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客串一夜情人 【作者】梵冥冥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哇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划破清静的早晨。 婴儿的父母自睡梦中惊醒,一阵手忙脚乱,两人一个不小心撞在一块儿,这一撞,总算撞清理了脑袋瓜,一前一后奔向摇篮;然后,不满母亲姗姗来迟的司徒宪在吮上供给他奶水的乳头时,才勉强暂时住了嘴。 “这小子的脾气真坏。” 在松了口气后,司徒赤魁不禁嘀咕著,眉头皱得紧。 “遗传了他老爸嘛。”丁芃妮也咕哝。 “这小家伙还不是普通难缠,每三个小时便准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来提醒她该喂奶,确实比闹钟还精确,真是!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被这小子折腾了一夜,唉,好累。 事实上,她升级为母亲才两个星期,但感觉上她似乎已有一个世纪没好好休息了。噢,老天爷,早知道妈妈这么不好当,她——不当算了! 然而,这傻话、气话她说了不下数十遍,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牢骚。 虽然小妈提过这坐月子期间由她来照料,但因为要喂母奶不方便,她于是决定亲自打理宝宝的一切。况且,小妈将一辈子的青春都投注在司徒家的九兄弟身上了,她如何忍心让年纪已长的小妈再为其第二代劳心劳力? “我可以感觉到他已经代替闹钟叫醒了全家人。”司徒赤魁耙耙头发道。 我的想法亦然。 夫妻俩一致将视线调向那小始作俑者。小家伙吸了个饱足舌,满意地舔舔唇,再度沉沉睡去;他俩一见,不禁相视莞尔。 手抱幼儿方知父母恩。 这种初为人父母的辛劳与甜蜜,往往在这一刻分外能够体会。 “他又睡了,你也再躺下歇会儿吧。”司徒赤魁抚抚妻子的脸颐,又怜又疼。 “你呢?” “我不行,再歇就过头了,我想直接到公司去。” “若偷得了闲就把握时间休息。”丁芃妮叮咛。 “遵命。” 司徒赤魁揉了把她的发,转身进浴室。 丁芃妮注视宝贝儿子半晌,才轻轻地将他放回摇篮,脸庞洋溢著一抹母亲性光辉。 禁不住瞌睡虫频频催促,她来不及向丈夫道别,身子一缩,也随儿子再度沉沉睡去…… ※※※ 下了楼,果然,司徒黑魇与司徒白魏都衣著整齐,坐在餐桌上用起早点了。 “嗨,大哥。”司徒白魏懒懒地打了声招呼。 “起得真早啊!”司徒赤魁明知故说。 “还不都拜你那小祖宗所赐,想赖一下床都不行。”司徒白魏嘟哝。 “那你还不快磕头谢恩?” “嗟,我说著玩的。”司徒白魏立刻改了语气。“那小祖宗才不过出来见了两个礼拜世面就这么唯他独尊,把我们这些叔叔们视若无物,要是让他再大些,岂非惟恐天下不乱了?” “喂,别这么快就批评下定论,你好歹也身为人家叔叔,自当得负起以后的教育、教导晚辈的责任。”司徒赤魁伸出食指指著他的头。 “是是是,没见过谁家当‘叔叔’的有我这么吃力不讨好。” “你的耳塞忘了拿掉。”司徒赤魁佯怒瞪著司徒白魏塞在耳里的东西。 “咦?”司徒白魏闻言,迅速抽出它们,继而微蹙起眉。“真是的,没效果嘛,使用前跟使用后半点差别都没有哩。” “你最好解释清楚它们的用途。” “耳塞的用途是在减小噪音分贝,这是常识,用得著解释吗?”司徒白魏挑高一边眉。“我不相信你没在使用。” “的确没有。” “是吗?”司徒白魏从善如流,打哈哈地忙不迭丢了它们。“那我也不用了。” “最好别再让我抓到。”司徒赤魁威胁。 “不会吧?大哥,连这点人身自由都没有,活下去还有啥意义?”司徒白魏夸张地长吁短叹。 “大哥的意思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一旁听著他们趣味盎然你来我往的司徒黑魇不禁插上一句。 “才怪。这‘难’指的是小祖宗惊天动地的洪亮哭声,没错吧?好,既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也是无可避免的啦,那么,福在哪?”挑衅的语气。 “这可得看你的感悟力高不高喽。” 司徒白魏不以为然地用鼻子哼了声。 “别净抬扛,黄魅呢?”司徒赤魁咬了口三明治后,问道。 “人家是自由作家,多赖一下床没关系,咱们可不成。” “你在不平个什么劲呀?要是你有魅的本事,大可效仿他。”司徒黑魇敲了下司徒白魏的头。 “啧啧,谁说我赖床来著?” 这时,司徒黄魅正巧自楼梯间移到餐厅,听见了这两句对话。 神采奕奕的模样,一点也瞧不出是甫自被窝挣扎下床的。 司徒白魏心虚地搔搔头,噤口不语。 司徒黄魅入座,丢两片吐司进烤面包机里,倒了杯小妈煮好的咖啡,啜了一口。 “小孩没吵得你无法下笔吧?”司徒赤魁关心道。 “没,大哥别介怀,其买孩子啼哭本属正常,习惯了就好。冉说多了这小宝贝,家里可热闹多了。”司徒黄魅微笑著答。 “那就好。” “大哥偏心!你怎么没关心我有无被小祖宗吵得不能专心念书?”司徒白魏张嘴抗议。 司徒赤魁睨他一眼。 “念书是最简单的事,你当我不晓得吗?听听你三哥的话,习惯就好,将来宝宝可是得恭敬地喊你声叔叔的。” “是,瞧这‘叔叔’值千金万两重似的。”司徒白魏埋首咬土司,嘀嘀咕咕。 三位兄长相视一笑,不再搭理他。 司徒黑斑习惯地打开电视收看晨间新闻,正播报的一则报导司时吸引了他们四兄弟的注意力——“这没天良的禽兽,居然连自己的女儿也搞。”司徒白魏首先义愤填膺。 “社会病了,这种乱伦事件层出不穷。”司徒赤魁感叹。 “十一岁的女孩根本是个还没发育完成的孩子,亲生骨血,他也下得了手,这种类似病态的心理委实难以理解。”司徒黑魇眼露不齿。 司徒黄魅盯著电视萤幕,不发一语地兀自出了神——近来这类事件似乎越来越常见,是否反映出什么社会现象呢? 这种父亲与女儿间的不伦关系实在值得深思与探讨,身为一位作家,也许它是一篇挺不赖的题材…… ※※※ 噢,闷死人了。 虽然“不听古人言,吃亏在眼前”是句至理名言,但,她真的受不了了。 将熟睡中的宝宝交代小妈注意照顾后,丁芃妮蹬著双拖鞋就留到花房——这是小妈允许她踏出屋子的条件,在花房内较不怕吹风著凉,而且还是小妈拗不过她才勉强答应呢。 轻轻推开玻璃门,丁芃妮深吸一口挟带在香的新鲜空气,面部神经不自觉地整个放松了……“大嫂,你怎么出来了?” 正在整理花的司徒黄魅发现有人闯入,起身一看,竟是近期内被大哥严禁踏出房门的嫂子,不禁讶然。 “谁规定我不能出来的?”丁芃妮杏眼颇不悦地微微一瞪。 “没有,只是怕你身子尚虚弱,吹了风就不好了。”司徒黄魅赶紧扶她坐下。“坐月子期间,最忌四处走动。大嫂,你可别不以为然呀。” “我晓得,所以只敢到花房来嘛。两个星期没晒太阳了,整天躺在床上,让我觉得自己仿佛要发霉了哪。”丁芃妮嘟嘴抱怨。 司徒黄魅笑笑。 “那好吧,你就在这休息会。” “你又在种什么?” 丁芃妮探头瞧著他手里的东西。 “玫瑰新品种,刚从法国空运来的。喏,你瞧瞧,这分成两种颜色,中心为蓝,外圈为白,美得非常特别吧?” “没错,真特别。”丁芃妮高兴地欣赏著。“就这么一株吗?” “两株。因为是刚培育出来的品种,我挺担心移植失败。”司徒黄魅怜爱地抚过花瓣。 “放心啦,它们有你这双巧手照料,铁定花开得又大又美。”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哪里,是事实我才说,这一间温室和前院那片花圃就是最好的证明。”丁芃妮话匣子一开,似乎无意停下。“对了,你目前在进行的是什么故事?” 司徒黄魅沉吟了会才道:“这一次我想较不同以往的是,它是一篇写实的作品。” “哦?”丁芃妮感兴趣地睁大眼。 “才刚要下笔而已,所以欲知详情,请大嫂静待一个月后。” “透露给姊姊知道的话,她一定开心死了。” “你姊姊还不打算嫁给二哥吗?” 司徒黄魅的问题,倒问愣了丁芃妮。 “我也不知她到底在犹豫什么,不过我想她大概会硬撑到毕业后。” “是吗?”司徒黄魅抿嘴一笑。“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固执耶。” “嗯,有同感。”丁芃妮点头。 “如果你姊姊注定要嫁给二哥,那么就辈分而言,你们成了妯里,而她反倒得称呼你一声大嫂。” “呵呵,是呀。”丁芃妮想想那会是多有趣的画面。“不过她仍是我姊姊。” “挺复杂的。”司徒黄魅喃喃,继而提醒:“大嫂,你该回房了。” “我才出来一会儿。” “别这样,多为身子著想一下,坐完月子你高兴出来多久就出来多久。还有半个月,再多忍忍,好不好?”司徒黄魅好言相劝。 纵使称呼一声“嫂子”,但他到底多长了她十二年,顾虑的层面自比她广。 丁芃妮咬咬下唇,有些无奈。 “好吧。” “你等一下。”司徒黄魅说,拿起花剪冲出了温室。 半晌,他抱回一束白玫瑰。 “花可以使人心情愉悦,你把它们摆在房里吧。刺我已经拔掉,扎不了人的。” “你真体贴,不知谁家姑娘好福气能嫁给你当少奶奶。”丁芃妮接过花束,闻了闻。 司徒黄魅淡淡一笑。 “随缘,不强求。” “机会是争取来的,不可能平空而降。我有预感,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丁芃妮忽然说了句颇具天机的深奥言论。 司徒黄魅望著她离开的背影,不以为言地轻轻晃首。 ※※※ 下午,出版社的编辑抱了一堆资料到司徒宅访司徒黄魅,两人一语不发地关进房里,不知商讨什么机密去了。 司徒黄魅的房间分隔成工作室与卧室;由于他待在房里的时间多,所以装潢一概以舒适为最大诉求。 卧室里铺满了柔软的雪白波斯地毯,一踩上便犹如腾云踏雾,感觉美好得无以言喻。一张进口自竟大利的床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除此之外,还有一套设备齐全的音响、电视、冰箱、更衣间等。至于工作室,举凡最先进的电子仪器或电脑周边设备,一应俱全,丕有一柜子的书籍。 看书是司徒兄弟们从小就培养起的良好习惯,他们相信专业,并善用从书中获取的知识。除了书房内收藏著经典好书或已绝版向种种钜作外,他们兄弟的房内各有一座书柜装些常用书籍。 “一丝不苟的男人,你的房间依旧整齐干净得令身为女人的我自叹弗如,要时时刻刻都保持现况,我实在做不来。”王佩玲踏进司徒黄魅的房间时,不禁喟叹出声。 每次进他房里,再回想自己那间小套房,她便不由得心虚与自听形秽;爱干净的男人不是没有,但如此自律的男人可就少见了。 司徒黄魅淡笑不语。 “不过,的确啦,不爱干净些,这堆宝贝可受不了。”王佩玲拂过那些电子仪器说,继而将捧在怀里的资料往书桌上一放——“喏,要的。” 司徒黄魅往椅子一坐,认真翻阅起那些资料;而他一旦认真起来,便即刻会陷入浑然忘我的状况。 认识他这么多年,王佩玲岂会不了解。 由著他去。她迳自打开电脑,检视他近期的写作规画。 看完,他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你,佩玲。”司徒黄魅起身道。 这表示他认真完了。 王佩玲转身,双手抱胸端视他。 “你一向都写科幻,这回怎么会想到要写……嗯?”她玉指指向堆资料。 “有感而发。”司徒黄魅回答得简单。 “突然改了作风,在作品未付梓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不过我相信现下读者们的接受厦应该很强。” 司徒黄魅耸耸肩,表情充满自信。 “我只写我想写的东西。” 这人真自负。 王佩玲低首轻笑,而后站起来准备离开——“期待你的新作品,加油。我先回出版社去了。” “嗯,不送。” ※※※ 自从出版社的编辑离开后,司徒黄魅便又闭关写起稿来了。但奇怪的是,以前他还会下楼吃三餐,这回不知为什么竟学人废寝忘食。 小妈首先看不过去,便三餐按时送到房里给他。每回进去,都见他埋首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真不知他到底在忙什么。要严格说起来,家中开支压根不必用到他那一份稿费,所以他实在没必要像个拚命三郎似的赶稿。 可想想,他都是个三十几岁的人了,相信他也不爱听她唠叨,只能任他自己看著办。 照例端午饭给司徒黄魅后,小妈又端了另一盘转到丁芃妮的房间——“来,芃妮,趁热吃。”小妈交代了句,便往摇篮旁一坐,一脸愉悦地注视摇篮中小婴孩沉睡的脸庞。 丁芃妮望著餐盘内的食物,纠了纠眉,嘟嚷道:“又是鸡、猪肾的啊?小妈。” “你还在坐月子嘛,不补不行,再忍忍喽。”小妈压低声音。 “小妈,平常都吃山珍海味惯了,实在没必要再大补特补,晚上人家可不可以要点青菜吃?人家好想念青椒、波菜、白菜、韭菜、豆牙菜的滋味喔。”丁芃妮撒娇央求。 “好好,小妈晚上就照你要的菜单煮。但你可得答应我,剩下这几天,别再想跑出去了。” “人家不过才到花房一次。” “但那天也约定好了下不为例呀。”小妈怕惊醒小家伙,一直以低音量说。 “是,遵命。” “知道了就快吃。” “是、是、是。”丁芃妮无奈地漫应,对餐盘上的食物皱了下眉头,缓缓舀起一小口入嘴。 “对了,芃妮,刚刚雅珞打电话来说这个星期日要来探望你。”小妈突然想起。 “喔,那她有没有说我妈也要来?”丁芃妮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问。 “这她倒没提。不过……我说这雅珞跟橙魃在交往的消息虽然告诉大家了,可她的模样却没瞧过。” “哎呀,小妈,你看著我就等于看著雅珞了嘛。” 关于她、司徒赤魁、丁雅珞、司徒橙魃四人间复杂、曲折、戏剧生的那段渊源,除了他们四个当事者外,没再剖析给其他人了解。因为某些事只会越说越迷糊,倒不如就保持现况,将司徒橙魃和丁雅珞的事以“缘分”两字带过。 至于其他人心中有什么想法,她也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大伙心照不宣。 “雅珞跟你长得这么像吗?”小妈审视她。 “小妈,我们是姊妹呀,虽然不是双胞胎,但也差不到哪去啦。”简直算得上一模一样,否则司徒赤魁也不会分不清。丁芃妮在心底补充。 “总之星期天就见得到了。”小妈自言自语。 “就是嘛。”丁芃妮仍听见了。“其实我也挺想念她的,只是呀,我生了两个礼拜才来,动作未免太慢了点。” 对于她的抱怨,小妈仅笑了笑。 “老婆,我回来了!” 司徒赤魁的声音忽然传来,丁芃妮因而差一点点给噎著——太意外了,跷班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门打开,司徒赤魁捧了满怀的玩具进来,邀功般的走到丁芃妮面前。 “我买给宝宝玩的,老婆,你快来看看。” 丁芃妮的唇忍不住越咧越开,整个脸被笑意充满。 噢,上帝!真的好不搭,一个日理万机、严肃且稳重的男人,竟抱著一堆玩具,这模样实在是……好好笑。 “老天,你买的这些东西他根本还玩不到。”丁芃妮东挑西捡,眼越睁越圆。 “是吗?”司徒赤魁搔搔头:“不然,先留著也没关系呀,等他大点再给他玩喽。” 丁芃妮捧著丈夫双颊晃了晃,柔声问道:“吃饱了没?” 司徒赤魁鼓起颊摇摇头。 “嘴巴张开,蔼—”丁芃妮命令。 “蔼—”司徒赤魁乖乖照做。 丁芃妮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口中。 司徒赤魁闭上嘴,心满意足地慢慢咀嚼。 小妈含笑看著他们恩爱的情景,退了出去。 “以后进门时小声点,吵醒了那小家伙可不是闹著玩的。”丁芃妮戳了下他的前额。 “报告,是。”司徒赤魁瞥瞥小家伙,皱皱眉。“真不知道他那暴躁脾气究竟遗传自谁来著。” “除了你还会有谁?” “我才不会。”司徒赤魁马上反驳。啄啄妻子的唇,反问:“有没有想我?” 丁芃妮红了脸,刮刮他的颊,答道:“想。” “都当妈咪了,还这么害羞呀?”司徒赤魁爬上床,亲密地搂著妻子。 “讨厌。”丁芃妮拿手肘撞撞他。“为什么跷班?” “哪有?现在是午休时间。”司徒赤魁立刻澄清。 “你待会还要回公司?” “N0。” “那还说不是跷班?” ”我是老板,时间叫以自由使用嘛。再说,公司有黑魇在,不必担心。重要的是我初为人父,想多陪陪老婆、儿子,他们会体谅的啦。” 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会撒娇?她会招架不住的耶。 “听说黄魅在闭关。” “唔……”司徒赤魁翻翻眼珠。“是吧,小妈还在那叨念说他连饭都不吃。” “哎,想也知道小妈绝对舍不得他饿著,不过哪,他每天一定还是会到花房一趟,那些花花草草可全是他的宝贝。” “是哟,你倒越来越了解他了埃”司徒赤魁轻哼著说道。 “干嘛?口气这么酸。”丁芃妮捏捏他的鼻子。“我越来越了解他才表示我不是个太失败的大嫂呀。” “算了,这种时刻谈别人挺杀风景的。”司徒赤魁翻身压住她,低喃道:“老婆,我好饿。” 单纯的丁芃妮听不出他的话中话,正经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好吗?” 司徒赤魁愣了愣,继而长叹一声。 “怎么啦?”丁芃妮困惑地侧头问。 司徒赤魁深深凝视著妻子,决定再试试。 “老婆——”他故意拉长又腻人又暧昧的声音,凑近她耳畔吐气般的轻喃:“我饿的不是肚子。” “不……不然是什么……人除了肚子饿,还会有哪里饿呢?”丁芃妮被丈夫惹得浑身酥酥麻麻,脑子一片浑沌,连咬字都不甚清晰。 “身体。” “啊?”丁芃妮只发得出单音节来了。 “老婆,我好饿,但我只想——吃你。”司徒赤魁轻咬她耳垂,极尽挑逗。 “不——不,我——不行……我还不行……”丁芃妮想推开他,奈何使不上力。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司徒赤魁的吻由耳垂移到颈子。 “可是——” 突地一阵婴儿哭声响彻天际,打断丁芃妮的话,当然也让所有的浓情蜜意在刹时间消失殆荆 司徒赤魁低咒一声,翻身离开妻子。 获得释放的丁芃妮虽松了口气,也不免怅然可惜。 对丈夫无辜地耸耸肩,她从摇篮抱起小家伙一吃奶时间到了。 “这小鬼真会挑时间。”司徒赤魁不甘地咕哝。 “没办法喽,他是你儿子,你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丁芃妮趁机挖苦,笑嘻嘻的,而后柔声催促道:“不是还没吃饭吗?下楼请小妈准备给你吃去,快点。” 司徒亦喃喃自语了一会,才垂头丧气踏出房门。 这个男人。丁芃妮不禁轻笑,居然跟自己的儿子吃起醋来了。 不过,这种需要的感觉挺好的哩。 望著怀中正努力吸吮的小家伙,丁芃妮轻轻在他额上亲了一记。小家伙感觉到了,睁开眼懒懒地瞟了母亲一下便又闭上,专心享受吮食的乐趣。 第二章 司徒黄魅只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那本书。 这种速度其实算挺惊人的,平均计算,一天至少得写上一、两万字才能有此结果,但由于他事前功课做得好,所以下笔一气呵成,灵感未曾间断。 将稿子交给出版社后,在先前一连串新书预告中即造成轰动的盛况下,出版社火速付梓发行。 上市一周即卖掉了十万本的成绩令发行人眉开眼笑。这般成绩也教司徒黄魅挺意外,他原以为突然改了作风,读者会难以接受,没想到一下子就造成如此大的回响。 可见人们仍是关心这个社会、这个大家庭的。 这本以一个成为自己亲生父亲禁脔的女孩,用第一人称,刻划出自己血泪一生的故事,将酸甜苦辣、爱恨情仇、喜怒哀乐;恩怨嗔痴,描写得出神人化、撼人心脾。 通常用第一人称写出来的文章往往会显得过于枯燥乏味,无法表现出尽善尽美的生动。不然便是太冷淡,难引人共鸣。但司徒黄魅这一本书的销售量即是读者给予他最好的肯定,表示在他的写作生涯又跨出成功的另一步,一个成长的记号。 也因此,书中主角进而成为脍炙人口的话题,尤其是女孩们感同身受,深深体会女主角的悲哀和痛咒那禽兽不如的父亲,还有那位没勇气承担一切、接纳女主角的男主角。 这天,在销售数字突破二十万时(仅指台湾地区),出版社编辑王佩玲带著一份厚礼和一脸祝贺的笑脸造访司陡黄魅——目前市面上首屈一指的畅销作家未鬼。 “听说交稿后你昏睡三天三夜?”王佩玲打趣问道。 “听谁说的?”司徒黄魅含蓄一笑。“也没那么夸张啦,只是睡,乏有昏。” “其实你的时间还很充裕,何必拼成这样?”王佩玲有点心疼地盯著他的异眼圈,一点点啦,而且不敢太明显。 “不知道,脑子跟手停不下来,于是就这样啦。”司徒黄魅无所谓地耸耸肩。 “要是你搞坏身子,吃亏的可是我们。”她双手环胸瞪他。 他不解。 “为什么?” “看你的小说会上瘾,你若无法如期让作品问世,这广大的读者群——包括我,便觉‘三日不读书,言语无味’,你想想,这样是不是吃亏大了?” 司徒黄魅撇嘴一笑,斜瞅她。 “编辑大人,你褒人的方式颇别出心裁的哩,不仔细听还真没去理解。” “有吗?我有褒你吗?” “今天来什么事?”司徒黄魅不愿在那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真是,闲话家常一下的机会都不施舍给人家。”她抱怨。 “哟,别这么说,你是大忙人,我才不敢浪费你太多时间。这不能在电话里谈的事,便属机密或速件的了,是不?”司徒黄魅已拉好耳朵准备听了。 “算你聪明。”王佩玲咕哝一句,继而正色注视司徒黄魅。“你想,是不是该露面了呢?” “露面?”司徒黄魅愣了愣,表情肃然。“当初不是说好由我的吗?” “现在仍是由你,所以我来问你意见呀。”王佩玲急道。 “不要。” “啊?” “我的回答。”司徒黄魅补充,不容置喙。 “可是……” “你说了由我的埃”他打断她。 “但,黄魅,你的知名度已经到达高峰,读者们想像你的模样纷纷写信到出版社要求要你露面,大家都想见见你。” “有啥好见的?还不就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司徒黄魅无动于衷。 王佩玲手插腰,又气又好笑。 “我不明白,你长得乱英俊一把的,干嘛那么排斥让大伙一瞧你庐山真面目?” “没必要呀。” “黄魅,你——至少考虑看看好不好?” “好。” 没料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王佩玲怔了一下,正当体会他的话而预备笑开来时,他又接下一句:“但答案不会有太大改变就是了。” 她瞪他一眼,既然他肯考虑,多少仍有一丝商量余地,便道:“不管如何,你答应考虑便成,出版社忙,我先走一步。” “慢走,不送。” 听到这千篇一律的话,王佩玲心底不免有些帐然,直嘀咕:死木头,偶尔送一下会死啊? 在门前等了三秒,见他毫无反应,她泄气地微跺脚离去。 ※※※ 坐在书桌前,司徒黄魅望著眼前的信件。有些不知所措。 整整一大箱,这——未免太多了点!虽然他挺喜爱以文字沟和交流,但见此盛况,他反倒不知从何下手了。 而且,书不过才上市一周而已,这些忠实读者的动作还真快。 吸口气,他抽起最上层的第一封信,沿著信封边缘撕开。拿出信纸,摊开后仔细阅读——他从不让出版社帮他过滤信件,因为他觉得创作是很主观的,没经过第三者的意见,久了便会麻木,无法创新,所以他勇于接受读者们的批评指教,那也可以是一种成长。当然,他更希望赞美多于批评,如此就是表示他的心血受到肯定,他才有力量继续努力下去。 作者与读者间是互动的,就像歌星与歌迷,候选人与选民,甚至是领袖与全民。 广义地说,一个人的成就来自本身的努力,名气则为多数人集合而成。 他实际上是衷心感谢支持他的读者的! 一连拆了数十封信,其中有他已熟识的几位,但提出的问题皆大同小异。 关于这类大问题,他通常会集中回复于后记上。坦白说,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一封一封地回,关于这点,他已向读者们道歉不下数十次,也幸而善良的读者们多能体谅。 “嘶蔼—” 司徒黄魅忽而痛叫一声,皱紧眉头瞧著鲜血汩汨自食指尖流出……信封里黏著刀片! 谁如此恶作剧?真没良心。 司徒黄魅用口含住流血的食指,以另一手取下刀片,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以电脑打字的冷淡信件。 没有署名,没有尊称,没有问候语,只有大大、正正的七个字:你是最烂的作者! 司徒黄魅怔怔读了数遍,放下暂时止住了血的食指,一张脸若有所思。半晌,原本紧抿著的唇角渐渐向外咧开——这倒有趣。 “最烂的作者”还是他从事写作以来最严厉的指控。 为什么呢? 以他目前为止的销售量而言,这句指控非常没道理,分明是违心之论,因为,此人必然也读了他这本书,否则此人不会浪费一张邮票、两张纸和几滴墨,就为了给他这句话。 拿起信封仔细端详,邮戳来自板桥,而信封上的“笔迹”字体娟秀,显然出自女孩手上。 矛盾呵,既然信封是用手写的,那七个字又何必多此一举以电脑打出? 司徒黄魅百思不解,就这么盯著信封和信纸出神——半晌,一个想法跳人他脑中,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双瞳一亮,他朝自己大腿拍了一下。 他非常想知道这人是谁,纵使是大海捞针,但他就是想见见这位仅留下几个字的无名氏女孩。 即使……这冲动莫名又荒谬。 ※※※ 带著那封浅蓝色封套,司徒黄魅到出版社询问王佩玲平时是由谁代他整理信件。 王佩玲虽困惑他的行径,但仍替他找来小妹。 “你对这封信有没有比较特殊的印象?”司徒黄魅扬著手中的信问眼前战战兢兢又难掩一脸崇拜的女孩。 她摇摇头。 王佩玲倒提出疑问:“你这么没头没脑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知道这信是谁寄的。如果你们不晓得,那就算了。” “这封信怎么了?”王佩玲伸手想取来看。 司徒黄魅早一步放进口袋里,对她展露笑颜。 “没事。” “甭骗我,没事你不会特地跑这一趟。那封信究竟有什么不对?”王佩玲目光转为严肃。 司徒黄魅鲜少出现在出版社,不,几乎不曾。他的稿子都是她亲自去收的,而此刻为了一封信,他居然现身于此,太奇怪了,她无法不猜测那封信有里异。 “没事,真的没事,你别多心。”司徒黄魅拍拍她的肩,企图令她释怀。“我走了。” 不愿再多逗留,那越来越多的视线使司徒黄魅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似乎要被生吞活剥。交代一句,他即飞也似的离开,无暇里会一脸怀疑的编辑大人。 ※※※ 走出出版社,司徒黄魅驱车来到板桥地区,毫无头绪地在街上绕了起来。 想找到她的念头是那么强烈,强烈到他此刻像个疯子在这里闲绕——太可笑了。 等红灯之际,他忍不住又往信封一瞄,另一项想法忽然冲击著他——万一,写这封信的人是个男的呢? 什么线索都没有,凭几个字想找一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可否认,现今写得一手娟秀字体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啊,他发什么疯执意去找这个无名氏? 只为了那七个字吗? 莫非他比自己想像中还没度量,受不了有生以来头一次有人骂他“烂”,所以非得揪出那人,问问那七个字是何道理不可,这下才会不管那人是男是女,讨个公道比较重要!? 然而,当他又绕了一圈后,下班时刻的车潮逐渐涌出,他来不及回头便已经给困在车水马龙中了。 该死的!他不禁诅咒。 从他被刀片割出第一滴血的那一刻到现在——他失常得太诡异了。 唉,还是回家吃饭算了。 “哼,找个屁。”瞪了那封信一眼,司徒黄魅将它揉成一团随意一扔,转向回家路线。 ※※※ 在这个下班人潮差不多要散尽的傍晚时分,林洁霜反倒放慢步伐走在街上,神情似乎有著茫然和彷徨。 微纠的眉心,依稀锁著千斤重般的烦恼和化不开的愁思。 可以不回去吗?她在心中自问,随即她暗笑自己的傻气。 如果可以不回去,此刻她又何须如此苦恼? 犹记当年,她国中一毕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家自力更生,更正确的说法是“离家出走”。她之所以这么做,因为父母正是迫使她非离家不可的因素。 最初那一年,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几度险些沦落,但总在她对自己的斥责声中化险为夷。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忘了自己勾何离家,绝对不能认输。 最后,她好不容易进了一家发廊当学徒,也报考补校继续进修,半工半读的生活充实得让她无暇回忆过去,她庆幸自己真的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然而,她终究是个血肉之躯,她无法真正无情到六亲不认的地步,虽然,她曾经极度痛恶母亲的懦弱。但孩子思念母亲的天性令跑不时想起她,尤其在她生活稳定之后,她更有将母亲接来同住的中动。一方面,她认为自己的经济能力已经足够养活两人。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已成长到有足够能力可以保护自己,不必再害怕主日梦魇。于是在衡量情况后,她主动打电话联络了母亲。 很高兴母亲的声调中含有许多对她的思念,纵使见不到母亲均表情,但她仍可以感受母亲溢于言表的关怀。当然,其中免不了一番对她当年行径的轻斥,但她的安好,已可证明一切,无须再多说。 她提起她的计划,但母亲婉拒了。 她不懂,那个家——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眷恋? 家给她的童年,仅是全然不堪的回忆。 但母亲不知道。 该讲吗?能讲吗?她不愿轻易放弃她的计划,而不放弃的结果,必然是得再与那个家有所牵扯。 值得吗?她好不容易摆脱的过去,又得再度面对。 可母亲只有一个,一辈子都是她的母亲,纵使母亲的单纯与懦弱划了等号,她仍期望母女俩有天能共同生活。 而在这之前,她已做好心理准备,也许可能会万劫不复。 例如此刻,踏不踏出这一步便是关键。 母亲只有她的电话,早在三天前,母亲便在答录机里留言说今天是“他”的生日,要她回家一趟。昨天又强调了一次。 她不断揣测当他知道她再度出现后,他是何表情?有何想法? 母亲逆来顺受一辈子,却怎么都离不开他,而今晚要她回去的主意肯定是他提的,她若不出现,后果可能是母亲讨顿好打。 傻瓜!她暗骂了母亲不下千万次,对她的固执又莫可奈何。 终究,还是得回去……由于想得太专注,使林洁霜不意竟走进一副昂然身躯里;对方反射性地抱住她以免这一撞弹倒了她,而她则整整呆了好几秒才回复意识——“对……对不起。”林洁霜胀红著脸、忙不迭躬身道歉。 平时她是绝不会出这种差错的,实在是今天……事实上她今天几乎没做对一件事。 “没关系,倒是你,不碍事吧?”男子温柔询问。 “嗯,我不碍事。”林洁霜慌张地看了他一眼,满是歉意。 但这一眼令他们傻了——好清灵的女孩! 好俊俏的男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目光定在彼此身上。 那双澄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是,好像盛了些不该属于她的忧郁。为什么?他想。 这男人俊得像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她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终于察觉他们竟发著呆,便尴尬互笑。 “小姐,你真的没事吧?” “真的没事。”她拚命摇头,不料,这么一甩,居然把自个儿的发丝缠到人家的衬衫钮上了。“哎哟——”她痛呼。 “啊,别动,我来。”男子努力解著,但情况显然不简单。 他拉她到路旁,免得挡了人家的路,又继续解著。 “对不起。”她喃喃,无助又自责。 “别介意。”男子安抚。“喏,好啦。” “谢谢。” 积压多时的压力选择在这时崩溃——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她哭得哩哗啦。 男子慌了手脚,双手笨拙地搂著她、拍著她试图抚慰她。 她更索性扑进他怀里哭个痛快…… ※※※ “好点了吗?”为避免招来太多带著揣测的侧目,他带她来到了行人较稀少的角落。 吸吸鼻子,抹去残留泪痕,林洁霜轻轻点头。 “愿意告诉我吗?” 她抬起眼,瞧见他的衣服湿了一片,又垂下头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他抿嘴一笑,自然而然地揉揉她的发——“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说对不起。”接著,他又掬一把她轻柔飘逸、乌黑亮丽、自然披散在肩后的发丝,赞道:“你有一头漂亮的头发。” 鲜少受到赞美的她显得有些无措,双手举起又放下,不知该怎么摆。 望著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孩,司徒黄魅没来由地心生怜惜,莫名地有股想将她揽入怀里好好呵护、保护的冲动。 因为受不了塞车之苦,他索性将车往路边的停车站一放,下车逛逛,想待车流减少后再回去,没想到竟见有这番偶遇……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这种有生以来头一遭的经历带给他一番奇异的感觉。 他想疼她,想明白她为什么哭。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她看著面前这仅萍水相逢,却愿意借胸膛给她的温柔男子,一直以来极排斥男性的一颗心竟莫名软化。“林洁霜。” “冰清玉洁,可惜冷若冰霜。”他打趣地自行下注解。“名字很美,但和此时的你不太符合耶。” 她不由嗔瞪他一眼。 “我叫黄魅。” 她困惑地眨眨眼。 “黄——媚?” 他知道她误会了,笑著说明:“魅力的魅。”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拿‘魅力’当名字用。” “是吗?那我似乎足够使你印象深刻。”见她状况似乎好些了,他开起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她认真想了想,喃了句。 “的确。” 一个念头忽然闪进她脑中,她心跳加速,抬眼瞅了瞅他,小声地问:“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他挑挑眉。 “可以,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话。” “真的?” “真的,不过你总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吧?”他双眸含笑睨她。 “呃……”林洁霜登时结巴,不晓得怎么说出口。 “你不说,我无从帮起呀。” 她做个深呼吸,鼓足勇气说。 “请你……当我今晚的男朋友。” “男朋友?”司徒黄魅诧愕地微睁眼。“今晚!?” “是的。” “我以为……”他不禁失笑。“你不是那么——的女孩,找一个百生男子当你一夜情人。”他不忍说出难听的字眼。 她一愣,随即摇头若波浪鼓,急急澄清。 “你误会了,我指的是单纯的男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司徒黄魅听了松口气,笑容又回到脸上。 “抱歉。只是,为什么呢?” “因为……黄魅,能不能不要问原因?就帮我这一晚。”林洁霜柔声央求。 “如果你不愿说就别勉强,我答应你了,不会反悔。”他一手搭上她的肩。“请问,我这一夜情人该为你做些什么?” “陪我回家,今天是‘他’生日。”她难为情地轻抽身。 “他是谁?” “呃——我爸爸。”她有些不情愿地吐出那句已经几百年没写、没叫过的称呼。 “喔,原来是你爸爸生日呀。” 司徒黄魅豁然明白。 在他的想法里如此臆测。今天是她爸爸生日,而父母心急女儿的幸福,她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才萌生临时找个男朋友的念头。 虽然他并不完全赞成所谓“善意的谎言”,但他明白这种不得已的状况,毕竟感情勉强不来。 念在她孝心一片,也念在他们有缘萍水相逢,充当一夜情人基本上算举手之劳,帮个忙罢了,何乐而不为?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 “啊?你——可是……”她在这节骨眼迟疑了。 “怎么?还没开始演就打退堂鼓了啊?但我可不许你害我食言。” 他硬搂著她往停车的位置走。 上了车,他立即发动引擎。 “喂,我还没说往哪走呀。”林洁霜低叫道。 “我知道,要陪你回家见父母,我总得把一身沾满你泪水的湿衣服换掉,顺道买个礼物吧?”他说。 现在知道她刚才是因为心急才哭泣,他不禁如释重负。 “麻烦你了。”林洁霜正襟危坐。 和一位男人单独处于同个小空间内,她很不习惯,即使是和他这个看起来这么温柔正直的男人。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独来独往,一方面她无法去信赖任何人,怕揭开当年的伤口。另一方面她也害怕男人,怕那种——皮肤接触的感觉。 但他呢? 为什么她竟会开口要求他充当她的男朋友? 权宜之计? 是的,权宜之计。她必须让‘他’打消任何不轨念头,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了,她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所以,身旁这个男人是暂时必备的护花使者。 “不会不会,既然要演就得逼真些,是不?”司徒黄魅咧著嘴道,驾驶的动作非常熟练。 车子停在一家舶来精品服饰店前,司徒黄魅一进门,立即有个打扮新潮前卫的女人前来招呼。 林洁霜由她的谈吐、举止判断她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司徒呀,好久不见了。什么场合要穿的?我替你介绍一下。”丽娜带著真诚的笑容问道。 “我一向信任你的品味。”司徒黄魅也回以相同笑容。“去参加一位长辈的生日会,你帮我挑一套吧。” “OK。”说著,丽娜即转往衣架专注地挑了起来。 “我的衣服大多在这打点。”他转头对林洁霜一笑。 司徒!?是匿称吗?如此说来,他们的关系很特别喽?林洁霜心底有许多疑问,但没问出口,因为自己立场不宜,他不过好心帮她个忙罢了。 丽娜朝他招招手,他走了过去,审视了几套衣服,然后两人一起走到后面的更衣间。 林洁霜转身翻看那一件件排列在长杆上的衣服,似乎每款样式都仅有一件,而且设计独待,别有一番风格品味。 她挑起价钱牌一看——天哪!一件衬衫得两、三千元? 林洁霜瞪眼咋舌,越往里头翻价钱越高。抢钱啊!?这里一件衬衫就够她买个五、六套套装了,好可怕! 看来,黄魅似乎是个物质水准很高的男人,而这也代表他很“多金”——她忽而想起他的车原来是人称“BMW”的高级车,她方才坐的时候竟没察觉到。 这样富有的男人,干嘛理她、借她胸膛,还答应帮她呢?林洁霜顿时感到很迷惑。 “好了,洁霜你看我还可以吧?” 她点点头,却无法正视他回答。 “对了,丽娜你也帮她挑一套吧。”司徒黄魅把林洁霜推到丽娜眼前。 “不,不用了。”她迅速抽身婉拒。 “没关系啦。” “真的不用了。”她迳自往外走。 “喂。”司徒黄魅唤了声,朝丽娜道别,随即跟上。“怎么了?” “没有,那里的衣服太贵了,我穿不起。”她含蓄地说。 “我送你呀。” “不,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怎好再让你破费。”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挑个礼物吧,你爸爸喜欢什么?” “随便买个礼盒就好了。” “你确定?”是她爸爸,她应当了解其所好。 “嗯。” “那就走喽。” 点头议定,他们出发往她家而去—— 第三章 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林母怔忡了一会儿,旋即泪水盈满眼眶。一会,她绽开一朵慈蔼的笑容招呼道:“快,快进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被硬拉进门的林洁霜有些无措。她望著眼前的妇人和脑海中残存对母亲的印象差别并不大时,激动得几乎想冲进母亲怀里痛哭;但她没有。 十年了,一段不算短的岁月,使她练就一身喜怒不轻易形于色的功夫。将太真实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注定失败。 这是她独自面对社会这些年来所得到最宝贵、有用的经验。 而司徒黄魅握在掌心的手提醒她还有件事没做——“妈,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黄魅。” “哦?”林母这时才注意到女儿身后还有个气宇不凡的男人,方才她一时太兴奋了,所以没看见。 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一番,林母笑著点点头。 “女儿,你真有眼光。快进来吧,你们再晚个一分钟,我们就打算不等了哩。” “伯母,这是临时挑的礼物,希望您会喜欢。”司徒黄魅谦恭呈上礼品。 “哎哟,人来就好了,何必破费?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埃”林母说著客套话,但仍收下了它。 “伯父的生日礼物另有准备,这一份是特地送伯母您的。”司徒黄魅极尽谄媚。 望著母亲心花怒放的模样,林洁霜在心底偷笑。 这人还挺有本事的,三两句就哄得老人家乐歪歪。 “好了好了,进屋里再说吧。”林母热烈地拉著两人进客厅。 沙发中央端坐著一位棕发男人,听见声音,转头面向他们。 “小霜回来了!”林母带著兴奋的语调说。 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林洁霜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她发现那眸中似有两簇火,仿佛要将她吞噬般……她好怕,于芒悄悄往司徒黄魅身后缩了去。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林父瞪著他们。“这男人是谁?” “我男朋友。”林洁霜不由提高音量。 敏感的司徒黄魅察觉父女间气氛有异,立即施展“魅功”; “伯父好,今天是您的寿诞,特来拜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父用不屑的目光瞟他一眼,迳自不发一语地走向餐桌。 林洁霜在恐惧之余又感到怒火中烧。他凭什么摆出那种姿态? 司徒黄魅有些尴尬,林母代收礼物解了他的围。 “他就是那副臭脾气,你可千万别介意埃” “不会。” “你们饿了吧?快来吃饭。”林母推他们人桌。“我去把汤热一热。”说完,她端著汤走进厨房。 司徒黄魅捧著碗,清楚感觉到正前方自顾自吃著饭的长者并不喜欢他。为什么?他第一次感到挫折。 林洁霜同样捧著碗,明显的没有胃口,她不时将提防的视线扫向她的父亲。 “不合胃口吗?”端汤出来的林母见他们没动筷子,难过地问道。 “不,没有,只是我们不怎么饿。”林洁霜安抚母亲。 林父扫他们一眼。 “既然不饿,何必勉强回来吃这一顿?” “我是回来看妈的。” “那看完了就滚吧。” “滚就滚。”摔下碗筷,林洁霜拉司徒黄魅一同起身。 “暧——”林母不明所以,慌了手脚。 司徒黄魅来回看他们父女俩,不知该先安抚谁,心中不禁纳闷莫非他先前的揣测有误? 一场原本该欢乐融融的饭局,还没正式开始便又这么莫名其妙告结。 ※※※ “你……跟你爸爸感情不好?”上了车,司徒黄魅小心地问。 林洁霜默不作声,她不想回答。 司徒黄魅耸耸肩。 “现在要怎么办?” “回家。” 司徒黄魅将嘴咧成一直线,顽皮地问:“你家还是我家?” 林洁霜白他一眼。 “当然是我——算了,不该再麻烦你的,我自己叫车回去好了。” “喂,等等,”他连忙拉住她。“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这个忙得等我送你回家才算结束呀,唔……虽然过程并不怎么圆满。” “既然你坚持,那就答应你吧。”他想当免费司机替她省车钱,也有什么好推拒的? “怎么走?” “你送我回方才咱们相遇的地点就行了,我家在那附近。” “咦?那你家和你爸妈家其实距离不会很远,你何必多此一举自己搬出来住?彼此有个照应不是很好?”司徒黄魅不解地问。 她沉默不语。 又来了,只要一提到她爸妈,她就死命咬住下唇不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确定就这么离开好吗?今天怎么讲也是你爸的生日。”他又问。 “你别多管闲事好不好?”林洁霜吼了出来。 登时,两人都愣转—“对不起。”半晌,林洁霜抱歉地说,她扯扯头皮。一副天胜懊恼状。 司徒黄魅大方一笑。 “我才该对不起,是我逾矩,过问太多你的私事了。” 林洁霜低下头,摇了遥 “回家喽。”司徒黄魅不再多言,踩动油门。 沿途,林洁霜的视线始终望著窗外,往事历历,心事重重的。 抵达稍早邂逅的地点,但司徒黄魅并无停车的意思。 “你家在哪条街上?” “我在这里下车就行了。”林洁霜的雅居从未让任何人涉足过,女的是,更遑论男人。 “喂,这样过河拆桥不太好吧?”司徒黄魅斜眼瞅她。“好歹,你是不是该请我喝杯咖啡?” 林洁霜皱眉考虑著。 “有这么难吗?”司徒黄魅偏头问,似打好主意喝定这杯咖啡。 “但我从没让人进过我家……”她好为难。 于情于理,这杯咖啡确实该请的,但……听她这么说,他竟有丝窃喜。 “不然,找家咖啡厅,这你不会有意见了吧?”见她为难,司徒黄魅退了一步,他不愿强迫她;若是可能,他希望慢慢来,等到她真心请他进她家的一天。 “应该的,你好心帮了萍水相逢的我这么大的忙,又破费买礼物给我妈,我确实应该好好谢谢你。” 林洁霜认真的模样反倒令他不好意思起来,仿佛他是个强索谢礼的无赖。 “你快别这么客气了。” “只是……我从未去过什么咖啡厅的,就由你拿主意可好?”林洁霜又说。 司徒黄魅有些意外,她真是少见的单纯。 “我知道有家店不错。” 语毕,司徒黄魅俐落地转了个弯。 ※※※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母在林洁霜和黄魅离去后,愤而插腰质问丈夫。“女儿好不容易给盼回来了,结果没三两下你又把她给气走,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是不是?” 林父沉默地一口一口扒著饭,把老妻的话当耳边风。 其实如果林母看到了丈夫的眼睛,她就会发现那是一双已经没有灵魂的瞳孔,因为主人神游太虚去了;但她没有,所以仍持续滔滔不绝地叨念……林父下意识地咀嚼食物,思绪却飞回了多年前……记忆中那副娇小滑嫩的身躯,是他多年来念念难忘的。 他企图寻找其他替代品,可是最后都失望了。 他渴盼不已,就像……就像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旅人一般,他的身体呐喊著需要滋润。 盼了十多年,他的绿洲忽然回到眼前,雀跃之情岂是言语可喻;然而,当他发现有人捷足先登时,忿怒当然免不了,相信换作任何人都一样。 他无意气走她,只是不由自主便冲口而出……毕竟是好不容易才给盼回来的,若不是另外那个小伙子——她……长得愈来愈标致了,虽然只是匆匆打量过,但他仍可想像她的触感铁定一如以往……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些细胞在蠢蠢欲动,骚痒难耐。 她还会再回来吧? 隔了十多年,她既然肯再度露面,那应该就会有下次,因为怎么说这都是她的家。 他等著。 只是那家伙别再来,否则他一定会拿扫把轰走他。 “……我说你碍…” 耳边仍传来老妻的声音,他不禁怒从中来,摔下碗筷咆哮道:“你别在那唠唠叨叨了行不行?” 语毕,他踹开椅子,进房后又大力甩上房门。 林母傻傻地立在当场,嘴巴张成愕然O型——她说错了什么? ※※※ 司徒黄魅带林洁霜进了一家极具异国风味的法国餐馆,里头气氛浪漫得使人近乎意乱情迷,服务生有礼得令人浑身不自在。 她在这个城住了这么多年,却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间店。 “吃什么?”司徒黄魅问,见她一脸迷茫,他体贴地又说:“这里的鹅肝酱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不是说喝杯咖啡而已吗?”林洁霜用唇语道。 司徒黄魅对她笑笑:“刚才到你家去没吃到东西,我想你应该也饿了,倒不如就在这儿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司徒黄魅的细心让林洁霜在那一瞬间有点感动,但她没表现七来,低下头照实说:“我不懂这些,你帮我点好了。” 他点点头,翻著菜单对侍者说了几样,接著将菜单合上还给侍者。 “你常到这种地方来吗?”林洁霜忍不住问。 虽然很感谢他的体贴,但这一顿跟一杯咖啡比起来差得多了,结帐时她付不付得起呀? 司徒黄魅思忖著她这句话背后的含意,目光定定地凝视住她。 林洁霜被瞧得满脸臊热,不知如何是好,她猜大概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便开口:“对……对……” “偶尔。”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呀。”他笑得好真诚。“我并没有常来,只是偶尔,例如一些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庆祝和你相遇。” 林洁霜愣了一下,继而失笑。 “你常这么对女孩子说吗?” “才不是,我没那种闲工夫。今天能认识你,我想是天意,是缘分。” 林洁霜不由在心底轻嗤:男人! 服务生在这时送上了食物和一瓶红酒,并为他们开瓶、倒酒,然后欠身离开。 她望著眼前的东西;完全不晓得该怎么食用,只好虚心模仿著司徒黄魅,他吃一口,她便吃一口;他啜饮,她也跟著。 事实上,她连偶尔这么奢侈也没办法,因为她的薪水有一半得付房屋贷款;虽然她可以租房子,那就不必那么拮据,但她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即使不大,但仍完全属于她,所以当初她才会毅然决然签下那只买卖契约。 或许辛苦了些,可是为了她的房子而努力工作,她觉得生命中有个目标让她活得很充实。 司徒黄魅发现她的举动后,刻意放慢每一个动作让她跟随。 她太瘦了,弱不禁风的模样,所以席间他尽量少说话,让她多吃点。 “喂,黄魅,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林洁霜忽然问道。 他微微一愕,露出腼腆的表情,答:“我是写书的。” “书?你是作家?哇,那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哩!” “不,不敢当啦,只是爬格子讨生活。” “哟,怎么这么谦虚?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她偏头问。 司徒黄魅定睛注视她,疑惑著她的语调怎么一晃眼就变了这么多?仔细一瞧才发现她双颊已呈晕红,双瞳朦胧,显然是——喝醉了。 但怎么可能?只不过一杯红酒呀。 莫非她是属于“酒精敏感族”的,平日根本滴酒不能沾? 老天!她为何没提醒他? 红酒虽像饮料一样看似无害,其实后作力很强,不谙酒性的人往往喝著喝著,不知不觉便醉了。 这下可怎么办好? “洁霜,你还好吧?” “我?我很好呀。”说著又喝了一口红色汁液。 司徒黄魅忙不迭将酒取了过来,禁止她续喝。 但她可不依,皱眉嚷嚷:“哎呀,你干嘛?我口渴,你拿走它我怎么喝?” “喝茶,那儿有白开水。” “我难得品尝这么高级的东西,你怎么忍心阻止我嘛。”林洁霜玄然欲泣。 惨了,真的醉了。司徒黄魅在心底叹息。 如果没有这杯红酒催化,他相信自己大概不可能有机会见到也这另一面。 可是,她这副模样能回得了家吗? 他不得不怀疑。 幸好菜都已经上毕,她虽没全部吃完,但他很高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食进她胃里活动去了,这同时表示他们随时能够离开。 “洁霜,你吃饱了吗?” “还——没,我还要喝,瓶子里还有一半,剩了多可惜。”她指著眼前的酒瓶道,然身形已呈不稳状态。 “你该回家休息了。若觉得可惜,我叫服务生打包,好不好?”司徒黄魅安抚。 完了,他从没应付过酒醉的女孩,怎么办? 不过这说起来真的太匪夷所思了,他难以相信一杯红酒会害她醉成这样——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的话。 林洁霜压根没听进他的话,见他不还,伸手抢下他的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他杯原剩的一半汁液。 他不料她竟有此举,来不及阻止。 “洁霜,你会醉的。”他有些生气。“走了,我送你回家。” 再不带她离开,恐怕没完没了。 拿起帐单,他扶持著明显已飘飘然的她走到柜台付帐去。 “喂,说好这顿是我请的吧?”仅凭最后神智,她抢著付帐,却怎么都打不开皮包。 “咖啡你请,晚餐我请,我先付,待会你再拿给我,行吗?”他试著讲理。 在花了数分钟仍打不开那突然间幻化成好几个的皮包后,她只好点点头应允他。 结完帐,她突然意识到他撑住自己的手,便赶忙推开他。 “你不必扶我,我又没怎样。” 司徒黄魅叹口气,陈述事实:“你醉了。” “笑话,我从来没醉过。” “那应该是你从没碰过酒,所以今天例外,我不该点红酒给你喝的。”他有些内疚。 “我没醉。”她摆摆手道。 事实上,喝醉了的人往往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逞强的结果,是她险些撞上大柱子,还好他在千钧一发时抱住她,否则就要闹笑话了。 强制将她抱上车,司徒黄魅不得不逼问她家在哪,不然他该如何送她回家呢? 她一下指前、一下指左、一下指右,毫无头绪,然后,司徒黄魅放弃了。 以她此时此刻的状况,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指望她报正确的路,太勉强了。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先带她回他家了。 噢,老天,他几乎可以想像当大伙瞧见他带一个女孩回家时,会露出什么表情来了。 ※※※ 将车子停进车库,熄火后,司徒黄魅才发现——她居然睡著了。 一副无邪的睡容。 司徒黄魅凝视著她,不自觉出了神,直到她换睡姿翻了个身,也才警觉。 下车从另一方抱出她,司徒黄魅的脚步不禁有些迟疑了——但愿,客厅里没人。 缓慢地走向主屋,司徒黄魅不停地祈祷。 进到客随,所幸,没人。 松一口气后,右脚才踏二阶梯,身后蓦地传来小妈的嗓音:“魅,你回来啦?吃饱没?” 司徒黄魅登时如被定住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正所谓进退两难。 小妈走近他,发现他怀里竟抱个女人,不禁瞪眼结舌——“这……” 司徒魅比了个“闭嘴”的动作,低声说:“小妈,别嚷嚷,等会我再向你解释。” 语毕,即迅速遁入房内。 把床让给宛如睡美人般熟睡,身上还散发著淡淡葡萄酒香的林洁霜后,司徒黄魅拭了把汗,转身下楼欲对小妈详加说明。 下了楼梯,见小妈仍呆立原地,他不禁摇首失笑,走上前挽著小妈坐进沙发。 “刚刚那个……是个女孩?”小妈指著楼上,询问司徒黄魅。 “没错。” “她……怎么啦?” 司徒黄魅摊摊手,有些无奈:“喝醉喽。” 小妈不由得惊讶地睁大眼——怎么可能?司徒黄魅这孩子从小就成天与书、花草为伴,念书时也没见他跟哪位女同学特别要好,大不了在他成了小说家后,经常会与出版社的编辑接触外。她真的想不到他今天会这样抱回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喝醉了的。 这事太不寻常了。 “她是谁?”小妈那种母难保护小鸡的母性又跑出来了。 “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女孩家和才刚相识的男人喝得醉昏了,基本上她的品德就有问题。 小妈沉了脸,说:“你把她带回来干嘛?” “我害她喝醉了,又不知她家住哪,只好带回来啦。” 天晓得她是不是装的?司徒黄魅的身世背景外加一表人才,设陷阱好自动上门的女孩怕是不少。小妈不屑地想,打心底不喜欢那女人。 “不是我要讲得难听,魅呀,现在有些个女人可不比男人简单,你——” “小妈,”司徒黄魅截住她的话,用谴责的眼神瞅著她。“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她更不可能对我有啥不良企图,小妈您别胡思乱想,误会了人家。” “我哪有。”小妈马上自辩。 “小妈,我了解,您绝不会存心去讨厌任何一个人,只是因为您实在太关心我了,对不对?”司徒黄魅搭著她的肩柔声道。 小妈宛如小孩般嘟著嘴别开脸。 司徒黄魅抿唇笑了下,低头吻吻几乎矮了他两颗头的小妈头顶。 “小妈,我绝没其它意思,只是想让您明白洁霜她不是什么坏女孩,其实,会认识她也算偶然……”司徒黄魅娓娓道出稍早与林洁霜相遇和之后一连串的经过,见小妈舒了眉,他才释了怀、安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无法忍受自己的亲人不喜欢她,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你让她睡哪?”前因后果听清楚了,小妈便立刻摒除对林洁霜的成见。 也许,她真的不太适合去讨厌任何一个人,因为一收起对那陌生女孩的戒心后,她顿感轻松许多;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她想日后还是不必太常 抱持这种情绪比较好。 “我房里。” “这样好吗?你要睡哪?还有空房,你要不要让她——” “不必了,小妈,我在工作室窝一下就好了,反正我还有些工作得做。” “这样啊,那——” “小妈,我都三十几岁人了,您别为我操那么多心啦,快回房休息去吧。”司徒黄魅催道。 “好、好,我不多说,我回房去。 锅里有鸡汤,晚些时候你若饿了可以当宵夜吃。” “知道了。”司徒黄魅点点头,看著小妈进房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里,看著林洁霜的睡容,发现她仿佛作了恶梦般不安地蠕动著,额际还微微渗出冷汗;他下意识轻轻为她拭去,抚平她紧纠的眉心;忽又想到什么,他走往工作室,不一会儿,他拿了一只小鼎,里头装有菩提子和一种他特制的香料;这种香料燃烧后的香气有安定神经的疗效,每当他心浮气躁时便会使用,所以他想让她试试,或许能恶梦不再。 他守在她身畔,嗅著花香在整个房间弥漫,然后,他感觉出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他才满意一笑。 端详著她清丽带点忧郁容貌,司徒黄魅不由忘情低语:“是你吗?我生命中的另一半,冥中所安排的,会是你吗?” 他们司徒家的人直觉向来灵敏,当他乍见她的瞬间,他便感到自己身体内的部分细胞产生了变化,他相信这种直觉,也想——捉紧它。 手又不由自主抚上了她的脸。她并非那种让人一见就惊艳的女孩,她的骨架纤细,五官细致,瞧久了才耐人寻味;他很喜欢这种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女孩。 不会错吧?他几乎可以确定是她。 睡梦中的人儿感受到了颊上轻柔、温暖的抚触,嘴角下自觉地微扬,好像怕那触感会突然消失似的急忙用手捉住它——司徒黄魅一怔,随即笑得好温柔:结果,这晚他一个字都没碰过。 第四章 林洁霜辗转醒来,一时之间她有些茫然,但借由窗帘隙缝泄进的一丝光线让她明白并不在自己的床上。蓦地,一个念头闪过,她忙翻看被单下的自己——喔,还好,衣服全在。 接著,她打量周遭环境,一股清香隐隐传进了她的鼻子。她以为是床头柜上那束鲜嫩欲滴、看起来像刚摘下的白玫瑰所散发出的,结果仔细一闻,才发现原来床底还另有一只小鼎。 脑子在此刻启动回忆,当她了解到自己为何身处此地时,她不禁暗暗懊恼——都是那杯红酒惹的祸!而她也从不知道自己竟连那点酒量都没有。 轻巧地下了床,她走过去拉开窗帘,房内立即被阳光充塞。然后,她发现房内另有两扇门,右边那扇有通风口,显然是浴室,她走进一瞧,全是男人的浴用品,且只有单份。她打开水龙头为自己梳洗一番。继而小心翼翼转往左边那扇门——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套完整的电脑硬体设备,她依稀记得黄魅说过他是位作家那么这显然是他的工作室了,而且是个比他睡觉的房间还大些的工作室。 浏览过那套人人称羡的科技设备,她往后方那一柜子的书籍走去。当她看见标明“未鬼”著作的作品占柜中的三分之二后,她不屑地撇撇嘴,不愿多看地转身。 想不到黄魅居然是那个“未鬼”的死忠书迷,似乎每本都买齐了。 但看在他还算是个君子的分上,她就不批评他的嗜好了。只是,他把房间让给了,那他睡哪? 想起了床头那束白玫瑰,她又走进房间,不由自主地盯著那洁白无瑕的花朵发怔——多么美好的纯洁呵。 情不自禁抽出一枝,她发现茎上的刺全教人给剔掉了。 是他吗? 一定是。自昨晚相识那刻起,她就不断发觉他是个细心和体贴的男人。 不经意瞥见了另一边床头柜上的闹钟,她骇然低叫——噢,上帝!她要迟到了!噢,她的全勤奖金! 来不及留下只字片语,也来不及仔细探索黄魅的家,林洁霜飞也似的直奔出大门——司徒黄魅在温室照料完那些花之后回到房间,发现林洁霜已不在床上,很明显的,她已经离开了,并且走得一声不响。 就这样吗? 他们有如此交集却无后续情节发展? 莫名地,他感到怅然满臆……“黄魅,你在房里吗?”伴随著敲门声,传夹嫂子丁芃妮的叫唤。 他打开门,一贯温柔谦恭却挥不去那抹郁,问:“什么事?” 丁芃妮没直说来意,反倒审视他:“你怎么回事?一脸失恋似的忧郁。” 司徒黄魅哑然失笑。 “大嫂,你别开我玩笑了,又没对象,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失恋?” “我只是打个比喻,真正的情绪是什么,你应该心里明白。” 莫非……大嫂撞见离去的洁霜不成? “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司徒黄魅试探。 “你觉得我可能看到什么吗?”丁芃妮反问。 司徒黄魅挑眉耸肩,笑得有些不自然。 “大嫂,我怎么觉得近来你愈来愈敏感了呢?” “别忘了,母性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说说刚才被打断的事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司徒黄魅巧妙转移话题。 丁芃妮拿出一只牛皮袋交给他。 “可不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公司?魁忘记带了,我记得他提过下午的会议需要这份资料,你在中午前抽个空帮我送去好不好?” “没问题,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谢谢。”丁芃妮上楼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黄魅,当我是大嫂,有事可以找我谈谈。” 他点点头。 “我会的,别为我操心。” ※※※ 她还是迟到了,而且不止一、两分钟,是整整半个小时。 林洁霜望著打卡钟上的时间含恨咬牙——她的全勤奖金果然飞了。 都是黄魅不好!干什么把她带到他家去呢?害她在不熟悉路况的情形下转错了车,一折腾,想挽救也没办法了。 至于搭计车是她从未考虑过的行为,但她扼腕,若稍早想到这点就好了,奖金泡汤比起计程车资可让她心痛多了。 然,此刻说这些都于事无补。瞪著卡上的时刻,她徒然喟叹否则能怎么办?她总不能擅自将时间倒转吧? 强打起精神走进办公室,沿途有不少同事投来诧异的目光,仿佛她今天穿错衣服或怎么的。 哼,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般人偶尔迟到算正常,甚至还有人把迟到当一天的序幕,而她——林洁霜这奉全勤为信条的人居然迟到了,且还穿著昨天的衣服,这诡谲的情况铁定有内幕吧? 这样的问号清楚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她想看不懂都不行。真是!他们这群人天生就这么爱管闲事吗?为什么不能先管好自己?人类! 有些悻悻然地坐进自己专属办公桌,甫动手要开始工作,与她隔一面墙的长官似发觉她的到来,刻不容缓地召见她。 她心一沉——不会吧?连上司也有话说? 战战兢兢地开门进总经理室,林洁霜有点怯于面对上司的视线。 “你终于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司徒黑魇真切地关心道。 这个秘书进公司一年多了,所有表现他心里有数。在工作上,她认真负责。一丝不苟;但在人际关系上,她不知是不擅或不愿去经营,总见她独来独往。在这互动的社会中,她此行径是特立的,也因此比较吃亏,太冷漠到旁人无从发现她的好。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女人,他反倒产生惺惺相惜之感。 二十五岁,应该是一个女人最美丽动人的时候,为何她却浑身缀满忧郁的蓝和淡漠的灰呢? 曾翻过她的履历,上面只填了姓名、出生年月日和电话、地址,家庭状况是一片空白,经历也可能是虚构的,再加上她没有朋友,所以她的一切都神秘得令人好奇不已。 他想或者有人真心想与她交朋友,但她实在太难以亲近,不论对谁一概有礼而疏远,连这直属上司也不例外。他几次试图改变,偏偏她总无动于衷,公事公办又完美得令人无从挑剔。 但今天她会迟到实在儿反常了;他非常笃定外头那群人皆有同感,且已不断发出各种揣测了。 林洁霜因上司温柔的问候愣了愣,继而艰涩地在脑中榨“理由”——“我……我……睡过头了。” “哦?”司徒黑魇反睁大眼。“这太不像你会犯的错误。” 之所以会对她惺惺相惜,是认定他们约莫属同一种人;只有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时才会敞开心胸,暂抛那副令人生惧的冷面孔。 “我……我……不小心喝了杯红酒,而……我从不知道我不会喝。”林洁霜坦承。没法子,她不会说谎,只好从实说明。 老天!她在结巴。 有了这项新发现,司徒黑魇意外地想大笑;倏地,他又有了另一项发现——“洁霜,你抬起头来。”他不知不觉唤出她的名字来。 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霍地抬头,却被上司那双锐眸给牢牢定转—司徒黑魇瞧得出神。 他的另一项发现——今天的她特别美,在卸下呆板的黑框眼镜和放下老气的发髻后。 林洁霜被上司瞧得浑身不对劲,接著,她恍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除了衣服和昨天一样外,她因匆忙出门而忘了盘头发,也忘记戴上她那副平光眼镜——噢!天!这果然不像她会犯的错,而她竟然犯了,不可原谅! 道了歉,林洁霜夺门而出,在包包内捉出那副眼镜戴好,而头发只有放任它一天。大略整理好自己,她才又重新进去总经理室。 司徒黑魇始料未及地见她又戴回眼镜,不由大皱其眉道:“为什么?你根本没必要戴眼镜,不是吗?况且,不戴也比较漂亮。” 说著,他起身走近她,伸手替她摘去——“不要!”她低叫闪过。 司徒黑魇愕然,收回手,饶富兴味地问:“什么原因让你必须做出这种多余的保护色?”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是怕令她感到严肃而更不愿说明。不知为何,他很想了解她。 “总经理,您多心了,根本没什么原因,只是我很喜欢这副眼镜罢了。” “是吗?”司徒黑魇挑挑眉。“每个女人莫不费尽心思打扮自己,只求能让自己更年轻、更动人,我从没见过刻意装老的女人。” “那我就是那个例外。每个人价值观不同、看重的东西也不同,外表对我而言,它就只是一个躯壳,借住个几十午后便得丢弃——如此而已。” “将身体比喻为躯体,我还是头一回听过。那么,你的灵魂呢?” “什么?”她不懂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想必你一定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身体,才会这么没感情地说它。由此可见,你大概常让自己的灵魂出游,现在它在吗?” “如果它不在,我又怎会在此与您谈话?” “说得也是。”司徒黑魇笑笑,而后语重心长地道:“洁霜,其实对这世界而言,我们每个人都只是过客,几十年的时间并不长呀;既然如此,何不用这身体好好去感受何谓快乐?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这身体这辈子只能是你的,爱护它让它美好或放纵它害它残破不堪,都操之在你的手。” 她不相信有人能如此敏锐,可她也讨厌这种敏锐,尤其对方所剖析的对象是自己时。 “对不起,假如总经理您说完了,那我回去工作了。”语毕,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没有人可以碰触她的隐私,没有人! ※※※ 吃完早餐,又在前院忙完那些花花草草后,已约莫十点光景。司徒黄魅正准备帮司徒赤魁送资料到公司去,便恰巧接到他的电话,他说要回家拿,司徒黄魅回答要帮他送去。 春天的脚步渐离,而夏天慢慢逼近,炙人的阳光当空笼置大地,灼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一般在空调室内工作的人还无妨,而那些在工地做苦工的人怎受得了?愈到仲夏,怕是会给晒掉几层皮吧。 伸手将车上冷气开至最强,不期然地,他竟瞥见了昨天被揉成一团随手丢弃的那封信;趁一个停红灯的空档,他拾起它,心情复杂。 如果不是因为它,他不可能与林洁霜相遇——这个时候想起这之间的关联,颇诡异的。 隔了一天,他乍见这封信后想寻其人的冲动已减缓许多,或许是因为心神早已分散开了,又或者他明白了大海捞针终究太难。 所以此刻看它,它只是一封来自某位读者不太善意的信件罢了。坦白说,他现在的脑子全装满了那叫林洁霜的女子。 真奇怪,不是吗? 人与人之间,竟也有此莫名际遇。 将军停进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司徒黄魅搭电梯直达司徒赤魁的公室,但里头没人。 怪了?他不是说了马上到吗?大哥为何没等他又不见人影?连秘书也不在,上哪啦? 转身往司徒黑魇的办公室,他也不在。 司徒黄魅皱皱眉,思索为什么这层楼闹空城计。 会不会是会议提前,大伙全集中在会议室了? 有可能。 念头一定,司徒黄魅移动步伐欲将手中资料赶送到会议室。 然而,在电梯门开的刹那,司徒黄魅如被下定咒般全身不得动弹,只剩眼珠子讶地拚命眨,怀疑自己是否得提早去配副老花眼镜电梯里的人儿大概也同样惊愕。 但他们并没发愣太久,眼看电梯门即将关闭,司徒黄魅忙不迭伸指按住开关键,而电梯里的人儿则连忙跳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他们指著彼此异口同声。 “我在这儿工作。” “我有事到这里。” 又是异口同声。旋即,他们爆笑出声。 “今天以前,我不知道我们这么有默契。”司徒黄魅笑意未减。 “今天以前也不过是昨天而已。”林洁霜难得俏皮道。 “为何不告而别?”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我没有不告而别。”林洁霜忙自辩。“只不过我醒来并没有看到你,而我上班要迟到了,太匆忙以致没法留下字条……对了,我要谢谢你的君子之风,虽然你害我迟到。” 司徒黄魅又好笑又困惑——君子之风跟迟到有啥关联? “你在这做什么?”他直接间重点算了。 林洁霜怯怯地用食指遥指右前方:“总经理秘书。” 司徒黄魅瞪大眼——生命是由无数巧合组成的,这话是谁曾说过? 他与她,不正是最佳范侧? 老天,她是司徒黑魇的秘书,而他却从不晓得。倘若不是今日嫂子要他送来这份资料,也许,他与她生命就再无交集了。 多么奇妙的缘分呵。 “那你又来这做什么?”林洁霜也发出疑问。 “我……我……我伯父是董事长的朋友,他要我送一份资料过来。” 才说完,司徒黄魅就后悔了。 他干嘛编谎骗她?直接告诉她他即是她顶头上司的三哥,不就得了,为什么不?为什么不? 一旦说了一个谎,得再编十个来圆它,这多累?且日后若被拆穿……如何解释? “喏。”她伸出手。 “干嘛?” “我帮你转交呀。”她一脸嫌他迟钝的表情。 “不用了,我得亲自送到才行。”司徒黄魅抱紧那份文件:“他们全上哪啦?” “会议室。” 他猜的果然没错。司徒黄魅得意地想。 “你不必参与?” “喔!对?”她低呼一声,这才恍然想起。“我上来拿资料的。” 语毕,她匆匆赶至总经理室。 “小迷糊。”司徒黄魅笑骂。 ※※※ 午休时分,司徒黄魅在办公的大厅等候林洁霜。五分、十分慢慢过去,公司员工差不多都涌进餐厅了,仍不见佳人踪迹。 如果吃饭时她总是跑最后一个,那就难怪她身上长不了多少肉了。 司徒黄魅瞟瞟手表,心想五分钟后她再不下来,他干脆上楼掳人算了。 他还得记得嘱咐司徒黑魇别派那么多工作给她,免得她不够时间吃饭。 终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电梯踱出,司徒黄魅兴匆匆地上前“洁霜,你怎么这么晚?” 林洁霜乍见他,瞬间有些欣喜,但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教她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我有跟你约好吗?” 司徒黄魅顿感难堪,笑了笑,仍一脸诚挚地说:“我是想反正都要吃饭嘛,两个人吃比较不会无聊。” 她盯视他半晌,冷冷地说:“黄魅,我希望你别搞错,不要以为你帮我一次忙,就可以逾矩越分。我跟你只不过比陌生人好一点点而已,但不是什么知交,你要认清楚。” 对于她的翻脸无情,足足错愕了一分钟;回过神,他急忙追上她,解释著; “我并没有想逾矩越分,只是用非常普通的朋友身份与你共进午餐罢了。” “不必,我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林洁霜头也不回,加快步伐。 但以身高而言,他走一步,她至少得跨两步,所以,不论她走多快,司徒黄魅仍可跟上她。 “洁霜,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委屈,但我不希望成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受气筒。你愿意告诉我原因吗?”司徒黄魅柔声问。 “你可以不必受呀,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林洁霜粗声说完,迳自离去。 举凡有自尊心者,在听到这么明白的拒绝后,都该知难而退了,更何况是司徒黄魅此略高人一等的身份,怎么都不应自贬。 他轻吐了气,叹著。 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心思之善变,难以捉摸,他这回算领教到了。 转身往门口,突然,身后传来叫唤声;他回头,看见司徒赤魁正快步朝他走来。 “魅,你还没走啊?”司徒赤魁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那好,一道吃饭去。” “大哥,会忘记带东西不像严谨的你会犯的错误耶。”司徒黄魅调侃,借轻松的语调来遮掩上一刻所受到的侮辱和打击。 “有宪那顽皮的家伙在身边,正常的脑子都会吵乱!”司徒赤魁喃喃抱怨,神情却是为人父的喜悦。 司徒黄魅抿唇笑著。 “不过芃妮比我辛苦,她得照顾那小子一整天。”司徒赤魁又说。“哎,别扯这个,咱们去吃意大利面好不好?” “大哥请客的话,我当然没异议。” “嗟,你的书这回卖得不错,就不见你表示什么的。”司徒赤魁假装跟他计较。 “我——”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钱啊,全都投资在那些电脑设备啦、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上头了,是不?”司徒赤魁抢先一步。 “那不叫奇奇怪怪的花草,我是在开发研究新品种。”司徒黄魅抗议。 “那又如何?花的寿命那么短,它们可不容你忽视它们两三天,要不就全死给你看。好,就算你有天研发出新品种来了,你申请专利,然后让它上市;再然后给人修修剪剪的,由甲人送给乙人,过些天,它枯萎、死掉,一样什么都没,全归尘土。” “大哥。”司徒黄魅低叫,叹口气。“你别这么实际又现实好不好?生命诚可贵,不论是人或花草,都是相同的。我的花对我而言就像小宪对你的意义,那种因为来自双手的灌溉、呵护而茁壮美丽的生命,心中的感受是无法言喻的。” 听到他这一篇慷慨激昂,司徒赤的魁只是耸耸肩; “这就是商人与作家的不同。” 简单一句话,似乎寓意深远。 司徒黄魅没再表达其它意见。 “对了,黑魇呢?他怎么没跟大哥一起用餐?” “不知他在搞什么,今天突然想到员工餐厅去吃饭。” “是吗?”司徒黄魅应著,心底有股莫名情绪恣意滋养著……“大哥,关于黑魇的秘书,你了解多少?” 司徒赤魁马上一脸警戒。 “不多,因为他要用的人向来自己面试。你听到什么风声吗?” “没有,你别紧张,只是昨天……算了,没什么,我不过是想多了解她一点罢了。” “哦?”司徒赤魁挑起一边眉。“我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关于春天的味道?不过没道理呀,春天已经过去了。”他话中带话地促狭。 “少胡扯,八字都没一撇。”司徒黄魅忙道。 司陡赤魁置若罔闻,很义气地拍拍他的肩。 “放心啦,我尽量帮你探口风。” “大哥,少来了你。”司徒黄魅眼出警告。 但司徒赤魁完全不受威胁,迳自呵呵笑著。 ※※※ 他没跟来了。 林洁霜愈走愈缓慢,因为方才的脚步声已离去;虽然这是她要的结果,但不知为何,她竟有股怅然若失……慢慢踱进了员工餐厅,看著眼前人满为患的景象,她忽地胃口全没。 基本上,“彩门集团”算是目前台湾首屈一指、最具规模的企业,这栋拥有六十八层高的办公大楼,是多少人渴望的工作环境。想当初,她是抱持国父的革命精神前来应征,但她显然好狗运,第三次便成功了,而且……怎么说呢?凭她这样一个人能担任总经理秘书一职,她总觉上天似乎太厚爱她了点;更奇妙的是,她居然乜将这工作做得称职且得心应手。所以,她得到的结论是:人的一韭中,幸运指数与才能的比例是六比四。她奉为箴言。 一栋六十八层的建筑物全属于一个集团,想也知道这集团有多雄厚的实力,而根据“民以食为天”的说法———间养著上千名员工的公司,当然不能忽视这问题;所以,这栋大楼的地下五层中,三层为停车场,另两层则特聘来足以媲美五星级饭店大厨而开的员工餐厅。 更简单地说,这栋大楼什么都有。 点了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的空位上,林洁霜兀自陷入了沉思或许不该用“沉思”这字眼,因为她什么也没想,只是一种类似神游的状态。 因此,当有个黑影悄悄罩在她上方,她仍浑然未觉,直到对方出声——“洁霜。” 她一骇,双眸倏地露出惶惑,仿佛连人带魂也受了惊吓。 对方显然也被她的反应吓一跳。 “怎么啦?没事吧?” 司徒黑魇坐进她对面的椅子,一脸担忧地望著她。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发呆,因此他更加确定必然有事困扰著她;今天她整个上午的表现,失常得太不像她了。 在看到她桌前只摆著一杯咖啡时,他又皱紧眉头,问道:“这就是你的午餐?” 她无言地点点头。 他的担心果然是正确的,而他不能任这情况变严重,他必须了解她的问题症结,然后解决它。 他要的是一位得力助手,不是一只茫然的小白兔……好吧,他姑且承认他除了以上司的立场在担心她,其中也含有一半多一点的朋友心态。 事实上,大哥司徒赤魁经营一间公司的理念便是将之视为一个大家族,他先收买人心再借重其长才,这是“彩门集团”可以成功的因素之一。 “你不能这样虐待你的胃。”同徒黑魇将手中托盘中的炒饭递给她。 他知道她只会来这里解决午餐,不知是因为方便或便宜。总之,午休钟一打,他就到这儿等她了,等到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儿。 林洁霜又摇摇头,但这次她轻轻说道:“谢谢,我不饿。” 他觉得他必须想个什么法子让她打起精神,偏偏他向来不是擅长娱人的角色。 “明年初,南部的分公司大概就可以完成了,届时我会过去管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她太震撼,与她无关嘛。 “你……愿不愿意跟著我一起去?” 她倏地抬头,直勾勾望著他,眸中有意外,不解和许多复杂情绪。 “愿不愿意?”司徒黑魇又问了一次。 “我——不知道。”茫然再次出现。 明年初……天晓得她能不能待到那时?她试图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敢肯定未来。 “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我不喜欢老换新秘书,费时费事。”他说,唇边有抹很浅很浅的微笑,非常适合他个性的专有表情。 霎时间,林洁霜眼前的面孔忽然和另一个人重叠,看得她傻眼。 黄魅! 天,又是他! 他是她所见过最最温柔的男人,比跟前这人还温柔,所以她害怕,所以她无故凶他,气走他,为的——是惟恐自己沦陷……但为什么……她的脑子似乎已装满了他……噢!不要!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林洁霜在心中呐喊,不断告诫自己男人的丑陋。 见她表情没由来地浮现惊慌,司徒黑魇忙道:“不勉强,你可以慢慢考虑,真的,不勉强。” 林洁霜瞅他一眼,忘了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沉默了…… 第五章 “姊,你怎么又回来了?”丁芃妮见到房门外站的人,惊诧万分,上个月她坐月子期间,丁雅珞回来看过她,但今天既不是重要节日,也并非连续假期,丁雅珞会出现在这里就显得奇怪了。 丁雅珞倒一派悠哉地耸耸肩,走进房。 “妈知道你回来了?” “不知道。”。 “姊,你到底——” “停。”丁雅珞扬起手制止。“芃妮,别一当上母亲就展现唠叨的天性成不成?你好歹让我休息一下下嘛。” 说的也是。 丁芃妮不再发问。 “小家伙,乖不乖啊你?”丁雅珞走到婴儿床旁,用食指轻轻摸著司徒宪的婴儿粉颊。 小家伙骨碌碌的大眼一看见美女,立即开心地手舞足蹈。 “咦?难不成他这么小就懂得食色性也?”丁雅珞看他反应,开玩笑道。 丁芃妮在一旁忍俊不住地咯咯笑了。 “喂,我说芃妮啊,你们是不是都当著他的面办事呀?太早熟的男孩危险喔。”丁雅珞掀眉取笑。 丁芃妮双颊倏地刷红,难为情地低叫:“你在说什么呀?” “我只是提醒你嘛。” “其实,根本没法当著他的面……不,我是说……他……那个……总之,他会闹。” “哦喔,我了解了。”丁雅珞一脸狡黠。“你这么语无伦次,只会越描越黑。” 丁芃妮恼怒地瞪她一眼。 “你打算回来几天?” “不一定。” “什么意思?你的学校和练习怎么办?”她知道丁雅珞现在是学校积极培育的网球选手之一。 一听到这问题,丁雅珞烦躁地耙耙头发——“不知道。” “那我就不得不问了,你为什么回来?”丁芃妮严肃地盯著她。 “想你嘛。” “少来,你妹妹是这么容易含糊搪塞过的吗?” 丁雅珞叹口气,很沉重地说:“我走了。” “上哪?” “注饭、店。” “姊?”丁芃妮赶紧拉住她。 “怎么样嘛?来了得被逼供,要走又不行。”丁雅珞也动气了。 “好嘛好嘛,我不问,求求你留下吧。”丁芃妮软言挽留。 丁雅珞拿斜眼瞅她,问:“是基于道义或姊妹情深啊?” “当然是后者。没理由你千里迢迢回来看我,我这妹妹却让你去住饭店,是不?” 丁雅珞满意地点点头,声明:“是你求我留下的喔。” “是、是。”丁芃妮鞠躬哈腰。 丁雅珞双手在胸前交叉,大剌刺地往床面一坐。 “那我就留下好了。”说完,瞟向小家伙的眸子蓦地发亮,兴奋叫道:“哎呀,他笑了耶,他也赞成我留下哩。” 丁芃妮闻言立即探头向摇篮。 果然,小家伙正咧著嘴,展露他的无“齿”笑脸。 姊妹俩于是乐不可支地逗起小家伙来。 霍地,电话铃响,丁芃妮伸长手臂捞起床头柜上的话筒——“喂?老公呀?”她用腻人的声音轻唤。司徒赤魁每天大约都会在这时候拨通电话问候她,表达他的体贴与关怀。 彼方沉默了数秒才抱歉道:“对不起,大嫂,我是橙魃。” “蔼—喔——对不起。”丁芃妮羞红了脸。 “呵,叫错人了吧。”丁雅珞在旁幸灾乐祸。 丁芃妮神秘地瞥她一眼,问司徒橙魃:“什么事?” “我想请问大嫂,雅珞是否回台湾去了?”平稳的音调掩不住一丝心慌。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先知道你们怎么了?”丁芃妮开条件。 “我们……”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 丁芃妮耐心等著。 “我——只不过是向她求了婚,结果……”司徒橙魃叹得好无奈。 “没错,你猜的没错。”丁芃妮接著说。 “她真的回去了?”是很兴奋的声音。 “是的。” “我马上回去接她。” “你确定?” “大嫂觉得不妥?”他仿佛被浇冷水,声音一下子又回到落寞的调子。 “不,等你来了再说。” “那好,我交代一下公司的事就立刻赶回去。”说得有燃眉之急般。 “嗯,等你,拜。” 丁芃妮放好话筒,挑眉瞅著丁雅珞。 “干嘛那样看我?谁打来的?”聪敏如丁雅珞,依稀猜出了端院。 “橙魃。”丁芃妮也不拐弯抹角。“他马上赶来。” “什么?!”丁雅珞慌张得团团转。“你为什么告诉他我在这?你——你——” “姊,你静静,别这么紧张。是橙魃,你男朋友,又不是凶神恶煞或魑魅魍魉。”丁芃妮将她按回床上。 “你不知道,他——他——” “姊,换你在语无伦次了喔。”丁芃妮趁机揶揄。 这回也换丁雅珞恼怒地瞪她。 “我知道,不过就是他向你求婚罢了,对不?” 丁雅珞张口结舌——“他……告诉你了?”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何不说?” “我不要嘛。”丁雅珞嘟嘴嚷嚷。 “所以你又逃了。”丁芃妮下结论。 “‘又逃了’是什么意思?”丁雅珞插腰质问。 “橙魃可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别任性地辜负人家。” “什么话?我又没怎样,是他当初自己保持朋友关系就好的,谁晓得他在看了小家伙的相片后突然向我求婚,吓死我了!所以我才会在情急之下跑回来的嘛。”丁雅珞为自己辩驳。 “他爱你呀。” “什么?”丁雅珞眨眨眼。 “姊,拜托你别一碰到自己的感情事就变成低能儿行不行?从台湾逃到雪梨,从雪梨逃回台湾。你打算这样无聊地逃多久?” “你骂我低能,又说我无聊。”丁雅珞指著她控诉,泫然欲泣。 从未见过姊姊这副表情,她一向是独立且坚强的,丁芃妮知道她不是假装,由此看来,她对橙魃是认真的,所以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眼神下由放柔,丁芃妮搂著丁雅珞安抚道:“好了,姊,我道歉,你别哭喔。” 丁雅珞扭扭身子,气闷不已。 “姊,其实橙魃只是向你求婚,那是他爱你,因而情否自禁的表现。但你可以考虑呀,大不了让他多求几次,反正决定权在你,你一点损失也没,干嘛害怕地逃走?”丁芃妮说得头头是道。 丁雅珞则听得仔细,语歇,她也平静地思考起来。 姊妹俩心领神会地互相凝视,而后,同时抿嘴而笑——“奇怪,听了你一席话,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丁雅珞说:“芃妮,你好成熟。” “都当妈妈了,不成熟不行呀。” “我看是赤魁影响你的吧?他就是那种很会分析大道理的人,见的世面又广,他能教你很多东西。” “是呀。”丁芃妮一阵甜蜜蜜。“他长我十多岁可不无道理,我想,橙魃也能给你类似的助益。” 丁雅珞没答腔。 “乖乖等待他来接你回去吧。”丁芃妮偏头说。 丁雅珞颔首。 “在这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呃……我可不可以回学校看看?”丁雅珞小声要求道。 丁芃妮有些意外,但仍很爽快地应允:“那有什么问题。” “可小家伙……” “让小妈帮我照顾一下就好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丁雅珞快乐地拉起她。 “哎,等等,我先换套衣服——” 两姊妹对于即将一同回去探望暌违一年多的旧同学们,皆雀跃不已。 ※※※ 透过电话,王佩玲传达上头的指示:“黄魅,老板说你这本书卖得很好,要帮你开个庆功宴,你什么时候有空?” 不管在什么圈子里,大牌的人往往是决定时间而非被通知时间的人。 “有这必要吗?”司徒黄魅没太大兴致。 “当然有。”王佩玲又要展开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了。“假如你答应了,那公司全体人员便可沾你的光去享受一顿大餐;反之,便什么都没有,你不怕招怨众怒吗?再说,倘若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你可以待一下就走,不过我想以你的身份,对于这种场合应该早习以为常了才是。” “但两者毕竟有所差别,我不喜欢当焦点。”司徒黄魅很委婉地拒绝。 “黄魅。”王佩玲沉了声。“拜托你好不好?别让我难做!” “哇,这么凶。”司徒黄魅皮笑肉不笑地说著。这些天为了林洁霜,他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球,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好啦,我考虑看看。”最后,他采折衷方式。 “又是考虑!上回书友会的答覆你也还没给我。”王佩玲颇不悦。 “佩玲,你饶了我吧。”司徒黄魅词穷,只有讨饶。 “要不,给你三秒钟考虑,免得你说我没同情心。”她施舍的语气。 “佩玲。” “再不然,庆功宴与书友会二选一。” “佩玲。” “不准再讨价还价。”她口气强硬。 司徒黄魅重重叹口气,莫可奈何地答:“庆功宴。” “对嘛,乖,我会报告上去的。”王佩玲满意地笑道。 霍地,一个念头闪进司徒黄魅的脑海——“佩玲,可不可以带人去?” “谁呀?男的女的?”她反射性地问。 “你先别管这么多,回答我可不可以?” 他叫她别管那么多?!王佩玲有点难过。 “你是主角,你想带谁出席当然可以带谁出席。”她闷闷地道。“什么时间,想在哪间饭店?” “就周末吧,至于饭店,你们决定就行了。” 司徒黄魅脑子里已有计划慢慢形成,快乐得不得了,迫不及待挂断电话,他只想立刻去见一个人。 ※※※ 丁雅珞和丁芃妮两姊妹踏上昔日校园,心情都有丝激动。看了表,现在是上课时刻,她们循著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升级后丁雅珞的旧同学们。 岑树首先发现窗外两道熟悉的身影,马上兴奋地举手打断讲话中的教授,然后指著她们两姊妹。 同学们循线望去,发现丁雅珞,皆忘情低叫——没办法,像丁雅珞这么出色的女孩是很难教人遗忘的。 大伙忘了教授的存在,蜂拥而至,团团围住她们两姊妹——“雅珞,你回来啦?” “雅珞,为什么不告而别?” “雅珞,听说你休学,为什么?你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雅珞……” “雅珞……” 众人热情地你一言、我一语,一长串问题让丁雅珞无从答起,同时她也感动地红了眼眶。 她的好同学们,没忘记她耶。 感受到一道灼灼目光,丁雅珞转头对上,是岑树。他的眼瞳诉尽了思念和千言万语,却让她不自在起来。 她竟忘了面对岑树后将有何窘况,她真的忘了,她只是单纯地想回来探望旧同学的……唉,伤脑筋,怎么办呢? 扯扯丁芃妮的袖子,如今似乎与往昔对调,换她躲在丁芃妮背后了。 丁芃妮意会,落落大方地向岑树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岑大哥,近来可好?” 距离上次与他和陈子能的三人聚会,已经很久很久了。 “还可以。倒是你,过得铁定不错吧?最近更丰腴了些。”岑树的措词向来优雅,他绝不会对一个女孩说出不讨喜的评语。 “刚当妈咪,所以胖了些。”丁芃妮倒不避讳人人厌恶的“胖”字,事实嘛,反正她有自信能回复的。 “妈咪?”岑树睁大眼。“太不够意思了,怎么没通知我?” “我知道你忙,不好意思因这小事打扰你嘛。”丁芃妮偷偷吐舌。 “喔,我知道,我记得好像上个月有看到报纸写有关司徒赤魁喜获麟儿之事。”有人接腔。 丁芃妮嫁入台湾首屈一指的企业豪门已是众所皆知的消息。 “对呀对呀。只是看到了又怎样,芃妮可不是当年的小学妹了,那种豪门岂容我们这种市井小民前去拜访的。”又有人说。 “你们……太见外了。”丁芃妮含蓄答道,无法应众人期盼说出那句“随时欢迎你们来坐坐”的客套话,因为她明白司徒家的人除非必要,否则不轻易招待客人入家门的;毕竟他们的知名度太高,而家则是他们仅存、也是绝对的隐私。 丁雅珞见苗头不对,又挺身挡在丁芃妮前面,说:“好了,你们快进去吧,我只是借这机会回来探望你们大家一下。”她指指教室里因被忽视而气得七窍快生烟的教授,扮了个鬼脸。 有些女孩吐吐舌头,率先跑进去。 剩下一部分的同学中有位抓住丁雅珞的语病:“回来?你离开台北很久了吗?” “呃,我……嗯,我去了澳洲念书。” “哇,好棒喔!”有个矮矮的女同学羡慕地低呼。 话题无法再接续,因为教授忍无可忍地冲了出来将他们赶进去,并“请”走了她们两姊妹。 这位教授大人会有此举是因为对这班级而言,他是新人,理所当然不识“丁雅珞”这号早就被除名的学生。 见过面,丁雅珞也心满意足了,于是无异议地挽著丁芃妮离开。 就在将踏出校门的瞬间,有道身影飞快挡在她们面前,吓了她们一跳———是岑树。 “芃妮,我可以单独跟你姊姊说几句话吗?”他问道。 丁芃妮点点头,识趣地暂时回避。 岑树的双眸仍然灼光逼人,看得丁雅珞不知何是好,双手悄悄背到身后绞扭以消除紧张。 她该死地怎会没料到这场面呢? “我想也许我们很难再有见面机会,所以想多看你一眼。”岑树先打破沉默。 “你……这么跑出来,没关系吗?”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他不答反问。她的问题无需担心,她的回答才是他所在意的。 “说什么?”丁雅珞澄澈的眸子迎上他。 其实她知道他是个很棒的男孩子”前途也一片看好,但男人和女人间就是这么奇怪,不来电的话怎么都强求不来。 “我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一直以来都是。我相信芃妮也曾向你透露过一些。你说三年五载才考虑回国,我便打定主意等你。今天你既然回来探望大家,何不借此让我明白一下你的心意?”他咄咄逼人。 虽然他一直保持很平静的心情,但事实上,等待是非常难熬的。此刻意外见著心中思念过千万遍的人儿,他如何冷静下来,再继续等到她确定回国的那一天? 没料到他如此大胆、如此开门见山表白的丁雅珞愣住,期期艾艾地不如该如何回应。 “你在澳洲念书,那么到你完成学业必然还得好些年。然而你今日的出现动摇了我的意志,我不知道自己的等待是否有意义,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雅珞,我应该继续等你吗?” 他热切的目光仿佛会扎人,令丁雅珞无法遁逃。 “我……我在澳洲定居了。”她嗫嚅地吐出这句。 岑树一顿,艰涩地问道:“这就是你的回答?” 她缓缓地点头,不敢正视他。 岑树悲凄地一笑,黯然地应了句:“我明白了。” 语毕,他便迈开步伐往回冲。 这算是友谊结束的一种方式吗? 丁雅珞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总觉有些抱歉,因为她以前从未正视过男女间的感情问题,所以一直不了解岑树对她认真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橙魃……都是他害她懂事的啦! “谈完了?”丁芃妮又回到丁雅珞身边。 “嗯。” “没问题吧?”丁芃妮望著她令人担忧的表情。 “少个朋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啦。”丁雅珞逞强地扯一抹笑。“回去吧。” ※※※ 司徒黄魅为避免引发诸多揣测,所以不愿直接进办公室找林洁霜,只好苦守在大门口,并得随时注意有无熟人撞见他。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此举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开庆功宴,找林洁霜一块去做什么?届时不引发更多揣测才怪。 光是应付王佩玲的伶牙俐嘴就够受的了。 但尽管如此,他仍想约她一道去,怪哉。 下一本书已经开始了,然而这些天他却毫无灵感,每每坐进椅子内要动手,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若不快找出症结,照这么下去他铁定会拖稿,而这是他从事写作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唉,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下班的人潮陆续涌出,司徒黄魅已摸熟林洁霜的性子,知道自己无需找得眼花缭乱,因为她总是最后才出来的那一个,无论吃饭或下班。 果不其然,待人潮几乎散尽,才见林洁霜慢慢走出电梯,步调迟缓。 又是一脸的忧愁和心事重重。司徒黄魅、心疼地想,他似乎没见她真心笑过,到底她心头积压了些什么事呢? 但假如不是因她走路时总心不在焉,她又怎会撞进他怀里,促使他们有这段邂逅? 悄悄停在她面前,他故意让她再次撞进他的胸膛,然后,他接到了她那诧异的表情——“嗨。”他愉悦地招呼。“又见面啦。” “你——”林洁霜指著他,因太意外而说不出话。 “急著回家吗?”他问,又不给她机会答,便拖著她走。“我请你吃晚餐。”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忙甩掉他的手——“你干嘛?” “我不是说了吗,请你吃晚餐呀。”司徒黄魅笑容灿烂地望著她。 “不必。”她很困难地才拒绝出声。“对了,上次说好我请客的那一顿是多少钱?我还你。” “哪一顿?”他装傻。 “你和我总共一同吃过一顿饭而已,先生,你的记忆力不会退化得那么快吧?”林洁霜假笑著挖苦。 “喔——喔,我想起来了。” “多少?”她不耐烦地问。 “你要还我?”他眼里闪著一丝狡猾。 “废话。” “怎么还?” “用钱还呀。”她睨他一眼,气他表现得像低能儿,存心找碴。 “恐怕钱还不了耶。”他凝重地说。 林洁霜一脸警戒。 “你可别存心敲竹杠。” 司徒黄魅耸耸肩,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还啦。那天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哪有人可能喝红酒就醉成那样。” 他的言下之意是在暗讽她装醉赖帐? 开玩笑!她虽穷,但穷得有骨气,一顿饭的钱会贵到哪去,她有必要赖吗? 林洁霜气结,低嚷:“你说多少我就还你多少,绝不耍赖。” “真的?” “真的,你别婆婆妈妈,快说行不行?”她的耐性快磨光了。 他凝视她片刻,又摇摇头。 “我看还是算了吧。” “喂,你说是不说?想让我欠你一辈子啊?” 司徒黄魅眼睛一亮——“耶,说得好,就让你欠我一辈子。” 她瞠然。 “别开玩笑了你。” “我没开玩笑,是认真的,” “你想害我良心不安?哈,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就当你是自己要请的,不干我事。” “咦?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他面露鄙夷,故意这么说。 她面有赧色。 “不然你想怎么样嘛?” 司徒黄魅脸微仰,作沉思貌,须臾——击掌道:“有了,我想到法子了。” “什么?”林洁霜怀疑地瞅他,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个周末,你再回请我一餐,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呀。”他得意地咧著嘴说。 “你有什么企图?”哼,她就知道,天底下的男人果然全不安好心眼。 “我能有什么企图?是你自己要还的耶!” “我说的是还钱。” “你——真是。”他惋惜地猛瞟她。“钱又不是万能的,还了就了事呀?别忘了,我还照顾你一夜。”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喝醉,让我照顾你一夜?!”她瞪大眼。 “我才没那么无聊。”他手一挥。“我只是想再上一次馆子,那既然你说要还请我,当然就再好不过了,是不?” 笨蛋才回答呢。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啊?”他眉形拧得乱七八糟的。 不答应的话,天晓得会被他批评得多难听!想也知道她只有点头的分。 “怎样嘛?” “好啦。”林洁霜没好气地应。 “你答应了?这个周末喔。” “对啦。” “那好,地点我会再跟你联络。”语毕,司徒黄魅即迅速跑开——当然,这举动也是有用处的。 他的突然离开令她怔了会,继而纳闷他如此拐弯抹角的意图。 要回请,为何得在周末而不能在今天?再者,约好时间后他直接来接她就好了,干嘛又要另外联络? 他到底想怎样? 第六章 司徒黄魅回到家,发现餐桌上多了个人,视线在来客与丁芃妮脸庞来回搜寻,表情渐露了然。 “喏,这位就是咱们的大作家,黄魅先生是也。”丁芃妮一跃起身对丁雅珞介绍。 “嗯,气质感觉得出来。”丁雅珞也起身。 “自家人,别见外,坐著说就好。”司徒赤魁打岔。“黄魅,快来,就等你。” 司徒黄魅和气地微笑,给人一贯温文儒雅的感觉,坐进专属他的位子上。 “想必你就是雅珞了吧?” 事实上,他们两人并未照过面。听说她上个月有来过,但由于他赶稿赶得忘天忘地的,所以错过了机会,此刻算是首次正式见面。而“丁雅珞”这名字却早已深刻难略,在关系上,他也认定她是家中一份子。 “嗯。”丁雅珞瞳中有抹激赏。“谢谢你的书,这回写得真是太棒了,看完让我感动许久,我发觉你的功力又更上层楼了。” “谢谢你的夸奖。文字这种东西便是如此,对味了,即可获得共鸣。” “哎呀,先吃饭再说。”丁芃妮挥挥手。 “对了,白魏呢?”司徒黄魅问。 “说社团有活动,晚点才回来。” “那家伙越来越忙了。” “快毕业了,没多少时间可玩,当然得好好把握喽。”司徒黑魇答腔。他与司徒白魏年纪最近,多少摸得透他的心理,尤其,他晓得司徒白魏还缺了门“恋爱学分”没修,也许打算利用最后这段时间加把劲。 “黄魅这两天也挺忙的,老是不在家。”丁芃妮突然说。 其余人便一致将视线调向司徒黄魅。好一会儿,司徒赤魁不疾不徐地发出惊人之语。 “我明白为什么。” 心里有谱的司徒黄魅忙阻止。 “大哥,你别瞎说。” “为什么?”丁家姊恍若未闻地同声催问司徒赤魁。 “我没瞎说,只是猜测,猜测没什么不可以的吧?”司徒赤魁回完司徒黄魅的话,转向大伙莫测高深地丢下一句:“说不定家中又要多个人员了。” “把你的‘猜测’说出来听听,魅的对象是谁?”丁芃妮兴致勃勃地问。 “大嫂,别问了,没有的事。” “哎,有啥关系?你这年纪谈恋爱很正常嘛,又没人会笑你。” “是呀,说的是。”丁雅珞帮腔。 既然想听的人占多数,那司徒赤魁也乐意分享他的“猜测”,从善如流地公布答案:“就是黑魇的秘书嘛,听说叫什么林洁霜的。” 司徒黑魇闻言一惊,眼神复杂地悄悄打量司徒黄魅的表情。 “林洁霜?好名字,人长得怎样?”丁芃妮喜孜孜的,像婆婆挑媳妇似的。 “芃妮,这还用得著问吗?你该信任黄魅的眼光才对。”丁雅珞撞了下她的手肘。 “说的也是。”丁芃妮频点头。继而一拍手,转向司徒黑魇。“既然是你的秘书,那你一定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对不对?说说看嘛,她今年几岁、家里有哪些人、专长什么、嗜好什么的。” 司徒黑魇淡淡地抿抿唇,反问司徒黄魅:“你们怎么认识的?” “也没……也不是……就是偶然在街上……认识的……很简单……没什么……别误会。”被大家逼得可怜兮兮的司徒黄魅居然结巴起来。 “魅呀,干嘛大舌头?这么害羞怎么得了?一般女孩大多爱风趣的男人,你得改进。”丁芃妮指著司徒黄魅的鼻子说道,当了妈咪后真的越来越有妈咪样,哕嗦得不得了。 “你也是吗?”司徒赤魁板起脸孔。 丁芃妮一骇,偷偷咬舌头,继而忙澄清:“我不是,我属于小部分的那一类,我就喜欢像我老公这种稳重的男人。” 丁雅珞偏唱反调,听完立作呕吐状。 丁芃妮拚命用斜眼瞪她。 其余三个大男人见状则咬唇嗤笑或大笑。 “哎哟,老公,谁叫你打岔的啦,瞧,气氛都走样了。”丁芃妮不依地鼓起腮帮子抱怨。 “拉回来不就得了?”司徒赤魁眉梢微挑,一派自信。“哪,魅,你继续说。” “没什么好说,真的,我们八字都没一撇呢。”司徒黄魅摇摇手。 “呵,八字还没一撇就‘我们’了,那八字有一撇后呢?”丁雅珞不改其利嘴本性。 司徒黄魅呐呐地说不出话。 司徒黑魇则沉默地吃起饭,一脸若有所思,不再加入话题。 司徒赤魁坏坏地一笑,瞅著丁雅珞却对司徒黄魅说:“没关系,魅,你有时间可以慢慢来,轮到你之前得先把橙魃和丁雅珞送人洞房,是不?” 丁雅珞被将了一军,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丁芃妮拍手大声叫好。 司徒黄魅接到这则指示,释怀而笑。 丁雅珞不以为意地哼了哼,转移话题:“下一本书进行得如何?愿不愿意先透露给我知道一下?” “姊,都说了最近他老不在家,忙追妻,哪来时间写稿。”丁芃妮倒替司徒黄魅答得挺顺。 他只能苦笑,懒得反驳。 这时,客厅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众人将视线集中,想法一致,除了司徒白魏外,不作他人想。 而答案——正确无误。 踏进门的司徒白魏一对上十只眼睛,怔了怔,接著尴尬地招招手:“嗨,你们全在呀?” “吃了没?”丁芃妮问。 “吃了——咦?”他盯著丁雅珞,走进餐厅。“雅珞,你这么又来了?” “干嘛跟你嫂子一样加了个赘字?”丁雅珞咕哝。 “什么赘字?”司徒白魏听见了。 “又。” “怎么说?”司徒赤魁问。 丁雅珞望望他们,恼了:“我知道,你们摆明不欢迎我是不?” “什么话。”众人异口同声。 司徒黑魇除外,他从提到林洁霜后就阴阳怪气,但没人特别注意到。 “我只是奇怪今天既不是假期也不是什么特别日子,你怎会有空来,不必上课?”司徒白魏解释道。 丁芃妮睁著无辜的眼瞅丁雅珞,叔嫂有默契可不属她的错吧? “对呀,我刚下班回来看见雅珞的时候为何没想到?”司徒赤魁恍然。 “就是说嘛。雅珞,你怎么来的?”司徒黄魅也开腔。 “搭飞机喽。” “废话,难不成用飞的。”司徒白魏表情夸张。 丁雅珞瞪他一眼。 “莫非……你和橙魃吵架了?”不愧身为大哥,反应特快。 我没说!丁芃妮在丁雅珞的逼视下摇头若波浪鼓。 “我猜对了?” “才不,他向她求婚而已啦。”丁芃妮自然而然接口。 “所以你跑了?”司徒赤魁又问,像法官问案。 此话一出,兄弟们皆露出错愕的神情——“你不喜欢他?”司徒白魏慷慨激昂。 “不是、不是!你们别瞎猜,只是……”丁雅珞懊恼又烦躁。 “只是什么?”司徒白魏紧迫盯人。“我可是已经把你当二嫂了的说。” “哎——哟!我不会说啦,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丁雅珞讲完,索性来个相应不理,埋首吃饭。 “总之,她是吓坏了。”丁芃妮帮姊姊说。 “被爱的告白吓坏?”司徒白魏瞪眼咋舌。“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滑稽之事。” “没心理准备,突然被求婚,被吓到也算一种正常反应啦。”司徒黄魅较客观地评论。 “那这种反应一定伤透二哥的心了。”司徒白魏闷道,颇不赞同丁雅珞的行径。 “才不,橙魃说要马上赶来。”丁芃妮抢说。 “谈分手?唤——”司徒白魏仰天长叹。 “不是啦。”丁芃妮白他一眼。“姊姊经我一番开导已经想通了,橙魃是要来接她回去的。” 语音才歇,大门又传来开锁声——会是谁? 司徒赤魁、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全在这,其余兄弟虽因公长年定居国外,但仍各有一副这栋主宅的钥匙好方便回国时出入。 答案呼之欲出,众人不约而同看了丁雅珞一眼,再度将视线集中在大门——宾果!是司徒橙魃。 司徒橙魃的反应与司徒白魏如出一辙。 “你还真有效率哩,说曹操、曹操就到。”丁芃妮打趣道。 “很意外也很高兴你们全在,大哥、大嫂、黄魅、黑魇、白魏,还有——雅珞。”司徒橙魃一一招呼,到了丁雅珞,两人目光在空中相会,便胶著在一起了。 “啊,老公,我们是不是该上照顾小宪了?小妈还没吃饭。”丁芃妮用眼神暗示司徒赤魁。 “喔,对,我们走。”他也不笨,老公毕竟不是当假的。 两人离开前,又分别用眼神暗示其余三兄弟。 “喔,我得整理资料。”司徒黄魅说。 “嗯,我也是。”司徒黑魇说。 “我洗澡去。”司徒白魏也说。 聪明的配角们纷纷退场后,整个大厅只剩小别了一日的这对情侣,但他们可没天真地以为世界只剩他俩。 “走,上楼。”司徒橙魃不由分说拉著丁雅珞的手踱向楼梯,预备进专属他的客房。 丁雅珞也没异议地跟著他。 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再沟通沟通…… ※※※ 一道黑影正慢慢地朝她压来,朦胧间似挟带著邪恶的笑。她拚命想挣扎,想挥走那黑影,想推它、踢它,但,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知道这是梦,她知道自己正在作梦,但这样的梦境逼真骇人,仿佛跳脱了封印,从记忆深处猛地探头恶作剧般,让她浑身直打哆嗦、冷汗直冒,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可怕的梦魇。 黑影就要逼近、黑影越来越近……她无从选择,可是她不想认命;她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生活,摆脱了不堪的过往,她不要重蹈覆辙。 她不服!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她尖叫、她呐喊、她咆哮,只是仍动弹不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在黑影即将覆上她的刹那,上帝似乎听见了她不平的控诉,恍惚间,电话铃声传人她耳膜里,吓跑了黑影她费力地伸出手想拿起话筒,但一个梦魇却令她四肢百骸宛如压了个千斤鼎,脑袋翁翁作响,晕眩不已;终于,她捉到了话筒,忍不住吁了口气,带著惺忪的嗓音问道:“三更半夜的,妈,你有什么事?” 此笃定的原因是截至目前为止,除了公司的人事资料上以外,这个号码只给过母亲一人。 其实当初要安装这支电话时她也曾犹豫过,她了解自己不擅长也不需要人际关系的经营。但身为现代人,身边连一样简单的电子通讯设备都没有,似乎太说不过去。如今,她倒是不后悔作了这项决定,至少她和母亲的联络方便多了。 彼端传来哽咽声,抽抽噎噎地完成不了一个句子。 林洁霜慌了,振奋精神要探究原因:“妈,发生什么事了?” “他……你爸爸他……” “他——怎么啦?”林洁霜突然感到罪恶,因为她潜意识里希望母亲的回答是:他发生意外!然而这个“他”偏又是生她的父亲! “他打我!”林母说著又哭了。 “什么?!”林洁霜震惊不已。“他为什么打你?他凭什么又动手打你?” “没有啦,只是他心情不好,喝酒后会打我发泄而已。” “喝醉、心情不好就可以打老婆出气吗?”林洁霜忿恨难平。“妈,你干嘛傻得让他打?他前后总共打了你几次?” “没有啦,他以前都只是用手打而已,今天他不知是怎么了,变成拿扫把,我躲不掉,我——” “妈,你真傻!”林洁霜心疼地骂道。“现代的女人可没必要要逆来顺受去忍受丈夫的暴行。妈,我带你去验伤,然后告他!” “告?!”林母语调软化了。“没那么严重啦,好歹夫妻一常” “你的婚姻都出现暴力了,还在跟他‘夫妻一朝?他无情在先,你又何必有情有义于他?妈,听我劝告,和他离婚算了。”一想到自己身上流有一半那男人的血液就备觉恶心。 “可是……”林母犹豫不定。“不好啦,老夫老妻了还闹离婚,会被笑话的。” 就是这分懦弱才迫使为求自保的她不得不离家十多年!可是,一个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女人除了以夫为天,又能怎么办呢? 毕竟,气魄与懦弱同时存在人性中。 “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他打?”林洁霜再接再厉试图说服母亲和他分手。 会打老婆的男人最、最、最烂了! “不会啦。” “妈,别忘了,你现在是因为被他打后在向我诉苦的。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以前打你,现在打你,以后还是会打你。打老婆已经慢慢变成一种劣根性,一种他生活的习惯了。”林洁霜语带威胁地恐吓道。 这回说什么她都要把母亲给接过来共同生活,即使得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林母还是迟疑。 “妈,要不然你先搬来我这住几天,让他紧张、担心一下也好,趁机试探他到底重不重视你。”威胁不成就改用哄的,总有行得通的方式吧? “这——好吧,妈就到你那住几天,看看你的房子怎么样,我还不晓得你住哪里呢。” 没想到母亲这回会这么爽快就答应,林洁霜意外又高兴。 “妈,明天来吗?你会不会自己搭车?还是我过去接你?” “你要骑车来接我?” “不,我没买车,我上下班都搭公车。” “那你怎么来接我?妈大字不识几个,自己出门铁定丢了。” “没关系,我搭车去接你。”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排除万难都得把母亲安全接回来。 “何必那么麻烦?我记得你那个男朋友——黄先生啊,他不是有开车?”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对女儿那个男朋友可念念不忘哩。这么气派、有模有样、气宇非凡、风度翩翩的男人可不好找,她女儿不仅眼光好,也很幸运。 “黄、黄——先生?!”林洁霜的表情活脱像生吞颗卤蛋,梗得满脸通红,喘不过气——该死的!惨了,完了!妈什么时候脑筋不灵光,偏挑这时记忆力特佳。 人家好心客串她的一夜情人,事后不仅吃了人家一顿,又醉得上人家照料一夜。然而她为了顾全自己的心又摆脸色给人家看,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唉。 “就叫他来接我,我想现在马上到你那里去。”林母说。 “现在?!”林洁霜瞪大眼搜寻闹钟踪迹。“妈,现在已凌晨两点多了耶,明天大伙都必须上班,怎么可以去吵醒人家啦?” “可是你说要让你爸爸紧张一下,他现在睡著了,我失踪的话也一定会著急得不得了,如果明天再走就不刺激了埃” 呵,这一刻脑子又精明了。林洁霜晃首失笑。 “好吧,那我打电话看看他有没有空。妈,为了不吵醒那个人,尔五分钟后再打给我。” “嗯。” 挂断电话,林洁霜匆匆取来包包,将里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里头找寻——她记得他曾经塞过一张抄有他家电话号码的字条给她,以备她有急事时可随时找他。 在哪呢?在哪呢? 翻呀、搜呀,终于!她发现了那张皱巴巴的黄色便条纸。手有些微颤抖地拾起它,打开,映入眼瞳的是几个字迹端正有力的阿拉伯数字。 飞快捉起话筒,按下一个数字后,她双手停在半空,内心交战著——这样好吗? 假如再有牵扯,怕往后便会这么纠不了。若有朝一日他烦了、卷了,她恐怕回不了如今的自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什么时候他居然不知不觉进驻她心房了?才说要防……怕是迟了一步——这下,怎么办才好? 甩甩头,她毅然按完那串数字。 暂且不去思考那些,将母亲接来才是当务之急,所谓的“无所不用其极”自然包括这项,是不? 电话响了第三下便被接起,且语音清晰。 这表示——他未就寝? 对了,他是作家,听说作家在夜阑人静的深夜特别文思泉涌,他大概也不例外。 “喂?”司徒黄魅问了第三声,以为是恶作剧电话,正要挂上,蓦地听见那朝思暮想、低低柔柔、婉转动人的嗓音——是林洁霜! “请问是黄魅吗?”客套的开场白。 “这支专线属于我,所以正是我——黄魅。”他喜出望外,不敢置信。“洁霜,我真没想到会接到你的来电,尤其是在这种时分。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她学不来拐弯抹角,只好开门见山地说。 “真够直接的。”司徒黄魅打趣。“但我很乐意。说吧,什么事?” “可不可以麻烦你去接我妈来我家?现在。呃……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怎么走吧?” “真意外你会知道我那过目不忘的本领。接伯母是没问题啦,旦我不知道你家,而且这么著急,是否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司走黄魅关心。 “如果你愿意只帮忙,不过问,那我会很感激的。”林洁霜淡淡也说。 “你——”司徒黄魅摇头。“你老要人家这么莫名其妙地帮你忙,好没良心。” 她缄默不语。 “我现在马上、立刻去接你母亲。告诉我你家住址吧。”司徒黄魅叹口气后说。 莫名其妙就莫名其妙,他认了,谁教他总放不下她呢?从邂逅当时就被她哭湿了胸膛起。 ※※※ 司徒黄魅将林洁霜的母亲送抵目的地后,发现她已等在楼下口根电线杆旁。 迅速将车停好,他跑到她面前,略带谴责地说:“我不是保证过一定会将人平安送达吗?老天,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三更半夜站在马路旁有多危险?” “我——”林洁霜答不出。其实她是不想让他进房里去,所以先在这等。看见母亲从车里出来,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她走了过去。 “这里环境真不错,挺清幽的,房子也很新。”林母仰望眼前的建筑物。“你住几楼?” “七楼。”林洁霜审视著母亲身上的伤痕。还好,不是太严重,手臂有个棍子打出来的瘀痕,嘴角和脸颊有些肿,幸好没见血。 不过,身为丈夫的男人这样对待他的妻子,怎么说都非常低级。 “妈,我帮你提行李。” “好。对了,黄先生也一块上去坐坐吧?”林母亲切地招呼。 “不——妈,呃,钥匙给你,你自己先上去,我跟黄先生说几句话。”林洁霜将一串钥匙塞进母亲手里,推她进门。“七楼A座。” “唉,有话上去说嘛。”林母望望他们。 “不好啦,妈,你瞧瞧现在几点,人家肯帮这忙已经很感谢了,当然得尽快让他回家休息。” 林母想了想。“也对。那我就先上去了。” “嗯。”待母亲远离视线后,林洁霜才转向司徒黄魅,诚心道:“今天实在谢谢你。” “既然有这心,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司徒黄魅嘴角噙著笑意。 林洁霜一愣,忙撇清:“我并没做任何言语上或行为上的强迫举动,这个小忙,是你自愿帮助的。” “哈,我总算见识到何谓‘过河拆桥’了。” “你——”他的刺激害林洁霜面起赧色。“不然你想怎样?我也是为你著想,让你快快回家休息去呀。”下一秒,她又振振有词。 司徒黄魅若有所思地盯视住她,那目光大胆却又朦胧,矛盾极了。 林洁霜无所遁逃,呐呐地低叫:“干嘛那样看我?” “洁霜,你真是个不坦白的女孩。” “你——怎么说?”她可不服气,她哪里看出来不坦白了? “你的房子除了你母亲,还是不愿让任何人进去,是吗?” 她不语,没点头也没否认。 “可是我看出了在你眼中,我不是任何人,我是黄魅,充当你一夜情人后所衍生的情感既不可否定也不能抹煞,我已经是例外的了,对不对?”他一针见血地分析。 被戳中心事的难堪顿时冲击著林洁霜,她先是哑口无语,继而被一种称之为“恼羞成怒”的情绪所覆盖。瞪住他,她冷冷答:“你少自以为是了。如果我的生命中会有个例外,那也绝不会是你。” “这么肯定?”他眼中含笑,因为,他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他非常了解,有时候冷漠是她掩饰真实情感的一种保护色。 奇怪,不是吗?他们相识不久,仿佛彼此了解深刻,太奇怪了。 “没错。”她咬牙,觉得他的注视让她宛若衣不蔽体般无处躲藏。“像你这种帮了人家一个小忙就明示、暗示要人家回报的人,最没格调了。” “哦?”司徒黄魅挑挑眉。“请问,我明示或暗示要这‘人家’怎么回报我了?” “你、你——总而言之,我、我……”林洁霜为自己答不出话而气急败坏。 司徒黄魅逸出低笑。 “好了,不逗你了,快上楼休息吧,明天我帮你请半天假。” “你干什么帮我请半天假?你又以什么立场帮我请半天假?”林洁霜丝毫不领情。 “朋友埃”他应得理所当然。 “你——我无缘无故请假做什么?”是不是跟所有的作家说话都得担心可能少掉半条命?或轻微者像舌头打结? “现在离天亮剩不到三小时的时间,再打理一下你母亲、你就没时间睡觉了,而失眠绝对会影响工作效率,倒不如你睡个好觉,下午再去上班。” 他的顾虑极有道理。 唉,他为什么总是如此细心体贴? “那你呢?” “作家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调配时间。放心,我用一整天来补眠也没人会讲话。” 她实在想请他上楼喝茶,坐一下,但另一个声音警告她不许心软。 “快上去吧。”他揉揉她的发。 她迈不开步伐。 “怎么啦?莫非你改变心意,想请我参观你的雅房了?”他扬起一边眉。 “我……” “哎,我不是自以为是之人,也不是会趁虚而人的小人。”他自嘲。“乖,快上去。” 换他推她进门。 “黄魅……” “别忘了,咱们的周末之约。”他眨眨眼,毫无预警地在她额前印下一吻,然后反身并随手带上公寓的大门,离开。 林洁霜怔怔地,抬起一只手抚过额上被吻过的地方。那柔软、温热的触感犹在,她的心跳得好剧烈,而她的身体则微微颤抖著她听见车子驶远的声音。 无力地背抵在门板,她无语问苍天——她可以得到幸福吗?她能够吗?她……配吗? 第七章 隔天,司徒橙魃和丁雅珞从房里出来,又回到一副恩恩爱爱的小俩口模样。 “要回去啦?”丁芃妮挑眉促狭道,一边逗著怀中的宝宝。 “嗯,雅珞不方便请太多天假。司徒橙魃答,用食指轻轻抚著宝宝的粉颊。“小宪好可爱。” “可爱!?皮的咧。”丁芃妮吐吐舌头。“吃早点吧,你们待会不是要赶飞机?” “嗯。大哥他们都上班去了?”司徒橙魃看著桌上三副用过的餐盘,继而发现司徒黄魅的位置是干净的,不禁问“黄魅还没起来。” “黄魅还在睡。至于赤魁他们在五分钟前就出门了,你们俩起晚一步。”丁芃妮一手抱著宝宝,另一手拿起三明治吃。 “黄魅向来习惯早睡早起不是吗?”司徒橙魃发出疑问。 “对呀,他天天准时给花儿浇水,今天怎么赖床啦?大概昨晚失眠。”丁芃妮自问自答。 “我半夜看到黄魅匆匆出门。”丁雅珞垂著头,小声地说。 “半夜?”司徒橙魃仍是听到了。 他昨晚是拥著她入梦的,为什么她半夜会看见司徒黄魅出门? “我……肚子有点饿,所以想到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吃,结果才刚要开门就看到黄魅出去……”丁雅珞说明。 “真的?”丁芃妮兴奋地睁大眼。“我就说吧,这回轮到他了。 “什么轮到他了”司徒橙魃好奇。 “恋爱呀。” “恋爱!?司徒橙魃和丁雅珞诧愕地异口同声。 “嗯。”丁芃妮一脸神秘。“长幼有序,得照辈分来嘛。” “赤魁、橙魃……黄魅是老三,所以换他了?”丁雅珞问。 丁芃妮拚命点头。 “咱们真不愧是姊妹耶。” “大嫂,你的意思是黄魅昨天夜里去见他女朋友,所以今天才起不了床?”司徒橙魃整理出个大概。,“对。” “可是……这不像他的作风。” 丁芃妮暖昧地挤挤眼。 “谈恋爱的人谁管那么多?” 丁雅珞听完窃笑不已。 小宪挑这时咯咯低笑,那“无齿”模样逗乐了几位大人。 这家伙才两个月大就会这举动,未免太早熟了点。而根据他“落地”后至今的种种表现,让人不得不臆测这小子将来铁定大有可为。 笑罢,司徒橙魃突然一脸正经地。 “也该是时候了。” “你指黄魅吗?”丁雅珞侧头问。 “是的。”司徒橙魃扬起的唇形有点狡黠,怂恿续道:“为了黄魅和那位不知名的女孩早日有好结果,咱们是不是先一步将程序给完成,让黄魅无后顾之忧地放手去追求?” “司徒橙魃先生。”丁雅珞杏眼圆瞪。“你大概忘了我们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了吧?” 司徒橙魃登时神情一凛——对呀,他怎么才隔一天又忘了?是他的求婚把她吓回台湾来的,是他昨天自己答应她要再给一段时间不提及这事的……唉,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爱她了,想完全拥有她的欲望使他不由自主……伤脑筋! “喂,好了好了,吃东西,别说话。”丁芃妮忙打圆常 丁雅珞倒是从善如流。 司徒橙魃瞄瞄墙上的钟,起身。 “大嫂,我们得到机场去了。” 丁雅珞将最后一口三明治丢进嘴里,跟著起身。 “有空随时回来,但尽量别再挑类似这种情况的时候。”丁芃妮叮咛,带了些戏谑的语气。 丁雅珞斜了她一眼。 司徒橙魃一迳笑吟吟:“小妈呢?” “在前院帮黄魅给花儿浇水。” “喔,我们会跟她道别一下。”司徒橙魃提起行李。“那,我们走喽。” “嗯,一路顺风。”丁芃妮送他们到门口。 临走前,丁雅珞连著小宪一块儿地搂搂丁芃妮,有些依依不舍,却嘴硬地挖苦:“当妈咪了,别反而让这小子给欺负啦。” “谅他也不敢。”丁芃妮点点怀中宝宝的鼻头,他微抗议地皱眉。 她们因此又笑了。 “再联络。” “嗯。”挥挥手,丁芃妮目送他们离开。 ※※※ 下午,林洁霜消假到公司,发现她的桌上摆著一束海芋。她有些惊喜,脑中立刻联想起黄魅,也只有那个温柔解人的男人才会挑这种花送她。 海芋……好美的花,可惜她不清楚所谓的花之语,否则她也许能猜忖黄魅送这束花时的心思。 电话蓦地传出总经理的声音,骇了她一大跳。她放下花束,赶紧开门进总经理室——“请问有什么事吩咐吗?” “别那么严肃,坐下说。”司徒黑魇命她坐进对面那张椅子。 “可是……” “我的好秘书,你身体好些了吗”不理会她的迟疑,司徒黑魇又问。 “我——”林洁霜顿觉不好意思,居然请假在家睡觉。“好多了。” “坐下吧。”他再度下令。 林洁霜也不好违逆,依言坐下。 “花美吗?” “花很美。”她反射性答,霍地,她抬起头望著上司。“花是你送的!?” “仅以上司身份表达对下属的一些关爱。”司徒黑魇说,并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莫非你以为是其他的爱慕者所为?” “不,我哪来什么爱慕者。”林洁霜的心里有股很强烈的失落感。 “这般帐然若失、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然落入司徒黑魇眼里,他咬咬牙,决定不说出实情。 事实上,花是黄魅留纸条在他门缝下要他代送的,留言中也顺道帮她请了假,那么显然地,昨天他们两个必然在一块儿喽? 黄魅和洁霜……呵,他怎么都没料到的组合,为何……老天爷会安排他们相遇呢?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黄魅呢?” 林洁霜一怔愣,接著升起戒慎之心。 “你怎么知道黄魅?” 他怎么知道!?司徒黑魇忍住就要冲出口的笑。 会这么个问法,表示黄魅没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呢?他对她不是认真的? 不,他相信黄魅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男人,依他的个性绝不会。 那么,黄魅和她的关系究竟到什么程度?真可谓扑朔迷离埃 “喔,我想起来了,他好像说过他伯父还是谁的跟你们认识。”陈洁霜忽而忆及,表情松懈了点。 这就更夸张了。 自从父母双亡后,他们九兄弟便不再和任何亲戚有密切的往来。其实当年他尚年幼,只大略了解大哥曾为父亲留下的公司与那些企图觊觎的每一位亲戚有过激烈的斗争。他们拼脑力、耐力、毅力、能力、实力等等,最后,大哥赢了,保住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继而发扬光大。 他们几百年没喊过叔叔、伯伯、哪来什么伯父? 呵,这世界上不变的定律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唯有强者能统御一切。 当然,他们的“彩门”能够如此庞大,便是强者最佳印证。 他该揭穿黄魅吗?他该告诉她真相吗? “你和黄魅怎么认识的?”司徒黑魇在思量后选择静观其变。 黄魅是他的三哥,他们九兄弟的向心力无人能敌,更不会有所谓嫌隙、内讧。 他承认之前他曾对她有好感,但如今既然黄魅看上她,他会默默全身而退,不踏这浑水。他对她的感情会是过去式,即使它不曾明朗化。 林洁霜回忆邂逅之初,不由抿唇一笑。 “说来挺奇妙的,那一天,我不小心撞到他,然后——”她突地打住,耸耸肩带过话题。 她一直不喜欢向人透露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向一个男人,纵使他是她上司。 “你们已经熟到可以让他帮你向我请假?”司徒黑魇挑起一边眉。 “不。”林洁霜本能地否认。“只是……” 见她为难,司徒黑魇无意再逼供,反正,他是局外人了。从这一刻起。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花是黄魅送的,只有他才了解什么花适合什么人。” “真的?”林洁霜没由来的欣悦。“那你刚为什么……” “开个玩笑嘛。”司徒黑魇眨眨眼。“再告诉你另一个秘密,黄魅他是位鼎鼎有名的作家喔。” “这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那你一定想像不到他还是个园艺高手。那束花是他自己种的,也是自己包装的,我只是代送小弟罢了。” 这个消息——不,这个秘密果然令人讶异! “他种海芋?” “不。”司徒黑魇摇摇手指。“他什么都种。总之,他的优点是属于得慢慢发掘那一类,加油吧。”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洁霜闪避他洞悉人心的目光。 “你懂。”司徒黑魇下完定论,决定放过她了。“好了,忙你的去吧,把早上的工作补回来。” “是。” 你难得请半天假.让我发现不能没有你。”司徒黑魇在她转身后又故意说,感到她身子一僵。“你的能力。”他咧嘴补充。 明显地看到背对他的肩膀一松,他再次坏坏地刺激:“还有,咱们公司内是不许有特权的埃” “真高兴公司纪律严谨,不许有特权。”林洁霜淡淡生硬的嗓音传来。“谢谢总经理提醒,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 司徒黑魇看著那扇门被用以比平常“稍微”大了一点的力道带上,唇边漾著一抹恶作剧得逞的顽皮笑容。 黄魅与洁霜、水与冰——这样的组合合适吗? 身为旁观者的他该希望结局是怎样? ※※※ 上半天班的感觉果然很不一样,一晃眼就已日落西山,到了下班的时刻。 大致而言,今日并没有太吃重的工作量,所以林洁霜很快就将早上延迟的工作在下班前全部完成,得以准时回家。 走出办公大楼,往公车站途中,她不自觉注意周遭,仿佛黄魅又会随时冒出来。事上,她心底也期盼如此。 但她走到公车站下、等公车来、上车走了,都没见到黄魅,这令她颇失望。 回想起中午与总经理谈话的片段,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朔日些,有何用意呢?他眼中又是如何看待、想像她和黄魅的关系? 共事一年多,其实总经理是她所见过最好的上司。他不风流电不下流、不暴躁也不暴力,线条虽较刚硬,但她知道他其实跟黄魅一样温柔——等等!她怎会把那两人给想在一块了?纵然……仔细一观察他们两个长相还有那么点相似……但——他们有亲戚关系嘛,所以这不足为怪,是不? 黄魅、黄魅、黄魅……天!她干嘛一直想到他? 甩甩头,林洁霜想借此动作将黄魅的身影给甩出脑海外。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她顺手扭开灯源,纳闷著母亲为何不在。 早上曾到锁店打了把钥匙,让母亲能出入方便,这会儿她会上哪?买晚餐?不太可能,她从不吃外面煮的东西。 难道——“一个预感跳进林洁霜脑中,她冲往母亲房中,继而腿—软、跌坐在地——老天!妈居然又……人不在、行李也不在,那答案只有一个:她又回去了,回到那男人的身边去了。 可恶!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这么没志气呢?她的离家出走竟撑不过二十四小时,多可笑? 拳头禁不住往门板一捶,门撞壁后反弹发出嘎吱声。突地,她记起那把钥匙,她默祷母亲没有连它一并带回。但在搜寻屋子一圈后,事实显然和希望相违背。 她颓丧地缩进沙发,不期然地瞥见答录机上有留话,于是按下钮,里头传出母亲的声音——“小霜啊,是我妈妈啦,我想一想实在不放心你爸爸,所以决定还是回家去好了。但我不会写字,也不曾用这个机器,最后只好到外面来打电话留言给你——啊,车来了,我要挂断了,你有空多回家——” 留言到此结束。 丈夫和女儿在她心目中的份量,还是前者取胜。 林洁霜凄楚地一笑——十月怀胎,骨肉相连的密切,居然比不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哈,她总算认清自己了。原来她的存在是那么可有可无,微不足道,地球多一个或少一个她仍会持续运转。说穿了,她什么也不是。 认清了这个残醋的事实,林洁霜所有的生命力仿佛在瞬间流逝,她双眸空洞地、没有焦距地张著,像具无神的娃娃。 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情、没爱、没心……为什么?为什么人会这么孤单、这么空虚的感觉呢? 是不是人在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破坏殆尽后,便只能成为一真空壳子? 如果说生命只是世界的过客,那身体之于灵魂,也是相同道理吧? 她太沉湎于思考生命的意义了,因此,没有听到门铃响,连一个人影站在她正前方,她也浑然未觉。直到那人蹲下身,轻捧著她的脸审视她的失魂落魄时,她的瞳孔才缓慢地回复焦距……“怎么啦?”虽不明原因,但见她这副模样,怜惜的情愫油然而生,司徒黄魅感觉依稀又回到相遇的当时。 她抬起茫然的眼。 “我按了好一会的门铃,结果发现你没锁门,于是自己进来了。”他点点她鼻尖。“傻瓜,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要是我是个心怀不轨的歹徒,你怎么办?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该拿什么反抗?” 她下意识地喃喃:“又怎样呢?反正我也没什么东西好失去的了。” 真的察觉出她的不寻常,司徒黄魅坐到她旁边,将她转面向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呢?他这时才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那个他凌晨时分才送到这儿来的人。 她没有应声,只是被动地看著他。 “洁霜,说话,你怎么啦?”他轻轻摇晃她。 也难怪、心思细密如司徒黄魅会猜不著她为何这般神伤了,她什么都不说,再加上绝对没人会想得到她妈妈的“回家”竟让她难过至此。没什么道理,只是回家,并非失踪或生离死别,只要她愿意,随时可再见面。而她连吭都不吭一声,所以司徒黄魅只能毫无头绪地干著急。 “洁霜——”司徒黄魅忽地思绪一转,见她尚未换下身上的套装,忖度她应该还没吃饭,于是将她整个身子抱直起来。 “你——干嘛?”林洁霜微挣扎。 “吃饭呀。”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甩掉他的手——“我不想吃。” “那怎么行?” “我吃不吃干你什么事?你走开。”林洁霜推开他,又坐了下去。须臾,她又抬眼瞪他:“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刚不是说了吗?”司徒黄魅的唇边渐展露一丝笑意。瞧她这反应,她的魂八成是回来了,而情绪应该也回复了。 “总之没经同意擅入人家家里就是不对。”她故意板著面孔。“你要找我可以到公司呀。” “但你不是不喜欢我到公司找你?每回我去了,你总摆脸色给我看,现在既然我知道你家了,当然直接找来就好啦。” “但我家是男宾止步的哦。” “我例外。”他些许霸道地说。 林洁霜不予置评地偏过头去,但心底莫名地认可他的“例外”。的确,在她的生命中,他的出现是教人既惊且喜的。 他开始卷袖子,并兀自走进厨房。看著他的举动,不禁又问:“你干嘛?” “你不想去外面吃,凑巧伯母又没准备,那只好由我来动手喽。”他开始翻冰箱。 林洁霜沉默著将自己缩成一团,闷闷地咬唇道:“她回去了,回她男人身边去了” 司徒黄魅顿一顿,敏感地注意到她所使用的措词——她妈妈的男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不由得想起那回他们父女问的剑拔弩张,以及提及她父亲时那股恨恨的口吻,不难忖见他们之间必有很深的芥蒂。 司徒黄魅虽有满腹疑团,但他也聪明地选择不在这时刻开口。 “哇,好了好了,可以吃喽。”司徒黄魅笑吟吟地端出两盘蛋炒饭,香味四溢。“来,给点面子,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下厨哟,看你多伟大。” “是吗?”林洁霜不以为然地轻哼,勉强捧场地舀了一匙入口。 “如何?”司徒黄魅像急于邀功的小孩,眼巴巴地趴在她面前等待赞美。 她正视他半晌,才真心道:“这实在不像第一次下厨的男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很棒。” “真的?”他狂喜不已。“我就知道没有难得了我的事。” “我倒不知道你是这么自傲的人。”她斜瞥他。 “这不叫自傲,是自信。”他立即反驳,然后也大口吃了起来。 “你跟我们总经理——司徒黑魇先生很熟吗?”吃了一半,林洁霜试探。 司徒黄魅一怔。 “为何这么问?”他不敢直视她。 当初没对她直接透露真实身份是认为没必要交浅言深,想不到对她的感情会愈陷愈深,到她不知不觉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后,他反而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无意隐瞒自己与司徒黑魇其实是兄弟,而司徒黑魇明显地也没多嘴拆穿他,只是,目前这种情况,委实须找个适当时机好好解释一番,就是不晓得届时她是何反应。 他明白拖愈久愈不利,人说“择期不如撞日”,此刻……恰当吗? “今天我到公司时,他跟我谈起你,他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林洁霜说到这,也低下头。 “什么关系?” “你明知故问。” “洁霜,有件事……”司徒黄魅斟酌著开口,但她在这一节骨眼把饭给吃完,然后又将盘端进洗碗槽洗,于是乎,他被这么硬生生打断。 将盘子擦干摆回原位,她喝了一杯白开水,司徒黄魅瞧见后便嚷。 “我也要。” “两人简单地结束晚餐,接著一起坐在沙发看电视。 林洁霜不时偷偷觑他。许多年没和男性在同个空间内单独相处,她一直很排斥,但唯独黄魅例外,和他在一起总是很有安全感,她下会担心、受怕。 “黄魅。”她瞳眸中有抹坚定地轻唤。 “嗯?”他转头。 此时此刻,他们宛若一般恋人。 “我可不可以向你要求一件事?” “什么?”他语调轻柔。他很想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呵,这想法令他自己也感到挺不可思议。 “抱我。”她闭上眼。 没有时间让他确定她语中含意,他只是本能地——搂她入怀。 “再抱紧一点。”她又说。 他于是加重手臂力量,紧紧将她钳在自己怀中,不留一丝空隙。 林洁霜满足地扬高唇角。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的怀抱一定很温暖,与记忆中的感觉相当吻合.且不恶心。 然后,她又缓缓抬起下巴,无言地等待他的吻落下……“洁霜,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他撑著理智。 她轻轻颔首。 获得她的确定,司徒黄魅即迅速地低头吻住了她一个细腻绵长的吻……彷若一世纪之久后,他松开了她,还予两人呼吸的空间。 他们的表情显示著这个吻所共同引发的震撼。 “这样就好了,洁霜。”司徒黄魅爱怜地抚著她的脸颊。“在我给你承诺之前,这样就好。”暗哑的声音透露著他使了多大的自制力。 林洁霜已无法言语,只知心儿正怦怦狂跳,猛烈地撞击著心房。 “我必须离开了,洁霜,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言行如一。”司徒黄魅直起颀长的身形,动作有些吃紧,仿佛感情与理智在做最后交战。 她痴痴地瞅著他,双眼迷蒙。 司徒黄魅忍下住又低头吻一下她的前额,道:“别忘了周末的约会,我会到这儿来接你,等我,知道吗?” 语毕,他匆匆离去。 第八章 周末夜,一向是各项活动所相中的佳时。 其实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歌狂欢只是地点不同罢了。 司徒黄魅依约到林洁霜家接她,但一进门却见她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而她从头到脚是一团糟。 “怎么?还没准备好?” 她踱来踱去,踱来踱去“我……我没衣服穿。” “其实你怎么穿都好看。”司徒黄魅眸中带笑。 “一听就知道你在撒谎。”林洁霜不悦地白他一眼。她可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别人随口夸个几句就信以为真。 “我像那种人吗?”司徒黄魅佯怒,递给她一个纸盒。 “什么?干嘛?”她狐疑地接过。 “我末卜先知,所以——嘿,你打开瞧瞧就知道。”司徒黄魅双手抱胸,等著看她表情。 林洁霜拆开纸盒,马上一脸惊艳与不可置信÷—“哇……” 那是一件紫色的改良式旗袍,上头有著精致的手工刺绣,很典雅、很高贵大方的设计。 林洁霜爱不释手地抚过领口、排扣、袖子、裙摆……“快进去试试。” “可是……又让你——这实在不合理。” “别管合不合理,它是特别订做要送你的,倘若你不收,而我又不能穿,那它遗弃的下场是很可怜又很可惜的耶。” “特地订做要送我?为什么?”一个吻的代价? “没有为什么,我不是说我末卜先知,知道你重视与我的约会而苦恼没适合的衣服穿,那我这提出约会的人当然得先为你准备一套,是不?” 他说得似乎有道理,又似乎有哪不太对……“可是——” “你再可是下去咱们得改吃消夜了,或者,你需要我帮你?”他坏坏地掀起一边眉,作势要接手衣服。 她身一旋,飞快锁进房间。 不一会儿,她战战兢兢走到他面前让他客观地下评语。 “怎么样?” “美极了。”司徒黄魅弹了下手指,赞叹。 “不过,这么合身的剪裁……你如何晓得我的尺寸?”林洁霜提出问号。 司徒黄魅做了个拥抱的动作,令她当下羞了脸。 “你的化妆品呢?” “做什么?要化妆吗?只是吃顿饭而已,不必那么麻烦了吧?”她会烦恼衣服是因为几次相处下来,她明白他是个品味挺高的男人,会涉足的地点都是很高级的地方,那么身为他的同伴,也不好太寒伧。但她著实不爱让那些化学物品涂在脸上的感觉,上班顶多也只擦点口红而已。 “不,我才舍不得在你粉嫩的脸上涂东西,只是点缀一下,在灯晕下会更出色动人。 机警的林洁霜凝著眸问:“黄魅,老实说,你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今天我会答应这约会是念在让你三番两次帮我忙,而这次我们也说好只是回请你,不是吗? “洁霜,先别要我解释,行吗?”他轻声要求。 两人无言互望数秒,进房将她有的化妆用品全搬出来摊在他面前。 他让她在椅子上坐好“为她画眉、点唇、刷睫毛、上眼影,然后,简单的淡妆完成。 林洁霜跑到镜子前审视自己,经过点缀后的五宫果然更加明亮动人。 感觉神经上还遗留著黄魅方才轻柔的力道与流利的手势,那种情景实在有股难以形容的亲密,很温馨。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为何会化妆?除了写书外,他还会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发觉自己对他竟一无所知,熟悉与陌生的情绪矛盾地纠扯著。 “我美丽的公主,咱们可以出发了吗?”司徒黄魅做了个往外请的姿势。 “嗯。” ※※※ 车子驶进一栋富丽堂皇的五星级大饭店,林洁霜一见当下瞪眼结舌天!他想害她破产啊?竹扛也不该有这种没人性的敲法嘛。 捧著一颗颤巍巍的心,林洁霜自下车后一直让黄魅牵手带领,不敢稍加乱动,生怕不小心做出个不合礼仪的举动,那可糗大了。 想当年,她半工半读、力争上游到成为专科生(虽然只是夜校 毕业),后来又拚命充实自己的能力,直到考上了“彩门集团”的甄试,脱颖而出当上总经理秘书。这十多年来,她心无旁骛地致力于自己的目标——个家、一份职业,和平静、安定的生活。如今她达到了,只是她从未想过会有像此时此地的这么一天,有点像麻雀变凤凰的感觉。 而,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黄魅,她想她的人生不会跳出这段插曲,仅会平淡无波地走完这一世。 这样独特、新奇的感受,是黄魅给的。 他总在她无措或沮丧时,突然带著阳光出现,扫去她有形与无形的阴霾。 她真的开始相信人性并不全是丑恶.令人失望的,她甚至期待她往后的生命中能够一直有他陪伴。 好奇怪,一个人怎能改变另外一个人如此之深呢? 她的心门已悄悄地为他而开,只是……只是……若有一天当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真实的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之后,他还会一本初衷地怜她、疼她、助她、护她吗? 反正,她的人生已无啥好失去的了,有形的物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渴盼的恩爱也自动作出抉择,她强求不来。既然如此,她何不孤注一掷在他身上呢? 毕竟,他是第一位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的男人呵。 曾听说过机会是必须好好把握的,那么她是不是也该效法思绪又回到现实面——今吃这一餐,得花掉她多少血汗钱?三分之一的薪水?一半?或更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又可确定他不会让她付帐。这个男人,说不定只是找个名义约她罢了,嘻。 不知不觉,他们已站在一间名为“龙吟厅”的门口,这是饭店的宴会厅,里头好像有不少人,挺热闹的模样。 林洁霜不禁疑惑了——怎么?他们得和那群人共进晚餐吗? “洁霜,我们进去喽?”司徒黄魅这么问是想利用一秒钟时间给她做心理准备。 “这是什么?你没告诉我是来参加团体活动。”林洁霜不由板著脸。 才说他值得信赖,结果就有欺瞒她的行为出现,可恶。 “我担心事先说了你会不肯陪我来。”司徒黄魅一脸抱歉地解释。“那些是我出版社的工作伙伴,由于这次发行的新书销售量佳、成绩很好,所以老板说要帮我开个庆功宴。但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才想到约你一道,有你陪著我才下会乏味;有个要送你回家的借口在,他们也才不敢灌我太多酒。” 看在他那么认真解释的分上,她心里舒坦了,决定饶他一回,便露出个微笑送他。 他心安地跟著微笑。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埃庆功宴嘛.有人请客,不来白不来,我怎么会反对,是不?”她俏皮地说。 破天荒哪。 司徒黄魅意外地紧盯著幽默自若的林洁霜,臆忖她何来此转变。 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他们,立即扯开嗓子囔:“黄魅来喽,黄魅来喽。” “一起哄,他们被拥进场内,许多拉炮猛朝他们射去,场面顿时热闹又混乱。 事实上,一个作家能有此待遇,一方面是因为他写的书大卖,名气大噪;另一方面则是冲著他“司徒三公子”的身份地位,想捧、想巴结的人多得排到太平洋去了,偏偏他老兄相中他们这间小小出版社,愿意让他们出版他的书,这是何等荣耀?如果不是公子不爱,他们还想常办活动,藉机多见见这响当当的人物咧。 再则,一些未婚的女性同胞可趁此多多搔首弄姿,看看能否雀屏中选,获得公子青睐,荣登“司徒三夫人”之宝座。 但在序幕暂歇,众人见著男主角紧搂在身侧的女伴后,惋惜、懊恼、失望等叹息悄悄此起彼落。 只是,那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何许人也?之前拚命争奇斗艳的女性同胞在这一刻竟然团结一心,纷纷将打量的目光毫不保留地射向那位外侵者。 这么庞大、这么不友善的目光,林洁霜想不感受到都不行,她不解为什么,只是更往司徒黄魅怀里缩。 而这不经意的举动可更惹恼了大伙。 “黄魅,不向我们介绍吗?”最常与司徒黄魅接触的王佩玲被派出来发言。 “这位是林洁霜,我的——”司徒黄魅瞄了她一眼。“女朋友。”语毕即得来一记白眼。 “哇!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会保密?太不够意思了吧?”有人起了头,自然就有人会接下去。 “我们认识不久。”司徒黄魅深情款款地凝睇林洁霜,明显地让在场人感受到他的情意。 今晚约她前来的目的除了刚才说的那一项外,还有就是他想慢慢让她走进他的生活。而这是个巧合,借此公开他们的关系,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吧。 “司徒,来,开香槟。”老总在里面招手叫道。 司徒黄魅应声走了过去。 奇怪,有人称他“司徒”,为什么?林洁霜水瞳中满是困惑。 “碰——” 香槟喷了满室,大伙嘻笑著骂司徒黄魅坏。 司徒黄魅将香槟往酒杯堆起的塔顶倒,透明的汁液沿著隙往下流,形成美丽的图画。 趁司徒黄魅与老总谈话之际,王佩玲移近了林洁霜,试图打开话匣子。 “我是王佩玲,黄魅的执行编辑。”她和善地笑著。“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干嘛大家都得问这问题才甘心?他们怎么认识的,干其他人什么事? “为什么刚才那个人叫黄魅‘司徒’?”林洁霜不答反问出疑惑。 王佩玲的神情顿时有些怪异。 “那只是简称,因为他叫司徒黄魅,是‘彩门集团’的三公子,人称他们九兄弟为‘彩门九鬼’,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洁霜呆若木鸡地瞠大眸子。 “你真的不知道?”王佩玲注视著她的每一丝表情,继而有些幸灾乐祸地补充:“那你大概也不知道‘未鬼’是他的笔名喽?” 林洁霜再一震,直勾勾地望向她。 “你……没骗我?” “呵,我为什么要骗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呀。” 他是“司徒黄魅”?“彩门集团”的三公子?那么她的上司不就是他弟弟喽? 哼!什么叔父、伯父,原来——原来他们兄弟串通好联手骗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骗她?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还是“未鬼”!那个写什么鬼小说的人,而她居然来参加了他的所谓庆功宴!? 哈哈,太好笑了?太可笑了?哈哈……林洁霜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的双脚几乎要支撑不了她身体的重量,她颠簸地走到门边靠著,觉得身后的欢笑忽然变得很讽刺。 原来是一场骗局! 司徒黄魅那该死的混蛋王八蛋! 林洁霜觉得自己连一刻都待不下去,她恨不得立刻扯掉身上这套衣服,扯掉他的虚情假意! 连回头都不愿,她狼狈地夺门而出——王佩玲看著她的每一个反应,直到她飞奔离开,莫名地,她心底竟隐隐有丝快意。 这是天意。 在还没确定她是否会被三振出局前,没人可以捷足先登,没有人! 而这场女人的战争,自然是看谁有本事,能成为胜利的一方啦! 但像林洁霜那种笨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是没资格参战的,连构个边都不够格,哼。 ※※※ 仓皇地逃离现场,林洁霜直往的向奔去。 只有家才是她的避风港。 对人性,她已彻底死心、万念俱灰了,她再也不会傻得去相信任何人! 疲 备地靠在墙上,她打一进门就支撑不住了;但她得脱掉身上的衣服,于是她命令自己站起来进房更衣,她要立刻丢掉属于司徒黄魅的东西。 霍地,她感应到空中有股不寻常的气息……有人在她家! 黑暗中,她硬是睁大锐眸,想探寻异常气息的来源。她不敢贸然开灯,而来人是谁,想必不是小偷,否则在她进门的刹那,脖子恐怕早划上一刀了。 推敲出的答案只有一个——他! 有九成把握,林洁霜便伸手扭开灯源,屋内霎时一亮,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即现出原形——“你怎么进来的?来做什么?”她用冷若冰霜的语气逼问。 “当然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他低笑著起身。“我跟你妈说要来看看你,她就主动交出钥匙来了,我可没强迫她。” “卑鄙!”她啐道。“如果妈知情的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林父讥讽著。 “是呀,我现在真后悔,为什么要怕妈知道真相后悲叹遇人不淑而不忍心告诉她实情呢,我真该早一点揭穿你的假面具.让大家清楚你是多么龌龊下流、禽兽不如的东西!”林洁霜忿恨地咬牙挤出这番话。 “你不会忍心吧?好歹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谁会相信?人家会以为你得被害妄想症。” “狗屁“我真恨自己身上竟流有你的血液,好恶心!假如不是因为妈妈太善良,太无辜,我实在想一刀捅死你!”林洁霜牙齿皎得咯咯作响。“当初年纪小,无力反抗,而现在我绝对有能力办得到。” “小霜,你怎么说话这么粗鲁?外面的世界教坏你了。回家来,乖,有爸爸疼你的。”林父置若罔闻地自说自话,最后还朝她展开双臂。 她胃部翻腾直想作呕。 “限你三秒钟内马上滚,否则我叫警察!”她警告。 “别这么凶巴巴的,怎么说我和你曾经——” “住口!”她忿怒地打断他。 许多不堪的回忆在这时涌出,她不住地打著哆嗦,双手抡成拳头。 “小霜,你不告而别,离家出走十多年,可知我有多么想念你?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我不许别人夺走你。回来吧,爸爸不能没有你呀。” 仅一时不备,她使成了他的囊中物。 林洁霜大骇,奋力要挣脱他——“放开我!” “永远都不放。”他依恋地将脸埋进她发问。“你长大了,成熟了,爸爸更需要你了。” 林洁霜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食道里似有股酸液随时会冲出。 她想起了缠著她多年的可怕梦魇,梦中那个黑影与身前的人重叠,形成一记威胁,非常恐怖的威胁! 她使劲全身力道作困兽之斗。她突然怨起上帝.为什么在男人和女人间分出这种区别,难道在力量上,女人注定赢不了男人? “小霜,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他一只手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地复上她浑圆的胸部,然后欣喜地说:“你的胸部变得好大。” “你禽兽、你低贱、你没品、你肮脏、你混蛋!放开我?”洁霜放声尖叫。 老天!谁来救救她? 他厉害!他把脚放在她双腿间,她根本没法用膝盖撞击他的要害。双手被钳在身后动弹不得,她的挣扎只是徒劳……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前世做错了什么? “爸——爸,你是我的爸爸,你不能一错再错。”林洁霜试以亲情唤醒他未泯的良知。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格外疼惜你呀。” 没救了!他的良知几百年前就被狗啃了? 怎么办?她该何自救? “嘶——”的一声,他竟粗暴地撕裂了她的衣服。 记忆中的某些细节破除封印如数涌出——他是变态的! 他以强暴她为乐,他总爱撕裂她的衣服,绑住她双手,然后——然后……噢!不要、不要!她不要这样的凌虐,谁来救她!? 泪水再也控制不了地奔泻而出,她慌张地挣扎又挣扎,她的背后是冷冰冰的地板、她的胸前是一具可怕的东西——“爸爸,求求你不要!”她哭碱著求饶。 然而那只野兽早已没了心智,他满脑子只是欲望的发泄……逃了十多年,结果仍是避不掉恶梦再现、旧事重演,难道这是禹于她的宿命,注定偷得十多年自由后照样得坠入万劫不复中? 而她的母亲是间接凶手。 多可悲的宿命! 天空仿佛也在为她充满不幸的一生悲怜著,以一记雷声为叹息,接著像是上帝眼泪的雨丝渐渐地洒满了大地…… ※※※ 司徒黄魅一一向在场的人打过招呼后,回头一望,才发现林洁霜失去了踪影。他慌乱地找了一圈,毫无所获,他不禁开始著急急煞人了!她那么大一个人难不成还会走失? 噢,老天,他实在痛恶这种无助的感觉! 不期然发现了坐在离门口较近的王佩玲,他有如溺者寻到浮木般冲向她——“你有看见她吗?” 王佩玲挑挑眉:“她是谁?” 自觉失言,司徒黄魅呐呐抱歉。 “对不起,我急得语无伦次。请问你有没有看见我带来的女孩,酒过一巡,才发觉她失踪了,我真该死,没尽到照顾她的责任。”说到最后他变成喃喃自责。 王佩玲心中颇不是滋味,酸酸地道:“她呀……她好像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了耶。” “什么!?她——”司徒黄魅捶胸顿足,都怪他冷落了她。“那她临走前有说什么吗?” “没有。”回答得干净俐落。 她才不会让他知道她故意说了那些话。 司徒黄魅身子一转往门口走。 “喂,你上哪?” “回去找她呀,她一个女孩子容易发生意外,我得看她是否平安回到家了才能安心。” “可是才刚开始而已,你都还没吃到东西耶。”王佩玲忙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太饿。麻烦你跟老总说一声。”语毕,他片刻不敢搁耽地跑出去。 “喂!黄魅!”王佩玲气得暗暗跺脚。 ※※※ 出了饭店,司徒黄魅才惊觉下起雨了。 怎么会?气象报告有吗? 他将车子急驶向林洁霜家的方向,并启动雨刷。 雨冲凉了空气中的躁闷。 他纳闷著林洁霜为何一个人独自跑了回家,之前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都怪他,如果他看好她不就没事了? 愈接近林洁霜的家,车外的雨下得愈滂沱,几乎阻挠了车内的视线,司徒黄魅不得不放慢车速。 这场雨下得莫名其妙? 总算到了。司徒黄魅停好车子,快速地冲向电梯——他必须先确定她是否平安到家了。 电梯上了七楼,楼层间似乎有股不寻常的静谧……也许说“不寻常”别人会认为夸张了些,但他的第六感向来超灵。 按了几下门铃,并没有人来应门。 莫非她没回家?那么会上哪去? 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扭下门把,没想到门意外地开了。 司徒黄魅不由生起气来。她老是忘了锁门,多危险! 门内一片漆黑,司徒黄魅摸索到了灯源,屋内霎时一亮,然而跟前的情景狠狠地敲击他的心——她……洁霜……似个破碎的娃娃……躺在角落……身体仿佛被榨干了般……没有灵魂地……无神地……躺在角落……他受不住震撼地浑身发抖。 老天,谁这么残忍? 他缓缓、轻悄地移近她,心疼地检视她脸上和破碎的衣物下身上多处显然是被殴打的伤痕,喃喃问道:“霜……是谁这么欺负你?告诉我,让我帮你讨回个公道。” 然而她宛若脱了灵魂的躯壳,毫无反应且空洞。 司徒黄魅忍不住心中的悲恸与窦撼,不禁湿了眼眶——为了饱受欺凌的她。 这场雨下得奇怪,原来是为了她。 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散发,万般不舍地抚著她颊边瘀青,而她身上那套改良式旗袍此刻已成一件碎衣。蓦地恍悟般,他连忙脱下外套裹住她的身子。 惨无人道的行为在社会上横行,治安腐败得今人昨舌、心惶,那些为逞一时之快而随意伤人的人渣,为何除之不尽!? 世界可还有天理? 司徒黄魅伸展双臂欲将林洁霜抱起送医,不料她忽然像发狂了般,身子直打哆嗦地边往后缩边尖叫:“不——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洁霜,是我呀!我是黄魅呀!”他急急想唤醒她。 “不!蔼—”她尖叫一声后昏厥了过去…… 第九章 时间依旧在动,然而林洁霜却动也不动。 人的意志力是生存下去的能量,于是当它无法发挥作用时,即使尚有一息,却若活死人。 医生虽然宣告过这样的可能性,但司徒黄魅却不服,难道一条美丽的生命便这么结束掉。 他要揪出凶手,绝对! 看著心电图上规律却微弱的跳幅,司徒黄魅向来巡房的医师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醒来?” 三天了,她所仅存的生命迹像是靠机器在维持。假如没有现代的医学科技,她怕是早放弃自己,摒身逃向另一个干净的世界口巴? 医师沉重地摇摇头。 “她的外伤我们可为她治愈,但她心中受到的创击,如果不是靠她自己,我们恐怕也无能为力。身为她的男朋友,你可以试试多跟她说话,或许她会愿意因你的呼唤醒来。” 短短一席话,将医师的人性化与真性情表露无遗,比起现今淡漠的人心,他显得和善许多。 司徒黄魅感激地欠身道谢。 坐回床边,他执起她柔荑紧紧握在掌中,那种有温度没生气的触感再度揪疼他的心。 “洁霜,醒来好吗?别躲在我碰不到的世界,别自己一个人承担痛苦,别逃避,知道吗?你还有我。”他将脸颊放在她手中轻轻摩挲,“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的邂逅?一个不小心撞进我怀里的女孩不由分说哭得唏哩哗啦,你可晓得当时我有多无措?然而,在那一刻,我的心却产生一股奇异的感觉。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我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女孩了。很抱歉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那是因为我不想经由外界所给予的头衔,或其它评论让你对我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可是,当我知道你原来在我们公司上班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巧合,愈拖便愈不知道如何开口向你说明。那一天你中途逃走,大概是发现了真相吧?如果不是因为如此,你也不会……都是我的错!” 他由原本很温柔的声调转变为狠狠的自责。 “洁霜,原谅我好吗?醍过来告诉我你肯不肯,洁霜……”他痛苦又懊悔地将将脸埋在棉被中。 许久许久,他重新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眶透露他沉痛不已的心绪。 摆好她的手,他慢慢站起来。 三天没离开病房了,有许多悬而未决的事必须处理,首先是告诉司徒黑魔大略情况,让他了解林洁霜近期内可能无法回公司上班,要他另外找人暂替一下;另外,由于他没有林洁霜父母家的电舌,又无法前去告知,所以她的父母尚未知晓她在医院的事。 关于这点,他考虑著该说或不该说。林洁霜是独生女,他相信地在家中若掌上明珠,他们两老受得起这种打击吗? 思量过后,他决定暂时报喜不报忧,除非情况毫无改善。 “霜,我去处理一些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司徒黄魅说完,轻巧地吻了下她的额头便转身离开,因此没瞧见她的小指头无声地动了动……驱车到了公司,司徒黄魅直奔司徒黑魔的办公室;兄弟俩一见,不待司徒黄魅出声,司徒黑魔倒先开了口:“怎么回事?你三天没回家,小妈提著一颗心老放不下,其他人当你是成年人不会出事才没急得报警。而我的秘书竟也跟著失踪了三天!” “我们两个是在一起,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洁霜她……”司徒黄魅重重叹息。“她在医院。” “医院?”司徒黑魔眼微睁、音微提。“为什么?” “她……”司徒黄魅闭了下眼。“被人强暴了。” “——怎么会!?”司徒黑魔震惊不已。“你怎么——” “如果我在场,我会让它发生吗?”司徒黄魅打断他,继而悒悒道:“但会发生这种事其实我也该负一部分责任,如果我早一点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那天她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回家,然后……”说完又是一叹。 “你在哪里发现她的?” “她家。” “她家!?” “嗯,我到的时候,大门并没锁,屋里黑鸦鸦一片,而她……像个被丢在角落的……破娃娃。”司徒黄魅很艰难地形容。 “依我的了解,洁霜不可能与人结怨,她总是独来独往。”司徒黑魔蹙眉忖量。“而进得了她家的人应该是跟她认识的人吧。” “不一定,如果歹徒跟踪她,趁她开门时随其而入也不无可能。再说,那小迷糊偶尔曾忘记锁门。”司徒黄魅提出佐例。 “总之,事情既已发生,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不,我要揪出凶手。”司徒黄魅目露凶光,语气非常坚定。 “若洁霜愿意告诉你是谁干的话。”司徒黑魔将唇抿成一直线。“她现在还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司徒黄魅纠紧眉心。“她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 “是的,她把心封闭起来,也把灵魂一并锁祝医生说她的外伤没什么,只是她不想睁开眼睛。” “怎么会?” “我试著说话给她听,但一点用也没。我是回家拿完衣服再顺道来通知你一声,待会还得赶回去。”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司徒黑魔问。 这消息太教人心痛了,谁会忍心去伤害那样一个柔弱的女人?他瞧得出黄魅非常非常忿怒,一向温文儒雅的他,几时目露凶光过?为了洁霜,这是有生以来头一回。 对他而言,同年纪的洁霜是伙伴,也曾经希望是伴侣;但对黄魅而言,小了他足足七岁的洁霜便只是女孩了,那种令人渴望捧在手心里呵疼的女孩。 司徒黄魅摇摇头。 “去了也没用。” “至少我也可以跟她说说话。” “我看算了,你还是快找个人来暂代洁霜的工作,她近期内可能无法回公司。” “嗯,我会找别部门的秘书来代职一阵子,直到洁霜康复——身体和心理。” 司徒黄魅低下头沉默了,他祈祷不会太长。 “大致上就这样。” 语毕,司徒黄魅转身准备赶回医院,却赫然瞥见司徒黑魔摆在桌上的一张人事资料,是林洁霜的。 他毫不考虑抽起来看了一遍,教他疑惑的是,为何她的家族栏上是空白一片? 而白纸上娟秀的字迹却依稀勾起他脑海深处某一丝记忆,但它闪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捉祝 皱眉……甩头……再甩头——他放弃勉强去回忆了,这没什么道理,自认识林洁霜后,他其实没什么机会看她写字的。 还是快回医院吧。 将资料还给司徒黑魔,司徒黄魅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不去跟大哥说一声?” “不必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会多回家的,刚才我也跟小妈保证过了。” “那就好,有什么状况的话随时通知我。” “会的。” ※※※ 刻不容缓地赶回医院,司徒黄魅直奔林洁霜的病房,不料打开门,映入眼中的竟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司徒黄魅愣了一晌,旎即慌乱地兜起圈子——人呢!?人呢!?人上哪去了!?她在昏迷中,能上哪去?会上哪去? 急忙按下呼叫铃,待护士赶了过来,司徒黄魅指著病床问:“人呢?你们把她弄哪去了?” 两名护士面面相觑,也慌了起来。 “没有啊,她不是一直在这儿的吗?”一位护士嗫嚅道。 “对啊,早上来巡房时,她还在的呀。”另一位小声地说。 “你们的意思是她失踪了,平空不见了,而你们却不晓得!?她昏迷著耶,怎么可能会不见?”司徒黄魅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口气失了平日的温文。 “我……我们……”护士支吾著,然后茅塞顿开般低叫:“啊,对了,医师只是说不知道她何时会醒,并没有说她永远不会醒呀。” “对、对。”另一位忙点头附和。 “你们的意思是,她醒了?” “应该是啦。虽然这样不符合规定,但她可能自己跑回家躲起来了,毕竟遭受这种……如果是我,大概也会不想见人。” 司徒黄魅才不管她会怎么样,他此刻的一颗心全因林洁霜清醒的可能性而欢欣鼓舞。 “先生,既然林小姐她擅自提前出院了,那得请你先去缴费处结帐哦。” 见他脸色逐渐平缓,两位小护士皆松了口气。这些天下来,护士群们见如此英俊斯文、温柔痴情的男人日以继夜守在病床旁的情景,莫不感动或心疼;今日这么凶的他虽让人有些害怕,但更突显他的深情……哇,如果身边也有个这样的男人,死也无憾了!她们不约而同偷偷地想。 至于人不见了算她们失职,但反正还没人知道嘛,而这位先生凑巧来了,干脆叫他快快结帐,好大事化孝小事化无,当病人没事已出院去了。 “知道了。”司徒黄魅旋身迅速跑了出去,他迫不及待要去寻找林洁霜。 她会去哪呢?她能去哪呢? 司徒黄魅第一个揣测当然是林洁霜的家,但他在门外按了老半天的门铃,却没人来应门,他只好往第二个可能的地点前去。 第三次了,沿途的街景不禁勾起他甜美的回忆,头一回是充当林洁霜的一夜情人去参加她爸爸的生日;第二回则是去接她母亲,而且是在三更半夜。现在,他是去接她的。他要告诉她他的心意,让她明白不管如何,他都会守在她身边爱她、保护她,他再也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再也不和她分开。 当他发现病床上是空的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他再也不能允许自己失去她。 停好车,司徒黄魅站在矮墙外往里面眺望,发现有个影子走过,他才伸手按门铃——“谁呀?”高分贝的嗓音传了出来,接著林母出现,一见著是他即热络地喊:“哎哟,是黄先生呀。” 司徒黄魅有礼地颔首。 “咦?小霜呢?”材母往他身头探脑。 这一问,倒叫司徒黄魅瞠大了眼。 “她没回来?” “没有埃发生什么事?来,进来说,快。”林母将他拉进屋里。 “司徒黄魅凝著一张脸,坐定后,他思忖著如何开口……“伯母,我想这件事也许还是让您知道一下比较好,洁霜她……被欺侮了。” 林母一听,果然骇住了! “什么!?被谁给欺侮!?” “不知道,我还没找到凶手。”司徒黄魅无奈地摇摇头。“她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今早我回家办点事,回医院后她就不见了,我之前去她家找过,可是没人应门,我以为现在的她特别需要母亲的安抚,应该会可这儿找您,没想到……”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林母捶了他一下,忍不住涕泪纵横地喊:“我的小霜蔼—” “伯母,您先别难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回小霜呀。您知道她可能还会去哪吗?”司徒黄魅冷静地说。 “我哪会知道?她国中一毕业就不告而别,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十多年。几个月前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买了间房子要我搬去跟她一起生活,但我不放心我们家老头子所以才没答应。上回你来接我,我本来打算不再回来了,可是隔天又担心老头子不晓得有没有饭吃,只好又回来。我有留言叫她有空多回家坐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就最不喜欢这个家;上次她爸爸生日,我是拜托好久她才肯回来的,结果一见面又吵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父女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小霜她都交了些什么朋友,怎么办?”林母毫无头绪地说了一堆。 但司徒黄魅可捉出了重点。 如此蠊来,似乎可以解释为何林洁霜会空著那个家族栏了,主要原因来自她爸爸。 “伯母,洁霜是在自己家里被欺负的,歹徒不仅强暴了她,还把她捆起来打得浑身是伤。我是推测,我来接您那天,洁霜应该有打副备用钥匙给您吧,会不会您遗失了而被谁给捡走?”司徒黄魅提出旁敲。 “没有,我没有弄丢那副钥匙,就那一天——”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你说小霜什么时候给人欺侮的?” “三天前的晚上,就是忽然下起大雨那一天。”司徒黄魅急于知晓她的想法。 林母眼瞪若牛铃,浑身发抖,继而跳起来指著房间边走边破口大骂:“夭寿哦!没天伦啊!你这死老头、杀千刀的!你给我起来!” “疯婆子,你在做什么?”林父吃疼地喊叫。 “你还敢问我!?杀千刀的你啊!那天你跟我拿小霜家里的钥匙去做了什么?” “我哪有?不就是去看看她。” “你骗人!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是要自己承认还是我说出来给你听?” “承认什么啊?你在发什么神经?” “小霜呀!你的亲生女儿!被人给欺侮了!你这没良心的,居然连自己的女儿也敢动,你是不是人啊你?还把她打得浑身是伤昏迷了三天,现在人失踪了:你这爸爸是怎么当的啊你?” 听到房里原本有些模糊的对话到林母声嘶力竭的控诉,司徒黄魅终于听出了端倪。他忍不住冲进了房里瞪著林父,眸里进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似要将前方的野兽碎尸万段! “喂,你懂不懂礼貌?你是谁啊?干嘛随便跑进人家家里?快走,不然我报警捉你!”林父出言威胁。 “你忘了吗?他是小霜的男朋友,找凶手来的。”林母提醒他,用冷透了的语调。 这样的丈夫真的教她寒了心。 林父当然记得他,他恨死他了!这个敢抢他女儿的男人!但池才不会承认呢! “你多久之前就玷污了她?”司徒黄魅那复仇使者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林父吃了一惊,心虚地别开脸。 “你在说什么?”林母不解。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家伙一定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对洁霜不轨好几次了,所以她才会受不了而离家出走,对吧?”司徒黄魅最后一句是对著林父问的。 “真的是这样吗?”林母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双拳紧握,双肩因用力过度而颤抖著。 “你听他在胡说八道!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女儿做出那种事?小霜遭受这种事我也很难过啊,如果她回家来住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嘛。”林父仍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 司徒黄魅霍地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口,从齿缝进出话来:“你错了!洁霜离家出走十几年来,比住在这个家里要安全十陪、百倍!” 他那种肤浅的借口根本骗不了司徒黄魅,不巧的是他是个作家,前阵子才搜集到不少关于“狼父”的资料,且写成一本书,他的说辞全在他意料中,想含混过去?门都没有! “喂,你想干嘛?你凭什么在我的地盘上嚣张?知不知道我可以报警捉你?”林父才一百六的身高被一百八十几的司徒黄魅一瞅,脚底离了地,给勒紧的领口使他透不过气,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 司徒黄魅逸出冷笑:“何止嚣张?我还想动粗咧!” 才说完,一个结实的拳头便从林父下巴挥了过去,让他从床的一边飞到了另一边,发出一记闷哼。 “这种人渣哪配当人家的父亲?不,他直连人都不如!是最低贱的禽兽!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愈想愈忿怒,偏头见林母漠然没有异议的表情,司徒黄魅绕过床揪起直不了身的林父连续又给了几拳,最后不屑地在他脸上吐了口口水,道:“这是替洁霜讨回来的!” 彻底心寒的林母在一旁望著她看错一辈子、误了自己更误了女儿的男人一身狼狈,已经悲哀到没有表情。 “欢迎你去报警,如果警察知道我的身份恐怕还得让我几分。倒是你的龌龊行为若是让警察给知道了,你想会是什么后果?”司徒黄魅森冷地撂下狠话。 林父连吭都不敢吭了。 “伯母,我要赶著去找洁霜,至于您想怎么处置他就随您了。”司徒黄魅转身对林母说。 如此不堪的事实,打击太大了,他非常担心林洁霜会想不开。 “黄先生,麻烦你了,假如你找到了洁霜,请马上通知我。” “我会的。” 林母霍地向司徒黄魅跪了下来,哭著央求:“小霜就交给你,麻烦你了。” “别这样,伯母。”他超忙搀起她。 “都是我的错,我这做妈妈的没保护好她,……”林母声泪俱下。 “伯母,别太自责,许多下流小人是防不胜防的,洁霜当年选择离家而非说出真相,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司徒黄魅拍拍她的肩安慰。“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平安无事的她。” “嗯,谢谢。” ※※※ 又上了车,司徒黄魅心头仿若压了千斤重担。 奔波了一整天,林洁霜没找著,那个凶手反倒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顿饱拳也许太便宜那家伙了,但他最终的下场应该由他老婆来决定,而不是自己。林洁霜才是他的责任。 但是,当前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他该从何找起?又该如何抚平她心中的伤痕、补她最新的伤口? 刚才是他生平头一次揍人,而且揍得那么狠,他这辈子从没那么忿怒过。 想起了林洁霜悲惨的遭遇,他就心疼不已。 上帝赋予人类有别于一般禽兽传宗接代的美意,何以人类却不懂珍惜、不知自爱呢?就算是禽兽,有些还懂得吩伴侣的忠诚度呵。 道德不是规范,只是一把无形的尺,有良知的人都会使用它,可惜的是,“人性本恶”的论调似乎越发凌驾于“人性本善”之上了。 大家总说社会病了,为何没有人去思考社会为什么病了?人与人之间是互动的,你纵容今日恶小,我便跟著仿效以明哲保身,一味地息事宁人,到最后演变成姑息养奸;只要不危害自身,每个人都可以不闻、不问、不看、不听,变成实质的弱肉强食社会。当初上帝给人类的智慧、情感何用?万物之灵终究还是动物! 而这种借由父爱的假象,扭曲了血缘之亲的男人最为可恶,虽然自古以来这样的人就存在著,但为何随著时代进步,这种人竟多了起来? 性是原始本能,但不该“滥”吧? 看了许多例子,人们真的该检讨了。司徒黄魅无言下此结论。 瞬时间,先前瞧见林洁霜字迹的熟悉感又回到脑海,他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封信……是的,没错,那封信! 司徒黄魅忙不迭开始寻找那封已经他遗忘许久的信件,他终于知道信与人事资料上的关联性了,那是一模一样的字迹。 也许洁霜在寄那封信时怕打字显得突兀,便在信封套上留下了真迹;而信纸上那行字历历在目,虽没署名,但他百分之百确定是她所为。如今他似乎可以理解她当时写这封信的动机,那种被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以类似的故事情节戳疼了痛处的感觉,她当然心有不甘,想给点教训。 真是没想到,人生中的阴错阳差,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原来全是冥冥中早巳注定。 所以他就更加笃定要她的心。 如果不是收到这封信,如果他没发了神经想找出寄信人,如果那天没塞车,如果他没下车闲逛,如果她没撞进他怀里……如果没了这许多的如果,便没有今日的他们了。 人生是由一连串的选择所串成,也是由一连串的“如果”所串连而成。 司徒黄魅不由自主握紧方向盘,他几乎确定自己该去哪里找她了——依照心的方向走。 现在,他要再回林洁霜家,他相信她一定会在那里,因为家是她唯一仅存的堡垒、避风港,除了家,她已无处可去。 至于找到她之后,他会努力使自己取代为她的避风港——唯一的、永远的。 第十章 “嗨,黄魅,回来啦?正好赶上吃饭时间,来,快入座。” 瞧见刚进门司徒黄魅,丁芃妮招招手道。 “你们先吃吧。”司徒黄魅神色匆匆,上楼不知拿了什么,然后又要出去。 “喂,等等。”司徒亦魁住他。“别这么跑来跑去的,泡妞也不是这种泡法,先过来好好吃顿饭吧。” “大哥,不是的,我——总之你们先吃,我去花房一下。” “黄魅,不管你忙什么,先停一下好不好?你好些天没在家里用餐,现在你就姑且过来吃完这一顿,让小妈开心一下嘛。”司徒赤魁又说。 司徒黄魅蹙蹙眉,走了过去,小妈立刻眉开眼笑地添了副碗筷。 晚餐一向是他们司徒家最重视片刻相聚时光,除非绝对必要,否则大伙会尽量避免缺席。 但司徒黄魅接连缺席三天,而且只是为了女孩,司徒赤魁难免会有些不悦。 “她现在的情况怎样了?”司徒黑魔问。 “醒了,不过下午我从你那儿赶回去时,她就失踪了,我到处找遍了仍没消没息,但现在我确定她一定在家。” “你要赶过去见她吗?见著了。你又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假设你要这样的她,她可能不敢让你要;而如果你的心其实没法像嘴里说的那样接受她,你现在去找她,可能只是将她伤得更深。”司徒黑魔不讳言地提出看法。“你确定你已经将所有可能的情况衡量过了?” “当然,不论如何我都要她。”司徒黄魅坚定地说。 “喂,你们口中的她怎么了?”丁芃妮忍不住好奇地打岔。“是那林洁霜?” “这么久还没到手?魅哥,你未免太逊了点吧?”司徒白魏取笑。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司徒黄魅瞪他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尽量别胡乱发言。” “哇,好凶哩,这未来的三嫂面子可真大。”司徒白魏轻哼。 “喂,你们还没回答我。”丁芃妮不甘被漠视,嚷嚷道。 “她被人给欺负了,黄魅这三天都在医院照顾她。”司徒黑魔代答。 “怎么给欺负的?还需要住院哪?”丁芃妮露出同情相。 “芃妮,别问了。”一听就懂的司徒赤魁阻止妻子往下问。“倒是黑魔你,你的秘书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我以为没必要让你多操这心。” “但她不是普通人,而是极可能成为我们家一份子的女孩呀。” “知道!下次改进。” “各位,我打算把洁霜接到家里来,你们不会有异议吧?”司徒黄魅询问。 “当然不会。咱们是最民主的家庭。”司徒赤魁代表发言。 “那么我希望日后大伙当著她的面千万别提及欺侮不欺侮的话题,因为愈多人知道这事,对她所成的伤害相对地就会愈大。”司徒黄魅提出声明。 “放心,我们才不会那么无聊、那么不识相咧。”司徒白魏拍胸脯保证。 点点头,司徒黄魅随便扒了几口饭,然后放下腕筷。 “我到花房去一下。” “真是,爱情也会让人废寝忘食吗?”司徒白魏望著司徒黄魅酌背影喃喃。 其余人则同时在内心轻叹——没想到黄魅会爱得这么辛苦。 ※※※ 司徒黄魅进到花房,所有的花儿仍成长得很好,他知道是小妈帮他照料的,否则这些生命比较脆弱的花儿若隔了几天没浇水,恐咱早一命呜呼了。 他检视那两株新品种玫瑰,怜爱地抚著它们的花瓣,继而发现题心蓝色的部分有向外晕染的现象,形成美丽的渐层。 他对它们喃喃些话语,最后,他亲吻每朵花并轻声道歉,因为他也决定摘下它们向林洁霜表达他的心意,让她明白她对他的意义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会如同呵护花儿般的呵护她,而且是加陪。 全世界目前有三株的新品种玫瑰,两株在他这儿,另一株留在陪育者手中,此刻,他就要剪下这仅有的三朵玫瑰了,虽有些不忍,但为林洁霜,他什么都愿意做。 反正,花还会再开。 毅然压下剪柄,花枝截成两半,根留在盆中,花躺进他掌心。 他又分别亲吻它们一下,然后使用包装纸、配上满天星扎成美丽的花束——独一无二的! 花还未取名,待会邀洁霜一块儿想,此取出来的花名一定更有意义。 司徒黄魅愈想愈开心,恨不得自己会飞,但想归想,他仍得捧著花走到车厍去开车。 ※※※ 门铃响了又响、响了又响,但仍没人来应门。 司徒黄魅站在门外踱了一圈,不死心地又继续按,他不相信自己会判断错误。 “洁霜,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司徒黄魅索性敲著铁门喊道。 但依旧是静悄悄,门内毫无反应。 司徒黄魅无计可施,没辙,只好倚著门蹲了下来。总之他非得等到她、见到她不可。 不知过了多久,司徒黄魅身后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他连忙跳了起来,才发现他脚都麻掉了。 林洁霜依然苍白的脸呈现在眼前,司徒黄魅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就知道你在家。” 她深深凝望著他,而后沉默地开门让他进来。 彼此间的阻隔一消除,司徒黄魅忙不迭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搂住,仿佛要将她嵌入身子里。 林洁霜揉顺地依附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洁霜,你害我担心死了!”司徒黄魅捧起她的脸蛋佯怒。“如果不改改,这不告而别恐怕会成为你个性中的劣根性喔。” 林洁霜睁开眼,无言地瞅著他。 “身体觉得怎么样?”司徒黄魅将她带进沙发椅上,轻柔地拨拨她的秀发,然后将花束呈到她面前。“世界上——不,全台湾仅有的三朵。你从没见过这种玫瑰吧?它是最新培育出的品种,特别不?” 林洁霜眸子一亮,溜溜的眼珠凝望眼前美丽独特的玫瑰花“你种的?”她终于开了口。 “当然。”司徒黄魅颇自得。“目前全世界只有两个人有这种花,我是其中之一。” “好稀奇、好漂亮的玫瑰,它叫什么?”林洁霜爱不释手,又闻又抚。 “我正要邀你一道想。”司徒黄魅让她靠在怀里。 “蓝色渐层。”不假思索吐出个名字…司徒黄魅一听,直点头称赞:“有创意!红玫瑰、白玫瑰、紫玫瑰那些太笼统了,蓝色渐层……真美。”他玩味不已。“干脆你顺便再帮它想个花语吧。” “永别。”她喃喃。 “为什么?”司徒黄魅扳起她的身子。“为什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没回答,眼睫半敛,换了个答案:“唯一的珍爱。” 司徒黄魅想了想,满意地点点她鼻尖。 “这还差不多。” 再次让她靠回怀里,司徒黄魅轻声细语地说:“知道吗?这是仅有的三朵,而三朵玫瑰凑巧代表著什么意思,你可明白?” “我爱你。”她轻描淡写。 “是的,我爱你。”他含情脉脉。“洁霜,我要让你晓得,在我心中,你是唯一。” “即使我已是如比不堪的残花败柳?”她淡淡地说,吐气如丝。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那不是你的错。忘了吧,从今以后,有我保护你,你是安全的。” “现实是残酷的,现在你可以说不在意,但难保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在意的时候。” “相信我。” “我相信,但人心是会变的,我无法忍受有一天你可能用它来攻击我。” “不会的。”司徒黄魅信誓旦旦,由口袋里掏出一只钻戒迅速套入她的无名指,她因措手不及而没法阻止。“嫁给我吧,让我珍爱你一辈子,呵护你一辈子。” “我不喜欢有变数的一辈子。”林洁霜自言自语,并无意取下它。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个就当作是纪念品吧。 “答应我、允许我让我爱你,洁霜。”司徒黄魅下爱的符咒般轻喃。 她直勾勾地瞅著他好半晌,然后,她勾下他的颈子,使四片唇瓣密贴——他先是一愣,接著很快地化被动为主动。 意乱情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空气,待喘息时间,她说:“我允许你爱我,此时此刻。” 司徒黄魅勉强回复一丝清醒,不安地询问:“可以吗?你的身体状况?” “可以的,求求你,黄魅,别让我的脑海充满了丑陋的记忆,求求你把你温柔灌输进去取代它,求求你呀。 她这般如泣如诉地央求著,他何忍拒绝她? 轻而易举抱起她,司徒黄魅走进房间,轻柔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并动手为她轻解罗衫。 林洁霜眼珠子跟著他的一举一动转,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黑暗曾使可怕的梦魔重现,她会无力抗拒那巨大的恐惧。 司徒黄魅的眼神好温柔、好温柔,手也一样好温柔、好温柔,她几乎要在一片柔情蜜意中给化掉了。她享受著一波波他所带来的感官刺激,她忘了天、忘了地、忘了一切,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好好爱著、最后一次爱著…… ※※※ 枕在司徒黄魅的手臂上,林洁霜满足地闭著眼睛。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安全感,她终于得到,死也无憾了。 “洁霜,搬去我家一块生活好吗?”司徒黄魅空著的那只手把玩著她的发丝。 她脸微抬,望著他轻轻摇了下头。 “既然你百般笃定我绝对会在家而找到了我,那你就该了解这个家对我的意义才对。” “可是你不怕你——那个歹徒再来?” “我换了锁了,而且,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她扯了抹淡淡的唯美笑容。 “是的,我会保护你。但如果住在一起,你会更安全的。”司徒黄魅游说。 “不,我不会搬离这里的。” “那结婚的话怎么办?” “结什么婚?”她故意不懂。 “我们俩结婚呀。戒指已经套在你手上了,你可赖不掉。”司徒黄魅得意地掐掐她鼻子。“哪,说说看,你想要怎样的一个婚礼?” “一个摆满蓝色渐层的教堂、一辆装满蓝色渐层的礼车、一位手捧蓝色渐层的新郎。” “这……”司徒黄魅露出为难的表情。“仅有的三朵全给你了,没啦。” “那就等到有的时候再说喽。” “什么?你——你这是强人所难嘛。” “没办法,谁叫我是坏女人。”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极力把握住这段时光,使其欢乐融洽,永志难忘。 “不,你是我未来的好妻子。” “哼,我不吃甜言蜜语那一套。”她撇撇唇,继而正经八百地问:“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呃——这个嘛……”他故意卖起关子。 “司徒黄魅,未鬼先生,你可把我给骗惨了哩。”她斜眼睨他。 司徒黄魅一惊! “你知道了?我本来打算等——” “人生若老是等会再说是会造成许多遗憾喔。”她打断他。“是你在病床前那番话唤醒我的,没忘记你自己说了些什么吧?” “当然。”他抱紧她,感受那股肌肤之亲的甜蜜。“我可是句句肺腑。” 林洁霜主动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然后用被单裹住身子走进浴室,重新穿好衣服。 回到床上,她催促道:“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你不留我在这过夜?” “不。”毫无通融余地。 “可是——” “黄魅,别这样,名分未定前,我不跟任何男人一同过夜。”她搪塞个理由。“明天有空的话再来。” 司徒黄魅很想守著她,但考虑到她可能需要时间独处,沉淀回忆,叹口气后便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自己小心门户,有事马上Call我。” “嗯。” 司徒黄魅穿好衣服,两人走到门口。司徒黄魅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要小心门户。” “知道啦。”林洁霜倏地在他唇上印了一记。“我爱你。” 语出惊人后,在司徒黄魅反应之前,她挥挥手,很快地合上门。 “我更爱你。” 她听到他这么说,然后是渐离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将脸埋进双掌间,沿著门滑坐在地——她再也忍不住地崩溃了。 为什么上天安排这样的命运给她? 如果有来生,她希望自己在最美的时候遇见他,一个干净、美丽的自己。 嘴角不禁漾起一抹梦幻般的笑靥,好甜、好甜。 如果有来生…… ※※※ 司徒黄魅回到家便往床上躺了个大字形,脑海中尽是林洁霜小巧脸庞上娇媚中带抹无法言喻的凄美神情,眼波又是楚楚可怜又是柔中带媚;尤其是方才水乳交融的美妙更徘徊在他感觉神经久久不去,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与曼妙的玲珑曲线仿佛依稀在抱。回想关于她的种种,让他有股再次飞奔去找她的冲动,但他终究忍了下来,因为他愈来愈了解她的个性了,若他如此唐突定会惹她不高兴,可这是他最不乐见的。 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去顾虑到写作的进度,他所想的皆是林洁霜的一颦一笑。当初会送择写作为职志,一方面是兴趣,另一方面则是它的工作时间弹性极大,可随意调整,不受拘束,正符合他心性。 头枕著自己的手臂,司徒黄魅双眼望著天花板,他在默数一分一秒流逝的光阴,期待白天快点来临…… ※※※ 翌日,不知不觉睡著的司徒黄魅在被一道阳光扫过身子时,霍地弹跳起来——他瞄了眼时钟,指针指示十点整。 他低叫一声,飞快冲进浴室里梳洗,然后更衣,预备动身前往林洁霜家。 他还不打算让她复职,他希望她多休息一阵子,当然最好是她决定点头嫁给他,让他能够照顾她一辈子,那也就没必要复职啦。 前脚刚要踏出房门,电话却不识相地选在这时响起,而且是那支专线。 司徒黄魅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捞起话筒,没好气地道:“我是黄魅,哪位找?” “是我佩玲。”彼方传出轻快声调。“早啊,黄魅。” “这么早有何指教?” “其实也不早喽。没什么,只是问问你新作的进度如何。” “没进度。” “不会吧?”王佩玲露出不敢置信的问号。“我所认识的黄魅一向敬业又守时的。” “告诉老总,我要休息半年。” “干嘛?度假补充能源?” “可能或许会结婚。” “结婚!?”王佩玲一怔,反射性地追问:“你在开玩笑?跟谁?” “不是玩笑,新娘你也见过的,那天我带去庆功宴上的女孩,现在就等她点头。” 王佩玲感觉心脏“咚——”地一声,跌到了谷底,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为我加油和祝福?” “加油,祝福你。”没精打采的语调。 她——被三振出局了……她想,司徒黄魅长久以来一定只当她是工作上的朋友,从没正视过她吧?关于这点,她也有错,如果面对司徒黄魅时能跟面对工作一样积极,司徒黄魅也不致没注意到她身为女人的特质,而教别人给捷足先登了去。 扼腕呀! “我曾另外再拨个时间跟老总说一声的。”司徒黄魅又道。 “嗯,我首先帮你传达。”王佩玲答,天生洒脱的性格展露无遗。 天涯何处无芳草,反正她条件也不差,礁该不会可悲到成为老处女的。痛失一次好机会,下回,她绝不再放任自己这么漫不经心。她也到了该选择个对象的年龄了,如果不打算自己走完一生,那么从现在起,她得好好专心物色个对象喽。 “麻烦你了,我赶著出门呢。”司徒黄魅想挂电话了。 “向未来的新娘子下苦功?难为你啦。”王佩玲促狭。 “少来,不多说了,拜。” 不愿再闲扯,司徒黄魅披了件外套加快脚步。 到了客厅遇上小妈,他合掌拜托著:“小妈,今天请你再帮我浇个花,谢谢。” “不吃早点啊?这么匆忙上哪去?” “找朋友。” “又是那个林小姐?” 司徒黄魅挥挥手,人早踏出门去了,来不及回答。 ※※※ 驱车前往林洁霜家途中,同徒黄魅自己也纳闷起来——奇怪,他在赶些什么啊?人又不会平空消失,他到底在急个什么劲? 不过,直觉上似乎有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他第六感一向灵敏,尤其是对不好的。是什么呢? 一思及此,司徒黄魅不禁又加快车速,幸而此刻并非交通颠峰时间。 “路马不停蹄的他直到站在林洁霜家门外才松口气,继而伸手按铃——跟昨天一样,响了许久没人应门。 莫非她又不想见他了?抑或她到公司去了? 马上拿起大哥大拨了通电话问司徒黑魔,得到的答案为否定。 不好的预感又涌上,他脑中跳出一个画面——不会吧!? 忆及昨夜的缠绵,此刻理性地思考起来,照理推断,刚受那种打击的女孩应会有一段时间非常排斥性爱才对,那么她昨晚的举止不就显得反常 诡异? 都怪他!都怪他一时被情感冲昏了头,受不住诱惑又没考虑到那么多。 噢!老天!但愿情况非他所想。 用力扳门、撞门,司徒黄魅慌张地想办法要破门而入,但使尽了力仍打不开。他忽而恍然有个文明的方法:找锁匠。 刻不容缓地奔波找了人来开门,这么一折腾,竟又费了一个多小时。 然而,司徒黄魅所有的祈祷在见著林洁霜了无生气地躺在一摊血泊中时,皆化为一声凄厉的呼喊:“不——” 他难以置信瞠大了眼奔到她身旁,所见是怵目惊心的血渍和凶器,一把锋利的刀片、一瓶空了的安眠药罐,成全了她的心意。 他突然万般厌恶起自己的预感,他恨它那么精确! 缓缓地伸出手抱她入怀,那副昨天夜里才缠绵过的温热且柔软的身躯,今已冰冷僵硬,毫无半丝生气了……眼泪倏地倾泻而出,司徒黄魅忍不住抱著林洁霜冰凉的身体嚎啕大哭——“不——不——不——”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这岂止是伤心?他失去的正是他的爱啊! 如果他没离开,如果他早点发现她有轻生的意图,如果他昨晚坚持留下,那就不会发生了。都怪他!都怪他!他混蛋!他无能——天哪,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失望,所以她全盘否定她生命的意义,那他呢? “不——洁霜,不要选择这种方式拒绝我,不要离开我,洁霜,不要——不要蔼—” 声嘶力竭的哭喊响彻天际,然,没了心跳与呼吸的躯体,终究是唤不回已远离的灵魂…… ※※※ 天空接连几天都是阴恻恻的,仿佛感染了地面上的哀凄气息。 那天,司徒黄魅抱著林洁霜发了一整天的呆,人间残酷之最莫过于死别——最后他才极度不舍地不得不将她送走。 经过勘验,证实死亡时间已超过十小时以上。 那是他离开后不久的时刻。 通知了林洁霜的母亲,她急急忙忙地赶来,哭天喊地的,听得人心酸;至于那个元凶始终没露面,大概是心虚潜逃了吧。 司徒黄魅一手包办丧葬事宜,他自始至终都守在林洁霜旁,只是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而林母则一迳地哭了又哭,眼泪流不干似的。 司徒黄魅伤痛,周遭人也跟著不好受。 之前才听他喜孜孜地计划未来,一下子却青天霹雳,失去爱人的椎心刺痛,他情何以堪? 结束丧礼,司徒黄魅便将自己整个人锁在房里,不吃不喝、不说不笑,仿佛灵魂也跟著走了。 一天、二天、三天,这么下去可不得了,众人轮番上阵规劝,但毫无成效。 司徒黄魅依然故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一切则完全置之不理。 司徒赤魁终于看不过眼,忍无可忍,在第七天的晚餐时间见司徒黄魅依旧没出席,他甩下碗筷冲进他房里,一把揪起他吼道:“你有完没完?你想这样消沉到什么时候?” 跟著追上来的丁芃妮拉住丈夫。 “别这样,他难过呀。” “难过?爸妈死的时候倒没见他比现在难过。”司徒赤魁嗤道,故意用激将法。“都几岁人了,还学人家年轻小伙子发下什么生死相许的誓言不成?” “老公,你别再刺激他了。”丁芃妮阻止。 “我是怕他醒不了,好心叫他。”司徒赤魁一直瞪著司徒黄魅。“生离死别本就是人生必经道路,失去了她,你还会遇见下一个,莫非你想用自己的后半辈子陪葬以表痴心?呵,别傻了,她又看不见。” 阻止不了丈夫,丁芃妮只好粉饰丈夫的话,安抚道:“黄魅,其实我们并不是要你忘了她,只是,她选择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而非伴侣,那你又何必执迷不悟?将她放在回忆中好好珍藏,你该珍惜的是另一位注定成为你伴侣的女孩。” “她就是,我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知道是她了。”有气无力的嗓音显示他虚弱的身体状况。 “黄魅,她的死亡并不代表永远的结束。”随后跟上来的司徒黑魔也开了口。 发生这种事,他也非常心痛,毕竟林洁霜曾是他颇心仪的对象。 “对呀。”丁芃妮听到感觉极有哲理和道理,忙著附和:“试想过没?也许她是个要求完美的人,所以她无法忍受生命中有——污点,因此想重新转世,以另一个全新的自己再次与你邂逅,你……思忖过这个可能性吗?” 丁芃妮的话让司徒黄魅眼睛一亮、精神为之一振——“是这样吗?” “如果你多尝试去结识女孩,说不定有天真的会遇上呢。”司徒白魏也加入安慰行列。 “不。”丁芃妮摇摇头。 大伙迷惑地齐望向她。 “如果她真是你命中注定的伴侣,那么,相信你们一定会在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有默契地再度相遇的。” “有这么玄?”司徒白魏怀疑地挑挑眉。 “试试看?”丁芃妮目不转睛注视著司徒黄魅。 司徒黄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慢地点点头。 “那么在你们重逢之前,你可得振作,好好努力,免得届时让她失望。”司徒赤魁叮嘱。 “嗯。”司徒黄魅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继而对丁芃妮说:“大嫂,可不可以让我抱抱小宪?此时此刻,我需要感受一下生命的喜悦。” 丁芃妮把宝宝传给他,笑意盎然。 换手被抱抱看的司徒宪传承自母亲那双明亮的大眼骨碌碌地转了转,接著一抡小拳头不知是无心或有意,竟无巧不巧地亲上了司徒黄魅的下巴——大伙一见笑弯了腰。 “哈,他最狠,给了你一拳哪。”司徒白魏笑嚷。 “走,吃饭吧。”丁芃妮边说边一一推出几个大男人。 事情似乎可以安然落幕,相信林洁霜会永远活在他们记忆深处…… 尾声 转眼,林洁霜去世都一年多了,司徒黄魅生活平淡一如往昔,目前为止,生命中尚未有另一个女孩进驻。 听说林母为了死去的女儿懊悔不已,将丈夫告上了法庭,但由于强歼罪属告诉论,而当事人已不在,等于没有最直接的人证,所以马上就被驳回;林母在莫可奈何之余,竟用杀夫的方式为女儿报仇,然后也跟著自杀。 又添一笔社会悲惨事件,一报还一报,何时能了? 倘若人人真能实地去做心灵改革,净化自身,是否社会上的悲剧能减少一些? 在细数与林洁霜相识两周年的今天,司徒黄魅重游当时邂逅的地点。往事历历,即使已沉淀许久,但仍不免稍稍红了眼眶……失神当儿,有个结结实实东西撞进司徒黄魅怀里;两人同时一骇,接著对方红著脸拚命道歉。 司徒黄魅直说没关系,四目不期然在空中交会,霎时都怔愣住咦?这情景怎么有点熟悉? “你好面熟。” “你好面熟。” 他们异口同声,而后同时笑开。 “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活泼开朗的女孩蛾眉微蹙,边打量边问。 “相不相信缘分?”司徒黄魅伸出右手。“我叫司徒黄魅,可否请问小姐芳名?” “林洁阳。”她大方地握祝 “好名字。可否请你喝杯咖啡?” “不。”她眼珠子淘气一转。“是我撞了你,应该我请才对。” 司徒黄魅耸耸肩,眼里、嘴角皆含笑,做个绅士的手势:“请。” “走,我知道一间不错咖啡馆喔。”女孩轻快地率先往前走。 司徒黄魅紧随在侧。 是她吗?如果是,确实是一百八十度的全新转变;而且妙在林洁霜与林洁阳只差一字,性格却迥然不同。 可能吗?倘若真有轮回,仅短短一年多,能成长如斯? 姑且不论这些,他确信,她是一个带著阳光温暖给所有人的可爱女孩。既注定有所交集,他便不再轻易松手。 是不是她,何不拭目以待! (之三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精彩故事请看彩门集团四部曲之四《冷面炽恋》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