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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鸿
　　作者：鸿蒙

　　第一章　绝境之穿

　　咝——痛……真痛啊！玉诺咧咧嘴，抚着头，睁开眼睛。
　　天刚濛濛亮，空气异常清新，鸟儿悠扬的婉转而歌，头上是如伞的深绿松木。
　　——这是在哪里呢？玉诺坐起来，茫然四顾。
　　呈现在眼前的是及腰的褐色杂草，粗壮的树木散落在织锦的绵毯中，蜿蜒的穿过如线的河流、越过起伏的高山，无尽的向远方延伸。
　　她浑身酸痛，又冷又饿，感觉撑起身体的手下有些柔软，低头一看，是一名着葛色长衫的古装女子，浑身血迹，趴俯在草地上，背上刺目的插着一把长剑。
　　此时，剑身的血早已凝固，呈黑褐色。
　　那女子微侧的脸如纸般的苍白，眼仁一动不动的望着玉诺所在的方向，嘴巴半开，满是绝望。
　　玉诺不由头皮发麻，本能的把手‘唰’的缩回，然后又满怀期望的对那女人轻‘哎’了两声，不见动静，又颤颤巍巍的把手探到女人的脖颈处。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玉诺只觉脑袋轰的一下，空白片刻，随之，她的眼睛又看到另一种奇怪的景象。
　　面前有一双缠绕着白绫布的小脚，它很小，不足三寸，旁边还歪着一只绣着红梅的灰色敞口布鞋。
　　——这是谁的脚呢？
　　玉诺迟疑着动了动它――那双小小金莲随着她的思维，在肌肉的牵引下，来回抽搐了几下。
　　玉诺又不甘心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啊！这谁的手？还有这胳膊？这腿？怎么都这么小？！
　　还有这衣服，好好的现代装，怎么成了灰不溜秋的偏襟束腰衣裙？
　　玉诺懵了！
　　记得当初她遭绑架，特种兵刚把她身上的炸弹拆除，却听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耀眼的火光从她眼前闪过，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穿越——两个大字在她的的脑海中清晰的闪现，玉诺心不由沉了沉，难道——我已经死了。
　　玉诺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虽然也看过一些异能小说，但根据人身体结构，鬼神怪力是不可能存在的。不过，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很快打断了她的困绕与迷惑，本能的生理需求终于压抑了无助而又惊惶的情绪。
　　玉诺摇摇晃晃的爬起来，饥渴难耐，向不远处的女人望望，终于咬咬牙，折回去翻翻女人的衣服。
　　果然找到了一个灰布包裹，里面有一些散碎银子和几张玉米饼。
　　吃饱后，玉诺才有了精神打量周围的环境。她现在身处一个小山丘上，而山丘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蒿草，偶尔点缀的几颗松木，成为大草原里最强壮的植物。
　　靠，别人穿越都穿到大富之家，享受米虫待遇，自己倒好，穿到个裹了脚，行动不便的小女孩身上，环境还居然奇差，在草高过顶的荒山野岭，就这副小身板，怎么出去？
　　好在玉诺警官出身，受过特种训练，她只稍稍失望，便立即整理出自己的生存方案。
　　这时，钻心的疼痛从足下传来，玉诺郁闷的坐下来，解开裹脚布。
　　脚有些变形，小趾头因挤压、磨损，已经溃烂。她拔出那女人身上的剑，割下一块布，裹好脚趾，然后把剑系在腰上，又把余下的干粮与零碎银子打包斜背在身后，爬下山丘。
　　她临走前，又回望了女人一眼，胸口涌起莫名的哀伤，有种想哭的冲动。
　　从山上下来时，太阳已经西斜，浅浅的天空愈发高远空旷。
　　山下有一条细细的小溪，水质清澈，环绕着山脚，蜿蜒而去。
　　玉诺喝了个水饱，顺便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轮廓：瘦瘦的小脸，乌黑的眼睛，扎着两个童髻，看上去１０岁左右的模样。
　　她震惊的盯着河边的杂草，一时思绪纷乱。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玉诺还是不得不承认，神秘的穿越事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后，该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她很茫然。
　　不过，再怎么伤心，也得面对现实，玉诺目前最要紧的是走出这大草原，才能活命。她认准一一个方向，沿着小溪一路东南行。
　　随着太阳的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也不知过了多少天，溪水越来越细，最后消失。玉诺不由开始恐惧，她走错了方向！
　　有水的地方才有人家，玉诺不得不往回走，为节省粮食，她大部分采食水边芦根及野菜生存。
　　此值初秋，草原里昼夜温差太大，玉诺半夜被冻醒，凝望着星光点点的广阔夜空，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涌上心头，曾经的记忆，带着点点滴滴的温馨，顺着苦涩的泪水滑过。
　　玉诺出生于高干家庭，她的父亲冯也是宜嘉市军区副军长——著名的枪弹专家，母亲则是身价上亿的私企老板。玉诺从机械专业毕业后，听从母亲的安排，做了一名文职警察，然后走每个人都会走的道路，相亲、相恋到组建家庭。
　　不过，她的结婚程序出了些意外，并且这个意外是一个土到不能再土的桥段――就在结婚的前三天，她发现，她儿时的好友杜雨轩居然和自己的未婚夫林致远有一腿，更让她不可相信的是，自己的二舅――宜嘉市的政法书记，也是杜雨轩的裙下之臣。
　　出离的愤怒造成盲目的冲动，当玉诺找杜雨轩质问时，很不幸，她遭遇了绑架，并穿越到这古代绝地。
　　她不时回想自己那温暖舒适的家，父亲和母亲那期望关爱的眼神，然后又一阵揪心裂肺的痛，她捂着胸口，泪流满面，叹息辗转。
　　正朦胧中，忽觉腰上一痛，玉诺惊叫一声，反射的要坐起来，一只宽大的手掌迅速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刚抬起20度的身体又被压倒。
　　靠！捂住鼻子了，玉诺连踢带踹，双手乱扒，才将两个呼吸管道露出来。
　　这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倒在她身侧，气息不稳的低声威胁，“再叫宰了你！”
　　天哪！终于有人出现了，完全忽视他的威胁，玉诺的小心肝差点跳出来，一时心中竟满是喜悦。
　　她石化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侧过头，夜太黑，看不清容貌，听声音大概是个男人。
　　不过，那人的左肩上好像插着一把箭，捂她口的左手也一直在颤抖，于是入戏的小声问，“我不叫，你放心，那个，是有人追杀你么？”
　　男子无力的拿开她嘴上的手，闷哼一声，趴到地上。
　　“找到你怎么办？”玉诺又压低声音，心情无来由得激动起来。
　　男子好一会儿才闷声道，“草场如此之大，一时岂能找到，再勿多言。”还文绉绉的。
　　可是他受伤了啊，玉诺心下着急，忍不住说，“你受伤了，不处理伤口会感染的！”
　　男人没理她，支着耳朵细听周围的动静，除了风吹入草丛发出呜咽的声音，就是两人粗重的呼吸。
　　静了大约半个时辰，那男人才问，“有吃的么？”。
　　玉诺从怀中翻出仅有的半张已经干巴巴的玉米饼，男人一把夺过去，囫囵吞下，又问，“还有么？”
　　玉诺叹口气，又从腰上解下个用裹脚布做的布袋，“蝗虫，你吃么？”这是她为自己节省干粮而抓的小虫子，只到饿极了才吃的。
　　男人毫不客气的抢到手里，连同翅膀全部下肚。
　　见他还看着自己，玉诺说，“我再去给你找点小虫吧？”
　　“回来，替我把箭拨出来。”男人并不领玉诺的情，反而不客气的命令。
　　玉诺吓一跳，顺口道，“我又不是医生。”
　　“医生？是什么？”男子不解，
　　玉诺想了想，“大夫，扁鹊那样的大夫。”
　　这下他应该明白了吧！
　　见玉诺犹豫，男子不耐烦的说，“快点！”
　　“这箭没倒刺么？”玉诺熟知古代兵器发展史，所以有此问。
　　男人闻言，微抬头，亮晶晶的双眸几乎穿透了夜的黑暗，盯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无妨！入骨并不深。”
　　玉诺稳了稳心神，“我可要拨了哦！”
　　男人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怒道，“等什么？还不拨？”
　　玉诺扎了个马步，用劲全身的力气，猛向后仰去，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箭也随之拨出。
　　男子闷哼一声，紧接着命令道，“起来，给我包扎。”
　　草根穿透衣料，有些痛，玉诺听到他吩咐，又慌忙爬起来，却不知如何下手，连问，“怎么办？怎么办？”
　　男子右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玉诺，“替我把里衫脱了，上完药包扎。”
　　在男人的努力配合下，玉诺终于手忙脚乱的脱了他的内衣，上好药，拿出一条早洗净的裹脚布，把伤口绑起来，又在上面压了一会儿止血，才替他穿好衣服。
　　男人右侧卧，继续睡觉，玉诺倚在他旁边，靠着热源，这一觉，居然睡得异常踏实。
　　天濛濛亮，玉诺醒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那男子在不在。
　　此时，他仍在昏睡。
　　一身穿黑色夜行衣，腰悬黑皮鞘长佩剑，体格强壮高大。
　　再看他的脸，只见长发凌乱、满面黑灰，胡子拉喳，脸上有些地方被草叶划破，结着血痂。
　　不过那微微反翘的浓密睫毛、高挺的鼻梁、坚毅的嘴型，无不说明此人相貌不凡，虽在落难中，依然无损眉宇间自然散发的贵气与威武。
　　——原来是落难的大侠！
　　‘靠！我太入戏了吧？！’玉诺正想着，听到他轻轻呻吟了一下，眉头也拧成川字，睡姿不稳。
　　玉诺忙去扶了扶他的额头。
　　原来是发烧了，可能是伤口发炎造成的。
　　玉诺茫然四顾，这里没有水，没办法物理降温，可是如果无法退烧的话，这男人有可能在这种环境中丧命。
　　她到低湿处挖些泥来，反复敷到男人额头，又拨了些草根，绞汁喂到他嘴里，后来觉得太费力气，效果不大，便嚼细了草，把液体喂到他口中。
　　忙了大半天，玉诺觉得肚里饿的慌，加上很久不曾吃盐，肌肉酸软无力。
　　她忍着身体不良反应，从周围找了些虫子，吃了些杂草，困意袭来，又沉沉睡去。
　　男子醒来后已是午未，他拨开遮在头上的茅草，坐起来，讶然的打量这个睡在身边小孩。
　　由身体推测，她大约８、９岁，头发象草窝，分不清性别，下颌削尖，一脸菜色。
　　一双粗糙的小爪子握在胸前，指甲里满是黑泥，脚下的一双鞋，也沾满了泥巴，早已辨不清原来的颜色。
　　此时她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是他救了我么？！
　　男人有些不可置信，捅了捅玉诺，“起来，起来！”。
　　玉诺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乌溜溜的黑眼珠看那男子额上包着一层泥巴，模样怪怪的，不由笑了。
　　男人见玉诺黑脸上咧开的嘴巴里还有些黑黑的，绿绿的东西，不由抽抽嘴角，不容置疑的命令道，“去，找吃的。”
　　直接忽视他不善的语气，玉诺靠过来要去摸男人的头，男人戒备的向右一闪，灵巧的躲过黑爪。
　　不怕扯到伤口疼啊？玉诺讪讪道，“看你还烧不烧，好心当驴肝肺了！”
　　转身前提醒他，“你头上还有泥巴呢！”然后屁颠屁颠为他找小虫去了。
　　唉！！！没办法，人是社会性动物，独自离群索居的日子长了，会使人发疯的，谁让他是自己到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天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可不能让他出什么问题。
　　男人丝毫没有因自己行为而羞愧，他一点点揭下额上的泥巴，露出光洁的额头，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在草丛中晃动，嘴角不动声色的弯了弯，继续躺下来养精蓄锐。
　　此值秋季，虫子已不太多，玉诺在挖泥时发现了许多草蚓，这东西营养价值很高，而且比逮虫子容易多了。
　　当男人看到布包里蠕动的小虫时，五官不由抽搐了几下，“能吃么？”
　　鹅蛋形脸，眉飞入鬓，黑眸若漆——好一个超级酷美男，饶是狼狈成这样，也是大侠落难的感觉，只是他气质过于凌厉，眼仁冷漠，神态倨傲。
　　玉诺有些失神的盯着他精致的面孔，机械的回答，“嗯，蛋白质含量高。”
　　眉头微拧，美目中有丝疑惑，“蛋白质？”
　　“啊？是啊，很有营养，可以吃的。”玉诺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也会被人的外表迷惑，不由郁闷。
　　看着男人艰难下咽的样子，玉诺呵呵骗他道，“吃这虫子伤口更容易愈合啊！”
　　男人抬头，黑眸亮晶晶的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冯玉诺。”
　　“男孩？”
　　“我么？”可能自己形象太差了，玉诺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是，女的！”
　　男人的眼里有了几分诧异，“你怎么会在这大草原中，你的家人呢？”
　　玉诺叹口气，“不知道，在这里转好多天了。”
　　“你？”男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今年几岁？”
　　“我？”玉诺一副茫然的样子，“忘了！”
　　男人额上闪过一条条黑线，看上去她智商没问题啊？！为什么不知自己年岁？
　　玉诺怕他现再追问，借口说，“我饿了，先去找些吃的。”她实在吃不下蚯蚓，从周围找了些草籽，拔了些草根充饥。

　　第二章　绝情之人

　　此时，数里外刚刚汇集到一起的五百骑铁甲兵面对草场无可奈何的兴叹，在一望无际的草地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前方还有战事。
　　铁骑中的首领果断的下命令，“烧掉草场，然后与詹台将军会合，想来这受伤的贼子能逃生也需要造化。”
　　数十名士兵得令后立刻行动，顺着风向，点燃了堆积的枯草。
　　场里的草并未完全干枯，然而风助火势火借风摧，转眼，腾起的火蛇迅速的向北蔓延。
　　玉诺眼见天色将黑，便着手打理晚上露天宿营之事，男人则小心的向四周观察，以便天黑脱身。
　　突然南面的天空火红一片，两人几乎同时看到，玉诺只觉得轰的一声，头脑立即一片空白。
　　男子眼里则闪过一丝恐惧，嗫嚅着，“难道！本都尉真要命丧于此！”
　　沉默！
　　男人最先意识到逃生问题，“姑娘！再不跑来不及了。”
　　说完，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抄起正石化的玉诺，迅速的向北奔去。
　　玉诺被他一巅，大脑开始工作，巨咳几下，吐几口酸水，声音沙哑，“不要跑了，我有办法救咱们的命。”
　　火看上去是人为点的，这样跑出去，也怕中了别人的圈套，况且，人那能跑的过火！
　　男人听了她的话，略放慢速度，但看看这小不点，便又泄了气，继续加速前进。
　　玉诺有些急了，狠掐了一把男人的胸。
　　靠！这么硬，没掐动，“你猪啊！”她大吼，“停下！我有办法不让火烧到咱们。”
　　见那傻瓜不听话，她只好大声解释，“我们先点燃脚下的草，风向北吹，火自然向北走，等南面的火来了，我们这里已无物可烧，这样我们不就没事了么。”
　　男人理解过来，立即收住脚步。
　　玉诺迅速的从他身上跳下来，抽出他的长剑，向身边的枯草挥去。
　　男人傻乎乎的问，“干什么？”
　　玉诺叫道，“割草引火。”
　　男人一把夺过他的剑，亲自去割。
　　玉诺旁边指挥，“要割出直径50米的空地。”
　　男人困惑的看向她，“50米？是什么？多少？”
　　玉诺让他把两条腿迈开一定距离，用手量了量，又作了调整，然后说，“差不多这是一米，你向前迈50个这么远距离的步子，就是50米，留出空地是保命的。”
　　男人望着她，表情如万花筒般不断变化，了然、困惑、震惊、不可置信，然而只一瞬，他转身继续疯狂挥剑。
　　等南面的火蔓延过来时，两人已站到烧过的焦土上。
　　男人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紫金玲珑佩，送到玉诺手中，双手一揖，“姑娘，大恩不言谢，此佩乃吾母所遗，留做信物。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说完，弯腰拾起一只烧伤的死免，余下两只留给玉诺。
　　玉诺一直以为他会带自己走，没想到却是这种结局，大为震惊，“你，你……”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见他真的要走，扑过去抓抱住他的大腿，“你，为什么要扔下我，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
　　“不瞒姑娘，我乃周国都尉，与谢将军在此地平叛，生死亦不能自保，姑娘乃聪明之人，尤其懂得野外生存之道，不若呆在敌区，必可保命。”
　　玉诺这才明白她所来的时代正在发生战争，如今，她在这里举目无亲，面前这男子好歹也是个官，总比在这草原中安全。于是她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仰脸恳求，“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带我一起走？”
　　男人不为所动，坚决的说，“不行。”
　　玉诺死命的抱着他的大腿，“我不要你的信物，我只要你现在带我离开这里，到有人家的地方就不用你了。”
　　男人扯了半天，一时甩不掉粘在他身上的玉诺，怕被敌人发现，只好把她缚在腰上，向就近的山里逛奔而去。
　　天将亮时，他七扭八拐从附近找了个山洞，便力竭倒地。
　　玉诺被他一压，小腰都要折了，费力从他身下抽出小细腿，吸着凉气揉搓着。
　　虽然她有着成人的思维，但这身体还是小孩子的，玉诺只觉疲乏渐渐袭来，眼皮慢慢发沉，她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袖，朦胧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玉诺醒来，见那男子仍以昨天姿势趴在地上，急忙摸了摸他的脖颈动脉，发现脉搏仍在跳动。
　　还好！还好，人还活着！
　　玉诺把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肝拍回原位，心里莫名的高兴起来。然后从男人腰上里解下一个死兔子，就着血水，狼吞虎咽。
　　住山洞，饮毛茹血，真是返祖了，唉！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几乎两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就是给她摆块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吞下去。
　　吃饱喝足，玉诺伸个懒腰，觉得有了力气，才爬到那名男人旁边，扯开左襟，发现他的伤口又有新鲜的血液渗出。
　　也是，跑了几乎一夜，体力透支，难免引起病来。
　　摸摸他的额头，果真又在发烧，玉诺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男人翻过身，男人‘咝’的抽口气，动了动眼皮，嗫嚅着，“水！水！”。
　　玉诺环顾一下四周，洞内窄小，阴暗潮湿。
　　她小心的爬到洞口，四下望了望，发现已是午后，日光温和，天高气爽，远处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好一派幽然、旖旎的大好风景。
　　离洞口不远处是两坡夹凹，中间有一处凹槽，里面蓄着些积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银光。
　　距离并不算远，玉诺小心的攀岩过去，将外衣洗净浸湿，返回洞中，把水挤到男人口中，然后把湿衣服敷在他额头。
　　她能做的就这些了，其它的听天由命吧。
　　如此又敷了几次额，灌了几次水，男人的烧才退去，渐渐沉睡。
　　玉诺又拨了些干草回来，铺在身下，倦在男人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安心睡去。
　　再次醒来时，玉诺感觉洞里较原来暗些。
　　她一撩开眼皮，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充满不解与探究的俊脸。
　　那男人灿然一笑，嘴角出现两个酒窝，“多谢姑娘了！”
　　玉诺撇嘴，只‘切’了一声，手依然没松开他的衣服。
　　男人低笑出声，瞟了眼被抓的紧紧的衣角，“姑娘确定与在下一起走？”
　　冲着这句话，玉诺尽息前嫌，急忙点头，眼巴巴的望着他。
　　男人叹息，“并非在下知恩不报，只军中规定，女子不能入伍，带上你，实不知如何安置于你。且鞑夷兵强马壮，与叛贼内外勾结，越过长城险隘，如虎添飞翼，我等已报必死之心捍国，还望姑娘谅解。”
　　任他如何说，玉诺就是一句话，并不要你报恩，把我放到有人家的地方就行。
　　男人见一时甩不开她，又怕敌人发现他的踪迹，便趁着夜色又转移了栖身地—— 一个靠近水源，被杂草掩盖的山洞。
　　熬了这么多日子，玉诺终于吃上了熟食，边吃边叹道，“唉！成野人了，再不吃盐，怕要长白头发了。”
　　男子闻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吃盐会长白发？”没听说过。
　　“是啊！”
　　“为什么不回答？”
　　奇怪，“不是告诉你了么！”其实玉诺自己也说不明白，反正电视剧中白毛女不就是没盐吃头发才白的么！
　　不过，戏弄古人瞒有意思的么！
　　……男人噎住。
　　吃完后，男人站起来，走向洞口。
　　“你要走？”玉诺紧张的望着他。
　　“我出去看看情况。”男人微皱眉。
　　若是他趁机走了怎么办？！
　　玉诺不放心的跟上来，可怜巴巴道，“你不要抛下我？”
　　“不外出，咱们不吃不喝等死么？”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要找一起去找。”玉诺固执道。
　　真是败给她了，男人忍住内心的烦恼，“一起目标大，有危险。”
　　也对，玉诺盯着他身上的黑衣，“你的衣服是太明显，容易被人发现，快脱下来，换了。”
　　男人终于拧住眉头，“换？为何要换？”
　　玉诺想起来他里衣是白色的，便道，“是啊，把你里面的衣服脱下来，做个保护色。”他锁眉迷惑的模样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玉诺内心偷偷概叹一下，拉他。
　　毕竟面前这小孩对自己有有救命之恩，男人极不情愿的随她坐下。
　　直接忽视那男人的不满意，玉诺拨下他上衣，露出精壮的身体，肌肉隆起，肤色介于珍珠白与小麦色之间，光滑紧致，玉诺不由摸了摸。
　　嗯，手感不错！
　　男人一抖，“你干什么？”
　　“噢，怎么这么多伤疤啊？”玉诺很茫然，自己这么容易受美色迷惑的么？
　　男人只‘嗯’了一声，递给她蓝瓷药瓶，“把药替我上了。”
　　玉诺检查完狰狞的伤口，探头对他道，“没再发炎，养一个月就好了。”
　　自己也是走南闯北，从军多年，知道许多方言土语，而这女孩所说皆是他听不懂的。
　　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你究竟从何处而来？”
　　这个问题自己也没想明白，玉诺替他裹好伤口，把药瓶放到他手里，“从来处来，”想了想又道，“去你处去。”
　　男人愣住，眼神复杂。
　　玉诺忽略他的审视，“你不要动，我去采些树叶来。”走到洞口又回头嘱咐，“不要动啊。”
　　待她出去后，男人移到洞口，见她小小的身子边奋力折下低处的松枝，边警惕的向洞口回望，不由苦笑。结合初遇她的点点滴滴，男人越发的迷惑。
　　玉诺将松针铺到他的白衫上，用干净的石块砸出汁水，很快，或浅或深的墨绿染到了衣服上。
　　“你在干什么？”男人放弃观察，有些恼怒，她的行为实在让他无法当木偶。
　　“做迷彩服，”玉诺丝毫没注意男人的情绪，依然我行我素道，“是保护色，与大自然的颜色差不多，不容易被人发现。”
　　“玉诺？”他玩味的轻轻唤了一声，终于说出自己的心声，“你，不是一个孩子，对么？”
　　“嗯？”玉诺稍稍迟疑，不知怎么回答，神色亦随之变得黯然。
　　“怎么了？”他好看的脸凑过来。
　　叹气！
　　“你究竟年岁几何？实说与我！”男人紧追不舍。
　　玉诺沮丧的道，“真忘了。”
　　忘了？！男人睁大好奇的凤目，摸摸她的脑袋，很肯定的道，“你不傻！”
　　你才傻呢！玉诺恼怒的打掉他的手，“我真不知道。”
　　这的确是真话，真的不能再真，只是，真与假不是玉诺说了算，男人接着问，“你来自何方、父母何在、为何来到这草场？”
　　这男人既然是做战的军官，自然对这里地形很熟，看他的一副冰山样，也不是好打发的。于是前两个问题玉诺直接忽略，而是将来到这个世界后所遭所遇一一道来。
　　男人听后，面色凝重，也再不多问，待天色已晚，他披挂好 ，“爬过这座山，就到官路，你的身世切勿对人说起，免得招来无妄之灾。”
　　欲哭无泪啊！玉诺拽住他的衣角，“为什么要抛下我？我怎么说也救过你？”
　　男人双眸淡然，很冷酷的道，“没我你也能活下去！”
　　玉诺惊愕的张大嘴巴，“你，你说什么？”
　　男人邪佞一笑，“呵呵，能在草原中生存那么久，懂得火中逃生，你以为我白痴啊！”
　　靠，他把自己当妖精了，不过，貌似自己也差不多。
　　见他真的要走，玉诺急了，如果他真把自己扔在这深山野岭，这好不容易才复活的小命可就真的报销了，“可我救过你，你忘恩负义！”她愤怒的进行谴责。
　　男人不为所动，冷漠的道，“跟我你也是死路一条！”
　　还是个油盐不浸的主！玉诺只好可怜巴巴的说，“你不是打仗么？或许我能帮你，换上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凭你？”男人好笑。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玉诺的父亲是枪弹专家，她大学又学的机械，所以，在古代玩场战争她还有这个自信，“你听完就知道了。”
　　这两天，男人倒知道她有点本事，目前不管她是鬼是人，如果真的能胜了战争，也算报效了国家，于是他心里也有些期待，“你要怎么做？”
　　“你知道穿越么？”
　　“穿越？”男人迷惑，一副找不到北的模样。
　　玉诺怅然，“是啊，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从遥远的文明国度而来，不小心掉到这里，所以，我懂得一些先进的战争武器。”
　　果然是鬼，不过毕竟救过自己，若是换了平时，她还有命在？！
　　男人表情滞了片刻，手扣在她脉门上，眼神凌厉，“你既然是鬼，以后千万莫对人提此事，也不要害人！”
　　靠，你怎么不说我是仙呢？！
　　玉诺胸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的问，“我害人？那我为什么救你呢？”
　　男人略怔，抿抿嘴角，“好，你现在拿什么说服我？”
　　目前，玉诺需要了解自己所处的时代。
　　“现在什么年代？”她问。
　　男人眯了眯眼，“周轩元８年。”
　　“周？”玉诺皱眉，3000年前的那个国家？不记得那个年代有年号啊？！“周以前是什么朝代？”
　　“元朝。”
　　“元，元以前可是宋，宋时并立两国金和辽，然后五代十国，唐，隋……对不对？”
　　男人瞠目，这‘鬼’确实不简单，居然知道这么多。
　　“原来是架空历史。”玉诺自语，男人一脸茫然。
　　经过再三调查考证，玉诺终于弄清目前的情况。
　　原来元未农民军起义，经过多年混战，最后分化成三股势力，一是以朱元璋为首的明军，实力最大，二是以陈友谅为首的陈军，实力次之，第三股实力最小，依赖外族鞑靼，在朱陈两军对垒时，趁机占领了中原地区，并经过多年奋战，建立大周王朝。
　　不过，大周也从此沦为鞑靼的附属国，称儿臣，每年向鞑靼进贡，现已历三代，如今的皇帝名张进召，字显。除了这周朝架空历史，如鞑靼、瓦剌、女真部落都是真实存在的。
　　虽说这周朝已建国多年，但政权一直不稳，加上年年向鞑靼朝贡，国力偏弱。
　　显帝继位后，大力改革，虽向鞑靼称属国，拒绝年年增岁贡。
　　故而，鞑靼起兵犯关，同时，四皇叔不甘屈之于显帝之下，和开国功臣詹台启之孙詹台顾恩相互勾结，私下与鞑靼签定丧权辱国的条约，起兵反叛朝廷。
　　政府军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节节败退，鞑靼占领了长城以北河套、万全、京山等地，越过居庸关，与叛军汇合。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在周国焦头烂额之时，西北原本隶属周国的乌思藏、朵甘也趁机宣布独立。
　　面前这名男子叫颜珺羽，在政府军中任从三品上骑都尉，23岁。前几日，他被国舅――现任镇北大将军的谢世铭派出刺杀四皇叔，不果，负箭逃入草原，与玉诺相遇。
　　周朝与周边的国家所用武器皆是冷兵器，研究了一下颜珺羽佩剑，玉诺不由叹息。
　　虽说春秋之时，随着‘铁’登上历史舞台，碳钢到春秋晚期就开始应用，但这个时代铸铁技术仍很不发达，只能因地制宜了。
　　玉诺熟知历史与武器的发展史，记得明代在作战火器方面，发明了多种“多发火箭”，如同时发射32支箭的“一窝蜂”；最多可发射100支箭的‘百虎齐奔箭’及‘万火飞砂神炮’等。
　　“一窝蜂”是世界上最早的多发齐射火箭，堪称是现代多管火箭炮的鼻祖。而‘万火飞砂神炮’的炮体为陶罐，内装火药、砒霜等１４种物质，杀死力极强。
　　听完玉诺的讲述，颜珺羽心潮起伏，亮晶晶的眼眸穿透黑暗。
　　多年的习惯，他并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是对于面前这个小人儿，他虽然疑惑，但他相信，她没有骗他。
　　颜珺羽默默地注视着她，胸中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情绪，一定不能让她落到敌军或是谢世铭的手里，既然她需要保护，那就全力以赴吧！
　　想到此，他一改先前的冷漠，细心的给玉诺铺好身下的茅草，边道，“你的身世再勿与第二人言，若有人询问，只说因战乱与家人失散，余不必多讲，吾自为你全之。”

　　第三章　绝境之旅

　　第二天，玉诺睡到自然醒，睁眼看到的第一幕便是一张放大的酷似美人却长着胡子的脸，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她舒口气，“谢谢你没扔下我。”
　　“放心好了！”颜珺羽一笑，湿润的气息缭绕而来。
　　玉诺觉得头下动了动，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把人家的胳膊当枕头，而且连腿脚也全搭在那人身上，象个八爪鱼。
　　她急忙收回，脸有些烧，嚅嗫着，“那个，不好意思，夜里太冷了。”
　　颜珺羽穿上迷彩装，就要走出洞口，玉诺心脏猛的揪紧，眼神惊疑，“你……”
　　他回眸一笑，宛若春花初绽， “放心，我是重诺之人。”
　　见玉诺仍不安的样子，颜珺羽耐心安慰，“出去寻食物。”
　　玉诺听此，只好忑忐不安的坐在洞口守望。
　　太阳渐渐的由正中向西偏移，玉诺感觉就象一个世纪那么久了，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他已得到了所需要的东西，会不会找借口真的抛下了自己？
　　或者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玉诺越想越觉得不安。
　　这荒山野岭的，现在没一点食物，又累又饿又疲乏，未知的茫然比死亡更令人恐惧，即将跌入谷底的愁绪与绝望如青藤般在她心中萌芽，缠绕，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颜珺羽此时已爬过南坡，见地势稍缓，荒草杂踏，小心的靠过去，翻了几处土下掩埋的行军灶，观察了一番，又迅速返回北坡。
　　他进洞时见玉诺正沉睡，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珠。
　　颜珺羽看了看，不由笑笑，轻轻的替她擦去，然后坐在一旁，从黑靴中拿出匕首，割掉蛇头，仰头饮掉鲜血。
　　玉诺感觉旁边的响动，揉眼坐起来。
　　当她看到颜珺羽，先是张大嘴巴愣了一下，然后流着泪笑，脸上的黑泥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白痕，“我就知道你不会走，呵呵！”
　　颜珺羽心弦被温柔的拨动，脸上的线条越发柔和，轻抚着她的背，“我不会走！没事！没事！不要怕！”
　　等玉诺平静下来，颜珺羽把蛇肉递给她，玉诺吓的跳出老远。
　　“只能吃这些了。”颜珺羽遗憾的说。
　　饭毕，颜珺羽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块炭石，在玉诺白色里衣上把流星箭的结构图画出来。
　　玉诺不满，“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淡然笑道，“我自不会抢你的功劳，以后对人讲此图乃尔父所为罢。”
　　洞里完全暗下来，玉诺迷迷糊糊的感觉旁边有个温暖物体，便不自觉的靠过去。
　　颜珺羽看了看搭在自己胸上的小胳膊小腿，笑了笑，右臂环起来，把那睡的香甜小小的身体轻轻搂在怀中，继续闭上眼休息。
　　又过了N天，玉诺身体越来越无力，不由哀叹，“再不吃盐，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你才走了多少路！”这一路上，自己可是心甘情愿当牛做马的！
　　颜珺羽轻笑道，“今天早早休息，晚上到长峪堡。”
　　这是他第一次将行踪提前告诉她，玉诺迷惑的问，“到安全的地方了么？”
　　颜珺羽小声说，“没！今探夜查一番，叛军已破城，去看看。”
　　玉诺抽口气，不想活了您！
　　他瞟她一眼，嘴角略弯，“无妨。”
　　夜半，两人摸黑下了山，向西南方向行进。
　　玉诺被冷冷的山风一吹，瞬时清醒，只见黑色的山石树木不断的向身后倒退，身体随着他高下起伏，玉诺心情无来由的紧张，手也越发紧的抱住颜珺羽的胸。
　　颜珺羽感觉到了这种不安，解释道，“不用怕！城池被占二三天后才派来驻兵，而且人数很少。”
　　大约两个时辰，经过一片平原，两人来到一座城下。颜珺羽顺着城墙向北走到一坍塌处，敏捷的翻了过去。
　　虽然是黑夜，可玉诺还是看到了黑乎乎的断壁残墙，各种不同姿势的死尸，有背上插戟的，有无头的，有抱着刀倦成一团的……玉诺吓得心惊肉跳，一股腥味涌上喉头，‘哇’的一声吐在颜珺羽身上。
　　颜珺羽微顿一下，继续边观察边向前摸索。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几处民房的后院，灵活的跃了进去，掀开门口的尸体，然后从厨房里取了些调料、食物，才离开长峪堡，向西南方斜插入一座山里。
　　玉诺见出了城堡，方才安下心，倦意袭来，不由闭上了眼睛。
　　渐渐的，她的脑海中出现了在山里刚刚醒来时看到的那名葛衣女子。
　　那名葛衣女子怀里抱着１０岁左右的女娃，疯狂的奔跑，而那女娃，与自己酷似。
　　耳边传来打斗声，玉诺回头，见后面有三个甲衣士兵正在围攻一个男子。
　　令人好奇的是，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
　　突然，一把长剑飞入女人的身体，她踉跄着，躲进草丛里。
　　玉诺背眼前的一幕吓呆了，眼见着一名凶神恶煞的男子举刀向自己狠狠劈来……
　　“救命啊！”玉诺喃喃着。
　　颜珺羽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用力摇摇，玉诺方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不由浑身发凉，只呆呆的坐着。
　　“做恶梦了吧！”颜珺羽递给她一块刚刚烤熟的面饼，见她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笑道，“快吃吧！以后会习惯的。”
　　“习惯？”玉诺惊疑的盯着他。
　　“越接近战场，越接近死亡。”颜珺羽神情淡定，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你原来的世界没有战争么？”他好奇的问。
　　怎么会没有，只是没这么血腥罢了，玉诺摇头，“没见过这么多死人。”
　　晚上，她依旧倦到他怀里，颜珺羽把头向左偏了偏，唉！她身上太臭了！
　　“轰隆隆！”雷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玉诺猛得坐起来，闪电透过岩洞，瞬间照亮了眼前的一切，随后，更多的黑暗涌来。
　　玉诺了无睡意，失神的听着哗哗的雨声，黯然失采的双眸，如孤独而又无助的幽灵，隐匿在明灭的雨夜里，忧伤的心情，似秋日里最后一片枯叶，悠悠的飘落。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玉诺反复低吟着这几句，泪流满面，故乡……故乡……你究竟在何方？？？
　　颜珺羽早已醒来，默默的注视着趴在洞口沉浸在悲伤中的小女孩，心绪繁乱，有一丝未知的惶然。
　　若如她所说是附身的鬼魂，如何也会痛苦、恐惧？若说是人，哪一点象几岁的娃娃？
　　带着她，究竟是福耶？祸耶？
　　“妈妈！”女孩哽咽的声音低低传来。
　　妈妈——记得她曾说过，那是母亲之意。
　　“妈妈！”又一次在男人耳边响起。
　　他的心瞬间如水般潮湿，沉寂多年的记忆破土而出，如花的笑靥，温馨的气息，软语呢喃，仿佛仍在昨日。
　　娘亲呵，娘亲， 也是这样的雨夜，娘亲闭上她美丽的双眼，永远的离开了他和哥哥。
　　而他的唯一的亲哥哥，也因此染上了风寒，死时年仅１０岁，与这女孩相仿的年龄……
　　他眼角微 润，胸口揪结成一团，悲伤如雨后轻潮，无孔不入。
　　雨仍旧下个不停，时时有闪电撕裂黑暗。
　　颜珺羽走过去，长臂揽她在怀，长舒一口气，声音暗哑，“叔叔以后帮你找到妈妈，好不好？”
　　玉诺抹去泪珠，嗤笑，“切！就凭你？”随后醒悟到什么，眼珠不由一瞪，“你少占我便宜，按经历，我比你大多了。”
　　“哦，你多大了？”颜珺羽惊讶。
　　“其实我是25岁了！”玉诺嘿嘿笑道，“你管我叫姐姐还差不多。”
　　颜珺羽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天还早，颜珺羽优雅的靠在崖壁上，甘心充当玉诺的肉垫，把头垂在玉诺肩上，“讲讲你的前世吧。”
　　玉诺本是简略的概述，由于男子的再三追问而变得复杂。
　　……“你那还未成亲的夫君，呃，对了，你那边叫未婚夫林致远若喜欢杜雨轩，便纳为妾，你又何至于送命。”
　　“你说什么？”玉诺怒，“他已被我一脚蹬了。”看颜珺羽不解的样子，她继续解惑，“蹬了，明白么？你们这里的意思就是休了，我把他休了！”
　　女人休男人？！可能么！颜珺羽皱眉，一个词在头脑中闪过，‘嫉妇！’
　　……“被绑架——你府上很有钱么？”
　　“算是吧！我妈妈经营公司？”
　　颜珺羽呵呵一笑，“公司是什么？”
　　“就是经商的。”这个他应当听的懂，玉诺想。
　　“女人也可以出来经商？”颜珺羽很好奇。
　　玉诺笑道，“我们那里男女平等，女人不仅可以经商，还可以做官，没有皇帝，国家领导人由选举产生……”
　　颜珺羽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客气的打断她，“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讲，不怕杀头么？”
　　玉诺立即噤声，面前这个人她还惹不起，万一发火把自己扔了可就不好办了，况且古人的思维就是这个模式，要改变就等几百年以后吧。
　　颜珺羽依然有些不可置信，以后的世界真的会有不用马拉的汽车？会飞的飞机？奔月的火箭？可是这个女人又不是会撒谎的人。
　　“这么厉害的东西，你真的不会制造？”男人有些期待。
　　“这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完成的，有些先进的科技成果，我还不会用呢。”
　　“那你为何会做流星箭？”好奇宝宝锲而不舍追问。
　　“我大学学的是机械，我父亲又是这方面的军事专家，所以略知皮毛，再复杂的就是机密，不外传的。你放心，对于你们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我有90%以上的把握取胜。”
　　想当初八国联军用毛瑟枪，仅4000人就扣开了中国的大门，大不了以后打不过侵略者时制造几支。
　　雨停了，天已放亮，休息半日，两人大搞了个人卫生。
　　玉诺从没留过过肩长发，不会打理，一直披头散发如野人，颜珺羽细心的为她洗净，盘好。
　　夜半，两人继续赶路。

　　第四章　玉面修罗

　　终于抵达义州府的地界，颜珺羽再不敢生火，大部分时间里，两人象邱少云般趴在草踝里一动不动。
　　此时，义州府被红衣金甲的敌军围的跟铁桶似的。
　　这座孤城难道他也要进么？进的去么？！
　　何况现在城内物资一定紧缺，就算再懂得高明的武器，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叹气，有些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玉诺动了动小指，颜珺羽只转动眼珠来制止她的危险行为。
　　夜晚来临，敌人开始新一轮的攻城。
　　远远的传来隆隆的战鼓声，潮水般的喊杀声，熊熊的火堆映红了半个天空，搭在城墙上的云梯，爬满如蚁的人，掉下来的如同饺子下锅。
　　惨烈！
　　玉诺看得心惊肉跳，不由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玉诺向颜珺羽方位望去，靠！这小子什么时候不见了，脆弱的心‘咚’的一声坠入谷底。
　　完了！他还是把自己扔了。
　　颜珺羽先是翻过二座山，找到了路上所遇玉诺口中所说能燃烧的原油，之后趁夜潜入敌后营，杀了一名守兵，换上他的甲衣，抄近路直插敌军粮库。
　　粮仓处大约有守备万人，此时正是人员交接，颜珺羽悄悄把原油倒在粮仓周围约一里处，点燃后迅速逃离，混入城下敌军中，攀上云梯，顺利的进入义州府。
　　粮草是军队的关键，如果出了闪失，必败无疑。
　　后山营地里的火光惊动了敌军主帅，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向后方支援，几番轮攻无果，敌人后退，等待新的进攻时机。
　　义州府的主帅――当今国舅爷：镇北大将军谢世铭早已带旗下军队逃跑，只留下6000颜家军断后，美其名曰向外寻求支援。
　　城中暂由一小小校尉――颜忠苦苦支撑，等待不可能到达的援军。
　　然州府军民深知鞑靼残暴，故城中虽无主帅，依然同仇敌忾抗敌，至今已三日有余。
　　颜珺羽乃唐代颜真卿的后人，其父亲颜湛为征西大元帅，他的大姐颜雪晨号称京都第一美人，已入宫为妃，膝下一公主。
　　当今皇后乃谢世铭的长姐，太子生母，其父为镇北柱国公，与征西大元帅颜湛在军事上分庭抗礼，在朝廷中平分秋色。柱国公平叛中暴病卒于军中，其子暂代其行使军务。
　　谢世铭任人唯亲，刚愎自用，连失边城，而皇上又不欲颜家一头做大，颜湛也不愿太损西北兵力，故此只派颜珺羽率三万人支援，与谢家互为牵制。
　　谢世铭早对颜家不满，利用职务，强迫颜珺羽刺杀四皇叔。
　　此时，颜珺羽平安归城，无疑起到了稳定民心作用。
　　他迅速召开完军事会议，把‘流星箭’与‘万火飞砂神炮’简图交给得力之人去办，然后巡查城门。
　　白日里敌军仍未占到丝毫便宜，晚上没有进攻。
　　一座守军不足万人支撑的孤城，再多还能坚持几天呢？如果注意的话，白天已有大部分军队在攻城部队的掩护下，向南挺进，与四皇叔军汇合。
　　辰末，州府城墙上迅速的坠下数百人，鞑靼善射，发现有异，长箭便如飞蝗般命中目标，见箭已满，周军便收回草人，又放下一批，如是者三。
　　敌军早知上当，却凭物资丰富，照射不误，子时，敌人渡过四轮豪桥，架梯攻城。
　　当鞑靼兵在城下汇集时，颜珺羽下令发射刚刚制好的‘流星箭’与‘万火飞砂神炮’。
　　‘流星箭’全身俱铁铸，短而利，以火药摧射，能透凯甲。
　　而‘万火飞砂神炮’则以城中收集的陶罐为外壳，里面装火药和１４种毒药，待神炮落地，火药炸开，毒烟四散，敌军瞬时倒下一片。
　　鞑靼军从没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器，顿时乱了阵形。
　　周军抓住此机遇，大开城门出战。
　　贼虏暂时不敌，退败。
　　颜珺羽趁机带领家奴颜青，策马奔向北义山。
　　此时的玉诺身体如掏空般软弱无力，倚在冰冷的岩石上，凝望着星斗满天的夜空。
　　其实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自己不相信人性的会如此丑陋而已。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四周突然间死寂下来，与心一起，沉入无边的黑暗。
　　何去何从？她一片茫然，直到红彤彤的太阳巨轮般从东方冉冉升起，霞光四射。
　　远处星星点点的营帐、残损仍不失巍峨的城墙，都提醒她，应离开这里。
　　旁边有那人渣留下的干粮――三块干巴巴的玉米饼，玉诺无滋无味的咀嚼着，若被鞑靼人抓了，如能保命，她不介意把武器卖给他们。
　　对她来说，她只是这场战争的局外人，谁输谁赢都与她无关。
　　山下有兵士搜山，看到红衣似血的军甲她无来由的恐惧，心咚咚跳个不停，好似要挣开束缚，冲出胸口。
　　是了，就是这身着装的人，曾在梦里追杀过她。
　　她赶紧藏好，把草帽压了压，一动不动。
　　士兵从玉诺的身边经过又返回，居然没有发现她，看来颜珺羽还是有些手段的。
　　玉诺长舒口气，只等着夜晚来临，离开这危险之地。
　　颜珺羽趁乱奔上山来，找到玉诺的藏身地，却已人去窝空。
　　颜珺羽急若热锅上的蚂蚁，不顾危险，高呼：“冯玉诺，你出来！”声音遇阻返回，空旷的山野间，充斥着久久的回音。
　　玉诺根本就不会爬山，且白天不敢行动，晚上夜暗路陡，并未行多远，忽尔听到头顶的呼唤，凝神细听，心底涌过一丝暗喜，他――终是没扔下自己。
　　贼虏势众，且又训练有素，等回过神来继续返扑，周军却已鸣金收鼓，高壑壁垒，严阵待敌。
　　鞑靼未讨得半分便宜。
　　自来到这鬼地方，玉诺终于吃上了一顿象样的白饭，然后就在澡桶里睡着了。
　　颜珺羽四更巡城回来，把她从已经冷却的水里捞出来，玉诺只哼哼了几声，歪头又会周公去了。
　　颜珺羽为她擦干身体，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卧在床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凉的肌肤。
　　玉诺清晨饿醒，吃饱了又开始大睡，直到晚饭的香味缭绕而来，她方睁开双眸，毫无形象的伸个懒腰，蹬蹬腿。
　　当她坐起来的时候，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还没来的及收回，就看到颜珺羽素衣银甲，宛如荷池的清莲，靠在黑木案几后面，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已。
　　有声音淡淡的传来，“把衣服穿了。”
　　靠，原来自己啥也没穿，由胸以下只裹着一个旧绵布。不过这也没啥，现在自己身体还没发育，这在现代也算不得什么。
　　玉诺的脸小红一下，却发现颜珺羽早转到了屏风之后。
　　她胡乱的穿上早备好的干净男装，这男装虽大了些，却是纯棉的。
　　饭只是两瓯玉米糊，两张杂粮饼，一碟盐。
　　玉诺挽起过长的袖子，“我原来的衣服呢？”
　　“收起来了，以后做新的。”
　　见玉诺不满的表情，颜珺羽不由责备道，“你不听我言，擅自轻离，若是出了危险，该如何是好？”
　　玉诺的火也勾了起来，不示弱的把眼一瞪，筷子重重一放，“是谁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的，差点挂掉。”
　　颜珺羽怒道，“当时让你勿动为何不听？”
　　玉诺想了想，语气软了些，气势上却不能输，“我不是没听到么！”
　　“胡闹！”他重重哼了一声。
　　沉默……
　　毕竟是自己错了，玉诺挣扎了一会儿，首先服软发话，“那个，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城守的住么？”
　　“不妙！”颜珺羽清冷的目光扫过来，“城内一万六千三百人，能做战的8000人，贼兵十万，今日又后援10万。”
　　靠靠靠靠！玉诺瞳孔大张，惊叹，“死城也要守？”
　　“都是死，后退我不取也！”
　　玉诺凝神望着俊美无俦的面孔上那坚毅赴死的神情，一时怔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果然是个英雄人物。
　　语气趋于平和庄重，“你去把城中所有做炮竹的材料都收来，硫磺、硝石、木炭也要。”
　　颜珺羽并不问她为什么，只对门口喊了句，“颜青。”
　　进来一个银衣小将，二十左右，方面虎目，辑礼毕，“都尉有何吩咐？”
　　颜珺羽将所需物件交待清楚后，继续与玉诺在府衙昏黄的油灯下，研究新武器的研制。
　　据明代“武备志”记载，当时水战中使用的一种叫“火龙出水”的火器，这种火器可以在距离水面三、四尺高处飞行，远达两三里。
　　这种火箭用竹木制成，在龙形的外壳上缚四支大“起火”，腹内藏数支小火箭，大“起火”点燃后推动箭体飞行，“如火龙出于水面。”
　　火药燃尽后点燃腹内小火箭，从龙口射出，然后击中目标将使敌方“人船俱焚。”
　　这是世界上最早的二级火箭。
　　虽然这种武器最宜水战，但经过玉诺适当的改造，使它在陆地上一样能发挥其巨大的作用。
　　何况，火龙飞天攻击远距离目标很有效，加上适宜近战的‘一窝蜂’、简易手榴弹，玉诺有相当把握胜敌的。
　　整个府衙被全副武装的军队包围起来，闲人一律不许靠近，违令者杀无郝。
　　它分为两个区域，东院和西院，东小西大。
　　玉诺住在东面，与颜珺羽同室，唯一与外人接触的便是颜青。
　　而西侧小院则被空了出来，专门用来炒制火药，玉诺并不出面，只管画出图纸、写出火药配方即可。
　　敌人攻势越来越急，士兵已不足六千，城内粮草不继，颜珺羽下令，除去有战斗力的青壮年，余皆可做军粮。
　　此时正值晚餐，对着清可见底的稀粥，玉诺足足愣了十秒，然后不可抑制的干呕，踉跄推开颜珺羽扶过来的手，“真是疯了，疯了！你是魔鬼么？”
　　颜珺羽也斜着一双布满红丝的眼，颊底皆为青色，“难道一同为贼所捉，受尽耻辱而死？”
　　是呵，这就是战争，自古如此。
　　如一只泄气的皮球，玉诺无奈的长叹，眼前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打败鞑靼。
　　颜青垂首，不动声色的退下。
　　四日后，一切准备完毕，胜负在此一举。
　　上午大飨士兵，吃人肉的场面，不说也罢。
　　玉诺被颜青抱到马上，随在队伍最后，虽然肚里空空如也，却翻江倒海的要吐。
　　路过一堆人骨，玉诺又一次忍不住，黄着脸下马蹲在青石路边干呕，颜青远远的无奈的望着。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冲了过来，颜青距离稍远，拦阻不及，玉诺被撞倒在地，爬起来时，那女子已被颜青拎住。
　　“大爷饶命？……不要杀我啊！”她浑身颤抖，悲切的哀呼尖叫，竭力挣扎。
　　玉诺将那高自己一头，却瘦成人干的女子从颜青手下拉过来，不容置疑的道，“你们不要伤她。”
　　“公子，还请速速上马。”颜青焦急而又恭敬的回答。
　　颜珺羽治军极严，除了他，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公子的存在。
　　然自从都尉亲自救回他后，便一直以侍从身份与其同起坐，甚至，侍从可以向主人发怒。
　　都尉临行前密嘱于他，若此番兵败，拼死也要保她去见颜元帅，有此子在，必能平乱退敌，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一小孩子罢了。
　　两名面黄肌瘦的军厨扑向那名女子，玉诺挺身拦过去，“一会儿打出了城，外面有的是死尸让你们啃。”然后对颜青说，“这女人，你们不能杀。”
　　“公子，不要意气用事。”颜青劝道。
　　玉诺怒极，“要杀她就先杀我好了，实在受不了你们了。”
　　她说完，回身抱住那女子呜呜大哭。
　　此时，敌军在城下迅速汇集，乱矢如雨，喊杀震天。
　　城里，已经可以看到敌人的巨大巢车从城楼上探出头来。
　　头戴银色面具的颜珺羽战神般精神抖擞的站在瓮城上，嘴唇紧闭，通红的双眼直视敌方，如一只饥饿的美洲豹，潜伏在草丛里，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
　　以老弱病残的凑起来的6000人，对敌人精锐20万，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一通鼓响，周军开始反攻。
　　‘火龙飞天’带着尖锐的呼叫声冲向远在三里外的敌军指挥台，开出一朵朵美丽的火花。
　　一棵棵燃引式手榴弹在人群堆积的城下炸裂，霎时血肉横飞、鬼哭狼嚎。尸积如山，血流漂杵已不足已形容此刻的残酷。
　　能阻挡利箭的铠甲，在炸药的攻击下，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血肉之躯再无法抵抗周军的狂轰乱炸。敌人动摇了，队伍渐渐向后退却。
　　周军如何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5000精兵，倾城而出，成五排，在城上‘火龙飞天’的掩护下，第一排扬起一窝蜂，发射。
　　不足三寸的32棵箭头，同时凌厉的划破空气，刺穿厚厚的铠甲，敌人瞬时倒下一片。
　　随后第一排迅速退到最后，第二排变成第一列，如此类推，踩着敌军的尸体向前推进……
　　兵败如山倒，鞑靼的将帅们手中的刀不停的向自己人的挥起，却无法阻止队伍的溃败。
　　夕阳如血，烟尘如雾，一层死尸飘荡在义州府东面的磨青河上，缓缓向东，水已变成黯然的红色。
　　城下，四处是炸飞的肢体、烧焦的躯干……

　　第五章 剪除政敌

　　鞑靼退守百公里外的铁莲镇，周军缴获所有粮草，军械，杀掉所有俘虏，喜洋洋返城。
　　颜珺羽顾不得卸甲，浑身血迹，直冲入都府衙，将面具一甩，对着玉诺兴奋的喊道；“奇迹啊！奇迹！”然后抱起她，连转数圈。
　　笑声溢出木雕缕花的窗棂，在空荡荡的小院回旋，久久不落。
　　见他一身的鲜血，玉诺不禁又想起今天所遭所见，努力推开颜珺羽，心中一阵恶心，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颜珺羽尴尬片刻，神色恢复如常，“我只是太高兴了，以为你也会高兴。”
　　顿了一会儿，他又道，“我派人去备热水，晚上有庆功宴，自跟我，你好久没吃过饱饭了，你……”
　　“庆功？”玉诺腊黄着脸，打断他，“敌人若是晚上偷袭怎么办？”
　　颜珺羽心情又莫名好起来，面色亦渐渐舒展，“我已加强守备，况贼兵新败，不会组织大规模进攻。”
　　“这样啊，我记得还造了些地雷，把它们埋到城四周，少派几个人守城就行了。你们还是不要喝酒吧，战事还没结束，火药的材料也差不多快用完了，唉，鞑靼要是再几十万的围住咱们，我也没办法了……”
　　听着玉诺絮叨，颜珺羽玉般的双眸愈发明亮，“胜了这场战争，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去了。”
　　“真的？”玉诺高兴起来，趁机说道，“虽然人吃人这种野蛮的事情我不能接受，但我也理解，战争就是这样，不过，我想救一个人。”
　　于是玉诺将上午发生的事讲给他，肯求道，“你放过她吧，不要把她当军粮了，行么？”
　　“我也是万不得以而为之，”颜珺羽神色黯然，“若是粮草充足，又何以出此绝策！”
　　那女子叫灵秀，本是柴府丫头，自被玉诺救下后就被安排在东院碧纱橱外，暂时内定做玉诺的侍女。
　　晚上敌军果然来袭，不过，被城外的地雷又吓了回去，周军只做局外观，未伤一卒。
　　颜珺羽子时回府，一眼就看到碧纱橱软榻上的灵秀，立即命正睡得迷糊的灵秀去住耳房，然后才轻手轻脚返回卧室，小心的躺在玉诺旁边。
　　玉诺本就没睡踏实，感觉床铺一沉，便知颜珺羽回来了。
　　“敌人来偷袭了吧？我听到爆炸声了。”她转过脸，透过黑夜望着颜珺羽。
　　“嗯！吓怕了，没敢攻。”
　　颜珺羽知道玉诺睡不惯方枕头，便折过身子，将胳膊伸到她头下。
　　闻着她周身散发的淡淡的只小孩子身上才有――即清爽又有些甜密的香味，颜珺羽顿觉四肢百骸无比舒坦，胸腔里填满愉悦与温馨。
　　他又向床里靠了靠，玉诺自然的把脚搭在他的大腿上。
　　虽然每次醒后两人都是这个姿态，可是，睡前就出现这个动作让颜珺羽还是不由瞠目。
　　不过，做为现代人，玉诺觉得这样子挺舒服，更不觉得过分。
　　只听玉诺继续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守这个孤城也不是办法啊。”
　　“自然！两日后弃城，与谢军汇合。”颜珺羽赞赏的点头。
　　“谢世铭这种败军之将那皇帝也用？”临阵脱逃，这种人早应该撤职查办了，玉诺以现代军制来考虑这件事，所以这样问。
　　“他手中有军队，皇上亦无可奈何！”颜珺羽叹息。
　　毕竟，北军为柱国公所创，父传子，子传孙，皇帝靠谢家承继国祚，因外忧内患，帝位一直不稳，无力干涉地方军政。
　　玉诺听完颜珺羽的解说，总算明白了周国军制，这些军队首脑，不仅掌握军权，而且还干预地方行政，大概与唐未的节度使权利差不多。
　　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路上常有冻死之骨。根据目前情况分析，自己一时还离不开这位颜古人，所以，颜珺羽不提让她离开，玉诺也乐得充当军事参谋。
　　两人几番争论分析，颜珺羽终于听从她的建议，将老幼之人安置到深山里，轻装简行，沿山路向东，打游击战。
　　月余，颜军方抵郑州，玉诺扮成随军小校，改名颜丰，在颜珺羽营帐内负责打扫，其他事情一律由颜青代办，倒轻闲的很。
　　不过看颜珺羽日日面色凝重，常常独自思索至深夜，想是与谢世铭的矛盾越来越激化。
　　原来，谢世铭早就听说颜家军惨败数倍于已的鞑虏，心中更加嫉恨，欲以逃军之罪处置颜珺羽。
　　颜珺羽帅账之中，据理力争，指责谢军指挥不力，连失大片国土，却要将责任推与旁人代其受过。
　　虽然此时柱国军势大，然将士们亦惮颜珺羽英勇威名，竟无敢害之者。
　　谢世铭此计不成，听从军师建议，要求颜军将其所掌握的武器献上。
　　颜珺羽则以火药、兵器师傅皆死于义北之役为由拒之。
　　经多方探求，谢世铭才知道那些师傅不是死于贼虏，而是亡于自己人之手，因又找不到实际证据，只好暂时不了了之。
　　敌军攻势越来越急，谢世铭不敌鞑靼，欲决黄河水淹之，颜珺羽极力阻止，两人的矛盾已达白炽化。
　　颜珺羽越发繁忙起来，时常半夜三更在帐内召开会议，倒是不背玉诺，只是玉诺此时定与死狗一样，呼呼大睡，第二天早晨，她除了有点头痛外，身体并无妨。
　　而颜珺羽，不过一月，便从谢军中拉拢过不少爱国的正义之士，为已所用。
　　此日，敌军继续叫骂攻城。
　　并用挖地道之土堆成距堙，强行登上瓮城，两军混战。
　　若是单凭力气，周军哪里是鞑靼人对手，最后，周军兵败，退守内城。
　　谢世铭眼见又要吃败仗，又想带领亲兵，撒丫子跑人。
　　此值周国危急存亡之时，若军中若失了主帅，黄河之险便成了敌人之利。
　　谢军中一都尉忍无可忍，力谏主帅誓死抗敌，却被谢世铭一刀砍下头颅。
　　众将哗然。
　　第二日，鞑靼又在城外叫嚣。
　　谢世铭早已派人与鞑靼联络好，安排北门守卫夜里放其军入内，想以此为功，待周朝国灭后在鞑靼中能够立足。
　　颜珺羽亦得知此消息，将计就计，关门打狗，将部分敌军放入，然后拉下城门上的千斤闸，断了敌人的后路。
　　谢世铭此刻正独自在帅账中听候鞑靼胜利的好消息。
　　这时，贴身小校汇报，“颜珺羽不知从何处得来情报，已经将鞑靼军大部分关在城外，此时正带领其部下擒杀入内的敌兵。”
　　谢世铭大惊，若是自己通敌之事被人知晓，只怕难以活命。
　　他急命令亲兵集合，向北门而去，想里应外合，杀掉自己的政敌——颜珺羽。
　　而自从义北城之役，鞑靼对颜珺羽又恨又怕，如果谢世铭能够成功此事，那么他在鞑靼军中的份量的又加重一分。
　　一支百人的队伍，在谢世铭的带领下，从帅营悄悄赶往北门。
　　此时，夜黑如墨，寒风凄切。
　　一支长翎，不知发自何处，夹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向骑马走在队伍中央的谢世铭射去。
　　谢世铭登时跌落马下。
　　玉诺亦远远见过谢世铭一面，也是千里挑一的美男，之后不几日，便听到了他的死迅，据说是中了带毒的流矢，不治而亡。
　　为此，颜珺羽向朝廷深刻自责，皇帝不罚反奖，任其为镇北上护军大将军——驱除鞑虏，光复河山。

　　第6章　光复河山

　　时已隆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玉诺裹成了球，仍冻伤了手脚，瑟瑟的倦在颜青的怀里，随大军向东北推进。
　　谢家军经过几番换血，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
　　颜珺羽整顿出的十万精兵，一路摧枯拉朽，真捣叛军老巢――大都。
　　鞑靼损失惨重，弃车保帅，退守长城。
　　玉诺等人到达居庸关时，周军与鞑靼已对质三天。
　　鞑靼依长城之险，善射之长，负隅顽抗。周军因天雪路陡，火器射程不足，未讨得半分便宜，战事一时胶着下来。
　　夜，浓重如墨，泼洒而至，北风卷起飞雪，凄厉的呼啸着，仿佛要涤净世间的一切。
　　大账内点着两只旺旺的炭炉，温暖如春，玉诺把那面狰狞的面具用棉布盖上，好好的戴这鬼东西，即不方便又吓人，不过，一个煞气很重的颜珺羽长了一副比女人还柔美的面孔，在古代是有够郁闷的，正想着，颜珺羽挑帘进来，一股寒气随之涌入，
　　“诺儿，为何还不休息，不累么？”
　　白袍银甲，长身玉立，鹅蛋形脸上，美目如水，樱唇似血。玉诺见他倾城一笑，顿觉百花都失了颜色，唐代则天皇帝时宰相杨再思谄媚杨昌宗所言‘莲花似六郎耳’，形容的真是贴切。
　　“哦！”玉诺合上书册，收回神游。
　　“怎么了？”他御下铠甲，浑身仍散发着凉气，坐在案几边，一手侧拄着头，眼角不自觉的堆满笑意。
　　“十几年寒窗苦算白受了，如今，连字都大多不识得了。”玉诺揉揉头，无比苦恼。
　　“噢？”他恍然，“是不同吧，我见过你的字，也不认得。”
　　“是啊，我学得是简体，不过繁体字也认得几个，只是没标点符号，意思就不好顺下来。”
　　“标点符号？”
　　“你们古文就这点不好，说话还有个停顿呢，怎么文章就没有呢？我们现代文把未说完的话用逗号隔开，说完用句号，提问是这个……”玉诺边说边用毛笔把符号画出来，说完又哀叹，“没知识，以后可怎么活啊？”
　　怎么活？不是有我呢么，我堂堂大将军养不起你么？他笑着，拿过她的手，小心的上着冻疮膏，然后用布条裹好。“回京我会为你延请先生。”
　　玉诺可从没想过和他回京，如果不是现在离开他自己很难活下去，谁愿意停留在这充满血腥的战场上？！
　　暂时不想回应这个问题，玉诺打个哈欠，“唉！困了，”她抽回手，转身向木头搭起的简易床走去，“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巡弋了？”
　　“脚还没上呢，”他跟过来，把火盆拉近，将玉诺的小脚泡在热水里。
　　大约一刻钟，待水温下降，捞出来用布巾擦干，忙完这一系列，他边说边坐在榻上，用力搓着她的小脚，然后细心的在脚上涂抹药膏，貌似不经心的说，““还有几日新年，怕要在这冰天雪地中过了。”
　　玉诺却觉得此话话中有话，也打了个太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也是没办法的。”
　　颜珺羽轻轻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凝望着兽皮帐顶，久久不语。
　　玉诺瞌上眼，真的乏了，这几个月来，日子从没舒心过，不是逃命就是在马上奔波，想此时，家乡繁华的大街上，定是车水马龙，灯光如昼，漂亮的高楼大厦里，定是如春的温馨，摆满佳肴的餐桌上，定是家人团聚的怡然。
　　玉诺眼睫轻轻的抖动，在如豆的灯光中，颜珺羽斜眼却瞧得清楚，“诺儿？”
　　“嗯！”
　　“战争结束后，再不会让你受这种委曲，只要我能给的，你想怎么过都行。”
　　玉诺用力收回泪水，睁开双眼，但仍有两滴滑下脸颊，颜珺羽怜惜的去拭。
　　她侧脸躲过那因长年握剑而硬茧丛生，粗砺宽大的手掌，“没事，我是想家了，你有事直说吧，我讨厌拐弯抹角。”
　　颜珺羽僵了僵，抿抿嘴角，双眸浓重，“长城险固，两军胶着，可有良策速胜之？”
　　“改进火药吧，”玉诺想了想，“不过，你要听我一言，见好就收，少添杀戮。这些武器，少用为妙，更不能以此侵犯其他国家。”
　　……他幽眸深黯，不知所想，俊美的容颜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见他不应，玉诺苦笑，“我也是自私的人，为了能活下去，间接杀了这么多人……”
　　她沉郁片刻，方说，“起来吧，咱们说正事。”
　　……“你，何又必自责，”颜珺羽将玉诺轻揽入怀，心中一时感慨万分，“战争非你而起，却因你结束，世间少了多少枉死的亡魂！你所言，就算违旨抗上，我尽依之。”
　　忘了这儿还是封建王朝，玉诺听他此言，才想起这天下还有一个手握他人生死的皇帝，嘴无摭无拦的道，“你这十万精兵，便可叫周国改朝换代。”
　　颜珺羽微怔，却在她耳边不容置疑道，“颜家世代忠良，怎可做如此不忠不义之事，诺儿，”他表情严肃，“即来之则安之，以后断不可出言无状，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半月，鞑靼兵败如山倒，周军收复所有被占领土地。
　　朝廷因国力不继，亦应允鞑靼求和。
　　在谈判的间隙，颜珺羽肆意纵马在燕山山麓奔驰，玉诺裹着厚厚的狐皮，窝在他的胸前。
　　对于坐马，玉诺想起来就哆嗦，不过，能欣赏难得一遇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的奇景，这点苦就先忍忍吧。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震憾于自然界的博大雄奇，玉诺只觉一股股豪气在胸中充溢、升腾。
　　雪停后，颜珺羽携玉诺登上雷涧山，此时，夕阳残照，映红了天边的云霞，也为空旷的远山披上了一层粉嫩的薄纱，他白袍银甲，伫立山尖，衣裾在风中猎猎作响，如战神般只能供人仰望。
　　燕山飞雪映霞丹，征马悲风落甲寒。
　　百虎齐哮天地暗，银龙狂舞九州澜。
　　钢躯铸就雄英胆，铁血浇成贼虏幡，
　　已固金瓯无愧憾，精魂笑傲太虚宽。
　　好大气的一首诗，玉诺听后，满腔的豪情此刻终于喷薄而出，随之和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唯余茫茫；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骄，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她的眼睛因不适应积雪的反光而微眯起来，望着苍茫幽远的雪景，一脸陶然。
　　颜珺羽双眼愈发明亮，贮满惊喜，转头望向她
　　——她依旧瘦小干枯，身上棉帛如球，在呼啸的山风中，身体倔强的挺立，清澈的双眸有着不同常人的坚定。人与她的诗一样，溶入磅礴而又壮美的大自然，如天山雪莲，骄傲的遗世独立。
　　颜珺羽把词默念了一遍，心莫名的跳动，不由抚掌赞叹，“诺儿，此词甚妙，大有王者之风。”
　　玉诺呵呵笑道，“我剽窃的，是以后的一位伟人所作，他一生戎马倥偬，致力于国家独立，民族富强，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共和国。”
　　颜珺羽微颔首，“诺儿，逝者如斯夫，往者已矣，你的过去不合乎我国礼仪，还是忘了,重新开始，可好？”
　　玉诺遗憾的眨了眨犹带雪花的眼睫，叹口气，“是啊！忘了也好。”
　　忘记，谈何容易？！颜珺羽内心无来由的一痛，心绪复杂的抱起她，漫步下山。
　　谈判无比顺利，鞑靼割15城，年年纳岁，称属国。

　　第7章　　初入侯府

　　颜珺羽回京面圣，行程甚急。
　　玉诺跟部队行了10日，受了风寒，高烧不退，队伍被迫停留，颜珺羽命另一都尉领兵赴藏先行平叛，自己只留600军镇后。
　　玉诺身边没有侍女，颜珺羽只得亲自照顾，衣不解带，日夜不离，深恐有失，几日下来，形容憔悴。
　　玉诺虽然烧的迷迷糊糊，内心却对颜珺羽无微不至的关照非常感激，因此醒来后对他轻轻一笑，“谢谢你！”
　　颜珺羽怔了怔，竟觉得此话分外刺耳，呆滞的望着她。
　　两人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好像这样照顾她是再正常不过，虽然他从没侍侯过人。
　　难道，她想离开自己？！
　　是啊！当初是这么约定的，可是，她这样的军事异人，怎么能放弃呢？！
　　初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映在玉诺苍白的脸上，随着她的浅笑，抹上一层极淡的红晕。
　　颜珺羽默默的拧干棉布，极仔细的替她擦洗手面，然后轻轻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玉诺自动把这个动作理解为‘我这么做是应该的！’
　　“那个，我想上厕所！”她有些尴尬，因此脸上的红晕越发扩大。
　　颜珺羽亦菲红了脸，灿然而笑，抱起她，送至更衣室，然后又抱回来。玉诺感觉自己就象一个特护病人，享受着医院里最高级别的待遇。
　　大夫重新诊过脉，道已无事，颜珺羽方松了口气，“诺儿，明日我先行回京面圣，你暂且在此将养，要记得按时喝药。”
　　玉诺边点头边不觉用手从抓了抓发痒的头皮。
　　颜珺羽见到，拿过木梳轻轻为她梳理，边嘱咐，“先不要急着洗头，免再着了风寒，听到没！”
　　啰嗦！玉诺不由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这点常识自己还没有么！
　　第二日，玉诺恢复饮食，见其已无大恙，颜珺羽又叮嘱了一番，方带一百名士兵返京。
　　颜青此时仍不知玉诺为女子，但见将军不用男役，亲当杂使，便从当地买了个丫头小心侍侯。
　　小丫头年12，天真活泼,姓方名五斤,这让玉诺想起《红楼梦》中的花袭人名字的由来，通过与五斤商讨，取名为方袭人。
　　玉诺换坐青呢马轿，身后500士兵保驾护航，一路上甚为壮观。
　　二月朔，一行人到义州边界的驿站，柴灵秀已在此等侯多日了。
　　原来灵秀在鞑靼兵败从深山返城后，一直想报玉诺的救命之恩，在扶侍玉诺的那两天，她就看出来玉诺实为女童，甚得护军将军之心，便在驿站一直等侯。
　　颜珺羽赞她知恩图报，且行事稳妥，命其留在官驿等颜青等人。
　　半月后，颜青书信一封，派她先返颜府，以待玉诺到来。
　　却说颜珺羽披星戴月、快马加鞭，月余返回京城，显帝出迎30里，封其父颜湛广博侯，颜珺羽袭其爵，加封上护军，即刻赶往乌思藏、朵甘平叛。
　　而此时，玉诺等一行人仍以蜗速向神都进发，四月中旬，才施施然渡过长江。
　　在渡口边的客栈里，颜府早有人在此等候，为首的小孩十五六岁，长眉细眼，鼻高唇红，竟比女子还要娇艳十分。
　　他头束紫帛，身着紫袍，行动稳妥，谦和有礼。此人便是颜湛小儿子――颜珺鹏，奉兄命在此迎候玉诺。
　　士兵被10名仆从换岗后，连夜向西北方向急驰而去，玉诺直到第二天临上轿前才发现，“颜，颜青”她结结巴巴的指着清一色的青衣家仆，“怎么变了，那些，士兵呢？”
　　颜珺鹏奇怪的望向她，颜青面色如常，在路上，他已知玉诺实为女子，因将军不交待，便一直装不知，如今已到神都，没有再瞒的道理，便道，“回姑娘，此是府里家丁，兵士昨夜已回西部平叛。”
　　什么？玉诺连翻几个白眼，“平叛？这仗不是结束了么？”
　　“没有，此役乃乌思藏、朵甘之叛，我家将军一月前就已进入西川。”
　　颜青皱皱眉，坐上马车，毫不理会玉诺此刻痛心疾首的样子，扬鞭驱车而行。
　　人家在流血打仗，自己却带着士兵游山玩水，啊！啊！玉诺右手拍胸，痛苦的哼哼着，引来颜珺鹏好奇的侧目，“姑娘，不舒服么？”
　　“当然不舒服，”玉诺伸出爪子，掐住颜青的胳膊，“你为什么不早说，就怪你！否则我也不会在路上耽搁。”
　　颜青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孩子，任性无状，奇言怪语，善良聪明，从他直觉中，这场战争神速结束，与她有莫大关系。而且主子对她出奇的宠溺，临行之前，还再三嘱咐于他：路上除保她安全，其它为其所欲。
　　看看玉诺抓狂懊悔的模样，他嘴角略过一丝笑意，“此事为将军安排，姑娘不必挂怀。”
　　“可恶，真是可恶！”玉诺嘴里嘟囔着，悻悻的返身钻到车厢里，一旁的颜珺鹏目瞪口呆。
　　颜府位于正阳街北，三间兽头金漆大门，兽面锡环，两侧各蹲着巨大石狮。
　　此日，颜府正门大开，阶上垂手立着6名青衣小厮，专待玉诺到来。
　　马轿一停，灵秀便扶玉诺下了马车。
　　身着蓝袍的老管家上前来微施一礼，笑容可掬的说，“姑娘，一路辛苦！侯爷已候多时了，快快有请！”。
　　灵秀在比玉诺早到半月，此时再见到她，不由雾眼濛濛，“姑娘。”再也说不出话来。
　　“秀儿！”玉诺高兴的来拉她的手。
　　颜青皱眉瞅瞅灵秀提醒道，“姑娘，侯爷，夫人还在等您呢！”
　　灵秀恍过神来，抽出一只手，改做搀扶，随着管家，绕过大理石屏，远远的见一紫袍皓须的老者来迎。
　　老者身高体瘦，年过半百，面色憔悴，一脸褶皱，然眼仁清亮，灼然湛光，此人便是名震西北的广博侯――颜湛。
　　“姑娘一路舟马劳顿，辛苦了！”他手捋白须，负手而立，声音清朗。
　　玉诺面色一红，干笑两声，“没什么！多谢侯爷关心。”双手一叠，算是回礼。
　　虽不甚合礼节，颜湛却不以为意，仍笑呵呵道，“姑娘先进漱玉阁稍事休息，夫人已备好家宴，为姑娘洗尘。”
　　说完手一挥，过来一顶四人抬青衣小轿，后面跟着四个婆子，灵秀扶她上轿，向东行，在一粉垣垂花门前停下。
　　灵秀扶她出来，“姑娘，这便是漱玉阁，为姑娘居所”
　　玉诺推门而入，只见数楹修舍，藤萝掩映，房前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垂花门与门厅为曲折游廊所接，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两侧萝薜倒垂，芍药涂丹。
　　此时漱玉阁的仆妇们都站立阶前，拜见新主，玉诺满脸的不自在，一个个将她们拉起来，嘱咐以后切不可对她行跪礼，然后逐一问了姓名。数了数，共10人，加上灵秀和袭人，居然12个人侍侯她一个，太奢侈了。
　　众人随后退下，只余两个丫头扶侍玉诺洗漱，灵秀刚为她梳完头，换上锦绸鹅黄衫，便有丫头传话，“大夫人、二夫人，公子、小姐前来探望姑娘。”
　　游廊内走来一群娉娉冉冉的女子，为首的淡紫轻罗裙衫，削肩细腰，柳眉凤目，她到玉诺近前，俯身一礼，“姑娘，路上辛苦了！妾身代夫君谢过姑娘的恩德。”
　　灵秀早已提醒玉诺，她就是颜珺羽的正牌老婆――郑夫人！“夫人，您客气了！”玉诺以她的姿态还了一礼。
　　那女子伸出白嫩的柔荑，轻轻握住玉诺粗糙的小手，细细打量，“前日因有战事，有许多不周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夫人说哪里话，非常之时，当以大局为重。”入乡随俗，玉诺文绉绉的答道。
　　大夫人愕然，若有所思状，灵秀打开金漆竹帘，“夫人，公子，姑娘，请屋里坐！”
　　说话间，玉诺注意到众人中有一出色女子，年约十三四，面如粉桃，目若秋波，竟如哪里见过一般，玉诺不由对她多看了几次。
　　女孩乖巧的弯腰一福，樱唇轻启，“丹晨见过姑娘。”
　　大夫人笑着介绍，“丹晨乃是妾身之姑妹也。”
　　玉诺又细细看了一回，赞道，“真漂亮啊！”众人都笑，将她拥入屋内。
　　郑夫人又指她身后一个绿衣女子道，“这是二夫人。”
　　二夫人个头稍高，浓眉大眼，行动爽利，她拉过玉诺的手，音若黄莺出谷，“早对姑娘有所耳闻，今下一见，这风采，果然是女中巾帼。”
　　随后从奶妈手里拉过一3、4岁的孩童道，“此乃夫人之子，嘉毅，”又指着另一个年经稍大的男童，“嘉涵，妾身之子也。”
　　一行人说了会儿话，便有仆妇来禀，“夫人，宴席已准备妥当。”
　　由漱玉阁向东，穿过游廊小桥，行一射之地，过东西穿堂，便是三间大厅，厅中摆一大水梨雕螭案，设着三尺高的青绿古铜鼎，悬着青铜宝剑，地下两溜十六张红木交椅。
　　厅后一大院落，花草树木山石皆在。院中五间正房，两间抱厦，脊为花样瓦兽，梁、栋、斗栱、檐桷皆饰彩绘，门上嵌一赤金青螭匾，匾上有三个字，玉诺只认得最后一字――堂。
　　郑夫人介绍道，“这是将军所居――荣汇堂。”于是携玉诺及众人向西转，有一间大屋，里面十几个丫头仆妇垂手而立，无一丝声响。郑夫人吩咐，“请侯爷前来！”
　　丹晨言笑得体，进退有度，细心的照顾玉诺，即不失礼，又使外客宾至如归，二夫人见了笑着，“可是两姐妹有缘呢！这下更好相处了。”
　　玉诺说，“觉得你面熟呢！”
　　丹晨笑道，“我与哥哥面貌有些相似。”
　　一会儿，一三十五六，面貌和蔼，眉眼清秀的妇人扶颜湛而来。
　　颜湛居正位，左空一椅，之后是颜珺鹏，二公子嘉毅，大公子嘉涵。右首第一位是玉诺，其次为大夫人、二夫人、丹晨。
　　那妇人侍立颜湛之侧，举止恭敬、稳重，比大夫人、二夫人地位低，却又高于一旁的仆妇丫头。
　　随后几天内，玉诺便对颜府有了大致的了解。
　　广博侯现居云禧堂，因身体小痒在家暂休。他三子二女，长女已入宫为妃，长子１０岁时不幸夭折。其夫人早逝，现身边只一待妾，即那洗尘宴上没有座位的妇人，名顺儿，是老侯爷的通房丫头，因一直无所出，身份便这样不尴不尬。
　　颜珺羽有两夫人，大夫人系当今右相千金――郑瑾媛，长颜珺羽2岁，其容颜秀丽，知书达礼，育有一子一女，长子现年4岁，名嘉毅，长女不足一周，因出生于清晨，故乳名唤为曦儿。
　　二夫人为富商嫡女，修眉大眼，灵巧机辩，只育一子，时年6岁。
　　至于颜珺羽的其他姬妾，因无身份，等同奴仆，玉诺在颜府混了二三年，还有不识得的。

　　第8章　　裹脚风波

　　不几日，广博侯颜湛领兵返关，玉诺也开始学习周国礼仪，郑夫人见她缠过足，而且言语不俗，更认定她乃大家之女，要求她重新缠足。
　　玉诺哪里肯依，洋洋洒洒列举了几条女子缠足对身体坏处，总结为三点，第一，影响身心健康，第二，走路不方便，第三，这是歧视妇女的行为。
　　郑夫人愕然，心说小脚才美，否则将来怎么嫁人呢，本着负责的心情，又道，“我朝女子以小脚为美，姑娘若如此任性，只怕将来寻不得好夫婿。”
　　玉诺虽知郑夫人一片好意，然而这种封建愚昧的自残行为她决不能接受，“夫人，我不觉得裹脚才美，相反，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的愚昧行为，况且男女相爱是一种高尚的精神行为，与体貌无关，如果女人要靠自残身体才能觅到夫婿，那还不如独身。”
　　一席惊天之言，让郑夫人下巴掉了好半天才合上，然后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一阵才镇定下来，“姑娘休要胡说，让外人听了岂不耻笑。”
　　和古人没法沟通，玉诺干脆直说，“夫人，您好意我心领了，这脚我肯定不裹，您就不用费心了。”
　　啊！这是什么话，看着挺懂事的孩子怎么说出这样的言论，郑夫人见商量不成，想她不过一孩子，总不能由着她性来，误了终生，因此便着几个老婆子强行按住她，将脚裹上。
　　玉诺从开始反抗到最后与几个婆子斗智斗勇，终究还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诡计连连被识破。郑夫人见此，日夜使人看守，玉诺竟无半点抗争的机会了。
　　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进这贼窝，人身自由没了，还得处处受人摆布。
　　这日，为了拆开裹脚布，玉诺把早上吃的那点能量全用在与仆妇的力量之争上了，现在精疲力竭，正倒在床上，气咻咻的喘息。
　　灵秀虽然心痛她，可是郑夫人又的的确确为她将来着想，因而也只陪着无声落泪。
　　颜珺羽平叛面君之后，匆匆回府，先拜完祖宗祠堂，然后听郑夫人说玉诺正在为裹脚之事闹着要离开侯府，顾不得有伤在身，急急赶到漱玉阁。
　　当见到玉诺披头散发，面色灰白的样子，颜珺羽的心揪了一下，挥退众婆娘，劝道“忍忍就过去了。”
　　玉诺看到是他，小宇宙立即燃烧起来，“颜珺羽，你站着说话不腰痛，我是你们什么人？凭什么这样对我，我要离开这里！”随后又自作聪明吼一句，“你不会杀人灭口吧？”
　　想想也是，历史和电视剧中有许多象她这样情况，被人利用完之后，大人物为了掩盖事实，彰显自己的英雄本色，小人物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她还真能把死人气活喽！颜珺羽差点没当场吐血阵亡，脸色乌青，尤其看到袭人及几个小丫头大眼对小眼，嘴巴成0型的样子，更是气急败坏，指着她们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之后把杀人的目光转向玉诺，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露，尽量把声音放平和，“你为何这样说？”
　　玉诺见下人们跟没命的向外跑，又看到颜珺羽嘴斜眼歪，青白交加的脸，心里发了毛，想最后那句说的是有点过分，于是刚鼓起来的气球迅速的瘪了下来，声音也软了半分，左右而言它，“那个，那个……先用刀把这布割了，疼死我了，结的都是死扣，我弄不开。”
　　等了半晌，见仍没动静，小心的抬眼瞄了瞄，看到大将军的身体正在青袍下发抖，心道，至于生这么大气么？！
　　“咳，咳，那个……对不起啦，不要生气啦！我不要裹脚，你们非要强迫，你难道不明白我与你们想法不同。”
　　颜珺羽听她这样说，面色稍转，答道，“自然。”
　　见他没有否认，玉诺继续道，“按说我也帮了你不少忙，而且你已经完成了我的要求，过两日等脚伤好了我就离开这里。”
　　这个问题是决不能让步的，玉诺一脸坚定。
　　颜珺羽不由怔了片刻，叹口气，“不裹也罢，何必要提离开？如今战事刚了，百废待兴，只怕世道仍旧不太安稳。外面年长者尚有饿死的，更何况你年纪尚小，教我如何放心得下，不如留在府里，待你年长些了再说，可好？”
　　外面的情况确如他所言，自己又无去处，玉诺想了想，道，“咱们立个合同吧！”
　　“合同？”
　　“噢，是契约的意思。”
　　颜珺羽沉默一会儿，方问，“为何？”
　　“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在我的头脑里是无法忘记的，我不想遵守那么多的礼节规则。”
　　“我知道，以后再不会有人为难你。”颜珺羽打断她，拉来个锦杌，坐在床边，小心的替她去掉白凌布。
　　见一双小脚红肿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化脓，散发着一股恶臭，他轻轻抚了抚，“很痛吧？”
　　玉诺眼珠一瞪，不客气的说，“要不你试试？”
　　颜珺羽皱着眉抬眼看她，玉诺翻着白眼报以冷哼。
　　颜珺羽想了想，摇摇头无奈的笑笑。
　　“妾身见过二爷！”郑夫人不知何时进来。
　　颜珺羽头都没抬，冷淡的嗯了声，“以后诺儿的事你不要管了。”
　　郑夫人一时竟呆住，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还是出去吧！”颜珺羽漠然的下了逐客令。
　　郑夫人眼里不由浮上水雾，咬了咬下唇，“爷，你的伤？”
　　“无事。”他回答，然后高声吩咐，“灵秀，端热水来。”
　　冯玉诺在夫君眼中的重要性哪是不言而喻的，早在出征前就已叮嘱于她要好生照看，虽说人有些野性，但却还知情达礼，只裹脚这样关系人生的大事上，又怎能任由一个孩子做主呢！刚才听人说夫君在漱玉阁中发怒，便紧随而来，不曾想居然当众和她说如此重话，郑夫人不由胸口血气翻涌，头有些发昏。
　　她一个踉跄，贴身丫头碧痕赶紧扶过来。
　　玉诺听到颜珺羽受伤，静心一想这事和他没多大关系，有些过意不去，便道，“你又受伤啦！怎么不小心点呢！”
　　颜珺羽笑，“小伤罢了，你不要担心。”
　　说话间，灵秀已将水打来，放在床下。
　　颜珺羽又吩咐道，“去与颜青处拿些附骨生肌霜。”回头扫见郑夫人还愣在当场，脸一沉，“碧痕，送夫人回去！”语言里透着生冷。
　　将军夫人还真不好当，长期两地分居不说，回来又给脸色瞧，玉诺望着她们悲痛欲绝的离开，小声说，“你老婆关心你，看看你刚回来把她都弄哭了，快去哄哄吧！她也是一片好心。”
　　颜珺羽抱她坐在床边，没理她。
　　灵秀出门时对袭人说，“袭人，给姑娘洗脚小心些。”玉诺忙接过话来，“不用你们，我自己来，挺臭的！”
　　颜珺羽不由笑了，“我来吧？”
　　“那怎么行，我可用不起你，况且你受了伤，快回去养着吧！”
　　“又不是一次了，”颜珺羽用手指试了试温度，把她一双脚小心的放在铜盆里。
　　袭人站在旁边，低声说，“二爷，还是奴婢来做吧？”
　　早看这丫头没大没小的缺乏教养！颜珺羽不理她，反问玉诺，“痛了说一下。”
　　袭人傻站着，脸色发红，即不敢动又不敢则声。
　　玉诺见了，对她说，“袭人，别站着，坐！”之后把颜珺羽的手要从脚上拿开，“那个，你也不用替我洗，我自己来。”
　　袭人哪里敢坐，垂手站立，只盼大主子赶紧走。
　　“算陪罪还不行么？”颜珺羽挑眉对她笑。
　　“哎，你都出血了。”玉诺指着颜珺羽挽起的衣袖，惊叫一声。
　　颜珺羽依旧微笑，“无事，小伤而已。”
　　“流这么多血怎么是小伤。”玉诺皱皱眉，拉他的手，强迫他坐在床上，自己跪起来，熟练的从他怀里取出药膏，褪下衣衫，小心的把药涂上。颜珺羽一声不吭，任她摆布，眼睛随着她转动。

　　第9章　结党营私

　　第二日，玉诺倚在湘竹榻上，把两只已上完药的小脚伸出榻沿晾着。
　　袭人刚学会五子棋，正上瘾，便搬来锦凳，缠着玉诺玩。
　　今天她发挥不错，下了大半盘仍在死死撑着，玉诺笑道，“还有5手，你就完喽！”
　　“在哪呢？我咋看不到。”袭人晓得主人必会指点她。
　　“在这，你看，我长一步，你必从这里接，”玉诺指着棋盘，“其实这是应子，之后我跳一子，不就成双三了么。呵呵！告诉你你也来不及了。”玉诺得意的笑。
　　袭人悔了几步，扔输了棋，用手打乱盘子，嘴里闹着，“重来！重来！那有不提前告诉我的。”
　　突然，她感觉身边气势压人，眼角扫到一角青色锦袍，头不由轰的一下，立即手忙脚乱的要离开桌子行礼，谁知又打翻的棋盘，等到跪下时，脸早吓的煞白，“奴，奴婢，叩见将，将军，不，是二爷。”
　　玉诺不满道，“进来怎么不说一声，看把我们袭人吓的。”
　　颜珺羽皱皱眉，坐在袭人的位子上，把棋铺好，“玩的是什么？”
　　“五子棋。”玉诺看袭人还跪着，吩咐道，“袭人，给你家将军沏杯茶来。”
　　袭人挥汗，如释重负，领命而去。
　　“五子连珠吧？”
　　“也可以这么叫，”玉诺点头，“伤怎么样了，来，让我看看！”
　　颜珺羽口里说着无妨，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挪向床边，抬头对端茶进来的灵秀说，“放下吧，我和姑娘有话要谈，你且出去。”
　　颜珺羽脱了罩衫，露出精壮的后背，玉诺抽了口气，“你这身材还真不是盖的！”
　　颜珺羽一头黑线，感觉一只凉凉的小手抚上他的肩部，象条小蛇，痒痒的。
　　只听玉诺继续问，“是刀伤吧？胳膊上还有，你痛不痛啊？”
　　颜珺羽笑着摇头，胸口慰贴，汩汩的冒着幸福的小泡泡。
　　“要多晒晒太阳，日光也消毒的。”玉诺用手指在背上一处处的点，数完后惊叹，“居然有23处伤疤。”
　　颜珺羽莞尔，露出两只酒漩，顺势横爬在床上，“就在这晒晒吧！”
　　玉诺把两只小脚垫在床沿边，斜倚着竹榻，听颜珺羽声情并茂的讲述西北平叛经过，正谈的津津有味，外面有人宣报，“将军，三王爷拜见！”
　　“请王爷到前厅，我即刻就到。”颜珺羽坐起来，披上衣服，回头又嘱咐玉诺道，“好好养着，等脚不痛了再下床。”
　　合同拟好，颜珺羽看不懂简体字，玉诺只好充当翻译，大致内容如下：第一条，颜珺羽有责任抚养冯玉诺至成人；第二条，颜府不得干涉冯玉诺人身自由；第三条，颜家不得以任何强势强迫冯玉诺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对于后两条，颜珺羽倒不理论，不过第一条他不能接受，“我会养你一辈子。”菱唇紧抿，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那倒不用，”玉诺并没理解到位，呵呵笑道，“长大了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若是其他女人这么说，颜珺羽一定会认为她是淫邪轻浮之人，“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女人除了奴婢便是青楼女子。”
　　毫不客气的打断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切，女人除了做这两种事就不能活了？！少瞧不起人，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玉诺争辩。
　　“不行。”颜珺羽斩钉截铁的拒绝。
　　我不听你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玉诺把眼珠也瞪起来。
　　这女人吃软不吃硬，除非危及到生命。
　　颜珺羽口气软了下来，陪笑道，“我相信你能行，不过本朝无女子行商之事，怕在外面要受委曲。且颜府因你得存，为你根基，养你一辈子也是自然。”
　　此话不无道理，玉诺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心想颜珺羽也有客气的成分在里面，自己争多了反不好，便不再言语。
　　颜珺羽建议下棋，考虑到他常年在外征战，能有闲时学下棋？！于是玉诺忍不住问，“你会么？”虽然嘴上这么说，她已将黑子让给他。
　　“略懂皮毛，想和高手较量一番。”颜珺羽倒不理会她的心直口快，笑道。
　　“切！讽刺我？”
　　“诺儿误解了，吾决无此意。”
　　丹晨每日辰正必来漱玉阁探望玉诺，发现二哥也在，就拉了杌凳坐在旁边。
　　她见玉诺棋法先沉稳后凌厉，逼的二哥毫无架招之力，不由眉头紧锁，疑惑的看着眼前长相上一无特色的小孩――她语言怪异，行为偏僻，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思维，就好像……好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当然，这个想法只在丹晨头脑中一闪而过。
　　见哥哥又输了一局，丹晨怕他脸上挂不住，起身告辞。
　　从围棋造诣上，颜珺羽与玉诺可谓差之千里，连输三局，颜珺羽笑呵呵的说没法玩了，赶走了其他人，趴在床上晾伤口，眼里看着玉诺，嘴角忍不住的笑，“你说，你是不是上天派给我的福星啊？”
　　“切！迷信。”
　　“实乃我之真心话，若非你连番相救，岂有我之今日。”他认真的说，“但那日在山里丢下你，实非不得已。”他细细的说了当日进城的经过，最后庆幸的说，“要不怎么说你是福星呢！真没想到进城会如此顺利。”
　　玉诺鄙夷，冷哼一声。
　　颜珺羽面色一红，忙拿出药膏，“给我上药吧！”那微凉的小手在皮肤上滑过的感觉总是让人留恋。
　　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玉诺自然不会和他计较，两人絮絮叨叨边说话，玉诺边为他抹药膏，正上到一半，外面又通报，“将军！兵部侍郎李大人求见。”
　　“你这是结党营私啊！”玉诺看他起身，嘴快道。
　　颜珺羽皱眉，回头望向她，“结党营私？”
　　他结不结党营不营私和自己有啥关系？！玉诺急忙闭嘴。
　　颜珺羽默默的看着她，眼眸幽深，半晌不语。
　　玉诺被他看的发慌，掩饰道，“你快去啊，人家在等你呢！”
　　“我……”他踌躇片刻，解释道，“人，都有不得已之处，有些事情，你并不明白。”
　　我也不想明白，玉诺连连点头，“是，是啊！”
　　看她虚假的敷衍，颜珺羽胸口莫名发堵。
　　的确，这些事与她无关，她知道了也不一定能理解，只是自己心里不大爽，她为什么要这种表情呢？！

　　第十章　　皇帝其人

　　在玉诺的坚持下，漱玉阁只留四人。灵秀与袭人负责玉诺日常起居，另两个打扫院落。
　　颜珺羽也怕人多嘴杂，玉诺说话行事又不顾忌，于府于她都不体面，才依了她的主张。
　　等把诸多杂事处理完毕，颜珺羽方对玉诺说，“今日确定一下你的身世，我对外人说你父为一方隐士高人，来自西山，因被叛军屠村，这世间已无亲人，不知妥否？”
　　玉诺点点头，“也确实有为了忘记不愉快的事情而从大脑中选择摒除部分记忆的情况，我就算这样的――选择性失忆症。”
　　颜珺羽信她的话不假，“7月10日随我入宫，现在脚也好的差不多了，府里已来了教习嬷嬷教你宫规。”
　　玉诺下巴当掉，眼睛大睁，“进宫？干什么？”
　　“我已将你献图一事向皇上说明，因你脚上有伤，又不懂宫规，方拖至现在。”
　　玉诺使劲扇了几把扇子，吐出一口气，“如非要见也没什么，反正还没见过古代皇宫是什么样的呢？”
　　颜珺羽愕然，“进宫岂可当儿戏？”
　　“你放心，我注意就是。”玉诺敷衍。
　　不过，由于玉诺事先表现出来的不负责任的态度，造成颜珺羽提前警觉，加大了培训力度。
　　毕竟玉诺是经过警察特训的人，这宫规礼节虽然繁锁，却并不累人，只是三拜九叩的跪礼，她打心眼里排斥。
　　进宫前一日，玉诺把所有礼节重新演练了一番，直到颜珺羽满意。
　　第二天，颜珺羽身着大红织金虎豹朝服，足蹬皂皮云头履鞋，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郑夫人则头戴珠翠五翟冠，穿大红纻丝大衫，深青纻丝金绣翟褙子，披青罗金绣翟霞帔，越发显得明艳动人，温柔似水。
　　玉诺鼻血差点喷出来，忍不住合掌惊叹，“好一对神仙伴侣！”
　　郑夫人刷的脸红透半边，羞答答的扫了丈夫一眼。
　　颜珺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立落的翻身上马，玉诺与郑夫人同乘马轿，跟在后面。
　　宫门第一重曰承天，第二重曰端门，第三重曰午门，三人在此下了轿马，远远的望去，但见轩峻峥嵘的殿宇楼阁，重重掩映在青山绿水中。
　　由午门入，下轿步行，至大明门，大明门至奉天殿中为驰道，东西长廊各千步，此为朝会与祭祀之所。奉天殿后为华盖殿，又后为谨身殿，谨身殿之后为宫，前曰乾清，后曰坤宁，六宫以次序列。
　　此次召见在谨身殿，三人行完三跪九拜大礼，周显帝淡淡的声音从殿上传来，“众爱卿平身，赐坐！”玉诺坐在右最下首，好奇的四处打量。
　　整个大殿由九支巨大龙柱擎起，梁上云纹龙雕，色彩繁复亮丽，丹陛之下铜鼎青烟冉冉，白鹤翩然欲飞。
　　紫檀龙螭雕案后，坐着当今圣上――显帝张进召 ，他年已40，头戴五彩珠玉金冠，身着明黄团龙皇袍，眉目沉郁，嘴角略垂。
　　显帝慵懒的靠在龙椅上，眼睛半眯，周身散发着贵胄天成的王者之气，“颜爱卿身体可好些了？”
　　颜珺羽忙起身行礼，“托皇上洪福，已无妨碍！”
　　显帝把目光移向玉诺，见她身穿丹矾红纻丝衫，披金绣练鹊纹霞帔，巴掌大的小脸，圆圆的黑眼珠，浓重的眉毛，灵动中透着执扭。此时虽半垂螓首，眼角的余光却扫视着整个殿宇，而且最后还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脸上带着一抹无邪的微笑。
　　显帝不由抽了口气，“颜爱卿，此女可是献图者？”
　　“陛下，正是。”颜珺羽说完，瞟了眼郑夫人，郑夫人又会意的碰了下身右的玉诺，她方才如梦初醒，跪倒在螭龙紫金方砖上，“民女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诺虽心下不爽，不过，皇帝她可惹不起。
　　“嗯！”显帝手捋黑须，沉吟不语。
　　等了好一会儿，玉诺不见叫她起身，略抬了脸，向御座上望去，但见檀香缭绕、青烟冉冉的丹陛之上，龙冠黄袍的显帝斜倚着九龙御座，若有所思的回望她，她不觉又绽出浅笑。
　　颜珺羽额头上出现密密的汗珠，又不知玉诺哪里出了错，郑夫人一介女流，只会遵守祖宗规矩，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情，只低垂着头，紧张绞着手帕。
　　“呵呵！”显帝首先打破难耐的寂静，众人除玉诺外皆松一口气，“冯姑娘即有功于国，朕当有赏，不知颜爱卿对此可有要求？”
　　“臣惶恐！冯姑娘对臣下有救命之恩，因其父母双亡，在臣府中做客，受赏一事，却做不得主。”
　　显帝捋须浅笑，“爱卿真乃忠厚贤义之士，即如是，冯姑娘可有要求？”
　　人家战后重建，玉诺不好意思开口，便道，“民女并无要求。”
　　三人觐见完毕，被紫衣宫女引入东华门，来到后宫之所。
　　古代的御花园，花丽丽的呈现在玉诺面前，有赋为证：
　　桂殿巍峨，飞檐彩栋，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
　　彩焕螭头、斗拱画梁、重重玉栏绕砌，叠叠游廊交错。
　　佳木缕翠，蓊蔚涸润；奇花焖灼，葩吐丹砂。
　　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
　　笙簧盈耳，别有幽情；
　　罗绮穿林，倍添韵致；
　　燕舞莺歌，凤翥龙翔。
　　奇乎哉，园生日月辉，景夺造化功；疑乎哉，仙境别红尘，瑶池入九天。
　　嗟乎！如斯之壮美，天上人间。
　　正赞赏间，已至坤宁宫。
　　但见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说不尽的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
　　而去年战时底层百姓的生活，却是另一番卖儿鬻女生死挣扎的凄惨景象。玉诺肠子都悔青了，这样不顾别人死活，自己却奢侈无度的皇帝老儿，他的钱凭什么不要？？？
　　皇后谢氏头戴龙凤珠翠冠，身着织金龙凤纹明黄衫，披真红大袖霞帔，腰束丝缔，玉花结绶，纤纤冉冉，明艳不可方物。
　　堂下诸妃嫔或戴鸾凤冠，或绾松山髻，红衣霞帔，荷袂蹁跹，皆姣若春花，媚如秋月。
　　隔着纱帘行跪拜礼后，颜珺羽退出与各亲王、公侯、同僚互相问候，皇后则问了问玉诺的年岁，家事，与众人又概叹一番其身世，继续接受其他大臣的觐见。
　　中午宫宴，招待王公侯及一品大臣。显帝与皇后四妃皆上坐，之下是亲王妃、公主、郡主、大臣中有品位的妻子。
　　玉诺坐最下首，这在别人看来已是相当的荣耀了。
　　玉诺之右是男席，呈半月形，中间为舞台。往来宫人一律结珠鬓梳，着紫色团领窄袖衫，穿珠络缝金红裙。
　　乐工由东、北、西三面围之，皆衣紫绯罗袍。
　　在舒缓的音乐中，食物以次序奉上，众大臣相继向帝后敬酒。
　　玉诺最喜糟鹅肫掌，就着眼前的甜酒，将其一扫而光，突然间耳根一片清静，举目望去，看众人都奇怪的看着自己，不由扭头望向离她相隔不远的颜珺羽，此时他面色发白，头泠细汗，却越发显得唇红齿白，艳欺红莲。
　　玉诺自以为明白了他眼神里的暗示，忙站起来，“谢陛下！”一饮而尽，众皆晒然。
　　果真是村野山夫不懂礼数，刚才因见她全神贯注的自饮自酌，全不把众人看在眼里，显帝便问了句，“冯姑娘，糟鹅肫掌还合卿口味？”谁知她却没听到，自己胡猜，自己灌酒。
　　他苦笑一下，然她毕竟还是小童，有功于国，又有镇北将军的后台，却不能计较。
　　皇后见此笑道，“冯姑娘真乃豪爽之女子也！”
　　玉诺自悔唐突，倒了一杯酒，仍站立，“陛下，民女乃一介草民，承蒙皇上高眼相看，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众人面上皆转为吃惊之色，玉诺高举酒杯，“恭祝我皇寰宇一统、伟业千秋！”说罢，仰面而干。
　　座上的妃嫔与臣工俱举杯随之齐声唱道，“祝我皇寰宇一统、伟业千秋！”
　　显帝先惊后乐，一口饮掉杯中之酒，连声道好“赏！赏！”
　　“那个陛下，”玉诺顺杆而上，“能不能赏民女一所房子？”
　　众人飘悠悠的心啪的又落到地下，齐刷刷的把目光集中过来。
　　玉诺见显帝愕然的望着她，又四下里看看，不由嗓子眼发干，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民女家已没于战乱，客居颜府，实不是长久之计，若陛下觉得民女所求太甚，那就算了。”
　　抹把汗，这气氛，不由人不紧张啊！
　　颜珺羽听了玉诺前半句话，手一抖，显帝看到眼里，便道，“如此，然现下并没好的宅院可赐，容朕思之。”
　　宴会继续进行，气氛依旧热闹而不失礼节，颜珺羽心空落落的，强装笑颜，与同僚清谈对酌。
　　玉诺因酒饮多了些，有点上头，醉意朦胧，被扶入某一偏殿。
　　热死了，大夏天的搞什么宴会，半梦半醒中的玉诺斜在床榻上，汗流浃背，不时用手当扇取凉。
　　“姑娘，醒醒！”一公鸭嗓在耳边呱噪。
　　“干嘛？”不耐烦的回答，没看正睡觉么！
　　总领太监赵充德一挥手，有人给她灌了些汤水，然后被人拖起来，送到一大殿内。殿里清凉，暑气顿消，玉诺张眼看时，发现一龙冠黄袍之人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咦！他把我弄这来干什么？
　　显帝面对她的直视，眉头锁了锁，赵允德立即叱道，“大胆贱民，还不跪下！”
　　靠！这可是古代耶！一个闪失，小命就报销了，玉诺瞬时清醒过来，慌忙跪下“皇上万岁！”。
　　“平身吧！赐坐！”空荡荡的大殿上传来显帝慵懒的声音。
　　玉诺谢恩，坐在右侧，半垂螓首。
　　大殿里静悄悄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玉诺道行太浅，实在忍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沉默，“陛下，您找我，啊不是，那个民女有事吗？”
　　显帝眯了眯眼，拉长声调道，“朕有一事不明，冯姑娘小小年经，在西雀草场里如何懂得以火攻火，火中逃生之计？”
　　‘这，有什么问题么？’玉诺微蹙眉，“火由南来，风必向北，若从中提前引燃，待南面火过来，而北面的火已烧过，中间无物可烧，人在期间必然无事。”
　　“确实妙极，原来可有人教姑娘如此做么？”
　　玉诺迟疑一下，“并没有，只是这样想觉得有道理便这样做了。”见显帝不可置信的模样，又道，“孔子也并没人教他不也写出了论语么！”
　　房间突然静下来，玉诺忐忑不安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皇帝，再不敢则一声。
　　“呵呵！”显帝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好个伶牙利嘴，那朕问卿，裹脚又如何是残害女子了？”
　　哦！这话他如何知道的，玉诺心中一惊，迷茫的抬眼对视了一下显帝。
　　“市井之中已有传言，冯姑娘即为士人之后，怎可胡言乱语？”显帝眼中仁慈之色尽收，瞬时精光四射，如鹰隼般的双眸中透着威严，狠绝。
　　玉诺一怔，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冷静——冷静！一句话能成千古恨啊，她想了想，才道，“那是我对付郑夫人说的，其实是怕裹脚痛。”饶是如此，她依旧把民女换成了‘我’仍不自知。
　　听了她的话，显帝并不计较，反而尽收多疑之色，表情也变得亲密许多， “姑娘也懂孔子与论语么？”
　　“这……本是家父所教。”
　　“那一窝蜂呢？”显帝又眯起眼，轻轻捋着胡须。
　　“是家父逃亡之时放在我身上的。”
　　“飞龙出水呢？是你亲自画出来的？”显帝步步紧追。
　　“是啊。”
　　“即如此，为何姑娘不记得以前的事？”显帝得意的拢了拢胡须，心想，这次，看你怎么回答。
　　还怕你了不成，就不信你能问出我什么来！玉诺轻咬下唇，“陛下！并非不记得，只是往事已矣，既然留着痛苦，不如忘记。”
　　显帝不由龙体前倾，凤目大睁，这话实不像一个孩子说的，看来，今天只能试探到这里。
　　重新审视了她一番，显帝面部表情变得柔和慈爱，叹息道，“姑娘之父如此人才，不能为朝廷所用，却殁于战乱，可惜——可惜——”
　　见玉诺低头不语，显帝继续问，“姑娘对此如何看？”
　　“此乃家父糊涂。”把谎言进行到底。
　　“哦？”显帝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此话怎讲？”
　　“空有才华，上不能报效朝廷，下不能保全家人，所以糊涂。”
　　显帝轻捋龙须，心下暗暗称赞，难怪上护军将军对此女青眼有加，确实有过人之处，可惜是名女子。“姑娘，来，与朕对弈如何？”
　　玉诺酒壮人胆，忍不住说，“民女对弈水平还不错。”前生唯一令人骄傲的特长。
　　显帝似不在意，漫不经心的说，“我朝有些地方把对弈也称五子棋。”
　　“真的吗？”玉诺笑，“我怎么没听过？”五子棋与对弈怎么会一样呢？
　　显帝干笑两声，并不回答，边下棋边说，“颜将军待姑娘如上宾，卿还不如意么？”
　　玉诺反应过他的意思，便道，“毕竟是寄人篱下么！”
　　走了几步，显帝再不敢大意，一心一意把心思放到棋盘上。说实话，显帝棋艺还不错，但与玉诺相比，还是差那么一点点，连输两局，脸也没以前那么好看了。
　　玉诺心情大爽，好久没这下痛快的下棋了，不过，见显帝表情越来越沉着，也有些怕怕的，皇帝可是封建王朝的天，伴君如伴虎啊！刘罗锅那么聪明不还让着乾隆半个子么，想到此，玉诺故意输了两局。
　　“姑娘果真聪明灵慧！”显帝不由叹道，“今日朕与姑娘所言……”
　　“皇上，我不记得您和我过说什么啊！”玉诺再愚钝，她也明白显帝的意思，很狗腿的呵呵，“完了，这局我输了！”
　　“近来国事艰难，姑娘所求朕一直记得。”显帝说完，看了一眼赵允德，赵允德会意，端来一杯凉茶，玉诺正口渴，毫不犹豫的喝下。

　　第十一章　别有阴谋

　　想着玉诺在皇帝面前说要离开颜府的话，颜珺羽郁闷至极。
　　他冷哼，眼里闪过一丝轻寒——送上门来的宝贝，吾岂能便宜了他人，想离开我，会那么容易么？！
　　颜珺羽酒喝的无滋无味，待皇帝退场后，他拜别同僚，申初来到姐姐颜贵妃的月华宫时，却不见了玉诺，登时眼就红了。
　　郑夫人只当有宫人领路，玉诺也不会跑到哪去，谁知最后只顾应酬，竟把她给忘了。
　　见颜珺羽恼羞成怒的样子，郑夫人亦知失了责任，忙派人去寻。一会儿，宫人回报说玉诺酒喝的多些，被扶入了莱音阁，之后就不见了。
　　颜珺羽听后，只觉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竟将责任全推到郑夫人身上，他抬起头，寒眸如剑，直直向郑夫人射去，郑夫人当场吓得浑身哆嗦，面如土灰。
　　颜贵妃将宫人全部支出去寻找，直到酉时，玉诺才被一名太监抱进月华宫。此时她仍然神志不清，颜珺羽心突的一跳，面色煞白，不顾形象的冲过去，“诺儿！诺儿！”
　　“将军放心，姑娘只是酒醉，无意中闯入勤政殿，一直睡到现在，皇上特地嘱咐奴才，将军千万莫要责怪姑娘。”
　　颜珺羽长舒了口气，小心接过玉诺，如同捧着心尖宝贝，将脸贴在她的鼻翼，才安心的抱回颜府。
　　当赵允德向皇帝汇报这一幕，显帝眯着眼斜靠在丹榻上，赤金蟠龙鼎冉冉的轻烟缭绕而来，渐渐模糊了画面。
　　皇帝赏了一大堆的金银珠宝，玉诺送二位夫人，丹晨几件玉钏金簪，漱玉阁内每人一对银镯，因灵秀袭人常在眼前侍候，比别人熟些，又加了两个耳环。余下的叫颜成能当换成了银票，不能当的自己用。
　　颜成是新派给她跑外的小厮，16岁，高个，单眼皮，嘴角微翘，机灵讨巧。
　　没几日，周国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谢皇后被废，太子之位摇摇欲坠。
　　不过，这对玉诺来讲，就好像瓦砾之于云霞，本是毫不相干的事。
　　她如今正在打算多积蓄些钱，以待将来离开颜府，有一个生活的缓冲。至于将来做什么，她很自信，随便捡个现代的科技成果，在古代还不玩的风生水起。
　　想起那些穿越女们的美好生活，玉诺竟有些飘飘然。
　　而那日酒醉皇帝所说所为，玉诺认为再正常不过了，功高盖主啊，老颜家把着周国的全部军权，换成谁都睡不着觉。
　　现在唯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这位小颜将军会不会放她走，请神容易送神难，虽然定了合同，可是，在这里，人家权势遮天，惹急了千万别杀人灭口啊！！
　　不过，她的这些想法又怎么能瞒过久经沙场、阅人无数的小颜同志，他亦暗暗合计，等中秋过后，带她出去了解一下庶民的生活，如此，便不会再存离开侯府之念了。
　　这日，颜珺羽早早来报道，“诺儿，自来都后你从未出过府门，可要外出游玩？”
　　当然好，玉诺很高兴，换身小公子打扮，坐在颜珺羽胸前，乘马踏秋。
　　此值丰收之际，天空碧蓝如洗，无一丝浮云，金稻翻浪，轻风送香。
　　玉诺不由叹道，“好一副秋收图！”
　　这？美么？颜珺羽放眼望去，但见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一望无际的金黄晚稻，随着微风起伏，带着阵阵杂草的清香，顿神清气爽。
　　确实，挺美！
　　他收住缰绳，纡尊降贵，吩咐颜青叫一个庶民来，详细问了问百姓的生活与租税情况。
　　那男子身穿葛布衣，即紧张又兴奋，“回大人，小的范山，家有五口，为京城尹侍郎之佃农……自护军将军退了鞑虏，才得了太平，今年饿死者少多矣！……小的所得十之七八入公府……”
　　范山的房屋只能用茅椽蓬牍，瓦灶绳床来形容，夏苦不遮风雨，冬寒不挡雪霜，除了范山衣着还算整齐，其他人皆衣不蔽体，躲在一条残破的大被下。
　　看到玉诺愁怅的小脸，颜珺羽心下暗喜，决定继续带她体查民情――先是大清早的拉玉诺观看衙役清理街上饿死的尸体，然后再每日带她去亲眼目睹那些毫无势力倚仗的商家是如何关门大吉的……直到玉诺满腹创业的信心一点点灰落，才结束此次市场调查。
　　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要离开颜珺羽，确实不切实际，就算老皇帝猜忌，那颜家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倒台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等身体长大些，静观其变，再行创业不迟，而今，最关键的是哄得面前这位大爷开心点，到时念及往日情谊，放自己一条生路。
　　玉诺把此事想开了，便不再烦恼，开始学习古文。
　　学馆在颜府最北面，是一间清幽的四合院，院里种植着梧桐、红榕，大大的伞冠遮住了热辣辣的骄阳。原来请的学馆先生是一个标准老学究，被玉诺一篇古今圣人论给吓跑了。
　　此文大致内容是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圣人也有瑕疵，但因古时无书记载，便以讹传讹，后人越传越神……今日也有如古之圣者，但今人常以无记载之事要求于今之圣者，故现无圣者……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都有缺点与优点，若能正视自我，扬长避短，加厚修为，也能成为贤才，圣人……
　　玉诺讲完，心下得意的笑：想教我这受祖国培育多年、品学兼优的现代化大学生，你老先生是不是得需要点水平啊？！
　　老学究本想教育一下她，谁知被她引经据典，反被教育的一愣一愣，又羞又愧，含恨掩面而去。
　　新来的先生名钱廖，字慕铜，一双缝目，四十上下年经，留着三缕长须，他体格单薄，身材细高，走起路来左右摆动，如沐风的竹竿。
　　侯府对学馆先生有一要求，就是只教玉诺识字，其他一律不得多加考问。
　　简体字本来就是古繁体转化而来，所以玉诺学的相当轻松，顺便把四书五经、大学中庸也学了一遍。
　　古人以八股为教材，讲究文理、对仗、压韵，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若能通过人家的童试也就不错了。玉诺对没学过的东西倒也认真，虽然钱廖从不要求于她，不过她还是在这种氛围中学会了如何写八股、如何做压韵诗，更重要的是，钱廖与她棋逢对手，竟比别个更关注于这个古怪弟子。
　　学馆里还有三名学生：颜珺鹏，他是受封建礼教荼毒最深的一个，因是庶出，做事中规中矩，不苟言笑。嘉涵，浓眉大眼，精怪灵动，有过目不忘之才。最出色的当属丹晨，不仅相貌美、心灵美，才艺更美，让玉诺这条小溪水只能望洋兴叹。

　　第十二章　　形影不离

　　玉诺对现代军制略有了解，颜珺羽如遇知音，常屏左右，倾心而谈，故而10月朔，颜珺羽赴边关，玉诺随行，为书童装扮。
　　因将军府仍在修建中，故二人仍住在军队驻于大都府房山的总部，同居一室，颜青、颜成随侍。
　　颜珺羽回军后，便招集麾下将军、都尉等军官，灌输现代军事体制，设立团营，统一于都尉之下，各都尉分别听命于下将军，下将军责权分立，直接向上护军负责。
　　颜珺羽寅初起床练功，寅未观看大将操练兵士，然后冷水沐浴。
　　玉诺偷偷跟了几日，终于开悟，是啊，在古代，学得一身武艺也能自保啊！
　　于是，玉诺便要拜颜珺羽为师，他自然不会答应，做了她师傅，还能娶她么？！况且学武又累又苦，关键是学了也没大用处，难道自己还不能保护她？！
　　但玉诺有前世惨痛的教训，亡羊补牢，今世未晚也，尤其在冷兵器时代，谁又能知道人的一生中会遭遇什么？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玉诺一再坚持，还有模有样的摆了几式。
　　颜珺羽扭不过她，见她居然有一点武功的底子，且年龄适中，根骨俱佳，便不称师傅，尽心尽力的调教，或许等她累了兴趣没了也便罢了。
　　春天，玉诺学会了骑马，射箭，武艺神速的精进，此日随北军入坝上草原狩猎。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天空旷远幽蓝，五彩缤纷的旗帜，银衣飘扬的甲士，点缀这绿茵盎然的四野，竟是一幅唯美的写意油画。
　　玉诺骑着一匹三齿小母马，头发扎成马尾，额头束一条红色飘带，身着暗纹白锦衣，足踏鹿麋小银靴，英姿飒爽的沐浴在春风里，任发丝飞扬。
　　颜珺羽紧随其后，将大部队甩在后面，与她并辔而行，嘴角勾起一个开心的弧度，“前面危险，让颜青护你，你且在此等候。”
　　颜青马上拱手道，“是，将军！”
　　“不用啦！”玉诺拒绝，“颜青已经不小了，不到军前效力，总为我当保镖，这不耽误人家么！我就跟在队伍的后面就行了。”
　　“颜青，还不谢过公子！”
　　听到将军这么一说，颜青愣住，一时没有反映，这时颜珺羽拨马返回队伍，突然大声宣布，“即日起，翟军前侍卫颜青为飞骑都尉。”
　　队伍瞬间静下来，大约三四秒，人群中整齐的传来，“恭喜颜都尉。”
　　颜青滚落马下，扑倒在地，声音微抖，“将军，青何德何能？堪此大任！唯今生于将军鞍前马后，足矣！”
　　颜珺羽手握乌鞭，端坐马上，初晨温和的阳光遮不住他周身散发的凛凛之气，“尔于军中虽无奇功，却克尽职守，循规赤诚，凡八载，一如既往，堪为众军表率。”抬目面向众人，瞬间光华四射，震撼到每个人的心底，“高楼成于一砖一瓦，泰山起于一石一砾，尔等俱为吾大周国之栋梁，各称其位，便为奇功……”
　　靠！精彩！鼓掌，玉诺喜洋洋的望向如神祗般接受众人膜拜的少年将军，权能美相结合，感觉就是不一般。
　　“报――禀将军，围子已成，请将军示下！”
　　颜青仍护在玉诺身边，跟在队伍的后面，玉诺拿手上的小箭，边娱乐的射天上的飞鸟边追着部队前行。
　　西下的太阳如燃烧的巨轮，天空负不得它的重量，任其渐渐沉下。玉诺仍两手空空，兴奋的看着士兵们扛着各种战利品，心想，晚上做烧烤多好。
　　突然，向前走的队伍又返了回去，乱糟糟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玉诺没看到颜珺羽回来，怕他出什么意外，执意前住。
　　树林里光线暗淡，且不知情况，若是玉诺有什么闪失，自己十个脑袋也顶不上她一个啊，颜青制止她，自上前打听，据说前面逮住了一个金人刺客，并没有人受伤，于是两人才又出了树林。
　　巨大的天幕上嵌着无数颗璀璨的钻石，一闪一闪的，美的令人惊叹。借着星光，颜珺羽与玉诺并辔而行。“你怎么发现树林里有人的？”玉诺问。
　　“直觉，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呼吸。”
　　玉诺也斜了眼，调笑道，“靠！这么厉害！”
　　颜珺羽不觉莞尔。
　　肚子里咕咕叫起来，玉诺叹道，“今天吃烤肉多好！”
　　颜珺羽停下马，向后挥了一下手，上来两名侍从兵，他不知嘱咐了两句，一会儿，两个侍从兵带着一部分人先行离开。
　　“飞骑校尉是多大官？”
　　“正六品。”
　　古代七品是县太爷，正六品怎么说也是地市级干部，玉诺惊道，“你突然提拔颜青会不会有人不服啊？”
　　“有何不服，颜青武艺高强，忠心赤胆，早晚必立奇功。”
　　“那怎么现在才提？”玉诺不解。
　　“过去我职微言低，没此权限……”说到此，颜珺羽转向玉诺，目中波光流转，“之后遇到你，只有他，我才放心你的安全。”
　　虽然开始是利用关系，但玉诺还是有点小小的感动，在朦胧的月光下，回望着他水一样的清眸，绝世的容颜，还有多年争战磨砺出来特殊气蕴，玉诺的目光一时竟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颜珺羽眼仁贮满柔情，静静的回视她。
　　“啊！”玉诺惊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小马突然抬蹄立身，玉诺眼见就要被翻下马来，颜珺羽伸臂接住，放在自己胸前，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然后停马转身，“周围可能有兽群，大家小心！”
　　玉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问，“那个……”
　　“放心，不会攻击人。”颜珺羽抖了抖缰绳，收紧胳膊，加速了行程。
　　营地里早已燃起篝火，上面架着滋滋冒油的肉块，等玉诺洗漱完出来时，案几上已摆满了烤肉。
　　唉！肉倒蛮嫩的，佐料少了点，玉诺慢慢的品着梅子甜酒，渐渐兴奋。
　　远处传来士兵粗犷的歌声，玉诺微眯了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颜珺羽移到她面前，细细听了听，问，“唱什么呢？”
　　“男儿当自强，”玉诺斜眼看他，“没听过吧，来，我教你。”
　　“……热血红日光……不是这个调”
　　“你就这么唱的。”
　　“跟我学你还不走调，这么唱。”
　　颜珺羽黑线中，让她从头至尾哼了一遍，然后纠正一些细节，玉诺终于赞道，“比林子祥唱的好。”
　　周围聚了一群人，都站在三尺开外，黑压压静悄悄的，玉诺玩心大起，起哄道，“大将军唱的好不好？”下面齐刷刷道，“好！”颜珺羽好笑的看着玉诺，不知她到底要干什么。
　　“要不要再来一个？”
　　静了大约三四秒，有一个声音异军突起‘要’随后又跟来稀稀落落的几声。
　　玉诺站起来，“大声说，倒底要不要？”这次没人敢吱声，都看着颜珺羽。
　　怎么都这么奴性呢，玉诺皱眉坐下，“你们应说再来一个，这样才有气氛嘛。”
　　颜珺羽环视一下四周，方道，“吾军浴血多年，换得国泰民安，外邦俯首，今日边疆无事，全赖众将士同心同德，现暂休假一晚，军中无大小，可尽情玩乐。”
　　他这样一讲，下面的士兵就顺竿而上，齐声道，“将军再唱一个。”
　　颜珺羽含笑一曲《满江红》，唱腔低沉，扣人心弦。玉诺左肘支几案，右指轻敲桌面，微闭双眼，心情随歌声起伏。
　　缺了打头阵的，士兵们终不敢乱了规矩，各就各位。
　　回到营账，玉诺微醉，头有些昏，见颜珺羽整装要出去，便问，“这么晚你干什么去？”
　　“巡营。”颜珺羽又返回来，替她掩了掩被角，“不要着了凉，你先睡吧。”
　　“巡营也用你？”
　　“今天给士兵放了假，不能放松警惕。”
　　自责中，玉诺不安的说，“今晚不好意思，对不住了！”
　　“小傻瓜！睡吧！”颜珺羽宠溺的揪了下她的鼻子，转身，气宇轩昂的离开。
　　第二日寅未，玉诺方醒来，此时颜珺羽正在训练他的士兵，看来，今天练不成武功了，她跑到马棚里，打算学习马术。
　　古时驻边关的高官是允许带女人的，但决对不能带到战场。
　　因玉诺为男童装，年龄又小，长相中性，且性格豪爽，故军中都把她当成了男娈，士兵们对她也相对礼遇。
　　马夫见玉诺进了马棚，便道，“小官人，小心些，里面关着贼子，不要惊扰了您。”
　　马棚角落里倒放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年青男子，头发杂乱，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虽然早知里面有人，玉诺仍吃了一惊。
　　那名男子望她一眼，喃喃道，“水，水！”
　　玉诺从马夫处借了一瓦罐，舀满水，喂那男子喝下。
　　男子又用生疏的汉语问，“有吃的么？”
　　“你等等！”玉诺飞跑出去，从帐里寻了几块点心。
　　男子囫囵吞下，闭了一会儿眼，才道，“谢谢！”
　　玉诺离他远一点的地方，“你和颜将军有仇么？”
　　“颜将军？”男人略皱眉头。
　　“就是周国的上护军颜珺羽啊？”
　　“上护军将军？”那男人突然睁大眼睛，目露崇拜之色，“就是那个以6000老弱病残之士大败20万靼鞑的颜将军？”
　　“对啊！”
　　“我从未与他见过面，又从何处来的仇。”男子肯定的说。
　　“可是我听说你是刺杀未遂。”
　　“你一小孩子不要胡说，我家世代居于此时，怎会与上护军将军有瓜葛，可是误会了。”他又细细的想了想，表情惊疑不定，“难道，难道昨日那人竟是将军么？”
　　“唉！你好不好的跑到清围的地方干什么去？”看他的神情，玉诺也觉得是颜军误会了。
　　男人一脸哭相，“当时并不知，知道已晚，故此躲在树从中，谁知仍被发现，实乃天灭我也！”
　　摆那一副要死的表情干嘛？玉诺笑他，“不就是误会么，就算是真刺客，刺杀未遂，顶多把牢底坐穿。”
　　误惊了将军，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了，男人稍稳定情绪，对玉诺说，“你能否通知家母，言猛哥贴木儿已从军在外。”
　　“哦？”
　　“吾父早亡，家母只我一子。”不过瞬间，他悲凄的神色转为悲壮，“能有幸死在上护军手里，也算我猛哥贴木儿的造化。”
　　玉诺被他言语惊住，有些气恼，“你们这里人怎么都这种思维呢？真是不理解！”然后甩手走了出来。
　　听了玉诺的讲述，颜珺羽神情复杂，沉默了好久才道，“诺儿！军里的事，你还是不要管，可好？”
　　父亲也是军人，自然清楚部队里的许多规矩，玉诺点头，低声说，“对不起，不过，你要审一审，不要错杀了好人，怎样？”
　　颜珺羽笑道，“自然。”
　　审案结果出来，一场误会，玉诺很高兴，看着卷宗，念道，“——后金，爱新觉罗，爱新觉罗”她瞪大眼，“爱新觉罗？”看向颜珺羽，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颜珺羽伸过头来，向卷宗上瞧了瞧，“对啊，爱新觉罗.猛哥贴木儿。”
　　“是爱新觉罗，爱新觉罗。”她强调。
　　颜珺羽迷惑的看着她吃惊的脸，只听她继续自语，“我从历史上见过这个名字，一定见过。”
　　颜珺羽一头雾水，却从她过分的激动中，体味到将来会发生重大的事情，“他有帝王之相么？”
　　“哦？他？”很肯定的，爱新觉罗没发达前不都是在做都督么！“没有，应当是都督吧。”
　　都督而已，至于这么激动么！颜珺羽哂然。
　　猛哥贴木儿乃后金贵族后裔，勇猛无匹，身手不在颜珺羽之下，当初树林中曾以一敌十。因此际遇,竟得以入汉军,成为有史以来颜字军里第一个外族人。
　　朝廷也自有其打算，利用他们参与当地的政治管理，给他们一个施展政治才华的舞台，即可以加强中央集权制，又可以缓解汉金矛盾，增进地区和平，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举措。

　　第十三章　　幸福生活

　　四月中旬，边疆换防。
　　前一日，颜珺羽接到父亲书信，言病久不愈，调颜忠前往，复其本姓苏，加护军将军，嫁本族之女，着颜珺羽返京以成其事。
　　玉诺只道换防结束，怀念与先生钱寥棋逢对手的日子，也归心似箭，快马加鞭，月余返京，然后重进学堂，日日与钱寥畅快对弈。
　　钱寥这半年来棋艺又大增，玉诺输多赢少。不久，两个人的地位发生了明显变化，如今不再是钱寥追着玉诺死皮赖脸的下棋，反而是玉诺低三下四的求其对弈。
　　受不了他的嘴脸，玉诺知道钱寥好奇心强，便按周国的军衔次序，设计了军棋。
　　制作棋子需要颜珺羽帮忙，这天下午，玉诺兴冲冲来到荣汇堂的明心斋，副官袁秉谦正要通报，就见颜珺羽面色稍霁，嘴唇紧抿，与一紫衣中年男子从书房里出来。
　　他一眼望见玉诺，立即乌云散尽，笑颜逐开，眼珠一霎不霎的看着她。
　　此紫衣男乃郑夫人之三兄――郑瑾琮，他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番，嘴角一勾，“若瑜，这位可是西山冯姑娘？”
　　颜珺羽并不回答，而道，“楠兄，若瑜还有要事，就不远送了。”
　　郑瑾琮略尴尬笑笑，拱手告辞。
　　院里只剩下两人，颜珺羽笑道，“什么事你竟亲自来，吩咐颜成就是了。”
　　“很小的事，找别人我不好意思啊！”玉诺呵呵道。
　　听了这话，颜珺羽笑容更深了，“进来说吧！”
　　书房两侧数排梨花乌木书架，中间一红木书案，笔墨台砚一应俱全，案下四张太师椅。
　　“这么多书，可以来看么？”玉诺第一次到他的书房里来，四下里摸摸，很是喜爱，回头问。
　　“当然，这里面还有，”颜珺羽右转，推开一排书架，出现一间暗室，玉诺有种探宝神秘感觉。
　　颜珺羽拉她进来，“看累的话可以在此休息。”
　　里面一桌一椅一榻，两面齐墙的书格，极简单干净。
　　玉诺暗叹，现代的话只能到图书馆才能有这么多的书。早忘了来干什么了，玉诺一格格的看检索。
　　北面正中是一架通梁书柜，看上去格外贵重，红漆缕梅的木门上竖刻‘先祖颜鲁郡公真卿之手迹’。颜真卿？！
　　先祖？心里打了个旋，玉诺停下欲意窥探的冲动，转头问跟在她身后的颜珺羽，眉头微挑，“颜真卿，是你先祖？”
　　颜珺羽见她欲打开那间木门，正待说话，听她发问，便道，“正是。”
　　大书法家的后人哦，崇拜！玉诺激动的抓住他的胳膊，黑眸如春雨沅过，“真的，是真的，确定以及肯定。”
　　“确是先祖，”颜珺羽凝望着她如水的春眸，心里一动，伸手欲抚她的脸颊，心思极快的一转，不着痕迹的将她耳后本就整齐的发丝拢了拢。
　　两人开始便一直接触亲密，玉诺也就成了习惯，自然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膊弯外侧，兴奋不已，“大诗人诶，大书法家还是大军事家，我好高兴诶！”而后又埋怨，“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先祖后世仍有人记得？”
　　“世界名人么！历史积淀的精英！”玉诺抬头，“打开这个门，是不是要沐浴更衣啊？”
　　颜珺羽轻笑，“不用，洗手便可，先祖为人简约，不喜繁锁。”
　　玉诺照办，打开门来。柜里分六格，最上是唐德宗诏文，追念颜真卿的一生，其诏文如下：才优匡国，忠至灭身，器质天资，公忠杰出，出入四朝，坚贞一志，拘胁累岁，死而不挠，稽其盛节，实谓犹生。
　　玉诺对书法并不了解，因怕颜珺羽多心，勉强向下又翻了几本，依稀记得一些碑名，如：《多宝塔碑》，《东方朔画赞碑》，《元结碑》，装模作样的夸赞了一番，才说起军棋的事。
　　六日后，颜珺羽按玉诺的要求制成了红木棋子，并很快学会，在半个月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灵秀和袭人也被教会做了裁判。
　　除了此时珺鹏已入宫做太子伴读，丹晨、嘉涵一有时间便泡在漱玉阁内，或玩棋、或弹琴、或做画，或说故事……兴致所致，尽意而乐，只要他们在玉诺这里，颜府就没有敢教训两人。
　　钱廖见玉诺与丹晨、嘉涵放学便走，再不纠缠其下棋，很是疑惑不解，经过多日观察，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人甩了，只好又放下身段，虚心求教，加强死缠烂打的功夫，终于‘感动’三人，才把棋室重新从漱玉阁搬回了学堂。
　　丹晨极喜欢听玉诺的现代童话，问其出处，玉诺说是母亲讲的，丹晨又问你母亲从哪里听到的呢？
　　玉诺想了想，问，“你说是鸡先生了蛋还是蛋先生了鸡？”
　　“这……”丹晨翻了半天白眼，“这，我也不知道，可有关系么？”
　　玉诺笑，“有没有关系不用管，不过你说出了我的答案。”说完嘿嘿笑。
　　丹晨气的扬起小手砸了两拳，然后继续听故事，蹭饭蹭床铺。
　　日子长了，嘉涵才知道玉诺居然每日与父亲练武，不敢向父亲提要求，转而缠着玉诺。
　　颜珺羽无法拒绝玉诺，只关照她穿着保守些。
　　真是的，不就是半袖衣么，你不是老看么，何况，他一个孩子懂什么，玉诺不由郁闷到了。
　　府里的练武场在院子最北面，过了学堂，便是一片绿草茵茵的空地，这里，有专门的武师教授嘉毅和嘉涵武功。
　　空地后面是一片竹林，顺着缓坡向上，坡顶是一间家庙，然后下行，穿过竹林，便有一个占地约１０亩的凹地。凹地东侧有二间武器库，刀、戟、弓、箭……无所不有，这就是锦竹苹。此地隐蔽，若非有心人，还真不容易发现这样的所在。
　　每天，嘉涵早早的等在漱玉阁门口，丑时两人随颜珺羽准时到达锦竹苹，先与玉诺绑了铁沙袋跑了10圈，然后然后练习跳跃，只见玉诺灵活的攀树悬走，半空中急转身，一起一落返回地面，动作流畅利落，一气呵成。
　　嘉涵好生羡慕，腹诽老爸偏心，不过幸好死磨硬泡跟了来。
　　颜珺羽重点教玉诺袖箭，在全速行驶的马背上，以百米之遥，或向前、或向后，要求连发十枚，全中靶心，这是女子为避免体力上不如男子，从灵活性、技巧上扬已之长避已之短。
　　不过武功更讲究身体结构与天份，玉诺便属于这种肌肉紧致，骨骼轻灵特殊结构，加上思想上是成年人，理解力较强，故而学起来事半功倍，付出的辛苦虽多，但若兴趣使然，反倒是一件快乐的事。
　　嘉涵则侧重厚重灵活，抗打击力。
　　寅时颜珺羽若上早朝，玉诺与嘉涵对打一番，总是以玉诺灵活小胜，然后两人寅未回府吃饭上学。
　　这日，颜珺羽令嘉涵小腿绑上铁砂，去追正在策马飞驰的玉诺。
　　然后他又拿起一飞标，对玉诺喊道，“诺儿，接标。”
　　说完，飞标射出，直奔玉诺的身侧而去。
　　玉诺听到风声，从马上急转身，伸手去捞。
　　可惜，她感觉不够，飞标擦身而过。
　　玉诺停下马，怒，“你想射死我啊？”
　　颜珺羽愕然，“我，没有啊！”
　　嘉涵见马停下来，也气吁吁的坐在地上，小脸苍白，连声道，“还是姑姑好，累死我了。”
　　颜珺羽拧眉，“涵儿，继续跑。”
　　这嘴臭的，嘉涵不情愿的站起来，小跑向前。
　　玉诺仍在生气，“万一射中我怎么办？”自己好容易保得的小命，若再有闪失，以后超生都难。
　　望着玉诺一张赖皮的脸，颜珺羽笑，“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到你，不过是让你多一项技能。”
　　“这样啊，那你也得先示范啊！”玉诺跳下马，冷不防一支飞羽向颜珺羽身侧射去。
　　颜珺羽笑意加深，伸手一捞，飞羽便落到他手里。
　　如此几次，玉诺不由灰心丧气，忽尔看到嘉涵，心生一计。
　　“嘉涵，不要跑了，过来，咱们玩游戏。”她招呼。
　　嘉涵早跑够了，可是，父亲不开口，他可没这个胆。
　　颜珺羽已看明白了玉诺的想法，对嘉涵道，“涵儿，去与你姑姑商量，是什么玩法。”
　　玉诺与嘉涵先在脚下堆了许多竹片和土块，然后两人半蹲着，向颜珺羽密集性发射竹片和土块。
　　这叫什么玩法！
　　颜珺羽一头黑线，并迅速的躲闪飞来的‘暗器’。
　　玉诺见这样仍无法沾颜珺羽的身，悄悄在嘉涵耳边嘀咕了一会儿。
　　然后，颜珺羽看到玉诺与嘉涵边向他扔竹片边向他跑来。
　　颜珺羽受两人追击，陪着他们跑了一会，突然拧身跃上树梢，对他们哈哈大笑。
　　玉诺见此，斜眼切了一声，拉着嘉涵就走。
　　颜珺羽不由发怔，对他们喊道，“你们怎么走了？”
　　“到点了，你自己树上玩捉迷藏吧！”
　　颜珺羽急追上来，“诺儿，怎么生气了？”
　　玉诺突然转身，搞了个偷袭，颜珺羽本能的闪开，而后明白她的意思，笑的不可自抑，“我回马枪都能破还怕你的小伎俩。”
　　这时，他的副官袁秉谦来到山里通报，“将军，早朝的时辰到了。”
　　颜珺羽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第十四章　　古今碰撞

　　夏末，郑夫人来到漱玉阁询问玉诺，“灵秀姑娘虽在府里不足二年，然年龄已大，可否婚配，还请姑娘定夺？”
　　秀现在都20了！谁知这里20岁就成大龄青年了？！在古代12、3结婚也很正常，古人寿命短，所以人成熟要提前四五年，怎么把这等大事给忘了呢。
　　玉诺看向低眉含羞的灵秀，短短二年，她已由面黄肌瘦的一枚菜女变成水灵灵的鲜花一朵，仿佛眨眼之间的事。
　　玉诺很内疚，“对不起啊秀，我给忘了。”
　　灵秀含笑，“秀从没想过嫁人，姑娘这么好，只情愿侍侯一辈子姑娘。”
　　“那怎么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结了婚，在这里我不又多了个家么！”说到这，玉诺脑中顿生灵光，对啊！灵秀成了亲，也算自己一个根据地呀。
　　于是玉诺呵呵道，“灵秀还没谈过恋爱吧？”
　　“姑娘，你，”灵秀的脸顿成了赤酱，只说了半句，便再无法嗔下去。
　　郑夫人坐在竹椅上，微赫不语，对于玉诺许多大胆行为，虽多为无意，却实为她将来担忧，就算夫君为了报恩，有心收了她做小，这女子又岂是肯当妾的。
　　“有喜欢的就多接触接触，男方没钱买房我出一半。”玉诺敢这么夸下海口，实是年节宫里赏的加上郑夫人送的金银，让颜成折了500两银子，在当时足够买下二处不错的宅院。
　　郑夫人拦下话头，“灵秀，姑娘说了，有喜欢的就告诉我，我自当为你做主，府里会在西院安置你的所在，以后可以继续侍侯姑娘。”
　　没等灵秀回答，玉诺便道，“夫人，不用了，我那用这么多人照顾，正好我也要买套房子，等我长大了就搬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郑夫人不知是忧是喜，一时怔住。
　　“姑娘对我有再生之恩，且又待我亲如姐妹，秀怎么敢如此奢望，只求呆在姑娘身边就好！”灵秀眼圈微红。
　　玉诺亦感怀不已，“秀，以后咱们做邻居，天天见面！府里没有合适的，咱们从外面做个征婚广告，婚姻大事，你自己可要好好选，听到没？”
　　征婚广告是个新名词，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一听便懂，灵秀小心的望了望郑夫人，郑夫人眉头紧蹙，瞟了二人一眼，不语，灵秀自然明白，便道，“一切都听姑娘安排。”
　　“秀，这事我不能做主，父母也不能做主，日子又不是给别人过的，要看你自己的心情。”说到这里，玉诺微微怅然，自己的婚事当初还不是听了母亲的安排，以至于落此下场。
　　“姑娘，此言差矣！男婚女嫁，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仆妇听从家主，天经地义，他们如何要自己做主，还不坏了天理伦常。”郑夫人对愕然在坐的丹晨使了个眼色，丹晨会意，告辞而去。
　　早知为下人成个亲这么麻烦，说什么也不该来征求玉诺的意见，听她说的这些忤逆之词，郑夫人懊恼不已，不过，事情说到这了，总得有个结果，不能由了她的性来。
　　“哦？夫人也在？”颜珺羽掀开天青色细纱缕花门帘，看了眼郑夫人。
　　郑夫人起身行礼，笑道，“正和姑娘商量灵秀的婚事呢。”
　　颜珺羽点点头，“照姑娘说的办，嫁妆就由夫人准备吧。”
　　郑夫人迟疑一下，“爷说的是，只是姑娘说了，凡事灵秀自己做主……”
　　颜珺羽打断她，“也好，若她有中意的，夫人做主便是。”
　　“可是！”郑夫人为难的看看玉诺。
　　颜珺羽见此，也望向玉诺，等待她的意思。
　　玉诺熟知历史，自然知道古代的婚嫁制度，别人她不管，可灵秀与袭人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她有责任保证她们的幸福，“灵秀自愿留在我身边，不属于你府里的奴仆，也不是我的仆人，关于她这几年吃住颜府的经济问题……”
　　没等玉诺说完，颜珺羽便蹙眉道，“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的？”
　　“事情的前提必须这么讲，我才能往下说。”
　　“夫人可是不同意你的想法？”颜珺羽并不想让她说下去。
　　郑夫人脸一下白了，看向玉诺，眼里有一丝惊慌与不满。
　　“这不关夫人的事，夫人也并没不同意，只是……”
　　“府里可有人对你不敬？”
　　“没有，”玉诺有气无力的说，“我不是那意思？”
　　颜珺羽目光含蓄，“我知你不是不通道理之人，也能设身处地的理解你的想法，除了过去对你的承诺，我还想申明一点，在府里你和我、夫人一样，具有平等的身份，凡事可自做主，不要做过多之想。”
　　见天色渐暗，颜珺羽挥退郑夫人，吩咐晚饭。
　　已二年了，颜珺羽默默的看着玉诺，心思回到了两人初识时她狼狈的样子，那时她即依赖于他，又不信任于他，为了生存，她和自己讲条件，并一直诚信有加的帮助他。
　　想到这些，颜珺羽胸口暖暖的，而今，她个子长的飞快，比同龄人要高许多，虽然还瘦瘦的，但面色红润，已有清秀的模样，脾气却仍没变，做事有始终，善良而倔强，有时又傻的可爱。
　　灵秀与袭人仍不习惯与颜珺羽一桌吃饭，见两人别扭的样子，玉诺也不勉为其难，随她们到外面吃。
　　想起郑夫人的忧虑，颜珺羽不由问“你打算如何安排灵秀的事？”在漱玉阁，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之说。
　　“唉！你们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在思想观念。”玉诺所答非所问。
　　颜珺羽轻笑，向她碗内夹菜，“夫人也是很尊重你的，所以事事找你商量，你不要和她计较。”
　　“夫人是好人，她并没有错，其实，我也应改改吧，必竟还是皇权社会。”玉诺低声说。
　　颜珺羽仍看着她笑，玉诺不由也笑了，“真的很感谢你理解我，可能，改不了吧，我说说罢了。”
　　“小傻瓜！”颜珺羽宠溺的轻轻握握她桌子上的手。“若府里没可心意的，找夫人央媒婆即可。”
　　郑夫人人没的说，可好几百年的代沟，没法勾通，玉诺默然。
　　若是其他的人，随便找个小厮配了就行了，谁敢提条件。以郑夫人的为人，必是因灵秀是玉诺的人，才征求她的意见，按理不应该出现问题，难道，颜珺羽不由问，“你有何条件？”
　　“只三条，长相和年龄要般配，娶了妻就不能纳妾。”
　　颜珺羽怔仲的看着玉诺，面色迷惑，似乎在自言自语，“年龄？——要般配么？——是哪个呢？”
　　在婚姻中，古人向来注重身份，其他倒都是次要的，玉诺也略有所知，但她却并不会这样做，所以答道，“是啊，别人介绍的当然要般配了，不过，如果是自由恋爱，就无条件了。”
　　“恋爱？自由？怎么讲？”
　　“就是男女双方在婚前相处，只凭自己喜爱，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包括父母，哦，当然，和皇上一样最高的领导都不能干涉。”
　　“这样啊！”松口气，“附马娶了公主也可以纳妾，何况一个下——普通女子。”
　　“男女是由于相互爱慕才在一起，若是有了妻子还纳别的女子，在我们那里会被称为种马。”玉诺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颜珺羽呵呵笑起来。
　　“种马？”颜珺羽嘴角不由抽搐，这词她也敢用？那不成自己也是。
　　玉诺为此还松了口气，以为他不明白，忙解释，“就是好色，好色的意思。”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颜珺羽挥掉头顶一层乌鸦，“这是你的意思，并非灵秀的。”
　　“是我这样想的，如果男人三妻四妾，对于其中的任何一个女人来讲，都是不幸福的，一颗心怎么可能分许多份。别人我不管，将来袭人也和灵秀一样。”
　　“你，”颜珺羽噎住，这种想法绝不能让它存在，若是她将来亦执意如此，不仅有违国家体制，且易招来闲话，最主要的，这也注定他们之间必定是没有结果的。
　　想到此，他声音不由变得凛厉，“你怎么有如此不可理喻之想法，此婚配之制乃上古有之，何以从你处而变。”
　　看着玉诺一脸的不可置信，愕然的望着他，颜珺羽硬下心肠，“此事便由夫人做主，即来之则安之，不可用你之奇思怪想贻误他人，你，你好自为之。”说完拂袖而去。
　　他从没对自己发过脾气，玉诺一时不适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里空落落的难过。
　　灵秀袭人也急急赶了进来，都问，“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 玉诺想了想，“灵秀，咱们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是啊！这次可是个机会，借此离开他，然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姑娘，你说什么呢？”袭人急了，“凭什么带灵秀不带我走。”
　　“秀当初是自愿随我的，你是颜府买下来的”
　　“姑娘，你心里只有秀儿姐姐。”袭人转头扑到桌子上大哭。
　　“袭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姑娘心情正不好，你不要再一边添乱了。”灵秀去拉她。
　　“袭人，不要哭，”玉诺最见不得人哭，立即投降，“跟着我开始可能要受些苦，你年纪还小。”
　　“姑娘可是还不比我大呢。”袭人抹泪反驳。
　　灵秀叹气，真真是玉诺将她惯坏了，若是在别人家，早打出去了。
　　“好！好！我帮你赎出来，你不要哭了，咱们以后一起走，好不好？”
　　得到玉诺的承诺，袭人这才抽抽噎噎的点头。
　　“姑娘，可是因为我的事与将军生气？其实秀根本不想嫁人，能这样一辈子陪在姑娘身边我就知足了。”
　　袭人赶忙追上，“我也是，姑娘。”
　　“那怎么行，”玉诺笑，“以后几年我还得靠你呢，否则我投奔谁去？！”
　　灵秀道，“将军是对姑娘一片赤诚，就不要做白日梦了，都庚时了，我们做黑日梦吧。”
　　玉诺正色道，“没做白日梦，一定要离开。”
　　灵秀默然，袭人叹道，“咱们都是小女子，就秀姐姐大些，真离开了，可怎么活啊？”
　　“有我呢，你们俩就放心好了，明天咱们考察市场，看看做什么生意赚钱。”
　　“姑娘总是有许多袭人听不明白的话，又市场又生意的，你年龄也不大，怎么这么聪明啊？”
　　玉诺笑而不语，开始计划未来，与二人谈到凌晨方才睡去。

　　第十五章　　又起冲突

　　嘉涵在漱玉阁外一直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玉诺出来，心下奇怪，想她是一个守时的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正徘徊间，见父亲也过来，他行了一礼，道，“姑姑今天不知怎么了？到现在也没出来。”
　　“你今天且回去吧。”看着儿子一步一回头渐行渐远的背影，颜珺羽转向漱玉阁，默默的站到寅时，见早朝时间已到，才长叹口气，转身离去。
　　自从那日起，嘉涵就再也不见玉诺去锦竹苹和学堂，到漱玉阁去打听，才知道她每日带灵秀袭人出府。
　　广博侯7月底回京师，颜府上下一片忙碌。7月28日辰未，颜湛回府，合家大小集体出迎，然后上香祭祖。
　　玉诺也接到郑夫人通知，自不好再出去，第一次见颜湛还是一年以前的事，今天看上去气色比上次好些，一身紫袍戎衣，倒映衬的满面红光。
　　中午家宴在云禧堂举行，玉诺这次被安排在郑夫人下首，见此，二夫人嘴角露出不易觉察的冷笑。
　　一直在颜湛旁侍奉的周顺，见玉诺很少动筷，笑着说，“姑娘，今儿厨子做的桂花糟子鸭，味道还不错，多吃些！”
　　人如其名，玉诺对她笑笑，“谢谢您，周阿姨！”在这里，就自己一个外人，感觉鼻子有点酸。
　　饭毕，按程序被人侍侯了漱口洗手，玉诺向颜湛告辞出来，心想要快点离开颜府，这里的规矩真的让人窒息。
　　玉诺直接找到管家，询问袭人赎身的事情。
　　管家知道玉诺在府里也是大半个主子，便知无不尽的告诉她：只要经她本人同意，放了袭人的卖身契即可。
　　就这么简单啊！玉诺合计等过了十几天房子收拾好就可以搬过去了。
　　原来她三人出去，不仅仅去考察市场，还从通济门旁的通济街找到了两所比邻宅院，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玉诺高兴的不得了，当时就拍板买下。
　　现在手头还剩下七八十两银子，此周朝交通工具除了马就是驴，把自行车推广到古代应该没有问题。
　　“玉姑姑，”嘉涵迎过来。
　　“哦！”玉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看是嘉涵，抬眼迷茫的看着他。
　　“姑姑，这几天在做什么？连锦竹苹和学堂都不去了？”
　　“哦！我在外面找了房子，正想如何装修呢。”
　　“房子？姑姑不是住府里么，”嘉涵一脸紧张，紧跟在玉诺后面，“难道是有人欺侮姑姑了，所以姑姑要离开？”
　　“没有，可是我不能老住你家吧，我不过是你家的客人，哪有久住的道理。”
　　两人边说边进了漱玉阁，嘉涵不解，“父亲同意了么？”
　　“诶！哪有客人等着主人赶的，小傻瓜！”玉诺苦笑，觉得后面那个词某个人也常对她用。
　　“可是，”嘉涵有些难过，“我不想姑姑走，晨姑姑也不想姑姑走。”
　　“你们有时间可以去看我啊！”
　　“姑姑以后再不会到学堂和锦竹苹了么？”
　　“不会了，”玉诺拍拍他的头，见嘉涵难过的泪都涌到了眼里，心一软，叹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还小，将来就知道了。”
　　“姑姑，”嘉涵始终坚持没把泪掉下来，他坚定的对玉诺说，“是父亲要赶你走吧？我去求爷爷？爷爷会留你的。”
　　说完转身跑了。
　　颜湛此时换了家常衣服，靠在榻上，面色不复红润，略苍黄，一副病容。
　　父子俩正谈论宫中之事，突然嘉涵撞了进来，颜湛的副官随后跟进来向侯爷告罪。
　　颜湛示意他出去，只听嘉涵说，“爷爷，求你让玉姑姑留下好不好，不要赶玉姑姑走。”
　　颜珺羽猛的站起来，“谁要赶她走？”
　　嘉涵伏地仍哭泣，“姑姑说要走了。”
　　怪不得这几天连续出府，若不是父亲回京，谢家有所举动，自己早料理此事了，颜珺羽一时头里嗡嗡乱响，呆症了片刻，便匆匆向漱玉阁而去。
　　见儿子如此失态，不声不响的离去，颜湛眉头紧锁，换了衣服亦随其后赶来。
　　路上一干仆从见将军脸色青灰，眼睛冒火，嘴唇紧抿，都吓得避之不迭。
　　此时玉诺与灵秀袭人已换上男装，晃着折扇，正准备出门，忽见颜珺羽青白着脸过来，皆一愣。
　　看到三人的穿着，颜珺羽更是怒火中烧，“两个狗奴才，平日待你们好些便不知天高地厚，日日调唆着主子外出，去居善堂各领二十板子，也教你们学些规矩。”
　　灵秀袭人第一次见到颜珺羽如此发火，吓得忙跪到地上求饶。
　　玉诺脸也白了，冷哼道，“这是我决定的，关她们什么事，”然后转向二人，“你们俩都起来，咱们都不是他们颜府的人，这的什么破规矩也不用管，要教训去教训他们颜家的人。”
　　颜珺羽只觉得心脏揪痛，呼拉拉落到地上，摔成数掰，“你，你成心气死我不成。”
　　“你这话真是好笑，是你找我来闹的，是我不懂你们这的破规矩，也用不着拿她两个出气，”玉诺本来就不善于讲道理，生气时自然口无遮拦，“本来想好好的与你道个别，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们，今天我们就走，省的你们费米费面的还心烦，我们又不是离了这活不了，非要仰人鼻息，处处赔小心？”
　　“冯玉诺，你，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我什么时候嫌过你烦过你，什么时候给过你脸色？”颜珺羽怎么都觉得自己象个弃妇。
　　玉诺冷笑，“现在没有么？”
　　“你——”颜珺羽语噎。
　　“你们两个起来，咱们走。”玉诺去拉跑在地上的灵秀与袭人。
　　“你敢！”颜珺羽再次失控。玉诺回头，唇角一勾，然后转身昂首挺胸向外走去。
　　颜珺羽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咸腥，猛得吐出一口鲜血，身体靠住门边，在青袍下瑟瑟发抖，尽全力吼道，“来，来人，把那两个狗奴才都给我乱棍打死。”
　　“你敢！”玉诺眉眼也斜了，回身怒视着他。
　　颜珺羽目光不由一怯，仍嘴硬，“你敢走出这个院子我就敢。”
　　玉诺见他喷出口鲜血来，神情一震，一时呆呆的望着他。
　　颜湛见事情已无法收场，忍住对儿子的心痛与不满，“姑娘，可否听老夫一言。”
　　玉诺黯然点头。
　　“你们两个也起来吧。”颜湛进门时对仍跪在地上的二人说。
　　灵秀忙起身，要替颜珺羽擦拭血迹，颜珺羽厌恶的一甩手，灵秀吃不住，跌倒在地。
　　玉诺瞧见，惊怒，“你，居然打女人！”
　　“我——”颜珺羽不由一怔，顺口就道，“我，没有，我，我不是故意的。”
　　灵秀一骨碌爬起来，“是我没站稳不小心摔倒的，姑娘不要错怪了将军。”
　　玉诺从鼻孔里冷哼了一下。
　　颜湛一头黑线，堂堂一个上护军大将军，竟然如此没出息。 “姑娘，府里可有人出言要赶姑娘？”忍着内心的愤怒，颜湛问．
　　“没有！”
　　“或是有人对姑娘不敬？”
　　“没！”
　　“姑娘于国有功，于颜家有恩，如今你已父母双亡，我府自当要抚育你成人，方不负你父母在天之灵。即然现在府里没有人对姑娘不尊，不敬，又无人要赶姑娘，你又为何要离开呢？”
　　“侯爷，我当初也算是自救，而且现在我已有能力在外面生存，不想住在这里给大家添麻烦了。”
　　颜珺羽刚要说话就被颜湛一眼剜了回去，“哦？你有何生存能力？”
　　玉诺犹豫。
　　颜湛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浅笑，“若是老夫没见识到姑娘确有其能，府里又怎么放心姑娘离开？！”
　　玉诺无奈，便将自行车的结构简单说了一下。
　　颜湛压抑着内心强烈的震撼，细细的询问自行车的每一个部件的构造，当他望向颜珺羽，却见他目光柔和，定定的看着玉诺的后背，脸上并无任何诧异。
　　颜湛突然明白，他遇到了奇才，战场上所有的新式或传说中的武器，或许都是这位女童，一手造成的。
　　颜湛久久不语，玉诺被看的发毛，不由问，“侯爷，有问题么？”
　　颜湛突然笑了，“好，非常好！”
　　玉诺感觉他是赞成自己的想法，便道，“那么，侯爷我就告辞了。”
　　“姑娘且慢，”颜湛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儿子，失望至极，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在一个孩子面前稳不住，亏他还在疆场上驰骋了十几年。
　　“老夫还有一言，”他笑眯眯的望着玉诺，“姑娘的想法固然奇妙，然实施起来却不一定能行的通。”满意的看到玉诺虚心求教的样子。
　　颜湛继续道，“我国律法规定，铁器流通要受国家管制，而姑娘所谓的自行车，是以铸铁熔炼而成，那姑娘又从何处取来铁材？其二，自行车构件对铁匠要求极高，那姑娘又何处去寻这样的匠人？就算寻到了，价钱也不一定是姑娘出的起的，其三，国人皆习惯坐轿乘马，姑娘所做自行车，价格定然昂贵，普通百姓自不敢问津，而买的起的士族人士又有几个肯使力气自己行路？”
　　玉诺哑然。
　　“何况你们三个姑娘家，独自在外终究不安全，若为有心人所害，那老夫岂不难辞其咎？！”
　　玉诺艰难的说，“我倒是会一点功夫。”
　　颜湛笑道，“你毕竟还是一孩童，以你一人之力自保还成问题，何况还有两个弱女子，江湖险恶，想必姑娘没经历过吧！”
　　玉诺耷拉着脑袋，又不甘心被他说服，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再研究别的赚钱方式。”
　　“也好，等姑娘想好了再说与老夫，现在既然没想好，就先住在这里，如何？”

　　第十六章　　事非之地

　　颜湛命人取来衣服，着人替颜珺羽换上，然后对他冷冷的说，“跟我来。”
　　颜珺羽回头看了看仍垂头丧气的玉诺，小声嘱咐灵秀袭人好好照顾她，然后随父亲来到云禧堂的书房。
　　“跪下！”颜湛坐在太师椅上，凌厉的道，“你一个堂堂大将军，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颜珺羽伏地不语，颜湛继续道，“出水飞龙、一窝蜂，一踩飞（地雷），还有炸了长城的火药，大概都出自此子之手吧？”
　　颜珺羽愕然抬头，“父亲！”看来颜忠和他说了不少。
　　“哼！”颜湛冷笑，“想我儿居然瞒我如此之久，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又怎能确定此为孩童所为。”
　　颜珺羽头触青石，惶恐流汗。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颜湛自语，扫了眼并不打算说的儿子，“罢了！此事不宜宣扬，只是此子桀骜难训，若她将来肯嫁与你还则罢了，若不能，决不能手软。”
　　“父亲！你不能！” 颜珺羽惊道。
　　颜湛只冷冷的盯着他，恨不得一脚将他踢飞，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心软了。
　　除了玉诺穿越的事，颜珺羽原原本本将两人初识尾尾道来 ，最后说，“她如此纯善，将最后一块救命粮送与儿子，又多次救儿于危难，若要做出那种事来，真真儿子连猪狗都不如了。”
　　颜湛沉默半晌，方道，“然你与她年经相差甚远，怕不甘心于你，嘉涵与她感情还好，不若？”
　　“父亲！嘉涵辈分已定。”颜珺羽疾声打断，坚定的看着颜湛道，“任谁也不行！”
　　颜湛倒抽了口气，“你，你敢确定？”刚才那一幕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颜珺羽苦笑，“她日后会想明白的。”
　　儿子居然对一个小孩子动了真情，只怕以后要吃不少苦头，颜湛无奈叹气，突然间觉得玉诺言谈举止并非一个孩子般那么简单，这样一想，自己都震惊了。
　　颜珺羽从云禧堂出来，拐向漱玉阁，见玉诺侧身向床里躺着，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默默的站了片刻，想她是睡着了，便悄悄离去。
　　其实玉诺哪里睡得着，刚出炉的计划就胎死腹中，而且让一个从没接触过经济活动的古人有理有据的否掉，真是失败啊，看来自己真不是从商的料。
　　颜珺羽来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尊心做怪，今天把他气成那样，实在是没想到，心里内疚，就有些害怕面对他。
　　第二日郑夫人接到颜珺羽的授权，其一是为灵秀选夫婿，原则是不论出身，只要年龄品貌相当，一生不娶妾室者均可入选；其二遣散府中无子姬妾，多与资财。
　　眼看十五已近，又摊上了这多啰嗦事，郑夫人忙的不可开交，不过，心情还蛮好！
　　是啊！哪一个女子愿意自己的夫君妻妾成群。
　　玉诺一直无精打采，把钱廖急坏了，每日三请两请找不到人，今可把她逮到了，务要到学堂去，倒不是为她开心，实在是自己军棋上了瘾。
　　既然此次行动失败，只能先安之，慢慢再想办法。玉诺渐渐忘了愁怅，与几个人玩到天黑才散，待她回漱玉阁，见颜珺羽正在室内焦急的转圈。
　　两人同时说了句‘你’，然后颜珺羽首先闭口不语。
　　玉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有事么？”
　　“我明日要出去几日，你若是烦闷，出府去玩就是了。”颜珺羽目光柔和，轻声道。
　　“哦！”玉诺应道。
　　见玉诺反映清淡，颜珺羽怅然，“还没吃饭吧，让灵秀摆饭吧！”走到门口时他又道，“我十日回来。”
　　“你，身体好些了么？”
　　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颜珺羽却听的分明，身体抖了一下，慢慢转身，回眸对她一笑，刹那间芳华四射，玉诺不由恍惚。
　　“诺儿放心，并无大碍。”语言里满是欢喜。
　　“去看看大夫吧，路上也要小心些。”这几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且颜珺羽也是比较正派之人，玉诺对他一直心存好感。
　　其实，她也是关心自己的！
　　颜珺羽胸中溢满着温馨与幸福，回头恋恋不舍的望了望笼罩在夜色中的漱玉阁好一会儿，才放心离开。
　　此日，天气静好，玉诺与灵秀袭人各着锦衣，扮男装出府。街上人头攒动，商铺兴旺，与去年的景况已大不同，除了节日将近的原因，周国的经济也在战后迅速复苏。
　　三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转到承平街。
　　承平街是专门打制铁器、经营陶瓷的地方，街长约500米，匠铺林立，玉诺来过一次，为了进一步证实颜湛所言非虚，三人一家家的询价，比较。
　　周国因多年战乱，铁制品的确受管制，匠铺里存铁不得超过百斤，且要上报朝廷，因此大多数匠人只经营农具，故而冶铁技术低到可怜。
　　玉诺失望的走出最后一家铺子，看看天，见夕阳已落，仅留下一抹嫣红，三人正准备回府，地痞无赖强抢民女的狗血镜头就在眼前发生了。
　　那女孩不过13、4岁年纪，却生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年轻公子因护她被打的倒地不起，眼看着女孩就要被一群如狼似虎的爪牙拖走，玉诺忍不住动手拦阻，“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还有王法么？”
　　“王法？！”一长相清秀的公子哥摇扇冷笑，打量了玉诺一番，目中凶光突涨，“不知死活的东西，来呀，把这多管闲事的毛小子往死里打，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王法。”
　　立刻，一群狗腿围了上来，还没等玉诺动手，突然从旁边飞来几人，眨眼间将那抢人的公子打的落花流水，仓皇逃窜。
　　玉诺正要谢过来人，哪知那几人转眼间又消失在人群里。
　　被抢的女孩摆脱了纠缠，急急奔到躺在地上的公子旁，哭哭啼啼的跪着，这时又过来两个家仆打扮的人，抬走了那公子， 之后，黑暗笼来，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天，管家告知玉诺，不能因出府而误课业，于是她又开始上学堂，练武功，闲暇下棋。
　　颜湛对军棋很有兴趣，学的飞快，三四天后玉诺就再不是其对手，看来军事家就是军事家。
　　玉诺又恢复的往常的好胜心，觉得既然实力不行，就来点运气的，开始教乱战四国。对于颜湛的疑问，玉诺就拿出对显帝的方式――不也是没人教孔子也写出了论语么！
　　颜湛的气色突然间变得晦暗，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玉诺怀疑他刚回府时脸色是化了妆的，否则不可能几天之内面色会变化如此之大。
　　雨季已经过去，空气不再湿热，今天是颜珺羽约定10日回家的期限，但未听说他回来。
　　于是饭后，玉诺溜进荣汇堂的书房。
　　如今她已认识大部分古代繁体字，读文章时也能识文断句，玉诺找到《昌武年纪》，躺在竹榻上，细细的看起来。
　　昌武是周国开国皇帝张士诚的年号，这本书真实的记载了当年张、朱、陈三家的战争，其中还涉猎一些经济内容，玉诺看着看着，倦意袭来，便睡了过去。
　　颜珺羽其实凌晨已悄然回府，略作休息，与颜湛密商了一个上午，午后他到漱玉阁，见灵秀和袭人正在外间打盹，玉诺不在。
　　听两人说她并没出府，道是又去对弈了，便放心下来，与右相府大公子左仆射郑瑾玟到书房屏人密谈。
　　玉诺朦胧中只听一人道，“前皇后虽废为傧，然曾助我皇登基天位，皇上亦旧情难忘，皇贵妃虽未进位，却主理后宫，若是谢嫔暴卒，皇贵妃难辞其咎。”这是颜珺羽的声音，字字有力清晰，音调清朗无杂质。
　　又有一人道，“若瑜所言不假，然谢氏不尽除，太子不废，必为我等大患。”
　　颜珺羽道，“瑜亦知，想那谢家所为，皇上并非不知，然不可逼之太急，使我皇另生疑虑。我已将谢家所为尽述于此，子路可假秦御史之手呈上。”
　　“如此甚好，我有一良策，可于不知不觉除去前废后，去年从良山得一奇石，名日昨日黄昏，若放于居室之内，不出半年，人将迅速衰老而死……”
　　玉诺听到此，不觉得心惊肉跳，是非之地啊！过去的想法是多么的英明决断啊！
　　如何才能出去而不被人发觉呢，她小心的站起来，轻轻挪到窗前，正要推窗，却发现窗户上缚着一层极细的网线，若不是今天小心才加以注意，弄出声响来可就完了。
　　虽然曾与颜珺羽同生共死过，可涉及到人家家族机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无亲无故的，要捏死她还不跟踩死个蚂蚁差不多。
　　终于等到两人谈完，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玉诺长舒口气，小心翼翼的拉开门，探头探脑了一番，决定从后院跑出去。
　　颜珺羽送走仆射，径直来到漱玉阁，仍不见玉诺回来。
　　灵秀袭人说不清，知道是自己失了职，急急出去找。
　　颜珺羽索性来到后院，但见黄花满地，碎金似的跃然闪耀，天高旷远，碧蓝如洗，风轻拂面，若婴儿指，这么美好的画面，突然被一个翻墙而入的人突兀打断。
　　只见她头发杂乱，小脸绯红，慌里慌张的跑来。
　　颜珺羽面带微笑，不眨眼的望着她。
　　玉诺猛然发现他，全身的力气象被抽尽，脸色登时煞白，一屁股坐到地上。
　　颜珺羽见她跌倒，忙去扶，玉诺却见了鬼似的避开，一时惊住，“诺儿，你——”
　　看来文职警察绝对没有职业的自觉性，玉诺感觉自己太失态了，笑的跟哭似的，“来啦！”
　　“你，可有什么事？”颜珺羽迷惑不解。
　　玉诺不自主的咽口唾沫，“啊？没事，没事！”
　　她爬起来，心想他又没发现自己，这么心虚干嘛！
　　呵呵干笑，“那个，我累了，太累了，困死了。”说着，打着哈欠，迅速的偷瞄了颜珺羽一眼，捂着心脏趴到床上 。
　　肯定是有事情，而且这件事情已经使两人距离突然间拉大，颜珺羽满怀心事回到书房，发现连接密室的书柜有一条极细的缝，不由心头嗡嗡乱响。
　　知道这间密室的除了他和父亲，还有一个人就是玉诺。
　　他推开柜子，里面仍干干净净，排列有序，可是，东面靠墙的书架上，有一本并没完全插入书册里。他抽出来，是《昌武年纪》，书页有折痕，这是玉诺的习惯。
　　颜珺羽好像听到自己心脏落地的声音。

　　第十七章　恼羞成怒

　　第二天，玉诺派袭人回家，吩咐她以后不必回颜府，直接去通济街，等候灵秀与她的到来，然后自己又在外面转了一天。
　　晚上颜珺羽才见到玉诺，心里又气又急，仍旧不动声色的陪她吃过饭，才道，“诺儿，今日玩的可好？”
　　他淡淡的微笑着，玉诺却感觉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只点头不语。
　　看着她疏冷的表情，颜珺羽叹口气，吩咐倒完茶的灵秀下去不必侍侯，“袭人不回来了么？”他静静的望着她。
　　玉诺语塞。
　　“你究竟要我怎样才不这么做？”
　　“我并没要求你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呆在这里了。”玉诺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桌上画道道的手。
　　这是多少人羡慕的生活啊，她居然不喜欢！是啊，她不喜欢，她说她那里有比蜡烛亮千倍的电灯，收看许多娱乐节目的电视，在家里就可以与很多不认识的人在互联网上下棋，出门坐汽车，人人住高楼……
　　他走南闯北，遍及三山五岭，见识不可谓不多广，她所说的，他连听都从未曾听过。
　　但是他信她，从她制造出第一枝飞龙出水，他就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他不知道不了解的神奇的东西。
　　他捡到了宝，异常珍惜，她不愿裹脚，自己也不再乎，并为此第一次斥责郑夫人；她讨厌卑躬屈膝的下人，他便裁撤漱玉阁的人员；她厌恶人与人不平等，与奴婢同起同卧，好！他陪着；她喜欢出府，他派人保护，她也不打听一下，国人中有那个大家闺秀敢日日抛头露面；她喜欢行侠仗义，他派人收拾烂摊子，她不知道，以她的身手和阅历，在藏龙卧虎的京都，能不能全身而退？居然为一个丫头说些离经叛道的话，只申斥了她一下，她便要离开。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在书房偷听到他的秘密，那个人早在这世界上消失了……
　　既然上天把她慷慨的送给了他，他只会更加的珍惜与保护她，决不会放弃！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让她明白的，不能让她一意孤行。
　　想毕，颜珺羽道，“你莫要再任性，你之所言所为，皆亘古未有，又如何见容于我朝，乃至外邦？！你即知年已而立，就不能随口而言，越性而为，好高骛远，如此，我又如何放心于你！”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不用管我好了。”玉诺被说到痛处，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我，自然与你有关系，”颜珺羽心中一阵刺痛，话语变得凌厉，“以后出府须得我同意方可。”
　　玉诺抬起头，面色渐渐苍白，冷哼，把头扭向一边。
　　“若我不欲，你以为凭你之力……能如何？”他苦笑，“明日袭人回府，只灵秀一人又怎能照顾好你。”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玉诺拍桌子站起来，眼里的火汩汩冒出。
　　美丽的凤眼冷光骤现，犹如一把寒剑，直直向玉诺射来，玉诺不由打了个冷颤，头脑竟一时空白。
　　见她气势消减，颜珺羽虎踞而坐，面带冷笑，“真不知道么？那我就与你一一细说来：怀壁其罪，而不知收敛，引人致疑，此其一也；行侠仗义，而不审其能，岂不知京师重地，卧虎藏龙？此其二也；言行放肆，而不知省改，有违古制国体，此其三也；尊卑不序，有坏伦常，使上下不能就其位、行其职，此其四也……”
　　玉诺虽也稍懂古文，可他语速快，仍有不明白的，便道，“你不要之乎者也的，我听不懂，举例说明。”
　　“所谓军棋、乱战四国、自行车不又都出自于你么，如今，父亲已知义北之役因你而胜，倘为有心人得知，祸乱至矣！”
　　玉诺小脸白了几分，愕然不语。
　　“在承平街与尚书大人之三公子当众争一婢女，大打出手，若非敬宗等人助你，你可否全身而退？”
　　玉诺惊愣，“你都知道？你跟踪我？”
　　颜珺羽讽刺一笑，“跟踪？你居然如此评价于我？那尚书岂是善予之辈！”
　　“可是，他们是强抢民女么！”玉诺口气渐软。
　　颜珺羽见此，火气亦消，语气也柔和下来，“路见不平是要实力的。”
　　片刻，玉诺又道，“你府里人多嘴杂的，而我这人，性格如此，怕也不好改，只会惹人闲话，不如走了对你也好，免得你做人难。”
　　颜珺羽火又勾了上来，“我何时嫌过你，真是无理取闹，你做事……”
　　他又要数落她的不是，玉诺赌气，“你，开始你没嫌过嘛？是谁总想把我扔到荒山野地里不管的，现在我不需要你了。”
　　“你——”颜珺羽被她一口闷回，直愣愣的看着她，一时心如刀绞，她并不是记仇的人，这次定是铁了心的要走，那他说了这么多都等于白说了，如此，也只能强留了。
　　玉诺见他面色由青灰渐渐恢复平常，突然邪佞一笑，心小抖一下。
　　只听他道，“你是铁了心，那我也告诉你，若不欲灵秀袭人因你获罪，便好好呆在府里，”
　　玉诺露出走着瞧的表情，颜珺羽站起来，对着她的脸，仍面带微笑，“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见我对谁心软过，最好不要惹到我的底线，若不是看你的面子，府里岂能容得下那两个不知进退的奴才？”说完走到门口，又转头，“诺儿！即然喜欢我的书房，欢迎你随时去，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
　　他眨眨眼，嘴角弯了个弧度，走了。
　　玉诺惨白着张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瘫在椅子上，真没发现此人还有无赖的潜质，连威胁人都这么轻松。
　　也是，吃人都不眨眼的恶魔，还能指望他有人性的思维。
　　灵秀跪在她面前，低低哭泣，玉诺拉着她的手，无奈的流泪。
　　中秋晚上祭过祖宗之后，云禧堂摆宴，按序坐定。
　　颜湛的食物素淡，只四瓯山阴则破塘笋、三江屯怪、花下藕、马交鱼脯，顺儿在旁温声款语的夹菜侍侯。
　　玉诺本不欲来，可郑夫人三请四请的，便勉强坐在其下首，众人正寂寂吃饭，玉诺突然道，“周阿姨，您也坐啊。”
　　众人皆愣，顺儿温和一笑，“姑娘休要如此说，顺儿只一下人，哪能越了规矩。”
　　“想周国历来尊崇佛教，大家都听说过众生平等之说吧，而且我国又是有着悠久历史的礼仪之邦，尊老爱幼是我们的传统美德，周阿姨您年经可比我大，您不坐，有失体统，有违古制。”说着站起来，“来！您坐这里，我站着吃才对。”
　　然后玉诺挑衅似的看着斜对面的颜珺羽，心道，你不让我走，我让你难受。
　　颜珺羽初时脸色稍变，忽尔觉察出她的意图，对她莞尔一笑，扭头对颜湛道，“父亲，顺姑姑到府中也有二十年了吧？”
　　颜湛嘴角抽了抽，抬眼看了看顺儿温顺的模样，心里也暖了暖，轻咳一下，“是啊，顺儿虽无所出，然忠心耿耿，温顺娴淑，从今起，就在姑娘下面安排个座。”
　　顺儿喜极而泣，跪倒在地，拜道，“谢侯爷！”
　　二夫人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又恢复如初，与郑夫人一起站起来道，“恭喜姨娘。”
　　玉诺瞪瞪颜珺羽，见他会心的向她一笑，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饭毕，颜湛发话道，“都回去吧，我耐不得熬夜，不要挠了你们的兴致！”
　　除了颜珺羽，一行人都随郑夫人到荣汇堂吃酒赏月，玉诺借口出来，形单影只的踯躅在林阴小径中，黯然自伤。
　　月光清冷，雪霰飞散，银色的光芒溶入夜的躯壳，流波暗涌。此时院内长长的幽径、阴暗的假山、婆娑的柳叶儿、簇拥的菊花、凉亭旁卓而不群的残荷，皆隐身于一层圣洁的轻纱薄绡中，显得那么飘渺、绮丽而又神秘。
　　灵秀久不见她回来，便寻了出来，透过银霜染透的夜色，见碧水亭一弱小的身影望月兴叹。
　　“姑娘，天凉了，回去吧！”灵秀劝道。
　　玉诺郁然点头，同她回到漱玉阁，一时三人对坐，各怀心事，悄寂无声。
　　袭人先道，“姑娘，后院菊花开的正好，咱们也去观菊赏月？”
　　玉诺突然笑了，“没想到你也有此兴致！”
　　灵秀则抿抿嘴，“还不是和颜平学的！”
　　“颜平是谁？”玉诺虽然听出灵秀话里的意思，可是却从没听过此人。
　　“是荣汇堂明心斋的洒扫小厮，长的怪俊的，和袭人很是投缘。”灵秀故意把投缘二字音调放重，然后望着袭人开心的笑。
　　汗！太小了吧！玉诺不由反驳，“袭人才多大，能懂什么？！”
　　“姑娘，这个年龄正是嫁人的好时候！”灵秀不顾袭人羞红着小脸，按住她挥舞的双手，把话快速说完。
　　“除了袁秉谦，我在明心斋没见过别人啊？”玉诺锁眉想了想。
　　“他们卯初便要将房间打扫干净，所以平日你见不到他们的。”灵秀刚说完，袭人已面色羞红，急急的道，“提他做什么，走了，咱们快去赏月去。”
　　于是三人在漱玉阁后院搬桌摆椅，拿酒端茶。
　　饮到酣处，袭人对月咏道，“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嗬，咱们袭人还是才女呢！”玉诺知她没进过学堂，却能吟诵出李白的诗作，“不过，不是窗前，是床前哦！”
　　袭人奇怪，“床前怎么赏月？”
　　玉诺扑哧笑道，“床前不是我们睡觉的床，而是井边。”
　　袭人大悟，“是啊，井边才对。”
　　灵秀酒浅，二杯下肚，就迷糊了，突然间神色骤变，大哭，“不要杀我，姑娘救我，姑娘快救我！”
　　两人一惊，扶她入室，好一会才安定下来，袭人留下来陪她。
　　玉诺越发颓废，又拿了一壶酒，独自回到后院，斟满三杯，拿起其中一杯，对月道，“爸、妈中秋节快乐！”说罢一饮而尽，眼角落下一滴清泪，另两杯她倒入草丛中，随后又斟满，“老妈老爸，你们好么？我想死你们了！唉，都两年多了，对了老爸，又得到好枪没？女儿没法和你研究了，少了个志同道合的知己，你说可惜不！还有老妈啊！过去总叫你财迷，现在最遗憾没继承您的伟大基因……”
　　酒一杯杯灌入愁肠，玉诺且喜且嗔，絮絮叨叨，想起林黛玉在贾府中秋时节思念家乡所吟“……风萧萧兮秋气深，居千里兮独沉吟，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
　　来回吟诵了几次，真是合了自己的心境。如此意境，向来做诗一大难的她，也不禁随口吟出：
　　“一载幽梦倏异乡，此中际遇太堪伤。
　　世事无情亦无常，百年时空隔渺茫。
　　中秋月圆望故乡，清辉冷照断人肠。
　　借问月光可乘否？送我重回旧时光。”
　　一声叹息拂过耳边，朦胧中有人将她抱起，从淡淡的烛光中，玉诺恍忽见到了颜珺羽的脸。
　　她愤怒的用拳头击打他，“我想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她连哭带嚷，涕泪俱下。
　　颜珺羽心痛而又无奈的哄着，“好！好，咱们回家，诺儿不哭。”
　　“你骗我，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她伸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呜咽，“我该怎么办？我讨厌这里。”
　　颜珺羽不再说话，用手轻轻的抚她后背，等她闹累了，便扶她躺下，去拿毛巾给她擦脸，突然，玉诺半坐起，‘哇’的一声，吐了一床一身。
　　颜珺羽呼唤灵秀，谁知灵秀一见他，面若死灰，大哭救命，袭人则醉酒昏睡，百唤不应。
　　颜珺羽只得吩咐扫洒房屋的婢女准备热水，亲自给玉诺擦洗干净，忙到四更方才从她的旁边挤了个床角安歇，第二日训斥灵秀袭人一番，见玉诺仍在熟睡，便忙于与同僚相互拜访，酉中方回，谁知一进府门，却听玉诺一直昏睡未醒。
　　到漱玉阁时，灵秀袭人早吓得跪在一旁，哆嗦不已，颜珺羽那还顾得及她们，但见玉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连看了好几个大夫，皆云脉象紊乱，血气逆流，不知为何病症。
　　接连二日，玉诺粒米未进，滴水不沾，颜珺羽扣开她的牙关，一口口把汤药喂入，却仍不见好转，生命犹如游丝上的风筝，随时都可能断线飞去。
　　颜珺羽此时看到灵秀与袭人如仇人般，眼底一片赤红，若不是怕玉诺醒后伤心失望，早将二人打死了。
　　且说玉诺脱离了躯壳，飘荡了好久，突然听到母亲哀哀的呼唤，“小诺，我的小诺！你醒醒啊！……”顺着声音，她飘到了一个洁白的房间，此时前世的她全身插满了管子，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人事不知。
　　‘我不是已经死了么？’玉诺在上空犹豫徘徊。
　　母亲脸色悲伤沉郁，二年不见，她越发的瘦小，憔悴不堪，早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成功女强人风范。父亲也忽然老了好多岁，目光沉沉的呆望着病床，瞳孔里满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愁绪。
　　玉诺重逢亲人，激动不已，兴奋的喊‘爸爸、妈妈’，谁知他们并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于心洁只专心的替女儿擦洗身体，父亲把则她的手捧到颊边，轻轻的摩擦。
　　玉诺看到这些，心酸酸的，只觉得要流泪，却无泪水可流，这是怎么回事！！！
　　玉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如轻纱般在空中摆动，穿过物体会像烟雾一样分散开来，之后又聚拢到一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灵魂？！
　　对了，这是灵魂出壳，如此，回到原来的身体上，不是可以复活么！玉诺努力的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靠去，却发觉越是接近，阻力越大，无形的身体，轻烟般的向外一点点扩散，然后消失在空气中，再也不能聚拢。
　　“诺儿，诺儿……”一声声悲切切的呼唤入耳，玉诺凝神细听，是颜珺羽的声音，他怎么这么伤心呢？发生了什么事么？
　　玉诺一有两心，便迅速弹离病床上的身体，将要散去的轻烟又渐渐拢回，她的魂魄也随着她的意识切换到漱玉阁中。

　　第18章　为爱放手

　　颜湛看着痛不欲生的儿子，强压怒火，把御医叫叫到会客厅，细细问询玉诺当前的情况。
　　“以老臣见，冯姑娘乃饮酒过度而引发毒症，按理毒素已清，今日实应醒转，除非她意识中并不想醒来。”
　　“你确定？”
　　“老臣行医40载，从不打逛语。”
　　颜湛返回漱玉阁，面色铁青，对着灵秀与袭人吼道，“来人，将这两个不懂规矩放纵主子的贱婢拉出去打死。”
　　玉诺一见四个彪形大汉围住二人，忙喊，“住手！不要！”谁知她的话并没人听到，眼看着二人被人强拉硬拽拖了出去，不由心下大急，猛的扑向床。
　　颜珺羽正向父亲求情，却听床上传来细微的声音，‘不要！’心中大喜，正待进一步确定，玉诺已睁开眼，闷足了一口气道，“放了她们。”
　　颜珺羽忙不迭的喊，“快放了她们，快！”
　　灵秀袭人眼肿的像桃子，忍不住要趴在玉诺的床前哭
　　颜珺羽轻声说，“姑娘刚醒，不要烦她，你们快去准备姑娘爱吃的东西。”
　　颜湛遣散诸人，无奈的看看儿子陪着小心的样子，叹气离开。
　　灵秀熬来燕窝粥，服待玉诺喝下，袭人给玉诺轻轻捶着腿边小声说，“姑娘，你可把我们吓死了，以后再不能饮酒了。”
　　灵秀道，“我看二爷出去了，袭人，你去瞧瞧走了么？”
　　“好。”袭人说完转身不见，没三秒的空儿又蹑手蹑脚的返回来，表情神秘，来到床前，才小心说，“在外面的软榻上睡了。”
　　灵秀听了，忙折身出去，替颜珺羽脱了靴，盖了一条细花薄毯，吩咐打扫的小丫头们不要靠近房间，然后才回到房间里，轻声说，“因姑娘这一病，二爷两日没合过眼，可是累坏了。”
　　“是啊，二爷为你把御医都请来好几个呢！”袭人慨叹，“二爷真是有情有义的人，姑娘就不要生二爷的气了。”
　　玉诺早知颜珺羽并无害己之心，只是讨厌他动不动就要挟杀人。
　　向来不反驳玉诺的灵秀却发了话，“姑娘可不要曲解将军，他就是说出这样的话来，还不是姑娘你逼出来的，且不说此次姑娘生病是我和袭人的责任，就是姑娘几次闹着要离开府里，我也觉得是姑娘过分了呢。”
　　哦？！玉诺没想道她这样说，一时愣住。
　　袭人笑呵呵的道，“是啊！”之后表情又变得神秘起来，“不过，你在病中，二爷说你要是醒来，即便要搬出去住，他再不拦阻。”
　　“袭人，不要胡说。”灵秀白了她一眼。
　　袭人有些委曲，“二爷是这么说的。”
　　想着梦里的事，玉诺辗转反侧，直到夜半，方有些倦意，正朦胧中，感觉床前有人轻叹了口气，便睁开眼。
　　透过暗淡的星光，是那高大而熟悉的身影，他正要离去，玉诺突然忍不住咳了一下，那身影顿住，渐渐转身。
　　“你，不睡了么？”
　　“饿醒了，”他轻笑，“现在身体如何了？”
　　“已没事，”玉诺心情满不是滋味，“这么晚了，怕不好找吃的，白天灵秀给我做了些糕点，还有些，你将就垫些？”
　　“嗯！”
　　玉诺起身，颜珺羽忙要拦，“你病刚好，起来做甚？”
　　“宿醉而已，已没事了，我去把蜡烛点了。”
　　“她们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关她们什么事，你不要老上纲上线的，我又不是残疾人，不需要人照顾。”
　　颜珺羽闷住。
　　玉诺点燃蜡烛，又替他倒了一杯水，嘱咐，“饿坏了吧，慢慢吃。”
　　灵秀听到动静，忙起身过来，“姑娘，以后这种事吩咐秀做就行了，你病刚好，快回床上躺着。”
　　“我真没事，你为我这两天也累坏了，不用管我们，去睡吧！”
　　灵秀还要坚持，颜珺羽发话，“你去吧！”她这才‘是’了声，退了下去。
　　玉诺犹豫片刻，“你，真的放我走？”
　　颜珺羽听了此话，那里还吃得下东西，心竟如刀绞般的难过，垂头半晌不语。
　　玉诺见他如此表情，心下也明白了许多，是啊！20万人败在5000人手里，对搞军事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宝吧！这是他不许自己离开的最直接原因，可是，功高盖主，左右朝政，自古以来又有哪几个有好下场的。
　　显帝对他早有忌心，上次入宫之事犹历历在目，幸亏自己是穿越的成年人，否则，那死太监喂她的那点药，怕现在是什么也记不起了吧！
　　唉！皇帝也是人精，把线人都安插到侯府了，到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不离开这里，只怕必受牵连，可若是自己执意要走，又怕颜珺羽来个杀人灭口，到时，灵秀袭人大概只能为她赔葬了，怎么办呢？
　　玉诺用手指搓着案面，突然灵光一闪，是了，在草场时他不就因自己是穿越人而吓得要扔下自己跑路么！
　　呵呵，就这么着了！
　　于是玉诺在明灭的烛光中，幽幽道，“其实我原来并不相信鬼怪之说，可是，就在我病中昏迷之时，我看到了我的灵魂，它是白色的，如一层纱，可以穿过物体，然后，它从我现在的这个身体里钻出出来，送我回了家――我现代的家，看到了我的爸爸、妈妈，之后，我听到侯爷要杀灵秀和袭人，看见四个大汉要将她们拖走，我喊‘不要’可是没人听到，于是我扑到床上……”
　　她掩盖着心下的得意，望着对面面色惨白的男子，将梦中所遇一一道来。
　　深夜里聊这种话题本身就需要听者有一定的耐力，颜珺羽越听脸色越白，他失控的把玉诺从座位上拉到自己怀里，紧张的说，“你不要这样！”
　　玉诺错愕，“干什么你？”
　　“我会像你父母一样照顾你的，你不要离开可好？”
　　“可是，我不喜欢这里动辄生死的政治斗争，因为不知什么时候，灾难就会突然降临，我这人，也自私的很。”玉诺还是说了实话．
　　“我答应你，不再卷入其中，你喜欢通济街的房子，等收拾干净，就搬过去，如何？”总之，只要把她放在自己摸得到的地方就行。
　　古人么，就是迷信，看他很害怕的样子，玉诺高兴的问，“真的？”
　　“嗯！我何时骗过你。”他的头偎在她的脖颈，湿润的气息和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的味道，缭绕在玉诺鼻端。
　　玉诺心小跳一下，对上他深深的黑眸，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不是喜欢自己吧！可他明明脸都吓白了。
　　玉诺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双美丽的凤目秋水荡漾，灼灼发亮的回视她。
　　玉诺脸不由发红，收回视线，从他怀里挣出来，尴尬道，“那个，太晚了，我想睡觉了。”
　　经过匠人预算，通济街房屋修缮最低造价约５０两白银，绿化大约２０两，如果算上桌椅板凳、床幔帘栊等细小的日常用品的采买，还需３０两左右。
　　就算把园林绿化去掉，再将省些，难道三人搬过去后喝西北风去？！
　　今年宫里没给一分钱的赏赐，而郑夫人大概知道自己要搬走，所以连月钱也一并给免了，就算她送来那十几两，也不够解渴的，何况自己也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啊！玉诺头一次为钱发愁。
　　而此时，颜湛情绪一直处在爆发的边缘，这实在与疆场撕杀多年的大将风格不符，然而，又有几个对寄与最高期望的人突然彻底失望而不崩溃的，那是忽拉拉大厦倾的感觉。
　　颜湛怒视着跪在青石地下的颜珺羽，如果是恨铁不成钢那是自己期望值高，可是本就是精钢为何非要成废铁，家族的荣辱兴衰又如何能托付与他？
　　他靠在榻上，脸色灰黑，冷笑两声，“你13岁便与我驰骋边疆，一向勇猛无匹，立下赫赫战功，而今竟为一小孩子耍的团团转，哪里还有大将风范，实丢我颜家列祖列宗的脸！”
　　颜珺羽趴俯在地，头触青石，不敢则一声。
　　颜湛骂完，转而问，“把那女子来历实说与我，否则莫怪为父我心狠。”
　　“父亲，”颜珺羽嘶声道，“儿实没有逛父亲，否则只以老弱病残之千人，又如何能胜兵力强大的鞑虏！且父亲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能力。”
　　颜湛捻须，沉吟片刻，方道，“我亦是经过世事之人，一个孩童，能有如此本事，实出乎想象，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并非小孩，是否里面还有曲折？”
　　“并无，”颜珺羽急忙肯定的回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父亲多虑了。”
　　“谢氏不尽除，我颜家何以安？若你一意孤行、感情用事，为父实忧之，一个女子，又如何能与我家族兴衰相提并论？该舍则舍，应弃则弃，这个道理，还用为父替你讲么！”
　　颜珺羽垂头不语，颜湛越发气愤，“不孝之子，为何如此固执，难道要逼为父亲自动手么？”
　　颜珺羽惊恐道，“父亲，不要，此事不关玉诺，儿自当办妥，请父亲放心。”
　　“不关么？！难道你遣散众姬与她无关？”颜湛冷笑。
　　“父亲，”颜珺羽以头扣地，“实与她无关，是儿与众姬并无情感，且常年军旅在外，与其误人青春，不若放其自由。
　　“逆子！居然对为父撒谎，”颜湛怒极，从榻上猛然坐起，抄过莲花刻丝茶盏向颜珺羽砸去。
　　几声脆响，碎瓷在青石地面铺展开来，水渍深深浅浅的渗入石中，颜珺羽惶恐伏地，“父亲息怒，父亲息怒！身体要紧，儿此后再不违忤父命。”
　　颜湛抽尽了力气，又靠回榻上，闭目静心，好一会儿才缓口道，“冯姑娘乃奇人也，吾亦惜之，既然机缘巧合入了我府，自然是我颜家之人。”
　　颜珺羽听此，舒一口气，却听颜湛继续道，“珺鹏虽为庶出，然稳重谦和，又识大体，如今为太子选读，也不辱没了冯姑娘。来日由我做主，令鹏儿今生只娶她一人为妻，无论有无所出，再不能另纳姬妾，也算颜家对她有所交待，你看如何？”
　　颜珺羽一时怔愣，半晌才道，“父亲，她又岂是听人摆布的，还望父亲三思？”
　　“难道任你听她摆布不成？”颜湛冷笑，“吾意已决，勿再言，下去吧！”
　　“父亲！”颜珺羽还要待言，颜湛已不耐烦，“逆子，滚下去！”
　　颜珺羽黯然退至门口，又听颜湛道，“以后，你不要再去漱玉阁，此事自有鹏儿代劳。”
　　见颜珺羽面色不郁，更怒，“若不欲她出事，莫要做其他手脚。”

　　第19章　世事无情

　　郑夫人自散了诸姬，便遵照颜珺羽的指示，开始为灵秀张罗婚事， 玉诺与灵秀隔着屏风相看，最终选定了一个愿意入赘的小铁匠――吴珉。
　　玉诺看看关于小铁匠生平简介，他自幼失去父母，被师傅抚育成人，是铁铺里的学徒，曾经在军队服过役，打完仗后随师傅又回到神都。
　　他年经与灵秀相仿，虽说不上清秀，但看上去还忠厚老实， 玉诺并不要求其入赘，只要能白首只一人的待灵秀便好。
　　玉诺了了一桩心事，心情很好，两人有说有笑回到漱玉阁，却意外见到颜小公子正在厅外等候。颜珺鹏为人向来正统，从不无故到闺阁之中，见了面也只是施礼问候而已，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颜珺鹏，你有事？”玉诺边让茶边问，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称呼对古人来讲是很不合宜的。
　　颜珺鹏面带浅笑，接过茶，反问，“要有事才能来么？”
　　玉诺笑道，“倒不是。”神情上却分明写着奇怪二字。
　　“听闻姑娘棋艺世人难及，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他看的真切，依旧无害的笑着。
　　玉诺道，“都是夸大其词，别听人乱说，喜欢下棋你有时间来就来。”
　　“姑娘果然与众不同。”他薄唇弯了个弧度，倾城一笑。
　　玉诺被他容貌吸引，不由细细打量，只见他头戴紫金冠，身穿紫红撒花锦绸长衫，腰束金玉宝带，远山黛眉，细长眼睛，眼梢微挑，像极了狐狸眼，尤其那双水晶样的黑眸，带着一丝妖媚，深不见底，与平日里所见所闻的那个温顺谦和之人极不相像。
　　见玉诺愣神，他眼神忽尔飘忽起来，也不说话，边喝茶边用余光扫视玉诺，玉诺这才想起刚才他所说的话，故意瞪大眼睛，“不同？！难道我二个鼻子四只眼。”
　　“呵呵！”他笑着，“不承想姑娘也是有趣之人。”
　　过去两人极少搭话，如今这么奉承，玉诺觉得很不自在，便站起来，“既然想下棋，我去找棋盘，你先坐会。”
　　颜珺鹏蹙蹙眉，道，“姑娘怎可亲自劳动，使唤下人即可。”说完却见灵秀袭人齐将怪异的目光调向他，更觉不满，待看到玉诺已经转过嘲讽的脸，心思一转，便笑道，“可是我忘了，破了你处的规矩。”
　　玉诺听他如是说，也不好板脸，道，“对了，你想玩什么棋？”
　　谁知颜珺鹏却瞧了瞧天色，道，“姑娘，天色已晚，明日下了学再来如何？”
　　“好！好！那就有时间玩。”玉诺今天还要与灵秀谋划以后的生活，故而也欢迎他快走。
　　颜珺鹏面无表情的从漱玉阁出来，迈着方步踱进自家院中，温和的遣散诸人，才倒在床上，神色哀凉。
　　昨日里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回响，“冯姑娘人虽古怪，然性纯质善，口快心直，即有功于国，又有恩于我家，其彼时父母双亡，无可依者，吾不欲其零落在外，故成其愿，以报其恩也。尔为颜家儿孙，定要诚诺守信，只娶一妻，决无二意，方不负吾颜家祖宗及乃父之望也！尔兄不日将回军，代汝兄全意照顾冯姑娘，完吾之愿也……汝按制虽不能袭爵，然亦另辟府第，何如？”
　　他能如何呢，身为婢女之子，去做即将下马的太子选学，去娶毫无背景的女子，自毁前程，为了家族利益，当垫脚石，他不由冷笑出声，辗转一夜，待到子时，又准时乘轿向东宫而去。
　　郑夫人并没有忘记玉诺的月钱，只晚了两日而已。玉诺想他们这府里也不见得拿这十几两银子当回事，就厚着脸皮收下，然后又拉灵秀去承平街找吴珉。
　　其实玉诺现在另有打算，一是让灵秀与吴珉多接触增加感情，二是如果两人真成其好事的话，也可为自己负担些用度。
　　两人一见面，立刻皆面色赤赭，羞答答的低头不语，玉诺偷暗偷笑，开始对吴珉循循善诱，从年龄家世再谈到工资。
　　吴珉脸呈黑红色，迅速的偷瞄了灵秀一眼，吞吞吐吐的回答玉诺，“月，钱，５００文。”
　　玉诺顿时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嘴角抽搐，喃喃着，“５００文，５００文！”
　　吴珉已看出她的想法，垂头不语。
　　出了铺子，玉诺心情更加沉重，行了没几步，就见一群短衣打扮的壮男气势汹汹与她擦身而过，玉诺免不了好奇，转头想看个究竟。
　　却见这伙人直冲进吴珉所在的铺子，外面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待玉诺挤进去时，那铁匠铺已被折的七零八碎，董大正跪地讨饶，吴珉则耷拉着脑袋，跪在一旁，面色惨白。
　　原来，自从董大由军中回到神都，为了生计，租了这铁铺，因无本钱做生意，又借了高利贷。如今生意清淡，又受人排挤，一时间那里寻的这么多钱来还帐。
　　打手们见还不出钱来，又动起手来，吴珉只抱着脑袋，任他们拳打脚踢。
　　玉诺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喝道，“住手！”
　　众打手皆循声看来，但见一锦衣小公子，挺着小腰板，正无惧的站在人群前。
　　为首的细细打量她一番，不由呵呵大笑，晃着宽大的肩膀走过来，“怎么，小毛孩刚练过几天把式也想路见不平？”
　　灵秀吓的忙往后面拉她，玉诺见那大汉看出自己的武功底数，已是惊奇，又见其凶神恶煞的走过来，小心肝立即呯呯乱跳，想起颜珺羽的话‘京师重地，卧虎藏龙，路见不平要有实力的！’忙磕磕巴巴，言不由衷道，“那个，他们欠的钱，我还，我替他们还。”
　　壮汉双臂抱胸，狞笑，“凭你？”
　　玉诺连连点头，“是，是！”
　　“好，”壮汉一挥手，过来一帐房先生，只听噼噼啪啪一阵算盘珠子的撞击声，“董大欠庄主本金３８两，利息４８４两三钱，共计５２２两三钱。”
　　黑，真黑啊！玉诺欲哭无泪。
　　“怎么？没钱么？”壮汉似笑非笑的看着玉诺渐渐苍白的小脸，“来人，把这两个杂种的手给我废了。”
　　董大跪着爬过来，涕泪交流，“大爷，饶命啊，小的全凭这双手吃饭，若是废了，小的以后可怎么活啊？”
　　吴珉并没有求饶，把头低到几乎触地。
　　壮汉一脚踹开董大，打手们围上来，眼看手起刀落，玉诺再也忍不住，竭力大叫，“住手，我还，你们住手，我替他们还。”
　　吴珉抬起惨白的脸，愕然的望向她。
　　“你还，拿什么还？”壮汉示意手下暂停，毕竟，能得到钱要比废去人手合算，况且这小公子穿的不赖，看来家里也是有钱的主。
　　现在手里有１００两，把通济街的房子卖了大约值４３０两，唉！玉诺叹口气，救人要紧哪！
　　与壮汉签了合约，定于３日后还钱，否则吴珉与他师傅的小命就会不保。
　　回到府中，立即着颜成卖房，谁知当天夜里突然刮了一场大风，邻居失了火，风助火势，偏偏就把玉诺的两处房子烧了个精光。
　　早上听了颜成的汇报，她立即跑到通济街，虽然周围的房子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却早被人扑灭，唯有她的，因无人居住，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残掾断壁。
　　玉诺不由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到哪凑这么多钱啊？！
　　只有去找颜珺羽了！
　　对了，他好像二十几天没来了，倒是他兄弟每天有事没事的来串门。
　　他会管么？玉诺有些信心不足，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帮自己！
　　午后，玉诺心事悠悠，坐卧不宁，却听颜珺鹏又来拜见。
　　他老来做什么？玉诺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又不知出在哪？她坐起身，揉揉眼，想着想着就不由发起呆来。
　　“姑娘，”灵秀挑帘进来，小声说，“三爷在外面等着呢，前儿约好的下棋。”
　　‘哦！’玉诺回神，今天她真不想见其他客人，尤其像颜珺鹏这样礼节繁多的人。
　　她满怀心事，棋下的心不在焉，二局之后，玉诺告负，见对方没有走的意思，便吩咐袭人取来纸笔，列了单子，派袭人去厨房按所记取些材料。
　　第三局下到一半，袭人急急跑来，“姑娘，厨房里没有你要的番茄酱，厨娘们都不知为何物？”
　　玉诺支着手肘举着颗棋子，心神恍惚，想了想才道，“这时代是没有，我忘了。”
　　番茄酱？侯府里会没有穷乡僻壤出来的人所说的食材？颜珺鹏微微锁了锁眉，她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却听玉诺又问，“去看看颜珺羽回来了么？”
　　颜珺鹏心下一沉，却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姿势，将棋局终结，躬身施礼，“姑娘今日即有事，在下就不打扰了。”
　　之后翩然而去。
　　三人一通忙，摆了六道大众菜。
　　袭人一会儿匆匆跑来，“姑娘，二爷有事要忙，无时间见咱们，听荣汇堂的颜平说，二爷这几天要回大都了。”
　　玉诺心突的一跳，头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走了，我怎么办？！想到此，她转身出去，灵秀亦急急尾随她来到荣汇堂。
　　书房中，颜珺羽眉头微蹙，静静的听副官袁秉谦汇报，最后袁副官道，“何日启程，还请将军示下？”
　　“三日后吧。”颜珺羽想了想懒懒的说。
　　“将军，晚饭可要开始？”
　　“嗯！”颜珺羽把目光重新锁定到书上，却久久不见书页翻动，他的神思，渐渐被外面的争执吸引。
　　……“颜珺羽不是在里面么，他为什么不见？”玉诺问。
　　“将军正忙于军务，姑娘不要为难在下了。”袁副官一出书房的门遇到玉诺，便拦下她。
　　“胡弄小朋友呢你？！”看来，这事是有阴谋的，玉诺嘴角弯出一丝嘲讽，冷声道，“我知道他在这，难道他想反悔不成？”
　　这主什么都敢说敢做，偏生连将军都惹不起，袁副官脑门直冒了冷汗，正为难间，却见玉诺堵气转身向外走去，不由松了口气。
　　“冯姑娘。”书房的门‘吱呀’打开，颜珺羽锁眉站在门口，夕阳的斜晖映衬着他高大落寞的身躯，声音淡然疏远，似从遥远的天际飘来。
　　玉诺心情越发低落，这声称呼，早已说明了一切。
　　想留我？我绝不会让你好过，她绝望的回头笑道，“好！好！没想到你也是不守信用的人。”
　　颜珺羽莫名其妙，“你进来说。”
　　袁副官一见事不好，连礼都没行，立马撒丫子走人。
　　玉诺并不听他说，继续向外走，颜珺羽眉心不由跳了跳，声音也变得凌厉，“冯玉诺，你给我站住。”
　　灵秀再不好装隐身，忙陪笑赶了上来，拦住玉诺，对颜珺羽躬身一礼道，“奴婢拜见二爷！”
　　颜珺羽并不理她，只脸色铁青的望着玉诺。灵秀道，“二爷，您先不要生气，今日姑娘亲自做了几个小菜，突然想起二爷来，便亲自来请二爷过去尝尝，不承想二爷公务繁忙，怕是姑娘误解了您。”
　　颜珺羽第一次细细打量灵秀，神色渐渐趋于缓和，“是姑娘亲手做的？？”
　　灵秀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二爷，千真万确，姑娘为此可是忙了一下午啊！”
　　红木圆几上摆着六只青花白瓷碗，只听灵秀报道，“这木须肉，宫爆鸡丁，京酱肉丝都是姑娘亲手为将军做的，雪绀鱼是厨里送来的，海米冬瓜和酸辣土豆丝是姑娘教的。”
　　“本来姑娘要做鱼香肉丝，可这菜需要一种食材叫番茄酱，我问了厨里，连大厨都没听过，不知这番茄酱究竟是何物？”袭人眼巴巴的看着玉诺，希望给大家个解释。
　　灵秀一脚蹬在她小腿上。
　　随后颜珺羽用眼神给她个秒杀，袭人被彻底冷冻，致使她终其一生也没想明白，这句话说的到底哪里有问题。
　　颜珺羽心情越发复杂，这么没心没肺口无摭拦的把她单独留下他还真不放心，就算跟了三弟，他能善待她么？
　　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世，有几个不把她当成妖孽的？！
　　见玉诺脸上还有些怒气，有意打破沉闷，他边咀嚼边笑道，“姑娘手艺真是不错，正和我口味。”
　　灵秀稍愣了片刻，之后不动声色的边给他倒酒，边回答，“是啊，姑娘是极聪明的人，学什么会什么，要是合二爷口味，二爷常来坐坐，秀虽然愚笨，依葫芦画瓢还是可以的。”
　　颜珺羽看看玉诺，一时沉默，灵秀趁机为玉诺倒酒时，碰了碰她。
　　“不要给姑娘饮酒。”颜珺羽皱皱眉。
　　玉诺听他俩一搭一唱，心下冷静了许多，脸色也转过来，眼虽不看他，话却对颜珺羽说的，“我只喝一点。”
　　就这一句话，堵在胸口的所有郁气片刻间烟消云散，颜珺羽胃口大开，越发觉得菜做的好，把碟碗打扫的一干二净，仍意兴阑珊。
　　饭毕，端上壶碧螺春，灵秀拉着袭人适时退了下去。
　　颜珺羽默默注视着这个身着海棠红烟罗衫，仍微锁眉头的女子，是啊，她与自己相仿的年龄，却非要在附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否则，她又怎么会是别人的呢？
　　玉诺拿出契约，放到他面前，“这个，还有效么？”
　　颜珺羽蹙眉抬眼，复杂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自然有效。”
　　“你什么时候回大都？”现在这情况，只有再等几年后攒足了钱，练成了武功才能离得开他。
　　“我三日后走。”颜珺羽紧盯着她的眼睛，心莫名开始跳动。
　　“我和你一起走。”玉诺垂着头，话却说的很肯定。
　　她不是一直想离开自己么？！颜珺羽有些不可置信，心下又尽是疑惑，况且父亲又怎会同意！
　　颜珺羽略加沉默，突然问，“玄展可曾来过？”
　　“玄展？是谁？”玉诺惊讶，她搜肠刮肚，古今所遇在印象中也没这个人啊！
　　“是三弟，玄展是他的字。”见玉诺一副迷惑的样子，颜珺羽心情无来由一松。
　　“他来？怎么了？”玉诺警惕的问。
　　“没，没什么，我以为，以为我返大都后，三弟会照顾你，三弟为人随和，有事尽可找他。”
　　玉诺脑海里立即浮现颜珺鹏如玉的俊脸和与美貌相反的老学究的性格，就两字形容‘麻烦’，况且，他会武功么？ “一个小孩子，我什么时候用他照顾！”她一脸不屑。
　　她居然这么想，胸口汩汩的溢满欢喜，颜珺羽轻松的道，“灵秀的婚事还要你操办，这如何是好？”
　　还婚事呢！吴珉的小命就要完了，玉诺沉默。
　　“她好像不小了吧，既然定了，极早办了。”
　　望着颜珺羽诚恳的脸，玉诺有些迷惑，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他不是一直派人保护自己么！通济街失火这么大事他居然也没听说？
　　这话又不能直接问，玉诺不自然的弯弯嘴角，“刚认识哪能就结婚，最起码也得熟悉个一年半载吧？”
　　“这又是你处的规矩？”他笑。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玉诺抬眼，望着他清澈见底的凤目。
　　颜珺羽看出她眼底的一丝迷惑，不由问，“你，有事？”
　　玉诺咬咬下唇，“我，需要钱，４３０两银子。”
　　“修缮房屋不够么？”
　　明知故问，玉诺点头，唉！这又何止是不够的问题。
　　“你，信我么？”
　　听他这样说，玉诺不明所以，怔然望向他。
　　颜珺羽苦笑，“我知你不信，然若是你有困难，我亦会帮你，你究竟需要多少？”
　　“吴珉和他师傅欠了高利贷，昨天债主上门，我答应替他们还钱了。”玉诺无比艰难的的把此话吐出来。
　　颜珺羽望了她片刻，神色黯然，“以前答应你的我自然不会反悔，你什么时候离开府里都可以，若有需要，去找夫人即可，今儿天已大晚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派人赎回吴珉。”
　　眼见他站起身来，玉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等等。”
　　颜珺羽停下来静望着她，玉诺咽了口唾液，眼圈微红，急切的说，“我相信你，相信你。”
　　是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除了他，还能有谁可相信！还能有谁可依赖！就算他耍手段，也不过是为留下自己罢。玉诺越发难过，竟抱着他的腰呜咽不止。
　　颜珺羽手渐渐发抖，轻轻揽住她，声音幽长，“不用委曲自己，我不会害你！”
　　“你不要丢下我。”玉诺喃喃着。
　　惊喜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颜珺羽双臂环紧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已如磐石――她是老天送我的宝，她是我的女人！再不会把她让与别人。

　　第二十章　人情险恶

　　巳初，颜珺羽到云禧堂请安，颜湛问，“昨日那姑娘找你何事？”
　　“父亲……”颜珺羽愕然。
　　颜湛打断他，厉声道，“你以为为父监视你么？哼，昨日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难。”
　　颜珺羽抬起头，目光坚定，“父亲，孩儿仍不放弃，还请父亲收回成命。”
　　颜湛一下坐直身子，怒气勃发，正要发作，只听颜珺羽继续道，“父亲请听孩儿说完，大哥8岁夭折，只余吾与三弟，幸上天厚爱，成就吾家，然我长年统兵在外，难知朝中之事，凡事又怎能尽托与外姓之人，三弟少年老成，熟谙官场，若承袭爵位，娶得贵妻，父亲所虑皆无忧矣！”
　　颜湛面色复杂，“你要让爵位于玄展？”
　　“正是，上护军已是一品大员，儿不在乎多不多个虚名。”
　　“如此，府中之事便无你这嫡子可插手的？”
　　“儿明白，还望父亲三思！”
　　颜湛一时抚须不语，半日方叹道，“唉！委曲了你。”
　　“父亲，儿已答应冯姑娘搬出府中一事。”
　　此时颜湛没有动怒，只静望着儿子，待他把话说下去。
　　“姑娘的脾气秉性，实不适于府中生活，儿想把她带往大都府。”
　　“嗯！她可愿意？”颜湛睁开半眯的眼。
　　“是她提出的。”
　　颜湛心下长舒口气，才道，“你究竟瞒了为父多少为父亦不追究，然汝决不能为一女子休妻弃子，惹成天下笑谈。”
　　二日后，玉诺扮成颜珺羽贴身小校，随军向大都出发。
　　颜珺羽打马走了半日，方进入车轿，神色也立即变得轻松惬意，舒展身体倒在车厢内，看着玉诺，眉眼全是笑。
　　他的身体占居了车厢的一半，玉诺手拄着红木方几，瞟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
　　细沙铺就的官道两侧，柳色深绿，小河水清可见底，远处是一望无际黄灿灿的稻田。此时，碧空如洗，斜阳西挂，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桂子香气。
　　玉诺回头，见颜珺羽微合双目，挺翘的睫毛在脸颊上留下半月形的阴影，高鼻俊挺，呼吸绵长，嘴角略带些笑意，想是睡着了。
　　“日暮乡关何处是？……”玉诺低低吟诵，望着眼前的景物渐渐远去模糊，一如她此时无奈而又苍凉的心情――究竟，人生的路要归于何处？她一片茫然，幽幽叹气，自问，“何处是归路，是归路？？”
　　颜珺羽眼睫不由轻轻颤了颤。
　　酉中到达驿站，兵士一阵有序的忙碌，然后夜色又重归寂静。房间里烛光幽暗，厚重的雕花木床笼罩在薄如青烟的纱帐里，颜珺羽在床下独自铺被褥，手法笨拙。
　　玉诺穿着红绸绵背心白色八分裤的睡衣，歪着身子，用一只手撑床，静静看了一会儿，才问，“你要睡下面？”
　　他笑笑，“你的身份，咱们不能分房。”
　　自己的身体才刚刚发育，且床也满大的，玉诺便道，“秋天地上凉，上来睡吧，以前不也都这样么！到了营地你再睡榻。”
　　颜珺羽看看她，嘴一抿，脱了外衣，躺在床边。
　　只听玉诺道，“吴珉你是怎么安排的？”
　　“放心，他已入府，年后，着他与灵秀来大都府成亲。”
　　“为何要来大都成亲？”玉诺疑惑。
　　颜珺羽一袭青衣，顶发用青巾束起，余下的自然散落在肩侧，凤目如水，在烛波中荡漾，“我的府第已修建完成，他们自然要过来。”
　　“可是，”玉诺犹豫，通济街那院子虽烧光了，可房基地还在，她还打算将来回去呢！
　　颜珺羽转过明眸，见她一副迷茫怅然的样子，神色黯了黯，“既然你喜欢，我会着人重新修建。”
　　玉诺只觉胸口刺痛，再也忍不住，“果然是你！”她的脸因为愤怒而通红，声音尖利，“是你烧了我的房子，为什么？我也算帮你不少了，你还要怎样？”
　　颜珺羽一时惊愣，待明白了她的话，不由气血上涌。
　　他翻身坐起来，脸色青灰，眼底赤红，哆嗦着手指指着她道，“你，你，你胡扯！”
　　“过去我和你说你不是很迷惑么！今天怎么突然明白了！”玉诺冷笑，“我胡扯？你才卑鄙，你个小人！你真让人瞧不起！以后，你休想再利用我。”
　　第一次让人这么骂，颜珺羽气的浑身哆嗦，“冯玉诺，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利用你？轩元９年以来我利用你什么了！何况当初也是你主动的！为了此事，义北城所有的火药师傅都被我灭了口，西山村所有存活的人我也一个不留，我为了什么？嗯？若是你的身世被人发觉，你以后还能安安稳稳自在的生活么？你不计后果，处处出头，人世间那么多不平事你管得过来么？既然你今天这么想，好，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去，把通济院收拾干净，就当是我烧的，我赔你的。”说完甩袖出去。
　　玉诺愣在当场，五脏翻腾。
　　若不是他，世上那有这么巧的事？若是他，强留自己就是了，又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看他气成那样，玉诺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出去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然一夜未归。
　　她自己亦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见天色微白，便起身呆坐。
　　听到敲门声，玉诺站起来，却见颜成走了进来，“爷命小的来告诉公子，返京的车马已经备好，公子吃了饭即可返程。”
　　玉诺瞬间心中空落落的难过，犹豫片刻，问“他呢？”
　　“二爷正备马，即将启程。”颜成面无表情，垂首道。
　　驿卒来送早餐，玉诺那里吃的下，听得外面人沸马嘶，越发心情低落。
　　――到底该怎么办呢？她郁然叹气。
　　窗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颜成看了看仍立在窗前的玉诺，不再称其为公子，而是拱手道，“姑娘，上轿吧！”
　　晨初的太阳冉冉的挂在半空，霞光柔顺，清风拂面，几声鸟鸣掠过。
　　玉诺站在官道上，望着旷远的天空，眼神迷茫。
　　此时若离开颜珺羽，最好不过，可是，真的决定要自己走时，又犹豫徘徊，草场那段日子，是人生的一场噩梦，她不愿想起，更不愿重新面对。
　　若是回神都，三个一无所长的女子又如何生活？没有武功，在这人命贱如蝼的年代，又如何保护自己？
　　真的很失败啊，别的穿越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自己，连生存都要靠别人赏赐。
　　颜成见玉诺踌躇叹息，犹豫不决，便自语道，“若骑马，天黑前能赶到江陵官驿。”
　　军伍的行进速度并没有想象般的快，下午，颜成便追上了上护军的马轿，通报完毕，推玉诺上去。
　　颜珺羽背对着她，漠然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郁气胀满胸腔，带着微微刺痛，玉诺不知该说什么，垂头沉默。
　　虽然是成年人的思想，可这身体毕竟是小孩子，一夜不眠，玉诺靠着车厢渐渐睡去。
　　醒来后已在床上，玉诺坐起来，肚子适时的‘咕噜’叫了一声。
　　“吃饭！”那人显然还在生气，语气简短生硬。
　　隔着烟罗纱，玉诺望向他，他侧对着她，表情沉郁，并不看她。
　　其实，他对自己已经很不错了，这么多现代思想，他不也一一接受么！对于古人来说，真得很不容易了。
　　玉诺坐在桌边，低声问，“你不吃么？”
　　颜珺羽仍冷冷的‘嗯’了一声，坐过来。
　　两人寂然饭毕，颜珺羽转身出去，一会儿又返回来，“把药上了。”说着，递过一圆肚蓝瓷瓶。
　　半天工夫，嘴角就钻出个水泡，难得他注意到了，玉诺接过瓶子，打开瓶塞，一股薄荷的清香飘出来。唉！没镜子，靠本能吧，她用手指挖了一点，眼珠向下，想找个准确的位置。
　　他瞧见她滑稽动作，眉虽皱着，但嘴角已弯了上去，眼里也含着笑，从她手上把药膏抹过来，细心的涂在她唇上。
　　玉诺突然觉得满腹的委曲涌上心头，泪水忍不住的流下来。
　　颜珺羽怔愣的看着她龠合的鼻翼，带雨的小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流由胸腔向肢体延展，带着丝丝麻麻的痛。
　　他慌乱的为她擦拭，“莫哭！莫哭！是谁烧的房子，我派人去查清！”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提，反勾起了玉诺的伤心史，前世今生，所有的倒霉事全部涌到心中，泪越发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颜珺羽何曾见过女人有这个阵势，当即被淹的七晕八素，又是怜惜，又是痛爱，胸中瞬时爬满青藤，密密包裹了心。
　　颜珺羽开始深刻反醒前先的行为――就算她怀疑自己，亦是无可厚非，解释清了不就行了，居然对她发那么大火，那是一个男人做的么？！
　　他轻轻揽她在怀，痛悔交加，声音沙哑，“诺儿，是我错了，我错了！”
　　玉诺发泄完，感觉呼吸不太畅，用力推开他的铁臂，眼睛通红，眼皮肿胀，“你想闷死我啊？”她有些恼怒。
　　颜珺羽尴尬的松开她，面色渐渐褚赤，嗑嗑巴巴道，“诺儿，我，我对不起，以后，我，再，再也不惹你生气！”
　　第一次听他向别人道歉，玉诺有些不适应，愕然望着他。
　　“通济街的宅院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我会给你个交待！”颜珺羽目光坚定的望着她。
　　以他平日所为，不象那种小人，亦如他所说，他从未威逼利诱自己什么。
　　玉诺心中渐暖，是啊！就算希望破灭，又有什么好哭泣的呢！何况并非一条能行的通的路。越发后悔过去在侯府太招摇，惹得颜湛注意，这场火，可能是天意，也可能……如果是颜湛――她摇摇头，终究颜家并没有害已之心。既然无法摆脱，便随遇而安吧！
　　难得糊涂！玉诺默念两声，叹口气，“不要查了，都过去了。”
　　“诺儿，我，只希望能看着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快快乐乐的生活！”他盯着她的眼睛，凤目洁如晶玉，明若镜湖。
　　玉诺突然想起一句话：同心同德，互莫相弃。

　　第二十一章　制造手枪

　　将军府占地约百亩，因是敕造，严格按照当时的等级规定。
　　玉诺并没有象其他颜珺羽的心腹一样分得宅院，而是仍旧与他同居于义贤堂内，各占一室。
　　义贤堂为皇帝赐名，所赐奴仆亦被颜珺羽减为10人，但能进入内室的只有颜成一人，玉诺排斥人与人高低贵贱之分，故而不要任何人侍侯，颜珺羽也碍于她的身份，便顺其自然。
　　鞑靼自与周国一战，元气大伤，加上连年雪灾，人畜死伤无数。所谓福无又至祸不单行，邻国瓦剌虎视眈眈，大有吞并之举。
　　鞑靼一面向周国和亲，一面乞求支援，往来使者络绎不绝。
　　边境风起云涌，颜珺羽公务繁忙，时常视边，有时半月方回。
　　玉诺为了不缀武学，便入军队操练，数九寒天，从不间断，因保暖措施防护的不好，手脚旧疾复发形成冻疮，每日需用姜水泡脚，然后涂一种特制膏药。
　　颜珺羽拦阻了几次，见她意坚志定，于是从军中选出武艺最为出众的猛哥贴木儿做她的教习，自己则逐渐沦落为她的贴身侍‘男’，洗她最讨厌的长发，不发生任何肉体接触的暖床，无聊时陪着下棋，心甘情愿的替她跑腿，晚上还要起来数次为她盖被，可谓世界上最合格的保姆。
　　习惯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玉诺突然间增长了许多前世不曾有过的坏毛病，虽然她没有随意吩咐奴仆的行为，却生生养成了支使颜珺羽恶习，不仅不觉得一个小校左右身为朝廷一品大员多么有悖常理，反而认为是再自然不过，甚至干预到军事政见里。
　　这日下操回来，直接来到颜珺羽房间，见他正看书折，便呵呵笑着把冰凉的手往他脖子里伸，颜珺羽不动也不恼，只微笑着望着她，“很冷吧！”
　　“是啊，年都过了，怎么还这么冷！”玉诺坐在他旁边，顺道看了看折子，“要打仗么？”
　　“局势并不明朗，瓦剌虽有红毛国的支持，然此时大雪封山，并非动武时节。”颜珺羽边说边将她的小皮靴脱下来，看了看冻疮， 心疼道，“如此就不要这么玩命的练了。”
　　玉诺斜倚在案几上，“做事要有始有终，那能轻易就放弃呢，快开饭吧，我饿了。”
　　颜珺羽移过紫金炭炉，把她的脚用厚厚的棉帛包起，才吩咐颜成上饭，两人边吃边聊。
　　“三月份灵秀从神都来此，大概四月朔到大都府，然后到这里成亲。”
　　“真的？”玉诺高兴的问，“那袭人呢？”
　　“先在神都住些时日再说，”见玉诺不放心的样子，不由笑道，“放心，夫人会照顾她的。”
　　“今年咱们不回去了么？”
　　颜珺羽点头，玉诺叹口气，“唉！我也想丹晨和嘉涵。”
　　他略沉默，方道，“丹儿11月成亲，以后怕不容易见面了。”
　　玉诺有些不可置信，眼珠瞪的溜圆，“什么？她？！她才多大！”
　　“不小了，”颜珺羽瞟了她一眼，“已1７了。”
　　“才17就结婚，这在我们那里是违法的！”
　　“违法？”颜珺羽眉头蹙起来。
　　看到他的表情，玉诺咬着筷子想了想，“在这很正常吧，在我们哪要20周岁才能结婚，否则违反婚姻法，”她的神情渐渐变得飘渺，嘴边却带着笑意，“是啊，我原来到乡镇挂职锻练时，因工作需要，与计生办的人员一起工作，学习，下棋……下乡回来我们一起抢小鸡炖蘑菇，拿手电筒追要去厕所的镇长，娱乐时合伙算计镇长，让他在门外喊‘我是猪’……呵呵，”她笑起来，“那段时间真是我一生中最有意思的日子。”
　　她沉浸在回忆里，眼角有些潮湿，嗫嚅着，“再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颜珺羽低头黯然不语，直到颜成收拾了饭菜，两人仍旧保持这个姿态。
　　颜成出了房门，轻吁了口气，心想，今天的样子倒不象姑娘惹二爷生气，不过，将军的事，真是让人搞不明白，不就想收个妾么，至于费这么大心力，就这身份一摆，大家闺秀还不排满将军府前的怀恩街。
　　虽然瓦剌、鞑靼与大周关系尚属国家军事机密，但颜珺羽对玉诺并不隐瞒，她从而也发现支持瓦剌的红毛国其实就是俄国，因周人尚不懂其语言，所以以其体征来命名国名。
　　按历史发展，如今应处在沙皇彼得大帝之时。
　　颜珺羽按玉诺所讲上呈奏本时改红毛国为俄国，国主为沙皇。
　　同时，鞑靼将库页岛、海参威等与沙俄相临的国土基本送与大周，以保其不受外侵，虽然用心不纯，但周国自恃武力，全部笑纳。
　　不久，灵秀到达大都府，玉诺见其与吴珉感情还不错，便私下里向灵秀探问结婚时日，灵秀倒也不害羞，说郑夫人已订了黄道吉日，着到将军府后成亲。
　　既然两人都没意见，玉诺也乐得成其好事，于是又问起丹晨的婚事。
　　据灵秀讲，此次丹晨嫁的是与皇帝共打江山的四弟，因非嫡女，封为侧妃。
　　既然曾与皇帝共打过江山，年龄应当不小了吧，玉诺问，“那四王多大了？”
　　“三十有二，去年四王爷到侯府探望侯爷，在园子里偶遇二姑娘，惊为天人，向皇上求来的婚旨。”灵秀边打络子边道。
　　“年龄差这么多，还是侧妃，丹晨她愿意？”
　　“皇上已下圣旨，谁敢忤违天命！且老侯爷亦从中促成，一弱女子，又能如何呢！”灵秀停下手中的活，面露愁怅，“二姑娘一直郁郁不乐，常常到漱玉阁偷偷叹息，她与姑娘，倒是一样的心思。”
　　玉诺听此，不由愁肠百结：为了巩固家族长久地位，颜湛不惜以子女为筹码，送雪纯入宫为妃，与右丞联姻，如今又把花朵一样的小女儿送予四王为妾，岂不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天下哪有永固的江山？！
　　且显帝亦非昏君，如何能容得臣下在其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
　　可是他为何要同意这门亲事？玉诺不解。
　　灵秀举行婚礼后，颜珺羽从府中划出两个闲置的院落送予她，然后忙于接收领土，布置边界兵力，１２月末方回将军府。
　　吴珉人虽木讷，却心思极巧，是个纯正的技术人才，玉诺与他极合作的来。
　　在将军府人迹少至的后院，两人共同冶练出熟铁，然后锻铸出三个圆钢管，带锯齿的旋转钢轮，这是制造手枪最基本的框架。
　　吴珉不知她做什么，制造这样的东西有什么用，除了自己兴趣使然，还有老婆的千叮万嘱，故而也不多问，全心全意的帮她反复试验，真到她越来越满意。
　　灵秀主要负责两人的吃穿用度，或吩咐颜成运来符合燃烧值的煤炭。
　　玉诺现在制作的就是15世纪出现的转轮手枪，根据旋转钢轮与燧石摩擦产生火花引燃火药从而发动机械，它的优点是制造过程比较简单，取材容易，而且比较实用。
　　弹壳的大小也相当关键，太大容易引起内爆，适中的话又因现在还没有技术攻克无逢钢管的难关，故而摩擦力不均，造成射程不准确并损坏枪支。
　　唉！真是头痛，玉诺的思维已是山穷水尽，究竟哪里是突破口呢？！
　　“诺儿！”有人惊喜的叫她。
　　天气阴暗寒冷，零星小雪悠悠飘落，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玉诺抬头，见眼前站着一位紫袍银甲的大将，秀眉凤目，灿烂的微笑，犹如冬日里一缕温暖的阳光，她高兴的站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府，”颜珺羽握握她冰冷的小手，忍不住责怪，“天这么冷还在外面挨冻，怎么总叫人不放心呢！”
　　“没事，那药膏我一直在擦，所以今年并没出冻疮。对了，你这次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给来封书信。”
　　玉诺的脸上明显的出现了‘不够意思’四个大字。
　　颜珺羽笑道，“与沙俄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战争，又因划分疆界，所以耽误了些时日。”
　　“你有没有受伤？”玉诺紧张的问，沙俄可是英勇善战的大国，弄不好就会吃亏的。
　　颜珺羽笑意加深，“没有，连皮都没伤到。”
　　进了义贤堂，玉诺还是忍不住上下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诺儿又长高了。”颜珺羽看着她，眉目里掩不住的欢喜。
　　的确，今年玉诺不仅个头长高了许多，身体也发生很大的变化。
　　“丹晨已经结婚，咱们都没去！”玉诺很遗憾的皱眉。
　　“我身为边将，自当以国事为重，且中间往返，最快也需百日，亦是无可奈何！”
　　这点路程如果放现代，几个小时就到了。算了，终是回不去了，玉诺叹口气，如今只有快些把手枪研制出来，将来也是一件护身的武器。
　　颜珺羽亦不深问她做什么，只要她高兴，就算把将军府一把火烧了，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第二十二章　渐生情愫

　　成化三年五月，颜珺羽带她到新划入周国疆域的呼伦贝尔草原亲睹一下塞外风光。
　　玉诺从没去过东部，一路上与颜军踏马而行，在层层峦峦的青锦翠幕里穿行，那大兴安岭上千年白桦林，擎天避日的红松，遍地桔红的野百合，粉紫的不老草……都令她目不暇接、兴奋难抑。
　　队伍进入呼伦贝尔大草原，此时碧空湛蓝如洗，浮云如丝如絮，春风微凉，拂过一望无际的花海，红的、白的、粉的……美的令人睁不开眼。
　　玉诺此时的心情，只能用惊艳来形容，她策马奔驰，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草的清新，花的芳香，突然觉得，这里的生活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灰暗，她回头望向颜珺羽，他紧紧跟在她的后面，脸上洋溢着灿若春花的笑，玉诺怔了怔，他――一直在纵容自己吧！
　　颜珺羽见玉诺渐渐放慢了马速，看着自己发呆，心猛得随之跳动起来，一时也怔怔停在她旁边。
　　玉诺使劲拍拍自己的胸口，甩甩头，真是疯了，他是有老婆的人，那么多老婆，决不能接受这种人，他对自己这么好纯粹是为了报恩，她反反复复在内心强调，终于平复了剧烈的心跳。
　　自东行以来，两人又开始同室而居，颜珺羽除了必要的军务，所有时间都在陪她。
　　仅仅半月，草原上的花开始褪去，绿色成为大地的主旋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玉诺的骑术突飞猛进，终于将坐骑换了一匹成年俊马，在飞驰的速度中寻到了无以伦比的快乐。
　　此日，两人将随行人员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在草原腹地遇到一弯清泓，便将马拴在水沟旁的树下，然后坐下来休息。
　　玉诺手支着身体向后稍倾斜，眯着眼，目光延展到苍莽的天地一线处，不由叹道，“其实用心发觉，美存在于每个角落。”
　　颜珺羽坐的笔直，微歪着头望向玉诺，唇角浅笑，如一株清明盛开带着晨露的红莲，夭灼卓华，雅致动人，铺天盖地的阳光笼罩着他，仿佛所有的光芒都只为他一人闪耀。
　　玉诺的心悸动了一下，这么一个古代极品男人，可惜已属于别人，只能远观罢了，内心有些小小遗憾。她收回犯了花痴的神思，平躺下来，枕着自己交叠的胳膊，开始没边的唠叨，“以后，虽然经济高度发达，但是环境被破坏的面目全非，再难见到这么蓝的天，呼吸到这么清新的空气了……”顿了一会儿，她看向颜珺羽，“我来这有四年了吧？”
　　颜珺羽点头，只听她又道，“有两年我做梦没有梦到我的爸爸妈妈，可能时间太长了吧，印象都有些模糊了，只是他们就我一个女儿，相比他们更伤心吧？！”
　　颜珺羽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默默的望着巨如车轮的太阳向西缓缓沉去。
　　“哎呀！”玉诺的一声惊叫收回了他的思绪，“怎么了？”他紧张的去扶。
　　玉诺的面色发白，捂着肚子站起来边道，“可能着了凉……”突然再也说不下去了，脸突然变得菲红。
　　颜珺羽握了握她的手，柔软冰冷，不由懊恼道，“是我大意了，北部地气现在还很凉。”然后他注意到她的脸色，她不动的姿势，目光最后定格在白色骑装的下摆处，有丝丝红色泄出，他愣了愣终于明白，迅速的脱下外袍裹她上马，全速奔回驻地营帐。
　　颜成不知发生的什么事，急忙要跟进营帐侍侯，“出去！”颜珺羽一声低喝将他拒之门外。
　　糗出大了，虽然两人朝夕相处，可是毕竟男女有别，遇到这种事，有够郁闷。
　　此时颜珺羽离开，玉诺鸵鸟似的窝在床里不动，不断自责中，古代不用说卫生巾，卫生纸都没有，也不知灵秀她们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平时怎么就不想想问问呢。
　　夜浓如墨，在寂寂的后营，一条身影急速的掠过，胁下夹着一物，向账后的密林中闪去。
　　原来那物实是一做杂活的老妇，不知何故被掠，早吓得哆嗦成一团，自以为性命堪忧，谁知那蒙面人却只嗑嗑吧吧问她女人月信如何处理。
　　老妇人着实吃惊，却惧于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待战战兢兢的说完，那蒙面人早已飞身而去，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老妇人，怔愣了半刻，还魂后自己摸回营帐。
　　颜珺羽换上青衣，来到玉诺的房间，将换洗的衣衫连同草木灰放在床塌边，面色通红，“都，准备好了，换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第一次伺侯女人这种事，话都说不利落了。
　　见玉诺还不动，又轻声催促，“起来啊。”
　　玉诺脸仍埋在衣服里，“你先出去。”
　　颜珺羽闪到屏风后面等待，一会儿就听玉诺在里面喊，“颜珺羽，你过来！”
　　他又急急的跑进去，只见玉诺顶着猪肝脸，面有薄怒，“怎么是灰啊？”
　　“哦？”颜珺羽耳朵根都红透了，嚅嗫，“不都这样么？”
　　“多不卫生啊，你找点棉花和针线来。”
　　两人忙了几近半夜，之后几天两人间很少说话，见面先脸红，直到半月后返回大都，才渐渐恢复了原来有说有笑的关系。
　　灵秀此时已怀孕一月有余，孕前反应很厉害，吴珉也没心思做别的，全心全意做起了保姆工作，玉诺看他忙碌却一脸满足、幸福的样子，对颜珺羽道，“爱情是什么？就是这样吧，平平淡淡才是真。”
　　颜珺羽眼神复杂，好一会儿才道，“各人有各人的际遇罢了，如何又能千篇一律。”
　　玉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颜珺羽已经感觉到不妙，忙道，“走吧，去下棋。”玉诺呵呵一笑，“就问一个问题？”
　　颜珺羽不由分说将她拉入内室，亲自铺棋盘，执黑子先行，玉诺也不好再问下去，沉心博弈。中盘，颜珺羽已呈败势，拧眉深思。
　　玉诺得意的抬眼，见他眉头拧成川字，高高的鼻梁上泌着细细的汗珠，菱唇紧抿，一抹透过雕花窗棂的日光静静的停在他脸侧，纤尘飘舞，霞纱滟潋，映得他光华如玉，玉诺不觉呆住。
　　在她的注视下，颜珺羽缓缓抬起黑珍珠般的双眸，嘴角渐渐的向上勾起，带动着额头的川字慢慢消失。
　　时间似已停滞，世界变得无声。
　　一滴汗珠悄悄的挂在他的额角，玉诺忍不住伸手替他擦去，颜珺羽目光深暗，阻止她的手离开，把它贴在脸颊上，默默回视。
　　玉诺紧张的咽下几口唾沫，恢复一丝清明，挣回手，嘿嘿笑道，“那个，那个，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没问呢！”
　　又来了，颜珺羽一头黑线，对外面喊道，“颜成。”
　　颜成刷的一下，就象从地里冒出来，躬身一礼，“二爷！”
　　“过来，当裁判。”颜珺羽对他一招手，复对玉诺说，“围棋玩不过你，咱们玩军棋。”
　　这个问题似乎不能同外人问，算了，有的是时间，玉诺暂且饶过他，开始排兵布阵。一开局，玉诺的元帅就阵亡了，可是对方并没亮棋，“你，黑哨。”玉诺指着颜成道，然后把棋子抢过来，“你，”她又指着颜珺羽道，“你不知道炸弹不能摆在头一排么？”
　　他噗嗤笑出声来，一脸的无赖，“谁说不能？”
　　玉诺瞪着眼道，“我不是早说过么，这是规则。”
　　“那是你说的，既然你能定我也能定啊，炸弹可以摆在第一排。”他继续笑。
　　“你耍无赖，”玉诺站起来，一巴掌拍在颜珺羽肩上，谁知他笑的更厉害了。
　　天气越来越热，玉诺练武时又开始穿半袖衣，颜珺羽只好选僻静的地方亲自教授。
　　将军府后面是层峦叠嶂的山林，山林被一峡谷分隔，谷底幽深，水流湍急，其右岸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这便是两人日常练武之所。
　　此日，颜珺羽身着单层白锦衣，动作有力流畅，一气呵成，衣服因汗濡湿紧紧的贴在皮肤上，曲线毕露，隆肌紧臀，越发英岸俊轩。
　　一招毕，玉诺殷勤的跑过去替他擦汗，擦着擦着，鬼使神差的踮起脚在他的颊边亲了一下，颜珺羽只稍愣，长臂一伸就将她揽过来。
　　玉诺不曾防备，大脑立即当机，眼珠一眨不眨，直直瞪着他愈来愈近的脸。
　　颜珺羽蜻蜓点水般的掠过她的眉眼，轻轻含住她的双唇。
　　玉诺瞬时清醒过来，挣脱开来，脸上红云密布，结结巴巴的说，“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慌慌张张的跑了。
　　颜珺羽怔怔的望着她离去，思索半晌，突然嘴角弯出一丝动人的浅笑，抬手留恋的抚着自己的面颊。
　　他是有老婆的人，玉诺甩甩头，一再提醒自己。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玉诺一头扎进床帐里。
　　“诺儿，不舒服么？”颜珺羽匆匆进来。
　　不理他，装睡。
　　颜珺羽揭开紫幔，探进身来，习惯的用手去摸她的额头。
　　晕！我又没感冒！玉诺坐起身来，斜着眼问，“你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
　　颜珺羽稍愣，随即扑哧乐了，“小傻瓜，起来，先吃饭再睡。”
　　看他关心的样子，玉诺心情亦蛮好，却故意板脸嘟囔，“烦，搅了回笼觉！”
　　颜珺羽但笑不语，吩咐颜成早饭。
　　几日来，玉诺的刻意疏远，令颜珺羽烦恼不已，玉诺所思，自己并非不明白，只是两位夫人皆明慧知理，又育有子女，怎能无故休之，置她们于世人的嘲笑与歧视中。
　　唉！他搔首叹气，现在亦不能急于一时，待玉诺自己慢慢想明白吧。
　　第一次因感情之事饮酒，颜珺羽闷头浅酌，内心感怀不已。
　　寥落寒星数点，庭院深重，虫声细细，颜珺羽颓然临亭，望空轻吟：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吟罢，又自叹，“好词！果然好词！”
　　夜半，他方返回义贤堂，朦朦胧胧，见玉诺房间内仍点着烛火，踉踉跄跄拐过屏风。
　　室光如豆，温蕴馨香，幔纱轻轻拂动那莹洁如玉的脚裸，颜珺羽见此，一股热流从腹底升起，不由口干舌燥，他艰难的咽了几口唾液，手渐渐向她的小脚抚去，就在要接触皮肤的一刹那，他突然清醒过来，面色痛苦，迅速的出了堂室。
　　他这是犯什么神经！玉诺迷茫的抬起脑袋。
　　其实刚才他进内室她是知道的， 在他进来前她才扑上了床。
　　每次，都是玉诺睡后颜珺羽方才离开，今晚不知怎么了，他迟迟不来，自己亦迟迟睡不着。玉诺懊恼，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习惯。
　　深更半夜的，他又要干什么去？！思维回到颜珺羽奇怪的举动上来，玉诺悄悄跟了出去。
　　颜珺羽来到刚才饮酒的亭子里，扑通跳下池塘，伏在下面好一会儿，将那股欲火压了下去，才浮出水面。
　　玉诺在外面绕了一圈，没找到人，正要返回，却听池塘里哗啦一声，她寻声望去，见亭子一身影走向义贤堂，忙追了过去。
　　“你半夜三更去游泳？”玉诺早忘了前几天的冷淡，好奇的问。
　　颜珺羽眼里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蒙上一层恼怒，拧眉道，“你，如此跑出来，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哦？！玉诺看了看自己，半袖衫，八分裤，夏天穿这些不少了吧。
　　颜珺羽换了衣物，又到了玉诺的房间，摸摸她的额头，才放下心来。
　　玉诺忍不住嘻嘻笑，“你突然跑出去我以为你喝多了发神经呢，原来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嗜好？”
　　原来她一直醒着，颜珺羽脸唰的红透，忙吹熄了灯，逃也似的出来，内心暗暗庆幸，幸好！幸好！当时没丧失理智。
　　次日，玉诺早早的被他从床上拉起来，纵马奔向九山。
　　“咱们不练功了？”玉诺不解。
　　他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将马拴在山腰，两人徒步上山。
　　天色微明，如同涂了淡淡的一层浅墨，玉诺站在山顶，时有微风拂来，顿觉四肢百骸无比舒展、兴奋。
　　她举目四望，但见群山起伏，云雾缭绕，满眼浓浓苍绿。
　　此刻，玉诺的胸腔被壮丽的景致充斥出万丈豪情，不觉吟道，“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她声音轻脆，如珠似玉，在山谷间回荡。
　　颜珺羽紧紧的握着她的小手，默默的回视她，墨玉般的眼仁里，涌动着令人惊慌的情绪。
　　玉诺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有一丝莫名慌乱，脸不由微赫，强做镇定道，“不是我做的，我剽窃的！”
　　他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双眸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情。
　　玉诺不由怔住，腮若红霞，心跳如捣。
　　舌尖滑过她微凉的唇，然后灵巧的扣开她的牙关，玉诺的脑海登时一片空白，两人的呼吸渐渐混在一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时溢满胸腔，久久不散，幽静的山谷里，充斥着急促的喘息与咚咚的心跳声。
　　“诺儿！”他的声音沙哑而性感，如同碾过的沙砾，带着丝丝麻麻的痛，慢慢的漫延开来。
　　玉诺回过神，忙推开他，眼里即有惊慌，又有几分戒备，颜珺羽顿觉心蓦的一沉，紧张的望着她，“诺儿，我……”
　　他的心情玉诺如何不明白，可明白又能怎样，他的婚配方式，她真的难以接受。
　　玉诺愣了片刻，果断的扭过头，转向东方，说道，“日出！”
　　颜珺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天边一线处，红灿灿的朝阳慢慢从云层里露出笑脸，刹那间金华四射，霞光满天。
　　森林中，此时亦处处莺歌燕舞、生机盎然。

　　第二十三章　枪之风波

　　又是一年三月，草长莺飞，群山褪去银衫，打扮的花枝招展，伴着布谷鸟嘹亮的歌声，在春风里舞蹈。天刚濛濛亮，朝阳还隐在浅浅的晨霭里，玉诺马尾高束，骑着杜马，得得的向密林中跑去。
　　这几天她格外兴奋，转轮手枪终于在她无数次的实验中面世，今天她要验证一下成果，所以自己偷偷跑出来。
　　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瞄准之后，玉诺双枪齐发，两声几乎一致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无数的飞鸟。玉诺优雅的吹散枪管里散发的青烟，然后别入腰间，得意的做了个胜利的动作，“耶！”
　　时间不早了，回去晚的话怕颜珺羽又要找她，玉诺穿上外袍，转身，就看见十米处，本来可以隐藏，却明显把自己暴露给她的人，正目瞪口呆的望着她，玉诺只觉头皮一麻，呆呆站住。
　　玉诺面色灰败，回到将军府，颜珺羽声音沙哑，“是什么？”
　　“枪，”玉诺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不过，你不要指望它。”
　　他打断她，“为何要制造它？”
　　“我？”玉诺低下头，不语。
　　一个巴掌大的发射器，居然有那么大威力，颜珺羽不是没见过她的能力，只是在军事基地她居然明目张胆的搞这种研究，自己对她的承诺又算什么？她已经不遵守了！难道，凭这小小的物件，她就能离得开他？！
　　忍着心中的失望与伤心，他不容置疑，“毁了它！”
　　在他压抑着愤怒而略显凌厉的目光下，玉诺终于有气无力的说，“不能！”
　　“是么？”沉默片刻，他才道，“你是想让我在军队中推广么？”
　　“没，我们说好的。”玉诺的脸不由白了几分。
　　“我一直遵守约定，”他嘴角向一侧弯起，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难道要去灭吴珉的口？”
　　“你？！”玉诺彻底傻眼。
　　他依旧保持着冷酷的笑，“你若执意如此下去，我又怎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呢，还不如推广开来，就说是吴珉的杰作，如何？”
　　“万万不能推广，是我错了。”在君权时代，这种与时代脱节的现代技术不仅会引发社会大震荡，甚至会改变历史进程。
　　“身为大将，我不仅不介意得到这种厉害的武器，甚至是无比高兴，可因为你，你特殊身世，使我顾忌至今，一而再的向父亲撒谎，隐瞒圣上，你真不明白么？”
　　“可是，可是！”玉诺抬眸望向他，此时，他的眼里满是焦虑，担忧，还有一丝隐忍的愤怒。
　　是啊！他，一直对自己赤诚以待；他，一直努力理解自己；他，为了掩盖战争的真象，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说他勇猛，亦又残暴，人命在他眼里，不过微疥，说他诚信，却又愚忠，有颠覆乾坤之能，仍甘心于将位，殊不知功高盖主，自古几人能全者！
　　可是，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又是古今多少男人的梦想、穷尽一生的追求！试问，世间有几人能放得下权力所带来的耀眼光芒？！
　　他，这美玉般的男子，最后的命运将会如何？！玉诺胸中阵阵刺痛。
　　“如此，只能牺牲吴珉。”颜珺羽双眸中已经开始闪烁嗜血光芒，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冰川谷底，“还有何人知晓此事？”
　　“你，为什么要杀吴珉，他有什么错？”玉诺痛心的望着他，“在你眼中，生命真的贱如草芥么？你，你就不觉得残忍？”
　　‘哗啦’案几上的青瓷双莲套杯被颜珺羽挥袖扫落，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脆响，玉诺愕然止住话语。
　　愤怒如洪水般的涌来，颜珺羽身体微颤，双拳紧握，面色惨白，又带着丝不可置信，望向玉诺，“你，懂什么！世间的龌龊你又知道些多少！哈！”他冷笑出声，“居然教训我残忍，若是不杀他们，或许你、我就是其中被杀的一个，你想成为被杀中的一个？”
　　他的脸越凑越近，凶神恶煞，气息咄人，玉诺向后微仰，怔瞪着他，机械的摇摇头。
　　“你的言行举止，哪一点符合我朝民众！若非在府中，早被当成……”感觉下面的话不妥，颜珺羽即时打住。
　　“是啊！当成妖孽，”她眼中流泄出浓浓的悲哀，颜珺羽被她的悲伤感染，凤目中的杀气渐渐淡去，“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杀人！”玉诺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颜珺羽身体蓦的一震，丹田处泛起阵阵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的神情因而变得圣洁柔和，轻抚玉诺的后背，“唉！你呀！”叹完，又觉得无话可说，只怔怔的看着她出神。
　　只听玉诺低低道，“毁了吧！”
　　好一会儿，见他不答，玉诺始起头。
　　颜珺羽长叹口气，神情幽暗，“你为何一直不信我？想那吴珉与你相处不过几日，就被你推心置腹的制作这机密物件，而我，”他苦笑，“你究竟要怎样呢？”
　　“他不知道，”玉诺打断他，“他只参与了冶铁和手枪外壳的制作，其它都是我自己完成的。”
　　“这样最好，那吴珉师傅的底细我还未全部查清，防范一下总是好的。”
　　“你，怀疑什么？”玉诺惊道。
　　“董大曾于谢军中服过役，轩元八年１１月为我遣回。”
　　玉诺倒吸口气，“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成全灵秀与吴珉？”
　　“仅怀疑而已，且吴珉确实本分，也算灵秀对你的心意，我亦只好成全。”
　　玉诺瞠目，仔细想来，灵秀的确未对吴珉表现过爱慕之意，难道她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竟以牺牲自己的爱情为代价，她垂下头，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吴珉虽木讷，然极惧内，难道必是那穿裘着蟒之人才算得良人？！”
　　难得他有如此心思，玉诺沉默片刻，终于问，“将来，若太子下马，你可愿意放弃现在的官位？”
　　“为何忽出此话？”颜珺羽错愕，眉头微蹙“你，不喜欢？”
　　玉诺避而不答，注视着他如玉般的面容，提醒道，“象你家这样撑握一国的兵权，如果我是皇帝，我会睡不着觉的。”
　　颜珺羽黯然，“世事皆不由我，然亦无可如何之？奈何！奈何！”

　　第二十四章　侯府女人

　　成化四年四月，神都急信，颜湛病重，招颜珺羽速归。
　　因灵秀产期将至，玉诺留在大都，五月十三日，灵秀产一女，取名吴筝，乳名静儿。
　　是年六月十九日，广博侯颜湛薨。
　　显帝亲吊，谥忠，封西荣王，极尽哀荣，敕葬于青江陵（显帝陵）功臣墓内。显帝应其临终所请，封颜珺鹏温宁侯，令其执孝子礼，守制三年。
　　八月初，玉诺与灵秀方到达神都，侯府开中门迎之。
　　几月不见，颜珺羽明显消瘦，精神却极好，他早早等在府门口，见玉诺下了轿，立即上前搀扶。
　　休息片刻，玉诺先以小辈礼拜祭过西荣王，然后与颜府合家大小相见。
　　一别三年，颜珺鹏已一跃成为京都第一美男子，此时更是志得意满，风度翩翩。
　　嘉涵身高已超过玉诺，嗓音略哑，正是变声阶段。
　　嘉毅仍是不起眼的坐在座位上，神情清冷，汗！小小年经装大人真是不容易。
　　颜珺羽小女儿夏末已满５岁，扎两团髻，兰眼嘟唇，活泼可爱。
　　唯一不见的丹晨，那么小给人做妾，不知她现在过的怎样？！玉诺略有怅然。
　　漱玉阁如今收拾的更加富丽堂皇，门窗全部更新，床帐的颜色也越发艳丽。后院拓宽一倍，修建了水亭，放置了假山，玉诺正在欣赏，袭人已兴冲冲的跑来。
　　如今她已是大姑娘了，举止亦比先前稳重了许多。
　　三人晚上同室而眠，整整说了一夜的话。
　　第二日，颜珺羽早早来报道，他一身白孝衣，越发显得清雅轩昴、淡静明和，俊朗中带着种成功男人的特殊气蕴。
　　玉诺目有忧色，“怎么这么瘦了？”
　　他笑意加深，并不回答她，拉她坐在榻上，上下打量她。
　　玉诺被他看的面红耳赤，“你，你，”见颜珺羽清亮的目光柔和的望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玉诺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说话，突然间就看见了那抹青须，便以它做文章，“你为什么留胡子啊？”
　　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话，颜珺羽愕然， “不好么？”
　　汗！古人三十而立，留胡须再正常不过了，玉诺只好说，“这倒不是，我们那儿很少有留的，看惯了你原来的样子，所以现在有些怪。”
　　她不由笑出来，致使颜珺羽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形象，自此终其一生，竟再没留过胡子，这是后话，只听玉诺继续问，“通济街的房子什么时候能修完啊？”
　　“明年４月便可完工。”颜珺羽心下稍有不郁。
　　这时，只听窗外灵秀道，“夫人好！”
　　“这孩子几个月了？”郑夫人温软的声音传来。
　　“回夫人，还有５日便三月了。”
　　“嗯！只是你这个样子，又如何照顾得好你家姑娘，明日我先派过两个机灵些的丫头，再找个周正的奶娘，也替你担些责任。”
　　“有劳夫人了。”灵秀俯身一礼拜谢。
　　郑夫人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灵秀说，“你暂且先搬到西院，这阁内是姑娘的闺房，莫要小孩子吵了姑娘。”
　　玉诺听了郑夫人的话，不由蹙蹙眉。
　　颜珺羽看在眼里，突然间有些紧张，心下亦怪郑夫人多事。
　　“二爷、姑娘，夫人来了！”说着，袭人挑起门帘。
　　郑夫人一身白孝衣，眉目中掩不住的疲惫，她对颜珺羽施礼毕，才问玉诺，“昨日因事务烦多，疏忽了妹妹，请妹妹不要见怪！”
　　玉诺站起来回礼，“我很好，夫人多虑了！”
　　“今儿我才知道灵秀已生产，是我虑事不周，如此，正好向妹妹讨个主意，是否再给妹妹派两个得心应手的丫头过来？”
　　“实在感谢夫人，不过，这里有秀和袭人足够了，千万不要麻烦其他人了。”玉诺拒绝。
　　郑夫人蹙了下眉，“灵秀没的说，然刚刚生产，便随你奔波，也怕有人道妹妹你使人苛紧，而袭人仍有些小孩子气，怕是妹妹用不上手。”
　　玉诺并没经过女人生产之类的事，以为养个把月便无妨了，今听郑夫人一说，知是自己无知，便道，“也好，不过，灵秀就不必搬出漱玉阁了，明年通济街的房舍修好后，就直接搬到那里。”
　　颜珺羽略松口气。
　　正说着，二夫人带着嘉涵来到漱玉阁，一进门就道，“妹妹，自你来后，涵儿就吵着要来找玉姑姑，因怕妹妹一路舟马劳顿，需要好生休息，故而我迟些来看妹妹，还请妹妹多多海涵我来晚之过。”
　　“哪里哪里，多谢夫人关心！”玉诺客气完，笑着拉过嘉涵，“嘉涵，昨个我就想问你了，你现在棋艺和武功怎么样了？”
　　嘉涵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那要和姑姑比试了？”然后他趴在她耳边小声道，“还有啊，先生可想你了，自从姑姑走后，先生说没对手了，人生都失去了意义！”
　　玉诺不由呵呵笑起来，“好，一会儿去看师傅去。”
　　颜珺羽见他们说的热闹，便悄悄走了，回房后立即把胡子剔掉，然后照着镜子左右看看，嗯！确实这样子才年轻、有朝气。
　　二夫人拉过玉诺的手，细细看了一番，“妹妹越来越标致了，将来也是个小美人。”
　　汗一个先，玉诺对于自己的相貌，很有自知之明。
　　二夫人继续道，“妹妹养得这么细皮嫩肉的，想必大都也是好地方，妹妹有什么好的见闻可要说来听听？”
　　玉诺翻开自己满是硬茧的手掌，更加疑惑，这叫细皮嫩肉？ “见闻倒没多少，不过风景很美。”
　　“是么，那年后咱们回大都府时妹妹可要带我和夫人前去见识游玩一番。”
　　“回大都？你们要去么？”玉诺心咯噔下沉。
　　是啊，他是有老婆的人！他对自己的好，亦是有目的的。
　　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就能躲开的。
　　颜湛既然过世，如果颜珺羽遵守约定，还是离开他吧。
　　只听二夫人道，“玄展封了小侯爷，这便是他的府第了，皇上在大都府已为二爷另敕建了将军府，我们是一家人，自然都要去的么！”
　　郑夫人本是不爱闲聊之人，正要告辞，只听玉诺有些不耐烦的说，“我，不打算去。”
　　两夫人俱愣住，异口同声的问，“为何？”
　　“如今我已长大，自然要学些生计，哪能总是依靠你们过活，所以以后我不再回大都，还是让你们丈夫陪吧，他也有时间。”
　　二夫人下巴当机挂掉，她揉揉眼，难道昨天见他们亲热的拉着手进了侯府大门，是自己眼花了？
　　还是郑夫人镇定，“妹妹，你这是什么话，府里又非养不起你，如何会让你去赚什么钱财，何况，那有女人抛头露面的道理！”
　　“这是我与颜珺羽的约定，等我身体成人后便离开，不过现在还要在府里打扰一段时间。”
　　“你，确实与二爷商量好了？”郑夫人迟疑道。
　　“是啊，我这里有契约的。”
　　见二位夫人不信的样子，玉诺便要去寻找。
　　郑夫人忙拦阻道，“既然与二爷定好了，就听姑娘的，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让袭人禀报我即可，万不可委曲了自己。”然后略深思，随后又皱眉摇摇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感觉，
　　“谢夫人了！”玉诺客气。
　　“如此，姑娘休息吧，府中还有些俗事分不开身，就不打扰姑娘了。”两夫人互相使个眼色，一同告辞。
　　嘉涵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姑姑，咱们快走吧，师傅都等急了呢！”
　　慕铜老先生在学院梧桐树下翘首而望，见玉诺和嘉涵老远的跑来，高兴的胡子都颤了，口里却埋怨，“姑娘啊，你怎么才来，急死我了，”然后自吹自擂着，“两年没对手了，不知姑娘还有没有好的手段，算起来，也就姑娘还能和我老头子过两招。”
　　三人摆棋，因人手不够，只能玩围棋或两国军棋，玉诺越发怀念起丹晨来，说要是她还在就更有意思了。
　　嘉涵道，“丹姑姑刚走不多日子，也日日盼着玉姑姑，只是，那王府又不是随便出入的，要等新年丹姑姑才可能回来吧。”
　　“哦！”玉诺有些遗憾，嘉涵又道，“姑姑，咱们可以去看她啊！”
　　慕铜捻着胡子道，“过几日，等我老头子过了瘾你们再去不迟。”

　　第二十五章　　皇族之人

　　大约半月，玉诺与嘉毅从府里偷偷溜出来跑到睿王府，送上拜帖。
　　睿王府坐落于皇城东朝阳门的朝阳街，几乎占据了整个北大街，远远望去：厅殿楼阁，峥嵘壮观，绿瓦黄琉，国戚贵胄，重门彩檐，富丽堂皇。
　　此日丹晨正陪同睿王爷饮酒赏菊，听是颜府大公子来访，眉头不由蹙起，对管家道，“他定是偷偷跑出来的，速派人送他回去，孝期未过，怎可无故出门，实在不懂规矩！”
　　过了一刻时，管家又返回来，禀道，“王爷、王妃，这次是与大公子一起来的冯玉诺公子来访，说与王妃旧识，”说到这小心翼翼的瞟了瞟睿王，见王爷仍面无表情，擦把汗，才继续道，“冯公子武功厉害，打伤了几个奴才，老奴不敢定夺，还望王爷、王妃做主，”
　　睿王优雅的端起缠枝西番花茶杯，一口一口的品着香茗，倒是丹晨一听冯玉诺的名字，情绪激动起来，她对睿王俯身道，“王爷有所不知，冯玉诺乃是名女子，曾救过妾身兄长之命。”
　　睿王这才放下茶杯，目中精光一闪，“莫非是献图的西山冯姑娘？”
　　“王爷，正是此女，只是——”
　　“那还不速速请来，定是你们这帮狗奴才仗势欺人，也不瞧瞧你们头上有几颗几个脑袋。”睿王啪的把杯子顿在石桌上。
　　管家扑通跪在地上，“王爷、王妃饶命啊，奴才不知，罪该万死，奴才这就去请。”然后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玉诺实不想与门卫动手，不过这些家伙狗仗人势，对嘉涵倒是毕恭毕敬的，对她却连推带搡，嘉涵看不过，便与家丁动起手来。
　　玉诺怕他吃亏，自然响应。
　　其实，这些家丁亦知颜家厉害，然见嘉涵欺人太甚，毕竟这里是王府，又岂是他撒野的地方，一会儿，数十个人围了上来。
　　管家从里面跑出来时，制止了械斗。家丁们都愤愤不平啊，凭什么王府的奴才要受一个将军儿子的奴才的气，若不是怕伤了如今正得宠的王妃的亲侄，早把这小子打成废柴了。
　　谁知管家气喘吁吁的跑出来后，对那小奴才比颜小公子还恭敬，竟让他们叩头谢罪，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堂堂睿王，那可是当今圣上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屈辱啊！当然，大家只在心里想想，谁也没敢违抗命令。
　　玉诺反而郁闷到了，忙挨个拉起来，“唉！大家不要这样！我也有错！”
　　“哟！成管家，这是怎么了？”一个头戴金冠，身着华贵暗纹紫锦衣的小公子负手立于玉诺之侧，声音如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动听。
　　玉诺光顾拉人没注意又来了旁人，待听到说话，歪头看了看，不由两眼放光。
　　天啊！又是一个面目如画，玉树临风的小美男，难道古代盛产帅哥？
　　成管家刚站起身，一见来人，又跪下去，“奴才扣见太子殿下！”
　　什么？太子？就是颜珺羽一心要拉下马的那个？！玉诺不禁又回头仔细打量他，笑容明媚，风度翩翩，多好的一小帅哥呀！
　　太子不满的看了看玉诺，成管家赶忙道，“冯姑娘，见了太子殿下还不下拜！”之后又对太子解释，“这位是西山的冯玉诺姑娘――就是轩元八年献图的。”
　　“哦？”太子显然很吃惊，细看了她一番，但见她头束青帛，着苏锦暗竹纹白袍，足踏鹿皮青靴，分明是一小公子装扮。
　　太子微吟，她所穿白袍看似普通，其实乃神都第一坊――云锦坊的手笔，他又细细看那脚，居然与同齿男子不相上下，竟是一双天足。
　　“太子您好！见到你很高兴。”玉诺主动打招呼。
　　太子躬身一拜，“原来是冯姑娘，实乃幸会！幸会！敏问这厢有礼了。”
　　派人送走了嘉涵，两人方谈笑着来到晨曦阁中的菊园。
　　远远的，就见一白衣蹁跹的女子立于黄灿灿的菊花之中，皎如空中明月，洁若初梅绽雪，定是丹晨不假，于是玉诺笑着高声道，“丹晨！”
　　丹晨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先是对太子俯身一礼，然后才拉过玉诺，对太子歉意道，“此乃妾身之妹，西山冯姑娘，有不妥之处还望太子海涵。”
　　“哪里哪里！本宫与姑娘在王府门前已见过礼，姑娘甚为豪爽，敏问遇之实是幸运矣！”太子道，
　　丹晨听此，转而对站在自己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男子介绍道，“诺儿妹妹，过来见过王爷。”
　　玉诺这才注意到睿王，只见他银冠高束，修长眉眼，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之后玉诺又看了看丹晨，相互比较了一番：其实，若不论年龄，两人倒还般配。
　　睿王见玉诺眉目清朗，修长玉立，如菡萏出水，净雅不俗，不由笑意加深，“今日两大贵客登门，实令敝府蓬荜生辉，即访亲朋，又续旧友，一举多得呀！”他一边客套一边吩咐下人加椅续茶。
　　互相见礼毕，丹晨这才紧张的把玉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没受伤吧？”
　　“没有，”玉诺兴奋的拉着她，“早想来看你，今天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家里人不知道么？”
　　“应该知道了吧，嘉涵回去了。”
　　正谈笑宴宴间，成管家来报，“王爷，侯府派人来接冯姑娘回去。”
　　“哦？”睿王捻须微吟，看向玉诺，玉诺便道，“我一会儿自己回去，让他们不要等我了。”然后又对丹晨道，“这几天先生郁闷的不行，缺少势均力敌的棋手，你什么时候回娘家一趟啊？”
　　睿王笑道，“待西荣王百日后，如何？”
　　这可能是古代的一种对丧事的礼节，玉诺起身，“多谢王爷，那我就先告辞。”
　　“这，府里已备下粗茶淡饭，姑娘这就走么？”睿王挽留。
　　“不叨扰王爷了！”玉诺推辞。
　　此时管家又匆匆进来，对睿王附耳几句，睿王神色稍愣了愣，目光不经意的在玉诺身上打了个转，依旧带着无害的笑，对玉诺说，“如此，就不多留姑娘了！”
　　玉诺出了王府大门，颜成急急跑过来，“姑娘唉！快上轿吧！”，玉诺看了看颜府的青呢车轿，“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吗！”
　　“姑娘，你先上轿，看谁接你来了。”颜成小声道。
　　玉诺打开轿帘，果真愣住，颜珺羽一把把她拽上来，“你——”之后又把要说的话咽回去，紧张的检查她的身体，“受伤没？”
　　玉诺摇摇头，笑着打掉他的手，“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
　　睿王送走太子，便来到书房，对管家道，“希成，你可看清了。”
　　“回王爷，老奴并未看错，冯姑娘上轿怔愣时，从轿里伸出个穿着斩衰的手臂把她拉了上去。”
　　睿王凝眉深思，知趣的管家无声无息的退下。
　　这日，睿王府又下请帖，邀玉诺前去一聚，颜珺羽不能推辞，派颜成前去侍侯。
　　玉诺被直接带到晨曦阁，坐了片刻，不由四处寻找，丹晨问，“妹妹，在找什么？”
　　“我怎么两次来都没见到兰馨，她出嫁了么？”兰馨是丹晨的贴身丫头，与丹晨一起嫁到王府，按说，在晨曦阁中，没有见不到她的道理。
　　兰馨比丹晨略长，当初很是看不惯玉诺的行为举止，故而很少去漱玉阁，但因是丹晨的大丫头，玉诺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丹晨依旧白衣若仙，眼角眉梢聚着淡淡的愁绪，不置可否的‘嗯’了一下，趁婢女换茶的空档，玉诺小声问，“王爷待你好么？”
　　丹晨默然，侍婢女倒完新茶，便吩咐都下去侯着，然后神情随之颓废，细声叹道，“现在比其她人自然好。”她顿了一下，“好又何用，你可曾听过：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如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置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待失了新鲜，早晚要弃之箧笥，且这府里上下，人人都怀着心思，我眼前没一个可靠可说之人，有王爷的宠又怎样，还不是天天小心，怕出差迟惹人笑话，招来祸端，来生，我定不再为女子。”
　　她的神情悲凉决绝，玉诺心揪痛，“你，当初为何不反抗？”
　　她低声苦笑，“我何尝不想与你一样，愿得一心人，白首永不离，可叹生在这样的家庭，身不由己，难道要我抗旨不遵不成！”见玉诺沉默，她又惨笑道，“就是你，又一定能如愿寻得一心人么？这样的世道，痴人说梦罢了，既然无力反抗，顺其自然会活得舒服一些。”
　　门外帘动，丹晨轻声示意，“莫要说了。”
　　“王妃，王爷请您和冯姑娘到厅中一聚。”婢女在帘外通报。
　　王府虽然壮观，然在百花凋零、万树俱枯的冬季，却益发显得萧索，四处是光秃秃的假山，零落的花枝枯木。
　　两人俱身披银色滚毛毪裘，乘轿来到睿王爷常居之所――梅园小筑。
　　玉诺第一眼就看到站起来迎接她们的太子小帅哥，他此日束金冠，穿黄袍，越发朝气蓬勃。
　　玉诺和丹晨俱侧身一礼，抬头见太子身后走出一温雅男子，他浓眉高鼻，眼眸深邃，莽袍玉带，行止飘逸，那男子对丹晨辑手行礼，“王嫂，小王这厢有礼了！”
　　玉诺怔怔的望着他，埋藏多年的记忆洪水般的泛滥，那春风般的笑容，秋波样的双眸，温和而又轻浅的话语，仿佛仍在昨日，曾以为已成过眼云烟，为何又不经意间再次相逢，曾以为已心静如水，为何面对时又开始焦燥跳跃？
　　丹晨奇怪的望向她，“妹妹，你怎么了？”
　　“致远！”有种见了亲人的感觉，玉诺眼角微润，五脏纠结，呆呆的瞪视着对面的男子，脱口道。
　　众人俱是一惊，睿王开口道，“姑娘认得舍弟？”
　　那男子面有赫色，道，“小王虽字致远，却是与姑娘初识，莫非姑娘认错了了人？”
　　玉诺听此，恍然而悟，心下苦笑，这世上的人面貌相似的多了，林致远在现代活的好好的，不可能到古代来啊？！“非以宁静，无以致远，致远！”她喃喃自语，然后尴尬解释道，“是啊，我认错人了，这么细看，又不一样了呢！想这世间之大，有即同名又同貌的人也不足为奇。”
　　太子听后，眉头略蹙，“此人可是姑娘的亲戚亦或？”
　　“他已不在这世间！”玉诺打断他。大家都知她凄惨身世，自然不好多问。
　　只听睿王道，“姑娘，致远乃吾之六弟，封琪王，既然你二人一见如故，本王亦不多做介绍。殿下，六弟，快快请坐！”然后又对丹晨玉诺道，“丹儿，冯姑娘，即是家人，莫要客气，都坐吧！”奉茶毕，睿王又对玉诺道，“此次请姑娘前来，实想望姑娘对军棋指点一二？”
　　玉诺不由看向丹晨，丹晨道，“是我向王爷提及军棋之事，王爷亦常常夸妹妹聪明！”
　　‘怀璧其罪，而不知收敛！’玉诺脑海里出现了这九个大字，一时犹豫不决，睿王嘴角略勾，“棋盘本王已依照丹儿的意思做好，可惜府中只丹儿一人会玩此棋，故请姑娘与丹儿对垒几局，让殿下、六弟及本王见识一番，将来也多几个有闲趣的棋手，不致以后的日子无聊，姑娘你看如何？”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玉诺边与丹晨摆棋边介绍规则，眼见晌午已至，睿王再三挽留，便在王府吃了饭才回。
　　临走前睿王道，“姑娘与丹儿姐妹情深，本王亦怕丹儿府中寂寞，思念姑娘，以后姑娘可要常来常往的好！” 有了他这句话，玉诺从此可以随意出入王府，那太子与琪王亦常到府中，几人常在一起下棋，倒是不分上下，其乐融融。
　　说实话，玉诺自从来到这个架空的世界，很少想起林致远，大概是归罪感吧，从内心深处总是认为自己的遭遇实与他分不开干系，不过，自睿王府中与琪王一见，心中虽已认同他们实为两人，却有些恍然隔世再见的感觉，况那琪王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亦是人中龙凤，与之相处，使人如沐春风。
　　玉诺对太子的好感与日俱增――罪止其身，哪能诛连三族呢？！何况她一直对颜珺羽要废太子之事心存疑虑。
　　——废太子的口号喊了这么多年，人家不一直坐的好好的，看来这老皇帝真不是吃素的。

　　第二十六章　冰山一角

　　转眼，新年已至，正月初一百官朝贺，玉诺与内命妇一起奉诏入宫谨见。
　　显帝晾了她三年，今年平白无故的招她入宫，玉诺不由忐忑。
　　然而，显帝并未单独召见她，白让她虚惊了一场。
　　宫宴后，玉诺在颜贵妃处坐了半晌，得了许多赏赐，酉初回到府里，她急忙关上房门，迫不及待的打开两个弹墨花绫水红绸包袱对灵秀道，“这次发大财了，过两天让吴珉当了，看值多少钱？”
　　包袱里大多是金银锞、项圈、杯爵等黄白之物，灵秀不由两眼发亮，“这些东西少说也可当千两以上的银子。”
　　显帝曾说过‘姑娘所求朕一直记得！’这么多钱，确实够买一所上好宅院，此次兑现上次诺言也未可知，但是，做为一国之主，用得着这么曲折么？
　　只听灵秀继续道，“可见皇上真真是圣明，居然知道姑娘需要这些物件。”
　　玉诺听她此话，心下一惊，难不成她也成了皇帝监视的对象？以后真的要小心才是。
　　――在言论与生命都被皇权禁锢的时代，仅凭一已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呢！
　　若是没有颜珺羽的纵容与保护，自己，可能早被当成异类消灭了吧？玉诺不由冷汗中。
　　灵秀见玉诺呆呆发怔，面色发白，不由紧张问，“姑娘，你病了么？脸色怎么这么差！”
　　玉诺沉默片刻，勉强笑着，“我很好，灵秀，这钱足够修院子的了，我还有几年前宫里、夫人给的许多首饰，若是简省些，买些田地收租，吴珉打铁，我呢，开个棋馆，咱们一生便无忧了！”
　　灵秀不解，“二爷待姑娘一片赤诚，事事谦忍于你，你如此做，二爷真要是生气，绝不是你我能担当的。”
　　“他不会害我！”玉诺很笃定。
　　灵秀默然，也认同了玉诺的话。
　　“过几天把郑夫人派的丫头送回去吧，这里有袭人就够了。”玉诺思讨一番，道。
　　反正这辈子是跟定她了，她怎么安排自己都支持，灵秀替她补充道，“姑娘，此事先不宜说与袭人，她呀，好事都会搞砸，咱们安排后再告诉她不迟。”
　　“对了，”听灵秀提起袭人，玉诺便问，“袭人呢？”
　　灵秀笑，“袭人啊，大概在颜平处！”
　　玉诺也不由笑了，心想，是该见颜平的时候了。
　　这日，颜珺羽身穿青色斗篷，顶着一头的雪花，早早的过来对玉诺道，“诺儿，今天寻得一好去处，去与不去？”
　　“什么好地方？”
　　“三弟在翠竹苹西建了个梅坞，此时正值花开，漫山飞红，且雪中赏梅，不亦乐乎！”
　　“真的！”玉诺从没见过此等景色，自是欣然而往。
　　玉诺头戴雪帽，披一件白羽面狐狸里的鹤氅，足下蹬掐金挖云羊皮靴，出了漱玉阁，向后山行去。
　　路上，玉诺玩心突起，故意落后几步，团了雪球向毫无防备的颜珺羽扔过去，谁知他却灵巧的躲过，瞬间撒过一把雪来，玉诺躲闪不及，口里就吃进了些雪丝，她大笑着追过去，边团雪球边用力砸他，却总沾不到他的衣服，实在累得不行，坐到地上，恼道，“你根本没用心教我武功，过分啊！”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她，“快起来，不知地上凉么！”边说边替她拍掉身后的雪。
　　玉诺趁机把一个大雪球砸在他身上，这才笑，“兵不厌诈！”
　　“冷么？”他目光灼灼，宠溺的望着她。
　　玉诺不由一阵心慌，摇摇头，快步向前走去。
　　远远看那遍山的青松翠竹，被春絮般的漫天雪花笼罩，朦朦胧胧，高洁且清傲。
　　转过山脚，已闻得一股寒香扑鼻，前行几步，便是一山凹，红灿灿的梅花如胭脂般，映着无暇的雪色，美的令人窒息，正是：雪飏红蕊漫天舞，珠溅琼瑶铺地来。
　　踏雪拂花，两人边评边赏，不知不觉到了梅林深处。山凹中心有数幢阁楼，几楹修舍，廊桥交错，掩映在花海中，玉诺叹道，“你弟弟真懂得享受。”
　　“这本来是为父亲静养所建，谁知，算了，大过年，不说了，你若喜欢将来在大都府我为你建一处，如何？”
　　“别，劳民伤财，我可没这小资情调。”况且自己又没打算回大都，不过现在还不是和他说的时候，如今，先好好珍惜两人已为日不多的相处时间吧。
　　“小资情调？好新鲜的词！”颜珺羽笑。
　　两人来到一处四面是窗的阁楼里，仆从立刻端来几个火盆，安置妥当，便又退出去。
　　屋里立即暖和起来。
　　“按我们那里说呢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以你们能接受的解释就是有钱人会享受。”玉诺解释。
　　“有意思，”颜珺羽握握她的手，“很冷么？怎么这么凉？”
　　“烤会儿火就好了。”玉诺面色微红，很快抽出手来，悬在火炉上。
　　他略怔，转而恢复如常，“那就饮些热酒驱驱寒。”颜珺羽吩咐下去，大约一刻钟，仆从便摆了两壶温酒，几碟干果点心。
　　“这是三弟从宫里得来的窖藏梅花酒，没多大后劲。”他为她斟了一杯，又道，“十六日丹晨回府。”
　　玉诺算了下日子，问，“王府距离你家也不远，怎么回一趟跟隔着千山万水似的！”
　　“那王府岂是随意出入的，若不是睿王宠爱，又如何能这般容易回家。”
　　“切！你对自己亲妹妹就不能不用宠这个字，总觉得跟喜欢猫狗似的，好像还有多大荣幸，其实我看丹晨过得并不幸福。”对于颜珺羽，玉诺很少隐瞒自己的观点。
　　女人不就是让男人宠的么！不过面前这是个异类，颜珺羽只微愕，“我从没那样想过。”其实他还想说有多少名门望族之女希望嫁与温柔英俊的睿王爷，不过这话说出来只会惹玉诺反感，就是贵妃娘娘不也是暗自神伤，埋怨被送与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么！
　　玉诺没接他的话茬，继续叹道，“可惜丹晨这么好一个女子，嫁一个比自己大一轮，又有一大堆老婆的人，英俊又怎样，有钱有势又如何！”
　　颜珺羽心中不是滋味，虽然胸中透明似镜，仍忍不住求证，“你的年龄究竟是以哪个为标准？”
　　玉诺发窘，此事细想，自己真和妖怪没区别，难得面前这古人不计较。
　　于是实话道，“心理上是３２岁了，生理就不知道了。”
　　颜珺羽叹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突然道，“只恨逢君不当时，这世间，亦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事，你说如何？”
　　“舍呗！”玉诺一语双关。
　　“舍不了呢？”他转过头。
　　玉诺见他墨样的眼仁灼灼的直射过来，不由结巴道，“那个，我，我也不知。”
　　颜珺羽嘴角逐渐漾起笑意，“顺其自然，你说呢？”
　　理念的冲突，又怎么是能解释清的，顺其自然也好！
　　“听说明心斋内有人打扫的小孩叫颜平？”玉诺转移话题。
　　颜珺羽有点发懵，他这种身份哪里会注意一个打扫的小厮，略犹豫，“回去我查一下如何？”想了想又问，“为何提起他来？”
　　“据说他与袭人相处好多年了，如今袭人也到了成家的年龄，若是两人觉得合适，就成全了他们。”玉诺有自己的小算盘，袭人成了家，不是又多了一个帮手么！
　　翌日，颜珺羽把颜平的简历就搁到玉诺手里：颜平，现年21岁，黄州府麻城人，自幼失怙，8岁入府中为奴，因本姓已忘，故更为颜。
　　玉诺高兴的问，“可以见见么？”
　　这种事堂堂一品大将军还是不要出面的好，颜珺羽独自留在内室饮茶。
　　袭人因害羞已经躲起来，灵秀亦支奶娘抱了静儿出去。
　　一会儿，一蓝衣小厮出现在漱玉阁的小前厅，施礼毕，他恭顺的低头站在一侧。
　　淡眉桃目，体态风流，举止文雅，玉诺一见，不禁暗暗赞叹袭人的眼力。
　　颜平亦不做作，轻言淡语，有问必答，玉诺兴起，考问了几篇历代名作，皆对之如流。
　　原来是个博学之才，玉诺大喜。
　　颜珺羽却在内室听的分明，踱出帘外，眉头轻蹙，凌厉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颜平感受到了这种压力，不由抬头，面色渐白。
　　玉诺也发现了颜珺羽，见其神色不对，知府里没有教导小厮们认字习文的规定，替颜平解围道，“你是不是常常在打扫书房时偷书看啊？”
　　殊不知，主人房里的书岂是随便下人看的，颜平扑通跪下，“颜平知错了，请二爷责罚！”
　　“呵呵，怪不得袭人都会咏诗了呢？”玉诺干笑，继续为他开脱，“原来都是受你传染！”
　　没想到玉诺如此直白，颜平一张白脸瞬间又如抹了层胭脂，头垂的更低。
　　颜珺羽摆摆手，“罢了，你且去吧！”
　　实未想到将军会在内室偷听家奴的婚事，颜平心跳如捣，回舍细想，除了暴露才华外，自己并无其他过失，正所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在急于这一时，他懊恼长叹。
　　不过，冯姑娘对他尚有好感，事情也不一定会如自己想象般的糟。
　　待颜平走后，颜珺羽吩咐颜成，“叫管家来。”
　　须臾，老管家匆匆跑来，“二爷，唤老奴来不知何事？”
　　“颜平早已及冠，为何尚未婚配？”颜珺羽虎踞而坐，面色肃整。
　　管家不知出了何事，见颜珺羽神情凝重，不由抹了抹额头，看了玉诺一眼，方道，“回二爷，夫人本想等姑娘回来，商议此事，然西荣老王爷薨，故延迟。”
　　颜珺羽沉吟不语，遣散诸人，玉诺不明所以，问，“这里面有问题么？”
　　“府中人杂事多，难免有宵小之辈妄图生事，小心些总是好的。”
　　确实这里有内奸，原来他们也在防范，玉诺内心不由暗暗概叹――人活着真累！
　　不过，这关颜平什么事呢？仅仅偷看了两本书就有问题？！
　　见玉诺迷惑不解，颜珺羽解释道，“此人有疑者四：其一，相貌猾狸，目光若鼠……”
　　汗！怎么能以貌取人呢，多漂亮的小伙啊！玉诺心下反对，又听他道，“其二，平日若拙，单与你前露巧，可见别有居心；其三，此人于明心斋偷书，竟能瞒人如此之久，决非庸常之辈……”
　　玉诺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颜平会读书我们早知道，是你想太多了，况且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颜珺羽轻啜一口香茶，凝神静了片刻，“你再想想，以颜平之才貌，如何会看得上袭人，此定为刻意接近。”
　　‘刻意接近’玉诺头轰的一下，当年漱玉阁杂人已清，仍有事情传到显帝耳中，难道……这决不是袭人做的，如此，的确要问一下她与颜平是如何相识的。
　　颜珺羽轻声道，“当今圣上得位非正，为钳众口，设东缉事厂，故而要多加防范！”
　　‘东厂？’玉诺瞪愣着他，“你！你为何和我说这些？”
　　颜珺羽很奇怪的看着她，“自然能与你说。”之后神色郑重，双眸间闪现着奇光异彩，“这世间，能把身家性命交予的，除了你，再无别人。”
　　玉诺心中最后的防线轰然倒塌，是啊，在这样的年代里，又如何能真正寻到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白首之人？！
　　穿越里的故事，不过都是童话。
　　他，也许是自己最好的良人！玉诺不由苦笑。不如，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守着吧！
　　“功高盖主，自古鲜有全者，你，怎么想？”玉诺犹豫片刻，终于问出这么多年来一直想问的话。
　　他听后神情一震，“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既然想同心同德，玉诺也不相瞒，将５年前显帝对其所言所做一一道来。
　　颜珺羽脸色灰败，垂头半晌不语。
　　玉诺原本以为他必要说一番反词，却听他道，“我家自鲁公时便以忠烈称，吾亦不能做叛臣贼子，使祖宗之面蒙羞。”
　　玉诺一腔热血瞬间被他浇灭，虽然他平日对自己曲意求全，可是在这种古人认为大是大非的选择，他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除了绝对的信任，亦已表明了他的决心。
　　若是现在放弃兵权，也不切实际，玉诺渐渐迷茫起来。
　　饭后，玉诺与袭人对坐。
　　袭人眼睛红肿，本来今天以为亲事会成，没想到两个主子都不表态，意识到结局可能事与愿违，不由暗暗哭泣了几次。
　　只听玉诺问，“你什么时候与颜平相识的？”
　　“轩元九年六月１９日，在碧水亭的柳树下，他送我一块我从没吃过的糖，软软的、甜甜的，之后我们就常在一起玩，他教我读诗写字，可是我一直写不好。”她沉浸在往事美好的回忆中，面上闪着五彩的光。
　　一块糖居然就能买到一颗人心！汗之！
　　见袭人一副情迷意乱的样子，玉诺竟不忍心告诉她真相，明知故问，“你，喜欢他？真心的？”
　　袭人羞涩的点头，玉诺又问，“那他呢？他真心喜欢你？”
　　袭人面色赤红，低声道，“他，说过娶我。”
　　玉诺悯然无语。
　　“姑娘，是爷不同意么？”袭人不死心。
　　“西荣王丧期未过，你们的事只能以后再说。”玉诺无奈的敷衍。
　　见玉诺对此事并没有持反对态度，袭人不由又高兴起来，趁着夜色找到颜平，将事情汇报了一番，以安他的心。

　　第二十七章　各为已利

　　正月十五一过，丹晨颜府，睿王亲自坐陪，先祠堂拜父。
　　玉诺在漱玉阁中等待，闲极无聊，便到后亭中独坐赏雪后远山。
　　忽听前面喧哗，不一会儿，郑夫人，二夫人，携丹晨来至亭中，睿王，颜珺羽，颜珺鹏陪在后面。
　　“天气这么冷，妹妹可不要着了凉。”丹晨关切的问，
　　“正看雪景呢。”玉诺高兴的站起来道。
　　二夫人道，“妹妹好雅兴，白雪青松，果然不俗。”
　　她老爱拍自己马屁，玉诺笑，“是啊，‘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欲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确实壮美！”
　　丹晨赞赏的点头，“确实壮美，妹妹这几年越发进益了。”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欲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睿王咏诵一番，抚手道，“妙！妙极！好诗！”复对丹晨道，“丹儿才气虽高，不若冯姑娘大气矣！”
　　玉诺脸一红，顺口就道，“不是我写的。”
　　“哦？”睿王一愣，“可知出自何处？”
　　“这个……”这诗可是几百年后陈毅写的，总不能说剽的后世作品吧，玉诺迟疑，“其实，其实是我瞎想的，还没写纸上呢！”
　　“呵呵！”睿王抚须大笑，“姑娘真有意思，本王算又见识了。”
　　待众人笑毕，颜珺羽道，“亭中寒冷，睿王还请到房中一叙。”
　　不一刻，睿王开始建议四人下棋，两夫人识趣的告辞，玉诺与颜珺羽常一起玩，熟知对方的套路，配合起来得心应手，睿王夫妇却不然，屡战屡败。
　　睿王捻须道，“将军、冯姑娘，此棋甚为精妙，本王自愧不如，然今日天色已晚，到此罢，改日与丹儿再来讨教，如何？”
　　还没待颜珺羽把客套话说出来，玉诺就接了过去，“怎么才来就走，多住几天不行么？”
　　见丹晨垂头不敢答话，睿王又出言拒绝，玉诺知道丹晨在王府里过的不大开心，便想多留她几日。
　　于是赶紧道，“王爷，咱们都是一家人，大过节的，玩就玩痛快些。丹晨，院后新建了个梅林，可漂亮了，你还没去过吧？咱们到那边饮酒作诗下棋，行么？”
　　她这一番话，颜珺羽听了很是顺耳，高兴的附和，“王爷，今日已大晚，敝府虽寒酸，却有好酒可饮，咱们不醉不归，如何？”
　　“是啊，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你们看今晚赏月比昨日更美些。”玉诺强装风雅，颜珺鹏不由蹙了下眉，还没听说过正月十五赏月的呢。
　　睿王自再不好说什么，朗声笑道，“即有好酒可饮，本王就在此叼扰了。”
　　几个人移到坞中梅雪阁。
　　此时楼阁中明灯高悬，蜿蜒数里，映着林中红花，山中白雪，美得不似人间。
　　吃过酒，睿王笑着建议到亭中看月是不是比昨日更圆。
　　家仆们于是又一通忙碌，将石凳全铺上了厚厚的锦垫，周围点了数鼎无碳火炉，然后换上清酒，布下点心，方退到十步远处等候吩咐。
　　丹晨比四人晚些下楼，玉诺见其只披一白色翻毛斗蓬，夜风吹动，衣袂翩飞，宛若仙子，袅娜而来，玉诺举杯笑道，“雪满山中高士卧，月下独酌美人来。”
　　众人将目光齐聚到丹晨身上，但见她云堆翠髻，仙姿卓华，莲步轻移，如飞若扬，一时俱都怔住。
　　丹晨不明所以，见众人皆呆望着她，樱唇轻启，“这是怎么了？”
　　玉诺又笑，“其貌若何，香培玉琢；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应惭西子，实愧王嫱，果何人哉？颜丹晨是也！”
　　颜珺鹏听完，神色凝重的望向玉诺，打量了一番，然后又不动声色的移开。
　　颜珺羽笑道，“又胡说了，你即非山中高士，又非独酌以待美人，此诗不通。”
　　“将军，亦不尽然，以本王所看姑娘品性，实乃女高士也。”睿王笑驳。
　　颜珺羽心知她是窃来的，“王爷莫要取笑，不过半瓶尔！”
　　“非也！”睿王正色道，“古有咏絮才，今有吟松仙。”
　　本是借用之诗，哪是自己的真才实学，敢和李白大人相比，玉诺汗颜。却听颜珺羽道，“王爷，抬举她了，不过闺中游戏，如何敢称得仙字。”
　　“呵呵，说‘客’还差不多，”玉诺脑中灵光一闪，道，“早上在漱玉阁中，见你们到亭中来看我，我却想起一联，我说给你们听听？”
　　睿王道，“姑娘且说！”
　　“天外客留客客亭中，客非主主非客。”
　　颜珺羽瞟她一眼，“不通，不通，莫要再多说。”
　　“天外客？”睿王看了看玉诺，不禁失笑，“将军，如何不通，本王倒觉得是副好联，不过，这下联——一时倒不好想起。”
　　除了颜珺羽默然不语，不知所想，众人皆苦思不果，便散去来日再对。
　　第二日，天气阴沉，室温陡降了几度，玉诺与丹晨昨夜留宿在梅坞中的邀梅轩中，抵足而眠，辰时方起。
　　玉诺已错过了练武的时辰，也不在意，两人简单洗漱吃过，因宿醉天寒，又卧下来休息，跟玉诺过来在梅坞中侍侯的袭人看了看窗外道，“王妃，姑娘，又下雪了。”
　　玉诺望着梅花窗外悠悠飘落的雪絮，兴致突来，“梅花窗外春意寒，梅花窗内晨初眠，窗外梅花窗内人，青罗软烟相隔远。”
　　“梅花有意窥帘内，借使东风扣帘楣。”丹晨坐起来，兴奋的续道。
　　玉诺打开窗，一股寒意扑来，“花欲解人人惜花，素手开阁迎客来。”
　　“风透烟罗寒初骤，扑面暗香雪暗消。”丹晨随之站在旁边。
　　玉诺想了想，接过袭人端上的茶，“有了，银屑莹白胭脂冷，浓茶浅绿翠玉温。”她小抿一口，有些得色。
　　“倒是不好续了，”丹晨笑道，正想着，只听有外有一男声道，“闲亭院落门半掩，噙香唇齿嚼雪梅。”
　　两人忙出了内室，见颜珺羽与睿王正坐在厅中品茶，玉诺方知这是睿王所做，不由大为讶异。
　　睿王看了看二人，嘴角带出一弯浅笑，继续道，“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红。”丹晨道，“我又有了，前尘定为瑶台种，后世嘉许高士洁。”
　　玉诺叹道，“居然上来夫妻档，我续不过你们，我服了！”
　　众皆大笑。
　　此时，颜成帘外禀道，“王爷、二爷，太子殿下、琪王与小侯爷游梅园，正过此处。”
　　“哦，王爷，微臣陪您一起瞧瞧？”颜珺羽笑道。
　　睿王点头，玉诺说，“大家都认识，我们也去吧？”
　　颜珺羽听此，脚步微顿，瞟了玉诺一眼，又看看丹晨，眉头渐蹙。
　　太子、琪王与颜珺鹏正向留梅轩而去，颜珺羽与睿王过去续礼毕，一同沿雪径向梅林深处而行，途中，睿王道，“昨日姑娘出了个联，本王想了半日，也不知如何应对。”
　　太子一袭黄衣，帅气阳光，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玉诺，“哦，王叔，是何对子？”
　　“天外客留客客亭中，客非主主非客，联意颇新奇，却着实有难度。”睿王道。
　　琪王身披紫貂鹤氅，长身玉立，在风雪中愈发俊逸，他略加思索，笑道，“有了，你们瞧这雪这梅，不就应了此联么！”然后吟道，“雪中花散花花海里，花似雪雪似花。”
　　众人皆道不错，太子大有意趣的看看琪王玉诺，抚手叹，“非以宁静，无以致远，姑娘的眼光，确实独到。”
　　颜珺羽神色凝重，眉头紧蹙，脱口道，“致远？”
　　琪王不知颜珺羽直呼其字为何意，转过头，春水般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他，却见颜珺羽目光渐渐散发出敌意，心莫的一抖。
　　“当初，姑娘可是认错了人？”颜珺羽话问的有些急。
　　琪王忙点头，“确实姑娘把小王当作一故人。”
　　怎么可能呢？！颜珺羽听后，犹如五雷轰顶，头中嗡嗡一片乱响。
　　众人一时静默，天地间只余飒飒的落雪声。
　　颜珺鹏负手仰面，略有些沉痛的说，“唉！此事提起来着实令人感伤，西山之难，只余姑娘一人逃生，村民皆覆于鞑虏铁骑之下。二哥与姑娘同生共死，几死者数，其中感情，自是深厚，故一提起姑娘之事，便伤心不能自己。”
　　太子见此，自悔失言，红润的俊脸不禁有些发白，急忙转口，“将军真乃贤义厚德之士，本宫今日犯忌，当罚，当罚！”
　　本来玉诺还暗悔过去太唐突呢，听太子一说，‘噗嗤’笑了，“罚？怎么罚？”
　　颜珺羽见玉诺面色坦然，对琪王并无爱慕之色，心下稍稍释然，“诺儿，怎可对太子无礼？”
　　太子忙道，“姑娘天性烂漫，并无无礼之处，姑娘想怎么罚，本宫甘愿受之。”
　　玉诺看太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瞧见颜珺羽面有不郁――汗！原来小太子这么怕他！心下已有了计较，呵呵笑道，“太子，我是开玩笑，不要当真！”
　　玉诺本想留丹晨住几日，权当散心，但看大家都不表态，也就罢了。

　　第二十八章　人生无奈

　　一连几日，颜珺羽都不爽，而且是很不爽，怎么好好的冒出个致远来了，怪不得玉诺常去睿王府呢！原来早认识了。
　　这个不爽的后果是，他禁止玉诺以后再去睿王府。
　　玉诺那里是去王府见琪王，实在是想陪丹晨散心，因此一听颜珺羽的话，眉眼就立起来了，说他不可理喻，之后，两人开始冷战。
　　越想越堵心，颜珺羽吩咐袁秉谦在荣汇堂中摆了两个小菜，一壶烧酒，斜靠着榻，独自闷酌。
　　往事历历在目，她除了会造几件武器，会剽窃几首歪诗，还会什么？长相一般，性格又拧，行为粗野…… 颜珺羽长吐口气，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动她的心思！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那个衣衫蓝缕的小女孩，瞪着惊恐的黑眼珠，‘不要抛下我！’声音如丝如缕，细细密密包裹着他的心。
　　颜珺羽嘴角渐渐勾起，手不由自主抚摸着左脸颊――那里，曾被一张温润，蕴着香甜的小嘴亲过，想起来，至今仍令他心悸。
　　温凉的小手，淡如清荷般的神情，还有她身体里自然散发的幽香……种种甜蜜的回忆，如猫爪般撩拨着他的心，――是的！她已经长大了，可以成亲了！
　　想到这，颜珺羽心情渐渐好起来，不觉又多饮了两杯。
　　郑夫人没有让袁秉谦禀报，而是自己悄悄进了内室，在门外默默的望了颜珺羽一会儿，方轻轻走进来，温柔按住他酒壶上的手，柔声道，“爷，莫要再喝了，身体要紧。”
　　颜珺羽醉眼朦胧的望去，见一白衣女子站在面前，削肩细腰，修眉凤眼，细一瞧，却是郑夫人，便道，“是夫人，坐吧！”
　　郑夫人依言坐在榻边，垂眉举奢为颜珺羽布菜，颜珺羽怔望着她，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粉黛低垂，魇面如花，莹白的后颈，耦段似的隐入荷叶领中，引人暇思。
　　喉头不由‘嘟噜’一下，颜珺羽只觉一股热流从腹底升起，涌向四肢百骸，心中开始燥动不安。
　　他坐起来，目中满是欲望，是呵，她是他的妻，已经十年的妻，怎么把她都忘了呢？！他不由伸臂将她揽在怀中――有很多年没碰她了吧！
　　他想着，已拉过她，翻身压了上去。
　　郑夫人发现他动了念头，先是一惊，本要阻止，又一想，两人四、五年来一直分房而居，自己也是女人，虽说是孝期，然已过了百日，亦不为失礼。想到此，便温顺的依在他怀里，主动去解他的衣衫。
　　颜珺羽感觉到她的动作，有些愕然的停下来，仔细辨认身下的人，脑中逐渐清明。‘若是诺儿知道了，不会原谅自己的，’
　　象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他推开她，立即坐起来，面色微红，“夫人，为夫还在孝期。”然后忙不迭的逃出了房间。
　　郑夫人怔了好一会儿，颓废的倚在榻边，泪流满面。
　　何时，他变成这样子了呢？！
　　想当年，她貌美如花，他俊朗如玉，世人皆喻之为周郎小乔。
　　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亦曾有过花前月下，难道他都忘了么？！
　　就因为一个乡间来的粗野丫头，他变了，变得如此彻底，早忘了还有妻子儿女，连梦里，都会笑着叫她的名字――诺儿！
　　诺儿！诺儿！她究竟有什么好呢？？郑夫人喃喃自语，心瞬时碎了一地。
　　颜珺羽出了房间，又开始懊恼自己的行为，她是他的妻，为何却觉得过分呢？
　　漫无目的的游荡，穿过碧水亭，不知不觉踱到一个院落前，他停下脚步，看着龙飞凤舞的三个朱红大字，漱玉阁，呆呆的出神。
　　灵秀送走吴珉，回到漱玉阁，见颜珺羽在门口徘徊不前，知是前日与玉诺闹了一场，大概觉得理亏又不好意思道谦，便上前道，“二爷里面坐吧，姑娘今日没有去学堂。”
　　“哦！”颜珺羽道，“通济街的院子收拾的如何了？”
　　“正要和二爷说呢，吴珉已经过去了。”
　　“如此，便依你家姑娘所想去收拾吧，让吴珉做个总预算，然后到夫人那里支银子好了。”
　　“这，”灵秀犹豫，“银钱已筹备好了。”
　　“你？”颜珺羽讶然，“哪来的那么多钱？”
　　灵秀脸一红，“都是姑娘出的。”
　　“谁让你动姑娘的赏银？”颜珺羽怒。
　　灵秀一机伶，忙跪下道，“奴婢知错了。”
　　“快起来，谁让你跪的。”颜珺羽迅速的拉起她，又不放心的瞄了眼厅室，压低声音道，“你已不是颜家的下人，以后不要称奴婢了，还有，修建房舍的钱找夫人支取，不必告诉姑娘。”然后落下她，先进了屋子。
　　玉诺正看周初刻本的唐诗宋词，见颜珺羽进来，立即殷勤的端茶倒水外加揉肩捶背，“不生气了？”见颜珺羽抿茶不语，又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和林致远长的太像了，所以当时一见脱口就说出来，谁知太子怎么突然就提起来了。”
　　一提太子，颜珺羽脸上闪过一抹狠绝，玉诺看到眼里，忙又解释，“其实，这太子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看他人也不错！”
　　“有人找你做说客么？”颜珺羽冷声打断她。
　　玉诺一惊，“没，人家从没找过我，何况，这事找我就有用么？我只是觉得罪止其身，不要牵连无辜。”
　　颜珺羽拉她坐在身边，叹气，“非吾心狠，若不斩草除根，只怕将来吾家无遗类矣！”
　　玉诺沉默。
　　“若是谢世铭与我，你会选择他杀死我还是我杀死他？”他突然问。
　　玉诺愣了下，脱口道，“自然是你活着。”而后眉头轻蹙，惊道，“你，难道，他的死与你有关？”
　　“自然！”颜珺羽笑着，“连你都瞒不过，又如何瞒过其他人。前皇后是他的亲姐姐，我杀了她兄弟，夺了她家的兵权，若她儿子坐了皇位，你说有我活路么？”
　　玉诺不由头冒冷汗，越发紧张，“可是，你想废太子这么多年了，人家不是一直坐的稳稳的么？”
　　颜珺羽面色渐渐沉重，“若非贵妃不育，怎可能拖延至今。”
　　“她不是生了个小公主么？”
　　“是啊，自有了明月公主，便再不能育，虽查出是谢嫔所为，但已无实证，亦无可奈何之。”
　　“难道那些证人全被灭了口？”没吃过猪肉，可也见过猪跑，玉诺冷汗中！
　　颜珺羽赞赏的点点头，“若是先废了太子，储位不能空虚，大臣们就会各立帮派，寻找其中最有实力之人选，以求长久富贵。且一旦立储成功，以后再加废立，便名不正言不顺，莫若先让他顶着虚名，待贵妃产子，再行此事。然今已等5年，亦无望矣，如此，太子之选，只能别寻他人！”
　　他的神情带着些许的遗憾与无奈，玉诺却与他想的相反――就算是亲外甥上台，能允许他的舅舅们把着自己的半壁江山？？！
　　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前面的路依然很艰险，甚至，是一条死路，只能先摸着石头过头河，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十九章　暗夜无边

　　“姑娘，求你救救颜平吧？”午后，玉诺小憩片刻，正待起身去学堂，却见袭人披头散发的跑进来，扑通跪下。
　　玉诺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颜平要死了！姑娘，你快去看看，只有你能救他了。”袭人面色惨白，哭的肝胆俱裂。
　　看来颜珺羽是行动了，可是也不至于要人命啊？玉诺与袭人匆匆来到居善堂。
　　居善堂位于侯府西北，四周枯木凄凄，乱草芜杂，它是专门用来惩罚犯了错误的下人的处所。推开黑漆班驳的木门，在庭正中的刑凳上，趴俯着一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男子。
　　袭人早已按捺不住，扑过去嚎哭不止。玉诺亦看得心惊肉跳，止住下人，“不要打了，人都该让你们打死了。”
　　老管家从对面台阶的椅子上站起，远远的迎来，对玉诺俯首道，“此乃府中奴才，因犯了大错才致受罚，姑娘，还是莫要管了！”
　　“他杀人了么？”玉诺问。
　　老管家莫名其妙，摇头。
　　“既然他没杀人，就罪不致死！”
　　汗！这事！老管家冷汗中，得罪这位冯大小姐，给他十个脑袋他也没这个胆。
　　见管家无话，玉诺吩咐人抬颜平去治疗。
　　“姑娘，且慢！”听到有人阻拦，玉诺回头，却是颜珺鹏，他束发银冠，一袭白衣，面如墨画，色如春花，微风拂来，翩若惊鸿， “姑娘有件事可是没看明白。”他继续说。
　　玉诺愕然。
　　他轻轻一笑，温婉如玉，“这已不是二哥的府第，姑娘如何能擅自做主？”
　　――什么？玉诺傻眼，这有关系么，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话说回来，这颜平也不是善主啊！
　　“那个，我，我没别的意思，”玉诺有些结巴，“他有错，轰出去不就行了，也不至于把人打死啊，再说了，你这么高贵的人，怎么能和他见识呢？呵呵！”
　　玉诺才发现自己也很狗腿，“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就大人大量，如何？”
　　颜珺鹏不语，那边的仆人亦不敢动，玉诺心中暗骂，小白脸，都没好心眼，可惜长这么俊，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以后，莫要如此求人！”他突然道，说的玉诺又是一愣。
　　颜珺鹏再不理她，吩咐，“扔出去罢！”
　　汗！就这样扔出去那也没得活啊！玉诺还要再说，颜珺鹏已甩袖飘然而去。
　　袭人又哭泣着跪到她面前，“姑娘，你再救救他吧？这样扔出去，又如何能活？”
　　也罢，玉诺咬咬牙，“给他100两银子，找个人伺侯他吧！”
　　袭人垂头想了想，“姑娘，让他去通济街吧？”
　　什么？玉诺当时眼都圆了，――把卧底搁家里养着，我脑袋没毛病吧我？！
　　玉诺犹豫片刻，终于道，“他并非你良人，你这么做，已经很对的起他了。”
　　袭人不可置信的望着玉诺，“姑娘？”
　　“你们俩并不合适，你放弃吧，以后自会遇到有缘人。”玉诺语重心长。
　　“绝不！”袭人满脸绝决，“他真心喜欢我，”好似下定决心，袭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悲伤的幽亮，“二爷为什么要杀他？”
　　玉诺倒吸口气，“你，胡说什么！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袭人瞪视了玉诺片刻，双目中的亮光渐渐淡去，转而成浓重的悲哀，“姑娘，你收留他吧，吴珉你不也收留了么！”
　　“他不一样，你不要执迷不悟。”玉诺拉起她，“我会为颜平治好伤。”
　　玉诺回房让灵秀取出150两银子，对袭人道，“找个地方安置他吧！”
　　袭人接过，却一直不动，玉诺亦无限感伤，叹道，“袭人，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一时能明白的，以后你会知道的。”
　　袭人冷笑，“为什么他和吴珉不一样呢？”
　　她想偏了，可是，又如何解释呢？！玉诺不语。
　　袭人见此，亦不再多说，跪下叩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玉诺郁闷不已，不禁出口埋怨颜珺羽太过分，人不能用解雇不就得了，干嘛把人家打的半死！
　　颜珺羽辩解，“我只是将此事告诉了玄展，打人的事并不知，且府中之事已由不得我插手。”
　　夕阳已下，暮色渐浓，灵秀点上蜡烛，细细的修剪烛花，玉诺看着她暗淡身影在烛火中晃动，眼皮不由猛跳，心绪越发繁乱，于是道，“袭人怎么还不回来？”
　　灵秀听了玉诺的话，刚出了漱玉阁的院门，就见颜成匆匆而来。
　　此时颜珺羽正抚杯道，“袭人莫不是和颜平走了吧？”
　　“不会吧！”玉诺亦有些质疑。
　　他笑，“和你一样，都是一个心眼的人。”
　　玉诺怒，正要发作，却见颜成进来，“爷、姑娘，袭人已经和颜平走了。”
　　“你为何不拦？”玉诺大惊。
　　“她已是平民之身，小的拦不住。”
　　为了袭人出走之事，数日来，玉诺担心不已，一直郁郁不乐。睿王下了几次请帖，邀她前往王府，颜珺羽初时还反对，后见玉诺实在无聊，日日叹息，想着她与丹晨素来和睦，只怕回大都后二人亦难再见，便先派人叮嘱了丹晨一番，才令玉诺前往。
　　丹晨自然先开导了玉诺一番，睿王亦曲意相陪，顺其心合其意，渐渐玉诺也放开心境。
　　人么，各有各的际遇，又如何能强求呢！
　　这日下午，太子带来獐，鹿，狍等野味，玉诺建议烧烤，大家自是附和。
　　玉诺派人送信给侯府，言今晚又不回去了，颜珺羽气的在漱玉阁内绕圈，把牙磨的嘎嘎响，灵秀见此，忙躲到角房哄孩子去了。
　　时值三月，春绿已发，塘沼蒸烟，在王府望月轩内，已架起了几处火炭，家仆把野味整理成薄片，用竹签穿了，一串串的摆满长盘。
　　暮色苍笼，空气洇润，五人各据一位，边饮边聊。
　　“怒发冲冠……”哦，这歌好熟悉，玉诺脑海中立即出现颜珺羽清朗的笑容。浓厚低沉的歌声仍在继续，这声音不太象他的，她睁大眼睛，只见琪王白衣银剑，边歌边舞，头顶的烛光将长剑拉成长长的光影，虹光交错，缠绕在一团白雾之中。
　　玉诺屏住呼吸，眼珠不霎一霎的盯着。
　　想那些穿越女们，不是拐皇帝就是嫁王爷，难道，真的有前缘再续？！他真的是林致远的前身么？！玉诺拄案遐思，丹晨扯了她几下，她才收回掉了半天的下巴，“啊，有事？”
　　丹晨神色幽晦不明，“时间已晚，我们回去吧。”顾不得失礼，也不容玉诺多说，拉她便走。
　　玉诺被她拖起来，心想她柔柔弱弱的，怎么这么大手劲，踉跄的跟在后面，“我还没吃完呢！”
　　“晚上吃多了不好。”她甩退跟从的仆妇，回头冷淡的说，“你玩的也差不多了，明日回府吧，二哥哥又派人请好几次了。”
　　回到晨曦阁，玉诺有些忧愁，“你哥一定生气了。”
　　丹晨白了她一眼，“你还知道啊，可见哥哥惯坏了你，所以你才无法无天起来，盯着一个男人看，这成何体统。”
　　玉诺不语，神思不明。
　　丹晨叹气，静默了一会儿，又望了望帘外，才小声道，“我的话重了些，不要生气。那些王孙贵族又岂是你能招惹的，你心性单纯，莫要被人利用了。”
　　玉诺抬眼，见丹晨讲话又如此小心翼翼，于是问，“有人偷听么？”
　　丹晨神色蓦的黯然，两只美丽的凤眼满是凄惶，“这些话也就只能和你说了，你以为宠妃那么容易做的，外面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支冷箭瞄着……算了，”她苦笑，“徒惹人担心罢了，倒真羡慕你，活的自由洒脱。”
　　玉诺突然间觉得寒气袭人，无来由的感到周围暗流涌动，好似无数双眼睛也在紧紧的盯着自己，就象饥饿的群兽发现一只孤独无依的小羊。
　　丹晨见她哆嗦了一下，关切的问，“冷么？再加条衾被？”
　　玉诺摇摇头，暗吸几口气，将那些无妄乱想的杂念压下去，然后把自己放倒在床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来，前些天我看到如歌在你窗下侧着身子不知听什么，见到我时她吓得脸都白了，想也是个卧底。”
　　“卧底？”丹晨迷惑，“你怎么这么多怪词？”
　　“就是奸细的意思，而且这奸细厉害，都跑到床底下来听了。”
　　“倒是贴切！”丹晨冷笑，“你看这王府金碧辉煌的，艳羡了多少人，其实里子肮脏不堪，不过偷听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玉诺一时惊住，脱口道，“莫非，兰馨出事了？”
　　丹晨怔了怔，神情恍惚了片刻，之后面色如常，替她掖掖被角，淡然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睡吧，如歌是大王妃的人，她也是身不由己。”

　　第三十章　出手相助

　　玉诺半夜醒来，气恼至极，“如歌，你打呼！我睡不着，快出去！”
　　丹晨惊醒，发了会儿怔，才道，“如歌，这里不用你伺侯，出去吧！”
　　那小丫头满面羞愧，灰溜溜的打了铺盖卷。
　　“你是故意的？”待如歌出了房门，丹晨锁眉问。
　　“我到现在一直没睡，烦！”
　　“你想听兰馨之事？”
　　玉诺点头。
　　丹晨神色忧凄，思绪渐渐被往事笼罩，“去年春日，我与兰馨游园，遇到了独自站在池塘边的大王妃。大王妃不知何故，落进塘里，我在旁边，难辞其咎，是兰馨为我担了责任。”
　　“她难道？”玉诺惊问。
　　丹晨摇头，“毕竟还有我的面子，不过打了几板子，罚去做最低等的丫头去了。”
　　玉诺一时沉默。
　　“下马威而已！”丹晨苦笑。
　　“我以为，王爷，对你还好！”玉诺丧气不已。
　　“伪君子罢了！”
　　只丹晨这一句话，睿王在玉诺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塌，虽然她并没看到睿王虚伪之处。
　　玉诺几乎一夜辗转未眠，早上无精打采，却见丹晨在外人面前谈笑自若，真想不到其小小年经，活得这么累，竟能如此不露声色，自愧不如中。
　　“脸色这么不好？”丹晨见玉诺望着她发呆，关切的问。
　　玉诺对身边站立的如歌道，“这茶凉了，你去给我换杯来。”如歌一怔，便忙下去倒茶。
　　感觉玉诺要生事，丹晨忙道，“辰时府里便来人接你，有些事我会自己慢慢处理，你不必担心。”
　　此时，如歌进来重新倒茶，玉诺故意一歪，将茶泼撒，丹晨惊叫一声，只见玉诺怒冲冲的站起来，“干什么你，谋杀啊？”
　　丹晨的惊叫变成了愕然，如歌急忙跪了下来道，“姑娘，奴婢不小心！”
　　“你不小心？”玉诺打断她，“我看你是成心如此！”
　　如歌叩头不止，“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找换洗的衣物。”
　　“快滚！看你就烦！”玉诺恶狠狠的说，本来就对如歌没好感，昨夜听丹晨一说，越发讨厌她。
　　丹晨第一次见玉诺对下人发火，而且一点情面不讲，知她是厌恶之极，劝道，“一下人而已，何必发那么大火。”
　　古代这妻妾之争，可是你死我活的，历史中这样的案例太多了，玉诺虽没亲眼见过，但从丹晨的情形看，也定是吃了不少亏，“眼前有小个密探，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对这种人，不用那么客气。”
　　丹晨悠然道，“早晚会有人收拾，咱们这般人物与她斗气倒不值的。”
　　有人收拾？！难不成先让她踩死！再来下一个收拾她？！玉诺冷哼。
　　听说玉诺要走，睿王亲自到晨曦阁来送，见玉诺正对如歌发脾气，并不问原由，当即命道，“将这贱人打出去！”
　　如歌吓得浑身颤抖，伏地大哭，“王爷饶命啊！”
　　汗，会出人命的，玉诺立马眼就直了，急忙道，“王爷，不过一下人，不值得您这样的大人物与她一般见识，还是算了吧！”
　　是谁刚才和这奴才大呼小叫的，睿王好笑，眉微挑，“姑娘不生气了？”
　　玉诺谄笑，“昨晚上她打呼，害得我一夜没睡好，谁知今早又泼了我一身茶水，找的衣服又不合适，一时气恼才这样，让王爷见笑了。”
　　睿王轻笑，顺她意道，“如此鲁笨之人，还是另找人伺侯丹儿吧！”
　　“另找？”玉诺装糊涂，“不是有兰馨么，对了，我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见到兰馨呢？”
　　丹晨惊愣的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睿王皱眉，“兰馨？是谁？”
　　管家小声回道，“是王妃陪嫁过来的丫头。”
　　睿王若有所思的目光在玉诺与丹晨之间逡巡片刻，脸上无害的笑了，“算了，那丫头不过是失手，惩罚的也足够了，明继续回丹儿身边侍侯，丹儿你可要严加管教，以后切莫再出此事，到时，本王亦不好说话呀！”
　　“王爷，那奴才犯下如此大罪，就算王爷饶了她，妾身也无再用之理。”丹晨斩钉截铁。
　　睿王淡然一笑，“丹儿又何必如此计较，过几日派便她回侯府看望姑娘，以全姑娘之恩。”
　　丹晨对玉诺冷冷道，“妹妹虽重情重义，然人有高低贵贱，切不可乱了尊卑，王府之事，也轮不到妹妹你说话，以后可记得了？”
　　不几日，王府嬷嬷带兰馨来看望玉诺，她比过去清瘦了许多，因王府的人跟的紧，玉诺与她本也不熟，只客套的问了问丹晨的身体。
　　临走前兰馨给玉诺行了跪拜大礼，玉诺忙拉起她，嗔道，“你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么！回去好好照顾丹晨。”
　　兰馨点头，含泪而去。
　　转眼，清明已至，侯府上下忙于祭祖扫墓，颜珺羽知玉诺厌烦琐，因其身份未名，便以她为客，摒除于外。
　　这日闲来无事，玉诺便冒着小雨撑青油布伞与灵秀去通济街看房子装修进度。
　　两院子合起来约10亩，中间用月洞门相通，东院为玉诺之所，正中二层阁楼，仿现代建筑，各建厅室，阁楼上尖顶灰瓦，用于隔热。门窗以红松为材，皆缕花落地式。楼周各栽花草，缀以山石，并建人工水塘，种植菡萏。
　　西院稍小，三间厅堂，靠北一溜六间佣人房，皆原木门窗，无杂色。
　　吴珉早已迎出门外，拱手道，“姑娘，如此天气，莫要着了寒气才好，有事吩咐小的即可。”
　　“什么小的大的的，和你说多少次了，称我即可，”玉诺边说边向院里走，“我俩闲着无事，来这边看看进度如何了？”
　　“小的正想和姑娘汇报，院里还有两座假山未运来，池塘里的鱼要到五月购买才好，还有最重要一项是额匾还要请姑娘定夺。”
　　院门及房舍横梁之上都有一处空白之地，玉诺方明白是题字用的，灵光一现，道，“门叫天安门，这条通往小楼的石子路就叫香榭丽榭大街，楼房叫名古屋。”玉诺内心得意的笑，倘若被21世纪穿过来的同类看到，岂不好相认。
　　到了西院，玉诺不由问，“吴珉，你们这边怎么这么简单？”
　　“按制，庶民庐舍，不过三间，五架，不许用斗栱，饰彩色。门一间，三架，黑色，门窗、户牖皆不得用丹漆，姑娘乃士人之后，自不能与之同。”
　　古人规矩多了，不仅仅房子要按制建，就是穿的衣服，也有名文规定，不许越制，否则就按触犯法律处罚。
　　玉诺叹口气，问，“棋室在哪？”
　　“姑娘请随我来。”吴珉带她由东院后面的一角门出，进入一小巷，行大约百米，后左转，便是一临街的门面。
　　棋室亦为三间房庐架成的大厅，后有一小院落。
　　玉诺道，“这里再建一间住室，给钱先生居住。”
　　原来，钱寥自听玉诺说在通济街建了棋室，自告奋勇要当室主，玉诺已经答应下来。
　　没几天，睿王府传来好消息，丹晨已经怀孕。
　　玉诺与郑夫人一行造访王府后，刚进漱玉阁的院门，就见灵秀迎出来，悄声说，“袭人回来了！”
　　玉诺一听，便往阁里走，灵秀忙道，“姑娘，她在通济街。”
　　玉诺不解，“她到哪去？”
　　“她不想进侯府，就到了姑娘那里。”
　　玉诺一听，又急急的折身往外走，正进门的颜珺羽拦住她，压着内心的郁气，“你又要干什么去？”
　　“袭人回来了，在通济街呢，我去看看！”
　　无奈，颜珺羽派了顶小轿送她过去，着颜成仔细着点跟着。
　　短短两月，袭人如同变了一个人，她面色灰黑，双目迷茫，失了魂般盯了玉诺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而后扑上去哭了个昏天黑地。
　　玉诺任她发泄，直至她嚎啕转为抽噎，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过去了。”
　　袭人死活也不肯回侯府，玉诺便吴珉先收拾出一间房来，找了个仆妇照顾她。
　　安排好袭人，返回漱玉阁时天色已晚，玉诺正吃晚饭，见颜珺羽过来，又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你可知她为何回来？”颜珺羽问。
　　玉诺摇头，“我没问！”转而又不满道，“她为什么不回来？跟那个卧底，将来有好日子过么！现在应是明白了！”
　　颜珺羽仍旧笑道，“你误解了，我并非此意，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何事她才会回来。”
　　“唉！人都伤心成那样子，我还能问么！就这样过去吧。”
　　“你总这样轻易相信别人。”颜珺羽叹息。
　　“若换别人我也许会多想想，可她是袭人。”玉诺眯着眼问，“难道我相信你也是错的？”
　　这一样么？！颜珺羽嗔目看了她半日，竟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第三十一章　乱云遮翥

　　自从袭人回来后，便如失了魂般，日日发呆。
　　玉诺心下庆幸，幸亏想开了，不过，为了提前治愈失恋后遗症，她只好天天来通济街开导她。
　　――她有我重要么？颜珺羽又开始郁闷，晚上好容易等到玉诺回来，自然情绪也不太好，语气有些不快，“你用得着天天去陪她么？！
　　玉诺鄙视他，“袭人都伤心成那样子了，一点同情心没有！”
　　“劝也劝过，路是自己选的，难道还要别人陪着一起难过？”颜珺羽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都年青过，谁没冲动的时候？！”玉诺恼，冷眉道，“至少她用情赤诚，你看看你们古代男人，滥情不说，还个个无情。”
　　“胡说！” 颜珺羽又羞又怒。
　　袭人的事给玉诺很多感触，颜平利用袭人，颜珺羽就没有利用自己么？！否则平凡如我，他会一而在再而三的纡尊降贵的屈就自己？！玉诺一想起来就堵心，质问的语气越发生硬，“你没三妻四妾么？”
　　“你！”颜珺羽噎住。
　　如今，颜珺羽亦看出玉诺正一点点放弃自己固守的理念，虽然她现在思想还不太坚定，但总算在努力学会适应。此时，只需自己再加把柴，趁热烧一烧，两人的事便可以水到渠成。
　　谁知，今天不知那来的邪火，她一见面就夹枪带棒，就是当今圣上，对自己也礼遇三分，她，算……气死我也！颜珺羽咬牙瞪她半日，甩袖而去。
　　第二天，颜珺羽没到漱玉阁中，反正她也不会在。
　　临近中午，他无聊之至，愁绪难谴，吩咐袁副官摆酒，借酒浇愁。
　　此时，二夫人款款来到荣汇堂，脉脉注视着面前早已印在心底，溶到骨血里的男子，一时感慨万分。
　　是啊！嫁与个东征西讨的将军，聚少离多，日夜为其性命担忧，可是自己却那么心甘情愿。想当初，青城一见，他冷漠而又完美的面容，几乎让她惊为天人，也由此，他的勇猛，他的才干，陆续的充斥了她的双耳，青春的梦想也因他而萌发。此后便是日思夜念，为得伊人憔悴损，于是央告父亲，那怕做一妾亦足矣！
　　天随人愿，她终于嫁了当时还只是小小校尉的他，虽然后来又娶了郑夫人，他依然对自己一如既往，并没有对谁有过过多的偏爱，就算后来他身边的女人愈来愈多，她依然不很计较，男人么，都这样，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而今，为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他遣散诸姬，不近女色，放弃尊严，赔尽小心，却依然郞有意妾无心，说实话，她真得很嫉妒，为什么救他的人不是她呢？！她决不会让他如此难过，伤心！
　　不过，他能留下自己，除了因为嘉涵，还有一份对自己的情义。
　　何况，身为妾室，在古代，若是没了丈夫的关爱，人生，便如失水的鲜花，残秋的败柳，她亦是不甘心啊！
　　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若与郑夫人相比，她输的心甘情愿，可是，那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将来如何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此，她嘴角弯出一丝浅笑，乖巧的坐在颜珺羽身边。
　　玉诺昨夜见颜珺羽愤怒的离开，亦觉得自己所说有些过分，古人也有痴情者，那能以偏盖全呢！三妻四妾是社会通病，又不是个人原因。
　　不过，还是不舒服。
　　瞧过袭人后，吴珉禀报通济街俱已妥当安排，玉诺很高兴，她不打算让灵秀与袭人一起回大都，如果将来在颜家混不下了，或是颜家倒台，亦不会牵连她们，自己也少些顾虑。
　　回了侯府，已是午时，在碧水亭边，玉诺遇到郑夫人。
　　郑夫人一袭淡青纱衣，雅致动人，笑容可掬，“妹妹，刚回来么？可还未来的及吃饭？”
　　玉诺点头。
　　“如此，荣汇堂中亦刚摆了饭，一起去吧！”
　　玉诺疑惑的望向她。
　　郑夫人浅笑，“我刚刚从流云堂过来，便看到了妹妹，故而相邀。”
　　荣汇堂外厅，袁副官道，“夫人，姑娘，二夫人也在！”
　　原来是家人聚会，他想把自己安排在什么位置呢？
　　玉诺心下冷哼，若是不摆在眼前，她只不过想起来不舒服罢了，如今真的要面对，玉诺突然惶然不知所措。
　　“诺儿妹妹，都是一家人，你先进去吧，我与袁副官还有些府中俗事要谈。”
　　她转头继续道，“碧痕，去到霁月轩中将各家眷名册取来，交与袁副官安排一下行程。”
　　“在下怎敢劳动夫人之人。”袁副官道。
　　难道不久就要回大都了么，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呢？玉诺边走边想，推开虚掩的门，转过屏风。
　　二夫人殷勤的替颜珺羽布菜倒酒，颜珺羽默望着她，内心感慨，若是诺儿有如此温柔多好！他凄然一笑，二夫人见此，顺势偎到他胸前，媚眼如丝，吐息若兰，“爷！”声音好似春风拂过桃花，软嚅香甜。
　　玉诺先是一愣，脸色渐渐发白，而后干笑，“打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颜珺羽立刻酒醒太半，登时翻了脸，一把推开二夫人，“谁让你来的？”随后就追了出去。
　　刚要进门的郑夫人见玉诺一声不吭，低头而去，忙呼唤，“妹妹！”
　　玉诺不理，径直回到漱玉阁中。灵秀见她脸色惨白，眼眸中还有一丝失望和伤心，她的心‘咚’的跳起来，“姑娘，你？”
　　玉诺挤出一丝笑，“这几天被袭人烦透了，累！”
　　灵秀疑惑的倒了杯茶，递与她，劝解道，“她慢慢会想开的！”
　　玉诺坐在案桌边，面色阴郁，再不说话。
　　不一时，颜珺羽挑帘进来，“灵秀，你且出去！”
　　玉诺恢复常态，抿口茶，瞟了他一眼，“对不起，刚才我失礼了！”
　　颜珺羽先为自己紧口气，然后坐在她身边，“诺儿，你看到的不是事实！”
　　玉诺脸上浮现一丝冷笑，颜珺羽看的胆战心惊，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她离他远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用得着和我解释么？”
　　“诺儿！你不要这样！”颜珺羽只觉五脏六腑突的向下一沉， 握着莲叶杯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今天找你是有些事要说。”玉诺不耐烦的打断他，空茫的双目毫无焦点。
　　“我不想听。”颜珺羽站起来，跋脚就向外走。
　　玉诺并不容他出去，大声道，“我身体已长大了，三天后搬到通济街。”
　　颜珺羽蓦的顿住脚步，缓缓转身，面色惨白如纸。
　　如果不说出来，总觉得有希望，希望能打动她，可现在，她的神色那么斩钉截铁――真的，还是会失去她么！
　　颜珺羽阵阵头晕，脑海中象是有什么爆开来，一朵朵，向四周扩散，相连，最后混沌一片。
　　玉诺垂首，不去看他。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喃喃道，“是啊，长大了，可以成亲了！”
　　玉诺迷惑的抬头，见他目光中即有悲伤亦有激情的渴望，“诺儿，我们成亲吧！”
　　玉诺倒吸口气，被他的直白雷得目瞪口呆。
　　他双目灼灼，“诺儿，我喜欢你，我们快点成亲吧！”
　　沉寂片刻，玉诺嘴角弯出一丝冷笑，“成亲？让我当你的小老婆？你觉得有可能么？”
　　颜珺羽挣扎了一下，“诺儿，此时代非彼时代，若是早些年遇到你，我断不会娶她人。只是，两位夫人跟我十余年，亦已生子，淑良娴惠，并无七出之过，叫我何忍心置她们于世人嘲笑之境地？！”
　　见玉诺不答，他继续道，“诺儿，这四年多来，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我从没碰过她二人。”
　　“哈！”玉诺不由笑出来，“她们是你老婆，你碰没碰过和我有关系么，你不要搞错了！”
　　“诺儿，你不要任性，去年在义贤堂内你不是想问我么，我这就告诉你，在我心里，我只喜欢你。”
　　“你不要这么虚伪好不好，没喜欢过她们！孩子哪里来的？”
　　颜珺羽被噎两眼发直。
　　“说穿了，我们只是利用关系，契约还在，你不会又反悔吧？”玉诺冷静的站起来。
　　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说走就走，颜珺羽只觉得心脏突然被人揪离般的疼痛难忍，他一把抓住玉诺的手，“你就不能为了我么？你就受些委曲，如何？”
　　玉诺烦燥的抽回手，冷眉道，“作为现代人，根深蒂固的一夫一妻制，永远不可能改变，何况，同生共死并不等同于爱情，而且，我认为做第三者伤害他人是可耻行为，我再提醒你一句，如果我没有制造战争武器的功用，你会看得到我？？”
　　是啊！当初是这么想，然而，现在却不是！可是，貌似也解释不清，颜珺羽还要再说，玉诺更不耐烦了，“如果你非要逼得我现在离开，我也不介意立即动身。”
　　见玉诺已向门口移去，素知她说到做到，颜珺羽急忙拦住，“我走，我走好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敲打着寂寞的耳膜，室内烛光昏黄，轻潮微寒，玉诺懒懒的歪在粉蝶戏牡丹水绿锦被上，墨样的发散了一枕。
　　原以为可以，如今看来，自己真的无法接受那个男人还有妻妾的事实。
　　回想两人６年来的点点滴滴，玉诺阵阵怅惘――若说没感情，那同生共死，耳鬓厮磨的经历早已深深根植于脑海。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种悲伤；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种无奈……而她之所遇，全是错的。
　　从此分离，天各一方，心亦会为之感伤、疼痛……
　　灵秀惆怅的提醒，“姑娘，爷对你是用了心思的！，你如此做，会伤了二爷的心！”
　　玉诺闭上眼，翻过身，背对着她，灵秀无奈的叹息。
　　颜珺羽在帘外徘徊，灵秀悄悄走出去，摇摇头，他踌躇片刻，微不可见的叹口气，转身离开。

　　第三十二章　劳燕分飞

　　颜珺羽冷冰冰的注视着郑夫人，“你做的好事！”
　　郑夫人面上稍有惊异之色，并不相驳，只陈述事实，“昨日姑娘回府，已是午时，妾身在碧水亭边与之相遇，故邀来共同用餐。”她双眸晶亮，洁净如水，好似在说，我这有错么！
　　“夫人真会安排！”颜珺羽冷笑。
　　郑夫人亦不恼，“爷，以姑娘的性情，迟早也会如此。”
　　她所言不假，颜珺羽沉默片刻，终于叹口气，“遣了她吧！”
　　郑夫人垂头不语，颜珺羽亦不再说，拂袖而去。
　　次日，嘉涵闯进漱玉阁内室，哭求玉诺，“爹爹要赶娘走，爹爹最听姑姑的，玉姑姑，快救救我娘。”
　　好个绝情的人！玉诺冷笑，对嘉涵道，“这是你们家事，我怎么管？！”回头吩咐灵秀，“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就走。”
　　灵秀发愣，玉诺又道，“择日不如撞日，走吧！莫要让他误会我是因为二夫人才走的。”
　　嘉涵拉住她，“是不是因为你，爹爹才要赶我娘走的？”
　　玉诺惊怒，“谁说的？”
　　当然是我娘说的，嘉涵自然不会说出来，他只是又哭求道，“姑姑，你原来要离开我家时，我求了爷爷留下你，你能不能为我求求爹爹？”
　　“嘉涵，我也要走了，真的没办法管你家的家务事。”玉诺说完，决然离去。
　　嘉涵即失望又委曲，一时愣在当场。
　　真的是太过分了，颜珺羽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他来到名古屋，抱胸冷笑，“翅膀硬了呢！”
　　玉诺亦报之冷笑，“一直都这么硬，地球人都知道。”
　　颜珺羽只觉头顶嗡嗡作响，扬起巴掌就要落下来。
　　玉诺左手一格，反手一挥，只听轻脆的一声响，颜珺羽脸稍下的地方出现五指红印，不可置信的愣住。
　　灵秀脑袋轰的一下，见颜珺羽脸色由白转青，扑通跪下，哭出声来，“二，二爷，姑，姑娘不是故意的，你饶了她吧。”
　　颜珺羽一把抓住玉诺的手腕，浑身发抖，眼底喷火，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玉诺其实没想打人，只不知怎么就没收住手，目光已露怯，嘴上并不示弱，“是你先要打我的。”
　　一旁的袭人突然面色惨白的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于是众人皆把刚才的事先放下，找大夫为她诊治。半晌，大夫来到前厅，道，“此为喜脉，已２月矣。”
　　众人俱呆住。
　　玉诺还算清醒，叹口气，“这傻孩子！”
　　未婚先孕，在古代，绝对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搞不好会沉塘的，居然被玉诺轻描淡写的带过，众人皆大眼瞪小眼的望着玉诺进入室内。
　　这男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当初就应当把他打死。
　　“袭人，颜平在哪？”玉诺忿然。
　　袭人突然哭起来，玉诺安慰道，“这也算不得什么，谁不会犯错误。”
　　袭人的哭声嘎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看玉诺，见她的表情除了关切，再无其它，伤心的偎到她怀里，绝望的抽泣着，“他死了！已经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玉诺居然好奇自己此时能如此冷静。
　　“不知道，是几个黑衣人将他拖走的，他让我来找姑娘。”
　　究竟是东厂的人自我相残，还是颜珺鹏并不放过他？！
　　这水越来越混了。
　　现在，要赶紧避开这事非之地。
　　玉诺长吸口气，站起来，“你自己决定，这孩子的去留，你任何一种选择我都支持你。”
　　袭人跪在床上，连连叩头，“姑娘的大恩大德，袭人定当永世相报。”
　　玉诺思虑片刻，将颜珺羽叫到楼外，双目空濛的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淡然，“以后，咱们再无瓜葛！”
　　颜珺羽身体剧烈的一颤，咬牙道，“好！好！你好可恶！”
　　玉诺再不理他，转身回房。
　　颜成扶住几乎站不住的颜珺羽，“爷！”
　　颜珺羽勉强道，“回去！备轿。”说完，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本以为颜珺羽还会来找她，可是，一连数日，侯府连个蚂蚁都不曾爬来。玉诺渐渐由忑忐变为纳闷，之后又变成怅惘，时间久了，一些深藏的记忆悄悄浮出，有时潜入梦里。
　　可是，他毕竟已有妻室，与已并不合适。
　　何况，与他在一起，根本就不会有好结果，自己也是自私的人，他有放不下的，难道就一定要自己放弃？！
　　六月初，吴珉的师傅董大亦搬入冯宅，与吴珉继续老本行。
　　玉诺建议生产剪刀与绣针等闺房用品。于是师徒二人人将熟铁技术应用到其中，竟然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第一批产品就得到了广大姑娘妇女们的欢迎，虽然利益少的可惜。
　　这日，颜成来到名古屋， “姑娘，小侯爷请你于府上一叙。”他找我做什么？玉诺不由皱眉，颜成仍垂着头，继续道，“二爷已经离京回大都府了。”
　　他走了，真的走了！玉诺一时心里空落落的，他居然没和自己道别。
　　唉！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袭人惊恐的追出来，玉诺对她摆摆手，“没事，我回去一趟。”
　　颜成紧跟在玉诺后面，待无人时，他低声道，“二爷是一个人回去的。”
　　玉诺微顿，转而上了轿，颜成方抬起头，一脸的无奈，默然叹息。
　　颜珺鹏坐在雪梅阁的落雪亭里，银冠白衣，轻摇青梅绢扇，笑吟吟的望着玉诺走来。
　　玉诺看到他清涓、干净的笑容，居然心里阵阵的发虚。
　　“姑娘，这些日子过得可是开心。”
　　觉得是个肯定句，玉诺点点头。
　　“姑娘果真是绝情之人哪！”他的表情那么无辜，明媚的阳光抚在他脸上，使得他的笑容越发光华四射。
　　说出这种话来还能笑的如此开心，玉诺忍不住变了脸色。
　　他好像并未瞧见，将绢扇的一端搭在右手虎口处，优雅的开合，轻轻的叹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果真有道理。”
　　玉诺不想和一小孩子计较，站起来道，“如果没事情我走了。”
　　“呵呵！”他笑声清脆，眼眸晶亮，纯洁的可以滴出水来，“姑娘，坐么！自然有事。”
　　玉诺一脸严肃，“你说吧！”
　　他向后靠了靠，神情带着一丝迷惑，“姑娘，你现在是想急于和我家撇清关系么？”
　　玉诺略犹豫，很肯定的说，“我们都还是朋友。”
　　“真不知姑娘是太过愚蠢还是太过聪明，你以为搬出府去，就撇清关系了么？”他笑的依旧灿烂。
　　玉诺把向上窜的小火苗压了压，细一琢磨，古代株连之罪括弧括的确实比较超乎想象。
　　颜珺鹏眼珠不霎的望着玉诺恼怒的小脸变成深思，面色亦一整，“可见二哥真是把你宠坏了，你也没那么蠢么！”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口德呢！玉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颜珺鹏，你……”
　　并不给玉诺说话的机会，颜珺鹏表情突然肃整，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姑娘，虽然你对我府有再造之恩，然我家亦对你有保护之义，你以为，城门失火，不会殃及你这条池鱼？”他重重‘哼’了一声，“我家之事，你已牵涉太多，不要以为我会如二哥般仁慈。”
　　赤裸裸的警告，玉诺愣瞪着他如花的面容，深晦的眼眸和唇角的一丝绝冷，莫名的发寒，是的！他并不是孩子，而是一个在宫廷、官场中浸淫多年的――世人所谓的青年才俊。
　　颜珺鹏嘴角的弧度又勾了起来，带着讽刺意味，“太子，琪王之属，又怎是良善之辈，如不是心存不轨，以他们如此尊贵的地位，岂会讨好你这一介平民？！”
　　玉诺已无力反驳他的话，只苍白的辩解，“自搬出后，我再没与他们来往过。”
　　“这个我自然知道，”此时他目中煞气开始蒸腾，面色冷酷，“哼！好个如意算盘！”
　　玉诺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瞟了她一眼，――说实话，这个女人，真的不该留在这世间，可是西荣王临死前亦有交待，如此，只好再‘点拨’一下。
　　“二夫人也就罢了，郑夫人乃当今丞相之女，身份尊贵，你切莫打她的主意！”
　　这哪和哪啊，玉诺怒道，“我从没打过什么主意。”
　　“你这女人，心肠是石头做的么，那日，二哥从你处回来，连马都坐不得了，你非要逼得他抛妻弃子，身败名裂么？”
　　听此，玉诺小脸又白了几分，“我已和他都说清了。”
　　颜珺鹏亦被她激怒，冷笑道，“你即入我家来，便是我家人，死都不能脱离，何况你已知太多内幕！过几日，我着人先送你回大都。”
　　“这事用不着你管！”玉诺眉眼立即竖起来。
　　“那你希望我杀人灭口？”颜珺鹏毫不掩饰自己的煞气，把话说的透白，这也是他早想做的。
　　玉诺愣了片刻，琢磨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突然邪莫的笑起来，声音温和，有如春风，所掠之处，却寸草不生，“我不怕你告密，我家握有周国所有的军队，你以为你一句话皇帝就动得了我们，只怕，你要先当那只替罪羊。”……
　　他所言自然不假，玉诺脸色灰败，失了魂似的回了通济街，是啊，她能怎样呢，自来到这世上，就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如今，带着宅子里这么多的生命都系于自己的一个选择。
　　其实，她无论怎么逃离，颜家，是绝对不会放开她的。
　　这么多的挣扎，都是在让别人看戏，真是太天真了，可笑到愚蠢。
　　冯宅里加派了颜府护卫，名曰保护，实则软禁。
　　其实这些人倒困不住玉诺，但颜珺鹏的品性与颜珺羽相差太多，为了他人的健康安全，自己也只能暂时屈从。
　　她派颜成捎信给小侯爷，希望临走前见见丹晨，颜珺鹏下午施施然而来，第一句话就让玉诺冷彻心肺，“此间只有利益，更无朋友，在回大都之前，莫要生事。”
　　――回大都，玉诺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如今又被他提起，而且日日逼近，不由满腹愁怅。
　　其实若自己反对，颜珺羽绝不会强迫什么，可是，一想到要见面，就觉得尴尬，那日伤他伤的确实挺重，想起来就忍不住头痛，“那个，要不这样，我搬回侯府，给你家当个丫头怎样？”
　　颜珺鹏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面无表情的望着她，绢扇不停的开合，大约半刻，方开口，“哥哥如此不招你待见？”
　　“不是！只是，”玉诺这话亦说不下去，只好深加表白，“我以后，不会嫁人。”
　　颜珺鹏用扇子摭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熠熠发光的狐狸眼，直至把玉诺盯的寒毛倒竖，才突然道，“我那里不缺傻丫头。”
　　玉诺目瞪口呆的看他离去，差点吐血。

　　第三十三章　遭遇追杀

　　六月望，天色阴郁，冷月在云层中穿行，或明或晦。
　　还有两日便离京了，以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玉诺越发焦燥起来。
　　亥中，她换了身夜行衣，潜出了通济街，奔睿王府而来。
　　丹晨此时已休息，玉诺熟门熟路的翻窗入室，越过值夜的丫头，钻进床账里捅醒了她。
　　两人悄悄出了晨曦阁，来到不远处的青莲轩。
　　此时，王府幽暗深静，林花木石，皆影影憧憧，似魑若魅。
　　丹晨靠在亭柱边，“这么晚了，你来做甚，朝廷不许夜行你不知道么？”
　　“这事难不倒我，我只是想来见见你。”
　　“你，莫非？可有什么事发生？”
　　“没有，心血来潮而已，别问为什么，一会儿我就走。”玉诺扶着栏杆，探身望着开的正旺的菡萏，池水混着花的芳香，与蒸腾的沼气旋升，溶入浓郁的夜色。
　　――‘就是你，又一定能如愿寻得一心人么？这样的世道，痴人说梦罢了，既然无力反抗，顺其自然会活得舒服一些。’丹晨的话还在耳边萦绕，是啊，能如何呢？！
　　突然，扑啦啦几声响，从荷池深处飞出只仙鹤，两人俱是一惊，玉诺不由道，“寒塘渡鹤影！”
　　丹晨随即续上，“冷月葬花魂！”
　　“你，也会？”玉诺抬起身，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丹晨亦回望她，神情复杂，带着感伤。
　　天地间瞬时静默下来，两人一时脉脉无语。
　　身后传来掌声，在寂寂的深夜格外清晰，“绝对！绝对！”两人回头，睿王不知何时站在亭边，笑道，“姑娘深夜来府游园，如此雅兴啊！”
　　难道此人亦有武功，出现时竟然不带一丝声响，玉诺不动声色的皱下眉，道，“王爷好，今天已太晚，告辞了！”
　　“姑娘等等，本王派人送你吧！”
　　你这么劳师动众一送，颜珺鹏那小子立马就会知道，到时，不知哪个倒霉蛋走运，让他打个半死，我不是给自己找病么我！
　　玉诺赶紧道，“不必！不必！”说完，已飞身而去。
　　睿王对丹晨道，“王妃请回。”然后亦加快脚步，并很快消失在山石草木中。
　　月色逐渐被浓云掩盖，天地陷入一片昏暗，凉风突起。
　　玉诺看看天，心想，‘要下雨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进通济街，瓢泼大雨倾天而下，玉诺见棋室内还闪着微弱的烛光，知道钱廖定是有什么难解的棋局，正独自研究，便敲门进去，待雨小些再走。
　　窗外电闪雷鸣，撒豆似的敲打着窗棂，室内烛光渐渐暗淡，钱廖道，“要过子时了，姑娘回去吧！”说着，递上一柄青油伞。
　　突然，棋室的门‘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随后冲进数十名黑衣人，挥刀向玉诺砍来。
　　玉诺一时呆住，竟不知如何是好，眼看刀要落下，钱廖扑过来，哑声道，“快跑！”就这一瞬间，飞溅的鲜血刺激了玉诺的神经，她眼睁睁的看着钱廖只带着半边脑袋倒在自己面前，愤怒迅速冲开了僵化的思维，玉诺拼了命似的向砍倒钱廖的人杀去。
　　此时，棋室外又冲进一批黑衣人，与头一批交起手来，其中有一个护到玉诺近前，急促道，“速回侯府！”
　　玉诺愣神的空档，来人已一剑刺穿杀害钱廖那个凶手的胸膛。
　　玉诺返身向外跑去，还未出小巷，又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他们迅速的围上来，成圆形。
　　不过，这群人对玉诺并不下杀招，只意在生擒。
　　玉诺攻击没有套路，那是他们的对手！不过十招，就被一人一掌劈昏在地。
　　后面跟过来护送玉诺的人亦在此次救夺中被杀死，眼看玉诺就要被人胁下掠走，突然破空几声‘铮’响，随着响声，倒下几名黑衣人，夹着玉诺的人亦被迫躲闪，待他站定，从巷内的高墙上，已飞身下来数个黑衣人，紧紧围住他。
　　又是一场恶战，挟着玉诺的人眼见不敌，撮口几声凌厉的哨响，不一时，又有一批人进入巷子，后一批黑衣人舍身相救，待夺过玉诺后，一个挟其向巷深处跑去，另外的拦住进攻的人。
　　此人对地形相当熟悉，七扭八拐，竟然出了城门，向山里奔去。
　　雨已停，天色稍明，树丫上，草叶间，还积蓄着满满的水珠，风稍动，便扑喇喇的如珠似玉的落下。
　　玉诺浑身湿透，胳膊上挂了些轻伤，身边的黑衣人比她严重许多，呼吸急促，身下一滩血迹。
　　“你怎么样了？”玉诺急切的问。
　　此人听她说话，努力集中思维，“去找将军，小侯爷并非善类。”
　　难道他是颜珺羽派来保护她的，玉诺要扶他起来，“走，咱们先去治伤！”
　　那人苦笑，“进不得城，否则有性命之忧。”
　　玉诺扶他时不经意的拂过他的面颊，黑巾随她的胳膊上的衣料滑落。
　　“颜平！”玉诺惊住。
　　“唉！”他长叹口气，从胸口间摸索出一对翡翠玉镯，交到玉诺手上，“此乃霍家长媳之信物，交与袭人吧，她，就靠姑娘照顾了，我，对不起她。”说完，眼圈微红，眼内晶芒闪动。
　　“你说什么胡话，袭人还等着你呢，她已经怀孕了，咱们快去治伤。”
　　他阻止玉诺，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我，非良人，自身尚且不保，如何顾得了他人，”他喘口气，继续道，”以此路前行半里处有一断崖，然后向右半里，生长着数棵青藤，用其全长，可悬下山崖。”
　　说着，他的嘴角亦不断的涌出鲜血，仍坚持着递给玉诺一支匕首，催促，“快走，来人了！”
　　玉诺泪雨纷飞，向断崖奔去，找到颜平所说处，用了一天的时间，方悬到谷底。
　　山谷下是湍急的河流，两侧山石嶙峋，玉诺手脚并用，行了两日，又被一刀削斧劈的巨崖所阻。
　　右侧，是有一条坡度几近八十度的陡径。
　　玉诺从水边找了些可吃的，蓄养了一下体力，才向上攀爬。
　　薄雾轻笼，暮色暗沉，玉诺决定此时下山，然而，几条黑影已悄无声息的将她围住，待玉诺发觉要跑时，来人速度更快，一把抓住了她飞扬的长发。
　　玉诺借力鹞子翻身，反身蹬了出去，那人并不打算伤她，躲开她的双脚，快速点向她的肩池穴，玉诺顿觉半身发麻，几乎跌倒。
　　黑衣人正要去擒，只听‘铮’‘铮’几声，箭羽刺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气，向他射来，黑衣人一惊，迅速闪到一旁，只这一会儿工夫，玉诺已被人带走，他恼怒的一挥手，“追！”
　　射箭的黑衣人身材瘦小，他立于树顶，抛出绳索，以闪电般的速度把玉诺从包围圈中凭空拎出，并胁其迅速向密林深处掠去，兜兜转转，于某处崖旁停下，手轻轻一按，出现一密道，两人及时的钻了进去。
　　密道又潮又窄，仅容一人匍匐而前，四周的岩石滑腻，时有小动物在手下蠕动，玉诺已顾不得害怕，头脑中亦没了敌我之分，在身后那黑衣人的催促下，努力前爬，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后边的人方轻声道，“到了，你前方居左处有一凸石，按下去即可。”
　　这乌漆麻黑的地下，玉诺在里面根本就是视盲，摸索了半日，才找到凸块。
　　前面有石头轻辗过的声音，那人又道，“洞口是水井，姑娘小心些。”
　　外面依旧伸手不见五指，玉诺只能勉强看个大致轮廓，且对地形不熟悉，手一出溜，已收不住身体，扑通掉进井里。
　　幸好洞口接近水拉，玉诺刚呛到一口水，就被及时的拉了上来。
　　那人掏出索套向上抛去，然后挟起玉诺，利索的出了井口，进入一房间中，“姑娘暂安于此，在下去去就来。”说完，飞身出去。
　　时值盛夏，玉诺多日不曾换洗，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手脚上的伤也因没有处理而发脓。
　　她泪汪汪的倒在茅草堆里，哀伤自己多舛的命运，亦对未可预知的将来充满恐惧。
　　是什么人要杀自己呢？玉诺实在想不透，前生后世她都没得罪过人，凭什么要受这种待遇！第二批人是颜家的不假，那第三批呢？第三批与密林中出现的差不多是同一伙人，他们抓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剩下的就是第四批与这个刚刚出去的人，他们所用的武器均为箭羽，且其中有颜平，那么，可以肯定的说，这是显帝的人。
　　可是，老皇帝为何要这么曲折的救她呢？！
　　不一时，那人又返回来，带了些吃的和换洗衣物，并体贴的送上一桶清水，然后到外面站岗。
　　以目前的情形看，此人对自己并无恶意，玉诺心下稍安，洗完吃过，便迷迷糊糊的睡去。将凌晨时，又被那人捅醒，吊到井下，继续潜伏在密洞中。
　　玉诺很有自知知明，并没有逃跑的打算，只是奇怪老皇帝把她搁这儿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四章　绝路相逢

　　二日后，那男人对玉诺道，“家主要见你。”
　　这男人长相很普通，普通到让人很容易忘掉，但玉诺知道，他很不普通。
　　终于要看到结果，虽然可能很糟，但总比闷着葫芦的好，玉诺仰头望天，悲壮的轻语，“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那男人好奇的看看她，“家主是救你！”
　　玉诺想想，毕竟自己有功于国，这也有可能。
　　两人重潜回密道，这次是那男人在前。
　　中途，他轻叩了三次岩壁，然后，从其左侧，出现一个散发着微微幽亮的洞口，洞口尽头，是一１０平米见方的全封闭石室。
　　石室顶，悬一颗直径约十寸的夜明珠。
　　背对着洞口的人听到响声，转过身。
　　“太子？！”玉诺顿时愣住。
　　太子身着青帛，明朗一笑，“姑娘，这几日委曲了！”
　　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玉诺此时的心情，不仅仅是用吃惊能形容的，“你？这是怎么回事？”就这当口，那男人已闪身出了密室。
　　“姑娘，此事说来话长，本宫半月前听人密报姑娘失踪，便到侯府求证，果真有一女子假冒于你，想来你定是有了危险，便着御风雷遥四处搜寻。昨日，雷遥来报，所述与你貌极似，故而今日相见，果然不假。”
　　原来，无间道无处不在！
　　“你想怎样？”玉诺知他与颜珺羽的关系誓同水火，不由警惕的问。
　　太子露出冤屈的表情，“自然是救姑娘出去，现在侯府只怕回不去了，本宫目前也是自身难保，如此，只有上护军处才最安全。”
　　玉诺凝眉略思，“为何侯府要用人假冒我？”
　　“姑娘有所不知，当日杀你之人乃郑夫人之三兄郑瑾琮，小侯爷亦是为了平此风波保住郑相之位。”
　　看来，郑家与颜家的联盟不是一般的铁，只不知颜珺羽对此何态度！玉诺不由惶然。
　　再细想想，颜珺鹏不许自己外出亦是可能早已发现有人监视通济街，否则也不会隔那么长时间才派人到通济街来保护。
　　都怪自己愚鲁，想那郑瑾琮定是因平日无法下手，才会在雨夜放胆一搏，可是，自己从没想过要嫁给颜珺羽啊！难道是二夫人之事让郑夫人有兔死狐悲之感，她才下此狠手？
　　世人只道颜珺羽对自己情深，殊不知其中大有缘故。
　　见玉诺的神情渐渐放松，太子又道，“今晚子时姑娘出发，本宫着御风送你。”
　　“你，为何救我？”玉诺仍记得颜珺鹏说过的话――‘太子，琪王之属，又怎是良善之辈，如不是心存不轨，以他们如此尊贵的地位，岂会讨好你这一介平民？！’
　　“姑娘有功于国，本宫无论为太子亦或平民，都对姑娘有保护之义，何况上护军忠肝义胆，与姑娘有过命之情，本宫把你交与他，自然放心。”
　　太子神情慷慨，玉诺却仍然忐忑，目光疑虑不定。
　　太子自知她所想，粲然笑道，“姑娘可是担心谢颜两家恩怨？本宫身为皇家之后，与那败军之奴毫无瓜葛，何况，以天下为家者，怎能以个人私怨以度国事！姑娘乃深明大义之人，如何不明白其中道理？！”
　　玉诺颔首，若他真这么想，将来如果做得上皇位，定为明君。
　　太子见此，会心一笑，拍拍手，石室门便无声打开，两名婢女陆续端上酒饭。
　　“姑娘此去路途遥远，期间亦不会太平，本宫只能尽此薄力了。
　　救玉诺的那名男子便是御风雷遥，子夜，两人出了青山，快马加鞭，昼伏夜出，向大都奔去。
　　雷遥一直选走无人所到的密林，曲折而行，渴则饮山泉之水，饿则狩山中之兽，到义州府边境时，两匹马已成了两人腹中之物。
　　玉诺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草木荆棘划的破烂不堪，所露之处，亦是伤痕累累。
　　于是雷遥决定下山购物。见他远去，玉诺把自己缚在一个粗壮隐蔽的树丫之上，开始休息。
　　夕阳已下，暮色渐浓，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条渡轮正在海浪中起伏，船舷上，凭风靠立一人，深色墨镜，浅灰西装，神情落寞而无奈。
　　玉诺一见到他，心中的怒火便从胸部延展，这个人，正是绑架她，致使她失去亲人，转世到古代为生存而辗转的罪魁祸首――赵其。
　　这已经是公海了，难道他事情败露，正在出逃？！说什么也不能叫他跑掉，玉诺努力要向前抓住他，可是，自己的身体却动不得丝毫。
　　从船舱内走出两个粗大壮汉，来到赵其身后，赵其惊觉回头，还未来的及说话，其中一人已挥起钢条，玉诺只觉眼前血红一片。
　　“姑娘！姑娘！”耳边有人轻唤，玉诺满头汗水，惊恐的‘啊’了一声，睁开眼，却是雷遥，这才松口气，虚脱的把头放平，寂静的林中，只听得她胸中心跳如捣。
　　“姑娘，莫要睡了，吃些东西，把衣物换了。”说完，雷遥自己先行离开。
　　子夜，两人沿官道下面的小径速行。
　　突然，雷遥停下，细听一番，眉头不由皱起，“不好，有埋伏。”说着，负起玉诺，向深林掠去。
　　几条身影亦现身，快速的追了上来。
　　玉诺回头，见敌人越来越近，好不焦急，“有没有暗器？”
　　雷遥递她一锦囊，玉诺打开，原来是银针，估算了一下数量，向最近的人射去。那人不得已止住脚步，侧身闪避。
　　幸好所追之人对玉诺并不下杀手，玉诺也因此讨了些便宜，竟使得敌人一时近不得身，不过，如此下去，二人终是要吃亏。
　　这时，雷遥放下玉诺，“前面是断崖，姑娘速逃，在下去拦住这些贼子。”
　　玉诺拦阻，“他们人太多。”
　　“太子临行前有言，待姑娘如待太子，太子对在下恩重如山，在下亦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不负太子之义，姑娘，自己保重！”说完，抽出长剑，反方向而去。
　　玉诺知古人以义为重，况且，雷遥轻功了绝，若只一人，也容易脱身，便依他所言，向山下奔去。
　　黑衣人见雷遥独自而返，心中大喜，吩咐手下兵分两路，一部分缠斗雷遥，一部分追找玉诺。
　　谁知雷遥报了死心，空门大露，直与黑衣人拼命。
　　黑衣人一时亦摆脱不得，杀气愈胜，招招必取雷遥之命，数十回合，雷遥一膊被断，黑衣人面纱亦被挑落，雷遥惊道，“云风？”
　　云风冷笑，“小太子也想渔人之利？哼！不自量力！”说完，欺身挥剑，砍下雷遥头颅，转而对属下道，“追，谅她也跑不远。”
　　玉诺眼见黑衣人追了过来，晓得雷遥凶多吉少，再无了主心骨，不由紧张的大喊，“救命啊！杀人啦！”边喊边盲目的撒银针。
　　寂静的山林突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呼救声，颜珺羽猛的拉住缰绳，凝神细听，这声音，怎任的如此熟悉？
　　自回大都后，颜珺羽处理完堆积的军务，又一日想起，与玉诺的初逢，那些经历，或惊或险，或喜或悲，仿佛一直都在眼前，
　　――是啊！有些记忆并不是刻意想忘记就能把它从脑海中根除，因为，它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可是，他已经无法面对玉诺厌恶的眼神，也无法给她一个完美的童话。
　　既然无法爱，那就放手吧！
　　然而，午夜梦回，仍是满腹的思念，这里，已留下太多她的痕迹，她爽朗的大笑，沉睡的面容，如玉的黑眸……就算她那么绝决的拒绝，他依然无法忘记！
　　他再次来到义州府，重新追寻自己与她走过的足迹。
　　当初，他接受玉诺的建议，保存实力，打游击战，从义州城撤军，也就是在此时，他抱着她，从这里出发，以最小的伤亡，安全的返回了郑州。
　　静谧的午夜，那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凄厉的响起，他的心猛的揪紧，“去看看！”他刚一发话，猛哥贴木儿已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这时，玉诺已经彻底绝望了，银针已经撒完，黑衣人竟如大鸟般的从头顶越过她，拦在她面前。
　　回头，后路亦已被人断阻，如今，只有拼死一搏。
　　玉诺渐渐稳定情绪，展开架式，等待黑衣人的进攻。
　　网已拉好，就算鱼儿长了翅膀也不会飞得出去，见时机成熟，云风欺身扑了过来，玉诺翻出匕首，竭力与之抗衡了几招，然后，只觉后腰一麻，再也立不住，扑通跪下。
　　本以为只能束手就擒了，谁知耳边居然传来打斗声，玉诺抬头，见到又一批人来纠缠，心下暗喜，勉强站起来，向前奔去。
　　腿如灌了铅般，不知那丫的给自己点的什么穴，玉诺边骂边艰难的向前移动。
　　突然，又一黑影拦在面前，望着那手中之剑在暗夜中微微的颤抖，闪着幽幽的光，玉诺脑袋一麻，心道，这还有完没完了，不如死了算了！
　　想完，真的两眼一番，彻底晕菜。

　　第三十五章　怀疑调查

　　感觉周围一片悠远的海水蓝，玉诺舒服的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耳边不时有声音忽远忽近的响起，玉诺迷迷糊糊的听到，‘饶了你？你让小诺醒过来我便饶了你。’这是于心洁的声音。
　　玉诺惊喜的喊道，“妈妈。”
　　却并没有人理她。
　　‘她不是我害的，我没害过她！’
　　玉诺皱皱眉，‘雨轩？！’
　　‘没有？那你认什么错，让我饶你什么？’
　　她们怎么了？玉诺拉着于心洁，“妈妈，妈妈。”
　　为什么她们听不到，玉诺越发惊慌的拽紧衣袖，只怕一松手，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颜珺羽看她汗流满面，紧张的拽着自己的前襟，喃喃的叫着妈妈，知是又做梦了，眉头紧锁，轻抚她的后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何她变成了如此模样？那日，当形同乞丐的玉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颜珺羽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真的是她，形容枯瘦，伤痕累累。
　　是谁要追杀她呢？只可惜，黑衣人竟然逃脱。
　　第二日，他便派人去神都，责问玄展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时，玉诺悠悠醒来，张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颜珺羽那张放大的焦急的脸。
　　玉诺愕然，瞪视了好一会儿，才算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无恙。于是，所有的委曲瞬时积满胸腔，之后一股脑儿的喷薄而出。
　　颜珺羽亦忍不住全身颤抖，只轻轻环着她，任她发泄。
　　午后，颜珺羽将药瓶摆在床头的几案上，对玉诺轻声道，“诺儿，上药了。”
　　他半垂着头，仔细的检查伤口，小心的涂抹。
　　阳光透过紫绡，静悄悄的落在他脸上，折射出玫瑰般的光晕。
　　他额上的‘川’字越发深刻，眼尾处，有几条淡淡的折痕。
　　玉诺心中不由莫名的感伤，再往上看去，他青巾包裹的那本来乌黑的头发，居然明显的出现了几丝银色。
　　玉诺不由怜惜的问，“怎么长白发了？”
　　颜珺羽闻言，愕然抬眸，眼白处被红丝覆盖，阳光穿过，有些晶莹的光芒在闪动。
　　“哦！”他明白过来，声音有些喑哑，勉强一笑，又垂下头。
　　从来，他都是以强者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包容自己的一切，也致使，自己一直忽略了他的内心感受，其实，他的心，也是脆弱的吧！只是，有些事，真得强求不来！她的爱还没有那么无私，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光明正大的睡其他女人！
　　可是，命运，又不得不让她留下来。
　　心瞬时被潮水般涌来的悲伤淹没，玉诺呆呆的望着他，愁怅满目。
　　待药膏涂均，颜珺羽并不抬头，只道，“好了，你再睡一会儿！”说罢，便转身出去，不曾看她一眼。
　　对于颜珺羽的疑问，颜珺鹏只言正调查中，并一再强调，莫离大都。
　　此事与玉诺所想一致，只要颜珺羽有一日兵权，皇帝，又怎能奈何得他们？！
　　在朝堂上，郑家与颜家互相依撑已十余年，单就颜珺鹏对此事的态度，玉诺也非常清楚，这层关系网，自己决不能碰触。故而，对于追杀自己的人，玉诺分毫不提郑家，只言自己平日可能过于招摇，导致有些胆大之徒意欲从中谋取钱财。
　　颜珺羽自然不信，“那黑衣人武功高强，岂是江湖人为之？且你失踪这许日，玄展何以不向我言？莫非？”他略犹豫，终是说了出来，“可是郑家有人对你不利？”
　　“没，”若是因此事惹他们夫妻不和，兄弟反目，自己也没什么好处？玉诺打哈哈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当日见我时，可以为我有什么本事？！你三弟就算要追查此事，也不能大张棋鼓啊，我那时已搬离你家，我失踪了，也是京兆尹的事，否则，你家这叫越权懂不懂？”
　　总之，棋室内的事颜珺鹏决不会对颜珺羽说，那么，就给了玉诺一个自圆其说的机会，于是，她自编自导出一个惊险迭出绑架案，被好心人所救，在山里迷了路，辗转来到义州府，谁知那伙贼人一直不罢休，竟追杀至此。
　　只好将太子相救之事隐过，将来若是他被拉下马，那时再求颜珺羽留他一命吧！
　　而雷遥，永远见不得光的杀手，只能留在记忆深处吧。
　　颜珺鹏静静的听完玉诺的故事，神情幽暗，并没发表任何异议。
　　月未，玉诺伤已痊愈，两人乘马轿返大都府。
　　玉诺一直对第三批黑衣人的身份进行推测，其实这伙人实在有机会杀她，可是，他们却只为单纯的抓人，如此，就一定是有人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而世上知道她在军械上有异能的，除了颜珺羽就是已经死去的颜湛，而颜湛，极有可能告诉小侯爷，可是，颜珺鹏要利用自己，也没必要这么曲折吧？！
　　此人排除在外！
　　那么还有两人――颜成、颜青。
　　颜青如今已是下将军，负责颜珺羽离军时一切军中事务，对颜珺羽忠心耿耿，要是想反，早就有动作了，他――排除！
　　颜成，是到侯府后两人才开始接触，最多是个密探，不过，颜家兄弟对他都比较信任，好像怀疑他，也有点说不通。
　　“诺儿？在想什么？”颜珺羽进了轿子，见玉诺仍皱眉深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由疑惑的坐了过去。
　　“哦！”玉诺回过神来，“想什么时候把袭人和灵秀接来呢？”见颜珺羽不信的样子，笑道，“那个，郑夫人和二夫人什么时候接来？”
　　颜珺羽脸当即便黑了，不再理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看完后叹口气。
　　玉诺讨好的问，“什么事啊？”
　　“族中来信，言苏护军与夫人不合，望我从中劝导。”
　　“苏护军？”
　　“即颜忠也！”
　　颜忠！怎么把他忘了呢！
　　当初，他也算知晓自己一些内幕的人。
　　若是他，就有实力支配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人来追捕自己。
　　玉诺恍然。
　　以他现在的实力自然斗不过颜珺羽，可是，要是把自己掠去，只需一万人足矣！就是打下周国的天下，亦是易如反掌。
　　可是，自己被追杀的事，貌似骗了颜珺羽在先，再难自圆其说，见颜珺羽也正拿狐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玉诺便就势道，“那颜忠信得过么？”
　　“为何有此问？”
　　“人么，在权力的顶峰呆久了，可能会变的，何况生杀大柄，怎可假于外人呢？”
　　颜珺羽顿时呆住，不可置信的望向玉诺。
　　玉诺被他看的紧张不已，掩饰的喝了口茶，自嘲道，“呵呵，我是瞎想的。”
　　唉！老和你们这样的人在一起，傻子也会变人精啊！
　　颜珺羽默然无语，回大都后，立即着手军权的重新划分。

　　第三十六章 利益结合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惬意而平静。
　　颜珺羽仍每日陪她，或下棋或习武，只是，人却越发的沉默。
　　午后的阳光依旧充足，忠义堂中点着火炉，焚着香料，满室暖融温馨，颜珺羽端坐在宽大的红木锦椅上，正写着什么。
　　他面色如玉，菱唇紧抿，光滑如缎的长发紧紧束起，用一方白色巾渍包住，眼角眉梢都带着凛然正气。几缕阳光，闪耀着灿烂的光华，停留在他的脸侧，使玉诺有一瞬间的迷惑，难怪市井有言：色绝西子慧止嫱，神都亦有玉娇双，燕荆楚籍汉去病，才貌智勇颜二郎。
　　颜珺羽抬起头，转过脸，对着屏风后突然粲然而笑。
　　他有透视眼么！玉诺吃了一惊，急忙往床上跑，不想被一小杌子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颜珺羽已转过屏风，扶她起来，嗔道，“怎么如此不小心？”
　　玉诺正发窘，却听袁秉谦在堂外道，“将军，圣旨到！”
　　颜珺羽忙换了朝服出去接旨。
　　玉诺无事，便坐到案几上，随手看了几封密信，皆是安排军中之职，玉诺并不认得那些人，也不再意，将其归置一边，正要提笔练字，却见砚边有一团纸，打开一看，是张揉皱的梅花笺，上有数语：
　　余陆年失母 继而失兄 父痛不欲生 以云命园 以念吾母
　　吾十年随军 争战杀场 凡二十载 其中曲折 一言难述
　　十陆 娶郑氏之女 结盟 以抗谢氏
　　廿叁 吾被困西山 诺儿舍命救之
　　奈何 奈何
　　搔首问苍茫兮 谁知余之心伤
　　此定是随思而写。
　　玉诺看完，一时怔在那里。
　　饭后，颜珺羽仍未回来，玉诺不免心焦，而堂前等候吩咐的小厮俱不晓得将军何故不归。
　　戌中，堂中门才‘吱呀’而开，玉诺披了件灰貂长毛裘袍迎到门口，颜珺羽满面寒霜而来，当看到玉诺，寒霜立即溶化，转而成深深的怜惜，“ 诺儿，外面如此寒冷，莫要着了凉才好！”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言语里透着焦急与嗔怪，颜珺羽顿觉心中暖融融的，他替玉诺紧了紧裘氅，揽着她的肩，进了西室，然后拥她入怀，良久，才道，“对不起！”
　　这动作好像有些暧昧，玉诺挣了挣，他反而搂的更紧，隔着厚厚的衣料，玉诺仍听得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玉诺有些紧张，转移话题，“那个，今天皇上说了些什么？”
　　他这才放开她，扶她坐在床上，“皇上欲封我为柱国公。”
　　这本是喜事，可是，他刚进门时看上去很生气啊？
　　玉诺不由问，“你，答应了？”
　　他抬眼，目光温润，“你，怎么想？”
　　玉诺很肯定的摇头，“其实你现在不挺好么，莫要为了虚名而处实祸。”
　　柱国公位虽高，却无真正的实权，而且无战事时必须回神都述职，此时颜珺羽并无可依托的家人能于军事上在大都独挡一面，没了牵制，显帝自然好做为，故而玉诺反对。
　　他笑，“诺儿与我所想一致，我已将此位让于苏忠，西北之兵，毕竟为我父所创，他想动作，还需看我同不同意？”
　　“对，他很有可能知道我的事情。”一不小心说了实话，玉诺发觉赶紧掩口。
　　颜珺羽并没注意，反而道，“诺儿多虑了，同在高位者，如无实证，绝不敢把捕风捉影之事放于台前，何况他已为我架空，再无能力做恶。”
　　他冷哼一声，“这笔帐我会慢慢与他算！”
　　难道，他早已知道自己在骗他，并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被追杀一事？！玉诺一时愣住。
　　颜珺羽见玉诺怔怔的望着自己，想起白天之事，心头一热，不由又拥住她，“诺儿，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果然，他已知晓，看来，自己真是没有骗人的天赋，玉诺低头轻叹口气。
　　心里终究在些不爽，那又能如何呢？他如今不把事情挑明而道谦，也是为了将郑瑾琮杀人一事掩过，是啊！郑家与他即是姻亲，又是朝廷上的臂膀，就是站在自己利益的立场上，也认为这事只能这样了。
　　是啊，在男人心里，有什么比权势更能令他们心动呢！
　　颜珺羽见玉诺一直无精打采，且对自己态度突然间变得疏离而冷淡，亦是苦恼不已。
　　想来，郑家给她带来的伤害，不是一时便能消除的，也难免牵怒于自己，见春日已到，便暗暗思量，过几日，带她到塞外散散心，毕竟，总闷在家里，也容易胡思乱想。
　　成化六年三月，神都传来双喜，丹晨、袭人各生一子，玉诺着实兴奋了几日，想到那两支枪还埋在通济街冯宅的后院里，便决定亲自去取。
　　当她向颜珺羽提起此事，他却问，“你，可喜欢毅儿与未儿？”
　　“当然啊，都喜欢。”玉诺连连点头，其实她与郑夫人的子女很少接触，倒是嘉涵，长时间不见，心里怪想的。
　　颜珺羽仿佛松了口气，笑容亦舒展开来，“如此，便把毅儿与未儿也接来，如何？”
　　玉诺觉得不太对，“那嘉涵呢？”
　　颜珺羽脸上闪过一丝愧怅，“涵儿已随其母而去。”
　　果然还是休了，连儿子都不要了，玉诺冷哼一声，“嘉毅夏未有郑夫人照顾，让我接来什么意思？”
　　颜珺羽面色立即黑了下来，“莫提那贱妇，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又如何配做人妻人母。”
　　玉诺回过味来，大惊，“你，你，你把她也休了？”见他点头，玉诺忍不住拽住他的衣袖，“郑相，那郑丞相呢？”
　　“已告老还乡。”
　　玉诺彻底蒙了，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魂，对他吼道，“你，你疯啦？”
　　颜珺羽无奈而又无辜的望着她，“若此事轻饶了他们，以那傻霸王之个性，又怎会罢休。”
　　“那还不是你逼的。”玉诺声音不觉又提高几分，“他们对你很重要，难道你不知道么？”
　　“你对我更重要！”颜珺羽直视着她的双眸，目中隐忍着怒火，却不容置疑。
　　是啊，在这世间，除了自己，谁还能给她平静幸福的生活，他不想再放手了。
　　“你为何如此自私？你之眼中，所有人都重要，为何独独没有我？你，当真看不到我的心么？”他声音喑哑，一把拽过发怔的玉诺，狠狠的吮上她的唇，带着惩罚、悲伤与无法抑制的激情。
　　玉诺不曾防备，大脑顿时死机，所有本能的思维，都沉浸在他强烈的气息与缠绵的动作里而不能自拔。
　　时间，好似从中被人折断，留下一段空白，然后又随着意识，向前无声无息的滑动。
　　他轻啮她的耳垂，低沉道，“我亦不想如此，如果她不曾如此伤害于你，我永远不会休了她。”
　　他温热的气息在她的唇边，发际、耳后缭绕，玉诺愈加迷惑无措，“可是，可是，你这么做，不正中了皇帝的圈套么？”
　　他略抬头，眼眸晶亮，带着一丝隐忍的欲望，“圈套又如何？只要你我同心，谁又奈何的我们？太子既然对你有救命之恩，我亦不会动他，只要他们不逼我，我亦甘心做一将军。”
　　见玉诺仍茫然犹疑的样子，他道，“如今，你可离的开我？”
　　好像不能，自己的军事异能，已为有心人知道，因此，玉诺摇摇头。
　　“我，亦离不开你！”他眼神炙热，头垂在她的肩侧，在她耳边轻喃，“诺儿，我喜欢你，嫁给我，嗯？”
　　突然间，眼前所有的障碍清扫一空，可是，自己真想嫁他么？！
　　虽然，自己也曾有过悸动，有时还不由自主的受他迷惑。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从不曾在脑海中迟疑过。
　　如今，又发生的这么多事，心里，更多的，是理智与衡量。
　　何况，嘉涵，因为自己，失去了家庭，玉诺心里又如何过的去。
　　她默然！
　　“在想什么？”他柔声问。
　　“嘉涵怎么办？就算郑夫人有错，那二夫人呢？”
　　他神色一黯，迟疑片刻，“她，不过一妾而已。”
　　玉诺挣脱他，冷笑。
　　“你，不能用你所思，如此要求于我。”他艰难的解释，“妻与妾是不一样的，妾可以换宝马，当明珠，送人做礼物，可是，妻不能，我曾经与世人一样，一直这样想。何况，她跟我，并不会幸福。”
　　“你，还是把二夫人找来吧，嘉涵他还小。”古人的确如此，玉诺怔愣片刻，终于无奈的叹口气。
　　颜珺羽果断的摇头，“只能涵儿回来，你说我绝情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也只想娶你一人，”
　　见玉诺神丝飘游，不知所想，颜珺羽的心又莫的收紧，可是，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她，“我要娶你为妻，明媒证娶，现在我已是一人，诺儿，我们成亲吧。”
　　是啊，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系在颜珺羽身上了，反抗又能怎么样呢？
　　玉诺思虑之后，抬眼望向正紧张的绷着脸等待自己回答的颜珺羽，面色不由一红，脱口道，“什么时候成亲？”
　　颜珺羽听此，俊脸突然如抹上了一层胭脂，透着几分尴尬与羞涩，嗫嚅，“我尚于丁忧，一年以后，行么？”
　　玉诺突然发觉自己回答的太雷了，不由又羞又恼，撇下他跑回了房间。
　　没想到如此顺利，幸福瞬间溢满胸口，颜珺羽傻呵呵的看着她跑开，终于松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诺儿，”他追了进来，顺势便要抱，玉诺灵巧的躲开，板着脸问，“你还是不是古人！不知道非礼勿摸嘛！”
　　他噗嗤笑了，摇头，“不知！“长臂一伸，发挥无赖本质，继续纠缠。
　　为了抵御狼爪的进攻，玉诺腾、闪、挪、掐，将所学武功和女人专用的招式，全部用上。只是此狼武功更强，还不怕痛，把本是一个善良且极具同情心的好女孩，变成了动不动便使用暴力的虐女。
　　而此狼亦有极端受虐倾向，每天不被踢一脚、掐一把，就觉得生活失去了乐趣。
　　幸福的日子就象流水，冲淡了记忆，留下一片葱绿。玉诺早将回神都取枪之事抛到脑后，尽情享受着一个男人所给予的全身心的真情实意。

　　第三十七章 千古情人

　　这日，颜珺羽没带她去练功，而是顶着晨曦的微光，拉着她，乘马来到迁化山。
　　迁化山在九山脚下，相对九山而言，只能算土包，然俗语着的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迁化山，在当地，确实比九山有名的多，它出名在于山顶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个会算姻缘的老和尚，据说是非常之灵验。
　　堂堂一国大将，居然信民间这玩意，玉诺好笑，“这是迷信，别那么无聊好不好？”
　　颜珺羽听后，面色不郁，“心诚则灵，难道，你不想嫁我？”
　　又来了！自应了他的婚事，他就成了一枚粘在身上的牛皮糖，而且突然间变得心比针眼还小，说话越来越啰嗦，总觉得玉诺答应了这门亲事是自己逼出来的，非要得寸进尺让她心甘情愿喜欢上自己，眼见他又要摆出一副怨妇相，玉诺赶紧应承，“没有，没有！”
　　一须发皆白的老僧端来一碗水，颜珺羽先刺破自己的中指，然后几滴鲜红的血滑入碗底。
　　见玉诺发愣，他拿过她的手，“不太痛。”玉诺只觉手指微刺，亦落下一滴血来。
　　然后，颜珺羽紧张的看着血液兜转排斥，又一点点相溶，这才渐渐松口气。
　　玉诺越觉得可笑，“你，这是滴血认亲啊？”
　　他面微赫，眼底的笑意却越发浓郁，“血相溶才可定下世姻缘。”
　　汗，这人还够天真，谁知人还有没有下辈子！
　　何况，一点科学道理也没有啊，这只能说明两人血型一致，看来，回去得给他上堂血型课。
　　拜完菩萨，颜珺羽从佛龛前取下一条红绸巾，仔细的缠在两人刺破的手指上。然后打坐听老和尚念前缘后世经。
　　玉诺哪里听得懂，时间一长，就觉头晕脑涨，却见颜珺羽一脸虔诚，心蓦然感动，虽然不懂，亦肃然听完。
　　下了山，已是巳中，经过一村镇。
　　此时，正是集市，人头攒动，叫卖声彼起此伏。玉诺扭头道，“哎，咱们去逛逛？”
　　自己又不是没名没姓，颜珺羽堵心，不理她，继续慢慢策马前行。
　　玉诺赶上他，拧了下他的胳膊，“我在叫你你没听到么？”
　　“哦！”他斜眼，向后摆了一个阻止的手势，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可恶的笑，“我还以为你在叫哎呢！”
　　袁副官看到手势，立即命令队伍远远的停下。
　　玉诺坏笑，“那叫什么？老二？小鱼儿？”
　　颜珺羽一头黑线，纠正，“叫瑜。”
　　不还是鱼么？！玉诺咯咯笑，“黑鱼？鲶鱼？”她故意摇头，“还是小鱼儿好，在我们那里，小鱼儿可是大名人哪！”
　　颜珺羽嘴角狂抽，翻身下马，独自向村镇走去。
　　玉诺后面叫，“哎！哎！”颜珺羽愤怒回头，以眼杀人。
　　耍刁的男人还满可爱的么！玉诺瞬时心中暖意融融。
　　“阿羽！”她可怜巴巴的叫道，“你等等我啊！”
　　颜珺羽心脏好似突然被什么击中，身体蓦的顿住，缓缓转身，恍惚的望着那清荷浅笑的女子，如云中仙子，袅袅向自己走来。
　　集市中的人从未见过相貌与穿着如此鲜亮的人物，一时好奇心起，皆远远的驻足旁观。
　　玉诺偷偷对颜珺羽道，“你回头率满高的么！男女通吃！”
　　颜珺羽四下一瞧，男女老少皆有，难不成自己还有断袖之癖不成？！
　　“胡言乱语，不成体统！”赏她八大字。
　　玉诺嘿嘿笑，来到一饰物摊前，仔细挑选出一个翡翠观音，回头问颜珺羽，“这个，怎么样？”
　　虽然是极普通的玉种，但做工却很精细。
　　原来她并不喜欢饰物，难道身体长大了，心思也在变？！她不知道她妆匣里每一件饰物，价值都是这个的千倍不止。
　　不过，既然她喜欢，便买下来。
　　“很好！”颜珺羽虽然说的言不由衷，但还是向跟在后面的袁副官打了个手势。
　　玉诺拒绝，“我带了钱，自己买。”
　　她现在还分这么清，颜珺羽面色不郁，无精打采回府。
　　玉诺草草吃过饭，便开始午睡。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脸上缭绕，痒痒的，然后，唇被人轻轻含住。
　　玉诺的心开始狂跳，洁净的脸颊上渐渐晕染出朵朵红霞。
　　颜珺羽顿觉胸口千丝百绕，‘嗯哼’一声，紧紧的拥住她，舌尖灵巧的去叩她的牙关。
　　玉诺待他的舌头进来，突然一口咬住，之后睁开眼，只见颜珺羽放大的俊脸上红云密布，带着一丝愕然。
　　看玉诺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颜珺羽更是心花怒放，手也越发不规矩起来。
　　“滚开！”玉诺边拦边怒道，“还让人睡不睡觉了？”
　　他拉起她，“白天睡多了不好，快起来！”
　　“你属猫的么？！”玉诺连翻白眼，瞅准个机会，一脚叉向他后臀，这才觉得心情爽了些。
　　见他还傻了吧机的呵呵笑，玉诺又趁势拧了一把，命令，“来，给我捶腿。”
　　白给的便宜谁不占！颜珺羽痛快的跳上床。
　　她只穿一条八分长的锦裤，光着小脚，因刚才的戏闹，裤筒已卷到了膝盖以上，美好的腿形亦展现在他眼前。
　　脚踝纤细，玉腿笔直，如云鹿之胫，结实有力，一双天足，宛若春笋，趾甲莹白如玉，散发着迷朦的光泽。
　　他轻轻抚过她光滑细致的皮肤，腹底渐渐涌起波涛，顺着脊骨，猝不及防的扑来，玉诺所说之话，竟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额上沁出汗珠，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的红晕渐渐扩展，玉诺愕然，不知死的凑了过去，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望着眼前秋水般的盈盈剪瞳，颜珺羽猛得揽她入怀。
　　玉诺挣扎，“干什么你？”
　　他长长‘嗯’了一声，象是从腹底发出，历经千难险阻，方才吐出来。
　　玉诺被他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双手去推他铁一般硬的胸膛。
　　颜珺羽头垂在她肩后，象是极力要隐忍着什么，哑声道，“别动！”
　　玉诺猛然感觉到他咚咚的心跳和身体传递过来的暧昧信息，脸蓦的菲红，再不敢动，温顺的伏在他怀里。
　　好半晌，那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颜珺羽松开她，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的尴尬与窘态，迅速的溜下床，拐出了屏风，然后吩咐小厮在隔壁浴池中放满水，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方把那股欲火压了下去。
　　很快开始晚餐，玉诺偷眼瞧了瞧颜珺羽还湿漉漉的长发，突然想起去年他半夜跳塘之事，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而后更不可抑制的大笑。
　　颜珺羽自然知道她笑什么，俊脸不由通红。
　　不理她，迅速埋头用完餐，然后颜珺羽回房装模作样的看书，听到旁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身体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我今天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玉诺带着责备的语气问。
　　心里莫名高兴起来，不过，真想不起她问过自己什么，颜珺羽有些愕然的望向她，“何时问的？”
　　“嗯……”玉诺脸刷的红透，嗫嚅，“就那个时候。”
　　颜珺羽心头哽了一下，尴尬万分，垂头仔细回想，好似她说过什么，不过，自己真不记得了，“问的什么？”他目光躲闪，声小如蚊。
　　“颜青听说要成亲了？”
　　“是！”
　　“他年纪和你差不多吧，怎么这么晚才成亲？”
　　“他本为家奴，后在军前效力，直到提了都尉，脱了奴籍，方定下西北军一将军之女，因其将军夫人病逝，故而拖延至今。我已将西府划与他，以待其成亲之用。”他玉面微赫，拉过玉诺的手，抱她坐在自己膝上，目光炯炯，“诺儿，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是要与通济街一样的么？”
　　“这里很好了！”玉诺羞红了脸，挣脱他，扭身回房。
　　颜珺羽被玉诺一挣一扭，忍不住又起了春心，趴在案边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看来，以后还是少摸她，否则，自己怕忍不到成亲那日。

　　第三十八章 古今有别

　　中秋之日，颜珺羽将紫金龙凤玲珑佩郑重的系在玉诺腰间，“此乃吾母所遗，我一直随身而戴，以后便传媳不传女。”
　　玉诺回身亦取出一翡翠吊坠，上面有用红丝线打的络子，“这是上次我花自己钱买的，送给你，你不会赚便宜吧？”
　　此吊坠便是那日集市中她所买的观音，原来是送给自己的！想当日为此事自己还万分生气，如今看来，她亦是用了心的。
　　络子亦是她亲手做的吧？！颜珺羽看了看做工并不是很好的红丝线，胸中蓦的涌起千股柔情万般暖意，她，心里终究是有自己的。
　　“诺儿送我的我都喜欢。”而后他又撒娇道，“诺儿，你替我戴上。”
　　“在我们那里，男戴观音女戴弥勒，保平安的。”玉诺细心的拨开他的长发，将吊坠挂在他的脖颈，温蕴的气息缭绕在他头顶。
　　颜珺羽伸手揽过玉诺的腰，轻轻将头靠在她胸前，长长唤了声，“诺儿！”
　　这一声呼唤，带着千丝万缕的柔情与爱恋，玉诺不由颤了颤，伸臂环住他的脖颈，喃喃道，“同心同德，互莫相弃！”
　　颜珺羽抬头，目光晶亮，闪着异彩，“我，此生若有负诺儿，定不得好死！”
　　用得着说这么血腥么！玉诺笑，“你跟着胡孱什么，何况，混不到一起就散，用不着生啊死啊的！”
　　“散？你难道和我在混么？以后还想离开我？”颜珺羽怒。
　　“小心眼，你不要断章取义好不好？”玉诺推开他，“我刚才不过说我所处时代的宣言罢了！”
　　他放下心来，目光睹定，“我亦是在说我内心所想。”
　　月色清朗，霜华如水，两人坐在荷亭，品茶尝饼，静听虫语，空气中处处流淌着沁人花香与醉人的情愫。
　　这个中秋节，真的好像不那么想家了，也许是时间太久远了，也许……玉诺看向对面，颜珺羽亦有感应的望向她，两人会心的相视而笑。
　　中秋一过，转眼就到了颜青迎亲之日，一时将军府西院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玉诺换了身随从之衣，跟在颜珺羽身后，去见识一下古人的婚礼。
　　家人们皆穿红挂绿，树上亦系满彩带，廊上一排排红灯笼，大红的喜字贴满院落。
　　午时三刻，颜青着喜服先入府，以待新娘，突然看到颜珺羽与玉诺站在阶上，忙走上前来，面色通红，俯身揖礼，“将军、姑娘，属下不知贵客到来，失礼了！”说着，吩咐仆丛招待二人。
　　颜珺羽摆手，“莫要弄那虚礼，今日乃尔成亲之喜，本将军自当亲监，以免失了周全！”
　　颜青喜极，拜倒，“谢将军之恩！”
　　下午申正，花轿方进了西府。一身大红嫁衣，蒙着盖头的新娘踏过火盆，被颜青扶入，拜完天地，然后入寝室。
　　颜青在东南盥洗，女方仆妇待侯，而新娘则在西北盥洗，男方仆妇执水沃之。盥毕，男东女西就坐，举案就食，食毕，侍女以卺注酒，进于二人前，此就是所谓的合卺酒。
　　颜青不时偷眼瞟瞟站在新娘边的玉诺，心想，你凑什么热闹，将军您这种事也干？！
　　这一套程序做完，天已大晚，玉诺与颜珺羽来到院中，远远的看到猛哥铁木儿，她高兴的跑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
　　男女有别，我敢去瞧你么！猛哥铁木儿一头黑线，脸色黑红，又不敢撒谎，只闷头呵呵！
　　“这是什么？”玉诺看到桌上一梅花盏里盛着血红的液体，不由问，“这酒怎么这么红？”
　　现在有葡萄酒了么！
　　红？！鹿血酒本来就红，大补的，专门给颜青准备的，你追问个什么劲。猛哥铁木儿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头几乎触到桌面。
　　玉诺笑，“猛哥铁木儿，你今天怎么了？”边说边倒了一杯，品了品，不由问，“怎么这么腥啊？”
　　猛哥铁木儿猛抬头，脸色立即白了，瞪着她，脑袋里说，那是你喝的么！
　　颜珺羽仅仅晚到了三秒，玉诺就把这杯酒下肚了，并且很肯定的说，“这绝对不是葡萄酒！”
　　素知玉诺耍酒疯的本事，颜珺羽赶紧把她拉回了义贤堂，面带薄怒，“那是男人喝的酒，你凑什么热闹！”
　　“噢，难道是鹿血酒么？”玉诺终于明白了，不由呵呵笑起来，“原来他们想捉弄颜青啊！”
　　果然夜半，玉诺浑身燥热，难以入睡，刚坐起来，便感觉鼻孔处喷出些温热的液体来。她一惊，叫道，“阿羽！”
　　颜珺羽披散着头发，只穿亵绊，跑了过来，一见玉诺情景，吓了一跳，“诺儿，很难受么？”
　　玉诺边擦鼻血边点头，“你去给我倒水，我口渴的厉害。”
　　连续喝了两壶温茶，玉诺才算平静下来，偎在颜珺羽怀里，闻着他周身散发的阳刚之气，心莫名的开始燥动，她抬眼，秋水如波，呼气如兰。
　　“羽！”她伸臂揽住他的脖颈。
　　“嗯！”颜珺羽替她擦额上的汗，“乖，一会儿就好，再坚持片刻，如何？”
　　玉诺将头深埋，只听颜珺羽继续道，“在未成亲之前，我不能将你置于此种不堪的境地。”
　　沉寂片刻，玉诺突然道，“你知道我们那里男女互相喜欢应该说什么吗？”
　　颜珺羽摇头。
　　“喜欢这个词在我们看来是很通用的，只是有好感而已，除了人，我还可以喜欢小猫，小狗。”
　　“我不是你说的那种！”
　　“切，莫打岔。如果是男女之间，只把对方当成唯一的伴侣，才可以用的字，那便是——”玉诺打住。
　　颜珺羽急道，“究竟怎么说？”
　　“不告诉你！”
　　“不说，我可要抓你的痒了！”他威胁。
　　水喝多了，玉诺突然尿急，推开他，“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洗手间！”
　　于是，这后半夜，便在更衣室与床间折腾中，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玉诺终于恢复，吃过饭，开始补回笼觉，直到下午才醒来。睁眼不见颜珺羽，问值卫，才知他去了西院，代为颜青长者，接受贺拜。到了晚饭时，他方回来，玉诺见其面色不好，便问：“你没睡一会儿么？”
　　他摇头，叹口气。
　　玉诺笑，“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他美目望向她，清朗如水，嘴角亦渐渐勾起。不知为何，只要看到玉诺高兴，颜珺羽就会无来由的欢喜，甚至，把一些不该说的话也一股脑道出来，“我在想颜青，只一家奴，十几年，成为边关大将，人生，恍然间天翻地覆，然突然间，亦有此不如意之事！”
　　啰嗦！玉诺不耐烦，“究竟什么事？”
　　颜珺羽这才放弃感慨，红着脸嘿嘿笑。
　　玉诺终于忍不住，伸手拧住他的胳膊，“你说不说？”
　　“颜青他，他……” 颜珺羽终于发现自己嘴碎的很，话便说的开始嗑吧，“他的新娘——”他实在不知如何说下去，面色越发红艳。
　　“难道不是处子么？”玉诺眼睛大睁，这在古代，可是非同小可之事。
　　见他点头，玉诺又问，“要休了么？”
　　如此淫妇，自然要休，“嗯！”他不否认。
　　“你，也参与其中了？”
　　她何时如此聪慧了？颜珺羽愕然。
　　古代贵族家规甚严，女儿并不能随意出府，且要有三四个丫头随时跟从，出嫁前亦有婆子验身，发生这样的事，有点说不过。
　　“我就知道，没你的支持，颜青可不敢随便休，那新娘呢？你们要逼死她么？”玉诺质问。
　　颜珺羽默然垂头，“她不承认有奸夫，因要自杀，已关起来了！”
　　都要出人命了，他回来还笑的出，玉诺怒之，“你，你们古代男人，缺德，真缺德！”
　　颜珺羽抬头，瞠目结舌。
　　“和你没关系的人就没有生命权了么，这样休回去，她能活么？”玉诺饭都吃不下了，怒冲冲回房。
　　颜珺羽追进去，劝她，“动那么大火做什么，先吃饭！”
　　“不想吃！”玉诺扭头，不看他。
　　昨晚折腾一夜，今天又没吃什么东西，她身体受得住么？！颜珺羽只好哄道，“我这就派人重新调查，你莫要生气，来，听话，把饭先吃完。”
　　自己见过那新娘，眉目清爽，唇红齿白，也是佳人一个，当她望向颜青时，自己清楚的看到，她粉面通红，绝对不象有奸夫之人。
　　听了颜珺羽的话，玉诺想了想，“我看那女子是个清白的人，我去问问，你不要乱插手。”
　　汗！她什么事都敢做，可是，不依她，难免牵怒于已，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算了，人都是自私的，反正军里我发了话，谁敢不从！
　　于是颜珺羽道，“先吃了饭可好？”
　　新娘被关在四壁皆空的柴房，玉诺进去时，正冻得打哆嗦，此时，她眼睛红肿，右颊明显的悬起五指红印，听到门响，警惕的望向玉诺。
　　看上去挺正气的一个男人，怎么打起女人来这么狠，一点余地不留，第一次对颜青产生恶感，玉诺将鹤氅披在她身上，道，“别害怕，这都不算什么，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新娘听此，愕然望着她清净如水的黑眸，莫名感动，更觉委曲，泪水哗哗不止。
　　“为这种男人，有什么好哭的，你将事情说清楚！否则，你父亲一来，我也帮不了你！”
　　新娘还在犹豫，玉诺又道，“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没人会平白为你做什么！错过了，便再也没有机会。”
　　“可是，姑娘你，不是在做么！”新娘终于发话，有些怯怯的。
　　玉诺想想，亦笑了，安慰道，“有我在，没事的。”
　　她是值得信任的人，就算自己做了龌龊之事，她也不会如世人一样，积毁销骨，至死不休。
　　新娘怔望她片刻，扁扁嘴，终于哭道，“姑娘，奴家是冤枉的，奴家还是处子！并没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虽然羞于启齿，但为了清白与小命，她还是将颜青所为吞吐道来。
　　半点之差，谬以千里，玉诺听完不禁失笑，颜青居然是这种稚男，在古代，作为上将，没近过女色，真是罕见。
　　他是处男你亦是处女，为免万一，玉诺还得再求证一番。“你又如何得知？况且，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他？”
　　“奴家临嫁前，都有嬷嬷教导！故而知晓！”新娘将头垂到低的不能再低，“只是，只是，此事奴家实难开口。”
　　算了，颜青也挺可怜，自幼失怙，一直随军，无家人教导，不懂也很正常。
　　晚间，经验身婆再三检查，新娘竟真是处子，颜青当即坐地上，差点吐血。
　　颜珺羽亦哭笑不得，偷偷派人选了几个青楼女子送于颜青，当然此事不能让玉诺知道，否则自己又成了‘缺德’之人。
　　而后他又安慰颜青的老丈人，令颜青叩头谢罪，上护军的面子大家当然都给，儿女亲家还要做，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
　　颜青颜面俱失，不久亦请命去义州府任职，带家眷离开大都。

　　第三十九章　谁是谁非

　　时光如闪电，弹指一挥间，眼见年底，玉诺急于把后院的枪支取回来，此事又不能另托他人，只好亲自跑一趟。
　　若换平时，颜珺羽派个人取来然后灭口就行了，可惜，他已被玉诺同化的厉害，此时决不敢为取这物件而伤人命，所以为了路上的安全，他如老母鸡似的在她身后‘咯嗒’了好几日，又派猛哥铁木儿带一万精兵保驾护航。
　　临行之日，颜珺羽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嘱了又嘱，送至易水，直到车马消失，烟尘散尽，才怏怏回府。
　　半月后，一行人到达荷泽官驿，玉诺刚刚吃完晚饭，猛哥铁木儿便送上一拜贴，她看后，面色一惊，忙道，“快请进来。”说着，也跟着向外走。
　　栈外站着一个穿茶灰僧衣的女尼，形容消瘦，满面风霜。
　　此值黄昏，暮色阴沉，寒风凛冽，女尼宽大的僧袍随风兜起，越发显得她单薄而又孤凉。
　　“夫人，您！”玉诺呆呆的望着她，悲伤如潮水般涌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女尼惨然一笑，“贫尼了悟，见过姑娘！”
　　了悟――了然而悟，玉诺的心脏猛然缩紧。
　　此女尼正是被颜珺羽休弃的郑夫人。
　　进入客房，女尼突然跪倒在玉诺面前，“姑娘，家兄无知，受人挑唆，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然吾那两个孩儿尚小，与此事无干，望姑娘以子待之，吾立死以报姑娘亦足矣！”
　　玉诺忙扶她起来，“事情已经过去，不论与夫人有无关系，又干小孩子什么事！就算夫人不说，我亦会以亲子相待。”
　　女尼不由落泪，“姑娘宅心仁厚，吾亦知之，然京城之地，风云暗涌，虽当日姑娘先为家兄所害，然后来的曲折，绝非我家所为。”
　　玉诺点头，女尼继续道，“小侯爷新承爵位，尚且丁忧，难尽知朝中诡异之事，姑娘此去，还要小心些为好！”
　　“为何对我说这些？”
　　“我的两个孩儿以后还要靠你。”她眼中有无尽的无奈与哀伤，定定的望着玉诺。
　　如此一个美丽灵慧的女子，竟然被颜珺羽无情的忽视，玉诺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半晌，方叹道，“是他对不起你！”
　　她摇头，淡然垂眸，“此中没有谁的是非，都是命运使然，吾无所怨。”
　　她看了看玉诺悔痛的表情，心下竟真的释然，嘴角不由微勾，“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人世间的事，本来就是阳盛而阴，阴极而阳，家父罢官，未尝不是好事，姑娘亦不必为此挂怀而恼将军也，”
　　烛光中，一片奇异的朦胧色彩笼罩在她脸上，声音遥远而空灵，“开到荼蘼花事了，人间万事皆蹉跎……”
　　玉诺的心跟着一起坠下，不知跌落于何处。
　　是啊！走到这种结局，受伤害的已非一人，究竟谁是谁非？？？
　　送走郑夫人，玉诺细细回想她所说的话，心下越发无由的忐忑，此次执意回京，究竟是对？是错？她倚在桃红双蝶戏牡丹的缎被上，默默的望着烛光映在屏风上，夸张的摇曳。
　　玉诺命队伍停留，给颜珺羽修书一封。
　　颜珺羽很快回信，“珺鹏亦安置妥当，但去无妨。”
　　十一月十三日，军队抵达京师，驻于四方圩，侯府派人接走玉诺，仍居住在漱玉阁。
　　钱廖因无家小亲人，已葬入京兆万年颜氏祖茔，并于祠堂立牌。
　　玉诺拜祭后，伤心无限，他为护自己而死，可自己却为了自身利益意曾想将此事瞒过，说到底，自己也逃不过自私小人罢了。
　　进了侯府后，玉诺便无了人身自由，不用说进睿王府看丹晨，就是到通济街，也不过给了半个时辰的工夫。趁此机会，玉诺将颜平留下的翡翠玉镯交给袭人。
　　袭人眼底蒸腾出悲愤的杀气，“姑娘，究竟是谁杀了他？”
　　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有些事，她并不明白，也不会明白，玉诺摇头劝道，“没有人会杀他，只是他所从事的行业，杀过别人，也早晚会被人杀，莫要想报仇之事。”
　　是啊，颜平与雷遥一样，做为杀手，奸细，掌握着主人许多见不得光的秘密，除了终身服从或者被人杀死外，再无出路。
　　正所谓：误坠红尘已是误，欲出幽冥岂无污。
　　玉诺一直无法取出手枪，心中着实郁闷，想于晚间下手，谁知颜珺鹏吸取的上次教训，就差在漱玉阁上空再焊个铁盖。
　　颜珺鹏为玉诺连续派照顾的丫头，若是玉诺不听他所言，便以这些女孩子出气，而自己并不出面。
　　玉诺多次求见，颜珺鹏亦不理她，只恨的玉诺咬牙切齿。
　　大约过了半月，颜珺鹏才施施然出现在玉诺面前。
　　他挥退众人，坐在厅中下首的锦椅上，优雅的品着香茗，“姑娘真乃福大命大之人哪？”
　　玉诺初时脸变了变，而后亦一笑，“实在让小侯爷您失望了，白白找了个替身却没派上用场。”
　　“这你也知道？”他无害的笑，绢扇不停的开合，“你究竟那里好呢？除非——”他目中精光一闪，又上上下下把玉诺打量了个遍，他突然道，“除非，你有异能！”
　　玉诺一惊，本能的答道，“没有！”
　　颜珺鹏变得有些焦燥，“你实话说与我。”
　　“真没有。”
　　他细细思量，摇头自语，“不通，不通。”然后站起来，逼近玉诺，“我们现已为一家人，莫要瞒我什么？”
　　玉诺还要否认，颜珺鹏急道，“你若再相瞒，吾虑之不周，必生变故。”
　　终于上套，“你二哥胜了鞑靼，我也出过力。”
　　“这吾知道，”他迟疑片刻，“那些武器，可是你所造？”
　　玉诺仍犹豫，颜珺鹏亦已了然，霍然道，“难道却是苏忠！”
　　玉诺点头，“我们也怀疑是他。”
　　此时管家匆匆而来，“侯爷，圣旨到了。”
　　颜珺鹏冷笑，对玉诺道，“这是封赏你的圣旨。”
　　“为什么现在封？”玉诺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去接旨。”颜珺鹏避而不答。
　　原来，自郑相辞位，颜珺鹏知其兄求娶玉诺之心已坚，为免门户不当，惹来士人嘲笑，便欲为其求封郡主，于是显帝顺其所求，连下三道圣旨，意在招回颜珺羽。
　　回到漱玉阁，颜珺鹏冷笑，“如此大事，居然瞒我，只可恨你当日不听吾言，郑氏一倒，于你我何益？”
　　玉诺道，“我，从未对颜珺羽说过追杀我的人是郑家做的。”
　　“那你如何得知？”
　　“是，”玉诺颓然，“是太子。”
　　“如此说来，是太子救你？”
　　玉诺点头，无奈，将那日所遇原原本本道来。
　　颜珺鹏沉默半晌，方道，“太子不过是想保住性命，并无大患。”
　　片刻，他又苦笑，“真不知令你回京，对耶？错耶？”
　　玉诺迷惑，“是你让我回来的？”
　　他冷笑，“以你之身份，如何配做一品夫人！”
　　原来，回京是镀金来了，颜珺羽竟然瞒她瞒的滴水不漏，于是亦报之冷笑，“不配就不要娶，我求你们了么？”
　　他头也不抬，“明日入宫，你去抗旨辞婚。”
　　“抗旨是什么罪？”玉诺眯眼反问。
　　颜珺鹏用绢扇摭住大部分面孔，眼珠似笑非笑的看了玉诺一番，“你有功于国，想必不致死罪！”
　　大冬天扇扇子，玉诺冷哼，“变态！”
　　他亦不以为忤，仍道，“明日进宫。
　　“不用，劳驾你今夜送我出城。”玉诺终于坐不住，“漱玉阁内埋着两把手枪，你最好现在拿出来。”
　　“手枪？你自己做的武器？”这小子实在聪明，玉诺点头。
　　“你制作它，就是为离开哥哥，用以护身？”
　　“过去是，现在不是。”
　　“祸害！”颜珺鹏站起来，向外走去。
　　“你，去干什么？”玉诺忙追过去。
　　他也斜着眼，“遵你的令办事。”
　　玉诺终于想起一件事，“咱们一起走吧！”
　　他停下来，有些好笑。
　　“你怎么办？”
　　“你不想死，自然得由我垫着！”说完，颜珺鹏施施然而去。
　　可是，自己跑了，灵秀袭人怎么办？还有，虽然小侯爷很可恶，毕竟是颜珺羽的弟弟，自己怎可能撒手不管！
　　巳中，颜珺鹏面无表情而来。
　　“拿来了么？”玉诺紧张的问。
　　“没机会。”他摇头，继续道，“明日进宫谢恩时，皇上如留你在宫中，万事要多加小心，莫要露了马脚。”
　　“难道，我们出不去了么？”玉诺紧张的问。
　　“谁说我们要走？”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沉默片刻，玉诺嘟囔，“早知反了算了，累啊！”
　　颜珺鹏面露微愕，继而轻合绢扇，好一会儿才问，“你劝过二哥？”
　　玉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打住。
　　只听颜珺鹏轻笑，“若是我，或许会听你劝。”
　　这小子，不要命了，若是让东厂的人听去，明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玉诺急的指外面，示意他不要胡说。
　　颜珺鹏冷哼一声，再不理她，起身悠然而去。
　　其实，自从颜平被发现是卧底后，侯府已经进行了大清洗，不过，这样的小事，自然不会惊动他人。

　　第四十章 陷入虎穴

　　次日，玉诺按大品妆，无奈进宫谢恩。
　　果然，显帝要求玉诺居于宫中暖香阁内，玉诺每日迎来送往，周旋于嫔妃之中，一住就是十几天，所幸自己加了万分小心，又有颜妃提点，并没出任何差错。
　　眼看年节将至，玉诺多次求见显帝无果，正苦恼中，这日赵允德传来圣旨，给她吃了一记定身丸，言要在宫中学习郡主之仪三月，以待成婚。
　　玉诺登时傻了眼，城外还有一万人等着她呢，况且自己还想和灵秀与袭人一起过年，毕竟，以后几个人团聚的日子会越来越少了。都是颜珺鹏惹的祸，难道身份能当饭吃么！竟为个虚名，将自己送到狼窝里来。
　　于是她跑到颜妃处去讨口风，谁知她亦是劝她在此安心学习礼仪。
　　成化７年元月，颜珺羽接到赐婚圣旨。
　　显帝着其四月入京，可带精兵五万，入城时士兵不能超过一万，并赐螭玉免死金牌，除谋逆外，余皆免死。
　　然而，三个月一瞬而过，显帝仍不表示让她回府，玉诺越发焦燥，连连托太监传话，显帝亦不理她，派人把守暖香阁，谕大婚前，不得离开暖香阁半步。
　　玉诺听到口谕，满头嗡嗡做响，已知宫外有变，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可惜颜妃为人过于清高，对权势并不热衷，也由此，在宫廷内没有多少眼线，要想知道外面的事，一时亦难。
　　玉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反复思量：皇帝有所动作，必是因为颜珺羽架空了苏忠，军权独揽，引起他的恐慌，想趁成婚之日招颜珺羽回都，搞政治军变，迫使他下台并除掉他。
　　郑夫人在荷泽与她见面时亦说过，小侯爷新承爵位，根基尚浅。郑家突然倒台，他还来不及在神都建立起自己的情报机构和关系网，那么，现在皇帝必已进一步控制了朝廷口舌，小侯爷完全孤立，而且很有可能，也被皇帝控制。
　　而颜珺羽唯一的优势就是掌握了军队，但弊端却明显有三：其一，军队中并非所有人都会跟他造反，毕竟，在古代，此乃罪大恶极之事；其二，如今百年战乱方停，人心思安，且显帝并非昏君，这几年的经济发展有目共睹，虽是篡位，亦已得民心；其三，除了嘉涵不知所踪，颜珺羽亲人都在神都。
　　而自己，亦深陷宫廷对此无能为力。
　　最关键的是，颜珺羽从不想造反，他的梦想就是做一个与乃祖一样忠君爱国的贤义之士。
　　而显帝自剪除了郑相在朝廷中的党羽，除了没有兵权，事事占先机。
　　这场斗争，早晚都会开始。而且结局早已注定――颜珺羽没有胜的机会。
　　窗外细雨沙沙，帐内烛灯昏惨，衾被微寒，暗夜无边，玉诺一直辗转到子夜方眠。
　　而此时，颜珺羽亦愁绪满腹，孤枕难眠，皇帝貌似荣宠，实则猜忌。若真以显帝之言率军入都，只怕天下人皆以为自己有贰心。
　　三弟一直无信，那么京都亦无大事，颜珺羽心下稍安，只盼着快快进京与玉诺团聚，想到她恬静而娇憨的睡脸，颜珺羽心又莫名的跳动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玉诺思量数日，为显帝上了一份书折，书言，我朝继元之大乱以来，百废俱兴，四方安乐，咸德吾皇，皆赞陛下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爱民而谊主……然东有倭夷之儿寇，北有沙俄之虎，西有瓦剌之狼，今狮狼皆环伺于睡榻之侧，吾皇安能酣睡？
　　果然，不过二个时辰，显帝便出现在暖香阁内。
　　他发须半白，已呈老态，却仍在权力的顶峰，翻云覆雨，乐此不疲。
　　“郡主，如你所讲如之奈何？”他神采奕奕。
　　“皇上现在所担心的并非民女书中所言，而是另有所忧。”
　　显帝沉吟不语，实在想不到，这女子胆大到敢直言此事，看来亦是有备而来。
　　“皇上所忧，自然是护军将军，如今我大周国富民安，兵强马壮，何惧那些小小外邦。然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堡垒总是由内部攻破，护军并无反心，皇上若是迫之太急，蝼蛄尚且惜命，护军为自保而战，势必造成两败俱伤的后果，就算皇上最终胜利了，损失亦不小，到时外邦乘虚而入，只怕又是一番血雨腥风。皇上，何不以最小的代价，和平解决此事？”玉诺笑问。
　　“护军可愿来京做官？”显帝抚须狡猾的问。
　　玉诺亦猜中他想法，坦然道，“皇上，非护军不愿，而是情势不许。想民女只愿做一介平民，却因护军爱慕，皇城之下，竟几次身陷囫囵，命几不保。何况护军身为大将，朝中定有无意中得罪之人，只怕已有些宵小之辈欲除之而后快了。”
　　嗬！两句不到，居然把自己也绕了进去，显帝不由又打量她一番， “那以郡主之意，如何解朕之忧？”
　　“此是军制上的问题。”
　　“哦？”显帝一听，精神大振，“说来听听？”
　　“民女只是向皇上提个建议，皇上可以将我国划分为几大军区，每个区内驻防的军队首领都是同级同责，直接向皇上您负责，这样就避免了某个人权利过大，影响国家权利，即保证了军队的战斗力，又屏除了宋代以来文代武职的弊病。而每个区的同级副职军官的任用，需用皇上的印玺才能生效，这又避免了高层之间拉帮结派，地方军队无权干涉地方行政，平日若无军情，军队服从地方领导，若有军情，则听从国家统一调配，如此，亦避免出现军阀割据之乱……”玉诺又将现代军制加入其中，侃侃而谈。
　　显帝神色渐渐凝重，斟酌半晌，方道，“这可是护军之意？”
　　“皇上，在轩元８年以前，您可曾听过护军有异人之处？”
　　显帝摇头，抚须深思片刻，突然眼神湛亮，似有了悟，却待玉诺开口。
　　玉诺嘴角露出一弯浅笑，“以皇上之圣明，定已猜到，是啊，这一切，都是民女所为，与护军无关。”
　　“你小小年纪，却是如何做到的？”显帝笑的愈发开心。
　　“天赋异禀！”玉诺亦笑，继续道，“以护军之才，实不过一小将而已。”
　　“你可愿留在宫中？”显帝眨眨眼。
　　“自然！”
　　“如此甚好，军区划分之后，朕会为护军保留合适之位。”显帝开心至极。
　　果如玉诺所料。
　　三月十五日上护军进京，四月二十日驻于京外，见猛哥铁木儿前所率一万军已先入城，与其联系后，方放心入住侯府，仍居于荣汇堂中。
　　兄弟两叙礼毕，颜珺鹏道，“郡主仍在宫中修习礼仪，皇上天恩浩荡，欲亲自下嫁郡主。”
　　“她并不喜欢，你又何必如此一举！”颜珺羽不满。
　　“我颜家世代显贵，怎可妄娶无名之女为妻。”
　　“她亦对我家有恩，对国有功，你又何出此言？”
　　颜珺鹏笑道，“如此不是更好，就势以位封之，两全其美。”
　　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颜珺羽清冷的目光望向颜珺鹏。
　　“猛哥铁木儿守在侯府之外，又有我之人放眼于外，哥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颜珺鹏双眸若水，嘴角勾起倾城一笑。
　　窗外细雨霏霏，如绵如絮，缠绕着阴郁的心。
　　颜珺羽孤夜难眠，独对冷烛，将进城之事细细思量。
　　两人乃是同父异母之亲兄弟，他，会么？
　　何况自己落马，对他并无好处。
　　正思绪朦胧中，突听外面脚步杂踏，颜珺羽坐起来，看向玉漏――此时正子时三刻。
　　他不由面色惨白，提剑冲出，却见满院御林军，张弓搭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刻若想杀出去，难于登天。
　　为首的一金甲麒麟指挥史都尉揖首道，“请将军稍安勿燥，在下李真，乃御前三营指挥史都尉，为确保护军将军在都安全，吾等奉皇命特来保护将军。”
　　颜珺羽垂下剑，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那小将又道，“将军还请回室换上朝服接旨，皇上另有圣喻。”
　　显帝给颜珺羽是一封密旨，其云：
　　……将军贤义，勇猛无匹，匡国济世，扶危助寡，为大周江山，立下奇功。且将军忠心耿耿，并无二心，朕亦知之，然范浚于《五代论》中有言：‘兵权所在，则随以兴，兵权所去，则随以亡。’吾为天子，终夕未尝安枕而卧……
　　宋太祖尝言：‘人孰不欲富贵，一旦有以黄袍加汝之身，虽欲不为，其可得乎？！人生驹过隙尔，不如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君臣之间无所猜嫌，不亦善乎！
　　今将军族人皆在京都，荣华富贵，血流成河，皆在将军一言尔，愿将军熟思之……
　　颜珺羽看完密信，不由仰天长叹，已入狼窝，不如此，还能如何呢？

　　第四十一章 互莫相弃

　　此时，朝中连生大事。
　　成化七年四月二十五日，朝和郡主抗旨不婚，显帝震怒，念其有功于国，贬入宫中为奴。
　　成化七年五月十日，柱国公苏忠贬彬州司马，旋赐死于路。
　　这日，玉诺已将军制改革成熟方案摆于显帝面前，显帝看后，面露喜色，突然问，“你觉得太子如何？”
　　玉诺不知他何意，想了想，才模糊道，“很好！”
　　“苏忠已在彬州路上。”显帝抚须望向她。
　　玉诺的心‘咯噔’一声，向下沉去。
　　显帝看得分明，却也不动声色，“明日护军进宫。”
　　玉诺面色惨白，“皇上，护军在奴婢在，护军亡奴婢亡！”
　　显帝脸上的折皱越发舒展，“若是护军明日如你一般所想，朕亦成全你二人，你看，如何？”
　　玉诺忙摇头，“皇上，奴婢只愿留在皇上身边做一宫女。”
　　显帝但笑不语。
　　显帝此次只召见上护军一人，偌大的谨身殿，空荡而又沉闷。
　　颜珺羽再次俯身拜倒，“皇上，冯姑娘此次犯上，臣下有失教导之责，望皇上责罚。”
　　显帝静静的望着他，“如何罚？”
　　“臣情愿弃职为民，换她出宫。”颜珺羽以头叩地，“求皇上成全。”
　　显帝沉默片刻，口谕赵允德召玉诺前来。
　　玉诺先为自己拔口气，方进入殿内，并不看颜珺羽，俯身而拜，“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显帝道，“起来吧，护军将军方才为你求情，愿去职以换你出宫，即日起便回去吧！”
　　玉诺听后，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叩头不止，“皇上，奴婢不愿出宫。”
　　颜珺羽不可置信的望向她，脸愈发苍白。
　　午时宫中摆宴，只显帝与颜珺羽上下席而坐，玉诺一旁侍侯。饮到半酣，显帝对颜珺羽道，“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卿可曾读过？”
　　颜珺羽起身拜道，“谢皇上成全草民之愿。”
　　“如此，良田美人，随卿所愿，朕亦不食言。”
　　不知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玉诺听后不由皱眉。
　　颜珺羽突然直勾勾的望向玉诺，“草民只有一愿，求皇上成全。”
　　玉诺的心蓦的绷紧，忐忑的向颜珺羽看去。他早不复去年两人分开时英气勃发的模样，此时，他双颊深陷，面色苍白，宽大的朝服穿在身上，竟空荡荡的。
　　颜珺羽嘴角紧抿，眼神坚毅，指着玉诺，一字字道，“草民只求此女。”
　　玉诺顿觉脑中所有物什轰然倒塌，眼前一片空白。
　　显帝面无表情，“卿所求朕可以允，然从此后，卿不能踏出通济街御赐冯宅内半步，否则以谋逆论处。”
　　相处这么多天来，显帝自是无情之人，可他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目的呢？玉诺想着他昨日的话，迷茫不已。
　　玉诺还待挣扎，“皇上，冯宅已失于天火，乃颜家后来修建，奴婢即已抗婚，如何能去得？”
　　“当日你买下那所宅院可是用了宫中之物，自然为朕所赐，如非颜府重修，朕定当治西荣王罔上之罪。”显帝目露精光，直直射向颜珺羽，“爱卿真不知么？”
　　其实，这个答案自己早知道了，只要不是他做的便行，玉诺看向颜珺羽。
　　他此时身体微抖，伏地叩首，“草民知罪！”
　　“你们去吧！朕已累了！”显帝不耐烦的挥挥手，赵允德急忙上前，乖巧的扶他出殿。
　　颜珺羽又拜倒，“谢皇上成全！”
　　乾清殿中，太监总管赵允德急道，“皇上，二虎归山，如何了得？”
　　“他们俱为贤将良才，如何称得上老虎，日后朕还有大用。”显帝唇角弯出一抹冷笑，“朕倒要看看，什么时候，真正的老虎跳出来！”
　　赵允德恍然，脸笑成一朵花，谄媚道，“陛下圣明，这老虎什么时候也不是龙的对手啊！”
　　原来，猛哥铁木儿所率万人，早被显帝诳入城内，分化瓦解，除坚定的拥颜分子，所有的都许以高官厚禄。显帝毕竟是最高领导，何况是在成全护军的婚事，所以众人皆不疑有它。
　　颜珺羽自然不会带五万人进京，只是将这些人分散在中途，当猛哥铁木儿禀报说前一万人已入京中，便放下心来，直接入城，后果自然可想而知，当晚便被御林军软禁在侯府之内，而外面的颜家军居然丝毫不知。
　　然后，显帝派人送来密折，即有许诺又有威胁，何况现在，颜珺羽不答应也不行。
　　两人分轿乘回通济街，颜珺羽并不理她，直接将自己关入房内。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玉诺勉强应付完灵秀袭人的关心，才来到楼下，推开雕花木门。
　　房间里很暗，他落寞的背影如同坠入尘埃的美玉，蒙了灰尘，再无一丝光泽。
　　听到开门声，他的肩膀明显动了一下，却未回头，仍旧拄头呆坐。
　　玉诺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头倚在他的肩侧，喃喃道，“同心同德，互莫相弃！”
　　他脊背顿时僵住，片刻，他拿开玉诺的手，声音平淡，“是我错了，让你受了委曲！”
　　玉诺仍缠上去，“我们都没错！”
　　他突然不耐烦的拔掉玉诺的手，冷声道，“走开！”随后站起来，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你即已抗婚，咱们便无婚约关系，以后莫再进我的房间。”说完转过屏风。
　　玉诺怔住，翻卷的愁绪被压抑在浓稠的现实之中。
　　是啊，一呼百应的公众人物，突然沦为寸步难行的阶下囚，谁都难以承受这种极大的心理落差。
　　玉诺虽然不清楚他与显帝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她肯定，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全家人的命。
　　想起以前的种种坚持，现在看起来居然变得毫无意义。
　　如今，两个人，还有多少可以相依的日子？？！玉诺眼角微潮，一只只的点燃蜡烛。
　　他蜷在灰濛濛的纱帐里，如一只被暗夜抛弃的孤灵，赤裸裸的暴露在光线中，如此的卑微与无助。
　　玉诺亦不语，侧身挨床边对他躺下。
　　颜珺羽终不忍把她挤到床下，向里让了让。
　　玉诺得寸进尺，伸臂揽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羽，我想你，天天都在想！”
　　他的身体立即变得僵直，玉诺感觉到这种变化，搂的更紧。
　　若换以前，自己定会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可如今的情势，和自己在一起，只能害了她，他瓣开她的手，却仍舍不得说太绝情的话，只哑声道，“出去！”
　　“我把我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了皇帝。”玉诺流下泪来，“我们珍惜我们的每一天，好么？！”
　　颜珺羽登时惊住。
　　怪不得显帝在密折中把形势分析的入木三分，原来，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那么皇帝所提的那些惊妙的军事建议，自然也出自玉诺之口。
　　显帝做这么兜兜转转的事，除了稳定军心，居然还有一层深意。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显帝之所以能登上天位，除了他过人的智慧，还有他驾驭人才的本事。这样，两人现在亦无性命之忧，只是，从此一生便受制于人。
　　‘花无百日红，红过十分便成灰。’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终究是为了救自己！ 一时间，胸中江海翻波。
　　颜珺羽转过身，猛的将玉诺揽入怀中，眼角微润，喟然叹道，“诺儿，诺儿，你怎么这么傻呢！”

　　第四十二章　昆仑壁崩

　　是年六月，封贵妃颜氏为皇后，谢嫔为淑妃，大赦天下，并下嫁明惠公主于温宁侯――颜珺鹏。
　　袁秉谦奉颜珺羽之命，令西军与北军合并，划分出十大军区，重新调整人员任命。
　　一时间，人心惶惶，兵将皆忧。
　　玉诺从灵秀处听到颜妃已荣为一国之后的消息，自然高兴，想起郑夫人之嘱，便对颜珺羽道，“把嘉毅与夏未接来吧，这样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是啊！在侯府，他亦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颜珺羽颔首，热切的目光追随着她，心中却暗暗悔痛。
　　其实当初把军权全部揽过来，还不是为了保她安全，如果自己早些明了，放弃手中的一切，与她浪迹天涯，又怎会有今日之辱。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望日之夜，宫中几处红灯高悬，草木葳蕤，山石影憧，寂寂的夜空之下，透着几许神密。
　　深夜，显帝处理完朝务，步出庭院，搔首望月。
　　回首这几十年来的风风雨雨，显帝感慨万分——终于要天下太平！
　　是啊，如果不是出了冯玉诺这颗异子，这大周朝，现在已经不知是谁家的了！
　　只是，现在已经有人怀疑冯玉诺有颠倒乾坤之能，但这人绝不是苏忠，不过，他只能做替死鬼了，才能引出这幕后之人。
　　这幕后之人，毕竟是朕的亲兄弟，朕只有抓住他的确切之谋反把柄，方能服天下人之心。
　　不过再让朕等两日吧！
　　想到此，显帝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此时，明月风清，天空地净，真令人烦恼顿解，万虑齐抛。
　　他信步出了乾清宫，蜿蜒来到兰芷宫，定定站住，神丝飘渺，无限感慨：想当年，他英姿潇洒，她娇美如花，两人牵手，运筹帷幄，风雨同舟，创下这大好江山……然而，她何时变了呢？！多疑，妒嫉，行事越来越不择手段，逼杀前皇后，残害后宫，致使皇室龙子零落，而后又与其父兄勾结，极大的热衷于权力之争，这又是哪个一国明君能够容忍的。
　　已经很晚了，夜色里流淌着浓浓的寒意，显帝望着殿内仍有烛火闪烁，他心思一动，挥退兰芷宫宫人，悄然进入内殿。此时谢妃尚未安眠，正与太子商谋，忽听窗外贴身女侍高声道，“皇上万岁！”两人慌忙跪倒迎驾。
　　显帝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推门而入，见太子与淑妃跪在地上，中规中矩的恭迎他，便道，“太子，夜深了！”
　　“近日因母妃身体不安，故而儿臣前来探望。”
　　显帝心下冷哼，挥袖道，“退下吧！”
　　“孩儿这就告退！”
　　待太子出门，显帝望着眼前笑的谄媚的女子，心下凄然，好似愈发不认识了她似的，“兰儿啊！”他长叹一声，“你还不知足么？”
　　谢妃震恐，惶惧叩头道，“臣妾能到今日，实感念陛下眷恋，并无不知足之处！”
　　“唉！你残害后宫也便罢了，朕知亦有对不起你之处，然以国为家者，又有多少无奈？！想你之父兄，天恩罔顾，几至朕失天下，朕不过废了你的后位，太子之位可曾有人动得？”
　　见谢妃低头不语，显帝更加愤恨，“皇后宫中‘昨日黄昏’可是太子带来？”
　　谢妃大惊，“皇上，不关太子之事，是臣妾一时迷了心窍，求皇上开恩！”
　　“你当朕是瞎子么？！皇后多年，与事无争，就算在你之前，亦无大害，你终究是不懂朕之苦心！”显帝哀叹，神色突然间如老去了十几岁，“太子小智弄巧，所作所为，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他摇头冷笑，“因你之故，朕已错了太多，明日，你自请落发为尼，免得为已召来无妄之灾！”
　　谢妃连连叩头，痛哭流涕，“臣妾知罪了，求皇上开恩！”
　　“惜哉！”显帝亦无奈叹息，他给她的机会太多了，她一次也没有珍惜过。
　　谢妃知大事已去，抱住龙袍，哭道，“求皇上，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再也不敢了！”
　　小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显帝又生出无限的爱意，轻抚着她如墨的发丝，忧伤道，“朕是皇帝！”
　　“皇上！”她扑到他怀里，嘤嘤哭泣。显帝眼角不由微润，伸手轻轻揽住她，百感交集。
　　片刻，他推开她，“夜已深！”
　　谢妃又紧紧缠上来，哭道，“臣妾自知罪不可恕，惹皇上伤心，只求皇上再留一夜，此后自是枯灯古佛，为我皇乞福，愿大周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在。”
　　显帝略略犹豫，便准其所求，谢妃告罪修饰妆容，片刻而来，依在显帝怀中，亲解其衫。
　　显帝微闭双眼，神情落寞，忽觉心尖一阵刺痛，大惊，猛的推开她，“好大胆，恶妇！”
　　“没有我之父兄，又岂有你之今日，你这个恶魔！“谢妃满脸鲜血，恐怖的冷笑，又疯狂的扑过来，剪刀猛刺，”害我家人，又要废我儿皇位，我绝不饶你！”
　　“恶妇，坏朕大事！”显帝已然被刺中要害，勉强挣扎了一番，从床上跌落，再也无力爬起来。
　　太子岂是他的对手，显帝心有不甘，双目圆瞪，怒视着几近疯狂的谢妃。
　　谢妃见他再无动静，这才后怕的哆嗦起来，好一会儿，方镇定下来，洗净头面，换了衣物，走出殿外，吩咐其贴身待女，“快去请太子前来。”
　　成化七年七月二十七日，显帝崩，太子继位，改元德隆，半月，皇后颜氏亦薨。
　　此日，玉诺正教夏未背唐诗，只见灵秀急急走来，“姑娘，皇上，皇上薨了！”
　　颜珺羽怔住，不觉茶杯落地，玉诺扭头看向他，面上渐露恐惧。
　　颜珺羽回过神来，不自然的对她笑笑，“无妨，我此处有免死金牌！”
　　“管用么？”玉诺疑惑。
　　“只要我不出此院门，还不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有讳，抗先皇之令。”看他的表情很轻松，玉诺亦怕影响他的情绪，笑道，“太子这人还不错的！”
　　颜珺羽点头，轻轻握着她的手，很是遗憾，“婚事要延后了，帝崩，按制，百日内，民不得音乐，酒肉，嫁娶！”
　　正说着，吴珉已将他们的孝衣送来，道，“小侯爷派人来，让二公子回府读书。”
　　颜珺羽看向玉诺。
　　夏未因年纪尚小，还能和她心无芥蒂的相处，而嘉毅，明显讨厌玉诺，虽碍于礼节，表面不说，但神情中常带不恭之色，玉诺想两人相处时间太短，慢慢了解后便好了，于是道，“快十五了，等过了节再去，也不差这几天，怎么样？”
　　颜珺羽亦知玉诺所想，自然点头应允。
　　玉诺一直提心吊胆，怕新皇报复颜家，不过，几个月来，好像他一直忙于治理朝政，并没有对颜家有任何举动。想起那日山洞中新皇所说的话，玉诺又渐渐放下心来。
　　年节一过，两人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
　　目前处境如此艰难，颜珺羽很觉对不起玉诺，玉诺反倒笑他啰嗦，“大男人，爱便爱了，烦！”
　　原来，现代人男女之间的情意是用这个字表达的，霞晕从他脸颊延展，一直红透耳朵根，玉诺反复看了看他，“怎么了，成烤猪头了！”
　　他不由扑哧笑了，伸手揽过她，紧紧的抱着，头垂在她肩侧，“我高兴，有你在身边，我就觉得高兴，很幸福。”
　　“去，肉麻兮兮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玉诺掐了一把他的腰，觉得硬硬的，不觉摸了上去。
　　颜珺羽‘嗯哼’一声，手臂又紧了紧，侧头轻啮着她的耳垂，低低道，“诺儿，我爱你！”
　　玉诺脑中瞬时爆出朵朵白花，心脏突然被什么揪紧，而后放松，涌出千丝万缕的柔情蜜意，缠缠绕绕，布满胸腔。
　　她怔愣了片刻，然后温顺的伏在他胸前，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并不答，只低低的笑，气息掠过她的脸颊，带着股清新与暧昧的味道，玉诺心跳加剧，不由闭上眼睛。
　　不过，因颜珺羽现在的境遇，在他们成亲的日子，并没有人前来祝贺，而婚事，则由灵秀吴珉具体张罗。此时，冯宅内张灯结彩，虽无细乐，却也其乐融融。
　　晚间来贺席的，只有灵秀夫妇，袭人，董大连同颜珺羽的儿女――嘉毅与夏末。
　　巳时，众人散去，玉诺莫名开始紧张，坐在红绡账里，垂着头，听着那熟悉的脚步一点点靠近，“诺儿，”他温热的气息传来。
　　玉诺的心突然开始狂跳，感觉他带萤的手划过脖颈，在皮肤上燃起一路的烈火，她的声音在些颤抖，“毅，毅儿和未儿呢？”
　　他轻笑，明眸如水，吻吻她的额头，“灵秀带去了西院，她会照顾好他们的。”
　　突然间无话可说了，玉诺的鼻尖上沁出了细细的汗。
　　颜珺羽仔细瞧着她可爱的模样，心如蜜甜，如今她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远眉如黛，厣笑春桃，如菡萏初开，清涟而又净直。
　　她终于成为自己的女人了，颜珺羽轻轻揽过她微微颤抖的身体，长长的唤了声，“诺儿！”唇由她的发顶，向下缓缓吻来。
　　玉诺在他温柔的动作里，渐渐放松了身体，只觉清风拂过碧蓝的大海，吹皱粼粼春波，她如海中小舟，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惬意而又慵懒。
　　波涛渐渐从海底深处涌动，掀起层层浪花。玉诺神志渐渐模糊，伸膊揽住他的脖颈，含糊的叫着，“阿羽！”
　　“嗯！”他长长应了一声，边吻边去解她的衣衫。
　　夜，寂静如魅，唯有风扫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音，在这个轻微的响声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救人啊！’
　　颜珺羽听的分明，微欠起身来，凝神细听，却又了无声响。
　　玉诺亦坐起来，见颜珺羽面色凝重，整装就要下楼，忙拉住他，“你不要出去。”
　　颜珺羽犹豫，玉诺道，“你不能出这个院门！我去就行了。”说完，飞身出去。
　　此时，天上乌云摭月，万籁俱寂，院内树影憧憧，暗夜无边，玉诺突然由心底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又抓不住什么，她停顿片刻，向西院跑去。
　　院里亦悄寂无声，突然耳边一声风响，玉诺急闪身，险险避过，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警惕的看向四周，依然林石如魅，房舍幽暗，并无其它。玉诺小心翼翼的推开袭人的房门，四下寻找，却空无一人。
　　玉诺头轰然炸开，再也顾不得警惕，直接闯入灵秀的房间。
　　脚下一绊，细瞧，分明是个横卧的人，玉诺点亮火折，定睛看时，不由心如刀绞，地下倒卧的人正是灵秀。
　　床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玉诺揭开帘幔，静儿正坐起来，四处找娘。玉诺抱起她，顾不得去看灵秀如何，直接向董大的房间跑去。
　　董大的房间亦空无一人，四下瞧瞧，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夏未与嘉毅亦都不见了！！玉诺后知后觉，只觉晴空一个霹雳。
　　这一定是针对他的，诱他出这个宅院。
　　玉诺头一直嗡嗡乱响，拼命的向东院跑去。
　　楼上楼下找遍，果然，空无一人。
　　玉诺登时坐到地上。
　　――太子，终是不饶过他。
　　全是阴谋，都是圈套！这世间，还有谁可相信？！玉诺凄厉的哭笑。
　　静儿被她的举动吓哭，“娘，我要娘！”玉诺这才止住发狂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边哄边想――她到西院时已经发生了此案，那么，颜珺羽如何知道的呢？
　　――定是有人传书，电视中都这么演的。
　　玉诺点亮所有的房间，一处处搜寻。果真，在一楼门柱边，她发现了一枝飞镖一张撕破的绢纸，展开纸绢，上面写着：望海涯换你儿女。
　　“姑娘，姑娘，”微弱的声音传来，玉诺抬头，见灵秀气吁吁向前爬来，悲愤的呜咽，“袭人，是袭人干的，她勾结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啊！玉诺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冷酷的笑，“我已知道！你伤怎么样？”
　　“我不过被他们打昏了，吴珉已经去追了。”灵秀见玉诺无事，松口气，不由瘫倒在地。
　　玉诺见她无大碍，便将静儿交给她，跑到楼后，挖出一长匣，取出双枪，别在腰间，又从二楼墙洞里掏出子弹，上满枪膛，不理灵秀的呼唤，奔出通济街。
　　担青山方位自己是知道，可是仅凭双脚跑到时只怕天已大亮，玉诺迅速闯入一家后院，见马便骑上来，直接破门而出，向山上狂奔。

　　第四十三章　血溅青山

　　望海涯位于京都东北方向，海拔不足８００米，故而地势平缓，它的南面，与海相接，山势陡然峭立，刀削爷劈，宛若海与陆地的一个巨大的绿色屏障。
　　实在没想到，德隆帝会如此阴劣，居然用小孩子诱他出院，当初，只怪自己心软。
　　颜珺羽心急如焚，赶到望海崖，见夏未与嘉毅皆被吊于临海松树之上，立即飞身去救。
　　数枚铁棘子破空穿来，他急闪身，并不减速，眼见就要靠近他们，从树上飞来一只黑衣大鸟，拦在他面前，两人登时缠斗到一起。
　　夏未与嘉毅见父亲赶来，皆哭叫，“爹爹，爹爹！”
　　颜珺羽救子心切，焦燥难安，心神不聚，且手上并无趁手兵器，一时亦难取胜于他。
　　玉诺一路通畅无阻，赶到望海崖，见颜珺羽正与一黑衣人打斗，她一眼认出，那黑衣人，就是当日追杀于她，并杀害雷遥的凶手。
　　远远的，是嘉毅与夏未，吊在树上，正吓的哭泣。
　　绝不能有负郑夫人之托，玉诺双眼渐渐血红。
　　散在四周的黑衣人立即向她拢来，玉诺了无惧色，从腰间取出双枪，瞄准便射，一黑衣人瞬时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倒地。
　　枪声惊散了林中的栖鸟，扑拉拉向更深处飞去。颜珺羽与云风被这巨大的响声震憾，几乎同时停手，转身来看。
　　黑衣人根本近不得玉诺的身，一个个陆续倒下，一时气氛诡异，余下的竟不敢再动。
　　她怎么会来？颜珺羽头轰的一声，当时自己已将纸绢收起来，她又会如何得知？已来不及细究，如今，只能一个活口不留了，于是，他欺身挥剑向云风凌厉的杀去。
　　见敌人已无敢上者，而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出夏未和嘉毅，玉诺甩了把滚烫的枪支，别回腰间，向树上飞去。
　　她边哄吓的哭个不停的夏未与嘉毅，边去解绳索。怎奈玉诺两手烫伤，且绳索结实，两个孩子又不停的哭闹，搅乱了她的心神，竟没注意其它。
　　只听‘啾，啾！’两声破空之响，玉诺呆怔的看着两个垂下头，再无声息的孩子，心如掏空了般，再也站不住，直直从树梢上跌了下去。
　　颜珺羽怔住，呆呆的望着自己的一双小儿女，头不由嗡嗡乱响，五脏俱沉，心撕裂般的疼痛。
　　突然，一个女人从树上如断了线的风筝，栽落下来，他这才清醒，以为玉诺亦中了暗器，大叫，“诺儿！”惊恐的奔了过来，竟不避黑衣人之剑，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利器穿透骨肉，他却不觉得疼痛，舍命奔到树下，直到玉诺稳稳落在他一只胳膊上，才软软瘫倒在地。
　　黑衣人桀桀而笑，“颜护军，出了冯宅，可是谋逆之罪啊！”
　　颜珺羽并不理他，急切的呼唤玉诺，“诺儿！诺儿！”
　　玉诺清醒过来，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用手一抹，呆呆看了半晌，才明白那是鲜血。她坐起来，怔怔的望着颜珺羽滴血的右肩，眼角流下泪来，抚着他的脸，“你是男主！我们都会没事的！”
　　颜珺羽这才知她没有受伤，勉强笑，“是啊，诺儿，你快走，莫要再回来！”
　　玉诺翻身揽住他的身体，“不要，我们在一起！”
　　云风欺身过来，颜珺羽勉强避过剑锋，迅速塞给玉诺一块令牌，然后推开她，不容置疑，“快走！”
　　走？！能走到哪里呢？玉诺见周围又涌现出来的黑衣人，绝望到极点，瞬间眼底赤红一片，是啊，即不能同生，便同死吧！
　　颜珺羽此时见到云风，双目赤红，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招招毙命，云风一时不能取胜业已拼命的他，便虚晃一招，向玉诺杀去。
　　颜珺羽就地拨起，闪过暗器，由后扑过来。
　　玉诺专心射杀其它黑衣人，并没注意云风之剑，待听到风动，寒光已经扫来，怔然呆住。
　　其实云风哪里是来杀玉诺的，不过想让颜珺羽分心而已，此时见目的达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看也不看，直接向后挥剑，颜珺羽突觉眼前出现寒光，本能的稍稍向左一偏，云风之剑走空。
　　原来，颜珺羽杀场征战多年，早将回马枪破解，何况回马之剑。
　　云风大骇，他这招流云剑法，世上几乎没人能躲的过，竟然被颜珺羽轻而易举的破解。
　　玉诺亦回过神来，将枪调准云风方向，只是两人云飞雾绕，被一片剑气笼罩，又因月淡夜黑，她亦迟迟不敢扣动板机，只怕一个不小心，颜珺羽被自己误伤。
　　渐渐涌现的黑衣人又将玉诺围了起来，玉诺只好调转枪口。
　　云风不免急燥，惹是再如此缠斗，只怕误了大事，到时主子翻脸，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由此分心，便挨了颜珺羽一剑，眼见自己不敌，撮口一声哨响。
　　颜珺羽情知不好，飞身跃到玉诺身边，揽住还在犹豫的她，向林深处掠去。
　　然而，天网早已布下，何况颜珺羽还带着个累赘。
　　林中掩伏的火箭手突然从黑漠漠的山石中探出身来，一字排开，张弓搭箭。
　　好一个连环之计，埋下这么大口袋究竟为何？如果仅仅诱他出冯宅，未免小题大做了！
　　颜珺羽大惊，容不得他多想，鞭箭已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二人飞来，颜珺羽将玉诺掩在身后，边挥剑打落习羽，边向后退。
　　云风眼见他们要到悬崖之边，忙挥手止住。
　　此时，乌云摭月，暗夜无边，耳边充斥着惊涛拍岸的轰轰巨响，鼻端缭绕着腥咸海水的窒人气息。
　　手枪不能连续发射，且枪身灼热，此时暂不能发谢，玉诺只能先装满子弹备用。
　　颜珺羽将她掩在身后，轻声道，“诺儿，听话，我且护你出去，拿令牌到到兴安岭亚克石，我会去找你。”
　　望着眼前黑漠漠的箭手，玉诺固执的道，“不，要走一起走。”
　　不容他们再说，云风一挥手，数十名黑衣人已冲了上来，想要分开二人，颜珺羽觉察到他们的用意，催促玉诺，“诺儿，你快跑，他们不敢杀你！”说完手起刀落，瞬时鲜血四溅，冲到最前的一人头已落地，颜珺羽业已杀红了眼，不一刻，便为玉诺杀出一条血路。
　　云风见此，急飞身上来，直冲向玉诺，挥剑便砍。
　　颜珺羽大惊，“诺儿！”返身去护，那知又有数枚银羽射来，眼见要伤及于她，再拉她躲开已经来不及了，颜珺羽挺身覆过来，趁势又隔开云风之剑。
　　棱羽没入他的身体，颜珺羽不由晃了晃，云风再次挥剑，他反手去拦，手上却已没了力气，剑身斫为两段。
　　“诺儿，你快跑！”颜珺羽反手推她，急道。
　　此时，云风闪电般欺身过来，一剑刺入颜珺羽的胸口。
　　玉诺惊恐的扑过来，扶住他，哭道，“阿羽，你，你不要，不要抛下我。”
　　抛下，他怎么能舍得！只是，如今，自己再也无力阻止眼前的一切，他真的好后悔，当初不该强迫她留在身边，否则，这些，又怎么会与她相干，终是害了她。“傻瓜！”他笑，断断续续道，“我早……该死，能活到现在……已是大幸！听话……莫要为我报仇……走吧！”他的嘴角不时溢出鲜血，气息越来越弱，仍坚持，“诺儿——走！快走！”
　　云风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还是天下第一！”说完，飞起一脚，颜珺羽后退数步，坠下悬崖。
　　呼啸的风中传来，“莫要为我报仇！”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玉诺的脑袋轰然炸裂，“阿羽！”她哭叫着，不顾一切的向悬崖边扑去，云风索套一甩，玉诺便直直跌在离崖边几寸处。
　　在落入冰冷的海水里瞬间，颜珺羽竭尽全力喊完那一句。
　　而后，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看到那个小女孩跑过来拉住他，乌溜溜的眼珠望着他，‘不要抛下我！’他笑了，是啊，抛不下，永远也抛不下！
　　不能死，绝不能死！
　　透过清冷的月光，幽黑的海水中，突然浮出一个脑袋。
　　欺人太甚！玉诺回头，眼底渐渐赤红，亦不瞄准，双枪齐发。
　　云风只认为那是一种比较厉害的暗器，听有风声过来，急闪身去躲，却哪里躲的开，只听‘呯’的一声巨响，他身体随之猛的晃了晃，只觉心肺俱裂，不可置信的望向她，“你，你？”
　　玉诺雨泪纷飞，如幽灵般站起来，又是一声巨响，云风手捂胸口，带着万般不甘‘扑通’倒下。
　　一代武林高手，无一丝反抗的机会，居死在一个无名女人之手，黑衣人俱都惊住。
　　玉诺眼中的戾气越发浓盛，闪着幽蓝的光，冷月的清辉映着她狰狞带血的脸，如噬血的魔鬼。
　　鹰枭幽鸣，月光惨淡，呼啸的子弹如同梦魇，惊醒了所有人求生的欲望，余下的黑衣人再无斗志，纷纷逃命。
　　而此时不堪重负的枪膛亦发不出最后一颗子弹，呯然炸裂。玉诺并不觉得疼痛，迎风而立，鲜血，顺着枪杆滴下。
　　海浪拍岸，发出巨大的哗哗声，在她耳内回旋，玉诺转身，望着在风中飘荡的两具小儿尸体，前几个时辰还在一起嬉戏，而今，阴阳相隔，从此长眠于地下。他们，还未来的及长大，还没有体验到人生喜乐，便永远的与黑暗相伴。
　　终是负了郑夫人之托，害人又害已！
　　前生今世，所有情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玉诺全身颤抖，扑通跪下，痛哭失声。
　　――我从不曾伤害任何人，受伤害的却永远是我。玉诺抬头望向孤冷的半弦月，嘴角弯起魔鬼的笑，眼底瞬间一片赤红。
　　原来，当初在通济街追杀她的第四、五批人，竟是德隆帝所派，好一个双簧！
　　望着幽深的海底，身负重伤的他还有多少机会能够生还呢？！玉诺泪流满面。
　　“我会让你这本不存在的国家陪葬！”她冷哼，将爆了弹道的双枪抛入大海。

　　第四十四章 策反颜青

　　当猛哥铁木儿赶到山上时，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陡峭的山顶，横卧着数十几具尸体。
　　一名女子，背风而立，乱发飞扬，在惨淡的月光下，如魑似魅。
　　突然那女子向崖边走去，猛哥铁木儿心道，‘不好’，迅速发出一物。
　　玉诺正处在极度悲伤之中，不曾防备，只觉后颈一麻，登时委顿于地。
　　脑海中不时交替出现妈妈焦急的脸、颜珺羽带血的笑，丹晨死鱼般的眼，玉诺终于无法忍受，霍的坐起来。
　　眼前一片昏暗，难道，自己又穿越了？！玉诺感觉上眼皮有些痒，仿佛有些东西要落下来。她胆战心惊，竟不敢去动，怕是那些红红的液体，又让她面临一场痛彻心肺的生离死别。
　　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手背上，闪着晶透的光。
　　――是水啊，她长松口气，伸手抹过额头，却是一把的汗水。
　　猛哥铁木儿听到玉诺的惊叫，奔进洞来，“姑娘，姑娘？”
　　玉诺疑惑的看向他，“你？”
　　原来，猛哥铁木儿自得知护军已身陷囫囵，便御了军职，重新回到神都，只愿一死以酬知己。谁知护军被拘于冯宅内，不得外出半步，因怕卤莽冒见不利于他，便在客栈中住下，以待皇帝对其从轻发落，再行报答。十五日晚，他突然接到一莫名飞书，言护军有难，便立即赶往望海崖，却只救下企图跳海的玉诺。
　　玉诺幽深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他，如利剑般，猛哥铁木儿不由惊出了一头冷汗，彻身的发凉。
　　她怪笑一声，“好巧哦！”
　　猛哥铁木儿扑通跪下，“姑娘，猛哥铁木儿对护军忠心耿耿，从不曾陷害于护军，当日，实不知老皇帝诳小的入城是计，致使护军……”他亦说不下去，涕泪纵横，“待小的取下小皇帝头颅，定当自绝以谢护军与姑娘之恩！”说着，起身就要外行。
　　“站住！……飞蛾扑火！”玉诺冷声道， “你手下有多少兵？”
　　猛哥铁木儿闻言转身。“小的已御了军职。”
　　玉诺愣愣的看了他半日，哼了一声，再无他话。
　　“姑娘，吃些东西吧！”猛哥铁木儿摆上食物，无比小心的看着玉诺，若说她伤心，她脸上却无半点悲凄之色，若说她绝情，她的眼底亦有浓的化不开的幽黑。这样的玉诺，让他看上去疏远而陌生，以前那个天真活泼，眼仁清澈漆亮，带些娇憨的小女孩，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玉诺好似几日没吃过东西，身体已经发软，急需补充能量，突然她抬头看到猛哥铁木儿心痛的表情，胸口亦暖了一下，于是问，“你在本地威望如何？”
　　哦？！猛哥铁木儿有些蒙。
　　猛哥铁木儿是后金贵族，应该有些人脉，玉诺嘴角略勾起，“你族人有多少？”
　　“大约千人，”他突然明白了些，“青壮年５００多人。”
　　玉诺点点头，“咱们去你家乡。”
　　５００人，能做什么呢？！猛哥铁木儿带着疑虑看向她，只见她表情自信而坚毅，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仁幽黑，衬的面孔愈发冷酷。
　　他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些零碎的信息，这些信息不断的组合，形成的几张影像，影像虽然模糊，却觉得无限光明。
　　德隆帝早朝，便有京兆尹上本，言前上护军新婚之后与家人一同失踪，疑为潜逃。
　　皇帝大怒，立即命人以谋逆犯捉拿。
　　同时，刑部上言，昨日晚担青山上有人械斗，第二日勘查时却无一人死亡。
　　想必是江湖恩怨，这点小事，德隆帝怎么会关心，见无人奏本，便宣布退朝。
　　在海边寻了多日，一直没有找到颜珺羽的尸体。
　　若是活着他必定去与她约好的地方，若是死了，找到又有何用？！玉诺于是决定与猛哥铁木儿向北去他的家乡――那里，距离亚克石是最近的。
　　玉诺的左手因枪自爆，又没有及时护理，几乎废掉，爬山时明显费力，却一直紧紧的跟在猛哥铁木儿之后，直到下一个目的地。
　　怪不得护军对她爱若至宝，猛哥铁木儿早领略过她的毅力，而今，内心愈发敬重。
　　此时天色沉暗，林风呜咽，两人刚刚吃过，猛哥铁木儿正在用茅草铺洞，突然他僵直了背，面色大变，玉诺知是外面有情况，立即做好一级战斗准备。
　　进来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面色憔悴，风尘仆仆，玉诺一愣，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颜成亦看到玉诺，俯身跪倒，痛哭不止，玉诺皱眉，“你来做什么？”
　　颜成这才想起要做的事，递上一书信，“此是小侯爷命小的交给姑娘的。”
　　狗皇帝，居然要斩草除根！玉诺读完信，眼底渐渐赤红，猛哥铁木儿的心小抖起来，只听玉诺果断的道，“下山，去义州府！”二人不敢问缘由，同她深夜赶往颜青之府。
　　玉诺将颜成留在城外，言如果第二日午时不归，便去通知侯爷自救。
　　然后以猛哥铁木儿之贴拜会颜青。
　　此日，颜青于城外巡营未归，颜夫人业已有孕，却听过猛哥铁木儿大名，便亲自整装出迎。
　　突然，她看向玉诺，脸登时煞白，急忙请入内堂，挥退众人，方拜倒在地，“不知是姑娘远来，还请姑娘恕我不周之罪。”
　　“夫人言重了，是我们唐突！”玉诺忙扶起她。
　　“姑娘，护军之事我已听，你且安心在此，有我在，必保姑娘平安。”颜夫人神情萧整。
　　“将军何时回府？”
　　“这，他如今已为都督，明日才归，姑娘可有急事？”
　　“我想立即见他，如何？”
　　颜夫人思虑片刻，独自出去安排了一番。
　　子时刚过，颜青闯进堂室，急急道，“夫人！”
　　颜夫人从案边站起来，笑道，“爷，妾身无妨，只因有贵客来访，故而擅自做主！”
　　“无知妇人，胡闹！”颜青怒，什么样的贵客居然请到内室来？！他望向来人。
　　猛哥铁木儿起身拜道，“颜兄，别来无恙！”
　　颜青面上的怒气立即散去，笑着回礼道，“原来是老弟光临……”他的话还未讲完，笑容便渐渐僵住，怔望着猛哥铁木儿旁边消瘦的小子。
　　那人竟是如此熟悉，仔细瞧来，有些不可置信。
　　玉诺亦一礼，“颜都督，是我。”
　　“姑，姑娘？”颜青回过神来，俯身拜倒，声音微抖，“护，护军，护军可好？”
　　“不好！”玉诺仰面，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却无法将下面的话说完。
　　猛哥铁木儿便将他那日所遇细细讲来。
　　颜青眼圈微红，扶案不语。
　　玉诺冷静片刻，对猛哥铁木儿道，“你先出去，我和颜青有事单独要谈。”
　　猛哥铁木儿有些愕然，玉诺看的真切，“非我不信任于你，而是此事你知道后并无好处，你且到堂外为我们守门，如何？”
　　猛哥铁木儿拱手应言而去。
　　玉诺缓缓的看向颜青，“想当年，都督与护军以死保卫义州城，换得这大周天下太平，而今，飞鸟尽，良弓藏，护军无罪获诛，祸延三族，颜都督期间功劳亦不小，谢氏死灰复燃，难道，颜家诸将能独善其身乎？”
　　原来是策反来了，颜青不语，且待她说完。
　　“当今皇上，弑父篡位，逼杀国母，大诛功臣，猜忌诸叔，如此狂悖暴逆之徒，人人可得而诛之。睿王乃先皇之弟，与先皇共创大业，却因有功于国，屡受猜忌，命几不保，被迫于市井卖疯。如今睿王已出神都，不日将到义州，皇家正统即来，我们共举大事，都督以为如何？”
　　玉诺所说不假，可是，这毕竟是谋逆之罪，怎可轻言，祸及子孙。
　　见颜青沉吟，玉诺继续道，“先皇欲行军区改革，造成诸将不安，而谢氏一朝得势，跋扈暴行，大失人心，都督亦大受排挤，行动受制，委曲求全，难道都督此生便以为可如此避祸么？”
　　颜青面色一红，“然在下亦不想做谋逆之人，为子孙留下千古骂名！”
　　“成者王侯败者寇，古来篡位者多矣，有几个留下骂名的？如今军民之心不稳，正好举大事，晚之，祸乱至矣！”
　　“姑娘，就不怕在下邀功请赏？？”
　　“都督是重情重义之人，走狗之事你岂会为之！是做走狗还是开国功臣，在于都督你自己选择，何况，你相信我的能力。”玉诺坦然望向他。
　　颜夫人偷偷躲在帐后听二人谈话，不由心下千折百回，最后咬牙出来，神情坚毅，“护军及姑娘对我一家有再生之恩，大丈夫岂可做如此不义之事，且那皇帝取位非正，民间早有传言，这又何谈谋逆？！你若敢作走狗之事，我便做打狗之人。”
　　汗！古代女人也有如此强势的？！玉诺不由愣住。
　　颜青怒道，“无知妇人，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你是男人，你什么都懂？！”颜夫人冷笑反诘，“我只知道大丈夫立世，当以忠义为要！”
　　被打在七寸之上，颜青面色通红，语气不由矮了三分，“我与姑娘正商议大事，你不要胡孱，快快出去！”
　　玉诺亦道，“夫人去休息吧，莫要动了胎气。”
　　颜夫人不理他二人，慷慨陈词，“护军与姑娘俱是忠义之人，父亲与你亦是颜军栋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袁副官即是前车之鉴，夫君你还在犹豫什么？”
　　袁副官？玉诺拧眉，眼前出现那个清朗浅笑的男子，心下一沉，“他，发生了什么事？”
　　“因是护军的心腹之人，正被谢家之人追缉，生死不明。”颜夫人根本不理颜青的怒视。
　　看来，自从颜夫人被还了清白，颜青遭到上护军的训斥，便彻底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如此，他们的日子亦不好过，玉诺趁机道，“当日义州城之战，都督想来也见识过我的本事吧？！”她目光熠熠，自信一笑，颜青竟有片刻恍惚。
　　“我只需２万人，足以成大事！”
　　颜夫人握住玉诺的手，不可置信的问，“十年前义州府之役，真的是姑娘你？”
　　玉诺点头。
　　思虑半晌，颜青拱手，“在下甘愿姑娘鞍前马后！”
　　“我之异能，以后你夫妇二人只做不知，否则会招来祸端。都督你负责联络落难的颜家军，以壮声势，免得惹人怀疑。”
　　此话自然不假，颜青点头，玉诺又道，“不过，都督可听我一言，将来功成名就，激流勇退，莫要走护军之路。”
　　她略有怅然，“猛哥铁木儿以后仍回后金部，也算你我之退路，但人马不宜过多，免得引起猜忌。”
　　“姑娘睿智！”想不到她小小年经，虑事居然如此长远周全，颜青不由再拜。

　　第四十五章　又见故人

　　德隆二年六月，睿王到达义州府，任命颜青为上护军，猛哥铁木儿为都督，正式起兵。
　　自此，颜家军又开始登上军事舞台。
　　玉诺负责武器，进一步改造‘一窝蜂 ’将其所在构件全部换为铸铁，然后大量生产火门枪。
　　转轮手枪技术难度太高，而且容易自爆，故而玉诺舍弃。
　　睿王本意要找些火药师傅与玉诺共同炒制炸药，谁知，那些火药师傅俱死在玉诺所配药方上，无奈，睿王只好让玉诺自己制作，余皆不得涉其机要。
　　八月，颜青占领皇宫，谢太后自杀，德隆皇帝不知所踪。
　　玉诺突然想起担青山中的秘道，带千人搜寻，竟在那所杂院的井下找到了他。德隆帝自知大事已去，尚且镇定，突然看到玉诺，脸色顿白，“你，你，居然有此本领？！……”话还未讲完，就被一兵士砍下头颅，鲜血四溅。
　　玉诺看着自己又被染上鲜血的手，竟一时的茫然。
　　难道错了！
　　玉诺骑在马上，心绪翻腾，经过通济街，想起灵秀，不知她们母子现在如何了？拔马便要走。同行的军官立即围住她，其中一个拱手道，“姑娘，外面危险，还是先回宫吧！”
　　玉诺心下冷哼，却也无可奈何。
　　当日，便被分到月华宫居住――这里，曾是颜雪晨的居所，她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恍若如在梦中。
　　晚间，百忙的睿王来到月华宫，“姑娘，这里可还住得惯？”
　　不习惯我有办法么，玉诺勾勾嘴角，“还行，挺熟悉的！”
　　睿王沉默片刻，眼仁闪着奇异的光彩看向玉诺，“本王十五日登基大典，希望姑娘同本王一起接受朝贺。”
　　玉诺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面色却不变，“这样好像不好吧！我亦已成婚，且出身低下，莫要让人看轻了王爷。”
　　“本王记得姑娘已经被封为郡主了！”
　　“王爷记错了，我现在是宫奴。”
　　睿王脸上略显愤怒之色，“哼，本王说是郡主就是郡主，”他阴邪的望向她，“乖乖听话，莫要生事非！”
　　终于露出真正的嘴脸了，玉诺满面感激之色，“王爷可是为我夫君报了大仇，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呢！”说完俯身拜倒，
　　睿王呵呵捻须， “小侯爷已带前护军之子嘉涵回府，待本王称帝，自然还前护军一个清白。”
　　赤裸裸的威胁，“谢王爷恩典！”玉诺再拜。
　　“姑娘如此执着，本王亦不强求，本王已为姑娘修建了绝好住所，到时，姑娘莫要再失本王之心，如何？”
　　“自然听王爷安排。”玉诺道，“以后决不踏出这宫廷半步！”
　　睿王目中精光突湛，“你不想见见亲人？”
　　亲人？！玉诺抬头，直勾勾的望向睿王，眼底渐渐赤红，突然嘴角向右弯起， 阴森森笑道，“呵呵！我本孤魂，何来亲人？！”
　　睿王只觉阴气逼人，不由毫毛乍起，浑身发寒，他强装镇定，“你不想见丹儿？她前日落水受了惊吓，至今神志不清。”
　　玉诺眼底的血色渐渐退去，面上终于现出痛苦之色。
　　丹晨居住在凝碧宫，玉诺刚到殿外，兰馨已迎出，俯身而拜，“姑娘！”玉诺拉起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妃谁都不认得了，连小王子也不认得了！”兰馨抽泣。
　　玉诺叹口气，进入殿内。
　　此时丹晨依然躲在通梁紫幔的床上，见到玉诺，突然凤眼大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小，小诺？”然后她脸色蓦的惨白，跳起来，大叫，“鬼，鬼啊！”
　　兰馨抱住她，慢慢引导，“王妃，是西山冯姑娘啊，你们不常在一起玩么，玩四国军棋啊！”
　　“四国军棋？”丹晨嗫嚅，“不可能，不可能！”说着，惊恐的眼睛在玉诺身上扫过，突然低下头，再不出一言。
　　看她的情形，应是认识自己，玉诺微皱眉，坐在她旁边，示意兰馨出去。
　　她拉过丹晨的手，丹晨忍不住颤抖起来，“你认得我。”玉诺很肯定。
　　丹晨拼命摇头，使劲挣脱她的手，大叫，“兰馨，兰馨！救我！”
　　兰馨跑进来，丹晨扑到她怀里，再也不出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玉诺问。
　　“我也不知道，就在王爷去寺里接王妃前日，王妃突然落井，救上来就成了这样子。”
　　玉诺心突的一跳，“她什么都记不得了，连你也是？”
　　兰馨点头，丹晨突然道，“我饿了！兰馨。”
　　兰馨望向玉诺，“姑娘？”
　　玉诺道，“她没事，你先出去。”
　　“这？”兰馨还在犹豫，玉诺的眉渐渐皱起，丹晨亦从兰馨的怀里出来，神态恢复如常，“兰馨，你，出去！”
　　兰馨疑惑不解的转出屏风，关上房门。
　　玉诺冷笑，“你究竟是谁？”丹晨仍低头深思不语。
　　“你不说，我也看的出来，你瞒的过别人又如何瞒的过我！”
　　丹晨亦苦笑，“是啊，小诺，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我么，变成这样子和你有些关系！”玉诺欺进一步，“呵呵，杜雨轩，你把丹晨弄到哪里去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玉诺就是再穿十次也会记得这个名字――杜雨轩，当初因她是自己儿时好友，才把她从农村带到宜嘉市，而她，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迅速的堕落，最后居然与自己的二舅与男友搞到一起，也成就了自己的此次穿越，如非她，怎么会有这么多惨痛的事情发生？！
　　玉诺的双眼渐渐赤红。
　　“我怎么知道？我一醒来就遇到这样的情况。”丹晨抬眼亦逼视着她，“若不是你妈妈于心洁这母老虎步步紧逼，我怎么，怎么会——这么惨！”她眼白处慢慢出现数缕红丝，声音渐渐微弱，全身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噢！你是被人宰了么？”玉诺挑眉，带着邪恶的笑，眼仁却越发凌厉。
　　杜雨轩面露恐惧，“你，你！”转而就向外跑，“兰馨，兰馨！”她喊。
　　“魂魄附体在古代可是要处以火刑的。”玉诺在她后面咯咯的笑。杜雨轩登时僵住。
　　兰馨听到呼唤，急急跑了进来，“王妃？”
　　杜雨轩愣了愣，对她吼道，“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兰馨愕然看向玉诺，见她也是一副拒人的表情，便委曲的关门退下。
　　杜雨轩追上去把门关的死死的，喘息了半晌，方想起问，“难道你不是魂魄附体么？”然后脸已然挂上了笑，“我忘了，我是王妃呢！”
　　玉诺冷冷的瞧着她，眼仁幽暗，嘴角露出讽刺的笑。
　　她还是那单纯可爱的女子么？为何？她的眼底、眉梢都积满了岁月的伤痕，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杜雨轩有片刻的迷惑，只听玉诺道，“王妃又如何？！你若占了她的身体，便好好的自爱。”
　　说罢，出了房门，对兰馨道，“小王子在哪里？我去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雨轩松口气，瘫坐在地。
　　征得睿王同意，玉诺在东宫见到了丹晨之子――澄澧。
　　他有两岁半了吧，胖嘟嘟的小脸，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如清波荡漾，竟如漾在自己心头，玉诺顿时胸中暖暖的。
　　他很象丹晨，很象——亦很象他，难道，他小时候也长的这么可爱么？！玉诺眯着眼，嘴角不自觉的挑起。
　　澄澧盯着玉诺看了一会儿，奶声奶气的问，“尔是谁？”
　　玉诺蹲下来，眼仁清澈，“我是你舅妈，来，叫舅妈！”
　　澄澧歪头想了想，“妈妈？！”
　　玉诺的鼻头发酸，泪水止不住滑下来，抱紧他，亲吻他的额角，“宝贝，我可怜的宝贝！”
　　澄澧忽扇着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替她去抹泪珠，“妈妈，是什么？”
　　古代人称母亲为娘的，玉诺笑道，“是亲人，亲人的意思，宝宝，懂了么？”
　　澄澧似懂非懂，“和母妃一样么？”
　　东宫嬷嬷纠正道，“王子殿下，是不一样的。”
　　澄澧又想了想，“可是，本王觉得，她一样。”然后指着玉诺的脸，“嬷嬷，她流泪了。”
　　“我见到殿下太高兴了，所以流下了泪，这是喜欢的泪！”玉诺抬眼望着澄澧，澄澧皱眉，“喜欢要流泪？”他不解，却用小手摸了摸玉诺的脸颊，“可是，妈妈，本王，不流泪，也，喜欢你！”
　　丹晨，你的儿子多可爱啊，你为什么要走呢？！
　　杜雨轩，绝不会善待澄澧的。
　　是啊，不能让雨轩照顾澄澧。
　　玉诺想毕，令侍女叫来睿王，讲明自己的观点，“王妃即已失忆，就不要来照顾澄澧了，我来行么？”
　　睿王背手冷笑，“本王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之人么！何况，澄澧自有人教导，不须你劳心。”言毕，转身即走。
　　玉诺亦笑，“王爷这不是来了么！”
　　睿王愣住，是啊，当时自己真的什么也没想就来了，难道以前曲意奉承她时养成了习惯！而且今天好像这么走，有点不合常规，既然来了，就算应了她也没什么大害，于是他稍停，“你每月可以见王妃与澄澧两次，不过，你要好好的听话。”
　　“王妃？”玉诺冷冷道，“就不必了！”
　　睿王略愕，“随你！”之后甩袖而去。
　　八月十五日，睿王称帝，改元明贞，并立皇长子――丹晨之子，澄澧为太子。
　　昭封已故上护军为柱国公，子嘉涵承爵，同时，大封颜家军。
　　颜青趁此机会，荣归故里，猛哥铁木儿仍回旧部戍边。
　　玉诺并不相信明帝，她要求面见颜珺鹏及嘉涵，方能确定他们是否安全。
　　于是，明帝在散朝后安排他们相见。
　　玉诺拒绝，只在殿外偷偷去看。
　　几年不见，嘉涵已经是大小伙，他身穿织金麒麟袍，浓眉大眼，英武高大。
　　想起小时候的趣事，玉诺嘴角不由勾出一丝笑容。
　　颜珺鹏紫衣紫冠，风华依旧，玉诺沉郁的盯了他好久。
　　颜珺鹏似有感觉，偷眼向殿门外的帘下瞧了瞧，明帝看的真切，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嘴角。

　　第四十六章 半斤八两

　　杜雨轩实在没有想到，死后一穿，草鸡变凤凰，自己竟然成了大周帝国的皇贵妃――太子生母。
　　而冯玉诺，不过是一个被贬的宫奴，软禁不知何处。
　　第一次见她，居然被她凌厉的气势所吓，还以为她又是什么关系自己命运的重要人物！而今，风水轮流转，终于到我家了，雨轩不由松口气，心里亦舒服了许多。
　　只是，这身体的正主好像并不得皇帝的爱宠，病了这么多天来，居然连面都不露，着实可恶。不过，也可能是第一次见他时，自己疯癫的模样吓坏了他。
　　唉！只怪自己一时不能适应环境。
　　雨轩又在镜前整了整自己的绝世妆容，自信的笑了，是啊！凭我现代人的手段与这容貌，还搞不定你古代的三宫六院？！
　　知彼知已方能百胜么，雨轩将明帝的兴趣、爱好等一一打听清楚，先来个宫廷偶遇。
　　那知明帝对她根本视若无睹，哼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雨轩怅然，是啊！皇宫佳丽三千，各具才色，那皇帝老儿怕早就审美疲劳了，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就得独树一帜。
　　琴棋书画，自己是样样不通，只会跳几支现代舞，唱几首现代歌，而且这些旋律音乐，还不知古人爱不爱看，爱不爱听呢？！
　　她可不相信那些穿越文中，随便一曲现代歌舞，就能把古人震的昏头。
　　虽然只见过皇帝两面，可他周身散发慑人的气势，狠绝的眼神，就不能小而视之，随意令她冒这种险。
　　乾清宫后是一片梅林，明帝喜欢梅花，无聊时，他常会在此小坐。
　　雨轩探得这个规律，一连数日，在望梅亭中徘徊，以期能够相遇，用才色打动他。
　　此夜，月光如水，银屑流飞，层层浓绿，延展无尽，雨轩忍不住赞叹，“好美的夜色啊！”忽觉后背发寒，回头，却见明帝凉凉的看着她，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杀气。
　　她早把想献的才艺忘记了，此时只觉头皮发麻，寒气入骨，慌忙跪倒。
　　“爱妃，身体可大好了？”
　　听不出皇帝的喜怒，雨轩忙点头，“谢陛下关心，已经大好了！”
　　“爱妃是在赏月么？”
　　雨轩稍抬头，见皇帝正望月深思，顺杆而上，概叹，“是啊，陛下，今晚的月色多美啊！”
　　“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么！”明帝笑望了她一眼。
　　汗，这个，他也知道？！不过，这月是上弦月，好象与十五一点不沾边吧！雨轩立即拍马屁，“陛下果真聪明无匹！”
　　明帝有趣的看向她，“爱妃，起来吧！地上凉！”
　　你刚知道啊，雨轩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嘴里却道，“谢陛下！”
　　明帝瞅了她一会儿，突然道，“雪满山中高士卧，月下独酌美人来！”
　　奶奶的，古人都这么文邹邹的么！
　　雨轩愣了愣，四下望望，这那里有雪，旁边的石桌子上也没酒啊，不过，诗里的意思明摆了夸赞她美丽，她还算机灵，“陛下高才！臣妾佩服！”
　　明帝竟扑哧乐了，“爱妃，坐！”
　　明帝轻缀了口茶，眼神幽黑，“爱妃，找朕可有事？”
　　“那个，”雨轩没想到他直接问，有些扭捏，“臣妾，臣妾，想陛下了！”说着，向皇帝跟前凑了凑。明帝不动，淡淡的打量她，亦不发一语，任她做为。
　　侍从见此情景，知趣的退走，雨轩越发肆无忌惮，两只小手渐渐由上向下，明帝猛的抓住她，眼微眯，“在这里？”
　　雨轩双目迷离，面色酡红，双膊缠住皇帝的脖颈，身体亦紧紧贴了上来。
　　‘嘶啦’一声，衣衫尽落，玲珑有致的身材凸现，明月覆来，晶莹的肌肤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明帝将她翻过去，放在石桌上，修长的手指从她光裸的后背划过，眼仁幽暗，却无一丝情欲。
　　雨轩故意娇哼，心里却暗骂，该死的，我要冷死了，还不快点。
　　手指停在她的尾骨处，轻轻点了两下，突然，明帝面色一冷，转身离开。
　　雨轩等了半日，见无动静，不由回头，后面却空无一人。
　　她冻的全身哆嗦，恼怒的站起来，不由骂道，“我靠，他ＮＮＤ，原来是个变态！”
　　明帝返回乾清殿，靠榻沉思。
　　难怪冯玉诺不想再见丹晨，实不想她变化如此之大，可是，她的神智，看上去并非失常，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好似冯玉诺应该知道。
　　他的脑海中出现那个一身男装清荷浅笑的女子，带着一脸的阳光与明媚，纯净的如空谷中流出的第一缕山泉。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下独酌美人来。’如此优美的诗词与意境，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呢，这明明应是男人做的诗句！
　　真是可爱啊！明帝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已故柱国公亦是人中龙风，为她不惜抛妻弃子，痴情致死，可是，她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婚，难道，她心里却另有其人？！
　　会是他么？！
　　微风拂过，明黄的纱帐被撩起一角，带进丝清冷，明帝神情落寞，怅然若失。
　　朕是喜欢丹晨的，他对自己说。
　　是啊，仍记得那年，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侯府院内，清荷碧池，遍地黄花，丹晨一袭紫绡轻裾，宛如一只绝世蝴蝶，穿花渡林，从他身边翩然而过。
　　她回眸一笑，天地顿时为之一暗，好似所有的光芒与鲜妍，都只为她一人而灿烂。那时他对她的心，是真的，虽然，包裹着一层世俗。
　　只是，她的回眸一笑，纯属无意识的行为，在她心里，从没有过男人，如果那时，不为了平衡妻妾之间的关系，对她好一点，或许……
　　算了，没有或许，大丈夫立世，自当显赫诸人，指点江山。
　　女人不过衣服而已，过去的颜丹晨，已于投井那日彻底在这个世间消失了，现在的她，未尝不好。
　　想起颜妃梅林中所为，明帝扑哧笑了，不由叹道，“有趣，有趣！”
　　如此，过几日便招她侍寝吧，自己亦好久没碰过女人了。
　　杜雨轩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鼓鼓的回到凝碧宫，呯呯乓乓摔了几件看上去不太值钱的瓷器，又对兰馨吼道，“你不知道本宫不想喝茶么，快滚你娘的蛋，看到你们这些人就烦。”
　　兰馨委曲的撇撇嘴，她实在不明白，落井之后的贵妃为何突然间变化如此之快，性格、脾气连同穿衣、饮食习惯，俱如换了一个人，更让人不堪的是，动不动口吐脏话，这还是一个贵族出身的大家小姐么？！
　　很快，有人已将杜雨轩的所作所为汇报给了明帝，明帝微不可见的蹙蹙眉，吩咐下去，“今夜就由颜妃侍寝吧！”
　　此消息传到凝碧宫，杜雨轩一愣，心道，‘送上门的不要，非来个正正经经的，还真他妈是个变态！’不过，她还是屁颠屁颠的沐浴熏香一番，乘撵车来到乾清宫。
　　明帝有个习惯，他很不喜欢正襟危坐的在议政堂中处理朝务，而更愿意斜在榻上办公，这样会觉得心情比较放松，且心绪不容易激动。
　　只听殿外太监总管希成道，“淑妃娘娘到！”
　　明帝并不抬头，杜雨轩连拜了他两次，才悠悠道，“哦！爱妃来了，坐！”
　　杜雨轩知道碰到了厉害主，耍刁玩横是行不通的，她嫣然一笑，体贴的道，“皇上，您忙，若是累，臣妾为您按摩一下，会很舒服的。”
　　明帝这才抬起头来。
　　面前的女人只穿一件通底粉色鲛绡长裙，乌云般的长发，上半部用一只与衣服同色的紫玉凤簪拢起，余下的则自然的散落在肩头，看起来清雅动人，非一般宫中那些浓装艳抹的妇人可比。
　　“按摩？”他招招手。
　　杜雨轩乖巧的袅袅走来，浅笑道，“就是捶捶肩，舒松一下筋骨。”
　　和冯玉诺一样，又是自造词，不过，说法挺别致。
　　明帝合上书折，微闭眼，“如此，就有劳爱妃为朕按摩。”
　　“这是臣妾的荣幸！”雨轩小心观察明帝的脸色，细细为他揉捏。
　　真的很舒服，明帝很享用，“爱妃，你从何处学来的此技能，朕以前怎么不知道？”
　　“臣妾平日没事练出来的，觉得差不多了，才敢拿出来在皇上您面前献丑。”
　　见明帝神色渐渐放松，雨轩附在他耳边轻轻道，“皇上，您的身材真好！”而后，她跪在明帝前面，两只小手慢慢向腿上轻掐细捻。
　　这女人怎么如此大胆，明帝小抖一下，看向她的脸，不由怔住。
　　但见柳眉弯弯，双眸如水，上眼皮处有紫银色的光芒闪烁，脸颊处则是银光点点，唇是极浅的粉红，上面不知抹的什么东西，有点冰的味道。
　　明帝面色一整，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唇，雨轩娇哼一声，阻止它离开，将其吮在口里，双目迷离的望着他。
　　看来并没有毒，是自己多心了。
　　明帝松口气，不过，显帝之死，就是个警告，不能放松警惕，于是，他的手继续向她脸颊上摸，抹下些银屑仔细瞧了瞧。
　　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兴趣研究这个？！
　　雨轩忍着内心的恼火，优雅的脱去外衣，露出一件吊带淡紫软烟罗纱裙，裙摆刚好盖住股沟。
　　烛火通明，满室温馨，如雪的双肩泛起霞晕般的光泽，惹火的身材，在几近透明的衣料中，若隐若现。
　　“皇上！”音若莺啼，百折千回，雨轩双颊嫣红，轻舒耦臂，搭在明帝脖颈，尖挺的酥胸正好与他的视线平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明帝只觉喉头一紧，不由受到她的蛊惑，修长的手指如轻羽般的抚过她波峦起伏的前胸，顺着衣料的纹理，渐渐向下，探入她的两股间。
　　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从腹底慢慢升起，雨轩不由浑身一颤，娇呼一声，将胸部紧紧贴在他的脸颊，难耐的扭动身体，两只小手已不满足衣物的束缚，沿着他的背脊来到腰间，去解他的腰带。
　　明帝突然站起来，抓住她的小手，反过来将其扣在床榻上，撩起后面的轻纱。
　　一朵娇艳的玫瑰，赫然开放在雪白柔滑的臀上，妖娆而又性感。
　　“妖精！”，他倒抽了口气，终于按纳不住，双手紧紧的抓起她如玉的肌肤，将身体深深埋入。
　　激情过后，明帝面无表情的吩咐，“送淑妃回宫！”
　　杜雨轩无比哀怨，可怜楚楚的回眸道，“皇上！臣妾——”
　　明帝的双眉渐渐皱起，雨轩急忙打住下面要说的话，俯身拜倒，“皇上，臣妾告退！”
　　还算明智，明帝并不理她，转过侧殿之门，去后面沐浴。
　　居然，他连衣服都不脱，杜雨轩坐在撵车中，使劲拍着自己的前胸，长长吐出几口郁气。
　　不过，遇难而止可不是她的性格。
　　早晚，我要让他爱上我！杜雨轩内心暗暗发誓。

　　第四十七章　都是棋子

　　玉诺的宅院就修在东宫之后，完全按照军营中炼制武器之所而建，美其名曰，朝和宫。
　　与她学习武器制造的共２０人，皆已宫为太监，明帝另派两个宫女照顾玉诺起居。
　　玉诺曾经观察过，朝和宫已被御林军严密的包围起来，就算苍蝇飞过，也要验明证身，做梦都难以逃出去，不过，她可没想过逃走。
　　大炮的图纸终于完成，只是，要想把它建造成实体，应当需要半年时间，半年时间，应该够用了吧？！
　　玉诺详细的解说大炮的制作工序，明帝听的云里雾里，直截了当的问，“完成它，究竟需要多少时日？”
　　玉诺一个程序一个程序的算，最后将所需天数加起来，“至少需要三年吧，如果顺利的话也可能提前几个月。”她并不想说实话。
　　“火药的制作呢？”
　　“火药的制作不仅要看配比，还要看温度，湿度，这是经验之谈，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随意做出来的。”
　　明帝冷笑，“你如此小的年纪，又是如何来的经验？”
　　玉诺呵呵笑道，“早告诉你了，我是孤魂！”
　　“孤魂？！”明帝不由抖了一下，她过去亦曾说过‘我本孤魂，何来亲人！’
　　他镇定下来，冷哼，“不要以为朕是好性之人！”
　　玉诺无辜的看向他，亦笑，“爱信不信，随你！”
　　杀？还是不杀？明帝心头窜起一股股火苗，双拳紧握，面色沉郁的盯着她。
　　玉诺感觉到了这股杀气，仍旧轻松含笑，眼眨也不眨的回视他。
　　淡定的双眸，洁净的笑容，令明帝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怒火，想死，没那么容易，就算用尽手段，朕也要把你肚中的那些东西抠出来再让你去死！
　　此日，天气静好，又是玉诺探视澄澧的日子。
　　迈进东宫朱红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淡淡的青翠，远远的，澄澧跑过来，“妈妈！”
　　玉诺胸中涌起阵阵甜蜜，嘴角不由高高扬起，“宝贝，大灰狼来喽！”她故意将动作放的极慢，两手凭空抓了抓。
　　澄澧嘻嘻向回跑，关了殿门。
　　明帝随玉诺后脚来到东宫，正瞧见玉诺慢动作向前走，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新任总管忠太监悄悄暗示宫人不得行礼。
　　玉诺隔着雕花红门，低低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澄澧奶声奶气，边唱边咯咯笑，“咯咯，不开，不开，我不开，你是大灰狼，咯咯咯，我就不开开！”
　　玉诺伸手挑开窗户，探进头去，“哈哈，大灰狼会跳窗户啦！”
　　澄澧高兴的满屋乱跳，激动的大叫，“大灰狼来啦，大灰狼来啦！”
　　玉诺灵巧的一个翻身，跃进房中。
　　门外，只听见一阵阵嘻闹声。
　　她还真跳啊，明帝目瞪口呆，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咧了起来，他坐到亭前小石凳上，听着房内朗朗的读书声，仰望着明媚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清爽与安宁。
　　自与明帝合欢，雨轩不时被招去侍寝。她亦是用尽浑身解数，或扮小家碧玉，或扮大家闺秀，冷妆暖妆轮番上场，只是，明帝从没有脱光过衣服。
　　妈的，也太瞧不起人了！
　　难道，他有洁癖不成？！雨轩又灰心又不解。
　　大内总管希成见淑妃娘娘重新获得专宠，且是小太子的生母，以后的荣华富贵还得靠她来照应，想如今后位空虚，不若趁机扶其上台，亦是将来自己的一份大功。
　　雨轩岂是那没眼色之人，希成是皇帝的老家奴，世事洞明，既然他先示好，自己也顺理成章的接纳，但又不能表现的过于主动，以免让人看低了自己。
　　在希成的帮助下，没几个月，宫里大部分势力都被笼于自己手中，雨轩暗自得意。
　　这日晚间，她又被明帝翻了牌子，装扮一新，袅袅来到乾清宫。
　　明帝依然在看朝廷奏折，听到通报，破天荒地的站起来迎接她。
　　“爱妃，来，为朕按摩！”
　　雨轩见明帝今日心绪不错，便撒娇道，“皇上，今夜，今夜，臣妾不想回凝碧宫了。”
　　“不回凝碧宫？！那爱妃要到哪里？”明帝面有不解。
　　“皇上，你好坏，臣妾只想和皇上在一起。”雨轩嘟起小嘴，煞是可爱。
　　“朕不是和爱妃在一起么？！”
　　“皇上，人家夫妻不都是日日夜夜在一起的么！皇上难道不喜欢臣妾么？！”
　　明帝笑，“爱妃很乖！”
　　妈的，这死皇帝，油盐不浸，雨轩神色黯然，“皇上，臣妾，臣妾天天都在想皇上，夜里总是睡不着觉。”
　　“嗯！朕知道了！”
　　雨轩咬咬牙根，转而一脸媚笑，如水蛇般缠上来，“皇上，”她试探着伸手又去解明帝的衣带。
　　这次明帝没有反对，冷静的任她做为。
　　皇帝的身材还真不是盖的，乍背细腰，腹肌结实，堪与现代模特有的一比，这豆腐吃起来还蛮有滋味。
　　雨轩细细品啄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明帝用手轻轻的卷起她一缕长发，仰望帐顶，不知所想。
　　大约三刻时，雨轩终于累的气喘吁吁的趴在明帝身边，明帝平静的吩咐宫人沐浴。
　　“皇上，臣妾也要沐浴！”雨轩撒娇。
　　明帝瞥了她一眼，“好，朕这就吩咐送爱妃回去。”
　　“哦？！”雨轩稍愣，不过五分之一秒的时间，她又道，“皇上今天好厉害啊，累的臣妾不想动了，臣，臣妾就在这里等皇上吧？”说完，纯洁的剪水双瞳以４５度角眨巴眨巴的望着明帝。
　　明帝弯弯嘴角，不置可否，背转过的眼神却是苍凉无比。
　　妈的！这死皇帝真是阴啊，自己从政了数年，还没遇到过有这么深城府的！雨轩打了个哈欠，唉！累死了！
　　可是，在古代皇宫之中，没有了皇帝的宠爱，这些后宫女人就如同失去了阳光与水分的花朵，如此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雨轩突然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生过一个儿子，而且现在是东宫太子，将来的皇帝。
　　看来，老天还是比较厚爱自己的，上辈子所缺少的，这辈子全补回来了。
　　垂帘听政，或者干脆自己做皇帝，她望望殿西侧门，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案牍上摆着几个明帝没有批完的奏折，雨轩悄悄拿起一本，正待翻阅，身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愕然抬头，脸上却已重重的挨了一巴掌，登时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贱人，”明帝面色铁青，“传谕，颜淑妃恃宠而娇，干涉朝政，有违祖制，即日起剥去封号，打入冷宫。”
　　雨轩只觉脑袋轰的一响，身体软在地上，任人拖走。
　　明帝坐在案边，怒冲冲的将桌上西番花茶杯扫落。
　　茶水泼到紫金地面上，竟然飘起缕缕白烟，宫人大惊，“皇上，此茶有毒！”
　　明帝冷笑，“去查，是谁上的茶！”
　　第二日，太监总管希成以谋逆罪被打入天牢，诛三族。

　　第四十八章 与狼共舞

　　因受颜妃牵连，颜珺鹏被夺去世袭侯爵，暂去职为民，嘉涵因其祖，父功大，位降一等，领京护将军虚职。
　　在东宫里，玉诺终究是听说了此事。
　　谁都可以死，但嘉涵不能，他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了。她幽深的眼睛透过黑暗，看着眼前闪着银光的芒针，嘴角勾起冷酷的笑，“就叫雷芒吧！”
　　她轻轻拈起一枝，仔细观察：雷芒不过半寸，细如毛发，由熟铁锺成，比御风雷遥的银针小了数倍，不过，它的妙用，在这个世界，大概只有她一人知晓。
　　玉诺手微微一抖，数枚雷芒划过黑暗，无一丝声响，悄然钉在对面的一副画像之上。
　　突然，窗外有耀眼的光芒闪过，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房梁上被震下一块木饰，玉诺听的分明，丝毫不动，嘴角弯出一丝淡笑，双眸在暗夜中熠熠发光。
　　房间里的两个宫女不知发生了何事，吓的扑到床前，“郡主，出事了，快跑啊！”
　　“闹什么？睡觉！”床账内发出冷冷的声音。
　　次日，明帝果然独自前来造访，“姑娘为何还不将炸药之配方交出来呢？”
　　玉诺立即坐在案边，刷刷写开来，明帝不由眉心跳了跳，“你竟如此残忍，死在你手中之人已经不少了！”
　　残忍？！玉诺嘴角僵固着一丝冰凉的笑。
　　那两个孩子死的何其无辜，你觉得残忍过么？！
　　亮晶晶的双眸看向他，挑衅似的无语。
　　明帝大怒，“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已容忍你多时了！”
　　“我写了可不是一张了，是他们愚笨，自己找死！”玉诺微微抖了抖手，一副无辜的表情。
　　“莫要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明帝忽觉侧腹处微痒，不由向玉诺的手上望去。
　　玉诺掖掖鬓角，道，“你已经取得天下了，还要怎样？！”随后她冷哼一声，一脸讽刺的笑，“杀不杀随你！”
　　明帝不由气血上涌，“呵呵！好，如此，莫怪朕不客气！”说完，转身出去。
　　紧接着，拥进一批御林军，把玉诺押了下去，投入天牢。
　　明帝气气恼的返回乾清宫，靠于榻边，心中莫名的烦燥。
　　以现在的情势看来，玉诺应该怀疑了什么，然而，此事做的天衣无缝，从哪里出的破绽呢？
　　当初，在青山上，他布下五部人马，前两部由云风带领，杀掉颜珺羽，后三部用来拦阻上山之人。不过，他们所阻之人有俩个除外，一个是玉诺，一个是猛哥铁木儿，这两个人，如何放进来是关键，如何放出去亦是水平。
　　其实颜珺羽到最后已经怀疑，然而，他却再不能开口了。
　　之后，剩余的队伍完美的撤退，清理的战场，这中间也应该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第二日，他通过京兆尹激怒废帝，追杀颜珺羽家人，迫使玉诺与他合作，何况玉诺是重情重义之人，两个孩子之死，使她有负于郑夫人所托，又痛又愧，她的反是必然的，只是最后为谁服务而已。
　　于是，颜珺鹏的一剂猛料，最终使她站在了自己身边。
　　那么，颜珺鹏已然是知道玉诺的异能。
　　这又说不通，以颜珺鹏的个性，如果知道玉诺有此本事，且对自己有情有意，怎么会屈居一个侯位，协助显帝铲除颜家军？
　　每一个环节，明帝都反复思考一番，突然他恍然，废帝临死前的话，莫非使她产生了怀疑。
　　算了，自己拘禁她，强迫她，她已经不会对自己有好感了，何况，她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兴亡，她再也不能为自己而活了。
　　朕是皇帝，凭什么去体会一个奴婢的感觉，明帝懊恼的摇摇头，算了，这黑锅，让他与朕一起来背吧！
　　她不是喜欢他么？！就让她见识一下他的真面目吧！
　　玉诺观察了一下天牢的环境，嘴里道，“还不错！”
　　狱卒听后，不由咧咧嘴，第一次听人说这几乎有进没出的大牢里不错。
　　不出三个时辰，颜珺鹏发丝散乱，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被人搡了进来。看到玉诺，他一脸的恼怒，低声道，“你究竟要害我家到何时？”
　　玉诺直接忽略他的不善，从干草堆上站起来，瞬间的惊喜，“是你？！”
　　随即，表情又变得无奈而痛苦，怜惜的问，“你，这是，他们打的？”
　　颜珺鹏愣了愣，哼了一声，“我二哥只余嘉涵一子，你忍心见我二哥无后？”
　　玉诺伤心的表情愈加明显，对他喃喃道，“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并不喜欢你哥，从来没有喜欢过！”
　　颜珺鹏愕然看向她，玉诺走了过来，双臂突然抱住他，“我是被你哥逼的，我喜欢的是你，一直喜欢你！”说着唇迅速的压了过来。
　　颜珺鹏正待说话，玉诺的舌头已灵活的进入他的口腔，他感觉有一物进入，急掩到舌下，然后用力推开她，怒气冲天，骂道，“无耻贱妇！”
　　玉诺泪流满面，拉住他的胳膊，“珺鹏，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完了，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颜珺鹏气恼的望着她逼真的表演，挣脱她，拂袖而去。
　　这时，明帝慢悠悠的出现在地牢里，优雅的品着茶，听着外面糁人的惨叫，微笑的看着玉诺，“朕的推测果然不错！”
　　玉诺眼睛红肿，‘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你二人合谋算计了柱国公！”他很肯定的道。
　　玉诺惊望着他，明帝浅浅一笑，继续耐心解释，“否则，以柱国公之兵力与智谋，怎么会落入御林军之手？！”
　　玉诺身体微抖，垂头不语。
　　明帝一挥手，颜珺鹏又被带了进来，他面色灰白，俊脸悬肿，扑通跪倒在地，“皇上，草民冤枉啊，草民从不曾与她有过非分之想，皆是这贱人一厢情愿，求皇上明察。”
　　玉诺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大珠小珠的落下，看的人心碎，“皇上，确实与他无关，皆是我一人所愿，皇上，你饶过他吧？”
　　“已故柱国公对姑娘如此一往情深，不惜休妻弃子，身败名裂，姑娘却屡屡拒之，竟是喜欢上了小叔！”他摇头叹息，“悲哉！悲哉！”然后，他目中晶亮，“朕亦知过去待姑娘刻薄，不过，若姑娘肯将全部所学交予朕，朕到时亦成全你二人，如何？”
　　玉诺摇头冷笑，“颜珺羽免死金牌都有，不还是被处以谋逆，你们皇家，做事从来不遵法度，毫无信誉！”
　　她是诚心如此！颜珺鹏不由冷汗淋漓，面色愈发苍白。
　　明帝咬咬牙，忍下将要勃发的怒气，“那你说如何？”
　　“如何？！”玉诺哼了一声，“我决不交出火药配方，皇上若有需要，我制作便是！”
　　这个拧种，难道朕堂堂一国之主，还要永远受你掣肘，明帝再也没了耐心，“如此，姑娘休怪朕不客气！来呀，”他平静的道，“将侯爷之手断去一只，若姑娘应了便罢，若姑娘不应，就断第二支。”
　　颜珺鹏抬头，气的大吼，“冯玉诺，你！”突然看到她悲伤的脸上滑过一丝狡黠，便什么都明白了，声音亦变得无力而苍白，“快救救我！”只见白光一闪，左手瞬间脱离了自己的手腕，一阵噬骨般的巨痛传来，他晕了过去。
　　玉诺愣愣的看着飞溅的鲜血，耳边回响着，‘诺儿，快走！莫要为我报仇！’不由泪又模糊了双眼，她扑过去，跪在颜珺鹏的旁边，抱着血流如注胳膊，痛哭失声，“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冯姑娘，你若再执着，颜珺鹏便死在你手中了！”现任大内忠总管劝道。
　　玉诺象是抽尽了力气，喃喃道，“放了他，放了他，我交出来！”
　　看着玉诺惨白着小脸，痛苦不堪的模样，明帝面色蓦然暗淡。
　　难道，她真的不计较颜珺鹏出卖兄长的可耻行径？！
　　如果她以后能对自己这样，朕便饶过她不死。
　　“皇上，快快宣御医吧？”玉诺哀求道，“他要死了！”
　　明帝阴鸷的望向她。
　　“皇上，只要把熟铁练制成功，我还能制作许多武器，足以让皇上称霸世界。”
　　这个——明帝心呯然而动，此建议好像比面前这个女人要重要的许多。
　　于是，他吩咐下去，着御医为颜珺鹏治疗。
　　“皇上，”玉诺跪爬过来，“求求你放过颜家之人，他们，已经很可怜了，以后，我绝不忤逆皇上。”
　　如此顺情做好人，他自然很喜欢干，何况是对自己很有利的事。
　　本来，此次对颜家出手，已引起颜家军士的不安，他正想如何安抚一番呢。
　　现在只等玉诺的武器研制成功，那么，将来自己独建一军，用最厉害的武器武装，亲自领兵出征，树下军威，到时，称霸世界，成就千古一帝。
　　想到此，他心下不由狂喜。
　　不过，面子上的事还要做足。
　　明帝冷笑，“你在朕面前常常自称你我，如此忤逆，若非看在你有功于国，朕早治你大不敬之罪了。”
　　“奴婢该死，以后再不会了，奴婢甘愿为皇上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明帝心里微微一动，神情却愈发清冷。
　　玉诺仰头，目光凄楚，“颜珺鹏对其兄做出如此可耻之事，奴婢心深切之，然思往日情份，希望皇上准许奴婢照顾他一夜，此后，情义两断。”她双手扶地，深叩首，“求皇上成全！”
　　明帝故做沉吟，半晌方道，“也罢，如你所愿，然你不要忘了自己对朕所誓。”

　　第四十九章 互结同盟

　　烛照昏昏，紫帐凄凄，颜珺鹏醒来后，见玉诺背对着自己坐着，身体半日不动，不知所想。他长叹口气，小声问，“日落了么？”
　　背影动了动，“只要不超出我能听到的范围，你有话就说！”
　　颜珺鹏忙道，“你给我的东西我吞进肚里了。”
　　玉诺并不回头，轻声说，“嗯，没事，可以拉出来再看。”
　　“你！”颜珺鹏嘴角不由抽了抽，之后又一阵钻心的痛，才气哼哼的道， “就为了见我，你也太狠了些！”
　　听此，玉诺身体抖了一下，斜过脸来，眸中闪着阴厉的光，“狠？！”她拉长声调，眼中充满了嘲笑，“兄弟如手足，不过断你一手而已，已经便宜了你！况且，不如此，那恶魔会相信我们？！”
　　他苦笑，“你如何知道的？是哥哥告诉你的么？”
　　“他才不会将你这个亲兄弟的龌龊无耻公布于世人！”玉诺冷哼，“此事我早已了然，第一，你与显帝勾结，陷他于侯府，否则，消息再怎么闭塞，也不会如此不明不白的令他身陷囫囵，其二，你与睿王勾结，想杀他逼我出山，以抗谢氏，只怪我当时愚钝，若让毅儿与未儿回你府中，又如何会送了命！其三，猛哥铁木儿与我之行踪，你这么容易搞定，必是与朝中大势力勾结。”
　　“即已知道，你为何助睿王？”
　　玉诺怅然，“当日你给我之书信，实令我乱了方寸，若是嘉涵出了什么事，我死后都没脸见他，而后太子被杀前说了一句话，我才幡然醒悟。从头细想，当初显帝同意将丹晨嫁与睿王，实已看出他的狼子野心，后来又将我们送回通济宅，借机引他出来，本想抓虎，谁知，却无意命丧谢妃之手，才成就了睿王的天下。”她叹道，“皆是造化弄人啊！”
　　“你为何会肯定我与你合作？”颜珺鹏双眸幽亮。
　　玉诺冷哼，“你不过是墙头草，随风倒罢了，谁对你最有利，你就倒向谁，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她此时神态恢复自信，目中熠熠发光， “你好好听我的去做，自然无事，否则，我若出了什么差池，你岂能独善其身？！我每月可去探望太子二次，你从中做些手脚以传递信息！”
　　“可是，我已经被皇帝监视起来了。”
　　“切，能在三次朝廷动乱中不伤分毫，你以为我是白痴？！好好做你的事，绝对会对你们颜家有利。”
　　是啊，颜家始终是她的软肋，若没有她，明帝也不会留自己到现在，颜珺鹏无奈道。“宫内无援，你先救出丹晨，毕竟，她是太子生母。”
　　“她？！不会有性命之忧。”玉诺叮嘱，“此事不得有二人知晓，否则，定坏你我之大事。”
　　明贞二年５月，经刑部调查，下毒之事纯属希成一人所为，明帝复颜丹晨称号，重回凝碧宫，同时，复颜珺鹏之侯爵
　　明帝御赐一玉手，令颜珺鹏在府中养病，晚些时日进宫谢恩。
　　杜雨轩自经此事，亦心灰意冷，再不敢张扬跋扈，这日，得明帝恩许，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身体的亲哥哥――小侯爷颜珺鹏。
　　他身着麒麟侯袍，腰系宝带，紫冠束顶，举止文雅，体态风流，好一个秀丽人物！雨轩心下暗暗称赞，细观其面，只见眉目如画，色如春花，虽嗔怒时亦若笑而有情，一时竟然呆住。
　　她难道真的失忆了不成？！颜珺鹏见其愣愣的怔视着自己，不由大为哀惜。
　　可惜，可惜！雨轩回过神来，这么出色的人物，居然是亲哥哥。
　　她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颜珺鹏，嫣然而笑，“哥哥，好久不见了，身体可好？”
　　丹晨每次都称他三哥哥的，而且，她的眼神，狡黠中带着些世俗，虽然是丹晨的容貌，可是，为什么感觉相差那么多呢？
　　颜珺鹏微微笑道，“谢娘娘关心，小臣身体还好！”
　　雨轩不动声色的向兰馨瞟了一眼，兰馨知趣的退下，掩好内殿之门，守在外面。
　　即是一家人，自然利益相关，况且面前的这个哥哥看上去亦不是一般的人物，想要摆脱目前的境遇，只能依靠家族势力，“哥哥，你好久不来看妹妹，妹妹在这宫里孤苦无依，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说完，眼圈已然发红，竟如受了天大的委曲似的。
　　颜珺鹏见其支走兰馨，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听她如此一讲，竟好似说到了自己心里，只是，她过去一向清高自许，难道，久在深宫之中，真的变了不成？！
　　“娘娘一直深得皇上宠爱，小臣感到无比荣幸，然宫中亦不比府里，平日要与其她娘娘和睦相处才好，莫让皇上为此忧心！”
　　果然是狐狸人物！即有试探又有劝导，雨轩暗暗称许，“谢谢哥哥提醒，妹妹知错了，只是妹妹年轻不懂事故，哥哥要时常提点才好，若是妹妹出了什么变故，哥哥又岂能独善其身！”
　　虽然她现在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与过去大相径庭，不过，他更喜欢她现在的模样。
　　是啊，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为此，他已经牺牲了自己的哥哥和两个侄儿，不过，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子女，若是从根本上影响了家族利益，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其亲手扼杀。
　　“ 钱财乃身外之物，然世人皆困于期间，娘娘若有需要，只管向小臣开口，莫动宫中之物。”
　　果然一家人才好说话，过去竟是自己糊涂了，居然幼稚到想博取皇帝之爱，雨轩无限感慨，“以后，妹妹再不会给哥哥惹麻烦了！”
　　明白就好！如今，宫里有了得力之人，只待太子登基，这天下，就有一半是颜家的了。颜珺鹏压住内心的狂喜，叮嘱，“万事要多加小心，若有办法，与冯玉诺取得联系，我们都是一家人。”
　　冯玉诺？雨轩眉头微皱，“为什么？”
　　“此次若非她出面，皇上怎可能轻易放过我们颜家，莫要小瞧她，凡事听她安排！”
　　见雨轩仍不解的样子，他亦不想再多说，只道，“冯玉诺每月有两次探望太子之机会，东宫之中，想办法派进人去，以便联系，此事要万加小心，莫让皇上起了疑心。”
　　然后他俯身一礼，“小臣已不能再多停留，娘娘，自己保重！”说完退下。
　　想不到，同是穿越，冯玉诺还是世人的焦点，而且又是关系到自己命运的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悲啊！雨轩黯然叹气，将兰馨叫进来，细细查问玉诺的来历。
　　雨轩仅仅听到前半段，就已然知道，义州府那些来历不明的新军械，定是小诺所为，想当年，她是宜嘉机械大学的高材生，父亲又是枪弹专家，制造这些简单的武器，真的是易如反掌。
　　怪不得颜家老二对她锲而不舍，这个能左右世界的老婆，谁不想娶？！
　　自己亦见过颜家两个真身，都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人物，何况，颜二身为边关大将，气质会更不同凡响吧！
　　难道，她心里还有林致远么？否则，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拒婚？！
　　不过，像玉诺这样的禀性，爱一个人，会永远的爱下去，绝没有背叛，颜二追不到也很正常。
　　还是傻的那么可爱！雨轩又是可笑又是怅然。

　　第五十章　权力顶峰

　　‘我本孤魂。’究竟什么意思呢？明帝思虑数日，不得其意，
　　而且颜淑妃变化之巨，令人瞠目，他也早想知道原由。
　　如此，只能去问问冯玉诺了。
　　午后，阳光明媚，春色暄妍，明帝信步来到朝和宫。
　　朝和宫背倚青山，修竹环墙，内植水松、扶留之佳木，蘼芜、丹椒之奇花。殿东西向建一凉亭，上绕玉璐、紫芸藤，亭右一架百索秋千，亭边一池浅水，两座假山。
　　此值春未，满园浓绿，仙花馥郁，异草芬芳，顿令人心旷神怡，身轻气爽。
　　明帝深吸一口气，感觉无比新鲜，畅意，心下不由叹道，真是好个所在。
　　他制止守在殿外的宫人前去通报，而是问，“姑娘回来了么？”
　　那人俯首道，“回皇上，姑娘刚回来不久，正在休息。”
　　明帝悄悄走了进去。
　　房内青石漫地，雪白墙壁，通梁紫缦，随风缓缓飘舞，阳光透过落地梨木雕花婧纱窗，温柔的落在榻
　　上正沉睡的女人身上。
　　她只穿白色的半袖衣裤，淡雅莹华，如同一块纯洁无暇的美玉，在日光下静静散发着轻柔的光芒。
　　这种光芒，让人觉得宁静，安心。
　　明帝怔怔的望着她只染红了大脚趾指甲的一双小脚，胸中莫名发痛。
　　真的，她不能属于这个世界么？！其实留下她，亦不会有什么大害吧？！
　　可是，若她被有心人利用，国家，就有可能天翻地覆。
　　——
　　朕究竟要如何做呢？
　　练武之人天性敏感，突然，玉诺噌的一声，从榻上翻身而下，当见到明帝正发呆的看着自己，有些惊讶的施礼，“奴婢参见皇上！”
　　那双雪白的小脚映在青石地面上，美丽而又凄冷。
　　“莫要着了凉！”说完这句话，明帝自己都吃了一惊，他迅速的沉下脸，很严肃的道，“如此穿着，不成体统！”
　　“是，奴婢知错了！”
　　见她益发清瘦的模样，明帝斟酌了一下词句， “身体要养好，不要误了朕的大事！”
　　玉诺笑，“是，皇上就等着称霸世界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刺耳，可是，又挑不出实际的毛病，明帝哽了一下，转移话题，“你曾说你是孤魂，难道，世间确有其事？”
　　“皇上好聪明，奴婢就是个例子，否则，以奴婢的年龄，怎么会那么多东西。”玉诺笑吟吟的望着他，明帝面上并无任何异色，只抚须默然的看着她。
　　难道他不害怕么？！玉诺好奇的盯着他。
　　明帝读懂了玉诺心中所想，“颜柱国亦知道么？”
　　“是啊！”玉诺点头，“这段时间奴婢总是梦到家乡，可能，要回去了吧！”她叹口气，“真的想家了！”
　　明帝心不由揪紧，“为什么要回去？”
　　你就和我装吧！玉诺心下冷笑，“奴婢很有自知知明，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吧？”
　　“谁说朕要杀你？！”明帝怒。
　　妈的，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虚伪。
　　他转过头，不看她，“你好好听话，朕自会善待于你。”
　　“奴婢会达成皇上所有心愿，只求以后您放过颜家诸人，他们，从来没有过谋逆之心。”
　　明帝不语，心绪复杂，站起来，向外走去。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可是，留下她，终究是一个隐害。
　　唉！不就是女人么，难道朕还缺女人不成？！
　　可是，她，与她们都不一样！以后，朕会将你与朕葬在一起。下辈子，朕会好好待你！
　　他走出房间，觉得阳光很刺眼，刺的他鼻腔发酸。
　　“皇上？”玉诺追出来。
　　他顿了下身体，“朕答应你！”然后，快步离去。
　　寂静的夜晚，宫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此时，乾清殿里依旧烛灯如昼。
　　眼前又出现她春笋般的小脚上那两点嫣红，明帝从书案上抬起头来。
　　居然在脚趾上涂丹蔻，她是怎么想的呢？！
　　真是可爱啊！他的嘴角渐渐勾起。
　　她既然有闲情逸致做这些小装饰，那么，她现在，心里还有颜珺鹏么？！毕竟，断手之事才发生不久。
　　一定没有了，如今她脸上了无悲凄之色。
　　心中莫名高兴起来。
　　明帝拿起御笔，想要再批几个折子，可是，看了半日，竟不知看的是什么，心思总是在那双脚上打转，于是，他干脆放下笔，斜在榻上，任思绪飘扬。
　　为何朕知道她实乃鬼魂，竟然不害怕呢？！
　　是啊！她不像，最多是投胎时没喝孟婆汤，仍记得以前的事。
　　她说她还能制造许多武器呢？
　　明帝越发激动起来。
　　为什么要杀她呢？！如果与她携手，共创前所未有的大周帝国，朕又何惧小小的颜家军！
　　可是，颜家军中还有部分军官支持她，如果她知道颜柱国与她的两个孩子乃朕所杀，若造起反来怎么办？
　　毕竟，颜柱国对她亦是有恩的。
　　不过，小侯爷太狡猾，以后找个罪名杀了他就好了。
　　然此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只有等玉诺所造武器成功出世，武装了自己建立的军队，才可行事。
　　到时，如果她死心塌地的跟了朕，朕便给她中宫之位，否则，亦莫怪朕心狠！
　　终于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明帝感到非常满意，更加睡不着觉，顶着星光，无意中踱到朝和宫中。
　　院内寂寂无声，玉诺早已睡下，明帝远远的看了眼垂着纱帘的床帐，心满意足的笑笑。
　　以后，待她好一些。
　　因怕惊扰了玉诺，明帝只站了片刻，便悄然离开。
　　杜雨轩几日来费尽心思，竟然无法在东宫插进自己的人。
　　这狗皇帝真他妈阴，他活着不累啊！
　　在灯下，她重新将要做之事思虑一番，一件件的给自己制造矛盾然后再虚拟解决，务求没有漏洞，合情合理。
　　突听宫外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我靠，深更半夜来我这里做什么？莫非他发觉了什么？雨轩先惊出了一身冷汗。
　　“爱妃，还没有睡？”
　　听上去心情不错，雨轩赶忙笑道，“臣妾就要歇息！”现在让她陪这皇帝睡觉她还真没兴趣了。
　　“爱妃，妈妈是何意思？”
　　这个？雨轩愣了愣，他是啥意思，难道古人不知道妈妈什么意思么？
　　一瞬间，心中已打了千百个转，“皇上，臣，臣妾愚笨，不知何意？”
　　“哦？”声音冰冷刺骨，“众人皆知为何独爱妃不知？难道？”明帝故意把声音拉长，面色阴鸷，“爱妃落水后——”
　　他在怀疑这个？！雨轩急忙改口，“其实，臣妾是开玩笑呢，妈妈就是母亲之意，呵呵！”
　　明帝莫名打了个哆嗦，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朕难道，难道竟真的和鬼魂一起？
　　他扫了一眼正垂头擅抖的兰馨，眼前又出现玉诺清冷削瘦的模样，是啊，她在宫里，也需要一个真心待她的宫人，而兰馨是最好的人选。
　　“谕，颜淑妃病重，即日起禁足，非节日不得外出。兰长宫女为朕良侍，立刻赴位，不得有误。”说完，明帝拂袖而去。
　　雨轩登时蒙了，坐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兰馨急忙去扶她，使劲捏了捏她的手腕，雨轩才回过神来，对她眨了一下眼，然后兰馨在皇帝侍从的催促下离开。
　　第二日，兰馨又被派往朝和宫，照顾玉诺起居。

　　第五十一章 顺应局势

　　朝和宫后院，匠人们正在叮叮当当的忙碌。不过，他们与宫中所有太监一样，都是没尾巴的狗，生死皆不由已。
　　玉诺在此，亦是一身男装，每个炉前观察一番，然后把冶练出来的铁加压试强度与韧度。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仿佛觉察了玉诺的注意，急忙转身。
　　玉诺冷笑着走了过去，“别来无恙啊！董大！”
　　董大不由全身颤抖，深施一礼，“小的，小的见过爷！”
　　额上的汗珠串串滴落，董大垂首，却不敢去擦，他很清楚，如今，自己的小命全系在这女人身上。
　　玉诺嘴角向一侧弯起，眼神却冰冷刺骨，她毫无感情的呵呵两声，转身而去。
　　终是没有躲过，董大面色苍白，是啊，为皇上做了那么多事，不还是如一条狗一样，被庵了进来。
　　其实，自己连狗都不如！这颗脑袋，不过是暂时挂在脖子上而已。
　　好绝的计谋啊，玉诺眼里闪过一丝狠绝，如此，袭人与吴珉亦是同谋。
　　居然把线拉的这么长，安排的这么周全，果然不愧对这个睿字！
　　明帝闲来无事，便常到朝和宫中走走，见玉诺对颜淑妃之事一点反应也没有，心下疑惑。
　　这件事，兰馨真的不会告诉她么？！还是，她与现在这个颜淑妃认识，并且，关系很糟糕。
　　是啊，在自己诳诈之下，颜淑妃不就透露了妈妈是什么含义么！
　　她们一定认识！
　　即然她不提，那就由朕先提吧。
　　所以，朕到朝和宫并非只为了见她！
　　明帝边安慰自己，边兴致勃勃的进了房间。
　　此时，玉诺仍在后面的冶炼司里还没回来。他轰走诸人，愉快的坐在玉诺的床上，闻着她残留的气息，胸中莫名的兴奋。
　　眼见要到玉诺回来午睡的时间，他才从床上起来，将其归整的和原来一样，正襟危坐到案边。
　　院后的小门打开，玉诺垂头踏草而来，明帝透过婧纱窗，定定的看着她，好似她的每一个脚步，都踩在自己心上，有些紧张，有点兴奋。
　　发觉这种不安的情绪，明帝强迫自己扭过头，心下为自己强辩，朕不过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了才会这样。
　　是啊，真的好久没碰了，朕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整个后宫的安宁呢？！
　　见玉诺进门，他已面沉如水，“妈妈是什么意思？”
　　“哦！”玉诺稍愣，看他面色不善，有些尴尬，“这是奴婢的错，因太子还小才叫成了妈妈，但他不懂这是母亲的意思！”
　　朕判断的果然不错！
　　那么，兰馨并没有对她说什么，嗯，不错，是个合格的侍女，如此朕也便放心了。
　　“以后奴婢会让太子改过来。”玉诺瞄了下他的脸色。
　　改什么改！明帝皱眉，“算了，太子已经称呼惯了，就这样吧！”
　　“皇上，已到御膳时辰！”大总管进来禀报。
　　“就在此间用吧！”明帝面无表情的说。
　　玉诺有些愕然，这里，好像没有能摆得下那么多御膳的桌子吧！
　　不过，玉诺真的多虑了，一会儿，太监们抬来一金丝楠木桌进来，然后，宫娥们鱼贯而入，片刻，摆满一桌各式菜肴。
　　居然里面有许多自己爱吃的，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吃得到！
　　“玉诺，陪朕一起吃吧！”明帝很自然的道。
　　玉诺觉得有点别扭，他不是一直叫姑娘么！
　　传膳太监试过毒后，明帝连续给玉诺赐菜，玉诺自然不客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要吃好喝好睡好，而且，凡事还要想的开，这也是她能坚持到现在的至理名言。
　　见玉诺正津津有味的吃雪龙鸭舌，明帝不由咽了下唾液，“玉诺，你吃的那个，给朕一些。”
　　太监正要动手，被明帝一个凌厉的眼神吓了回去，玉诺疑惑的望望他们，想要找没用过的筷子为他夹菜。
　　“用你的就好！”明帝微皱眉。
　　玉诺发愣，“皇上不怕奴婢的口水？”
　　“啰嗦！”明帝佯怒，心里却笑的很开心。
　　兰馨见明帝离开，扶玉诺午睡，“姑娘，我家娘娘真的已经走了么？”
　　玉诺眼神空茫，思绪飞扬。
　　是啊，是走了，可是她又怎么能忘记呢，碧水亭中画荷的那仙子般的女孩，背着一身金灿灿的夕阳，回眸一笑，灿若星辰。
　　此时，耳边，仿佛仍有她浅浅低呢的笑语。
　　“走了也好啊！”兰馨默默流下泪来，“新来的娘娘虽然不如我家娘娘，但心地还不是很坏，她一直想找到姑娘，希望助姑娘一膊之力，可是，皇上已经知道她不是娘娘了，想来，命亦不久矣！”
　　兰馨替玉诺掩了掩纱帐，有些伤感，毕竟，两人也相处了些时日，杜雨轩一直把她当心腹。
　　经她一提醒，玉诺坐起来，眯眼道，“她不能死！”
　　如此有损皇家荣誉的事，明帝绝对不会傻到把淑妃实为鬼魂之事说穿，那么，他必定要找罪名，颜家就会受到牵连。
　　虽然他答应过不伤害颜家人，可是，关系到他自身利益，他的话根本就不能信。
　　必须把她从凝碧宫里救出来。
　　晚间，大总管送来各宫的牌子，明帝烦道，“拿走，没看到朕朝务繁忙！”
　　那您白天还在朝和宫呆了大半日！忠太监腹诽退下。
　　澄澧盼玉诺多时了，见她终于出现在东宫，高兴的扑过去，“妈妈，怎么才来呢？”
　　兰馨端过一盘金银丝卷，“太子殿下，这是姑娘亲手为您做的点心，所以才晚了些！”
　　东宫嬷嬷用银针试过毒，才拿给澄澧。
　　玉诺待他吃完，单独拉他回房间，“太子，你想不想母妃？”
　　澄澧嘟嘟嘴，摇摇头，“母妃从不来看本宫！”
　　“你母妃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最纯洁的女子，她很爱你！只是，她实在不能来看你，就派妈妈来了！”玉诺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
　　“是父皇不让来么？”澄澧忽闪着两只大眼睛，竟说出与其年龄极不相趁的话。
　　宫里的孩子都早熟，玉诺感慨万分，摇摇头，道，“宝宝，你要记住，以后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绝不能乱杀无辜。”
　　澄澧咬咬下唇，点点头。
　　不一会儿，明帝也跟到东宫，见到金银丝卷，知是玉诺所做，便尝了半个。
　　此时玉诺带澄澧出来，行过礼后，她道，“皇上，奴婢可以多来看太子几次么？”
　　明帝知她有话要说，便挥退众人。
　　“皇上，其实，太子的生母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现在的是杜雨轩，她是奴婢小时的朋友，我们都是穿越时空而来。”
　　“嗯！”明帝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双手支膝，只静静的看着她。
　　玉诺将自己所在世界的情况简单的向明帝说明了一下，回答了他所有的提问。
　　待他基本了解后，已是午时，玉诺看了看漏壶，道，“以上皆是奴婢之肺腑之言。”
　　原来她亦是大家之女！明帝暗喜，眨眨眼，笑“朕明白！”
　　果然是枭雄，遇到这种怪异的事居然能如此不动声色，玉诺虽然恨他凶残，心下却不得不佩服其定力，
　　“杜雨轩并没有我这样的本领，她只会吃喝玩乐，所以，皇上还不要太为难她，都是身不由已！”
　　“她和你不一样，”明帝很肯定，“你们关系不好么？”
　　和聪明人说话，最好实话实说，玉诺点头，“奴婢不太喜欢她的为人，所以关系才疏远，不过，她既然占了淑妃娘娘的身体，还望皇上开恩！”
　　明帝笑，“你对朕如此信任，朕自然不会违背先前对你的承诺，朕不会动颜家之人，你放心好了！明日朕便收回淑妃禁足之喻，如何？”
　　“那太子？”
　　“朕亦应了！以后莫要再自贱称奴婢了，明日朕便复你郡主之位。”
　　我愿意自贱称自己奴婢么，还不是你逼的，玉诺愕然抬头，明帝对她灿然而笑。

　　第五十二章 柳暗花明

　　山谷里，草木葱茏，鸟语声声，一条清溪，穿林渡花，蜿蜒而来，然后绕过峡谷左一最矮的小山，曲折而去。
　　小山坡度平缓，并无路径，然山顶却极平阔，中有一间茅草房，草庐遵庶民之制建，不间堂屋，两侧正屋。房周樟木林立，野花飘香。
　　临近中午，山上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者须发皆白，一身葛布褐衣，少的细眼长眉，明朗无邪。听到房外脚步，袁秉谦警惕的竖起耳朵。
　　此时，他的身边，躺着一人，凤眼紧闭，面色苍白，正在沉睡。
　　那人相貌却还年轻，只是头发皆白，晶莹似雪。
　　“父亲？”少的小心的挽着那老者走到门口，兴冲冲的道，“爷爷来了。”
　　袁秉谦这才松口气，出得门来，俯身行礼，“有劳师傅了！”
　　“二爷可好些了？”老者问。
　　袁秉谦郁然叹气，“仍未醒来！”
　　老者从背篓中拿出草药，吩咐袁秉谦之子袁云峰捣碎，然后检查一番病者，道，“二爷求生的意志力很强，只要熬过此关，以后便可无事。”
　　“可二爷的头发，”袁秉谦忧虑的问，“如何是好？”
　　老者沉吟片刻，摇摇头，“此乃二爷心病，老夫亦无可奈何。”
　　原来，自从上护军身陷囫囵以来，袁秉谦按其指示，安排好军中事务，便弃职隐居起来。后来，为了躲避谢家人的追杀，他逃到灵雾山，认识了在此山隐居的黄喆，因黄喆精通医理，袁秉谦未从军前便好此道，故而拜其为师，再不闻山外之事。
　　那日，他与其子到海边捕鱼，回来时，发现崖边趴着一身着喜服之人，翻开一看，竟然是护军将军。
　　幸好他还有气息，在黄喆的精心治理下，总算保住了性命，只是，他的头发，莫名一夜而白。
　　颜珺羽除了每天要泡草药，还要坚持每日锻炼，以防肌肉萎缩，只是，目前他还处在昏迷状态，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云峰身上。
　　这日，云峰进房间给颜珺羽泡药澡，见书案上父亲写的三个大字，不由念出声来，‘冯玉诺！’他皱皱眉，这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难道父亲看上了哪个女子，要娶小了不成？！
　　可是，父亲这两年根本就没下过山，那又是谁呢？
　　他边给颜珺羽解衣衫边自己唠叨，“冯玉诺，玉诺，是谁呢？！”
　　衣衫刚褪到一半，突然，他发现，颜珺羽的手动了动，不由屏住呼吸，细细观察，然半晌，却无动静。于是他凑到颜珺羽耳边又道，“冯玉诺！”
　　果然，颜珺羽的手又动了动。
　　他心中狂喜，大叫，“爹，二，二爷醒了！”
　　袁秉谦与黄喆俱奔进来，瞧了瞧，皆道，“峰儿，莫要胡闹！”
　　云峰急急辩解，“爷爷，父亲，儿真的没有说谎，刚才二爷的手真的动了，动了两次，”
　　这也有可能，黄喆开始为颜珺羽把脉。
　　云峰为了证明自己，又到颜珺羽耳边道，“冯玉诺！”
　　颜珺羽紧闭的双睫不由抖了抖，双唇轻轻翕合，袁秉谦忙将耳朵附在他口边，而后，面色激动的道，“二爷醒了，是醒了！”然后他抱住云峰，“好儿子，谢谢你！”有热热的液体从他眼中滑落。
　　黄喆把完脉，捻须道，“二爷身体并未完全复原，莫要再刺激！让他慢慢恢复岂不更好！”
　　过了大约十日，颜珺羽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晚上，云峰依旧在他床下打地铺，正要躺下，蓦的感觉浑身冰冷，他扭头，突然床上一束寒光向他扫来，顿觉毛发皆竖，逃也似的跑出来，“爹爹，爹爹！”
　　袁秉谦披衣出来，恼道，“何事如此惊慌，无一点男儿气概！”
　　云峰立即收住脚步，摸头想了想，这才发觉自己根本没什么事可说，对了，床上躺着一个人呢！那束寒光，莫不是看错了？！于是道，“爹爹，孩儿知错了！”
　　“究竟何事？”袁秉谦不明所以，怒。
　　“儿，儿有些害怕！”云峰忙转身，向床上望去。
　　突然，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尔，是谁？”
　　袁秉谦听到，愣了半晌，然后猛的推开发怔的云峰，激动的奔进来，拜倒在地，“护军将军，属下袁秉谦！”
　　床上沉静了片刻，“吾，已削职为民，称若瑜便可！”之后再无声响。
　　袁秉谦急忙请来黄喆，经检查，如今颜珺羽已无生命之虞，只待将伤养好，便可下山。
　　几个月后，颜珺羽完全恢复，又向黄喆学来简单的易容之术。袁秉谦亦将当朝政事打听来向他汇报一番，然并没有玉诺的消息。
　　“小侯爷可还好？”颜珺羽问。
　　“前几日因贵妃娘娘之事受牵连打入过天牢，如今，已复了侯位。”
　　如此，玉诺现在亦是安全的，颜珺羽放下心来，决定两日后下山。
　　这天，小侯爷颜珺鹏谴退诸人，独自来到书房，打开一纸绢包的蜡丸。
　　这蜡丸，是玉诺所发，来自宫中，出自粪车，辗转到了侯府，可谓得之不易。
　　颜珺鹏用清水洗净，剥开外面的蜡层，取出纸绢，绢上的字用极细的鹅毛管沾墨写成，只廖廖数语：着猛勾结外族，扰乱疆界。
　　看完，他将纸绢放在烛火之上，眨眼间，化为一片灰烬。
　　为何要这么做呢？颜珺鹏渐渐陷入深思。
　　突然，面前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已搭在颜珺鹏之颈，他愕然抬头。
　　眼前，赫然出现一黑衣白发之人，他面貌普通衰老，眼神却无比凌厉，周身散发的寒气，仿佛来自地狱。
　　难道，皇帝要杀我么？！颜珺鹏不觉头皮发麻，是啊，自己知道皇上太多的阴暗，终究难逃一死，只是，死前，也要完成心愿，将太子澄澧扶上皇位。
　　居然连面罩都不戴，真的要杀人灭口么？
　　即已如此，又有什么可怕的，他镇定下来，“这位壮士，深夜造访侯府，不知何事？”
　　来人冷笑两声，颜珺鹏觉得有些熟悉，又细细看了看他的面庞。
　　他虽然眼仁精湛，却满面残霜，褶皱纵横，确实是陌生人！
　　在他冰冷彻骨的目光下，一股寒意悄悄从腔脊缓缓爬上来，颜珺鹏莫名的心虚，“在下与你并不相识，你究竟要干什么？”
　　“呵呵！不相识？！”来人好似听到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收起剑，左手从面上轻轻揭下一层皮来，语调充满讽刺，“别来无恙啊！小侯爷！”
　　“你！你！”颜珺鹏大惊。
　　面皮下面，是一张绝世容颜，桃面菱唇，长眉凤目，美若红莲，却冷似冰山。
　　颜珺鹏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你，你——”他一步步后退，满眼的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脚下一软，他重重的摔坐在地。
　　“怎么，见到我很不甘心么？”白发人冷笑道，“多么完美的计划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头嗡嗡作响，颜珺鹏惊恐的望着他。
　　“你为了荣华富贵，居然连毅儿与未儿都不放过，”白发人眼仁渐渐赤红，一步步逼近，“他们还那么小，你，还有良心么？！”
　　颜珺鹏本能的摇摇头，而后稍稍醒悟过来，“哥哥……”
　　“住口！”颜珺羽打断他，冷笑，“你，不配叫这两个字。”
　　“她还活着，”颜珺鹏急切的道，“姑娘，还活着！”
　　颜珺羽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眼中的赤红慢慢退去，强调，“她已与我成婚！”
　　“是，夫人还活着，在宫里！”颜珺鹏立即改口。
　　“是啊，没有她，那贼人岂能让你活到现在？”颜珺羽冷笑，“你想办法送我入宫。”
　　你不要命了你！颜珺鹏惊住，“如今，我无能为力。”
　　“哦？”颜珺羽挑眉。
　　“姑娘，哦，不，夫人亦知这一切皆为今上所为，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等待夫人指示。”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颜珺羽自然不信，于是，颜珺鹏将天牢之事细细道来。
　　如此，以明帝之能，确实难以入宫有所作为。
　　然明帝就真的相信玉诺喜欢颜珺鹏？！
　　这绝对经不过推敲，然此时亦别无办法，只能等待时机。
　　玉诺一直想在边关做为，那么，她一定会在武器里想出路。
　　颜珺羽思虑片刻，道，“莫要从宫中再传信息，诺儿所想，我已明白，你且在宫里寻找一与我身形相似的白头公公，了解其语言及行为后报于我，明日，我先赴边关。”
　　随后，他又道，“你莫要再做丧尽天良之事，诺儿实为救你，若她有变故，我不饶你，你以为那贼子又岂能饶你？”
　　颜珺鹏如何不知其中厉害，立即道，“玄展自然知道，哥哥所交待的，我立即去办。今儿已大晚，哥哥还是回荣汇堂小憩，如何？”
　　颜珺羽冷哼，“不用！”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道，“先不要告诉诺儿我之事，千万记得，再不要从宫中互通信息。”

　　第五十三章 疑虑渐生

　　中秋之日，艳阳高照，金碧辉煌的宫殿与一地黄灿灿的菊花相映，越发的富丽堂皇，如人间仙境。
　　雨轩两次被拙，亦是心灰意冷，想斗倒明帝，她还太小菜，如今，只能先等玉诺的动作，否则，再有一次类似的事情发生，恐怕神仙也救不了自己了。
　　午时，明帝大宴朝臣，她身为三宫之一，自然要参加，为了表现低调，她一身浅粉宫装，淡扫蛾眉，薄施粉黛，跚跚来到御花园。
　　然而，职业女性特有的风采，淡远而又飘渺的眼神，越发使她气质出众，卓立群华，引来无数妃嫔妒嫉的目光。
　　玉诺坐在席中偏下处，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吃眼前餐。
　　雨轩悄悄打量她，暗道，果然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在这波谲云诡，朝夕不保的宫中，以她目前的境遇，竟能如此泰然处之，过去，实是错看了她。
　　目光又偷偷扫过朝臣之席，不由蓦然怔住，那席中首位坐的，怎么如此熟悉，再细瞧，不是林致远还能是谁！难道，他也穿来了？
　　不可能，他不是一直在等小诺么！是啊，就算小诺成了植物人，林致远也不会放弃的，冯也诚与于心洁可是宜嘉响当当的人物，对于他的前程，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何况，小诺被绑架一事，与他毫无关系，以于心洁的聪明，绝对看出此事与自己有莫大关系，所以才对自己下了狠手。
　　明帝饶有兴趣的撇了眼正犯花痴的雨轩，然后，将目光调向琪王。
　　此日，琪王头戴簪缨银翅王帽，穿江牙海水五爪坐龙蟒袍，腰系碧玉宝带，面容俊朗，目若点漆，较之两年前，气宇更加深沉，神态愈发凝重。
　　琪王突然感觉到了这一冷一热两束目光，忐忑的循过去，脸色瞬时发白，急忙低头灌了口酒。
　　明帝嘴角略弯，又看向玉诺，只见她穿着他所赐青色镶红边的郡主宫装，正垂着头，聚精会神的消灭面前的饭菜。
　　莫名松口气，明帝终于放弃观察，接受贺拜。
　　致远！致远！明帝心下念了两次，不觉好笑，这个杜雨轩，还真是不甘寂寞的女子，如此，朕亦会慢慢成全她！
　　明帝打开奏折，一本本细看，批注。
　　之后，又拿起一本折子叹口气，早朝之事历历在目。
　　今日，兵部尚书上本，要求支援靼鞑以抗瓦勒，并允其和亲。
　　只是如今周国的兵况，已非前几年可比。
　　自颜珺羽死后，颜青去职，颜家军在他的策划下正走向分裂，虽然表面上仍以颜家为号，但实际上早已人心涣散。
　　将军们各怀心思，各自为政，专以夺权为要，兵力已大大不如以前。何况，他也不欲颜家军再度崛起。
　　只能等玉诺的武器面世，这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到时，何惧一小小瓦勒与沙俄，只怕，世界都会被朕踩在脚下，如今，先安内，后攘外，不支援，不和亲。
　　主意已定，他批下自己的注语。
　　在周国不动声色的旁观下，靼鞑，这个昔日强国，终于永久的成为历史，瓦勒自统一的北部沙漠，更加不可一世，时时扰关，试探周国军力，明帝下令，只防不攻，以待时机。
　　几日来，雨轩心神恍惚，眼里，心里都是琪王的影子，只是，如今行动受制，竟没有办法打听出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可能，越得不到的心里越不甘吧？想在宜嘉之时，林致远一直对自己敬而远之，直到他将要成婚时，才终于有机会向他表白了自己的心迹，然而，不巧的是，这次有些亲密的表白过程让冯玉诺看了个清清楚楚，她真的不是故意让玉诺看到的。
　　冯玉诺再也不相信自己了，而唯独最后一次不相信的事情，却是事实。
　　仍记得在宜嘉政府时有个老前辈说过：如果你从不撒谎，那么，你偶尔撒一次谎别人也会相信，就算后来知道是撒谎，也认为不过是善意的谎言罢了；如果你经常撒谎，那么，你说一百次真话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这就是所谓的定向思维，困住了玉诺，所以，她才酗酒落入绑匪之手。
　　这怨我么，如果她不独自上酒吧，如果她身后没有上亿的财团，绑匪怎么会注意她？！
　　雨轩眼圈微红，往事历历在目。
　　居然，居然遭受那种非人的折磨，然后又被毫不留情的杀害，于心洁，你等着吧，我决不会让冯玉诺回现代，你就守着个活死人痛苦终生吧！
　　只要老皇帝一死，这天下，就是我的了，到时，一国之母，那琪王岂有不从之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哼！林致远，看你能守到冯玉诺到几时？！
　　明帝在乾清宫里，莫名打了个寒。他从书案中抬起头来，想起中秋那日雨轩见到琪王时惊愕的眼神与表情，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让他们接近，然后一网打尽呢？？
　　他笑着摇摇头，感觉越来越复杂了呢，他得向玉诺问问，琪王与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二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明帝下朝回来，负手来到朝和宫。
　　如今，边境越来越乱，瓦勒几次挑衅，朝臣们早已气愤添膺，不过，他可不想现在就打，先让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胡人闹去。
　　一旦时机成熟，朕御驾亲征，不仅出师有名，亦可为自己立下赫赫威名，明帝心下暗笑，闹吧，闹吧，乱极方显朕之英明。
　　玉诺从后院回来，见明帝笑眯眯的望着她，右眼皮不由跳了下。
　　明帝挥退诸人，笑道，“天外客留客客亭中，郡主此联出的确有意境，难得琪王能对出来！”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玉诺垂头不语。
　　“郡主，没有对朕说的？”
　　“皇上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绝不欺瞒。”
　　“称本宫！”明帝抚须纠正，“说说你们与琪王之事。”
　　他怎么会无故问这个问题？玉诺愕然，不过，此事貌似也不易隐瞒，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便如实而又简单的讲了一下三者的三角关系。
　　原来，已故的颜淑妃竟是受她传染，想要找个一心人。
　　明帝虽然听懂了玉诺原来的社会形式，但如果想从他身上改变，就如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一样不可能。
　　以玉诺的情形看，她绝对对琪王或林致远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如此，自己就要重新考虑她与颜珺羽的关系。
　　他二人同生共死那么多年，就是最后，颜珺羽亦是为她而死，这也是她为什么拼死也要保颜家人的重要原因，其实，她心里并没有颜珺鹏。
　　那么，断手之事就有待商榷了。
　　难道，她已经知道内幕了？
　　知道她又能如何呢，她不会不管颜家人的安危，既然有短处，朕又何惧于你！
　　想到此，明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此时，朝和宫后院再也找不到董大的身影，是啊，中了那么多雷芒，命数也该到了，不过，玉诺还是想问问袭人的下落。
　　用脚趾想也知道，她不过是被人利用了。
　　董大确实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躺在幽黑的佣房里，他心中还有几丝安慰，冯玉诺并没有杀自己，自己只是病了而已。
　　玉诺找到他时，他已经气息奄奄了，独自卧在清冷昏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还活着呢？”玉诺笑问。
　　“谢姑娘不杀之恩！”董大有气无力的说。
　　玉诺嘴角凉凉的勾起，“袭人呢？”
　　“死，死了！”董大满脸的白毛汗，强忍着痛，喘息着解释，“还，能活么！”
　　意料中的事，“她孩子呢？”
　　董大摇摇头，断断续续道，“姑，姑娘，想办法，逃，逃出去吧，否则，亦，亦是，难逃一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总算还有点良心。
　　玉诺转身，泪水莫名而下。

　　第五十四章 生死之间

　　春日里，玉诺的大炮终于研制成功，只是炮身过于庞大，居然占据了两所宅院之地，明帝有些不满意。
　　玉诺道，“皇上，你看过它的威力就知道了。”
　　于是，在一个清和明朗的早上，千名士兵将大炮推到平野进行试验。
　　玉诺现场指挥，点燃火引，然后向后跑，不过几米，便有士兵拦下她。
　　切，我又不是想跑，玉诺只好捂着耳朵张着嘴蹲下来。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炮身剧烈的后退，紧接着，远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爆炸声，登时，烟尘蔽日，四野无光，大地开始微微的抖动。
　　近处旁观的一些士兵竟然被震飞，远一些的则有的倒在地上捂着耳朵嚎叫。
　　明帝目瞪口呆，只觉两耳轰鸣，又被烟雾及震源波及，几个踉跄，差点跌坐于地，他不由向玉诺看去。
　　玉诺此时正象鸵鸟一样，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她捂着耳朵，两手肘支地，头埋在两臂之间。
　　他嘴角渐渐弯起，走过去，拉起她，为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玉诺望着明帝带着笑意的脸，问，“皇上，可还满意？”
　　他点点头，目光柔和，去拂她飘到额前的头发。
　　玉诺下意识的躲开。
　　明帝愣住，眼仁渐渐发寒，然后，一言不发的甩袖离去。
　　晚间，明帝破天荒的招德妃侍寝，一股怨气全发泄到那女人身上，可是，仍然无法排遣心中的烦闷。
　　杀？还是不杀？
　　他陷在双龙戏珠锦被之上，双目直直的望着账顶。
　　有些心痛，亦有些难过。
　　这半年多来，她并没有向侯府传递过任何信息，亦没有与杜雨轩见过面，一直规规矩矩的为自己做事。
　　除了董大之死！
　　那个糊涂的东缉事厂太监，死有余辜！
　　他恨恨的哼了一声，竟然将董大派去冶炼司，难道真无人可派了么？！
　　她曾去过，那么自然会怀疑。
　　其实，她并不笨，她一直在怀疑！
　　绝不能走显帝之路，为自己种下祸端。
　　明帝猛的坐起来，吩咐御寝司长备纸笔。然后，他来到案边，倚在榻上，静静的凝视着宫女玉葱般的小手在龙尾砚内轻轻的旋转。
　　随着龙尾砚里涌出的浓浓墨汁，他的神丝亦渐渐飘远。
　　那一幕，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在如诗如画的梅雪阁中，玉诺纯净的小脸上挂着清荷般浅笑，声音朗脆，眸如黑玉，温润的气息中带着少女的清甜。
　　她发自内心的赞美丹晨之美，丽词吟咏，双眸如水，把所有人的目光，集束到丹晨身上。不过，那个时候，他虽然抬头，却并没有去看丹晨，而一直在用余光悄悄打量她。
　　只是，她并没发现而已！
　　他长叹口气。
　　如果她这样死了，将会是朕一生的遗憾！
　　是啊，就算死，也要打上朕的烙印。
　　如此，便先把名份定下，然后，名正言顺的葬在朕之陵寝。
　　下辈子，朕绝不这样对你！
　　思虑半晌，明帝决定将赐死之谕变为封后之诏。
　　第二日，玉诺便接到封后之旨。
　　他这是什么意思？？玉诺怔愣片刻，斟酌了一下词句，拜道，“奴婢早已为人之妇，莫要污了圣上之清名。”
　　抗旨不遵，乃蔑视天威，罪可当诛，于是，忠总管立即命人扣压玉诺，还报明帝。
　　意料之中的事。
　　明帝浅笑，“送回朝和宫，为其准备大婚之服。”
　　玉诺再也按捺不住，数度求见皇帝，皆被拒之于外。
　　此时，边境之上，亦是风起云涌，瓦勒见周军只守不攻，越发猖狂，与沙俄犯兵直逼关外，奸人妻女，烧杀掠夺。
　　军报如雪片似的飞向神都，朝野震动，群臣共愤，上下一片声讨之声。响应民众之怒，明帝下旨，大婚之后御驾亲征。
　　一些老臣不明所以，宫门长跪死谏，言皇上应先以国事为重，反对先婚后伐，且郡主不过乡野之人，出身低下，又与已故柱国公有过婚约，与之曾拜过堂，非陛下之良配。
　　明帝早存必胜之心，当然不会理会这些迂腐的以名节为重的大臣，但是，自己的一片苦心，实在应该让玉诺看看。
　　忠总管故意带玉诺绕了个远，参观一下朝臣是如何在宫门外长跪，反对立她为后的感人表演后，方领着玉诺进入乾清殿。
　　明帝正在案上凝眉批阅奏折，玉诺再拜，他方抬起来头来，慢条斯理的道，“赐坐！”
　　然后，又旁若无人的开始伏案提笔工作。
　　忠总管悄悄向宫人们挥挥手，众人识趣的鱼贯退出。
　　明帝用余光不动声色扫了玉诺一眼，见她低垂着头，不发一语，不免有些气恼。
　　与朕比定力，他心下冷哼，那就熬着吧！
　　“皇上！”沉寂半晌，玉诺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明帝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您公务繁忙，奴婢，就不打扰了！”
　　呃！明帝抬头，本以为她要说抗旨之事，没想到是这句。
　　出乎了自己意料，明帝不觉郁气上涌，语气不善，“你可知抗旨不遵什么罪？”
　　“奴婢知！”
　　蝼蛄尚且惜命，难道，她不怕死么？！明帝拧眉。
　　只听玉诺继续道，“奴婢早与颜珺羽拜堂成亲，岂可因此坏了皇上的一世英名！”
　　朕真是疯了，和个拧种在这里过招。
　　他突然邪佞一笑，“朕不过想给你个补偿，即如此，你便退下吧！”
　　玉诺拜倒，“只求皇上一件事！”
　　明帝冷漠的望向她。
　　“奴婢死后，希望能葬回万国颜氏墓。”
　　明帝顿觉心如刀割。
　　她为什么不求求朕放过她呢，也许，朕会放过她！
　　是啊，她与颜珺羽同生共死那么多年，屡屡拒婚，并非心里没有他，而是不接受他的婚配方式。不过，到了朕这里，又岂是任你自主作为的！
　　他双目冰凉，“你是大周国唯一的皇后，永远是！”仿佛累极，他摆手，不耐烦的道，“退下！”
　　雨轩这几日来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大炮研制成功，玉诺的生命也就要走到尽头，虽然皇帝喜欢她，要立她为后，不过，她可不相信皇帝会良心发现，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床头，何况，玉诺又岂是肯嫁的主。一旦玉诺被杀，她与颜家早晚步其后尘。
　　唉！不懂权变之人，皆不懂如何保护自己，只能任人驱使。
　　如何向玉诺传递信息而不被明帝发觉呢？！
　　这一夜，凝碧宫内殿烛火长明，雨轩为此几乎熬白了头。
　　自知寿命将近，玉诺不时来东宫探望澄澧，明帝亦任她出入。
　　这日，澄澧举着一个木纸板对玉诺道，“妈妈，母妃给本宫的，拼图，漂亮么？”
　　居然，允许雨轩探视澄澧，那皇帝安的什么心？
　　玉诺皱皱眉，拿过来看了看，心豁然而亮。
　　果然是聪明人，真是难为她想到这个办法。
　　玉诺嘴角勾了起来，“太子，来，妈妈陪你一起拼！”
　　大约用了三刻时，终于将杂乱的纸片拼到一起。
　　图上画着几丛芍药，几只蝴蝶，色彩绚丽繁复，细看，里面隐含着多个英文字母，或如叶，或如花……
　　玉诺调转了一下方向，终于将那几个英文看懂，上面写着：The border war（边境开战），to be empress（同意为后）
　　感觉后面有脚步声，玉诺并不回头，嘴角稍稍勾起。
　　“这是什么？”明帝锁眉将拼图拿了过去，认真研究。
　　玉诺这才故作刚刚看到，向他施礼，“正和太子玩拼图，开发智力的。”
　　明帝抬眼，见她一脸灿烂无邪的笑，心莫名的跳动起来，“拼图？”
　　“是啊，皇上，玩么，很有意思的！”
　　深深的看着她，将拼图递给她，“怎么玩？”
　　这时，纸板上的纸块纷纷落下，玉诺俯身捡起来，放在桌上，“就是把这些零碎的纸片重新拼出原来的图案。”
　　明帝坐下，亦对玉诺道，“坐！”
　　澄澧靠在玉诺身边，小心的说，“父皇，儿臣也会！”
　　“澄澧，那就与父皇和妈妈一起玩，如何？”
　　“谢父皇！”澄澧高兴的挤在两人中间。
　　在春日暖融融的阳光下，三人的头触在一起，说笑着，对比着图片，场面无比温馨 。
　　果然很有意思，终于将图片拼好，明帝开心的望向玉诺。
　　此时，她黛眉低垂，长睫在金灿灿的阳光下轻轻抖动，上面，有点点光华闪动。
　　玉诺摆完，笑着抬眼，见明帝正怔怔的望着自己，脸蓦的一红，又低下头。
　　明帝心咚的跳了一下，胳膊越过澄澧，紧紧抓住玉诺的手，玉诺愕然，努力挣了几下，没挣开，便放弃了。

　　第五十五章 大婚阴谋

　　玉诺开始接受有关皇后的各种礼仪培训，明帝依旧天天雷打不动的来朝和宫探望。
　　大婚这日，宫女嬷嬷们侍侯玉诺沐浴。
　　赤条条被人揉来搓去，虽然都同为女人，心里却别扭之极，好容易出了水池，侍浴的宫女突然惊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来，蓦的，室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玉诺心下嘿嘿笑，大婚的日子，可是皇帝亲口订的，遇到这样的事，只能怪他自己瞎眼。
　　立即有人出去禀报，玉诺只好披了件单衣等待。
　　不过二刻时，宫人们又开始有条不紊的为玉诺穿衣上妆。
　　皇后服共九层，一律正红色，上面镶金挂玉，繁复华丽。
　　皇后冠为半圆形，九条翠玉龙缠绕其上，四只金凤振翅欲飞，中间的玉龙衔一大珠，上有翠盖，下垂珠结，余皆口衔珠滴。冠身用珠翠四十片构成，大珠花、小珠花各十二树。
　　此冠向玉诺脑袋上一压，玉诺顿感自己矮了三分，只觉呼吸困难。在宫娥的搀扶下，她缓缓走向礼台之上的明帝。
　　在优雅详和的《天香凤韶之曲》悠扬乐音中，玉诺跪受象征皇后身份的金玉宝册，然后接受大臣与内命妇的朝拜。
　　忙了整整一天，玉诺又累又乏，晚间被宫人们扶回乾清宫后，她便坐在红绡帐里，歪头睡着了。
　　明帝悄悄揭下她的红盖头，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啄了啄她的额头。
　　玉诺登时醒过来，有些紧张的看向他。
　　他既然知道，不会乱来吧，何况，大婚三日后他便出征，此时，最忌讳撞红。
　　明帝吩咐侍寝赞仪为玉诺卸妆，所有的首饰一律除去，然后深深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在心里。
　　薄绡轻舞，烛火晕红，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玉诺半垂下头，越发的不安。
　　突然，殿外传来总管忠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寂寂的夜空里格外的刺耳。
　　“皇上，老奴有要事禀报！”
　　明帝皱皱眉，“宣！”然后穿单衣走出纱帐。
　　玉诺很高兴，只是有些不解，今日是皇帝的洞房花烛夜，难道宫中的人都这么没规矩不成？
　　“皇上！”忠总管跌跌撞撞的进来，扑通跪在地上，“老奴，老奴刚刚听钟教引及王随侍言，娘娘故意隐瞒其月期，欲使皇上出征无果。”
　　“胡说！”明帝震怒。
　　“皇上，明鉴啊！”忠总管叩头不止。
　　好一出双簧戏，玉诺轻笑着从纱帐里走出来，制止嬷嬷的检查，“忠总管所言不假，但奴婢决没有加害皇上之意！”
　　明帝听后，身体不由微抖，愤怒的转头看向玉诺，“朕对你一片赤诚，你居然如此待朕！”说完，扬起巴掌，向玉诺面上掴来。
　　玉诺稍稍向左偏了偏，卸下大部分力道，却又极配合的捂住脸，不过，那小女人般的嘤嘤哭泣她学不来，只好垂头不语。
　　明帝气的面色煞白，浑身颤抖，命人将皇后送回坤宁宫，并下令封锁宫门。
　　待玉诺走后，明帝神色恢复如常，目光阴厉，“谕，今日所有为皇后洗浴之人，全部殉葬。”
　　坤宁宫里如今只余兰馨一个宫人，她本以为玉诺当了皇后，便逃过了此劫，谁知，到头来还是这样。
　　玉诺现在唯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如果自己遭遇了不幸，兰馨又岂能幸免？
　　“兰馨，我害了你！”玉诺拉着她的手，内心无比愁怅。
　　兰馨笑道，“姑娘何时这么小心眼了，奴婢现在只有一个心愿，不求与姑娘同生，但求与姑娘同死，下辈子，奴婢还侍侯姑娘！”
　　玉诺笑了，“你当我们是情人发誓呢！以后再不许自称奴婢，我们都是平等的人！”
　　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夜幕降临，两人亦不点烛火，相偎依着躲在床账里，互相温暖。
　　明帝走进来，见此情景，心空落落的难受。
　　命人点燃烛火，然后挥退随从，兰馨也被带了出去。
　　“梓童！”他轻轻唤道。
　　玉诺从账中探出头来，静静的望着他，面上没有丝毫幽怨之色。
　　他越发难过，走过去，抱住她，玉诺没有挣扎，亦一语不发。
　　“你，恨朕么？”他问。
　　玉诺轻轻道，“只求皇上一件事！”
　　“嗯，说吧？”
　　“能不能放过嘉涵？”
　　明帝脊背渐僵，玉诺感觉到，忙解释，“颜珺羽与他的两个子女都是因奴婢而死，何况，他曾多次救过奴婢的命，皇上，能不能为了奴婢，您饶了嘉涵？”
　　玉诺似乎想起身，又因被他抱的紧，手撑到他的腹部，努力仰起头，漆黑的眸子如水般注视着他。
　　明帝目光不由一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检讨自己。
　　为何朕总是心痛难抑？
　　只因为她能左右一个王朝的兴亡，就应该被杀么？！
　　她并没有错！
　　“皇上？”玉诺温和的声音传来。
　　是啊！她说为了她放过颜嘉涵！为什么不可以呢，这个新承爵位的柱国公毕竟什么也不知道！
　　明帝回过神来，感觉眼睛涩涩的，“朕答应你，绝不食言！”
　　这次，是真心话。
　　玉诺笑，认真的说，“奴婢相信皇上！”
　　明帝心头梗了一下，“诺儿，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会好好对你！”
　　“奴婢理解您，皇上！”玉诺仍旧善解人意的笑道。“皇上，您朝务繁忙，不要累坏了身体！奴婢知道该如何做！”
　　明帝听到她如此关心的话语，五脏翻腾。
　　她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
　　他一再质问自己，强迫自己放开她，每挪开她一步，心都撕裂般的痛一下。
　　太监呈上一碗淡红的液体，跪送到玉诺面前。
　　玉诺看了看，嘴角弯出一丝浅笑，仿佛清晨绽放的第一朵白莲，花瓣上滚动着圆圆的朝露，不曾沾染一丝红尘之气，那么美丽，那么洁净！
　　明帝愣愣的望着她，神丝不由回到那日。
　　那日，天气真好啊！晴光万里，满院的花红柳绿。
　　“这是什么？”他问
　　她一脸灿烂无邪的笑，“正和太子玩拼图，开发智力的。”
　　“拼图？”
　　在明媚的阳光下，她的笑容好似不染尘世的雪山白莲，静静的开放，“是啊，皇上，玩么，很有意思的！”
　　“怎么玩？”
　　小巧的头颅垂下，去拾散落到地上纸块，露出莹白的后颈，“就是把这些零碎的纸片重新拼出原来的图案。”
　　“父皇，儿臣也会！”澄澧兴奋的渴望。
　　“澄澧，那就与父皇和妈妈一起玩，如何？”
　　头触着头，相视一笑，那种温馨，宁静，他从不曾有过。
　　是啊！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突然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明帝满头嗡嗡作响，面色惨白的看着她端起瓷碗。
　　“住手！”眼看玉诺已将碗举到口边，明帝再也按纳不住，奔过来一把打掉，然后将惊愕的玉诺使劲揽到怀里。
　　只听哗拉一声，一阵叮当脆响，瓷碗碎成数片。
　　然后，一切，重归于寂静，唯有心脏，此时跳的格外响亮。
　　“皇上？”过了许久，忠总管在后面提醒。
　　明帝这才稍稍松开她。
　　对啊！嘉涵是她的死穴，为什么一定要杀她呢？！
　　杜雨轩与颜珺鹏一定会谋反，如果这成为事实，她又有什么话可说呢？！
　　又想起在东宫与澄澧和她一起拼图的情形，明帝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他看着她的眼睛，“诺儿，你好好听朕的话，朕决不动嘉涵。”
　　玉诺亦很郑重的点头，“奴婢都听皇上的！”
　　“莫要再称奴婢，以你自己的习惯称呼我吧！”明帝松口气，“不过，这些日子还要委曲些诺儿，你要理解朕的苦心。”
　　“我知道。”玉诺轻声说。
　　见她温婉和顺的模样，明帝顿觉胸中千丝百绕，再也忍不住，轻轻捧起她的脸，用心的吻她的额角，眼睛，鼻子，然后疯狂的纠结她的唇。
　　玉诺亦不回应，任他作为。
　　她的唇凉凉的，软软的，有点淡淡的清荷的味道。
　　明帝喘息了好一刻，才平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又反复吮了吮她的唇，突然，使劲咬了一下。
　　玉诺痛得惊叫一声，感觉有咸咸的液体布满口腔。
　　明帝低低的笑，“诺儿，记得想朕！”然后又搂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忠总管又送来一碗药水，明帝亲自端过来，哄道，“乖，此药不会伤命，不过让朕的诺儿多睡些时日，侍朕回都，便接你出来。”
　　终归是难逃一死！玉诺不由苦笑，伸手去接，明帝阻止，亲自送到她嘴边，看她一口口喝下。
　　感觉有点困，上眼皮越来越重，模糊的听到明帝说，“睡吧，诺儿，等朕的时日太长，怕你无聊！”然后，一切变得悄寂无声。

　　第五十六章　谁为嫁衣

　　忠总管带众人向坤宁宫后后花园走去，在水井边，他转动轱辘，数到４９下，只听地下传来札札的声音，不一会儿，在离水井不远的宫墙下面，出现一个可容四人并行的地道。
　　众太监抬着宝匣下了地道，曲曲折折，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豁然开朗，已有数名兵士在此等候。
　　为首的验看了太监的牌子，一挥手，迅速跑来几人将宝匣接过，兰馨亦紧紧跟在宝匣后面，随士兵下了另一个地道。
　　众太监循原路返回，只听后面隆隆的巨响，出路已被关闭，待他们走到出发点时，却无法再打开通往地上的石门。
　　出征前一日，明帝戒斋，服通天冠、绛纱袍与陪祭官告太庙，祭天地、礻马及所过山川。
　　晚间，明帝回乾清宫，不见忠总管出迎，招来宫人一问，说是午间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已经快不行了。
　　明帝急命太医诊治，奈何病情拖延太久，太医亦已无力回天。
　　明帝念其忠心，下诏封其为靖国侯。
　　第二日，明帝御驾亲征，命皇太子监国。因太子尚幼，令辅臣董仲一居守，军国机务悉听启行。
　　且说颜珺羽离开侯府，月余，与袁秉谦抵达霍勒津布拉格，派袁秉谦拜见猛哥铁木儿。
　　虽然玉诺有意想在边境挑起战争，引明帝提前御驾亲征，借以报仇雪恨。可是，如此一来，必然造成国内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这是颜珺羽不乐见到的，他必须阻止。
　　自废帝被诛后，袁秉谦亦不再属于国家通缉犯之列，因此得已光明正大的拜会猛哥铁木儿。
　　两人相见，分外激动，相互抱住，使劲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然后，哈哈笑着相携进入堂中。
　　坐定后，猛哥铁木儿好奇的望了望跟在袁秉谦的身旁之人。
　　他发白如雪，神情冷淡，面上褶皱纵横，胡须参差。
　　此人感觉到，目光微垂，向他略施一礼。
　　袁秉谦忙介绍，“此乃吾之义兄，两年前曾于谢家手里救过为兄的命。”
　　“即是大哥的兄长，亦是吾之兄长！”说完，猛哥铁木儿深深一拜，“在下猛哥铁木儿，不知兄长到来，刚才多有怠慢，还望兄长多多海涵。”
　　“不知者不怪，都督多礼了！”白发人拱手道。
　　袁秉谦解释道，“义兄为人重情重义，然不喜多言客套，我们都自便，莫要客气！”
　　猛哥铁木儿恭敬的将其让于上座，笑道，“袁兄千里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自然是夫人之事！”
　　“夫人？”猛哥铁木儿微愣。
　　袁秉谦拢须，“正是，当时姑娘已与柱国公拜堂成亲，因在冯宅内，故而知之者甚少！”
　　猛哥铁木儿面色立整，“不知夫人有何要事？”
　　“夫人需要都督做一个受瓦勒侵犯的假象。”
　　“这个？”猛哥铁木儿面有难色，“这样重大的军情，难以瞒过世人，如何做的来？”
　　“不过三个月的时日耳，此事夫人已经想好进退皆宜的办法，只需要都督亲自行事。”
　　猛哥铁木儿不由看向后面的白发人。
　　袁秉谦笑，“莫要相疑，都是一家人。”
　　听过方案后，猛哥铁木儿不由皱眉，“吾手下兵力不足五万，如何成其事？”
　　“此亦为险棋，不过，若边境以实，中间为空，亦可易为，吾自当去边关为兄弟守卫，而与瓦勒、沙俄之谈，就要拜托都督了，毕竟，都督乃金之后裔，以复国为饵，必可迷惑瓦勒、沙俄。”
　　猛哥铁木儿沉吟片刻，“如此，难道竟真要开战不成？”
　　袁秉谦点头，“早晚要打，我们不过早成之，何况，瓦勒自灭了鞑靼，正狂骄自大之时，连为边患，实乃我等机会。”
　　猛哥铁木儿听罢，面上亦闪过一丝笑意。
　　之后不久，瓦勒入侵的战报雪片似的飞往神都。
　　安排完边境之事，颜珺羽策马急急还都，半路上，便听到冯玉诺要被选为皇后之事，登时气血翻涌，杀子夺妻之恨，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只是，边关之行，误了太多的时间，颜珺羽赶到神都之时，正是明帝出征之日。
　　颜珺鹏告诉颜珺羽，“宫中传言，夫人因事忤逆圣上，已被谴往松云寺思过。哥哥入宫的人选俱已安排妥当，等救出夫人，扶立太子登基，便可放夫人出宫。”
　　颜珺羽何尝不知他的心思，然现在自己孤掌难鸣，只能先以救出玉诺为要。
　　只听颜珺鹏又道，“哥哥的身份还是不要泄露的好。”
　　“这个我自然知道，然不论你有什么野心，若再罔顾亲恩，莫怪我不客气！”
　　颜珺鹏连连点头，“不过，以夫人之能，皇上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将其放在松云寺，其中定然有诈，哥哥莫要上山探看，免得中了其奸计。”
　　颜珺羽点头，一时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其实，就算颜珺鹏不出卖自己，以皇帝对自己的猜忌，毅儿和未儿的命运也未必会好到哪里！
　　最后看来，嘉涵离开自己竟是对的，如此，更不能与其相认。
　　夜里，他独自摸进坤宁宫，跪倒在坤宁宫内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幽暗的绡纱在空荡荡的殿内寂寞的飘舞，泪流满面。
　　――诺儿，诺儿，你究竟在哪里呢？
　　自明帝走后，杜雨轩便开始秘密行动，在宫里暗中收买人心，将过去自己遭受打击时曾疏离了自己的宫人又一一拉了回来。
　　在政治斗争中，为了壮大自己的帮派，墙头草也要拉来壮声威，正所谓江海之所以成其大，不捐细流也！
　　况且，多几个耳目，虽然情报有真有假，但总比摸着石头过河的好。
　　然而，多天过去，玉诺与兰馨的下落仍然是一个迷，雨轩不免焦燥起来，是啊！如果找不到她，战胜明帝，那纯属空想，只怕到时，谋逆之名成立，自己又落得个横死。
　　经过大量的取证，最后，大家把目光一致盯回坤宁宫。
　　既然玉诺从坤宁宫凭空消失，那么，这宫内必定有机关。
　　此时，宫中的行动，早已有人报给明帝。
　　蛇终于出洞了！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的！
　　明帝心下冷笑，吩咐，“以后，若无极大之事，莫要再出宫传递信息，免得引起那些贼人猜疑。”
　　坤宁宫负责打扫的共两人，一个是刚进宫不久，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太监，名唤小德子，另一人则是混入宫来的颜珺羽，此时，他扮做一５０岁左右的老太监。
　　明帝走前虽已下令禁闭坤宁宫，但却下谕，坤宁宫内务必要做到纤尘不染，床帐日更。
　　雨轩也知道负责坤宁宫中打扫的人中有一个已被颜珺鹏收买，不过，她只认为那是颜珺鹏请来的武林高手，不疑其它，反而要求颜珺鹏多找几个武林人士，想办法安排其入宫，为自己做保镖。
　　白天，颜珺羽将殿内、园中所有的砖块、树下，墙边一处处仔细敲打，晚上，对所有怀疑之处进行探查，一个月很快过去了，对于玉诺如何无故从坤宁宫中消失，大家仍无一丝头绪。
　　阴霾渐渐笼罩在三人上空，雨轩与颜珺鹏此时最怕明帝突然回宫，那么，以他二人所为，必定难逃一死。
　　实在想不到，明帝竟对玉诺有此种想法，他是从何时开始的呢？！颜珺羽坐在坤宁宫后花园的水井边，反复思量。
　　其实，当年明帝早在求娶丹晨之时，就已经怀疑玉诺的本领了，然后，不动声色的一点点接近她，来证实他之所想。
　　那么，当初在通济街对玉诺追而不杀的黑衣人，就一定是他派的。
　　实在是冤枉了苏忠！
　　如果苏忠的兵权不被自己揽过来，显帝也不会如此急切的将自己拉下台。
　　好一个连环计！
　　颜珺羽恨恨的将手拍在井边轱辘上。
　　突然，他敏锐的感觉到地下有声响，于是，轻轻转动轱辘，到四十九下时，只听脚下一阵阵札札之声，然后，宫墙处，显出一地道入口。
　　他迅速的跳了进去，却发现，入口已被巨石封死。
　　颜珺羽登时脑中嗡嗡作响，所有的希望瞬间化为乌有。
　　“诺儿！“他惨叫一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尽，一股腥咸涌了上来。
　　颜珺鹏得到消息，立即连夜派人悄悄揭开巨石，他不相信，明帝会真的杀了玉诺。
　　当初，明帝排除各种阻力，光明正大的立玉诺为后，若是想要杀她，必然会在大婚当日忤旨后赐死，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那么玉诺就一定还活着。
　　地道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面目狰狞的太监的尸体，颜珺鹏一个个仔细辩认，最后，终于松口气，忙通知已经失了魂的二哥。
　　颜珺羽听后，恢复了些清明，亲自验看过，思维才开始正常运转，一处处敲打石壁，希望这地道里还有其它出口。
　　颜珺鹏对他失望的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却见他返身道，“玄展，你关注一下御膳房与宫里诸妃的私橱中，是否有人特意给某些地方送饭。”
　　颜珺鹏亦已明白，急忙去安排。
　　三日后，颜珺鹏确定，宫中并无做此事者。
　　如此，以现在情形看来，诺儿定已被送出了宫去。
　　究竟哪里最不易被人发觉呢？！
　　颜珺羽卧在幽黑的床帐里，苦思不得，加上几个月来辛苦辗转，从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此时，更觉疲累无比，渐渐的，神思慢慢飘远。
　　……四周空旷无物，白雾缭绕，天地间混沌成一片，突然，他听到玉诺浅浅的叫道，‘阿羽！’
　　心莫名的揪紧，然后释放出满腔的喜悦。
　　“诺儿！诺儿！”颜珺羽狂喜，动情的呼唤她，寻声而来。
　　玉诺蓦的出现在离他半米之处，一身白衣，长发披垂，衣裾翩飞，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宛若云中仙子。
　　朝思暮想的人儿终于站在眼前，颜珺羽又悲又喜，泪蔌然落下，“诺儿！”他走过去想要抱住她，却发现，他近不得她的身，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隔有半米之遥。
　　“诺儿！”颜珺羽惊恐的叫道，努力想要抓住她。
　　而此时，玉诺的身体亦无声无息向远处飘去。
　　颜珺羽心神俱裂，发疯的向她追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石洞，玉诺停下，对他惨然一笑，“阿羽，我要回家了！”说完，化成一缕极细的烟，回笼到洞里一个石匣之中。
　　“不要，不要走！诺儿！”他大叫，扑了过去，却猛然惊醒。
　　此时，星光惨淡，暗夜无边，寂寂的空气中传来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原来，只是一场梦！
　　颜珺羽冷汗淋漓，再也无法入睡，呆坐在床头，细思梦中之事。
　　‘在石匣里，在石匣里！’他自说自话，反复推敲论证。
　　有可能么？！他脑中灵光一闪，
　　为什么不试试呢？！决不能放弃任何可以救出她的机会。

　　第五十七章　活死人墓

　　颜珺鹏听他讲后大惊，要进入帝陵，岂是容易之事，单说守陵的卫兵不易通过，就是陵内的机关，又如何破解？！若是当场被抓，那可是诛九族之罪。
　　这个险，他不想冒。只要在找到玉诺之前不做出格之事，就算事情败露，以明帝的为人，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毁掉颜家。
　　只是，杜雨轩如今已经按纳不住，如果还找不到冯玉诺话，自己的后半生这不又玩完了么！
　　派人请来颜珺鹏，她面有气恼之色，“哥哥，你现在还没什么进展吗？”
　　颜珺鹏亦愁眉不展，“想来，必不在宫中了，也许，皇上已经秘密处置了也未可知。”
　　“切，不可能！”雨轩冷笑，“小诺那么大用处，那狗皇帝岂会随意杀了她。”
　　“娘娘，小声点！”对于这个妹妹，前后变化如此之巨，颜珺鹏真是瞠目不已，“这宫里处处都有耳目，莫因一句话丧了身家性命！”
　　“多谢哥哥提点！”杜雨轩哼了一声，又道，“如今，只能孤注一掷，就算他把小诺藏在耗子洞里，本宫也要掘地三尺把她挖出来，否则，等他回来，还能有你我的活路？！”
　　颜珺鹏沉吟片刻，“可能，她被关在帝陵也未可知。”
　　“帝陵？”雨轩有些迷惑。
　　“正是！”颜珺鹏见她不明白，解释道，“凡皇帝崩后，皆设置一定数量的守陵宫女，如皇帝生前一样伺候死后皇帝的日常起居。”
　　这没人性的制度，真ＴＮＮＤ的缺德！等姑奶奶撑权后，先废了它！也许，为此还会名传千古！雨轩收回心下感慨，道，“如哥哥所讲，是要派我们的人去做守陵人，然后探查一番么？”
　　“娘娘果然聪明！”颜珺鹏赞道，“小臣倒有一主意。”说完，凑到雨轩耳边嘀咕了一阵。
　　雨轩面露喜色，“好，就这样！”
　　明贞三年７月，颜淑妃以先帝卫锁嫔妓不足为由，出宫中数人以奉其山陵。
　　颜珺羽先将陵园外围的兵力布置探查一番，然后将白发染黑，毫不犹豫的换上宫女服饰，与另外三个犹在哭哭啼啼的宫人进入显帝之下朝陵。
　　身后巨大的石门缓缓闭合，颜珺羽微眯双眼，举目四望。
　　此日，天色淡蓝，厚重如棉的白云仿若散不开的愁絮，驻留在园陵上空。
　　陵寝前面，种松为门，四周植柏筑墙，环境清冷寂寥，幽风拂过，阴森恐怖。那些长年关在这活死人墓里的宫娥嫔妃，皆面如白纸，神情冷漠，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可怜的女人，一旦进了这道门，就连死后，亦不能够出去。
　　颜珺羽暗暗感叹，胸中无端生出许多愁绪，心情越发低落。
　　因颜珺羽身材过于高大，却又生的相貌奇美，引来众多宫人注目，然不过片刻，她们又恢复初时的淡漠，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荡起鳞鳞微波，转眼间，又死寂如初。
　　正午，宫人们在陵前表演完舞蹈，开始向神台之上摆饭食。
　　神台被一片淡粉的绢纱笼罩，飘渺而又神秘。
　　饭菜摆满后，众人皆跪于地，请先皇用餐，有宫娥按动了神台右边柱子下面镶嵌的螭龙神兽。一阵微微的札札声，如车轮辗过石板桥，然后，神台缓缓下沉，直至不见。
　　颜珺羽观察数日，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晚间，他用迷香熏倒室内诸人，闪进神库，打开机关，随神台落下。
　　神台距离地面约１０米，下面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四周无物，颜珺羽突然发现，这石室，竟与那日梦中所见极其相似。
　　‘诺儿，我的诺儿一定在这里！’他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小心的在每一块石板上摩擦、轻敲。
　　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传来，他蓦的停下来，凝神细听，却又了无声响。
　　可是，他明白，他终是找到了她！
　　心跳的越来越快，颜珺羽紧闭双目，抚着起伏的胸口，眼睛里满是涩涩的痛。
　　自从被送进地宫里，兰馨与玉诺就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玉诺被放在水晶棺中，一直沉睡，只能吃些流质食物，兰馨必须每日为她疏松身体，以防生褥疮。
　　地宫中没有蜡烛，唯一的照明，就是屋顶上悬着的一颗核头大的夜明珠。
　　时间，在死寂的空气里悄悄流走，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无尽的寂寞与孤独。
　　如果没有玉诺的牵绊，兰馨觉得自己早就发疯了，是啊，那种静悄悄的感觉，竟比死还要难受，比地狱还令人恐怖。
　　叹过气后，兰馨沉寂了片刻，突然又高喊了一声，借以证明自己还存活在这个世上。
　　左侧的门吱吱做响，那是她们取食祭品，得以生活下去的唯一通道。
　　兰馨惊慌的扭头，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走了进来，登时头皮发麻，颤抖着问，“你，你要干什么？”
　　兰馨说着，本能的护到水晶棺前，双臂展开档住来人。
　　“是我，兰馨！”颜珺羽只觉胸腔中巨澜翻涌，又带着丝丝缕缕即将相见的甜蜜，每一步，都重若千金，牵思挂恨，“是诺儿么，是么？”
　　他脸上现出悲喜交加的神色。
　　兰馨机械的点头，目中充满悲哀，“二爷，姑娘她——”
　　“是夫人！”颜珺羽纠正她，缓缓来到棺木前，望着玉诺紧闭的眼帘，苍白几近透明的皮肤，登时不可置信的怔在那里。
　　胸腔里传来心脏破裂的声音，几颗水珠滴落在玉诺的脸上，颜珺羽跪在棺前，痛哭失声，“诺儿，诺儿，你怎么了！”
　　“二爷，姑，夫人只是睡着了！”
　　“哦？”颜珺羽满面泪痕，抬头看向兰馨，不相信的问，“你，说什么？”
　　于是，兰馨把当日坤宁宫发生的情况一一道来。
　　这明帝，有够阴险，竟然招招算计的如此精妙。
　　不过，只要诺儿活着就好，颜珺羽长长的松了口气，将脸帖到玉诺的耳边，轻轻呼唤，“诺儿，是我，阿羽，你的阿羽回来了！”
　　只是，不知诺儿身中何毒，竟然会长睡不醒。颜珺羽思量片刻，决定自己先出去，等明晚再带出玉诺二人。
　　早上，神台又沉了下来，颜珺羽顺着铁索，攀到地面。
　　这时，所有的宫人都静静的垂头跪在地上，恭请先帝早餐。
　　借此当口，颜珺羽飞身出去，趁房间里没人，回寝室换了身衣物，然后到园中打扫落叶。
　　晚饭后，众人歇息。
　　此时，宫人们有的躲在纱帐后面哭泣，有的靠在廊柱边失神的仰望夜空…… 四周迷漫的，是比死亡还要沉重的气息，在这里，不时会有人受不住折磨而自杀。
　　死亡，或许是她们最好的解脱，只是，就算死，灵魂也要被永久的禁锢在这里。
　　没有人对颜珺羽的失踪表示关心，非人的精神折磨，使她们神经早已麻木。
　　为了安全，兰馨暂时留在陵寝内。三更，颜珺羽背着玉诺跃出了陵园的后墙，绕过巡逻的士兵，向山里奔去。
　　玉诺吃不得固体食物，颜珺羽待离都远些，便开始投宿客栈。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玉诺一直昏迷，可是，只要她在自己身边，颜珺羽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每日为她清洗、梳头，不时的与她唠叨，然后，与两人初见奔命时一样，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搂着她入睡。
　　一天又一天，温馨的日子如流水淌过。
　　颜珺羽望着夜幕降临后笼罩在茫茫雾蔼中的远山，终于松了口气，是啊，只要到了灵雾山，找到黄喆，诺儿就有救了。
　　他低头又细细端详了玉诺一会儿，开心的勾起嘴角，吻了吻她的唇，轻声道，“诺儿，我们就要到家了！”
　　暮色愈浓，颜珺羽抱着玉诺出了客栈，打马向西。
　　林木越来越密，时有夜枭的幽鸣，透过黑暗，由头顶传来。
　　颜珺羽蓦的收住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颜珺鹏从阴影里走出来，命从人撤到十步以外，“哥哥，为了这个女人，难道你就不顾弟弟的性命了么？”
　　“你的性命自然无忧，只是诺儿身中奇毒，我要带她去投医。”
　　“宫中良医无数，哥哥为何舍近求远呢！”
　　“玄展为何如此说呢，难道你不知，自古以来，如扁鹊、李时珍、孙思邈之圣医，又哪一个不是出自民间！”
　　“哥哥，等大事一成，我自然放夫人出宫，如何？”颜珺鹏再不想卖关子，急躁的说。
　　颜珺羽冷冷的望向他。
　　颜珺鹏目光一怯，想了想，跪倒在地，“哥哥，玄展亦是遵从父亲的遗命，若是玄展真有心害夫人，她早不在这个人世了！”说完，递上一封书信，“此乃父亲所留，请哥哥过目！”
　　颜珺羽接过来，打开封印，只见信中写道：冯姑娘若离开我府，杀之！
　　颜珺羽身体不由一抖“你，早已知道诺儿之事？”
　　“并非，是后来夫人告诉我的，当日玄展实不想杀她以伤哥哥之心，然情势所迫，为了家族延存，玄展乃不得已而为之。”
　　“你放心，你与娘娘不会有性命之扰！”
　　“哥哥，只有夫人在，玄展才能放心！”
　　颜珺羽四周望了望，此刻，或许他自己能冲出去，可是，诺儿怎么办？
　　他笑道，“也罢，我随你回宫，不过，到时，玄展可不要食言！”

　　第五十八章 御驾亲征

　　明帝一月又半方到达榆关，猛哥铁木儿面圣，言已经打退了瓦勒的进攻。
　　一个外族人，竟然与朕来抢功劳，明帝心下不快，对猛哥铁木儿不奖不赏，冷淡待之。
　　猛哥铁木儿却分外高兴，明帝虽然朝堂上思谋深远，却不懂军事，那么，瞒天过海之计已经通过。
　　明帝生性多疑，颜军谢军都不想用，他如今所组建的军队，大多是新纳之兵，并没有经过战争洗礼。不过，他相当有自信，有玉诺的高精端的武器在手，一可敌百，又何惧鄢！
　　于是，他命令军队火速向霍勒津布拉格进发。
　　此时，瓦勒与沙俄早已经在边境纠结军队，严阵以待。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碧空如洗，云淡风轻。一米高的枯黄韧草，随风起伏，如波浪翻卷。
　　两军对垒。
　　五万身着铁罗圈甲衣的草原骑兵与三万高盔红缨的沙俄军蓄势待发，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那种必胜的神情，好似转瞬间便可将对面那些矮小的汉人踏平。
　　另有一部分瓦勒与沙俄士兵，身穿紧身窄袖的土黄质孙服，正悄悄潜伏在草丛里。
　　周军，一律银色凯甲，酱红战袍，在黄色的大草原中，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煞是美丽。
　　军队前面，一字排开，摆放着一尊尊巨大的家伙，每个家伙后面，都站着3名徒手士兵。
　　而后面整齐的军队，并无过多的武器武装，每个人手中，只平端着一把带刺刀的‘铁棍’，
　　这是什么东西呢？对面的联军统帅很是不解。
　　在如此开阔的平野开战，明帝越发自信，亲站高台指挥，令旗三挥，百炮齐发，只听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敌军措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帅旗早已被炸飞，而隐匿在草丛中的步兵亦从燃烧着的枯草中暴露出来，浑身着火，鬼哭狼嚎。
　　前一刻还是无比壮美的塞外风光，顷刻间，便成了人间地狱。
　　瓦勒与沙俄主帅哪里曾见过如此厉害的武器，大骇，急命撤军。待炮轰过后，周军手持火门枪，迅速的向前推进。
　　瓦勒与沙俄不战自败，死伤无数，退守百里，而周军，竟然不损一兵一马。
　　一战成名，明帝回到营帐，哈哈大笑，正自得意，忽听帐外近侍禀报，都中有人来禀。
　　来人是宫中所留奸细，他行完跪拜之礼，急切的道，“皇后娘娘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哦！倒是挺快！明帝笼须冷笑，不过，皇后娘娘的毒岂是一时能解的，朕正愁不知怎么为你们大加罪名呢！如此，正好回都名正言顺的收拾你们，到时，谁会说朕之残忍？！呵呵！
　　想毕，他露出一丝残忍的笑，“莫要回宫了，只怕他们现在正肃整宫廷，所有人暂且不动，先由他们闹去！”
　　如今，瓦勒与沙俄一战破胆，东躲西藏，周军亦不在乎，凭借自己的绝对优势，直接向其内境推进，月内，竟然连下五城，当然，都是孤城，百姓们早已撤走。
　　怪不得颜珺羽当初能三月定下大周江山，看来，皇后所造武器，确实厉害。
　　不过，自向北以来，天气越发寒冷，明帝亦想早早结束此役，然后等来年再战。可是又一时找不到敌军主力，如此大规模的出兵，不迫使瓦勒与沙俄屈服，实难彰显朕之本领。
　　秋雨绵绵，天气越发阴寒。
　　此日，营账内明烛高悬，明帝拄案听完探子情报后，与正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只知阿谀奉承的将领们探讨了一番。
　　终于得到可靠消息，敌军正在距离此地百里处达尔翰城纠结，妄图搞突然袭击。
　　来的正好，正想找一场仗打完回都。
　　明帝胸有成竹，下令，军队集合，迅速向北继续挺进。
　　达尔翰城在草原末端，是进出沙俄的重要门户，此役，对沙俄来讲，事关国家生死，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这时，他们把士兵皆隐藏于草丛中，只留部分人守城，待周军杀过来，打近身战，以扬已之长，避已之短。
　　周军到达城下，装弹放炮，谁知，发射出的竟全是哑弹，卡门枪亦与其一样，明帝大恐，急命撤军，然而。
　　此时沙俄的伏兵见机早已杀了过来，周军大乱，或互相踩踏，或为敌所杀，死者相籍。贴身侍卫浴血奋战，拼死为其杀出一条血路，明帝最后只带数十人，向东狼狈逃窜。
　　为了躲避瓦勒与沙俄的追捕，明帝等人露宿荒原，昼伏夜出，因不辩方向，在草原里胡绕了不少时日。
　　胡天八月即飞雪，南方人，如何受得这般苦楚，眼见追随的人忍不得冻馁，一个个倒在途中，明帝恨极，原来，冯玉诺竟是这么报复自己的！
　　果然，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已得陇，复望蜀，若非自己野心之大，又如何会受人摆布，陷于生死两难的境地，待朕回宫，定把颜家杀的片甲不留。
　　不过，现在明帝只能想想了，他的行踪已被瓦勒寻得，此时，敌军正悄悄从四面包抄而来。待仅存的两个侍卫发觉，两只鸣镝已准确的穿胸而过，他们颓然倒地。
　　至此，明帝带来的所有士兵，皆丧命于异国他乡。
　　玉诺又一次被送入宫中，为了保密与安全，她被安排在凝碧宫的明月轩里。
　　兰馨已经从陵寝中换了回来，继续照顾玉诺，只是，杜雨轩对这个总是围在玉诺身边，且又武功高强的白头公公很感冒，毕竟，他是小侯爷的铁杆，放在自己园子里，总有些被人窥探的感觉。
　　不过，目前自己还需要颜家人的支持，一时也动不得他。
　　宫内所有的太医一一被宣招过，然对玉诺所中之毒，皆无破解之法。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皆为自己前途命运担忧之时，边关传来明帝兵败被俘的消息。
　　真乃天助我也！
　　杜雨轩听后，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这群蠢人，怪不得冯玉诺也能把他骗了！”
　　她决定现在就把玉诺从自己的园子里挪出去。
　　正巧，颜珺鹏亦赶到凝碧宫，两人自然是偷偷相互祝贺了一番，然后共同来到明月轩中。
　　此时，颜珺羽正喂玉诺流食，见了二人并不拜，待玉诺完全吃下，才对雨轩行礼，“老奴叩请娘娘安！”
　　雨轩冷哼一声，亦不想和个小人物计较，“今日就将她搬走！”
　　颜珺羽心下正喜，却听她又道，“还是让她回朝和宫吧，坤宁宫岂是她能住的地方！”
　　颜珺羽面色蓦的一寒，瞪向颜珺鹏。
　　能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将皇帝顺理成章的让瓦勒生擒，颜珺羽的本事，颜珺鹏算是又领教了，何况他这个哥哥在立储之上，关系重大，于是赶紧对雨轩道，“娘娘，不若让她先回侯府，当初，她已经与二哥拜堂成亲，自然要入咱们颜家祖茔。”
　　难道，他想利用玉诺将来独把朝政？！或者——
　　居然和我玩心思，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雨轩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夫人之病还未治好，宫里药材齐全，且质量都属上乘，还是在宫里的好，等夫人完全康复，本宫自然送她回府。”
　　“夫人毕竟已经被封为皇后，位置在娘娘之上，莫若让有心人以此生事，威胁娘娘的地位，还是回侯府吧，只要她不在这宫中，一切都是娘娘说了算！”
　　凭她？！那小太子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登基，我可就是皇太后，冯玉诺算什么！
　　雨轩冷笑，“在宫中，有本宫在，还轮不到你小侯爷说话吧？！”
　　颜珺鹏告罪，道，“皇上蒙尘于北，如今朝中大臣们分成两大派，一是立太子为帝，另一是立琪王帝，还有少数人主张赎回皇上，娘娘，这如何是好？”
　　妈的，竟敢威胁姑奶奶！咱们以后走着瞧！
　　不过，貌似现在还不能伤了他，毕竟，扯着骨头连着筋，就算自己和他没关系，可这身体与他可是一家人，何况，颜家朝中军中皆有威望，这么好的资源不合理利用那不是白痴么！
　　所以，还得给这个假三哥几分薄面。
　　雨轩笑道，“哥哥，您可是太子的亲舅舅，这事你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自然！”颜珺鹏亦笑，“都是一家人么！”
　　“夫人呢！就先在朝和宫住一段时间，现在外面正乱的时候，待太子登基，便让她回府，如何？”
　　颜淑妃的担忧也属常理，既然她已经把话说到头里，且当初玉诺与她关系不错，又是一家人，颜珺鹏不由望向颜珺羽。
　　颜珺羽锁眉看了颜珺鹏一眼，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还是令兰馨与这位公公一起照顾夫人吧，也防有心人作为，娘娘，您看如何？”颜珺鹏不失时机的提议。
　　“是啊，如今太子尚未登基，宫里宫外人心不稳，你我还要团结为要。”雨轩也不傻，自然应和。

　　第五十九章 各怀心思

　　玉诺的病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身体开始出现浮肿，若非有宫里上好的药料供养，怕是早不行了。
　　颜珺羽此时心急如焚，亲自找来黄喆。
　　黄喆把过脉后，表情沉重，“此毒很是怪异，不知用何药方配成，故而难以查到解药，老夫亦无能为力。”
　　颜珺羽听后，登时面白如雪，怔望着黄喆。
　　黄喆轻轻摇摇头，“解铃还需要系铃人，二爷，若再找不到解药，长此下去，夫人，命不保矣！”
　　可是，当初参与下毒之人，除了明帝，其余的已经全部被灭口，难道——
　　颜珺羽一时五内翻腾。
　　那贼子，害得自己家破人亡，难道，还要将他救回来么？！
　　只听黄喆又道，“夫人以后以菜蔬、肉类所炖的汤汁为食，亦要多饮水，每日早晚泡半个时辰的药澡，以冲淡其体内的毒素，老夫，也只能尽此薄力了！”
　　“当初，诺儿被放于水晶棺中，并无这种病状，是不是？” 颜珺羽突然想到这个，满怀希望的看向他，黄喆依旧摇头，“水晶棺中只可多缓三月尔，若无解药，结果仍是如此！”
　　深夜悄悄送走黄喆，颜珺羽一时难以入睡，他吻了吻仍在沉睡的玉诺，替她掖了掖被角，顶着暗淡的月光，来到幽静的御花园。
　　究竟要怎么办才好？！颜珺羽站立半晌，猛然跃入冰冷的水中。
　　杜雨轩安顿好琪王，派人去请小侯爷。
　　颜珺鹏自然也要泄泄火气，何况，太妃所为，实在无耻，若非是自家妹妹，关系家族声誉，他早将她丑事公布与外，然后杀之而后快了。
　　三请之后，颜珺鹏才施施然来到宫中，本着认真负责的原则，苦口婆心的为雨轩讲了一大堆道理，用以证明琪王不可留。
　　好容易得到了仰慕已久的男人，雨轩又那里舍得杀，不由哀求道，“哥哥，琪王并无谋反之心。”
　　这个女人，如此荒淫无耻，若是长久下去，必将连累家人。
　　想到此，颜珺鹏眼眸中闪过一丝狠绝，“谋反？”他冷笑，“娘娘，非其有心，奈何黄袍加身，情势使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还望娘娘三思！“
　　来古代也有一年有余，雨轩如何不知宫廷险恶，何况，琪王乃被迫与之交欢，留着，总归是个祸害，颜珺鹏考虑的自然没有错。
　　她思量片刻，无奈的道，“如此，就听哥哥的吧！“
　　此夜，雨轩与琪王极尽缠绵，眼见三更，方吻醒沉睡的他，“致远，今天趁夜回府去吧！”
　　琪王惊恐的睁大眼睛，“娘娘！”他跪下来，“求娘娘救命！”
　　雨轩亦是难以分舍，心里酸酸的，长叹口气，“哀家派人送你回去，你放心好了！”
　　“娘娘！”琪王抓住雨轩的脚裸，无比哀怜。
　　雨轩轻轻抚着他如墨的长发，温柔的说，“你也出来这么多天了，府里只怕正在担忧，过些日子，哀家再接你进来，怎么样？”
　　知道事情无法挽回，琪王无奈的点点头。
　　雨轩默默注视着他频频回首，恋恋不舍的离开凝碧宫，一时心如刀割。
　　‘哀家会为你报仇的！’她轻喃，蓄满泪水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狠绝。
　　曦和元年九月，琪王薨，谥仁德，子承爵。
　　雨轩当夜便得知此消息，心痛难抑，过了半月，仍念念不已。
　　此日，孤枕难眠，想起与琪王鱼水交欢的日日夜夜，越发觉得无比难过，她披衣出殿，望着冷月残星，感怀前世之伤，
　　那时，为了出人投地，她年少即外出飘零，凭着自己过人的聪明才智与妩媚漂亮的脸蛋，终于成为政府白领。如果不是冯玉诺使她无意中交了一个与黑社会有瓜葛的男友，如果不是林致远的出现，打乱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怎么会有以后如此惨痛的经历――先奸后杀，然后，被人用水泥封在铁桶中，沉入湖底，永世不得见光。
　　而今，来到这异世，变成皇妃，身份虽贵，却更是步步惊心，明帝阴险狠绝，小侯爷虚伪狡诈，所有周围的人，皆攀权附贵，冷漠无情，稍有差池，便毁身销骨。
　　依旧是无所依托！雨轩心下凄然，往事历历，频添愁怅，她踯躅独行，来到御花园中，坐在云水亭里，望月悲叹，感怀不已！
　　突然，园内的水‘哗啦’一声，冒出一颗人头来，雨轩正要惊叫，待看到那张脸后，不觉惊住。
　　池水里缓缓钻出一个男人，容颜绝世，发白如雪，那种难以言喻的清冷气质，顿使月光无华。
　　世间竟有这般人物，雨轩看的目瞪口呆。
　　只见那男人跃出水面，身手矫健，头轻轻一甩，白发翻扬，飞出无数晶莹的水珠，水珠通透，闪烁着凄美绝伦的光华，四散在淡雾迷濛的月光下。
　　真的是太美了，雨轩愕然惊叹。
　　那男人突然回头，望了一眼雨轩所在的位置。
　　雨轩登时感觉呼吸困难，心瞬间停止跳动
　　男人略皱了下眉，脚下一点，身体已拔起，转眼间，消失在影影憧憧的草木山石里。
　　好一会儿，雨轩才回过神来，拍拍自己咚咚跳的小心肝，赞叹，“极品啊！”
　　回到凝碧宫中，雨轩脑海里满是那男子的惊鸿一撇，难不成，他也被自己出众的容貌吸引？！
　　越想越觉得象，于是，她把这几日为失去琪王的悲痛一下丢到爪洼国去了，满心满眼充斥的都是夜里所遇那男人的身影。
　　是啊，我这样的极品美女，就需要极品男人来配。
　　看上去他不太象宫里的太监，也许是杀手吧？不过，无论他什么身份，姑奶奶这棵美草是要定了！雨轩露出自信的笑，然后又郁闷的发现，这个突然出现在他心里的男人，究竟姓是名谁、有何来历、何处效力？居然一点头绪也没有。
　　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呢？
　　这日，颜珺鹏来访，“娘娘，夫人情况越发不妙，不如让她搬回府中，以便寻召全国的医人诊治。”
　　对于玉诺的病，雨轩觉得这样最好，半死不活的，即回不了现代，又不能复生。
　　但如果她真的死了的话，穿回现代，那不就趁了于心洁与林致远的意了么，所以，她还不能死。
　　于是雨轩笑道，“哥哥所言不假，现在就张出皇榜，召全国的医者为其诊疗吧！”
　　“这个，”颜珺鹏犹豫，“娘娘，如您所说，以什么名义宣召呢？”
　　是啊，如果以皇后名义宣召，自己又将处在何种位置呢？可是，又不想如了小侯爷的愿！
　　思量片刻，雨轩淡淡一笑，“哥哥，哀家好久不曾看过夫人了，先一起去瞧瞧她现在的病情吧！”
　　早上，颜珺羽先帮助玉诺解决生理问题，然后喂其吃饭，饭后大约两个刻时，开始给她泡半个时辰的药澡，他便趁这两个时刻的空档，为自己梳洗，随便吃些饭菜。
　　忙完上述过程，他还要坐下来细细的为她按摩，以防躺的过久，造成肌肉萎缩。
　　雨轩进了内殿，不由用手扇了扇鼻子，皱眉道，“什么味道，难听死了，”然后吩咐兰馨，“快把窗户打开！”
　　颜珺鹏轻咳了一下，提醒，“娘娘，夫人尚于病中！”
　　然而颜珺羽已然听到，立即回眸怒视雨轩。
　　杜雨轩顿觉两股寒剑向自己射来，莫名哆嗦了一下，不由看向颜珺羽，却发现此人很是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雪白的头发，高深莫测的武功，虽然满面褶皱，可是，那眼睛，分明清亮无比，竟与昨夜遇到的那人的眼神极其相似。
　　古代许多江湖人士懂得易容，难道——他便是昨晚所遇之人不成？！
　　雨轩心下不由大喜，立即忘了他的无礼，灿然笑道，“夫人可好些了？”
　　颜珺羽听后，面色仍寒，碍于礼节，才转身向她拜道，“老奴叩请娘娘安！”
　　越看越觉得象，雨轩笑的更加可亲，“以后不必多礼，哀家实是担心夫人，怕室内空气不流通，影响夫人的身体健康！”
　　颜珺羽的脸色这才缓和，“谢娘娘关心！”
　　不过，又有一丝疑问出来，这位假公公，貌似对玉诺极其关心，居然到了为她掐胳膊拧腿的关系上，古人不是很注意男女授受不亲的么？而且，小侯爷对此好像熟视无睹。
　　难道这男人喜欢冯玉诺？！
　　不可能，雨轩立即否定，谁会喜欢一个活死人呢！何况，据说颜家老二活着的时候，一步都不许玉诺离开身边，她哪有机会结识其他男人呢！
　　话又说回来，现在谁还把玉诺当女人呢，她有颠倒乾坤之能，只能做为野心勃勃的男人统驭世界的一个工具！
　　也就颜家那傻老二想为她隐瞒，为此还丢了命，可见二人真是一路货色。
　　那么眼前这个男人，要么是有野心，要么是绝对效忠于颜珺鹏！
　　怎样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呢？
　　雨轩于是又向白发‘公公’走近几步，故做伤心道，“夫人与哀家姐妹情深，谁知——唉！”她叹口气，又靠近些，来到玉诺床前，站到与颜珺羽基本齐平的位置上，对他说，“哀家这就下懿旨，诏告全国，宣各地医者入宫，为夫人诊病。”
　　然后，雨轩略抬头，趁机仔细观察颜珺羽的发际处有无粘连的痕迹。
　　“多谢娘娘关心，只是夫人之毒，非一般医者可解，须得到此毒的配方方可。”发觉雨轩愣愣的注视自己。颜珺羽心下疑惑，难道昨晚她已认出了自己？！不过，自己变化如此之大，看她的样子，亦不过是怀疑罢了！
　　于是，他略略低头，不动声色的转了下脸。
　　颜珺鹏却看的清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只听雨轩娇滴滴的问，“那要怎么办呢？”
　　颜珺羽不由瞟了她一眼，她的相貌比原来更为艳丽，然神情中却充满欲望与功利，那个总是在夕阳西下，于碧水亭中画荷的女子哪里去了？
　　难道，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
　　是啊！颜珺羽心下暗暗感叹，与明帝如此阴险狠绝的人生活在一起，不改变自己，又如何能生存下来！
　　越发对眼前的妹妹同情起来，颜珺羽目光柔和，对她微微一笑，“此事由老奴去办！”
　　雨轩心‘怦怦’的跳开来，面色微红，“有危险么？”
　　颜珺羽笑着摇摇头，望向颜珺鹏，颜珺鹏何等聪明之人，早已听出颜珺羽之意，立即道，“此事就不必娘娘挂心，小臣这几日就派他去寻良医。”
　　“可是，哀家也想帮一点忙，也算为夫人尽一份心力。”
　　“如此，夫人这几日就有劳娘娘照看了。”颜珺羽对于这个妹妹的为人要比颜珺鹏放心多了，故而也希望如此。
　　“你放心好了！”雨轩兴奋的道，并很快付诸行动。
　　只是有一点，这个男人好像并不怕颜珺鹏，相反，颜珺鹏倒处处礼让于他，雨轩此时亦将想象发挥到极致。
　　这个男人，一定是江湖大侠，忠义守信，因某些原因欠了颜珺鹏之情，故而才来帮忙。如果救活了小诺，他的任务完成，可能与颜珺鹏的关系也就了结了，那么，自己再慢慢把他收归门下。
　　一定是这样，雨轩越发激动，只盼着玉诺早早醒来。
　　到时，就算颜珺鹏想谋反，那小诺又岂是受人威胁与强迫的主，只怕，颜珺鹏亦会落得与明帝一样的下场，甚至更惨。

　　第六十章 剑走偏锋

　　深夜，在侯府书房内，颜珺鹏听完颜珺羽的建议，心下十二分的反对，“哥哥，玄展以为不妥，若是赎回明帝，等于纵虎归山，到时，我家族将何以存焉？！”然后瞄了瞄颜珺羽铁青的脸色，生生把‘莫要因小失大’这句话憋回肚里。
　　“如今，朝堂之上，异党基本已被你肃清，宫中你亦是来去自如，难道，你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颜珺羽带着一丝嘲讽的笑，“何况，小侯爷你不想博一个忠君的好名声？”
　　颜珺鹏不理会他的嘲笑，郑重的说，“然凡事不可不防！”
　　朝堂之上，他确实眼光独到，手段狠辣，自己是万万不及于他！
　　颜珺羽心下感叹，“ 我已经准备妥当，你只须在明日上朝时建议接回他便好，只要能救了诺儿，我便将兵符交于你，你是颜家之人，有兵符在，何愁不能领导颜家军。”
　　“哥哥，玄展从不曾想夺哥哥之兵权！”颜珺鹏听此，双目已熠熠发光，却仍故作推托。
　　颜珺羽淡然一笑，“你知我心不在此，后半生，我只想与诺儿在一起，朝堂之事，亦再不想过问！”
　　“即如此，便一切听哥哥安排吧！”颜珺鹏压抑着内心的兴奋，低眉顺眼的说。
　　第二日，颜珺鹏于朝堂之上强烈建议赎回明帝，朝中众大臣半数以上皆已屈服于颜珺鹏，何况，此举实乃忠义，故而大得人心，群臣中没有一人反对。
　　不过，周国乃华夏正统，礼仪之邦，自然不会因此向蛮夷屈服，灭了本国的威风。
　　为了把此事处理的低调平淡，颜珺鹏仅封宫内一无名公公为使者，出使瓦勒，并立即启行。
　　颜珺羽只带5名侍卫，快马加鞭，昼夜奔驰，一路上，竟累死数匹驿马，终于提着半月到达关隘，安排袁秉谦悄悄返回神都之后，方上书瓦勒，要求赎回前周国皇帝。
　　自明帝兵败被俘后，瓦勒与沙俄数次犯关，因猛哥铁木儿与袁秉谦有力反击，均未讨得半分便宜，而今周国新立幼君，手中的这块皇帝王牌便完全失去了作用，因此，两国权衡再三，应允赎回之请，不要求经济上的赔偿，只需以大炮的制图作为交换条件。
　　其实，所有武器的关键，不在于外部的器形，而是因为炸药的作用才使其威力巨大。
　　颜珺羽曾经使用过，自然知晓，然为了麻痹两国，不致引起其它的负面效应，便故意因大炮图纸之事与其争执论了两日，最后周方妥协，方才换回明帝。
　　此时的明帝，发须半白，满目沧桑，走路发颤，看来，这几个月的俘虏生涯，亦使他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颜珺羽远远的望见他，眼白不受控制的慢慢变红，每向他踏近一步，都翻起无数的新仇旧恨。
　　明帝见他，蓦的抖了一下，厉声问，“你是谁？”
　　颜珺羽强压内心翻涌的巨澜，俯身垂首拜道，“老奴乃此次出使的使者。”
　　“为何朕从未见过你？”明帝手按着腹部，面色灰黄，好似强忍受着疼痛，却仍细细打量了颜珺羽一番。
　　“老奴乃温宁侯所派，前来恭迎上皇回宫！”
　　“上皇？”明帝冷笑，“朕还活着，你们这些贼子，想要谋反么？”
　　“当日，上皇被俘，为使我大周国免受外族之掣肘，群臣已拥立太子继承了大统，而今，你还并未上称号，是老奴怜你之境遇，且为皇上之父，才如此尊称于你。”
　　“无礼的狗奴才！”被戳到痛处，明帝抽了抽嘴角，然此时亦非往日可比，故而再不多说。
　　一路上，明帝一直腹痛，却无法查出病因，不得已，颜珺羽放慢了行程。
　　年初，一行人方进入神都，明帝被尊为太上皇，居于宫中最偏僻的井隆殿。
　　听说明帝已回宫，着实把雨轩吓了一跳，忙派人去请小侯爷，谁知他并不露面，只捎信说无妨。
　　妈的，他葫芦里倒底卖的什么药？居然不和姑奶奶商量，还瞒了三个多月，自己虽然历史学的不怎么样，可也知道明英宗是如何东山再起的！
　　她一直忿忿到第二天，吃完早点，正想派人找小侯爷兴师问罪，这时，在朝和宫伺侯玉诺的宫人们都返了回来，言于公公说不需要人侯着了。
　　雨轩听后，莫名兴奋起来，自已这几月来可是日日担忧，夜夜牵挂，终于将他盼来。
　　于是，她重新梳妆，描眉点唇，把要责问颜珺鹏的事暂且推后，先来到朝和宫中。
　　见那公公又在为玉诺按摩，雨轩心里很不爽，却又不想表现的太无人情味，故而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并省略公公这个有点污辱意义的称号，关心的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珺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早已转头，嘴角微勾，俯身而拜，“多谢娘娘记挂，老奴亦是刚刚回宫。”
　　“如此劳累，为何还要把宫娥们退回去，这才是她们做的活。”
　　“这些时日有劳娘娘了！”颜珺羽把下面的话直接封死。
　　不过，玉诺此时的情况越发不妙，致使雨轩也无从向这位白头公公表功，只得故意面带痛苦的转移话题，“可找来了药方。”
　　颜珺羽点头，“还需待些时日！”
　　雨轩突然恍悟，他与明帝几乎同时入宫，难道，接他回来，竟是为了解小诺之毒？！
　　她的面色渐渐发白，急急告辞出来，派人去召颜珺鹏。
　　午时，颜珺鹏才施施然而来，胸有成竹的说，“娘娘不必担心，小臣俱已安排妥当。”
　　雨轩气恼的责备，“难道，你接那狗皇帝出来就是为了救冯玉诺？”
　　颜珺鹏微微一愕，然后淡然笑道，“自然！”
　　雨轩倒吸口气，“你，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先救夫人要紧！”
　　赤裸裸的贼子野心哪！难道，他也想称霸世界不成？！雨轩惊出了一身冷汗，为不引起颜珺鹏的怀疑，她勉强笑道，“是啊，自然以救夫人要紧！”
　　送走颜珺鹏，杜雨轩反复思量。
　　自琪王被诛后，表面上，朝中异党基本已被颜珺鹏肃清，宫里他亦买通了一部分势力，如果自己再不行动，真等他羽翼丰满，只怕再无立足之地了。
　　究竟如何办才好呢？！
　　此时的太上皇亦深知，他能被这么快的被接回国来，自然是因为皇后之毒，除他之外，无人能解。
　　如今，颜珺鹏这么做，定是含有谋逆之心，就算自已被打死，也不会屈服于他。
　　实在没想到，太上皇竟有这么硬的骨头，颜珺鹏使出了浑身解数，依然没有拿到解药，未免焦燥起来。
　　三日后，雨轩亦得到了上述消息，嘴角不由渐渐向上勾起。
　　真乃天助我也！
　　如今，太上皇病入膏肓，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莫若取得他的信任与支持，先联系忠于他而一直倍受打击的老臣，然后笼为自己的势力，再救醒冯玉诺，把一直陪在玉诺身边那武功高强的大侠收为已有，秘密破坏小侯爷的宫内眼线，之后就势将其一网打尽。
　　想到此，雨轩命人备辇，来到朝和宫中，吩咐宫人都在外守侯，自己则忍受着房间内难闻的草药味，坐在颜珺羽东侧，先观察了他一番，然后问道，“还没有拿到解药？”
　　颜珺羽摇摇头。
　　雨轩将他的苦楚与无奈尽收眼底，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所想，“夫人真的对您很重要么？”
　　难道，她并没有认出自己？！颜珺羽愕然望向她，见她眼中满是关怀，心中一暖，点点头。
　　这样就好，雨轩从颜珺羽的眼中已然读出，此人是一位真正的正人君子，忠义大侠，故而又问，“可是因为夫人受制于小侯爷？”
　　好聪明的妹妹，颜珺羽心下感叹。
　　“夫人有巅覆乾坤之能，想必你早已知道，如果她一旦睡转，您失去了作用，却因为知道某些不应知道的秘密，引起别人的猜忌，到时，您该如何自处？这世上难道还能有您的容身之地？！”雨轩继续道。
　　颜珺羽微微点头，算是认同了雨轩的话，雨轩越发兴奋，“哀家可解您之所忧，救醒夫人！”
　　颜珺羽一怔，颜珺鹏这么多天都没做来的事，她又如何能够呢？！然即是自家兄妹，还是应该相信她，何况当初诺儿与她关系最好。
　　颜珺羽只略一迟疑，便急不可耐的问，“娘娘有何方法？”
　　“如果哀家救醒夫人，您可否能答应哀家做一件事？”雨轩眼中熠熠发光。
　　颜珺羽只微微沉吟，便道，“只要不违背仁义之道，老奴全听娘娘吩咐。”
　　当然不会违背仁义道德，男欢女爱可是再正常不过的！雨轩窃喜，连连点头，笑的灿烂无比，“自然不会，哀家这就去安排。”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道，“其实，哀家早知你非宫中之人，如果称大侠为哥哥，您可否介意？”
　　看来，她还是认出了自己，那么，就不必再与她周旋，于是颜珺羽道“谢娘娘抬爱。”

　　第六十一章　谁是同盟

　　井隆殿内的陈设极为简陋，仅一案一床而已，且床帐半旧，宫奴老迈。
　　床侧有一取暖鼎炉，正冒着呛人的烟气，一须发皆白的老奴，佝偻着腰背，边咳边向里添碳块。
　　太上皇形容消瘦，此时依旧蜷在土黄色的衾被里，远远望去，好似无物。
　　若非他不时因疼痛而呻吟，雨轩竟会真的以为他已经死去多时了。
　　赶走殿内之人，雨轩捂着鼻孔，站在床账约一米之处，轻声道，“太上皇？”
　　她来做什么？！太上皇仍故意闭眼不理她，直到雨轩来到近前，连呼了三声，方睁开他浑浊的老眼，细辨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的道，“哦！淑妃娘娘！”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呢！”雨轩故意哀叹口气。
　　太上皇心下冷笑，闭目不语。
　　“皇上如今年幼，温宁侯把持朝政，上皇又如此身体？唉！”雨轩又长叹口气，自语道，“难道，真的要国破家亡了么？”说完，沉默片刻，便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
　　“娘娘！”忽听背后微弱的召唤，雨轩压抑着内心的喜悦，缓缓转身，不过瞬时，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哀凄无比的神色。
　　“娘娘！请留步！”待雨轩走的略近些，太上皇又道，“娘娘，刚才之话怎讲？”
　　“咱们都是聪明人，你会不明白这些？！”雨轩略带嘲讽，却仍然解释道，“如今，温宁侯大权独揽，我母子皆受制于他，倘若任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一旦时机成熟，他篡位成功，那里还有我们的活路？！”
　　太上皇喘吸片刻，嘴角一勾，“娘娘可是侯爷的至亲妹妹，到时，自会留娘娘一条生路！”
　　“他？！”雨轩冷哼，突然望着他笑了，“难道，太上皇真的老而昏聩了？”说罢，起身要走。
　　是啊，这个女人，欲望极强，绝不会任颜珺鹏宰割，或许，她确实能助自己东山再起！
　　“娘娘！”太上皇急叫住，“莫要生气，朕已经明白，明日，你来这里取外臣名单，派人出宫与他们联系，如何？”
　　雨轩心下大喜，“上皇可有十足把握？”
　　“人事可定，然亦要看天意！”太上皇此时眼仁精湛，脸上不复再有憔悴之状。
　　“可是，颜家军怎么办？当初上皇被瓦勒沙俄二国所擒，颜家军可是立了大功的！”
　　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觉察的狠绝，然后，太上皇面有怅然之色，略作沉思，“无妨，朕已经想好对策！”
　　“上皇可还有预留的炸药？”
　　太上皇警觉，“你如何得知？”
　　“哀家现在毕竟是一宫之主，怎么就不能知道此事！”雨轩反问。
　　“问它何用？”太上皇泄气。
　　“自然有用，这可是对付温宁侯最好的办法。”雨轩冷笑。
　　“可是，那贱人在其中做了手脚，怕再不能用了！”如今，太上皇一想起玉诺，就恨的牙根咯咯作响。
　　雨轩满面嘲讽，“她，并没有，是你们自己愚笨。”
　　太上皇愕然，“些话怎讲？”
　　“火药、炸药都怕潮，当初，你们攻打沙俄时，一直秋雨绵绵，你可为炸药做了防护？”
　　居然，没想到这点，何况，面前的女人与玉诺来自己同一世界，她所说，自然不会假。
　　太上皇猛然坐起来，面上冷热交替，直勾勾的看向雨轩，“难道，竟是朕的错不成，竟是朕的错！”他反复低喃，悲喜交加，“她并没有错啊！”
　　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太上皇皱了下眉，对雨轩道，“你先下去吧，朕安排妥当后自会通知于你。”
　　居然，是这个样子，朕当初为什么没想到呢？！太上皇在床上痛苦辗转，突然想到，皇后所中之毒将近半年，若再不吃解药，恐怕神仙都回天乏术了。
　　他再也躺不住，下得床来，身边的公公忙过来搀扶。
　　步出殿外，是一个不足80方的小院，这是他能唯一活动的场所。
　　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太上皇神情幽暗，默默仰望着银灰色的天空，思绪渐渐飘远。
　　仍清晰的记得晨曦阁中菊园的首次相遇，那时的她，干净明朗，如清晨之朝露，纯洁清透；而后梅雪轩中再次与之相聚，那时的她，肆意而饮，尽情而咏，如山谷之明泉，清冽甘爽；最难忘便是在东宫的那些日子，那时的她，温顺静然，如菡萏初绽，质秀内华……
　　往事历历，好似皆在眼前，与她相处的一切一切，皆早已深植于脑海、心中，即便在最痛恨她之时，亦难以忘记记忆中那一点点的温馨。
　　此时，殿门再次打开，太上皇静静的看着颜珺鹏走来。
　　想夺朕之大周天下，真是自不量力，他冷哼，心中已生出绝好主意，然双目却渐渐变得越发漠然与浑浊。
　　颜珺鹏笑吟吟的望着太上皇，“上皇，还没有想好么？”
　　“如今，小侯爷在朝中也是一呼百应的人物，还不知足么？”太上皇扶住宫奴的手，颤巍巍的站起来，返身向殿内走去。
　　非我不知足，实乃军队没到手，本人此时地位还不太稳固，颜珺鹏随在他后面，依然轻笑道，“也罢，即然上皇再不肯承认冯姑娘为后，她亦已与已故柱国公行拜堂之礼，当为我颜家之妇，待她死后，只能葬入颜家祖墓。”
　　太上皇身体蓦的一僵，停下脚步，缓缓转头，“朕已经册封她为皇后，死后自然要入皇陵！”
　　“可惜，冯姑娘当日并未行谒庙礼，如何能算皇后？！”颜珺鹏笑着转身，“小臣居然还来这里好心找上皇商量，如今看来，真是多此一举！”
　　“如果朕救醒皇后，你要如何做？”太上皇忐忑的望向颜珺鹏。
　　“自然是成全你二人，但皇上是你之子，想必你不会杀子再立吧！”颜珺鹏邪魅一笑。
　　以皇后之性格，又怎么会为你所用？！太上皇故作沉吟，半日方说，“自然，朕如今不想再去参与庙堂之事，只愿与皇后白头到老，小侯爷能否成全？”
　　“当然，只要皇后交出炸药之配方，一切皆好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侯爷乃忠良之后，绝不会做有辱祖宗之事！”太上皇看着颜珺鹏熠熠发光的双眼，转身吩咐笔墨，边写边道，“皇后所中之毒乃百日铃，以此药方煎之，十日后症状可消。”写罢，递与他。
　　颜珺鹏派人去煎药，然后来到凝碧宫中，对雨轩笑道，“娘娘果然聪慧，只不知这药方是真是假？”
　　“一定是真的，”雨轩道。
　　“哦？娘娘如此肯定？”颜珺鹏勾起倾城一笑，“只不知娘娘是如何说服上皇的？”
　　“上皇过去把出兵的失败全归于夫人身上，对她痛恨不已，所以不想救她之命，哀家只是告诉他，如果火药遇水受潮，必然不能爆炸，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上皇这才悔愧，他为人虽然狠绝，不过，对夫人倒是一片真心，如今知道了真相，便不会为难夫人了。”
　　火药哪有那么大威力！原来，太妃亦不知炸药之事，颜珺鹏暗喜，“我当日竟没想到这点，还是娘娘高明！”

　　第六十二章　螳螂捕蝉

　　五更，夜浓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悄寂无声，太上皇悄悄起身，轻巧的来到院中，向井隆宫之西斜向发射了一枚烟弹。
　　不过三刻时，一黑衣人由西而来，跪倒在太上皇面前，“因宫中守卫森严，属下云起来迟，还望主人恕罪！”
　　两人重回殿内，用迷药熏倒其他人，然后太上皇命令，“云起，你去乾清宫后花园内，西墙之左，右数第81块标有西番花的石板下面去取一封书信来。”
　　“属下立即去办！”那人说完，飞身而去。
　　不过二刻时，云起返回，将书信恭敬的呈与太上皇。
　　“你将此信送往柱国公府，亲自交与颜京护将军，然后留在京护将军身边。”
　　太上皇可是颜珺羽的仇人，颜嘉涵一旦知晓，难免不坏大事，云起愕然，迟疑道，“主人？”
　　颜嘉涵为颜家之后，颜家军自然不会为此生事，何况他年经尚小，即不懂军事，又没有参与过朝政，只要此事做的隐密，合情合理，然后再利用于他，还能不为朕规规矩矩办事？！如此，又满足了皇后之请，数全其美之事，自然要做的妥当，于是太上皇道，“毋庸质疑，你且去吧！”
　　“可是主人安全？”云起仍不放心。
　　太上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云起不由头皮发麻，急拜倒，“属下这就去办！”
　　待云起走后，太上皇于院中向西北又发一弹，不一刻来一黑衣人，他吩咐，“云电，速拿此令牌到五峰涯山寨，召云飞将军救驾，务必令他于第九日由秘道赶到宫中。”
　　云电领命而去，太上皇又将宫中卧底云落召来，如此如此密嘱一番，方才入殿歇息，继续扮猪想吃老虎。
　　此日，已是亥中，颜嘉涵刚要入睡，忽觉房间内有轻轻的脚步声，蓦的睁眼，却见床账外有个身影正悄悄靠近，他迅速的将七星宝渊握在手中，以待来人。
　　“少爷？”那人轻轻唤道。
　　嘉涵不动。
　　沉默了片刻，那人又轻轻唤道，“少爷，小的是颜成！”
　　颜成？当初玉姑姑身边的小厮，他不是一直在侯府么？！嘉涵坐起来，“尔是谁？”
　　“小的颜成，当初冯姑娘身边的奴才。”
　　“嗯！夜已深，你来此做什么？”嘉涵警觉。
　　“小的有要事向少爷禀报！”
　　“何事？”
　　颜成呈上一封信，道，“此乃与二爷失踪有关的密信，请少爷过目。”
　　嘉涵急下床接过，拆开封印，细细看来。
　　原来，这是一封显帝时宫内公公着颜珺鹏陷其父于荣汇堂之密信，嘉涵看毕，不由浑身颤抖，“你，如何得来此信？”
　　“当日，二爷身陷冯宅，小的便一直留在小侯爷身边，实乃不意中得到。”
　　“如此重要之物，小侯爷竟没有销毁？”嘉涵不由冷笑。
　　看来，面前的小少爷亦不容轻视。
　　颜成又道，“天算不如人算，当初，府中管家曾参与此事，怕小侯爷杀人灭口，便留下原来之信，给了小侯爷一封做了手脚的。事后，果然侯爷要杀他，他受重伤逃出来，无意中遇到小的，将此信交与小的，以便带给少爷。之后，前废帝追捕侯府之人，小的便进了睿王府，做了太妃娘娘之人，而今，娘娘有难，需要少爷一助！”
　　然后他又呈上一封印有宫中太妃娘娘鉴章之信，“此乃娘娘给少爷的手谕。”
　　嘉涵拜接过来，并未拆信，而是略带奇怪的问，“娘娘有难！有何难？”
　　“小侯爷如今专横跋扈，欺皇上年幼，全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太妃娘娘亦爱制于他，长此以往，只怕国不将国，少爷，国仇家恨，您不能抛手不管啊！”颜成悲不自抑，哭倒于地。
　　嘉涵扶他起来，“然本将军现在不过闲职，朝中军中俱无威望，如何来管？”
　　“少爷但请放心，娘娘俱已安排妥当，只等少爷的东风。”
　　嘉涵听罢，将手谕看完，沉吟片刻，突然道，“此计甚好，只是，你何时练就的武功？”
　　“小的不过三脚猫罢了，当日，姑娘喜爱练武，小的也跟着在军中学了几年。”
　　这倒也是，如果武功高强的话，入室以怎么会听到脚步声呢！嘉涵安慰他，“非本将军不相信于你，实乃世道险恶，亲非亲，奴非奴，既然你有娘娘之信物，便暂且留下，然为掩人耳目，你且先去冯宅隐匿，如何？”
　　“冯宅？那吴珉，可是奸贼！”颜成愕然。
　　嘉涵透过黑暗望着他的眼睛，颜成只觉一股凉气贯顶，浑身冰冷。
　　“非也，你冤枉了他，吴珉实为救本将军之弟妹而死。”嘉涵长长叹息，语气沉痛。
　　“小的不知，胡乱开口，少爷恕罪！”
　　嘉涵摇头，“不知者不怪，今晚，你先投宿客栈，明日再到冯宅报道。”
　　没想到他戒心如此之重，颜成不得已俯身拜倒，“谢少爷，小的告辞。”
　　送走颜成，嘉涵来到堂西一房门前，轻扣三声。
　　门悄悄打开，嘉涵迅速闪了进去。
　　房间并不点烛，只听黑暗中两人轻轻说话。
　　“袁叔叔，刚才颜成来过，送来两封密信，一封为当初小侯爷勾结显帝害我父亲之信，一是太妃娘娘命我七日后进宫护驾之谕，您看看，如何办最好！”一人说道。
　　“没想到这么快，”另一人收过信来道，“我明晚给二爷报信，你去查查，颜成是什么来路，究竟为何人所用？”
　　之后，两人再不说话，嘉涵从后窗飞出，悄悄返回居室。
　　吃过五日药后，玉诺的病情已见好转，虽然神智依然不清，浮肿却已退去，面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晚间，颜珺羽心舒意泰，步出庭院，仰望苍穹，但见夜宇辽阔，繁星满天。
　　此时，春寒料峭，草木枯疏，起伏的亭台楼阁，重重掩映在暗夜的阴影中，颜珺羽又把四周细细观察了一番，蓦的，他敏锐的感觉到周围浓重的杀气。
　　难道，颜珺鹏想要下手了么？！
　　他心下冷笑，返回房间，吩咐兰馨找来许多细丝线，沿着窗棂一条条横过，然后在靠墙处各系一小小的铃铛。
　　做完这些，颜珺羽方回床上，顺便吻了吻玉诺的唇，笑望了她一会儿，正准备躺下，却见玉诺的双眼突然睁开，恶狠狠的看向他。
　　颜珺羽的呼吸猛然窒住，只怔怔的望着她，心中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一直想象着，她醒来后的样子，如今，真正的面对时，自己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玉诺的手已经扬了起来，颜珺羽眼睁睁看着那只巴掌有气无力的落到自己脸上，才明白，她把自己当登徒子了。
　　“诺儿！”他激动的叫道，说不清是难过还是高兴，只觉胸腔里积满了浓重的情绪，只想一发而快。
　　玉诺愣了愣，又有些不可置信，哑声道，“你是谁？”
　　“是我，是我！”颜珺羽仍没说出自己是谁，只紧紧抱住她，泪水不知不觉中滑落。
　　玉诺急促的喘吸，无力的推他，虚弱的道，“放——开”
　　颜珺羽急忙松开，“诺儿，是我，你的羽啊！”
　　玉诺迟疑的看向他的脸，颜珺羽才想起自己易了容，她必是不认得了。
　　于是，他揭下面皮，又拿出在大都时玉诺买给他的玉观音，对她笑道，“真的是我，你看看，这是你送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
　　玉诺怔了怔，认出他来，顿觉满腹的委曲，伏在他胸前呜呜的哭开来，“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你会来找我的！”
　　兰馨已经被惊醒，怯怯的在帐外问，“二爷？”
　　颜珺羽音调有些异样，却满是压抑的兴奋，“兰馨，夫人醒了！”
　　片刻，床外传来低低的饮泣声。
　　“夫人刚刚醒来，不宜大动感情！兰馨，你且回房。”
　　兰馨‘嗯’了一声，哽咽着而去。
　　明明说吃了太上皇的药，十天后才能醒来，而今，不过和五日而已，看来，每日泡的药澡亦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不过，朝和宫外一直布满监视之人，而且，新近人手又有增加趋势，如何能将玉诺带出宫去呢？
　　“诺儿？”颜珺羽轻轻唤她道。
　　玉诺止住哭，应了一声。
　　“我先出去安排一下，先让兰馨照顾你。”说完，吻了吻玉诺的额头，易了容，小心出了门，向井隆殿方向而去。
　　后面，立即有人悄悄跟上来，颜珺羽嘴角一弯，迅速拐进一偏殿。
　　追过来的几个人相互一颔首，眨眼间便四散到房间周围。
　　不过一刻时，一年轻小太监走出偏殿，他望望夜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捂嘴打了个哈欠，出了院门，然后贼眉鼠眼的四下望望，才悄悄向冷宫方向而去。
　　跟踪的人犹豫不定，派出半人去追那小太监，半人留下。颜珺羽在树顶中上把他们的布防看的清清楚楚，然后用黑巾包了头面，换上黑衣，绕过关卡，向宫外奔去。
　　因颜珺羽所扮的公公在宫中确有其人，故而那小太监收了他的好处，方听他的话，到冷宫中为原睿王的大王妃送些首饰，以贿赂宫人，能得到好的照顾。
　　毕竟，这皇宫之中，还有些忠于主子的人，他亦不疑有他。
　　于是，那些追踪颜珺羽的人白白等了一夜。
　　且说颜珺羽藏在假山后，躲过巡逻士兵，正伺机跃出城墙，却意外发现从墙外飞进一黑衣人，便没敢轻举妄动。
　　那黑衣人眼见值夜的士兵又绕了回来，亦迅速闪入假山中，忽然，他发现了颜珺羽，两人立即交起手来。
　　不过几招，两人俱住手，“秉谦！”颜珺羽脱口道。
　　“二爷！”袁秉谦忙赔罪。
　　颜珺羽拉他熟悉的闪入一空废的阁楼后院，袁秉谦于是将前两日颜成之事一一道来。
　　颜珺羽听罢，很肯定的说，“颜成是太上皇的人！”之后，他又思索片刻，自语道，“难道，他也要行动了么？”
　　“少爷已暗中调遣军队来都，然不知何时行事？还请二爷明示！”
　　“军队何时到？”
　　“算来，最快也要3天后。”
　　“如此，你莫要再单独行动，如今宫人眼线突增，有事我会去找你。”颜珺羽说罢，与袁秉谦分开，返回朝和宫。
　　此时，玉诺正忐忑不安的等他回来。
　　颜珺羽不由心头一热，“诺儿，你刚刚醒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怕自己带来外面的冷气冲了她，颜珺羽在碳炉边烤了一会儿，方才来到床前。
　　“现在怎么办？”虽然身体仍很虚弱，但性命悠关之时，玉诺哪有心思睡眠。
　　“不要听兰馨胡说，她什么也不知道！”颜珺羽笑着安慰她，“此事我俱已安排妥当，你放心好了，不过，明日起，于外人面前，委曲诺儿继续装病，如何？”
　　玉诺只好疑惑的点头。
　　后半夜，颜珺羽感觉玉诺在他胸前翻来覆去的折腾，劝道，“诺儿，你才好些，身体要紧，军队三日后到，放心好了！”
　　“哦，”玉诺沉默片刻，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么？”
　　“小傻瓜，自然没事，睡吧！”颜珺羽笑着紧了紧手臂，亦安心睡去。

　　第六十三章　鹬蚌相争

　　第二日，颜珺鹏身着紫袍，金冠高束，英俊潇洒的来到朝和宫，笑吟吟道，“哥哥，夫人看上去气色不错啊？”
　　颜珺羽没理他，继续轻轻为玉诺按摩。
　　颜珺鹏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哥哥，昨日去了哪里？”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汇报？”颜珺羽很奇怪的反诘。
　　“我实在担心哥哥的安全，所以一直派人保护于您，今早奴才们说您不见了，吓的我一大早的赶来，所以才问。”
　　颜珺羽忍不住笑了，“多谢玄展还能时时记挂于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哥哥，据听说有几支军队向神都而来，您可知是怎么回事？”颜珺鹏虽然狡猾，但在颜珺羽面前，总是底气不足，难以把握自我。
　　“军队？”颜珺羽愕然望向他，“玄展怀疑于我？”
　　颜珺鹏沉默半晌，“哥哥所言是否还记得？”
　　“自然记得！”颜珺羽转过身，背对于他，“不过，要等诺儿醒来。”
　　“那军队之事？”
　　“以玄展之聪明，还能查不出么？”颜珺羽嘲讽道。
　　“如此，哥哥昨日去哪里了？”
　　颜珺羽冷笑，“昨日去了井隆殿。”
　　“井隆殿？哥哥还会急于这一时？”颜珺鹏自然不信。
　　“扮猪吃虎！”颜珺羽冷哼，然后斜眼看向颜珺鹏“你可还记得颜成此人。”颜珺鹏愣住，只听他继续道，“颜成，是他的死士，竟然在我府潜了那么多年，难道，玄展也不知么？”
　　见颜珺鹏面色渐渐发白，颜珺羽嘴角一勾，“当初，睿王是经你的名义向诺儿送信，不过，你所派之人，并非颜成！”
　　颜珺鹏了然醒悟，道，“猛哥铁木儿？”
　　“正是！”颜珺羽不由感叹，“千算万算只因一招输，皆是天意啊！”
　　“那将如何办？”颜珺鹏终于虚心求教。
　　“他定会在诺儿醒前提前行动。”
　　“那军队，竟是因他而来？”颜珺鹏锁眉自语，想了想，片刻方道，“如此，哥哥，咱们乃一家人，借你兵符一用，如何？”
　　颜珺羽表情非常诚恳的说，“我不放心于你。”
　　颜珺鹏脸色顿白，颜珺羽好笑的瞧着他，“我出去三日，安排此事，玄展放心罢。”
　　颜珺鹏看了看玉诺，无奈道，“也好，我会替哥哥细心照顾夫人的。”
　　颜珺羽冷然的望向他，“玄展，如此小家之气，何以成大事！”
　　颜珺鹏噎住，却又无话可驳，满腹郁气的从朝和宫中出来，随行一人附过来悄悄道，“爷，那小太监？”
　　他并不停下脚步，只面无表情的道，“拖出去喂狗！”
　　见玉诺还紧闭着双眼，颜珺羽轻笑道，“他走了！”
　　玉诺坐起来，紧张的望着他的眼睛，“阿羽，你带嘉涵先走吧，他们还舍不得杀我，以后我想办法逃出去！”
　　颜珺羽静静注视了她片刻，伸臂搂过她，手轻轻的摩擦着她的头发，“诺儿，后天我来接你，你先等着。”然后，又俯身吻她的脸颊。
　　突听殿外宣，“太妃娘娘到！”
　　玉诺急忙又倒下来装死。
　　“哥哥，”雨轩一进殿门，便娇柔可亲的对颜珺羽道，“夫人可好些了！”
　　“谢谢娘娘关爱，已经大好了。”颜珺羽忙起身拜道。
　　“坐吧！”雨轩笑着，风情万种的摇曳到床边，媚眼如丝的望着他，“哥哥，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哀家所言？”
　　“自然记得！”
　　雨轩面色桃红，继续满含深情的凝望着他，“哥哥果然是忠信守义大侠，如此，等夫人醒来，哥哥可要来凝碧宫保护我！”
　　这句话，说的是一语双关，玉诺听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保护娘娘乃老奴本份！”颜珺羽亦对她亲切的笑道，“不过，老奴现需要娘娘出入皇宫的谕旨两道。”
　　在他关爱的目光下，雨轩越发心潮澎湃，然依旧冷静的问道，“谕旨？”
　　“正是，老奴今日出宫。”
　　“出宫做什么？”雨轩疑惑。
　　“自然是要保护娘娘安全。”
　　他目光诚挚磊落，绝不是欺瞒狡诈之人，况且，他做什么都已不瞒自己，雨轩高兴万分，立即道，“哀家这就去办！”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道，“以后不要再自贱称老奴！”
　　待雨轩走后，玉诺睁开眼，怒道，“你怎么什么都告诉她，她早不是丹晨了！”
　　颜珺羽愕然。
　　“她和我一样，是穿越人，丹晨，已经，走了！”玉诺又悲又气。
　　颜珺羽惊住，“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玉诺郁闷，“你爱信不信，我懒得理你！”说完背转身去。
　　我也没说什么啊，何况，我要出宫，她能不知道？！
　　颜珺羽化过魂来，“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既然她不是丹儿，宫中我亦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后日，我需要她的谕旨来接你。”
　　“可是，你把所有事情告诉她，难道不坏大事？”
　　“无妨，如今她自身难保，非我无可依者，诺儿但请放心。”颜珺羽板过玉诺的脸，吻了又吻，然后
　　才吩咐兰馨，务必今日睡前将铃铛系于缚在窗上的细线之上，并再三叮嘱不要摇晃，方恋恋不舍的离开。
　　晚间，玉诺从床下找出自己的雷芒针，藏到身上，也不脱衣，与兰馨抵足而眠，而朝和宫内外，亦已派进了大批御林军，日夜巡弋。
　　时值夜半，满室幽寂，忽然，从床脚缝下缓缓升起一缕白色的轻烟，大约半刻时，床头石板吱吱作响，之后，石板被打开，陆续从里面钻出几个黑衣人。
　　他们摸到床前，细细辨认了一下床上的两名女子，手起刀落，结果了一个，另一个则被抱入地道。
　　这一切，发生的那么隐密，那么迅速，守在殿外之人，竟毫不知晓。
　　第二日玉诺方醒来，感觉周围的气息不太对，亦不敢睁眼，细细辩听身边的动静。
　　“娘娘，”有人不远处叫道，“该用早膳了。”
　　玉诺仍不动。
　　只听那人又道，“百日铃六日即解，奴才知道皇后娘娘已醒！”
　　皇后娘娘？玉诺不由一惊，听这状况，好象自己还是在宫中，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毒已经解了呢？她睁开眼，见床头跪着一个小太监，登时头皮发麻。
　　这宫里地道极多，难道，是他把自己掳来了？！
　　为了证实自己所想，玉诺道，“你是谁？”
　　“小的小张子，是宫里的奴才，娘娘请用早膳吧！”
　　“这是哪里？”玉诺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足２０平的石房，中间仅一小床，房顶，悬着一颗夜明珠。
　　“这是宫里！”
　　看来是套不出什么，玉诺如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而此时，因玉诺突然失踪，朝和宫中，早已乱成一团。
　　原来，早上，众人见内室房门一直紧闭，忙向颜珺鹏汇报。
　　颜珺鹏匆匆入宫，命人撞门，谁知，第一批人竟然全部倒在房间内一种毒烟之下，等第二批人进入，才发现，房间里除了已死多时的兰馨，玉诺已不知去向。
　　难道，是颜珺羽截走了玉诺？不太可能！他们没必要杀兰馨，如此，这事不是太妃所为，就是太上皇所为。
　　颜珺鹏又惊又恐，急急派人去井隆殿探看，不一时，回报说太上皇仍躺在床上，两日粒米未进，已经气息奄奄。
　　他犹豫片刻，方定下心来，急忙出宫，边派人给颜珺羽送信，边调动宫内外自己安置的死士，准备殊死一搏。

　　第六十四章　势不宜迟

　　此时，颜嘉涵已秘密命开往京师的军队，以以整化零的形式，装扮成平民，潜入神都。颜珺羽当日亦执太妃印信出宫，找到袁秉谦策划好营救玉诺之路线。在回都半路，他接到颜珺鹏书信，又恐又怒，再不敢回宫，直接入柱国公府商量对策。
　　颜嘉涵深知冯玉诺是颜珺羽的软肋，自然不敢强行攻占宫廷，惹父亲之怒，最后议定由太妃出面，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控制朝廷。
　　不过，目前最关键的是，要找出冯玉诺究竟在什么地方。
　　此值深夜，颜珺鹏已经开始独自行动，他悄悄带兵来到西掖门，早有宫内奸细开了宫门，放他等一干人入内。
　　颜珺鹏深知颜太妃在宫中的耳目，因此先杀向凝碧宫。
　　守夜的宫女被涌入的兵士惊醒，还未来的及呼叫，就已经人头落地。
　　这时，惨紫纱帐内传来颤抖的声音，“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颜珺鹏轻笑一声，“娘娘，是臣下。”他面部笼罩在阴暗的烛光中，半明半暗，寒意彻骨的笑，竟象发自于地狱。
　　“救命啊？”帐内女人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而尖厉的大喊，颜珺鹏不耐烦，一挥手，“留全尸。”
　　武士得令，迅速的扑了上去，只听得两声惨叫，一切，又归于地狱般的沉静，只看到殿内的黑影无声无息陆续而快速的离开。
　　杀掉太妃娘娘后，颜珺鹏带人来到井隆宫。
　　当他刚刚闯入大殿，墙上的烛灯突然点亮，殿内瞬时一片通明，而殿门与院门，亦眨眼间合拢。
　　太上皇镇定的坐在床上，冷笑的望着他，枯瘦的脸在灯光中格外的阴森、冷酷。
　　难道，自己的行动还不够及时么？！
　　颜珺鹏登时惊愣，此时方明白，自己也中了圈套。
　　本以为，只要杀了太妃娘娘与太上皇，颜珺羽便不会因玉诺而受制于这二人，何况，就算冯玉诺死了，又不是自己截掳了她，颜珺羽亦非恶人，又如何来怪罪自己，到时，兵权一样到自己手里。
　　难道，他还敢送与外人不成？！
　　因此，才有今日放胆一搏！谁知，竟然成就了太上皇的阴谋！
　　外臣擅闯宫帏杀太妃与太上皇，这可是诛九族之罪，只能拼了！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颜珺鹏已经杀红了眼，指着太上皇，对死士们命令，“先杀了他！”然后，自己亦持剑冲了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太上皇与大床突然翻入地下暗道，等他们杀过来时，地面已经合拢，然后，井隆殿内的墙壁中，无数的翎羽向他们射来。
　　瞬间，大殿内充满来自地狱的惨叫，颜珺鹏一边挥落飞翎，一边向殿门口退去，可是大门被人从外面锁死，而关在门外院中的兵士，大多落到布满刀戟的陷坑中，剩余想要逃出院子的人，也被周围埋伏的弓弩手全部射死。
　　颜珺鹏逃命心切，在撬殿门时，一时疏忽，被一只翎羽射中肩部，顿时感觉右膀发麻，才知道这些飞羽全部淬了巨毒。
　　聚拢在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颜珺鹏的空门越露越多，致使更多的翎羽没了拦阻，纷纷射入他的身体，他再无反抗之力，双目圆瞪，不甘心的缓缓倒下。
　　太上皇进入密道后，被一小太监搀扶，经过几条暗道，来到玉诺所在的房间，见其正在沉睡，望了她一会儿，嘴角略勾，凑到她额前吻了吻。
　　玉诺睁开眼，登时脸色煞白。
　　太上皇笑的开心，握住她的手，“诺儿，是朕冤枉你了！”看到玉诺不解的样子，太上皇轻轻抚着她的脸，动情的说，“诺儿，如今朕已经明白，你受苦了！”
　　其实你没冤枉我，我确实最后一批给你制造的是哑弹，不过是老天助我，连续给你下了几场秋雨而已，此时，玉诺的心呯呯开始乱跳，情知宫外已经巨变，极害怕嘉涵丢了性命，急忙问，“皇，皇上，嘉涵，您是答应我的？”
　　太上皇眼中闪过一丝轻寒，又扬起嘴角，“朕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诺儿，自然不会负你所托，朕会让他立功免死，你放心。”
　　玉诺松口气，想颜珺羽在宫外，不至于有什么性命之忧，故而勉强笑着，“多谢皇上了！”
　　“是啊，我的诺儿如此重情重义，娴淑温良，才当得起我们大周国的皇后之位！”太上皇继续鼓动，“以后，诺儿便与朕并肩而立，共同开创我们的大好江山。”
　　难道，他还想废他的儿子不成？！向来，宫廷的权利之争除了利益，便是血腥！哪有什么天理亲情。
　　玉诺不由心惊肉跳。
　　“上皇，”玉诺由于紧张，声音有些颤抖，“澄澧还小，他什么也不知道！”
　　听她如此说，太上皇心下一喜，“诺儿宅心仁厚，实乃我大周之幸！”
　　玉诺放下心来，虎毒不食子，只要能保住澄澧的命就行。
　　这时，太上皇又道，“颜珺鹏作恶多端，不仅杀掉兄长及兄长之子，连与他一心一意谋事的太妃娘娘也不放过，最后还要夺朕江山，好在朕有先见之明，从他手中逃脱，日前他已经伏法，至于其他人，朕一并饶过，如何？”
　　看来，目前自己对太上皇的利用价值仍然巨大，未尽其用，他又如何舍得杀？！所以他才一再笼络许诺。
　　“可是，我之所能，如今知者已非一人，若有心人以此生事，那将如何？”玉诺试探。
　　“朕有一支秘密军队，已经由地道入宫护驾，明晚即可到达，朕已经给柱国公传递了信息，三刻后，他便会来救驾，我们且在此安心等侯。”
　　说完，他揽过玉诺，“以后，朕定不疑你。”
　　果然睿智无俦啊，万事皆能考虑到如此精细，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颜珺羽还活着。
　　一想到这些，玉诺开始焦躁，颜珺羽把她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一旦她成为太上皇的棋子，颜珺羽只怕会受其胁迫，凶多吉少，不如……
　　是啊，目前就是个机会。
　　玉诺嘴角弯出一丝冷酷的笑。现在不出手，还要待何时呢？！
　　她扫了眼室内的小太监，脸上露出盈盈笑意，“皇上真好，以后，我再不忤逆皇上。”
　　太上皇听后，无比受用，这时玉诺又说，“皇上，我口渴，想要喝水！”
　　“皇后娘娘！请您稍等！”小太监一直给玉诺服用软骨散，因此她身体乏力，行动受制，并不疑有它，转身从左侧一暗道出去。
　　太上皇抱着玉诺，目光温润，笑她，“以后吩咐奴才就是了！难道喝水还要向朕请求不成！”
　　玉诺顺他的搂抱，把手放在他胸前，得意的看向他。
　　太上皇见她眼神发狠，不由大惊，这时，他只觉心口巨痛，顿感不妙，待要翻身起来，玉诺并不给他机会，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几枚银针。
　　雷芒如电，无一丝声响，没入太上皇的双目中。
　　他惨叫一声，掀开玉诺，玉诺随之滚落床下。
　　太上皇痛苦的捂住双眼抽搐。
　　这时，小太监返回，见此一幕，手中的茶杯咣当掉到地上，在空寂的地下室中，显得那么刺耳，冰冷。
　　他急忙去扶太上皇，“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太上皇痛呼，怒叫，“杀了她，杀了她！”
　　小太监听此，抬起愤怒的双目看向玉诺，然后面色狰狞的走过去。
　　玉诺早已精疲力竭，无力的瞪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向自己的脖颈掐来。

　　第六十五章　虎口脱险

　　颜嘉涵同时收到太妃与太上皇的救急信，立即兵分两路，光明正大的进入宫中。
　　颜珺羽带人去凝碧宫，却见殿内数具待女尸体，打开紫色纱帐，太妃模糊的身体趴在床上，背上透心一剑，已死多时矣。
　　他强压内心的悲痛，把她翻过来，打燃火折，细里一瞧，不由倒吸了口气。
　　此女根本不是太妃娘娘！
　　颜珺羽眉头紧皱，心想，难道她与诺儿同落在了太上皇手中？
　　他一时心乱如麻，追向井隆宫。
　　颜嘉涵到井隆宫后，院落已经恢复如常，他着人打开殿门，只见一地的横七竖八的死尸，尸体上，乱箭如猬刺，他一眼看到，颜珺鹏脸已发黑，狰狞而恐怖的瞪着那满怀怨怒的眼。
　　此时，殿外奔来一人，紫冠黑衣，气宇挺拔，对众人道，“京都护军听旨！”说完，拿出一黄绢，对仍在瞠愣的颜嘉涵厉声道，“颜护军还不下跪！”
　　嘉涵这才拜倒，口称，“臣京都护军颜嘉涵听旨。”
　　来人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都护军颜嘉涵者，乃忠良之后，大义灭亲，护国有功，今复原职，钦此！”读毕，又言，“颜柱国请随奴才到承德宫迎驾！”
　　袁秉谦对颜嘉涵略点了点头，于是，众人皆随其进入承德宫中。
　　黑衣人走到殿内一堵墙边恭敬的道，“皇上，颜柱国前来奉迎皇上还宫。”
　　久久不见回音，此人又道，“皇上，颜柱国前来奉迎皇上还宫。”
　　感觉事情有些不对，那人在墙左一幅嵌壁竹松图的印鉴上按下，然后，墙壁一分为二，缓缓向两侧移开。
　　密室内光晕朦胧柔和，中间放一大床，上面趴卧着一名血衣黄袍男子正在痛苦挣扎。
　　床下，太监正扑向白衣女子，这时，他听到脚步走近，回过头来，然后脸上出现惊喜之色，“是她要害皇上！”
　　传旨黑衣人听后，惊叫着扑上去，“皇上！”
　　太上皇满脸鲜血，此时气息将尽，努力吐出口气，咬牙切齿，“杀了她！”
　　黑衣人听罢，满脸仇恨，转头看向床下的白衣女人，站起身，掣剑向她走去。
　　站在最前的颜嘉涵已经认出那女人正是玉诺，锁眉不动，玉诺亦已经看到他，面上不由悲喜交加。
　　此时，袁秉谦已欺上前去，飞刀如电，击中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一个踉跄，却仍不减速，挥剑向玉诺扫去。
　　众人皆愣住，想施援手，然已经来不及了。
　　玉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本能的闭上眼睛。
　　只听咣当一声，剑身落地的声音传来，她感觉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到自己脸上。
　　四周一时寂静。
　　然后，有人紧紧拥住她，胸中呯呯的心跳充斥着她的耳膜。
　　为什么不觉得疼痛呢？！
　　玉诺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安然无恙，那黑衣人，已经身首分离，倒在身边。她怔了片刻，才想起去推搂抱自己的人。
　　那人反而搂的更紧，发出饱受惊吓恐惧的哭声，“诺儿，诺儿！”
　　玉诺胸中瞬时温暖起来，抬头，望着他褶皱纵横的脸，洁白如雪的发，泪珠滚滚，止不住的落下。她哭笑着，“我把他杀了，杀了！我们没事了！”
　　颜珺羽激动的捧起她的面颊，吻着那咸咸的泪水，“是啊，我们没事了！”
　　袁秉谦悄悄走到颜成身后，长剑毫无声响的直接没入他的身体。
　　因自己的身份属极端机密，且一直运作的非常合理，就算颜珺羽活了回来，也不见得会怀疑自己，何况太妃已死，皆死无对证，所以，颜成并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暴露，
　　此时颜成未曾防备，只觉后心一凉，愕然转身，“你，你？”
　　袁秉谦笑着，“你隐藏的真好！”
　　颜成口角泌出鲜血，满面不解，“你，你，如何……”然因其身中要害，竟不能将话说完，带着满腹不解与不甘，倒在地上。
　　见颜珺羽与冯玉诺仍缠绵在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中，袁秉谦一刀斩杀了太上皇，然后将被颜珺羽飞剑击杀的传旨之人与颜成一同埋入暗道。
　　才对嘉涵道，“少爷，此时军队已入宫，还请少爷来主持大局。”
　　玉诺听到军队，清醒过来，“我想起来了，那皇上说了，他的军队也要到了，由密道中赶来，你们，你们快向地道中灌水，宫中所有地道，基本是相通的……”
　　颜珺羽揽过她，笑道，“不要管了，我们走吧！”
　　“皇后娘娘不能走！”嘉涵派袁秉谦带众人先去平息宫内动乱，然后拦住二人。
　　颜珺羽大怒，“涵儿，你叫夫人什么？”
　　嘉涵忙跪倒，“父亲息怒，请听孩儿道来，以夫人之能，如到江湖之中，难免不会引发纷争，不若先拘于宫中，假被处死，然后更名换姓，再潜出宫去，如此，天下人方安。”
　　他所言自然有道理，颜珺羽看向玉诺，玉诺亦赞赏的点头。
　　两人先回柱国公府，玉诺吃过解药，身体才渐渐有了力气，被人扶侍着美美睡了一觉，醒后已经天光大亮，见颜珺羽正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脸一红，“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高兴，睡不着！”他垂眉温润的笑着，俯身轻轻吻她眉眼。
　　玉诺立即热情的回应他。
　　颜珺羽的呼吸越来越急，突然翻身将她压在下面，目中满是无法隐忍的欲望。
　　玉诺的心不由开始狂跳，粉面羞红，眼睫微颤。
　　“诺儿！”他长长的唤了一声，气息滚烫，带着千丝万缕的爱恋，满含浓浓深情，沿着她的颊边、脖颈一路燃烧向下。
　　他的身体充满力量，动作巧妙而又温柔，总能不断激发女人最敏锐的感觉。
　　玉诺沉沦在那美好无边的幸福中，一股股异样的兴奋，从腹底涌起，顺着脊柱，直冲脑岸，爆出朵朵耀眼的火花，连成一片，散开，又相连。
　　她的神志渐渐模糊，唯一越来越清醒的是，两人从此身心合一，再也不要分开。
　　下午嘉涵突然急急而来，“父亲，夫人，太妃娘已经找到！”
　　原来，杜雨轩昨夜得到颜珺鹏潜入宫中的消息，急派人给太上皇送信，自己化装成宫女，混到洗衣局的女工中，等待鹬蚌相争，她这个渔翁好得利。
　　可惜，事情并没有向应有的轨道发展，她的手下遇到了颜家军，立时一败涂地，她也成了颜嘉涵的俘虏，不过，她这个皇帝之母的身份，才使得军官未对她下杀手。
　　颜珺羽看了玉诺一眼，想了想，才道，“虽然她有野心，但也不至于死，何况她是皇帝生母，涵儿，你给她安排一所在，不要亏待了她。”
　　“还是放她出宫吧，宫里不适合她！”
　　玉诺的话让颜珺羽和颜嘉涵同时沉默，尤其嘉涵，脸上明显的不解与不满，只碍于父亲的面子，才没有反驳。
　　“她不过是虚荣的人，离开了滋生野心的土壤，自然会安分下来！”玉诺解释。
　　颜珺羽提醒，“她是皇太妃！”
　　“难道她就该为那狗皇帝守一辈子？”玉诺挑眉。
　　颜珺羽苦笑，“诺儿，这世间只有你一人有此想法，你改变不了什么！”
　　玉诺怔然望向他，他动情回视，灿然而笑，“但我理解你！”
　　玉诺心中蓦然而暖，亦随之笑起来。
　　两人正含情脉脉之际，颜嘉涵突然跪倒在地，“涵儿求夫人一件事，望夫人恩准？”
　　“嘉涵，快起来，我们不要这么多礼节，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玉诺忙上前搀起他。
　　颜嘉涵此时泪涕交流，“求夫人让我的母亲归葬祖坟！”
　　玉诺登时惊住，好一会儿才问，“你，你是说二夫人，过世了？”
　　“是，母亲死前留有遗愿，希望归葬祖坟！求夫人成全！”
　　玉诺胸中顿时凉意横生，所有相见后的喜悦，都被这无情的世事覆盖，是啊，她的爱情，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甚至死亡之上，以后，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幸福。
　　她闭上眼，挣开被颜珺羽紧紧握着的手，苦笑，“嘉涵，对不起，走到这种结局，不是我想看到的！”
　　嘉涵摇摇头，“此乃命运使然，我并没有怨恼夫人之意，只希望夫人能悯怀往生之人遗愿，涵儿亦当对夫人感恩不尽！”
　　古人一向注重名份，生荣死耀，无可厚非，因而玉诺看向颜珺羽，点点头。

　　第六十六章　大限将至

　　颜嘉涵满意的走后，玉诺莫名的失落，那种与淡暮同色的悲伤，无法剥离，亦无法排遣。
　　紫罗兰花帐寂寞的飘舞，火烧云后的残晖洒在颜珺羽高大萧瑟的背影，暗淡而又苍凉，玉诺看了他一眼，心中生生的一痛。
　　片刻，他才悠悠道，“来世，我的一生都许与你！”
　　玉诺窒住！
　　是啊，在绝大多数古代男人眼中，女人，不过是玩物而已！生活在这个时代，从小灌输的思想，男尊女卑的现实，又岂是一时能改变的！
　　他既然一直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为什么一定要以自己的想法苛责于他呢？
　　爱就爱了，不需要原由也不需要结果，只为那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牵手！
　　她主动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眼仁晶亮，发自内心的说，“我相信你！”
　　颜珺羽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他抬起脸，眼中异彩闪动，伸出手，紧紧的抱她在怀，“诺儿，我爱你！”
　　玉诺听了，笑起来，反身坐在他腿上，“你可真肉麻！”
　　两人同时抛却了内心的烦扰，动情的互望，目光交缠，然后唇齿相溶。
　　此时，窗外虫鸣细细，花影摇曳。
　　饭前，灵秀带着女儿静儿前来看望玉诺。玉诺听后大喜，急忙迎出门外。
　　厅外进来一个鬓角已渐白的老妇，身后跟着个穿红衣的总角小童，此刻，她抬起刻满岁月伤痕忧伤的脸，眼中泪花闪动，然后拉着那小女孩俯身跪下，“夫人啊！”说完，泪如泉涌。
　　玉诺悲喜交加，急忙扶起她，“秀，你怎么总是和我见外呢，说好了，下次不许这样子！”
　　然后两人抱到一起，哭了个痛快。
　　玉诺这才从灵秀口中得知，当日袭人勾结睿王之人，偷走颜珺羽的一双儿女，吴珉因而被杀，袭人亦落得横死街头的下场，只是她的儿子，却再也寻不到了。
　　其实，就算不是袭人做了内应，睿王也不会放过她们，玉诺叹口气，黯然握着颜珺羽手，颜珺羽知她心思，眼见天色太晚，便对灵秀说，“你们母子今日暂居府中，待所有事情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吧！”
　　灵秀高兴的点头下去。
　　这时，玉诺突然想起一事，“阿羽，你当日给我的令牌，究竟有什么秘密？”
　　颜珺羽笑着揪揪她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那里埋有一批宝藏，且旁边有一暗道，可逃往他国。”
　　“可是，可是，我当初对猛哥铁木儿说过，这令牌中有宝藏的秘密，可帮他复国，并把它做为打败明帝的筹码，送给了猛哥铁木儿。”玉诺不由紧张起来。
　　颜珺羽了然的问，“他究竟有来什么历，你告诉我。”
　　玉诺抿了抿嘴角，“是，他是下一个朝代的始祖。”然后她又抬头，“他将来会被仇人所杀死，他的儿子也如此，可是，这仍改变不了历史进程，他的后代仍然会建立大清王朝，我们就不要管了！”
　　颜珺羽想了想，无所谓了笑了，“猛哥铁木儿羽翼未丰，以他之聪明，就算取出宝藏，也不会反朝廷，几百年以后的事，我们确实没办法去管。”
　　玉诺这才放下心来，却听颜珺羽反问，“那雷芒，可有何妙用？”
　　玉诺笑，“银针入腹可自行。”
　　难怪明帝当初腹痛不止却查不出根源，竟是如此！
　　颜珺羽恍然，取笑她，“拿几百年以后的科技残害我们古人，实在不够厚道！”
　　玉诺大笑，“我以为我愿意呆在这落后的野蛮时代啊？”
　　颜珺羽揽她入了内室，此时，房内已经焕然一新，薄绡轻舞，红灯高悬。
　　当初，玉诺与颜珺羽婚后便离散，这是嘉涵特意为二人准备的洞房。
　　玉诺仿若在梦中一样，兴奋的偎在颜珺羽怀中，又有些不可置信的问，“真的都结束了么？”
　　“是啊，明晚咱们一起出宫，回灵雾山。”颜珺羽垂眉，看着玉诺白嫩的小脸上，因幸福而沾染上的一抹红晕，漆黑的双眸里有隐藏不住的害羞。
　　他其实很想让她休息，可是当抚摸到她光滑柔软的身体又抗拒不了心中的欲望，于是这一夜，他总是克制不住的索取，仿佛要将那些过往无辜流失的年华岁月一并找回。
　　清晨的第一缕秋阳，停驻在红绡帐外，羞看床上的绮旎风光。玉诺疲乏至极，翻个身，卷过锦被，又要睡去。
　　只觉耳边微痒，玉诺闭着眼，不耐烦的用手拂了拂。
　　骚扰一直不间断，耳边时而传来轻笑声，玉诺终于怒道，“你有病啊！”
　　“诺儿，先吃饭，吃完再睡，否则对身体不好。”颜珺羽忽略她挥舞的拳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笑。
　　玉诺被他瞧得面色渐渐发红，嘟囔，“神经病！”
　　颜珺羽亲将衣衫替她穿上，待她洗漱后，抱她到餐桌边。
　　两人说笑着吃完，玉诺正要站起，忽觉天昏地暗，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颜珺羽惊惧，忙要过来扶，却手麻脚软，动不得分毫。
　　“逆子！”他心如刀割，绝望的流下眼泪，视线渐渐模糊。
　　颜嘉涵命人把颜珺羽抬到床上，将玉诺送入宫中，然后喂她解药，玉诺方慢慢醒来。
　　颜嘉涵那张冷酷嘲笑的脸，亦渐渐映入她的眼帘。
　　玉诺思维顿了一下，想起前日嘉涵在自己面临生命危险时只做壁上观，心里已经明白了太半。
　　“嘉涵！”她苦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颜嘉涵的俊脸渐渐狰狞，他想起她曾经无情的拒绝他的乞求，想起母亲被无情赶出侯府绝望的哭泣，想起母亲日日夜夜相思煎熬，忧郁而亡，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在贫困与生死边缘的痛苦挣扎，想起弟妹小小年经却无辜惨死……这一切，不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么？
　　他眼丝渐渐血红，“如非你这个妖人，我家又何以有如此生死别离的遭遇？”
　　玉诺冷冷的呵呵几声，“是啊，是我造成了你父亲功高盖主，可是，若非你们颜家争权夺利，互相残害，又怎么会有此境遇？你还要害死你父亲不成？”
　　颜嘉涵怔了怔，目光凌厉，声音果绝，“你不必巧言为自己辩护，你不死，我家永远不安，天下永远不宁！”
　　玉诺心知无望，只好道，“不要把我葬在帝陵。”
　　颜嘉涵已经不耐烦，“这是自然，你以后仍是颜家过世主母。”
　　这时，殿外太监持有的公鸭嗓通报，“皇上驾到！”
　　两人俱都一愣，玉诺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期待的望向殿门。
　　只见澄澧头戴皇冠，目光坚定的走来，“颜卿家，朕有话要对皇后娘娘讲，你且退下！”
　　颜嘉涵冷冷一笑，躬身道，“皇上，微臣有先皇着皇后娘娘殉葬之旨，且皇后娘娘预谋多年，害死先皇，众所周知，还请皇上明察！”
　　“颜卿家多虑了！杀父之仇，朕自然要报，”澄澧虽才不过十岁小童，却自带天生王者之气，颜嘉涵看了看他，想这小皇帝也不会冒天下人之大不讳，公然放谋害亲父的冯下诺生路，何况，这个结局，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待颜嘉涵走后，小皇帝冷静的问，“妈妈，可有什么要交待？”
　　玉诺心中苦笑，想了想，“有，但希望皇上将来饶过颜氏后人！”
　　小皇帝眼仁晶亮，“朕绝不食言，但以朕现在之力，救不得妈妈！”
　　玉诺望着他，看了他一会儿，才道，“皇上，拿纸来！”
　　小皇帝从怀中取出黄米浆做成的绢，“朕只取两件！”
　　玉诺怔了怔，把同时代出现的比较实用的火器草图画出来，细细为他讲了一番。
　　小皇帝听后，一点点吃下黄浆绢，从容说，“朕已记下！”然后，漂亮的大眼睛望着玉诺，“母妃已经偷偷说与朕，朕已知妈妈非本朝代之人，这次，妈妈回去后，勿要记得替母妃报仇！”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纸卷，递与玉诺。
　　玉诺惊道，“你母妃，可是出了事？”
　　小皇帝眼波突然晶芒闪动，脸色痛苦，“朕不知，朕亦不知！”稍停片刻，他又道，“她只告诉朕，妈妈永远不会死，妈妈可以回自己的时空复活，现在妈妈正在自己的时空中睡觉呢！”
　　玉诺听后，泪流满面。

　　第六十七章　路归何处

　　望着小皇帝那小小挺拔的身影渐渐远离视线，玉诺打开纸卷，却是杜雨轩在现代被害的经过。
　　原来，玉诺确实被小学同学赵其绑架，而绑架原因仅仅是玉诺当众拒绝了他多次无理的纠缠，便心生恨念，对其进行报复。
　　记得被绑架那日，正是玉诺将要结婚的前三日，她因意外看到未婚夫林致远与杜雨轩暧昧关系，才到某酒吧喝酒，导致赵其有机可乘。
　　经过警方调查，作为赵其女友的杜雨轩亦卷入此案，不仅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尊严，还受到警方的监控。
　　因她无法忍受冯玉诺的母亲于心洁紧追不舍的报复行为，逃离宜嘉，不幸落入中国黑帮‘大公子‘手中，惨遭杀害。
　　这桩绑架案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玉诺怅然抬头，发现嘉涵站在身边，不由惨然一笑，“我是该回去了！”
　　嘉涵夺过她手中的纸卷，面色渐渐苍白，手不自主的抖起来，“你，你，居然，居然是鬼魂！”怪不得她迷倒那么多人呢！
　　“哼！”玉诺凉凉的看着他，“我曾救过你父，亦曾救过你，你们没有沦为鞑靼铁蹄之下的奴隶，全是我的功劳，颜嘉涵，你如此忘恩负义，刚愎自用，若不加收敛，将来必为你颜家取祸！”
　　颜嘉涵大怒，“来人，拉下去！拉下去！”
　　颜珺羽醒后已是傍晚，颜嘉涵小心的扶他起来，“父亲，起来用餐吧！”
　　颜珺羽面若死灰，死死盯着他，“涵儿，诺儿呢？”
　　颜嘉涵眼球发涩，勉强笑，“她在漱玉阁中。”
　　“是啊，你不会害她的，小时候，你们最好，天天下棋，诺儿最喜欢你了。”颜珺羽期待的望着他。
　　颜嘉涵眼角微潮，“是啊，那时夫人最喜欢我。”
　　“若非为了救你之命，诺儿早就杀了那狗皇帝，决不会隐忍到现在，你可明白？”颜珺羽只觉胸中空落落的，抓住嘉涵的衣角止不住的颤抖。
　　颜嘉涵胸中巨澜翻腾，扭头不再看颜珺羽，轻声吩咐，“把夫人抬进来！”
　　颜珺羽听此，顿时脑中一片空茫，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袁秉谦已知晓此事，闯进荣汇堂中，见到颜珺羽失了魂的模样，扑通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少爷，你这是要逼死二爷啊！”
　　是啊，杀母逼父，天大的罪名，可是，留下她，亦祸患无穷。
　　颜嘉涵满面泪水，跪在床前，举起七星宝渊道，“父亲，孩儿不孝，自当以死谢罪。”
　　袁秉谦劈手夺过宝剑，骂道，“死亦何用？！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此时朝中少不得少爷，难道少爷要让周国内乱不成！”
　　颜珺羽渐渐清醒过来，望着玉诺栩栩如生的脸，不由肝肠寸断。
　　是啊，所有的美丽，都在刹那凋零，所有的情缘，亦如噩梦般消散！他以后，将要如何面对？
　　他咬紧牙关，眼底赤红，一字字对颜嘉涵道，“从此，我再不是你父亲，你亦非我之子。诺儿之仇，我自会为她报之。”
　　说完，嘴角突然沁出血丝，嘶哑的吩咐袁秉谦，“备马，离开！”
　　他想站起来，却全身没有力气，扑通栽下床来。
　　颜嘉涵哭着扑过去去扶，“父亲！”
　　颜珺羽用尽全力，推开他，恨恨的说，“你的母亲，绝不许葬在祖陵！你，也不配！”
　　此时，他的鼻孔中渐渐滴下鲜血。
　　自己的儿子杀了自己的爱人，这仇，如何来报？！
　　颜珺羽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
　　知道自己再也无力离开，颜珺羽踉跄返回玉诺身边，泪流满面，在她耳边忏悔，“诺儿，都是我的错，下辈子决不如此纠缠于你，置你于水火，令你一生烦恼，。”
　　袁秉谦返回，见此情景，亦知颜珺羽大限已至，虽然他身经百战，阅尽人间悲欢，此时，亦忍不住抽泣出声。
　　“秉谦，”颜珺羽虚弱的声音传来，袁秉谦急忙俯耳过去。
　　“务要将夫人与我葬在一起，她左我右，来世我为牛做马，报答于她。”
　　……
　　秋日黄昏，残阳如血。
　　灵雾山畔，袁秉谦回首而望，仰天长吟：
　　风萧萧兮秋气深，
　　雾渺渺兮月黄昏，
　　英雄长恨兮失其伴，
　　连天衰草兮掩忠魂。
　　怨复怨兮远山曲，
　　去复去兮长河湄。
　　云惨惨兮路将尽，
　　黯魂销兮噩梦绝，
　　双鸿哀鸣兮失其侣，
　　天地之大兮何以归？

　　第1章　归去来兮

　　此值初秋，煦阳高照，淡蓝色的天空，无一丝浮云，暖暖的风拂来，把冯也诚多日来积攒的烦恼，也吹散了几分。
　　冯也诚是宜嘉军分区师长，身材魁梧高大，五官英俊。
　　他替躺在院内躺椅上一动不动的女孩拉了拉薄毯，神情专注地望着她苍白消瘦的小脸，轻轻问：“唉！小诺呀，是不是该醒啦？”
　　柔和的光线覆盖在她光洁无华的脸上，有些透明的感觉。
　　冯也诚看了许久，眼圈渐渐发红，神色也变得凄凉。
　　2055年5月2日，就在女儿结婚的前三天，她被人绑架了，被救回来时，就成了植物人，而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
　　很久，他才动了动，突然叹口气，“爸爸最近又研究出一种新型的武器，小诺你听不听啊？”
　　明知道女儿不会回答，也不会听到，冯也诚依然兴致勃勃的对她自语：“这是爸爸新设计的ＣＫ－４９突击步枪，口径６.７３毫米；枪长７３１毫米，重量不过２.３６千克；枪体是由新型塑料钢制成，轻便耐用。”
　　冯也诚转头对玉诺笑笑，继续道：“它采用气动式、枪机回旋式的原理，弹药是塑料壳的埋头弹（弹头内缩），有效射程１２００米，战斗射速９２０发每分，你说爸爸厉害么？”
　　玉诺的眼睫眨了眨，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轻轻嗯了一声，微弱的说，“当然厉害！”
　　冯也诚开心的笑了，“是啊，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了……”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猛然扭头看向那个一直躺在椅子上的女孩。
　　那女孩眼睛仍然半闭，但睫毛轻颤，嘴角挂着一丝极苦的浅笑。
　　她醒了！
　　冯也诚轰然，脑中瞬间空白，随之，他的神情亦变得似哭似笑。
　　见玉诺仍然不动，他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感觉，半晌，方用颤抖的声音呼唤，“小诺，小诺？”
　　“嗯，老爸！”玉诺勉强露出个笑容，然后又虚弱的说，“我很累，想睡！”
　　冯也诚喜极而泣，激动的抱起她，哽咽，“小诺，不要睡了，你睡得已经够多了！你妈妈想死你了！”他抹着眼泪笑，“唉，瞧我，真是老了，竟然忘了给你妈妈打电话，你妈妈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开心死！”说着，他便拿出手机，去按快捷键。
　　玉诺眼也没睁，却准确的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爸，先不要打扰我，我要再睡一会儿。”
　　冯也诚被她利落的身手和不耐烦的话语弄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道，“好，你睡吧，记得要醒来啊！”
　　他极仔细的替玉诺掖掖被角，默不作声的仰望着天空，竟不觉，两行清泪又已无声滑下。
　　这一刻等的极其漫长，冯也诚坐的脚有些麻，轻叹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爸爸，我醒来的事再不要让第二人知道，您去安排一下。”玉诺仍闭着眼道。
　　冯也诚愣住，垂目看着她。
　　玉诺的脸色看似平静无波，不过，却让人觉得，她好似历经了无数生活的艰难与沧桑。
　　“今天阿姨请了假，护士小姐下午才来！”冯也诚声音有些暗哑，正要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却见玉诺睁开眼，“爸爸，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一年零五个月了。”
　　“那么长时间了！”玉诺神色怅惘，叹息，“世间五百日，梦里十五年啊！”
　　她怎么这么多感慨？！冯也诚愕然，想了想问，“小诺，你早就醒了吧？”
　　玉诺嘴角露出一丝极苦的笑，“是啊！”
　　“什么梦做了十五年，居然不愿意醒来？”冯也诚怜惜的轻轻抚着她的额头。
　　玉诺睁开眼，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可能是穿越，也可能是做梦。”之后又叹，“其实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穿越！这个词对冯也诚来说并不陌生，他有一个朋友在中科院工作，专门研究‘人究竟有没有灵魂’这个困扰了人类千百年的问题。
　　那位科学家认为，人间万物皆有灵气，动物有情，草木亦有情。
　　他曾经拿死囚做过多次实验：征得死囚的家人与本人的同意，在注射毒剂前，他先将毒剂、针管及其为死囚准备的氧气罩的重量称出，然后把死囚放置在精确到０.０１微克的计重仪上。
　　接着，法医迅速注射毒剂，当代表生命的所有仪器指针停向零时，证明死囚已经死亡，这时，电脑会显出一系列数据。
　　科学家们通过进一步精确计算发现，死囚死后，重量明显轻了１.５毫克左右。
　　而那消失的重量，便是意识，即通常人所谓的灵魂。
　　从某种意义上讲，意识并不是虚幻的东西，而是客观存在的实实在在的物质。
　　它产生于日月星辰、风雷云电、山川大泽、雨雪霜露，飘游于茫茫的宇宙，然后寻找适合的人体宿主，并与其它同样寄住的意识相互排斥容纳并共存。
　　所以，我们人类的性情才千差万别，各具特色。
　　而穿越，则是人体所有的意识脱离母体后，因为某些原因仍然聚拢一团，错入时间轨道，附身于另一个空间的其他个体。
　　还是那张纯净无邪的面孔，可是，她的眼角、眉梢，好似都积满了岁月的伤痕。
　　“梦中发生了什么事？”冯也诚心中无来由一痛，目光越发温和。
　　“归去来兮！”玉诺自嘲的笑笑，并不解释，支起胳膊要坐起来，冯也诚急忙去扶。
　　两人沉默的片刻，冯也诚直接道，“小诺，你变化太大了！”
　　玉诺嘴角一勾，“人都会成长的么！”
　　她活动活动身体，突然正色道，“我的这起绑架案后面另有真凶，爸爸，我想亲自去调查。”
　　冯也诚又一次惊愕，按说女儿在绑架时如果发现真正的凶手，绑匪不可能让她有机会活着回来。
　　难道，女儿真的穿越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
　　“杜雨轩和赵其是不是已经死了？”玉诺并不解释，直截了当的问。
　　冯也诚摇头，“不知道，杜雨轩失踪，赵其已经逃跑，目前警方正在追捕中。”
　　“他们都死了！”玉诺平静的说。
　　看着冯也诚不可置信的脸，她继续道，“杜雨轩是被大公子所杀，而赵其，已经沉尸公海。”
　　“小诺，那不过是梦。”冯也诚纠正她。
　　玉诺固执的摇头。
　　冯也诚沉默，半晌方道，“竟真有这样的奇事，可是，你身无所长，如何查案？”
　　“我身为警察，有这个责任，而且我也有这个能力。”玉诺坐下来，感觉仍有些头晕，扶住椅子的扶手道，“等我身体恢复，就去复职。”
　　“你要当刑警？”冯也诚明白过来。
　　玉诺点头。
　　冯也诚拒绝，“致远还在等你，不要做傻事，这件事爸爸会替你办。”
　　玉诺有些不耐烦，“我不想结婚了，我早说过。”
　　冯也诚笑着劝，“致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和杜雨轩根本没有龌龊的关系，你误解了。”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这案子我一定要亲自去破。”玉诺一脸的不容置疑。
　　牛心又上来了，冯也诚无奈，看看表，“咱们一会儿再谈这个问题，快中午了，你想吃什么？爸爸让人送来。”
　　是有些饿了，玉诺笑着点点头。
　　要想取得父亲的支持，必须以诚相待。
　　饭后，玉诺坐在床上，自信的望着冯也诚，眼神不同寻常的晶亮，并开始向他讲述梦中的事……
　　怪不得她的神色那么凄恻，冯也诚听后，面色黯然，“他没有保护你？”
　　“他一直在努力，可是，仅凭个人的力量，又如何能改变整个世界呢！”玉诺自嘲的弯弯嘴角。
　　冯也诚实在惊讶，女儿居然被一个虚无飘渺的梦中之人所惑，立即反驳她，“可是，他既然真心想保护你，就不会让你先死，可见，这里面的感情是假的。”
　　玉诺突然笑了，笑的有些无奈，然后又用力眨眨眼，“唉，是他的儿子害我，谁会料得到，我都没想到。”
　　有些情结，只能自己去解，冯也诚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对爸爸的信任，不过，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看看么？”他笑望着她，“这样，我才能决定是否让你去做这个案子。”
　　“我现在身体还有些虚，您先找些绣针来。”玉诺没想到这么容易，脸上立即有了神采。
　　几支绣花针，在玉诺手中，仿佛长了眼一般，指那射那，准确无比。
　　想起上午她闭着眼，就能听声辩位，从自己手中把手机准确无误的拿出，冯也诚终于放下心来，“难道是杜雨轩死后也穿越了？”
　　玉诺点点头，“是的，所以我才知道这起绑架案的幕后真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冯也诚虽然惊奇，但心里亦开始相信，他突然狡黠的一笑，“那你就加到爸爸名下吧！”
　　玉诺愣住。
　　“先不要到警局复职，等你身体恢复，我再看看你其它本事，是不是当得起我的手下。”冯也诚明朗的脸上，挂着一丝自得。
　　玉诺越发迷惑，“您，的手下？！”
　　“做为军人，就要保守职业的秘密，虽然我表面上挂的是副师长，不过，我还有一职业——国家安全局副局长，这事连你妈妈都不知道。”
　　望着玉诺惊愕的小脸，冯也诚调侃，“做我手下你不吃亏吧？
　　晚上诚诺公司董事长于心洁应酬完回家，她突然发现女儿不见了，登时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她急忙拨通冯也诚的电话，带着哭腔问，“老公，小诺，小诺怎么不见了？”
　　“小洁，不要激动，小诺没事。”冯也诚温声安慰。
　　可是，他越这样说，于心洁越有不好的预感，她底嘶力竭的喊道，“小诺，小诺究竟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冯也诚沉默片刻，才说，“我把小诺送到了美国治疗，我有个做医学博士的美国朋友，已经获得诺贝尔奖提名，小诺到那里，可以尽快醒来，你先一心一意处理公司事务吧。”
　　这样的大事，居然不与自己商量，于心洁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是不是小诺病情恶化了？”
　　“你不要胡猜，安心等小诺醒来的好消息吧。”
　　这么多年来，冯也诚做什么于心洁从来不过问，毕竟做为军人，有保守国家秘密的职责，可是，事关女儿生死的大事，他居然也瞒自己瞒的滴水不漏！
　　于心洁气极，不由破口大骂，“冯也诚，你他妈的不是人！”
　　冯也诚一愣。
　　两人生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被她骂。可是，这次自己做的是有些过分，无奈，冯也诚只好驱车回家先安抚盛怒的于心洁。

　　第2章　统一联盟

　　冯玉诺到达美国后，进行封闭特训。而她的主要任务，就是以飞鸟（卧底）身份来调查世界最大的黑帮组织——统一联盟。
　　世界统一联盟成立于２０１６年，此值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他们靠毒品与军火交易大发横财。为了永久的保住其经济来源与社会地位，各国的黑社会头目取得一致意见，在北美哥伦比亚设立总部，以弱小贫困的国家为基点，把中、美、俄、英、德、法、意、加、澳、沙特十大国家作为经济与政治渗透主要目标。
　　为了避免某国分部不甚遭受政府镇压，造成机构瘫痪，总部决定，所有分部组织必须将所辖人员名单上报，以便在某部分结构受到威胁时，及时获得消息隐蔽，而在适合组织发展时，又方便人员及时联络，同时，还可以牵制分部中野心极大之人。
　　为了这份组织名单，各国领导不知倾注了多少人力物力，却依然一无所获。
　　哥伦比亚曾经对传说中的统一联盟总部进行过围剿，只可惜，只抓到几个不相干的人，并且因此打草惊蛇，统一联盟总部转移，现在它究竟又设到哪里，仍然是个迷。
　　此时，中国安全局怀疑北京长华集团曹顼庭与统一联盟有染，故而，有过目不忘之才的冯玉诺，承担起了此项调查重任。
　　却说曹顼庭年初从北京来到宜嘉，在于心洁的帮助下，仅仅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就顺利收购了赵其家的所有产业，同时，又把贪欲的魔爪伸向诚诺公司。
　　因为事情比想像的还要顺利，他不由兴奋难抑，独自望着办公室内豪华水晶顶灯笑出声来。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他听到那特殊的音乐，眼中瞬间充满柔情，“想儿！”他亲密的叫道。
　　“庭，有没有想我啊？”娇滴滴的声音拿来，象猫爪一样撩拨着曹顼庭的心，“想儿，这边的事务处理完毕我便回京。”
　　“很顺利吗？”
　　“事情正按照预想的进行。”曹顼庭笑说。
　　“不用想也知道你没问题啦！”云想对着电话亲了一口，“庭，如果回来你身上有女人味我可不饶你！”
　　曹顼庭听后，越发开心，“这世上还有比想儿更漂亮、更令人心动的女人么！”
　　云想吃吃而笑，“庭，我想你啦，办完要快点回来啊！”
　　“我会的，”曹顼庭眼角眉梢都挂满浓情蜜意，“总部那边没什么消息吧？”
　　“不想谈公事，你非要往上扯！”云想娇嗔，“还不是要尽快发展经济和人员那档子啰嗦事１”
　　曹顼庭不由笑出声来，此时，他听到电话那边传来铃声，正要说话，云想已经开口，声音也变得肃整，“庭，我有事情要处理，先挂了！”
　　云想收起笑容，坐到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前，按下接听键。
　　只听一个性感低沉的声音传来，“云部长，我是莫忧！”
　　云想精致的小脸上立即出现一抹红晕。
　　“进来吧！”她把声音尽量放的平缓。
　　门开处，走进一个冷峻的男子。
　　他一身黑色紧身衣，恰到好处的显露了那矫健而又结实的男性体形。
　　只是，他的面色苍白的有些透明，薄唇几乎与脸同色，眼睛虽然被头发半遮，却仍有凛凛寒意向四周迷漫。
　　“坐吧！”云想客气，又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此时，她微眯双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如果细细品味的话，她的表情又非常的性感迷人。
　　只可惜，对于眼前这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尤物，莫忧仿佛并未感觉到，或者是根本没动过心。
　　他找座位坐下，方将事情简单道来，“我已经调查过，确信冯玉诺因病情恶化去了美国。”
　　虽然莫忧表面上是自己手下之人，不过，他的老子可是日本第一号黑社会头目山本太郎，母亲Joanne Kathleen Rowling（J.K罗琳）则是统一联盟的发起人——意大利著名黑手党首脑斯格尔的长女。
　　中国做为十大超级大国之一，亦是统一联盟的重要发展基地，因此，总部才会派莫忧这个顶级人物前来支持，当然，说派人来监视也不为过。
　　莫忧做为联盟组织一个重要的继承人，自小就接受专业训练，早养成了冷血性情，尤其他手下有一批杀手，号曰僵尸，杀人不眨眼，最为可怕。
　　所以，云想毫不怀疑他探查的结果。望着眼前这个毫无七情六欲的冷血之人，她的胸中总是无故涌起征服的欲望。
　　是啊，他的美，仿若冰山，致命而又壮丽，常让人产生飞蛾扑火的冲动。
　　云想站起来，倒了杯曼巴咖啡，坐到他旁边，递过去，轻笑，“辛苦了！”
　　Tresor淡淡的香水味传来，莫忧不动声色瞟了她一眼。
　　Tresor ——中文译为‘拥抱我’！
　　不自量力的女人，如果没有曹顼庭死心踏地地为她卖命，她能顺利做到中国总部部长的位置？
　　他心下冷冷一笑，接过咖啡，嘴角嘲讽的一勾，“谢谢！”
　　莫忧这丝几乎看不到的笑容，云想却仿佛看到了骄阳照耀下的冰川，闪烁出绚丽的七彩光芒。
　　莫忧并不给她机会，礼貌的喝完半杯咖啡，便告辞出来。
　　越是自信的人，在面对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时，越能激发内心的斗志。
　　云想很明白，莫忧也比较忌惮曹顼庭，毕竟，曹顼庭才是中国‘统一联盟’真正的部长，而自己不过是个傀儡。所以，只有做掉了曹顼庭，她才能获得自由。
　　想当初，她的父亲云泰一手创立驻中国统一联盟总部，之后女承父业，用美色把曹顼庭拉入组织。
　　曹顼庭确实能力非凡，在父亲死后，仅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把中国‘统一联盟’组织扩大到空前。
　　可是，她并不爱曹顼庭。
　　是啊，他大她整整十八岁，虽然他也曾年轻英俊过，可是，对自己而言，那不过是昨日黄花。
　　岁月的痕迹，并不能够被得体的穿着遮掩，年过半百的人再如何锻炼，肚皮也会松跨到裤腰带上。
　　何况，他的性能力一年不如一年，大多数时间是靠吃药来维持。
　　她现在喜欢更年青、更有激情的身体。
　　其实云想也明白，曹顼庭的身体不太好是这么多年来高强度的工作累出来的。
　　可是，自己十五年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也都奉献给了他，从这方面来讲，她并没有亏欠他。
　　等诚诺并购成功，她一定想办法摆脱他的束缚，获得莫忧的支持，然后追求一个女人应有的生活。
　　此时，诚诺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冯也诚介绍自己的好友罗清泷前来相助。
　　罗清泷曾是法院经济厅厅长，办案期间，为了更好的了解商业经济案，自学取得了英联邦会计师资格，属于‘两栖’人才，他退休后开了家咨询公司，专门从事与经济、法律相关的商业活动。
　　经过罗清泷几个月的努力，诚诺公司终于获得银行贷款，摆脱被并购的危险。这是后话，且说在国外军训的玉诺，如今化名颜如意，正前往中国。
　　原来玉诺到达美国后，先是接受恢复体能训练，熟悉各国语言，这是国际刑警所应具备的必要条件。
　　至于她的武功，不仅功底扎实，而且暗器耍的一流，让人防不胜防，四个身怀绝技的男特种兵，居然不是她的对手。
　　教官们对此非常满意，因材施教，开始对玉诺进行战略与战术上的训练。
　　半年后，美国中情局已经为她伪造了一份身份履历：颜如意，亚裔，２０３１年生，美国国籍，十岁时，父母因飞机失事双亡，后加入黑帮组织，因帮派火拼身负重伤。
　　美国中情局通过秘密筛选，发现这名颜如意不仅体貌与冯玉诺相似，而且病症也一样，更令人满意的是，颜如意所在的帮派已经被吞并，所以，目前她已经属于‘独立人’，不会再受到过去所属组织的追杀，只要获释出狱即是自由之人。

　　第3章　飞鸟入林

　　第3章 飞鸟入林
　　却说颜如意获释后，又有以前的黑道同伴来拉她入伙。
　　然而，历经生死，她已无意留在曾经带给她无数噩梦的地方。为了避开这些黑道组织，她决定寻找一处社会治安相对比较安定的国家重新生活。而中国，成为她的首选。
　　如意的父母是中国人，虽然她以污点身份回归祖国，但中国移民局仍向她张开热情的怀抱，并规定：如果三年内颜如意确能改过自新，便可加入中国国籍。
　　２０５６年５月未，颜如意顺利抵达北京。
　　她走下飞机后最紧要的事，就是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因为她手中的积蓄，只能够在北京生活三个月。
　　她从十几岁便缀学，一直在黑道上混，除了会点三脚猫的工夫，再无其它所长。因此，在几个大城市的人才市场上奔波了三个月，她仍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固定工作。
　　而她的美国国籍，也使她不能享受中国居民的最低生活补贴，眼见日子开始捉襟见肘，如意不得不天天到人才市场等待，有时靠打些短工来接济生活。
　　京都人才市场的一位主任见她实在可怜，便向她提建议：现在北部山区桃林口小学暂缺一名志愿者，如果她有兴趣，可以去试试。那里的工作比较轻松，而且薪水相当丰厚。只是，这项工作的缺点是交通非常不便，生活比较清苦和封闭，所以，许多人都没有熬过合同期。
　　如今是工作挑她而不是她挑工作，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因此，如意想都没想，一口应承，并签下三年合同。
　　随后，如意购置了大批生活用品，乘公车沿着盘山道在山里曲曲折折地行了两日，方到达目的地。
　　据说，这个地区原来穷山恶水，是清朝流放犯人之处。如今大部分原居民早已经搬离，现在居住在这里的，多是崇尚自然风光，喜欢农耕生活的隐士。
　　在桃林口水务局门口，如意下了车，远眺日落后玫瑰色苍穹下波峦起伏的群山，顿时觉得心胸无比清爽开阔。
　　空气微潮，夹杂着淡淡的鲜桃与绿草的清香，如意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目光落处，有人举着写有‘颜如意’地寻人牌子向她微笑。
　　那人三十左右，国字脸，一身浅灰色休闲衣，见到如意终于看向他，不由笑意加深，向前走了两步，“您就是颜如意小姐吧？”
　　如意伸出手礼貌地握了握，扬眉笑道，“您好，您是水迥老师？”
　　水迥点头，笑着接过如意手中的行礼，放到车里，“听说您是美国人？”
　　“我外祖父和父亲是中国人！”如意笑笑，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怪不得您中文讲的这么好！”水迥立即觉得有了亲切感，边发动汽车，边开边介绍桃林口的物事人情。
　　顾名思义，桃林口漫山遍植桃树，结出来的桃子，大而鲜红、味美多汁，故而得名，这里没有险山奇峰，馒头似的小土包一座连着一座。因青县土地局规定，只要不破坏此地的生态环境，允许居民在合适的地点建房，所以，这里的居民基本各据一个山头。
　　如意边听水迥介绍，边向车窗外望去。
　　车子在盘山道上缓缓而行，此时，夕阳已下，暮色暗沉，桃水如同一条闪着幽亮的缎带，在脚下蜿蜒。远处，几点灯光明亮的闪烁，为空寂的山林平添了几许生动。
　　水迥告诉她，那些灯光，便是散落居住在山里的住户。
　　如意默默的望着浓浓的黑雾徐徐在无边无际的大地上涂展，她那透过玻璃窗略带沉思的脸，也渐渐模糊下来。
　　落霞山小学建在半山腰，四周植柳，下了车，水迥帮忙往她的房间提行李。
　　她的房间大约十平米，临窗西面靠墙处是单人铁架床，床右是一组双门白色立柜。
　　墙东摆放着电脑桌，电脑及一筒笔芯。
　　这时，房间里进来一名男子。
　　那男子一身淡青色休闲装，身材高大，形体匀称，像是一个经常参加锻炼的人。他的头发剪成中碎，额前的有些长，挡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薄唇。
　　他熟悉的与水迥打过招呼，然后用略显低沉的声音，很公式化的对如意道，“您好，颜小姐，我是李若愚，欢迎您来到落霞山。”
　　客人把东西都搬完了他才出来，有这么欢迎人的么？！
　　如意客气的笑笑，“您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彼此！彼此！”李若愚说完，转身而去。
　　水迥怕如意尴尬，悄悄说，“李老师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其实很好相处。”
　　如意又怎么会在意这些，轻轻一笑。
　　待行李安置好后，水迥又热情地说，“颜小姐还没吃饭吧？不如到我家将就些？你嫂子留过洋，还能凑和做些外国菜。”
　　“谢谢您！”如意礼貌地拒绝，“今天我很累，想早些休息！就不麻烦嫂子了，改日我再去登门拜访！”
　　送走水迥，如意一时难以入眠，看夜已将半，她打开电脑，从网上拨通冯也诚的电话。
　　当然，如意与冯也诚联系是有程序和密码的，此程序由一名黑客发明，可以逃过网络系统的监测。只是这项技术一直由国家掌握，除了她，全国还有三个人知道此密码，他们分别是国家主席、安全部部长及冯也诚。
　　“小诺，你没重要的事不要和我联系！”冯也诚很严厉的说。
　　“可是爸爸，我实在不明白，在这里准备财会证与查案究竟有什么关联？”如意从没接触过商业活动，因而更希望以国际刑警的身份来调查‘五零二’绑架案的真凶，谁知父亲居然和她卖葫芦！
　　“你以为当卧底像说书那般简单！真是糊涂！”冯也诚斥责，“凡事欲速则不达，先在落霞山认证身份，一年后，务必通过财会考试，否则，查案之事，免谈！”说完，他‘啪’地挂掉电话。
　　据统计，卧底要想打入敌人内部，一般都需要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对如意来讲，一出马就有合理的替身，确实比较幸运。
　　如意和衣躺下，辗转反侧，梦中之人，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清晰闪现。
　　往事如烟，伊人难忘！
　　想当初，她穿越到古代绝境，与一青年将军偶然相逢，为了保命，她与他合作，金戈铁马，疆场共谋，为国家和自己的生命而战，杀人如麻，血流成河，换来一片清静和平的大好河山。
　　然而，他对她目的不纯，为把她留在他身边，用尽了手段。她与他多年相处，被他忠义折服，渐生好感。
　　那青年将军虽然自私自利，但他并没有害她之心，在古代那种绝对男权社会，他的想法和做法，并没有什么错，她能站位在封建社会角度上，理解这个男人，可是，她却无法接受男人们三妻四妾的事实。
　　相爱不一定要相守，爱情不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人没有爱，一样能活，但没了自我，人生要归于何处？
　　他最后的放手，所以她才觉得他值得爱。
　　然而世事无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皇权社会，最忌功高盖主，何况，她又身负成败社稷的异能。也许，死亡才是她最好地归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儿子对自己下的杀手，他得知真相后，该会是怎么样的痛不欲生啊！
　　窗外风声瑟瑟，长夜无边，如意此时，泪落双颊。

　　第4章　似曾相识

　　第二天，如意早早起床，来到院中。
　　落霞山小学就在她的隔壁，依坡势而建，房屋为红色尖顶，绿色石墙，除了一间能容纳二十多人的教室，还有个小起居室，它是专供学生们课间休息之用。老师的宿舍，则是五间平房，她在西面，李若愚在中间，东边的两间面积较小，分别是洗澡间和贮藏间，而两个卧房当中的堂屋，则为厨房兼饭厅。
　　这里的山大多有一层风化形成的土层，因而坡下大量种植极易成活的柳树，是为了防止土壤流失。山腰以上，则是成片的挂着毛茸茸青果的桃树。
　　如意神清气爽，爬到山顶，四下而望，只见霞光初绽，红云冉冉，雾气由林水中升腾，缭绕不绝。落霞山之北，矗立着一座最高峰，它是桃林口的最高处，海拔大约６００米。
　　此时，峰谷中间泄出一缕飞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绚丽的七彩光芒。
　　如意在密林中伸展了一下拳脚，然后下山，在院子中正好遇到晨跑而来的李若愚，他头也不抬，待一声‘早’从如意耳边滑过，人已经离她四五步远了。
　　这个还挺怪！
　　如意笑着摇摇头，直到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房子里，才想起，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还没吃过饭。
　　她搞完卫生，打算做简单省事的珍珠汤，于是到贮藏室里去舀面。
　　李若愚从左面的洗澡间内冲凉出来，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部背到脑后，露出一张绝世无双的脸来。
　　如意刚巧走到门口，看后登时惊住。
　　鹅蛋形脸上，长眉入鬓，凤目如水，鼻梁俊挺，菱唇脂红，竟与梦中之人如此相像！
　　如意怔望着他，脑中一片空茫，机械的迈出悬空的那一步，谁知，脚却被高高门槛绊住，然后整个人毫无意识的，四脚朝下，重重的趴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李若愚停下脚步，见如意仍趴在地上不动，鼻子下有红红的液体流出来，他淡漠的脸不由挂上一丝好笑，“颜小姐，你，你没事吧？”
　　如意这才清醒过来，懊恼至极，“为什么门口放石头？”
　　“那是门槛。”李若愚纠正。
　　如意自己爬起来，狼狈地坐在地上，抹了把鼻血，斜眼看向李若愚。
　　这人不过是与梦中人长的比较像而已，那神态差了可是十万八千里。何况，他的儿子再可恶，也不会杀自己的父亲啊？！
　　如意面色很快恢复如常，重新返回贮藏室里舀面。
　　李若愚忍不住提醒，“你流鼻血了。”
　　如意没好气的说，“知道了！”
　　李若愚皱皱眉，离开。
　　如意把脸上的面粉和鼻血洗净，盛了碗面，带着对往事丝丝无法开释的苦闷，无滋无味地咀嚼。
　　李若愚很快换了件淡青色短恤衫出来，独自另开火做饭。
　　如意又抬起脸，盯着他看了半晌，毫不在意在自己地注视下，李若愚渐渐发黑的脸。
　　他虽然与梦中之人相貌极像，可是，在他眼里，即没有深情也没有爱怜，除了冷漠，便是不屑。何况，在古代时，颜珺羽并不是穿越人！
　　自己真是思念糊涂了，如意心中苦笑，然后一声不响地回房间学习。
　　对于如意的无礼探究，李若愚当然不会示弱，他紧皱着眉，轻蔑地反凝视，直到她关了房门，才收回不屑地目光。忽尔又想起刚才那张沾满面粉的滑稽小脸，和那两道可笑的鲜艳鼻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休息了一日，如意拜访过水迥夫妇后，被安排为后勤老师，负责学生们的生活及学校日常器物的采买。
　　落霞山小学的学生实在少的可怜，除了隐居在山里的闲散住户的子女，还有林区与水库职工的孩子。他们总共加起来，才十三人。说白了，这里所设的学校，其实就是幼儿园。
　　早上上课时间是八点半，到十点半结束，然后是半个小时的室外活动，这期间，如意要为孩子们准备饮食。下午没有课，学生们不必到学校，只要第二天完成老师们所布置的课业即可。
　　课后，如意会到小溪里捉些柳根（一种长期生活在山区溪水中的小鱼，长约四厘米。）或采些野菜佐餐，如果兴致好的话，还可以到水库岸边捉河虾。
　　她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工作时，所以有相当多的精力学习财会知识。
　　李若愚仍然保持他的冷漠与神秘，他从不与人交往，给学生们上完课，或者跑到深山里，或者独自在房间内闷坐。
　　如意暗中观察过他几次，并进行过跟踪，只是此人武功不错，好几次都跟丢了。幸亏如意是混混出身，有些拳脚也很正常，还不至于引起李若愚地疑惑。
　　想到自己还有重大任务，如意再不对他好奇，安心学习。待山里树叶开始枯黄，她已经学完三部课程。
　　网上财务模拟考试中，她的分数还不错。只是，‘五零二’绑架案背后的操作者一直逍遥法外，致使那么多为此无辜惨死的人难以昭雪，一想到这些，如意的心便如刀绞火烧。
　　何况，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自己又如何会与梦中之人相遇！又如何会有生死离别想忘又不能忘的刻骨记忆！又如何还要日夜忍受相思离别的痛苦煎熬！
　　以后的人生，再不会有爱了！
　　窗外秋雨沙沙，好似春蚕啃食桑叶。
　　如意听着如泣如诉的雨声，心情越发烦躁。
　　她合上书，走出房间，站到房前摭檐下，默默的望着苍茫萧疏的连绵远山。
　　絮云压顶，雨丝如梦如幻，飘洒若无。
　　风过轻吟，淡淡地摩挲着肌肤，一丝丝凉意，透过徒然四壁的胸膛，挟裹着无穷无尽的落寞，措不及防地漫浸骨髓。
　　水珠洒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潮湿了头发亦潮湿了心情。
　　李若愚悄悄站到门口，望着她落寞的身影，莫名感受到她的愁怅。
　　有种同是天涯零落人的感觉！
　　是啊，她自小失去父母，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无情无义的父亲，虽然还活着，却早在十几年前就在他的心目中死去了！
　　来到这里，就是要忘记所有和他有关的过去，并惩罚自己的懦弱，用以祭奠自己惨死的母亲！
　　李若愚怔望着她的背影，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时，如意转过身来。
　　她面色平淡的看了一眼发呆的李若愚，问，“李老师，你也喜欢看雨？”
　　这三个月以来，两人见面所说的话屈指可数，虽然颜如意曾经跟踪过自己，但他通过观察，那只不过是她觉得好玩而已。
　　李若愚踌躇片刻，决定以后要好好照顾这个与自己几乎同样命运的女子，“嗯，只是看后心情会很沉闷！”他笑着建议，“颜小姐，我们晚上一起用餐吧？”
　　如意有些意外。
　　李若愚略略解释，“下了一天的雨，你又从不备陈货，我这里还有些腌鱼和蕨菜，今天就勉强凑和一下吧！”
　　这还叫凑和？！想想这么多日子以来，自己晚上可一直在吃清水面。
　　如意轻轻的笑了，点头。
　　她的笑容很浅，仿若春后初雪，纯净、透明。李若愚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心想，她怎么会是黑社会的人呢！
　　两人合作，不过一刻钟，就做好两菜一粥，然后客气的对面而坐。李若愚吃相很文雅，不露齿，没声响，就算是说话，也会把米粒全吞下去再开口。
　　如意默默的望着他，内心又一次把他与梦中之人重叠在一起。
　　世上只一年，梦中便十载，自己回现代已有二年，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他会不会来找自己呢？
　　如意打破沉默，突然问，“李老师，你今年多大了？”
　　李若愚愕然，想了想才挑眉说，“二十五岁！”
　　‘二十五！’——自己与那梦中之人二十三岁时相遇的吧？！而且，他也应该比自己大许多啊！
　　莫名有些失落，如意神色怅然，默默回房。
　　我的年龄有问题么？？李若愚莫名其妙。
　　二十五岁，正是锦瑟华年，可她听后为什么会露出失望凄楚的表情呢？
　　他怔怔望着如意的背影被房门无情地斩断，半晌没动。

　　第5章　小小猜疑

　　这日下午，如意出去采野菜回来，一迈进餐厅的门，就听到对面房间正在争吵。
　　“若愚，你不要固执了！就算为了我，好么？”一个女人柔柔的声音传来。
　　李若愚不语，突然抬头，望向门口。
　　如意本来已经放轻了脚步，却听对面房屋里有脚步声向门边传来。
　　她紧走两步，将进房间时，对面的门已经打开，只听李若愚笑说，“颜小姐，你回来了！”
　　我的天啊！这人的耳力怎么这么好啊！如意回头干笑，“哦！是啊！”
　　李若愚的房间里又传来高跟鞋的咔咔声，如意最怕见不相干的人，看他又有话要说的样子，忙道，“我爬山爬地有些累，先休息了！”说完，关上房门。
　　等房间内的女人走出来，如意只留给她一个一指宽的背影就不见了。
　　那女人愣了一会儿，然后拽了拽面有不解的李若愚，回房内继续为李若愚去留落霞山而争论。
　　李若愚铁了心不走，女人急了，口不择言，“难道你就喜欢和一个小混混混在一起？”
　　李若愚先惊后怒，冷笑，“你查地倒仔细！”
　　“我，”女人自知失言，忙解释，“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听说的，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呢！”女人秀眉有些委曲的微皱，见他不语，只好恳求，“若愚，我爸妈说了，只要你离开这里，就同意咱们的婚事。”
　　说完，水汪汪的兰花眼望着李若愚。
　　李若愚瞥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抿嘴转头望向别处。
　　女人眼圈一红，忍不住就落下泪来，“我父母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你忍心叫他们一年难得见我一次？！”
　　李若愚垂下头，半晌才说，“浅浅，我不会改变初衷，实在对不起！”
　　“若愚，你还要我怎么样啊？”青浅浅委曲地无法自持，捂着脸痛哭失声。
　　如意房里听地清楚，有些奇怪——这男人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呢？难道仅仅是为了理想与热情？
　　正想着，对面房门打开，脚步声到院子里停下，只听那女人气恼地大喊，“李若愚，你会后悔的！”
　　然后声音渐渐消失，窗外，寂寞的柳枝在风中细细地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肚子‘咕噜、咕噜’的抗议，如意才又看向窗外。晚雾苍茫，院中的几颗柳木，被夜暮勾勒出暗墨的轮廓。
　　已经晚上了！
　　她恍悟似的怔着，半晌，才想起要去做饭。
　　对面房间依然黑暗，一定是李若愚追出去道歉还没回来。
　　如意嘴角略勾，恋爱多美好啊，哪怕是斗嘴也是快乐的事。
　　她莫名有些高兴，落霞山小学的寒假比较长，为了女朋友，李若愚肯定不会留在这里，他走之后，这里的一切她都可以做主了。
　　如意简单的做了碗面，里面放了些蕨菜干，正慢慢吃着，感觉对面的房门突然无声缓缓打开，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瞪大眼睛，见鬼似的望着他，“你，你在？”
　　可她为什么没听到一点声响。
　　李若愚嘲讽的一笑，并不理她，只扫了眼她面前的饭菜，开始自己做晚餐。
　　“你，你为什么在房间里？”
　　平淡的声音传来，“如果我从你房间里出现你才应该奇怪吧！”而背对着如意的李若愚此时脸上笑的无比邪恶。
　　如意脸刷的红了，嘿嘿干笑，“你搞得太神秘了！”
　　“神秘？”李若愚回头，已换上奇怪的表情。
　　如意继续干笑，“我以为你跟女朋友出去了！”
　　李若愚一听，拧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出去没出去？”
　　如意一惊，急忙打岔，“啊，哈哈，也是，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女朋友生气很正常啦！”
　　李若愚看了看她，“这么偏僻你为什么也来？”
　　“我是没办法活下去才来的！”转移话题终于成功，如意抹把汗。
　　李若愚又打量了她一番，不再理她。
　　如意也不敢多问，吃完饭就躲进了房间。
　　这男人武功高强，人又聪明，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目前国家实施全民素质教育，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从上学之日起，所需支付的教育费用都由国家担负，因而山区支教也不是前几十年受人尊敬了。
　　想起冯也诚严厉的命令，如意暂时把这疑问存在心里，然后悄悄的观察他。
　　李若愚很坦然的接受她地审视，偶尔还对她模糊地笑笑。
　　如意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表情里包含着很多信息，有时是嘲讽、有时是可笑、然后慢慢地变成平静、温和、甚至是关切，可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沉默。
　　她总是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心中纠结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转眼，学生们放了寒假，已是深秋，山里冬天来的早，这天，下了一场零星小雪，气温陡降。
　　如意吃早过饭，看李若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笑着打招呼，“早啊！”
　　李若愚勾了下嘴角，回了句，“早！”
　　如意一语双关，“下雪了诶，只怕这场雪过后，就要封山了，现在不出山，以后恐怕就出不去了。”
　　李若愚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转身做饭。
　　如意看着他的后背，“你不回去，你女朋友又该伤心啦！”
　　李若愚有些不耐烦，“谁说过我有女朋友？我有说过吗？”
　　如意愕然，好半晌才问，“那个，上次来的不是吗？”
　　“嗬，看来你本事不小，隔着一个堂屋两道墙居然能听到我们说什么？”李若愚满脸嘲讽的回头看她。
　　如意心里一惊，表面仍不动声色呵呵两声，强调，“我原来可是打遍纽约第五大道无敌手。”
　　“是么，被人打破了头！”李若愚突然开心的笑了。
　　如意噎住。
　　这人绝对不简单！
　　对了，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此人的底细呢？！如意带着疑惑，又重新打量了李若愚一番。
　　李若愚目光澄澈，坦然的回视她。
　　看来，这个寒假想独自修习武功是不可能了，那就先查查李若愚的身份吧。
　　如意回房间，与冯也诚联系。
　　冯也诚只回话：你没必要知道，他和你所做的事并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这人定然普通，不过是认证自己身份的一个见证者而已。如意思讨一番，又开始蛰伏不出。

　　第6章　是耶非耶

　　冬至，落霞山下了一场大雪，造成内外交通基本中断，只有水库左岸的一个小型直升机场地，是这里与外界唯一的外出通道。
　　如意早上起来，推开涂满冰花的玻璃窗，极目所触，皆白茫茫一片。
　　远山如条条银蛇，蜿蜒远去，山坡上的柳枝，挂满冰凌，晨光之下，仿若玉砌，灼灼其华。
　　如意裹上加厚羽绒服，推开房门。
　　院中的雪已经被李若愚清扫干净，堆在四周，形成一堵雪墙，中间开了个口，用以出入。
　　风很大，时有雪屑飞舞，吹落在脸上，转眼即化，凉丝丝的。如意踏着及膝积雪，小心的来到山下，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到达水库支流。
　　这时，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白茫茫连成一片，湖上影子，只有堤坝一痕，如意身处其中，感觉自己不过是沧海中的一芥。
　　她坐下来，无意识的把周围的雪一点点堆积。
　　雪越堆越高，超过腰部时，如意突然来了兴致，不顾冻的通红僵直的手，用心地在上面描画。
　　待作品完成，她软软的坐在雪上，呆呆的望着它，胸中无数思念泉涌，却只能化成绵绵心痛，无力的面对苍茫无际的长空。
　　很久，李若愚不见如意回来，怕她在大雪出现意外，于是顺着她的脚印寻来。
　　桃林河中心，堆起一个雪人，一古装版将军，银盔银甲，分外英武。
　　如意正斜坐在雪地上，面色苍白，眼神飘忽。
　　她的耳力一向很好，今天为什么听不到呢？李若愚走近几步，觉得那将军竟与自己有几分相像，胸口莫名热了一下。
　　如意已经看到他，勉强笑，“呵呵！今天辛苦你扫院子！”
　　李若愚目光仍没有离开那古代将军，听她说话，莞尔道，“没什么！”
　　如意见此，团了一把雪，突然向李若愚投去。
　　李若愚一惊，闪身躲开。
　　实在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他也能闪开，而且，他的身手，竟然与梦中之人一极其相似。
　　如意试了又试，心中越发肯定，不知不觉中，泪已满面。
　　李若愚正躲的开心，趁她停顿的空隙，也团了个雪球扔过来。
　　如意正伤心中，一时没注意，雪球迎面而来，登时以鼻子为中心，在脸上开了朵大雪花。
　　如意一动不动，麻木的任雪渣从脸上一点点掉下。
　　李若愚见她满目茫然的泪水，以为被他砸疼，急忙道歉，“颜，颜小姐，对不起，我以为你会躲！”
　　如意这才转动眼珠看向他，亦不擦脸上的雪水，怔怔的问，“你是谁？”
　　李若愚怔了怔，伸手去扶她。
　　如意又认真的问，“你是谁？”
　　李若愚皱眉，“你没事吧？”
　　“回答我，你是谁？”
　　李若愚一头黑线，“本人，姓李，名若愚！”
　　沉默片刻，如意眼中恢复一些清明，“你武功哪里学来的？”
　　“小时候，少林寺。”李若愚搀起她，劝着，“这里冷，咱们回去。”
　　“少林寺？你为什么会去少林寺？”
　　“外面冷，回去和你细说。”李若愚搀起如意，踏着深深浅浅的积雪回了房间。
　　如意手脚冻的通红，李若愚小心的用雪替她揉搓，然后放在凉水中，又泡了一会儿。
　　这一过程，如意一直不说话，只怔望着他俊美的脸。
　　李若愚低着头，低低的说，“这样以后不会生冻疮！”
　　感觉冰凉如蛇一样的小手滑过皮肤，他僵住，缓缓抬头，正对上如意含情脉脉的双眸，瞬间，他浑身暖意融融。
　　如意眼中有悲有喜，动情的唤了他一声，“阿羽！”
　　所有温馨的感觉突然消失，李若愚苦笑，“你认错人了！”
　　他已经不记得往事了，是啊，不记得才好！
　　如意轻松的望着他，“对了，你快说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去少林寺？”
　　李若愚想起往事，嘴角不由噙起一丝笑意，“我小时个去一个老爷爷家，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名字很怪，叫丫丫，”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原来他们早就相识，那么他还会是梦中之人么？
　　如意惊愕的望向他。
　　他的脸被冬日的暖阳笼罩，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星眸里，盛满回忆的快乐。
　　“呵呵，”他笑，“当时，我还以为是鸭子的鸭呢，丫丫很会玩，我让她教我用泥捏小兔子，她不教，我就骂她丑小鸭，谁知，她因此就打了我一顿，所以才到少林寺学习武功。”
　　童年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如意很清晰的记得小时候某年正月，她随母亲于心洁给外祖父拜年，正巧，外祖父的一个老部下也带着孙儿前来探望。
　　那小男孩小她两岁，长的粉雕玉琢，尤其那双美丽的凤眼，似水如波，桃瓣似的小嘴，两角一翘，颊边便出现两只小酒窝，可爱中带着些许狡黠。
　　当时，那小男孩先是装模作样的打量她一番，扭头呼扇着长长睫毛，奶声奶气的问，“我叫小帅，你叫什么？”然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挤坐在她旁边。
　　“我叫丫丫。”她向左让了让，小男孩挤过来，好奇的问，“是鸭子的鸭么？”
　　“不是！”她郁闷的说，边又向左让了让小男孩，边用手比画出‘丫’字的写法。
　　小男孩得寸进尺，一直把她挤到地下，才不怀好意的嘎嘎大笑。
　　她没有理他，出了客厅，独自跑到院中去玩。小男孩追了出去，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抠花池中的泥，羞道，“脏，脏死了，你是丑小鸭！”
　　她斜眼望望他，压下怒火，继续抠泥涅兔子。小男孩见她不理他，拍坏了她所有玩具，把土扬在她脸上，还骂她“笨鸭子”
　　忍无可忍的她猛得把小男孩推倒在地，然后扑上去拳打脚踢。
　　如意由震惊渐渐变为可笑，大男人也撒谎，明明是他先无理的，自己气不过才打的他。
　　此时，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感觉酸酸的。
　　“是不是感冒了？”李若愚关切的问，边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难道是自己思念糊涂了？为什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如此熟悉？可是，在他的眼睛里，即没有爱恋也没有深情！
　　究竟是耶非耶？
　　如意一时心乱如麻，疲惫的闭上眼睛。
　　夜半，她发起烧来，咳个不停。
　　李若愚起来查看如意的病情。
　　当他的手伸到她额头时，突然被她攥住。
　　“阿羽！”如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声音中满是惊喜。
　　黑宝石一样的双眸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透过黑暗，李若愚与她对视片刻，强调，“我是李若愚！”
　　瞬间，那灿烂的眼仁变得暗淡无光，“哦！”她应了声，声音里透着失望与无奈。
　　为什么要告诉她实话呢？
　　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多情的目光虽然一直流连在他身上，可最终却是为另一个人而痴，他的心很不高兴，所以才要惹她伤心。
　　他默默的拧干手帕，搭在她额头上，胸中百折千回。
　　其实，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最近的亲人过早的离开身边，小小年经，历尽世间沧桑与无情，为了生存沦落入黑道，本就无可厚非，何况，他看到她一直在努力，为摆脱过去，过正常生活而努力。
　　而她口中的阿羽，极可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物，却因某些原因，天各一方。因为和自己相像，所以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时而有糊涂时的热烈，时而有清醒时的冷漠。
　　如今她在病中，实应该受到亲人的关爱，哪怕是自己一点点善意的谎言，只要令她开心就好。
　　胸中又升起无数的怜惜之情，李若愚细心的为她盖好被子，守了一夜。
　　翌日，如意烧便退去，只是咳嗽一时还不能好起来。她感激的对送早餐进来的李若愚道，“咳！咳！谢谢你啦！”
　　李若愚听了这客气话，莫名有些烦恼，“应该的！”说完，出房间准备早餐。
　　如意不知他为什么不高兴，等他进来送饭时，讨好的说，“你做的饭真好吃！”
　　李若愚挑眉笑望着她，“你还没吃呢！”
　　如意噗哧笑了，“这世界里就我们两人，我们一起吃吧！”
　　这世界就我们两人！——李若愚心头微动，看向如意爱慕的目光，嘴角渐渐扬起。
　　待如意吃完，他收拾干净，中午，又跑到水库里冻得结实的河中心砸了个冰窟窿，为如意做了道鲜鱼汤。
　　如意看后，怔了怔，“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鱼？”
　　“从河里捕的！”
　　桃林口水库地处北方，冬季极其寒冷，如果没有雪，60吨重的载重大卡车也可以从冰面通行，可以想像的出，从冰下捉鱼是多么困难与危险的事。
　　如意担心的说，“这多不容易啊！我们吃空运来的就好！”
　　“你放心，这点小事还难不到我，我在河里砸了个冰窟窿，水下氧气不足，鱼都浮上来透气，很轻易就能抓到，只是，国家不允许捕猎山中野物，只能用这个浆养身体了。”李若愚脸上略带不好意思的笑意，那表情竟好似亏待了如意似的。
　　难得他想这么周全！如意顿觉胸中暖暖的，安慰他，“我最喜欢吃鱼。”

　　第7章　打翻酸坛

　　转眼，冬去春来，冰面渐渐融解，湖水清透，波光乍明，晶晶然如镜之新开，又如冷光乍出于宝匣。河流两岸，高柳夹堤，柳条将舒末舒，柔梢沐浴于春风之中。
　　午后，李若愚和如意到河边捕虾。
　　此时，北部天气依旧寒冷，冷风时作，吹起湖中层层鳞浪。李若愚试了试水温，回头对如意说，“水很凉，你不要下来了。”
　　如意已被眼前美景迷惑，她登上堤岸远望。
　　和阳高照，浮云丝丝缕缕，如绵如絮，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土色微黑，野草浅鬣不过寸许，若新装初着。
　　如意的心胸顿如脱笼之鹄，空阔轻灵，不由轻叹，“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李若愚却听的分明，他站起来，默然望向她。
　　一身随意简单的粉色Ｖ领对襟针织衫，宽腿便裤，长发高高扎起， 表情恬淡，犹如晨雾中缓缓展开笑颜的带露清荷，馨雅纯净！
　　这时，如意回身下了堤岸，对他大声道，“你过来看看，这里有野菜！”
　　她的发丝在柔风中妩媚的飞扬，笑容明丽，仿佛是这世界上最迷人的花。
　　李若愚恍惚片刻，迅速洗了手，跳上岸，跑过去仔细瞧瞧，然后噗嗤乐了，“再长大些才可以吃！”
　　如意看他如此利落的身手，叹道，“少林寺的武功都这么高么？”
　　“还可以吧！”他笑，“我１５岁时曾获得过全国武术冠军。”
　　“真的啊！”如意目露崇拜之色，“可以教教我么？”
　　他嘴角一勾，大言不惭，“教你还行！”
　　“如你之才，留在这，不觉得委曲自己？”如意好奇。
　　又来了！李若愚所问非所答，“你不喜欢这里么？”
　　“当然喜欢！”如意直言不讳。
　　自从如意来到这里，李若愚越来越开心，只是，她如此努力学习，只怕最终是想离开这里。
　　现在他有些习惯了她的存在，如果她真的走了，自己会不会很孤单？？
　　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李若愚故而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如意实在惊叹于他的聪明，压下内心的惊愕，想了想，然后笑了，笑的有些羞涩，“那个，咳，我也是女人，总不能在这孤独终老吧！”
　　李若愚听后，淡淡的笑笑，“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不一定啊，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会回来？”他的声音仍然淡淡的。
　　如意呵呵笑道，“如果我未来的老公也喜欢这里，或者我一直不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我就会回来。”
　　她干净的侧脸映在淡红的阳光里，有些凄迷，微微勾起的嘴角上的笑意却带着淡淡的苦涩。
　　“哦！”李若愚抿抿好看的嘴唇，终于不再多问，回到河边收拾捕鱼的器具。
　　翌日，如意开始向李若愚学习武功。
　　李若愚先让她演示了一下自己所会的武功，如意只好胡乱应了两招。
　　李若愚根据她目前的情况，首先吩咐她腿裹铁砂袋，每天绕山路跑１０圈，一个月后，方开始正规教导。
　　其实，武学向来提倡博杂，如意因初时练习不方便，已经大半年没有好好修习了，如今以拜师为名，自然更加勤学苦练。不过，如意还是隐瞒了许多自己本已学会的东西。
　　可是，李若愚教出来地武功，有许多竟是做为特种兵才有的训练套路，而他制定的一些教程，甚至比特种兵训练教材更系统，更专业，致使某天如意又脱口对他叫了声阿羽。
　　李若愚有片刻恍惚，不由问，“阿羽？！是你什么人？男朋友？”
　　如意脸上呈现出一种奇异地悲色，当看向他时，眼神变得迷茫而又凄楚，“他不在这个世界上。”
　　原来如此，她当初果决地离开美国，也是想离开伤心之地吧！李若愚开始臆断，同情心越发泛滥开来。
　　而如意，此时也一厢情愿地断定李若愚就是梦中之人，只是，他把她忘了。
　　他为什么要忘记自己？！
　　如意几日来，伤心一直挂在脸上，望向李若愚的眼神，满是幽怨。
　　李若愚以为她又想起痛苦的过去，每日陪十二分地小心，以博得她地开心。
　　这天，如意下课回来，一进堂屋，就见到一位琼姿月貌女子向她微笑。
　　那女子削肩细腰，柳眉凤目，一身妥帖的淡紫裙衫，外罩白色小西服，越发趁得她环姿艳溢，仪静体闲。
　　如意头中轰鸣不止，世上真有这么奇巧的事？！
　　这位青浅浅的容貌，竟与自己穿越之时，将军夫人极其相似。
　　如意愣愣的望着青浅浅腕白肌红，细圆无节的小手向自己伸来，耳边滑过她婉若莺语的声音，“颜小姐，你好！”见如意还望着自己发怔，青浅浅微微一笑，“颜小姐，我今天做了鲅鱼水饺，你也一起来吃吧！”
　　如意回过神来，顿觉胸腔中积满苦辣，她冷淡皱眉，“天天吃鱼，我早吃够了！”说完，绕过青浅浅，拐进自己的房间。
　　刚迈出房间准备和如意打招呼的李若愚与青浅浅全都愣在一边。
　　如意回房，倒在床上，神色绝凉，梦中的回忆，亦如潮水般涌来。
　　想当初，她遭遇绑架，昏迷之中，穿越到古代战场，无意中救一位少年将军——颜珺羽，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她不得不使用现代化武器打败侵略者，也因此，为自己种下祸端。
　　那时，颜珺羽已有妻子，她却在与颜珺羽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中，对其产生了依赖之情。
　　然而为了自己固守的现代理念，两人最后不得不分开。
　　只是，颜夫人因不甘受夫君冷落，居然暗中派人追杀于她，致使颜珺羽一怒之下休妻，引来朝堂之祸。
　　而她，也在这场祸乱中被人杀害。
　　往事如烟，伊人却难忘！
　　如意在床上辗转反侧。
　　是啊，古人结婚早，而婚姻又皆为家长包办制，虽然自己能够理解颜珺羽的无奈，但‘已有妻室’这个事实，便是隔在两人之间无法飞越的银河。
　　“李若愚，若愚、若瑜……”如意喃喃低念，若愚与若瑜何其相似，而若瑜，便是颜珺羽的字啊！
　　前世今生，难道，颜珺羽是前生，李若愚为后世？！
　　去年秋天，李若愚说过他是２５岁，据此推算，５４年正是自己被绑架穿越之时，他便为２３岁，而在古代，颜珺羽亦是２３岁与自己相逢，绝对错不了啊！
　　是的，错不了，一定错不了！如意坐起来，双目炯炯放光。
　　突然又听到门外青浅浅甜美的声音，如意彻底清醒过来：难道今日，还要成全他们么？！
　　不能，绝对不能！
　　如意打开房门，见二人正要进对面的房间，不由妒火中烧。
　　“我还没吃饭！”她恶声恶气的对李若愚道。
　　李若愚急忙返回来，“饭给你放保温柜里了。”说着，好心替她端到餐桌上。
　　青浅浅清眸流转，明了的嘴角一弯，看如意恨恨的咬下半个饺子，面色温和的问，“颜小姐，味道还可以么？”
　　听青浅浅这么问，如意才想起饺子是她做的，“不好吃！”她一口吐出来，然后不耐烦质问李若愚道，“不知道我不喜欢吃鱼么？切，我还是自己做算了！”
　　李若愚先是惊愕，然后目光变得深黯。
　　果然是个混混，这么暴躁无理，青浅浅面不改色，依旧微笑，“颜小姐，我来帮帮你？”
　　“不用！”如意毫不领情，呯呯乓乓一阵锅碗瓢盆地乱响。
　　李若愚看了如意片刻，才示意青浅浅先回房间，自己随后跟了进去。
　　如意斜眼看到，气不打一处来，但这样追进去，好像又太无理了。
　　恨恨的一刀剁在案板上，然后颓然坐在椅子上。
　　如果一个男人能为女人放弃一切，甚至生命，她相信，那个男人是真心爱这个女人的！既然上天给了自己这么好的机会，让两人以清白之身又遇到一起，就绝不能给别人机会。
　　来回思虑了半晌，如意终下决心，一定要阻止他们。
　　想到这，她又恨恨地拔起菜刀。
　　此时，她手举菜刀，满脸愤怒的样子，实在与街面上的小混混有过之而无不及。致使从房间里出来的青浅浅吓的尖叫一声，差点坐到地上。
　　如果是别的女人或许青浅浅没这么失态，可是，面前这位‘情敌’可是美国黑道上混过的，人家动刀动枪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惹急了，只怕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以上分析如掣电般在脑中闪过，青浅浅刷地站起来，然后又嗖地一下，跑到院中。
　　没想到人的潜在能力如此巨大，李若愚望望自己扶空的手，怔了一会儿，才看向如意，眉头不由拧起，“你拿刀干什么？”
　　“剁菜！”如意斜眼怒睨着他。
　　李若愚又好气又好笑，眉虽皱着，脸上却有了笑意，故意问，“菜呢？”
　　如意闻言，看看案板，又四下瞧瞧，竟没瞧出个菜叶来，于是强词夺理，“没菜我剁着玩不行吗？”
　　李若愚居然笑了，“哦，我先出去一会儿！”
　　出去？！约会？！如意脑中立即闪现此两个大字，忍不住怒吼，“不许去！”
　　有这样表达感情的么！青浅浅眼瞪地溜圆，又气恼又不可置信。
　　李若愚俊脸一红，温和的说，“我只出去一会儿！”
　　如意拦到他面前，黑黑的眼珠直直瞪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不行！”
　　“*￥#%$@……” 李若愚半天没说出话来，一时被她如黑珍珠般澄澈的眼神吸引，不由默默与她回视。
　　青浅浅看到，眼圈登时红了，“若愚？”她大声叫道。
　　李若愚清醒过来，绕过如意，来到院中。
　　如意僵在当场，半晌，才不可置信地缓过神来，转身望向二人消失地方向，不由气血翻涌，又快速追了上去。
　　李若愚已经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身体略顿一下，又要继续前行，哪知如意已经飞身过来，抢到他前面，双脚一点，两腿一圈，双臂一搂，然后，人就华丽丽地坐在了李若愚腰上。
　　李若愚登时面皮紫涨，正想推她下来，却看到她眼白微红，眼仁漆亮，上面蒙着一层水雾。
　　锁闭多年的情感顿如洪流般在胸中突撞，他怔怔回视着她。
　　青浅浅实在想不到，这个小混混居然如此大胆与无耻。更可气的是，李若愚还挺受用！
　　这小混混性格暴虐，且有犯罪前科，李若愚你眼瞎了么？！你怎么能喜欢上她呢？！青浅浅越想越伤心，撇下深情对视的两人，向山下跑去。
　　李若愚俊面渐渐发红，第一次称呼如意的名字，“如，如意，我不过想送她去车站。”
　　“不行！”
　　李若愚不由皱眉。
　　你如果去了，你会后悔的！”说完，豆大的泪珠从如意的眼角滑下来，之后，李若愚只觉腰间一松，如意自己跳了下来，仍狠狠地瞪着他。
　　李若愚莫名发怯，可是，自己若按她的要求去做，相对青浅浅来讲，又太失礼了！
　　他又瞄了眼如意，想再解释一下，谁知，他地犹疑却刺伤了如意强撑起来的自尊，只听她突然冷‘哼’一声，“我今天是疯了，随你怎么做！”然后，人果绝的走开，把李若愚晒在当场。
　　李若愚踌躇片刻，拿起手机，拔通青浅浅电话，“对不起，浅浅，过一会儿让水迥老师来送你！”
　　电话内瞬间空无一响，正当李若愚以为对方不会理自己时，却听到一声怒吼，“李若愚，你是个大混蛋！”
　　李若愚苦笑。
　　既然不适合在一起，还是早些了断的好！看到她，总会让他想起不愉快的往事，所以，还是忘了吧！
　　他的心情顿时轻松许多，于是，想起如意今日所为。
　　她真的喜欢自己么？！
　　李若愚眯着眼望着柔和的阳光，也许吧！也许不是！也许，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既然都满怀伤痛，互相取暖也是最好的办法，何况，这么多日子的相处，自已并不讨厌她！
　　是啊！自从她来到这里后，他的生活就再没有了孤独与寂寞。
　　就如她所说，自己难道真的想在这里一个人终老么？
　　当然不是，有个伴总是好的！
　　李若愚越发开心起来，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如意。
　　房间里没有她，溪水边，水库大坝上，都没见到她的踪影，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只怪当初自己没留意，竟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眼见太阳夕下，李若愚一时无法联系到如意，不由开始着急。

　　第8章　发自内心

　　桃林口水库在贮水期间，亦会向下游放水以保证河道充盈，因此，持续放水期间，水流湍急，正好可做漂流。
　　于是，这项运动便被当地人开发出来，由水务局负责，适当收费以保证成本运行。
　　如意一时情感无法自持，沿桃水漫无目的的游荡，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下懊悔不已。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仅仅是相像而已，自己竟然干出这么没品的事？！可不这么做，自己又心有不甘。
　　是啊，李若愚所教的武功，竟与颜珺羽的不差分毫，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么？！何况，少林寺的师傅们又如何会特种兵的训练方式？！
　　只不知李若愚会怎么想做？！毕竟，他不记得前生之事。
　　如意心乱如麻，头脑中翻来覆去的折腾这件事，不知不觉，来到漂流入口。
　　满腔喷薄欲出的郁气需要发泄
　　如意迅速进了剪票口，付了费，坐上气垡船，顺流而下。
　　湍急的水势几次差点将小船打翻，为了控制摇摇摆摆的气垡，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倾尽全力，沿途美丽的风光，竟来不及多看一眼。
　　而此时，所有的烦恼，都被充斥全身的紧张代替。
　　气垡到达宽阔处，水势已经平缓，如意长松口气，软软的躺在船上，茫然四顾。
　　落日如同一只巨大通透的圆盘，把四周如海的云波镶上一层红边。
　　那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一朵紧挨一朵，挤满了整个枝丫，远望，仿若一团团蒸腾的红霞，辉映着充满生机的大地。
　　清新的空气，夹带着水草的潮湿，徐徐填满肺腹，于是，整个人也湿润起来。
　　前生的缘，也需要今世用心的经营，两人之间的事，合则罢，不能，亦不能有所憾。
　　今日所为，无论李若愚怎么想，怎么做，如意都觉得不重要，而重要的是，如果真的与他错过了，她会后悔终生。
　　唉！这几天因心情之故，她已经落下了学习进程，还要抓紧补回来！爱情，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何况，自己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要完成。
　　想到自己呆在这里时日已经不多了，如意又一阵怅惘，她迅速下了船，坐上回家的汽车。
　　这辆汽车外表与普通汽车没什么区别，但它的顶部有一个小型螺旋桨，在都是羊肠小道的崎岖山地，它可以很方便的载人出入。不过，因为四维交通相对太复杂，所以会飞的汽车一直没有得到广泛应用。桃林口水库当初为了不破坏本地的生态环境，才在景点设立了几处这样的汽车站，而如意所坐，正是会飞的汽车。
　　踩着苍茫的大地，掠过一座座万紫千红的山头，等到夕阳完全落下帏幕，只剩下一丝留恋的红霞，如意已从落霞山山脚下了车。
　　刚到小学门口，一脸焦急的李若愚迎上来，声音中饱含着关切与紧张，“怎么这么晚回来？”如意顿觉胸中暖暖的，表面却无所谓的道，“要你管啊！”说着，就往前走。
　　李若愚以为她还在生气，急忙跟上来，嗫嚅道，“我，我没有送她，我找了你，一下午。”
　　如意蓦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
　　他俊郎的脸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仿若美玉雕成，光华璀璨，黑曜石般的双眸注视了她片刻，嘴角渐渐勾起，与她并排，拉着她的手，兴奋的说，“晚上我做的河虾饺，你快来尝尝，否则凉了就不好吃了！”
　　如意任他握着自己的小手，愉悦的坐在餐桌上，任他照顾，感觉一切又似回到了梦中。
　　“你的武功真的都是在少林寺学的么？”如意终于问出了心中纠结多日的疑惑。
　　李若愚笑着摇摇头，“不全是，有后来自己总结的！”
　　“总结的？”如意睁大杏眼。
　　李若愚俊面微红，“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年每当练习武功后，梦里就会出现一些固定的招式，所以，就学来了，虽然少些花拳绣腿，却很实用。”
　　如意脑中顿时一轻轰鸣，看来，自己判断的没有错。
　　半晌，她才即兴奋又期待的问，“没再梦到过别的么？”
　　“什么？”他莫名其妙。
　　“哦，”如意紧张的望着他，提醒，“比如，小孩子？”
　　他仔细想想，很肯定的说，“没有！”
　　他为什么要把我忘了呢？！如意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伤心。
　　李若愚看到，胸中莫名一痛，不由关切的问，“如意，不舒服么？”
　　如意想了想，歪头委婉地问，“你有没有梦到过女人？”
　　李若愚登时满脸通红，轻声斥道，“胡扯！”然后又紧皱着眉道，“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如意警惕地问。
　　“能干什么，把你的号码给我，以便于联系！”
　　灯光下，李若愚的脸虽然一本正经地板着，不过，他双颊上的红晕和微翘的嘴角早已说明了他此时的心情
　　反正自己手机上也没什么秘密，如意正要口述出来，李若愚已经从她手里巧妙的拿过手机，存下自己的号码，顺便偷偷翻了翻她的电话薄，谁知，她电话薄里竟是一片空白。
　　她居然一个朋友都没有！
　　李若愚怔了怔，看向她纯静无暇的双眸，突然想，她怎么会是小混混呢？
　　如意如往日一样，给孩子们派发食品回来，见李若愚正细心的挑选新鲜的桃花，不由问，“你采这么多桃花做什么？”
　　“现在正是酿桃花酒的时候，”李若愚抬起双眸，笑得阳光灿烂，“今年多做一坛，女人喝了养颜。”
　　如意顿觉胸腔被幸福填满，听到饭香，高兴地问，“饭已经好了？”
　　李若愚点点头，收拾了桃花，准备午餐。
　　如意习惯的享受着他的照顾，眼波荡漾，随着他的身影流动，嘴角有掩不住地幸福。
　　她澄澈的目光如同汩汩山泉，温柔的淌过心田，化为一弯碧水秋泓。李若愚笑容如春光般明媚，默默回视着她。
　　如意的心呯然而动，发觉他前面的刘海几乎盖过了下眼睑，忍不住伸手为他拂了拂。
　　李若愚俊面好似抹上一层胭脂，眼仁益发光彩夺目，握住她要缩回去的手。如意的双眸中流泄出一丝羞涩，“你，你，是不是该剪头了？”
　　确实该剪了！否则，实在影响自己光辉地形像！
　　李若愚第一次开始关注起自己仪容，并立即笑着说，“我下午去！”
　　吃过饭，如意略作休息，继续看书。
　　这时，李若愚从水务局剪头回来，发现厨房里没有贮藏的佐菜了，敲开门说，“如意，我到山上找些野菜，有事你打我手机。”
　　其实水务局的小型飞机场上，每周都会运来新鲜蔬菜，但这里人似乎更喜欢山里自生自长的野味。
　　如意见其新修剪的发型益发趁得他俊朗帅气，立即说：“我也去！”
　　李若愚正求之不得呢！他拉着她的手，行至山脚，突然他的手机响起来。
　　李若愚看看号码，又扫了如意一眼，如意立即说，“我先到对面山上等你！”
　　对于青浅浅，李若愚不想瞒如意，只是怕她又象上次一样生气，今天见她这种表现，心里很不高兴，眉头不由一拧，“咱们一起走！”说完，大步跟上她，接通电话，声音淡漠，“浅浅，你还有什么事？”
　　青浅浅此时真是满腹的委曲。
　　这个男人，从不主动联系自己，就是上次把自己撇在半路，也没有为此道过歉。
　　青浅浅一向对自己很自信，她并不是怕颜如意会抢走李若愚的心，那么粗鲁无知的黑道女人，若愚怎么会真心喜欢她呢！他这么做，实是因为他把对父亲的怨恨，亦无辜的牵扯到自己身上。
　　二十多年前，在李若愚还叫曹若瑜的时候，她与他就是邻居，加上双方家长又是同学关系，故而经常来往。
　　那时，他们俩常在一起玩，并且都在北京第一幼儿园学习，即是同学又是同桌，真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而，一场家庭婚外恋导致李若愚的母亲去世后，李若愚不仅与负心的父亲断绝了关系，改了自己姓名，亦忘了自己。
　　其实，青浅浅很明白，李若愚不仅仅是在疏远自己，所有一切与他父亲相关的过去，他都要全部抛弃。
　　如今李若愚居然当着那小混混的面给自己下不来台。致使青浅浅开始反思自己：难道是我做的还不够么？！
　　是啊！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就算没有颜如意，也会有其她女人为其赴汤蹈火。若真遇到强大的对手，到时，只怕自己会后悔终生！
　　如此，只能先说服父母同意他们的婚事，再等待事情的转机，然后慢慢劝解李若愚回京。
　　想到这，青浅浅的声音亦发温婉动人，“若愚，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可以！”
　　“我已经到家里了，你一点也不关心我！”青浅浅有些委曲。
　　“嗯，到家就好！”李若愚模棱两可。
　　“若愚，咱们不要这样子好么？”
　　“什么样子？”李若愚眉头又拧起来。
　　“如果你喜欢落霞山，你给我时间，我会说服我的父母，好么？”青浅浅被他的冷漠折磨的即无奈又心酸。
　　“浅浅，你不要再来落霞山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会不高兴的！”李若愚直接告诉青浅浅结果，并握住如意的手，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青浅浅登时惊住，手机啪的落在地上。
　　如意被李若愚瞧的面色通红，扭头看向别处。
　　李若愚怕青浅浅再打来，索性关了手机，拉过如意的手道，“如意，走吧！”
　　等青浅浅回过神来，再去拔打李若愚手机，李若愚竟然已经关了机。
　　太绝情了！自己已经这么委曲求全了，他还要怎样！
　　青浅浅气得浑身发抖。
　　如意见李若愚那么冷冰冰的拒绝青浅浅，觉得有些过，“咳，那个，她会伤心的！”
　　这女人还真是善变，不是当初举着菜刀吓唬人家的时候了！
　　李若愚嘴角勾了勾，动人的微笑仿若初晨的太阳。他亲昵的拍了拍如意的头，“你懂什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此话不无道理，可是这样做未免有些绝情！如意抬眼望向他，迟疑，“可是，你们，过去……”
　　李若愚明了的笑，“你不要乱想，我和青浅浅只是小时候的玩伴，我一直把她当普通朋友！”
　　虽然去年如意并未与青浅浅见过面，但她与李若愚说的话，如意可是一字不差的听到，本以为两人是情侣关系，其实细想想，当初李若愚曾向她说对不起，来委婉的拒绝她，只是青浅浅一厢情愿的认为李若愚应该喜欢自己。
　　不过，那样的大美女，难道男人真的不会动心？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如意好奇的问。
　　“我凭什么要喜欢她？”李若愚更奇怪。
　　“那个，她那么漂亮！”
　　“傻瓜！没想到你这么俗气！”李若愚不屑，之后又有些不耐烦，“总之，以后不要再提她，过去的人，我永远不想再记起。”
　　不知道他到这个时代里遇到了什么事，但他后一句那么有深义的话，自己也不宜再问，何况，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他有不想说的事情，自己又何尝没有！
　　如意故意省略后面的话，笑，“你才俗呢！在这里充什么隐士！”
　　李若愚微眯眼，略有深意的问，“你不喜欢？”
　　如意没听出李若愚话外音，只当他这句话是针对自身来说，因而，小脸蓦然变得菲红。
　　虽然前些日自己表白的比较彪悍，如意现在想起来还有些不敢相信，但如果真的真刀实枪的对正双目灼灼等待她回答的李若愚说出‘我喜欢你’，如意居然开不了这个口。
　　看着李若愚充满期望的眼神，如意换了种表达方式，“这里很好啊！”
　　这话正对李若愚下怀。
　　于是，紧绷的脸瞬时春光一片。
　　“走吧，再不去采野菜，只怕我们晚上没下饭的了！”
　　李若愚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到溪口上游，先设下溜柳根的鱼网，然后到半山腰找野菜。
　　等两人回来时，鱼网中的柳根已经有大半盆了。
　　李若愚把其中的一半又放回河里，解释，“这些就足够咱们吃了！”
　　仍是这种无贪无欲的处世风格，如意越想越喜欢，走过去，主动拉他的手道，“我们今天做麻辣柳根吧？”
　　李若愚心莫名一跳，看向如意的目光益发温蕴，他反过来握住她的小手，尽情的享受着从她手心里传过来的暖意。
　　而远在另一个山头上，被浓绿摭闭的严严实实的水迥见到此景，不由愣住。

　　第9章　情意绵绵

　　在桃林口支流入桃水处，如意发现几条鲜艳的赤眼鳟，溪水不太深，她回头建议，“我们到河里捉鱼好不好？”
　　李若愚迟疑，“现在水还有些凉！”
　　“我有那么衰吗？”如意不满，挽起裤筒，率先下了河，赤眼鳟登时被她惊的四处乱窜，形成一道道清亮的水痕。
　　李若愚随后下水，手到擒来，迅速用网捕到一条。
　　如意手法虽然准确，却不及赤眼鳟灵活，力气用了不少，却都是无用功，眼见李若愚又捕到一只，得意的向她示威，如意撇嘴，“你把网给我，我也不比你差！”
　　如意本来对自己的身手是比较有信心的，只是，她不熟悉水下生活，因而在面对弱小却灵活无比的赤眼鳟时，实在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其实以自己眼观线与出手的速度来讲，赤眼鳟绝对不可能有逃出去的道理，但事实却往往与思维成反比。
　　李若愚望着她无可奈何的表情，笑着说，“你不知道光线入水会发生折射的么？”
　　“不知道！”如意赌气，“我只知道水有重力！”说完，撩起水向李若愚泼去。
　　李若愚初一愣，而后立即开始反击，刹时，溪面上激起无数大大小小的琼珠碎玉，这些琼珠碎玉，半空又零散成水雾，然后如梦如幻的落下。
　　瞬间，清寂的山谷间，激荡起清脆悦耳的欢笑声。
　　如意只顾与李若愚打水仗，早把捉鱼的事丢在爪洼国里去了，直到夕阳沉彩，月上柳梢，两人才如落鸡汤似的上岸。
　　如意平日里只穿比较宽松的休闲服饰，如今因水濡湿，薄料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一如碧荷出水，亭亭玉立。李若愚看在眼里，只觉口干舌燥，然亦不敢造次，将外套罩在她身上，急忙扶着她上山。
　　两人回到宿舍，如意先去冲澡，李若愚换过干净衣物后便开始准备晚饭。
　　他先将柳根用盐渍好，一旁放置，然后麻利的取出赤眼鳟内脏，刮鳞，洗净。
　　赤眼鳟很新鲜，并不过油，直接用油爆香配料，然后加水清炖，这样做出来的鱼肉味芳美。
　　紧接着，淘米做粥，此时，柳根已经腌透，加油配胡椒炸过，酥麻香辣，实在是佐菜上佳之品。
　　待麻辣柳根出锅，李若愚又飞快的到山上桃林中挖出一坛去年酿的桃花酒，刚摆到桌子上，如意洗完澡出来，看到这一切，顿觉眼内又涩又潮，“真好！”她满怀感激的望向他。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可是，乍然听到那发自内心的赞赏，李若愚觉得无比受用，他望向她：
　　她湿漉漉的长发披垂于脑后，面若五月盛开的桃瓣，白里透着红。
　　此时，她杏眼如水，丹唇浅笑，在朦胧的灯光下，益发骨秀神清，芳华难掩，宛如独自俏立于冰雪中的白莲花，纯净到透明，美丽到入骨。
　　李若愚呆住，再也移不开眼！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胸中升腾，缠绕，仿佛这个女人，前世就已相逢，今生上天又把她送到自己面前。
　　如意在他的注视下，心跳渐渐加快，即紧张又莫名的兴奋，她扫了眼餐桌上的瓷坛，低眉含羞道，“还有酒啊？”
　　“哦！”李若愚茫然的应道，不由自主的向前跨了一步。
　　他温热的气息缭绕而来，如意紧张的抬眼，见他的俊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也不由越跳越急。
　　李若愚把手放到她脑后，懊恼的发现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不由皱皱眉，嗔怪，“头发这么湿，很容易感冒，怎么不知道爱护自己！”
　　话虽这么说，声音却极尽宠溺。
　　然后，他半搂着仍然恍惚的如意进入他的房间，翻出热吹风，细心的替她吹干头发，并用手轻轻掠过她额前微乱的发丝，随后，他粗糙的掌心轻轻抚摩上她洁净光滑的面颊，。
　　此值暮春，傍晚还有一些凉意，而如意的鼻尖上，却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闻着他身体上散发的熟悉的味道，如意又一阵茫然，她紧张的咽着唾液，抬眼，正对上他幽深的黑眸。
　　时间蓦然停止转动，所有的声籁，亦顷刻间在耳边消失。
　　意识凝结成一点，而那一点，便是眼中之人。
　　李若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温热的气息，如同泛滥的洪水，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冲进她鼻腔，刺入肺腹，令人慌乱到窒息。
　　如意的大脑完全空白，感觉唇上有绿茶样好吃的味道，不由伸出舌尖舔了舔。谁知，舌尖就此被人霸道的擒住，在温热、湿润的世界里沉沦堕落，难以自拔。
　　李若愚蓦然感觉下 体逐渐变硬，急忙喘着粗气离开她，迅速坐起来用Ｔ恤衫下摆掩盖住，然后平静了下心情，脸红红的对如意道，“我们，先吃饭吧？”
　　如意桃腮变如抹了胭脂，羞涩的点点头。
　　鱼锅里的水在烧干前，已经自动断电，李若愚把赤眼鳟盛入盘中，尴尬的对如意说，“水烧干了，可能味道会差些！”
　　如意谄媚，“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贫嘴！”李若愚笑着摸摸她的头，又顺便摸摸她光滑的小脸，才打开瓷罐。
　　刹时，一股清爽的酒香扑鼻而来。
　　如意用力闻闻酒气，抿嘴品了品，大赞，“真是好酒啊！”
　　李若愚坐到她旁边，笑容如春花般灿烂，“都是纯粮酒，山泉酿制，多喝些也无妨！”
　　如意习惯性的享受着他地照顾，不时偷眼看他，越看越高兴。李若愚当然会感觉地到，如意抛过来的所有红心，全部及时深情接纳。
　　好容易饭毕，李若愚去冲澡，如意则继续回房间学习，只是她的神丝，因饮酒之故，有些兴奋，故而一直不能集中。索性和衣倒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李若愚看她房间里一直亮着灯，以为又在努力学习，便冲了杯薄荷茶。
　　敲了三次门，见没人答应，李若愚轻轻一推，门自动打开。
　　这时，如意醒来，醉眼微饧，轻轻转过头，斜眸望向门口，又努力眨眨眼，“阿羽！”
　　她笑起来，脸上流光溢彩。
　　李若愚愣了愣，压下心头的不快，把茶放在桌上，然后来到床边，脱了她的鞋，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如意拉住他的手，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她的双眸如梦幻般迷离多彩，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李若愚受到她眼神的蛊惑，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
　　如意立即热烈的回应，双臂紧紧的勾住他的脖颈。她的呼吸里掺杂着酒香与女人温润甜蜜的气息，刺激冲撞着一个寂寞男人多年来一直压抑的情感。
　　李若愚顿觉体内酒力上涌，热血沸腾。
　　此时，如意微凉的小手如小蛇般慢慢爬进他的衣领内，李若愚登时僵住。
　　他忍耐着腹中愈烧愈烈的欲火，抬起微微饧涩的美目，声音嘶哑，“如意，如意，我们，我们不能！”
　　如意可能没太明白李若愚的话，半睁着眼，神色迷茫，灯光下，却显得妩媚而又动人。
　　李若愚忍不住又去吻她，从她毛绒绒的眉眼，甘美的柔唇，再到细腻的脖颈。
　　衣服遮盖下如凝脂般的肌肤，渐渐微红，散发着诱惑的香甜。他如久旱的秧苗，竭力汲取着那充满生命之水的暖腻之气，思维渐成混沌，越吻越深，本能而疯狂的向下求索。
　　如意的小手轻轻滑到他结实的腰部，情不自禁的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挟裹着无穷无尽的爱恋与鼓舞。
　　尘封多年的欲念终于如垮堤的洪水，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只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在渴望。
　　他终于停不下了，疯狂地进入她的体内。
　　刹那间，腹底涌起一层层热浪，沿着脊柱，拍岸而上。
　　第二日，和煦的朝阳透过浅青色的窗帘，静静停伫在靠墙的单人小床上。
　　此时，如意侧卧在李若愚胸前，手脚搭在他的腰腿上，正睡得香甜。
　　因床太小，李若愚差不多一半的身体都在悬空，可是又怕惊醒伊人美梦，便一直不敢动。
　　回想昨夜那种无法言喻的滋味，真的是销 魂蚀骨，回味无穷。
　　李若愚仔细的望着她细密的睫毛下那清浅纯净的睡容，眼神愈发专注热烈，仿佛要将她溶化。
　　从今日起，这个女人便与自己骨血相连，再也不要分开。他要穷尽一生来爱她，绝不会让她与母亲一样，日日夜夜伤心无奈。
　　想到母亲，李若愚思绪又飘到很远，很远。
　　他曾经有过很幸福的童年，也有个美丽温柔的母亲，只是，这美好的一切，都被那个声称是父亲的人破坏地体无完肤。
　　这么多年来爱恨情仇地挣扎，都只是因为母亲临死前的话。
　　何况，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真的无法亲手把他送上法律的审判席上。所以，他选择离开、逃避，把自己埋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心脏瞬时纠结成一团，累累的伤痕，又开始滴血。
　　“若愚？”如意醒来，见李若愚神情痛苦，不由轻轻唤道。
　　她的声音，仿佛穿透夜幕的第一缕阳光，严冬后第一棵钻出地面的小草，瞬间温暖了心情。
　　“哦！”李若愚收回神丝，深情的望着自己第一次付出真心的女人，“如意，”他笑着，目光灼灼，“不要离开我好么？”
　　话刚说完，他只觉得身体的重心突然向下坠去，然后，来不及反应的四分一之秒钟内，只听‘咕噔’一声，臀部先着地掉到床下。
　　如意先是一愣，而后捂着被子大笑。李若愚登时脸若红布，尴尬的望向她。
　　此时，如意长发乱乱的搭在赤裸的肩部，眼睛弯成上弦月，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花枝乱颤。
　　李若愚心神一荡，早忘了自己赤身裸体的状态，猛扑上来，把她压到身下狂吻。
　　吻到动情处，他又情不自禁的去揭隔在两人身体之间的被子。
　　如意桃腮嫣红，气嘘微喘，双手紧紧拽着被子，阻止，“我，不行了，要上课了！”
　　“还早！”李若愚刚尝到男欢女爱的滋味，又正在兴头上，那里肯依。
　　如意挣扎，一用力，又把毫无防备的李若愚掀到床下。
　　李若愚咬着因兴奋而变得异常红艳的下唇，皱眉佯装生气道，“你要谋害亲夫啊！”
　　“你看看时间，都八点了，再不起来，恐怕我们上课会迟到！”如意感觉身体仍然疼痛，便转移他的注意力。
　　“哦，”李若愚这才站起来，坐回床上，套上Ｔ恤，见如意还不动，便问，“你怎么还不穿衣？”
　　如意哪好意思当他的面穿衣服，推他，“你先出去！”
　　李若愚回到自己房间换上教师的工作西装后，正要准备早餐，隔门突然见如意正看着床单发呆，便轻轻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浅白色的床单上，几点艳红格外清晰。
　　她居然还是处子，李若愚瞬间反应过来。
　　而如意此时茫然的表情，正是一个少女蜕变为女人时，对逝去年华地祭奠。想起昨日不顾她地感受，疯狂地索取，李若愚只觉胸口又胀又愧。
　　从后面轻轻环住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用心跳与动情地长吻，来表达自己的爱怜与缠绵。
　　直到半点铃声响起，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却仍意犹未尽地在她脸上偶尔浅啄一下。

　　第10章　征鸿于飞

　　穿越时这男人喜欢自己的异能，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喜欢自己什么呢？
　　纠结多日的如意终于问，“若愚，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恋爱中女人都会犯的通病，总想把看不到的思想意识，变成具体的物质形态。李若愚认真想了想，抬眉，双目纯静的如同山泉，“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会不知道喜欢哪里？！
　　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自寻烦恼的如意语气不善道，“那你是不喜欢我？”
　　“胡扯！”李若愚很喜欢此类白痴问题，“不喜欢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他满眼深情，拍着她的头，高兴的揶揄，“真是小傻瓜！”
　　这让如意又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亦郁闷不已。
　　自己身份是绝对不能泄露的，可是，离开这里后，她不可能一二年内回来，到时，该如何向他交待？
　　如意开始后悔这么早与他确立关系，可是，不确立又怕被别人占了先，纠结啊！
　　六月，桃花凋谢，偶尔山高处某个桃枝上还残留着几片花瓣，像点点跳动的火苗。
　　这时，如意把财会课程早已学完，模拟成绩也不错，通过笔试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又把历年来会计记帐的作弊手法及暗含的企业经济来往数据熟悉了一下，她决定，月底下山，参加七月份的全国联考。
　　对于她的上进，李若愚一直很支持，也有敬意。
　　他很清楚如意这么苦心学习，当初是为了更早的飞出这山旮旯，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他！虽然她偶尔脱口而出的‘阿羽’，还是让他有种替身的感觉。但他看的见，如意眼中的浓浓爱恋与深情。他相信，她绝不会离开自己。
　　如果不是她的身份真真实实在摆在眼前，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曾是黑道人物。
　　如意考完试，归心似箭。
　　一旦拿到结业证书，就是她离开他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目前，两人已没有多少时日可以相依了！
　　回到落霞山，如意便把床与李若愚的并到一起，卧则同席，出则成双，尽情享受着这短暂美好的时光。
　　然而，李若愚已经感受到即将离别的味道。
　　他很难受，也一直在犹豫，他不想她离开，可又放不下自尊，更害怕某种结局，因为他害怕真的会发生自己无法掌控的悲剧。他故意问她，“如意，你说我们就这样在落霞山共渡一生好么？”
　　如意兴奋的点点头，转念又一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嗫嚅，“可是，我想先出去玩两年再回来，好不好？”
　　其实这样很好，可他还是很心痛，忍不住问，“为什么？”
　　“这里很寂寞！”她声音如若蚊蚋，似是对自己满怀愧疚。
　　她过去不是一直在外面漂泊的么，她难道现在还不想收心安分守已的做人吗！
　　李若愚怔了怔，或者，她有什么秘密？
　　随即他又否定自己，她那么纯净的眼神，那么清透和善的笑容，能有什么秘密呢！
　　其实，自己才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意见他发怔，怕他怀疑什么，又解释，“我先到外面转转，等我赚了大钱，咱们以后就不工作了，游遍天南海北，吃尽山珍海味，怎么样？”她杏眼熠熠发光，对未来充满憧憬。
　　李若愚湿润的笑笑，“那要多久？”
　　如意想了想，“三年，三年我一定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啊！”
　　李若愚又开始发愣。
　　三年啊，这么长时间！一千多个日子里没有她，自己将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可以不走吗？”他轻轻问。
　　如意眼神蓦的变得坚定，虽然笑着，表情却不容置疑，“才三年而已，或者，二年我就可以回来了！”
　　“呵！是么！”李若愚眼神冰凉，背对着她睡去。
　　如意感觉到他的不快，手顺着他的腰紧紧抱着他。
　　李若愚脊背僵了僵，握住她的手，问，“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是！”
　　“阿羽是谁？”
　　“是你！”
　　“我不是！”
　　如意把脸贴在他柔韧的后背，又说了一次，“你是！”
　　李若愚突然想到洁白的床单上那些片嫣红，是啊！她把第一次都给了自己，这不是爱么？为什么要纠结那些无聊的问题。他转过身，吻着她柔软的嘴唇，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动情的说，“只许你爱我一个人！”
　　如意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流着泪说，“一直都是！”
　　如意终于走了，在一个大雨连绵的日子。
　　李若愚没有去送。
　　送有什么用呢，凭添愁怅而已！
　　望着昏暗的无边大地，空寂的房间，他的胸中也空荡荡的，没了希望没了依靠一般。
　　颜如意回到北京，开始广撒英雄贴就职，长华集团自然不能幸免。
　　曹顼庭好笑至极，一个刚刚毕业的小财会生，居然不自量力到中国百强企业内谋综合科出纳的这个重要职位。
　　其实，以颜如意的身份，根本不值得他去看上一眼，可是，她与自己儿子扯上关系，就不由得他不重视。
　　自从颜如意登上落霞山，曹顼庭的手下就送上了此女的简历，然后他又派人到美国进行一番细致调查，确定与简历相符。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青浅浅这样个大美女得不到李若愚的心，反而让个下三流的小混混得了手，真让人大跌眼镜。
　　这时，青浅浅找到曹顼庭，告诉他要上落霞山与李若愚结婚的消息。
　　青父是北京市海淀区区委宣传部副部长，虽然没多大实权，也算门当户对。
　　曹顼庭听后很高兴，立即派人安排妥青浅浅行程，并许诺他们的孩子将来就是长华集团的继承者。
　　颜如意到京后，为其黑道身份所扰，一直难以找到称心的工作，眼见日子捉襟见肘，她开始混迹酒吧等娱乐场所，寻找机会。
　　这天，蓝山酒吧的调酒师看到一位年轻女子坐在吧台上，紧紧地盯着他。
　　这位调酒师是个长相明朗的帅哥，对这种色迷迷地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他微微一笑，“小姐，喝点什么？”
　　那女人嘿嘿笑了两声，“帅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调酒师见过各种性情的人多了，摇摇头。
　　“记住，我是颜如意，曾经在打遍美国第五大道无敌手，如果你们需要保护，找本姑娘！”
　　原来是找工作的，调酒师可没时间搭理没钱可赚的人，他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颜如意见他不理自己，大怒，把手使劲咚咚的擂在吧台上，“靠，你NND，没听到老娘在说话吗？”
　　不过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大本事！调酒师找来两人，要把颜如意架出去。
　　颜如意扬起巴掌，骟了调酒师两耳光，然后一脚踢飞一个打手，另一个眉心被酒杯砸中，晃悠悠倒下。
　　酒吧里顿时乱了，有喝彩的，有急忙向外跑的，不时还夹杂着尖叫。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毛脸中年人，带人把如意团团围住。
　　老板恶狠狠看了如意一眼，对那毛脸人说，“毛哥，就是她！”
　　如意见他们人多势重，神情立即软下来，“老板，你不要错赖了好人，是你们先对我动手的。”
　　毛脸打量了如意一圈，平和的问，“那也不能砸场子是不是？”
　　“嘿嘿，都是街面上混的，不也是想混口饭么！”如意马上毕恭毕敬，“这样，我义务为老板服务几天，不要钱，可你们得管吃管住！”
　　毛哥想了想，爽朗的笑了，“没问题！”

　　第11章　落花流水

　　青浅浅来到落霞山，李若愚见到她很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青浅浅当时就气愣了！但当她透过灯光，看到他苍白消瘦的双颊，心瞬时又软了下来。
　　直接忽略他的冷漠，青浅浅强笑着，“是啊，我来不好么？”
　　李若愚眉头拧的更紧，“不好！”说罢，人就回了房间。
　　水迥旁边劝慰，“青小姐，你不要太计较，若愚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人！”
　　然而，当他看到青浅浅房间内没有床位时，心下不由尴尬起来。
　　他急忙跑到李若愚的房间，果然发现并排摆着两张床。
　　于是，他返回来，对青浅浅道，“自从上次那位颜小姐走后，若愚就把床搬到他房间，你可能不知道，对男人来讲，这里的床是小了点，不太舒服！我现在立即就给您搬回来。”
　　“不用了，谢谢水老师！”青浅浅拒绝，“一会儿让若愚帮我吧！”
　　水迥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即告辞出来。
　　既然决定结婚，青浅浅也不想再费二次力气来挪床铺，她先冲了凉，收拾了一下妆容，然后敲开李若愚的房门。
　　“浅浅，这么晚了，你有事？”李若愚门神似的堵在房门口，锁眉问。
　　青浅浅尴尬道，“我，我的床铺在你这里。”
　　李若愚这才恍然，“我立即搬过去！”
　　“若愚，你……我们谈谈好么？”青浅浅发觉事情不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说来说去，还不是又劝自己回北京，李若愚早听烦了，故而不理她，开始卸床铺。
　　青浅浅顿觉委曲万分，眼里渐渐蓄满泪水。
　　突然，李若愚把卸到一半的床又重新装上，青浅浅看了，又高兴起来，“若愚，这次来，以后不回北京了。”
　　李若愚很烦恼，语气也不怎么好，“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青浅浅的话，抬着愕然问，“你想去哪？”
　　青浅浅双颊立即抹上一层红晕，“我，我决定留下来！”
　　李若愚刚渐舒展的眉又纠结到一起，“留下来？”
　　青浅浅羞答答道，“是啊，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我也喜欢。”
　　李若愚觉得事情发展到此地步，可能是自己过去立场表明的不太明朗，以至于青浅浅一直在误解自己。
　　他沉默片刻，很严肃地道，“浅浅，我觉得，有件事有必要向你说明。”
　　他说的如此郑重，青浅浅有种不好的直觉。
　　李若愚继续道，“我不想和过去再发生任何关联，希望你能明白。”
　　“你怎么这么固执？”青浅浅委曲之情无以言表，“曹伯伯一直都很关心你，何况，因为李阿姨的事，他一直不婚，我们做为孩子，无权干涉父母的事情，难道这个你都不明白？”
　　被戳到疼处，李若愚冷笑，话也说地绝情，“青浅浅，你算我什么人，居然到我面前来教训我？！你少自以为是，赶紧给我出去！”
　　青浅浅亦是被气的哭起来，“若愚，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还不是一片好心，何况，我扔下我的父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了什么？”
　　“青浅浅，我再说一遍，你到这里来和我没一点关系，我也没向你暗示过什么，何况，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以后你说话要注意。”李若愚说完，不再理惊愣的青浅浅，拐出房门，从贮藏室里拿出两条毡毛褥子，然后拆了自己的床铺，替青浅浅安装到她的房间里。
　　见青浅浅仍在自己的门口哭泣，他烦道，“有什么好哭的，回去睡觉，明天我送你回去。”
　　青浅浅牛劲也上来了，水汪汪的兰花眼斜瞪着他，“我不走！”
　　李若愚不得已，要推她出去。
　　青浅浅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要往他怀里扑。
　　李若愚稍稍用力一挣，青浅浅收不住脚，咕咚坐到地上。
　　见青浅浅垂着头半天没动静，李若愚对刚才地举动有些自责，他声音温和，“浅浅，对不起，你没事吧？”
　　青浅浅这才抬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脸，“若愚，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以后再不提过去的事了！”
　　“起来再说！”李若愚伸手扶起她，
　　“若愚，我这次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回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李若愚不想在此问题上无谓的争论，哄青浅浅回房后，他亦是一夜难眠。
　　李若愚心里非常清楚，他和青浅浅，不过是邻居小妹的关系，何况，他家与曹顼庭往来密切，这是自己最最反感的。
　　既然是不想娶的女人，他当然不会去招惹。
　　可是，这女人好像太固执，如此，只能自己离开了。
　　枕头里还残留着如意发丝的清香，李若愚深吸了一口，把它抱在怀里，就像抱着那绝情的女人一样。
　　此时，腹底渐渐蒸腾的欲望又如浪潮般涌来，那身体交融时无法言喻的美妙滋味，逐日啃噬着他孤寂的心。使他不明白究竟是爱她的人还是爱她的身体。
　　又开始回想她清丽的笑容，尤其那双仿若黑宝石一样漆亮的杏眼，越品越美，简直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
　　是啊，她的美丽，不经渲染，出自天然，虽无牡丹芍药般令人一见惊艳，却也如淡菊清莲般超逸、脱俗。
　　分明是一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成为小混混呢？！
　　思念如破土的青藤，爬满胸腔，扯不断，理还乱，尤其对已经习惯怀里抱着个女人才能入眠的男人来讲，翘首等待的日日夜夜，实在太长。
　　细数着如意离开的日子，李若愚竟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去陪伴她。其实，和心爱的人一起流浪也是件很美好的事，为何自己要这么固执呢！
　　有时，他也怀疑自己实在是多心了，凭什么认定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都会有悲剧呢！就如她所说，攒够一大笔钱，游遍万水千山，吃遍大江南北，多么美好的生活啊，为什么要抛却即在眼前幸福呢！
　　目前，他有一笔钱，足够两人这样逍遥一辈子的。
　　而那个自甘堕落的父亲，无论生死，都是他选择的路，凭什么自己的人生也要为他买单。
　　李若愚想到此，又拔打如意的手机。
　　这次，不是关机，而是此号码为空号！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恨恨的咬牙：出去这么长时间，居然把手机号码都换了，还说什么三年之约，她不是把自己给忘了吧？！
　　绝对不能让她忘了自己！
　　窗外细雨沙沙，斗室清幽，李若愚痛苦的纠结往事，眼见天色微明，他坐起来，写下辞职书。
　　如果当初李若愚不离开落霞山，他的人生或许不同，但，这就是人生，命运的齿轮正一点一点的向前转动，面对生命中重要转变时，没有人能告诉你，如果当时不做这样的选择，又会如何……
　　青县教委虽然批准了李若愚的辞职请求，但他的职位，须有人替代，他才能离开。
　　因而，他不得不继续呆在落霞山，完成二个月的教学任务。
　　青浅浅并不知道李若愚打了辞职报告，为了‘挽回’他的心，她努力去作一个优秀的‘家庭主妇’，晚睡早起，收拾房间、做可口饭菜，说话时察颜观色，小心翼翼，生怕再碰触到李若愚的底线。
　　然后，她越是做的如此委曲，越容易让对方产生负累！为了避免再让青浅浅产生不必要的幻想，李若愚开始不与青浅浅共餐，就算看到青浅浅，亦会远远的绕开。
　　哪怕青浅浅把喉咙喊破，他也装作听不到，不会应承一声。
　　青浅浅的眼神愈来愈幽怨，李若愚的神经则愈来愈紧张，越想早日离开这里。
　　最后发展到如果青浅浅在堂屋等他，他会越窗而入，并紧锁房门，如果青浅浅守在他房间，他会彻夜不归。
　　仅仅一堂之隔，前者与他好像小桥流水，自然相溶，而自己却似隔了千山万岭，春风不渡。
　　青浅浅实在不明白，那小混混哪里比自己好了！
　　人，有时就这么矛盾，越是不容易得到的，越是难以放怀，何况，青浅浅一直认为颜如意不是好人，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李若愚那么聪明，决不会发傻喜欢她！
　　于是，她愈加反思自己，认为自己过去要求的太多，付出的不够，所以，李若愚才这样拒绝自己。
　　何况，长华集团未来的女主人，确实吸引人。
　　并非她贪慕虚荣，可鱼和熊掌都能兼得的好事，谁又会放弃！且两家一官一商，官商结合，自然是互惠互利，相得益彰。
　　可惜，李若愚根本不给她机会。
　　北方的山里冬季来的早，学生十月中旬就开始放漫长的寒假，李若愚被青浅浅纠缠的烦闷，连招呼都没打，就悄悄离开落霞山。

　　第12章　总有意外

　　曹顼庭听到李若愚离开落霞山的消息，心下又惊又惭，惊的是儿子如此痴情，居然到京来找颜如意，惭的是白对青浅浅许了那么多承诺。
　　立即令人给颜如意发去聘用书，他可不会放弃任何能与儿子重归于好的机会。
　　此时，颜如意正在为不能进入长华集团而苦恼。
　　尤其昨日，冯也诚又莫名其妙的在网络里没主题地训斥了她一番，搞到她都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了。
　　好在今天，长华集团突然又发来聘用书，如意急忙联系到冯也诚。
　　冯也诚听后，语气仍然严厉，“你身为卧底，要明确自己的责任，认真查案寻找线索，不要因冲动损害到国家利益。”
　　我一直在认真做您规定的事啊？！如意郁闷片刻，想起在落霞山与李若愚的种种，有些迷惑。
　　与李若愚的恋人关系，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吧？！
　　何况，当时两人因志向不同分开，期间也没有暴露过自己真实身份。
　　如意又前前后后思讨了自己一番，确定没什么纰漏，便立即去长华集团报道。
　　不过，对于长华集团如今为何又突然聘用如意，冯也诚这个操盘手还真有点吃惊。
　　他也听说李若愚回京的消息，虽然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但就目前情况看，这对如意顺利进入长华集团，尽快得到信任，确实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或许这样可以提早两年剪除中国的‘黑手党’。
　　然而，冯也诚却很不舒服，他起初并没有拿女儿的感情做为筹码，只是现在，他好像已经无能为力改变这一切。
　　冯也诚这么安排，亦有他的道理：
　　首先，颜如意曾经沾染过黑社会的身份会让本为黑帮的曹顼庭潜意识里有同伙之感，更容易打入敌人内部。
　　其次，财务部是公司的核心，如意只有慢慢系统了解公司内部真正的资金流动情况，才能查出长华集团的黑账。而做为经济大国的重要黑帮组织，它黑账的后面，不仅可以了解各国‘统一联盟’的商业活动，查出被拉入‘统一联盟’的中国富商、政客名单，还极可能把‘统一联盟’现在的藏身地点暴露出来。
　　就算最后颜如意卧底身份被人发觉，以她的身手，自然也很容易脱险，然后再换回原来的身份。
　　不过，冯也诚并非只对女儿如此，做为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官，对于任何一个自己手下的特警，冯也诚都有责任必须最大限度的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如意如愿以偿的被安排到长华集团的财务部。
　　长华集团的财务部在长华大厦的二十六层，分十五个科室，而如意被安排在十一号科室，负责记账。
　　十一号科室是长华集团有关酒店业财务报表管理的部门，共三个年轻女孩，她们都是年龄相当的女子，正是上进心比较强的时候，而如意却偏偏与之相反，只要手头工作做完，决不再多做与报酬不相符的事。
　　这日，如意正在网上玩‘星际大战’，被财务经理逮了个正。
　　其实房间内另两位女职员早就看到经理大人悄悄绕到如意后面，偏偏没人提醒正玩不亦乐乎的她。
　　刚刚工作还没一个月，居然三次被举报上班期间玩游戏。
　　经理很生气，但如意是曹董事长钦定的招聘人员，所以，他要表现的委婉一些。
　　“颜小姐，你把公司章程背一遍！”这是经理要解雇下属时的前兆。
　　长华的公司章程上万字，一般进公司的职员只要了解即可，谁会把它真背下来！可是，经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你背不下来，经理就会说：‘您连您所在公司章程的基本内容都不知道，那么，公司实在适应不了您，还是请您高就能适应您的公司。’
　　不过，凡事都有个例外，今天就被这位经理遇到。
　　见如意真的把章程流利的背了下来，经理的脸越发黑了，“颜小姐，你既然如此熟悉本公司章程，那么，章程上第２１５条上明确规定：‘工作期间内，不能做与工作无干的事！’而你却在工作期间公然玩‘星际之战’，这怎么解释？”
　　颜如意毫无惭愧之色，理直气壮道，“我已做完我该做的工作，所以我玩游戏时不属于工作时间。”
　　这种海口她也敢夸出口，经理又抓到她的错处，忍不住挑眉，“所有的工作？”
　　如意自信点头。
　　“那么，把本季度的我们长华集团下属的各个酒店盈利的报表都背一遍。”
　　面前这位颜小姐工作才个把月，她再怎么博闻强记，也不会把没实际接触过的东西记下来吧？！所以，这个问题绝对具有挑战性，经理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她。
　　可惜他又失策了，如意不仅把报表流利的背出，还把财务部的总监赵大人也引来了，总监大人立即把这个奇闻异人向曹顼庭汇报。
　　曹顼庭听后，不由又惊又喜。
　　把如意叫到董事长办公室，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鸭蛋形脸，远山眉，春杏眼，身穿国产OF卡其色外套，白色长裤，显得即干练又不失温柔。
　　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
　　曹顼庭努力从记忆中搜寻。
　　这时，如意讨好的微鞠一躬，“董事长好！”
　　曹顼庭收回神丝，笑着让她坐下，“颜小姐，听说‘星际大战’你已经过了第三十关了，不简单啊！”
　　如意脸一红，嘿嘿干笑，“董事长，惭愧！”
　　“惭愧什么？”曹顼庭眨眨眼。
　　“哦，越来越困难了，这可是我过去从没遇到过的事。”如意大言不惭，双目开始烁烁发光。
　　“颜小姐喜欢挑战性的工作？”曹顼庭用指节轻轻敲打桌面。
　　如意扫了一眼，嘿嘿笑，“还行吧！”
　　和普通员工见到自己时的表现还真不一样，没有畏惧，谈吐直接，虽然难以掩饰她的激动，却仍有一份经历过风雨的镇定，这也就不难理解她做事为何时而胆大，时而狂妄，对儿子的感情也能做到收放自如。
　　才高者人皆怪！
　　想起毛七汇报她骗吃骗喝的无赖形象，曹顼庭一扫往日厌恶，胸中反而升起一种爱护欣赏之情。
　　其实，颜如意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被美国警局盯上后，她已经不适合在其国发展，只能换一种全新的生活环境，来逃避黑白两道的双重压力。
　　虽然萨奇黑帮因如意不辞而别恼羞成怒，但是，她在组织内一直都是一枚无甚大名气的小卒，还不至于让他们飘洋过海的来追杀于她。
　　到中国后，如意为自己定位也不错，毕竟，在财务部门工作，如果有手段，很容易能搞到些小钱。
　　想毕，曹顼庭慈爱的笑。“颜小姐，有时间教教我如何玩‘星际’吧？”
　　如意迷惑的望着他，“为什么？”
　　居然还能保留这样一份爽真！曹顼庭叹道，“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啊！”
　　如意立即马屁道，“董事长，您本来就年轻啊，其实我刚见到您，还以为您是哥哥呢！”
　　曹顼庭忍不住大笑，“小丫头，不要胡拍马屁乱了辈份。”
　　实在没想到，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小混混竟然如此出色，虽然听属下汇报过此女记忆力很好，可是，因为她的经历，他从没拿正眼瞧过她，就算当初因儿子之故安排她到长华集团，也没想过把她拉为心腹。
　　不过，曹顼庭现在一改初衷，任命如意为综合管理科会计主管，直接向总监报告，毕竟，总监大人年龄太大了，需要接班人。而颜如意，很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儿媳，由她掌管家族财务，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放心的呢！
　　当然，这匹小野马，他还得好好调教一番。

　　第13章　请君入瓮

　　李若愚离开落霞山后，为避免青浅浅纠缠，换掉原来手机号，并四下打听颜如意的消息。
　　这天晚上，李若愚在外转了一天也没得到什么结果，又气又累，在青县一个小酒馆里，独自闷酌。
　　这时，临座来了两个男人，一个面带长毛，形象凶恶，一个个子不高，国字脸，有些木讷。
　　两人对面而坐，要了两杯啤酒，边饮边谈。
　　李若愚渐渐被他们的谈话吸引。
　　只听那长毛脸的道，“柳东明，我认识了个从个美国来的小混混，叫什么颜如意的？哈哈，这些日子，她老缠着我。”
　　李若愚听后，心中又是喜又是怒，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柳东明暧昧的笑起来，“是不是看上毛哥啦？”
　　“臭小子，你胡扯什么，老子有女人了，小心你嫂子打你脖拐！”毛脸佯怒。
　　“不是看上啦，为什么会纠缠你？”柳东明不解。
　　“说来好笑，那天我去蓝山酒吧，听那女的边喝酒边和那贼帅的调酒师吹牛，说在美国第五大道上如何吃的开！”毛七强调，“柳东明，那可是美国第五大道啊！”
　　东明亦大笑，“得，毛哥，你还真当真啊！如果政府把吹牛当作一项税收，国家可就发了！”
　　“屁！谁他妈当真了！”毛七继续向下讲，“那女人建议调酒师向老板推荐她，她会把五路桥的小混混全搞定。”
　　“如果黑道上吃的开，能大老远的跑中国来？”柳东明终于明白，“原来她真实的目的是找工作啊！”
　　“当然啊，以她那种外籍的污点身份，谁敢雇佣！”毛脸抿口酒，摇头笑。
　　“可她怎么缠上你的？”柳东明比较好奇。
　　“这叫不打不相识！”毛脸嘿嘿笑，“那女人，确实有两下子，当时见调酒师不理她，就急了，要动手，老子看不下，说了句公道话，谁知，她没处撒疯，就全撒到老子身上了。”
　　“她居然敢和毛哥您动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柳东明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不过，她人还聪明，一见咱几个弟兄围过来，立即服输，何况，咱大老爷们也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不是！”毛脸又自得的呷口酒，“总之，她还就缠上老子了，非要称兄道弟，甩都甩不掉。”
　　“嗯，确实有眼光！”柳东明伸出大拇指。
　　“她当然有眼光，NND，这些日子，她吃喝全是老子的！”毛脸面上有些气恼，随即又缓和下来，“算了，毕竟曾经是同道中人，照顾一下也应该的，听说她连手机费都交不起了。”
　　李若愚再也听不下了，自己怎么也算她比较亲近的人，没钱了为什么不向他要呢？他站起来，笑着对毛脸道，“这位大哥，刚才听你们谈起颜如意，你们可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毛脸粗黑的浓眉一拧，面有戒备，瓮声问，“你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李若愚陪笑。
　　毛脸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若愚一番，有点不相信，“男朋友？你和她？”
　　“是啊，因赌气，自己跑了，我正在找她。”
　　柳东明在旁边插口，“毛哥，难得有人主动接济她，你以后就不用操这份闲心啦。”
　　李若愚急忙说，“她花了毛哥多少钱，我一并补上。”
　　毛脸回过神来，豪气的一摆手，“算啦，这点小钱，也算不得什么，难得她有你这么个知情重义的男朋友，真是八辈子休来的好福气。不过我只知道她住在外五环，具体位置不清楚，她常去蓝山酒吧，你到那儿碰碰运气吧！”
　　李若愚忙称谢出来。
　　毛脸与东明目送他匆忙离去，相视一笑。
　　翌日，李若愚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一路上，他思绪辗转，无奈中又有些兴奋。
　　这么多年来，为了母亲的遗言，为了避开曹顼庭所能触及的地方，他一直过着自我封闭的生活，甚至在获得全国武术冠军后，数次拒绝军方的邀请，尽管他很喜欢这项职业。
　　可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他选择回来。
　　是啊！除了母亲，还能给他安心与快乐的，就是那个女人。他相信，那女人对自己是有爱的，只是，她和自己一样，会固守内心的某种理念。
　　他不想什么三年之约，那实在太久远，太不现实！既然喜欢，就要时刻在一起，何况，他也厌倦了独自一人的隐居生活。
　　下了车，李若愚直奔蓝山酒吧，开始守株待兔。
　　可是，如意却一直没出现。
　　向周围人打听，认识她的也不多，只说前如意两个月来的比较勤，现在不知其去向，而那个调酒师，早在如意找他麻烦的第二天就自动消失了。
　　诺大京城，她能去哪里呢？！
　　李若愚一直过隔绝人世的生活，思维不可避免的有些僵化，他除了在酒吧死等，就是漫无目的的在京城各大街小巷乱找。
　　此夜，他又到蓝山酒吧，最接近门口的地方，要了杯普通的Tom Collins （汤姆可林），慢饮轻酌，边注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莫名感觉后背如有针芒，李若愚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最近的桌子坐着一男一女，正互相挑逗，越过他们，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他垂着头，静静地品酒，略长的发丝将他的面庞遮的严严实实，好似周围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可是，李若愚却从他凛凛散发寒气的身上，敏锐地嗅到一丝危险。
　　这个男人，在这间酒吧里出现三四天了，甚至追踪过自己。
　　李若愚坦然地结了帐，步出酒吧，嘴角弯出一丝冷笑。
　　这时，城市的夜间电力照明，大部分已被发光的植物取代，并因人类越来越崇尚自然之故，非必要之处，路中不设明灯。
　　李若愚在半明半暗的楼群里急步穿行，突然间纵身一跃，人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不过片刻，那男子便追了上来，他停在李若愚消失地方，皱眉思索，然后嘴角渐渐扬起，转身欲走。
　　可是，李若愚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到他面前，冷冷的看着他。
　　“好功夫！”那男子一声赞叹，同时右手微动，一枚暗器突然向李若愚当胸袭来。
　　李若愚登时以不可能的速度倒地，电闪之间，他的脚已经向那男子档部踢去，暗器刺空，斜斜插在近旁的一棵树干上。
　　那男子一拧身，向旁边飘落。
　　李若愚以手撑地，左侧翻，脚下虎虎生风，连连踢向他。
　　男子并不还手，后退数步，躲过连环脚，急于要走，无奈被李若愚紧紧缠住，只得勉强应战。
　　这时，有深夜路过的人被他们惊到，立即拔打１１０。
　　男子本就无心恋战，他边打边退，提醒，“颜如意在长华集团。”
　　难道这杀手还是曹顼庭派来的？李若愚略愣。
　　“快走，条子来了！”那男子说罢，已向暗处奔去。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李若愚亦迅速离开。
　　回到租屋，李若愚百思不得其解。
　　曹顼庭的手下为何会对自己用暗器？这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自己知道一些内幕，可是念及父子之情，他从没成心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但如果刚才那男子不是他派来的，又为何告诉自己颜如意的去向？又提醒警察就在近处？
　　而如意为何一定要在北京找工作？为何去长华集团？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颜如意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连串的疑问，使李若愚感觉自己正向一张无形的大网里钻去。
　　要不要退回来呢？
　　李若愚辗转一夜。
　　次日，他将稍长的头发略略剪短，又到商场买了件普通灰色立领休闲装，配了副墨镜，然后在长华总部对面的咖啡屋，坐了整整小半天。

　　第14章 再次相遇

　　如意做完手头工作，舒展了一下筋骨，见天色已晚，打开‘星际大战’，继续攻关陷阵。
　　曹顼庭推门进来，和蔼的问，“如意呀，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为何单独相处时，曹顼庭老这么亲密的称呼自己，究竟是啥意思呢？
　　如意摇摇头，不羁的说，“回家就自己，多没意思！权当我加班，在开发员工智力。”随后，又幽默的说，“嘿嘿，曹董事长，您别担心！我不会向您要求加班费！”
　　“噗嗤”曹顼庭不由失笑，“小滑头，你当我这董事长是白当的，你还真能混淆黑白！你瞧瞧，在长华，除了你，谁敢在我面前玩游戏还能大言不惭！”
　　“嘿嘿！”如意做狗腿状，“ＣＥＯ您圣明！”
　　这叫圣明？！！曹顼庭忍不住去拍她的头，“走，今天为了表现本老板的‘圣明’，我带你去‘补脑’。”
　　“补脑？”如意有点蒙，“吃饭么？”
　　“傻了吧，才反映过来。”曹顼庭哈哈一笑，带她下楼。
　　公司门口，曹顼庭亲自为如意打开车门，不仅仅颜如意意外，保镖和司机目瞪口呆，远在对面的李若愚，也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究竟想干什么？
　　李若愚牙咯咯咬在一起，面色苍白。
　　他迅速叫了一辆ＴＡＸＩ，追了上去。
　　曹顼庭从倒车镜里辨认片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为人觉察的笑，吩咐司机到三环百年老店——顺峰金阁。
　　李若愚随即跟了上来，见他们进了饭店，便在门外不远处躲起来。
　　如果曹顼庭胆敢对如意不利，李若愚相信自己绝不会再顾忌什么狗屁父子关系了。
　　其实，曹顼庭不过是想听听如意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和学习，有什么心得或者创新思路。
　　如意实在不明白曹顼庭为何对自己如此关注，若说他有非份之想，那绝对是冤枉人家。当他看向自己时，眼神会熠熠发光，充满关爱，但那却是一个长辈对小辈由衷的喜爱。
　　就算自己是奇才，这样的关心也有点过。
　　如意满腹的好奇！
　　吃过饭，如意刚与曹顼庭走到门口，曹顼庭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看屏幕，并没有接，而是对如意说，“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些！”之后，与保镖上了车，绝尘而去。
　　如意点头哈腰的送他走后，方挺起背，松口气，叹，“这样才正常啊！”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她看向天。
　　几点星光，黯淡的闪烁，银丝样的月牙，被乌云遮住了半边面孔，与城市中相互辉映的灯火相比，头顶上的世界，真的是太萧条了。
　　落霞山此时定是大雪封山吧！如意嘴角噙着笑，他会不会想我呢？
　　肯定会！
　　她自问自答，笑意加深，手插在口袋里，缩紧身体，向前慢慢踱着。
　　路边，一辆ＴＡＸＩ停下，如意好奇，左右看看，并没有人拦，那就是为自己停下的。
　　她坐到驾驶座上，懒洋洋的开口，“五路桥八里小区。”然后，她斜靠在座位上，眼望向窗外。
　　道路两侧植物的光芒被拉成一道道绚丽的光晕，一如现在她惬意的心情，飘然若飞，五彩斑斓。
　　事情远比预想的顺利太多，简直就不可思议，如意从心底里佩服老爸的深远智谋。还是想不透，曹顼庭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刮目相看！而冯也诚对此事又为何讳莫如深？
　　如意刷了卡，下了车，感觉后面有两次关门声，她心突的一跳，猛然回头。
　　眼前，是一个熟悉的面孔，再普通的衣物，也遮不住他自然而发的英气。
　　他居然来找自己！
　　如意有些感动，又有些生气。
　　是啊，在顺峰酒楼，是他招的ＴＡＸＩ，也只有他的武功能瞒过自己地感觉。
　　李若愚低眉看着她，嗓音发涩，勉强笑，“如意，我，我来……”
　　看到如意戒备的样子，他突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你跟踪我？”如意皱眉。
　　“我没有！”他大声反驳，胸中瞬时被郁气堵塞，即气愤，又懊恼。
　　她凭什么这样说自己，可是，跟踪却是事实！
　　他只能无力的转移话题，“如意，我等了你一天！”
　　如意也觉得刚才的话有点过，笑着拉他，“你傻啊，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李若愚一头黑线：她还有脸提，明明是她换了手机号不告诉自己才联系不上的。
　　“还没吃饭吧？”如意又问。
　　李若愚这才感觉心中温馨了许多，点点头，虽然他并不觉得饿。
　　“那我们去外面吃？”如意建议，要往小区外走。
　　“如意，叫些外卖吧！”他拒绝。
　　这么多月来，他一直精虫浊脑般的思念她的身体，而此时，伊人就在眼前，什么不愉快的事都被他忘的一干二净，只想现在就抱着这个女人好好亲热一番，因为他的小弟弟已经很不争气的悄悄立起。
　　如意并没注意到自己的危险，以为李若愚大老远的来找自己，暂时无处可去，何况，她也很想念他。
　　她边带李若愚上楼边打电话叫外卖。
　　房门打开后又被缓缓关上，亦将流淌在空气中的暧昧关入。
　　如意紧张不已，头脑几近空白的转身，差点撞在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李若愚胸口。
　　两人羞涩的互望，无措的对面站立，都不由自主的感受到同一个问题，静静的房间内，充斥着心跳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异性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无法抗拒、令人沉沦的磁力。
　　两人现在还不能在一起！
　　如意尽量保持一丝清明，想把身边越来越压抑的气场疏散。
　　她声音喑哑，略带一丝颤抖，“若，若愚，你，你先去洗澡吧！”
　　嘎！这话？
　　如意满脸通红，其实她真不是这意思，而是那意思，总之，得解释一下，“我，我觉得你一路风尘，那个，洗完澡才舒服些！”
　　还是暧昧无比！
　　李若愚突然笑了，带出的一股热气直接击垮如意混乱的神经，她怔怔的望着他越凑越近的俊脸，胸中被一种奇异的渴望填塞。
　　他急不可耐吻下来，有些粗暴在她唇上碾转，好一刻，他才心满意足的抬起脸，抚摩着如意光洁的面颊，眼底盛满浓情，气息灼热的问，“洗手间在哪？”
　　感觉气场没先前那般浓烈，如意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挣脱他，四肢有些不协调的走到洗手间门口，“这里，那个，里面东西都是全的，”突然又想起什么，“哦，都是我的东西，你，我去给你买吧！”
　　李若愚走过来，好笑的捏捏她的脸颊，“小傻瓜，我就用你的！”
　　“那换洗的衣服呢？”如意又开始茫然。
　　还穿什么衣服？！李若愚心道，冷不防又从她唇上偷亲了一口，然后兴奋的钻进洗手间。
　　哗哗的水声响起，如意终于从呆滞状态清醒过来，她给内衣店挂了电话，把送来的外卖摆在餐桌上，烧了杯热水，才开始静下心来思索李若愚的问题。
　　留在山区执教，已非前几十年那样令人尊重，而他一直在那里等待，难道就是为了等待来生之缘？！
　　想到此，如意胸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流，那么，他这次寻来，是不是就不回去了？！
　　可是，国家机密，除了相关人员，任何人都不能泄露！何况以他的聪明，长久必然会猜的出。
　　明天就送他回去吧！但如果把事情做的太明显难免令人生疑！
　　要怎么劝他回去呢？！如意开始发愁。
　　这时，李若愚裹着浴巾出来。
　　如意抬头。
　　他湿漉漉的头发服贴的梳到脑后，凤目如水，笑容明朗，阳钢结实的臂膀上还挂着许多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如意呼吸又开始加速，头里轰轰乱响，呆滞的望着他。
　　李若愚自己也奇怪，他也见过漂亮女人，也有人向他示过爱，可是，自己偏偏就喜欢她，甚至，看到别的女人，就会想起她。
　　尤其与她男欢女爱时的滋味，快乐到以为自己会死去，所以，没有她的日日夜夜，他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是啊，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无论从身体上，还是思想上，她都已捷足先登，她所带来的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早把他的头脑腐蚀到彻底。
　　他目不转睛的，向如意走去。
　　门铃突然响起，如意略有清醒，逃也似的去开门。
　　原来，是送内衣的快递者。
　　如意微微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尽量挡住那快递者探看向室内的目光。
　　在如意的一再要求下，李若愚换上青色纯棉睡袍，坐在餐桌上吃饭。
　　如意则跑到内室，后悔不迭，当初为什么不把他拉到酒店呢？把他招家里来不说，还一进门就让人洗澡，难道，自己潜意识里也希望这样？
　　正烦恼中，李若愚推门进来，如意心脏又开始不争气的‘咚咚’跳起来。
　　“我去收拾！”气场渐强，如意面红耳赤，借口要出去。
　　他拉住她，嘴角噙着笑，“我收拾好了！”
　　如意愣了愣，实在没词，脱口而出，“我去洗澡！”
　　李若愚笑意加深，呼吸也有些急促，“去吧！快点！”顺便，拍了拍她的屁股。
　　如意脊背一僵，要恼，又一想，却恼不起来，明明是自己主动给他的暗示，又怎么能怪他。
　　啊！啊！我都干了什么啊？我这两世是白活了！
　　如意心脏大吐血，在洗手间里纠结不已。
　　李若愚左等右等不见如意出来，有些担心，他敲敲浴室的门，“如意！”
　　没人理！
　　是不是出事啦！李若愚很焦急，正要硬闯，这时，如意开口，“我就出去！”
　　谁知，她刚打开门，身体就悬空了。
　　“干什么你？”如意挣扎。
　　她的挣扎，激起了男人心中更强烈的征服欲望。
　　此时，李若愚热血沸腾，无法遏制，用铁臂钳住她的双手，几近疯狂的把她压倒在床上……

　　第15章　情有不舍

　　虚无飘渺的精神恋爱想像起来固然美好，然本人更倾向于物质与精神同在的男女之情——即所谓灵与肉的结合。
　　如意受正统教育，很鄙视作者龌龊下流的思想，但鄙视归鄙视，她也为世俗中人，既然上天规定男女为磁石的正负两极，她就抗拒不了自已对男人身体的渴望。
　　翌日，如意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过几天再劝李若愚回落霞山。
　　当然，她也有足够说服自己的理由：现在落霞山大雪封山，他一时也回不去，又无别处可投奔，她就暂时当他的港湾吧！反正他对自己做的事无任何影响。
　　李若愚待她上班后，兴奋的将自己租屋的行礼搬来，并开始筹划二人的未来。
　　要先劝如意放弃长华集团的工作，然后，不惜任何代价，替她摆脱黑社会的纠缠。他相信，曹顼庭不会太为难他。
　　长华集团总部设在门头沟区，由两栋五十八层大厦组成，大厦对面，是妙峰山镇的植物林公园。
　　如意刚迈进长华集团的大厅，曹顼庭就大步跟了进来。
　　如意和其他职员一样，恭敬的向他鞠躬问侯。
　　曹顼庭满面春风，别有深意的看了如意一眼，方迈入董事长专用电梯。
　　当然，此时冯也诚也很快得知李若愚来京找如意之事。
　　按说，李若愚与其父界线划分的已经很清了，而且，他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但是，做为曹顼庭的儿子，就算他没有错，冯也诚也无法原谅自己策划中的失误。
　　如果当初真把李若愚的真实身份告诉如意，她会坦然面对他么？而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最受伤害的，还是女儿！
　　局已布下，绝不能回头，否则满盘皆输。
　　深夜，冯也诚联系如意，命她任何事都要顺其自然，深入到角色中，切不可在关键时期露出自己马脚。
　　父亲这句话的深意，如意当然懂，她郁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思虑良久。
　　冯也诚收了网线，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悲哀。
　　室内的李若愚，亦怔怔望着天花板出神。
　　如意难道是来调查曹顼庭的？！是不是她早知道自己与曹顼庭的关系，然后利用自己？？？
　　这个想法，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不会的！他随即否定。
　　回想他们相处之初，颜如意并没有刻意来接近自己，她只不过把自己当做替身而已——一个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替身，阿羽！
　　一想起这个名字，李若愚就觉得难过，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即不是嫉妒也不是痛苦，那究竟是什么呢？
　　听到客厅传来脚步声，他急忙闭上眼睛。
　　如意悄悄躺在他身边，呼吸有些粗重。
　　李若愚感觉的出，此时如意的情绪不是很佳，而他自己也在如意与曹顼庭之间难以取舍，愁肠郁结，朦胧中，他来到一片荒草原中。
　　突然间，李若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少年将军，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长相与如意去年所堆雪人一模一样。他被人追杀，受伤后为一小女孩所救……
　　如意翻过身边，手触到一片冰冷的皮肤，她睁开眼，见李若愚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汗，嘴里正喃喃着什么！
　　如意急忙推醒他。
　　李若愚猛的坐起来，回想了一下梦中的情景，觉得故事实在荒诞，蓦然转头，发现如意正焦急望着他，他胸口一热，吻了吻她，“睡吧！”然后揽她躺下。
　　转眼，春节已过，如意想了数日，才郑重的对李若愚说，“若愚，你们是不是要开学了？”
　　李若愚登时觉得心脏沉到无边的黑暗中，他微微皱着眉，不去看她，也不理她。
　　如意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我还是原来的想法，不想回落霞山，我，也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如此，她并不知道自己与曹顼庭的关系。
　　李若愚有些轻松，然后更多的难过涌来，他苦笑，“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呢？！”
　　如意沉默片刻，才低声说，“留在落霞山是你的理想，而我更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我不会舍弃我的初衷！”
　　“好，那我舍弃！”李若愚打断她，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她。
　　“可是，可是！”如意愕然，“我们总这样在一起，也不太好！”
　　李若愚只觉得心都在滴血，笑声怪异嘶哑，“不用可是，我们结婚，什么都解决了！”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如意垂头，不去看他冒火的眼睛。
　　胸中脑中似被无数的虫蚁啃噬，尖锐的疼痛，李若愚深吸口气，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如意泪流满面，望着他远去，心有不舍，却无力阻止。
　　李若愚在外面徘徊冷静了一天，心中仍然无法放弃如意自己离开。晚上，他又回来对如意说，“我去年已经辞掉了工作，我现在无处可去！”
　　“难道你让我养你一辈子？”如意绝情冷笑。
　　李若愚牵扯嘴角的肌肉不时的抽动，他咬牙切齿的说，“我现在没花你一分钱！”
　　如意把账单拿出来，“你自己看看！”
　　李若愚并不看，伸手把它打掉，耐心的说，“如意，我们不要这样子！”
　　如意邪恶的挑眉，“什么样子？你想要什么样子？我工作已经够累了，你不要烦我行不行！”
　　“如意，既然做的累，就辞了工作，我来养你一辈子，好不好？”李若愚恳切的望着她。
　　如意嗤笑，“你拿什么养我？”
　　李若愚从他的贴身衣兜里翻出两张卡，递向如意，“这是我妈妈和我爷爷留给我的，你看够不够？”
　　如意不屑去接，李若愚在网上输入密码，笑着招呼她，“如意，过来，你看看，这笔钱足够我们在风景优美，四季如春的南方城市宽松的生活一辈子。”
　　“那是猪的生活！”
　　李若愚抽抽嘴角，想了想，“人＝睡觉+吃饭+工作，猪＝睡觉+吃饭，所以，人就等于猪加工作，呵呵，你这样一说，还真贴切！”
　　“无聊！”如意起身欲走。
　　“如意，你究竟有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李若愚被逼无奈，终于使出杀手锏。
　　如意脊背顿时一凉，然后斜过眼来挑衅，“切！你以为你是大神啊，我想当长华集团董事长，你成么你？”
　　李若愚目光深暗，紧紧盯着她。
　　如意莫名意怯，强撑，“切，不自量力！”说完，扭身出去。
　　颜如意的身份此时已经不言而喻，李若愚无力的闭上眼，倒在床上。
　　人走夜路多了，早晚会遇到鬼！曹顼庭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只因为他是亲生父亲，就可以逍遥法外？！
　　是啊，就算自己不说，冤有头，债有主，逃得一时，逃不过一世，最后，谁又能逃得过天理昭彰！
　　其实，自己高强的武功如意非常了解，可她从没有把爱情当作利用工具，从这点上，李若愚明白如意是爱自己的，‘三年之约’也是她发自内心而说，只因为自己无意中破坏了她的计划。
　　而她无论与曹顼庭有什么爱恨情仇，无论将来两人能不能在一起，他都不想她受到伤害。
　　只要自己在如意身边，曹顼庭就算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也一定会手下留情。
　　总之，不管如意高不高兴，李若愚铁了心当上了她的跟班。

　　第16章　可怜之人

　　经过一年多的动作，罗清泷不负众望，长华集团想要收购诚诺公司的阴谋终于破产，不过，曹顼庭以鑫龙公司为基础，在宜嘉商界占领了一席之地。因此，他也不算失败。
　　将相关事宜交予下属处理，曹顼庭又开始在京城蛰伏，以酝酿下一次的公司扩张。
　　顺便将自己身后的继承人安排到位。
　　受中国传统思想影响，曹顼庭仍把子承父业做为辉煌人生的延续。
　　为云想失去过儿子，他已经后悔不已，如今，终于要把分离多年的骨血聚到膝下，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是啊，人的一生中，最容易变的就是爱情，而最牢固的却是亲情，虽然他离不开云想这个女人，可是，爱情，永远不及亲情来的真实。
　　人都是自私的，自己辛辛苦苦赚下的家业，他并不想送与外人，把长华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让给自己的儿子——李若愚，才是上上之举。
　　如今，他觉得自己老了，思想和身体也越来越懒，许多事都有些力不从心。他要抓紧一切时间，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并让云想逐渐适应曹夫人的角色。
　　曹顼庭拔通云想的手机，柔声问，“想儿，在忙什么？”
　　“我能忙什么！无聊中！”云想语气不怎么好，实在是因为曹顼庭在宜嘉收购诚诺公司的商业失败影响了她的心情。
　　曹顼庭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心想，是该树立权威和收回所有权力的时候了。
　　“哦，莫忧特使没有陪你？”
　　她现在和莫忧可是清白如水，曹顼庭怎么会知道自己有这想法？！
　　云想自然理直气壮，“顼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你无聊，我会派人为你找点事做！”曹顼庭冷酷的笑。
　　“不要因为你和我的关系说话就这样放肆，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云想怒了。
　　可是，下午她就怒不起来了。
　　自她喝了贴身女秘书送来的咖啡，她就病了，病了整整一个月，差点死掉。
　　其中所受的折磨，又一次让她刻骨难忘，她又变回十几年前在云泰活着时一样，隐忍的等待适当可以翻身的机会。
　　当然，曹顼庭在折磨她时也会劝导，“女人么，一辈子不就是要找个倚靠，刀尖上的生活，不是想儿所需要的吧？”
　　云想顺从的点头，“庭，我以后就只能靠你了！”
　　从此，曹顼庭以云想身体健康为由，彻底断了她在长华集团的本来就不高的决策权，并将他父亲名义上的资产彻底划到自己名下。
　　云想亦悔之不迭，深怪自己太沉不住气了。
　　但是，曹顼庭一时还不想把她从部长之位上拉下来，毕竟，主犯与胁从的罪名可是不一样的。
　　事情的运作如自己想像般的顺利，这日，曹顼庭邀请如意午餐。
　　同时，云想也接到曹顼庭电话，“想儿，中午吃个便饭如何？我去接你！”虽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后一句很明确的亮明了自己的决定。
　　这让云想很不舒服，听他今天心情不错，便稍稍反抗，“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么？”
　　“乖，听话，一会儿我去接你！”曹顼庭并不解释，说完便挂了电话。
　　看来，不出去是不行了！
　　云想气恼的一挥手，翠玉笔筒飞到厚厚的地毯上，滚了几滚，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如她无处发泄的情绪。
　　她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神色惘然。如烟的往事，浮光掠影般飘来。
　　云想仍清晰的记得，她刚满十八岁那年，就被她无耻的父亲出卖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官员。
　　女人最为珍贵的东西，就如远古祭台上的牲畜，慢慢腐烂掉了，整整五年，她周旋在好色的老男人之间，为云泰谋取了无数的利益。
　　直到遇到曹顼庭，才结束了她无奈的祭品生涯。
　　那时，曹顼庭是高干子弟，且有着高干子弟的通病，自私、自大、喜欢被奉承，云泰正是利用这点，把他收入囊中，用金钱扶助他的企业走出困境，把美貌的女儿送给正与妻子冷战的他。
　　云想不可否认，曹顼庭应该是爱她的，可是，他的爱太自私。
　　这么多年来，曹顼庭一直独揽经济大权，她连边都挨不上，何况，云泰莫名暴死，然后曹顼庭以组织的名义，将其所有资产划到长华集团名下，只给云想一个空头部长，她就曾怀疑过，曹顼庭是不是杀父凶手？
　　而曹顼庭并购诚诺失败回京后，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开始强势，亦不再恭恭敬敬，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李若愚已经同意了子承父业？！
　　这么多年，终究是斗不过曹顼庭，而一旦他的儿子上了位，自己将何去何从？
　　云想长叹口气。
　　曹顼庭虽然现在表面光鲜，但为了应付内内外外的事务，身体已呈老态，他终有筋疲力尽的时候！
　　只有她取得了曹夫人的合法地位，才可以在曹顼庭死后继承部分长华集团的产业。
　　到时，以利益为目的的‘统一联盟’，自会转过头来支持自己，而李若愚，决不是听话的主，‘联盟’又岂容他的存在？！
　　可是，如何才能让曹顼庭娶她呢？？
　　正想着，蔡秘书处已经通知曹顼庭到了。
　　云想略修饰了一下，努力向上翘翘嘴角，然后，镜中出现一个甜美妩媚女子的笑颜。
　　曹顼庭一身得体的正装，精神焕发的走过来，关切的上下看看，“想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想仍保持着微笑，试探，“庭，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要出去？”
　　“宝贝，当然是好日子啊！”曹顼庭把她坐座位上拉起来，然后自己坐上去，才把她搂在怀里，放在自己腿上。
　　他亲昵的在她耳边说，“宝贝，你不是想和我结婚么！”
　　怪不得他说话变得这么随意，原来是想和自己结婚了！云想眼仁蓦的一亮，为了这句话，她可是等好久了。
　　其实，她很有机会干掉曹顼庭，可是，她却不敢。
　　她很清楚后果，假如曹顼庭死掉，长华集团也绝不会落到自己手中，在法律上，李若愚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就算李若愚不要，最后也只会收归国有。
　　何况，如果得不到莫忧的支持，没有长华集团这强大的经济后遁，在以利益为主的‘统一联盟’里，谁会让她安稳的坐部长位子？！只怕自己会被人像蚂蚁一样的踩死。
　　其实，有关结婚的事，她向曹顼庭好多年前就提出了，曹顼庭却一直以前妻无辜惨死为由拒绝。
　　今天，他终于说出这句话，也不枉自己这么多年苦心等待。
　　云想高兴极了，反手搂住他的脖颈，“你说的是真的？”
　　曹顼庭拍拍她的脸颊，“自然，今天中午让你见个人，很聪明可爱的一个女孩！”
　　“女孩？”云想疑惑，“庭，为什么要我见她？”
　　“走吧，到时你就知道了！”曹顼庭卖关子。

　　第17章　原来如此

　　如意身穿ＢＢ驼色格子三粒扣外套，内衬亮色针织衫，下配褐色长裤，以一种成熟干练的姿态出现在云想面前。
　　曹顼庭目光立即变得无比慈爱，他抿嘴笑笑，亲切的招呼，“如意，来，见过你云阿姨！”
　　如意一看两人座位的摆放，便知面前这个极品美女一定是曹顼庭现任女友。
　　可是，把自己邀请来见他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如意略弯弯腰，恭敬的笑，“阿姨好！”
　　云想何尝不莫名其妙，她得体的站起来，“颜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三人寒喧后坐下，云想又问，“不知颜小姐在哪里高就？”
　　如意面色谦恭，“阿姨，我现在在长华集团综合科任会计主管。”
　　看来，她是曹顼庭要培养的心腹之人！
　　不过，如果要拉为心腹，常规下是轻易不会让这种人曝光，而曹顼庭让她来认识自己，难道是为了取代自己部长之位做铺垫？
　　这好像也说不通！
　　云想不动声色的恭维，“江山代有才人出，小小年经，真不简单啊！”
　　“如意从美国刚来不久，有过目不忘之才，”曹顼庭颇有些得意，赞道，“不愧是物理天才的后人啊！”
　　“物理天才的后人？”云想好奇的问。
　　“董事长取笑我呢，我外祖父只不过在美国科学院呆过，那里是什么物理天才！”
　　曹顼庭轻易不会真心夸奖别人，何况还是一个下属，这颜如意究竟什么来头呢？
　　“你父母也在科学院么？”云想问。
　　“没有，我父母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汉语学讲师！”
　　“怪不得颜小姐普通话讲的这么好！”云想笑，顺着话题继续探问，“你万里迢迢到中国来，父母一定舍不得吧？”
　　“在我十岁那年，他们乘坐飞机时遇难了！”如意的声音明显低沉下来。
　　“对不起，勾起了颜小姐的伤心事！”云想抱歉，暂把满腔的疑惑存放。
　　如意神色飘渺，笑的有些无奈，“呵呵，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了伤心了！”
　　曹顼庭急忙打圆场，边替如意布菜，边问，“如意，最近工作累么？”
　　如意笑，“谢谢董事长关心，还不累！”
　　“如意，不要老和我客气！”曹顼庭笑的开心，云想看着堵心。
　　很明显，曹顼庭对颜如意的态度绝不是一个上级对下属那般简单。
　　好在云想早已形成了习惯，就是再好奇的事，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她仍然笑的妩媚动人，“颜小姐这么年轻漂亮，可有男朋友了？”
　　曹顼庭立即笑吟吟的望向她。
　　如意避重就轻，呈狗腿状，“我要是及阿姨一半美丽就好了！”
　　虽然云想之美几乎无人能敌，可如意不经意间流露的大家气质亦称得上女中之凤，曹顼庭由衷赞她，“如意也很漂亮！”
　　云想听后，觅奇之心越强，她咯咯笑着，“是啊，颜小姐真可爱，如果我是男人，我想我会爱上你的！”
　　“百合？！”如意脸上带出痞样。
　　又开始耍邪的了！曹顼庭倒抽口气，斥责，“胡扯，这是女孩子说的么！”
　　云想已笑的花枝乱颤了，“天啊，顼庭，会计主管都她这个样子么？”
　　曹顼庭皱眉笑，“她平时不这样，只偶尔管不住自己！”
　　“如意小姐，”云想口气越发亲昵，“你一定要把你男朋友带来让我认识认识，如果有你们陪我，我生活也就不寂寞了！”
　　曹顼庭喉头哽了一下。
　　其实以自己年龄，不是性衰退的时候，只是，因这些年太操劳，年青时又纵欲过度，已经无法满足这个女人生理需求，也因此，他才萌生隐退江湖的想法。
　　而云想以这个报怨，他从心里真生出些内疚来。
　　“如意，是有男朋友了吧？”曹顼庭笑着问。
　　如意颊上浮现一抹红晕，好像，在曹顼庭面前撒谎不大现实，因为李若愚天天雷打不动的当起了自己的专职司机，甩都甩不掉。
　　“呵呵！”她笑的有些不自然，“算是有吧！”
　　怎么算是有吧！难道和我儿子谈恋爱还丢了你的脸不成？！
　　曹顼庭很不满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嘿嘿！”如意干笑。
　　云想看到曹顼庭关心的表情，越发想了解一下，这个长华集团小小的会计，究竟乃何方神通，值得曹顼庭纡尊降贵。
　　她笑的越发甜美，“如意小姐气质如此出众，男朋友也定然是人中之龙，有时间一定要安排我们见个面，好不好？”
　　今天的集会，曹顼庭就为这个才安排的，他不待如意回答，便发布行政命令，“打电话让他过来！”
　　有这么强势的么？！如意愣了愣，见曹顼庭不容置疑的表情，便拿起手机，“喂，若愚，你在哪？”
　　若愚？？
　　好熟悉的名字，云想不由看向曹顼庭，只见他正专注的看着如意打电话，眼中闪烁着渴望和喜悦的光芒。
　　她的心蓦然一沉。
　　李若愚知道早晚都会有这天，所以，坦然的上楼来。
　　此时，酒店里的服务生遵照曹顼庭吩咐，快速的撤下原来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重新布置一桌上等佳肴。
　　这李若愚究竟是什么人？竟会受到曹顼庭如此礼遇！！！
　　现在想起来，冯也诚给她有关曹顼庭的资料实在简单，就像一张贴在眼前的新闻报幕材料。
　　曹顼庭：２００２年生，离异，只一子，随前妻生活，其父曹峦曾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
　　曹顼庭于２０３２年与妻弟共同成立长华集团，因经营理念不同，二人决裂，其后受云泰泰山公司的资助，得以发展壮大，并在云泰死后吞并泰山公司。
　　长华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资源和房地产为主导产业，下辖八大行业集团和一家上市公司，有下属８０余家成员企业。公司现有员工６００００余人，总资产４４００余亿元，多年来，一直位列中国民营百强企业第六位。
　　长华集团一动，便关系着六万多人的生计，基于此点，监察机关在无长华集团涉黑的实质性材料时，只能任其逍遥法外。
　　如意脑袋终于渐渐开窍，曹顼庭无缘无故的热情，冯也诚痛心疾首的无奈，只因为李若愚是曹顼庭的儿子！
　　就算没有长华集团账务部十一科室财务经理的相助，曹顼庭也会重用她。
　　两人总是以这样无可奈何的方式相遇，此时，如意胸中苦辣皆涌。
　　门开处，李若愚一身黑衣，坚定挺拔的站在那里。
　　如意紧抿唇角，苦涩的望向他。
　　曹顼庭早已站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嘴角一直不听使唤的抽动。
　　云想亦御下脸上所有的伪装，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若愚，过来，坐！”曹顼庭感觉自己的声音象是从天外飘来，嘶哑而怪异。
　　李若愚面无表情，冷淡而不失礼道，“谢谢曹董事长！”然后，他坐到如意旁边，有些紧张的看着如意无奈的脸。
　　毕竟，他能坐到自己面前，就已经很难得了！
　　曹顼庭丝毫不在意李若愚疏远的称呼，只感觉鼻腔发酸，“若愚，对不起！”停顿片刻，又道，“谢谢你！”
　　“曹董事长，您客气！我来这里，和您没关系，您也没必要这样讲！”李若愚将手覆在如意手背上，一语双关的对她说，“如意，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在这里呆下去么？”
　　“啊！”如意发愣，“为什么？”
　　她在装！李若愚皱眉。
　　“董事长，阿姨，你们怎么都站起来啦？他是小辈，这成什么！快坐！”如意抽出手，站起来。
　　曹顼庭赶忙道，“如意，你也坐，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
　　如意突然吃吃笑起来，“我刚明白过来！”
　　曹顼庭有点忐忑又略带期望的问，“如意，你明白什么了？”
　　“您和若愚是亲属关系吧？”
　　曹顼庭看了眼面色越来越寒的李若愚，踌躇片刻，终于果决的道，“是父子关系！”
　　如意想了想，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云想，脸上露出一丝恍悟的模样，随之叹了口气。
　　曹顼庭看的真切，心下苦笑，招呼众人，“菜都凉了，如意，我们吃饭吧！”
　　自己成曹顼庭手中的调和剂了，如意立即鞍前马后，替云想倒酒，夹菜，边劝，“阿姨，吃菜啊，红酒养颜，可以适量少喝哦！”
　　之后她尝了口面前的清炖赤眼鳟，夹了一注鱼肉，送到李若愚嘴边，“你尝尝，比你上次做的好吃多啦！”
　　李若愚不动，目光清冷。
　　如意从桌下踹了他一脚，李若愚虽不明白她何意，但觉得饭后她肯定会向他表达什么，于是顺从的吃下。
　　爱情的力量，有时真的不可思议！曹顼庭松口气。
　　这顿饭大家吃的都无比别扭，但曹顼庭目的达到，关切的嘱咐如意，“你喝了酒，下午就不要到公司了！”
　　然后，开心的一直目送二人离去。

　　第十八章　都有目的

　　虽然得知李若愚就是曹顼庭的儿子，如意并没有想像般的难过。
　　她很清楚，李若愚是无辜的。
　　为了使自己表现的正常些，回家的路上，如意埋怨李若愚，“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和我说？”
　　李若愚不语，眼睛直视前方，貌似在专心开车。
　　“大人之间的事，你干嘛反应那么激烈，难道你能改变自然血缘关系？！”
　　“你懂什么？”李若愚气的脸色通红，把车嘎的一拐，停到路边。
　　“好好好！你懂！可是，你难道想把曹家这么大的产业都送给那小狐狸精？你就甘心？”如意嘴角露出讽刺的笑。
　　李若愚目光深暗，瞧了她好一会儿。
　　如意被他盯的有些发慌，扭过头，堵气，“就没遇到过你这样笨的！”
　　“颜如意，”李若愚终于开口，冷笑，“不要在我面前耍手段！”
　　如意惊愕，“你，你，讲不讲道理！我还不是为你好！这也叫耍手段？”
　　尽管他曾经自愿留在她身边，可一旦发觉要被人利用，李若愚仍不免气血上涌，“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如意现在不能和闹翻，勉强笑了，“你胡说什么，我能安什么心！”然后她冷静的替他分析，“我相信你父亲在婚姻中是绝对的过错方，可是，这根本改变不了你们永远是父子关系的事实，你这么做，只会便宜和得意了第三者！”
　　“你这么劝我，想在其中谋什么好处？”李若愚实在讨厌她装模作样的样子，眼中带着冷漠的嘲讽。
　　他已经在怀疑自己身份！如意脑仁里嗡嗡乱响。
　　是啊，在落霞山，她毫不犹豫的离开他，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进入长华集团，并拒绝他手中巨额财产的诱惑，这又怎么是一个见钱如命小混混的作法呢！以他的聪明，自然是早猜到了，而他留在自己身边，难道也是有目的的吗？
　　想在落霞山中，自己竟如此糊涂，把终身轻率许给李若愚，造成现在的被动局面。
　　如今，悔恨已经于事无补，既然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上，她就得全身而退，“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曹顼庭的儿子，如果你觉得我知道你是大财阀的继承者后，想从你那里谋取什么利益，那我们现在就分手吧！”
　　李若愚侧望着如意因混乱和愤怒而惨白的脸，心情越发沉重。
　　据他多日观察，如意租屋旁共分布着三个帮派人物，曹顼庭肯定会占一份。
　　可是，另外的二批又会是谁？
　　如意是政府卧底早就确定了，如果这三派人物都是监视她的，恐怕她这卧底也干不下了。
　　那么，另外两派定是监视自己的。
　　该来的早晚会来，躲都躲不掉，李若愚心下苦笑。
　　看到如意打开车门正要下车，他一把拽住她。
　　“上来！”他命令。
　　如意冷冰冰的望着他，“我很会利用人的！”
　　“那是我愿意，”李若愚感觉她的手像抽干了血般冰凉，胸口一紧，声音温柔下来，“我们先回家，我有话和你讲。”
　　如意不想回去，沉默着与他僵持。
　　李若愚不想给她冷静的机会，他知道，如果这次与她错过了，两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轻轻扳过她的肩膀，紧张的望着她的失血的侧脸，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他吻吻她的额角，细心的替她系上安全带。
　　如意不清楚他的目的，以不动应万变，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一关上房门，李若愚就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如意，我们结婚吧！”
　　是啊！只有把爱以婚姻的形势固定下来，他才有信心面对以后将要发生的一切。
　　温热的气息从耳后缭绕而来，如意怔了怔，对等到的这个结果有点发蒙，“我，还没想过，你让我想想！”
　　李若愚脊背僵了一下，仍不放弃，“给我具体时间！”
　　如意思绪很乱，讷讷的说，“我，你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是不是太长了？”李若愚扳过她的身体，轻轻吻了过来，“如意，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要放弃好么？”
　　如意轰然，怔怔的望着他。
　　我们有可能么？
　　曹顼庭始终会成为隔在两人之间的高山，如果李若愚知道自己要将他的父亲送进监狱，就算他再恨曹顼庭，父子天性，这件事始终会成为他心中的疤痕。
　　如意苦笑，可戏没结束就得继续向下演，她把头伏在他怀里，遮掩自己的表情，“没放弃啊，说分手还不是你气的！”
　　李若愚进一步把话挑明，“该来的早晚会来，不会因为你我之故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他所表达地意思很清楚，即不想出卖父亲，也不想为难如意，一切顺乎天意！这样想来，他就极有可能知道曹顼庭的黑幕，却因某些顾忌，无法亲手将父亲送上法庭，所以选择逃避。
　　其实他心中并非没有正义，只是在情与法面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泾渭分明。
　　如意感觉眼中涩涩的痛，一语双关的说，“是啊，难得你这样想，你父亲就算有错，也都已经过去了，就随命运来安排吧！”
　　自己已经如此开诚布公了，她依然在装傻！
　　李若愚胸中似有沙砾碾过，又胀又痛。
　　两个人以后真的还能在一起么！是不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他也开始迷茫起来。
　　送走李若愚，曹顼庭揽着云想回家。
　　曹顼庭的宅郾位于西山翠湖，建筑面积约２０００平米，拥有６间卧室、３间厨房、游泳池、土耳其式浴室。
　　宅郾对面是一个小型人工湖，此值鲜花烂漫，莺飞蝶舞之时，湖水清澈，映着蓝天白云，宁静而又温馨。
　　曹顼庭上了楼，掏出电子遥控器，按了两下，在楼梯处，便落下一厚重的合金板，将上下层彻底隔开。
　　到了卧底，云想脱了外罩，露出里面的低Ｖ胸光滑缎面紧身衣，丰乳翘臀，性感而又妖娆。
　　这个女人，永远这么美！当然，她的美不止这些！
　　曹顼庭满意的侧抱住她，把手伸向她的裙摆后面，顺着大腿向上摸去。
　　云想‘嗯哼’了一声，曹顼庭已经从她臀部取出一物，扔到杂物箱内。
　　这物件，实乃人造肌肉——鸾榫，是专为有断袖之癖者准备。
　　云想自小就被其父培养这项技能，为了保证后庭适应异物，分泌肠液，保证直肠内不存脏物，每日早上便后都要适应鸾榫四个小时。
　　而由此练就的功夫，亦是夺人心魄，销骨慑魂，凡是试过其滋味的男人，无不心迷志惑，甘愿为其鞍前马后。
　　曹顼庭与前妻感情破裂后，便开始流连花丛，从他手中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自谓见多识广，可自从遇到了云想，他便再也无法自拔。
　　云想华贵妩媚，比没骨之花还要娇艳，不过，女人最为极品之处，并不只在容貌。
　　她为了保持肤色白皙娇嫩，常年使用香肌丸。
　　女人用过这种药丸之后，肤若凝脂，肌香甜蜜，青春不老。抱在怀里，软如棉花，芳馨满体；欢会之时，宛如处子，令人欲 仙欲 死。
　　此香肌丸据说是失传已久的东汉赵飞燕姐妹所制美容秘方，含大量麝香，经常使用，也会导致女人终生不育。
　　但是，曹顼庭并没有糊涂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他很清楚，想要把这样的美人留在身边，只能使自己更强大。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不让她染指公司事务，虽然让她当上‘联盟’部长，可是，她身边的人，都是他所安插，而‘统一联盟’总部亦以曹顼庭为太上皇。
　　当初，‘统一联盟’为了限制曹顼庭的野心，派莫忧前来中国，以行监视，谁知，却被狡猾的曹顼庭巧妙的安排到云想身边。
　　曹顼庭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从壁柜里取出保健药，吃下一粒，然后，方拥着云想进入土耳其浴池。
　　曹顼庭好不容易来了性致，云想再不高兴，也不敢反抗，否则，会招来他不动声色的报复。
　　他的报复，不是肉体上的痛楚，而是精神上的极端难受，而他惯常使用的手法便是派她身边的人在她食品或饮品中下药。
　　那是一种含古柯碱的性药，发作起来绵长不绝，噬人神骨，她只能像最低贱的奴隶般向他乞求告饶。
　　云想轻轻替曹顼庭褪去衣服，感觉他赤身裸体的样子实在象剃了毛的死猪肉，松弛惨白。
　　曹顼庭坐在池水中，任云想轻掐慢捻，缓缓道，“想儿啊，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如何？”
　　云想微一愣，便笑着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曹顼庭听罢，挑眉望向她，“你真的不恨我？”
　　“你也给了我风光的日子，有时是我不懂事！”云想乖巧的道。
　　曹顼庭把她抱在怀里，缓缓道，“当初云泰经营‘统一联盟’，杀了我前妻，还要害死我儿子，这些我不都忍下了么，他死后，部长的位置依旧留给你！听你的号令，并一直从经济上支持你。可是，花无百日红，谁又能风光一辈子呢！”
　　他的眼睛被蒸腾的雾水浣洗的格外明亮，静静的望着云想的表情。
　　其实，曹顼庭在一年前，确实对云想还很礼遇，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想安享剩余的时光，所以，为了彻底绝了云想的欲望，他对她又打又拉，就是下不了狠手杀了她。
　　“我也恨他！他从没当我是他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云想是聪明人，立即回应，“这么多年来，我明白你对我好，我也一心一意的想嫁你，可是，你一直不答应和我结婚，我就怕你最终会抛弃我！”她娇好的面容浸淫在飘渺的烟气中，浮翠流丹，幽韵撩人。
　　“我怎么会抛弃我的想儿呢！”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满足，曹顼庭只觉心尖一颤，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手亦不规矩的在她私处游走。
　　“我和你家欠若愚的太多，我们放弃一切，权当补偿，如何？”
　　“云泰害了他母亲，他，他会放过我么？”
　　“若愚很善良，他不会害你！”曹顼庭很肯定的说。

　　第19章 往事如烟

　　确实，李若愚非常清楚曹顼庭涉黑之事，而且亲眼目睹母亲之死，那时，他才刚满十岁。
　　当初，曹顼庭与妻弟做生意，已觉察出他有不轨行为，并很信任的与妻子商量。谁知，妻子不仅偷偷出卖了他，还一再用言语证明她的弟弟不会不顾及姐弟之情。
　　最后，长华集团面临灭顶之灾，她却在他面前装作受骗般的哭泣。
　　云泰就是趁这个机会，与曹顼庭搭上关系，帮助他走出困境。
　　曹妻在对曹顼庭婚外情追踪调查时，意外发现了云泰的秘密。
　　曹妻仍然是爱自己丈夫的，不希望他有牢狱之灾，居然傻到与虎谋皮，找云泰谈判，要求他放过曹顼庭，否则，就告发其反政府的阴谋。
　　李若愚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他卧在暗暗哭泣的母亲怀中，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中，他感觉被母亲抱到床下，然后，听到外面的打斗声。
　　他清醒过来，爬出来，无措的站在地狱般的黑暗里寻找母亲。
　　突然间，周围渐渐沉寂下来，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外面父亲焦急的呼唤，“若瑜？若瑜？”
　　他疑惑的走过去，问，“爸爸，妈妈呢？”
　　曹顼庭松口气，把他抱在怀里，“你没事就好！”
　　这时，阴影中又走出一人，“大公子，我们快走吧！”
　　曹顼庭落下泪来，“若瑜，不要说爸爸来过！”
　　过去，父亲偷偷来看自己时也这样说过。
　　李若愚点点头，继续问“妈妈呢？”
　　曹顼庭不由望向客厅上的阳台。
　　李若愚已经适应了黑暗，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前依旧是黑濛濛、空荡荡一片。
　　曹顼庭自知不能在此久留，骗他，“你妈妈，在楼下，千万不要和别人说爸爸来过，爸爸去为你妈妈报仇！”
　　看着父亲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黑幕中，李若愚有些害怕，又有些茫然——妈妈在楼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报仇？
　　他来到阳台边，打开外灯，向下望去。
　　此时，母亲蜷在冰凉的石幔上，一动不动。
　　心好似停止了跳动，李若愚愣了半晌，仍然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他喊了两声，见母亲不应，跑下楼来。
　　母亲依旧闭着眼，面如纸白，她的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液，在雨水的冲刷下，向四周延展。
　　李若愚坐在地上，坐了好久，头脑浑浊的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感觉母亲微弱的声音传来，“若愚，若愚！”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他惊喜的含泪笑起来，“妈妈，你坚持一会儿，１２０就快到了！”
　　“若愚，听……妈妈的话，离开，你……爸爸！”
　　“爸爸刚才来过！”李若愚发愣，“是爸爸推你下来的？”在他的感觉里，爸爸一直想要抛弃妈妈，而妈妈一直不要离婚。
　　“不，不是你爸爸，他没……来过，听到没？任，任何……人……问你，都……不要说你……爸爸来过，你，你答应妈妈，你……向妈妈发誓！”母亲的声音越来越细，嘴角渐渐泌出鲜血，而后，又被雨水冲刷的毫无痕迹。
　　她苍白冰凉的手向李若愚伸来，努力要撑起身体，“你……你答……应妈妈，不，不要……提你爸爸，不要……向……任……何人提！”
　　李若愚急忙去扶她苍白冰冷的手，泪流满面，“妈妈，我记住了！”
　　当警方提问时，李若愚遵照母亲的遗言，将父亲来过那一段瘾去。
　　现场勘查，找不到任何凶杀痕迹，而警方从略会武功的李若愚口里又问不到他杀证据，最终以曹顼庭夫妇感情不和，导致其妻跳楼自杀结案。
　　曹顼庭一直没有露面，他怕年龄尚小的李若愚不小心交待了自己，故而逃离中国。
　　曹顼庭夫妻不和之事早就令曹峦头痛不已，而今突听儿媳自杀，儿子远行，孙儿又要固执的离开曹家，心下明白了许多事情，他不由又气又恨，大病一场，不过三年，便死在任期，将所有家财，留给李若愚，权当没有曹顼庭这个儿子。
　　李若愚在回少林寺途中，突然遭遇到一次莫名其妙地追杀。
　　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和少林寺俗家弟子韩子通正沉睡中，突然间韩子通推醒他，并拉他一跃而起。
　　眼睛很快适应黑暗，李若愚看到，四名黑衣杀手分站四角，持枪冲了上来。
　　韩子通把李若愚掩到身后，将床被抖起，快速的转了一圈，然后，其中三个黑衣人刚举起的手枪便被卷进棉被里。
　　另一颗子弹，如同长了眼般，毫无声响的直奔韩子通而去，并穿过他的胸膛。
　　韩子通身体一震，扑通坐到地上，而后勉强撑起来，迅速扯过棉被，抢过手枪，对准其中一黑衣人射去。
　　黑衣人中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惨叫声惊醒了李若愚求生的本能，他猛的就地一滚，闪电间来到刚才持枪那个黑衣人裆下，飞身踢出连环脚，踹中那人的命根，并把他手中的枪蹬飞。
　　剩余的黑衣人见一时无法取胜，急哨一声，跳出窗外，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房间内的呼救声与器物倒地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动了旅店里的其他人，待警察与医护人员赶到时，韩子通已经撑不下了。
　　韩子通年少时好行侠仗义，曾经在社会上游荡了几年，后来进入少林寺，收心养性，做起了俗家弟子。
　　因为他的经历，警方怀疑是黑社会对其报复。
　　但是，李若愚又经历了一次刺杀，方明白，其实，韩子通是因为自己而死。
　　那是一年后，李若愚拜祭其母，下山时又一次被几个黑衣人围上。
　　只听其中一个阴恻恻地道，“小兔崽子，这次你还往哪里逃？”
　　就这句话，李若愚突然想起了上次杀死韩子通的黑衣人。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黑衣人亮出铁棍，眨眼间冲了上来。
　　李若愚迅速从脚下勾起一只树干作为武器，且战且退。
　　只是他年经太小，怎么能架招得住几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地攻击，眼见一铁棍向他准确地砸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持铁棍的人突然身体一歪，踉跄两步，然后重重地栽倒。
　　李若愚这才发现，周围又来了一批黑衣人，将原来的那几个匪徒围地水泄不通。
　　领头的人惊愕扭头，突然大笑，“哈哈，什么风把大公子您吹来了？”
　　曹顼庭用黑洞洞枪口指着他冷笑，“云minister！当然是伏魔的清风！”
　　随后他对李若愚道，“若瑜，快过来！”
　　云泰对一手下使了个眼色，欲激怒曹顼庭，“哈哈，凭你？你也算得上清风？黑风才正确嘛！”
　　曹顼庭早已看到云泰的小动作，嘴角露出一丝嘲笑，“我看你是活够了！”
　　这时，曹顼庭贴身保镖大旺悄悄瞄准那个正要对李若愚行凶的黑衣人，而李若愚亦已觉察，迅速地闪身，就地一滚，再起身时，行凶之人已经中弹倒下。
　　紧接着，大旺欺过来，护住他。
　　“曹顼庭，你想和联盟对抗吗？”云泰仍自得的笑，“只怕，你会被列到红色名单里，一辈子受僵尸追杀！”
　　“哈哈，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自然不会背叛联盟，只是，联盟已经抛弃了你，否则，你怎么会这么轻易栽到我手里呢？”曹顼庭邪魅一笑，轻轻歪了下脖子。
　　瞬间，所有跟随云泰而来的人全部倒在黑洞洞的枪口下。
　　“你，你这个无耻小人，你不要忘了，没有我，你能有今天！”云泰惊恐至极，正想办法寻机逃跑，忽觉胸口一痛，他身体晃了两晃，嘴角流出一缕鲜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
　　大旺迅速安排人重新布置现场。
　　曹顼庭抱起吓得正发抖的李若愚，一改凶辣狠绝之色，满面慈爱，“若瑜，和爸爸回去！”
　　怪不得母亲临死前要自己远离他，他居然是这种身份。
　　“我不！”李若愚愣愣的瞪着他，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
　　“若瑜，他是害死你妈妈的凶手，以后，再没人敢追杀你了！”曹顼庭还要拉儿子。
　　李若愚蹬蹬后退二步，“韩叔叔是你们杀的？”
　　“胡说，是云泰这王八蛋干的！爸爸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父亲是爱自己的，李若愚感觉得到，他想了想，拉曹顼庭到僻静处，“爸爸，您不要杀人了，您也是被迫的，警察叔叔会原谅您的！”
　　这傻儿子！曹顼庭苦笑，“爸爸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否则，爸爸终生都会被僵尸追杀！”
　　“可是，法网恢恢，您就逃得过？”李若愚觉得父亲在敷衍自己，如果父亲配合政府，把黑势力连根铲除，这个问题就根本不会存在了。
　　世界上有几个大亨的背景是单纯的？！以后，再慢慢洗黑吧！
　　曹顼庭那里会被一个孩子劝动，“若瑜，你还小，许多事你还不明白！”
　　父子俩都是固执之人，曹顼庭坚持儿子跟他走，然后想慢慢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李若愚看出曹顼庭根本就没想回头，“如果您不放弃您的想法，我绝不会回到您身边！”
　　曹顼庭不得已，强行带走他。
　　其实李若愚非常清楚，母亲的死，和曹顼庭有莫大关系，就算她不是死在曹顼庭之手，却也是受了他的害，而他居然还能在妻子死后与别的女人成双入对的恩爱，这让李若愚非常受不了。
　　当他再一次央求父亲无果后，偷偷离开曹顼庭。
　　曹顼庭追上他，见实在无法劝服，只好道，“谢谢你上次没有告发爸爸，爸爸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李若愚冷冷看着他，“您不用谢我，是我妈妈临死前求我的！”
　　曹顼庭登时愣住。
　　是啊！妻子有什么错呢？她怎么会知道兄弟会为了金钱，不顾亲情！
　　想起那个雨夜，他撇下年幼的儿子独自面对母亲惨死的现实，他还有什么理由来挽留儿子呢！
　　望着儿子渐行渐远的小小身影，曹顼庭呆立在秋风中，任枯叶飘零。
　　从此以后，他的身边，除了云想，再没有出现过其她女子。

　　第20章　　只求拥有

　　其实曹顼庭很清楚，云想亦不过是云泰利用的工具，他们虽是父子关系，也相互猜忌，何况，他真的离不开云想身体给他带来的愉悦。
　　而‘统一联盟’那风口浪尖上的部长位置，才不是他乐意去坐的。
　　他打算的极好，如果‘统一联盟’将来出了大纰漏，他也不过是受了美色诱惑，受蒙骗为黑社会提供过帮助，没有什么政治敏感性的老板，最惨不过坐三五年牢，出来照样当他风光的长华集团董事长。
　　云想就不同了，她是中国‘统一联盟’初创人云泰的女儿，女承父业，抹都抹不掉的黑迹。
　　曹顼庭最精明之处，就是把云想推为部长，她对下发布的有关命令，他都择其所要，原封不动的保存下来，以便自己逃罪之需。
　　但人的目标与思想，并非一成不变，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修正改变。
　　曹顼庭奔波了一生，真的有些累了，而且与云想一起十几年，说没感情那是扯，到最后，其实他还是改变了初衷，想和云想好好过下半辈子。
　　那么，找什么人来替代云想的位置呢？？？
　　颜如意显然不合适：她的黑底人人皆知，不适宜隐蔽，何况，李若愚真心爱她，曹顼庭可没糊涂到让自己的儿子将来被人牵着鼻子走。
　　如此，就只能是青浅浅了。
　　想起这位痴情的女孩，曹顼庭总忍不住要愧疚一下。
　　当初，青浅浅为了李若愚，不惜与父母闹翻，执着的从京城追到落霞山，又从落霞山追到长华集团，这份真情，实在是令人感动。
　　而青父与他是老同学，没少从他这里拿好处，自然也就留下了把柄。
　　所以曹顼庭才敢拿青浅浅做赌注。
　　此时的青浅浅好不容易从落霞山脱身出来，听说李若愚返京，气得杀人地心都有了。
　　‘曹顼庭’这个名字，自己提都不能提，可为了颜如意他却可以天天面对，说什么要忘记过去，都是骗人的鬼话！
　　那妖女不就是懂得适时献身么，她是不是别有用心还未可知！李若愚怎么会被这种人迷惑心智？难道他没有觉察出颜如意的阴谋诡计么？
　　女人，本来就是天使与魔鬼混合体，在她们的胸中，即有一颗慈悲善良的圣母之心，又有一副娇妒狠辣的毒蛇之腹，青浅浅现在正怀着一颗拯救李若愚于阴谋的圣母之心，找到曹顼庭，要将颜如意的丑恶目的公之于众。
　　曹顼庭望着这被嫉妒迷失了理智的女子，淡然笑笑，“浅浅，当初若是你早些到落霞山，又怎么会被颜如意得了逞，若愚是一个心眼的孩子，有些事，只能慢慢等他明白过来！”
　　青浅浅被他这么反问，也觉得以前自己确实做地不够，便落下泪来，“曹伯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真的不希望若愚受到伤害，何况，颜如意难道不是看中了长华集团？！伯伯您还是小心一点！”
　　曹顼庭微微挑挑眉，嘴角勾起，“伯伯知道了，浅浅真是好姑娘！”
　　阳光穿过他的眼睛，令他的眼仁呈现出透明的琥珀黄，这让青浅浅觉得即诡秘又有些阴冷。
　　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呢？
　　青浅浅用力眨了眨眼，却见曹顼庭又绽开笑容，面色慈详，声音温和，“浅浅啊，你辞了工作，现在有没有目标？”
　　青浅浅摇摇头，“现在还没想去工作。”
　　“我有个朋友与国外联合做了家贸易公司，听说很赚钱，突然间不想做了，要转手，我觉得你学过经济管理，人又聪明，肯定能行，如果有兴趣，可以来试试！”曹顼庭抛出诱饵。
　　青浅浅毕业后，一直在事业单位混，并没什么创业的激情，于是拒绝，“伯伯您过奖了，我就这么点斤两，拿出来还不让人笑死！”
　　“你还年轻，怎么就有这想法，那可不行！”曹顼庭微微收敛笑意，义正辞严的劝说。
　　青浅浅刷的脸变得通红，嗫嚅，“可是，可是，您也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开公司啊！”
　　曹顼庭眨眨眼，又挑了下眉，“有伯伯在你怕什么，伯伯会支持你啊！”
　　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野心，被曹顼庭这么一勾，青浅浅思想就开始活络，也许曹顼庭在暗暗培养自己的管理才能，以便将来助李若愚一臂之力。
　　青浅浅这样一想，嘴角不由兴奋地扬起，恭敬地说，“谢谢伯伯，我先回家同我爸爸商量一下，然后给您答复，行么？”
　　“当然要和家长商量，”曹顼庭说着，从室内取出一提酒物，“这是百年干邑，送给你爸爸，让他有时间来我这里喝酒！”
　　望着青浅浅兴奋的身影被厚重的雕花木门摭住，曹顼庭得意的笑了。
　　是啊，当一个官吏的收入与工资大大不相符时，的确需要一个正常的渠道来把这些来路不明的钱洗干净，所以，曹顼庭早已经料到，青浅浅不久就会来找他。
　　身为联盟特使的莫忧一直在关注长华集团的举动，其实用青浅浅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确实对‘统一联盟’有很好的隐蔽作用，可曹顼庭想把长华集团洗白？
　　‘哼！’他冷笑，‘是不是得先过我这关！’
　　原来，莫忧自从上次试过李若愚的身手后，对曹顼庭所选接班人相当满意，如果李若愚真能加入‘统一联盟’，他会立即干掉云想这个无用的摆设。
　　不过，以莫忧的聪明，他也发现了隐藏在颜如意租屋旁的另两路人马，其中，一路定然是曹顼庭的，而另一路，必然是监视颜如意的，如此，定是‘条子’不假。
　　颜如意即是个祸害，又是拉李若愚下水的关键人物，要如何做呢？
　　莫忧远远望着清透的天宇下，李若愚明晰阳钢的廓线，竟是一阵恍惚。
　　李若愚似有感觉，冷峻的目光突然向他扫来，莫忧顿觉心脏咚咚乱跳，慌忙逃开。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回到居室，坐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莫忧对自己这种失态很懊恼，很失望，可一想到李若愚矫健有力的身姿，英俊的面庞，贵族的气质，他胸口就莫名阵阵发热。
　　是啊，李若愚极似北齐时兰陵王高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在两性人莫忧看来，绝对是个极品。
　　如果能收到自己囊下，该有多好啊！
　　想到这些，他又凭添了些愁怅。
　　李若愚现在极爱颜如意，与自己根本不可能到一起。
　　莫忧缓缓的品着Cham bery（法国苦艾酒），心情越发烦躁。
　　突然，他把水晶杯狠狠的扔了出去，叫道，“thirty-eight！”
　　立即，厚重的精钢铁门毫无声息的打开，进来一个年轻貌美的金发碧眼男子。
　　他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均称柔韧，看上去年龄大约２３、４岁。
　　他恭敬的鞠躬，然后站在一边，等候命令。
　　他就是僵尸，不会说话，从小，他的声带就被切除了，然后放到绝地进行非人的训练。能活下来的，待满十四岁后，每百人一组进行生死决斗，而最后能够站起来的，才有资格进入杀手组织。
　　他们都没有名字，按照‘僵尸’缺号填补，除了死亡，此号终生相随。
　　这些踩着同伴的尸体而被筛选出来的东西，是毫无人性的杀人机器，除了忠于主人，就连自己的性命，也根本不再乎。主人令其死，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主人命其冲，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亦会勇往直前。哪怕缺了胳膊少了腿，脑袋已经掉半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如果完不成主人的任务，也决不会退缩。
　　‘僵尸’由此而来，所以，黑道之中，人人谈‘尸’色变。
　　莫忧冷冷的瞧了他片刻，命令，“洗净！”
　　３８号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遵照主人吩咐，到浴室冲了澡，然后，赤身裸体地来到床边，跪在下面。
　　他的身体满是疤痕，这让莫忧感觉很不爽，不仅没获得一丝快感，反而愈发烦躁，他一脚蹬在３８号下体处，骂道，“废物，滚！”
　　３８号表情依然没变，只是脸色因疼痛而略显苍白，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莫忧点燃一支烟，冷酷的脸笼罩在一圈圈地烟雾中，有些模糊。
　　莫忧手下共有５０个‘僵尸’，不过，这些人偶，真的没什么意思，忠诚有余，情调不足，就算杀了他们，表情也不会变，更不会吭一声。
　　可是，从外面找男性玩伴，又太危险。
　　毕竟，男人总比女人有野心，更容易冲动，莫忧可不想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蓦的，他又想起李若愚，内心惦量半晌，嘴角渐渐勾起。
　　其实，他们之间也不是不可能，李若愚现在已经黑了一半了，自己再向他多泼点墨，一旦成为同伙，那就少了许多忌讳。
　　如果他实在喜欢颜如意，自己也愿意和平共处。
　　何况李若愚武功高强，思维更缜密，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两人联手，定会成为‘统一联盟’的顶梁之柱。
　　现在，需要配合一下曹顼庭的行动，这样才能正面接触李若愚。
　　莫忧优雅的弹掉雪茄上的烟灰，露出狼一样的微笑。
　　长华集团对面植物园的草地上，李若愚望着莫忧匆匆离开，嘴角亦勾起一丝冷笑。
　　此人，盯了自己好久了，与在蓝山酒吧中是同一个人，这样说来，他定是曹顼庭背后的势力。
　　怪不得当初对自己出手狠辣，看来，他早明白曹顼庭要子承父业的想法，故而悄悄接近观察自己，以判定是否符合他们的择人标准。
　　以目前情形看，他们应当还满意。
　　终是来了！
　　李若愚默默叹口气，望向湛蓝的天，胸中满是苦涩。
　　当年，他重返少林寺后，苦学武功，等年满１８周岁，他悄悄下山，通过母亲的遗物的分析与三年来的暗中调查，他果绝的与曹顼庭决裂，并改名换姓，再不与其往来。
　　其实，他已经发现了父亲无法摆脱的黑社会关系。
　　那时候，母亲临终前的愿望，与曹顼庭不争的父子关系，曹顼庭背后强大的黑暗势力，都使得他在这个很原则性的问题上，顾虑重重，进退两难。
　　所以，他一直选择逃避，只要把曹顼庭送进监狱的不是自己就行。
　　只可惜，造化弄人，他遇到了颜如意。
　　颜如意无意间的闯入，不仅改变了李若愚的初衷，也改变了他本想平静无波的一生。
　　其实，李若愚开始怎么会看得到一个小混混，尤其是有黑色案底的女人。
　　然而，颜如意可怜的家世，让他心生同情，而她努力地改过自新，以期适应清白的生活，还有其人性中不时爆发地闪光点，都不得不令他刮目相看。
　　也许开始不是爱，是为了寻求温暖与愉悦，他接受了她的感情。
　　不过，当她离开落霞山时，他的心全是痛，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独自一个人过活。就算天天要面对那可恶的父亲，就算得知她是卧底，他也想努力冲破个中恩怨，永远和她在一起。
　　可是，他们真的能在一起么？他不时反问自己。
　　是啊，就算自己愿意，她也不见得会和一个黑社会头子的儿子走到一起吧！一如她所说，父子亲情，不是自己一句话就能断的！
　　因果报应，早晚都会来，那就要勇敢的面对！
　　李若愚总算心情平静了些，无论如意答不答应他的求婚，只要还有可相偎依的日子，就过一日算一日吧！
　　他一如既往的接送如意，并更加体贴的对待她，不求结果，只求曾经拥有。

　　第21章　共同面对

　　自从在酒店里与李若愚见过面后，曹顼庭见儿子没太大的反映，高兴的不得了。如今看到如意，眉眼都是笑。
　　这日，他把如意请到他豪华的办公室，命如意改口称他为伯伯，并与如意话起了家常，“若愚从小失去母亲，所以，他一直很恨我，这事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我也很懊悔，唉！如意呀，你要好好劝劝他啊！”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伯伯您也不要过于自责，都曾年少轻狂过，有许多事，没办法确定谁是谁非，过去就过去啦！”
　　其实，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颜如意哪里体验过离异父母对孩子的伤害。
　　“还是如意善解人意啊！我知道他最听你的话，你好好劝劝他！”曹顼庭心中暗暗高兴，加大筹码，“你说伯伯奔波这么多年，挣下这么大家业还不是为了他，现在伯伯老了，也想拱手让贤，我相信你们俩会把长华集团经营的更好。”
　　如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不由一红，“伯伯您太抬举我了，我还差太多呢，怎么能做得起这样的大事。”
　　“谁说的，伯伯看好你，也相信你能行！”曹顼庭一步步诱如意上钩，“只是，现在你和若愚这么不明不白的在一起，伯伯我着急啊！”
　　儿子刚求完婚，老爸又来催婚，如意耳朵根都红透了。
　　可曹顼庭看在眼里，却认为那是单纯的表现，他呵呵笑道，“你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感情也不错，你们选个日子，剩下的就由我来操办，如意，你看怎么样？”
　　那是绝对不行的，如意嗫嚅，“那个，若愚那里，是不是要等一等？”
　　这话当然是没错，但毛毛雨是要提前下的，曹顼庭明白现在时机并不成熟，刚才只不过是在试探如意而已，“你好好劝劝他，我也想早些下岗啊！”
　　如意立即开始装糊涂捧臭脚，“下岗？！为什么要下岗啊？您可是正当年啊，经验又丰富，我们小辈还得瞄着你的指路航标行船呢！”
　　曹顼庭被飘扬得哈哈大笑，挥手，“得，别拍马屁了，过些日子你去金陵，咱们集团在那里成立个上市公司，有关财务方面的事，就由你做吧，有不懂的问问赵总监。”
　　这倒是个极好的机会，即可以暂时离开李若愚的感情困扰，又能查出长华集团资金真正流向。
　　如意走出长华集团的大楼，看到李若愚雷打不动的等她，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李若愚已经明确告诉自己，他在质疑她的身份，所以，劝他接手长华集团他肯定又要误解自己。
　　即不能拉进来又不能扔出去，真是纠结。
　　如意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喧嚣嘈杂的车鸣，心情变得烦闷拥挤。
　　李若愚默默开车，一直到两人进了房间，谁也不开口说话，然后共同进厨房忙碌，一起吃饭。
　　象这样相对无语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好多天了。
　　李若愚偷偷抬眼看向如意，如意也正望着他，两人目光一碰触到，便迅速闪开。
　　气氛压抑，如意再无胃口咽下一粒米饭，她放下碗筷。
　　李若愚悄悄用眼睛的余光扫到她的动作，顿觉满腹胀闷，丝丝缕缕的郁气，如细若毛发的钢丝，仿佛要刺穿整个胸腔。
　　是啊，她如春风，感觉到她的温暖，却看不到，也抓不住，她如秋花，美丽的在眼前绽放，却只能，相对无言。
　　难道，这一生，就这样无助的守候，无奈的等待？
　　李若愚的手微微有些抖，筷子悬在桌上，“如意，”他勉强笑。
　　如意刚站起来，听他说话，便又坐下，垂头，低低应道，“哦！”
　　“自从和你在一起，总有一个梦在纠缠我，”李若愚目光温润。
　　如意抬眼，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抹亮色，“什么梦？”
　　“挺荒诞的！”他自嘲，“我常常在梦中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古代将军，哦，就和你在桃林口堆的那雪人一模一样！”见如意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李若愚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许多，“那时候，我兵败刺杀敌军将领不果，被一古代小女孩所救，那小女孩很聪明，不仅懂得以火攻火草原中逃生，还精通许多现代化武器。”
　　“你是不是把她当妖孽了？”如意立即忘记了多日的烦恼。
　　李若愚笑，“你怎么知道的！”
　　“古人，都不开化！”如意不屑。
　　“呵呵，还真让你说对了，我现在不这样想，不过，在梦里，真是如你所说，是啊，一个小孩子，能够在荒草原中生活那么长时间，聪明的过分，这的确令人怀疑！”
　　“哼！那是你们古人愚昧！”如意想这些来心中蛮不是滋味，故而冷哼。
　　古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若愚不解，见如意不太高兴的样子，立即揭过上章，继续向下道来，“是啊，那小女孩怕我扔下她不管，说自己是穿越人，以枪支弹药为条件，换我养她一生。”
　　“你就胡扯吧！”如意反驳，“古代那样的军事人才你会放过？”
　　李若愚俊脸一红，自嘲，“呵呵，还是你最了解我！”
　　如意见他突然沉默，问，“怎么不说啦？”
　　“怕你不喜欢听！”
　　“我喜欢听，不过是发表个人见解而已。”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如意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李若愚松口气，“然后，她和我在军队中生活，向我学武功，然后 ，然后……”他又说不下了。
　　“怎么啦？”如意皱眉。
　　李若愚盯她看了一会儿，脸皮愈发红起来，“我觉得，她长大后和你很像！”
　　本来就是我！如意催促，“然后什么啊？”
　　“然后，然后，当然是她喜欢上了我。”
　　如意一头黑线，挖他的老根，“对了，在古代象你这么大年纪，是不是该妻妾成群了？”
　　李若愚一脸茫然，“没梦到啊！”
　　囧，可真有他的，把该记得的全忘了，好吧，就听他下面如何臆造吧，如意不耐烦，“继续，继续！”
　　“后来，皇帝在我的新婚之夜把她抢走，我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把她救了回来。”
　　“从此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快乐的生活！”如意讽刺，“没后来了？”
　　“还有什么后来？”李若愚迷惑，这是多么美好的大结局啊！
　　“这电视剧编排的，真好！”如意好笑，收拾干净，上了一会儿网，便起身去洗澡。
　　也是，这梦做的，确实象电视剧！李若愚发了一会儿愣，才想起，快到一个月的求婚期限了，如意会不会答应呢？
　　虽然他很清楚，如意肯定不会答应！她现在还和自己在一起，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李若愚苦笑着摇摇头，从卧室的柜子里取出一袋东西，悄悄来到昏暗的阳台，观察一番，然后迅速的跃出窗口，沿着泄水管道攀沿向上，不过五分钟，便来到楼顶。
　　他把电波接收器放在固定兜圈与管道的连接处，并把白天买到的那袋无色滑石膏小心的撒在泄水孔周围，然后，又顺着管道回到房间内。
　　那滑石膏的好处就是，无论谁想在此泄水口处搞什么鬼，都会被它滑倒，而一旦发生这样的事，就没人会在此处有其它举动了。
　　李若愚刚返回客厅中坐定，只听浴室的门吱呀打开，如意身穿浅杏色浴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她胡乱的将长发用盘固到头顶，有几缕撒下来，搭在她白皙柔软的脖颈上。
　　李若愚怔望着她，目光一直随着她薄棉质下玲珑的身体曲线转动，喉头渐渐发紧。
　　如意发觉，瞟了他一眼，温柔地笑笑。
　　李若愚胸口瞬间暖成一片，他目光如水，情意绵绵的望向她，“如意，你说，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我梦中女孩是一个人呢？”
　　如意想了想，“那女孩叫什么？”
　　李若愚又开始迷茫，尴尬地笑，“不记得了！”
　　他把不利于自己的记忆全部抹除了，好个自私地人！如意心头梗了一下，半垂下头，把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
　　李若愚的目光越发温润，“如意，你说，有没有前缘再续呢？”
　　如意怔住！
　　有，当然是有，可是，案情真要是走到最后时刻，他真的不会计较自己把他父亲送上断头台么？！
　　“如意！”见她默默发呆，李若愚又叫了她一声。
　　如意抬眼，与他四目相对，蓦然感受到他压抑地痛苦与期望。
　　其实一他直在单方面努力，想跨过这座高山，而自己地退避，却使得这座高山连绵不绝。
　　“有吧！”如意不想再伤他的心。
　　“你说我们是不是呢？”他达到目的，松口气，唇角开心地勾起来，满室灯光，都因因他的笑容而格外灿烂。
　　还有什么比坚持更令人感动！如意抬起如波双眸，很肯定地道，“我觉得是！”
　　所有郁结在胸中的块磊，突然间烟消云散，李若愚动情的凝望着她。
　　其实，与她联合起来才是最合理的！毕竟，她站在正义的一方。
　　自己身为男人，亦是社会中的一份子，在正义与邪恶、亲情与王法面前，还要犹豫多久呢？！
　　何况，曹顼庭确实有罪，他今日的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与痛苦之上，他违反了这个社会人人都应当遵守的共同法则。
　　而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既然曹顼庭背后的势力一直在关注自己，如果仍然退缩地话，只怕，曹顼庭和自己一生都会受‘僵尸’的困扰。
　　想到此，李若愚果断地说，“如意，他如果再找你劝让我回长华集团任职，你就安排一下吧！”
　　李若愚对曹顼庭如何称呼有点纠结，如果直呼其名，那就太没礼貌了，如果称爸爸，他又不称职！只好以第三人称来替代。
　　“为，为什么？”如意下意识的捂住口。这句话实在多余，可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要能够相互信任，理解，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和你在一起，我从没后悔过，永远也不想后悔。”李若愚双眸变得愈发坚定，“我会迫使他自首，但是，不是你！”
　　如意惊愣片刻，而后垂头不语。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觉分布在租屋周围的人，李若愚继续提醒，“如意，外面猫多，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些！”
　　如意心头一震，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若愚，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李若愚走过去，牵着她的手进了卧室，将自己的过去简略回忆一番，最后说，“他身后的黑势力，已经延伸到海外。当初，除了我母亲临死之言，其实我也在害怕，如果国家没有真正觉察此事的时候而妄动，不仅会害了许多无辜之命，还会打草惊蛇。”然后他仍忘不为曹顼庭辩解，“他有身不由己之处，希望你们能理解。”
　　李若愚这么说是很合情合理，但是，他当初可没想那么多，非本作者对他揭露贬低，实在是人不可能预算出所有生活轨迹的细节。就如一个杠杆，机缘巧合中选定的某一个支点，很可能撬起整个地球，而原因，却往往是结果出现后才能总结得到。
　　所以说，聪明人都懂得相时而动。
　　如意却相信了他的话，心下暗暗吃惊。难道，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棋子放在落霞山，等待被人启用？
　　于是她好奇地问，“这是你早有预谋的？”
　　李若愚诚恳的摇摇头，“并不是我先知先觉，而是他非常自私，其实在他心目中，无所谓‘黑白’问题，他更喜欢以经济利益来决定方向与站位，他绝对不会把到自己手中的东西扔出去，长华集团也绝不会落到别人手中！所以我才会耐心等待。”
　　怪不得他一直勤奋的修习武功，原来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前提是，曹顼庭必须已经离开人世，这使他不会背上杀父之名。
　　说他父亲自私，其实，他也有太多的算计，好在他的自私之处无伤大雅，可以忽略不计。
　　如意故意揭穿他，“你就不自私？”
　　李若愚登时羞地满脸通红，嗫嚅，“嘿嘿，嘿嘿，也是！”
　　任何人做事都有各自的理由，只要出发点是好的！试问，谁人又不‘自私’呢？何况，李若愚的决择，除了对自己无私的爱，还将对案情的发展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胡说的，其实我想说你很聪明！”如意看他当真，立即改口。
　　如意的眼中没了往日的冷漠，李若愚也随之开心起来，颊上的红晕渐渐消退，笑着说，“我们还需要几日冷战，然后，我再进入长华集团！”
　　现在还没办法应允他什么，但感动却是无法言喻的，如意垂头不语。
　　虽然如意对自己身份依然讳莫如深，但她的表现，已经足令李若愚满意。

　　第22章　飞鸟同林

　　从内心讲，颜如意还是愿意相信李若愚的诚意！可是，这事情太突然，冯也诚能接纳他么？她有些茫然。
　　斟酌了几日，如意才与冯也诚联系，把李若愚觉察自己身份的事向他做汇报。
　　冯也诚思讨良久，“他比你聪明，知道的也多，应势而变吧！”
　　并没有想像中的愤怒与指责，如意惭愧，“爸爸，我很没用！”
　　“算了，世事难料，你不怨爸爸就行，爸爸起初并没有那种心！”虽然女儿不说出来，冯也诚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看来，他也知道不少，如意道，“还是把便衣们撤走吧！”确实，总被人监视的感觉，不论他是敌是友，很难令人心情愉快。
　　“这是迷魂阵，怎么能说动就动！”冯也诚终于开始表示自己地不满，“你也要学会沉得住气！”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如意很难过。
　　如意其实并不是做的不够好，只是遇到了李若愚，李若愚要比想像地聪明地多！
　　面对这件意外情况，就是冯也诚，也不知道要向哪个方向发展了，“机缘巧合啊，除了你，全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和颜如意如此相像的，也是天意吧！”他语气虽很淡，却有凉凉的悲哀，
　　如意亦感觉了他的不安，于是尽量把事情向好的方面说，“其实，有他在，可以提前几年把我国的黑帮扫清。”
　　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冯也诚倒也没急躁，毕竟，它还没发展到糟糕的地步，于是他问，“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这样，我的身份不就更可信么！”
　　冯也诚正要斥责她冲动，这时门铃响起，如意知道李若愚回来了，一本正经道对冯也诚道，“报告司令，有情况，撤啦！”
　　冯也诚哭笑不得，其实他想问她为什么会突然爱上李若愚，难道爱情也会变么！而且变得这么快？
　　望着黑了屏的手机，一向清明的他，也有些茫然。
　　李若愚虽非恶人，可是，以他这么多年的表现，究竟是不是利用如意为曹顼庭脱罪呢？！
　　冯也诚猜的不错，李若愚是有为父亲脱罪的心。
　　他一直认为，曹顼庭起初受人胁迫才走上犯罪的道路，只要他能主动自首，政府必定会宽大处理，也不至于非要处以死刑。
　　此时，他正站在门外，委曲的等待如意来开门。
　　原来，五日前，他因要放弃长华集团继承权，与如意吵翻后，终于又耐不住寂寞，在如意的租屋外转悠了两天，便乖乖的回来了。
　　如意冷眉冷眼的堵在门口，“想通了没？”
　　李若愚尴尬片刻，随后恼怒道，“你怎么这么狠心！”
　　如意立即要关房门，李若愚抢上一步，把腿卡在门缝里，然后两人一在门里一在门外的吵起来。
　　如意斜着眼：“人如其名，果然愚钝！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你又知道什么！”
　　“不论原因是什么，曹顼庭是不是你爸？”
　　这点不能否认，李若愚两眼喷火，极力忍耐自己。
　　看他不语，如意冷笑：“你继承公司是应当的，难道还要白白便宜那狐狸精，凡算聪明的人都明白的道理，跟你说一千八百次，还是白说！”
　　邻居有的开门探头要看个究竟，李若愚不得已，生生挤进门去，边低声下气的乞求，“外面闹什么，回房间里说。”
　　如意拦不住，外面仍听到她高声叫，“出去，混蛋！”
　　然后门就咣当关上了，看热闹的人也没了意思，把头又缩回壳里。
　　分别这几天，李若愚就好像隔了三秋般，顺势就将她揽在怀里，先猛亲几口，然后在她耳边调侃，“可以拿影视金像奖了！”
　　如意‘嘿嘿’挣扎，李若愚按住门左的控制键，徐徐拉下窗户上的隔板。
　　此时，就算远处监控的人用紫外线，也看不到这室内的情况了。
　　而楼顶上要安装电波接收器的人，因不小心差点摔下楼，惊动了旁人，只好另换地方搞窃听。
　　当‘僵尸’向莫忧汇报后，他优雅的品了品酒红色的Johnnie Walker（尊尼获加），嘴角勾起一丝嘲笑。
　　内心暗暗讽刺政府便衣真是白痴，同时命令撤回监视李若愚之人，因为他已经看到，李若愚入网了。
　　翌日，曹顼庭便得到李若愚同意回长华集团的消息，不禁喜出望外。
　　下午，他约如意带李若愚到天津海鲜城聚餐。
　　李若愚仅穿一套普通的浅亮纹灰色西装过来，却仍掩不住的他由内而发的高贵气质。
　　他见到云想，便要厌恶的扭过头去。
　　如意一脚踩到他皮鞋上，并瞪了他一眼，李若愚才尴尬的半红着脸对云想点点头。
　　曹顼庭看的真切，不由倒吸口凉气。
　　随后，如意又逼迫李若愚去见他的父亲，而且又用同样的手法。
　　典型的阴盛阳衰，这还了得！曹顼庭又吃一惊！
　　如此下去，将来儿子还不得任由这女人摆布！！！
　　不过，他还是相当满意这个结果，李若愚虽然有些勉强，毕竟，多年来终于又等到的一声‘爸爸’让他不由老泪横纵，失态的抱着儿子不肯撒手。
　　四人上了加长林肯，前后有五辆黑豹保驾护航，上了高速，直奔天津。
　　李若愚与如意坐在后座，头一直扭向窗外，表情漠然。
　　曹顼庭抑制不住内心的快乐，不时回头问他一些无聊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很巧妙，答案只用‘嗯’和‘是’就足够了。比如‘若愚，你看今天天气真好！’，‘若愚，刚才渤海弯来电话，说有新出海的鳎目鱼，味道肯定不错！’
　　即便如此，李若愚仍要装听不见，在如意的隐暴力下，才不得已从鼻孔里哼几声算是回答。
　　曹顼庭不仅不觉得李若愚无理，反而怪颜如意多事，并开始过河拆桥的想：这个颜如意思想太不纯正了，和儿子的婚事，他需要再好好考虑下。
　　云想坐在曹顼庭里侧，身穿天蓝色蕾丝边针织衫，浅棕格子裙，神态像个公主，对眼前的一切好似并不关注。
　　偶尔如意和她说谈，她也不过当听客，点头笑笑而已。
　　渤海弯是天津塘沽区蔡家铺小渔村里一个著名的海鲜楼，它建在离海岸一公里背风处，用充气皮筏飘浮，上铺防滑木板，房间皆是原木设计，古朴而又温馨。
　　此时，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飘浮在染成蔷薇色的海面上，万点金鳞霍霍跳动，周围的一切都似笼罩在金红的焰火中。
　　四人坐定，服务员迅速的摆满以斤计单位重的对虾、螃蟹及深海鱼，这种深海鱼，出水即死，所以要吃鲜活的，价格也就贵地惊人。
　　李若愚静静的听着曹顼庭激动的表白和许诺，漫不经心的望向拱形窗外。
　　天际处，还有一线玫瑰色的余晖，随着它渐渐的消失，整个天空和海面也跟着暗淡下来，颜色一层层变幻，从玫瑰紫、葡萄灰到黛青，最后完全归于夜的沉寂。

　　第23章 步步深入

　　接下来，曹顼庭为儿子重新安排了住处，配了辆Ｓ线黑色奔驰，将自己旗下的上市公司股票转给他３０%，使他成为集团内部董事，并直接任命他为行政部任行政经理——即人力资源总监的助理。
　　虽然行政部在公司里占据的位置并不重要，而且多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但如果能妥善处理好横向及纵向的各部门之间关系，对于将要成为集团管理者的李若愚来说，是必经之路。
　　李若愚并不懂公司经营，纯粹是曹顼庭拿鸭子硬上架，好在人力资源总监有自知之明，有些工作，得体的替他办去，然后再通知于他。
　　何况，因为李若愚与曹顼庭的特殊关系，对于鼻子比狗还灵的各部门总监们，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敢难为未来的董事长。
　　人力资源部这个总监觉得工作越发好干了。
　　李若愚倒是趁此机会，熟络了许多部门，并逐渐深入到具体工作中。
　　与如意相反，此时李若愚处在长华集团领导地位，自然站的高望的远，他敏锐的发现，长华集团无限制的扩张，却资金依旧丰厚，那么，这批资金来自于哪里？
　　他逐一研究了长华集团分布在十五个省、四个直辖市的下属企业，期中有盈利的，也有亏损的，就算整体盈利，有银行强力支持，这么大的流动资金，也是很惊人的。
　　何况，国内的消费水平毕竟有限，曹顼庭为什么不向海外发展呢？
　　李若愚把长华集团旗下八十多家企业的摸底情况做了总结，然后来到曹顼庭办公室，“董事长，我发现我们公司的盈利与上报国家的税收不符，是不是重新调查一番，将其规范到法律范围内？”
　　曹顼庭拍着儿子的肩膀，笑，“若愚，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来，过来坐，我们一起研究。”
　　董事长办公室左边还有一个比较私人的空间，浴室、健身房、酒吧等一应俱全。
　　两人坐到吧台，曹顼庭为李若愚倒了杯干邑，“若愚啊，你过去没有接触过公司事务，不明白也正常，现在，所有企业都有两套账本，一个是应付检查之用，一个是公司正常的收入支出。”
　　“电子商务实行了这么多年，难道我们能逃过它的监督程序？”
　　“非也！”曹顼庭摇摇头，“有谁会傻到从网上留下做案痕迹，其实，公司的帐薄是用人工完成的。”
　　“哦！”李若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曹顼庭对儿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怕他仍不太明白，继续道，“自从经历了２００８年的金融危机以来，各国充分认识了政府有形调控的好处，所以，至今世界经济仍然在使用政府有形的手与市场无形的手这两种调节手段。”
　　这点，李若愚明白，他点点头。
　　“不过，经济有计划就会造成国家税收的计划，我们公司在上缴国税时，如果超出了计划，镇财政机关会把多余的部分退回来。”
　　“为什么？”李若愚很好奇。
　　“这才能体现计划经济么！”曹顼庭微笑着与他碰了碰酒杯，“上级税务部门给镇政府下达的税收指标，是逐年增加的，如果一次性缴纳太多，税金基数突然变大，第二年完成起来就会相当困难，所以，镇里只按照指标收取资金，我们也要根据税收指标报表。”
　　“这么说，政府调控就不能全面反映社会整体经济情况了？”李若愚微微皱眉。
　　“那倒不是，凡事有利必有弊，至少它可以缓解企业主的部分经济压力，并把这部分多余的钱投入到经济循环中，在他们赚钱的同时，也为国家解决了头疼的劳动力就业问题，这是互利双盈，国家也不傻。”
　　能在儿子面前阐述这么高明政治经济论题，是比较自豪的事，曹顼庭忍不住继续道， “我们的政府一直致力于最底层劳动者的就业问题，企业不仅要严格遵照劳动法的规定，不得克扣、欠发工人工资，而且在任何严峻的经济形势下，只要企业没到破产的地步上，都不允许随意裁员，如果企业裁员达１５%以上，国家就会出面干涉。”
　　“孔子曾言，有国有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这么做，会不会加剧社会的贫富不均？”
　　曹顼庭点点头，“当然，不均是个很普遍的社会现象，并与个人能力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国家虽然不时通过税收来调节，但也默许能者多劳多得。”
　　“这么说，长远来看，企业的负担也是不小的，国外也是这种经济体制？”李若愚想了想，又问。
　　曹顼庭摇头“这与国情有关，在国外，总统候选人需要大财阀的支持，并要把就任以后的经济及社会战略部署说的冠冕堂皇，才能获得选民，所以，他们在研究经济方案时自然会优先考虑大财阀利益，而我们国家不会，中国自古就注重防腐倡廉，官员们需要一步步靠多年的政绩坐上相应的位置，比如你爷爷，清正廉洁一辈子，就是其中的代表啊！”
　　曹顼庭说到这，突然嘎然而止，面色变得极不自然。
　　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把话题扯到这方面，也许，在曹顼庭心里，父亲的光辉形象永远是他引以为荣。
　　李若愚只当没看到，继续问今天的重点问题，“既然国外做企业更轻松，您为什么一直在国内发展？”
　　曹顼庭手指轻轻点击着案面，想了想，才道，“这是他们内部的规定，我不能不遵守，你明白就好，以后不可多过问，免得招来无妄之灾。”
　　原来，他也想洗黑，可是，那群人会听之任之？
　　李若愚抿抿嘴角，“其实，我一直担心您！”
　　曹顼庭听了这话，无比贴心安慰，感觉眼底潮潮的，“若愚，爸爸一定会为你打下中国最大的商业帝国！”
　　“哪有那么容易，”李若愚亦是感慨万分，“我发现我们公司扩张过快，里面有许多弊端，是不是应该停下来整顿？”
　　“公司内部有积留问题我也清楚，你一旦有成型的方案，就去处理吧，不过，公司基础建设不能停！”
　　“为什么一定继续搞固定资产投入，您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李若愚莫名有些激动，急切的问。
　　曹顼庭一直清楚儿子并无害已之心，所以思索了一下道，“黑钱，懂么？”
　　李若愚摇摇头。
　　“如今各国联合起来打击地下钱庄，银行系统日臻完备，联盟里许多走私贩毒的收入，便开始以民间借贷的分散方式，通过证券交易、低息贷款等形势，把它变为正常而合理的收入。”
　　“民间借贷？”李若愚依旧有些迷惑。
　　“对，这种方式可以有效的逃过国家银行和税务机关的监测。”曹顼庭笃定的说。
　　李若愚立即提出下一问，“它是怎么运作的呢？”
　　曹顼庭对他极端信任，故而也不相瞒，“它的程序续非常复杂啰嗦，所有资金都需要要落实到实体人头上，具体事务，都有专业人员操作，我只知其大概。”
　　以李若愚地判断，自然是把云想定为中国‘统一联盟’的首领，因此亦不再多问，告辞道，“时间不早，我先出去做事。”
　　曹顼庭后面叮嘱，“若愚，公司旗下企业的事务你慢慢插手，在裁员上，一定要慎重，这么多年来，长华公司员工只增不减，不要引起政府注意。”

　　第24章　渐生质疑

　　李若愚回到自己独立办公室，握着手机反复看一个号码。
　　那是如意的手机号，自从三个月前她去了金陵，一直不和他联系，以现代的交通发达程度，她就算天天跑北京花费的时间也不过是个把钟头，她真的比自己还忙么？
　　其实，李若愚所想自然也是如意所想，而如意比他考虑的更复杂。
　　这场战争，貌似已经变成李若愚与曹顼庭之间的父子之争，如果站在爱人的角度，如意确实应当避嫌。
　　可是，曹顼庭毕竟犯了国法，身为警官，她有责任，有义务维护法律的正义。
　　李若愚即不揭露她的身份，又不让她插手曹顼庭之事，况且李若愚又是比较愚孝的人，难道，他并不想将犯了罪的父亲送到公正的审判席上么？
　　是啊，过去，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会不会在利用自己呢？
　　如意左思右想，觉得先冷却这段感情最合适。
　　李若愚就恰恰感觉到了如意这种不信任的情绪，于是，傍晚他飞到金陵。
　　曹顼庭是个典型的忘恩负义之人，他心里除了自己与儿子，就再没别人。
　　如今李若愚回到他身边，他就忘了谁的功劳，所以，如意现在仍旧睡在她狭窄的一室一厅房子内，不久，又被派往金陵。
　　曹顼庭是过来之人，非常明白时间的巨大作用，他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李若愚对颜如意的感情经不经得起考验。
　　毕竟，李若愚过去一直单独生活，思想上可能还比较天真，所以颜如意才入得他的眼，而一旦接触了这个花花世界后，他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人生！
　　到金陵后，如意拿到会计师证书，担任金陵商贸有限公司的财务部总监。
　　脚不沾地的忙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扶持金陵商贸集团正式上市，不过，如意还是没有查明，长华公司如此丰厚的资金究竟来自何处。
　　午后，她心情愈发烦燥，穿上外套，来到公司对面的露天休息广场。
　　又是一年的春天，脚下的小草已经返青，公园内嫩黄的迎春花在细细的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花草的清香。
　　如意靠在木排椅上，轻轻啜着咖啡，望着高楼大厦上悠远的蓝天，神丝渐渐被经过身边导游小姐的话语吸引。
　　这是一群北方来的旅游团，饭后在在此休息。
　　只听导游小姐甜美的声音传来，“明天我们要去的景点是颜真卿的墓，它在江苏省句容市行香乡龙山村的龙山南端。那里山峦起伏，茂林修竹 ，涧泉流水，幽静开阔，安息着他那享誉千古的伟大灵魂。现在，我们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去购物、或去博物馆。”
　　颜真卿？——如意脑中灵光一闪，想了片刻，走过去对导游小姐先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并决定跟团去句容。
　　在江南小城——句容城东30里外，有一片微微突起的山丘，位于行香西南，名龙山。我国的历史名人颜真卿就葬在此地。
　　龙山虽然不高，却充分显示的江南山水的特点，人行在其中，就像踏进了一幅云烟满轴的水墨画里。
　　颜真卿的墓地就在龙山和虎耳山两山的交会处，坟墓前方平坦开阔，背有半山相依，整个墓地形似一把交椅，据说，这里是茅山的山脉的 ‘龙地’，风水极好。
　　墓园内遍植苍松翠竹，涧泉流水，蔚然有致。不过，由于年代久远，墓园内其他颜氏后人都已经考证不清了。
　　如意寻了一方长石凳坐下，背靠着身后的青松，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有风拂来，如诉如泣，入肌寒骨。
　　如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抬头，只见阳光透过松叶，碎金断玉般的闪烁着，斑驳的落在身上，如往昔的记忆。
　　莫名的悲伤从心底涌起，丝丝缕缕，缠绞纠结，她低声喃喃，“真是自私啊！”

　　第25章　民间借贷

　　旅游团很早就离开了，如意坐到天将晚，才乘坐ＴＡＸＩ回金陵酒店。
　　此时，李若愚正在酒店门口焦急的等她，一见到她这么晚回来，难免有些恼怒，责问，“你怎么又关机？”
　　“哦，总经理来了，”如意客气，“对不起，休息时间内，不喜欢被人打扰！”
　　满腔的热情就这么被她这生冷的话语浇灭，李若愚抿着嘴，目光深暗的看着她。
　　只听如意又道，“您如果没事，我先上去了！”
　　李若愚仍不语，拧眉怒视着她，如意有些意怯，解释，“对不起，今天我很累，想早点休息。”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进了电梯。
　　李若愚踌躇片刻，从安全通道中快速追上去，当如意打开房门，他正好挤了进来，并随手把门关上。
　　他主动揽住发僵的如意，“如意，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如意挣扎着摇头，勉强笑，“没有！”
　　哪知李若愚抱的更紧，气息有些急促，在如意耳边喃喃道，“如意，如意，我想你，我想你了！”
　　唉！真是冤家啊！如意心下长长叹了口气，阻止他的骚扰，“若愚，我，我今天不行，我，我来了！”
　　真是拙劣的理由，李若愚突然笑了，撒娇，“我就亲几下嘛！”
　　如意无奈，只好说，“我，有点饿了，我还没吃饭！”
　　“我下了班就赶过来，一直在等你，也没吃呢。”说完，李若愚喧宾夺主，叫来外卖。
　　如意兴致不高，大多是李若愚问一句答一句。
　　李若愚吃完，拉下隔板帘，如意惊问，“你，你干什么？”
　　李若愚眉头挑起来，报怨，“你这女人！是不是太过分？”
　　如意垂头。
　　“又想和我分手？”李若愚靠近她，气息灼人。
　　如意本能摇摇头，李若愚嗤笑，“算了，你不用这样，你瞒不过我，可是，你不应该怀疑我地为人。”
　　如意听了他的话，顿时觉得满腹委曲，眼泪不听使唤地涌出来，吧嗒吧嗒落到地上。
　　其实如意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而且还这么小女人的，内心强烈鄙视自己，就算他为父亲开脱，难道法律就没有正义性可言么了？为此分手也没什么难过的啊！
　　李若愚怔了怔，伸手抚她的头，“真是傻女人！”然后坐在她旁边，哄劝，“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不好受，我来找你是因为有问题不明白，希望你这大会计师给予解答。”
　　“你问吧！”她低声说，
　　“你听说过民间借贷组织么？”
　　如意警惕的抬头，李若愚爱怜的替她擦去挂在眼角的一滴泪珠，笑着揶揄，“看看，脸都花了！”
　　如意本来就不是有什么情调的人，只听了李若愚前句话，不由紧张地问，“你查到了什么？”
　　“长华集团能做到今天的程度，是黑钱造就的，而黑钱的来源，是分散在我们国内的民间借贷组织，你具体查一下，他们是如何逃过经警的法眼的。”
　　民间借贷是一种社会集资性组织，现代也可以称为担保公司，其借贷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却因灵活多变，很得中小企业和证券公司的青睐。
　　如意说，“民间借贷组织是化零为整进行借贷的地下金融组织，他们的借款合同中一般只约定贷款本金及贷款期限，不涉及利息问题，而其利息收入一般都采取现金收取或者直接本金抵扣方式。”
　　李若愚细细想了想，“如果单纯的以民间金融形式存在，恐怕不能长久。”
　　“是啊，需要借壳，”如意被他提点，有些恍悟，“需要借壳公司。”
　　“我查过，有些担保公司就有类似性质。”
　　“不是担保公司，”如意否定，“担保公司受法律保护，税务机关对他们查处的很严，时间长了必然会出现蛛丝马迹，所以，进出口贸易类的公司应当最可疑。”
　　“以你分析，这么大资金周转，经警们会不注意？”李若愚反驳。
　　也是！如意默然，想了想道，“这些让真正的经济专家去研究吧，我搞不来。”
　　李若愚坏笑，“怎么又相信我了呢？”
　　如意恼，“你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过问题么？”
　　“我一直考虑你的感受，是你却没考虑我的，”李若愚拿过她的手，目光灼热，“我，也需要你的支持！”
　　冯也诚得到这个关键性的消息，立即秘密组织人员分析研究。
　　有位学者提出：要想这么大资金正常周转流通，除非如印度宰相达依尔向国王讨麦子一样，利用指数倍增长的原理。
　　简单的说，就是把一元钱以入股的形式投入到企业中，因为一个盈利的企业最长的流通周期不过是三年，三年的时间，这一元钱就变成了二元或者三元，也可能是一点五元，平均下来，只以二元计，然后把这二元再分别投入到企业中，三年后，变成四元，二十年后，以保守的数字估计，利润就会翻成一百零五万倍。
　　冯也诚晒笑，“这不过是数字游戏，现实绝不会这样。”
　　学者肯定，“当然是数字游戏，容易让人疏忽的数字游戏。”
　　冯也诚恍悟，得意的笑，“高，确实高！”
　　紧接着，他指示如意，想办法让渐渐掌握长华集团实权的李若愚把罗清泷从诚诺公司挖过去。
　　冯也诚已经看到，李若愚很配合政府工作，在处理长华集团涉黑事件中，一直稳中求进，在不以伤害长华集团经济利益的前提下，抽丝剥萤，将其坏死的肌肉一点点剔除。
　　所以，李若愚需要精通各种经济案的罗清泷的帮助。
　　李若愚听取颜如意的建议，经过周密安排，亲自到宜嘉把罗清泷挖过来。
　　罗清泷现在是于心洁的左膀右臂，突然间被人撬走，诚诺公司简直如失了半个江山。
　　于心洁直接找到李若愚，怒斥他没有商业道德。
　　李若愚挑眉冷笑，“于董事长，自古商场如战场，优胜劣汰，您要这么来跟我讲道德您来不如回家抱孙子！”
　　这时，冯玉诺生死不明，公司连续遭长华集团恶意收购，李若愚的话正戳在于心洁疼处，以至于后来一直对李若愚耿耿于怀。
　　而冯也诚为了家庭的和睦，国家机密，也只能附和老婆，釜底抽薪地把黑锅彻底甩给李若愚。

　　第26章　相守不易

　　云想在离开九远公司时曾对莫忧说过，“曹顼庭可能对咱们联盟不利，你是不是采取些行动。”
　　莫忧半张脸隐在略长的头发下，嘴角一勾，“你有什么对策？”
　　“你利用‘统一联盟’二少爷的身份，强迫长华集团整体上市，买断其１５%的股份，然后问鼎董事会，达到直接控制整个长华集团的目的。”
　　这事如果要行的通早就办了，还用她来提醒？
　　莫忧把球踢回来，“曹顼庭对你比较上心，你去劝劝他！”
　　看来，莫忧肯定与曹顼庭就某事达成了一致，云想只好窝回曹顼庭雨辰宛的宅郾，过着无聊的贵妇生活。
　　现在，只有与曹顼庭结婚才是走出困境的唯一办法。可曹顼庭现在好像已经忘了以前提过的结婚请求，云想心里很着急，有时委婉的催促，曹顼庭只是笑笑，“你不要急，等把若愚的事忙完，就操办我们的。”
　　云想觉得这样拖下去不行，过了几天，她以无聊为由，提出家庭聚餐。
　　这点小小要求，曹顼庭自然乐意成全。
　　周六下午，如意飞回北京，李若愚接机，两人一同来到香格里拉饭店的包间。
　　曹顼庭和云想早早在此等待，李若愚态度虽然冷淡，但已没有先前那么排斥了，所以在如意调动下，气氛渐渐融洽浓烈，云想趁机说，“庭，你看，两人多恩爱啊！”
　　曹顼庭只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云想又道，“若愚，你们的事什么时候操办啊？”
　　李若愚皱皱眉，冷声道，“早呢！”
　　云想依旧笑，“还是快些办了，如意，是不是啊？”
　　如意脸一红，尴尬地嘿嘿。
　　李若愚内心深处是非常讨厌云想的，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实在不屑与她说话，可是刚才地回答，难免会伤了如意的心。
　　路上，他边开车边问如意，“今天没生气吧？”
　　如意奇怪，“为什么生气？”
　　“就是，结婚的事，我没答应。”李若愚小心地察言观色。
　　“没，”如意笑。“小心眼！”突然发现车停在希尔顿酒店门口，如意惊，“哎，你怎么把车开这儿来了？”
　　“我把你的租屋退了，和我住一起吧！”李若愚不待如意回答，便下了车，跑过去替她打开车门。
　　如意有些不高兴，“你事先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我要是商量你能来么？！
　　李若愚呵呵笑着把车钥匙扔给侍者，强势的把她抱出来，低声威胁道，“是我抱上去还是走上去？”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子影响多不好，如意只好屈服，“走，走上去！”
　　他这才满意的放下她，仍怕她跑掉似的，紧紧拉着她的手。
　　李若愚的房间在２８层，一进门，便是６０平米的大客厅，它采用黑白结合的装修手法，显得即朴素又神秘。
　　卧室里仅一张大床，床边放一书柜。
　　如意发了会儿愣，问“怎么一张床？”说话间，她已被李若愚打横抱到浴池。
　　如意瞬时满脸通红，“你，你，不要这样！”
　　“这里足够我们两人洗澡！”他暧昧地轻笑，强吻如意的红唇。
　　如意报怨，“你怎么整天都是这种龌龊地想法！”
　　李若愚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抬眉，“我是正常的男人，难道你不是正常女人？”
　　如意噎住，见他又开始侵略，便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没带药！”
　　“只一次不会那么巧。”他抬起湿淋淋的头望向她，明眸似水，勾魂动魄。
　　如意其实也很想他，受他眼神蛊惑，手情不自禁放在他脸颊，轻轻摩挲，“你真的不后悔么？”
　　李若愚这时已经没心思想别的了，他一边啄着那浅粉色红唇，一边问，“后悔什么，为什么后悔？”
　　如意听后，心情温暖了许多，渐渐回应他的热情。
　　两人许久没在一起，难得身心轻松的相拥，于是从浴室一直战到床上，才气吁吁的偎依在一起。
　　李若愚年轻气壮，一会儿就恢复了精力，他捻着如意的柔顺的长发，把头放在她的肩窝，含笑望着她的侧脸，轻轻说，“如意，我很幸福！”
　　如意双颊微红，勾了勾唇角。
　　见她略有丝忧郁的脸，李若愚抬起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问，“如意，云想的父亲云澄是我的杀母仇人，又曾是我国联盟分部的部长，所以我一直怀疑云想现在是女承父业，说说今天你对她的感觉！”
　　如意想了想，直言不讳，“其实，我看她更象傀儡，我觉得，还是你父亲才是联盟内中国部部长。”
　　李若愚皱皱眉，“可是，我刚来北京时，就受到人的监视，那些人，绝对不是我父亲派去的，直到我回到长华公司，他们才撤离。”
　　他所说的那些人，极可能是特警。
　　如意沉默。
　　“你为什么怀疑他？”李若愚一肘撑起身体，侧面打量她。
　　这还用问？！如意眨眨眼，“目前，他最值得怀疑！”
　　李若愚扑通放倒自己，表情坚定，“不是因为父子关系，我就为他开脱，我觉得不是他，应该另有其人，我会查出来的。”
　　自己无辜的被绑架，母亲成了杀人嫌疑，还有最近得到的消息，杜雨轩被人先奸后杀，封于铁筒沉于江中，死状凄惨，这不都是曹顼庭一手造成的么！
　　何况，云想看上去极怕曹顼庭，难道，中国‘统一联盟’部长会怕自己的下属？？！鬼才相信！
　　如意坚持自己的观点，“长华集团很可能还有第三本黑账，等你父亲交给你时，就会真相大白了。”
　　李若愚不想对没有出现的结果与如意争执，只了无情绪的哼了一声。
　　如意听了，却觉得心脏蓦的收紧。
　　他抿抿嘴角，不想在此事上纠结，于是问，“有关民间借贷的事，还没有查到线索么？”
　　“哦，全国的贸易公司多了，又不能打草惊蛇，哪有那么快！”如意模棱两可。
　　李若愚想了想，爬到她身上，俯看了她一会儿，笑，“小傻瓜，又多心了不是？”
　　如意正色道，“你不要总这么赖皮，这让我无所适从。”
　　李若愚皱眉笑，轻声问，“我很色么？”
　　他为曹顼庭开脱，如意已经非常不高兴了，何况，她最怕李若愚利用自己，暗中将所有罪责推到‘统一联盟’身上，而任另一个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从心底厌恶他为了转移话题而表现出来的轻浮，她脸上明显带了不耐烦，“我希望你的行为与思想都能站在公正的立场上！”
　　李若愚尴尬片刻，强调，“并不是因为你，我才这么做，也不要以为我把爱情看的比父子亲情还重！”
　　“是啊，我就知道，你这么做，实是想给他一个最好的结局，”如意推开他，肯定，“你是在利用我啊！”
　　“难道你没利用我？？！”李若愚只觉气血冲脑，反唇相讥。
　　如意沉默，翻过身体背对他。
　　“你和他有仇么？”李若愚眼神渐渐发冷。
　　如意只觉眼内潮湿一片，“他也杀了不少人，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是，我从没否认他的错处，可是，你们自诩正义之士，做出来的事都是光明磊落的么？！”背后传来一阵冷笑。
　　“你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不光明的事？”如意坐起来，怒目相视。
　　“我相信你没有，可是，指派你来的人当真没有么？”
　　当年，中国这么大地方，颜如意非要选择去落霞山，李若愚可不相信这是缘分造成的。
　　如意心底登时冰凉，“你这人太龌龊！”说完，起身离开房间，连夜悄悄离开北京，返回金陵。
　　李若愚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毫无表情的望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才闭上发涩的双眼，疲惫的喃喃道，“难道，我做的还不够么？！”

　　第27章　谁是老大

　　李若愚只想用事实，来证明如意所说是偏激的。
　　他与罗清泷细细分析长华集团总体经营状况后，把此项内容公布到董事会，并由市场部总监迅速制定了一系列改进措施。同时建议，减少家族管理，争取整体上市，用以适应多变的市场。
　　其它条款曹顼庭无条件支持，但要整体上市，这就意味着公司许多内部事务更要透明化，管理更加多元化，而一旦市场出现变动，极可能被人蓄谋收购，何况，曹顼庭资金充足，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集资。
　　李若愚却坚持认为长华集团固定资产投入过多，相应会加大运营成本，不如采用虚拟经济，利用社会中的闲散资金。
　　会后，曹顼庭把李若愚单独叫到办公室，“上市对于其它企业来讲，确实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好办法，但我们公司并不缺少资金，没必要又去承担一份社会风险。”
　　“我详细调查过集团下各个公司的盈利情况，并非如您估计的那般好！”
　　儿子急于要洗去长华集团的黑色，但目前时机并不成熟。
　　曹顼庭道，“若愚，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一直无偿使用黑钱开公司，想抽身退步，要等待时机。”
　　“您为什么不去揭发？”李若愚晶亮的眸里望向他。
　　是啊，只有他亲自揭发，才能获得宽大处理。
　　自首？！谈何容易！
　　曹顼庭听后，身体突然挺直，怔了片刻，才松软的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使劲眨了眨眼，声音悠悠的传来，“加入这样个弱肉强食的组织，一生在都在刀尖舔血，除了死，绝无安定的生活，许多人最后都会后悔，可是，没有回头路，回头也是死啊！”
　　“难道，您要我走您的老路？”李若愚嗤笑。
　　“不！这种生活不是我想给你的，”曹顼庭摇摇头，“我早就有了对策，但需要你支持。”
　　李若愚眼睛亮晶晶的望向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曹顼庭苦笑着回忆，“这个组织现在称统一联盟，存在已经４０年了，遍及世界各地，尤其它名下的杀手组织，号为僵尸，极其可怕，我曾亲眼见过，他们杀人时，哪怕自己手断了，头掉了，只要有一口气在，决不退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强调，“真的很残忍！”
　　李若愚的笑容渐渐消失。
　　曹顼庭继续道，“唉，就因为这个，我才一直不敢撒手公司事务，并非我一定要做独裁者，可只有长华集团实实在在的捏在我手里，我们才有利用价值，假若如你们所言发行股票，一旦被‘统一联盟’继承者获得３５%的股权，这长华集团，以后就不知是谁的了？！那你我父子之命，又将如何？”
　　他的顾虑确实有道理，但李若愚并不清楚‘统一联盟’的规模，所以有些不解，“政府岂能坐视不理？”
　　“管？哪有那么容易，”曹顼庭冷笑，“我见过听过的多了，这世间，向来是先出魔后生道，我不想当这炮灰！何况，统一联盟组织极其隐蔽，很少有国家知道它的存在，以我此时在中国的影响，也不过略知一二。他们的联系方法也很特殊，严格规定成员国之间互通消息，一旦被发现，这个犯规的统一联盟分部就会被推倒重来。”
　　想来云澄，定是死在这种类似的问题上。
　　李若愚若有所悟，继续问，“你们一直在做黑钱交易，不也要进行海外贸易么？”
　　“在中国，它由莫忧管理，我只负责把钱洗干净。”
　　“不是云想么？”李若愚愣。
　　只听曹顼庭道，“现在不是了，就算是，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唉，”他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我很对不起你妈妈，当初是我年轻气盛，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致使她……唉！”他又叹一声，“可是，那时长华如果真的破产，我一辈子就完了，所以才上了云澄的贼船。其实，云想的经历也很可怜，１８岁就被她爸爸卖给了一个老男人，你不要太怨恨她。”
　　看来，云想没少受曹顼庭折磨，李若愚点点头。
　　突然，他脑海中出现那个头发长长的黑衣人，眼前不由一亮，“莫忧是谁？”他问。
　　“他背景很深，是联盟创始人的外孙，日本黑社会头脑——山田太郎的次子，手下几十名僵尸，为人冷酷狠辣，却很有心机，懂得应变，已经被我巧妙的安排到部长那里。”
　　如此说来，曾经跟踪过自己的，一定是他。
　　“他会轻易的受您摆布？”李若愚自然不相信。
　　“我们之间，谁又能信得过谁呢？！只有使自己变得更强大，才不会被别人踩死。”曹顼庭感慨，“如今，我们这种平衡关系，是相互间的利益需要，我仍在为联盟服务，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不跨越这个雷区，大家就会和平共处。毕竟，如果我这棵大树倒了，他们至少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建立起新的组织，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他们绝不会做。”
　　李若愚不得不佩服曹顼庭的老谋深算，他笑道，“您说的对，现在联盟部长是谁？”
　　曹顼庭沉吟了一下，抬头，“青浅浅！”
　　李若愚大吃一惊，“青浅浅？”
　　“是啊！”曹顼庭肯定。
　　怎么会是青浅浅呢？？？李若愚有点蒙，他实在不能想像，青浅浅这样锦衣玉食的娇小姐，会与黑道之人有瓜葛。
　　不过，以她父亲与曹顼庭的关系，也说的过去！
　　如此说来，青父应该是联盟成员之一，当初他反对青浅浅与自己的婚事，不过是想把遵照曹顼庭的指示，逼迫自己继承长华集团。
　　李若愚心情越发沉重，越发感觉肩上的担子之重。
　　“想什么呢，若愚？”曹顼庭感觉到了他的吃惊，得意的向后一靠，“是不是有些出乎意料？”
　　李若愚点头。
　　“呵呵，这世界，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青浅浅做搭档，如果你配合，定会平安一辈子。”
　　李若愚笑，“您说的是不错，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结果未必会如意。”
　　说到如意两字，李若愚心莫名跳了跳。
　　“当年我把云想推到联盟部长的位置上，其实就是用来顶罪的。”曹顼庭实话实说，“只要与联盟有关的事，都是她下达的命令，而我，不过是胁从而已，何况，青浅浅对你一心一意，你说的话，她能不听么？！”
　　李若愚内心一片冰凉，如意猜的并不错，曹顼庭才是真的联盟部长。
　　过去，总以为他是受制于人，其实，他亦是幕后一只黑手。
　　一时间，李若愚胸中百味杂陈，很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联盟部长这个位置，你永远不要坐。”曹顼庭很严肃的提醒，“正所谓，天道三十年一变，统一联盟已经存在四十年了，基本发展到了顶峰，它已不甘心潜藏于幕后，想分享政治权利，呵呵！”他冷笑，“我看，它在这个地球上距离消失也不远了。”
　　“为什么？”李若愚不解。
　　“你听说过阿富汗，哥伦比亚的军事政变么？”曹顼庭眯着眼，“别看这两个国家亲中、亲美，其实，他们已经为‘统一联盟’控制。”
　　李若愚大为惊愕，不由问，“如果真的出现您所说的情况，长华集团能逃的过被铲除的命运？”
　　“我们的公司开始与‘统一联盟’并没有关系，在它最困难的时候，是你爷爷的老上级帮忙贷来资金，才勉强支撑住。如今，它已发展了二十余年，经得起调查。”曹顼庭很自信，“如果等到‘统一联盟’败落时，我们主动揭发，才是最佳时机，何况，做为民营企业的领头军，关系着部分地区的经济和社会稳定，国家定会从宽处理。”
　　说到底，‘统一联盟’利用曹顼庭的同时，曹顼庭亦从中获得了巨大好处，可是，仅仅用‘僵尸’就能控制住一个国家？？？
　　“您是不是在他们手中有把柄？”李若愚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哈哈！不愧是我儿子，聪明！”曹顼庭大笑，“是啊，他们有名单，各国成员的名单，如果把他们那点事抖落出来，死一百回都不冤！”
　　看着李若愚疑惑的样子，他继续解释，“‘统一联盟’的蓝色名单，由秘书长亲自保存，它记录着各国重要成员的所有经历，如果这些经历不足以被当地政府判三次死刑或者１５０年以上的监禁，在联盟内就不能升任高职位。”
　　看来，这‘蓝色名单’定是无比机密的东西，曹顼庭不见得知道它的下落，问也白问。
　　李若愚沉默片刻，嘴角突然勾起，“难道，我也在名单之列？”随后想到什么，又问，“青浅浅不至于做过违法的事吧？她怎么会胜任部长之位呢？”
　　“联盟内部有人欣赏你，所以把青浅浅立为部长，他们才支持。”曹顼庭是生意人，最精通互利共赢，自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当初莫忧提出要与李若愚见面时，曹顼庭就以立青浅浅为部长做条件，为儿子寻求退身之路。
　　莫忧何尝不明白曹顼庭所想，不过，李若愚是难得的奇才，用单纯懵懂的青浅浅做掩护，确实为上上之策。
　　青浅浅突然间坐到部长的位置，大概也是受害者吧！
　　李若愚脸上出现邪魅的笑意，“他们为什么相信我会为其所用，何况，‘蓝色名单’如果被政府截获，‘统一联盟’就不怕被一锅端？”
　　“你放心，‘蓝色名单’这么重要，又怎么会轻易落到政府手中！至于他们为什么相信你，你心里也应该清楚，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又怎么会为你妈妈报了仇呢！”
　　纯是颠倒黑白！李若愚心下冷笑，却不动声色，“是啊！您安排合适的时间，我见见青浅浅吧！”
　　他告辞出来，心绪繁乱，翻出如意的手机号码，看了半晌，无奈的长叹口气。

　　第28章　相知太难

　　不明真相的青浅浅在父亲的鼓动下，一步一步走入曹顼庭设下的陷井。
　　她先是被派往意大利总部学习，在那里的经历，简直就是她人生中最残酷的噩梦。
　　她被殴打被辱骂，被迫杀人，欣赏活生生的人，被强行灌入化参水后，目眦尽裂，痛苦的哀号，一寸寸化为血水。
　　她真的吓怕了，这种无数次在陷于生死边缘时的挣扎，无数次濒于悲观绝望时的解救，使她产生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精神障碍，她开始心存感激那些放过她的人。
　　这日，青浅浅在莫忧的陪同下来面见李若愚。
　　她身穿蓬蓬短袖外套，内衬荷叶边吊带背心，七分黑色裤，脸上带着得体的职业性微笑，“若愚，你早来啦？”
　　听她声音里已没有了往日幽怨，李若愚得体的替她拉开坐椅。
　　这时，一身黑色休闲装的莫忧主动道，“李先生，欢迎你回来！”
　　其实，李若愚在他们进门时，已经注意到这位个子不高，长相冷俊的男子。
　　如今，他以这样的方式说话，就已经亮明了他的身份，他应该就是莫忧——曾经追踪过自己的黑衣人。
　　李若愚故作惊讶，看向青浅浅，“这位是？”
　　青浅浅先是看了莫忧一眼，才道，“这位是我的行政经理。”莫忧没指示青浅浅介绍其姓名，青浅浅自然不敢乱说。
　　但青浅浅的那句‘我的行政经理’，已经肯定了李若愚的判断，他对莫忧展开真诚的笑容，伸出有力的手，“您好！”
　　莫忧被他灿若春花的笑容迷惑，怔怔的望着他的脸。
　　长眉如墨，星目似水，高俊的鼻梁下，菱唇微绽，妩媚亦不失刚毅。
　　造物主真是神奇啊，竟生出这般奇特的男子！
　　莫忧紧紧反握住李若愚骨节分明的大手，心中莫名悸动，他故意多握了一会儿，顺便轻轻摸了摸掌内丛生的厚茧。
　　李若愚并不知他有这爱好，只理解为相互合作愉快。
　　然后，他把注意力又转移到青浅浅身上。
　　如果细致观察，还是可以看出青浅浅的变化。
　　她的面色呈现不正常的红，言谈举止都有些畏缩，虽然一直在微笑，眼神却飘忽不定，偶尔散发着些许诡异。
　　她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单纯执着的女孩了，曹顼庭利用了她的爱情，控制了她思想。
　　都是我害得啊！李若愚胸中阵阵绞痛。
　　莫忧已经发现李若愚看向青浅浅的目光充满爱怜，心底升起一种难言的滋味，他瞪了青浅浅一眼，青浅浅立即垂下头。
　　既然大家关系早就明了，莫忧亦不卖官子，“我就是莫忧，”他开始自我介绍，“联盟派过来协助部长工作的。”
　　“以后请多多指教！”李若愚客气，并露出同志般的微笑。
　　莫忧这才感觉心情舒服了许多。
　　随后两个月内，李若愚通过与青浅浅近距离的接触，终于明白民间借贷组织账上的运作方式——即化零为整式，先将黑钱分割成最小的投资额，以具体的受益人或受益公司，进行反复入股性投资，并准时将投资税金利润上缴当地政府，借以避开经警的注意。
　　如果仍有黑钱无法找到投资者，便会把它以低于银行贷款的利息，放给证券公司。
　　黑钱经过数次流通，脱掉违法的外衣，再合理的流通到海外公司，不过，这些海外公司只由莫忧一人掌握。
　　李若愚曾就公司名单巧妙的向曹顼庭问询，谁知，曹顼庭也不得而知，如此，只有借助于政府的力量，才能来查出这些资金的真正流向。
　　而李若愚在研究长华集团如何利用黑钱进行投资时，不禁对曹顼庭的大胆、周密行为大为佩服。
　　曹顼庭把一部分黑钱用于固定资产投资，比如土地、房产、酒店等保值项目，然后出租。另一部分进行新能源开发（这是长华集团的最赚钱的行业），并通过各种商业运作，收购其它小企业，来逐步扩大长华集团的经营范围。
　　因此，曹顼庭使用黑钱的数量最大，周期也最长，待到返还本金时，又有黑钱流过来。这样如此周而复始，以利套利，不用掏自己一分钱，白用这些资金不说，就连税金也是联盟自己缴纳。
　　老虎口下拔牙，确实需要过人的胆量与谋略。不过，只要能把黑钱转正，联盟也不再乎损失其中的的１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互利，必须共赢，曹顼庭的确摸透了对方的心理。
　　拿着这些资料，李若愚内心感慨万分，这个庞大的甚至已经建立了国家的组织，要想剿灭它，将是一场多么艰巨、长久的战斗啊！
　　他接通如意手机，说晚上要过去，如意只冷冷的说，“你没事不必来，我不舒服！”
　　她还要怎样呢？难道，一定要自己亲手把父亲送上断头台？
　　李若愚觉得如意总是以分手来要挟于他，内心越发伤感凄凉，他思虑片刻，决定赌一下，如果如意真存了这个心，就如她所愿——彻底分手。
　　如意身体确实有些不舒服，这些日子来，她一直精神恍惚，茶不思饭不想，工作也没有进展，好在冯也诚也知道这种工作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并不催促于她。
　　当然，如意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与思想有关，虽然她理解李若愚的某些行为，也赞赏他在曹顼庭调查案中所表现的配合。
　　可是，一想到曹顼庭会因李若愚的努力减轻大部分罪责，她就难以接受。
　　是啊，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在曹顼庭手下，却无法得到昭雪，就因为他是李若愚的父亲么？
　　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如意表情益发坚定。
　　如果与李若愚的感情要以此纽带，那还是算了，人的一生中，还有比爱情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正义的信念与对它的追求。
　　如意倦在灰暗的沙发里，茫然的望着窗外沉沉暮蔼。
　　此时，夕阳已经隐匿于高楼大厦的背影里，只留下几朵镶嵌着金边的如怒乌云，当最后一丝橙光消失，金边亦渐渐消退，几点寒星挂上夜空，寂寥的闪烁。
　　这时，门铃声响起。
　　如意懒洋洋的打开门，立即，一种熟悉而又令人慌乱的气息涌来，她仍忍不住心跳，不敢看他，慢慢坐回来，打开电视。
　　电视中开始播放杜雨轩尸体的打捞情况。
　　这是二个多月前如意存贮下来的，此时，现场正下着小雨，一个生了锈的黑油桶被吊车从水里缓缓拉上来，割开铁皮，里面是水泥凝块，而杜雨轩，早已化成了一堆白骨，被倒放着嵌在其中。
　　李若愚轻轻关上门，将这段节目一滴不漏的看下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如意的意思。
　　他苦笑，这么多挽救与努力，还是这个令人脆弱的结局。
　　“这是长华集团所有的涉黑经济案资料！”他紧张的盯着她，只希望她不要接，不要接，哪怕犹豫一下也好。
　　如意只略惊讶，然后果断的拿过去。
　　瞬间，李若愚仿佛掉进了无底冰洞。
　　终于要结束了！他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只呆呆的望着她，因为，以后，他再也不要见她了。
　　如意立即坐到电脑边，插上Ｕ盘，一项项看过，欣喜万分。
　　“这只是经济案，至于刑事案，那是你们警察的职责，”李若愚声音冷冷的传来，“不过，我提个建议，最好现在不要动他！”
　　听到后面的话，如意突然变得激动，“李若愚，你，你看到了么，看到了么，杜雨轩和曹顼庭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呵呵！”她红着眼冷笑，“是啊，因为仅仅他是你父亲，因为他是被胁迫的，多好的理由！”
　　“你有什么权利质问我？”李若愚怒瞪着她。
　　“当初，你既然知道他在做违法的事，为什么不举报，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自私？”如意突然感觉到两人的关系面临崩溃，只想通过报怨来解除内心的压力，却没有顾及到后果。
　　典型的卸磨杀驴！
　　李若愚脸上痛苦全消，嘴角邪恶的勾起，“你真是可恶！无比可恶！你这个警察身份，从没向我坦白过，我却把自己的父亲出卖了！”
　　就算是至亲骨肉，在法律与正义面前，谁也不能特殊。
　　“若愚！”如意要打断他，要表达自己的想法。
　　“听我说完，”他怒吼，然后仍旧换上微笑，眼仁却已变得血红，“呵呵，你是正义的使者，正义的化身，我们都是跳梁的小丑，就让我这没了价值的人自觉消失吧！警察小姐，谢谢你地献身精神！”
　　时间瞬间静止了！
　　颜如意目瞪口呆，直至他在眼前愤怒地消失，头脑依然一片混乱。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呢？
　　血液，一点点的变凉，心被一点点撕裂，如意脸色惨白，哆嗦着双手，把Ｕ盘导线插到手机接线卡槽处，并不时提醒自己，‘我是警察，我是警察，我做地是对的。’
　　手机屏幕的传输信号终于变成汉字：发送完毕。
　　如意松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都结束了么？她抚着胸口问自己。
　　是啊，本来就是一场梦，梦醒时候总会令人伤心，何必还要再意那些已毫无意义的温存！！
　　如意苦笑，泪流满面，喃喃自语，‘一切都结束了，真好！’
　　这时，手机又有信号传来，她迅速调整好情绪，打开电脑，主动对冯也诚道，“爸爸，我换回身份吧，我想做国际刑警，去国外继续调查‘统一联盟’”
　　冯也诚皱眉，“你的任务还没完成，继续留在长华集团。”
　　“可是，可是，抓捕曹顼庭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如意说完这话，心尖顿时颤了颤，一丝丝尖锐的痛，划过胸腔。
　　“曹顼庭暂不能动！”冯也诚道，“我们办案的立足点不能太过局限性，虽然挖掉了曹顼庭这颗毒瘤，但曹顼庭后面还有势力，如果不彻底清除，病灶还是会漫延的。”
　　“哦，他当时也说不能动！”如意有气无力的补充。
　　此时的如意不过是站在长华集团小小的财务经理位置上看问题，这也造成她眼界的狭隘，何况，李若愚确实在为其父的结局做打算，难免让如意从感情上生出疏离。
　　女儿什么样的性格冯也诚最清楚，她敢爱敢恨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如果爱情与她正义的理念相冲突，就算再痛苦，她也会快刀斩断。
　　冯也诚沉默片刻，“你们，结束了？”
　　“是我不好，”如意哭起来，边哭边打字，“我以为结束了呢，是我做错了，破坏了局里地安排。”
　　冯也诚长叹口气。
　　其实，卧底绝非常人所想，披着混沌的外衣，做着没有感情的工作。他们也是人，也有脆弱细腻的一面，也有被人感动的时刻，但他们却比普通人承受着更大的心理压力，并随时可能出现性命之忧。
　　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是应该受人尊敬的勇士。
　　“还不至于，”冯也诚胸中苦涩不已。“李若愚既然能做到这份上，又没有因为曹顼庭之故揭穿你，说明他心中还是有正义的，他可能会继续追踪下去。”
　　如意愣住。
　　冯也诚猜测的自然不会错，李若愚觉得现在抓曹顼庭不合理，是他还没有取得联盟内部真正的信息，而他把这个交给如意，其实是在试探她心里有没有他。
　　可如意偏偏上了套，根本不顾他地感受，便毫不犹豫的要将曹顼庭绳之以法。
　　真狡猾啊！如意心拔凉拔凉的。
　　难道，人命关天的大事，也是需要犹豫的么？如意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不过，工作还得继续干，既然需要李若愚配合政府工作，她也不想为此事解释什么，以免得他又觉得自己在利用他。
　　于是，如意向曹顼庭打报告，要求回总部。
　　曹顼庭连理都没理，开始亲自巡察旗下各公司的经营状况。

　　第29章　风波又起

　　李若愚自从金陵回京后，努力忘掉颜如意，集中精力处理集团事务，并时常到九远公司找青浅浅闲聊。
　　青浅浅在他的关心照顾下，稍稍恢复了些正常，并渐渐对其产生严重的心理依赖，如果某一天李若愚不去，她就会坐卧不宁，如同失去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这令莫忧非常恼火。
　　虽然他现在已撤销了对李若愚的监视，可是，颜如意在外面的一举一动，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相信，颜如意和李若愚的关系出现了很大问题。
　　第一次，颜如意离开落霞山，李若愚追了出来，这时是新鲜；第二次，颜如意窥探曹家家产将李若愚赶了出去，李若愚屈服，这时是情浓；而第三次，颜如意深夜离开希尔顿旅店，李若愚却犹豫了一个多月之久才去金陵，呆不过半个小时就离开，这时，他要筋疲力尽了。
　　是啊，男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何况，颜如意性情暴躁，虚荣自大，时间久了，难免令人生厌。
　　如今，好容易等到李若愚与颜如意散了伙，又跳出来个青浅浅，可是，他又从心底里希望李若愚常来九远公司，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悄悄接近他。
　　如果说莫忧对李若愚因喜爱而生信任，那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一直派人不远不近的跟踪颜如意，而且也深知曹顼庭也有要拆散两人想法，从这点上，莫忧对两人分手的结果也就没什么奇怪和猜疑。
　　可青浅浅却不同，她曾经热烈的追求过李若愚，然后又被曹顼庭利用，把她当做长华集团的扫箭牌，这点，李若愚心里应该很清楚，那么，他接近青浅浅出于什么目的？？？
　　李若愚的过去就如清澈透明的溪水，毫无疑点可挖，而且他为了不出卖父亲，多次拒绝军方的邀请，足以证明他是一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
　　而青浅浅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他这么做，也只是可怜她！
　　最终，莫忧还是无法怀疑的他。
　　然而，莫忧最怕他由怜而生爱，于是，莫忧越来越烦恼，他即讨厌李若愚的善良，又渴望他有情有义。
　　每当李若愚用同情的目光去看青浅浅，他就很想一脚踩死青浅浅。
　　转眼，已是深秋，如意一直在煎熬中等待回京的回文，因此饭也吃不下，面色腊黄，精神萎靡，勉强撑过季度报，她决定找心理医生咨询调节一下。
　　这日，正值公司每年一度的例行体检。
　　如意在做腹腔检查时，竟查出了身孕，随之，这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的传遍整个公司。
　　她亦是震惊无比，拿着诊断书，胸中苦辣酸甜皆有。
　　可是，任务还没有完成，这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她预约医生，决定明天流产。
　　然而，公司中早有人把此消息向曹顼庭汇报。
　　曹顼庭听后，不由又惊又喜，登时忘了如意以前所有的不是，催促李若愚快去阻止如意的荒唐行为，自己也放下手头的事物，急急忙忙飞往金陵。
　　如意怀孕的消息传到曹顼庭耳中，同时也被莫忧获得，他并没有想像般的妒嫉与愤怒，像颜如意如此轻浮虚荣的女子，只不过是利用怀孕这种极端手段，来挽留男人远去的心。
　　果不其然，李若愚的手机响起，他面色先是惊愕，然后略略惊喜，再后就化为怅惘，犹豫不决。
　　看来，颜如意这招也不见得能起到多大作用。
　　莫忧内心窃喜，正要告辞，却听李若愚道，“浅浅，莫经理，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青浅浅兴奋的望向莫忧。
　　莫忧皱眉，该死的女人，那么兴奋干什么！何况，这时候望自己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可怕到如此程度了？！
　　莫忧迅速的瞄了眼李若愚，发现李若愚并没有关注青浅浅的表情，而是直接针对他而说。
　　“当然好！”莫忧松口气，赶紧勾起嘴角，冷冰冰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
　　青浅浅急忙拎起Balenciaga手袋，跟在莫忧后面。
　　李若愚见此，停下来，等待她。
　　青浅浅有些发怯，李若愚笑着鼓励，“浅浅，来啊！”说着，走到她面前，用手揽住她的背，温和的斥责，“怎么这么慢！”
　　为什么联盟部长都要用这么漂亮的女人！
　　莫忧只觉头中‘腾’的一下，冒出一股火，面色渐渐惨白。
　　现在，他认为自己非常有必要对李若愚负责任，“若愚，这种安排是曹董事长的意思，请你不要破坏了其中的规矩，这以后对你没有好处。”
　　这个下流的东西！
　　李若愚回头打量了他一番，笑，“莫经理，我对这女人有点兴趣了，要不，换一个人来做部长？”
　　莫忧长长的发遮挡住半个脸颊，微微抿起的薄唇有些僵硬，李若愚看得出他很生气，又刺激道，“浅浅，离我那么远干嘛，过来点。”说着，胳膊稍一用力，就把美人搂在了怀里。
　　青浅浅变得面红耳赤，忐忑不安的看向莫忧，“莫经理？”
　　难道非要亲眼目睹这对狗男女打情骂俏才舒服？
　　莫忧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个错误决定，并立即修正，“如果有违曹董事长之意，恕我不能奉陪！”
　　李若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冷笑。
　　这场斗争，谁更理智，谁更隐忍，谁才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随后，他安排好青浅浅，驾驶直升飞机，急急向金陵而去。
　　此时，如意疲惫的回到金陵酒店，勉强吃了些粥，然后莫名的开始呕吐，直吐的抽心拉肺方才止住。
　　躺了片刻，她心情愈加低落彷徨，越发渴望一种虚无的安慰。
　　是啊，只有每日在颜鲁公祠里那棵老松树下靠一靠，心底才会有种踏实的感觉。
　　她突然坐起来，穿上长风衣，开车直奔句容。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几点廖星，光芒惨淡，越发趁得颜鲁公墓浓暗幽寂。
　　萧瑟的冷风吹过，凛凛秋寒，侵肌入骨，如意仍旧坐在长石凳上，靠着松树静默。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却仍如飞蛾扑火般沉迷他曾经的温柔。
　　而最无辜的，却是腹中这小小的生命。
　　明天，一切，一切都将失去！可是，她真的不想失去！
　　如意捂着脸，绝望的痛哭。
　　是啊，做为卧底的警察，在他们的生命中，需要承载更多的失去与伤痛。
　　这神圣的职责，并非所有的人都扛的起。
　　呜呜咽咽的哭声，随风缓缓吹散，透过幽寂的夜空，飘向苍茫的远古。
　　突然，一阵旋风急速的贴着地皮刮过，卷起无数的枯叶，在空中飞扬。
　　暗淡的星光渐渐被乌云遮住，地狱之门似被无意中打开，耳边，传来的声音，犹如无数鬼魂凄惨的悲鸣。
　　如意惊觉的看向天，有几滴雨和着一滴灰褐色的松脂，落在她头上，并很快消失。
　　下雨了！
　　如意后知后觉，叹了口气，方下了山，驱车返回金陵酒店。
　　此时已是深夜，金陵酒店门口灯光昏暗，她刚踏上台阶，就听见后面有人问，“如意，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那声音，早已刻在脑中心里，如意僵了一下，并不回头，心里已经明白他为何而来，快步进了酒店的侧门，等待电梯。
　　李若愚已追上来，去拉住如意的手，边道歉，“对不起！”
　　对于这种小心眼且狡猾的男人，如意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利用她，何况，李若愚自作聪明认为，如意的上司故意安排她去勾引曹顼庭的儿子，以达到进入长华集团目的，这实在让如意很恼火。
　　她的直接上司就是冯也诚，父亲为人一向正直，怎么会把女儿做为交换条件，当初，是自己自作多情，以为前世之缘，今生来续。
　　她黯然叹口气，强忍着内心的酸楚，挣出手来，不耐烦的说，“都结束了！”
　　李若愚也不解释，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强调，“不是你说了算！”
　　如意猛地去推他，绝决道，“还请你自重！”
　　看她反应这么激烈，李若愚想起曾经说过的决绝的话，亦有些手足无措，再不敢无礼，只傻傻的站着。
　　这时，电梯打开，大旺与柳东明出现在二人眼前。
　　“冯玉诺！”柳东明直直的瞪着如意，不可置信的大声惊叫。
　　柳东明是她的中学同学，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面了，没想到，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真是冤家路窄！如意不由抖了一下，随即恢复淡漠，故意向后望望，皱皱眉，不解的看着柳东明。
　　李若愚明显感觉到她地异常，仔细瞧了瞧柳东明，心下冷笑，然后拉她进入电梯，从容隔挡在他与颜如意之间，对仍在怔愣的柳东明道，“ 你认错人了吧？”
　　随即他又笑道，“哦，我想起来了，在青县我遇到过你，当时你与一个叫毛哥的男人谈论过如意，难道，你不认识她？”
　　总不能出卖曹顼庭吧，可李若愚又不是好惹的主。
　　柳东明一时被问懵了，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怎么办才好！
　　大旺一把拽他出来，边向李若愚道歉，边训斥他，“妈的，你小子着了什么魔！”说完，一脖拐搂过来。
　　柳东明这才回过神来，边向电梯里鞠躬，边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公子，我认错人了！”
　　电梯门合拢后，柳东明又开始兀自不相信地发呆。
　　“你认识冯玉诺？”大旺捅捅他，悄声问。
　　柳东明点点头，突然又摇摇头，“不一定是，我们只是小时候认识。”
　　其实，大旺和柳东明是被曹顼庭派出来寻找李若愚的，当柳东明失态的一声‘冯玉诺’，顿令大旺疑窦从生，他知道，柳东明在撒谎，他现在也一定认识冯玉诺。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大旺催促，“我们快上去吧，不要让公子等急了！”
　　曹顼庭和几个手下正站在如意房间门口，见二人终于回来，他脸上的笑容立即灿烂起来。
　　“董事长好！”如意甩开李若愚，向曹瑞庭微鞠一躬。
　　看到如意面色焦黄，头发干枯，被怀孕折磨的几不成人形。
　　曹顼庭心里又痛又惜又气，“如意啊，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原来也不知道！”如意打开门，“董事长，请进！”
　　曹顼庭知道她在中国无亲无故，这么晚回来，不免有些好奇，“如意，已经凌晨了，你去了哪里？”
　　如意垂头，“颜鲁公墓。”
　　“你是颜真卿后人？”曹顼庭惊问。
　　“嗯！”如意点头。
　　“呵呵，名人之后啊！”曹顼庭大喜，并为自己解脱，“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分公司巡查，对你关心不够，如意不会怪我吧？”
　　“没有！”如意浅笑。
　　怀孕期间的女人确实会有许多想法不可理喻，曹顼庭分析如意与若愚感情出现裂痕，到祖坟上散心也有可能，于是他立即假惺惺的道，“都是若愚不好，回头好好让他给你赔罪。”
　　如意要去倒茶，曹顼庭拉她坐下，关切的说，“别忙了，咱们都一家人，明天一起回京吧！”
　　“我不去！”如意赌气。
　　曹顼庭佯皱眉，“孩子气不是，都要当母亲的人了，不许这样子。”
　　如意吃惊，“我，我，还没准备好。”
　　“傻话！”曹顼庭开心的笑起来，“什么都不用你准备，你就好好养身体，等孩子出世了，不论男孩女孩，都将得到金陵商贸集团５１%的股份。”
　　如意早知道曹顼庭是轻诺之人，故作当真，眼冒金光的笑，“这是真的么，真是谢谢您啦！”
　　毕竟把资产给了自己的孙儿，就算如意表现出贪图富贵的模样，曹顼庭也没先前那般觉得厌恶了，于是，略坐一会儿便离开了。
　　如意等曹顼庭走后，对仍旧坐在沙发一角发怔的李若愚道，“你也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若愚不动。
　　如意便不再理他，正要关卧室的门，李若愚低哑的声音传来，“谢谢你没有告发他！”
　　如意迟疑片刻，“我已经上交了！”然后，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他。
　　李若愚垂头。
　　如意继续道，“上面支持你的想法和做法，我以后会配合你的工作！”
　　李若愚这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探究，“冯玉诺，真的是你么？”
　　如意突然感觉很累，靠在门边，仰望着天花板，强调，“我是颜如意！”
　　李若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在落霞山时，你是真心爱我的，是不是？”
　　如意悲伤的扫了他一眼，垂头不语。
　　“三年之约也是真的，是不是？”李若愚继续追问。
　　如意茫然的扭头望向别处，“可能当时是！不过，三年，对人的一生来说可能很短暂，但对于爱情，它还存在许多变数。”
　　“我现在也相信你当时说的话，你不要食言，我也不会！”李若愚心中空落落的痛，依旧坚持，“孩子也是我的，他的去留由不得你一人做主，你，想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不用等三年。”
　　停了片刻，他声音变得温柔，“如意，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么？”说着他轻轻去抚如意的头。
　　如意下意识地躲开。
　　李若愚登时愣住，伤心的几乎难以自持，好一会儿才悠悠的道，“你，休息吧！”说完，果决的离开。

　　第30章　步步生疑

　　却说曹顼庭回房后，大旺立即把方才电梯内的一幕向他汇报。
　　怪不得当初看到如意时觉得那么面熟！
　　曹顼庭惊愣了片刻，心脏开始突突乱跳，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大旺，有可能么？”
　　“我刚才找来５０２绑架案以前冯玉诺的照片，和颜如意容貌很像，而且，冯玉诺以前一直学习跆拳道，略有些手脚。”此事事关重大，大旺不敢自专，只提供客观资料，以供曹顼庭判断。
　　曹顼庭仔细的对比一番，“神情不太像！”
　　“是啊，世界上长的相似的人很多，也不能以此为依据。”大旺跟随曹顼庭多年，忠心耿耿，办事也向来稳妥，深得曹顼庭信任。
　　就算她是冯玉诺，长华集团也没有把柄让她抓住。
　　幸亏没让她接触实质性的财务秘密，曹顼庭暗暗捏了把冷汗，想了想，又叹口气，“颜如意不能杀，冯玉诺也不能杀！”
　　曹顼庭向来心思致密，所虑自然有其道理：
　　首先，颜如意属于外籍人士，且与李若愚关系非同一般，尽人皆知，牵一动百，故而不能动。
　　其次，冯玉诺做为高干子女，如果突然间在长华集团失踪，后果非同小可，毕竟，任何一个商业集团都不想得罪政府高官，何况，上次为了摆平赵其绑架冯玉诺的事件，长华集团损失了不少人力财力，就算最后由曹顼庭亲自出马，仍未能真正平息此案。
　　至于曹顼庭为什么突然放弃对诚诺公司的收购，其实也是觉察了于心洁背后的强大势力。
　　如今，这女人混有这两种身份，确实让人头痛。
　　曹顼庭不由长叹口气。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联盟气数将尽？？？？
　　如果真是这样，无论这女人是冯玉诺还是颜如意，都是可以利用的。
　　此时，大旺提醒，“这阶段小公子与她分手，是不是与此有关？”
　　曹顼庭沉吟片刻，“你去颜如意房间外盯着，如果若愚不在里面过夜，就能验证你的话。”
　　当大旺把这个结果探得，曹顼庭不由悲哀的叹口气，“冤孽啊！”
　　曹顼庭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大旺也没了头绪，“公子，怎么办呢？”
　　曹顼庭闭着眼，疲惫的靠在卧榻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旺知道这是他思考棘手问题时的习惯，也不打扰，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候。
　　这么多年来，儿子虽然不满意他所为，但一直顾及父子亲情，他绝对不会害我！曹顼庭心下肯定，终于睁开眼，吩咐，“去把小公子找来。”
　　此时，李若愚正在酒吧内独自闷酌。
　　仔细想来，颜如意对他态度最明显的变化，应该是在得知曹顼庭与他父子关系之时。
　　那时，她一脸的苦涩与无奈，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变化，却在李若愚的记忆中，渐渐定格，越远越清晰。
　　从此以后，如意很少主动与自己身体接触，甚至有些排斥。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恩怨？？她和惨死的杜雨轩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李若愚又闷了口酒，心中默默念叨着一个名字——冯玉诺，冯玉诺。
　　好熟悉的名字啊！
　　只觉得鼻中眼中酸酸涩涩的痛，他手柱在额头下，真的想没出息地大哭一场。
　　“小公子！”大旺轻轻唤他。
　　李若愚扭过头，待看清是他，又迅速地背转他。
　　可是，大旺已经看到他发红的眼白，暗暗叹口气，“董事长找您！”
　　“知道了，你先去！”李若愚有些不耐烦。
　　这时，曹顼庭仍在反反复复的论证，可还是觉得颜如意与冯玉诺是两个人物两个概念。
　　冯玉诺属于文职警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不可能换个角色就能立即适应，何况，国家这么大，还找不出个此方面的专业人才？！
　　那么，颜如意就极有可能是国际刑警，是专门来调查‘统一联盟’的卧底，不过相貌与冯玉诺相似而已。
　　而若愚定是发现了异样，所以才疏远她。
　　这样一想，就合情合理了。
　　曹顼庭听到门铃响，急忙打开门。
　　李若愚在进来以前，已经想到曹顼庭这么晚找自己，定是颜如意与冯玉诺的事，正好，他也想了解一下，因此，不动声色的问，“这么晚了，您还有事？”
　　看来，儿子对颜如意还是动了真心。
　　曹顼庭五味杂陈，拉他进了内室，很严肃的问，“若愚，你实话实说，你和颜如意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
　　难道他觉察了什么？
　　李若愚一惊，勉强勾了下嘴角，“是有一些，我会慢慢处理，您不要担心！”
　　看他并不打算说，曹顼庭直截了当，“我怀疑颜如意是卧底，你小心些。”
　　李若愚表情愕然，“您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直觉。”因为熬夜之故，曹顼庭保养的极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您是根据柳东明今天的表现判断的吧？”李若愚笑的波澜不惊，“我记得，在青县的某个酒馆里，曾经遇到过柳东明，他当时和一个毛脸的男人很熟悉的谈论颜如意，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颜如意与冯玉诺相似，今天怎么又觉得相似了呢？”
　　曹顼庭心头梗了一下，“若愚，确实当初我希望你回京，从中也做了些手脚，可是，爸爸真的需要你！”
　　李若愚并不听他解释，“这些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从您口中得到有关冯玉诺的事情，希望你一滴不漏的告诉我，这样，我才不会误断。”
　　“既然你早怀疑，为什么不说呢？”曹顼庭觉得此事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上，李若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免带出责怪。
　　李若愚苦笑，“我，喜欢她，您真看不出来么？”
　　“可是，她会把我们父子都出卖的！”曹顼庭愣愣的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方疲惫的强调一个事实。
　　“我知道怎么做！而且您现在应当已经看到了！”李若愚说完，把５０２绑架案的报纸拿出来，细细看后，脸色不由惨白，他抬头，不可置信的问，“这是您干的？”
　　“这不是我做的！”曹顼庭严肃的否定。
　　可是，当初颜如意曾经提起过杜雨轩，并给他放了那段杜雨轩惨死的录像带，而这女人的名字，就刻在这张旧报纸上。现在，他耳边还在回响，‘李若愚，你，你看到了么，看到了么，杜雨轩和曹顼庭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难忍，李若愚几乎站立不住，“您，为什么以后还要主动涉及刑事案？”
　　他有些声嘶力竭，曹顼庭听后，不由挠了挠头皮，艰难道，“赵其是联盟内的成员，事情如果闹大了，牵扯太多，何况，当初也是云部长的意思，我还存有她发布命令的录像带。”
　　如果他不同意思，云想又奈何得了他！
　　李若愚身体微微颤抖，垂着头，半晌不语。
　　曹顼庭紧张，“若愚？”
　　过了许久，李若愚抬起脸，目光坚定，“颜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无论如何您都不能伤害她，我会亲自去调查颜如意的身份，希望您不要再插手。”
　　曹顼庭犹豫了一下，表白，“若愚，我也明白多行不义必自毙，如非万不得已，我从不害人性命，否则，长华集团也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局面。”
　　“您这样想就好！”李若愚言语冰冷，转身而去。
　　他究竟想干什么？？？？
　　曹瑞庭突然迷惑了。

　　第31章　识破身份

　　第二日，李若愚主动握住如意的手下楼，因曹顼庭在场，如意并没有挣扎。
　　李若愚用手指轻轻在她手心写下‘稍安勿燥’四字。
　　如意心里一惊，同时也感觉到周围有一丝诡异，她不动声色的扫了下表情严肃的保镖们，随曹顼庭上了汽车。
　　然而，一到目的地，如意就被软禁，而李若愚只把她送到门口，便急匆匆的离开。
　　曹顼庭美其名曰是为了她的身体状况着想，并派来若干保姆与医护人员，答应如意一旦孩子出世后就可以回公司担任财务总监工作。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意定下心来，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眼前的别墅。
　　别墅前层大约十三米高，尖顶绿瓦，很普通的样式，穿过大厅，却又别有洞天。
　　厅后是有着古典风格的小院，爬满藤萝的假山，清澈的水池，浓绿的草坪，一派初秋的色彩。
　　对面，一排单层平房，周围皆用数十米高的楼房遮掩。
　　这里，并不是北京！定是曹顼庭那老狐狸从柳东明处怀疑了什么！因某些忌讳不能对自己下手。
　　但是，曹顼庭对她没设什么外出限制，除了四个彪形保镖时常在其左右保驾护航，如意相对还是自由的。
　　她现在绝不敢与冯也诚联系，很坦然的接受曹顼许的建议，安心等待时机。
　　李若愚回到北京，立即查看冯玉诺详细资料。
　　电脑里的女孩，一头短发，笑容干净纯洁，仿若荷池中悄悄盛开犹带露珠的白莲。
　　李若愚胸中五味杂陈，摩挲品味了良久，方转向下一帧图片。
　　谁知，他刚一看到那电脑上的女人，登时如触电般的把鼠标扔掉，心随之扑嗵嗵开始乱跳。
　　我这都干了什么啊？！
　　李若愚愣了半晌，努力回想与于心洁的第一次交手，不由又气又愧。
　　于心洁并不是好相与的主，以后可怎么办？
　　李若愚现在只希望颜如意不是冯玉诺，而且有一点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就是：如果颜如意真的是冯玉诺，她为什么会派人挖自家公司的墙角？
　　可是颜如意却认识杜雨轩，这又怎么解释？？？
　　他陷入痛苦的纠结中。
　　不管怎样，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用事实来说话。
　　下午，李若愚来到九远公司，看望青浅浅。
　　青浅浅依旧拿着笔在纸上乱画，见到李若愚，脸上立即生动起来，如春日盛开的鲜花，清透美丽。
　　“若愚，”她激动的站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向往。
　　这时，莫忧推门而入，青浅浅急忙正襟危坐，满脸茫然。
　　莫忧眼中此刻只有李若愚，并没有注意青浅浅失态。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您要去美国？为什么？”
　　李若愚紧皱眉头，恶狠狠的威胁，“如果你以后再敢跟踪我的话，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莫忧笑着摇头，“我并没有跟踪你，但不代表我不跟踪颜如意，所以我判断你会去。”
　　这家伙实在难缠，目前，他应当清楚颜如意是卧底了。
　　“莫忧先生，你所说的话有哪一点能让人信服？”李若愚不信任的挑眉冷笑，“我的行动，你没有权利和资格过问，希望你恪守助理这个本分。颜如意的事情我自然会调查安排，如果我发现你其中再耍什么阴谋，我会让你那些僵尸有来无回！”
　　李若愚的话倒非危言耸听，以他的武功，干掉两个不要命的僵尸绰绰有余。但莫忧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李若愚因颜如意怀孕之故，又会心生情念，为其所利用。
　　现在，只有尽快揭穿颜如意卧底的身份，促使李若愚和她了断，因此，莫忧并不介意他的话，“在冯玉诺去美国后，我已经探查过了，应该错不了，云想难道没有和曹董事长提起过么？”
　　李若愚莫名就松了口气，但愿颜如意并非冯玉诺，否则，他以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可是，杜雨轩明明就是冯玉诺的好朋友，而杜雨轩死了三年多，颜如意又如何认识她的呢？
　　这样一想，李若愚心又抽紧，他极需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是个错误。
　　美国之行，他是去定了。
　　在莫忧看来，因为502绑架案中长华集团恶意收购诚诺公司，造成警方对长华集团的关注，为此派来卧底也无可厚非。他现在并不关注颜如意究竟是不是冯玉诺，他明白，就算颜如意是来调查统一联盟与长华集团经济往来的，以曹顼庭的老奸巨猾，让她接管了长华集团总监的职位，颜如意也查不出集团内部资金的真正动向，因为曹顼庭的第三本帐在他这里，而这里的帐，又是有据可查的。
　　何况，他根本不相信颜如意会是冯玉诺，冯玉诺的底细他太清楚了，没经过专业特警训练的人，政府绝对不会把她放出来当卧底。
　　现在最要紧的是，曹顼庭已受到警方关注，要想办法清除潜在的威胁，决不能丢掉长华集团这块大蛋糕。
　　所以，对于云想这样没了用处且又非常清楚联盟内部事务的人，莫忧认为最好除之而后快。
　　“若愚，云想并非你们想像般的柔弱，希望曹董事长不要受美色迷惑自毁江山。”他浅浅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李若愚默默注视了他半晌，莫忧坦然而又真诚的与他相望。
　　这个人渣，居然有这种爱好！想起他总是与自己暧昧接触，李若愚不由阵阵恶寒。
　　“我自然明白，不过，这件事需要时间。”他压下心头的厌恶，面无表情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莫忧凉凉的望着他的背影，“冯玉诺在沃尔特·里德军医院３０３８室。”
　　李若愚略顿，眨眼消失，青浅浅仍痴痴的怔望着门口。
　　莫忧瞧见，莫名一股醋意直直冲撞头脑，他一脚踢飞面前的案几，拿起一本杂志，狠狠的砸到青浅浅头上。
　　青浅浅大叫一声，抱住头缩到墙角。
　　“妈的！”莫忧骂了一句，悻悻的离开。
　　李若愚根据莫忧提供的情报，在沃尔特·里德医院外摸索了数天，终于找到３０３８室的位置。
　　圣诞节之夜，他内穿紧身夜行衣，外套医院内部职工，来到里德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医生们对面相遇，笑着互道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便擦身而过，没有人怀疑他。
　　李若愚等夜间查房结束后，来到３０３８室所在的楼后，顺着泄水管道，迅速的攀上３０层。
　　窗外，他谨慎的戴上红外线扫视镜，发现天花板上装有摄像仪，地面光圈直径大约３.５米，正巧，窗户也属于它的可及范围内。
　　既然光走直线，就有到达不了的死角，李若愚又仔细观察一番，果然发现窗户最上处是红外线的盲点。
　　他用螺丝刀小心的从上面撬出一个孔洞，算好发射角度与距离。
　　他取出一针孔大的发射器，轻轻一吹，瞬时，一点飞芒粘在摄像仪不过米粒大的镜头上。
　　很好，窗外的情景它已经看不到了，而监视大厅中的工作人员，亦不会注意这么小的变化。
　　李若愚用玻璃胶封好窗户上的孔洞，在玻璃窗粘接处涂上一层能挥发的油，小心的撬下玻璃，在进入室内前，又向摄像机射出一星寒光，此时，病床上沉睡的女人上半部，几乎都被那阴影遮盖住。
　　工作人员大概已经发现３０３８室的摄像机出现问题，他们到这里的时间大约是５分钟。
　　这，就足够了。
　　李若愚用手轻轻感知了一下那女子的手纹，然后用橡胶膏拓下来，细细看了看她的面部，发现她与颜如意亦有不同之处。
　　颜如意左眼角处有一浅红色痣，而这个女人没有，他又用手摸了一下，不由愣住。
　　在那女人同样的左眼角处，有硬结存在，这是因人体代谢缓慢，肉层受损，不易生长，故而形成硬结。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李若愚迅速的跃出窗户，就在粘好玻璃潜下身体的一刹那，已经有医院的工作人员进了房间。
　　此时，摄像头上的白磷片因受热，也渐渐熔化，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第32章　前世今生

　　李若愚返回国后，立即命人将橡胶膏上的手纹拓印出来，然后，深夜，他悄悄潜进颜如意的房间。
　　因吃了迷药之故，如意仍在沉睡，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模糊的姿势。
　　那是他很熟悉的姿势，过去，如意每每睡时，总是如小鸟般依在他的胸前，将手搭在他的脖颈上。
　　此时，她仍小女人似的，怀里抱着枕头，呼吸清浅，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李若愚胸口渐渐发热，动情的抚摸她光滑的小脸，吻了又吻，吻到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他轻轻撤去如意紧紧抱在怀中的软枕，将她的胳膊放在自己脖颈上，一如以往一样，搂着她入睡。
　　当初，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呢？在我离开不你的时候，无情的世事却要将所有的过去了无痕迹的埋葬！
　　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还可不可以这样安心的相拥。
　　手摩挲着她悄然隆起的腹部，心情渐渐激动起来，是啊，这里，孕育着他的血肉，见证着他与她的爱情。那种将为人父的兴奋，那种想挑起未来家庭责任的渴望，都令他向往不已。
　　他思绪飞扬，想像着这个鲜活的小小生命，破萤而出，幸福的牵着他与她的手，快乐的成长。
　　可是，她会给自己这个机会么？！
　　李若愚的心陡然收紧，眼神由激动、凄楚渐渐化为无尽的苍凉。
　　曹顼庭再错，也是自己的父亲，自己能给这个女人的，只有一声对不起！
　　李若愚有些疯狂的吻着如意冰凉的双唇，心底有个声音清晰的提醒，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是啊，无论说他自私也好，说他无耻纠缠也好，他都不想离开她，他一定会坚持，哪怕以孩子为要挟。
　　这时，从如意发丝处聚拢一滴褐色的液体，悄悄浸入李若愚的手指，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如意被他吻的呼吸有些困难，‘嗯‘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李若愚忙松开她，小心而专注的将遮在她额前的发丝拢到脑后，然后与她双手交叉，轻声说，“不离不弃！如意，你要记得啊！”
　　他拓走如意的手纹，轻轻关上了房门，把橡胶膏交给手下人去验证，然后回到房间，并不开灯，只将自己狠狠摔倒在床上。
　　哀痛伤心之余，他又对自己将要面对与要走的路迷茫不已。
　　如意此时规规矩矩的呆在浅水湾别墅，说明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卧底身份已被揭穿，虽然她并无性命之忧，可是，以她现在的情况，不可能与外界取得联系，自己更不能去找她，那么，这次行动，又该如何向前发展？
　　其实，如意对他并非百分百的信任，致使他现在也不清楚这次行动的代码，指挥官是谁，如何联系，所以他如果单独行动就有可能造成过程的盲目性。
　　唉！他长叹口气，如今，只能先把对冯玉诺的调查做为突破口。
　　虽然他一直想否认颜如意是冯玉诺，可他内心深处，总是认为，这两人互掉了身份，躺在美国里德医院的那女人才是真正的颜如意。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
　　这些日子以来，他真很累，无论从身体还是心里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煎熬，好似组成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达到了某种极限，那是一种自己将要无法控制的情绪火山。
　　感觉渐渐模糊，意识越来越远。
　　黑夜白昼，日月星辰，交替模糊的面孔，浮光掠影般从眼前闪过，白云苍狗奔走黄梁，人世间换了一代又一代。
　　唯一在头脑中逐渐清晰的，是一个女人澄澈清透的笑颜。
　　‘诺儿，诺儿！’他身着银色戎装，沐浴在满天华光下，呼唤着这个他心儿都打颤的名字。
　　“阿羽！”她眉眼如黛，神彩如烟，在他眼前晃动。
　　所有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填塞着这白云悠悠，沧海桑田的远古时代。
　　画面中的小女孩重现，她衣衫褴褛，拽着他的衣角，瞪着可怜巴巴的黑眼珠乞求，‘不要抛下我！’
　　是啊，他怎么能抛弃，她不仅救他，还拯救了整个国家，他要等她长大，他要娶她做自己的女人。
　　也许开始，那不是爱，只为了地位，只为了名利，只是对一个军事奇才的好奇。可是，她的善良、正直、无私，无时不刻的在打动他世俗的心，他不由自主的掉进了自己为她设的圈套里，沦陷到彻底，抛弃了算计自私，抛弃了浮华名利，甚至抛弃生命，只想和她纠缠到死，生生世世，也不要罢手。
　　然而，他还是放手了，她无法面对他已有妻室的事实，他无法面对她厌恶苍凉的眼神，他也无法给她一个纯洁无暇的童话。
　　是啊，这世间，除了爱情，还有自由，那就放了她吧！
　　就当一切如过眼烟云，从此浮云白日、天地悠悠，只把爱深埋。
　　可她还是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那时侯，他几乎想杀死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他再也不想放她自由了，因为这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还能给她幸福与生命，他要为自己的爱负责。
　　他永远记得，在一个明媚的清晨，那个清荷浅笑的女子，轻唤着‘阿羽’，如云中仙子，袅袅向自己走来。
　　冥冥之中，情缘天定，早将两人的命运相联。
　　而这一切还来不及温存的幸福与美好，却被一场蕴育多年的巨大宫廷阴谋破坏的体无完肤。
　　她为了他，甘愿失去自由，杀人如麻；他为了她，情愿抛弃荣华，死而复生。
　　可是，所有的抗争，都不过是激流中无力挣扎的落叶，逃的过命运，谁又逃的过世俗险恶。
　　是啊，一个是功高盖主的边关大将，一个是颠倒乾坤的军事异人，除了死，人世间，再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
　　最令人伤心绝望的是，她竟然无辜的被自己亲人所害，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心顿时被撕裂成片片血红的飞花，凄零飘落，化尘碾成泥。
　　以后的人生，他已无法面对，亦再无倦恋，黄泉寂寞，既然生不能聚，那就死后相随。
　　李若愚突然眼前一片血红，他猛得睁开眼睛。
　　长夜寂寂，只听得心跳如捣，原来，却是南柯一梦。
　　他了无睡意，打开窗帘，仰望星月渺渺寥落长空，回首尘缘如梦宛若袖底风。
　　那幽幽一缕香，可是旧日不了情？
　　诺儿，诺儿，他喃喃低语，泪落双颊。
　　早间，曹顼庭来探望李若愚，见他眼窝发青，心中不免有些凄楚，如果不是自己走错了路，又怎么会无辜牵扯儿子，令他深受感情困扰。
　　可是，儿子不出山，只怕将来自己性命难保，长华集团又会何去何从？
　　不过，这种痛悔的念头在他头脑中只一闪而过，是啊，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曹顼庭素来理智，既然李若愚一定要把冯玉诺与颜如意之间的疑问查个水落石出，只要对大局没影响，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李若愚做个顺水人情。
　　饭后，李若愚的手下已经把颜如意与冯玉诺的手纹图片送来，他对比片刻，决定寻找冯玉诺真正的手纹，以确定自己的判断。
　　可惜，所有有关冯玉诺公开的官方资料，都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如此，只能到冯玉诺的房间里去寻找，毕竟她在那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李若愚在东青别墅群外徘徊了许久，终于研究了一个比较可靠方案。
　　冯家的电脑房外的标杆除了做气象站，还有一项功能——监测仪。凡是往来于这个门口的人员，这个标杆都会做出记录。
　　李若愚还是用同样的办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仅仅封住摄像头５秒钟，然后迅速的在入门权限处撒上了一层无色无味的粉未。
　　翌日晚，他便取得了于心洁的进宅手纹和密码。
　　但是，冯宅内的警铃与门相接，如果门被打开，铃声必然会响起，仍会惊动他人，何况，这样的家庭，房间的安全措施定然不会少。
　　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呢？
　　白天行动目标太大，还是晚上最保险。
　　在李若愚巧妙安排下，避开冯也诚回家的时间，长华集团就诚诺公司抵压的工厂与于心洁进行谈判，当然，这场谈判在李若愚的操纵下变成了双方拉锯战。

　　第33章　高手对决

　　这日，长华集团与于心洁约定八点会面。
　　九点，李若愚潜入冯宅内，门打开后，立即有音乐响起，不过，李若愚清楚这家里没有人，因此胆子也格外大。
　　他站在门口，戴上红外线扫瞄眼镜，惊喜的发现，房间内并没有任何摄像器材。
　　毕竟是民宅，不可能防范的过于严密，李若愚思虑一番，迅速的向二楼楼梯口奔去。
　　突然，他感觉脚下猛的一抖，整块巨大的玻璃地板向右倾斜，他的身体因没有了支撑，亦向右歪去，电光火石间，一堵厚厚的钢板从他眼前落下，隔断了他的去路。
　　李若愚心下大惊，左侧空翻，扶住钢板，勉强稳住身形，这时，从钢板里又‘唰’的伸出数条绳索，向他快速飞来。
　　李若愚站在摇摇晃晃的地板上，听声辩位，边后退边躲闪。
　　待他退到门口时才发现，来路亦被巨大的钢板截断，而绳索此时却似长了眼，又向他缠绕而来。
　　原来，这是一种智能绳索，它里面有一个制导系统，可以跟踪目标和控制制动的方向，一旦目标被锁定，它就如影子一样紧追不舍，目标转弯，它也转弯，可以与西游记中的幌金绳相媲美。
　　李若愚清楚这绳索运用了磁原理，急忙将身上所有的铁制物扔掉，不时变幻身形和地点，绳索的速度才渐渐放缓。
　　而此时玻璃地板下面的一个不足３平米的小操作室里，冯也诚看着只穿内衣内裤的李若愚狼狈的样子，嘴角不由勾起，他按了下最近的蓝色按钮，绳索退了回去。
　　这时，地板也停止摆动，李若愚松口气，仔细的观察四周。
　　现在，他处在一个牢固的密封大铁筒中，想要出去，比登天还难。
　　他苦笑，没想到，冯宅内这么大玄机，开始真是自己大意了。
　　蓦然，他敏感的听到房角上好似有很轻很轻的声音，思维在电光火石间，支配着他的身体若离弦之箭，‘嗖’的扑向地上的衣物，几乎同时，四枚铁弹，迅速向房间四角射去。
　　冯也诚顿觉眼前一暗，电脑黑屏了。
　　这个狡猾的家伙！冯也诚心里暗笑，不再行动，以不动应万变。
　　李若愚小心的摸索，观察，确定无法出去后，穿上衣服，望着地下，坦然笑道，“您好！冯师长！”
　　果然聪明！冯也诚感叹，“我已经报了警！”
　　声音确实从地下传来，李若愚略一思索，嘴角一勾，“您不会报警！”
　　冯也诚心下嘿嘿笑，“为什么？”
　　既然是高档社区，且房间里又设了这么多机关，如果真要抓自己，只怕自己一进门时警察与保安就到了。
　　“您很了解我，所以，你不会那么做！”李若愚根据判断，说的很自信，内心却很疑惑，冯也诚，来历绝不是师长这么简单，他究竟是什么职位？？？
　　冯也诚不得不为他鼓掌，按下控制器，立即，上面客厅的灯全亮起来，背景墙亦开始工作，冯也诚的半身像出现在李若愚面前。
　　李若愚细细看了看他的相貌，心中不由一梗：他的神态，与海南绿水庄园的颜如意极其相似。
　　就算再不肯承认，可事实还是事实，中国的颜如意就是冯玉诺！
　　李若愚胸中又苦又涩，其实他们早知道父亲就是５０２绑架案的幕后凶手。
　　冯也诚抬头，透过头上无色的玻璃板，观察了他一会儿，直截了当的问，“从美国发现了什么？”
　　既然他如此坦诚，李若愚亦先不论他身份，他对着背景墙如实答道，“只发现一个疑点，颜如玉与冯玉诺眼角都有一颗小红痣。”
　　客厅内的玻璃地板从下面看是无色的，但在李若愚眼里，它是蓝色不透明的，因此，他暂时判断背景墙才是真正的电子眼。
　　冯也诚听罢，呵呵笑道，“何以见得？”
　　“常理，如果从身体内取出某物，一年里脂肪内都会留有硬结，而真正的颜如意，脸上的痣被取出后，因身体代谢缓慢，所以硬结依然存在。”
　　“嗯，分析的不错！以前也有人探查过，却没有发现。”冯也诚点点头。
　　“以前的颜如意和冯玉诺都是真实的！”李若愚一针见血的揭穿他。
　　冯也诚抬起复杂的目光，半晌才道，“这次，想不想入伍？”
　　李若愚垂头。
　　冯也诚很紧张望着他，这样的人才，只有收入囊中他才觉得踏实。
　　可是，太急切的话又会使人心生疑虑，毕竟，李若愚现在调查的可是曹顼庭，而且做的非常完美，如非万不得已，自己还是不插手的好。
　　“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什么身份？”李若愚想了片刻，终于把疑惑问出来。
　　冯也诚觉得此时正是开诚布公的时候，他从地下室走出来，英气挺拨的站在李若愚面前。
　　李若愚被他由内而发的轩昂凛然之气所震撼，不由自主的站直身体。
　　冯也诚立正，向他行一军礼，声音朗朗清亮，“我代表党和国家感谢你！并希望你以后一如既往的坚持社会公理与正义！”
　　李若愚面露惭愧，坦诚道，“这是每个公民都应具备的责任心，何况，我一直有私心，很多时候，我会站在我父亲的角度考虑问题！”
　　冯也诚微微一笑，用充满睿智的目光慈爱的看向他。
　　这欣赏关爱的注视，如春风似流水，李若愚顿觉身心由上到下的温暖起来。
　　同时，他的胸中也更苦涩，在冯玉诺的家人面前，他即需要忏悔，又需要勇气。
　　他抬头，迎着冯也诚纯静且充满正气的双目，缓缓跪下，“对不起！”
　　冯也诚一把托住他，严厉的命令，“起来！”
　　“可是，如意，如意她怀孕了，怎么办？”李若愚突然抱住冯也诚的腰，小孩子似的哭起来。
　　冯也诚登时惊愣。
　　是啊，如意已经很长时间没和自己通消息了，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关心则乱，冯也诚突然一把推倒他，眼白微红，厉声问，“你说，她怎么了？”
　　李若愚毫无防备的坐在地上，有些麻木的重复，“她怀孕了，她怀孕了！”片刻，他又抬起脸，眼中充满渴望与激情，“我要娶她！我，可以么？”
　　看来，玉诺并没有事，冯也诚放下心来，转而命令，“去坐沙发！大男人，这成什么样子！”
　　李若愚立即听话的站起来，先对冯也诚客气道，“您坐！”待冯也诚落座，他才紧张的坐到沙发上，垂头不语。
　　不得不承认，李若愚这手让冯也诚很为难。
　　不过，他随机应变，步步设局，虽然出自私心，但对玉诺却是一片诚意，何况，太刚正无私的人又根本不适合卧底这一行业！
　　其实在李若愚的心中，相对也有一把衡量正义的尺子，这在玉诺与他发生矛盾时，他依然以国家利益为前提，自愿做别人都无法胜任的卧底工作，并不惜将父亲罪行公布给政府。
　　这，就足够了！毕竟，他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比较聪明的普通人。
　　冯也诚心下感叹半晌，嘴角轻轻勾起，嘲笑，“你这样做给我的感觉是你在利用我家小诺和你入伍做为交换条件！”
　　李若愚愕然。
　　他的这点私心，实在不适合在高手面前表演，可是，他真的无法放弃这个女人。
　　“我，”他有些口吃，“这两件事虽然牵扯到一起，可我并不是那样想的，我父亲的事情，或许您比我更清楚，他也有身不由己之处，做为他的儿子，我希望他能主动改邪归正，得一个最好结局。”
　　他的这种心理无可厚非，法律虽然无情，可与人伦之情并不矛盾。
　　“你真心喜欢她？”冯也诚觉得今天有必要弄清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原因到一起的。
　　李若愚点点头，“我想娶她，可是，我父亲……”他垂头，语气伤心且无奈，“曾经伤害过你们，我……”
　　“你是你，他是他！”冯也诚打断他，“你们为什么当初要到一起，谁主动的？”
　　李若愚脸上的愕然稍纵即逝，心里对冯也诚的回答很满意，正要讲述与玉诺相识过程，却听冯也诚道，“你以为，这是我故意安排的么？”
　　原来，他的表情已被冯也诚捕捉到，所以冯也诚才不满的问。
　　李若愚当即摇头，“没有！”
　　冯也诚盯着他嘿嘿笑，李若愚不由头皮发麻。貌似面前这位军人，洞察力与智商极高，自己要小心为上，不能惹他不高兴。
　　“在真正的猎手面前，任何一个内心不经意的表情，都可能成为你的致命之处。”冯也诚不失时机的教导。
　　李若愚羞愧的点头，把与颜如意如何到一起的事简略一述，最后强调，“我对她是真心的，我一直想娶她。”
　　怪不得，玉诺竟是把他当成梦中之人了，冯也诚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中你猜到了什么？”
　　李若愚慌忙低头，“我没猜什么？”
　　“说出来！”冯也诚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李若愚踌躇了一下，觉得实在瞒不过他，低声道，“我觉得您才是这次行动的实际指挥官！”
　　“还有呢？”冯也诚继续追问。
　　和这种聪明人就得说实话，“我，”他抬起头，“您的建议我会考虑！”
　　总是为自己加筹码，冯也诚对他现在是又爱又气，直接问，“要考虑什么？”
　　“我父亲，会不会对这件事有影响？”他声音有些怯意，怕冯也诚又不满意，停顿下，继续道，“我会想办法使他自首，能不能减轻罪行？”
　　“这事不必问我，国家法律有明文规定，自首必会宽大处理，其余量罪定刑，如果因为某些必要情况推迟了自首时间，我会向警方提供证据。”
　　李若愚面色微微激动，“谢谢您！”这时，他感觉手机微微震动，忙道，“于，于董事长回来了！”
　　冯也诚正要斥责他，听了此话，瞟他一眼，突然笑了，“快把客厅收拾干净。”
　　两人迅速把物品回归原位，待于心洁进入房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虽然没有开灯，却一片光亮，李若愚抬头，嘴角不由抽了抽，原来，地板是透明的。
　　真是老奸巨猾！李若愚暗暗腹诽。
　　冯也诚斜睨了他一眼，了然笑笑，将他带到一间密室，拿出一份表格。
　　“把手纹、瞳孔、牙印留下，然后签上你的名字，哦，对了，有时间到就近的医院做个血型检查，以便于提取ＤＮＡ。”
　　这是有关卧底的内部资料，李若愚扫了一眼，在真实姓名上犹豫起来。
　　“行动方案只能填李若愚了，至于这份个人资料，以后为了保护相关人员的安全，你填个假姓名吧，我会照此为你另起一个身份。”
　　假姓名上填什么呢？
　　曹若瑜好似也不能填，李若愚有些纠结。
　　冯也诚笑，“用颜珺羽吧！”
　　李若愚吃了一惊，“这名字，有什么深义么？”
　　“你记住，他就是你，你就是他！”冯也诚并不明说，催促，“你该回去了！”
　　李若愚发了一会儿怔，又不由望向房顶。
　　冯也诚看到，忍着笑，“这边有出口。”说着，带他走到一堵墙前，打开观测仪，然后一帧帧翻看。
　　李若愚内心一动，“您，是如何发现我要来的？”
　　“你那些小伎俩！”冯也诚笑着调侃，“你以为把标杆上的摄像头封５秒就可以不引人关注？你以为在密码门上撒显影粉就可以窃取密码？这些骗外行还行，如果真的遇到对手，就麻烦了，以后不要乱用。”
　　“那怎么办？”李若愚追问。
　　现在还不到告诉他的时候！冯也诚翘着嘴角斜望了他一会儿，将门轻轻卷起，“我们走吧！”
　　李若愚看向门口。
　　这是一个圆圆的一人高的洞口，外面的亮光，越发趁得洞里黑乎乎的，此时，有轻微的流水声和淡淡的腐臭味传来，他才判断此处为城市下水道，见冯也诚正要进洞口，李若愚急忙去扶他。
　　冯也诚不满的甩开他，‘嘘’了一声，矫健的从门口跃下，没发出一丝声响，同时，他轻轻指指另一边，李若愚识趣的迅速与他分开。
　　冯也诚熟悉的顺着管道，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驻地部队。

　　第34章　爱与被爱

　　李若愚与冯也诚相反的方向，从游乐园附近的下水口出来后，确定无人跟踪，方迅速返回房间，然后躺在冲浪浴池里，皱眉深思。
　　他的耳边犹在回响冯也诚的话——“用颜珺羽吧！”
　　——“这名字，有什么深义么？”
　　——“你记住，他就是你，你就是他！”
　　颜珺羽，梦中的自己，而冯玉诺，即在梦中，又在现实。
　　难道，真的有前生后世？
　　水腻温滑，烟气朦胧，他仰倒在池中皮塌上，缓缓闭上眼睛。
　　朝雾渐渐飘来，血腥充鼻，放眼望去，漫山遍野，是横七竖八尸体，垂死挣扎的战马、猎猎作响的旌旗。
　　他，战袍血染，立马横刀，望夕阳西下，长空亘古。
　　一幕幕沙场点兵攻城拔塞，一次次金戈铁马尸血成河，男儿的身是铁血钢躯，肩并肩铸成长城万里，男儿的心是侠骨柔肠，手牵手泣写千年绝唱……
　　李若愚嘴角露出极苦的笑。是啊，落霞山下那白雪堆成的古装将军，就是自己，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阿羽，还是自己！
　　我的前生，我的今世，伤害着你，纠缠着你！
　　我要怎么办？
　　感觉水涌进了鼻腔，刺痛酸涩，他只想流泪。
　　%%%%%%%%%%
　　李若愚根据冯也诚指示，到医院做了次体检，这时，曹顼庭电话已经追了过来，询问他对颜如意的调查结果。
　　李若愚皱皱眉，“一直取不到冯玉诺的手纹，但不管怎样，颜如意的身份是飞鸟无疑。”
　　曹顼庭松口气，“你一定要这孩子？”
　　“怎么，您想杀了他？”李若愚笑声阴冷怪异。
　　“我，”曹顼庭莫名一寒，而后肯定，“这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我相信你会处理的更好。”
　　这就好，李若愚连夜返回北京，开始策划收购诚诺公司旗下被长华集团所抵压的三个工厂。
　　短短半个多月没见，曹顼庭突然感觉儿子变了，他令人猝不及防的退去了年龄的优柔稚气，转而阴冷沉静气势迫人，他曾经清洁如水的双目，如今已是黑不见底、波澜不起的深潭，似是聚满了岁月的风霜，生活的残酷。
　　曹顼庭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细心的看过方案，叮嘱，“于心洁有官方势力，你最好绕开她。”
　　李若愚邪恶的拧眉，“难道，您想任她扩充财力，然后对您所做的事进行无休止的调查？”
　　曹顼庭闷住，复杂的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开心笑，“年轻气胜是好事，但生意场上，在对方没有被彻底踩死之前，还得给他留口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人。”
　　这我比你清楚，李若愚不动声色的嘿嘿笑，“已经到手的东西我岂会让给他人，这是收购所需要的预算资金，您再看一看。”
　　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曹顼庭细细将方案浏览一番，“拿这个方案到九远公司，交给青浅浅。”
　　他终于要放手了，李若愚嘴角微微一勾，来到青浅浅办公室，莫忧随之进来，直接问，“颜如意是卧底，您要怎么办？”
　　“留着有什么坏处么？难道你要我亲手杀了我自己的孩子？”李若愚紧抿菱唇，危险的斜睨着他。
　　莫忧到现在才算真正明白过来，李若愚发现颜如意的卧底身份后，就为与颜如意的分手之事做巧妙合理安排，所以他否认，“颜如意不能杀，可是，把她留在身边终究是个定时炸弹。”
　　“生完孩子我自会让她滚蛋，这不劳你替我操心！”李若愚话虽说的绝情，但明显对莫忧做了让步。
　　莫忧得到这句保障，亦不计较他的态度，转而去看青浅浅手中的预算表。
　　青浅浅立即识趣的把它送到莫忧手中，李若愚眉头一拧，夺过来，“部长还没看完。”
　　两人关系，从一开始就这么别扭，莫忧很忧虑，是啊，李若愚一直对自己的跟踪行为耿耿于怀，要改善就须自己先拿出诚意。
　　青浅浅犹豫，看向莫忧。
　　莫忧心里气恼不已，明明是曹顼庭害的她，自己反而成了罪魁祸首。
　　他抿了抿那一抹薄唇，放下身段，几近透明的脸上勉强挂起笑容，“部长您看完从我这里走个手续。”
　　李若愚抬头复杂的望了他一会，突然笑了。他完美的面容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下，清秀如荷，迎风绽放，极具诱惑。
　　莫忧的心不由‘呯`然而动，怔怔的与他对视片刻，苍白的面颊上出现一抹极浅的红晕，嘴角亦兴奋的勾起。
　　李若愚轻佻的挑起他额前的一缕长发，“头发该剪了！”
　　莫忧不知他何意，愕然瞪着他。
　　李若愚眼神晶亮，右唇角缓缓邪魅的勾起，如梦似幻，莫忧一时忘了他的无理，呆呆的怔着。
　　此时，那晨风般清朗暧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下午去剪头，明天陪我去宜嘉！”
　　莫忧恍惚的去扶他的手，李若愚已经巧妙的收了回去，拍拍青浅浅的背，亲昵的说，“浅浅，我急需这笔钱，要快一点！”
　　莫忧咬咬几乎无色的下唇，改口道，“若愚，什么时候用？”
　　李若愚挑眉，“当然越快越好！”
　　“为什么要带我去谈判？”莫忧疑惑。
　　李若愚直视着他忧郁漂亮的双目，“我希望您去，如果您不喜欢，可以否决。”
　　这时，青浅浅把方案递过来，“莫经理，麻烦您做下评估审核。”
　　莫忧看也没看，接过来，“若愚，您，来我办公室一下，可以么？”
　　李若愚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又别有深意的笑了，主动揽住莫忧的肩，感觉他身体僵住，手下又用了用力，“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莫忧被这种强势气息包裹，不由自主的随他前行，而后，又有些懊恼，好像，两人之间的关系被李若愚掉换过来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正要反手主动，李若愚已经放开他，优雅的坐到会客厅中的长沙发上，看着他坏笑。
　　莫忧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内心即不舒服又不甘心，他坐到李若愚旁边，直视着那双多情含笑的如水双眸，正要开口，李若愚已经‘嗤’的笑出来。
　　莫忧一愣，只听李若愚道，“您喜欢我？”
　　本来这句是自己要说的，却被他抢了先，莫忧被调戏的怒火中烧，猛得扑上去，要强行接吻。
　　突然腰间一麻，莫忧软软的瘫在沙发上，瞪着他，“为什么？”
　　“想做我的人，就要乖乖听话！”李若愚一反温情之态，凤目阴冷，恶狠狠掐住他的下巴。
　　莫忧好笑，“颜如意可没听您的话！”
　　他还真会理解！
　　“哼，颜如意，那个骗子，”李若愚咬牙切齿道，随后，他眼白渐渐血红，凶光毕露，“我看你以后再敢提她一句？”说完，扬手就是一巴掌。
　　莫忧动弹不得，被打了个星光灿烂，右脸颊立即出现五指红印，然又为他气势所制，不由摇摇头。
　　李若愚这才勾起嘴角，邪魅而笑，凑近莫忧的脸，气息迫人，一字一句道，“还有，不许伤害我儿子，记住了么？”
　　是啊，他也听说颜如意肚里是个男孩！
　　莫忧静静注视着李若愚发狂的脸，突然想起一句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明明知道我爱你，你却爱上了别人。
　　其实，李若愚是爱颜如意的，可又恨她欺骗他、利用他，两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既然不能有爱，就只能有恨。
　　我该如何跨越？？
　　莫忧终于明白这个事实，胸中又苦又涩。

　　第35章 局外生局

　　于心洁一见李若愚飞扬跋扈的小正太模样就火大。
　　为了压制对方的士气，她轻蔑的嘲笑，“李先生，懂不懂行业规则，以你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和我谈判。”说完，站起来要走。
　　莫忧眨眼间拦到她面前，于心洁大吃一惊，尖厉的喝问，“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于心洁身后的保镖与工作人员也冲了过来，双方对峙，剑拔弩张，气氛一时紧张。
　　李若愚挥挥手，不耐烦的松了松领带，帅帅的斜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道，“于董事长，您原来谈判也是这么撒泼的么？”
　　这在莫忧看来，简直帅呆了，可于心洁却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商场上也混了二十多年，向来得人尊重，今天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如此讽刺，脸瞬时由白变红，上去就要甩李若愚耳光。
　　李若愚轻而易举的挡住她的手，目光清透，直视着她，于心洁蓦然感到一种压力。
　　“于董事长，我尊重您是长辈，希望您遵守谈判规则。”李若愚不轻不重的说。
　　于心洁没办法，倚老卖老，“以你在公司的位置，也配和我来谈判？！就是你老子，也要让我三分！”
　　其实，于心洁实在是因为罗清泷被长华集团挖走，失去了左膀右臂，那股无名火还没泄尽，今又被李若愚毫无情义的连续催债惹毛了。
　　“以我们长华集团的规模，我有足够的资格与您坐在这里！”说着，李若愚食指向后一勾，早有随从人员递上一份任命书。
　　李若愚亲自把它送到于心洁手中，“于董事长，我现在做为长华集团总经理足够了吧，何况，谈判桌上无大小，您先不要自乱阵脚。”
　　这话说的不软不硬，噎得于心洁直翻白眼。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这小子，就浑身不舒服，厌恶至极，忍不住就想发无名之火。
　　她稍稍冷静了片刻，成心刁难，“你们所提出的方案，条件太苛刻，我没办法向我的董事会交待！”
　　“我们已经考虑了您的想法，我会以原来１５０%的价格收购您并不赚钱的厂矿。”李若愚刚刚说完，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就已将一份资料送到于心洁面前。
　　真没想到他会让步，而且是这么大的让利，于心洁且惊且喜，仔细看完合同，抬眼打量李若愚，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个二世祖，曹顼庭将来这点产业，看来要葬送在他手中了。
　　“这需要我交由董事会商讨，过几天给你们答复！”于心洁对条件很满意，却不想表现的太高兴。
　　李若愚呵呵笑道，“于董事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是私有企业，在私企里，董事会不过是摆设，您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长华集团向来讲究时间就是金钱，如果你不满意，这方案撤消，重新按原来的合同行事，如何？”
　　于心洁没想到他这么赤裸裸的将自己一军，咬牙想想，签下自己的大名，相互交换后，她哼了一声，带人扬长而去。
　　李若愚凉凉的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压下内心的苦恼，挥手，“走！”
　　莫忧有些担心，象李若愚这般的收购不良性资产，会影响长华集团的合理发展，他谨慎提醒，“虽然长华集团资金来源不成问题，但如果都以盘活有弊病的小厂矿为发展，可能会付出更大的人力物力。”
　　“这只不过是收购诚诺公司的前奏！”
　　李若愚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会儿，解释道，“以现阶段看，可能会付出许多精力，但长远来说，还是有利于公司发展，于心洁经营资源类产业，与我们长华集团不谋而合，她手下的非营利企业，正好可以填补我们宜嘉分公司的空白。何况，单纯以出租或开发矿产为主营，守成有余，创业不足，利润低廉，这些，你也应该很清楚。”
　　莫忧对企业经营不是很在行，却觉得李若愚说的很有道理，也明白李若愚在宜嘉将要有大手笔，同时因得到他如此信任，眼仁开始熠熠发光，“如今世界各国都在反垄断，动作太大会不会引起政府关注？”
　　“你考虑的有道理，”李若愚首先肯定，“不过，我们长华集团做的大多是固定资产租赁，并没有在某一行业中行成垄断，所以你的顾虑暂时没有，但如果连续收购国有土地，确实会引起政府注意！”
　　莫忧看看李若愚为难的脸，很清楚长华集团做为世界上最大的洗黑钱基地，想做到合理发展，确实有难度，“您已经想出好办法了么？”
　　李若愚凤目如水，静静的注视了他片刻，嘴角一勾，“是啊，既然资金充足，就要多元化经营，如电子信息、新科技开发等，这些投资小见效快的行业，可以引领公司更快更健康的发展。”
　　“可是，国内市场毕竟有限，国外……”莫忧犹豫了。
　　“这个我有限度，我不会触犯你们的行规，当然，您，以后也不能干涉我的经营方式，我们互惠互利，忠诚合作，如何？”这才是李若愚今天要引导的话题。
　　先开诚布公，而后引君入瓮，对于他的手段，莫忧无话可说。
　　只听李若愚又道，“我觉得青浅浅实在不适合部长一职，您怎么看？”
　　莫忧垂头，“这是您父亲的决定！”
　　“错误的决定就是需要更改的，难道要一错再错？”李若愚挑眉冷笑。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就换了她吧！”莫忧心情略好。
　　李若愚当然知道青浅浅这颗棋子如果被弃是什么后果，他笑笑，抛给莫忧一个重型炸弹，“我想娶她，这个部长之位，如果联盟内没有合适人选，我可以暂时代替。”
　　莫忧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面如白纸，他冷笑，“您疯了么，还是，您另有所图？”
　　“所图？”李若愚好似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当然有所图，难道您睁着眼看不到么？”
　　他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话说的实在多余，莫忧心头梗了一下，使劲抿了抿薄唇，“对不起，但是，您为什么要娶她？”
　　李若愚皱眉咬着唇笑，“我现在需要听话的人，懂么，她最合适，她不会给我找麻烦，可您和颜如意，一个个都在算计我，”他身体前倾，笑容渐渐变僵，眼中积满戾气，“所以，我，也讨厌您！”
　　仿佛狂风骤雨横扫，乌云瞬间遮住了太阳的光芒，扑面而来的，是无穷的黑暗与彻骨的冰冷，莫忧的脑海一片茫然，所有的血肉，似乎倾刻间被人抽尽、冰冻，他怔愣着，胸中空荡荡的。
　　李若愚很清楚，目前，莫忧不会，也不敢与自己作对，这对他没好处。
　　他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揉揉眉心，平静的说，“您去吧，应付您们这样的人，我感觉很累！以后只以工作接触为限！”
　　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莫忧狠狠的盯着李若愚那好似受了无穷伤害的表情，周身寒气凛冽。
　　李若愚毫不客气的锁眉回瞪他，那双美丽的凤眼此时犹如无底溶洞，无情、冷漠，神秘，却又美的令人移不开眼。
　　空气中的气流无声息的对撞，缓缓的，将莫忧一身的寒戾点点御去。
　　当他看到李若愚嘴角渐渐勾起，心猛的一跳，这是李若愚要翻脸的前兆，他咬咬白灰一样的薄唇，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对您，是真诚的！”
　　“我不喜欢听假话，我需要的是行动！”李若愚恢复了严肃，这让莫忧松口气，几乎忘了自己的职责，“您会看到的！”
　　李若愚脸上的笑容再没了讽刺，他声音平静而温和，“您出去吧，以后，做好您行政经理的本份。”
　　“我，”莫忧犹豫片刻，李若愚挑起的眉毛又开始锁紧。
　　“还有一个半月，那批钱到位，您准备一下吧！”说完，他乖乖的退了出去。
　　李若愚冷冷的注视他离开，眉头才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第36章 定婚计划

　　曹顼庭得知李若愚要与青浅浅定婚之事，比莫忧还晚了两天，而且还是从莫忧处得来的消息。
　　他气急败坏，立即打电话通知李若愚速到他的办公室，这时，他只觉胸闷气喘，急忙吃了粒丸药。
　　李若愚进来时，曹顼庭面色方渐渐恢复正常，他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问，“若愚，你这是为什么？”
　　李若愚已经明白他所问，轻轻笑道，“我喜欢她！”
　　曹顼庭冷哼，“知子莫若父，你打的小算盘别以为我不明白！”
　　“是啊，我只想找一个听话的女人而已！除了她，谁还对能我如此情深！”李若愚茫然的靠在沙发上，苦笑。
　　“若按你的聪明，如果运作合理的话，你与颜如意仍然可以在一起，你真的想害死你亲生父亲么？”曹顼庭气得浑身颤抖，唇色灰白。
　　李若愚垂头，想了片刻，“爸爸，您放心，时机如果不成熟，我不会急于洗黑。可青浅浅神智有些问题，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蔡秘书跟了您那么多年了，也算忠心耿耿的老人，还是用她吧！”
　　“糊涂！”曹顼庭打断他，怒道，“你懂什么，他们这种人，只配做走狗，一旦上了位，就会噬主。”
　　“呵呵，”李若愚安慰，“您放心，有我在，她还没那个本事反骨，我只会让她做对不起长华集团的事，不会让联盟抓到我们的毛病。”
　　“若愚，凡事要从长计议，不可操之太急。”曹顼庭强压内心地烦躁，“时候还没到，你明白么！”
　　可是对我来说，它已经到了。
　　李若愚凉凉的笑，“爸爸，我已经决定了。”说完，他果断的离开董事长办公室。
　　曹顼庭向来清楚儿子固执，虽然气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如今，能劝得动他的，大概只有颜如意了。
　　李若愚仿佛知道曹顼庭会这么干，为免夜长梦多，逼迫曹顼庭早日启用蔡秘书，他把与青浅浅订婚的日子排的极紧。
　　正月一过，李若愚就开始操办他与青浅浅的订婚事宜。
　　这天，北京的天气，难得的风和日丽，晴朗干净，希尔顿酒店门口，一派繁忙的喜庆。
　　十点半，酒店准时放起鲜花炮。
　　瞬时，片片粉色、桔红、紫蓝的花瓣从空中悠悠飘洒，仿佛一个精美的童话世界。加长林肯缓缓驶入花海中，身穿白色婚纱的美丽公主，西装笔挺英俊潇洒的王子，在音乐与众人的祝福声中，手牵着手，步入订婚礼堂。
　　莫忧脸色惨白，站在角落里，寒气凛冽。忽见曹顼庭气吁吁的赶来，他眼中的暴戾渐渐消散，此时，他感觉耳后有轻微震动，清楚联盟有事务呼唤，便匆忙离开。
　　李若愚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莫忧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为人觉察的冷笑。
　　司仪安排曹顼庭坐在首位，开始主持仪式。
　　青浅浅幸福快乐的望着身边的李若愚，来到订婚蛋糕面前，两人同握切刀，缓缓向下切去。
　　曹顼庭面上勉强挂着笑，边鼓掌，边不时瞟向厅外。
　　终于，酒店的透明玻璃旋转门被人推开，他松了口气。
　　颜如意戴着墨镜，脸色略显得苍白，但神情却很平静，她头发干净利落的梳到脑后，一袭耦色开衫，嘴角勾着讽刺的笑，因有六个月身孕之故，脚步略有些蹒跚。
　　正在切蛋糕的李若愚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气息，手蓦然一抖，抬头。
　　大厅内的喧哗渐渐远去，青浅浅的惊呼与拉扯早已在他意识中自动屏闭，李若愚怔怔的望着颜如意不带丝毫感情的微笑，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脚步轻缓，却如幽寂山谷中唯一的天籁，一声声踩在他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如意扬起手来，然后，感觉自己脸上热辣辣，可他还是不愿意把眼睛从她身上移开，直到如意把一抹蛋糕摔到他脸上，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才稍稍回复丝清明，听到那熟悉而陌生的嘲讽，‘无耻！’
　　渐渐的，她的气息远去，他不由向前想去追随，青浅浅紧紧抓住他胳膊，“若愚！”
　　他愣了愣，彻底清醒，抹去脸上的蛋糕浮沫，目送她离去，然后不动声色的用纸巾擦净污物，笑着分完蛋糕，坚持将仪式举行完毕。
　　曲终人散，送走客人，李若愚揽着青浅浅回到客房，把自己沉到浴池底很久，很久。
　　青浅浅在门外焦急不安的徘徊，眼见夜色暗笼，她小心的敲门，“若愚，若愚，！”
　　李若愚甩甩满头烦恼的水珠，若无其事的走出来，温和地笑问，“浅浅，怎么啦？”
　　青浅浅满脸忧虑，美丽的兰花眼若碧水一泓，清澈纯净，“若愚，你，你会离开我么？”
　　李若愚胸口莫名一窒，沉默，青浅浅越发紧张，她面色渐渐苍白，眼中水雾朦胧，“若愚，你不要离开我，好么？我害怕！”
　　他嗯了一声，嘱咐，“浅浅，记得要听我的话哦，晚上不要出这间房子，千万不要，听到没？”
　　青浅浅得到了他的肯定，脸色也红润起来，乖巧地点头。
　　李若愚这才放下心来，接通曹顼庭电话，“爸爸，我和浅浅商量了，年后把婚事办了！”
　　所有精心架构的牢固大厦，被李若愚倾刻间翻手拍塌。
　　曹顼庭本来就一直为颜如意今天的表现郁闷，突又听李若愚这样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云想忙替他捶背，喂了他一粒药，半晌，方才渐渐缓过来。
　　虽然很清楚儿子不是听话的主，可这次他做的太绝了，这不是成心要自己老命么！
　　现在的青浅浅，已经非同昨日，如果换在两年前，他巴不得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可是，既然她以部长为名加入了联盟组织，这个身份就会生死相随，对于时刻准备要洗黑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拖累，还会引来大麻烦。
　　难道他被颜如意同化了？
　　曹顼庭莫名的烦躁，可是，儿子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他早知道长华集团与联盟的许多内幕，如果要向政府告发，玩这么多手段干什么？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好在莫忧并不怀疑他什么，并极力要阻止这桩婚事，他向曹顼庭明确表示，联盟部长抓起来可以，但长华集团继承人不能被抓。
　　自家儿子还不如个外人明白！曹顼庭穿好衣服，气咻咻的去找李若愚。
　　云想目送他出门，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不过，李若愚仍固执的认为，青浅浅神智不清，更容易暴露组织。
　　曹顼庭咬牙切齿，赤 裸裸的威胁，“蔡秘书了解许多内幕，且为人奸猾，不适宜做部长，你不要逼我。”
　　“云想呢？”李若愚毫不掩饰俊面上的冷酷，“您以为她真的会臣服于您？”
　　曹顼庭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想到要失去云想，心中莫名的痛。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都习惯了，就算她不够好，毕竟还算安分，何况，云泰确实是自己所杀。
　　见曹顼庭犹豫不舍的模样，李若愚笑了，“爸爸，这么多年您应该清楚，我不会害您，也希望您幸福，可是，青浅浅太无辜，我现在已经渐渐喜欢她了，我不想她陷的太深，那样我怕我将来会后悔。”
　　“那颜如意呢，你不是只喜欢颜如意么？”
　　李若愚怔怔的发呆，半晌，才神色飘渺的叹息，“是啊，喜欢又怎样，她不过是在利用我，她怎么会和我在一起呢？！这一切，慢慢都会过去的！”
　　“那孩子呢？”
　　说要又不要，出尔反尔，曹顼庭不免又开始动火。
　　“爸爸，这是记念啊！”李若愚噗嗤笑了，笑的无比邪恶，“我就是要让她生下我的儿子，这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曹顼庭心头一梗，又对他将信将疑，“你在怪爸爸？”
　　“不，您也有身不由己之处，何况，我如果不出面继承长华集团，您将来怎么办？”李若愚说的很诚恳，也是事实，曹顼庭听到这，心绪渐渐平静，亦放下了戒心。
　　“统一联盟早晚会请我出山，我也反抗不得，不如顺其自然，少为自己造点孽，还给下代人正常的生活。”说完，李若愚亮晶晶的双眸望向曹顼庭。
　　这种不经意似的语言蹂躏，使曹顼庭内心羞愧不已，却依旧坚持，“云想的事我自己处理，但青浅浅部长之位我绝不会撤，你还是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女人吧！”他说完，脚步虚浮的离开。
　　李若愚凉凉的望着他的背影蹒跚的在眼前消失，沉默了良久。
　　他是受害者，亦是始作俑者，还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亲人，要怎么办呢？
　　是啊，除了我，谁还能挽救他！
　　李若愚烦恼的揉了揉眉心，方慢慢返回卧房。
　　此时，已值深夜，青浅浅正在不安的等待他。
　　听到开门声，她立即迎上去，忧虑的脸上开始流光溢彩，“若愚，你回来啦！”笑着说完，她走上来要为李若愚宽衣。
　　李若愚伸手阻止她，“浅浅，我还有工作，你先睡，不用等我！”
　　青浅浅双眸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她垂着头，嘴角不由委曲的撇了撇，不语也不动。
　　李若愚本来就已经够烦的了，不想去为此解释什么，于是转身出了房间，关上房门，和衣躺在沙发上。
　　青浅浅这才抬起她泪汪汪的大眼睛，软软的瘫坐在地毯上，无声的啜泣。

　　第37章 危机四伏

　　颜如意并不想去搅李若愚和青浅浅的婚事，既然今生两人还是不能在一起，也没必要纠缠，就当一切如过眼烟云，从此春去花落，天各一方。
　　可是，曹顼庭亲口来告诉她李若愚订婚的事，她总得到北京装装样子，何况，这件事给了她很好的脱身机会。
　　当曹顼庭接到颜如意要离开中国的电话时，眉心不由跳了两跳，权衡再三，亲自飞往海南的绿水庄园。
　　此时，如意正坐在充满诗情话意的小院里，优哉游哉的欣赏着池塘里红鲤嬉戏，等待曹顼庭的到来。
　　四季常青的海南，永远那么干净，天蓝的透澈，云白的如雪，眼前的草叶，闪着浓绿的幽亮，花颜似洗，静静展开笑脸。
　　如意就这明媚的阳光里，眨着纯静无邪的双眸，笑问曹顼庭，“您觉得我还有必要赖在这里么？”
　　曹顼庭望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面色复杂，还有三个月就生了，难道，真的要杀死自己的亲孙儿？
　　“当然有，”他笑，有些苦涩，“如意，若愚只是一时糊涂，男人么，都有贪图新鲜的时候，等你生下这个孩子，将来公司的继承者就是这孩子的。”
　　他相信，如意听完他的话，绝对会慎重考虑。
　　颜如意摇摇头，“我想回美国，这里，并不适合我！”
　　对于这个带着明显黑白界限的孩子，曹顼庭怎么会放弃，他加重砝码，“怎么不适合，等你生完孩子，长华集团财务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颜如意怔，难道他们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
　　“如意，长华集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永远都需要你。”曹顼庭说地诚恳，也是发自内心。
　　颜如意眼神蓦的一亮，是啊，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把长华集团的幕后黑帐找出来。
　　从本意上讲，颜如意也很想留下这个孩子。
　　为了正义的理想，只能把爱深藏，何况，她年已三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漂泊的脚步，孩子，也许是自己以后孤寂人生的一点安慰吧！
　　她故作思索片刻，抬眸期望的看向曹顼庭，“您说地是真的？”
　　曹顼庭终于放心，笑的爽朗，“当然，我今天专门接你回北京。”见如意还在犹豫，又道，“我会签署相关法律文书，以保障你在长华集团的永久地位。”
　　“可是，若愚他……”如意望着曹顼庭信誓旦旦的脸，她觉得有必要把戏演足。
　　曹顼庭心下嘿嘿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煞有介事的说，“是若愚对不起你，但是，你有这孩子和我做保障，还怕什么！”
　　颜如意同样被安排在希尔顿客房，曹顼庭除了配给她一个贴身保姆，还有四个保镖长随，其余任她自由。
　　当然，如意不可避免的要遇到李若愚，这也是曹顼庭故意安排的，他就不相信，天天面对自己真爱的女人，李若愚会无动于衷！
　　早上，颜如意会习惯的在公园散步，感觉身后有热烈的注视，回头时，却是清风习习，草木茵茵。
　　她苦笑，仰望濛濛长空，只见天边一线处，红光初绽，勾金描玉。层层云雾缓缓飘散，刹那间，从云深处放射出万道金光，冲破流蔼。
　　半轮红日，挣了几挣，终于摆脱束缚，笑倾九州。
　　此时，朝霞万里，叶凝滴翠，广场上的音乐悠悠响起，伴着和风，潜入茫然的思绪。
　　保姆小心的扶着她，“姐姐，早餐时间到了，我们回去吧！”
　　如意点点头，跚跚来到特供餐厅，虽然她不在意青浅浅渐渐发白的脸，却无法不感知那种令人颤抖的气息。
　　李若愚亦不去看她，埋头专心吃饭。
　　青浅浅紧张的望望二人，觉得即委曲又很别扭，堵气对李若愚道，“我不吃了！”说完离开。
　　而李若愚根本没听到青浅浅的话，他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直到眼前所有的饭菜都被他消灭的干干净净，才发现，青浅浅已经走了。
　　好在是白天，她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李若愚没有出去追，抿抿嘴角，还是忍不住向颜如意方向望去。
　　如意垂头，细嚼慢咽，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似与她无关。
　　李若愚又喜又悲，喜的是她很珍惜这个孩子，悲的是她拿得起放得下，为了她心中的某些理念，她已放弃自己的爱情。
　　这时，有漂亮女士过来与李若愚搭讪，李若愚简单应酬后，急忙离开，给青浅浅打电话。
　　一会儿，青浅浅从楼上下来，眼皮有些浮肿，一语不发的坐在副驾驶座。
　　李若愚看了看她，把司机赶下去，亲自发动车子。
　　“浅浅，你刚才怎么独自离开了？以后不要这样！”他关切的嘱咐。
　　青浅浅抬起水雾样的双眸，声音颤抖，“若愚，你，你会离开我么？”
　　李若愚沉默。
　　青浅浅啜泣，“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娶我？”
　　“你不要乱想，我不会离开你！”说完这违心的话，李若愚感觉自己即龌龊又悲哀。
　　是啊，他的今生，早已给了另一个女人，就算做牛做马，死无葬身之地，他也要完成她所追求的理想，而不会让她去冒这个险。
　　如意吃完早饭，刚刚回到客房，便接到曹顼庭电话。
　　曹顼庭急不可耐似的要促成此事，他麻利的带她去公证处签署曾答应过她的协议，而且仅仅用了两天，如意与她肚子里的孩子继承整个长华集团的文件就基本搞定，其它的事项，已不用如意再出面，只需在文件上签字即可。
　　而这些事运作的相当机密，联盟成员和李若愚毫不知晓。
　　还有两个多月的预产期，如意以单独呆在房间里发闷为由，依旧到公司上班，曹顼庭亦不限定她的工作时间，没事找她闲聊。
　　如意自然也愿意奉承他说话，虽然说的不是真心话，还别有阴谋，但对于掌握着这场阴谋底细的曹顼庭来说，并不觉得可怕可笑，想着快要出世的孙子，他反而有种尽享天伦之乐的感觉。
　　然而，莫忧很快知道颜如意重回长华集团总部的消息。
　　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他冷笑，吃着锅里还看着碗里的，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现在最令他头痛的是青浅浅的事情，其实李若愚娶身为部长且单纯无比的青浅浅为妻，对联盟来讲，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他很难受，他清楚李若愚不爱青浅浅，只是李若愚心地善良，才不想让青梅竹马的儿时好友陷入这种她并不能胜任的危险工作。
　　可是，青浅浅既然进来了，还能出得去么？就算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曹顼庭会放过她么？
　　虽然中国部部长比较诱人，可也是长华集团很好的挡箭牌。莫忧很支持曹顼庭先前的作法，对于李若愚的有情有义，莫忧不想去改变，更不想消灭，他向总部打报告，要求任命蔡秘书为联盟中国部部长。
　　同时，他找到曹顼庭，质问曹顼庭为何还要启用身为卧底的颜如意。
　　曹顼庭优雅的为他倒了杯‘液体黄金’——路易十三，笑道，“莫特使，不要激动，她就算当上财务总监，也不会查到我们长华集团内部问题！何况，这本是我的职权范围，既然莫特使不太明白，我可以做解释，但是，你不要干涉我的经营，这么多年来，我并没有让你们失望。”
　　曹顼庭说的是不假，但他那点心思，想骗过自己，道行还不够。
　　莫忧本来就是带着条件来的，见时机成熟，淡淡的说，“总部已来消息，打算任命蔡秘书为部长，希望您支持。”
　　曹顼庭冷笑，“青浅浅比她更适合当部长，难道，联盟对我不信任了么？”
　　莫忧摇摇头，“当然信任，只是青浅浅这样一个白痴，怎么能挑起我们联盟的重大责任，难道，她比蔡秘书更适合？”此时，他浑身散发的清冷气势犹如寒剑四射，“还是，您别有所图？”
　　曹顼庭并不上他的当去回应最后一句话，而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他，把话题巧妙转移，“蔡秘书？你确信你掌控的住？”
　　“呵呵“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看不到莫忧的眼睛，只有长发下没被遮掩的一抹几乎无色的嘴唇讽刺的勾起，露出白森森狼一样的牙齿，“您放心，有我在，她能有什么作为！”
　　曹顼庭笑，“随你，出了责任，和我没半点关系，我可是提醒了你！”
　　“那我也提醒您，云想看似柔弱，也会噬人？”莫忧说完，凉凉一笑，告辞而去。
　　曹顼庭半垂着头，轻轻啜饮着杯内的红酒，目送莫忧离开，突然苦笑。
　　其实，莫忧说的很对！
　　可是，自己需要个理由，这样，以后才会心安些。
　　他略略想了想，拔通电话，“蔡秘书啊，你给云想的司机调换一下，找个比较可靠的。”

　　第38章 爱的无奈

　　如意的小保姆每日都是等她睡着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这天，她刚刚躺下，忽觉背后一痒，她不由翻了个身，嘟嘟嘴，然后沉沉睡去。
　　夜幕的暗纱轻轻掠过如意模糊的脸，她静静的在门口站了片刻，四处又检查一番，才打开手提电脑，与冯也诚联系。
　　“你还好吧？”电脑字屏上出现久违的问候，如意只觉眼中涩涩的，她用手在屏幕上写道，“我现在已经掌握了长华集团财权，但是，除了几项不重要的偷税情况，暂还没发现其它情况。”
　　对于颜如意目前的处境，冯也诚不得不暗叹曹顼庭老奸巨猾。
　　确实，曹顼庭凡事思虑周密，想通过颜如意做为桥梁，慢慢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黑道抽身撤步，可是，他之前的累累罪行，又岂是这样就能泯灭的！
　　冯也诚不想告诉女儿飞鸟身份被人识破的真像，他沉默片刻，委婉的说，“长华集团内部已没什么可查的，你选择一个合适的契机换回身份！”
　　的确，于心洁现在因为于鑫铜狱中生病死亡，难过的快要活不下了，如果女儿回来，或许可以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如意不满的道，“曹顼庭一日不伏法，我都不会放弃！”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打入联盟内部，以后的事你已经做不来了，你做的已经足够了！回来好好养养身体吧，你妈妈这段时间心情糟透了，也需要你来安慰！”
　　听冯也诚的话，如意怔了怔，脑中突然灵光乍现，想起李若愚在自己手心写过‘稍安勿躁’之后一去不返，突然间却闪电般要娶青浅浅，还有那看向自己时爱而不得说的痛苦眼神……
　　难道，他已经与父亲取得联系，替代了自己的位置？
　　那他们怎么联系上的？
　　而青浅浅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李若愚为什么要娶她，难道她是联盟内部重要成员，可是青浅浅看上去并不是复杂阴狠的人啊！
　　如意带着满腔的疑惑问，“是李若愚么？”
　　冯也诚想了想，笑，“是啊，他并没有因为你与他的关系，而影响他的总体计划，他是有心人，正在延续你不能胜任的工作！”
　　如意差点没吐血。
　　既然如此，自己这身份，岂不是早暴露了！
　　是啊，一直以来，李若愚不与她联系，曹顼庭的反常接近，她居然还误解李若愚故意拖延时间为其父开脱。
　　如意惭愧不已，“他怎么和您联系上的？”
　　只可惜，如意永远也不会知道李若愚与冯也诚达成的协议，否则，以她的性情，绝对一辈子心存疙瘩。
　　不过，冯也诚是不会说的，放曹顼庭一马，等于把案情推入更深层次，所以，他得意的笑笑，“保密！”
　　看来，是自己目光太短浅了，如意突然觉得心中暖洋洋的，竟有种想见他的冲动，可是，他一直与青浅浅同室而居。
　　他们，会不会？
　　一想到这些，如意的心情瞬间黯淡下来。
　　与此同时，和颜如意隔两个楼层，李若愚的房间内，昏暗幽寂，透过黑濛濛的夜色，青浅浅悲伤的身影，孤独浓重，如同印刻在虚幻的时空中。
　　是啊，这么多天来，李若愚从没碰过她，一直单独住在客厅里。
　　他不爱她，只是在拯救她，在他温情脉脉的表象下，是颗受伤压抑的心。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曹顼庭竟有黑道老大的身份，所以，深知真相的李若愚选择了逃离，可是，自己现在明白了又能怎样呢，他身边的女人，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因为，他不会出卖自己的父亲。
　　很久，她才动了动身体，悄悄下床，光着脚踩过厚厚的地毯，如同暗夜的幽灵，毫无声息的打开卧房的门。
　　她望着在沙发中沉睡的那个男人模糊轮廓，胸口隐隐作痛。
　　其实，在他双目中充满爱怜的出现在她面前，青浅浅就又一次沉沦了，沉沦到彻底，她心中有个很清晰的声音告诉自己，她不能失去他。
　　他每天都会来安抚她饱受惊吓的心，时时保护她不再受统一联盟人员的困扰，渐渐的，她头脑清醒了，可是，她怕他知道自己清醒后就再也不会来了。
　　所以，她一直对旁人表现的唯唯诺诺，只求得他留在身边，哪怕是同情！
　　可现在，颜如意又出现了，此时，她由一个美国的小混混，变成了卧底警察，然后利用李若愚的爱情来调查曹顼庭。青浅浅早已看出，李若愚望向颜如意的眼神，深情而又痛苦，是啊，颜如意要把曹顼庭送上断头台，李若愚怎么会和伤害自己父亲的人在一起呢！
　　想到此，青浅浅莫名有些高兴。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这么好的机会，就要好好的珍惜！她现在就要告诉他，无论他什么身份，她都爱他，永远不离不弃。
　　青浅浅极小心的靠近他，在距离他不足半尺处，李若愚突然睁开眼，微微皱皱眉，“浅浅，怎么还不去睡？”
　　“若愚，我们谈谈好么？”青浅浅跪坐在地毯上，抬头期待的望向他。
　　李若愚有些烦恼，并不容她多说，“浅浅，你身体不好，听话，回房间去！”
　　“我不！”青浅浅突然哭起来，“若愚，我爱你，我爱你，一直都爱，不论你什么身份，我都无所谓，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李若愚怔了怔，坐起来，声音温和，“浅浅，我们不是在一起么，快去睡吧，听话！”
　　“若愚，你在骗我，你总是骗我！”青浅浅去拉他的手，李若愚下意识要躲，想了想，顺势把她拉起来，揽进卧室，扶她躺下，笑，“浅浅不是最听话么，是不是？”
　　青浅浅流泪，“若愚，我害怕，我总是看到有人在我眼前一点点消失，最后化成一滩血水。”她用手比划，“就这么一滩，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李若愚急忙阻止她，“浅浅，那是梦，不要想了！”
　　“不是，是真的！”她抬起惊恐的眼睛，紧紧抱着李若愚的胳膊，“我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李若愚沉默片刻，抿了抿嘴角，和衣躺下她旁边。
　　青浅浅与他面对面，高兴的望着他笑。
　　“睡觉吧！我困了！”李若愚闭上眼，不去看她。
　　青浅浅却一直睡不着，也不想睡，她总想跨越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巨大的障碍。
　　爱是无私的，为了它，浅浅情愿忘记曹顼庭对自己无情的伤害，与李若愚并肩站在一起，做他身边永远爱他支持他的女人。
　　听到李若愚发出绵长的呼吸，青浅浅忍不住去吻黑夜掩盖下他那依然英俊出尘的脸。
　　感觉脸上滑腻腻的，还有潮湿温润的气息缭绕，李若愚登时清醒过来，气恼的推开她，“浅浅，你如果不睡我就出去睡！”
　　说完，他站起来。
　　“若愚！”青浅浅惊叫，“我，我不敢了，你不要……”
　　李若愚皱皱眉，“我不走，我去洗手间”然后快步走进洗浴室，打开水龙头，努力冲洗青浅浅吻过的痕迹。
　　无力听着哗哗的流水声，青浅浅缓缓的闭上眼，默默的任泪花飘落。

　　第39章　　盘中棋乱

　　有时莫忧也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面对李若愚时，他会很容易心软，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其实，云想和青浅浅早该死，就算自己派僵尸杀了他们，曹顼庭也不会为此与他反目，但现在，他更多的是考虑李若愚的感受。
　　虽然李若愚是曹顼庭的儿子，却没有曹顼庭的无情与阴狠。他聪明果决，以情义为重，从他身上，莫忧总是不自觉的体会到一种人性的美好。
　　所以，就算李若愚要成长为长华集团的继承者，不可避免的要与血腥联系在一起，莫忧仍尽量不让他接触此类事情，他爱的人，他想保护，保持他最初的善良与完美。
　　何况，他已经看到，曹顼庭对云想和青浅浅都动了杀心，他只要等待就好，这黑锅，还是由曹顼庭来背比较好。
　　而颜如意这个卧底，根本不可能嫁给李若愚这个黑帮之子，所以，她留在长华集团，有益而无害，想到这，莫忧不得不暗暗赞叹曹顼庭的老道。
　　他打开日程表，算了下日期，发现还有两日，从国外运来的那批货将在山东日照港登陆，这段时间，他需要专心处理这件最重要的事务。
　　而此日，山东日照港，和往常一样，一派船来船往忙忙碌碌的景象。
　　三通外贸公司在海关处填好货物提单，将保税区内的十个大集装箱拉走。
　　这些集装箱被预贮在三通租赁仓库内一直封存，大约十来日后，被五亚物资公司原封不动的买走，然后十个集装箱分别被北京九远贸易、宜嘉的东宜物资等几个公司拆分。
　　其实，三通公司的集装箱里是很普通的进口纸张，它平均每年要进行数十次这种交易，它销售的对象也不时发生变化，最后，或成批，或小量被人取走，直至自然消失。
　　因纸张是易耗品，最终只会成为碎纸机里的废品，里面的秘密，当然无踪可寻。
　　冯也诚用了二个月时间，将国内所有与之有染的洗黑钱环节罗列出来。
　　就国内的黑钱组成成分，并不全是联盟流过来的，本地黑社会非法资金，大约要占48%，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为黑钱洗白流程服务。
　　而统一联盟的黑钱流动过程，是以长华集团为最后的终点站，因此，就算其它流程被人发现，只要剪断其枝蔓，对长华集团和统一联盟丝毫无损。
　　冯也诚从海关报关单上一一查找与中国外贸公司有来往的海外客户，不过，这些客户时常变更，有些细节的操作，就算正常做生意的商人，也有违规之处，何况，也有许多人被利用而不自知，何况，现在也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所以，统一联盟的重要人物莫忧，才是调查的重中之重。
　　冯也诚虽然顺利取到他的头发验证了其DNA，并在长华集团与诚诺公司的谈判场上，把他所有体貌特征摄入摄像机，不过，他仍没有查出洗净的黑钱转向了哪里。
　　不过，冯也诚经过周密部署，已经挖下陷井，只等猎物自己跳进来。
　　很快，从日照港运来的黑钱经过数次流通，脱掉非法外衣，集中到莫忧手中。
　　莫忧将流通过来的钱按１５%的好处送给李若愚，李若愚则以旗下各分公司的正常手续返还了九远公司三年前所贷的本金与利润，这个程序，是黑钱结束中国之旅的最后一站。
　　而莫忧的这些钱究竟以什么样的方式转手到国外？转到哪些公司？还需要进一步考证、探查。
　　这日晚，他忙完工作回希尔顿旅店，远远的望到如意独自一个人在等电梯。
　　他略略迟疑片刻，就在电梯打开地一瞬，还是忍不住跑了进去。
　　他紧张地望着她。
　　如意看了他一眼，点头温和地笑笑，表情格外地平静，即没有悲伤也没有讽刺，就像遇到一个老朋友。
　　李若愚的心不由抽了一下，“你，”他迟疑着，却不知要怎么开口。
　　如意好似了解他要说什么，轻声道，“你放心，我会保重自己！”这时，电梯门打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若愚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拢。
　　他眼中潮潮的，激动的抚了抚胸口，有种惊喜交加的感觉，是啊，她其实懂他，这，就足够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
　　他慢慢走到自己房间门前，脑中仍挥不去那淡如清荷的笑容。
　　青浅浅一直听李若愚的嘱咐，晚上当他不在身边时，就呆在房间里。
　　这时，她听到开门声，知道是李若愚回来了，高兴的迎上来，“若愚！你可回来了！”
　　青浅浅今天特意打扮过，梳着似水年华头型，身穿粉色高腰公主裙，薄施粉黛，含情脉脉的望着李若愚。
　　李若愚点点头，只听青浅浅又道，“若愚，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李若愚愣，“什么日子？”
　　她眼仁晶亮，“今天是我生日啊！”
　　自己好像从没给颜如意庆祝过生辰，李若愚胸中一梗，面色怅然，“是么，为什么不早说呢，我去买礼物。”
　　青浅浅并不在意，她挽住李若愚，“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然后，她拉着他走进客厅左边的小餐厅。
　　餐桌上摆着翡冷翠提拉米苏蛋糕，上面插着红烛。
　　李若愚坐在青浅浅对面，青浅浅为他斟满红酒，然后点燃蜡烛，关上灯。
　　李若愚感觉没礼物很尴尬，便把与客户吃饭时赠予的一块金表找出来送给她，“浅浅，祝你生日快乐！这礼物你先收下，以后我再补给你。”
　　“你送的我都喜欢，”青浅浅高兴的举杯，“若愚，咱们来喝一杯吧！”
　　李若愚此时亦是莫名的兴奋，胸中郁结多日的块磊，都因为颜如意的微笑而消失殆尽，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要查到联盟具体的联系手段，他忍不住应青浅浅之请，多喝了二杯。
　　谁知，将近夜半，他突然感觉浑身燥热，腹底悄悄蒸腾起层层热浪，连绵不断的向他席卷而来，一种奇异难耐的感觉在他身体内缠绕，折磨。
　　他闻着鼻端的幽香，忍不住伸臂把那股幽香抱入怀中，入手的是滑腻柔软的肌肤，李若愚不由去搜索她的芳唇。
　　此时，青浅浅动情的吻了过来，李若愚亦动情的呢喃，“诺儿，诺儿！”
　　青浅浅登时愣住，除了颜如意，难道他还有其他女人，她忍不住问，“诺儿是谁？诺儿是谁？”
　　李若愚瞬间清醒过来，仔细辨认身下之人，忍着身体的强烈不适，厉声问，“浅浅，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诺儿是谁？”青浅浅伤心的问，“你外面还有多少女人？”
　　李若愚又气又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往洗手间里走。
　　青浅浅扑过去，“我不许你走，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以李若愚的聪明，他何尝不知道青浅浅神智已经清醒了，可是，为了保护她，并完成任务，才不得已留在身边，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种事！
　　此时他双目喷火，用力推开她，口不择言的骂道，“你这个可恶的女人！”然后一头扎进冰冷的水池里，
　　可恶的女人？！青浅浅不可置信地愣住。
　　他居然骂自己是可恶的女人！
　　好半晌，她才转过头，望着关的紧紧的洗浴间的门，伤心的不可自抑，是啊，这么做，是无耻啊！
　　青浅浅哭地肝肠寸断，在他心目中，自己竟是这样的女人。
　　房间里窒息的空气几乎令人不能呼吸，她再也没有脸面去面对他，更无法面对自己，她穿上衣服，跑出门外。
　　她再不想回到这个地方了，她这么委曲求全，依然得不到他的心，在他心里，从没有过她的位置，就在他最糊涂的时刻，想念的还是其她女人。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为什么自己以前这么傻呢？
　　青浅浅漫无目的的沿着道路两边的植物中行走，暗淡的灯光映在她身上，迷离而又凄恻。
　　“浅浅！”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她。
　　她抬头，面色蓦然变白，忽尔想起李若愚的嘱咐，不由吓得浑身颤抖，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话没说完，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40章　变中生变

　　深夜，曹顼庭接到李若愚电话，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冷笑，“她失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是我干的？”
　　“除了您，还能有谁，您快命令你的手下，不要伤害她！”李若愚急切地说，“她不会害您，更不会害我！”
　　“难道仅仅是我一人想要她的命？”曹顼庭好笑，却仍立即连夜飞回北京，把大旺找来，“你可看清，谁掳走地青浅浅？”
　　“我看到了僵尸。”大旺面色有些发白。
　　难道真的是莫忧？曹顼庭很清楚，在中国，只有莫忧才有资格指挥僵尸，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自己亲自动手。
　　这时，李若愚闯进来，双目血红地望着他，曹顼庭吓一跳，忙挥退众人。
　　“您把青浅浅怎么样了？”李若愚紧握着拳头，骨节泛白，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将欲喷发的怒火。
　　曹顼庭不由皱了下眉，“青浅浅不是和你形影不离吗？”
　　“您放了她！”李若愚的语气不容置移。
　　“难道等我的亲生儿子来害死我？”曹顼庭望着李若愚惨白的脸，讽刺的冷笑，“你省省吧，别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
　　“是啊，如果要害您，我会等到现在？”李若愚不甘示弱，“您既然谁也不信任，我这个长华集团的经理我就不做了，您另请高明！”说完，转身欲走。
　　“若愚！”曹顼庭气的眉心直跳，铁青着脸，叫住他，“这件事是莫忧干的，与我无关。”
　　李若愚怔住，是啊，他能拿莫忧怎么办呢？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没办法去找莫忧，只能把此事隐忍下来，这场战争，总会有无辜的人死亡，只盼能早日结束，为屈死者雪冤。
　　李若愚脚步虚浮的离开曹宅，痛悔不已，如果当时不是自己表现的太激烈，青浅浅又怎么会夜半出走呢？！
　　等李若愚走后，曹顼庭方想起云想的事，拔通蔡秘书手机，责问，“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曹顼庭今天心绪实在不佳，难免语气直接生硬，当他听完蔡秘书的解释，方将恼色尽收，然后挂掉手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如意睡到后半夜，突然被手机铃声惊醒，她疑惑的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接通，只听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急切地呼救声，“如意，如意，快救救我，曹顼庭要杀我！”
　　如意唰地坐起来，本能地问，“云想，你在哪？快告诉我！”
　　这时，一声凄厉地惨叫传来，紧接着，耳边划过手机落地的声音。
　　如意心猛的一沉，迅速下了楼，边发动车，边给冯也诚发信号。
　　车上的卫星定位仪立即开始工作，引导如意直接向曹顼庭的北辰宛飞一般开去。
　　她心急如焚，只希望曹顼庭不要杀云想，不要杀，不要让她亲眼看到曹顼庭杀人，这样，李若愚心里或许才会好过些，是啊，因为李若愚的关系，她不自觉的害怕面对这个案子的最后时刻，有时真的不想亲手把曹顼庭送上法律的审判席。
　　如意丝毫不知自己早已汗透衣衫，她紧张的盯着车头时间，一分一秒地数。
　　终于，凌晨四时许，她来到仍笼罩在一片幽蓝色黑暗中的北辰宛。
　　此时，曹顼庭的宅堰里，寂静的怕人，如意刚下车，突然敏锐的感觉耳边有空气被刺破时传来地微响，她迅速地反手发出几枚银针，阻止暗器速度，边努力向前跨出一步。
　　子弹嘭地打在车门上，溅起数点火星。
　　她站定，竖耳倾听，却再无声响。
　　鼻端，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如意突然醒悟，心中大惊，暗道不好，一脚踹开外面的铁门。
　　本来厚厚的特钢钢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踹开，一楼客厅中，倒着几条死尸，楼梯上也趴着一动不动的死人。
　　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把警报报给自己？
　　电闪之间，如意突然意识到，棋子乱位了。
　　她只觉头嗡嗡乱响，迅速地冲上二楼。
　　曹顼庭的卧室内，如意愣愣的看着曹顼庭趴伏在的地上，一动不动。
　　好半晌，她才勉强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劲动脉，又不可置信地发怔，这么狡猾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子了呢！怎么会呢？
　　泪水无声无息滑过脸颊，如意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李若愚打电话，谁知，李若愚早已关机。
　　警笛尖锐地呼叫声在耳边旋转，同时，防暴警察迅速冲了上来，如意抹掉眼泪，亮明身份，然后下楼等候法医的鉴定。
　　此间，她不停的播打李若愚的手机，而里面传来永远是联通小姐清丽的声音，‘您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如意不由开始胡思乱想，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曹顼庭中弹死亡，云想脖颈上有掐痕，而掐痕正是曹顼庭的手纹，但云想的致命伤不在脖颈上，而是胸口一刀。
　　究竟是谁干的？使曹顼庭如此轻易的死亡？
　　事情实在出乎意料，如意仰望渐渐发白的天空，仔细分析。
　　就算曹顼庭有想洗黑的心，不到关键时刻，联盟也不会随意对其下手，而冯也诚更不可能无辜害人性命，这里面，应当还有另一场阴谋。
　　确实，曹顼庭的突然死亡，打乱了冯也诚原有部署，他现在仍没有查出，莫忧是以什么形势把黑钱运走的。因为，所有出境的汇款，都没有查到莫忧的手纹及相关印鉴，而下一次的黑钱地流入，却因长华集团最高领导的意外死亡，暂时不可能进入中国。
　　线索断了！
　　李若愚从曹顼庭宅堰出来后，又怒又恨又悔又无奈，他闯进一家酒吧，连连灌了几杯酒，方将情绪冷静下来。
　　据他心下判断，青浅浅现在极可能凶多吉少。
　　一想到这些，他的胸中就如刀绞火烧般难过，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呢，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如果不是自己，青浅浅应该有一个快乐幸福的人生，又怎么会无辜丧命！
　　对她来讲，爱情，高于一切，自己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回到她身边，可是，却从没考虑过她的内心，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
　　本以为能救她，却始终是害了她。
　　所有的悔恨和无奈，只能化作长长的叹息，李若愚抹了抹涩涩的眼。
　　只不知冯也诚有没有搞到莫忧的ＤＮＡ？莫忧与国外联系交易时，他的化名又是什么？至今，他也没收到过莫忧任何联系信号。
　　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自己来完成，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李若愚强打起精神，慢慢步出酒吧。
　　他刚返回希尔顿酒店门口，莫忧从他车头闪过，迅速的钻入车内，低声说，“上面有警察，快跟我走！”
　　李若愚迅速地调转车头，边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先把手机关掉，否则警察很容易发现你。”莫忧急切的说。
　　“青浅浅死了？”李若愚明白过来，虽然他一直清楚这件事的结果，但真的摆到眼前，胸中仍忍不住痛地难以呼吸。
　　莫忧面色透明般的苍白，他望着他，轻声道，“您不爱她，为什么还和她在一起，是您害了她！”
　　心脏瞬间紧紧揪结在一起，血液冲上来又唰地落下去，李若愚紧紧皱着眉心冷笑，“把我搞得这么被动，你们联盟能捞到什么好处？”
　　“如果您真的那么想，您还会跟我来么？”莫忧很肯定的说，“聪明如您，怎么会怀疑我，这么多年来，您父亲一直想洗黑，我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我们都只为自己的利益服务，这无可厚非，但是，他触犯了别人的利益。”
　　李若愚心头一震，急忙调转车头。
　　莫忧大惊，“您不能去！”
　　李若愚眼白突然血红，咬牙问，“你说什么？”
　　“已经晚了！”莫忧垂下头。
　　曹顼庭再可恶，可他对自己，还是想做好一个父亲，自己一直想给他一个善始善终的结局。
　　李若愚不由哆嗦了一下，五脏六腑好像被人一点点揪离，痛得他连连吸气。
　　他泛白的骨节紧紧抓住方向盘，猛得向右打去，只听‘嘎’地一声，李若愚把车停在路边，目中杀气腾腾，逼视着发愣的莫忧，“谁干的？我可不相信你会不知道！”
　　方向盘居然在他猛力之下变了形。
　　莫忧不可思义地怔住，直至嗅到那股漫延而来的血腥之气，他心头蓦然一凛，强做镇定，“若愚，如果长华集团一旦垮台，我们这最大资金链就断了，这对于谁有好处呢？”
　　“当然只对政府有好处！或者，还有？”李若愚目光森冷，如噬血的利剑，向莫忧横扫过来，“究竟还有谁？快说！”
　　此时，远处传来阵阵警笛声，莫忧道，“我来开车，到安全地带再与您商量。”
　　汽车飞快的沿高速公路行驶，将天亮时，莫忧把车拐到密云的林子里，打开引擎，车子顺着斜坡直直冲进水库里，然后，莫忧带李若愚到高速出口等待，大约半刻，一辆黑色的黑豹停在高速入口，二人迅速上了车，眨眼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中。

　　第41章 谁是真凶

　　早间新闻迅速报导了长华集团董事长曹顼庭及其女友被人杀害于宅邸，凶手不明，而曹顼庭的长子李若愚因涉嫌谋杀未婚妻青浅浅，已畏罪潜逃。
　　公众一时哄动。
　　紧接着，长华集团下属上市公司的股票全部跳水跌停，凡是与长华集团有生意往来的厂商，包括供应商、电视广告商、航运贸易商等等都第一时间打电话到长华集团相关企业，纷纷表示担心自己的货款受影响。
　　有的厂商不放心，甚至亲自驱车前往长华集团各相关企业，强行搬走自己的货物，担心长华集团财务跳票。
　　这是冯也诚始料不及的，所有的计划，突然间被人改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为了减少长华集团对市场的冲击，影响社会稳定，颜如意顾不得休息，立即出面澄清相关谣言，出示曹顼庭遗嘱，并不得已自揭卧底身份，恢复冯玉诺真实面目，然后迅速以集团财务总监兼董事的身份承继公司。
　　这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飞到于心洁耳中，她亲眼目睹了相关电视报导后，终于恍然而悟，这么多年来，自己蒙受着的那么多冤屈，是冯也诚故意的，警方也是很清楚的。
　　不过，这小小的不快，就像一粒尘沙卷进了奔腾的长江，转眼无存。
　　是啊，就算受了冯也诚蒙蔽，就算女儿被派出当了危险的卧底，都抵不过女儿还活着地快乐现实。
　　于心洁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行装，立即乘私家飞机飞往北京。
　　冯玉诺已经换回本名，挺着肚子，脚不沾地的从早上忙到下午，见到于心洁时，高兴地叫了声‘妈妈’。
　　于心洁没有抱怨，亦没有痛哭流涕，她压抑着内心巨大地喜悦，却只笑着抱了抱女儿，“委曲了，我的宝贝！”
　　千言万语，都化为无穷地动力，母女两心有灵犀，互击一掌，就立即全身心投入到处理长华集团的事务中来。
　　第二日，长华集团股票探底回调，高位震荡，说明此次集团公司的危机已经悄然渡过。
　　不过，这也有功于李若愚管理长华集团事务时，在罗清泷的帮助下，经过一年多的纠查管理，屏除了集团许多弊病，内部秩序已经趋于井然，所以，在国家出面干预下，长华集团很快恢复原来的发展势头。
　　此时，李若愚躲在莫忧的单栋别墅内，对外界的消息，只能通过电视得知。
　　当莫忧看到颜如意就是冯玉诺时，他脸色渐渐惨白，疑惑地望向李若愚，“您，真的没发现她？”
　　李若愚正双目血红的紧紧盯住电视屏幕，闻言冷笑，“你不是早查过么？你当初不是认为冯玉诺不可能是卧底么？”
　　在曹顼庭与李若愚父子俩面前，莫忧永远也抬不起自己的气势，最终，长华集团还是脱离了联盟控制，而曹顼庭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算是罪有应得。
　　如今，莫忧对李若愚感情很复杂，舍不得丢弃，又怕拉不进来，毕竟，在洗黑钱过程中，李若愚仅仅参与了一次，以他的性情，很可能就此罢手，这是莫忧不愿看到的。
　　李若愚不动声色的扫了莫忧一眼，很清楚他在打什么主意，于是闭上眼，等待时机。
　　莫忧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好继续试探，“这是我失误，可是，您一而再而三探试冯宅，难道没发现什么？”
　　“发现了又怎么样，如果我当时告诉你，你能改变这一切？”李若愚眉头微皱，斜眼盯着他，而他眼中不经意间泄露的的杀气令莫忧微微一怔。
　　难道，他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莫忧脑中迅速地分析判断。
　　本来曹顼庭与联盟就是相互利用相互制约的关系，来中国几年了，莫忧很清楚，曹顼庭是个强大的对手，而他于黑白之间穿行，对联盟其实是没什么害处的，毕竟，长华集团为联盟每年洗掉大笔黑钱，为联盟的迅速发展也做出了不少贡献。
　　可这次，曹顼庭终究是败在女人之手，造成联盟失去了这么大一块蛋糕，而罪魁祸首，莫忧又怎么能任其逍遥。
　　不过，他需要为自己加点筹码，“是啊，无论她是颜如意还是冯玉诺，都只对您父亲有利。”莫忧苦笑，“您父亲确实聪明，在他发现颜如意是卧底后，把资产全部送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孩子有问题，资产就是国家的了，所以，我们不会动颜如意，您也不会，因为那是您儿子，最后，他无情地牺牲了您，成就了冯玉诺的野心，让您彻底失去了长华集团。”
　　“可是，这不也是给了你们机会么？”李若愚并不上套。
　　莫忧喉头一梗，是啊，只要有他在，他们就有可能有反手地机会，曹顼庭也是在想保儿子的命，千算万算，却忽略了棋盘外的黑手。
　　“哼！”李若愚冷笑，“如果不是你们黑帮内讧，怎么会成为现在的样子。”
　　“您愿意和我走么？”莫忧眼睛晶亮地望着他。
　　“过你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李若愚嘲讽。
　　“我们组织，不是您想像的那样，何况，您现在什么都失去了，虽然您并没做什么，警察还会抓捕您，冯玉诺也不会嫁给您，因为她清楚您参与洗钱这个过程了。”莫忧不动声色地试探。
　　就目前的表相看，莫忧说地没错。李若愚神色黯然，倒在黑色的沙发上，望着镂空天花板，半晌不语。
　　“其实，您并不值得我信任！”莫忧突然说，“可是，我总是在相信您，不由自主地相信您！”
　　李若愚侧望着他，目光少有的温润，莫忧的胸中，仿佛地热被蒸腾出无数潮湿的暖意 他紧紧抓住他的眼睛，“如果您相信我，我为会您父亲报仇，然后，我回我的国家，您，从此自由。”说完这话，莫忧心莫名痛了一下。
　　“少和我卖官子，究竟你在怀疑谁？”李若愚终究不能放下父亲惨死的事实，他声音嘶哑，充满杀气，仿若被鲜血浸染过。
　　然而，这正是莫忧希望的，“是您父亲所作所为，触犯了你们中国黑帮的利益！我们都中了蔡秘书圈套，她可能是真正的无间道，或者，她与你们中国的最大的黑帮头目‘吸血鬼’勾结，想独吞中国黑钱交易这块肥肉，但您的父亲是他最大的障碍。”
　　原来是黑帮间的利益血拼！
　　李若愚坐起来，面露狰狞，眼仁血红，“我们一起吧，你对我所做，我会永远记得！”
　　莫忧终于抿抿嘴角，“蔡秘书是内幕知情者，我们现在需要找到她。”
　　李若愚疑惑的望着他，“怎么找，你以为‘吸血鬼’会放过她？”
　　莫忧目的达到，眼仁闪出异彩，虽然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却明显有了生机，“蔡秘书掌握洗钱的流程，为人狠辣，当初如果不是您父亲对她动了杀心，她也不会投奔‘吸血鬼’。”
　　原来，‘吸血鬼’巧妙布局，杀害曹顼庭，把此案合理推给与曹顼庭关系极大的统一联盟，把统一联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依靠国家力量，将统一联盟从中国消灭，然后单独吞掉洗黑钱这块大蛋糕。
　　这世界，野心人处处存在，为了权利金钱的欲望，罔顾他人痛苦与生命！
　　如今只能顺应局势，顺藤摸瓜，把这场艰巨的仗打下去。李若愚瞬间思索，点头答应，“谢谢你，我也不会令你失望！”
　　交易顺利达成，莫忧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若愚，这里已经危险，条子还有五分钟到，我们先撤吧！”
　　他怎么这么清楚？
　　李若愚闪念之间，已经迅速站起来，同莫忧一起很快消失在后院的一个暗道中。

　　第42章　身陷囫囵

　　此时，莫忧与李若愚处境非常艰险，两人不仅仅受到中国的刑警的全力追捕，‘吸血鬼’也派出大量杀手，对其进行追杀。
　　两人东躲西藏，万分狼狈，但莫忧总是在第一时间内得到许多外面将要降临的危险消息，李若愚却从没见过送情报的人，更没见过僵尸的影子，他不禁很好奇，莫忧是用什么手段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呢？
　　在逃亡的几天里，莫忧教会了李若愚如何使用手枪。
　　李若愚本来武功非凡，手感极准，待适应手枪的拿法后，很快便如鱼得水，然后仅仅用了三天，就能提枪便射，且百发百中，令莫忧瞠目不已。
　　半月后，莫忧终于得到‘吸血鬼’的具体消息。
　　夜半，李若愚与莫忧换上夜行衣，驾驶着一辆防弹‘林肯’轿车，悄悄驶向‘吸血鬼’的庄园——德尔庄园。
　　德尔庄园位于秦皇岛市离黄金海滩百公里处，这里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茂密的松林掩映着几排高高低低的五层以下的楼群，深绿色的屋顶，乳白色的墙壁，显得安静肃整。
　　在距离庄园两公里处，李若愚与莫忧下了车，把车藏在树丛间，然后二人攀上山顶，莫忧打开掌上卫星监测仪，重新详细探查了一番德尔庄园内部的保镖布局，然后带着李若愚，悄悄的接近目标。
　　李若愚耳力极好，感觉周围有好似有人，他轻轻拽了拽莫忧，使了个眼色，莫忧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了勾，用口型说，‘自己人’
　　李若愚判断那些人极可能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僵尸。
　　庄园的门口灯光明亮，暗处有多名保镖巡逻，大约凌晨三点以后，庄园内的音乐声渐渐停止，里面的灯火渐次熄灭，这时，保镖们交接班时间也到了。
　　莫忧耐心等待时间，任凭周围蚊虫肆虐，双目始终炯炯的观注着庄园内的变化。
　　在紧张的等待中，夜光表上的指针指向了4点45分，天空渐渐灰白，一夜的平安无事，已经让警戒的保镖们疲惫松懈了，此时，‘吸血鬼’本人也正搂着女人酣睡在美梦之中。
　　莫忧及时下达战斗命令，首先，一颗颗燃烧弹被发射到庄园主楼，随着燃烧弹的爆炸，主楼坍塌，庄园内顿时火光冲天，所有的保镖乱做一团，朝主楼跑去。
　　就在这一刹那，莫忧发了一枚极小的信号弹，瞬间，只见数十条黑影迅速的向庄园扑去，并占据了房顶的制高点，将凡在射程内的保镖全部击毙。
　　在火光与爆炸声中，‘吸血鬼’赤裸着上身，手提一挺轻机枪，从烟雾中走出来。
　　他体格强壮高大，面目凶恶，面对这场意外，丝毫不见惊惧，他冷静的指挥手下与僵尸对阵，边打边退。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李若愚犹如展翅雕鹰寻得猎物，在僵尸的掩护下，身形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间扑到‘吸血鬼’眼前。
　　‘吸血鬼’突然意识到遇到了劲敌，不敢恋战，虚晃两招，转身跳下废墟，向远处昏暗的小型飞机场跑去，想乘飞机逃走。
　　而训练有素的保镖们不顾僵尸的杀戮，迅速统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若愚。
　　这么多枪，根本不可能在三秒钟之内全部击落？莫忧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竟然呆住。
　　李若愚此时充分显现了大将风范，他毫不慌张，极迅速的出手，只见满天寒光，眨眼间保镖倒下一片，同时，他脚尖向前一点，人已倒地，待子弹过后，他就地三滚，如鬼魅般的速度向‘吸血鬼’扑去。
　　剩余的保镖再想重新反抗，僵尸已经不给他们机会了，此时，一条条火蛇飞舞，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莫忧浑身鲜血，杀的性起，红着眼在人群中灵活的左冲右突，所过之处，除了鲜血便死亡。
　　‘吸血鬼’眼见已蹬上飞机玄梯，李若愚急忙拾起石子，向他射去。
　　‘吸血鬼’只觉腰间一麻，滚下梯子，等他站起来，李若愚已经闪到他面前。‘吸血鬼’这才意识到真正危险的来临，他实在低估了联盟的实力，更没想到，曹顼庭之子有如此本领。
　　‘吸血鬼’面色煞白，颊上一条横切的伤疤，使表情显得更加狰狞。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向李若愚狠狠刺去。
　　李若愚轻巧的闪避开来，同时出手如电，‘吸血鬼’突然四肢无力，扑通坐在地上。
　　此时，莫忧亦已飞身过来，本想把‘吸血鬼’带回去好好折磨一番，忽而感觉身上的发射器在微微振动，他看后，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虽然这次行动隐密，但还是惊动了警察，已有大批武警部队包抄过来，要赶快突围离开。
　　此时，‘吸血鬼’又要极力站起来，拼却最后一搏。谁知，莫忧上来对‘吸血鬼’的脑袋就是一梭子。
　　‘吸血鬼’应声倒地，鲜血与白花花的脑浆混合迸裂。
　　莫忧拉起着不解恨还要补一刀的李若愚，边跑边说，“被虎包围了！我们得杀出去！”
　　僵尸亦自发组织起来断后，掩护主人撤退。
　　然而，已经晚了，警笛声声，警灯闪闪，警车上的扩音器在警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放下武器！’
　　李若愚与莫忧在林间快速的穿行，疾风抚面，两边的葱绿林木全部成了模糊的青色背景。不时有僵尸倒下，眼看天光大亮，李若愚觉得以这种方式逃脱极力追捕他们的警察，并不是好办法。
　　武警部队人多势众，各地早就设好了哨卡，如果等真正天亮后，只怕谁也逃不出去。想到此，他放慢脚步，对莫忧大吼，“你先走，然后找机会来救我！”说完，不待莫忧回答，他已转身向警察所在方向跑去。
　　莫忧惊愣，回头时，李若愚已远去，他模糊的看到李若愚扬手瞬间，警察倒下一片。
　　因为李若愚的拦阻，致使武警稍晚一步，没有能够全部围歼众人，不过，警察们一直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李若愚身上，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大鱼，从而使莫忧得以逃脱。
　　此时，莫忧带着僵尸，躲在山谷中，回望莽莽青山，眼丝渐渐充血，第一次泪流满面。
　　李若愚放倒一批警察后，情敌寡不敌众，主动缴械投降。
　　武警们持枪小心的从四围上来，仍对刚才瞬间发生的事件心有余悸，那就好像那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们把李若愚如铁筒般紧紧包围，才有人麻利的把李若愚铐住，押入警车。
　　鉴于李若愚武功极高，且有杀人嫌疑，他的牢房规格也相对提高。
　　牢房顶部是焊铸的厚钢板，墙壁是由花岗岩石和80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砌成的，比一般的战地碉堡还要坚固。门窗上嵌着直径为24厘米的螺纹钢条，用24磅的大铁锺敲击也无法撼动。
　　不过，李若愚根本没有逃跑打算，对青浅浅被害案，他提出上诉，理由是，他与青浅浅年底即将结婚，感情一直很好，就算他要杀害青浅浅，没必要把她杀死在自己房间内，这是赤裸裸的受人嫁祸。
　　此案件证据不足，警方没有更多有效突破，只能暂定李若愚为犯罪嫌疑人。
　　但另一‘夜袭德尔庄园’的案件，证据确凿，李若愚已经构成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罪，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尽管李若愚一再声称自己并没有杀人，但警方认为，虽然他射倒的武警人员只受了轻伤，但并不由此就证明他没有杀人。但李若愚要求找出自己的杀人证据时，警方又一时提供不了。
　　这时，劫后余生的柳东明伤好后出庭作证，曹顼庭就是中国统一联盟的匪首，也是冯玉诺绑架案幕后凶手，他的儿子李若愚为其帮凶。
　　曹顼庭的死，其实就是中国黑帮团伙利益的重新分配，而德尔庄园的火拼，实际上是黑帮之间私人恩怨。
　　案情真相大白，李若愚杀人罪成立，被判死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转而被移往冀东监狱。
　　冯玉诺在临生产前前来探望他。
　　两人隔着玻璃窗，面对面谁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互望着，直到探视时间即将结束，李若愚才平静的争求意见，“叫澄澧吧！”
　　冯玉诺眼波水光闪动，却只勾了勾嘴角，说了句官话，“你好好认罪！”然后便走了。

　　第43章　越狱前夕

　　冀东监狱修建在渤海海边盐碱滩上，触目所及的，永远是濛濛的灰白色天空，鼻端无时不充斥着海水的腥咸，夏天，唯一的绿色，就是从地面不太整齐的石缝里钻出来的蒿子，冬季，满目除了灰色，还是灰色。
　　当某只海鸟从监狱上空掠过，那是重刑囚徒眼中最美丽的景观。它清脆的鸣叫会不时提醒这里的他们，外面的世界多么的宽广，自由是多么的可贵。
　　不过，这所监狱防范措施非常严密，它的四周被4.6米高的带刺高压电网包围着，十五座瞭望哨，上面设有远程机枪哨位，四周的电网的电压超过一万伏，形成一个里外两米纵深的强力磁场，任何导电的物体接触在这里都会被击倒，整个建筑群里里外外的大小监视高楼不下200座。
　　重刑犯想要越狱，恐怕只能在梦里才能实现，而判五年以下徒刑的，又不值得拿自由生命和自己开玩笑。
　　李若愚就属于重刑犯一类，单独囚禁一室，每日放风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因为他的特殊身份，每天都要接受提审，交待中国统一联盟的名单，所以没机会参加劳动改造，更不清楚这座监狱的外部结构。
　　他的牢房是混凝土结构，而且在盐碱滩中，想挖洞逃走那根本就是妄想，而牢房外小院上空的灯，虽然本着人性的睡眠时间，11点以后必然熄灭，但哨岗上的卫兵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有着最现代化的武器装备，一旦监狱里出现无法控制局面，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暴动犯人射杀。
　　因而二个多月来观察，李若愚最后无奈的判定，以自己个人能力，根本没办法逃出这座监狱。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晚上，他躺在冰凉的床上，透过铁窗，茫然的望着长空寥落闪烁的寒星。
　　有时他也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不是过早的从落霞山出来，父亲怎么会这么快的离开呢？随即，他又否认，他的错误，是因为青浅浅之死才开始的，他忽略了统一联盟以外的另一个黑帮势力，因为自己过程中过于情绪化，才导致今天的后果。
　　何况，曹顼庭之死，对联盟也是有利而无害的，曹顼庭实在太狡猾了，总是让联盟有力不从心之感，他们需要年青冲动的新鲜血液注入，所以，当‘吸血鬼‘对曹顼庭下手时，莫忧选择了旁观，然后打着替自已报仇机会，消灭另一个逐渐崛起的帮派。
　　好个一箭双雕！
　　李若愚眼仁渐渐赤红，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
　　不过，莫忧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曹顼庭竟然把所有财产留给了自己的孙儿，而自己如今被羁押，莫忧会怎么办呢？他会不会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国？
　　李若愚思绪有些烦乱，如果莫忧真的回国，这事情又加了难度，正辗转间，牢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李若愚警觉，闭目细听。
　　房门被打开，有人进来。
　　这是每天必经的审训，李若愚早已习惯了，因而躺着依然不动。
　　周围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充满戏虐的闷笑，“装什么装，起来！”
　　他终于来了！
　　这声音，对李若愚来说，听过一次便足够记一辈子的，他清楚事情有了转机，心中大喜，一个鲤鱼打挺，迅速的站到冯也诚面前，尴尬的笑，“冯师长，不知道是您！”
　　“你做的很好！”冯也诚首先肯定，“不过，你想要逃出去，也不是容易的！这些日子来，发现监狱监管系统有没有什么漏洞？”
　　“暂时没发现！”
　　这老头，总是先卖官子，李若愚自知不是他对手，便如实回答。
　　冯也诚乐了，“如果有人接应你呢？”
　　这次是赌对了！李若愚情知机会到了，于是说，“有三成把握！”
　　“三成？”冯也诚皱眉，“机率太小，不能让你冒这样的危险。”
　　李若愚心中一热，逞强道，“您放心，我会随机应变的！”
　　“这次出逃，我已经不能帮你什么，如果真出了意外，我没办法向国家，向小诺交待，想出最好的办法再告诉我！”这件事，不由得冯也诚不谨慎，李若愚这种特殊黑色身份，深得联盟总部重要成员的莫忧信任，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插入敌人内部，成为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这让冯也诚不得不把计划与过程想的更周详、更完善。
　　李若愚感动不已，垂头思索片刻，“是不是莫忧已经派进人来了？”
　　见冯也诚不否认，李若愚继续道，“您可不可以把监狱的布防图让我看一下？”
　　“不行！”冯也诚果绝的拒绝，如果李若愚凭布防图逃出去，将来会给他带来大麻烦，不过，冯也诚还是打开了掌上电脑，翻出许多国外监狱的俯视图，严肃的说，“中国的不能看，国外的可以看。”
　　看来，自己这次出去，不仅要对付统一联盟，还要对付国际刑警的追捕。
　　李若愚把所有地图详细的看了一遍，研究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冯也诚听后，面带惊讶，“你真的可以？”
　　李若愚点点头，“给我半个小时足够了！”
　　冯也诚忍不住好奇，“你现在变个给我看看。”
　　李若愚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需要材料。”
　　冯也诚嘿嘿两声，“臭小子，瞒我这么多东西！”说着，把一针孔大的器物放到李若愚手中，“‘猎手’的头部是卫星定位仪，直径大约0.01微米，可以植入头发腔髓里，你平时不要打开，它信号极强，但只能用三次，最后一次，要在你返回中国国土时才能启用，明白么？”
　　难道，莫忧就是靠这样的方式与联盟联系的？
　　李若愚略愣，然后又问，“头发有脱落周期，这样不太保险吧？”
　　心思确实有够缜密，连这样小小细节问题也注意到了！冯也诚大为高兴，轻轻去拍李若愚的头，冷不防揪下来一根头发，然后在其发根处替植入发射器，又将发根处抹了点人造胶，栽到李若愚的耳后，说道，“这足够用三年的了。”
　　三年？李若愚不由挠挠头皮，这点时间怎么够用！
　　冯也诚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时间倒不限，只是你们年龄都不小了，我这不着急么！”
　　李若愚面颊不由通红，这时，冯也诚在电脑里输了个程序，片刻，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出现在李若愚眼前。
　　那小孩子长的粉雕玉琢，水灵灵的大眼睛，桃瓣样的粉嫩红唇微微张开，不时流着口水。此时，他正哈啾哈啾的喘着粗气，努力抬着小屁股，伸手去够面前闪烁着红色警灯的小汽车。
　　冯也诚揶揄，“你小时候也流口水么？”
　　面对这样的老丈人，李若愚实在无语的很，不过，他虽然略有一丝尴尬，胸中倒暖溶溶的，于是干笑，“嘿嘿，我哪里知道！”
　　这时，冯玉诺秀丽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李若愚心头蓦然一紧，紧紧的盯着她。
　　冯玉诺笑的清纯干净，拿着儿子的小手，指着屏幕道，“澄澧，叫爸爸！”
　　孩子还不会叫，咿呀咿呀的吐出两个字，听起来却像叫妈妈，李若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抱着冯也诚的手就唔唔哭起来。
　　冯也诚轻轻抚着他后背，慈爱的说，“若愚啊，这次任务艰险，有没有信心？”
　　李若愚抹抹眼泪，目光坚定，“您放心！”
　　此刻，冯也诚眼仁突然变得凌厉，声音亦冷酷无情，“你要记住，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一定要完整的给我回来！”
　　李若愚愕然望着他，冯也诚握住他的手，有些苦涩，“这次，你不仅仅是卧底，还要提防他国的阴谋，如果落到某个国家手里，一定要以保命为主，只要能保住性命，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能替你周旋，一定要记住我现在的话！”
　　“我明白了！”李若愚一脸的自信。
　　冯也诚随后塞给他一个纸条，“这里面有国外的联系方式，只有到了那个地方，才能用，不要刻意为之。”
　　李若愚看后，记在心里，然后将纸条吞进肚子。
　　这时，他望见冯也诚将要离开，不由迟疑的说，“我……”
　　“嗯？”冯也诚亮晶晶的双目望着他，鼓励，“还有什么事？若愚。”
　　“我，可以叫您爸爸么？”他有些羞涩，可是，他觉得有必要现在表明立场，他不想带着遗憾走。
　　冯也诚忍着心中的酸涩，勉强笑，“我现在不需要，我需要你回来时叫。”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围又恢复了可怕的黑暗与幽寂，可这时对李若愚来讲，却正是相思时节，此刻他思念纷飞，前世今生，所有有关她的记忆，都一幕幕清晰的在脑海中闪现。
　　他嘴角渐渐勾起！
　　快要过年了，澄澧大概也六个月了吧，儿子这流口水的毛病，确实比较像自己！
　　想像着儿子憨相，李若愚竟然不自觉笑出了声。
　　是啊，我们一家人只是暂时分离，他的身边，还有她和儿子啊，这些，永远都是他面对一切困难的无穷动力。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对自己说。

　　第44章　极限越狱

　　没几天，李若愚放风时，发现一个脸面瘦长，个子矮小的囚犯总是不左不右的围绕在他的四周，并且好几次小心的望向他，眼中满含深义。
　　李若愚观察了几日，心中便有了计较，于是对他温和的笑笑，此人亦回之一笑，转而不经意似的扭头看向墙脚处。
　　李若愚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面前只不过是一堵毫无特色的墙根，灰墙上除了起了一层白碱，并无多余之物，他调转了一下视线角度，依然看不出那里有什么问题。
　　那男囚见他紧锁的双眉，巧妙的用食指掏耳朵，把大姆指藏起来，只剩三个指头。
　　放风时间结束，李若愚来到窗边，换了多个视觉方向，并从早上一直观察到晚上，依然没有感觉出那个墙角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开始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白天那男囚所做的手势。
　　‘三‘有可能代表三更，大姆指藏起来，这是指莫忧么？莫忧难道也潜入监狱里，这个不太可能，或者他只在监狱外围替自己越狱在进行运作。食指有差不多代表自己，把食指放在耳朵里，是让自己去取需要的东西么，可是，自己身份特殊，狱警看管的很紧，怎么能取到东西呢？
　　李若愚苦思而不得要领。
　　晚间，又是为时二个小时的审问，李若愚仍坚持自己并不清楚联盟内部情况，其实他也是实话实说，但对方并不相信，眼见今天的工作仍没什么进展，政治部主任便不再涉及案情，只反复劝他好好认罪，争取宽大处理，然后无奈的离去。
　　待他走远，李若愚迅速的熄了牢房内内嵌式顶灯，然后卧在床上不断的变幻角度反复观察。
　　直到三更时分，远处墙壁根下，终于显出一个荧光小字——‘求’，如果不是刻意去细细观察，根本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个地带。
　　大约一分钟，‘求’字渐渐消失了，眼前，又是一片寂寞的黑暗。
　　‘求’是有所求，谁有所求呢？
　　是啊，只能互为所求，自己没办法出去，莫忧从外面也根本不能把人救走，只能相互配合，自己主动越狱，莫忧在监狱外配合。
　　想到此，李若愚黑暗中摸出纸笔，写下几种药材的名称，在第二天放风时，从那男囚身边路过，将纸团巧妙的弹进他的脖领里，这样，那男人即可感知的到，因是冬季，又可以保护其不监管人员发现。
　　李若愚不被批准参加劳动改造，主要是他的武功实在令人心悸，能挥手之间，放倒十几人，如果被他得到机会逃走，就再没有抓回来的希望。何况，他目前被归类于政治犯之列，有许多问题尚未交待清楚，为免其串联，所以单独囚禁，但其他重型犯仅是单纯的刑事犯，故而他们有机会在盐厂和速冻厂工作。
　　而联盟在中国发展了这么多年，派个狱托进来传递些信息，相对还是比较容易的。
　　转眼，春节已至，监狱内张灯结彩，凡有文艺才能的犯人们，在狱警的组织下，都集合起来排演节目。年三十的中午，囚犯们集体就餐后，便一同到礼堂中观看表演。
　　李若愚与那男囚很巧妙的坐在一起，这时，负责招待的犯人开始派发食品，从两人面前经过，那男囚趁这个机会，极迅速的将一包东西塞过来，李若愚把它揣到衣袖中，借口上洗手间时，将其藏在贴身内裤里，然后继续观看节目。
　　其实莫忧实在不明白李若愚为什么要这些草药，不过，他仍规矩的按其要求准备好后送进监狱，并耐心等待他越狱时间。
　　正月初一，监狱里照例加了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李若愚仍以同样的方式，把消息写在很小纸团里，扔到那位至今不知名姓，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男囚脖领里，然后回牢房一直睡觉，直到晚上政治部主任又来看望他。
　　这位政治部主任身材高大，眼细长，给人总是笑眯眯的感觉，他是个忠于职守警官，大年初一也没有回家，而是拿来许多食品年货，陪李若愚聊天，谈人生，谈未来及爱情，想用真情打动这位顽固不化的犯罪分子。
　　李若愚实在不想为难这位可敬的人民卫士，他自始至终应和主任的话，而主任亦明智的一点也不涉及案子的事情。由此，两人皆放下了戒心，相谈甚欢。
　　送走政治部主任后，李若愚回想他走时兴奋的表情，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看来，机会要到了！
　　果然，过了两天，是政治部主任值班的日子，晚上，他又来进行职责工作。两人见面时，相视一笑，很和谐的相互落座，然后温馨的闲话家常。
　　这时，主任掏出包烟，李若愚从不抽烟，却对他说，“报告警官，可以给我一支烟么？”
　　主任愣了愣，然后笑了，“是啊，抽支烟可以解解闷！”
　　他从烟盒里抽出支大熊猫，递给李若愚，站起来要为他点燃。
　　李若愚接火时，手轻轻一展，主任忽觉眼前一花，在跌倒的一刹那，李若愚扶住了他，并把他放在床上。
　　随后，李若愚迅速的换上他的衣物，拿出两张早做好的面纸，往各自脸上一贴，瞬间，李若愚就变成了政治部主任的模样，主任就变成了李若愚的模样。
　　李若愚按平日自己的姿势将他斜靠在床上，做成闭目深思状，用极薄的药膜拓出他的手纹，固定在自己手心上，然后走牢房，对门口的守卫敬了个标准军礼，悠然自在的出了重刑犯的院门。
　　不过，一出这个院门，李若愚就不认识路了。
　　突然，他觉得胸口绞痛，面色瞬时变得煞白，勉强挣扎了一下，就捂着胸口扑通跌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旁边警卫吓坏了，跑上来呼叫两声，不见他回答，立即联系来救护车。
　　监狱医院在城区东侧，距离并不算很远，但不在监狱内，大约十五分钟，救护车赶到。
　　身穿白大褂的护士们迅速把他抬上了车， 根据表像症状，医生怀疑他是心脏病突发，立即给他套上氧气罩，开始实施人工抢救。
　　很快，救护车驶出了监狱，向城区医院而去，面色惨白的病人，突然睁开凌厉的双眼，还未待护士小姐惊叫出声，此人已经坐了起来，迅速的撒出一把白色粉末。
　　瞬时，急救车内的医生及护士全部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那人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迅速的打开后车门，‘嗖‘的跳了出去，转眼消失到街道边的高楼大厦里。
　　此时，救护车到达医院门口，司机好久不见人下来，很奇怪。他跳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门一看，抢救担架上的人早已不见了的踪影，而医生与护士则都倒在车的地板上，人事不知。
　　短短的十几分钟，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得就发生了这么奇怪的事，司机缺乏警觉性，正莫名其妙中，突然，他周围警笛声大作，刹时，荷枪实弹的军警包围过来，推开怔愣的司机，却发现，人早已经跑了。
　　原来，政治部主任被药晕后倒在床上一直不动，守卫发现情况有些异常，从门外叫了他两声，见没人应，心里就多了团疑惑。
　　这里关押的人，虽然平时少言寡语，事事表现的漠不关心，但守卫很清楚，这人并不简单。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房间里肯定出了问题。
　　他叫来另一同伴守门，自己亲自进入房内检察。
　　此时，政治部主任被他摇醒，四周看了看，面色突色，监狱里这才发现，李若愚越狱了，而且是以易容的形势越狱，这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这也造成以后重型犯在提审时，审讯室全部采用内外可观透明的方式。
　　虽然监狱管理层只在十几分钟内发现这桩越狱案，但就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李若愚消失了。监狱长立即向上峰报告，而上级为了消除影响和市民恐慌，开始全城秘密戒严搜捕。

　　第45章　谋中有谋

　　且说李若愚胡乱跑到某一小区中，不见莫忧来接，气恼不已，他不敢冒然用公用电话机，只小心的隐蔽在小区林阴处，等待机会。
　　此值夜深，小区内基本没有了行人，李若愚更不敢随意出动，怕被四处巡查的军警发觉，到时，免不了又要狼狈奔逃。
　　这时，恰巧有一人从树下经过，李若愚故伎重演，迷晕路人，把他拖到隐蔽处，翻出他口袋中的手机，拔通莫忧电话，恼怒的质问，“莫先生，你们究竟有没有行动。”
　　其实莫忧已经知道李若愚越狱成功，一直尽职尽责的在医院周围寻找他，谁知道他竟然敢冒充警察出来，而且，还易了容，所以当他从僵尸身边经过，僵尸愣是没发现他。
　　莫忧正担心李若愚乱跑会被警察发现，如今意外接到他电话，莫忧的心情顿时极度兴奋起来，毫不理会他的无理，呵呵笑了两声，立即向这个小区赶过来。
　　李若愚急忙来做善后工作，他将手机装进行人的衣袋中，又把此人在路边弄醒，然后迅速翻过小区高墙。
　　这时，一辆普通黑豹车缓缓停在墙根处，李若愚肯定那便是莫忧派来的，于是闪身灵巧的钻了进去。
　　虽然李若愚易了容，但莫忧对他体型是非常熟悉，没有人能从那么高的围墙上，轻松的一跃而下。他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打开车门，激动的望着钻进车里来的李若愚，尽量保持语调的正常，“SO COOL！”
　　李若愚嘿嘿笑，“眼力不错么！”
　　“您不仅骗警察，也骗过了我们，放眼全世界，也就您一位！”莫忧向来不夸人，这次，他是由衷的佩服与喜欢。
　　李若愚莞尔，抹掉脸上的一层薄膜，换回原来的模样，然后将身上所有的衣服脱掉，正准备穿上新购置的西装，突然感觉有热烈的目光在自己光裸的身上流连，李若愚抬眉，发现莫忧直愣愣的望着自己，这才想起他的性取向。
　　虽然同是男子，莫忧在男人堆里也是上等的冷面小生，但李若愚可没有同性恋倾向，他拧了一下眉，瞪向莫忧。莫忧脸颊红透，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李若愚换上衣物，将剩余的材料与水搅均，对着镜子在脸上很快的涂抹了几下，然后，一个满脸皱纹眼仁锐利的老大爷出现了。
　　李若愚反复瞧了瞧，皱皱眉，自语，“头发还得染白，可惜材料不够了。”
　　莫忧不由扭过头，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喃喃，“您，真是的，真是太厉害了！”
　　李若愚斜眼笑睨着他，“今天谢谢你！没有你接应，我是出不来的。”
　　莫胸中一热，“彼此彼此，我们不要客气！”
　　车子东拐西拐，开进了一间普通陈旧的民居，随之，莫忧的手下离开，两人则上了楼。
　　李若愚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挂着满头的水珠走出来。
　　并非女人在水的滋润下才最清秀美丽，男人浴后同样比女人更具魅力，此时，李若愚穿着条纹灰蓝色睡袍，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乌亮湿润的短发在灯光下张扬着，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他坐到莫忧旁边的沙发上，想从电视上看看今天有关越狱事件警方的反应。
　　莫忧只觉得沙发一矮，一股令人迷醉的气流涌过来，那是沉郁的古龙水的味道，夹杂着他特有的荷尔蒙气息，与他周身凛然散发的气质揉和到一起，动人心弦，让人只想闭上眼去靠着他安心睡去。
　　莫忧忍不住又去偷偷打量他，深潭样的黑眸，坚毅的嘴角，却有着分外柔和的面部线条，使得他笑的时候明媚，生气时凌厉，而这种牵动神经的微妙感觉，总是让他的思维迟滞。
　　所有频道都没有播放今天冀东监狱发生的罪犯逃跑事件，看来，警方怕被社会指责为无能，想秘密抓捕越狱犯。
　　“下步我们怎么办？”李若愚瞟了莫忧一眼，问。
　　莫忧回过神来，克制着内心的冲动，垂头，“先到国外躲两年！”
　　李若愚嗤笑，“躲两年？我怎么办？”
　　莫忧抿了抿嘴角，目中无奈的望向他，“跟我走吧！”
　　李若愚挑眉，莫忧不由苦笑，“中国基地暂时毁了，您无处可去！”
　　“我不熟悉国外！”李若愚拒绝。
　　“我早可以离开，可是我一直在等您出来！”莫忧坚定的望着他，“您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回来？”李若愚无理的讽刺他，“要几辈子？”
　　莫忧梗了一下，却又无法放弃心中的欲念，他明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的追随着李若愚，“若愚，这里，已经没你容身之地了，只要我们自由，我们活着，就有希望，是不是？”他双目中迸射出璀璨的光芒，“若愚，您相信我，您的理想，我会替您达成，总有一天，我会把更大的长华集团送给您！”
　　就目前情况看，李若愚呆在中国确实不是上上之举，那种丧家之犬的逃亡生活，早晚会将人的意志一点点消磨，何况，面对无时不刻的刑警追捕，人总有精神懈怠之时，再有本领，怎么敌的过一个国家的武装。他深思片刻，抬眼迎视着莫忧期待的双目，笑意堆浓，“其实，我相信您！”
　　莫忧松口气，嘴角渐渐扬起，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红晕悄然涂抹，“谢谢您的信任！”
　　李若愚向后靠了靠，“我要详细知道你的计划，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我已经联系了偷渡蛇头，先取道日本，您知道，我，其实是日本人！”莫忧停顿了一下，浅浅的笑着，“但我和我母亲生活，所以，我们只在日本稍作停留，然后去阿富汗，再转机到意大利。”
　　“安全么？”
　　“到阿富汗才最安全！”莫忧如实回答。
　　一听要去这么多国家，李若愚脸上又带出迷惑，“这里真的不行了？全毁了？”
　　“还没有，可是，蔡秘书所了解的全毁了！”莫忧苦笑。
　　“她？她还有什么后台？”李若愚奇怪。
　　莫忧面色复杂“您知道柳东明为什么还活着么，明明您父亲已经下达了命令杀了他，他却被蔡秘书救了，然后利用他泄露了您的身份！”
　　“哈！”李若愚讽刺，“联盟里没人了么？居然任由她害了这么多人！”
　　其实，莫忧当初是为了讨好李若愚才把蔡秘书推上中国部联盟部长之位，没承想，真的应了曹顼庭那句蔡秘书有反骨的话，可是，他确实没有得到蔡秘书勾结黑帮‘吸血鬼‘的消息，那时，他全力跟踪李若愚和颜如意，还要提防政府与曹顼庭，分身乏术，才造成今天不可挽回的错误。
　　而李若愚由此抱怨，他实在无话可说。
　　“难道，你还没找到她？”李若愚步步紧追。
　　莫忧有些烦恼，他实在不想在李若愚面前的表现太笨，可是，事情自己又真的无法掌控。李若愚感觉逼他太紧了，于是引导他，“青浅浅死的同时，我父亲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这真的都是‘吸血鬼‘做的？我实在怀疑他是否真有这个能力！”
　　莫忧迷惑的望着他，“青浅浅失踪时，您在哪里？”
　　“我去找我的父亲，他手下人说是僵尸掳走了她！”李若愚丝毫不放过莫忧脸上的一丝表情变化。
　　“您当时为什么不找我要人？”莫忧咬咬下唇，“如果您找我，我会还给您！”
　　“您既然觉得她不应当留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不想我自己亲手害了她而已！可是，她的死与您无关，这，我很清楚！”李若愚说完，眼仁清透，静静的望着莫忧。
　　莫忧扭头凝视着他，心中又喜又惊，半晌，他方道，“您，怀疑联盟起了内讧，有人要害我？”
　　李若愚点点头，“你没必要也没理由毁灭长华集团，除非，有人要对付你！”
　　莫忧面色渐渐白的透明，他垂下长长的眼睫，咬着几乎变成无色的嘴唇，又开始沉默。
　　“所以，你的出国计划要变更一下，否则，我们全部会死无葬身之地。”李若愚再次提醒。
　　莫忧再抬起脸时，眼中已经充满了血色，“谢谢您！”
　　“你的僵尸会不会背叛主人？”李若愚最怕出现家贼。
　　莫忧肯定，“不会！”怕李若愚不明白，又道，“他们是我带离的魔鬼岛，除非我死前亲自交待，并交出令牌，否则，谁也无法控制他们！”
　　莫忧的表现，已经让李若愚判断的八九不离十，一定是联盟利益瓜分出现的问题，导致家族内部之争，而莫忧目前对他相对比较信任，所以，他需要帮他一下，李若愚勾了下嘴角，“您，其实是好人！”
　　这句话，莫忧听在耳里，什么滋味都涌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是好人么？他自己都在怀疑！莫忧怔然望着李若愚，眼中的红色渐渐染到了面颊，半晌，他才苦笑，“您，怎么会这样说？”
　　李若愚没有回答，只是笑，表情亲昵了许多，“我，需要你的帮助，找出杀父仇人，我也会帮你找到害你的幕后黑手！”
　　莫忧笑了，这一次，他笑的很开心。

　　第46章　追查真凶

　　李若愚在民房中准备了足足三天，才换来个新身份，此时，他一头华发，身穿灰色仿空军式夹克厚棉衣，驾驶着一辆普通的国产吉利，顺利地出了冀东城区，向天津方向驶去。
　　沿途，不时看到刑警设卡，李若愚很坦然地任他们验证身份。他现在已经鱼入大海，刑警想要找到他，除非能识破他地易容术。
　　初春的阳光少有的明媚，道路两边的景物快速地后退，李若愚此时如放飞的笼鸟，心情格外轻松舒展，他优雅地向后靠了靠身体，拔通电话，“莫，这是我的新号码！”
　　莫忧怔了片刻，心口莫名开始轻轻地颤栗。
　　李若愚半晌没听到他地回音，有些紧张，又急忙问，“莫，怎么了？在不在？”
　　他表现的如此关心，令莫忧顿时兴奋起来，“我，很好，若愚，不要担心！”
　　然后告诉李若愚到天津后的落脚点，又说，“我只能提供这么多消息，剩下的，只能靠您了！”
　　“放心，你先做出国准备，借以引开他们！”李若愚轻轻勾起了嘴角。
　　李若愚来到莫忧准备的住处，把脸上头上的易容材料洗净，打算早早休息，可是头脑一旦平静下来，他的眼前总是出现她的影子和儿子咿呀地童语。
　　深夜寂寞，思念如潮，他很想听听家人地声音，哪怕只看一眼也好，那样，他会觉得更幸福。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不停地滑动，他却始终无法拔出这个号码。以他目前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去做这件很平常的家庭通话，很可能，警方现在正在监听冯玉诺的通讯工具。
　　凡事不能因小失大，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李若愚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怅然抱着枕头辗转，直至凌晨方才渐渐睡去。
　　却说蔡秘书联合“吸血鬼”杀掉曹顼庭，把李若愚送进监狱，同时为了赶走莫忧，派人揭发联盟在中国的活动基地，并且每次都能在快被人灭口时巧妙逃脱，然后独占了中国洗黑钱这块大蛋糕。
　　只可惜，她不知道，李若愚已经逃出了监狱。
　　此时，她一直隐居在保安措施最好，也最繁华热闹的南开区时代奥城一栋豪宅内，秘密指挥着手下进行非法黑钱交易。
　　李若愚将手头需要的材料买足，每值深夜，悄悄往返于各个小区的楼顶，安装卫星监听器，然后在追踪仪内设置黑帮专用词语，白天他边窝在家里睡觉，边窃听跟踪仪内的各种通话信息。
　　一个星期后，他意外听到一句民间借贷这个词，立即展开全方位追踪搜索，最后，集中一点，总算摸清了蔡秘书的藏身之处。
　　凌晨三至四时，是做案的最好时机，李若愚一身便利的黑色夜行衣，迅速攀上40层的高楼，撬开窗户，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蔡秘书的卧室。
　　卧室内一男一女相拥而眠，男人相对比较警觉，在他睁眼一刹那，李若愚一扬手，白粉散进了他的鼻腔，他用力眨眨眼，然后又无力的闭上，再也一动不动。
　　李若愚把几件衣服和赤裸的蔡秘书一起裹到被单里，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口袋，打开房门，不管有没有人，先撒迷幻药，从保镖身边踏过去，大摇大摆地乘电梯把人带了出来。
　　蔡秘书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冰冷且徒然四壁的破房子中。
　　完了！她的心咕咚沉到谷底，闭上眼，等待命运地宣判。
　　李若愚很清楚她已经醒来，皱眉命令，“把衣服穿上！”
　　耳中传来沉重的浪花拍岸的声音，蔡秘书迅速地判断了自己的处境，很听话地赤身裸体地坐起来。
　　没想到她如此大胆，李若愚急忙背转过身去。
　　蔡秘书觉察，偷偷瞄了瞄他的后背，心中窃喜，暗想，难道，这次可以逃脱？
　　于是她平静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这女人长相平凡，低垂着眼睫，面上没什么表情。
　　李若愚发现蔡秘书并不看他，心中有些奇怪，“你和谁合谋害死了曹顼庭？”
　　蔡秘书倒吸了口凉气，微皱眉想了想，才试探，““吸血鬼”的事我知道地并不多！”
　　“吸血鬼”早从这世界消失了，她倒会找借口！
　　时间紧迫，李若愚不想和她卖官子，揭下面皮，对着她的脸，“为什么不看我？”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蔡秘书坦言，“需要什么情报你只管问，我知无不尽！”
　　蔡秘书在黑帮混了这么多年，早脱化成了狡猾阴毒的蛇，她很清楚，就算知道杀自己的人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侯，为保证自己的性命无忧，任何一个细节，都要合理考虑，而面前这个人，极可能只为了得一个情报才绑架她，所以，对于他的底细，还是不知道为妙，当然，如果自己有机会反抗能置对方死地时除外。
　　李若愚看透她心思，冷冷一笑，“我是李若愚，告诉我，你究竟和谁合谋谋害了曹顼庭？”
　　蔡秘书大惊，惨白着脸抬头，当她看到李若愚的面孔，不可置信地惊叫，“你，你，怎么出来了？”
　　“少费话！快说！”李若愚眼丝血红，面目狰狞地望着她。
　　蔡秘书很清楚李若愚刚入道，并非残暴血腥之人，讨价还价地说，“李公子，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受人胁迫，如果您放了我，我就告诉您！”
　　李若愚很清楚黑道上的人物在危及自己利益时，毫无情义可言，所以，他也没必要遵守，“好，如果我发现你胡说，可别怪我不客气！”
　　蔡秘书嘴角不易觉察的勾起一丝诡异地笑，慢慢把李若愚的思绪拉到她回忆中。
　　事情要追溯到两个多月前，也就是蔡秘书被升任为联盟部长之时，她与联盟总部一个重量级神秘人物会面，那人持有斯伯格家族徽章，与她合谋了此次计划，然后，她遵照曹顼庭的吩咐，为云想派去了一名司机。

　　第47章　黑帮之死

　　曹顼庭只有一次冲动提过和云想结婚，从此便如石沉大海，再无波澜。这样没保障没有未来的生活，难道还要继续等待？！
　　云想彻底绝望了，他永远不会留给自己任何机会的，这二十年来，她一直都是他手中的牵线木偶，如果不反抗，永远没出路！
　　她仰头望着早春那明媚的阳光，有些眩晕的感觉。
　　花园内云想的专职司机章晗见她拎包要出门，急忙恭敬的打开车门。
　　这名司机刚被派来不久，很爱笑，尤其那双水汪汪的标准桃花眼，眼长略弯，四周略带红晕，瞳仁黑白并不分明，极易给人一种多情之感。
　　云想不由多瞟他两眼，他立即捕捉到她的目光，眼波荡漾，脉脉含情回视。
　　云想不由倒抽了口凉气，果然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如果让曹顼庭看到，他就倒大霉了。她急忙的钻进车里，只觉得心口扑嗵嗵直跳。
　　这是怎么了？？她有些奇怪自己的感觉，突然想起，曹顼庭已经有三个月没与自己房事了！
　　胸中莫名烦躁，她忍不住又看向那帅哥司机。
　　浓密的黑发，略略卷曲，令她很想感觉一下它柔软而有弹性的质地。
　　他与莫忧不同，莫忧似冰山，千年不化，他却如流水，淌过心田，莫忧似秋月，可望而不可及，他却如东风，春暖百花开。
　　闻着他身上飘过来的那种男人特有的烟草气息，云想顿觉胸口发燥，有种情绪，想要发泄。
　　“云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突然，章晗道。
　　云想怔了怔，发现，他正从车窗的后视镜中笑望着她。
　　很赞赏这份勇无畏的精神，她的心莫名跳了起来，如玉的面颊上现出一丝红晕，“谢谢！您过奖了！”
　　章晗不语，笑意越加深刻。
　　这些日子，曹顼庭为早日扶持李若愚上位，又开始巡视其子公司，到各地寻求合理的开发项目，忙得分身乏术，故而这段时间对很乖的云想也没了往日的严苛。
　　云想悄悄松口气，想办法找合理的理由外出，章晗做为司机，当然伴其左右。
　　此时，异性的吸引，虽令她忐忑不安，更让她充满好奇与冲动，那怕两人互望着笑一会儿，也比坐在那精美的牢狱里面壁强。
　　做SPA鲜花浴是云想最大的嗜好，这天，她到泰式丽晶园，把身体慵懒的滑入椭圆形的大浴池里，任漂浮在水面上的茉莉、莲花、金盏兰一波波向外荡漾。
　　烟气氤氲，她缓缓闭上美目，任身上的毛孔徐徐张开。温热的池水，熏人的花香，似要将体内浊气赶尽杀绝，然后，她整个人即将进入冥想之时，眼前蓦然出现那宛如向日葵般金灿灿的笑容。
　　想像着种种旖旎的场面，她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胸口中填满无处发泄的渴望。
　　有脚步声轻轻传来，云想以为是按摩师，急忙停止自慰，不耐烦的说，“小姐，我并没有叫您进来！”
　　‘噗嗤’来人闷笑，并不理她，一步跨入池中，随之，池水受到某种力量的摧引，向云想涌去。
　　云想睁眼，当看清那人，不由大惊失色，“你，你，你找死么？”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章晗妖魅而笑，双目充满欲火，有力的臂膀霸道的揽住她白腻嫩滑的身体，“为你，死了我也甘心！”说完，他不顾云想地反抗，狠狠地吻了下去。
　　淡淡的烟草味、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盘绕在云想鼻端，她渐渐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挣扎，不由自主的抚摸着他散发着年轻光泽的弹性肌肤。
　　受到她的鼓励，章晗的动作越发狂野，他的舌尖在胸前如蛇样游滑，浓密的卷发撩拔着她如玉的肌肤，刺激着她干渴的情欲。
　　她开始热烈的回应，适时的挑逗，尽情享受着这匹年青的野马在自己身体中肆无忌惮地冲撞。
　　章晗放慢节奏，欣赏着她玲珑美好的曲线，忍不住赞叹，“宝贝，你真美啊！”
　　云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得到从身到心的愉悦，她秋水般的美目波光艳潋，妩媚羞涩的斜睨着他从后庭处拽出一长圆形物件。
　　“这是什么？”他有些恶心，又有点好奇。
　　“鸾隼，”见他还不明白，她娇笑，解释，“同性恋中常用，很好！”
　　她面色渐渐朦胧，眼神饧起，渴望的注视着他。章晗动了好奇之心，翻过她来，猛得欺了进去。
　　因对异物的排斥，后庭开始自动收缩律动，章晗顿觉魂魄似已被人抽去，欲 死欲 仙，欲罢不能。
　　班德瑞的《寂静山林》空灵缥缈，精致的木雕纹路上还遗留着纳兰王朝的古雅气息，此时，有风拂来，青烟袅袅，白纱小窗后，隐约可见花影。
　　从此，云想再也不能离开章晗，时常外出与幽会。
　　就在青浅浅失踪那日晚，曹顼庭突然回京，此时章晗与云想正在丽晶园内共渡云 雨，他继续怂恿云想离开曹顼庭与自己私奔。
　　云想深知其中厉害，委婉拒绝，章晗心有不甘，正为此事激烈地争吵，突然闯进个女服务员，只说了句‘有人来了’就急忙跑了。
　　云想吓得花容失色，章晗镇定的拉着她熟悉的从后门出去，然后发动车子，迅速开向雨辰宛。
　　云想坐在车上，由开始地不解、到疑惑然后终于明了，她颤抖着问，“晗，你，你是什么人？”
　　章晗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浅笑，“宝贝，别怕，听我指挥，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云想终究与曹顼庭生活了那么多年，她清楚只要自己做事不过分，曹顼庭不会杀她，但面前这个人，她不敢相信。
　　见她犹豫，章晗拿出曹顼庭要命蔡秘书秘密杀害云想的电话录音。
　　云想听后，六神无主，慌乱地说，“晗，我们报警吧？我们斗不过曹顼庭。”
　　“谁说的？只要你听我的，就没问题，难道你不想与我共渡一生？”章晗斜着含情美目，鼓励她。
　　云想思量良久，一时也别无它法，便接受章晗建议，怀揣着手机手枪，返回曹宅。
　　门外保镖并没接到有关曹顼庭拦阻云想的命令，因此，他们才得以进来，章晗紧跟其后，替她拎着随身物品。
　　大旺已经听到门外面的动静，感觉情况不妙，立即持枪冲出来，边命人拦阻云想和章晗，边举枪对准他们，就在这电光火时间，一颗子弹无声从他后面偷袭，穿透他的眉心。
　　大旺手中的枪啪地落地，折了一翻，随之，鲜红的血液滴下来，然后又被一沉重瘫软的身躯覆盖。
　　云想非常清楚房间内的机关，她迅速地带章晗冲入楼口拐角处，按动手中的操纵钮，精钢铁门自动打开。
　　同时，门外闯进数名蒙面黑衣人，将所有反抗地保镖射杀。
　　曹顼庭这时正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忽听到外面杂乱地声响，他打开室内监视器，发现了楼下地杀戮，不由心惊肉跳。他急忙要落下二楼隔墙，拔打报警电话，却听啪的一声，一粒子弹穿来，接着，他手中的手机裂成数片。
　　他转头，看到云想和章晗已经进了房间，正嘲弄的望着他。
　　终不出自己所料，蔡秘书果然开始噬主，可是能在他眼皮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个计划，必是有联盟支持，如非留下云想这个祸害，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
　　已来不及后悔，曹顼庭冷笑，“你们这样做，将会一无所有，中国，也不会有你们容身之地！”
　　章晗邪佞而笑，“曹董事长，您可真是太天真了！”说完对云想歪了下脖子。
　　云想哆嗦着拔通如意的电话，恐慌的喊道，“如意，如意，曹顼庭要杀我！”
　　曹顼庭大惊失色，突然间明白了，章晗不是联盟的人，他们要杀死所有清楚有关黑钱运作过程的人。他自知性命难保，但绝不能害了自己的孙儿，趁云想疏忽之际，曹顼庭猛扑过去，掐住她的喉咙。
　　章晗见此，抬手就是一梭子，正中曹顼庭后心，曹顼庭瞪着血红的双目，面有不甘的缓缓倒在地上，云想吓地一声惨叫。
　　章晗走过去搂着她，边亲吻边安慰，“宝贝，别怕！”他脸上的笑如春花多情烂漫，目中却闪着阴狠寒冷的光，云想莫名一哆嗦，突然感觉胸口一凉，她低头，有红红的血液顺着她白色的衣服流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用手去捂，想要阻止这不停奔泄地生命之水。
　　然而，温温的液体很快浸透她的指缝，不可遏制地流淌，她抬起惊恐的眼睛，表情痛苦，“晗，你，你，为什么？”
　　章晗的双目又变得温柔似水，“宝贝，我也舍不得你，可是，那老不死的喜欢你，我怎么能夺人所爱，让他在阴间不得安生呢！”说着，刀子又进了几分.
　　云想嘴角流出一缕鲜血，缓缓闭上她美丽风情的大眼睛，结束了始终被人操纵的一生。

　　第48章　临行一面

　　李若愚双目血红，瞪着蔡秘书，“难道，联盟总部会放过你这知情人？”
　　“当然不会，他们不熟悉中国国情，他伤不到我。”蔡秘书越发肯定李若愚不会害自己，神色坦然地笑，“您说话可要算话，我把我知道地全告诉了您，而您父亲地死，确实和我无关，如果不是联盟下了命令，我根本没机会。”
　　“呵呵，联盟不过替你劫走了青浅浅，而我的父亲，如果你不是和“吸血鬼”勾结，又怎么会无辜丧命！“李若愚逼近她，笑容里已经带满杀气，“还有，你现在和谁勾结？”
　　蔡秘书哈哈大笑，“果然聪明！”
　　这个狡猾的女人，李若愚对其早有防备，当他发现蔡秘书手中的有一点寒光，立即撤身退回一步，同时出手如电，飞刀闪出，直奔她的手腕。
　　蔡秘书惨叫一声，握着中刀的胳膊颤抖不已，手中的暗器也散落在地。她突然意识到，她遇到了真正深藏不露的强手，不由抬起来惊恐的眼，“你不要乱来！”
　　这个女人，终究留与不留？
　　李若愚正纠结中，忽而听到外面警铃大作，心中大惊，竟不知何时蔡秘书报了警。
　　蔡秘书顾不得疼痛，得意地大笑，“哈哈，你来不及了！”
　　房子门口正对着悬崖，悬崖下面就是大海，这里，是他唯一的出路。
　　李若愚不敢做半点停留，步飞若流星，掠出门口，奔向悬崖，此时，呼啸地子弹与扩音器劝降声在耳边缭绕，他很清楚，如果这次逃不出去，所有的任务都完不成了。
　　就在他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他的左肩猛地一震，然后，他一头钻进海水里，转眼了无影踪。
　　岸上的武警，边呼唤水上舰艇支援，边迅速悬下海崖。
　　莫忧接到李若愚的电话，大吃一惊，深夜，派人悄悄从海边一树丛中处找到他。李若愚除了脸色苍白，神采仍然奕奕，随莫忧回到安全地带，才开始昏睡。
　　他的伤口受到海水的浸泡，已经发白，如果不及时取出子弹，只怕会感染，可是，如果把他送到医院，又容易被警方发现。莫忧派人迅速购购置了小型手术室，绑架了一名医生，替李若愚取出肩内子弹，然后迅速离开京城，带着受伤的李若愚深赶到海边城市——宜嘉，他预定要从这里偷渡出国。
　　宜嘉市东南有一座青山，与海相接，方圆３００多公里，因其山势陡峭复杂，极易隐蔽。莫忧在这里早就寻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山洞，把李若愚悄悄安顿在此，并关闭所有电讯设施，每三天转移一次住处，防止被警方发现。
　　其实，莫忧本可以离开中国，但李若愚的伤势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适应海上逃亡。所以他把凡在中国仍然活着的僵尸聚集在一起，大部分分散在四周警戒，只单独留下三个人照顾他和李若愚的日常起居。
　　故而他们虽然如此逃亡，生活环境却非常舒适。
　　李若愚这才见到了真正的僵尸，他们全部为男子，极其适应野外生存，在离开前一个栖息地前，他们会很快把环境复原，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他们都不会说话，听力却极其敏锐，他们交流时连手势都没有，工作起来非常默契，那么，他们如何做到这点的呢？
　　李若愚通过多日观察，不得其解，伸手碰了碰莫忧的手臂，然后对有条不紊工作地僵尸抬了抬下巴，“莫，他们怎么做到的？”
　　如果换是别人，在不经莫忧允许情况下接触他，他定会毫不客气将其击毙，可现在，他扬起略有丝红晕的脸，仿若碧水荷池中凝着露珠的乳白青莲，笑地晶莹剔透，“他们用腹语交流！”
　　“腹语？”李若愚很好奇。
　　莫忧从耳后取下一极细的助听器，“传感器，你来试试！”
　　李若愚接过来，仔细瞧了瞧。
　　这是一个极小的电波感受器，可以自然吸附在人的皮肤上。他把它贴在耳根后，随即所有僵尸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比如，“14号，你把匕首递给我……”
　　而僵尸之间的称呼，都以数字为名字。
　　李若愚挑了下眉，“这东西如果丢了怎么办？
　　莫忧摇摇头。
　　“不会丢？”
　　“不是！”他笑的露出洁白的牙齿来，“他们的传感器都装在体内！”
　　李若愚想了想，“你还有吗？给我一个！”
　　“他们不会听您的！”莫忧仍旧笑。
　　“给一个！”李若愚口气中多少有些乞求的味道，莫忧有点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李若愚笑容清澈，“我又没想命令他们，但至少我应该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您不嫌烦？”
　　“烦什么，至少出逃时可以相互提个醒！”
　　“刚才的就送你吧！”莫忧惬意地笑了。
　　李若愚站起来，向所在的山顶爬去。
　　海边的气息湿滑微寒，海鸟不时横空掠过，留下一串串悠扬的鸣叫，山脊遍布墨绿松林，松林深处，一道山泉缓缓泻出，溪水清澈，鹅卵石圆润干净，时不时调皮的荡出几道浅浅水痕。
　　他登上最高峰，展眼四望。
　　悬崖刀削斧劈而成，宛若巨大的绿色屏障横亘在大海与陆地之间，脚下巨浪拍岸，千堆飞雪前扑后涌，耳边涛声阵阵，谱诵亘古不变的壮丽乐曲。
　　莫忧跟他上来，与他比肩而立，远眺海天一色苍茫无尽的宇宙无穷处。
　　胸中渐渐升腾着、缠绕着莫名的情绪，好似这洪荒世界，只余你我，哪怕穿越了古今，相隔了万里，生命都只因你而跳跃和存在。
　　“若愚，该上药了！”许久，莫忧轻轻提醒。
　　“嗯！”李若愚看了他一眼，长长说了句，“我们走吧！”
　　两人慢慢下山，莫忧走在他后面，望着他的后背，迟疑着。
　　“若愚！”终于，他的双眸渐渐坚定，叫了他一声。
　　李若愚停下，轻轻转过笼罩在的白日光晕下的脸，笑如春风，“什么？”
　　“若愚！”他又叫了一声。
　　李若愚看到莫忧的眼神中充满痛苦地纠结，于是他的笑容渐渐敛去，凝重的望着树影下苍白的脸，心脏蓦地开始跳动。
　　“我，”莫忧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去看看澄澧吧？”
　　仿佛世界突然间离他远去，眼前只有儿子那呀呀童语和爱人的浅笑，李若愚呆怔了半晌，才听到莫忧又强调，“我们去看澄澧，您还没见过他，以后——”他迟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
　　“谢谢你！可是，”李若愚长叹口气，怅惘，“去了又如何呢？”
　　许久的沉默，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下山，僵尸检查完李若愚身体，最后一次上了药，然后退了出去。
　　“我们，后天走，我已经联系了蛇头！”莫忧轻声说。
　　“嗯！”
　　“早上十点，澄澧会在东青别墅的小花园里玩耍。”
　　“嗯——”李若愚停了一会儿，笑地有些凄凉，“你真会说笑，他才多大。”
　　莫忧见此，心情无来由的放松，“我都准备好了，我们明天去。”
　　“——”李若愚垂着头，没有回答。
　　冯玉诺早上四点左右就会起床，把儿子交给于心洁，然后继续三个小时的晨练，以尽快恢复产后体能。上午十点多，于心洁到公司工作，她便带儿子出来散步。
　　澄澧坐在婴儿车内，扬着两只胖胖的小手，张着小口，哈啾哈啾的使劲拍着车前的横栏，表示今天外出我很高兴。
　　玉诺坐在草地上，逗着儿子玩了一会儿，把他从车里抱出来，放在提前铺好的绒毯上，任他玩面前的玩具，自己手拄着下巴，默默地看着澄澧东爬西爬，眼神迷茫，陷入某种思绪中。
　　这时，儿子咯咯地笑声传来，她惊慌地扭头，发现不远处来了两个一高一矮两人，其中高个男人蹲下来，表情温柔，抱起满地乱爬的澄澧。
　　澄澧并不认生，打量着来人，突然又欢快地笑起来，小腿乱蹬了一会儿，就把小脸向那男人眼前凑。
　　玉诺很清楚，澄澧刚长出两颗乳牙，正磨牙期，非常喜欢咬人。
　　果然，当那男人把脸也亲昵地凑过来时，澄澧对着那男人高俊挺直的鼻子，张嘴就是一口。
　　男人只觉鼻子里一酸，眼泪当时就涌出来，他呵呵笑着，目光温润的看向玉诺。
　　玉诺怔住，心跳骤然加快。
　　那双澄清的凤眼，她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就算他换了一张长满折皱的脸，换了那风过松林般有清朗的声音，她一样一眼就能认出他。
　　她慢慢站起来，紧紧盯住他。
　　莫忧一见不好，立即发了个暗号，所有散布在周围的僵尸立即警动起来。
　　李若愚收回目光，放下澄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东青别墅内的小花园。
　　两人迅速的绕过大街小巷，潜回安全地带，换了装束，坐下来休息。
　　莫忧轻声说，“她还是报警了！”
　　李若愚嘴角叼着枝草叶，斜躺在山坡上，静静地望着残阳一点点沉落，沉落到不知何处。直至夜纱轻笼，寒烟四起，他才坐起来，笑着对一直陪在身边的莫忧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莫忧怔怔地看着他，嘴角轻轻勾起。

　　第49章　人章大战

　　凌晨时，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下山，来到某渡口处。
　　海浪不时拍打着黑漠漠的礁石，发出巨大地哗哗声，空气潮湿而阴冷，寒风夹杂着腥咸猛烈地灌入肺腹。为首的中等身材的男人迎风站到一块岩石上，学着海燕地鸣叫，连叫三声。
　　大约十分钟，黑暗的远方贴着海面发射出一枚低亮度信号弹，那男人也紧跟着用雾灯闪了三闪。
　　半刻，从一块大礁石后开出一艘驳壳船，岸上的人不发一丝声响，训练有素地迅速登上船。
　　掌船的老客低声问，“是山本君吗？”
　　“别费话，起锚！”莫忧亮了亮徽章，带李若愚下到船仓。
　　两人刚刚坐下来，门外就有脚步声传来，停在门口恭敬地说，“山本君，我是黑子！”
　　“进来吧！”
　　得到莫忧允许，黑子打开门，李若愚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看，只见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汉子，对莫忧鞠了一躬，然后在莫忧的示意下跪坐在他们对面。
　　“都准备全了？”莫忧问。
　　“是，就等您过目！”
　　“搬进来！”
　　黑子合掌，轻轻拍了三下，几个粗壮的男人鱼贯而入，放下十几只箱子，又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莫忧一一检查过，然后拎起个白色小口袋，从里面取出些淡黄色粉末，放到氧气罩内，做了三次深呼吸，确定其产生的氧气指标正常，又问，“什么时候到公海？”
　　“山本君，如果不出意外，至少要半个月！”
　　“好，你下去吧！”莫忧支退他，拉李若愚来到一只箱子面前，说，“这里面的东西全是您的！”
　　箱子里有匕首、冲锋手枪、子弹、衣物、潜水器具等，莫忧想地比较齐全，他甚至为李若愚专门购置了暗器铁蒺藜。
　　李若愚仔细检查完箱子内的物品，看向莫忧。
　　莫忧正拿着无声手枪，对准衣服扫射，确定无碍后，笑着对李若愚说，“这是防弹衣，您也要试一试！”
　　李若愚从箱子内拿出自己的斯捷奇金（无声手枪），学着莫忧的样子进行检查一番，才换上它，并把箱子内各种物品全部放到这种特制的衣服里，然后又套上来时穿的衣服。
　　这艘船是当地普通渔船，白天，撒网打鱼，晚上，全速向公海方向行驶。期间，他们不时接受海防巡逻队检查，而在检查时，所有的僵尸都会潜入海中，其他人证件齐全合理，海防人员检查几次，都没有发现问题，船只才予以放行到海洋中国经济区。
　　将到公海海域线时，突然接到天气预报，报导明晚有12级飓风，建议中小型渔船到就近港湾躲避风暴。
　　莫忧听后，脸上露出喜色，悄悄对李若愚说，“今晚我们下船，游出海防线，后天公海中会有人接应我们。”
　　深夜，驳壳船停在一个小小礁岛边，放下莫忧等人，就悄然驶离。
　　众人仍是休息，天将亮时，才换上潜水衣，沉入海底。
　　莫忧与李若愚并排同游，僵尸四散在他们周围，边警戒边按照指北针的方向前进。
　　李若愚腹语问莫忧，“这要游到什么时候？”
　　“两天左右，目前已经到国界线上了。”
　　无论水上水下，国界线上的监查非常严格。因而众人皆不敢打开头顶上的探照灯，更不要说红外线，以免被潜水艇探测到。
　　此时，海底世界已非电视中表现地那样五彩斑斓，偶尔的颜色，是几只闪着微弱亮光的鱼儿从眼前飘过。
　　墨汁一样蓝黑的四周，不时有强烈振动人神经的细小声音，李若愚戴上感应器，耳中立即充满了僵尸们的对话，他们不时互相问询周围情况，虽然枯燥繁乱，但在这死一样寂静的海底，终究有种相依相偎活着地感觉。
　　而人在海下游动，即要承受厚达百米的水压，还要破除前进时的阻力，体能消耗非常大。众人游了四个小时，就开始找珊瑚礁休息，进行身体补养和检查氧气罩内的过氧化钠。
　　李若愚吃过压缩食品，觉得胸口无比气闷，便向海面上浮去，以减轻海底过大的水压引起的情绪烦躁。
　　莫忧有些忧虑地凭着感知望向李若愚的方向。
　　离海面越近其实越危险，可李若愚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相应的特训，怕是现在已经难以忍受海底过强的压力，好在他武功高强，思维敏捷，稍稍提醒下就可以了。
　　于是莫忧道，“若愚，上面风大，要小心！”
　　“嗯，透透气，立即下来！”
　　李若愚浮出水面，四肢舒展的躺着，任海浪轻摇，感觉似婴儿般睡在摇篮里，轻松惬意。
　　然后，他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渐涌，慢慢遮住了太阳，时有光线从云块的缝隙中透过来，在海面上撒下大片大片的金鳞，十分壮丽。此时风越来越大，海浪渐高。李若愚睁开眼，发现乌云瞬间连成一片，阳光消失的无影无踪，大海变成骇人的黑色，眨眼间，他被抛到了浪尖上。
　　他腹语对莫忧说，“飓风来了！”然后努力下沉身体。
　　在这种时候，巡逻在国界线处的潜艇基本不出来活动，因而是他们最安全的时候。而飓风刮的再猛，海底也是平静无波，众人休息地差不多，正要启程。突然传来一个僵尸用腹语传来地叫声，“什么东西，啊——”
　　四周漆黑一片，谁也看不见谁，何况大家都只是在用腹语沟通。
　　李若愚问了句，“你在哪个方位？”
　　“章鱼！”那僵尸只提醒他们，然后可听到挣扎与肉被利器分割的声音。
　　莫忧命令，“四散，集合出发！”
　　李若愚恼怒地问，“为什么不救？”
　　“那是大章！”莫忧解释，“除非自己逃脱，否则，我们无法明天赶到公海。”
　　的确，在海底杀死一只大章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李若愚怒哼了一声，不理他，打开顶灯，向声音地来源望去，只见数支巨柱般的化茎腕向僵尸卷去。僵尸奋力挣扎，不断用锋利的匕首切割那柔韧的触手。
　　李若愚不顾莫忧拦阻，掏出手枪，对准章鱼的头连连射击。与此同时，他迅速向僵尸游去，见到化茎腕挥刃就砍。
　　巨章彻底被激怒了，喷出浓浓的墨汁，染黑了周围的海水，它狠狠地挥舞腕手，不时抽打到珊瑚礁上，珊瑚碎片横飞，惊走无数藏身其中的小鱼。
　　李若愚靠近僵尸，替他割断缠绕在腰间，足有大腿粗的茎腕，这时，又一只化茎腕长了眼似的缠过来，用吸盘紧紧扣住僵尸。
　　李若愚不小心被章鱼的化茎腕甩到，一下撞在珊瑚礁上，弹跌在地。
　　石未混着冒着气泡的海水，渐渐沉落。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脚一蹬，又飞身而起，拼命地去砍围困着僵尸四周的腕手。
　　莫忧又气又怒，命令所有僵尸打开顶灯，全力以赴杀死章鱼。
　　众人这才放弃旁观，游过来加入其中。
　　因海水染成墨色，不时有人被甩到珊瑚礁上，然后，更多的化茎腕被一节节斩断。章鱼受伤严重，渐渐精疲力竭，只剩下光秃秃的长椭圆形巨大的囊状体，不停地后退，最后隐于珊瑚缝中不知去向。
　　李若愚扶起奄奄一息的僵尸，把自己的氧气罩放在他口上。
　　僵尸只是看了看他，又毫无表情的闭上了眼。
　　水下活动太过剧烈，造成众人又一次虚脱，虽然对李若愚的作法非常反对，但莫忧并没有责备他，吩咐关了顶灯在附近另找珊瑚礁休息，决定明天出发。

　　第50章　海中遇救

　　卫星导航系统显示目前莫忧等人已经潜出中国经济区域，到达公海，但也因人章之战迟了一日，在指定地点内，并没有发现接应的船只。
　　即便如此，莫忧还是长松口气，如果在国界线内被中国政府盯上，恐怕到公海也不容易逃脱。
　　队伍大胆地浮出水面，进行休整。
　　清晨，残星隐去，朝阳冉冉升起，赫赫霞光，映透浩瀚无边的大海，只见万点金鳞跃跃跳动，绵延不绝，与红云相接，天水一色，壮丽无比。
　　风浪归于平静，深蓝色的海水轻轻荡漾，将无尽豪情大气凝结于空中，带着腥咸，徐徐进入肺腹，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莫忧四下望了望，腹语问，“还剩下几天的淡水？”
　　“主人，三天！”僵尸立即回答。
　　“卫星导航设定为流球岛！”莫忧命令。
　　“是！”回答的僵尸一马当先，率先游了出去，然后众人如鱼一样紧跟其后。
　　而昨日那个受伤的僵尸——15号，在李若愚的照顾下，勉强跟着队伍。
　　此时，天高地迥，华日灿烂，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人如其中的一滴水，一条鱼，渺小到微不足道，李若愚沉默良久，突然冒出句很哲理的问题，“人，为什么而活？”
　　在场的人都俱都一怔，却没有人回答。
　　李若愚笑笑，转而问莫忧，“莫，你对生活有什么选择？”
　　“我——”莫忧犹豫，他确实没想过，这么多年来，都是母亲在给他规划人生，他一直按照这个方向努力。
　　“其实，我想当英雄！”李若愚眨眨眼。
　　顿了片刻，莫忧轻声问，“为什么想起这个问题？”
　　“你从没想过怎么过自己的人生么？”
　　沉默！
　　“我一直在想，等我为我父亲报了仇，就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自己心爱的人，平平安安幸福地共渡一生。”他扭头看向莫忧，“这是件多美好而令人向往的事啊！”
　　“您要和谁呢？冯玉诺么？”莫忧心蓦地抽紧，冷笑。
　　“你的思维总是这么僵化吗？”李若愚嘲笑，“过去的就过去了，人生要向前看，前面，也许还有更美好的！”
　　莫忧听后，不知是喜是忧，某种情绪如云似雾，魇魇在胸。他躺在海上，任风浪轻摇，忧郁的瞳孔茫然望着空旷淡蓝的天空。
　　太阳渐渐西沉，巨大的火球飘浮在水面上，周围的海水与云朵，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众人见天色已晚，着手准备饮食。待天边只余玄红一线，僵尸们分好组，轮流休息值夜。
　　日月交替，星辰变化，海上的黑夜白昼，如此的分明，分明到令人烦燥。
　　不知不觉，一天又一天。
　　茫然四望，世界仍然廖然无际。眼前，永远是望不尽的漠漠黑水，它狞笑着涌动，象一个随时张开大口等待吞噬的巨兽。
　　为了节约食品淡水，僵尸们开始捕鱼，用强热炉烤熟后充饥，有的甚至直接把鱼生吃。
　　不过，做为主人，有权利享用食品中最好最有营养的，李若愚和莫忧仍然以流质奶和压缩肉类为主。
　　太阳移向中空，前面开路的僵尸突然传来消息，前面有艘船，建议做好下潜准备。
　　莫忧立即发布命令，以八卦图形阵深入到海面5米以下。
　　僵尸迅速游到方位，做好警戒与战斗准备，李若愚和莫忧做为指挥者，位于八卦阵形的中央。
　　这时莫忧腹语对他说，“接到情报，这船可能是来接应我们的！”
　　“嗯，万事还要多加小心，毕竟，你们联盟在起内讧！”李若愚谨慎地说。
　　莫忧笑笑，“我先带一部分人上去，如果有情况，你下面接应！否则，我们只能游回日本，”
　　“他们难道不知道你带多少人过来？”李若愚皱眉问。
　　莫忧冷笑了一声，“不会！”
　　“难道，黑子他们？”李若愚恍然。
　　“是的，他们不会活着回去！”
　　原来，送莫忧出海的那艘渔船，在离开礁岛时，僵尸已经在其中安放了炸弹。就算船沉后有人侥幸逃脱，但谁又能逃得过海上飓风。
　　李若愚复杂地望着他，“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莫忧胸口热了一下，强调，“你和他们不一样！”
　　莫忧又连续发放了几次信号弹，终于确定，“我留下五名僵尸，你带他们扩散在船的四周，如果从船上下来人，就证明有问题，立即干掉他们！”
　　水中做战不比陆地，除了向海底潜去，基本没有隐蔽之处，李若愚不放心，“还是在停船时作好准备吧！如若有情况，立即引爆炸弹，最起码在形势上可占先机。”
　　莫忧听罢，对曾于大章腕下受伤的僵尸喝令，“15，去！”
　　15号僵尸经过这些天的浆养，基本痊愈，此时听到命令，迅速接近船底。
　　莫忧对李若愚解释，“15懂得爆破，若有情况，令他炸沉船只，然后我会派人放出救生艇。”
　　李若愚点头，“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莫忧笑看了他一会儿，兴奋地带人浮出海面。
　　李若愚仰头望着他们游离视线，只见人影绰绰，一片炫目地水波荡漾。
　　等僵尸15回归队伍，众人又下沉五米，这时，上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情况，而水下的人，却很容易观察到海面上的活动。
　　李若愚此时正担心另一个问题，渔船在海中行驶，最低时速为30节，以人的游速根本追上船只，怎么办？
　　正思索间，却见其中一个僵尸向船下的螺旋桨发射了一枚子弹，那子弹如同长了眼般，绕中其中的页片，然后，与海水几乎同色的绳索带着众人，远远地吊在下面。

　　第51章　海上大战

　　莫忧带人上船，迎接他的是一个褐色眼睛的意大利人，“山本君，你害我好找啊！”来人爽朗地大笑。
　　他冷漠地扫了那人一眼，“嗯！”
　　意大利人亦开始锐利地打量他，面孔随之一凛，然后眼角又堆起皱纹，“山本君，我是马修，克格勃先生派来的！”
　　莫忧个头矮此人许多，貌似势气稍弱，但多年冷血生涯，使得他目光沉敛，周身煞气阴森，加上死尸般的面色，仿若来自阿鼻地狱的使者，令人不寒而栗。
　　见他仍不语，马修笑道，“房间已经准备好，山本君劳累多日，您先休息吧！”
　　说着，陪他进入船仓。
　　莫忧边走边警惕地观察，并一直保持绝佳精力，腰杆笔直地坐在座位上，“马修君，入境的手续办的怎么样了？”
　　“遵照您的吩咐，一切顺利！”
　　“拿来！”
　　马修打了个响指，有人隔门递来一个普通木头盒子，他接过来打开，将所有证件一一交到莫忧手中。
　　莫忧面无表情地仔细看过，简单地说，“把计划单和路线图给我！”
　　“我们先到桐岛，您父亲要见您，他负责您以后的行程，其他我就不得而知了。”
　　莫忧嗯了一声，又吩咐，“派人安排我的手下吃饭！”
　　“是！您的那份一会儿送过来！您先休息！”马修说完，退出去。
　　莫忧坐在房间内不动，锐利的目光仔细打量四周，虽然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是多年的杀手生涯，使他隐隐嗅到空气中飘浮地一丝诡异。
　　“嗒嗒嗒”，外面传来三次有节奏地敲门声，莫忧飞索开门。
　　站在门口那年轻的水手怔了怔，又垂下头，托着放有三明治和烤鱼食盘走进来。
　　莫忧随便从中抽取几份，命令他，“吃下去！”
　　水手一言不发，顺从地把食物吃下。而外面的僵尸，亦一律如此小心。
　　大约半小时，莫忧看无事，才吩咐开饭。
　　这么多天的奔波，人的体力几乎达到了极限，莫忧命令部分僵尸查看各仓口情况，其余留守警戒，单线联系李若愚，“情况不明，尽量不要使用无线电！”
　　安排妥当后，他才躺下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舱外传来打斗声，莫忧暗叫不好，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而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红光大闪，耳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随之，他被震飞……
　　跟在高速行驶的船只后面，速度地冲击与海水地阻力会令人头昏脑胀，李若愚和僵尸轮流仰泳监视大船，其他人都尽力闭目休息，半个小时换一次岗。
　　突然，李若愚听到僵尸的腹语，“下来人了！”
　　“多少？”他问。
　　众人皆紧张起来。
　　“目前有20人！”
　　这么晚了才有人下船，莫非莫忧出了事！
　　如今，莫忧是他的重点保护对象，如果他发生什么意外，所有的计划全部泡汤。
　　李若愚心头一麻，眼仁充血，立即命令，“双枪射杀！”
　　有僵尸不带感情地说，“李先生，您退后，主人有交待，要先保护您的安全！”
　　“莫忧的安全才最重要！”说话间，李若愚迅速地把发射器拼凑出来，和僵尸同时松开牵引他们的无色缆绳。
　　众人确定好位置，同时举起火箭筒。
　　一枝枝尖头细长的火箭分开水花，眨眼间撞到船下的螺旋桨上，瞬时，弹片四分五裂。还没来及的分散的敌人被炸飞数人，血水迅速在海面上迷漫。
　　不过，李若愚清楚，对方此时也定是穿了新型防弹衣，大部分人会安然无恙，在他们有组织地散开之前，还需要致命一击。
　　不待他吩咐，15号已经按下遥控器，只看到船下生起一团团火球，然后水花四涌，还没听到爆炸的声音，人就被排山倒海般四方涌过来的波浪掀散到数十米处。
　　船底的螺旋桨彻底损坏，渐渐停下来，海水不停的涌入船舱，很远处，都可以听到船板折断时发出地巨大的喀喀声。
　　水势渐渐平稳，六人重新聚合，发射干扰电波，以防被敌人的红外线发现，然后无声无息的向船身潜去。
　　这时，又陆续有敌人下水，与残余的同伙互相招呼后，分散下潜，寻找目标。
　　李若愚观察片刻，发现敌人人数太多，且全身都武装了高尖端的防弹衣，如果单凭子弹，只怕寡不敌众，还不如以手搏杀杀伤力大。
　　他腹语命令，“收起枪，去抢他们的氧气罩！”
　　僵尸得令，掏出匕首，迅速上浮。
　　上面的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凭着人多势众，包抄过来，同时乱枪四射。
　　肉眼就可以看到，那一粒粒造型优美的子弹，在碧色的海水中穿行，如流星闪过，划出极漂亮的弧线，冲破阻力，极快地向他们飞来。
　　僵尸并不惊慌，很老道地用挂满蹼网的手去接，子弹撞在网上，前行了一段，自行爆炸。
　　李若愚急切的想知道莫忧的情况，他迅捷地冲到僵尸之前，拽住敌人的一只蹼脚，大力一拖，在此人来不及反映地半秒种内，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瞬间，血花弥漫开来，并随着人体的下落亦沉得越来越远。
　　用同样的手法，他连杀数人，终于把水下防线撕了个洞，浮出水面。
　　天色青白，空旷廖远，唯有一艘巨大的白色轮船是它转瞬即失的景色，此时，船已经渐渐倾斜，依稀可听得到枪声。
　　李若愚抛出鹰爪索，抓住船舷，飞身跃上。
　　甲板上，数十人在缠斗，仅剩的三个僵尸死命地护着受了重伤的莫忧后退。
　　熊一样的马修穿着紧身黑色防弹背心，露出大块结实的肌肉，正一点点撕开僵尸的防卫线。
　　已有敌人发现李若愚登上船，就在他惊呼的同时，李若愚出手如电，一枚铁蒺藜穿透他的脑浆，他愣了愣，然后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直挺挺摔倒。
　　几乎同一时刻，李若愚手中的数十枚铁蒺藜又已飞出，带着凌厉的风声，迅猛的刺穿空气，长了眼般冲进敌人头部。
　　然后，又一片人倒下。
　　马修发现被人背后偷袭，又惊又怒，自恃武力，狼叫一声，向李若愚扑过来。
　　李若愚身轻如燕，点地飞起，连环脚同出，空中翻身，居然拧下马修手中的铁索，就在落地刹那，数枚暗器直奔马修脑门。
　　马修惊出一身冷汗，险险避过，掏出手枪，连连发射。
　　李若愚的腿瞬间一屈一蹬，前倾趴下，借力滑到他脚下，紧接着铁臂回搂，只听得“咔嚓”一声，他臂弯中的腿已经折了！
　　马修扑通摔倒，痛得呲牙咧嘴，大吼，“杀了他！”刚刚喊完，一只匕首准确的刺入他的喉管，顿时，血如泉喷涌出。
　　攻击莫忧等人的兵力迅速分出一部分，包围了李若愚。
　　近身战中，枪支远不如刀匕灵活，这正是李若愚最擅长的，他左冲右突，血光随他飞绕，所过之处，死寂一片。
　　敌方失去首领，本就动了军心，如今被李若愚魔鬼般杀戳震撼，纷纷跳海逃命。
　　僵尸们摆脱困境，立即有组织的进行自救，一人迅速跑向船尾去放救生艇，一人背着莫忧紧随其后，一人协助李若愚断后。
　　船在沉入水中时，会形成巨大的漩涡，把周围所有的物体全部带入海底。莫忧心中放不下，努力使自己清醒，腹语传话，“若愚，我在船尾！速来汇合！快！快！快！”
　　李若愚毫不疑迟，漫天撒出铁蒺藜，在敌人连连惨叫声中，大鸟般飞上了救生艇。
　　莫忧看见他，惨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然后又开始神志不清。
　　他的肩侧不断流血，李若愚急忙撕开左襟，只见血淋淋的伤口狰狞可怕，那是被弹片横穿造成的。
　　“莫，莫？”李若愚边呼数声，莫忧不应。
　　李若愚感觉他的肌肉不停震颤，心头不由一紧，翻开他的眼皮，发现他瞳孔已经缩小。
　　原来，他中毒了！
　　“拿水来！”他大喊，并从身上取出一粒药丸，以水研开，强行灌入莫忧口中。
　　李若愚做完上述事情，立即询问跟随莫忧的僵尸当时船上发生的情况。并由此判断饮食无毒，真正的毒，应该是隐藏在炸弹中，然后以气体形势挥发，导致莫忧无从防备。
　　那么，很可能莫忧的皮肤上也沾染了此种毒物。
　　“快把他脱光清洗！”他命令。
　　僵尸一路和李若愚拼杀走来，深知他的厉害，而能用腹语与他们交流的，除了莫忧就是他，何况，主人亦要求他们以主人身份同等对待他。
　　因此，众人皆无异议，和谐地行动。

　　第五十二章　生命之重

　　落日如火，染透半边天色，此时，海面风平浪静，水深如墨，好似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僵尸陆续回艇，李若愚数了数，从中国出来15人，才短短几天，就只剩下6人。但他们脸上毫无悲凄之色，好似这生死轮回，再平常不过。
　　他们聚过来，检查过莫忧的伤口后，腹语说，“主人需要动手术取出弹片！”
　　在这茫茫无际的大海上，没有任何器具，如何才能做这种无菌手术？
　　李若愚呆呆的望着僵尸，只见他们取出一块磁铁，把匕首用高温烤过，然后一点点割肉吸出弹片。
　　这种最简单的方式，却也很实用，他们做完这一切，转而对李若愚腹语，“李先生，弹片取出，以后，主人就靠您了！”
　　李若愚点点头，把一粒药丸研碎，撒在伤口上，然后将他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因失血过多，正浑身颤抖的莫忧。
　　这一夜，过的极其漫长，莫忧一直低烧，在李若愚怀里不时重复三个字“可以吗”
　　李若愚偶尔叫他，他也会嗯一下，不过，那只是本能，他的神志依然模糊不清。而李若愚一旦放开他，他症状立即加重，呼吸困难，瞳孔缩小。
　　这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强烈的心理依赖症。
　　也许在莫忧内心深处，李若愚才是最强大最可靠的人！
　　船上的给养已经不多了，僵尸只能捉海里的鱼，取得水分充饥，所有的淡水，全部预留给了莫忧。
　　进入日本经济区后，众人只能走海底水路，绕过海上巡逻队，躲过海下潜水艇的搜索，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桐岛。
　　此值樱花烂漫时节，一头华发的山本太郎，远远地望着李若愚抱着莫忧，从落英缤纷中向他走来。经历了多日海上磨难，这位年轻人非常消瘦，但眼仁却湛亮无比，如战神般刚毅英武的脸上，充满无尽地悲壮豪情。
　　所有人都震撼地望着他，他此时的目光更加坚毅，步伐稳健，步步都似踏在人之心上。
　　当山本太郎派人从李若愚手中去接依然昏迷的儿子，莫忧虽然闭着眼，却下意识的抱紧李若愚的胳膊不肯放松。
　　一向冷酷无情的儿子，突然变成这种柔弱地样子，令山本太郎又忧又悲，他安排李若愚与莫忧同床而眠后，思考再三，决定把儿子留在身边。
　　经过检测，莫忧中的是一种化学毒品，俗称VX纯品，呈雾状，可以使空气染毒，临床症状为神经紊乱、恶心呕吐、呼吸困难，瞳孔缩小。可能他肺腔中还含有呼吸进去的VX，因此，造成他一直昏迷。
　　山本太郎请来日本最有资历的药剂师，方才彻底解了他的毒。
　　三日后，莫忧醒来，睁开眼，怔怔地望着身边李若愚沉睡的脸。
　　他瘦了许多，头发也长得有些不修边幅，但，这一切，都无损他的英气。
　　他鼻梁依旧俊挺，唇若菱花，那紧闭的双眼，不知盖住了多少星辰璀璨，两道英挺的眉，收敛了整张脸的柔和，显现了人间少有的英姿俊朗。
　　李若愚在他热烈地注视下，抖动了下睫毛，声音磁性而温柔，“莫，你病刚好，再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莫忧几近透明的脸上，露出羞涩地笑。
　　“嗯，那我还要睡！”说完，他转过身去。
　　莫忧勾勾唇角，默默面对着他的背躺下。
　　窗外，隐约可见樱花飘落，树枝摇曳。
　　山本太郎坚持莫忧留在自己身边，父子俩每日都要为此不愉快，李若愚默默收拾行囊，然后静静等待。
　　这天，山本太郎又约莫忧外出喝茶，李若愚留在房间里，闭上眼睛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窗外有极微弱的脚步在靠近，他一惊，联想到山本太郎几日来对莫忧的不满不觉表现在自己身上，他迅速抄起手枪，一拧身，飞上房顶，悬在灯上。
　　看来，山本为了能留下儿子，无所不用其极，他以为自己是左右他儿子思想的罪魁祸首，当然不能活着。
　　如今，从窗户逃跑无异于找死，只能从他们进攻的地方找弱点。
　　紧接着，房门被人“砰”地踹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端着机关枪，对着大床就是一阵猛扫。
　　李若愚冷汗，幸亏没趴到床下。
　　房顶上是人视角最直接的地方，有人已经发现了李若愚吊在灯上，但他还没来的及掉转枪口，李若愚撒过来的铁蒺藜已经穿透了他的脑门。
　　随之，李若愚荡起吊灯，单枪急射，入室的黑衣人全部中弹，而他本人则在瞬间，如高空俯鹰，冲到门口，提起一已经死亡地黑衣人，做为挡剑牌，“嗖”地闪到院子中。
　　远处，茫茫青山，笼罩在浓浓蒸腾的雾气中。此地地壳活动最为频繁，因而温泉众多，造成山中云雾常年缭绕。
　　李若愚正犹豫，忽觉脑后生风，一缩身，偷袭的子弹穿过对面的敌人。
　　原来，山本太郎早知道李若愚武功高强，第一个冲击波被破坏后，第二批人次亦迅速集结。而窗外早挖好陷井，单等李若愚出现就杀死他的日本武士，久不见其露面，便从房上杀过来。
　　势不宜迟，李若愚电光火石间判断了环境，就地十八滚，选择下山之路，向最热闹的街市逃去。
　　这正是山本太郎希望的，因为李若愚根本不懂日语，又没有任何入境签证，如果由此进了警察署，和进自己的口袋里也没什么区别。而李若愚若是逃向深山，那更好办，山中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算他是大罗金钢，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莫忧在茶馆中刚刚坐定，突然感觉到李若愚地低呼，他抬眼望向山本太郎悠闲的面孔，不动声色地问，“您以为您杀得了他么？”
　　山本太郎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莫忧冷笑，“就算您把我留下来，凯瑟林也不会回到您身边！”
　　“我从没有希望她回来，可我老了，只希望天天能看到你！”山本太郎眼中闪烁着殷殷思恋之情。
　　莫忧站起来，声音冷漠，“我，或许会回来！”
　　“你什么条件？”山本太郎紧张地问。
　　“他活着，我活着的时候！”说完，人已飞身而去。
　　李若愚只要穿过前面的小山，就是街区，他便可以暂时安全逃脱。
　　这时，数十个浑身铁甲的人端枪从林中冒出来，一字排开，黑洞洞地枪口对准他。
　　李若愚镇定地站住，风从耳边拂过，撩动他的衣角，他如老僧入定般，凭呼吸感觉敌人的方位。
　　众人皆被他的气势所镇，停滞片刻，就在拉动钣栓之时，只觉后劲发凉，恍惚看到李若愚双手扬起，他的后面瞬间漫天寒光，所有偷袭的人随之倒下，然后他们眼前也变得一片黑暗，身体前仆，重重摔倒，眼睛仍不可置信地瞪着。
　　刹那间，僵尸们俯冲过来，护住李若愚，一时流弹如雨，血光冲天，山本太郎的部下实力无法与僵尸抗衡，节节败退。
　　莫忧已经赶过来，紧张地要去检查李若愚身体，边问，“若愚，受伤没有？”
　　李若愚脸上煞气尽消，笑笑，“幸亏你来地及时，否则挂彩是难免得。”
　　莫忧松口气，“实在对不起！”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我可以理解！”李若愚不再出手，转头静静望着云雾缭绕的远山。
　　山本太郎看到眼前的惨景，脸上肌肉不停地抖动，他喝令手下人住手，莫忧这才命僵尸退下。
　　他怒火冲天，“如果我不送你们出境，你们又如何以正大光明的身份离开日本，难道还要冒险继续偷渡？”
　　“那是我们来了错地方！”莫忧不为所动。
　　山本太郎喉头梗了一下，眼仁红透，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母亲不会成功的，她是疯子，真正的疯子，斯格尔家族的人都是疯子！”
　　莫忧并不理会山本太郎的失态，默默望向李若愚，他的发新近剪过，与自己一样的发型，额前的略长，微微垂下，弧度优美得仿佛是神来之笔。
　　李若愚觉察到莫忧的注视，回过头，目光柔和，“我们会回来的！”
　　莫忧一怔。
　　他说要与心爱的人浪迹天涯！
　　是啊，人生，还有比这更令人美好的么！
　　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呢？
　　他兴奋地勾起唇角，语气坚定，对山本太郎说，“父亲，若愚说的对，我们会回来的！”
　　山本太郎抖了抖眉毛，咬牙道，“好，李先生，你要说话算话！”
　　李若愚淡淡地勾起唇角，拉起莫忧的手，“我们走吧，我今天运动量过大，想休息了！”
　　莫忧身体一僵，随即快步追上去。
　　山本太郎哀叹一声，凉凉地望着他们在视线中消失。
　　三日后，山本太郎找来两个身材与李若愚和莫忧等同的日本人，对莫忧说，“你们以他们的身份去哥伦比亚，你母亲在那里。”
　　然后拍拍手，对进来的手下说，“把他们的脸皮揭下来！”
　　那两人日本人听后，吓得立即跪倒在地，哭求饶命。
　　莫忧喝了声，“住手！”
　　山本太郎愕然，不解地问，“没有真实身份，你们怎么能平安跨出国境。”
　　“我不希望顶着一张死人脸！”莫忧神情冷漠。
　　要做人皮面具，必须是活人的脸皮方能相似生动，因而山本太郎非常生气，“胡闹！”然后转头对手下人吼道，“混蛋，给我动手！”
　　“父亲，若愚可以做到，用这两个人的身份就足够了！”莫忧解释。
　　山本太郎听后，惊讶地看向李若愚。
　　他给人的感觉很刚正，脸上没有丝毫阴邪之气，即英俊神秘又冷酷无情，好似一座活火山，令人向往它喷发时的美丽，又怕招来致命地伤害。
　　山本太郎有些糊涂，看着僵尸很快送来中药材，而这些极普通研成粉未的材料，到了李若愚手中，一会儿就成了精巧的工艺品，他把药膜涂在莫忧脸上，片刻，莫忧就成了那小个子日本人。
　　山本太郎有种惊喜交加的感觉，“李先生，这是上古失传的易容术，你从何处得来？”
　　李若愚轻轻一笑，并不回答。
　　道中规矩，山本太郎自然明白，也不再追问，两日后，安排两人登上飞机，飞往哥伦比亚。
　　而此时，冯玉诺亦搭往美国的飞机，接受短期训练，然后潜入哥伦比亚，参与推翻现政府行动。

　　第五十三章　层层关卡

　　哥伦比亚位于南美洲西北部，东邻委内瑞拉、巴西，南接厄瓜多尔、秘鲁，西北角与巴拿马接壤，北临加勒比海，西濒太平洋。西部除沿海平原外，为西、中、东三条平行的科迪勒拉山脉构成的高原，山间有宽阔的各地，南部有一系列火山锥，西北部为马格达莱纳河下游冲积平原，水道纷歧，湖沼广布，地形非常复杂。
　　此外，哥伦比亚长达6300多公里地国境线，都是人烟稀少地崇山峻岭和茂密的热带雨林。
　　李若愚与莫忧下了飞机，早有加长林肯将两人接走。
　　凯瑟林的庄园位于麦德林西，这里青山绿水，鸟语花香，高大的棕榈树四季长青，在长青的棕榈树从中，掩映着一片高高低低的楼房群，粉红色的屋顶，乳白色的墙壁，犹如人间仙境。
　　不过，庄园门口一个个身穿黑色劲装，凶神恶煞的保镖，把人的感觉由仙境拉回尘世。
　　管家带他们进入一间仿东京银座式的豪华客厅，客厅的背景为常年覆盖着白雪的富士山，山底开满绚丽的樱花。脚下，是整块的蓝色一玻璃砖，这让李若愚突然想起冯也诚家的地板，因而格外地小心。
　　这时，管家说，“夫人即刻就到，少爷请稍等！”
　　两人坐下，管家退了出去，莫忧默默发了一会儿怔，突然说，“若愚，她会试验你，如果过关，才可留下，你——”
　　话未说完，房间内无声进来二个，为首的女人虽然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一双凌厉灰蓝色的眼睛，亚麻黄的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
　　她薄唇紧紧地抿着，寒光扫过李若愚，然后紧紧盯住莫忧，莫忧早已站起来，垂头，“夫人！”
　　凯瑟琳突然飞起一脚，莫忧不敢脱闪，向后倒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然后扑通落下，嘴角登时沁出一缕鲜血。
　　凯瑟琳大步走过来，扬腿就要拍下，李若愚伸腿架住，“夫人，够了！”
　　“狗杂种！”灰蓝的眼珠暴戾地扫过来，同时凯瑟琳出手如电，向李若愚袭来。
　　李若愚后退一步闪开，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扶莫忧，莫忧急急向他使眼色。
　　凯瑟琳见此，发出魔鬼一样地笑，“不自量力的混蛋，那你就先尝尝尸王的厉害！”说完，拍拍手。
　　莫忧大惊失色，“夫人？”
　　话犹未落，李若愚感觉脚下地板猛得一抖，他急忙拧身飞起，却见莫忧等人皆翻入玻璃板下，转眼不见。
　　地板恢复原状，四周悄寂，他全身警戒，慢慢向门外退。
　　头顶上传来轧轧的声音，李若愚以为又在放钢板墙，正待收身闯出去，只听脑后风声，他头一缩，躲过暗器，紧接着反手一记满天星。
　　之后一阵叮叮当当乱响，同时，他的脚已经踹向了玻璃门，但玻璃门丝毫不动。转念之间，他放弃逃走，折过身来。
　　偷袭者是非洲人种，身高二米多，黑如煤炭，肌肉似小山般隆起。
　　李若愚心想，他可能就是尸王。
　　尸王眼中闪着噬血的光，举着足有八十斤重的铁棍，狠狠向他砸来。
　　李若愚灵巧闪开。
　　铁棍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间。
　　电闪之中，铁棍又抡起，在狭小的空间内，向李若愚横扫过来。
　　李若愚猛向前跑，速度达到可以墙上倒行，然后半路急拧身，数枚铁蒺藜射出的同时，人已落地，一点一纵，双脚蹬向尸王下三路。
　　莫忧见李若愚终于出了杀招，这才松口气。
　　尸王皮糙肉厚，早经过了千锤百练，李若愚的脚踢在上面，最多使他晃晃身形，如此下去，定会叫凯瑟琳小瞧。李若愚想毕，突然改变攻略，伸爪如钩，转而攻击他眼部 。
　　尸王身形不如李若愚灵活，躲避中，喉头挨了记铁拳，同时，已近他身的李若愚膝盖猛然屈提，尸王怪叫一声，坐在地上。
　　李若愚此时动了杀心，如果把这个大家伙留下，将来也会成为自己强有力的对手，今天，在凯瑟琳不防备之时，不如就地杀之。闪念之间，双枪出手。
　　凯瑟琳喊停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尸王脑浆迸裂，缓缓瘫倒。
　　不愧是曹顼庭的儿子！
　　凯瑟琳早已听说李若愚武功了得，才以尸王为饵，看看他的功夫究竟如何，没想到他手段如此阴险毒辣，直接干掉自己培养了二十多年，最得力的干将，这让她很恼火。
　　李若愚轻松地看向地下，“夫人，抱歉！”
　　凯瑟琳冷笑，“李若愚，如果你在十分钟内逃得出这间房子，我就饶你不死！”
　　“谢谢您！”李若愚清楚房间内的暗器设备总有用尽之时，在趁她还没有发动机关之时，自己要抢先一步。
　　手随心动，数枚铁蒺藜射向房间四角。
　　莫忧脸色惨白，“夫人！您要做什么？”
　　“混蛋，没听我刚才说过！”凯瑟琳大怒，按下操作室内的红钮，房顶出现四排弹孔，把室内所有射点，几乎全部覆盖。
　　李若愚只穿着护胸的防弹衣，如果单纯地躲避，那根本不现实，只能以暴制暴。
　　他手持双枪，瞬间击毁四只发射孔，再找准基点，以背为盾牌，挡往躲不过的子弹，然后连续破坏发射器。
　　玻璃板下，凯瑟琳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损失了尸王，但这个年青人智勇全双，心狠手辣，足以堪当大任。她不再试验，走出地下室，只留下莫忧与李若愚，神情恢复淡漠， “是斯格尔·瓦托派人到中国，害死了你父亲！他，也是我的杀父仇人，如今，李先生，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锐利的目光打量他。
　　李若愚笑看着莫忧，“我正是为此而来！”
　　从不以动作表达自己兴奋心情的莫忧，此时亦忍不住伸出拳头，在胸前使劲握了握。
　　李若愚仍与莫忧同室而居，接受联盟内部训练，并筹划推翻哥伦比亚现任总统——斯格尔·瓦托。
　　从而，他也彻底了解了统一联盟组织形式。
　　统一联盟是一个组织机构严密、等级森严的黑帮组织。
　　在每一个单位帮派中，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头目作为该家族的“族长”，他们在家族内拥有绝对的权威，这种权威无论何时都是不可动摇的，即使他被关押在政府的监狱之中，他都可以影响这个家族，直到他死去为止。
　　“族长”以下，又由高到低形成各种级别，由副族长、各国部长、组长、及下辖的党徒，这些党徒是最低级别的正式成员，通常公众认做打手，内部称士兵。
　　此外，与严格的上下级等级制度共存的还有一套严格的处罚纪律。任何一位成员的亲属，也必须服从联盟的制度，否则，等待你的将是肉体上的惩罚直到你在劫难逃个世界上消失。
　　而被“族长“组成的委员会公推出来的联盟主席，则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联盟第一任主席斯伯尔突然故去后，他的弟弟瓦托获得了各族长支持，登上统一联盟主席的位置。
　　斯伯尔的两个子女克格勃与凯瑟琳，因有他国黑帮血统，瓦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其下手，只进行分开瓦解，除了凯瑟琳留在哥伦比亚，其他都被派到不重要的国家，唯有曹顼庭太难对付，莫忧才名义上分得貌似最安全的十大国之一的中国。

　　第五十四章　鸿骞凤立

　　凯瑟琳这次谋划刺杀的是现任军方司令，总统瓦托最得力手下的兰斯基。她已经得到消息，三日后，兰斯基打算乘坐民用火车，秘密从科迪拉山毒品基地前往首都波哥大。
　　当天晚上，李若愚带僵尸潜上火车。
　　通过内线得知，兰斯基乘坐的是第六节车厢。这是比较理想的位置，前后都有乘警保护，而他所带的数十名特种兵，分散在乘客中，以应对联合国派来的空降队的秘密缉捕。
　　这时，列车继续向前疾驶，李若愚坐在窗前，望看窗外模糊不清的景物。
　　车厢内灯火通明，他只能看到一格格的车窗下班上，反映出来的车厢内的景色，此时，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安静得很，不时传来一些人呼呼的酣声。兰斯基派来的特种兵，混在其中，偶尔警惕地打量四周。
　　突然，车窗外的一道灯光一闪，紧接着一个小站扑入人们的眼帘，李若愚早将此处地形探明，知道列车已经驶入科迪勒拉山的谷地，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条近千米长的隧道，在进入隧道口处，最近增加了一排加固的钢架，横跨在隧道口上边，离车顶不足30公分。在这个时候，车顶上人员会暂时进入车厢。
　　李若愚燃起一支香烟，慢慢地喷云吐雾，轻烟冉冉散去，整个车厢内弥漫了一种花草的清香。此时，睡者睡的更沉，清醒者也渐渐迷糊。
　　当列车进入隧道时，李若愚利用火车减速的机会，跳出车厢，攀住那排钢架子，然后落在车顶，趴着前行，准确地找到六号车厢位置，等到列车钻出隧道后行驶在前面一个急转弯的地方，僵尸在后面九号车向六号车射击，成功吸引了六车厢内的保镖的注意力，在车顶上的李若愚和另两名僵尸，再用鹰爪索索住自己，从右边下垂到，打开火箭筒，直接向车厢内发射。
　　同时，李若愚与僵尸已经跃下飞驰的火车。
　　火箭穿过车厢，瞬间燃烧一片，其它车厢内的特种士兵立即持枪冲了出来，向李若愚方向猛扫，阻退他们的再次进攻。
　　两名僵尸用身体挡住李若愚且战且退，而车顶上的僵尸不顾性命，继续向六节车厢发射炸弹。
　　天空中突然传来螺旋桨的声音，李若愚抬头，透过浓浓夜雾，只见朵朵美丽的白花从飞机上飘下，然后又被隐到茫茫暮色中。
　　来的是什么人？他疑惑而又紧张。
　　转眼，全副武装的伞兵落到地面，迅速集结，以一种似守似攻的阵形，包围了整个火车，并与车内的哥伦比亚兵交火。
　　李若愚松口气的同时，亦有不解，这些人，难道是瓦托的政敌？
　　这时，数名伞兵从阵形中分出来，向燃烧着的六号车厢扑去。
　　李若愚实在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怕完不成任务，赶紧呼哨一声，带着僵尸亦冲了过去。
　　瞬间，伞兵与僵尸交起手来，只见弹花如流星般闪耀着美丽的光芒，在空中飞行，不时有人缓缓倒下。李若愚左冲右突，乘虚直闯向车厢。
　　突然，伞兵中的一名武装人员熟练地扬起手，散下漫天银花，阻挡住他的脚步。
　　李若愚急退数十步，闪过银针，然后不可置信地愣住。
　　那士兵脚步轻点，身轻如燕，已经飞奔而来，在接近目标时，右腿猛屈，拧身飞起，连环脚踹中正发呆的李若愚。李若愚倒地的瞬间，一颗子弹贴着他的前胸飞过。
　　是诺儿，是诺儿！除了她，这世间再不会有人会用他的武功，
　　李若愚惊喜交加，心中巨澜涌动，不觉呼出她的名字。
　　冯玉诺定了定身形，腰一弯，闪过僵尸的攻击，然后向后连空翻，同时银针四射，不足五秒，人已经安全返回到队伍中。
　　此刻，伞兵们从火光中保护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兰其基，迅速向直升机方向撤去。
　　李若愚双腿后蹬，背部贴地迅速地后退，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继续与所有特种兵交战。待规定时间快到，情知哥伦比亚的军队已经赶到，于是命令僵尸后撤，逃进地貌非常复杂的科拉迪山。
　　他们迅速攀上山峰，这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站了半晌，僵尸问，“李先生，是否可以发射信号弹了？”
　　他点点头。
　　刹那，五颜六色的流星弹照亮了一角夜空，冯玉诺透过飞机的窗户，俯视万点璀璨的烟花升起，又转瞬消失，眼中不由潮湿一片。
　　李若愚回望已经悄寂的西北部天空，那边，是巴拿马，仅与哥伦比亚重山相隔。
　　天色泛白，哥伦比亚的军队已经包围了科拉迪山，李若愚带僵尸躲进边境的茂密的原始丛林中。
　　头顶，永远是不见天日的参天大树，偶尔从树叶中透下丝丝光线，使得潮闷的空气中透着一丝诡异。
　　李若愚与剩余了五个僵尸，绕过边境军队的追捕，在森林中艰难的跋涉。他们砍去挡道的树枝和长藤，驱散迎面而来的马蜂，避开那看不见的蚁穴、蛇窝和食人树，然后，进入了一座峡谷。
　　这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苍鹰在悬崖边上盘旋，巨蟒为了寻找水源横跨峡谷，就像一座独木桥……脚下与其说是路，倒不如说是一块块滚动的石块。小心的穿过这道路，就是一个近九十度的悬崖。
　　此时，有两架直升机出现在头顶，在山谷上方盘桓。
　　李若愚急忙关了与莫忧的卫星通讯设施，然而，边防士兵已经发现了他们。一阵冰雹样的子弹，从半空倾泻下来，把这段峡谷打得乌烟瘴气。
　　众人立即分散开来，重新返回原始森林，过起了野人生活，等待出去的时机。
　　就在他们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的这些天里，阿富汗已经和平军事演变，下一个，就是哥伦比亚。
　　原来，联合国已经破解了哥伦比亚的卫星干扰，拍到了大片的高根（中文译为古柯）种植林，并有资料显示，哥伦比亚现政府参与了毒品交易。
　　当今有关国际公约上，明令禁止却一直风靡毒品市场的“上帝的圣草”古柯和“白色魔鬼”可卡因，它们都产自于北美的古柯叶。
　　尽管毒品是哥伦比亚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尽管瓦托是个无恶不作的杀人魔头，但他还不敢公然与全世界人民为敌。为了表示配合联合国行动，他派兰斯基悄销毁科拉迪山内的毒品生产基地。同时， 他开始笼络一直被他冷落且忠于家族事业的人，现在，凯瑟琳已经到达总统府，参与反联合国地颠覆活动。
　　此时，兰斯基被人劫走，瓦托总统失去了最大的臂膀，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为了早日稳定国内政局，他招回被他发配的侄子克格勃，任其为三军总司令。

　　五十五章　鸿雁双飞

　　联合国秘密拘捕了兰斯基，确认哥伦比亚现政府一直参与世界毒品走私活动，此信息一经公布，公众哗然，在一片声讨声中，联合国冻结了所有哥伦比亚民间、政府外汇存款。
　　在一系列经济卡压下，哥伦比亚企业有一半以上破产，失业职工高达35%，大街上，整天是成千上万的失业者和饥民在游行示威，整个国家陷入动荡中。
　　同时，联合国特种兵潜入哥伦比亚，支持非统一联盟的政府成员进行和平演变。
　　冯玉诺做为其中一员，亦成为哥伦比亚警察部队总司令查西亚的随身保镖。月末，她与四名特种兵，秘密护送查西亚的家人去巴拿马，以避开僵尸的追杀。
　　瓦托也已经得到消息，派出十架“云雀”战斗机，在边境起飞，包围了试图越境的“黑鹰”军用直升机，“黑鹰”被迫降落在特兰基，联合国特种兵跳伞隐入丛林中，然后聚合到一起，向边境悄悄进发。
　　僵尸熟悉丛林生活，他们根据植物的倒向和留下的脚印，便确定了特种兵所去的方向。
　　很快，一张无形的大网，在边境处悄悄撒开，等待鱼儿自投罗网。
　　天色微明，林中光线趋于清晰。原始森林内障气缭绕，时而藤萝如墙，时而蜂窝拦路，五名特种兵小心艰难地在其中跋涉。
　　突然，有人怪叫一声。
　　大家齐齐向他看去，只见成千上万的黑色蚂蚁从地下冒出来，瞬间没过那人的脚面。
　　靠，他不小心踩了蚁穴。
　　“我们快上树！”冯玉诺心头一凛，飞爪索已出，绕过树干，直接将那士兵倒吊起来。
　　而蚂蚁的速度也极快，眨眼间，树下便迅速积了厚厚黑黑的一层。
　　森林蚂蚁体大凶残，特种兵被它们咬地脸色惨白，忍着不敢吭声，把它们从身上拍打下来。此时，冯玉诺又抛出一索，带他荡到到另一棵树上。
　　突然，又一声恐惧的大吼传来，玉诺紧张地抬眼。
　　不远处的一颗树，本来舒展的枝条，遇到撞上来的活物，竟然变得柔韧如藤，长了眼般密密箍住一名特种兵，那特种兵脸色绀青，边挣扎边用力砍断它。
　　众人随即冲过去，挥刀劈斩食人树的枝干，食人树破损处分泌的白色液汁，气味刺鼻浓烈，蚂蚁四散在周围，焦躁不安却不敢爬过来。
　　大家亦知液汁是一种挥发性有毒物质，待把人救出来，迅速上树，用飞索探路，在树与树之间滑行。
　　不过，这样做，他们就把自己全部暴露给了敌人。
　　此时，这群特种兵，刚刚狼狈的逃离原始森林里的虎口，又进入了僵尸的包围圈。
　　冯玉诺敏感的发觉了周围环境诡异，她提醒伙伴们注意，然后扬起手，银针漫天，竟有僵尸被射中穴道，从树上一头栽下来。
　　现在的防弹衣，大部分用高弹纤维和瓷片组成，弹体或弹片在弹击初始阶段即变钝，从而使其难以穿透织物，但针却很容易钻进这种衣服里。
　　莫忧看到这熟悉的手法，不觉怔了怔。
　　僵尸们已经迅速从隐蔽地包围上来，流弹横飞，打乱特种兵的阵形，把他们分散开来，个个击破。
　　莫忧直接冲向冯玉诺，越打越奇，越发肯定了内心的想法。
　　耳边不时传来惨叫，玉诺清楚僵尸不会发语，情知伙伴们凶多吉少，她边打边退，“查西亚的家人，已经取道秘鲁，安全进入联合国保护区！”
　　这是告诉僵尸，他们如此追杀做得其实都是无用功。
　　莫忧停止进攻，眼睛被发丝遮住，他勾着嘴角，“冯玉诺，你想活命？”
　　远在千里之外的李若愚，突然听到这名话，心腾地提到嗓子眼。
　　冯玉诺闪念之间，已经知道对手是谁，却故意惊愕地问，“你，是谁？”
　　虽然在中国莫忧与她没交过手，但她的身份，如果被擒，难免莫忧会拿来做文章。
　　话音刚落，她先下手为强，暗器已出。
　　莫忧还未回答，只见一波一波的银针，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的光芒，向他飞来，莫忧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急忙后退数十步。
　　冯玉诺此时也转身要跑，谁知前脚踏空，一瞬间，栽进洞穴中。
　　从落地的感觉，这个洞穴大约深三米，里面昏暗阴凉，耳边，传来“咝咝”和“唰唰”的声音。
　　冯玉诺眼睛不适应其中黑暗，迅速抛出冷光棒，仔细一看，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这，并不是人为设得陷井，而是蚺窝。
　　两条十几米长水桶粗的褐色大蚺，交缠在一起，它们感觉洞内进了活物，迅速分开，其中一条向她极快地游来。
　　洞内虽然还算宽敞，但想要跃上高达三米多，光滑而又潮湿的石壁，需要一段距离助跑。
　　已容不得玉诺多想，大蚺粗短的尾巴已经扫了过来，她急忙闪向中间空阔地带。
　　这时洞口一暗，又跳进一人。
　　看来，今天是不容易逃脱了！玉诺心头一麻，举起手枪，决定誓死一搏。
　　莫忧冷冷地看了看她，声音幽凉，“这是橡皮蚺，你打不死它！”说着，他掏出数支匕首，固定在大蚺经过的地方，“冯警官，蛇走回头路，你站到对面去！”
　　冯玉诺迷惑地怔仲片刻，不放心地说，“那里还有一条！”
　　得到她的信任，莫忧胸中顿觉开阔了许多，“呵呵，它们很聪明，不会一起发动进攻，你离它稍稍远一点！”
　　这倒是，两个庞然大物的身体如果纠缠到一起，难免会令猎物得机逃跑。
　　冯玉诺和莫忧同时跑到洞穴另一侧，那只大蚺返回，覆过锋利的匕首，向他们游过来。匕首划破它整个腹腔，流下一路的鲜血，它张着巨口，不停地抽搐。
　　另一条大蚺开始暴躁不安地抽动尾巴，长信咝咝，凸出的眼睛在冷光棒下，闪着噬人的光。
　　莫忧轻声说，“冯警官，你先走！”
　　“你——”冯玉诺迟疑。
　　暴怒的大蚺将盘踞身体展开，咝咝声愈响，莫忧推了她一把，“快走！”
　　冯玉诺迅速冲向洞口，右脚用力一点，人就拧身飞了出去。
　　僵尸们目无表情，垂首站成一排，特种兵两死两伤，伤者被卸了武装，再无反抗能力，绝望地看向玉诺。
　　玉诺双眼通红，简单替他们包扎后，用英语安慰了数句，才站起来，对刚刚跳出洞口的莫忧说，“你，弃暗投明，政府会宽大处理你！”
　　莫忧凉凉望着她，幽幽而笑，“待了红尘事，依君共隐山。”说完，在玉诺不解的目光下，率众离开。
　　李若愚听完这句，缓缓闭上眼睛，夕阳透过玻璃窗，朦朦胧胧洒落在他身上。
　　如今瓦托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不再适合当总统，克格勃想要替代他，成为统一联盟主席兼哥伦比亚行政最高首脑。而要瓦托甘心下台，只能毁了他的尸王，才能得到他手中各国联盟成员名单。
　　这项重任，落到莫忧和李若愚身上。
　　夜如墨涂，总统府内的花石草木，在暗淡的灯光下，影影绰绰。
　　走廊内，来了一高一矮两个总统府的仆人，推着餐车，在总统卧室前停下，轻轻地敲了敲门，那小个子男仆道，“总统先生，你要的香槟来了！”
　　套间外，保镖打开门，接过餐车，就在这时，高个子男人突然手一扬，一阵白雾散开，站在门口的保镖只觉眼前一花，就软软的瘫在地上。
　　“怎么回事？”房间内传来急切的问询。
　　扮成侍从的李若愚与莫忧已经闯了进去，沾染了迷幻药的保镖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扑通扑通倒下。
　　两人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直接冲进内室。
　　室内空无一人，突然，灯光骤灭，一阵嗖嗖的风声冲两人而来，他们险险避过，精钢铸成的铁墙同时落下，想要撤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李若愚与莫忧大惊，背面防护而立。
　　四处又响起轧轧声，随之，脚下地板猛得颤抖起来，二人飞出鹰爪索，套在房顶华丽的水晶灯上，身体顿觉悬空，可以感觉脚下的风声和动物的咝咝声。
　　莫忧抛下数枚冷光灯，数分钟，冷光灯才落到谷底，可看到下面蟒皮流动，很快，冷光灯被卷入其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总统府，竟然建在蛇窝之上。
　　那么，所有进来行刺瓦托的人，无疑都会成为蛇口之物。
　　李若愚正念及此，这时，水晶灯咔咔晃动起来。

　　第五十六章　层层推理

　　上有敌人，下在蟒蛇，莫忧心头一麻，恐惧地望向李若愚。
　　李若愚扯开一包粉末，迅速撒在两人衣服上，莫忧登时嗅到一种浓烈的烟油味。
　　“这是防蛇粉，我们准备下去！”话音刚落，吊灯断裂，二人自由落体，蟒蛇听到他们身上的气味，纷纷避开，在直径一米之外咝咝吐信。
　　“快点！”李若愚毫不迟疑的拉莫忧奔到墙边，掏出两个囊状物，粘在九十度角的峭壁上，催促，“抓紧我！”
　　莫忧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一向神秘怪了，立即听话的抱住他的腰。
　　李若愚以最快的速度，如壁虎般攀爬，就在这时，从墙壁中间打开一个黑洞洞的圆口，紧接着，一股刺鼻的酸味涌进胸腔。
　　莫忧腹语提醒，“硝酸！”
　　强硝所过之处，群蟒痛的掀丈高的水花，莫忧只觉后背一阵灼烧，暗骂，“真狠！”
　　李若愚满头大汗，忍着咳嗽，关切地问，“是不是伤到了？”
　　“没！”莫忧怕他担心，咬咬牙，把自己反扣到他身上，背对着墙壁，免得被人偷袭。
　　不一会儿，谷底风平浪静，蟒蛇的尸骨慢慢飘起来，滋滋冒着白烟。
　　莫忧看后，脸色不由又白了三分。
　　李若愚终于爬到房顶，就在这时，墙壁上的铁板唰地缩了回去。
　　两人同时倒抽了口凉气，汗珠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滴下。
　　地板慢慢复原，灯光大亮，门被打开地一瞬间，莫忧电闪间抛出索练，荡出门口，与来人交起手来。
　　李若愚掰下壁虎爪，飞下跃下，紧随莫忧冲出门外，为了减少自身消耗，所过之处，先以白烟为障，众保镖似是不敌，纷纷后退。
　　一时找不到尸王，两人听到军队集合的哨响，互视一眼，向外猛冲。
　　院中，火光冲天，喊杀声震破云霄。
　　怪不得保镖撤得如此之快，原来，发生了推翻总统的军事政变。
　　那么刚才的陷井是谁为他们而设？
　　两人满腹的疑惑，绕过混战的军队，莫忧给凯瑟琳发信息，询问原由。
　　凯瑟琳证实克格勃正在进攻总统府，李若愚看了眼莫忧，莫忧心头一梗，低声说，“难道是他？”
　　这时，凯瑟琳又发来命令，着他们追捕瓦托，尽快把“蓝色名单”弄到手。
　　李若愚听后，悲悯地看向莫忧，莫忧迷茫的回视，“若愚，怎么办？”
　　“你母亲说的对，先拿到名单！才能要挟你叔叔。”李若愚转过脸，眯眼展望无尽的夜空，那里，残星寥落，黎明将始。
　　追踪了两日，李若愚与莫忧终于得到瓦托的一点消息，悄悄潜入特兰基的原始森林。
　　特兰基位于科迪勒拉山脉腹地，这里四周崇山峻岭，原始树木遮天蔽日，没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公路。僵尸们进行拉网性搜索，居然在一座山谷下发现了隐蔽在浓林中的一架“云雀”直升机。
　　如此，瓦托一定在附近！
　　李若愚仔细的观察周围的群山，并没有看到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但僵尸高超的野外生存本领，他领教过，现在，只需要谁更耐心、更冷静。
　　山腰上，有一片平坦的地带，四周环林，中间凹陷成池，池水清透，没有任何杂质。
　　李若愚皱眉仔细想，如果天然成湖，为什么清澈见底，除了落叶，别无它物？
　　这时，僵尸腹语传来，“主人，山顶上的巨石好似是天线，您过来看看。”
　　两人谨慎地穿过密林，爬到山顶。
　　山尖上，矗立着一块光秃秃的白石，它棱角较少，光滑而少石屑。
　　莫忧用探测仪试了试，皱皱眉，看向李若愚，摇摇头。
　　众人无声退下数米远，李若愚轻声问，“是不是暂时关闭了接收系统？”
　　莫忧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
　　李若愚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莫，他们就在这山里，我知道哪里是入口了！”说完，带他们直奔山腰的那片水池。他在四周细心摸索了一番，抬眼，“错不了，池底鲜有苔类植物，池壁光滑，定是有人长期出入。”
　　莫忧沉默半晌，然后开心地勾起唇角，“我觉得你，象是从五百年后穿过来的！”
　　李若愚眨了眨眼，噗嗤笑了，“五百年前的古人也不见得比你们笨！”
　　两人默契的相视片刻，然后继续寻找入口。
　　李若愚小心的迈入池水中，池水温度适宜，与山谷间积水幽凉的感觉不一样，他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向中心摸去。
　　浅浅的绿苔，随着他滑过去的手飘起来，然后又悠悠下沉。
　　这是故意而为的假象！
　　就算人再能伪装，但假的永远真不了。
　　李若愚胸中激动万分，嘴角渐渐勾起。
　　莫忧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若愚，先上来，下面可能有机关。”
　　李若愚有些不解，回头，只听莫忧腹语道，“四号、五号你们先下去。”
　　相处了这么多日子，这些僵尸们，没有想像的可怕，甚至，让人同情！
　　可目前，只能先牺牲他们，才能完成任务。
　　李若愚怔了怔，默默上岸，看着僵尸小心地趟着水，走向池子的中央，然后弯下腰，仔细地摸索。
　　突然，石板翻开，两名僵尸一齐落入地道中，而就在这一刻，旁边诸人已经用准备好的木料卡住石板。此时，池中水也咕咚咕咚顺着地道口转眼间流干。
　　大家向下一瞧，竟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莫忧抛下几支冷光棒。冷光棒重量很轻，在垂直的隧道中，竟像加了千斤之力，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黑暗的巨口吞噬。
　　莫忧等了片刻，摇摇头。
　　这说明，进去的两名僵尸亦是有去无还，李若愚心顿时一沉。
　　科迪勒拉山里蟒蛇众多，他略沉吟，对莫忧轻声道，“先去抓几条蛇来！”
　　莫忧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立即派出人手寻找。
　　李若愚把几个药饵分成数份，打成包，拴在蛇尾处，小心地把它放进洞口处。
　　蛇对热源敏感，咝咝吐着血红的舌信，然后昂起头，向上钻进一个圆形窟窿。
　　李若愚观察后，嘴角勾起一丝笑，原来，这是放水的地方，而进入密道，就在这水口旁边。
　　他一处处敲打，仔细的倾听，十五号僵尸在他的指挥下，把炸药分布开来。
　　大约十五分钟，李若愚腹语命令后撤，然后把池子中的石板盖好，众人闪到一边，十五号按下按钮。
　　瞬时，脚下开始颤抖，耳边传来闷闷的爆炸声。
　　等再撬开石板，里面腾起一股浓浓的白色硝烟，待硝烟散后，露出一个只容一人进入的斜坡。
　　李若愚再命连续放蛇，把冷光棒小心的顺着斜坡撒去，紧接着，众人跟进洞穴。
　　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冰雹样的弹雨打下来，前行的蟒蛇几乎都被打成了烂泥，此时，路到了尽头，李若愚又细细敲打倾听，确定某点，十五号僵尸对准，发射了一枚小型火箭。
　　岩壁碎裂，出现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洞。
　　洞内的豪华程度完全超过了美国的白宫和英国的白金汉宫，大厅的吊顶是由数百枚水晶连缀而成的顶灯，直径达2米，室内一面墙壁上，镶嵌着一幅巨大的壁式显示屏，遮住了整整一面墙。显示屏前宽大皮椅上，坐着一位秃顶老人，他对着莫忧呵呵笑道，“亲爱的莫忧，你的本领让叔叔我越来越惊叹了！”
　　莫忧冷冷地笑，“如此，瓦托先生，您就把名单交出来，免得我们不愉快！”
　　“我交出来，我还能活吗？”瓦托狡猾地问。
　　“可不交出来，您也只能象丛林中的鼹鼠一样，过着逃亡的生活！”
　　瓦托哈哈大笑，“亲爱的侄儿，如果我交出名单，我就把自己放于绝境，如果我有名单，我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若愚抢先一步，“瓦托先生，您难道不需要和我们合作吗？”
　　瓦托一怔，转而眯眼问，“你是谁？”
　　李若愚自信地笑问，“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谁派人破坏了中国的联盟基地？不仅导致曹顼庭之死，还把联盟赶出了中国，如果是您，您何必毁江山？此其一，在公海上，马修刺杀莫忧，难道，您会对一个已经失败了的人下手？此其二；在总统府内，要致我们与死地的不是您，因为我和莫忧才是克格勃最大的隐患！”
　　瓦托怔愣片刻，“精彩！不愧是曹瑞庭的儿子。”
　　莫忧脸色惨白，“若愚，你是说，我的母亲，要害我？”
　　李若愚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悲怜地笑了，“莫，你母亲，是参与了，但她没想害你，她也受了蒙蔽！”
　　“不可能！”莫忧摇摇头，“这么大行动，怎么能瞒得住瓦托？”
　　“曹顼庭早是联盟的鸡肋，只是你们一直没有机会杀了他罢了，而蔡秘书勾结“吸血鬼”杀了他，又很顺理成章，何况你的生父是日本人，他有能力在日本迷惑联盟的人，克格勃有美国和意大利血统，找几个忠于自己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难道，我一直是木偶？”莫忧失魂落魄。
　　瓦托灰褐色的眼睛毫不遮掩地露出丝嘲讽，“难道，你不是木偶吗？”
　　莫忧身体一震，突然苦笑。
　　李若愚看着他，“莫，你现在可以回到凯瑟琳身边，但我决定留下，和瓦托先生合作。”
　　“我，回去？呵！克格勃会放过我？”莫忧神色悲凉，“若愚，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一点也不了解你！”
　　李若愚温柔地说，“莫，我也不希望你和你母亲做对！”
　　莫忧怔忡了片刻，从身后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露出腹部，一刀切下。
　　李若愚大吃一惊，急忙捂着他的伤口，“莫，你，要做什么？”
　　莫忧望着他关切的眼神，脸上勾起一丝解脱地笑。
　　瓦托眨了眨眼，“李先生，不用激动，他用在取出凯瑟琳装在他体内的追踪器！”
　　果然，莫忧从贴着脂肪的皮肉中翻出一个针孔大的芯片，扔在地上，用枪子把它打烂，同时吩咐身边的僵尸去把洞口封住。
　　李若愚取出药粉，替莫忧止血，然后对瓦托说，“瓦托先生，把你的尸王放出来，守在门口，我们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我们要去哪？”瓦托情知隐身之处已经暴露，可是，他确实对不可预知的前途有些迷茫。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是地方，我会让他们以为您的威胁消除了！”
　　瓦托怔愣，李若愚解释，“我会易容术，您放心！”
　　瓦托疑惑片刻，眼神空茫的注视着某点，“李先生，您看上去才是一个成熟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如果兰斯基如你，又怎么会被联军抓捕。”
　　这种巧妙的拉拢，李若愚自然明白，“如果您相信我，以后，我将做您忠实的大将！”
　　瓦托望着他的眼睛，笑了，“您，确实是值得信任的人！”说完，他按动手下的机关，显示屏瞬间亮了起来，他解释，“它通过卫星天线，既可以浏览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还可以显示世界各地重要的港口、飞机场和城市。”
　　过了一会儿，李若愚问，“您决定去哪？”
　　“非洲吧！”瓦托看了看地图，语气中有凉凉地无奈。
　　莫忧突然说，“不好了，克格勃已经开始搜山了！”
　　众人望向显示屏一角，特兰基腹地空降了无数的特种兵，向他们所在的山头搜来。
　　李若愚问瓦托，“瓦托先生，我们要怎么出去？”
　　“洞底有一条秘密的地下通道，一直通往山下的考卡河河谷，出口在河谷边的悬崖上，我们从河道中离开，然后炸毁整座山。”
　　瓦托毫不迟疑的站起来，带众人穿过一条条复杂的秘道。
　　到达山腹地带，瓦托突然停下来，对众人说，“左侧是弹药库，大家去找趁手的兵器！”
　　瓦托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门缓缓打开，大家走进去，发现兵器齐全，便专心挑选。瓦托走在最后，突然间一闪不见了，李若愚心头一紧，急忙追出去。

　　第五十七章　大结局

　　四周依旧是只容一人通过的阴凉隧道，李若愚边仔细的敲打，莫忧一声不响随在其后。
　　这时，李若愚神色恍悟，拿出一个喷雾的小瓶，在空中一喷。
　　一分钟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空气中出现立体的手印，李若愚立即把它拓出来，然后按下去，石门在莫忧目瞪口呆中缓缓打开。
　　这小瓶里装的就是空气显影剂，冯也诚通过内线，转卖到哥伦比亚，在莫忧围追冯玉诺等联军特种兵那天，李若愚化妆外出，得到了壁虎手和显影剂。
　　莫忧并不清楚其中缘故，因而格外好奇，“若愚，你，真是奇才！”李若愚勾了下嘴角，继续寻找瓦托去向。莫忧想了又想，下定决心，“若愚，我们，不管了可以么，我们一起远走高飞，行么？”
　　李若愚目光温润，注视了他一会儿，“可以，但不是现在！”
　　他所说不假，他们现在别无退路。
　　莫忧垂下头。
　　为了保险，瓦托把“蓝色名单”存放在山洞中，如今，山要被彻底毁，只能拷录出来，随身携带。
　　他刚刚做完这一切，李若愚和莫忧已经走了进来。
　　瓦托脸色登时惨白，“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瓦托先生，你还是不信任我们！”李若愚叹了口气，“我们快走吧，一旦大军包围之势已成，仅凭河道怎么能跑出去。”
　　他走过去，体贴地扶住瓦托。
　　瓦托瞬间镇定下来，“是啊，我们是要快一些！”
　　李若愚看了眼莫忧，莫忧心有灵犀，迅速安排僵尸防范瓦托的手下。
　　瓦托有点头晕，不由靠在李若愚身上，李若愚毫不费力地拿到拷贝的芯片，然后拔下耳后发丝，开始传输信息，不过半分钟，他把芯片放回原处，把头发仍粘回去。
　　瓦托这才渐渐清醒过来，离开李若愚的搀扶，暗暗摸了摸贴身之物，才放心前行。
　　此时，科拉勒迪山外，查西亚秘密率军赶到，命令士兵准备发射中子弹。
　　中子弹，亦称“加强辐射弹”，是一种在氢弹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以高能中子辐射为主要杀伤力、威力为千吨级的小型氢弹。
　　它的特点是爆炸时核辐射效应大、穿透力强，不受外界电场的作用，在杀伤半径范围内，可以穿透坦克的钢甲和钢筋水泥建筑物的厚壁，杀伤其中的人员。它虽然不会像使用原子弹、氢弹那样会使城市成为一片废墟，但人员伤亡却会更大。
　　冯玉诺就在他身侧，听到命令，脸登时吓得惨白，头轰轰如雷响，她疯狂的扑到发射架前，极力阻止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
　　山谷中都是些丧心病狂之徒，查西亚为了减少队伍的伤亡，怎么会受一个小小特种兵的威胁，他命人击昏玉诺，强行拖离现场。
　　瞬间，科迪勒拉山脉升起一团蘑菇云。
　　走在考卡河出口最前端的僵尸，突然被一股强气流冲入洞来，抽搐片刻，便面目狰狞地慢慢死去。
　　李若愚和15号僵尸“保护”瓦托走在最后，忽见前面的人纷纷倒下。
　　瓦托大惊失色，目露恐惧，“是中子弹！”吼完，他转头就向山体纵深里跑。
　　李若愚脑袋一麻，终究有些放心不下和他一起共患难的莫忧，腹语道，“莫，快往回跑，他们放了中子弹！”
　　莫忧只觉胸中一阵翻江倒海地要吐，他忍住恶心，急急后退，石门一道道被关闭，以阻挡射线辐射。
　　众人全部集中到山腹密室，李若愚扫了一眼，见莫忧面色灰黄，在他脉上一搭，发觉脉象紊乱，时虚时强。
　　李若愚对这种高精端的武器并不了解，他惊疑问瓦托，“他，怎么办？”
　　瓦托翻了翻莫忧的眼皮，摇摇头，“他受了辐射，没救了！”
　　李若愚眼白通红，“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不可能没救！”
　　瓦托瞧着他，嘿嘿笑了，“到医院里也可能救活！可是，大军压境，你出得去吗？”
　　李若愚抱起莫忧，“难道他们见死不救？”
　　莫忧扯住他的衣袖，脸色灰白，“若愚，不要上了他的当，中子弹发射一天后，辐射能才散失到不至于危害人类，我们……这时出去，都会死！”说完这话，他已经气喘吁吁，冷汗淋漓。
　　李若愚再也忍不住，抱紧他，泪流满面，“莫，你坚持，坚持一天，我一定会救你！”
　　看到李若愚为他伤心哭泣，莫忧心中又难过又高兴，“若愚，去拿名单，有了它，政府不会为难你！”他的身体不停地哆嗦，可眼睛却舍不得离开他心爱的人一秒，就算疼痛到抽筋动髓，他脸上仍然满含微笑，双眸仍然温柔似水。
　　是啊，以后，再也无法见到他，他要把他铭记在心底，哪怕地老天荒！
　　此时，双方的僵尸已经交起手来，瓦托趁李若愚伤心不备，悄悄掏出手枪，就在瞄准之际，李若愚突然抬头，双目血红，狠狠地盯住他，“瓦托先生，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话毕，铁蒺藜已出，一枚与子弹相撞，同时，另一枚直奔瓦托脑门，瓦托惨叫一声，瞪着眼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瓦托的僵尸见此，惊慌不已，有的立即自杀，五分钟后，他们突然集体自爆，然后，尸体慢慢化成一滩血水。莫忧的僵尸看到这一幕，眼神恐惧，齐齐跪到他旁边，垂着头，默默流泪。
　　莫忧断断续续说，“若愚，我，我！”他仰起脸，眼神中充满渴望。
　　李若愚明白他所想，毫不迟疑的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柔软冰凉，和着他和他咸咸的泪水。
　　莫忧的气息越来越弱，他努力吐出一个圆圆的物体，然后脸离开李若愚，“有了……它，从此，你……是僵尸的……主人！”
　　李若愚不解地望着他。
　　莫忧勉强笑着，“这……是……古印第安灵咒语，溶合……现代科技，只能给……给……”他再不能说下去，眼睛直直的望着李若愚。
　　僵尸中有人提醒李若愚，“主人，那是魔环，不能离开血液地滋养，它只能被转送两次，只能送给心爱之人，但送出之后，曾经拥有他的人便再无法在世上生存！”
　　李若愚怔了怔，此时又听到莫忧微弱的腹语，“来世，来世，我，我……”
　　李若愚痛哭流涕，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莫忧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接着，他的瞳孔渐渐涣散，紧紧抓着李若愚臂腕的手也渐渐松弛下来。
　　傍晚，哥伦比亚军队一轮轮的搜山，却一直不能找到山洞的入口。
　　而哥伦比亚发射中子弹，让李若愚非常痛恨，他不打算随便向这个政府投诚，而是决定由考卡河转道加勒比海，从海上回归祖国。
　　这时，他发现瓦托密室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卫星接收站，于是把将蓝色名单上的所有内容发往中国。冯也诚得知李若愚仍然活着，激动地老泪横纵，他把蓝色名单上报后，焦急等待指示。
　　没有十分钟，上级来电，命李若愚立即向当地政府公开身份，把蓝色名单交于哥伦比亚政府。
　　这是为了保证李若愚的生命安全，国家才延后公开逮捕联盟成员。
　　冯也诚立即给李若愚回电，然后以官方身份去哥伦比亚，接李若愚回国。
　　晨色微明，隧道口逐一打开，李若愚抱着莫忧的尸体，走出洞外。
　　冯玉诺一身戎装，笼罩在霞光中，泪流满面，笑望着他。
　　李若愚抬头，只见红日初绽，远山苍茫，蜿蜒的考卡河流向天际一线。
　　本书完
　　这书写的实在有欠妥之处，很感谢朋友支持，对广大读者能支撑到现在亦深感同情。
　　因为当初涉及许多枯燥的自造经济与法律知识，被我痛下决心删之，从而导致此文文字大幅缩水。
　　这是归路续集，构思假、大、空，所以，有点晦涩难懂。但具体写的时候，确实很累，所以现在不想再修了，修得我已经烦烦烦了。
　　我不太喜欢写感情文，主要是写不好感情文，喜欢言情，绕道啊绕道。否则，在我这里会被荼毒成杀人狂。
　　等我心情好时，我再重新把前面连接不妥之处改一下，现在绝对不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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