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再见夺爱将军 【作者】尉菁 【 第一章 “四姑娘,四姑娘!” 侍女雁儿急嚷嚷着闯进了聂四贞的房里。“四姑娘,不好了,不好了,老爷他……老爷他出事了。” 雁儿的口吻急喘,透着事情的严重性;正在绣阁研习佛经的聂四贞条然回眸,急急地站起身,迎上侍女。“你说我爹他怎么了?” 小丫头顾不得自己气喘吁吁,急巴巴地将刚刚伦听到的消息转告给自家小姐。 “刚刚有名骑兵来报,说大辽前天夜里突击雁门关,老爷被契丹鞑子给掳走了。” 爹爹被契丹鞑子给掳走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 一年前,他们不是才与大辽签订和平协议,宋国割地、捐银、输绢,议定宋辽两国互为兄弟关系,藉以维持良好的和平关系,这会儿大辽怎会突然派兵突击雁门关,据走了爹爹? 聂四贞握上侍女雁儿的手。“知不知道大辽领兵的将领是谁?” “听姑爷说是……是……”奇了、怪了,她刚刚明明记得的,这会儿怎么给忘了。 雁儿搔搔头,极力地想。“是……是姓兀,叫什么……什么纳的。” 雁儿的回答轰白了聂四贞的脸。 “兀烈纳!”她的口吻里充满了不愿相信的战栗。来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他。 “对,就是叫做兀烈纳!听姑爷说那个叫兀烈纳的人很厉害,说当年咱们大宋就是败在那个人的手里;刚刚雁儿还听到姑爷传人去请吕文焕将军过府来议事。” 而瞧姑爷这么大费周章地请来当年镇守雁门关的吕将军,便可见那个兀烈纳真的是个棘手人物。 “四姑娘,那个兀烈纳是不是真的很可怕?老爷会不会有危险?!”雁儿并没有发现小姐脸上的苍白,心急得只想从小主子身上得到一些依靠,毕竟小姐当年也曾领过兵,打过仗;或许,小姐也曾跟那个叫什么兀,什么纳的交过手,知道那人到底有几斤几两重,老爷在他手里会不会有危险……然而聂四贞却对雁儿的疑惑置若罔闻,她的心思早被“兀烈纳”这三个字给勾去了魂魄。 曾经,兀烈纳这三个字是她最不愿想起的名字,她试着想将他遗忘,不让他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因为他的身影每出现一回,昔日的一切便会将她平静无波的生活给搅乱,将她的心揪得好难受。 她原以为日子一久,这个痛会渐渐淡去的;但,他为什么就是饶不了她?为什么在一年后,他还要掳走她的家人,介入她的生活?! 兀烈纳,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雁儿,姑爷他人在哪儿?”聂四贞转身回问侍女。她要去问文阔,不让文阔将整件事压下,瞒着她。 “在花厅跟夫人谈论如何营救老爷的事宜。” 聂四贞回身奔了出去。 一年前,她曾经懦弱地逃过一次,这回,他以这样强悍的手段来逼地出现,她怎能再逃开? 逃不了了……既是如此,那么她便该挺起腰杆子去面对,当年她欠下的情债,便该由她来还,她爹不该因她而介入她与兀烈纳的恩怨里。 聂四贞旋风似的卷了出去,雁儿急慌慌地跟在主子后头。 “四姑娘,四姑娘,你要去哪儿?”她好怕她家小姐如此急急忙忙的是要赶去花厅,听明白事情的真相。 要知道,夫人刚刚明文规定下来,是不准家中任何人嘴碎,将老爷遇难的事往小姐这边报,而她是因为身为四姑娘的贴身侍女,且她在偷听姑爷与夫人的谈话中,听到夫人与姑爷三不五时地提到了四姑娘,因此为了表示对四姑娘的尽忠,雁儿觉得她有这个义务将愉听到的消息透露给四姑娘知道;然而,这会儿四姑娘若是出去问清楚事情的真相,那么,若让姑爷、夫人知道事情是她透露给四姑娘知道的,那她不就惨了。 好后悔她干么如此多嘴,还跑来惹事端。 嗳!就说对主子太尽忠是件错事嘛!讨厌、讨厌,或许她今天该向总管告假,回家避避难才是。 聂四贞冲进了花厅,在花厅议事的卫文阔与聂夫人同时抬头。 一昂头,一抬眼,迎面对上的是聂四贞不谅解的眼眸。 “告诉我,爹爹是否真的被辽兵给掳去了?皇上他打算怎么做?辽宋两国是不是随时还会再打仗?”她连连问了三个问号;她是心急她爹的安危呀! 自从当年她被带回大宋,强迫背弃了兀烈纳后,兀烈纳嗜血、暴政的传言不时地传进大宋国内。 她虽足不出户,但也知晓这一年来,兀烈纳的改变有多大。 他为什么而改变? 她懦弱得不敢去探究他改变的原因,怕的是明白让他蒙上暴虐之名的罪魁祸首是她。 “小四儿,小四儿”──聂夫人拉住急慌的女儿。“你别急,别慌呀!营救你爹的事,娘还在跟文阔商议。”聂夫人极力安抚女儿。小四儿好不容易跟那个契丹人划清界线,嫁给了文阔,这事怎么样都不该让小四儿再蹚进这趟浑水里。 要知道这些年来,文阔这孩子可是一直在痴痴地等着她呀! 聂四贞晃了晃头,她知道娘的顾虑,也知道以自己已许了人家的身分不该再插手管这档子事;但今儿个被掳的人是她爹呀,这教她怎能袖手旁观?冷眼地瞧爹爹因她而受困?! “告诉我,让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她知道兀烈纳掳走了爹爹的意图不寻常,而她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卫文阔一直冷眼旁观聂四贞的反应。 她是他名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可是他们却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一年前,她将她的心沦陷给一个契丹鞑子,他原以为他有足够的耐心去赢回四贞;然而,一年过去了,就在他以为四页的心渐渐趋近他时,那个契丹鞑子却又出现在他们平静的生活中。 他掳走了他的岳父──四贞的爹。 兀烈纳的企图是什么? 不用明说,他们三个当事人都清楚,兀烈纳他要的是四贞,他想要回一年前他该得到的情感。 而此刻,四贞竟问起──兀烈纳他要的是什么?! 卫文阔冷寒着脸走向她。“倘若他要的,是我不愿给的,那么你该如何是好? ”她是要遗弃兀烈纳,还是背叛他? 聂四贞被卫文阔的冷寒给逼退了身子,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从来没见过文阔如此冷寒的眸光,那眸光像把剑似的,击得她好狼狈;她一再地退,而他却咄咄逼人地欺迎她,不让她有逃的机会。 一年了……她知道这一年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中,文阔他极尽的包容她,他在等,等她忘了兀烈纳,等她一心一意只要他,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妻子时,才履行他为人夫的权利。 他对她的体贴,她铭感五内;而她也曾以为日子久了,她会淡忘掉兀烈纳的身影,试着去接受文阔这份无怨无悔的等待……但,今天兀烈纳却出现了,甚而以这种强势的阵仗让她不得不面对他的存在,她除了挺起腰杆去面对之外,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不要不说话!”卫文阔低吼出声,像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痴等的结果,竟是她的无言以对! 他一个箭步上前,攫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他冲着她怒吼出声。 她含泪,噤口不语。 那么伤人的话,教她如何说得出口?! 不用明说,在她的泪眼中,他得到了答案──她的心里的确只有一个兀烈纳,没有他! 该死的,在他等待了那么多年之后,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你跟我来。”他粗鲁地拖着她走。 今天他要夺走他为人夫该有的权利,不再让兀烈纳有机会介入他们两个之间。 他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床,阳刚的身子猛然覆上她的娇柔。 狂乱的唇毫不温柔地吻上她红艳约两片柔软。 今天,他不想再当个君子,他要在她身上烙下他专属的印记,掠夺她该给他的一切,不让她的心有任何的空隙再去填塞别人的影子。 聂四贞紧紧地咬住嘴唇,极力抑住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它们落下。 文阔是有这个权利要了她的身子,早在一年前,他与她成婚之际,自己合该就是他的人了。 她闭起眼,不愿瞧他彷如野兽的双眸。 欠文阔的一切,她早该还给他。 静静地,她承受他施加在她身上的重量。 他狂暴的情欲吻痛了她的唇,但她却闷不吭声地承受。 “为什么?”见她如此柔顺的模样,他赤红了双眼问她。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如此的逆来顺受?!”如果她反抗他,那么他心中的罪恶感便能稍稍减轻。 她睁开了眼,汪着水珠的一双杏眼直直地望进他眸中的狂暴。 他全身张狂着暴戾的怒气,赤红的双眼有着浓浓的欲望──这竟是那一向温谦的文阔! 是什么原因将他逼成了这副模样,她再清楚不过;而就是因为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无法苛责他今天彷如野兽般的行径。 淡淡地,她开了口。“欠你的,是该还你。”所以,她不反抗。 他嗤声冷笑。 那笑声好冷,好……凄凉。 咬紧牙关,他的唇迸出冰冷的字眼。“你欠我的,何只是一副身躯!”他等她等了这么多年,甚至在她心里有别人时,他都还耐着性子,等她回心转意……这份感情、这份等待,她拿什么来偿还? 他厉声的责问逼下了她的眼泪。 “我知道我欠你的绝非只是这副没有用的躯体,但……”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个了,因为她的心在一年前,就给了那个蓝眼珠的男人。 “文阔,我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我求你,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饶了我,让我去见他。” 她知道兀烈纳掳走了她爹,目的是为了逼她出面;无论他逼地出面的理由是为了当年之事讨回一个公道,还是只为了见她,她都势必得走一趟大辽。 卫文阔赤红的眼紧盯着她清秀有加的面庞,那曾经只有欢笑的脸上曾几何时只剩忧愁,往日笑颜已不复存在?! 一股哀怜平复了原本的怒火。对她,他终究是硬不起心肠来。 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再替她拉拢 被他扯开的衣襟。 他的小四儿,他该放她走吗? 而她这一走,还会再回到他身边来吗? 他情难自禁地轻手抚开刚刚被他狂暴弄乱的头发,让他能清清楚楚地再看她一眼,或许日后四页再回来时,就已经不是他的人了。 “文阔!” 她抬眼对上他眸中的温柔,刚刚那充满暴戾之气的恶魔,又恢复为她惯见的温文模样。 他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她! 看来这一生她是注定得欠文阔了。 “谢谢你。”她知道她欠他太多,然而千言万语她能对他说的却只有这一句。 卫文阔退开了身子。“不用谢我,我是为了你爹、我恩师的安危着想,所以才放你走。”他别过脸,不愿再见到她有愧的变眸。 他宁可她对他没感情,也不愿她有愧对他的心态。 “你我夫妻从今尔后恩断义绝,从此不再有任何瓜葛……” 他等了她一年,一年的时间却换不回她的爱,他已经死心、绝望了。 “我会休了你。”会让她如愿回到兀烈纳的身边,回到那个她爱的男人身边。 聂四贞顺利地进入辽营,看到了兀烈纳。 他是变了,当年他眉宇间轻狂的神采褪下,更替的是日益成熟的气韵,而这样内敛多了几分危险,因为她料不到在他刚毅的线条下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质询。 他那双蓝眼珠轻佻地盯住她,以一种极为放肆的眸光打量她。 一年来,他以为他可以忘掉这个背叛他的女人,可以用恨来抹灭他对她的爱; 而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一年来,他不但没少爱过这个女人,相反的,却让恨意加深了对她的思念。 所以他费尽心机,劝可汗再次对宋国用兵,为的就是想利用她爹逼她出现。 而现在,她来了,他却更恨她……恨当年的那段情感只折磨了他,而她却不见任何的憔悴,依旧美丽如昔。看来在他为她受尽折磨之时,她的日子依然过得很愉快! 他兜到了她身边,不正经地用手勾起她的下颔。“听说你嫁入了?” “是。”聂四贞一双清明的眸子对上他的。 “嫁给卫文阔?” “是。”她以力持平稳的声音回答。 那本是抚摸、挑逗她下颔的手突然紧紧扣住,捏痛了她的下巴。“那么你还来干什么?” 聂四贞强忍着痛,没敢让他看出她的脆弱来。“聂四贞是特意前来请求兀大人饶了四贞年迈的爹爹一命。” “饶你爹一命。”他冷冷地笑出声。“我们两个是宿敌的身分,我是你口中的契丹鞑子,是个野蛮人,你四姑娘怎能如此卑微地要求我饶了你爹一命?”他语带讥诮地讽刺着她。 当年,她因为他的身分而不要他,那么这会儿他要让她尝尝她口中的契丹鞑子、野蛮人的权力。 她知道他是在为难她,蓄意让她不好受;但当年是她负了他,所以她认了,也无话可说,只是──“你若要报复当年背叛之仇,那么四贞赔给你,四贞只求你放了四贞的爹,别让四贞当一个不孝的女儿。” “赔给我?!”他眼露轻佻的邪气。“你如何赔?”当年他的一片真心遭她恶意践踏,这份伤害,她如何能赔? 聂四贞颤抖着身子,别开了脸,幽凄凄地开口。“用四贞的身子。” “用你的身子!”兀烈纳的眼眸转暗,包含着欲望的眸光直直地扫向她曼妙的身躯。 他想起了一年前,她为了救走吕文焕,而刻意诱惑他的那一幕;想起了她光洁的背脊,浑圆的变臀──是,他是想要她;但──他拒绝再让她牵着他的情绪走。 他那原本扣住她下颚的手突然往下游走,滑过她雪白纤细的颈子,顺着雪白的颈子而下,他的手顺势滑进她的衣襟领口,手掌握上了她浑圆秀小的玉峰。 对他突如其来的撩拨,聂四贞紧紧地咬住颤抖的唇。 在来之前,她就知道他绝对不会让她太好过,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方法让她难堪。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将她的身子拉往他的怀里,他的唇在她身后啃咬她雪白的颈项,吸吮她秀小的耳垂。 他一吋吋地啃啮她,一吋吋地品尝她的恐惧。 聂四贞觉得自己像是着火了一般难过,她竟在期待他的吻,他的手。 她闭起了眼,双唇迎向他,探求他炙热的爱……他还是爱她的吧! 幕然,兀烈纳推开了她的身子。 她惊诧地瞪大了眼。 他嘲弄的笑意扬起,冷冷地挂在嘴边。“我突然想到你嫁人了,对于那些别人用过的破鞋,所谓的残花败柳,似乎是没什么价值;你怎能用这么廉价的东西来交换你爹的命?!” 聂四贞掩口捂住了自己的喘息,难以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 他在污辱她,藉机在羞辱她。 聂四贞的心碎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低声下气来求他的结果是遭凌辱一抄…她终于了解他为什么要掳走她爹了。 他不是爱她,不是不能失去她,兀烈纳他要的是公道,是当年她背弃他时该给他的公道。 她,受教了。默默地,备受屈辱的她拉拢自己的衣衫,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而身后却传来他毫无感情的威胁──“你胆敢走出我的帐子一步,你爹的人头马上落地。”他厉声地恐吓她。“不要忘了,我是一个契丹挞子,是个野蛮人,没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她盛怒地转身,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来迎向他的暴戾。“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他要的是她的身子,那么她愿意拿自己的身子来交换她爹的命;但,这副“残花败柳”的身子,是他嫌弃、不想要的,他到底还想怎样? 只是想藉机羞辱她、想让她难堪吗?那么──他做到了,他还有什么好求的? 兀烈纳正视了她的怒气。 他就是爱她这一点,总是这么生气勃勃,在劣势中仍旧不畏艰难地挺直了腰杆去面对一切。 他朗声纵笑。他的笑意没让聂四贞放松情绪,却让她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知他甚深,她清楚明白他突兀的笑一向是有原因的──果不其然,他不正经的手又勾起了她的下巴,让她的眼正视他的。 “把衣服脱了。” 她皱上了眉。他决定用另外一种方式羞辱她是吗? 他摇摇头。“小四儿,你太多疑了。”他的笑好明朗,好友善,一点都不像是假的。他伸手搂紧了她,用热烈的口吻对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副“残花败柳”之身有没有剩余价值罢了;你知道我一向对你的身体很有兴趣的,搞不好你虽为人妇,但却仍旧有足够的魅力来挑起我的欲望……”他推开了她僵硬的身子,一双桃花似的眼睁似笑非笑,似邪非耶地勾住她。“如果你的身体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剩余价值,还可以用来服侍我,那么──我会放了你爹。” 她愤怒地拍掉他不安分的手。“兀烈纳,请你放尊重点。”他凭什么这么污辱人! “放尊重点?!你要我放尊重点!”他冷冷的嘲讽又扬起。“刚刚是谁当着我的面说要用她的身子来交换她爹的性命;这会儿我不过是要检验看看我的交换品是否有那个价值,却被你说成是不懂尊重的下流胚子。”兀烈纳摇摇头。“小四儿,做人不可以这么不厚道的哟!” 聂四贞恨不得能打掉他这张虚假的笑脸。 “你为什么要这么可恶?!”为什么要这么伤她?! “可恶?”她竟敢开口数落他。“我兀烈纳再怎么可恶也没可恶过你。当年,你利用我对你的真情意背叛我时,你怎么浑然不觉自己的可恶?” “我没有。”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当年,文阔来救我时,我也曾告诉过他,你修书上京建议大辽可汗两国和战之事,是文阔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而击晕了我,将我带离了大辽……” “住口!”她怎能在这个时候还要撒谎骗他0如果你不爱卫文阔,如果你的离开不是心甘情愿,那么一年前,你为何会下嫁于他?!” “嫁给文阔那是因为我与他有婚约在先,而且”──她低垂了头。“而且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永远不可能的。”因为她爹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去嫁给一个契丹人,所以她试着去遗忘他,而接受文阔对她的感情。 他击掌拍手。“好!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的谎言的确是编得无懈可击。 “你不相信我?”在她说了那么多之后,他仍旧不相信她! 他嗤声冷笑,回答她。“小四儿,其实我相不相信你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该如何取悦我,让我放了你爹不是吗?” 他的笑脸条然一垮,转成了冷酷的容颜。“现在你有两条路走,一是不管你爹的死活,转头离开我的营帐;二是脱下你的衣服,让我查验我的交换品是否有交换的价值。”他现在是满怀的恨意,所以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为了要凌辱她;因为只有在恨小四儿的同时,他方可以漠视自己对她的爱,忘记她给他的伤害。 聂四贞闭眼折服了。 他明知道为了她爹,她可以向他屈服一切;他就是吃定了她这一点,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来折腾她的,不是吗? 缓缓地,她伸手挑开自己的绣扣,罗衫、素衣一落,她的身子只剩一片青绿色的抹胸与一件亵裤。 兀烈纳就近拉了把椅子,大剌剌地摊着双腿,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双手环胸静静地看她──她的身材一如以往那般纤细,没有半点的改变。 “卸下你的抹胸。” 他像个君主似的,在观看他的所有物;那戏谑的眼眸与瞧妓女的眸光无异。 聂四贞咬住颤抖不已的唇,拉下抹胸的系带,任那抹青绿飘落在地──他灼热的眼拌盯住她雪白的胸脯、她盈盈可握的柳腰,他──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 该死的!他要她。 他再也没办法伪装对她的恨与漠视,他根本就不在意她是不是卫文阔的妻子,是不是一个残花败柳,此刻──他的身体强烈地想纳她入怀。 “你通过了。待会儿会有人来服侍你入浴,等你洗净了身子,我会拿走我该拿的东西。”说完,他狼狈地旋过身子离去,隐藏自己对她失控的欲望。 而聂四贞在他离开之后,虚弱地将身子瘫在地上。 她惶恐地发现到兀烈纳变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心只想对她好的兀烈纳,此时的兀烈纳像个恶魔。 而她却将心交付给一个不再懂得珍惜的恶魔,这──值得吗? 第二章 一年前──辽宋交战,聂四贞随着她爹与文阔到了雁门关,让守着城门,不让辽军拿下最后一道关卡。 她还记得,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她正在雁门关外的那一大片草原上,与雁儿比剑。 那天──“起来,再与我比划一回。”聂四贞用剑撩拨雁儿,颇看不惯雁儿无用的身手,才不过是过了一招半式,这丫头就坐在地上喘,真是人丢她的脸了。 “四姑娘,你快别折腾小的我了。”叫她再与四姑娘比划一回,怕到时丢的可不只是她一小撮头发,而是她的项上人头了。 “没用,你这个样子怎么上战场杀敌,怎能砍下兀烈纳的首级来呢?” “我的好姑奶奶哟,上战场杀敌是男人们的事,咱们妇道人家帮不上忙的。” 四姑娘她干么净操心这些有的没有的?!雁儿嘟着嘴直咕哝着,赖在地上说不起来就是不起来。 小姐真不懂得体谅人,也不想想雁儿进聂府来是当小姐的丫头,闲来无事只需帮小姐倒倒茶、梳梳头,而做这些事根本用不上什么拳脚功夫,偏偏雁儿的小主子嗜武成痴,成天幻想着上战场杀敌去。 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姐不是在刺绣就是在扑蝶,而她家这一个偏偏要练剑,要去杀敌……害她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气候里,还得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大草原上吹着冷风。 聂四贞听了雁儿的话可不服气。“谁说只有男人才能上战场杀敌?”她急嚷嚷着。“要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只要咱们女人能争气点,总会有那个能力上战场去。” 若有一天她能上战场,她一定会手刃兀烈纳,将他的首级砍下,高挂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好挫挫契丹人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大宋子民不是那么好惹的;当然大宋的女人家更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 对于她家四姑娘的慷慨激昂,雁儿只能点头,直说:“是是是,四姑娘说得有理。”她可没有心思去管国家大事,战前纷乱,她只能顾的是她的肚皮,还有四姑娘的安危。 “四姑娘,天凉了,咱们回去吧!” “不,我还要再练回剑;要回去,你自个儿先回去,别等我了。” “四姑娘。”小姐别再为难雁儿,雁儿只是一个小丫鬟。 “四姑娘!” 似有回音似的,雁儿的那声叫唤才刚落,彼端又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唤。 聂四贞与雁兄同时回头,只见另一名侍女从远方急急地跑过来。 “四姑娘,不好了、不好了。”那名侍女奔到聂四贞的面前,面容焦虑不已。 “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要急。” “准姑爷回城了。” “文阔回来了!” 侍女重重地点头,声带哽咽地又说:“准姑爷带伤而归,老爷要你马上回去。 老爷说准姑爷他想见四姑娘。” 话才说完,那侍女的泪水就滚落了。 她们四姑娘与准姑爷本来在年前就要成婚的,谁知道契丹会突然来犯,她家老爷得带兵援助吕将军,身为副将的准姑爷更是领军直至最前线,所以她家四姑娘与准姑爷的好事硬是让这场战火给延误了。 她家四姑娘是乐观的性子,总认为这一役他们是必胜无疑,她满心盼望的是准姑爷能平安归来。 可她家四姑娘怎么也想不到,她盼呀盼的结果竟是准姑爷的受伤! 当侍女话声一落,聂四贞立即旋身飞奔而去。 她拒绝相信文阔会带伤而归! 临行时,他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他一定会完好如初的回来,不会带一丁点伤的,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文阔!” 聂四贞冲向床缘,见着了面色苍白的卫文阔。 虽然文阔的伤已让莫大夫包扎处理过,但那鲜血却沁出白布染红他整个胸前。 聂四贞蹲在床畔,红着眼眶望着气若游丝的卫文阔。 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难过的热液哽上了咽喉,聂四贞的鼻头突然涌上一阵酸。 卫文阔抬起手来拭去她的泪。“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他强打起精神安慰她,不忍心见着四贞为他掉眼泪。 其实这次能见到四贞,他已感到莫大的庆幸了。 早在他与兀烈纳交战第一回合时,他就明白兀烈纳的威名绝不是虚传。兀烈纳他不仅带兵有一套,就连武功都不可小觑,可称得上是有勇有谋的将士。他告诉自己这样的人材不简单,绝不能等闲视之,所以这次的用兵,他比以往更为谨慎、小心,他甚至还带了两位谋士前去参战;然而──他还是吃了败仗。 很奇怪的,他却一点都不沮丧,甚至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能输给兀烈纳这样的好手,庆幸在他意气风发时,就遇到这样的敌手,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到几时呢! 他也知道兀烈纳这次是手下留情,只让他伤及皮肉,让他还有气力回到关内,回来见四贞一面。 四贞──他的末婚妻子,他这一生中无法抛开的悬念。 缓缓地,卫文阔的手抚上四贞清丽的面容。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上苍,让我还有机会可以再见到你。”他惨白的面容浮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来。“在我受伤之际,有一度我还以为这一生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聂四贞摇了摇头,将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难过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你放心,莫大夫一定会治好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佯装坚强地鼓励他。“现在你先闭上眼,好好的休养身子。” 他回给她一个虚弱的笑。 “在这儿陪我好不好?”此时的他已虚弱得需要有她的陪伴,他才能安心。“不许你愉愉地离开。” 聂四贞重重地点头。“嗯,四贞绝不离开,四贞会一直待在你身边陪你,直到你醒来。” 她许了承诺,他才安心地合上眼。 看着已然安睡的末婚夫婿,地想起他的年少轻狂、他的意气飞扬,然而文阔得意的人生竟遭一个鞑子的凌辱。 顿时,聂四贞心里有了主意。 她悄悄地挣开卫文阔的手,轻轻地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对不起了,文阔,这一回我得对你背信一次,因为我明白若让你知道了我的决定,那么你必定会来阻止我的。” 而她的计划不容人来破坏,她不希望文阔都已受了伤,还要担心她的安危。 “不行!我不答应。”聂将军是想也不想地便一口回绝了。 他怎么也不可能让个女孩带兵去征战。 “为什么不行?” “小四儿,你是个女孩子家……” 聂四贞打断她爹的说词。“为国效命是不分男女的。” “可也没让个女娃带兵征战的先例呀!” 聂四贞最不服气的就是这一点。凭什么带兵征战还得看性别,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爹,若是女人家生下来只能在家中织战袍,那么你当初又何必让四贞学武艺,甚至还让女儿抛诗经、读兵书呢?” 如果爹爹一心想将她塑造与一般的闺女无异,那么爹爹就该灌输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而不是让她净读孙子兵法,还成天拿着策略方案跟她分析。 如果当初,她没读到诸葛先贤的巧计妙谋,那么今天她会甘心当一个只会纺织,而不问国家大事的女人家。 “爹,是你让女儿接触这一切,现下你怎能忍心剥夺女儿学以致用的机会?” 聂四贞的一句反问让聂将军哑口无言。 当初他的夫人连生三个女娃后,他原以为第四胎铁定会是个男孩儿;因为四贞在她娘的肚子里时,是既活泼又好动,成天拳打脚踢的,直让她娘大呼受不了,就连替他夫人安胎的产婆都说她从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孩子,说他的夫人这一胎铁定是个小少爷。 而他竟也信以为真,成天欢天喜地地为夫人腹中的胎儿规画好一切,就连习武的师傅都教人给请来了。 在他的打算里,四贞原本是一个可以替他分忧解劳,甚至可以带兵征战的好男儿,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仍旧是个粉娃娃。 他本是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但他身为一名武将,总希望后继有人,总希望有个儿子可以跟他论剑 比武。 而四贞,他也该是欣慰的;因为他这个女儿比别人家的儿子还来得争气。 对于武术、谋略,四贞从小就比别人多一份慧根,小小年纪就读遍所有的兵书,就连教她武艺的师傅都说四贞是生错了性别,说她合该是个男孩命。 他是愈听愈欢喜,以至于一时糊涂,真把四贞当成了男孩儿,有什么国家大事,他回家头一个找的,便是他的小四儿。 而今,他的小四儿长大了,开口跟他要兵权,说她要带兵去征战。 她要是个男孩,那他这个为人爹的一定二话不说,开口应允了;可小四儿是个女娃儿,不是个男子呀,这教他怎么授兵权?而纵使他真授了兵权,那又教底下的部属如何心服口服? “爹”──聂四贞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小四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爹爹要是不应允四贞的要求,那么四贞便长跪不起。” 聂将军真是又气又急。“你真是──小四儿,不是爹不应允你,而是爹若员让无一身功名的你掌兵权,那教为父的如何服众?” 聂四贞抬起头来,兴奋地说:“女儿若是有法子让众将士们心服口服,爹爹是否就答应让女儿带兵出征呢?” 聂将军望着女儿一脸的兴高采烈,实在不忍心再扫她的兴了。 “好,如果你真能让众将士们对你心服口服,那么我就让你带兵征战。” “谢谢爹。” 聂四贞让众将士斗心服口服的方法很简单,她赤手空拳一一单挑了军营中的武士将领,再与营中将领斗智,她向她爹言明了──如果她败了一回,那么从今尔后她绝口不提带兵之事。 聂将军应允了,那是因为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他的小四儿真可以撂倒他一班属下,独占鳌头,取得领兵权。 他望着教练场上数千名士兵,被四页一一打败,没一个人敢再上台挑战……这让为父的它是既喜又忧──喜的是个的小四儿真不输给一名男子,他的女儿比别人家的儿子还争气;忧的是小四儿空有一身好本领,却因生为女儿身,而被埋没了。 他真该让小四儿带兵出征吗? 聂将军看着在竞技台上神采飞扬的女儿,见她身子微微一揖,甚为恭谦地问:“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愿意上来与四贞切磋一番?” 台下是没半个人敢吭气。 看来这带兵权真的归四贞莫属了。 聂四贞回身,正要从她爹的手中领过令符时,竞技台下突然走上一个人,他低沉有力地开口。“慢着,还有我卫文阔想单挑四姑娘。” 聂四贞条然回眸,乍然见到卫文阔身着白衣,立在狂风中。拖着一身病态的他禁不起狂风的吹扫,身子显得有些摇晃。 聂四贞向他奔了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子后,命人掌件斗蓬给他披上。 “这儿风大,怎么出来也不多添件衣衫?”她细心地挡在风前,多多少少替他挡去了一些寒冷。 她知道文阔是为了劝她而来,但这次领兵出征是她多年来的愿望,如果就此放手,她会遗憾一辈子的。 他知道她的想望,但四贞是他的未婚妻子,他怎能明知有危险,还眼睁睁地看四贞往下陷! 他的眼定定地凝着她急切的面容,淡淡地开了口。“赢了我,就让你领军。” 聂四贞摇了摇螓首。 不说文阔此时身受重伤,单凭他是她的未婚夫婿,她说什么也不可能跟文阔过招的。 “你不答应,那么就代表你放弃了,是不是?”他用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来逼她放弃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兵权。 如果在四贞心中,他卫文阔犹比不上一只令牌,那么──他认了。 “不。”他不能这么做比较,兵权与他在她心中是同等的重要,文阔这么逼她,对她不公平。 卫文阔就是不想给她公平,为了维护他的挚爱,不让四贞受伤,他就得这么残忍。 “既然不是,那就来吧,让卫某人好好地讨教四姑娘的本领;如果四姑娘真能胜过卫某人,那么卫某人无话可说,自当心服口服地接受四姑娘的带领。” 聂四贞望向卫文阔一脸的绝决。他那冷淡的态度伤了她。 她低呐出声。“文阔,我不是你的敌人呀!”她并非有意挑衅他的能力,她只是想为国效力罢了,文阔为何如此刁难她! 她不明白他不是刁难四贞,也不是见不得四贞的能力比他强,他只是放心不下四贞,所以拿自己一身的病态来让四贞为难。 他希望四贞最后会因为他的刁难,而打消带兵出征的念头。如果他使出的撒手钔仍挽回不了她的坚决,那么他也希望四贞能有一颗铁石心肠,明白在战场上,绝无“心软”二字。 “出手吧!四姑娘,卫文阔在此候教。”他推开她的扶持,不待她回神,便出其不意地出拳。 聂四贞下意识地躲开,而卫文阔却因为扑了个空,而向前倒去。 见他就要跌倒,她不顾一切地奔过去搀扶他,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掌风,冲着她心口而来……文阔是认真的,他是毫不容情地冲着她而来聂四贞因为过于讶异,以至于愣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卫文阔的那一掌条然而至。 卫文阔习武多年,此时虽身受重伤,但他的力道勉勉强强还使得上三分,而这三分力就足以让个没武功的人口吐鲜血,身受内伤。 而四贞此时迳愣在一旁,就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家无异。 她想死是吗?! 卫文阔的掌风突然转向,直直地劈往邻近的案桌。 条地──黑檀木制成的桌子硬生生地被那掌风劈成两半。 他差点就要伤了她了0为什么不反击?!”他厉声责问。 聂四贞上前,弯下腰身替他拾起刚刚被抖落的斗蓬,再次为他披上。“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动手。”她清亮的眸子对上他的。 “那么就别上战常”别让他为她担心。 “不,我不能答应你。”她的眼神同他一样坚定。“文阔,你若要我放弃这次的领兵权,除了打败我,让我负伤不起,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的。”她挺起腰杆子,直直地丘在他眼前。 如果文阔真的动手伤她,那她绝不反击,也绝无怨言。 “该死的!”他咒骂了声。“我要真能狠得下心肠伤你,那么刚刚那一掌就应该打在你身上。” 他的眼望着他的未婚妻子──只见她眸光坚定,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看来这回的征战,她是势在必行。 卫文阔的手伸了过去,抚开她因风吹乱的头发。 “四贞,我只是担心你。”对她,他从没有不服气的心态。 她的手覆上他的掌,让他掌心的温热贴在她的面颊上。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而你刚刚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文阔,契丹人一天不降,咱们就没一天的日子好过;现在吕将军被掳,而你又受了伤,撇去了我身为女子的身分,当下又有谁比我更适合领军的呢?” 他明白四贞所说的全属实情,他也明白以四贞的能力是当下最适合带兵的人选;但是四贞没有真正对敌的经验,这教他怎能安心? “我会带两名参谋前去,相信有他们辅佐,我必定会手刃兀烈纳,凯旋归来。 文阔,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这回,你就顺我一次,让我领兵前去,我保证我会安全回来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而他却仍旧无法将心放轻松……但以四贞的坚决,他明白不管他再怎么劝阻,四贞下定决心的事,任谁也无法更改。 卫文阔卸下终年戴在项上的玉,亲手将它交给四贞。“等我的伤势好转,我会去支援你的。” 四贞笑开了眼眸,调皮地开口。“我可不会等你哟,我要在你伤势好转之前,就将兀烈纳拿下。” 她信心满满地夸下海口,自以为兀烈纳终将敌不过她的满腔激昂。 愈见四贞如此,卫文阔就愈是担心──担心犹如初生之犊的四贞,终将因为太过自满而大意。 此刻,他多希望他的伤现在就好起来,这样他就能随四贞出征了。 “兀大人,这回宋国的统领似乎不同以往。” “怎么说?”兀烈纳坐在豹皮上,丝毫不以为意地问道。 旭都跟着兀烈纳以来,从没见过他慌乱过,就算遇上再大的事仍一副冷静自持,泰然自若的模样。这不禁让身为他参谋的自己感到佩服。 自小生在豪门的兀烈纳,爹爹是个将军,娘亲是可汗的姨娘,算起来,兀烈纳可算与可汗是平辈;这样的身分自然可以睥睨一切,更何况让兀大人恃才傲物的,还有他那一身的好武艺。 听说在兀大人及冠之前,一直待在中原,跟随中原异人学试,及冠后更远赴东洋习艺,直到去年秋末才返回故土。 而他虽为兀大人身边的参谋,与兀大人朝夕相处,但他一直觉得兀大人很冷,并不容易亲近,像现在,他站离在一丈远看着兀大人,说话还会冒冷汗,深怕稍有差池,便触怒了兀大人的威仪。 “这几回与宋军交战的结果,发现宋军部队调动的脚程加速了,而且他们似乎学聪明了,明白咱们以静制动的策略,等待的就是利用他们天生就比我们不耐寒的习性。” 兀烈纳终于感兴趣地抬起头来。“他们的因应之道是?” “零散突击。” “有用吗?” “有。连日来,宋军不定期的突击我方,我方的损伤已超过两千人。” “他们的兵力?” “咱们的一半。” “宋军这回由谁领军?” “这个……”旭都支吾其词。 兀烈纳不悦地弓起眉峰。 “不知道领军的人是谁?!”他大手一拍,怒眸直射向旭都。“连敌人是谁咱们都分不清楚,莫怪要兵败如山倒了。” “兀大人恕罪。”旭都跪倒请罪。“实在是这回敌人形踪飘忽不定,我方除了不能确实掌握敌人踪迹之外,也颇为疑惑在宋军营区内,除了亲自坐镇关内的聂老将军,以及身受重伤的卫文阔之外,还有谁有能力可以带领军队出征;属下心想,这回领军的人应该是个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所以咱们就可以掉以轻心了是吗?!”兀烈纳嗤声指责。“刚刚你也说了,这个无名小卒近日内已达伤我军两千余名将士了。”兀烈纳气愤得用手支在案桌上,凌厉的双眼眯成危险约两道直线,刚硬的脸部线条彷如冰雕。 “……”旭都浑身都觉得冷。 “旭都参谋,我倒要问问你,这位由你口中所称的无名小卒是不是比你有用得多了?!”兀烈纳毫不留情地数落旭都。 旭都红着脸,吭也不敢吭上一声。 兀烈纳敛住怒气,坐回位子上,他冷着嗓音开口下令。“限你在今天日落前将那名宋将的底细摸清,不然你的项上人头便不保。” “是的,兀大人。”旭都苦着脸领命出去。 第三章 生为女儿身十八个年头,聂四贞今儿个头一回庆幸自己是个女子,因为这会儿她打算只身潜入敌营内,探一探军情,而扮相就是她最为不屑的蛾眉装扮。 当聂四贞以女装出现,守卫的战士们个个眉开眼笑,禁不住地多瞧统帅一眼。 “王参谋”──聂四贞蹙拢起秀气的两道蛾眉,不悦地唤醒灵魂已经出窍的王参谋。 他这是在干什么?她又不是头一回以女装扮相出现,为什么大伙儿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王参谋颇难为情地收回出窍的魂魄,惶然一晒。“统帅,要出去是吗?”见四姑娘身着女装,想是为了避开鞑子的眼线吧! 聂四贞将帅印与锦囊交给王参谋。“我打算潜入敌营内,这帅印与锦囊你收着,我若出事,暂时回不来,你就依锦囊行事。” “两方交战,统帅你只身前去敌营内,这实属不智。”王参谋试图劝阻。 “我不是以宋军统帅的身分前去。”她是要以契丹女子的扮相潜入敌营;接连着几日来,他们突击契丹皆有所获,这会儿只怕那些笨鞑子是加强了个个关口的兵力,此时他们怎么也料不到她会单独前去突击,更令人拍案的是,他们是死也想不到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中! 太好了,她就是要让那些野蛮人知道大宋的姑娘家不是各个都手无缚鸡之力,被人逼绝了,她们还是有能力加以反击,重挫他们契丹人的军心士气。 她知道王参谋是在为她的安危操心,毕竟她身为战前最高将领,不可大意行事,但眼前就有这样的好机会,教她怎能不试它一试呢? “王参谋,你放心,我自会小心谨慎;一出军营,我就买套契丹女人的衣物换上,再加上我懂得契丹话,不会被人发现的,你别替我操心。” 聂四贞硬将帅印与锦囊交到王参谋手中,然后她便迈开步伐,走出营区,只身闯进契丹军营重地。 她扮成个落难女子,骗契丹女子说她有要事进蔚州,但因身为宋人所以诸多不便,所以想买她一套衣服……契丹女子见她一个姑娘家必不会有什么威胁性,再加上那一碇黄澄澄的金子亮晃了那名女子的眼,于是四贞很顺利地取得契丹人衣物。 靠着自己会说契丹语,她大胆地直入军营最里侧。当然她也曾被挡下来问话,但总被她机智地躲过一劫。 他们真相信她是个来应征厨子的契丹女子!于是,她被带进营区里煮食的穹庐中,做一些灶下婢的工作。 在那穹庐里,女人多过于男子,嘴巴多过于手,那些多话的女人让她捕捉到一些消息,其中提到最多回的是那契丹统领兀烈纳的风流帐史。 那些女人家一提到兀烈纳,不管老少,个个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几乎是把兀烈纳当成神祇在崇拜。 听多了这些无聊事,聂四贞已打算放弃;但,就在她要走出穹庐之际,却突然被一个人叫住──“喂!”一只肥厚的大手拍上她的肩。 聂四贞出于本能地回避开来,使得那个女人踉跄地跌倒在地。 “你新来的啊,竟敢甩掉老娘的手,让我跌个狗吃屎。”那个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便冲着聂四贞大吼大叫的。 聂四贞噤口不语。 她可不希望因为女人家的一些芝麻小事而误了她的国家大事。 那名妇人拍拍屁股,冷睨了聂四贞一眼,随后递给她一大盘肉。“喏,迭去议事厅,兀大人、参谋们等着吃呢!” 兀大人! “你要我将这盘食物送去兀大人那里!”她可以直接进入到敌营的最里侧,窃听到第一手的军机! “瞧你开心的,像是一辈子没见过咱们兀大人似的。”那女人一副皇恩浩荡似的提醒她。“你呀,别净顾着开心,做事小心点,手脚伶俐些,别做错事,让将军不开心,否则就算你长得花容月貌,咱们兀大人照样将你吊起来打,让你足足有半个月下不了床。” 聂四贞无心去计较那妇人的耳提面命,她焦急地想知道兀烈纳的穹庐要往哪个方向走? “这位大娘,这食物往哪儿送?兀大人在哪里?” “不是跟你说了,兀大人在议事厅吗?” “我知道,我知道……”为了达成任务,窃取军机,聂四贞是屈躬哈腰地直道不是。“但,这位大娘,你也晓得我是新来的,这穹庐,我不熟啊!” “你不熟碍…”那妇人将那盘食物收回。“那我差别人去好了。” “大娘!”聂四贞急急的又把那盘肉给夺回来。“大娘,别差别人去。” 那妇人勾着眼儿笑得贼贼的。“你很喜欢咱们兀大人?” 为了大事,聂四贞是硬着头皮点头。 那妇人呵呵呵她笑开来。“我就说嘛,这年头哪个姊儿不爱俏,尤其是咱们兀大人的模样是生得俊逸非凡,莫怪你要为咱们兀大人痴迷了。” 聂四贞含笑不语。 “好吧,看在你这痴念的分上,就差你去送食。” “那议事穹庐在……”聂四贞的眼眨亮眨亮的,好兴奋。 她就要潜入敌营最里侧了! “就在凹型营区的最里侧,你若瞧见穹庐外有五名守卫站岗的,便是了。” “谢谢大娘。”聂四贞得意地捧着膳食飞快离开。 临行时,聂四贞还得意地想着:兀烈纳,这下你是裁定在我聂四贞的手里了。 “兀大人,卷宗记上那名宋将的身家背景。” 兀烈纳将卷宗接了过来,见上头只简单交代了那名宋将名唤聂四贞,是聂将军的么子,无功名、无功绩,这次之所以能领军全因不忍见老父年迈还得出征,再加上卫文阔身负重伤,整个宋营里没人领军,所以聂四贞临危受命,接下统帅之责。 “一个无功名、无功绩,光凭恃着他是聂将军的儿子,这样的将领,他何以服众?”兀烈纳提出他的疑惑。 “他一一单挑了所有有心担任统帅之职的将士。” “一一单挑?” 聂四贞这等好能耐,竟有如此的自信一一单挑了宋营中大小阶级将士!看来这无名小卒不是过于自大,便是真有几分本领,不然他何以如此嚣张。 兀烈纳的眉宇透露出对聂四贞的好奇,旭都看得出来那是一种英雄惜英雄的神采,毕竟能让他们兀大人认栽的人没几个,而聂四贞却犹如出生之犊,在无任何功名之下,竟毫不畏惧扛起兵权,大剌剌地向他们兀大人挑战。 不说聂四贞是否真有那份能耐,光凭这份勇气,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更何况他们大辽在聂四贞的手中还吃了不少的暗亏,这也难怪兀大人要对聂四贞好奇了,就连极看不起宋人文弱的兀烈纳也对聂四贞起了无比的兴趣。 “结果呢?聂四贞他一一单挑了宋营士兵,最后谁胜谁敢?”兀烈纳的手指轻轻把着案桌上的牛皮,心中有了底,但他还是需要旭都的口头证实。 “全宋营里将领十余名,士兵五十名,皆败于聂四贞之手。” 旭都的报告证实了兀烈纳的臆测,而随着事情的明朗,疑云随之又起──那聂四贞既有能力单挑宋营里将领十余名,士兵五十人,而这样的好能耐,却未能在宋营里有功名与功绩!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说聂四贞本人有这番能耐要强出头,就说聂将军身为一名武将,自当爱才如命;照理说,他儿子有这番能耐,他为人父的该是得意非凡,理当让聂四贞晋身功名之列,为什么聂将军不这么做,反而让他那极有才干的儿子退于功名之外? 精明的兀烈纳立即察觉事情的不单纯。 他的眼直直地盯在卷宗上,敲着卷宗“啪啪”响,他想瞧出这里头不对劲的地方;突然,他觉得穹庐内的气氛不对。 他条然抬头,想捕捉那份怪异感,头一抬,却迎面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是刚刚那名送膳食进来的女人。 她为什么还没离开? 参谋们发现了兀大人不悦的神情,循着兀烈纳发怒的眸光望过去,才发现那名送膳的女奴还没走。 为了避免无谓的血腥,旭都赶紧打发她离开。“没事的话,出去吧!”现在兀大人正为聂四贞的事烦着,闲杂人等最好闪开点,免得触怒大人找骂挨。 聂四贞虽不甘心什么事都还没打听到就被打发走,但碍于身分,她只好点头,转身就要退出去。 临出穹庐前,它的身后突然传来兀烈纳低沉的嗓音,包含着莫名的威严。 “等等!” 聂四贞猛然站定,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兀烈纳站了起来,走到聂四贞的身边。 她娉婷的身影袅娜生姿,莫名地,他有股想瞧清她的欲望。 “转过身来。” 聂四贞转了过来。 “抬起头来。” 她依言,将头抬起,一双清明的眼眸对上他凌厉的审视,不惧不怕。 这下子,兀烈纳觉得有趣了。 在他摩下,就从没有哪个人敢用正眼注视他,就连旭都也不例外;而这个奴才,竟然抬起头来面对他的威仪。 真教人太意外了。 “叫什么名字?” 聂四贞想都没想的便脱口而出。“小四儿。” “小四儿?”他低喃地覆诵一次,仔仔细细地,他将她打量了一回。 先看到的是她那一身粗衣布服,有油渍,有灰土,但不能怪她的是不是?毕竟她是在灶下工作,怎能要求她一身洁净。 然而瑕不掩瑜的是──她的面貌。 那明明是一张极古典,该是多愁善感的鹅蛋脸,然而它却偏偏有着明朗的清新的气息,让人神清明朗,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 严格来说,她不算是个美人,充其量只是个雅致的清秀佳人,然而这样的一张面孔却紧紧把住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 他在找答案,在她不算绝美,但却动人的面庞上搜索,直到他的双眼触及到她清澄的双眸。 兀烈纳笑了。 就是这双眼睛,坦而无讳,不惧不怕,像是永远闪烁着希望似的。 突然他问:“你是宋人?”瞧她皮肤虽白暂,但白中带责,不是他们契丹女人有的肤色。 “是的。” “为什么来这里做事?” “我家相公是个商贾,在辽与宋之间经商,然而前些日子被战火波及,独留下我一个女人家,家里还有个五十岁的老母亲,不及四岁的幼儿要抚养,局势逼得我一个女人家要出来找事做。”聂四贞从容地说出她先前想好的谎话。 就是因为她太从容了,所以兀烈纳才觉得这奴才不简单,觉得她这一番话的可信度实在是有待商榷。 兀烈纳的眼直勾勾地盯住她,她清明的眼光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注视。 她在说谎! 兀烈纳血液里涨满了怒火。这个奴才,她竟敢撒谎骗他! 他口吻冰冷地遣退旭都等人。 他单独留下她,究竟想干什么?聂四贞嗅觉到兀烈纳的不怀好意。 她下意识地退开了身子,而他却像猎豹似地抢先她一步,将她定在他认可的范围内。 他嘲讽的口吻回旋在她上方。“你很怕我?”他用手指勾起她的下颔,让她的眼注视着他。 他喜欢看她明明怕得发抖,却仍旧目光坚定的模样。 这个女人比他以前拥有过的有趣得多。 聂四贞实在很想拍掉兀烈纳的脏手,她讨厌他的碰触,讨厌他看她时的目光,这会让她不安。 不安?!她聂四贞何时有过这样的情绪! 都是这该死的鞑子,是他让她慌乱得不像是她自己;要不是这是他的地盘,她一定会砍断他不规矩的手。 聂四贞深深地呼吸,藉以镇定她慌乱的情绪,而后口气平稳地开口。“我只是个奴才,奴才怕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吗?”他那惯有的嘲笑声又扬起。 聂四贞又皱眉了。 她虽是头一回见到兀烈纳,但她的直觉却警告她,当兀烈纳用这种带着嘲讽的口吻说话时,就代表了危险。 果不其然,他开口了──“那你知不知道还有很多事在奴才与主子之间也是天经地义?” 聂四贞抬起眼瞪上兀烈纳,眸中充满了戒备。 他想说什么? 兀烈纳不安分的手捧住了她的脸,瞧她拚命地止住颤抖的模样。 他朗朗地笑开来。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不然,她不会怕成这个样子。 这个不要脸的鞑子,她当然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但她绝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她有兴趣;她刚刚在厨房穹庐那沾了一身的油腻不说,还在灶边弄得灰头土脸的;而他竟然对这样的她有兴趣!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难道他从来不挑他欢爱的对象吗? 聂四贞又气又恼,使劲气力用力地推开兀烈纳,转身就跑。 她动作快,但兀烈纳的手脚比她长,这手一探就将她纳入怀里,将完全失去防备的她点了穴,丢到他的帐子里。 “你说你有了相公,有了孩子是吗?”他邪邪的笑意漾在那湛蓝的眼睁里,充满了邪气。 呀!聂四贞不由得倒抽了口气。在以往的日子里,除了自家人与温文的卫文阔外,她从没见过像兀烈纳这样邪魅的男人。 兀烈纳眸中的邪气她虽不常见,但再怎么不常见,也知道它代表了某种程度的危险。 聂四贞陡生了怯意,她口干舌燥地,只能点头,说声:“是。” 他的笑脸条然一垮。“到现在你还要说谎!”他从头到尾压根儿就不信她生过小孩,嫁过人。 聂四贞的乐观全垮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兀烈纳会勘破她的谎言。 不会的,不会的,他只是在试探她,想探出她有没有在说谎罢了,她的说词是如此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漏洞,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她说了谎! 是的,他一定是在声东击西,想利用她的心虚来揭穿她的谎言。 聂四贞稳住自己的心跳,继续扯谎──“兀大人,奴才绝对没这个胆子骗您,不信的话,大人您尽可到宋境内打听奴才的过往,在奴才还没进来这儿做事之前,奴才就住在雁门关内的上家村里。” 兀烈纳那湛蓝色的眼睁条然转暗。“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聂四贞的血液冻结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兀烈纳没给她任何思考的空间,大手一张,扯下她的绵裤。 聂四贞顿时觉得冷。不因为天寒,而是心凉、无助……她知道自己就要受辱了,可她被点了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这个鞑子褪去了她的绵裤,感受到他正一点一滴地侵犯她。 他分开它的双腿,手滑过她的大腿内侧,触及她的私密,直探里头。 一道阻碍紧紧地挡去了他的去路,她仍是处子的事实不言自明。 他残酷地将手指留在里头,责张着两眼怒问她:“你生过小孩,许过人家,嗯?那么你告诉我,你的男人为什么没穿过这层薄膜,没要了你;两你又为什么生了小孩,犹能保有处子之身?!” 聂四贞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屈辱得哭出声来。 她身为聂家人,说合该有聂家人的尊严,这个鞑子休想要她为他流下一滴泪。 “你既然都已证实了我在说谎,那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要杀要剐?这样未免让你太好过了吧!”他褪下自身的衣衫,赤裸裸地覆上她的娇躯。他昂扬的欲望毫不隐藏地贴上她……欲望像火似的窜爬上来,燃烧着她,她觉得她就快没了呼吸,兀烈纳怎能用这种法子凌辱她! 聂四贞瞠大了眼,望着兀烈纳,期盼他能放了她。 条然,兀烈纳的头俯了下来,霸道地占据她的唇。 她猛然倒抽口气,惊觉他的狂暴与掠夺。 她的喘息让他的舌有机可乘,滑溜地钻进它的口中攻城掠地,一吋吋地品尝她,游移于它的虚弱与无助里。 兀烈纳刚开始不过是要给这个奴才一点警告,所以才决定欺凌她;但,他忽略了她曼妙的身子对他的影响力。 他要她,强烈地想要将她揉进他的身子骨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欲望? 现下,他无法厘清,他只知道,他渴望她。 张手,他褪去了它的绵懊、外衫,只留下洁白的亵衣挂在身上。 她的骨架比契丹女人还来得纤细,皮肤比她们还光滑,这样的女人不适合在灶下工作,倒适合篆养在男人的羽翼下。 豢养! 这个主意不错,他喜欢。 他喜欢这个倔强的小东西被他豢养的感觉。他知道刚开始的时候,她定会反抗,但日子长得很,他有的是时间跟这个小东西耗,而现在──他要她成为他的人。 兀烈纳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衣含上她胸前的悸动,手悄悄地爬进她亵衣里,罩上另一只浑圆秀小的蓓蕾。 他的手指轻揉慢捻,逗弄她的尖端;他的唇温柔中带着肆虐,轻轻地啃咬另一个挺立的蓓蕾。 聂四贞觉得又羞又怒。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生不如死的方式来污辱她! 而更令她羞惭的是──她的心在狂跳,血液也为他的行为在奔腾。 聂四贞,你好丢脸;这个人是个鞑子,是你的宿敌,两你竟然让他挑起你的情欲! 聂四贞紧紧咬着下唇,让痛的滋味麻痹自己的感觉,但他的手、他的唇却不放过她,一一挑逗她的全身。 她的防备逐渐在松垮,她知道未经人事的她,终将禁不起他这样约有意撩拨。 兀烈纳将身子陷入她分开的双腿。 “不!”她低呼出声。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兀烈纳很讶异都这个时候了,她仍要反抗他。 “没有用的,你知道吗?向来我要的东西,没一样能逃得开的。”他的气息吹进她的耳里,低沉的嗓音有魅惑人心的磁力。 聂四贞拒绝被诱惑,她迳是点头,慌乱地开口。“我知道小四儿早晚是大人您的人,但是求求大人您先放开小四儿,让小四儿好好的服侍大人您。” 兀烈纳压根儿就不信她的屈服是真的。 这个小女人有太多的骄傲,她不会允许有人玷污她的清白。 聂四贞知道他对她仍旧无法轻易地相信,她的口气转为请求,极为小女人地开口。“兀大人,奴才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纵使是想要逃,也逃不开兀大人的手掌心呐!”那口吻幽凄凄的。 是她那凄楚无助的口吻软化了他的心。 是呀,即使她再怎么骄傲,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在这营区内,她纵使逃得开他的穹庐,但逃出了他的穹庐那又如何呢?难道他满营的战士会制止不了她一个娇弱的女子吗?兀烈纳信了她,没任何戒心地伸手将她的穴道解开。 聂四贞等她的穴道一解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推翻兀烈纳的身子,伸手拉上自己的绵裤,一个回身,夺走了他放在案上的匕首。 一个丢掷,那匕首直直地往兀烈纳的脑门射去。 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兀烈纳措手不及;他还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际,一记寒光便直直地冲着他来! 他本能地一个闪身,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再回首时,佳人芳踪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兀烈纳嗤笑一声。 看来他是低估了那奴才。 “来人啊!” “在。”穹庐外约五名守卫应声而入。 “下令搜查整个营区,将所有的女人全召集起来,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老的、少的、生病的,都得出现;还有传令下去,各个哨口加强人手,从此刻起,不许一个人外出,就连天上飞的,地下爬的都不许放行。” “是。” 五名守卫领命而去,独留下兀烈纳一个人怒气勃勃。 该死的小四儿!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在他身旁逃开,他要她为她这次的行为付出相当的代价。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全营区里竟找不到小四儿的行踪,她像空气似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他不信那个女奴会有飞天道地的能耐,能在重重的岗哨中逃了出去。 “再搜一遍,不许有任何的遗漏。还有,将厨房里所有的人全叫来,不管男女老少,我要一一问话。” “是的,兀大人。” 各级将领受命而去,他们全不明白兀大人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一个女人的下落? 那个女人是何方神圣?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兀大人会这么地生气? 没人知道,他们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若找不到那个女人,那么今晚铁定会不好过。 在厨房工作的杂役全到了。 兀烈纳凌厉的眼搜寻一回──她依然没在里头。 “掌理厨房的人是谁?” 一个胖胖的妇人站了出来。 “今晚是你差人送膳去议事厅的?” “是的,兀大人。”胖妇人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得兀大这么生气,她只是手脚不停地抖,好怕兀大人一个不开心就将自己给砍首。 “你可知道那名奴才是何来历?” “奴才不知道,那位姑娘家是由守卫领来的,倘说那姑娘从今天起就在厨房里帮忙,奴才看那位姑娘手脚俐落,所以就差她送膳去。” 今天才到! 由守卫领进门! “是几时几刻的事?” “约莫是戍时一刻时发生的。” 戌时! “旭都。” “属下在。” “将今晚戍时驻守各个岗哨约守卫叫来。”他若找不到小四儿,他势不甘休。 旭都传令下去,才须臾的时间,戍时站岗的战士全被叫到议事厅来。 “今儿个晚上,是谁领一位姑娘去厨房报到的?” 一名战士站了出来。“启禀兀大人,是属下领人去厨房那儿的。” “你可曾查问过那位姑娘的来历?” “是的,兀大人,属下查过。那名姑娘说她本是宋人,因为相公经商关系,所以以辽、宋边境为家,她也曾言明她之所以沦为奴才,乃是因为前些时候,她家相公受两国战火波及,丧失了性命,在她家里尚有五旬的婆婆及不满四岁的幼儿要抚养;属下看她可怜,又能说咱们契丹话,所以就让她在厨房里待下。” 该死的!她骗守卫的说词跟骗他的完全一样,没有任何的偏差,可见她是有备而来。 “你可看清了她打哪个方向过来的?” “西南方向。” 西南方! 是宋管的根据地,莫非小四儿她是──兀烈纳拒绝相信小四儿是宋军派来的奸细,但她的身手、她的来历,却在在地彰显她的企图不寻常。 他堂堂一个辽国将领,竟然栽在一个小女人的手里。小四儿,纵使他得将宋国翻掀过来,他也必定要讨回今日所受的屈辱。 “传令下去,明日寅时整军校阅,卯时正进攻宋营区内。”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日清晨他将突击宋营,让宋军来个措手不及,然后再一一逼问宋国将领小四儿的去处。 卯时一刻,宋营区内号角声四起。 聂四贞从帐子上跳起来,快速地整装完毕。 王参谋来报。“统领,契丹人打过来了。” 兀烈纳!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稍早他欺凌她的那一幕,她仍记忆犹新,身上那恶心的感觉还末褪去时,他就来了,且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传令下去,弓箭手、狙击手待命,契丹人一接近,咱们就用火攻。” “是的,统领。”王参谋领命而去。 第四章 统领。”王参谋被人带了进来,跟聂四贞关在一块。 “怎么样?兀烈纳他为难你了是不是?”瞧王参谋此刻败坏的脸色,聂四贞察觉到事情的不妙。 自从两日前,他们宋军惨遭败战开始,兀烈纳就一一召见营区中的将领,既不招降,也没用刑。她弄不清兀烈纳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隐隐约的地觉得害怕,怕那个行为处世张狂霸道的鞑子。 “没有。”王参谋摇了摇头,随即又用满是忧心的眼神看着聂四贞。“统领,兀烈纳他──问起了小四儿。” 那一日,聂四贞夜探远营的事,除了聂四贞本人与王参谋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晓;而现在兀烈纳大举南侵,攻下应州城,俘虏应州营区内所有将领,还一一传唤,个别问话,打探的不是宋国军情,而是一名女子,名唤小四儿。 “他问起了小四儿?”地牢里,天气不冷,但聂四贞的身子却冷颤了一下。““兀烈纳当小四儿是咱们派去的间谍,所以一心想从各个将领之中打探到小四儿的下落,他并没怀疑到统领的身上,但”──王参谋对于聂四贞的处境,不免感到忧心。“统领,待会儿兀烈纳要是唤人来传,你可别出去。” 什么原因,聂四贞也知道──王参谋是怕兀烈纳将先前所受的暗亏全算在她头上。 若只是基于这个原因,她不怕;她怕的是──兀烈纳的野蛮。 那一天,她灰头土脸,全身油腻腻的,他都还有那个兴趣想要她,那么──今天呢?她根本就不敢想。 在应州败战之后,她便有死的念头;是王参谋在旁苦苦劝告让她打消寻死的念头。王参谋提到了她爹,提到了她娘,还有文阔,甚至于生死未卜的吕将军。 王参谋说:“再怎么样,咱们也得打听到吕将军的下落。” 头一回,聂四贞感到无助。 今天她若是个男子,那么她大可光明正大地去见兀烈纳,不必怕他,因为不管事情如何的槽,大不了是一死。可是她是女儿身的事实却绑住她的无畏;她不知道她去见兀烈纳后,那个可恶的魔鬼会怎么来凌辱她。 死,对她而言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是──他的掠夺。 回想起那一夜,为了证明她有无说谎,他毫无表情地强行检验她是否为完璧之身……那样的屈辱,教她毕身难忘;也因为那一夜的记忆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所以她头一回尝到什么叫“恐慌”的滋味。 像他那样的魔鬼,根本没有人性,会做出什么事来,是她始料未及的。 这会儿,他将宋国将领一一传唤,为的是打听小四儿的行踪。 为什么?一名没没无闻的宋国女子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吗? 若是为了恼怒她让他面子挂不住,所以他才如此费力地想要揪出她来?!若真是这样,那么兀烈纳的心胸未免太狭隘了。 毕竟那一夜她除了没让他得到她之外,她什么事也没做呀,就连军机,她都没窃取到……他又何必苦苦追拿她呢? 厘不清了。这个兀烈纳的行径太诡异,实在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该如何避开与兀烈纳面对面,不让他知道她就是小四儿? 聂四贞心情烦躁得很;突然她看见了稍早牢役送来的膳食。 有山猪肉! 希望之光在聂四贞的脑中闪过;她知道有个方法可以让她免去见兀烈纳;只要她中毒,只要她病着了,那么他便无法去为难她了。 兀烈纳在自个儿的穹庐内急躁地镀步。 连续两天来的追查,小四儿竟像在空气中消失一般,丝毫没有她的下落! 该放弃了,反正她的存在威胁不了辽国的安危;兀烈纳不只一次地劝自己,但他就是做不到。 他有史以来头一回栽在一名女子的手中,他怎么也要揪出她来,然后好好的折磨她。 折磨她! 他舍得吗? 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挪揄他对小四儿莫名的在乎,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这几天来的异常,慎思这些天来,他如此费工夫是所为何来? 真为了面子挂不住吗? 如果他够老实,那么他就该坦承他对小四儿不是只有面子挂不住的难堪,他对她还有激赏。 是怎样的女子可以只身潜进敌营里,只为了窃取军机? 是怎样的女子在面对他的威仪之际,还能气定神闲、面无表情地扯谎? 是怎样的女子在他有意撩拨之下,还可以冷静地想出法子,从他掌中逃脱。 是小四儿,全是小四儿。 他从来没遇到这么勇敢又慧黠的姑娘家,而他想要她。这个欲望不只一次的浮出他脑海。 多么惊人的欲望啊!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名女子,而小四儿是头一个,这教他怎能不费尽心力的想找出她来呢! “兀大人。” 旭都一声叫唤,唤醒了兀烈纳的冥想。 “怎么样?”兀烈纳的眼搜寻一回。“聂四贞呢?” “他中毒了。” “中毒?!”兀烈纳从兽皮上弹跳而起。“怎么会中毒?是谁下的毒手?”是谁在没他的应允下,就动手杀害俘虏? 旭都摇头。“所有的膳食我全检查过了,所有的菜色全没沾毒,聂四贞的中毒纯属意外。” “意外?”兀烈纳的肩已不悦地弓了起来。 在他的地盘上,他不允许有什么意外发生;他要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旭都知道兀大人的脾气,但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生了,让人防不胜防,他除了硬起头皮来跟兀大人禀告之外,他还能怎么办? 旭都面有惨色,头垂得老低。 兀烈纳的脾气稍微收敛,但一双凌厉的眼却冷冷地扫过旭都。“可有请大夫去看诊?” “有。” “大夫是怎么说的?” “这……”唉!重重地,旭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旭都。”兀烈纳沈不住气,没了耐性地对旭都大吼。“我要知道大夫是怎么说的?”旭都如果胆敢让他再问一次,那么他会让旭都知道是怎么死的。 “大夫说……他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下子用“火冒三丈”四字都不足以形容兀烈纳的怒气了。 “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我辽国全养了一群饭桶,问及每件事,都是一问三不知,旭都参谋,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是你知道的?”兀烈纳将所有的怒火全往旭都身上喷。 “属下只知道聂四贞中毒前曾跟牢役要了两片甘草。” “做什么用?” “照那名牢役口述,聂四贞将那两片甘草和水吃了。” 聂四贞特地要甘草吃? 为什么? 兀烈纳直觉地将这事联想到聂四贞的中毒事件。 “聂四贞除了吃那两片甘草之外,他还吃了什么?” “一片山猪肉。” “山猪肉!”兀烈纳在原处镀起方步。 他曾读过中原的古书上有记载,有些食物是相克的,不能和在一块吃……莫非聂四贞就是用食物相克的道理,让自己中毒。 为什么?聂四贞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猜测闪进兀烈纳的脑海里,他站定步伐,有了结论。聂四贞他是因为不想见他,所以才让自己中这种毒! 但,为什么呢? 他召见宋国俘虏,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他只是想找出小四儿──小四儿! 难道──聂四贞不想见他,跟他要找小四儿有关! “旭都。” “属下在。” “集合所有的大夫,要他们翻遍所有的医药书籍,找出山猪肉与甘草是否相克,若是相克,那么找出解毒的方法来。” 话才交代完毕,兀烈纳便冲出穹庐。 他要去厘清心里的疑惑,他要会会宋将领中的那名无名小卒──聂四贞。 兀烈纳终于见到了聂四贞。 他面容惨白地躺在铺着稻草上,手脚都被铐住,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兀烈纳笑了。 对,就是那双眼睛,它总是那么不服输,不畏威仪地瞠大,向他言明了她的无惧。 她──聂四贞,就是他要找的心四儿。 兀烈纳禁不住地又摇了摇头。 他又被她耍了一回,她不仅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还是宋国的将领;这也解释了聂老将军为什么放任著有一身好本领的聂四贞不问功名的缘由,因为聂四贞根本就不是一名男子汉,而是道道地地的姑娘家!真该将旭都抓来问斩的,看看旭都给他怎么样的一个错误情报呀! 他走近她,深遂的睁子紧凝住她。 先前,他对聂四贞的领兵能力是充满了佩服,而对小四儿却是男女间的情愫,而现在,在知道他的小四儿就是聂四贞后,他却分不清楚心中的那股热流激荡着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只知道自己的眼光就这么陷在一个既强势又柔弱的女子手中,怎么也摆脱不掉。 他强行捞起病弱的她,让他纤细的身子躺在他的臂弯里,任她怎么挣扎,他都不放手。 “解药呢?” “没有解药。”她倔强得不肯跟他妥协,任由毒害侵入她的身体。 若要她受辱,那倒不如教她去死。 “小四儿!”他的手指霸道地托起她的下颚,让她盛怒的眼对着他。“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他不想要她受伤。 她讨厌地拍掉他的手。“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你这个臭鞑子,我才不稀罕你的假惺惺,要杀要剐尽早动手,我聂四贞只求一个痛快。” 他看着她那倔强的脸,惨白的面容抿着一抹坚毅,言明了她绝不服输的性子。 “一个痛快!倘若我要的是你给不起的,那么你是否仍会给得痛快?”她会不会只为了不让他对她纠缠不已,而愿意输掉一切? 聂四贞鄙夷的眼光瞪向他。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还能有要她的欲望! “鞑子就是鞑子,再怎么衣冠楚楚仍是个野蛮人。”她尖牙利齿地想深深地伤害他。 兀烈纳真的发怒了。 他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何生在中原就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姿态,认为除了中原人其余的便是蛮夷之邦。 就为了这莫名其妙的缘由,所以她无法接受他,是吗? 他恼怒地低头,用吻堵住了她伤人的话。 聂四贞抡起拳头捶打他的胸膛,要他放了她;但身受毒害的她纵使使尽了气力,却也动不了人高马大的兀烈纳一根汗毛。 他的吻带着狂暴,原是为了惩罚她的恶言相向;然而起初的狂暴却在抵住她温润的双唇时变得温柔。 该死的小四儿,她到底知不知道为了她,他连着好几夜不能入睡! 他放开了她的唇,将她虚弱的身子固定在稻草堆上。 他想要她!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欲望,心慌意乱地阻止他。“这里是牢狱,而且我在生玻 ”他不可以在她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时候乘虚而入。 “你忘了你说过我是野蛮人,而野蛮人恰巧不懂什么是合宜的礼教。” “兀烈纳,你别逼人太甚。”如果他胆敢欺负她,将她给逼绝了,那么她会咬舌自尽的。 她的眼眸透露着她的决定。 兀烈纳的眉峰弓了起来。她总是知道怎样才能逼得他毫无反击的能力,就是因为这样,每回她总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让他妥协是吗? 他的眼定定地凝望住她问道:“你知道我在找你吗?”知道他为了一个小四儿,差点不顾战火蔓延,就要跑到雁门关去探一探关内是否真有个上家村,村里是否真有个绝世佳人,名唤小四儿。 聂四贞不看它的眼,只因他深遂的辟子会魅惑人心,每回与他对望,他眸中的蓝就会变得深沉得像两汪深潭,将人吸了进去,不能自已。 他低低地笑开来。 “是的,你知道。知道我在我你,不然你不曾向牢役要来了两片甘草与猪肉混着吃,来让自己中毒。” 聂四贞诧异地抬起头来。 他知道!知道猪肉跟甘草这两味东西混在一起会中毒。 他坐起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我自小在中原长大,在我夫子的五斗柜里,总是堆满了中原的书籍,我记得曾有一本书中提到过,某些食物是不能混在一起吃的……不过,我并不确定甘草和山猪肉不能混着吃,直到我看到了你,我才肯定原来真是这样。”他的眼俯视向她,眸中有着柔情似水的情意在流动。“小四儿,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聂四贞别开了头,低低地回他一句。“我也希望自己不会受伤。”但只要兀烈纳不放开她,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神情坚定,将他拒绝得很彻底。 其实早在兀烈纳看到聂四贞之时,他就知道他对小四儿的感情很难有回报。 如果今天小四儿是个平凡的女孩,那么他可以强行掠夺,再用时间去等待感情的回收;可是她偏偏不是个寻常的姑娘家,她是宋国的将领,与他的身分是平起平坐,他不能有所逾越。 而这对他而言将是多么痛苦的惩罚呀,天知道自从他见到她之后,他日日夜夜想的就是将小四儿纳为己有,而现在她就在他麾下,是他的阶下囚,但基于她的身分,他却不能动她! 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我答应你,绝不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迫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永远都不许以伤害自己的方法来胁迫我。” 他的请求震住了聂四贞。 他──是兀烈纳吗? 他竟然没有为难她,而且还答应不强取她的身子,甚而要求她──不许伤害自己! 聂四贞觉得自己在颤抖,不因天冷,而是为了兀烈纳的请求。如果今天他是很专横的,那么她铁得下心肠去拒绝他的撩拨;但──他却如此卑微地请求她别伤害自己。 他这个样子,教她如何去恨他?如何拒他于千里之外! 聂四贞讶异兀烈纳的本领。他当真找得到解毒的方法,来解她身上的毒! 其实她身上的毒根本就不用兀烈纳如此费心,她既能让自己中毒,那么她就能自个儿解;她不做的原因是想看兀烈纳的本领,而事实最后证明兀烈纳他果真是个强者,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就像对她,他竟然不顾众部僚的劝,将她带离牢狱,让她独自拥有一个穹卢; 生活起居、食衣住行均比照他的办理,她的生活不像是俘虏,简直比公主还来得备受尊崇。 现在在辽营内,每个人都知道兀烈纳对她的企图。 他想要得到她的念头是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她该讨厌他的,毕竟他们是敌对的身分;但对兀烈纳,她却无法做到憎恶的地步。 她欣赏他带兵的能力,欣赏他对汉文化的了解,而更可笑的,她竟也欣赏他对她的执着。 很少有男人禁得起被一个女人一再的拒绝,而兀烈纳是那少有的男人之一。 她每天都给他坏脸色瞧,他却仍旧一副无所谓地对她笑。 兀烈纳、兀烈纳,此刻他的身影已然充斥了她整个生活,她真的怕这日子再的这样过下去,她会被他给迷惑了。 “四姑娘。”旭都带着两名女奴闯进她的穹庐来。 聂四贞讨厌地皱起眉峰。在这里样样都好,就是有一群不大懂得尊重人的契丹人让她感觉碍眼。 “请旭参谋下次要进穹庐之前,先打声招呼可以吗?” 旭都就讨厌聂四贞这副骄傲的德性,这聂四贞也不想想,就算兀大人喜欢她,她不过还是个阶下囚罢了;对阶下囚,又何须太多的礼仪。啧,搞不清楚状况嘛! 旭都在心里头呕了好一阵子,才脸色不好地要那两名女奴上前,替聂四贞操衣衫。 聂四贞看那两名女奴走上前,不打一声招呼便七手八脚地址她的衣服,下意识地她手一挥,便将那两名女奴挥开来。 “走开,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四姑娘。”旭都已经在尽量压抑自己的脾气了。要不是兀大人想见她,他是死也不要来这儿看这女人的脸色。 “兀大人请你换好衣衫之后,移驾到他的穹庐。” “他要我去他的穹庐干么?”聂四贞满是警戒,脱口就问。 旭都真恨不得一把将这女人错手扼杀。兀大人叫她去,她就去,她问这么多干么? “这个问题还是请四姑娘亲自去间兀大人吧!” “我不去。” “四姑娘。” “我说不去就不去,兀烈纳要真有事,那叫他来见我。”凭什么他有事找她,她还得移驾到他那里去! “四姑娘别逼旭都动手。” 聂四贞别开了头。 动手就动手,难道她聂四贞会怕他不成! 瞧她那副德性,旭都都快气得肠子打结了。就说一个女人家就合该守著「无才便是德”的闺训嘛,瞧瞧,这聂四贞有了本领之后,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此风不可长,以后他一定要他的女儿安分点,会狩猎就好,不用学武艺,免得以后让男人太难堪。 旭都拍了拍手,从外头又进来两名大汉。 他们以三夹一,齐攻聂四贞。 聂四贞是双手难敌众拳,在一阵拳打脚踢之后,最后还是吃了败战。 “丢不丢脸呀,你们竟然联合起来欺负人!”聂四贞被人绑在椅子上头,嘴巴还不忘数落人,让人颜面尽失。 旭都是不在意他丢不丢脸啦,毕竟脸皮跟性命比起来,性命是重要得多了;要知道他若是没将聂四贞送到兀大人那儿去,那他的人头就准备落地好了。 绑好了聂四贞,他差两名女奴将原先准备的衣棠替聂四贞穿上,他与那两名武士在外头候着,提防聂四贞又给他出什么状况;直到女奴出来说四姑娘穿着完毕,他才押着聂四贞去见兀大人。 第五章 齐尔旭,你确定这样穿真的可以吗?” 兀烈纳不太确定地又拉拉衣角,他总觉得宋人的衣袍太过繁复,不似辽人的豪气与洒脱。 “我看还是换下来好了。”毕竟兀烈纳是真的穿不惯宋人的衣袍。 兀烈纳左看右看,就是觉得这袍子让人觉得气势短了一截,实在是太温文了,一点都不像他。 “大人,您别换了;其实照属下看来,大人您这样穿,是真的很合适,属下保证四姑娘看了之后,铁定会恨喜欢。”齐尔旭是不明白他们那一向英明、果断且极有自信的兀大人干么对一件衣袍这么大费周章。 其实他家大人有很好的骨架,再加上他那有棱有角的轮廓透着不驯的阳刚,不论穿什么都好看,根本就不用担心合不合适的问题。 兀烈纳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妥。 毕竟以这种方式来讨好小四儿,真的有失他身为一名将领的颜面。 换掉!还是换掉好了。 兀烈纳正打算解衣扣,门外便传来旭都的声音。 她来了! 他迈开步伐去掀穹庐的帘子,只见他的小四儿被人五花大绑地绑了进来,而且嘴里还塞了布条。 他将她的布条取下,聂四贞开口就骂。“兀烈纳,你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兀烈纳的怒眼射向旭都。 “四姑娘她不肯来。”旭都试着向他家大人解释他之所以绑着聂四贞的原因。 “我不肯来!”聂四贞的眼睁在喷火。“我不肯来,那你就可以用这种非人的手段来强迫我是吗?”聂四贞将矛头指向了兀烈纳。“这就是你得力的好助手。” 兀烈纳的眉头弓了起来,伟岸颀长的身子卓立在聂四贞的面前,他问:“你要我鞭打他吗?” 聂四贞倒抽了口气,望着兀烈纳一脸的认真。 他是说真的,如果她敢点头,那么他当真会鞭苔旭都,做为他对她如此无体的惩戒! 聂四贞盯向旭都。 旭都虽面无表情,臣服于兀烈纳的每一项决定;但,那样惯于拿枪上战场的大男人,聂四贞明白他是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受此惩罚。 聂四贞的怒气顿时短少了好几截。“不,不用。旭参谋只需给我一个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兀烈纳松了一口气。他庆幸小四儿的明理解救了他的为难,毕竟今儿个旭都的做法再怎么不对,都只是想对他交代的任务尽责;对于这样的部属,兀烈纳真的无法苛责太深。 “旭都。” “属下在。” “四姑娘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是的,大人。”旭都转向聂四贞,态度好过从前,甚为恭谦地开口。“对不起,四姑娘,是旭都无礼了。” 聂四贞抿了抿唇。“算了,下回别再犯也就是了。”说完,她想转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还被绑着。 她睨了睨兀烈纳。 兀烈纳不理她,倒是先遣走了旭都及齐尔旭两人之后,才抱着聂四贞坐在椅子上,将缚在她手脚上的绳子解开来。 绳子一解开,他就发现到她的手腕及脚踝处各有好几圈的红肿,可见旭都刚刚绑的力道有多大。 他情难自禁地为她揉开红肿的地方。“很痛的,是不是?” 他的温柔搅乱了她平静的心湖。 他是辽人,她是宋人,这种感情是不对的! 聂四贞收回了手腕,别过头不看他,硬生生地忽视他的好意,没好气地开口道:“不用你来假好心。”她恼怒自己竟如此易受他的言行举止所影响。此刻只想赶快袒到她的穹庐里,不愿再与他相处。 “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什么?” “只想跟你吃一顿饭。”只想讨她欢心、只想看一看她。很傻的是不是?他怎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窘里,只为了一名女子! 然而几番挣扎过后,想见她的心依旧热烈,他最后还是顺从心的依归,下令命人将她带了来。 他拉着她走近案桌前,桌上摆的都是汉人常见的菜色。“我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胃口,如果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这些菜一点都不合我胃口,我一点也不喜欢吃。”她没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他的话。 她不喜欢兀烈纳待她好,不喜欢他处心积虑的,就只为讨她欢心。他知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他这样做,只会造成她的困扰。 “如果你没别的事,那我要回去了。”她转身就想走。 他的手攫住了她的手腕。“你如果不吃,那么是否可以陪我吃完这顿饭?”他的口吻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感,触动了她某根特别脆弱的心弦,让她无法开口说声“不”。 她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看他一道道地夹起她往昔最爱吃的菜色。 他挑好了菜,竟往她的方向送。 “既是陪我吃,那你多少也吃一点。” 她没好脸色地接过来,努力地扒了两下,才发现他筷子动也没动,迳是瞅着她瞧。 “你净是瞪大了眼看我做什么?”她气呼呼的,极力压抑着不让他的容颜在她心中荡起任何涟漪。 他眉宇含笑,指着她额前的梅花妆。“我从没见过这梅花妆点在姑娘家的额前会是这么的好看。” 对于他的赞赏,她置若罔闻。 如果他以为一些赞美、一些奉承就可以让她对他卸下心防的话,那么他这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 她又扒了两口饭,很努力漠视他的存在。 “你可知这梅花妆的由来?”兀烈纳试着打开话题。 她还是理都不理他。 “据说南北朝时,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在正月初七卧于含章殿檐下时,梅花落在寿阳公主的额上,仕女们觉得非常美丽,于是争相仿效,在额上画梅,于是“梅花妆”便从此流行开来,历经了隋唐五代,甚至到了宋朝仍旧十分盛行。” 聂四贞眨了眨眼。“你骗人的。” 一个武夫,还是个契丹人,怎么可能对汉人的文物这么了解,连她不清楚的事,他都知晓! 兀烈纳很开心终于引起了小四儿的注意。他继续指着她头上的头饰说:“这头饰名唤“闹娥”,用乌金纸剪成蝶形,以朱粉点染;而这个是“玉梅”,是用白绢制的梅花,在你右侧上的是“雪柳”,是用纸或用绢制成的迎春花枝。” 兀烈纳每说一样,聂四贞的眼珠就瞠大一些。 她讶异兀烈纳对汉文物的了解,对他的印象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你真的很喜欢汉人的文物是不是?”不然他怎会去研究这些有的没有的? “一半。” “一半?” “一半是为了喜欢,一半是为了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她好奇极了。 在还没认识兀烈纳之前,她以为除了汉人之外的民族全是化外之民,没什么内涵、没什么知识;但这个兀烈纳实在令她另眼相看。 像他这样的一个大男人,她原以为他的世界里只有战争,只有不断的扩张领土,没想到在他粗犷的表相下,竟有这般的细腻。 是怎样的需要让他去接触这一切,她很好奇。 聂四贞不知不觉地在期待他的答案。 “是你──小四儿,我想了解你,了解你的生活、了解你的民族。”所以他下了工夫去学习。 聂四贞完全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学习汉文化不是为了什么雄心壮志,不是为了增广见闻,他──竟只是为了一个她,只为了他想了解她! “小四儿!”他趋身向前,握住她的手。 聂四贞像被什么给骇着似的,挥开他的手。“不要碰我,也不准你叫我小四儿。”她害怕他的碰触,害怕他离她这么近。 如此多情的兀烈纳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全都溃堤了。 她条然起身,转头就跑。她怕自己若迟了一步,那么她就会陷在兀烈纳所张的网里,再也逃不出来了。 “四姑娘。” 王参谋趁着人少的时候,潜进聂四贞的穹庐里。 聂四贞一听到王参谋的声音就急着掀开穹庐的帘子,将王参谋拉了进来。 “怎么样?查到吕将军的下落了没有?吕将军他是否还在这营区里?” “是的。” “兀烈纳可有善待它的人?” “兀烈纳对吕将军很敬重,没有苛待吕将军。” 聂四贞松了一口气,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如果兀烈纳苛待了宋国将领,甚至凌辱了她最敬重的吕将军,那么她对他所有的好感将烟消云散。 王参谋倒是没有聂四贞的乐观。“兀烈纳虽没为难吕将军,但听说他在近日内将派兵遣送吕将军回大辽。” 如果吕将军一旦被送到大辽,那么他们营救的工作就更为艰难了。 这个道理聂四贞懂;只是在这个时候,她是泥菩萨过江,都自身难保了,她还能有什么法子救出吕将军呢? 而且她若是顺利地将吕将军救出,那么当初诈降的王参谋铁定逃不出兀烈纳的严刑峻罚。 聂四贞在穹庐内兜来绕去,心乱得没了主意。 “四姑娘。” “嗯?” “属下是否可以斗胆地问四姑娘一件事?” 聂四贞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当初他们战败时,被掳的将士兵卒全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弃械投降,唯独一个王参谋是苦着自个儿身为宋国将士的身分,与她相扶持,撑过那段非人的日子;后来他们为了救召将军,几番讨论的结果是由王参谋诈降,然后乘机打探吕将军的下落,因此她早已不把王参谋当部属来看了。“你跟我现在是同在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什么问题你直说无妨。” “在辽管内众说纷云,皆说──兀烈纳对四姑娘颇有好感。” 聂四贞的脸色条然一变,她诧异地望向王参谋。 她明白王参谋真正要问的是什么;他想问她,她是否背叛了宋国,投向了兀烈纳的怀抱。 “四姑娘,是属下踰矩了。” 聂四贞肃着一张脸回答他。“我不怪你,毕竟兀烈纳对我的好的确是引人议论,但是王参谋请放心,不管兀烈纳对我再怎么好,聂四贞都会谨记着自己的身分,一刻不敢或忘。” 暂撇下两人是敌对的身分不说,单就她身为文阔的禾婚妻子,早已许了人的这一层身分,她与兀烈纳便像是隔了江海似的,怎么跨也跨不过去;因此不管兀烈纳的行径再怎么激荡她的心,她都会牢牢记住自个儿的身分,不敢有任何不该有的遐念。 “王参谋多虑了,四贞是绝对不会有接受个鞑子的念头。” “四姑娘别怪属下多事,属下只是关心四姑娘。”他是怕四姑娘真爱上了兀烈纳,最后苦的可是四姑娘,毕竟忠贞爱国的聂将军是不会允许自个儿的女儿爱上一个契丹鞑子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你先回去吧!等我想好了如何救吕将军的法子时,咱们再商议其可行性。” “那属下告退。”王参谋退了出去,独留下聂四贞一个人。 王参谋刚刚那一番话让聂四贞有了警惕。她明白她若再留在兀烈纳的身边,日日对着兀烈纳待她的好,她终将万劫不复的。 她知道她与他相处的日子一久,那么不管她再怎么抗拒他,最后她仍会沦陷在他的情网里。而那样的情况是不被允许的;既是如此,那么她就该趁自己还没陷进去之前就抽身,期盼还能全身而退。 就这么决定了,救吕将军的事,便由她一肩挑起,不论事情的成功与否全由她一人承担,她将不知会王参谋了。 然而,她该用什么法子才能从那么强悍、精明的兀烈纳手中救出吕将军来呢? 聂四贞在穹庐里兜来绕去。 而她一夜无眠的结果是决定牺牲自己。 她决定去魅惑兀烈纳,让他死在温柔乡里,然后再从兀烈纳的身上偷出军令,救出吕将军。 她知道这个法子的危险性太高了,稍一不慎,若被兀烈纳勘破了她的伎俩,那么纵使他对她极尽包容,也容许不了这样的背叛;但她豁出去了,因为当下除了这个法子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出任何更好的方法来。 关外的初春仍旧带着寒意,今天夜里天空还飘着蒙蒙细雨,这样的夜没能给人带来清明冷静,反倒是捎来了不安。兀烈纳今儿个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穹庐里兜来绕去,心情硬是舒展不开,烦躁得令他睡不着觉。 既是睡不着,索性就起来巡营区,透透气,看能不能让心情好转些。 他披了件篷子,兜了出去,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四儿的穹庐里来。他想见她,在这个夜静无人私语的夜;然而她穹庐内的灯火早已灭了,看来小四儿已经睡了。 兀烈纳信步踱开去,步上斜坡,却意外地瞧见了小四儿。 他按捺住心里的雀跃,不动声响地接近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而且还穿得这么单薄! 他随手解下自己的篷子为她披上。 聂四贞的背脊一僵。 他来了……而她的意志力却开始不坚定。 说好她要魅惑兀烈纳,手刃他的,怎能在这个时候动摇! 聂四贞咬紧了牙,硬起心肠回过身,面对他。 而正面迎上的却是他笑口吟吟。 “出来透气?”他问。 面对这样的笑脸,她依然寒着脸没回答他,然而心却开始犹豫、迟疑。她──下得了手吗? “下雨了,小心天寒着凉了。” 她退开了身子,不让他碰触到她,迳自解下他的篷子还给他,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希望他别追来,别给她机会杀他。 聂四贞点了小灯,慢慢地挑开扣子,缓慢的速度让人屏息以待。 她在等,等兀烈纳的到来,也在等他别来。 好矛盾的心情是不是? 她怎能在等待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有了机会后,又心软放过他呢? 难道──兀烈纳真的进驻了她的心,窃取了她的软弱! 她没空细思量,因为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及他倒抽口气的喘息声。 兀烈纳原本是在外头兜绕,企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但他脑中萦绕不去的净是一些撩人的画面,他想像着那单薄的衣衫湿透紧贴在小四儿身上的模样,想像他的小四儿在穹庐内是怎么换下那一身单薄的衣物……禁不住地,他来了。 他静悄悄地掀开她穹庐的帘子,进到里头,看到一幅比他想像更美的画面──小四儿站在晕黄昏暗的灯火前,挑开她的衣扣,让她的衣衫缓缓地滑下她的身躯。 她纤细的背影很美,盈盈的柳腰、浑圆的臀部令人想入非非……他听到了自己的赞叹,但同时也看到了小四儿的反应。 小四儿迅速捻熄了烛火,斥声讯道:“出去!” 现在四周虽是一片黑暗,但他的脚却移不开这个地方;刚刚那活色生香的一幕早根植在他的脑海里。 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他要她、要她。 聂四贞将衣物兜到自己的胸前,遮去了春光;而冷不防地,她整个人却被兀烈纳拉入他的怀里。 他的吻覆上她的唇,攻城掠地地吞噬她的拒绝,强迫打开她的唇齿,吸吭着她的舌瓣。 聂四贞听见了自己的樱咛像叹息。 而兀烈纳把它当成了她降服的讯息,她已软化在他怀里,愿意接纳他了。 他的唇辗转而下,啃啮她雪白的颈子,双手爬上她秀小的玉峰。 聂四贞觉得自己就快化为一滩水,滩化在他的怀抱里。如果她再不下手,那么待会儿她就会没了力气去撂倒他了。 眼一闭、心一横,她趁着他意乱情迷时,一个手刃迅速劈下,兀烈纳闷哼了声,直直地躺下。 聂四贞推开了他的身子,快速地穿回衣物;再回头时,她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是兀烈纳方才从他腰间取下,丢在地上的,而现在她就要用他的匕首解决他的性命。 聂四贞高举起手中的寒光,只需在他胸前插上一刀,那么兀烈纳从此就会消失在世上,而大宋没了兀烈纳这个敌手,便有战胜的希望。 只需要一刀,很简单的,她的手不应该发抖。 聂四贞硬起心肠,将匕首狠狠地向下刺──离他的胸只差了毫厘,她眼一瞥看到了他的面容;那拧着坚毅,却也揉合了多情的面容……她愣住了! 他对她的好,一幕幕地在她眼前飞掠而去,她的心拧着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所有的不舍全是冲着他而来,匕首从她手中滑落。 她发现她无法下手杀他。 最后她只偷了他的令符,悄然离去。 她希望与他这一别后,两人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聂四贞扮成男人的模样,拿出兀烈纳的命符,压低嗓音告诉狱卒,她是奉了兀大人的命令前来提押犯人。 狱卒信了她,让她进入了囚禁着吕将军的穹庐里。 聂四贞取下了伪装,告诉吕将军她的身分。 她拿出地图摊在桌面上同吕将军商议。“吕将军,等会儿咱们走出远营之后,便分两个方向逃跑,我将穿上斗蓬,蒙着面粉成你的模样,往雁门关的方向;而吕将军就只好委屈您先躲到应州一阵子,避开辽兵的追拿,等风声渐息,再找个机会回到关内。” 吕将军讶异聂四贞考虑周详,只是──“这样四姑娘的处境未免太危险了一点。”她扮成他的模样,若被辽兵抓回,那四姑娘的性命实在堪虑。 聂四贞摇头。“想吕将军在敌营里也有些日子了,将军该听闻那兀烈纳对我的仁厚;他不会为难我的。”她是将情况说得乐观,不希望吕将军的离开有负担。“吕将军,请您以国事为重,四贞的命自有天意安排。”聂四贞面色凝重地请求吕将军。 “好吧!”吕文焕只好答应。 他们两人拿着兀烈纳的令符顺利地出了远营,在阳山关口分道扬镳,聂四贞往雁门关的方向逃,期盼在辽兵发现他们逃离前,能保得吕将军顺利地逃出。 旭都按例在营区内巡视一回,经过西侧的穹庐时,却见到守着吕文焕的两名狱卒正高谈阔论。 旭都走了过去。“在兀大人的麾下,执勤时所有的交谈都是不被允许的,难道你们不晓得吗?”他怒斥两名狱卒。没想到这两名士兵这般大胆,竟敢以身试法,明目张胆地挑衅军律。他们俩难道不怕被处以军法,让人拖出去砍头吗? 两名狱卒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答话。 旭都见两人看似有悔悟之心,也就不再苛责他们,倒是顺便提起了吕将军。“吕文焕睡了吗?”不然怎么穹庐内一点灯火都没有? “吕文焕被兀大人提押,现在人不在穹庐内。” 被兀大人提押0是兀大人亲自提押的?” “不是,是兀大人差人来的。” “可有兀大人的手喻?” “来的士兵握有兀大人的命符,并无手喻。” 只有令符,没有手喻!这不像是处事谨慎周密的兀大人会做的事。不对,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必须去兀大人那儿问一问,才能安心。 旭都匆匆忙忙地赶去兀烈纳的穹庐里,叫了好些时候,还不见有人应声;事关紧急,旭都他踰矩地闯入──穹庐的帘子一掀开,穹庐内却没半个人。 这个时候,兀大人会往哪里? 旭都找了议事厅,还是没找到兀大人的影踪,最后他只好往聂四贞的方向去怀疑,毕竟他们兀大人对聂四贞的情意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旭都大胆的猜测,来到聂四贞的穹庐外,他看见里头的灯火是点着的,但在外头叫了老半天,聂四贞却没回半句话。 他掀了帘子进去,瞧见了他找了好些时候的兀大人躺在帐里,但却不醒人事。 吕文焕被提押,聂四贞失踪,而兀大人却昏睡在聂四贞的穹庐里。旭都有不好的预感。 他叫醒了昏睡中的兀大人。 兀烈纳头疼欲裂地转醒,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躺在小四儿的穹庐内。“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是否差人前去提押吕文焕?”旭都急急地问出他的疑惑。 “提押吕文焕?!”兀烈纳甩甩疼痛的头。“没有,我没有差人去提押吕文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夜里有名士兵前去牢里,拿着大人您的命符,说大人要提押吕文焕。” 拿着他的命符,说他要提押吕文焕?! 兀烈纳的脸色条然一变,顾不得头疼,翻身寻找他的衣袍,检查他的命符还在不在。 他前前后后找了两回,却始终没找到它的命符。 “聂四贞呢?”他寒着脸问。 “属下进来时,就只见大人您一个人,穹庐内并没有四姑娘的人影。” 今晚小四儿异常的举止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原来她是为了救吕文焕,所以对于他的踰矩行为,她才没有激烈的反抗。 “赶紧去搜──务必将吕文焕以及聂四贞两人带回。” 第六章 辽营内所有的骑兵全部出动,由兀烈纳亲自带领,全面搜寻聂四贞以及吕文焕的下落。 搜寻的工作直到丑时一刻才有了着落。 士兵们回报,说是发现了吕文焕乘着马往雁门关的方向逃,沿途并没有发现聂四贞的行踪。 一会儿又回报吕文焕被弓箭手射伤,正被送回营区途中。 兀烈纳心急聂四贞的下落,所以只差随行大夫治疗吕文焕的伤,自己却领着军队继续彻夜搜查。 他料不到丑时四刻时,旭都派人前来更正,说被弓箭手射伤的不是吕文焕,而是聂四贞时;瞬间,兀烈纳全没了主意,只是快马加鞭赶回营区内。 一入营区,他直闯小四儿的穹庐。 帐内,她面容惨白,而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青绿色的外衣。 “她还好吧?”他跪在她身边,握住它的手,才发现小四儿的手好冰、好凉。 “她有没有生命的危险?”他扭头急切地追问。 随行大夫摇摇头。“没有。幸好那箭只射中了四姑娘的左臂。”如果四姑娘的运气坏一点,那么那一箭就会射中她的胸口了。 也幸而那名弓箭手的技术差,不然别说那弓箭手的性命保不了,就连他这个随行大夫项上人头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未知。 有了随行大夫的保证,兀烈纳一颗心这才放松下来。 “出去吧!这儿出我守着就够了。” 他得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他跟小四儿的关系。 他不想让今天的事再次发生,所以他必须改变他们之间敌对的关系;或许他该改变以往采取对宋用兵的主张了。 聂四贞在疼痛中清醒,她睁开了眼,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惯见的穹庐支架上有熟悉的皮制品陈设,她还在辽管内,终究没能逃开! 幽幽地,她轻叹了声;她缓缓地动了动四肢,试着想活络一下她的筋骨,但她的左手却被人紧紧地扣祝 她循着下方看过去,只见兀烈纳高大的身躯蜷曲而起,不堪疲 惫地趴在她的身边。 焉然,难过从她的胸口哽上咽喉。 在他知道了她的背叛之后,为什么他还能对她这么好? 她细微的动作惊醒了他。 兀烈纳抬起头来,惺松的眼还末清明,便看见了她的眼眶中有水光在闪动。他急急地追问她。“伤口痛是不是?我去差大夫来。” 他转身就想走,但手却被聂四贞紧紧握着。“别去了,我不碍事的。” 兀烈纳坐了回来,一双灼热的眼直直地盯在聂四贞的脸上。 在她受伤未醒之际,他才知道他的生命承受不住失去她的痛苦;在几番思索、衡量下,他做了个决定。“永远别再离开我。” 他的话震撼了她。 她一向知道兀烈纳对她好,也知道他想要她的欲望一直没减少过;但,她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倨傲的他会开口,要她留下。 她原以为他懂的,懂得他们两个是死敌的身分,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而现在他怎能开口要求她留下?! 她想抽回手,拒绝他。 兀烈纳却紧紧地握住,怎么也不放开。 “是我偷走你的合符,放走了吕将军。”是她利用了他对她的好来背叛他。 “我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就只有她。 他睁中的坚决骇住了她,而这份在乎像颗石子投在她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的眼盯住他眸中的坚决,问他:“你可知道昨晚的一切其实是我的预谋?” 他明显地一愣,完全不明白她口中的预谋是什么。 “昨晚我是故意在外头等你,故意不披篷子,故意让自己淋雨;我知道当你看到我在外头淋雨时,你会拾不得……” 他看着她,不发一语,从那抿薄的唇,刚毅约五官,她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喜怒哀乐。她接续道:“就连更衣那一幕都是为了引诱你,让你有要我的情欲,我在等你,等你意乱情迷时,好一刀杀了你,让我与吕将军能顺利逃走。”她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一古脑地全盘托出,就为了要伤害他。 但他只是用眼睛锁住她的滔滔不绝,没有任何的怒意。 她讨厌他这样的眼神,像是无论地做出再怎么不合理,不可原谅的事,他都能包容似的。 她火大地问他。“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要如此委屈地包容她所有的率性而为?他的手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秀发,双眸凝望着她。淡淡地,他开了口。“我不生气是因为你终是没杀了我。”所以他相信小四儿对他是有感情的,不然她不会放掉任何一个可以杀他的机会。 她的心事被他看穿了。 顿时她又恼又怒。“那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如果当时的情况再发生一次,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拿下你的性命。”她负气地开口。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多情的眼波流转在眉目之间。半晌过后,他从腰间拿出自个儿随身携带的匕首,交予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手刃我。但是你必须答应我,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必须撇开敌对的顾忌,试着接纳我。”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让他有机会去爱她。 他将匕首递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握住利刃。 聂四贞握着镶着碧玉的刀柄,再看他一眼。 他当真这么有把握她不会杀他! 他当真这么有把握她会拾不得他! 兀烈纳,他太自负了。 她的手一起一落,匕首直直地刺中兀烈纳的胸前,他闷不吭声地挺起腰杆接受了这一刀。 聂四贞傻了眼。 老天!她真的刺中了他。 “你闪得开的,你为什么不闪?”她抛下匕首,用手去坞住他胸口流不止的鲜血,而温热的泪禁不住地夺眶而出。 “该死的,你快去叫大夫来,去叫大夫来”──她想推他去差大夫来治他的伤,但又害怕自己的手一离开他的伤口,那血便如奔腾的江水一般涌出。 “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为什么?”她拚命地摇头,而头一晃,眼泪就跟着不停地掉,掉在他的衣袍,掉在她的掌上,冲淡那鲜艳的血。 他不顾胸口的疼,伸手拭去了她的泪。“别哭,你的伤口才包扎好,是禁不住你这么折腾的。” 她的心都快拧碎了。 他怎能在这个时候还牵 挂着她的伤,却对自己的痛毫无知觉! 不行,他纵使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明他对她的爱,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她的肩头担不起他这样的情深义重啊! 她拖着一身的病态要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她伤得这么重,不该随便走动的。 “去找大夫来治你的伤。”如果他不去,那么她亲自去帮他请来大夫。 “不,你别动,我去,我去叫大夫包扎我的伤,不过你得赶快躺好。”他将她按回床上躺下,才撤开了身子离去。 临出穹庐时,他回过身来。“我想我该告诉你,我决定修书上京,向可汗提议与大宋和战;如果事情进行的顺利,那么我们便不再是敌对的身分。”他顿了顿,才又开口。“如果你我不再是宿敌,那么你是否会接受我的爱?” 聂四贞的胸口涨满了犹如窒息般的酸楚。 她已是有婚配的人了,她能给他什么承诺? 得不到她的点头应允,他坞着胸口的血流,又兜回她的身边。她若不答应他,那么他便不离开。 她瞧见他的眼中包含了坚决的神采……幽幽地,她叹了气。 “我答应你,如果辽宋战火不起,你我不再是死敌,那么我会考虑接受你这份感情。”她抬起了泪眼,求他。“现在你快去包扎你的伤口。”别让血再这么不停地流下去,那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涯不住这样的折腾呀! 得到小四儿的允诺,兀烈纳这才点头离开。 然而他走了,却留下更多的愁困扰住她。 聂四贞发现自己对兀烈纳有了情感,有了不舍,而这份感情远超过她从小所受的礼教……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将军!” 卫文阔没经过守卫的通报,便闯入了聂将军的营帐里。 守卫紧追而入。“聂将军,卫副将他”──聂将军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他明白文阔之所以不顾军纪礼仪地闯入,只是焦急四贞的下落。 卫文阔双手撑在聂将军的案桌,焦急地追问:“听说吕将军回来了是不是?” “是的。” “那么四贞呢?四贞是否也逃出来了?!” “四贞是逃了,但有没有逃出辽营,这目前我们还在打听之中;文阔,你别心急。” 别心急?!四贞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上,这教他如何不心急?! 要知道四贞倘若没能顺利地逃出辽营,那么她搭救吕将军的事便成了兀烈纳取她性命最好的借口,届时,四贞性命垂危,而他如何能坐视不管? 不,不行,他不能杵在这儿干着急,他必须去探一探四贞是否安好,否则他不能心安。 “将军,未将想潜进远营内,查看四贞的下落。” “不行,这太危险了。”他虽然心急女儿,但他也不能不顾属下的安危,任由文阔往地狱里闯。 “未将再怎么危险也不及四贞一个人待在敌营里来得危险。” 四贞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为她的安危冒险这属天经地义,更何况当初要不是为了他,那么四贞便不会带兵去攻打大辽。 现在四贞吃了败仗,还成了兀烈纳的俘虏,以四贞那么刚烈的性子,若是被为难了,最后必定走上自寻短见一途。 卫文阔单膝跪地。“将军,请您让未将走一趟,如果未将不走这一趟,那么末将无法心安。” “文阔,你这是在干什么?”聂将军绕过案桌,扶起了卫文阔。“对于四贞的安危,我身为人父的担心不下于你;只是这事不仅关乎四贞一个人,还关系着咱们大宋整个营区的将士们,我不能说出兵就出兵,你该了解。” “末将就是了解将军的为难,所以才不敢央求整营的弟兄为四贞的安危出征,而决定独自潜入敌营之中查探四贞的下落。求将军念着末将心焦如焚的分上,准许末将的请求。” “好吧,我答应让你潜进敌营内,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找出四贞的下落,救她出来,随后我会派兵出征;届时你若无法顺利救出四贞,那么你与四贞的安危 便会比当下更加艰难。” 为了女儿、为了文阔,聂将军做出了举兵征战的决定。 卫文阔行了个军礼。“谢将军成全,未将今夜就立即行动。”他希望他有足够的好运能救出四贞,且全身而退。 聂四贞在自个儿的穹庐内踱步。 自从那一夜兀烈纳承受她那一刀后,她便无法再硬起心肠去漠视他的多情。 那一刀她刺得不浅,且他因迟误了救治的时辰,导致流血过多,所以到现在他人还躺在病榻上。 他是活该的,他明知道她与他是对敌,那么她就不会对他心软,他不应该心存侥幸,认为她不敢对他下手。她虽这么告诉自己,对于兀烈纳的伤,她没有什么好愧疚的,可是──她却忍不住地为他担心,担心他熬不过这一劫,担心他因此而丧了命。 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她怎会为了兀烈纳而感到心神不宁! 聂四贞烦躁地掀开帘子,想出去透透气。 蓦然,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嘴,挟持她闪进穹庐里来。 “四贞!” 那声叫唤好熟悉,像是──那人放开她的嘴,拥她入怀,熟悉的怀抱有熟悉的味道。 是文阔!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他扮成辽兵的模样,就是为了救她。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兀烈纳有没有为难你?” 她摇了两下头。“没有,我很好。” 她口吻幽凄凄的,没有他预期的快乐。 他又紧紧地搂她入怀。“你可是在怪我来迟了?” “不,不是的。”她从来没怪过他。“我知道当时你身负重伤,我又怎会怪你呢!” “真的?” “真的。” 得到她的保证,他释然她笑开了眼眸。“你不怪我那就好。现在我得先将你送出辽营。”卫文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刚刚潜入营区时听说兀烈纳身受重伤,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聂四贞点了点头。“是真的。”是她亲手刺那一刀,亲眼看见那血汩汩流出。 “太好了,你爹此时正整军校阅,打算举兵攻打远营,而现在兀烈纳身受重伤,看来这一战合该是天意注定咱们要赢……四贞”──他回眸看她,却惊见她泪流满面。“你怎么了?”他心慌意乱地提起袖摆为她拭泪,此刻他才发现一个女人的泪真的可以击垮任何一颗刚硬的心,像现在,他瞧见了四贞泪流满面,他的心竟无端地抽痛。 聂四贞净是摇头,无法说出自己泪流的原因是为了兀烈纳的伤,她只能求他。 “文阔,快去阻止我爹,要他别出兵;兀烈纳他亲口告诉我,他要修书回京建议耶律隆绪两国和战,我爹若出兵,岂不是破坏了两国和战的可能。” “辽国不可能答应和战的。”不说辽国现在的兵力远远胜过他们,就说辽国现在主事者萧太后一心想结束南北对峙的局面,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和战这提议。 “话虽说得没错,但兀烈纳是他们的重要将领,他的分析也许有利于萧太后的考量;文阔,不管和战能不能说成,咱们总要试一试,毕竟两国相争,苦的是黎民百姓。” 四贞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若要回去,也得咱们两个一起走,不然若和战无望,你在这儿岂不是当个现成的人质。” “不,我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卫文阔的眼盯住她。 因为──她放心不下兀烈纳的伤……然而这理由,教她怎么开口跟文阔说?! 她的眸中揉合了太多的挂念,卫文阔的心蓦然一抽,眸光直直地盯住聂四贞。 “告诉我,他是谁?” 是谁绊住了她?是谁让一向无忧的她有了眼泪? 她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对他说:“对不起……” 负了他一片痴心,是她不对,但教她在这个时候背弃兀烈纳,她做不到。她无法在他伤势还未明朗化之前,就离开他。 卫文阔攫住了她的双臂。“不准你说对不起。”不许她心里有别人在。“你是我的,是我的。”他冒死前来,她怎能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的爱0跟我走,不许你留在这里。” “文阔!”她杵着不走。“你别为难我。” “为难你?!” 曾几何时,他对她的感情成了一种负担,成了一种为难0你晓不晓得在你战败被掳的这段日子里,我过的是怎样的一种日子?我气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没能快点好起来帮你;我更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强留下你,以至于让你带兵出征,战败成俘虏;我苛责自己,让自己不好过,我虽身负重伤,但却日日念着你的安危,而,康复后便向你爹请命,只身潜入敌营中,为的就是要探一探你……现在你却说我为难了你,四贞,你这样待我公平吗?”她将他对她的一片真心置于何处?! 聂四贞知道她这么做有负文阔,但──“他现在身负重伤,我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去。”更何况,他的伤还是她一手造成的。 他──身负重伤?! “他,是兀烈纳!”卫文阔震惊得无以名状。在四贞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竟然是兀烈纳0你怎能爱上一个敌人?” “我没有。”没有爱上兀烈纳0我只是……只是担心他。” 她昧着良心说话,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要四贞跟他走,只要四贞离开了这里,那么她的心终究会回到他身上的。 他冷不防地出手,点了四贞的昏穴。 他知道唯有这个法子,他才能带走属于他的四贞。 辽管内号角声四起,震醒了在噩梦中的兀烈纳。 他捧着伤口坐起身。“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他的命令,却出兵征战! 守着他的随行大夫面有难色地开口回答。“回大人的话,是宋兵攻了过来。” 宋兵出战! 怎么会呢?照理说,小四儿还在他们手中,为了顾虑小四儿的安危,聂将军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出兵攻打他们!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兀烈纳的思绪。他抓着随行大夫的衣领,急急地追问:“小四儿呢?小四儿她在哪里?!” “回大人的话,四姑娘她……四姑娘她……”随行大夫怕大人禁不起被四姑娘背弃的打击,于是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清楚,小四儿她到底怎么了?” “四姑娘走了,她背叛了大人,逃回了宋营。” 随行大夫的话像是一词闷雷,打在兀烈纳的身上。 他的身子晃了两下,陡然跌回床上;脑中乱哄哄地响着刚刚随行大夫说的那一句话──四姑娘走了,她背叛了大人,逃回了宋营。 走了,她走了! “为什么?!”一句凄厉的怒吼划破穹庐内凝然的气氛。 他都已经为她放下身段,向可汗提出和战的建议,为什么她还要背弃他?为什么她还要辜负他?为什么? 雁门关一役,辽国因主将身受重伤,而溃不成军。辽因此遣使求和,双方订定了盟约,两国算是暂时维持了和平协定。 然而兀烈纳却在雁门关一役后,变得喜怒无常且嗜血。 而这些都是聂四贞被强行掳回到大宋后所发生的事,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过往,本不该再被提起,然而这过往却因为兀烈纳掳走了聂四贞的爹,开启了她尘封的记忆。 “四姑娘。”一名丫发轻唤着趴在案上睡得极不安稳的聂四贞。 聂四贞眨了眨眼,思绪显得混沌。“这是哪里?”她人在何处? “是辽营,兀大人的麾下。”小丫鬟尽责地回答完后,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递给了聂四贞。“四姑娘,兀大人请你沐完浴后,过去他的穹庐那儿找他。” 听到兀烈纳的名讳,这下子聂四贞才真的完全醒来。此刻她己身在大辽,在兀烈纳的势力范围内。 他掳了她爹爹胁迫她来,执意要她不好过,企图用凌辱她的方法来报复一年前他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她悲哀地叹了口气。摇摇螓首,将自己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此刻多想已无益于她现下的处境,她该担心的是此后她将受到的遭遇…… 第七章 她洗净了身子,站定在他跟前。 她想过了,如果兀烈纳要以凌辱她的方式才肯放了她爹,那么,她会让他如愿的。 她像个泥娃娃似的站在他面前,生死由他,没了脾气。 这样逆来顺受的她却让他气绝。他要的是她的降服,而不是刻意佯装的乖顺。 “过来。”他要看看她乖顺的极限在哪儿。 聂四贞听话地走近他。 就在他伸手可及处,他没了耐性地张手攫住她,将她的身子往他的怀里带。 低下他的唇覆上她的,狂乱地掠夺她的唇与齿。 他的手探进她的素衣内,覆上她胸前的浑圆,粗糙带茧的指腹轻揉慢捻地挑逗她胸前的挺立。 聂四贞屏住气息,没敢让自己轻喘出声。 她不该有反应的。 兀烈纳如此对她是要羞辱她、是要凌迟她的自尊,现下她怎能沉溺在他的情欲 里,以为他对她是有爱的。 她像个傀儡美人,对他攻城掠地的行为只有承受,没有反应。 他放开了她,眸中常恨。 难道她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丝的情感吗? 他的眼定定地瞅住她清澄的目光。 他只觉得自己又被这女人伤了一回,只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别说爱了,就连恨他,她都不屑! 在她眼中,一个契丹人真是如此不值吗? “吻我。”他像个君主似地下达天命。 聂四贞错愕地抬眼望他。 是她听错了,兀烈纳刚刚绝没有要她像个伶妓似的亲吻他。 在她眼中,他看到了被羞辱的错愕。这使得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是的,他就是要凌辱她,要她不好过,这样才能减轻他当年所受的凌辱。 他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颔。“不要怀疑我所下的命令,别忘了你现在的身分犹如我的阶下囚,你要是想教你爹,那么就得当我是你的主子;对于主子的命令,你只有听从,不能质疑。”他牵动抿薄的双唇,嘴角扬起一抹轻佻的笑意。“小四儿,你总得表现一下,让我瞧瞧你的魅力,不然我怎么知道和你这个交易是否一如当年那般值得。” 兀烈纳的冷言相稽犹如一把利刃,刺得她心口疼得好难受。 她想转头离去,不愿再待在这令她难堪的地方,但要救她爹的命,她势必得向他屈服依他所言,像个伶妓似的去亲吻他。 聂四贞心冷了。她缓步向前,踮高了脚尖,将发颤的唇凑上前,吻住他抿薄的唇。 她的吻像蜻蜒点水般敷衍,可却激荡起兀烈纳内心的波涛。 眼看她的唇在敷衍他之后就要撤开,他一把攫住她的腰肢,不让她脱逃。 聂四贞惊惶地抬起眼来,猛然对上的是他眼中的嘲笑。 “功夫就只这么一点点?”他轻浮地挑起双眉。“难道这一年来,卫文阔没尽到他为人夫的义务,好好地调教你?” 她别过头去,不愿正视他的问题。 要是她跟他说,她与文阔这一年来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那么──他会相信吗? “看着我!”他压低嗓音发出怒吼,大掌粗暴地扳回她的螓首。他要她看着他,不准她别过头,不准她回避他。 “既然卫文阔的调教功夫是如此差劲,那么就由我来教你。”他没等她回答,一低头便狂暴地攫住她柔软的双唇,狂乱地吻上她……他撬开了她紧闭的齿,让滑溜的舌探进里头,挑逗她。 她颤着发冷的身子,强要自己别回应他惩罚似的吻。她的心只要再为他沦陷一次,那么他便有机会来伤害她、羞辱她。 然而她的没反应却激怒了他。 兀烈纳条然放开她冰冷的唇,在她耳畔低沉地开口。“信不信,你要是再没回应,那么我立即让你爹的人头落地。”他厉声恐吓。 委屈条然哽上聂四贞的咽喉,为了避免自己的泪会脆弱地流出,她不发一语地凑上她的唇,学他刚刚的动作,吻住他的暴怒,双手游移在他宽阔的胸肌上。 她不知道自己生涩的回应是否能令他满意;但兀烈纳却因她的抚触及羞怯的吻撩拨起奔腾的情欲……他要她!他再也不甘心只当个被动,他要主导这一切。 他让自己的唇离开她的吻,食指挑开她的衣襟,他让他的吻烙在她雪白的胸前,任自己的双手游移在她曼妙的身躯上。 他的吻像火,所到之处皆燃起一片炙热,而那种不适最后蔓延集中在她的下腹;然后她听到了自己嘴里,吐出了娇软嘤咛……“说,说你爱我。”他的吻落在她胸前的挺立时,低哑地命令道。 聂四贞顿感自己的无助与虚脱。 她知道自己有多渴望兀烈纳的吻,而这样的渴望赤裸裸地击垮了她佯装的坚强;如果她够诚实,那么她就该承认她是爱他的,早在一年前,她的心就已沦陷,给了他……“爱你,我爱的人是你。”她一年的相思随着泪水淌了下来。 兀烈纳笑了。 他终于听到她开口说她爱他,虽然这话是他强要来的,但却也彷如天籁,是如此的动听。 他大手一拉,迅速地脱掉自己的袍子,覆身在她之上,将自己的阳刚钳进她的娇柔里。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喃着:“说,说你要我。” 他的话有蛊惑人心的魅力,聂四贞只晓得自己伸出了双臂,拉下兀烈纳的身子,迷乱地开口。“我要你。” 在听到她娇喘似的呢喃,他再也没办法告诉自己此刻是在报复当年她的恶意离弃……现下他一心一意只想要她成为他的女人。 兀烈纳执鞭而入,想掠夺她的身子,然而长驱直入的灼热欲望却意外地碰到阻碍! 他不敢置信地俯望着他的心四儿,见她正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的模样。 她犹是处子之身的事实像一记闷雷,轰地一声,乍响在他脑际。 他已然明白自己的错误,但他已无法撤退了,他只能放慢自己的冲刺,试着减轻她的不适。他有力的双臂温柔地紧拥着她,将她围在自己的怀中,试图安抚她的不安……战栗的欢爱过后,他抽身而退,侧身看他身边那朵被他蹂躏过后的芙蓉花。 “为什么?” 为什么卫文阔没要了她?为什么她不告诉他,她犹是处子之身? 聂四贞拉高了被子,不想看他眼中的疑惑。 她也曾想要好好的跟他谈,试着跟他解释当年的一切,然而事实的真相是他不愿意听的,他要的只是报复。既是如此,那她又何必浪费口舌呢?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信的,不是吗? 现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凌迟了她以报复她当年的不是,这该够了吧! 她抬起眼求他。“放了我爹爹。”放了她,让彼此两不相欠。 兀烈纳皱着眉,他攫住她的下颚,压抑隐忍着怒火,再问她一次。“为什么你犹是处子之身?为什么卫文阔没要你?”他要答案,不要她的两不相欠。 她清澄的眼望向他。“重要吗?”他要的不过是报复,那么她是不是处子之身,干他何事? 他捏疼了她的下颚,怨声斥道:“这事重不重要由我决定,你只管告诉我事实的真相。”他要知道一切,不要被隐瞒。 如果他真有那个雅量,想知道当年所发生的事实,那么她会给他。 “当年宋国战败,我被你掳获成了阶下囚,营中不少的将士都知道你对我的特别……““所以卫文阔救出你时,便以为你已成了我的人?!”就因为当年卫文阔听了军营中的辈短流长,误以为小四儿已非完璧,但却又碍于恩师的颜面,不得不娶小四儿,因此他才会在娶了小四儿之后,没要了她的身子!他恨恨地下了结论。“哼! ”冷冷的嘲讽从鼻中哼出。“原来我捡的还不是人家穿过的破鞋,而是人家不要的呀!”他直觉地想把当年的痛苦加诸在小四儿的身上。 聂四贞瞠大了眼望着他。 他又再次妄下断言,自以为是了! 他究竟要伤她几回才够?! 她无言地瞅着他看,心再一次尝到痛的滋味。 “是的、是的、是的!”她承认了他的臆测。如果他认为这样的答案可以让他刚刚所做约二切少承受一些良心上的谴责,那么她给他想要的答案。 “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了,那么将我爹爹还给我吧!”然后她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兀烈纳的眼眯成危险约两道直线。他攫住了聂四贞的双臂,狂傲逼人的俊颜贴近她的。 在他还不知道她犹是处子之身时,他要她的欲望就已狂炽,而在他知道小四儿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男人后,他怎可能放她走。 他笑了,朗朗的笑声中混杂着得意与狂妄。 他的反应让聂四贞感到不安。“不,你说过的,只要我服侍你,那么你就会放了我爹,你身为一名将领,你该信守诺言,不该……” “不该言而无信。”他帮她接了话。他笑着摇摇头,用食指轻佻地勾起小四儿的下颔。“别忘了,我是一名契丹人,在我的血液里没有一丝教化,只有野蛮血液;所以四姑娘,你若要跟我谈礼教,讲信诺,这恐怕是行不通的。” 聂四贞难以置信地瞠大眼,看着他。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想放了爹爹! 她愤怒地拍掉他攫在她下颚上的大手。“你别碰我!” “太迟了。”他的嘴角仍旧挂着那抹吊儿郎当的轻福“刚刚你躺在我身下娇喘时,就已经丧失了这项权利。”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吹呼着热气,低语:“别忘了,是谁不请自来入了我的帐子,是谁提议要以她的身子换取她爹爹的命……四姑娘又怎能故做清高地要兀烈纳这个化外之民别碰你呢!” 听见他残酷的讽刺,聂四贞这才明白她将心交付给了一个恶魔。 她的心跌到了谷底。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我爹?” “很简单,当我兀烈纳的专属。” 聂四贞满是错愕。“你要我嫁给你?!” 兀烈纳哄堂她笑开来。 “四姑娘,你真是爱开玩笑,我兀烈纳虽是个野蛮人,但我好歹也是名将领,我怎么会去娶卫文阔不要的女人呢!” 他的话像冷箭,一箭箭射中聂四贞的心窝。临到最后,他要的仍不是她。 聂四贞这下子是真的心死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大可一次说清楚。 “当我的侍妾。”他一字一字地说。 她又惊又愕地迎向他眼底的那抹冷光,瞧见他的口一张一合地说:“直到我厌倦了你这副身体,到时候我自会放了你爹。” 聂四贞的身子踉跄地退了几步,最后虚弱地跌坐在椅上。 他要她,不过不是当他的妻室,而是──当他的妾! 侍妾!这跟妓女又有什么两样呢?两者之间只差在侍妾是为个人的专属,而妓女一双玉臂千人枕,人尽可夫。 “四姑娘”──兀烈纳的脸条然展现在聂四贞的眼前。“你可得考虑清楚,别为了自个儿一时意气而丧失了你爹爹宝贵的生命。” 她慢慢地仰起脸来望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她?为什么要将她逼到无路可走,如此狼狈,毫无自尊! 在她的眼中,他读到她凄厉的责问。兀烈纳的脸条然蒙上一层薄冰。 她凭什么来责问他待她的残忍!当年他倾尽心思,只为博得她一笑,然而最后换来的却是她的恶意遗弃;今天他要讨回公道。 他冷峻的容颜释出一抹残酷。“身为一个阶下囚,你没有问为什么的权利,你能做的只有答不答应。” 答应了,日后她的人就得供他折磨;不答应,她爹就得上断头台。 “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让你考虑,别让人说我亏待了你。”他条然转身,提步欲往外头走去,做不愿看她眼中的那抹谴责。 猛然,他身后却传来她的嗓音,拖住了他的脚程。 “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给你答案。” 他的脚跟立着不动。他怕她的选择是──离开。 “我留下来。” 兀烈纳拿她爹的性命横摆在他们俩之间,她为人子女能做的就只有用自个儿的自尊去换取爹爹一条生路。 “但你得答应我,在这段服侍你的日子里,我爹爹的生活起居得一切安好。” 听见她的回答,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轻佻的手勾起她的面庞,脸上挂着的仍旧是轻浮的笑。“那是当然,毕竟你爹是我手中唯一的筹码,不是吗?我又怎么可能让我唯一筹码有半点的差池。” 她张手又要拍掉他捏她下颔的手,但她的手才扬起,就被他快速地攫获。 “记住,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主子、你的天,而你的身分是我的侍妾”──他使了力气,捏痛了她的手腕。“既是我的侍妾就该习惯我的碰触,这点你得牢牢记祝下回你若胆敢再拍掉我的手,那么我会让你悔不当初。” 第八章 今儿个一大早,不仅整个军营闹哄哄的,就连平时最闲的厨房这时都热闹滚滚,人声鼎沸。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整个营区这么大肆张罗! 一位厨房的大婶打从聂四贞的跟前走过。 “这位大婶?”聂四贞唤住了她。 大婶回过头来,见到了聂四贞。 嘎!是四姑娘。是那个策动兀大人发动辽宋战争,只为了夺回她的倾国红颜。 这一刻“得罪不起”四个大字闪进厨房大婶的脑海里,下一刻她已脚跟立定,双脚笔直地站在聂四贞的跟前,等着供四姑娘差遣。 “四姑娘叫住小的,不知道有何吩咐。”厨房大婶机灵地瞄向聂四贞,只见四姑娘手里拎着一句草药。“四姑娘可是要小的拿这草药去煎?” 听到有人要拿走她手中的草药,她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挪。 “不,四贞不是要劳烦大婶帮四贞煎药,四贞只是疑惑今儿个是什么大日子,怎么整个营区里这么热闹?” 听到四姑娘并不是要站在灶杭下煎药,厨房大婶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眉开眼笑地同四姑娘说:“四姑娘你有所不知,今儿个虽不是我们辽国的大日子,可是却是咱们营区里特别的时日。”大婶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开口。“咱们金枝玉叶的小公主今儿个会来咱们营区小住几天,你说,我们当人下属的能不竭尽所能地讨公主的欢心吗?”大婶看着她手里头的东西。 “小公主最喜欢吃中原的贵妃鸡跟葱爆牛肉;这是我刚刚从邻近人家那儿买来的新鲜鸡只,就等着小公主来时,好烧道道地的贵妃鸡给小公主尝呢!”厨房大婶一说起他们辽国的心公主便是口沫横飞,欲罢不能。 聂四贞看着大婶手中的鸡,好奇地又问:“怎么小公主会喜欢中原的饮食呢? ”辽人以游牧方式过活,对吃向来随便惯了,这辽国的心公主是在什么机缘下得知中原菜色中有道贵妃鸡,且对这菜念念难忘? “四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小公主打小就爱跟在咱们兀大人的身旁,只要兀大人不征战,那么兀大人走到哪儿,咱们小公主就跟到哪儿。你也知道的,咱们兀大人一向喜爱你们汉人的文物,中原人又一向讲究吃,所以兀大人──兀大人!”厨房大婶的嗓音条然而止,而刚刚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也蓦然一变,成了惊惶失措。 聂四贞顺着大婶惊慌的目光望过去。 一回眸,一昂首,迎面对上的是兀烈纳满脸的冰霜。 他又生气了! 气什么?她只不过跟这大婶闲聊,怎么,这也犯罪了吗? “不干这位大婶的事,是我找她闲话家常的。”所以如果他有气要出,那冲着她来,别去惹那些无辜的人。 兀烈纳的眉挑得老高。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那么喜欢挑衅他的威仪。 “下去吧!”他无心去苛责任何人,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在四贞面前嚼舌根,跟她说一些是非。 厨房大婶谢了恩,退了下去。 聂四贞比照厨房大婶,向兀烈纳福了福礼,转身就想走之际,一只大手猛然攫住她的手臂。 “你要上哪儿去?” 你管不着──她真想这么回答他。但,可想而知,这冲动的话若这么脱口而出,他们俩之间一定战火又起。 何必去惹他呢?只要他不来干涉她的日子,那么他要去找辽国的公主也好,军妓也罢,都随他去,她毋须去吃他的醋! 吃醋!她现在是在吃他兀烈纳的醋吗?聂四贞被刚刚闪过的思绪震慑祝 怎么对一个蓄意报复,存心让她不好过的男人,她还有这心思去吃他的醋! 可是既不是吃醋,那么刚刚厨房大婶说到辽国公主成天总爱兜着兀烈纳身边绕时,她的心又为何泛着酸意? “你怎么了?”怎么表情像是被什么给骇着似的! 他看着她手里拾着草药。“生病了?” 她的眉头皱上,顺着他不悦的目光往下瞧。 完了,他看到她的草药了!她下意识地又将草药往身后藏。 “找大夫来看了没有?”他不悦的嗓音后面包含着他极力压抑的关心。 “只是有点不舒服,吃些草药就行了,不需要看大夫的。” “需不需要由大夫去定夺,你一个小女人逞什么能?”他对她咆哮。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轻忽自个儿的身子。她没看到她的身子瘦成皮包骨似的,好像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吗?0你给我回房去,我差大夫过去为你诊断。” “我没玻”根本不需要差大夫来为她诊脉。 “没病!那你手里该死的拎着草药做什么?!” 听到兀烈纳又提到草药,聂四贞的表情就开始不自在。 她的表情明显在逃避,兀烈纳的心沉沉地往下掉。 她有事瞒他! 他掀起她握着草药的手,连带的提高了那包草药。“告诉我,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聂四贞噤口不语。 “信不信,你再不开口告知这药的疗效,那么我依然有办法查知,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受苦受罪的,可不只是你一个。” 聂四贞瞠大了眼。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四儿,你知道的。”他眸子里闪着挑衅威胁的光芒。 是的,她知道了,知道他若无法从她口中得知这药的用处,那么他会去追问服侍她的奴婢;如果服侍她的奴婢不知道这药的用处,那么兀烈纳会用任何罪名加诸在那些丫鬟的身上;再来,他会去问守灶的奴婢、去问管厨房的大娘,再者站岗的守卫、随军驻守的大夫……只要可能跟她有接触的,他将一一不放过,一一盘查; 届时,这些人将无一幸免,全都要因地而受罚了。 聂四贞不禁脚软。 瞧瞧,她落入一个怎样的恶魔手里呀! “这个药是用来催经的……”她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催经?”他的眉头又挑了起来,拧高而起的皱纹有着疑惑。莫非──“你有孕了?!”所以她买了催经草药,想堕掉他的孩子! “没有。”她没有怀孕,没有他的子嗣。 “那你为何买来这药草!”他双眼贲张着两团怒火,直直地射向她。 “因为我不能怀有你的孩子。”所以她买了药草,在他要了她之后,便熬药喝下。她不能不防着。她并没有弑杀任何一条生命,更没有亲手扼杀他的子嗣,所以他不必如此气愤。 “你放开我。”他握痛了它的手腕。 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将手劲捏得更用力。“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他竟然有脸问她凭什么?! “凭我只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侍妾!”而这种没名没分的身分教她如何去怀他的孩子。“我若不事先防着,那么倘若我真怀了你的孩子,那该如何?” “我没说我不要孩子。”小四儿若怀了他的子嗣,他会要的。 “你要孩子!”她嗤声冷笑。“那你该给他一个怎样的身分?一个私生子?” 兀烈纳赤红了双眼。“你这是在逼我娶你!” 经过了上次的羞辱,她怎敢再作这种奢想。 这回换聂四贞摇头了。“四贞是怎样的一个身分,心里头自是明白,我不会提这种要求来自取其辱。我只是要让兀大人明白,像我这样身分的女人是不该有孩子的。” 他对她只有rou体的情欲,没有任何的情感在,所以他们俩这样的关系是维系不了多久的,既是如此,那么有了孩子只会让彼此更不清不楚,这又何必呢?倒不如在事前,就预防了一切,这样他们俩要断时,也断得干脆些,不是吗? “不!”他贲张着怒火,咄咄逼人地欺上前。“我不许你再吃这种药!”他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药草,将它甩到地上,使劲地践踏。 “你知不知道这乐服多了会伤身体……” “我不在乎。”她打断他的话。 可他在乎! “下回”──他的眼张狂着肃杀的暴戾。“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又服用这种药,那么我会将你去抓药的那间药铺给封了,你信是不信?” 信,她当然信。像他这样冷血残酷的人,她当然相信他会做得出这么没人性的事。 她的眼大剌刺地迎向他眼中的怒火,挑衅他的怒气,同时也向他言明了她的肚皮不孕育他子嗣的决心。 “要嘛从今天起你别碰我一根汗毛,要不然,我聂四贞会用尽任何方法来避掉怀有孩子的可能。” “你这是在要胁我?” “不是。我只是在言明一项事实。”一个不想怀有他孩子的决心。 兀烈纳的眼隧成邪恶约两道直线,他的手劲条然用力,将聂四员的身子带进他怀里。“那么现在就由你来证明你的决心到底有多坚定吧!”他不信他会拗不过一名小女人,不信他的血脉无法着落于地的肚皮。 “你跟我来。”他扛起了她,迈开大步往自个儿的穹庐内走去。 她抡起拳头,使劲地敲打他的背。“兀烈纳,你放开我。”他既然不许她喝药,那他便不能碰她。 聂四贞发起狠来,支着身子,张口一咬,咬上扛着她的手臂。 兀烈纳霍然停下步伐,扯开她。 该死的,她竟然敢咬他!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伤口──赤裸的臂膀有着红红一圈的齿印子,鲜血微微地沁出肌肤。 他愤怒地提起手来,贲张着怒火的双眸直直地迎向她高傲昂起的下颚。 聂四贞昂起下巴,无惧于他眼中的怒火。如果他想打她,她也绝不求饶。 兀烈纳真想不去看她的眼,而将这一巴掌直直地甩下,毕竟以她对他所做的一切,打她一巴掌,还算是便宜了她;可是,看着她清澄无畏的眼,他这一巴掌却是怎么也打不下去。 “该死的!”他上辈子到底是欠她多少,非得让她今生如此嚣张地挑衅他,而他却连一点反击也施不出。 “你别忘了你爹还在我手上,你的一言一行足以决定你爹的性命。”他故计重施,又拿她爹来要胁她了。 “兀烈纳,你到底要怎样折腾我才肯放过我?”难道这些日子,她所受的屈辱还偿不完当年所犯下的错吗? “我仅剩的自尊,已被你剥削殆尽,求求你,放过我吧!”她都用哀求的口吻在求他了,他还要她如何的卑下? 兀烈纳的心拧着酸疼。他从没想过要她卑下,他要的只有她,她的真心相待; 然而他唯一想要的,她却给不起,只因为他是个辽人。 兀烈纳硬起心肠不去看她的泪眼婆娑。“省下你的泪水,我不会因你的眼泪而软化我的态度;别忘了,当初是你来找我的,是你自愿用自个儿的身子来换取你爹的性命,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我不讨价还价;但,兀大人,你既已如愿地取得你想要的了,那么你是否也该信守承诺,放了四贞的爹,而不是拿四贞的爹爹做为要胁的筹码!” 她入辽营里来,卑贱地放下身段,求的是她爹的自由;而兀烈纳在索取了一切之后,非但没放走她爹,更可恶的是,他运探监的权利都不给她。他就是存心要让她背负不幸之名,存心让她不好受,是不是? 兀烈纳的嘴角勾着一丝苦笑。“你何以如此笃定我已如愿取得我想要的东西了呢?”他想要的不只是她的人,还有她那颗牵系着别的男人的心,她明白吗? 不!她不会明白,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从没明白过他待她的好。 兀烈纳条然放开她,迈着步伐,拖着满身的倦意离去,独留下一脸不解的聂四贞。 他──刚刚说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要的,不就是藉由凌辱她的身子以达到报复她的目的吗? 她竟不忍看他离去时落寞疲 惫的背影,该得意的不是他吗? 克图公主来的消息令整个军营里热闹滚滚,聂四贞不管走到哪里总会听到有人在赞扬克图公主的长相是如何的倾城倾国,与他们的兀大人是怎样的郎才女貌。 这就是辽人所希望的是吗?将他们尊贵的公主与兀烈纳牵系在一起! 她不该吃醋、不该有感觉的;对于兀烈纳的一切,她该看得开,不该有任何的感觉,毕竟她仅是兀烈纳身边的一名侍妾罢了,她能有什么资格为他与辽国公主的婚期在即而吃醋、难过? “你就是聂四贞?”一声响亮的质疑打断了聂四贞的出神。 她猛然抬头,视线对上的是一双带着挑衅的眼眸。 这个姑娘的眼眸正放肆地打量她! 为什么? “我是辽国的公圭。”那年轻气盛、手执马鞭,一身火红的姑娘自傲地道,高高在上的气焰让人受不了。 聂四贞微微颔首,心想──原来大辽人人口中称赞有加的倾国红颜便是眼前这位霸气的女子。长相漂亮是漂亮,但,无礼的态度却教人吃不消。 “喂!我在问你话,你听到了没有?” 克图讨厌聂四贞气定神闲的模样,更讨厌她的长相。她一直以为能让兀大哥抛弃大好江山的女人合该长得比她美,但当下这位聂四贞,脸蛋称得上是清秀,但若要谈“绝美”两字却是怎么也构不着。 兀大哥怎么会为了这个女人而不愿意娶她?!想想就觉得呕。“真是愈来愈怀疑兀大哥的眼光了。”克图嘴里直犯嘀咕,毫不避讳地损着聂四贞。 “我也有同感。”聂四贞不客气地反讽回去。如果这位克图公主存心找她麻烦,那么她不会乖乖地任她奚落,而不加以反击。 “你说什么!”克图绝美的容颜怒气冲冲的,张手便甩了聂四贞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既清脆又响亮。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口出狂言,对我大不敬。” 那一巴掌打掉聂四贞的好风度,她条然垮下脸来。“公主倘若不能洁身自爱,再次任意对人动手动脚,那休怪四贞不客气了。” “不客气?!”克图挥着长鞭,“咻咻”作响。“尽管来吧!本公主才不怕你哩!”她手一扬,长鞭对准了聂四贞的脸划过去。 聂四贞跃身闪开,反手将那长鞭缠在掌中,使劲一拉,长鞭应声断成两截。 克图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聂四贞的手里。 一个纵身,克图移开步伐,欺向聂四贞,掌风随之而至。 聂四贞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化解了克图的手刀,掌心条然一转,回给克图一个巴掌。“这是回你刚刚赏给我的。”她的语气不疾不缓,毫无惧意。 克图抚上又红又辣的脸。 她贵为辽国公主,曾几何时遭受过这种屈辱来着! “你给我走着瞧,我若不为这一巴掌讨回公道,誓不为人。”克图怒气冲冲地离去,且一状告到了兀烈纳那里去。 聂四贞不敢相信兀烈纳的判决。 他竟然要她跟克图公主道不是! “办不到。”她冷峻地背过身子,是怎么也不服兀烈纳斯下的判决。“这事明明是克图公主挑惹而起,若今天得有个人道歉、回不是,那也绝不会是我聂四贞。 ”而现在他凭什么要她低下头,去向那个盛气凌人的克图说抱歉。 兀烈纳也知道这事不对的人是克图,但是克图是个公主,小四儿对克图挥掌相向,这口怨气依克图的性子是怎么也吞不下去,倘若今天他不判小四儿罪,那么克图若是一状告回可汗那儿,那他纵使有天大的本领,也救不回小四儿的命。 他攫住了聂四贞的手腕。“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去公主那儿,向她说声对不起。” 聂四贞挥开他的钳制。“兀大人,麻烦你做人公平点,你若要四贞心服口服的认罪,最起码你也得告诉四贞,这事四贞错在哪里?” “错在你打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个公主。” “哦?”她冷冷的嘲讽微微扬起。“兀大人言下之意是说,公主打了一般老百姓乃属天经地义,而一般老百姓活该接受皇亲贵族的污辱是吗?”聂四贞的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我不知道原来大辽就是这么制定国法的,四贞现在才真是庆幸自己并非大辽人民,不然哪一天克图公主心血来潮,想赐四贞死罪,四贞怎敢不从。” 他无心领教她的尖牙利舌,只是硬着口吻对她下命令。“我要你去跟克图道个不是。” “倘若我不呢?”她抬眼无畏地迎向他的威仪。 “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他是以主子的身分命令她,所以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聂四贞心寒了大半。 原来这就是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点当人的尊严都没有。 他凌辱她,凌辱得够彻底了。 聂四贞条然转身,迈着大步往外走。 他攫住她的手腕,懊恼地间:“你去哪儿?”为什么她不明白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她好!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去跟克图公主道不是。”手一挥,她拂开了他的禁锢,傲气地离去。 第九章 克图趾高气昂地站在高处,睥睨着聂四贞。 她就不信她一个堂堂的公主身分仍制伏不了这个女人。瞧瞧,这会儿这奴才不是得站在她面前,任她宰割。 对于克图那一脸的志得意满,聂四贞无心去欣赏,她一脸不甘愿地点了个头,说了句对不住后,心急得只想离开这个呕人的鬼地方。 “站住!”克图叫住了她。“我接受了你的道歉、准你走了吗?”克图举步向前,在聂四贞的面前兜了一圈又一圈,一次又一次地打量着这个骄傲的小女人。 这个聂四贞,充其量只不过是会一点功夫,她凭什么拿这副不可一世的态度对她! “要我原谅你,可以……不过,不会是一句‘对不庄就能了事的。” 聂四贞抬起气愤的眼瞪向克图。 她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来当我的奴婢,那么我就大人大量的原谅你这一次的大不敬。” 聂四贞怒瞪着一双青眼还来不及反驳,她的身子便被兀烈纳拉到身后去,介入了她与克图之间的战争。 兀烈纳浓眉一敛,对克图公主所做的要求颇不以为然。“公主,请你别得寸进尺。”他让小四儿来向她回不是,是为了不想把事情闹大传回可汗那儿,但,克图若存心找小四儿的麻烦,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克图怎么也没料到兀烈纳会以下犯上地指责她。 “兀烈纳,你可知道你现在是在对谁说话?” “臣再清楚不过。” “那你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对我指责!”更何况还是为了那个女人以下犯上。 “臣只是就事论事,还请公主见谅。” “就事论事!今天我只是向你要一个女奴,这过分了吗?” “公主要几名女奴,兀烈纳随时都可派人给公主送去,但唯独聂四贞不行。” “倘若我执意要她呢?” “那么臣就只有忤逆公主的旨意了。”如果必要,他会以命相搏来留下四贞。 “兀烈纳你”──克图气得身子直发抖。 她看得出来,兀烈纳的心还是系在这个大宋女人的身上;看来要兀烈纳对那女人死心,轨得将那女人遣得远远的。 克图软化了态度。“就依你所言,另遣两名女奴给我,聂四贞我不要了。” “谢公主成全。” 兀烈纳谢过恩后,便拉着那不知好歹的聂四贞走出克图公主的穹庐。 走出克图的穹庐,聂四贞立即甩掉兀烈纳的手。 “别奢望我会感激你。” 这事她原本就没错,所以她才不稀罕他的假好心。 “我没奢望你会感激我,我只要你安安分分的,别再给我惹麻烦就行了。”如果小四儿能安分点,不去挑惹克图公主的怒气,那么他会早晚三炷香谢天谢地谢菩萨。 “惹麻烦?!”她嗤之以鼻。“兀大人,你是贵人多志事,忘了刚刚那个挑惹克图公主脾气,让她气得两眼发直的人可不是我。” 是他让那个克图公主的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的,就因为是这样,她才勉为其难地让他拖走她,没在克图公主的穹庐内大呼小叫,讨回她应得的公道。 兀烈纳看着气呼呼的她,似乎又找回了当年的小四儿,他揉揉发疼的额际,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 一年了,他的小四儿的直脾气却没丝毫改变,说起话来总是不畏强权地直来直去,他原就欣赏这样性子的她。 见他朗朗而笑,聂四贞皱着眉头。“你在笑什么?” “笑你跟一年前完全没什么两样。” “而你却变了。”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而这不经大脑的话才说出口,她便惊觉不对。 果不其然,兀烈纳的笑脸条然一收。“我变了?!”他双眸一冷。“我怎能不变呢?”在那样的真心真意被践踏之后,她怎能奢望他还是一年前的那个兀烈纳。 他的脸勾着一抹冷嘲热讽的笑。“怎么,你不喜欢改变后的我?” 瞧他这副模样,聂四贞纵使是有再多的热情都会被泼冷。“四贞只是个替兀大人侍寝的奴才,无所谓喜不喜欢。” “是吗?”他恼怒她的凡事无动于衷。“那我劝你若不能喜欢,也得及早适应,毕竟你留在我身边的时日会很长、很长。”说完,他使转身离开。 他一直以为这一年来,他早已不在乎她的铁石心肠,却怎么也没想到小四儿的一句“不喜欢”仍会刺得他难受。 他脸上的那一层冰,冷得让她发颤。 “兀大人”──她叫住他。 他站定在原处,没回过身去看她,倒是聂四贞主动地兜过身,站定在他面前,昂起头来,问他:“四贞想问兀大人一个问题。” 他目光冷冷地扫向她。 “你为什么要掳我来?”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报复,她得亲口听他说。 兀烈纳的心紧紧一抽。“当然是为了报复。”他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除了伤她,更要自己牢记当初掳她来的初衷。 聂四贞的心跌到了最谷底。虽然早已明白他的答案,但亲耳听见他的回答,却刺耳得教她难以承受。 她低下了头,再问他:“那么这场报复要到何时才能停止?”她究竟还得承受多少的难堪? 她抬起头,双眼凝视他,清澄的胖光,没有幽怨,只有恳求。 她知不知道她这样无异是承认了当年错的人是她,这让他的心更加难平。 兀烈纳肃着一张脸,越过聂四贞,冷冷地从她后方传来他的回答。“等到你的心沦陷给我时,那么我就会放了你。” 等到她爱上他时,他也要让她尝尝一颗真心破人任意践踏的难受滋味。 全军营的人都知道这些天来他们兀大人脾气大得骇人。 听说日前有个哨兵站岗时打个小盹,便被兀大人处以三十大板的板刑,害得现在全营区里头没一个人敢喘口大气,深怕一个不小心,那口气喘大了会扰到大人,马上被大人的怒气给轰个死无全尸。 真是的,到底是谁让兀大人心情恶劣的? 营区里上下一条心,齐心合力过滤可能左右兀大人心情的人。 不过半个时辰,答案出来了──大伙的箭头齐指聂四贞穹庐方向。他们相信唯有四姑娘才会让他们英明的兀大人失去自制。 既然罪魁祸首找出来了,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晚膳既然没人敢送,那么求四姑娘送去,四姑娘该会答应的是吧? 看着众人推三阻四,还面带祈求,聂四贞好意思开口说她不去吗? 于是就这样,她只好站定在兀烈纳的穹庐前,打了招呼──过了好半晌,却没听见里头有人回应。 既然他不在,那也好,她放下膳食,拍拍屁股,转身就走,省得两人见面又是剑拔弩张的场面。 聂四贞掀了帘子,端着晚膳进穹庐。 穹庐内除了还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外,果真没有人在里头。 她快步走进去,放下膳盘,转身就想走。 霍然她听到身后传来破水而出的声音。 出乎本能地她猛然回首一探,霍然对上的却是一身水淋淋的兀烈纳! 老天!他在净身,而她却撞了进来。 “对不起。”她不是存心撞见这一幕的;谁晓得他洗澡时会将连身带头浸入热水里,也不怕会被热气给呛死在里头。 她慌乱地想逃出去,而身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命令。“站住!” 她停下仓皇的步伐。 “过来帮我刷背。” 聂四贞细长的两道蛾眉紧紧地锁上。 他知道他刚刚说什么吗? “你要我再说一次吗?”他是她的主子,他有权要她做任何事,这不需要他每天在她耳旁耳提面命的是吧。 他又拿他身为主子的身分来压迫她了。 聂四贞如他所愿地走了过去,因为她知道她若企图反抗,兀烈纳准会又拿她爹的性命来胁迫她,毕竟他早已坦白无讳地告诉她:他就是要折磨她,就是要看她的日子不好过,直到她将心输给了他,他才肯放手的,不是吗? 聂四贞拿了羊脂膏和了水,在掌中搓了几下,将泡沫轻轻地抹上兀烈纳的背。 这是她头一回去感触他的肌理。兀烈纳比她想像中来得结实,很难相信她以前是怎么承受这样的重量? 当聂四贞的脑际问过这样的疑惑时,她才葛然惊觉自己的思绪转到哪儿了,霍然两朵红彩染上她白嫩的脸。 兀烈纳伸出手,拨去垂在她颊旁遮住她容颜的发丝。“为什么脸红?”他的身体她又不是没见过,她害什么羞? 她踉跄地退开来,不让他的手触及她潮红的双颊。 “如果兀大人没事的话,那么四贞告退。”她狼狈得直想从他身边逃开。 条地,一只铁腕扣住了她的手臂。 兀烈纳赤裸裸地站起身,拉回聂四贞,带她入怀。 打从她要胁他若是不肯让她服药,那么她将会不惜一切,用任何可能的方法堕掉他的孩子开始,他便不曾再碰过她一根汗毛,为的是不想让她的身子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是现在他的小四儿就近在咫尺,她可知道他有多想念她身上的味道?! 温热的唇覆上她发颤的樱唇,带水的双手游移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 他会劝服她不再服药来伤害自个儿的身子;当然如果有必要,那么他会学会遗忘,遗忘她当初的背叛,再试着信她一次,让彼此从头来过……而现在,他只想跟小四儿贴近缠绵……克图公主的眼眸直直地盯住兀烈纳的穹庐。 打从聂四贞捧着膳食进入穹庐也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了,而这一个时辰下来,她没听闻里头传出不悦的咆哮声……那么他们俩是和好如初了是吗? 克图再也抑止不了她满腔的怒意。 凭什么?聂四贞那个大宋女子凭什么让她的兀大哥倾尽一生的爱意去怜惜? 当初她不就是嫌弃兀大哥是个契丹人,而背叛兀大哥的吗?那么她为何要在一年后,还回来跟她抢她的意中人?! 这口怨气,她是怎么也吞忍不下。 听说聂四贞这次之所以会留在远营内,全是为了营救她爹,那么倘若她爹不在辽营内,那聂四贞是否会在兀大哥跟前销声匿迹呢? 为了她的幸福,她也只好搏一搏,替聂四贞救出她爹。倘若幸运的话,那么她的兀大哥最终仍会回到她身边的。 半夜三更,兀烈纳被旭都急急叫醒。 临起身前,他爱怜地在小四儿的额前落下一吻,替她拉高羊毛被;这塞外天寒地冻的,稍一不小心便会染上风寒,他可不希望他的小四儿成天与汤药为伍,搞坏了她本就不强健的身子。 至于他,简单地兜件绵裤穿上,再披件袍子,去会见在他穹庐外叫得震天价响的旭都。 旭都最好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不然扰他清梦的下场,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才出穹庐,旭都马上奉上一记轰天雷──“兀大人,聂将军逃出辽营了。” 兀烈纳下意识地将旭都拉离他的穹庐。“怎么发生的?”在他们严密的看守下,大宋那边的人马很难渗透进来营救聂将军。 “我们过滤过了,这些时日没有可疑的汉人进入咱们营区内。”当然除了一个月前的四姑娘例外。 听到这儿,明白人都晓得旭都话中透露着谁才是这件事的主谋。 兀烈纳的脸色变得深沉,冰冷的问话迸出牙缝。“看守聂将军的士兵呢?” “随行大夫诊断的结果,说他们的病症像是被下了毒,但属下盘问两名士兵,他们俩异口同声地指称除了今晚的膳食外,他们没吃过任何的东西。”由此可见这下毒的手法相当的特别。而这种特别中毒的手法在一年前也上演过,自导自演的人正是躺在兀大人帐下的四姑娘。 愈听,兀烈纳的脸便愈深沉。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他低声斥退了旭都,而自己猛然转身回到穹庐内,一双凌厉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那安睡的面容。 会是她吗? 她又故技重施,再次藉由他对她的爱,而加以利用了是吗?! 他很傻是不是?同样的美人计陷了两回,让她如愿地救了吕将军与她爹,而他简直就像她的囊中物,取拿由她,任她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起来”──他粗暴地从帐子里拖起她。 他的粗暴惊醒了她,惊惶的眼中有着明显的不明所以。 “该死的!”他的大手钳住她的下颚。“你怎么能够在那样的欺瞒下,还能有如此无辜的目光!” 她听不懂他的咆哮所为何来,只知道他生着莫名的气,而这把怒火蔓延烧尽了稍早的恩爱。 忍着下颚的疼痛,她努力地不让泪水流下,不去窃取他的怜爱。 而他几乎就要相信了她的无辜,只是罪证确凿,是如此明白地指向小四儿才是有那个企图营救聂将军的人。 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的唇狠狠地烙下,燃烧着他对她的爱意。 他知道这次再放手,小四儿是永永远远都不可能再属于他了。 他的唇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双眸固定在她清丽的面庞上。 他知道唯今之计只有放小四儿走,才救得了她。至于谁是她的帮凶,他已无多余的时间去计较,毕竟这事若真要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会把事情闹大,极有可能传回可汗耳中;到时候,有罪的若真是小四儿,就算他有什么通天本领怕也难救得了她了。 替她着好衣,趁夜,他送走了她。 默默无语的聂四贞一直沉静地看着兀烈纳替她张罗一切,她不明白他的狂怒所为何来?是他眼中的柔情迷乱了她的思绪,她不断地在猜测,兀烈纳眸中的那抹不舍是冲着谁来的?直到他打包了一切,送她到关外,她才知道原来他是要她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心存报复的他,这时肯松手放她走? “因为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你爹在昨天夜里如你所愿地逃走了。”而她就快要被抓去问审。这全都是她做的好事,现下她怎能用如此无辜的目光来询问他“为什么”? 爹逃了……所以他放她走? 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不是吗?因为兀烈纳当初之所以掳走她爹,为的不就是逼她留下,以达到凌虐她的目的,如今她爹逃走了,兀烈纳他该做的是尽量将消息封锁下来,不让她知道……怎么,他反而迫不及待地想送走她?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得厘清。 她的疑惑浮上眼眸,直勾勾地盯住他;然而他却用玩世不恭的态度回应她。 “怎么你恋上我的身体,舍不得离开了是吗?”他依旧冷言冷语地想伤她最深;但在冷言讽刺的背后,也唯有他自个儿心里才明白,纵使她已为救她爹做了最壤的准备,然而他却怎么地无法眼睁睁地看她自寻死路。 他能为她做的,就是尽快遣走她,将一切的过错一肩扛起。当然,他再怎么痴傻,也不会将自己的心赤裸裸地摊在她面前,让她有机会再次践踏他的真心。 “你走是不走?”难道她真的一心求死,也不愿接受他的援手? 他言语之中的嫌弃都已经如此明显了,她怎会有那个颜面再留下。 策着马匹,聂四贞循黑一路奔去。 回不了头了,这一别,他们俩便无再相见的机会了。 克图夜探地牢。 牢里关的是她心仪的英雄,而今他却为了一个大宋女人锒铛下狱。 当初她利用食物相克的法子,毒晕了看守聂将军的两名士兵,原来是打算嫁祸给聂四贞,让兀大哥认为是聂四贞再次背叛了他,然后从此对那个女人心灰意冷,继而转向她的怀抱。 然而她如意算盘怎么拨、怎么打,却怎么也没料到兀大哥竟然会为了那个女人一肩扛起所有的罪过。 他放走了原该被问审的话四贞,独自回到辽国,向可汗请罪,然后一个“战前通敌”的大帽子便这样扣在兀大哥的身上。兀大哥没做任何的解释,他的沉默等于是默认了所有的罪。 可汗卸去了兀大哥的官阶,而他面无表情地接受了! 那样地面无表情代表了某种程度的无怨无悔。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是聂四贞? 为什么会是那个将他一片真心践踏得体无完肤的大宋女人掳获了他所有的爱意?为什么──不是她? 她喜欢他已有十年之久,难道兀大哥对于她的爱就这么无动于衷? 她的眼凄楚地望同被关在牢内的兀烈纳。此时此刻,他以往的英姿焕发不复存在,牢内的他既落拓又狼狈,让人看了好心疼。 “兀大哥。” 她细长的手指紧紧攀住地牢,隔着铁牢看着那个为爱受苦的男人。 闭目养神的兀烈纳张开了眼,迎面对上的是克图泫然饮泣的脸。他急急地从铺着稻草的床上一跃而起,走近克图。 “公主!你怎么会来这里?”以公主这样尊贵的千金之躯,实在不该来此。 克图不在乎她的身分适不适合来这个地方,她在乎的是他。 她的手透过铁牢,碰触他削瘦的脸颊。“你过得好不好?” “好。这个地方既能遮风又能避雨,三餐不愁的,怎么会不好。” 她的肩紧紧锁上。“你胡说,这儿既脏又潮湿的,怎么会好!” 兀烈纳的脸泛出一抹苦笑。 是的,这样的地方是不比他从前住的地方来得好,但他一想来这儿受苦受罪的人是他,而不是小四儿,他使觉得值得。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走她?为什么要替她承担起一切的罪名?”克图隔着铁牢看着兀烈纳。“难道你记不得一年前她是怎么伤害你的?像她那样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她牺牲一切,甚至于丢了性命……” 兀烈纳襟口不语。 克图说的,他都明白,为了一个弃他如敝屣的女人而牺牲大好前程,这实属不智;但他怎么地无法眼睁睁地见死不救,任他爱的她死于非命。 他对小四儿有恨,但他心里清楚这份恨源自于他对她的爱;因为自己是如此挖心掏肺地变她,所以才会恨她不懂得珍惜。 倘若他真要为这份感情找出个罪魁祸首来,那么首先该怪的是他,是他不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是他将心沦陷给一个敌国的将领。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如今自食苦果,是他的报应。 “兀大哥,让我救你。”克图的眼盈满了似水柔情的情意。 兀烈纳苦笑。“这战前通敌之罪是不可赦的死罪一条,公主如何能教得了?” “娶我!克图只要跟可汗说,克图已是你兀烈纳的人了,那么可汗一定会看在克图的面子上……” “公主,这万万不可。”兀烈纳急急地打断克图的提议。“兀烈纳宁可死,也不能玷污公主的清白。” 克图的眼蒙上了一层水光。“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吧?!”他为了守住对聂四贞那份情,所以他才宁可死,也不愿意娶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聂四贞她根本就不变你,不然她也不会不惜牺牲你对她的爱意而利用你,施毒救出她爹,兀大哥”──她的眼眸蒙陇地,盈眶的泪水一眨眼便落下。“给克图一个机会,让克图爱你,克图发誓,会倾注一生的心力来珍惜你这份感情。” 兀烈纳却无福承受这样的爱意,因为他的心早在一年前全给了小四儿。 他的无言彻彻底底地伤害了克图。 她都已经不顾颜面地向他示爱,而他却执意一死也不愿接受她!好──“那么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我再世不会自作多情地来烦你了。”转身,她奔了出去,踉跄的背影显得悲凄。 兀烈纳走回稻草堆,盘腿闭眼,一如克图没来时。 对于克图的伤心欲绝,他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只是他给不起她要的爱,所以只好狠下心来不多慰藉,断绝她对他所有的遐想,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克图在自个儿的穹庐内兜圈艘步。 眼看着兀大哥斩首在即,而他却一点退让的迹象都没有,她不由得心慌起来。 如果兀大哥一直不肯低头,不肯娶她,那么──她真的要眼睁睁地看他受死吗? 不!她不能这么做;她必须告诉父王事实的真相,不能让兀大哥就这么死去。 克图冲出穹庐,奔进了她父王的帐子。 “克图!” “儿臣有要事禀告父王。” 瞧克图一脸的着急,可汗当下遣走了身边的歌妓。“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瞧你一脸着急的。” “克图想为兀大哥请命。” “不准。”可汗想都不想的便拒绝了克图的要求。“兀烈纳犯的是通敌之罪,罪不可赦,任何人来求情都没有用。” “那如果儿臣说兀大哥是冤枉的呢?” “他放走聂四员乃属事实,何来的冤枉?” “那一夜下毒救走聂将军的人不是聂四贞,是儿臣。” 可汗的眉峰蹙拢在一起。“你说救走聂平禄的人是你!” “是的,当初儿臣瞧出兀大哥对聂四贞旧情难忘,于是心中忿忿难平,因此就使计救走了聂将军。儿臣的本意是想让兀大哥与晶四贞起争执,让兀大哥认清聂四贞那样的女人不值得他去爱……然而,儿臣怎么也没想到兀大哥会一肩挑起所有的罪过。”克图黯然神伤。“如果兀大哥不是那么急切地送走聂四贞,不是那样义无反顾地打算为聂四贞牺牲一切……那么他会发现那天晚上去见聂将军的人是我,不是聂四贞。” “可是那两名士兵是食物中毒……” “父王忘了儿臣对中原事物的热中。”虽然当时是为了附和兀大哥的爱好,但多多少少她也学了一些。 “儿臣得知当晚厨子那边备了菠菱菜,于是当晚拿了牛乳去给那两名士兵,说是要慰劳他们的。”在食物相克中液菱菜是不能与牛乳同时食用的。 “而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们一向尊崇的公主会使计陷害他们。”自然而然的,当大伙在盘查追问时,两名士兵便理所当然地省略公主因体恤部属送了两瓶牛乳之事。 “克图,你实在是太糊涂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虽两名士兵已经康复,但兀烈纳却因克图的胡闹而被处刑。“你这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克图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儿臣知罪,儿臣只希望父王能赦免兀大哥的死罪,兀大哥他是无辜的,不该死。” 可汗也知道是他女儿糊涂,有罪的人是克图;但──“你要父王怎么对全朝的大臣说明兀烈纳是无罪的?”若想赦免兀烈纳,势必得揪出克图来一命抵一命,这教为人父的他怎么做得出来? “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可汗真是会被他这个女儿给气死。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说的这么容易,可他怎么下得了手去处死自己的女儿。 “你起来吧,这事父王自会想办法处理。”可汗的眼无奈地瞥向女儿。“父王向你保证,你的兀大哥绝不会被处以死刑。” “父王想到好法子了?” “嗯。” 就在兀烈纳处以死刑之际,他会安排高手去劫狱,将兀烈纳救走;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计策,不过遗憾的是他们大辽将从此失去兀烈纳这个优秀的将领了。 就不知道当克图得知她的兀大哥纵使是救回了一条命,但日后却难以再与她相见时,这个傻孩子会如何的伤心欲绝? 第十章 三年后──兀烈纳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少妇身上。 她褪去了少女的装扮,绾起了妇人髻,那轻盈纤细的侧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小四儿。阔别多年后,他终于再次与她相逢了!不知这些年来,她过得可好? 聂四贞隐隐察觉到不对,习武多年让她比别人多了分敏感,像现在她就觉得在这热闹滚滚的市集有道目光紧紧地锁住她。 是谁?为何要跟踪她? 跟踪她?没理由的,不是吗?她仅是一名普通的妇道人家,没什么值得让人觊觎的,该是她多心了吧! 聂四贞试图放松心情,随意逛逛,然而那份被监视的感觉却愈来愈浓,那种不安是愈来愈强烈……冷不防地,她回过头去,寻到了那道视线,猛然对上却发现是──兀烈纳! 他褪去了军袍,换上宋人商贾的衣衫,当年在他身上的霸气已不复存在,有的是他挺拔的英姿与桀傲不驯的眉宇。 见他颀长挺拔的身量缓缓地走近她,四周的嘈杂静了下来。两人四目交接而望。难以置信的是,阔别三年之后,她还能与他再相见。 她想开口,问问他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然而一张口合了又开,开了又合,对他的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近来可好?” 是他先开口化解了彼此的尴尬,然而她却无法松口气,只因他嘴角挂的仍旧是那抹冷嘲的讥笑。 他仍旧是恨她的! 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对他。“嗯……你过得可好?” 当初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中时,爹爹果真如兀烈纳所言已平安无恙回到府中。 她问爹是如何逃出远营的,爹只说有位姑娘救了他。 姑娘? 她仔细想想,在辽管内有哪位姑娘有勇气与本事去牢里救她爹的,除克图公主之外没别人了;但,克图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想了几回,疑虑总无法得到个解决,倒是从营区里传来有关兀烈纳的消息。 当时宋营内人心振奋,直说兀烈纳因通敌罪被判了刑。 通敌?! 当时与辽国正在作战的就只有宋国,那么兀烈纳的通敌之罪岂不是为了她?! 当夜她向爹告了罪,细数她与兀烈纳的一切,言明她要潜入辽国救出兀烈纳的决心,这让她爹爹愤怒不已,将她软禁,且以断绝父女关系为要胁,逼她不得返回辽国。 后来是她娘心肠软,不忍心看她天天以泪洗面,偷偷地放了她。 她知道这一走,这个家她是再也回不得了,然而为了那个令她牵念不下的男人,她还是选择离开了爹娘,冒险乔装潜入辽国,城里的人对兀烈纳被判死刑的事议论纷纷。 她在城里待了大半个月,企图在兀烈纳处刑之日救走他;然而却有十来个蒙面人先她一步,将兀烈纳给救走了,而她也失去了他的下落。 而今他却一如当初,彷如神祇般的站在她跟前,这一切不是她在作梦吧! 她的手伸了出去,想去碰碰他,想知道这一切不是梦幻一常 然而她的手才到半空中便被他攫获。 “你跟我来。”他将她带到人少虚的角落。 这个时候他才能好好地将他的小四儿看个仔细。 三年了,三年来,她的容颜一如他的记忆,不曾改变,只是她头上所梳的妇人髻着实令人感到刺眼。 “你仍旧是卫文阔的妻子?”他问出心底的疑问。 聂四贞的眉宇包含了满满的笑意。“不,不是。”她与文阔之间在三年前她去辽营找他时,就已经结束。 他的眉头蹙起皱纹。“那你的妇人髻?” “我已为人母。” 已为人母! 他的心蓦然一紧。“想必是另觅良人而嫁了!”深深吸了口气,他嘴角又浮出惯有的讥讽。“那人的身分想必比卫文阔来得的崇高。”他冷言冷语地嘲讽她。 “不,不是的。”她急急地想跟他解释那个孩子是他的。 “不”──他却打断她的言语。“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反正我们早就是陌路人,今日相逢纯属巧合。” “巧合?!”她低喃地重复他的话,目光茫然而无措。他口中的巧合到底是什么意思? 兀烈纳的食指一比,指向前头的绣坊。“我的妻子就在绣坊里挑绣线。” 聂四贞的心沉到谷底。“你已娶妻?!”她唇干舌燥地咽了口口水。 他朗声而笑。“当然,兀某都已经三十有四,再无妻室岂不是要无后?怎么”──他的眼轻佻地勾向她。“四姑娘以为在下会为了你而终身不娶妻?” 聂四贞尴尬地摇了两下头。“这倒不是。”当初他把对她的嫌恶表达得再清楚不过,她怎么敢奢望他仍旧为她守候,只是──“我听说你被判了通敌罪。”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为了她。 “误会一场罢了,试想我兀烈纳岂会为了人而犯下这杀头的罪?” “是呀……”她的回应有若蚊蚋。是没有人能让他犯下那罪无可赦的错,而她怎能如此奢望他是为了她! 她的口吻幽凄凄的,他禁不住就要搂她入怀;然而当年被她捅下的伤,伤痕至今仍末愈合,每一提起她,他的胸口总有令人挫败的痛,那痛一再地提醒自己──小四儿纵使爱尽天下人,也不可能接受他。 最后他只能强抑住搂她的冲动,口吻轻淡地问她。“你相公待你好不好?” “好,再好不过了。”她撒了谎。 如今他已另娶妻室,对她的爱早已不复存在,若再提起虎儿,只是让彼此更尴尬,何必呢? 倒不如像现在,让他误以为她已另嫁良人,彼此少了牵 挂,这样结束会容易一些。 小四儿虽已为人妇、为人母,但看着牵系自己多年的人儿,兀烈纳仍想说些什么,好多留住她一会儿,但另一头却传来一名丫髻急急的叫唤,唤回了小四儿的目光。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丫鬟的眼泪就快急得掉了下来。“小小姐走丢了。” 聂四贞的魂魄全被这消息给震住了。“在哪儿丢的?” 小丫鬟眼一闭,泪水马上掉下来。“在四来客栈里,小小姐说她肚子饿想吃小金塔,小的便带着小小姐进入客栈,怎么知道才一眨眼的工夫,小小姐的人就不见了。” “可有在客栈的四周找找?” “全找过了,就是不见小小姐的踪影。” 再也顾不得与兀烈纳寒暄,聂四贞急急地向他颔首示意。“对不起,不能招呼你过门做客。” 兀烈纳了解它的心急。“我明白,你找女儿要紧,倒是这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他本能地想帮她。 “不!”她急急地拒绝了。 兀烈纳的眉拧高弓起。“怎么,三年不见,我们之间已变得如此生疏!”所以她才拒他于千里之外,不愿与他有所纠缠。 聂四贞垂下头,摇了遥“你误会了,我不是有心拒你于千里之外。”而是见着了虎儿有着相似于他的蓝眼珠,兀烈纳会起疑心的。 他以为她的难言之隐是为了她相公,是为了避嫌。 兀烈纳点点头。“不用说了,我明白,你去找女儿吧,珍重!” “再见。”说完,聂四贞便奔了出去。 兀烈纳看聂四贞如此心慌的模样,心里泛起了苦涩。 瞧小四儿这般着急的模样,她应是很在乎她的良人,而她的日子想必该过得不错,看是再无他介入的余地了。 他转身与她背道而驰,往关外的方向走去。 这次入城是为了再见她一面,瞧她过得好不好,而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该离开了;只是这一条没有小四儿相伴的往后日子突然好遥远、孤独……就在城西的地方,兀烈纳看到了一幅画面,拖住了他原该赶路的脚步。 那是一个扎着麻花辫,不及两尺高的小女娃,个儿小小的她被一群比她稍大的小男孩围着。 那群小孩仗着人高马大,不停地嘲笑那个小女娃是──“没爹,没人要的小虎儿……” 小女娃气呼呼地持着木棍,挥一挥。“虎儿才不是没人要,虎儿的爹在好还好远的地方。” “好远好远的地方是哪里?”那群仗势欺人的小孩犹不放弃地奚落她。 瞧他们穷追不舍的追问,小女娃急了,只能跺跺脚。“好远好远的地方就是好远好远的地方嘛,你们怎么这么笨。” “说我们笨!”小男孩们嗤之以鼻。“说你没有爹这才是真的哩!” 小女娃这下子是真的气到了,也顾不得她人孝腿短的,拿起手中的木棍,劈头就往那带头嘲笑她的大男孩打去。 于是双方人马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只是人数是一比三,小女娃不仅个头比别人小,就连势力都单薄得可怜。 兀烈纳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介入他们的争斗。他转个身,兜了过去,大喝一声,吓走了那三名小鬼头,护住小女娃。 他欺身走近她,瞧见小女娃的麻花辫已散落两颊,白净的脸庞和上了灰泥,而令他更为讶异的是,小女娃全身上下有着明显的打斗伤痕,她却一滴泪也没落下。 她昂着头,抬起了坚毅的心下巴,傲气的模样令人咋舌。 这女孩早熟得不像是个娃儿。 他好奇地蹲下身子。“小丫头”──他试着开口跟她说话。 小女孩撇过头去。娘说不可以跟生分的人说话,而这位叔叔她连见都没见过,她不能理他。 兀烈纳见她脾气执拗,而自己似乎也没必要多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也没勉强她,是以站起身来便欲离开。才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是那个小女娃在后头跟着。 他又蹲下来,招呼她。 而她却只昂起骄傲的下巴面对他,仍旧不说话。 “娃儿,你为什么跟着我?” 小女娃的眸光挣扎了一会儿,才扬起清悦的童音。“我肚子饿。” “你要我买东西给你吃吗?” 小女孩甩都不甩他,迳是昂头对着另一边的天空说:“我肚子饿。”好像这样天空就会掉下食物给她吃似的。 兀烈纳被这小女娃给搞得哭笑不得。 他点了点她的鼻头。“小心点,当心老天爷真的听到你的话,赏下一坨鸟大便来给你吃。” 条地,小女娃闭上了嘴,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他。 坏心叔叔,说这么恶心巴啦的话来恐吓她! 兀烈纳蹲下身子,跟她打个商量。“我依你的愿去买东西给你吃,但,你得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娘说不可以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她可是很听她娘的话,不为别的,就怕她娘手中那根竹藤,咻咻咻的,抽得人家的屁股好疼的。 “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想送你回家。” “娘说坏人脸上又不会写上‘坏人’两个字。”小女娃倔强得很,心中帖记着的是娘亲的教诲。 兀烈纳站了起来。“好吧!那我就不理你了。谁教我是坏人叔叔呢!”他施施然地慢步开来。 女娃儿依旧跟着他。“我要吃小金塔,还有包子。” “不说住哪儿就没得吃。” “我要吃小金塔,还有包子。”她依然在他背后叨絮。 “不说住哪儿就没得吃。”兀烈纳比她还拗。 小女娃眉头一皱,为了肚皮只好屈服。“一杨胡同的琉璃坊进去,瞧见了那间独栋的瓦房就是了。” 兀烈纳知道女娃儿低头了,便任她跟在他后头。“那你爹呢?”刚刚她说她爹在好远好远的地方,那好远好远的地方是哪里? 小女孩又不说话了。 兀烈纳坏坏地开口。“不说就没得吃哟!” 沉默了半晌过后,就在兀烈纳以为女娃儿负气走了之际,陡然从他身后传来女娃儿幽幽的话语──“虎儿是没爹的孩子。”那声音有着明显的硬咽。 那声硬咽抽痛兀烈纳某根心弦,他的无心追问伤到了一颗幼小的心灵! 他猛然回首,却撞见女娃儿水汪汪的眼蒙上了一层水光。“对不起。”他并非有心追问她的身世,让她难过的。 他摊开双臂,抱起了她,替她拭去了泪,这才发现小女孩有着与他相似的蓝眼眸,而小女孩泪眼双垂的模样──猛然撞上他心头的是小四儿的泪脸。 她是小四儿走丢的女儿! “你娘叫什么名字?” 女娃儿泪汪汪地回答。“兀氏。” “闺名?” 女娃儿摇摇头。“娘说姑娘家嫁了便没了名字。” 瞧瞧,她多听话呀,她娘教它的,她全记得。 “叔叔,虎儿饿了。”虎儿扯扯兀烈纳的衣摆,心中恬记的仍是她的肚皮。 “好,咱们去买小金塔,还有包子给虎儿吃,然后回家等娘。”他要弄清楚虎儿的娘是不是他猜想的那一个。 “虎儿!” 聂四贞回到家,瞧见了家中的栅栏是开着的,欣喜女儿已自个儿寻路回来了。 她猜得果然不错,因为她一喊,她的小虎儿便推开了木门,摊着双手,直直地奔进她的怀里。 小虎儿的脸埋进了她娘的胸前磨蹭着,稚嫩的童音柔柔地撒娇,轻唤了声。“娘,虎儿好想你哟!” 聂四贞拍拍女儿的背,忐忑的心在见到女儿安好之后,总算才踏实起来。 抱着虎儿,她亲亲女儿粉嫩的脸颊。“见不着娘怕不怕?” 小小的螓首在她怀中摇了遥“不怕,虎儿会打坏人。”红红的小菱唇向上一弯,虎儿志得意满的神采飞上眉梢。 听到“坏人”两字,聂四贞的眉头就拧上了。“虎儿遇到坏人了?!” “嗯,他们说虎儿是没爹、没人疼的小孩,虎儿好生气,就拿着棍子打他们。 ”说到这儿,虎儿条然昂起小脏脸。“娘,虎儿不是没人疼的小孩对不对?” 看着女儿带伤的小脸,聂四贞的心揪疼得好难受。 这些年来虎儿的蓝眼珠始终是城里人谈论的话题,而她为了避免这些闲言闲语,所以毅然决然地带着甫出生的虎儿住到人烟稀少的城郊外来;她没想到的是,这些流言仍旧不放过她,仍旧要伤害她稚幼的女儿。 如果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得付出代价,那么她失去了原拥有的一切,这还不够偿还吗?为什么她的女儿得受这种言语苛薄的伤害? 聂四贞强抑心中的愤慨,勉强地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搂着女儿回答她。“虎儿是个小可爱,绝不是没人疼的小孩。” 小虎儿又挣开了娘亲的搂抱。“那为什么小狗子、小宝都有爹,独独虎儿没有呢?” “因为”──聂四贞正找借口来哄虎儿时,她的视线却不期然地撞见刚一脚踏出她家门槛的──兀烈纳。 他怎么含在这儿?! 他会不会是发现了虎儿是他孩子的事实? 瞧见小四儿发塌髻松一脸欣喜地抱着虎儿时,兀烈纳的疑虑厘清了。小四儿她果真是虎儿的娘。 他跨出门槛,走近她们母女俩,那对凌厉的眼眸直直地勾住小四儿的眼。“虎儿的爹呢?” “出……出门去了。”她下意识地圆谎,企图安慰自己,兀烈纳与虎儿相见只是巧合,他完全没发觉到虎儿的蓝眼珠。 虎儿讶异自己原来还是个有爹的小孩,低低的叫了声。“娘。” “虎儿乖,虎儿别吵。”聂四贞是怕虎儿开口询问会戳破了她的谎言,只得要自己的小女儿别说话。 虎儿从小就顺从她娘,此时虽高兴自己有爹,但小小的心灵却隐约知晓爹的存在,再怎么重要都远不及娘的命令重要。 娘不许她问,她可也不敢再开口。 兀烈纳两眼深遂,高深莫测;在他眼里,聂四贞看不出他起了疑心没有。只见他沈默地听完她与虎儿的对话后,开口询问:“你相公他几时回来?” “酉──酉时。” “好,那我等他。”他兜身进木屋,毫不生分地坐在大厅里。 什么!他要等她“相公”回来! 聂四贞急急地追了进去。“我……我记错了,虎儿她爹,今晚不回来,他──出城去了。” “我等他。” “要个把月。” “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兀”──她叫他。 他打断她,拉了把椅子叫她。“坐呀!” 她挪了身子,拣了个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下,而他的眸子紧紧地盯住虎儿。 聂四贞心虚地将虎儿抱起面向她,虎儿敏感地发现娘的不自在,一颗小头颅偎进了娘亲的怀里,闭起嘴巴,而一双圆骨碌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娘的不自在。 突然,兀烈纳欺近了聂四贞的身边,开口问:“虎儿的爹是辽人。” 聂四贞急急地跳开了。“你说什么?” “虎儿有对蓝眼珠,所以他爹是辽人。” 他注意到了!然而他却以为是别的男人……“是。”她点点头。“我相公是──辽人。” “经商吗?” “是。” 兀烈纳给她一个善意的笑。他说:“我也经商。” “哦──是吗?” “三年前,一场意外断送了我的官场生涯,却意外地替我开辟了另一条路子。 对了,你相公怎么称呼?或许我与他有生意的往来呢!”他话锋冷不防地一转,又兜回了她相公身上,骇得聂四贞不得不将神经绷紧些。 “没那么巧吧,我相公只是做小生意的。” “天下事无奇不有,说出来听听,搞不好我与他真的相识。”他穷追不舍地追问着。 聂四贞只好继续扯下去。“我相公他──姓吴。” “吴什么?”他站起身,逼向她。 她慌得直想逃,而他的手脚却比她快一步,双手一圈,将她与虎儿禁锅在他与墙之间。 “你还没回答我,你相公姓吴名什么?” “吴──名。”她虚弱地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老天爷,救救她吧,他靠她这么近,让她有十足的压迫感。 “无名?” “对,吴名。”她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 “哪里人?” “应州涂城。” “怎么相识的?相识多久成婚?” “我是跟他……跟他,相识于应州。结识了半年后便成亲。” “他不嫌弃你已许过人的前尘往事?” 聂四贞摇了摇头。“不嫌弃。” 兀烈纳满意地点点头,撤开了身子,让她轻松自在地喘口气。 就在聂四贞以为她编的谎言完美无缺、以为所有的警报都已经解除之际,冷不防地他又问:“半年的时间会不会太短?” “啊?”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们相识才半年,你就这样贸然地将自个儿的终身托付给他,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他对我恨好。”她急急地道。 “嗯。”他点点头相信。 聂四贞放松地牵唇一笑。 突然他又问:“你们的女儿好可爱,今年几岁了?” 一提起女儿,聂四贞便笑得好慈祥。“今年要满三岁了。”虎儿是甲寅年出生的,她还记得生虎儿的那一年冬天,雪下得好大。 霍地聂四贞惊觉了不对。 她与“她的良人”相识半年成婚,那么如果马上受孕,也得再花上十个月的时间才能产下虎儿,而这一前一后的时间相加,虎儿如今应该是不满两足岁才是。 “我记错了,虎儿列明年八月才满两足岁。”她仓皇地抬起眼,急急地摇头说道。 他才不信她的话,抬起手抚上她吓白的面庞,他放柔了目光问她。“为什么对我撒谎?”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虎儿是他的孩子?! 她抿着唇,委屈地摇了摇头。“我不愿你为难。” “为难?”娶她,要她,从不是件为难的事。 “你的妻子。”她提醒他已另娶贤妻的事实。这才是她不愿将虎儿的身世向他坦白的原因。 “我的妻子!”兀烈纳听得一头露水。“我曾几何时娶妻来着?” “可是”──她张着水汪汪的杏眼,满是惊诧地望着他。“在市集时,你不是说陪着妻子上街买绣线……”还说他不可能傻傻地为她终身守候。 这下子兀烈纳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作茧自缚”了。 “原来你是为了那件事而谎称你已另嫁他人。”这傻丫头0我是骗你的。” “骗我?!”为什么? “当我知道你另觅良人而嫁时,我直觉地想为自己的痴心扳回一些颜面,不愿让你知道我还这么在意你,所以找谎称自己早已娶妻。”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一时的颜面,差点错失了挚爱。 他勾起她的下颔。“你愿意嫁给我吗?”让他能名正言顺地疼她一辈子。 聂四贞的眼眸有水光在闪动。 原来他娶妻的事是假的;原来,他还在为她守候;原来,他还爱着她。 老天!这是在作梦吗? 她踮起了脚尖,吻上他温热的唇,证明这一刻不是虚幻。 而炙热的吻缠绵地延烧着,正沉浸在爱河里的两人完全忘了夹在中间的虎儿正睁大了一双眼珠子看着娘亲与坏人叔叔在亲吻。 原来娘打坏人都是用这种方式的哟! 虎儿笑得贼贼的。 以后她也要这样“打”小狗子那一群小坏蛋。 ──全书完 跋 后记 写这篇后记的时候,尉菁还不能确定《再见夺爱将军》会录取,之所以先写后记是因为──我搞丢了某些读者的信! 怎么辨?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搞丢信的原因在于前阵子忙,忙着搬家、忙着赶稿、忙着遇新年包红包,忙忙忙,尉菁真的好忙喔……以至于尉菁忙掉了众位衣食父母给尉菁的信,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所以你若还没收到尉菁的回信,哪么别急着数落尉菁,因为,恭喜你,你极有可能是那一落信件中的某一封……我对不起你,尉脊面壁思过去──但在思过前,咱们还是先来谈谈尉菁的书。 在写这篇后记时正值年初七,刚遇完年不久,打了通电话到出版社,得知《爱我,请告诉我》卖得还不错。 卖得不错?! 那咱们出版社那个王姓编辑脸上该有些笑容了吧? 那可不;只见王某人佳薇姑娘用担忧的口吻说:“《抱得美人归》怎么辨?” 怎么辨?怎么办! 尉菁跟着愁眉苦脸,而在那层担心背后,尉菁接着怀疑──《抱得美人归》真有那么差吗? 说实话,尉菁真的很喜砍《抱》一书;因为它够轻松,男主角一反以往的严肃,老爱装疯卖傻调戏女主角……然而这样的作品,读者爱看吗? 尉菁不知道,因为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抱》还没出版,所以看过《抱》这本书的朋友们,写信告诉尉菁吧!让咱们来讨谕一下尉菁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写那些轻松的作品。 因为《爱我,请告诉我》的好评,所以《再见夺爱将军》写得有些艰辛。尉菁三番两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前前后后更动三次内容,为的就是不让《再见夺爱将军》有《爱我,请告诉我》的影子在。啊──尉菁好辛苦、尉菁好伟大,各位读者请掌声鼓励、鼓励!至于《落难郡主系列之二》何时出?这个……今天天气很好,尉菁送有几封信还没回,现在咱们来回信。 在遗失的那叠信中,有一封信的内容尉菁印象深刻──信中,读者对无双处理她腹中胎儿的方法不以为然。 记得在尉菁读高中的时候,护理老师曾问过班上的女同学,不赞成堕胎的请举手──班上九成以上的女同学都举手了。 接下来老师又问了:如呆被强暴了,那你堕不堕胎? 老师没要我们举手回答,毕竟这是两难的问题,堕了胎,便是杀死了一条小生命;但不拿掉孩子,被强暴的阴影会随着小孩的诞生而如影随形,到时候,自己又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样的小生命? 后来老师放了一卷录影带,内容是堕胎的整个过程。片中,那小小的胚胎还未成人形,但却已晓得躲开镊子的追杀;尉脊就看着那小小的黑影在萤幕上闪来闪去,最后被镊子夹碎、取出……要不要堕胎的问题随着那小黑影的闪躲,而在尉菁的脑中摇摆。 说真的,尉菁写小说的本意是想娱乐自己,娱乐支持尉脊的朋友,并没有打算教化各位。或许在尉菁的读者群中真有卫道人士在,不赞成堕胎的行径,就算那个孩子是个污点也不例外,尉菁尊重每个人的想法,毕竟这样的问题不是数学习题,有正确的答案,只是在道儿,尉菁倒是想再提供以下的对话给读者──那天,尉菁跟小表弟在车上,突然谈到了婚前性行为。 “我记得有本书提过,跟你不喜欢的女孩子上床,是不爱惜自己;而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发生婚前性行为是不爱惜你所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尉菁在强化小表弟的性道德。 只见小表弟笑得满不以为然,他说:“拜托,当女孩子都已经主动要给你‘吃’了,那你还不‘夹去配’,那别人合笑你很‘孬’耶!” 一个十八岁小男生的见解,尉菁非常地嗤之以鼻!但嗤之以归妇嗤之以鼻,再仔细想想,小表弟的观念何尝不是代表了当下十八岁一部分男生的想法;所以,丫头们,当你们想为男友牺牲、奉献之际,何不冷静地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男友不想被取笑很孬下的牺牲品。 啊!话题给它有点严肃,咱们回答下一封──住在中和的秀妹,你问除了退稿,什么最让尉菁觉得沮丧? 得不到读者的支持? 或许吧!毕竟每一本作品都是尉菁辛辛苦苦所写出来的,得不到掌声,尉菁的心情多多少少会抑郁,但这不是最令尉菁沮丧的,因为尉菁知道一木书要讨好所有的读者并不太可能,所以尉菁写小说总以能讨自己的欢心为基准,所以这一题的标准答案是看到好作品的时候。因为好作品会让尉菁自卑,兄得自己在这一行简直在混吃等死,行径卑劣到像抢钱一族……但,别以为这样尉菁就会退出小说这一行,因为在严重的自卑过后,尉菁会去找一些比尉苦还混的作品来看,看着看着,便会重拾信心,觉得自己混得还算理所当然,不算太严重。 板桥的吴乔、嘉义的金慧,被退稿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去问问那个王姓编辑,尉菁姑娘被她退了几次稿,尉菁都没哭,你们难过什么?! 要知道,古人有去:做人要给它愈挫愈勇;当然啦,能不挫就很勇,那当然是最好的啦,但古人又说话了,人生不如意事,总要给它遇上个十之八九的嘛,所以退退稿,实在是小CASE一件,不用太挂怀,去海 边吹吹风,回来后再接再厉,终有一天,遣片天空含是你们的天下。咦?天下是你们的,那……尉菁要去哪里? #$%*,待会儿再想想我要去哪里。现在,再来回答高雄的佳佳──小说要怎么啊,拿把刀子给我,让我死了吧!不是说好别问这个问题的吗?怎么又提起了呢?! 什么?!我上回写得太模糊,看不懂?! 怎么会呢?!我不是教大家写小说要列重点的吗? 重点怎么列? 好吧,就举个例,就拿──《爱我,请告诉我》举例好了。 尉菁写小说通常先抓点,七到十个不等的大纲,然后再局部去想细节,以下是尉菁笔记重玷,一字不漏。 落难郡主系列之一1.她落难,遇到军妓,随行,军人与军妓饮酒,她服侍在一旁,将军指名要她,她愤怒得伤了他,他将她贬下去当苦力。 2.她做苦力做得很开心,而为了逃离去引诱别的男人,被将军看到,硬是要了她。 3.第二天早上,她依旧早起,依旧做苦力,他探查她的反应;她月事没来,为了防止自己有孕,她泡冰河水,冻僵在河边,被救;将军知道后要人尽量救她,因为纵使他不爱她,他也绝不允许他的女人在他面前死去。 4.他回营,带着她,他的侍妾以为她是他的新宠而凌虐她。 5.她在河边洗澡麻痹伤口,他遇到,要了她的身子──男开始在乎女。 6.将军的侍妾再次凌虐她,她逃,却误入敌军之手,他救她而受伤。 他告诉她:“要逃就趁他受伤之际,不然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他身边。” 7.她难产,失去小孩,他怕伤了她,而不敢再碰她,她诱惑他。 8.加阿蛮与任天行之间。 *她救人身陷危险。 *他作战受伤,她坚持到前线去照顾他,侍妾自作主张将无双贬到下房去住,而自己则住进将军的寝房,让将军以为住下房是无双的要求。 喏──这就是尉菁的重点,大纲跟小说写的有些出入,而且有些无聊对不对? 就说嘛,人家不要写出来,偏偏就有人说我藏私;写了,你们又说好无聊!本来嘛,写小说就写小说,列重点只是要提醒自己大略的方向,写出来的东西未必会顺着刚开始所定下的方向走,人家说了,你们还不信,每次写信来总是要大纲,这次给了,下次别来信要了,懂吗? 还有,那些含着眼泪问尉菁怎么样的信,才可以得到尉菁亲笔签名书的读友们,答案是──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天气好外加尉菁的心情好就是天时。 地利──你写信来时,尉菁的手上刚好还有存书。基本上每一本书上市,尉菁会留一木,再进贡给王某人一本,好友两木,表弟一本:没意外的话,尉菁会有五本书的存量等着读者来拿。 什么?你们问上述中的意外是什么事件?! 就是从我家泼出去的那盆水──我嫁出去的老姊,如果回来的话,她总会不知廉耻她将尉菁的小说全部搜括,带回去发给她的同事看,她说这是帮我节省邮资,我说她是抢劫……反正不管是节省邮资还是抢劫,这全称之为“意外”。 人和──看你们写信来的内容;只要不是无的放矢,那么不管内容是赞美还是批评,尉菁会来者不拒,全盘接受;所以台北的思涵别怕你的来信恭维会让尉菁觉得“太俗”,基本上尉菁是个满虚荣的人,只要是好听的话,再怎么“俗”,尉菁都会觉得那是天籁。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咱们下回再叙,ByE|ByE。 PS:尉菁要告诉住在台南市的翊榕,尉菁对不起你,上次尉菁在《爱我,请告诉我》后记中刊的住址与电话是出版社的,你打去出版社是找不到尉菁的,因为尉菁都窝在家里,没出门。对不起,害你浪费了电话钱,而听到的只是语音总机叫你一等再等;所以尉菁今天在此向各位读者声明,别真的打02|27765889去找尉菁,知道吗? 还有芦洲的小贡,红袖的故事早在97年八月份出版,书名为《烈火娘子》,书局只怕没货了,若想买可跟出版社订购;若想租借,出租店多走几趟铁定找得到。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