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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轨
　　作者：水莲

　　闲话

　　之所以想写这个短篇，是因为最近身边发生了几件事让我总结出个道理：
　　奸情无处不在。
　　第一件：
　　去年十月份开始水莲参加个学习班，同学不多，大家相处很好。
　　二月份水莲的儿子和女儿得了流感，两星期没去学校。结果有一位同学不念了，说是要结婚。
　　这是好事啊，我说。
　　是不是好事，还难说啊。另一个同学告诉我。
　　不念的同学是名护士，周六在一家私人病院打工，一周一次，去年11月份开始。
　　病院的院长据说是一位50岁的中老年人，性格开朗活泼，有一个妻子，两个儿子。
　　而同学要结婚的对象就是这位院长，而这位院长还没离婚呢。
　　第二件：
　　是水莲身边的事儿，太近了，没法在这说。所以不提，咱们奔第三件去。
　　第三件：
　　还是儿子去年阑尾炎手术住院时的事。
　　因为老公公司的医疗保险好可以全报销，所以水莲申请了特房单间。
　　但是和邻房的隔音不好，似乎从前是个大房间，后来格出了两个单间病房。所以两间病房的人说话尽量低声以免影响到隔壁。
　　医院有位医生，第一次来给儿子打针时用中国语问儿子：“肚子痛么？”
　　原来这位医生去美国留学时，同住的是中国留学生，所以学会些中国话。
　　后来隔壁房间住进了兄弟俩，哥哥四岁，弟弟不到一岁。有位长得不错，有模特样身材的妈妈。她的衣服总是不遮体的那种，吊带的，露肚子的，或露出一片后背的。最打眼的是件红色吊带睡衣，夜晚在病栋出现很拉风，男女都会瞩目。
　　爸爸似乎长相一般，且很忙。不过水莲听到过那个妈妈对孩子们的爸爸呼来喝去。
　　那个妈妈曾经在美国语言留学过半年，刚巧和那个医生曾经在同一个城市，于是水莲常常听到他们一本正经的狗扯羊皮。那个妈妈为了吸引医生也出了点花样。
　　当时儿子手术恢复中又出现了肠粘连，正是水莲心情糟糕的时候。忍了一天半后，水莲要求换房。因为没空房，所以没换成，不过医院似乎找了隔壁妈妈，她安静了许多。
　　以上，让我想写点东西出来。时间不多，构思不细。所以是短篇，会很短。

　　第一章

　　对于现代医学来说阑尾炎手术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当医生告诉晨薇三岁的儿子小溪是急性阑尾炎要紧急手术时，晨薇难过、担心得要命，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儿子进手术室的一个小时，对于她来说竟比10个小时还要长。坐不住，站不住，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好在手术很顺利、成功，早上五点左右，烧也降了下来，医生说情况很好休息4，5天就可以出院。晨薇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回了腑中，心一安下来疲劳就像潮水一样的袭了过来。心想可是自己老了，从前工作时，干个通宵是常有的事，这才几个小时呀，就累成这样了。把陪护的折叠床从沙发侧拉出来，正准备打开，杂物柜上的手机振动了。晨薇马上拿起来打开，好在没吵醒儿子。
　　走进病房的卫生间，把手机放在耳边：“喂？”
　　“我说，大清早的怎么搞离家出走了？还拐了我儿子。”
　　是老公遥辉，满不在乎大咧咧的语气。
　　“你，你还知道有儿子啊？”
　　过度的气愤让晨薇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儿子半夜入院，竟然联系不到他，打到公司没人接，打手机信号不通。自己一个人抱着高烧39度，又叫疼又呕吐的儿子半夜看急诊。那份焦虑忧心、惶惶无助此时都化作了怒气。
　　“这话说的，忘了你也不能忘了咱儿子，那可是我干了你一年才好不容易怀上的……”
　　晨薇的全力一击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反弹都没有，就剩下累了。
　　把头靠在洗手间的墙上疲惫地说：“小溪急性阑尾炎，刚手术完，……”
　　噗的一声手机没电了。
　　虽然病房里有电话，晨薇也没有打回去的心情和精力，给儿子整理一下毯子，打开折叠床一头栽了下去，几乎是同时心就开始糊涂了。一夜不睡算不了什么，让她疲劳的是这六七个小时无边无际的担惊受怕。
　　迷迷糊糊间，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酒气，睁开眼，看到遥辉坐在病床前。
　　“怎么样？烧全退了么？”晨薇压低了声音边起来边问。
　　“嗯，已经恢复到常温了。”遥辉也小声答。
　　“你什么时候来的？”晨薇坐起来，脚在地板山划拉着找鞋。
　　刚划拉到一只，还没来得及穿上，就被遥辉揪到了卫生间。
　　“方才怎么把电话掐了？”遥辉一手抓着她的肩，一手握着她的下巴恶狠狠地问。
　　迎面来的酒气让晨薇皱起了眉，打掉下巴上的手：“希得理你，手机没电了。”
　　遥辉冷笑：“病房的电话也没电了？”
　　“怕影响您娱乐的心情。”用力想掰开握在肩上的手，她要出去看儿子。
　　“你发脾气也得看看情况，我打了多少个电话才找到这来。我知道你气我没在家，可谁知道儿子晚上会生病啊。”遥辉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关心吗？你来了这半天问到小溪半句了吗？”典型的恶人先告状，晨薇愤愤地想，接着往下扒肩上那个铁爪。
　　“靠，我就那么不堪？早从医生那里了解完情况了。”
　　“放开，我要出去看儿子。”
　　“儿子睡得很安稳，我一直看着呢。”
　　“那我也要出去，你一身烟酒味熏得我喘不过气，唔。”
　　后边的话被遥辉用嘴堵了回去，不理晨薇的挣扎，豁出了后背让她捶打，把舌头伸进去一通乱搅。
　　遥辉看着靠在墙上喘气的晨薇低声坏笑：“胆子长肥了，敢嫌弃我。”
　　说着去拉妻子的手：“老婆辛苦了，是我不好，不过你看，星期五晚上怎么也得领下面人出去乐一乐啊。就是喝了点酒，没干啥。”
　　“喝了十个小时的酒？信你我就是智障。”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开始擦嘴：“脏嘴，方才不一定碰过谁了。”
　　“也就刚刚亲过你，有那么脏吗？不过，我说你多长时间没刷牙了？口里的味道那个不太芳香。”
　　芳香个头！昨天晚饭后儿子就开始吐，然后是高烧，自己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打电话找医院，到了医院后验血，验尿，检便，X光透视，超音波，CT，一系列的检查后就是紧急手术。还刷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一泡尿憋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儿子进了手术室才得以释放。那时候他这个爸爸在哪呢？某个俱乐部里，边吃边喝边泡着妹妹。把头凑过去嗅一嗅，果然有脂粉味。一股怒气直冲上来，抬起头“呸”，啐了他一脸口水。
　　“靠，泼妇一个。”遥辉放开她，嘿嘿笑着回身洗脸。
　　如遥辉所说，小溪睡得很安稳。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晨薇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头放在床上，轻轻拿起儿子的手贴到脸上。莫名的就觉得安心，温暖。妈妈的宝贝呀。
　　晨薇20岁那年来日本留学念硕士。遥辉是她研究室的师兄，比她早来日本三年，当时正读博士，对她很照顾。文静漂亮的晨薇在学校有香水百合之称，当时对她殷勤的男生不只遥辉一个，但是晨薇却情有独钟这个高大热情开朗的北方男孩。毕业后两个人结了婚，并双双选择留在异国奋斗。
　　异国奋斗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真是有汗，有血，有泪。日本是个岛国，虽然西化了这么多年，种族排外还是存在，尽管日本人也知道这东西上不得台面，但是就是在水面下也还是能把你拌个跟头。两个人凭着自身的努力，魄力和实力一路风风雨雨，过关斩将，二十几岁的晨薇就当上了工程主管，下边有十几个技术人员。遥辉三十七岁坐上了技术部部长的宝座，是公司史上最年轻的技术部部长。
　　在晨薇进入三十那年，两个人决定要孩子，可试了半年也没怀上，去医院也没检查出毛病，后来医生说应该是女方压力太大造成不容易怀孕。于是她辞职在家当全职主妇，一年后有了小溪。
　　那段日子是很甜蜜温馨的。
　　遥辉满足于美丽的老婆终于有时间顾及到自己，穿衣，吃饭，洗浴，甚至于晚上的温存，无一不把自己侍候得舒舒服服。他曾不止一次的感慨：温柔乡啊，温柔乡。怎么能这么幸福呢？每天都是蜜月啊。
　　晨薇在照顾遥辉的满足中得到满足，似乎终于有了精力和时间能为一直呵护自己的遥辉做些什么。况且她辞职就是为了追求老公、孩子、热炕头的境界，所以她认真地经营着。
　　后来小溪的来临让两个人如获至宝，怎么爱都爱不够。不过两个人的蜜月时光也就此结束了。没有老人帮忙，遥辉工作又忙，第一次做妈妈的晨薇每天手忙脚乱，疲惫不堪。
　　遥辉的境遇一下子打回到晨薇辞职前，甚至还要不堪。穿衣，吃饭，洗浴都靠自己到没什么，最让他痛心的是晚上的温存也没了。生完孩子的晨薇对性的趣是一落千丈，每次遥辉都要软磨硬泡才能到手，而好多时候她都没什么感觉，弄得遥辉有强那个什么的罪恶感。有时看着筋疲力尽的晨薇，遥辉宁可启用多年不用的右手也舍不得折腾她。
　　渐渐地，遥辉开始往外发展了。作为跨国企业的技术部部长，应酬本就多，从前是尽量避免，现在是来者不拒，再不然，自己企划一个。大家都是成年人，酒桌上难免要叫几个专业的漂亮妹妹来点缀一下，或者酒足饭饱后，难免要去有漂亮妹妹的地方消遣一翻。
　　小溪两岁以后，晨薇不需要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情况好了许多。可遥辉似乎已经适应了，或者说喜欢上了外边的交际应酬。
　　于是，像今晚这样凌晨酒气冲天归家的现象每周至少一次。有时酒气里夹着些女人的香水味。晨薇记得自己曾经含着泪让他解释。
　　遥辉打着酒隔，醉眼朦胧地说：“靠，你不信我，难道对自己还没信心。逢场作戏握握手，搂一下罢了。家里这么漂亮的冰清玉洁的老婆我不要，去外边干不知被多少人上了的，简直是侮辱我，你脑袋短路啊！不过，乖乖，我还真喜欢你为我吃醋。”
　　晨薇也不相信他会背叛自己，十几年一起走过来，她信他的爱。不过若是全心的爱她又怎么能搂别的女人，握别人的手。这让她很纠结。所以他要是逢了场作了戏就得去睡客房。一被撵去客房遥辉就喊冤枉：“薇薇，我今晚就是喝酒了，没碰半个雌性，不信你闻啊。”
　　晨薇才不去闻，所以这两年遥辉周末几乎都是睡客房。

　　第二章 算不清的夫妻帐

　　小溪的术后恢复很理想，当天上午撤了氧气、导尿管、心电测试器什么的，只剩下点营养剂和消炎药。只是孩子的精神还不稳地，不让别人碰肚子，总是要妈妈在身边。因为是生病晨薇尽量迁就，遥辉却不时嘀咕两句，都是你平时惯的，把孩子养娇了之类的。晨薇一心扑在孩子身上，懒得理他，让他自说自话。心说当他放屁好了，能期待狗嘴里吐出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是星期天，遥辉一大早就来了，要换晨薇出去吃早饭。医嘱说小溪要到晚上才可以进流食，所以两个人没法在孩子跟前吃东西。跟小溪商量了半天孩子也不放妈妈走，最后说：“小溪只要妈妈，讨厌爸爸。”遥辉转过身马上拉下了脸，看着晨薇的眼神全是责备，粗声说“我先下去了。”
　　晨薇当没看见，没听到。心里不肖：越活越回去了，快四十的人了跟三岁的孩子较真儿，难为他怎么在社会上混的。
　　遥辉出去没一会儿，闹累了的小溪也睡了。
　　晨薇这才有时间进卫生间简单梳洗一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黑影，眼角有细纹。唉，这两天，哪顾得上保养皮肤。正好趁孩子睡觉、等遥辉回来的功夫敷个面膜。
　　先把病房门打开，怕一贯大咧的遥辉回来开门惊醒孩子。然后给自己倒杯水，最后从化妆包里拿出面膜纸，浸足了营养保湿液，闭上眼贴在脸上。对着门不好意思，面着病床又怕小溪中途醒了，被妈妈这副白花花只露口鼻的脸吓到。晨薇斜倚在沙发上面对墙壁坐下，枕着手放松脸部皮肤、肌肉。
　　遥辉回来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到病床前唏唏嗦嗦地摆弄着什么。晨薇心想还不是个没眼色的，他大概以为自己也睡着了吧。
　　“咕……”晨薇的肚子很大声的抗议了一下。
　　“真是饿了，再有五分钟敷完我就下去吃饭，把水杯递给我。”晨薇压低声音说。
　　遥辉迟疑一下，是在找杯子吧。
　　“在杂物柜上。”晨薇出口指点。
　　晨薇懒得抽出枕在头下的手，遥辉过来后她就张开嘴等着他喂。
　　杯子慢慢凑了上来，晨薇喝了两口。想起他方才忿忿出去的样子，不觉好笑：“好孩子，怎么想开了？不生气了？”
　　没回音，有点乖过头了。晨薇掀开眼皮上的面膜想看看他，不是遥辉！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文静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她的水杯。
　　晨薇唰地抹掉脸上的面膜，站了起来。这一站，一下子拉近了两张脸的距离。
　　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好像怕被我非礼一样，我只以为是遥辉进来了，得解释一下，晨薇如是想也如是做了。
　　“我以为你是我老公。”说完晨薇就后悔了，这话是怎么说的。
　　年轻人无限尴尬的脸突然间就红了，拿着杯子站在那里似乎是被现场捉到的偷水的小偷。
　　晨薇瞄了眼他胸前的牌子：David 王。
　　年轻人也找回了理智：“我是小儿病栋的医生，David。来给点滴加上午的消炎药，我以为大家都睡了就没敲门，打扰到你不好意思。”
　　“没有，王医生是华人？”话出口后，晨薇觉得这句话问得也不地道。两个人一直说华语，人家名牌上又写着姓王，自然是华人，她本意是要问他是哪里人。
　　“是的，马来华人。在日本行医。”
　　“是这样，王医生的华语很好。对不起，方才有些失礼。谢谢你。”说着拿过他手中的杯子。
　　指着病床说：“请继续。”
　　晨薇眼睛看着他拧开点滴的管子，慢慢的往里注消炎药。脑子想着自己方才一系列的出丑，有点脸红不自在。
　　王医生似乎也觉察到了：“看病历，我还以为小溪是Hayashi君，原来是林君。方才听到林太太说华语，觉得很突然。”（Hayashi是日本林姓的发音）
　　“嗯，在日本常常被误会。”说着晨薇送他出去，并在门口道了谢。
　　正要转身，看见遥辉回来了。
　　晨薇懒得回屋拿自己的手袋，从他衣兜里掏出钱夹说：“小溪睡了，我下去吃饭。”
　　遥辉拉住她，伸头进病房看一眼，轻轻关上房门。
　　“小薇，不是我说你，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都三岁了，还离不开妈妈……”
　　“那你又是怎就么教育的呢？”
　　“我哪有时间？我回来他都睡了。”
　　“没时间你能一星期在俱乐部混十几个小时？”
　　“那不是工作需要嘛，别试着换主题。方才你也听见了，小溪说讨厌爸爸。你平时得注意在他心中给我树立个好形象。”
　　“你要想在他心中有个好形象，起码也得让他知道他有个爸爸啊。平时你下班，孩子就睡了，早上你又急急忙忙地上班，周五在外面鬼混一宿，周六睡一天，周日有时候还出去打高尔夫，钓鱼。我告诉你，现在他还叫你爸爸就是我的教育成果了。照你现在这样下去，说不准那天孩子看见你进来会问叔叔找谁啊？”
　　遥辉有些目瞪口呆：“怎么还是我的不是了呢？我不过觉得孩子这样将来会不爱他爸爸的，希望你能注意改变一下。”
　　晨薇用钱夹点他的胸：“林遥辉，爱是不可以强求滴。要想得到，你得先付出。难道你能找朱莉娅罗伯特的妈抱怨，说她女儿不爱你是因为她没给女儿灌输你有多美好么？”
　　“你胡扯什么，我怎么没付出。当年为了能怀上儿子，我不论白天多辛苦，晚上都……”
　　晨薇敏感的觉察到他下句会说什么了，而此时的她才注意到，一直在隔壁病房前摆弄监视仪的三个穿白大褂的其中一人是David。忙上前握住了他的口。
　　遥辉拿下她的手：“还有，你周末让我睡客房也影响我和小溪联络感情呀。”
　　看来他诉说的欲望相当大，没有就此停下来的打算，而且还越说越私密。
　　晨薇改变策略。嘟起嘴，有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我饿了。”
　　百试不爽，果然奏效。
　　遥辉推了她一下：“快去吃饭啊，餐厅旁有个按摩室，你顺便去放松一下。小溪醒了要是找你，我再给你电话。”

　　第三章 激情在哪儿燃烧

　　吃完饭，晨薇又要了壶Rosehip茶，准备喝完后去做按摩。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虽然刚刚上午十点餐厅生意已经很红火，几乎是座无虚席。
　　晨薇边等茶边用手机看新闻，只觉眼前一暗，抬头，见是David站在对面。
　　“我可以坐下么？”
　　“当然。”晨薇微笑着做了请的手势。
　　David点完餐后，两人开始闲聊。像很多在海外初次见面的华人那样，谈的无非是来日本的时间，怎么选择了来日本留学和就读的大学什么的。
　　晨薇开始还有些不情愿David打扰了自己的片刻悠闲，几分钟后，觉得他是个让人很舒服的谈话对象。声音不高，语气不徐不急。听人说话时，嘴角微翘，头略侧，一副很认真的倾听的样子。无形中你会觉得自己被很友好地尊重着。
　　就在茶刚送来后，手机响了。一看是遥辉的号码晨薇就知道是小溪醒了。果不其然，是遥辉的求救电话，还夹杂着小溪要妈妈的哭声。
　　“小溪在找我，我得上去了。这是Rosehip，要是和口味的话就帮我消费了吧。”说完晨薇站起来，对David摆摆手说再见，拿起桌上的传票要去付账。
　　David微笑着拿过晨薇手里的传票：“谢谢，还是等下我一起付吧。”
　　虽说是初次见面似乎不大妥当，因为同是华人，而且又是两千日元都不到的账单，晨薇也就没推辞。点头说了句谢谢就匆忙离开了。
　　小溪哭闹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出肚子饿了。而现在又不可以吃东西，所以晨薇下午的日子很不好过。遥辉去楼下卖店买了三次玩具才算混到晚饭，紫菜稀粥，没有任何内容的味增汤，牛奶，平时看来惨淡无比的一餐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饭后小溪难得的乖巧懂事，跟爸爸说再见后，很配合地刷牙、擦脸。因为手术对体力的透支再加上下午的哭闹，还没开始读故事呢，就已经哈欠连连，一本桃太郎没读几页便含着手指睡着了。
　　晨薇放下小儿书，轻轻地抽出儿子的手指。然后坐在床边守着沉稳入睡的孩子，想着这两天的经历，一时间竟是感概万分。
　　抄句小学生作文里的话，自己过去的四十八小时是暂短而又漫长的。突然出现的状况，过度的担心，让她忽略了时间的概念，似乎一切都只是瞬间的事儿；而抱着儿子等检查结果，在病房中坐立不安等手术结束时的分分秒秒又都是实实在在的煎熬。晨薇一向认为自己还算是坚强，可儿子的一个阑尾炎就让她慌乱不堪，特别想念遥辉的坚实有力，能让自己靠一靠的肩膀。
　　晨薇换了个略微舒适的坐姿。昨天刚看到遥辉时她相当的愤怒，甚至连离婚的想法都有了。可过了气头又觉得他还罪不至止。
　　晨薇叹口气：夫妻之间的帐本就很难算清，再者说就算算清了又能如何，日子不是还得过下去？有时候与其进一步山穷水尽，不如退一步寻个柳暗花明，落得个你好，我好，大家好。况且大体上来说遥辉也算是个不错的丈夫，就算不谈爱情，两个人十几年抗战的革命友情也相当深厚。所以昨天早晨在浴室里发过脾气后，晨薇也就放过了他。
　　轻轻的敲门声，“笃笃”。
　　晨薇看过去，病房的帘子没拉上，门外是David。
　　“明天点滴就能撤了，小溪的心情也会好很多。”David小声说。
　　然后绕过病床，仍旧看着熟睡的小溪：“朋友刚从台湾来，给我带些高山茶，想你应该喜欢。我今晚是On Call。”
　　晨薇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提着个大纸袋。
　　“谢谢。”晨薇微笑道。
　　David从纸袋里拿出电壶烧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一个粗白瓷深蓝色印花的茶壶和两只配套的杯子。
　　房间里飘起淡淡的茶香，没有任何交谈，只有小溪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捧着茶杯，鼻尖缭绕着高山茶特有的馥郁香气，望着杯中淡琥珀色的茶，晨薇有些恍惚。几疑对面坐着的是遥辉。曾几何时，两个人也如此这般的深夜相对，手中或许是茶，或许是酒。静静的，不需要语言，品尝着生活，也或许是人生，享受着拥有彼此的时间和空间。
　　煮茶的人有一双很好看的手，皮肤白皙，手指颀长。像他们的主人一样，秀气文雅。
　　晨薇想起，从前自己很喜欢这类型男生。初中时朦胧的暗恋对象--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语文老师，高中时的初恋--班级的学习委员，和国内大学时交往的男朋友都是像David一样，文质彬彬，典型的书生样。
　　也或许是因为如此，当年一接触到完全不同类型的，火一样热情，水一样清朗的遥辉时，一下子就陷了进去，且一发不可收拾，装在脑里，放在心上，唯独不敢说出来。
　　要说想当年晨薇对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无论是外貌还是内在。所以当遥辉对自己呵护有加时，认为他也对自己有意思。可后来看到他对其他师弟也同样很照顾，又开始不肯定了。等到不久后，一次聚会，再看到自己的两个最有力对手时，当时就没了信心。记得那晚喝了很多，平生第一次尝到醉酒的滋味。
　　也就是在那晚，送她回来的时候，遥辉吻了她。让她即惊又喜，一夜没睡好，到最后，竟然怀疑是不是酒精作用下产生的幻觉，亦或许只是月光闯的祸。
　　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晚。第二天勉强起来去了研究室，可那个让自己一夜不得安宁的人就像没事一样，这让晨薇更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仗着周围人听不懂中国语，晨薇可算有机会期期艾艾地问了出来：“你喜欢我什么？”
　　然后就怎么也控制不住的脸红。
　　没想到遥辉当场愣了：“什么？不是你喜欢我喜欢的要命吗，昨晚回去的路上抱着我说，You are my only one。”然后忍着笑看她。
　　这下换晨薇发愣，楞得忘了红脸。拼命地抽打着大脑，可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况，只记得月亮很圆，夜风有点凉，自己很悲观，至于说了什么，却没有半点印象。
　　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遥辉哈哈笑：“总记得我吻你吧？要是忘了咱们再来一遍。”
　　晨薇到现在也没问出来，自己当时是不是说了那句话。
　　“You are my only one。”
　　“嗯？”
　　对面的David在看她。自己竟然说出了声。
　　“对不起，我想事入神，……”晨薇不知下面该怎么说，想：需要解释一下吗？
　　David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忙按下，一边嗯嗯地回答，一边冲晨薇抱歉地笑笑，然后走了出去。
　　晨薇呼出口气：这个Call挺济人之难的。
　　晨薇边收拾茶具边想，遥辉总是这样，自己认为很严肃的问题，他却答的不着调。
　　记得婚后问他为什么爱自己时，遥辉装做很认真的考虑一会，然后一本正经道：“我爱你，因为你的多彩多姿。”晨薇点头表示同意，凑上去给个香吻以资鼓励。
　　遥辉接着说：“具体点儿说就是个矛盾综合体，依人小鸟的柔弱外表，带着利爪的野猫灵魂，出厅堂时文静高雅，入睡房时风 骚 淫 荡。”
　　说完一个饿虎扑食，把还没反映过来晨薇压到身下，一边上上其口、下下其手，一边说：“还有现在这个纯洁无瑕的呆瓜样，让我忍不住想一干再干。”然后提枪上阵，神勇异常，前前后后好一通的冲锋陷阵，弄得晨薇一溃千里，最后高举白旗，只求宽大处理。
　　那时候虽然两个人的工作都很累，每星期也有两三次。遥辉称那是激情燃烧的岁月。
　　最近一个月做两次几乎都是多的。是激情不在了呢，还是跑别的地方燃烧去了？躺在折叠床上，晨薇又一次陷进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结里。

　　第四章 奸情？

　　或许是因为睡前的胡思乱想，晨薇做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小溪要出院了，可晨薇却找不到自己的衣物，想让遥辉给自己带来些又找不到他，手机不是占线就是信号不通。再一看，自己竟是不着寸缕，一着急看到了David装茶具的纸袋，梦里的晨薇就把它撕开试图围在身上。纸袋太小，怎么扯也是遮不住前边挡不住后面的。慌忙里又听到有人敲门，晨薇直觉的知道那是David，心里想的是这可怎么好，自己撕了人家的纸袋。大惊之下就醒了。
　　醒来才知道已经是早晨了，进来的也不是David，是值班护士来量体温和心拍数。
　　小溪还没醒，护士出去后晨薇又躺回陪护的床上，心想屋里这么多东西，床单，毛巾，窗帘，什么不能遮身，干嘛用纸袋呀，再说一个纸袋罢了，怎么听到敲门竟把自己吓成那样，可真是够笨的。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是梦嘛，怎么自己还认真了。
　　早饭后，晨薇领着小溪去楼下散步，回来时小溪要妈妈抱，晨薇没办法，只好左手抱孩子，右手推点滴架子。单手抱着十四五公斤重的儿子让晨薇很吃不消，等电梯的时候左手已是遥遥欲坠，便跟儿子商量：“马上就要到病栋了，小溪自己走好不好？”
　　“不好。”儿子一副没商量的语气。
　　“小溪是男子汉，要自己走，哪有让人抱着的男子汉啊。”
　　“可是小溪肚子疼。”
　　晨薇叹气，小溪从两岁时开始要人抱时就会委婉地说小溪肚子疼。
　　可算等来了电梯，出来一帮人，最后一个下来的是David，看到他们母子后，David又退了回去，接过了晨薇右手的点滴架子。
　　谢过David，回到病室后，晨薇打开电视让小溪看，自己歪在沙发上休息。
　　不一会David推来了一个轮椅，说下次散步应该用得到。
　　晨薇竟然没想到轮椅，觉得自己方才累得真冤。
　　小溪的午饭不再是粥食，是普通小儿患者饭。饭后一切正常，于是主治医师来停了点滴。
　　有轮椅，又没有点滴，娘俩下午的步散得兴高采烈。在院内遛了一圈后，又一鼓作气，溜出了病院去附近商场逛了逛，而且还在外边享用了两块黑森林。并给David买了些山竹，火龙果等在日本比较贵的热带水果，感谢他的照顾。
　　虽然下午用了轮椅，这一天的运动量对于刚做完手术的小溪也很大，洗澡刷牙时已经是半迷糊状态，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看一下表才七点过一点。不知等一会遥辉来看儿子睡着了会不会失望。
　　晨薇自己洗漱完，又敷了面膜，遥辉还是没来。这家医院的探病时间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虽说是特房单间，不太严格，但是十点以后在病栋晃也不太好。
　　晨薇拿起手机调出遥辉的号码，想告诉他孩子今天的情况，和太晚就不要来了。
　　一接通，她便知道他不是在什么正经地方。隐隐的有音乐声，男人的交谈，女人的娇笑。她觉得自己的电话打得有点多余了。
　　听到遥辉在那边问：“小溪怎么啦？”
　　晨薇机械地答：“挺好的，睡着了。”
　　“靠，挺好的打什么电话，吓了我一跳。”
　　晨薇按了结束键，我可真贱！
　　手机马上又开始振动，晨薇按灭。又振动，再按灭。如此反复了五次后，晨薇关了手机，插上充电。然后上床睡觉。
　　可怎么也睡不着。床太窄，翻个身就会掉下去；又软塌塌地，窝在里面很难受。老式的室内空调在夜里显得特别吵，起来关掉。不一会又觉得冷，再起来打开。打开没多久又觉得室内干燥，去洗手间浸湿两条毛巾搭在自己和儿子床前……最后晨薇放弃了，套上件毛衣，把病房的帘子全拉开，以便从走廊就可以对室内一目了然，就算万一小溪醒了也可以看到外边不至于太害怕。拿着钱夹去护士站说自己要到下边喝杯茶，二三十分钟后回来，麻烦她们留神一下。
　　医院的夜晚很静，餐厅、咖啡厅也早就关门了。晨薇在一楼的饮料贩卖机买了杯热可可，一个人坐在空旷旷的休息区出神。
　　这个休息区在药局前面，介于住院部和外来门诊之间，有一排排的沙发椅子和几张茶几供人们休息。晨薇白天路过这里时看到坐有很多人，现在静得很，偶尔有医务人员路过。
　　“啪嗒”，一滴应该是泪吧，落入了手中的可可里，打破宁静，就在杯面要恢复原状时，“啪嗒，啪嗒”又落下来几滴。
　　晨薇放下可可，吸吸鼻子，心想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下再买一杯吧。
　　有脚步声，晨薇停止了吸鼻子，低头看钱夹里儿子的相片。
　　“擦一下吧。”是David的声音，然后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递了过来。
　　晨薇没动，David蹲下，用手帕偕去汇在她下颌上的伤心委屈。
　　“唉吆，我说这是演得的哪一出？”遥辉吊儿郎当的声音。
　　“薇薇，我没打扰到你吧？”遥辉慢慢地走过来，脸上似乎还带着笑容。
　　“你怎么来了？”晨薇知道他误会了，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David的动作也吓了她一跳，她还没反应过来呢，遥辉就来了。
　　遥辉忽然变了脸，恶狠狠地说：“我怎么来了，靠，我傻逼一个，怕老婆情绪不好睡不着觉，担心的吃不好，喝不好，就颠儿颠儿地赶过来，结果人家在这忙着夜半私会呢。”
　　晨薇见他说得趋向不堪，忙止住他：“遥辉！”
　　“林先生！”David也同时出声。
　　“呵，还是位国人。”遥辉一手搭在晨薇肩上，另一只手点着David问：“这小白脸是谁？”
　　然后扭头冲David打了个酒隔：“不管你是谁，你他妈的离我老婆远些。”
　　“请林先生注意自己的语言。我是小儿科医生，David。方才路过，看到晨薇一个人在这里伤心才过来的。”
　　“我老婆的心，自然由我负责。你他妈的少来参合。没事儿就滚吧，别在这碍眼！”
　　“如果方才林先生在的话，我是不会过来打扰林太太的。还有，我不是不会说脏话。”
　　晨薇看情况越发不可收拾，本来没什么事儿，要是两个人在这吵起来可丢人丢大了，就对David说：“对不起，王医生，让你见笑了。请你先回去好吗？”
　　David颇有歉意地看着晨薇：“好吧。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然后对遥辉说：“我只说句公道话：她值得更好的。”
　　遥辉对此的回答是一个字：“靠。”
　　“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行啊，薇薇，从我这里拿面包，从他那里拿精神食粮，精明！”遥辉冲晨薇伸出拇指。
　　“还没勾搭上呢。还有，如果你能怀孕、给我生个儿子、在家带孩子的话，我会很高兴出去给你挣面包。”
　　说完打开遥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到饮料机前又给自己买了杯热可可，并选了多糖，多奶的。
　　遥辉站那愣了半天，然后凑过来在晨薇身边坐下：“那什么，还好吧？”
　　晨薇不冷不热道：“还行。”
　　遥辉伸头就晨薇的手喝了口可可，嘿嘿笑两声以示友好：“方才那情形也不怪我误会不是？要是你看见我给人家小姑娘擦眼泪你会怎么想？再说那家伙又是你喜欢的那款，我怎么能不慌？而且我能看出来他绝对对你图谋不轨。”
　　晨薇想：
　　方才那情形换做自己会不会误会？
　　会。
　　要是遥辉给人家小姑娘擦眼泪自己会怎么想？
　　生气，伤心，嫉妒。
　　David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吗？
　　是。
　　David对自己图谋不轨吗？
　　似乎没有，不过擦泪的举动有点不太轨。
　　“不气了？”遥辉搂着晨薇摇愰。
　　唉，晨薇心里叹气：气不气又能怎样？伤心难过又怎样？自己睡不着觉跑这来掉眼泪，是因为他的电话，可他也为此赶了过来。方才的事虽说他口不择言，粗鲁的可以，也是因为紧张自己。
　　遥辉把头放在她肩上，边撒娇边装可怜：“原谅我，薇薇。我方才因为担心小溪态度不好，我道歉，你怎么罚都行，别气了，啊？”
　　原谅你如何？难道自己方才的怨气与委屈就能化作乌有？不原谅你又如何？又不能就此一拍两散，从此不相干。别说没有罚你的说法，就是罚了，难道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把手中的纸杯递给遥辉，站起来：“你回去吧，我要上去睡觉了。”
　　遥辉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看看儿子。”

　　第五章 奸情（二）

　　那之后的几天，遥辉一直低眉顺眼，一副绵羊状。其实最让晨薇发堵的不是电话或是误会David那段，而是通过电话听到的那几声娇笑，欢场女子特有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的甜腻媚笑。
　　她虽说是心有芥蒂，也没再说什么。一来在医院，没私人空间，再说这问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小溪明天出院，今晚遥辉来的特别早，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吃了晚饭。遥辉给小溪读故事书的时候，晨薇一个人去了隔壁的游艺室。医院八点半熄灯，这时已经过了九点。她一个人坐在游艺室门边的沙发上，把自己隐在昏暗里想心事。
　　遥辉去那种地方，自己不是不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实的接触到又是一回事。苦笑：还好只是听到，这要是真看到了自己的日子还用不用过了。
　　门外的走廊上两个年轻护士边整理药品边闲谈。晨薇发现她们提到了304，那是小溪的病房号。
　　一个道：“你不信吗，前几天夜勤的小美也说不寻常呢，他去304很多次。”
　　另一个说：“很多次也不奇怪呀，值班医生每天至少要去两次注射，而且他们都说中国话，说不定是因为思乡啊。”
　　先前的一个小声笑：“不是思乡，大家都说是相思。你看David这个星期都快住在医院了，这还算正常？而且每次看304的病例记录都看那么长时间。我想呵，就是一段不论之恋的开始。”（日本叫婚外情为不伦之恋）
　　“……”
　　“……”
　　两个人还在走廊嘀嘀咕咕着，游艺室里的晨薇觉得即可笑又莫名其妙。怪不得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自己这里桃花瓣还没飘过来半瓣儿呢，在她们看来已经是一片粉红了。
　　那晚过后，自己和David几乎没有什么单独接触，他的确是每天至少来病房两次，但都是因为小溪。和自己也没做医生和患者家属之外的谈话。都纯洁这样了还被说成是不伦之恋，那遥辉在外边的搂搂抱抱，拉拉扯扯是不是都能算做重婚了？
　　第二天早饭后，晨薇和小溪下楼办了出院手续。和主治医及小溪在医院结识的小朋友告别后，两个人又去了护士说站再见。或许是因为昨晚听到了关于自己的闲话，晨薇觉得几个小姑娘的眼神都有点非自然。今天David没来，不知道她们又会怎么说呢。
　　虽说昨晚已经让遥辉拿回去很多行李，收拾完后还是有一大包。
　　晨薇挎着小包，背着大旅行袋，牵着小溪等电梯。不一会又来了一家出院的，而且是一队人马，孩子，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姥姥或奶奶。两家互道了恭喜出院。
　　“爸爸没来啊？”那个姥姥或奶奶开口了。
　　“没有，爸爸今天上班。”小溪答。
　　“宝宝很乖。”那个姥姥或奶奶奶夸完孩子，向晨薇不无炫耀地说：“我们家是特意请了假的。”
　　晨薇决定做件好人好事，满足一下老太太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虚荣心，笑着说：“多好，这样爱孩子的爸爸。”
　　孩子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赶巧工作不忙。”
　　好在他们等的电梯来了，大家忙说再见。
　　看到医院前的出租车站有空车，晨薇暗说幸运，不用等了。不然这大包小裹的还真不耐烦。
　　一辆白色的奔驰在旁边停下，David下来对小溪说：“恭喜出院，我来送你和妈妈回去。”
　　晨薇忙说：“不麻烦了。”
　　可小溪已经上了车，还冲她喊：“妈妈，快来呀。”
　　“小溪，David很忙的，我们不要麻烦人家，跟妈妈去坐出租车。”
　　“出租车要花钱的，妈妈，快上来。”晨薇汗颜。每次小溪耍赖要做出租车时，晨薇就会说：“誰付钱呀？妈妈没有带出租车的钱。”
　　David笑出了声，从晨薇的肩上拿下大旅行袋放到副座上，然后自己也上了车，没办法，晨薇也坐了进去。
　　三十分钟的路程，几乎都是David和小溪在聊。晨薇道了谢说了地址后就没再出声。
　　望着车窗外飞速翻过的街景，晨薇搞不准，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要是倒回十年，晨薇会相信。如今的自己，虽说还剩几分姿色，已是三十好几，有家有业，儿子都三岁了，哪里还有什么不伦之恋的资本。她想不出这样的自己对年轻儒雅，有着出色外表，捧着医生这个金饭碗的David能有什么魅力。那么今天之举只是因为他热心吗？晨薇直觉的知道不是。
　　下车后晨薇还在犹豫：该不该请他进去喝杯茶？
　　小溪已经在拉David：“快来，我给你看我的变形金刚，还有能放行李的Thomas。”
　　“我可以进去讨杯茶吗？”
　　“自然，只是我一个星期没回来了，家里一定很乱。”晨薇觉得人家并没有什么失礼，自己自然不能凭着胡思乱想就拒绝他喝杯茶的要求。
　　遥辉收拾的很好，家里并不乱。小溪带David去看他的那些宝贝时晨薇沏了壶绿茶，装了些点心拿去客厅。
　　小溪的游艺室就在客厅旁，拉开门就成为一间。吃完点心后，小溪回到游艺室组装新干线，David仍旧坐在客厅。
　　晨薇有点不知所措，低头喝茶。
　　一张折起来的纸递到眼前：“打开看。”David很轻的声音。
　　是他的个人简历。中文名字，出生地，马来的住址，受的教育，家庭构成……等等，还有所有能联系上他的方法都在上边。
　　晨薇的心怦怦地跳，手竟有些抖，半天她听见自己慢慢地说：“谢谢。还是还给你吧，我不知该放哪儿保存。”
　　David没有接，晨薇便把它放在茶几上。
　　“你幸福吗？”David望着对面墙上的全家福问。
　　“一般来说我想我是幸福的。”晨薇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那你满足吗？”
　　满足是相对的，但是她没有必要和他说，她没有向他诉说自己烦恼的欲望。所以晨薇没出声。
　　“我一直在想，今天他要是来接你们我就放弃。”
　　说着他把茶几上的那张纸又向晨薇那面推了推：“先别忙着拒绝，问问你的心再说。”
　　然后他站起来去游艺室那边和小溪说再见。
　　小溪送David回来后扑到晨薇腿上说：“妈妈没礼貌，没说再见。”
　　孩子，妈妈是太有礼貌了，不让他进来似乎比较好。
　　一段生活里的小插曲，不可想太多了。晨薇拿起茶几上的简历，撕碎扔进垃圾桶。
　　抱起儿子说“我们先去睡午觉，然后小溪和妈妈一起准备晚饭好不好？希望爸爸今天回来的不要太晚，能赶上和我们一起吃。”

　　第六章 八十万分之一机率来的缘分

　　静室虚窗，春日午后的阳光和煦明媚，闲适柔和地照进屋内。
　　几上的苏格兰水晶花筒内是一大捧雪柳，绿叶间，洁白的小花，点点簇簇，不张扬，不艳丽，别成一味，独具风格地点缀出一片蓬勃。
　　被它吸引时，David甚至不知道的花的的名字，路过公寓下花店时偶然看到，就想起了她。雪柳，很雅致的名字。也像她，一样的清新楚楚，只是这花没有晨薇的沁人芬芳。
　　被晨薇吸引时，David不仅不知道的她的名字，甚至不知道她的容貌，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思绪飞回到几个月前，那天在东京车站。翠屏和他分手了，结束了两个人四年的缘分。他曾经以为他们会走更长更久，甚或是一生。他做了半年的努力，可是没能留住她。她也同样做了半年的努力，希望他能做回富有的王家三少爷，因为她只能做在吉隆坡有地位有身价的王家三少奶，而不是王医生的太太。
　　如此的两人人，分手似乎早已成定局，可伤心还是难免。伤心之余是失望和失落，寂寥落魄的他信步走进东京站地下的一家Bar，坐在窗边吧台，望着外边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人流，守着自己内心的一片世界。
　　他就是想做个医生。王家不需要他来繁荣，上面的两个哥哥精明能干，对外如此，对内亦如是。他很庆幸自己有一个不同于他们的理想，既没委屈自己也成全了亲情。做个逍遥的医生，将来就算父母过世，手中的股份虽不会让自己大富大贵，也可保一世衣食无忧。一个知心可人的太太，几个活泼可爱的儿女，这就是他人生的全部追求。这些，相遇伊始便对翠屏说过，可她不信有人会放弃对庞大财富的支配和拥有，而甘愿做个小医生，而且还是个最没出息的儿科医。
　　方才翠屏美目含泪，悲悲切切：“我真的很伤心，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上进，……”David庆幸去成田机场的特快此时进了站。该说的都说了，他觉得很累，他甚至没有说再见，只对她道了句旅途平安。
　　此刻的伤心，寂寥，失望，不是因为失去的翠屏，而是对自己付出的真情，和过去四年的时光的缅怀。
　　身后一个童音说：“妈妈，这是什么？又辣又苦。”
　　David奇怪，怎么会有孩子在酒吧。
　　“这是爱尔兰黑麦酒，和爸爸常喝的啤酒是一样的。”
　　孩子的妈妈有着春水一样的声音，很软很柔，吐字清晰，珠圆玉润。
　　“爸爸和妈妈喜欢苦和辣。小溪长大了也会喜欢吗？”
　　“苦和辣也有意思，有些人长大了会明白，有些人不会。小溪长大了会不会喜欢呢？妈妈现在也不知道，到时候小溪告诉妈妈吧。”
　　“好，可是要是小溪长大了还不明白怎么办？”
　　“不明白也有不明白的好处，不是非得喜欢和明白的。”
　　“喔，小溪现在喜欢苹果汁。”
　　“苹果汁好啊，甜甜酸酸的，是初恋的滋味。”
　　“初恋是什么？”
　　David暗自好奇，她要怎样对这样小的孩子解释初恋呢？
　　“初恋是要用心品尝的，你的心要是觉得酸酸甜甜了，那就是初恋了。”
　　David眼里有了光彩，一个很有趣的女子。似乎已走了万水千山，经了坎坷，历了艰辛，却还能微笑面对生活，初心不改，
　　那母子俩的对话仍在继续，像春风徐徐拂过，带给人些许暖意，和朦胧的生机。
　　在他们要离开的那瞬，David忽然很想看一下那面孔。可是只追到了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
　　东京站每天有八十万旅客，八十万分之一的机率，他遇到了她，从此记忆里多了一个有着披肩秀发的苗条背影，和她春水春风一样的声音。
　　那天去病房给阑尾手术后的小患者注射，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他的吃惊可以用震撼来形容，又莫名异常的欢喜，激动得端水杯的手都在轻抖。当她拿下脸上的面膜时，David的眼前若小雪新霁，梅花初放，竟逼得他后退了一步。
　　听到她先生在病房前的一番抱怨后，David感到的是心疼和气愤：这样一个精致美好的女子竟没有被呵护在手心里。
　　Rosehip，名字美丽，气味芬芳，却是入口酸涩。她不该明白这味道，也不该喜欢喝。于是他拿去了高山茶，馥郁清香。那晚她右手握杯，左手托着杯底，白玉般的纤纤素手，有着整洁的淡粉色指甲。双眼迷蒙地盯着茶水，却又似看着一片遥远的回忆。几乎轻不可闻，但他还是听到了，她说的是：“You are my only one”。知道自己不是那个only one，他的心却因此怦然而动。
　　之后在休息区看到了流泪的她，他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几番挣扎后，终于迈出了那步：不要只是看着她，他要拥有她。
　　今天下午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自己没有看错她。不过哪怕只是八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会放弃争取站在她身边的机会。没有什么不可能，毕竟以八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遇到了她。
　　望着几上的雪柳，笑意飞进他的眼眸：心里这酸酸甜甜的滋味是否是晨薇所说的初恋？

　　第七章 激情燃烧的the night

　　晚饭，晨薇做了肉丝菠菜面，拌了个海带白菜，又特意给小溪炸了鸡腿。
　　虽说是星期五遥辉也没出去混，六点刚过就到家了。他回来的时候晨薇和小溪正在擀面条。
　　遥辉一手搂老婆，一手抱孩子，“吧唧，吧唧”一人脸上亲一口。
　　冲儿子一挑拇指：“小溪厉害，这么快就打败了病菌，男子汉。”
　　小溪很自豪，一双捣乱的小手忙得更欢了。
　　遥辉换过衣服出来帮忙摆桌子。
　　“怎么这么下力，做上手擀面了？”
　　“不是有出门饺子进门面这句话吗。小溪虽说这次也遭了些罪，总是顺顺利利回来了，取个吉利。”
　　“你还信这些？”站在晨薇身边，遥辉的手在她背上摩挲。
　　晨薇白了他一眼：“过去下面。”
　　这一眼让遥辉的心飞了起来，还真担心她接着那么不冷不热地吊自己。
　　午间晨薇也算是不动声色地拒绝了David，但当时的内心冲动可瞒不过自己。她爱遥辉，爱儿子，爱如今的这三口之家，从没有过半点出轨的想法。就算再有十次同样的情况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不过一介凡人的她也不免有些得意和觉得可惜。哄儿子午睡时她为自己开脱：这是虚荣心在作怪。出色异性的表白有很大的诱惑力，很容易让她这种生活得无风无浪的徐娘陶醉。
　　虽然拒绝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晨薇还是觉得自己了不起，无形中保护了自己的爱人和家。所以自然而然更加珍惜身边的两个人，而遥辉正赶上了她决定捐弃前嫌的好时候。
　　饭后，晨薇收拾厨房饭厅，遥辉陪孩子洗澡、刷牙。领小溪过来说晚安时，遥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我买了香槟在冰箱里，等孩子睡了我们再庆祝一下。”
　　晨薇明白他的意思，也在他眼中看到了小火苗。笑着转过了身。
　　尽管他没说什么，可晨薇似乎听到了两个人的暗语：Tonight is the night.
　　刚结婚那阵子，两个人在网上看了一个电影。
　　欧洲某国的一个酒吧里坐着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颇不愉快地说：“我老婆一星期才让我做一次。”
　　另一个说：“你还好了，我们家是一个月才一次。”
　　然后两个人问另一个始终面带微笑的人他们家的做 爱频率，那人回答：“一年一次。”
　　“一年一次你还这么高兴？”
　　被问的人咧嘴笑：“Because tonight is the night.”
　　看完后遥辉一边挑 逗她一边色色滴问：“薇薇，tonight是不是the night呀？”
　　晨薇边喘气边答：“老公，tonight is the night.”
　　于是在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这句话常常被遥辉问起。
　　收拾完后晨薇洗了澡，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为了自家一个月一次的the night。
　　可从睡房出来的遥辉似乎不那么火热了，而且还有点阴郁。
　　晨薇狐疑是不是老公人到中年，体力不支，临阵怯场呀？那么就先庆祝吧。
　　碰杯后晨薇正想着怎们问一下毛病所在，遥辉淡淡地开了口：“听说今天是戴维蒂送你们回来的？”
　　晨薇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是David。”
　　“带什么都好，医院门口没出租车的话可以打电话叫，就算出租车行都倒闭了，你还有老公，怎么非得上他的车？”
　　“当时不好拒绝，儿子又先上了车。”
　　遥辉转着手中的香槟杯，斜眼看她：“不好拒绝的事多了，也有个应该、不应该，可为、不可为吧？说吧，发生了什么？”
　　“David的确对我有意思，不过我拒绝了。”晨薇静静地说。
　　遥辉骂了一句相当上不得台面的粗口：“XXX，具体点，你要是觉得我有权知道的话。”
　　晨薇想这是怎么啦，自己虽说有点小心思，可也行的正，坐的直，他这一副自己对不起他了的脸孔是从何说起呢。
　　气归气，晨薇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她不想让这件事影响他们的夫妻关系，给将来留下阴影。
　　听完后遥辉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还是不满：“你这也太温柔了吧？你应该把那张纸披头扔回去，告诉他不要侮辱人，他这叫勾引良家妇女，在古代要浸猪笼的。”
　　“通奸才要浸猪笼吧?”晨薇弱弱地纠正。
　　“勾引就该死。他妈的，打我老婆的注意。我早就觉得他不地道。薇薇，记得，不许再和他说话，不许再见他，不许接他的电话，不许……”
　　晨薇打断他：“行了，行了，理解了，就是不可以再接触。我本来就没有他的电话，也没有想过再见面，不过下星期小溪的复诊怎么办？”
　　“我带他去。”遥辉毫不犹豫。
　　晨薇给他的杯中加满香槟,然后摸了摸他的手：“没事了？”
　　“嗯，可我心里不舒服。”遥辉反握住她的手往胸口蹭。
　　“每次我闻到你身上女人的脂粉香水味我都会难过。”晨薇柔柔地说。
　　遥辉放下杯子，揽过她，拥在胸前，吻着她的发半天没出声。
　　晨薇听着他熟悉的心跳声，莫名的就觉得安心。
　　头顶想起遥辉的声音：“薇薇，我现在虽说是技术部长，不过和做工程师时不一样，已经不需要再做技术了。最主要的是看懂市场，做出正确的决定，用业绩巩固自己的位置，为将来奠定基础。看清下面的人，懂得怎样为自己所用。看清周围的人，哪个能拉到自己这边，成为助力。看懂上面的人，不会人人都欣赏你，但却不要给任何人以口舌。这年头很少人敢拿着前程开玩笑，贪污、受贿、辱职什么的不敢做，不过总有黑白相间的灰色地带，掌握好了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所以无论对内对外都有需要拉拢的，而这些都适合发生在酒桌饭局，高尔夫球场上。这时候你不能表现的和别人不一样，清高是更要不得的。所以他们谈姑娘你也跟着谈，他们取笑的时候你也凑凑热闹，不过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就说老婆管得严，不敢在外边过夜。他们要是领女的去开房我就回来。所以不管多晚，我都会回来。”
　　说着扳起晨薇的头问：“你信我吗？薇薇。”
　　“我信。”晨薇点头。
　　遥辉低头亲她：“薇薇，我觉得自己了不起，做了公司最年轻的技术部部长。刚进公司时看不上老子的那些老家伙现在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地问好。”
　　“你没给他们小鞋穿吧？”晨薇笑着问。
　　“我有那么无聊？他们不值的我费心思。”遥辉又亲她。
　　“我为自己骄傲，在都心买了这所房子。很多本地人奋斗一辈子都做不到。”
　　遥辉搂紧了晨薇，贴着她的脸说：“而这几天，我觉得我最值得显摆的是你和小溪。没有你俩这就是一所房子，没有你俩我在事业上的奋斗都没意思。薇薇，我爱你。”
　　晨薇觉得眼眶发热，摸着他的脸说不出话：“遥辉，你……”
　　“我不能保证今后回来完全没有味道，不过我会尽量避免碰到别人。”遥辉看着她的眼真诚地说。
　　晨薇感动的快流泪了，差一点就说不要为难自己我不介意了。
　　不过很快心中的感动就被另一种热情替代了，遥辉的热吻霸道激烈，手更是直奔主题，冰冷的手指一下就探了进去。
　　晨薇杯中的香槟都撒在了睡裙上，边笑边躲：“你能不能不这么平铺直叙啊。”
　　遥辉在她眼前晃晃自己湿漉漉的手指：“都湿成这样了，还跟我玩欲迎还拒。”
　　说着就去脱她的衣服：“说，今晚想怎么样？”
　　晨薇也笑着解他睡衣的扣子，轻声说：“怎么样都行。”
　　“那就是随我干了，前边后边，跪着站着，下面上面都行了。”
　　遥辉淫 笑着把自己的小弟弟送到晨薇眼前。
　　晨薇伸出粉红的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要是不怕我咬下来，就往里面塞。”
　　“怕。”遥辉把她推到在沙发上，扛起双腿边往里进边说：“我说，你怎么这么狠，没他你能性福吗，嗯？现在舒不舒服？”
　　遥辉停下来看她。
　　期待一阵剧烈运动的晨薇没想到他停在了这。
　　“说点好听的。”遥辉坏笑。
　　“老公英俊潇洒。”
　　遥辉顶了两下，晨薇刚有那么点意思了，他又停了下来。
　　“别给我装小白兔，来点儿荤的。”
　　晨薇眯起眼，把腿从他肩上放下，坐骑在他身上，慢慢动着腰，舔弄他的耳根，甜声道：“别说了，好孩子，我们就做吧。”
　　遥辉一用力，晨薇就抬高腰，让他无计可施。
　　试了几次之后遥辉觉得自己要爆了。站来抱起她就往客房走，边走边动，喘息着满口乱语：“薇薇，你今晚的味道真好，勾得我jb上窜下跳的，我怕在这把沙发干翻了……你这样让人发疯……你禁得住吧？嗯？……”
　　好在客房的床够结实，狂风暴雨后，既没翻，也没塌。
　　事后两个人胡乱拽过被子睡下，偎在遥辉的怀里，迷糊之际晨薇觉得似乎又回到了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第八章 非奸非盗，我就是稀罕你

　　晨薇醒来时，小溪和遥辉都没在家。想是爷俩起得早去公园玩了。
　　晨薇觉得腰和腿都有些酸，索性又窝回了床上。昨晚可真是燃烧的如火如荼，这两年遥辉很少有这么疯狂的时候。回想起昨晚，嘴角不觉上翘，自己也疯魔了，到后来，什么荤的素的都如了他的愿。晨薇并没有感到难为情，只觉得幸福，美好。用遥辉的话说，和自家老公干是天经地义，怎么淫 荡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搞。性 欲，力气不往自己男人身上使那是犯罪。
　　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去给小溪订了幼儿园的入园典礼的礼服。然后又去了品川Prince Hotel下的Aqua水族馆。
　　因为离家近，晨薇在小溪两岁的时候就领他去过，不过对小孩子来说这种事情是多多益善的，所以小溪一听爸爸提议就连蹦带跳地嚷：“水族馆喽，去水族馆看大鱼。”
　　Aqua水族馆最有人气的项目是海豚表演，因为可以就近观看所以迫力十足。
　　他们进海豚表演厅时，里面正在举行婚礼，水池旁，平时海豚训练员站着的高台上铺了红毡，着黑色燕尾服的新郎和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正在上面交换戒指。林家三口在最前排坐下。当新郎掀开新娘的面纱吻下去时，观礼的，等着看海豚表演的都毫不吝惜地报以祝福的掌声。
　　看着对小溪耐心地解释何为结婚的晨薇，遥辉觉得自己真是亏欠了她。
　　当时晨薇来研究室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只是因为她的文静秀丽，更因为她的不凡经历。六岁上学，小学又跳了一级，二十岁在国内大学毕业。没经过语言学校，直接考入在日本专业里排得上前二十名的研究室。简直是个传说。自己挣着当上了她的生活指导tutor，凭着近水楼台，先亲近了她。然后这丫头就死心塌地的跟了自己。之后不知多少来搭讪的，比自己英俊的有，比自己有财的也有，都被她微 笑着拒在门外。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毕业那年结了婚，因为安家需要钱，遥辉甚至没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只是几个朋友在他们的新居吃顿饭热闹一下，那顿饭还是两个人一起张罗的。
　　在异国创业不容易，而在这个大男子主义国家，晨薇的事业更是举步维艰。可算有了起色，她又为了能有个三口之家，甘愿回家做煮饭婆，当起了贤妻良母。
　　在医院那晚看到那个戴维蒂给她擦泪，自己就酸得怒火中烧，口不择言。那么将心比心要是她看到了自己在外边的作为得多伤心。
　　晨薇觉得遥辉看自己的目光很有内容，温柔，爱怜，情意绵绵。抓着自己的手反复地搓着。这要不是大庭广众的，还有儿子在旁边，他怕是又要来个激情燃烧了。
　　晨薇站起来：“我去买简易雨衣，这是前排，等下海豚跳落时会溅到水，顺便再买点饮料来，你喝什么？”
　　“小溪要可乐。”小溪不满意妈妈没有问自己，大声说。
　　“小孩子不可以喝可乐，妈妈给你买苹果汁。”
　　看着摇头想做进一步争取的儿子，晨薇又加了句：“果汁，麦茶或是没有。”
　　儿童教育书的方法奏效，小溪在不喜欢里选了能接受的：“苹果汁。”
　　“我去吧。”遥辉拉她的手。
　　“不用了，我算是熟门熟路，你看儿子吧。给你带热咖啡？”
　　遥辉看着离开的妻子，心里满足：老婆又漂亮又贤惠。
　　晨薇今天打扮得很摩登，很春天，淡粉色带大荷叶边的紧身衬衣，白色八分裤，无扣披风式黑色加银线的及膝毛衣。一条细细的白金链上坠着颗黑珍珠在锁骨间滚动，淡淡的彩妆，更显得粉唇润泽，眉眼剔透，秀气里有着妩媚，妩媚却不失高雅。
　　这样的老婆，难怪那戴维蒂要肖想。
　　穿雨衣时遥辉还说小题大作，虽说是最前排离池子也还有两米远，又有一米高的玻璃墙挡着。谁知几百公斤重的海豚真蹦起来，可不是盖地。随着海豚落水的巨大声音，白练似的水幕忽地袭了过来，毫无准备的遥辉喝了一大口，呛得连声咳嗽。再看晨薇和小溪因为及时低头虽说湿了脸，却能从容对待，还能腾出功夫笑他。最后几只海豚在驯养员的哨声下，一通撒欢，前三排的观众被浇个畅快淋漓，无一幸免。好在水族馆的服务热情入微，拿来了大量的毛巾供人们使用。离开时，前三排的座位上堆满了毛巾，雨衣。
　　一家人和其他众多观众一样，被淋得兴致勃勃，嘻嘻哈哈的走出了水族馆。
　　晨薇去洗手间补妆时，遥辉抱着小溪研究了一下地形和内容。
　　晨薇出来后，遥辉直接领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精品店。进去之后晨薇才后知后觉：是LV的专卖店。衣服，包，围巾，鞋子，伞，……应有尽有，遥辉一副有钱大爷样，让她试这个看那个的。小溪也跟着他爸一通神气，装着老成说：“妈妈，这个适合你。”“妈妈，买这个。”没有一刻钟，晨薇就被这爷俩和面带微笑毕恭毕敬的店员的态度给逼出来了。她买东西向来以实用为标准，从不追崇名牌，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舍不得钱。这点遥辉自然是知道的，突然间如此殷勤，难免让人联想到非奸即盗这句话来。
　　挡住遥辉的路，晨薇抱着肩说：“林先生，小女子有点受宠若惊，为了我扑通乱跳的小心肝解释一下你的发烧行为吧。”
　　遥辉看着怀中的小溪说：“儿子，你说老公对老婆好需要理由吗？”
　　两个人都看着孩子，等他的答案。
　　小溪忽然间被重视起来，觉得自己了不起。仔细的想了想，认真地答：“小溪现在不知道，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遥辉哈哈大笑：“好，等你明白了记得告诉妈妈啊。”
　　说着要往前走，晨薇不让开，换一副红脸：“别打马虎眼，群众的眼光是亮的，坦白从宽。”
　　遥辉凑上前小声说：“我要是说，因为昨晚薇薇表现得出色，夹得紧，扭的欢，叫得销 魂，让我满足满意，今天想给她花俩钱表示一下，那群众会不会接受呢？”
　　晨薇立刻春色满面，斜了他一眼：“理由还算充足，心意也算可嘉。只是林同学你忘了那是群众的钱，不是你想花就可以花的。难道你忘了当年是怎么向群众表忠心的吗？”
　　“没忘，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遥辉对答如流。
　　晨薇点点头表示满意：“好吧，去吃饭。”
　　晚饭是在三十九楼的法式餐厅吃的。这家店以夜景出名。因为来得早，有幸坐到窗边。墨蓝色的苍穹遥遥地挂着一弯新月，下面是东京都心五光十色的夜晚，闪烁晶莹，变幻多姿。远远地还能看见在羽田空港升降的飞机。
　　大人品美酒佳肴，浏览夜景。孩子吃饭喝果汁数着升升降降的飞机。一家人其乐融融。
　　回家的路上，小溪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遥辉安置小溪睡下后出来时，晨薇正在厨房沏茶。
　　见他出来就抱怨自己：“都怪我没掌握好时间，弄得孩子连牙都没刷上。”
　　“没事，就一晚，又不是经常不刷。”遥辉走过来从后面帮晨薇脱了外套，衬衣和裤子把她勾勒的有致有韵，细腰翘臀，要怎么勾人就怎么勾人。遥辉的下面有思想般的蹭了上去，伸头到前边，舔吻她的锁骨。
　　晨薇一抖，撒了些茶水在桌上。在他的挑逗下带着颤音说：“昨晚刚那样，你怎么又这样，是不是表现太过了？”
　　“薇薇，非奸非盗，我就是稀罕你。稀罕你的小胸，小腰，小屁 股”遥辉扳过她的脸，舌头伸进去舔弄搅动，吸吸砸砸。一只手隔着衣物揉捏她的乳 房。下 身在她的臀部一下一下地顶来曾去。
　　不一会，两人便衣衫不整，呼吸凌乱。遥辉脱了两个人的衣物，仍旧从后面抱着她接吻、抚摸。晨薇顺从的张开腿，双手把着桌沿，等着他。
　　遥辉低声笑：“薇薇，你可真是个可人。你说我怎么爱你好？”说着手指探进了幽谷。
　　“一根指头够不够？”
　　晨薇被他逗得心都颤了，他的手，他的舌，他的紧贴着自己的赤 裸的身体，还有他的坚挺的欲 望，让她对他的渴望达到了及点，迫切地希望被充满，被蹂躏。
　　呻吟着：“嗯，不够，老公。”
　　“那两根呢？”遥辉中指插了进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进出，掏摸。
　　遥辉含着她的耳垂：“好薇薇，告诉我，你那儿满足了吗？嗯？”
　　晨薇边喘边说：“没有，嗯，快进来吧，老公，我想你了……”
　　遥辉依旧不依不饶：“说具体点儿，不然我怎么给呀？”
　　晨薇豁出去了，自己男人有什么难为情的：“啊，干我，老公，干翻我，干爽我……嗯啊……”
　　遥辉也不想再为难自家小弟了，拿起来一下子就捅了进去，进进出出忙得正欢，晨薇下边开始发紧，然后双腿颤抖。
　　前戏太激烈，又长了些。
　　遥辉明白时，晨薇已经站不稳了，顺着桌子往下出溜。
　　遥辉一把捞住：“靠，薇薇，五分钟都没到，你怎么这么不抗干啊，你得对我负责呀。”
　　晨薇咬了他一口：“不是我不行，是你雄风依旧，龙虎精神。抱我去床上吧，我一定对你负责到底，榨干你最后一滴精 液。”
　　遥辉淫 笑，一脸下流像：“乖薇薇，就这么干，我等着呢。”
　　激情又燃烧了一夜。
　　迷糊之前，晨薇忽然想到：这是烧回来了呢？还是复燃了？

　　第九章 撞到奸情

　　今天是小溪幼儿园的第一天。
　　晨薇早早地起来打扮了自己。因为起得太早，收拾完，做了早饭，还不到六点，于是打开电脑写育儿日记。说是日记，也都是晨薇从怀孕开始的有感而发，并不是每天都写。打下了：
　　四月六日，小溪幼儿园的第一天 。
　　之后，晨薇写不下去了。一时间感慨万千，从怀孕的欣喜到生产的痛苦艰辛，听到孩子第一声嘹亮啼声的感动，初为人母的慌乱，每天过得人仰马翻的那阵子……四年来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皆如昨日般清晰。一时间感慨万千，竟是眼眶一热，眼前模糊，泪眼朦胧之中又敲下一句：
　　我的小溪长大了。
　　“原来你在这，怎么起这么早。”遥辉走了进来。看了屏幕上的两行字，附身拥着晨薇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妈妈高兴得热泪盈眶，一个人躲在书房乐。因为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老公，孩子，热炕头。
　　来找妈妈的爸爸忽然间觉得他太幸福了。他的老婆，他的孩子，和家中永远的热炕头。
　　两个人静静地依靠着，心潮涌动，激荡温馨，室内暖意融融，只觉岁月静好。
　　遥辉晚去上班一个小时，和晨薇一起送小溪去幼儿园。在园门口拍完照后，遥辉拍拍小溪的头：“儿子，冲进去吧。”
　　“哪有你这样的爸爸，儿子幼儿园的第一天，怎么也要嘱咐两句呀。”晨薇笑着说。
　　遥辉点头称是，一脸庄重：“好孩子，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有漂亮小姑娘赶紧勾搭，想当年你老爸我……”
　　“小溪，跟爸爸说再见。”晨薇牵起小溪吃的手往里走。
　　小溪忙挥手跟爸爸说拜拜。
　　遥辉对小溪摆摆手，冲晨薇笑：“今晚我早点回来，咱们庆祝一下。”
　　典礼上擦眼泪的妈妈不在少数。晨薇因为早上抒发了一番，倒是能以平常心渡过了。只是孩子们去了教室后，出了幼儿园的晨薇觉得又轻松，又失落。三年多，总是和儿子在一起。忽然间，有了一个人的时间，身边没有缠来缠去的小东西，手中没握着那软呼呼的小手，竟觉出了寂寞，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摘下胸前的绢花放入提包里，晨薇决定出去逛一逛。
　　在六本木Hills转了一个多小时，晨薇还是兴味索然。看看表十一点半，晨薇走进了遥辉公司附近的一家比较有品位的料理店。自从有了小溪后，两个人就没在一起单独吃过饭。今天刚巧逛到他附近，又赶上她寂寞，晨薇决定约遥辉出来吃午饭。
　　选了个安静靠窗的角落坐下后，晨薇打遥辉的手机，半天没人接，最后进入了留言录音状态。过一会再打，还是一样。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晨薇打去公司。秘书说林部长刚出去，问她是否要留言。晨薇想，让秘书写上：
　　AM12：05 林太太来电，约林部长午餐，部长不在，特此留言。
　　不太好看，且没必要。便说不必了。
　　晨薇奢侈地点了份两千五百日元的怀石套餐，决定和孤独一起品尝美食。
　　第二道小菜刚送上来，晨薇看见遥辉进来了。刚想站起来招手，看见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乖乖巧巧地拿着他的外套，暧昧的可以。
　　几丝洁白的细面鱿鱼刺身当时在嗓子那卡住了，不上不下，晨薇忙喝了一大口茶才顺下去。
　　这时两个人已经在对面墙边的桌上相对坐下，虽然两桌之间有些距离，隔着四五桌，晨薇还可以看清两个人的侧脸，遥辉若是偏回头的话，也能一眼就看见她。可是遥辉没有回头，点完菜后，他就一直听着那女孩子在那诉说，偶尔插两句，笑一笑。那女孩轻声细语地，滔滔不绝，越说越勇，后来竟把她自己说哭了，遥辉忙着递纸巾。晨薇想此刻他要是碰她半点，那自己就不顾脸面了，冲过去，把他们面前的盘盘碗碗都砸他头上。好在他没有，不知说了句什么，又让女孩破涕为笑。
　　晨薇觉得这饭店太厚道了，一个套餐的量这么大，三个前菜，一个主菜，外加甜点。他们出去的时候，晨薇正在往嘴里送茶叶蛋糕。遥辉还是没看到他。
　　算账的时候，晨薇心里暗骂，这对狗男女，去哪吃不好，偏偏跟老娘过不去来这打扰了自己的好餐。两千五百日元的怀石料理，没吃出半点好来。
　　出了饭店，晨薇又杀回商场，这次不同于上午，精神抖擞，诚心消费。买了一双香奈儿的鞋和镶有钻石和小红宝石的白金手链，一个LV的包，Prada的当季风衣和围巾，一整套SK-II的化妆护肤品，平时不舍得买的面膜和防晒霜还买了双份。足足刷掉了遥辉半个月的工资才住手。然后也不去做电车，直接打车回家。
　　进屋后把东西堆进一楼小溪将来的卧室地板上，上楼换下衣服，一头扎进床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别说，Shopping还真是个体力活。不止需要一个能挣钱的老公，还得有个好身体来实行。
　　休息了一会晨薇起来做晚饭。然后去幼儿园接小溪。
　　才分开了六、七个小时而已，晨薇却觉得好长时间没见着孩子了。往教室走的时候都有点迫不及待。教室里有二三十个孩子，东一群，西一堆的，有的围着读图画书的老师听故事，有的孩子在阿姨的带领下做游戏，有的自己玩玩具，有的在阿姨的指导下绘画，做手工。晨薇一时间找不到自家儿子在哪。
　　“妈妈，妈妈。”低头看小溪正在拽她衣服。
　　孩子似乎过得很快乐，一点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哭着扑过来，没在自己身边儿子也能过得很好，晨薇安心之余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妈妈，你来，这是我的好朋友，小翔。”小溪自豪地介绍了他的新朋友，又让晨薇看他的作品，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的粘土捏的蜗牛，用纸杯和吸管做出来的飞碟，还有几张碎纸粘成的饼干。
　　到家后，小溪仍旧兴致不减，说他的新朋友，阿姨唱了什么歌，午间吃了什么，怎么睡的午觉……儿子的兴高采烈感染着晨薇，似乎沉甸甸的心也不那么重了。
　　遥辉如约的早早回了家，依旧和平常一样“吧唧，吧唧”老婆儿子一人脸上一口。晨薇厌恶地推开他。
　　遥辉也没太在意：“又怎么啦？应该不是更年期，还早点，那就是又来了。”
　　转身抱起小溪：“来，儿子，咱们别惹妈妈，她见到亲戚心情不好，跟爸爸说说你今天是怎么过的。”
　　此言正和小溪的意，也不管妈妈的什么亲戚让她心情不佳了，很高兴能把方才和妈妈说过的再重复一遍。晨薇喊吃饭的时候，小溪还在客厅给爸爸演示飞碟的玩法。
　　晚饭是肉酱意粉，橄榄油罗列烧三文鱼，Baby leaf的沙拉，南瓜奶油汤。
　　饭间，晨薇随意问起遥辉午饭和谁一起、吃得什么。
　　“蟹肉蒸饭。和公司的人一起。”
　　晨薇又问：“总共几个人？”
　　“两个，下楼时遇到，就一起去了。”
　　“喔，男的？女的？”
　　遥辉顿了一下，在桌下碰碰晨薇的腿：“男的，怎么了？小心眼。”
　　晨薇踢开他的脚：“心眼小也总比心全没了的好。”
　　“谁的心没了？” 遥辉夸张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脉搏:：“不是我，薇薇。我的心动得活蹦乱跳。”
　　转头对儿子举杯：“干杯，儿子。”
　　饭后，遥辉陪小溪洗嗽，给他读故事。
　　晨薇也没收拾碗，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闷。遥辉哄睡了儿子，见她还是一个人坐在那一脸的伤心。忍不住笑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双手围上来要抱她。晨薇转身推开他。
　　“就说你小心眼。薇薇，我怎么能忘，今天的晚饭和我们订婚那晚一样。”
　　当年遥辉把晨薇订下来后，两个人感情发展的顺利迅速。可晨薇就不让他走到最后一步，有时候吻得都燎原了，她也不许。遥辉琢磨了很久发现了问题所在：她不想随便发生关系。
　　于是两个人举行了只有他俩参加的订婚宴。遥辉买了戒指，晨薇做了晚饭。那时候她的厨艺还在有待发展的阶段，这一餐她花费了许多功夫。直到那晚遥辉才知道，晨薇竟是第一次，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虽说因为疼惜她没能尽兴，心中却是从没有过的激动，幸福和甜蜜。
　　两个人的思绪都飞回了那晚，晨薇没有再拒绝遥辉的怀抱。
　　遥辉摸着她的头发说：“就是想逗你玩玩儿，没想到让你伤心了，对不起啊，薇薇。”
　　晨薇半天没出声，肩膀微微耸动，她伤心到流泪。

　　第十章 撞到奸情（二）

　　遥辉搂着抽泣的晨薇哄了一会，见她不仅没有收势，还越哭越委屈。
　　“我说，这是怎么啦，至于吗？怎么感慨成这样，咱悠着点儿行不？这阵子因为孩子生病和入幼儿园，攒了不少活儿，都该处理了。我这够忙的了，你能不能体贴一下，过两天再发泄啊？”
　　晨薇擦了一下泪：“那你今天是和谁吃的午饭？”
　　“总裁助理。”
　　“男的,女的？”
　　遥辉一愣，继而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一咧嘴：“你怎么知道的？”
　　晨薇不理他的讨好：“我问和你一起吃午饭的总裁助理是男的还是女的？”
　　遥辉老老老实地答：“女的。”
　　“什么时候变女的了？我记得晚饭时你还说她是男的。”
　　遥辉搔搔头做出副无辜状：“我不是怕你多想吗。”
　　“你又不是和她双双出现在love Hotel，我为什么要多想？在饭店吃工作餐的男女不在少数，难道都有奸情。”
　　“就是嘛，还是你明白，就是个工作餐。你看，还真是我想多了？”
　　晨薇觉得他的话里一点诚意都没有，就是想混过去算了。愤怒多过委屈，失望覆盖了伤心，于是冷静地说：“林遥辉，我今天也在那吃的午饭。我不能解释她为什么拿着你的外套，为什么有那么多喜怒哀乐得向你倾诉。你不傻，我也不傻。如果你觉得没什么需要解释的，那我也没有就此多说的必要了。”
　　“就是午间我下去吃饭时，遇到她，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和总裁助理拉好关系总是没错的。况且有传闻亚太地区的技术总管要换，是从别的区调还是从下边提还没定下来，我也想从她那探一探，所以约了她午餐。”
　　“那她为什么要拿你的西服？”
　　“出门时，她说冷回去取披肩，看我是穿衬衫下去的就顺手把我的西服带下来了。因为我没觉得冷就没穿，她也就一直拿着。”
　　“那她哭什么？”
　　“她最近失恋需要发泄，赶巧我不知死活地撞了上去。”
　　“她失恋为什么要对你哭？”
　　“她男朋友我也算认识，是个在LXX队踢足球的欧洲人，从前在六本木的酒吧里偶然遇到过他们几次。”
　　“你是怎么让她破涕为笑的？”
　　遥辉略微回想了一下：“我对她说：大姐，你好歹为我着想一下啊，你这样，别人会以为那负心人是我，等下要有西红柿，鸡蛋招呼上来的。”
　　晨薇仔细想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就算你没动什么心思，不过她要是没那个意思干嘛拿着你的西服不放？”
　　“老婆，承蒙抬举。可你也看见了，那小妞儿长得不比你当年差，而且老爸是外交官，出生在意大利，中学是在巴黎上的教会学院，精通日英法意四国语言，人家干嘛要对你老公我动心思呀？”
　　“你对她了解得很清楚嘛。”
　　“这在公司不是秘密，知道的人很多，难道说都想泡她？老婆，我都坦白了，你就从宽吧，好不好？除非你想屈打成招。”遥辉把头靠在晨薇肩上，摇晃着她继续装可怜：“我累了，咱们收拾睡吧。”
　　拜他所赐，晨薇怀疑自己今晚能否睡得着：“你今晚睡客房。”
　　遥辉站了起来，弯下腰，双手搭在沙发背上把晨薇圈在手臂间：“为什么？我今天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凭什么要我睡客房，就因为你突然闲下来，然后查出了一顿你认为有奸情的饭，然后就揪着我盘问了大半天。我也都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林苏晨薇，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说完拿脑门碰了一下晨薇的脑门，转身自顾上楼去了。
　　这是一幢占地八十平米的三层楼，一楼是浴室，卫生间，还有两间空房间，准备将来做小溪的卧室和书房。二楼是连着小饭厅的厨房，客厅加游艺室，客房和一个小洗手间。三楼因为有一个大露台，所以只有主卧室，书房和一个小衣帽间。
　　所以晨薇知道他这是去了卧室。总不能上去揪他下来，况且她也没那个体力。
　　一个人闷坐了一会，起身收拾了碗筷，做了洗嗽，上楼进睡房看见遥辉搂着小溪睡得正酣。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一股暖意自心底涌起，心慢慢变得柔软。她可以感觉到他对小溪、对自己的爱是真实的，自己和他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也不是可以被轻易替代的。
　　因为没有睡意，晨薇进书房随手抽出本闲书倒在沙发上看。是本宋词，可巧不巧翻到的那页是戴复古的一首木兰花慢：
　　莺啼啼不尽，任燕语，语难通。这一点闲愁，十年不断，恼乱春风。重来故人不见，但依然、杨柳小楼东。记得同题粉壁，而今壁破无踪。
　　兰皋新涨绿溶溶，流恨落花红，念着破春衫，当时送别，灯下裁缝。相思谩然自苦，算云烟、过眼总成空。落日楚天无际，凭阑目送飞鸿。
　　据明陶宗仪《缀更录》记载：戴石屏先生复古，未遇时，流寓江右武宁。有富家翁爱其才，以女妻之。居两三年，忽欲作归计。妻问其故，告以曾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释……夫即别，遂赴水死……
　　混账男人，惺惺作态得让人恶心。骗钱骗色后再抛弃，下流无耻到极点，把人逼死十年了，跑来写首词，装悲做苦，说悔道恨的。称他为人是对全人类的侮辱，恬不知耻的衣冠禽兽！
　　晨薇愤愤地抛下书，下楼给自己泡壶茶。茶香四溢时，她才想起这还是David那晚留给她的高山茶。谁能想到他会对自己别有心思呢？那么也就是说那个条件超好的总裁助理和遥辉也不是不可能的。人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晨薇此时却深感：有男女的地方就有奸情。说她失恋痛哭找个人哭诉，晨薇觉得还是可以理解，但是一路拿着遥辉的西服，晨薇怎样都觉得不正常。不过呢，只要遥辉还是遥辉那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让她不能释怀的是遥辉任她拿着自己的外套，进来，出去，西服一直都搭在她的臂弯。
　　晨薇记得刚参加工作时，部门有位做事务的宇川太太退休，部门里的女性出份子借了公司的Function Room给她开欢送会。席间问起她今后的打算时，她说先生也刚退休，两个人已经订了三个月的豪华客轮周游世界之旅。大家羡慕不已，撺掇她介绍自己的幸福家庭。平时轻言少语的宇川太太应大家的要求，说了和自己先生的相遇，结婚，蜜月之旅，一双儿女的成长……就在大家对她的温暖幸福的家向往得双眼放光时，她却红了眼圈说：“也不都是一帆风顺的。”然后道出了当年的一番心酸。
　　婚后第三年，在她惊喜的发现自己怀孕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的先生在外边有了外遇，而该女子也同时怀了孕。决定要享齐人之福的先生要她打掉孩子，让外边的女人生下来，因为她已经有了正妻的名分。一个人在家哭了三天的她做了一个让晨薇觉得非常不可理解的决定：她收起眼泪，收拾好自己去了先生的外宅，把那个女人接回了家，在自己也有身孕的情况下，任劳任怨地照顾她。一个月后，那女人自觉惭愧，去医院做掉孩子，从此消失。
　　啜着清酒，宇川太太静静地流着泪：“我就是想给孩子个正常的家，孩子不能没有亲爸爸，那样太可怜，要留一辈子的阴影。为了孩子我牺牲什么都可以。看着孩子们我就觉得自己当初做得很对，很值得。”
　　听完后，对她先生的愤怒、不齿自是不在话下，同为女性，晨薇为她的忍辱抱不平，非常为她不值。
　　为了维护一个家，自己可以牺牲到什么程度呢？晨薇望着空茶杯自问。
　　躺在客房的床上，晨薇久久不能入睡。心里就是不舒服，好像吃到了不对口的饭菜，虽然对健康没什么伤害，可那份难受却经久不散。料理店里的同进同出，低声诉说，微笑倾听……历历在目，冤魂不散地盘据在脑子里，不让她安宁。
　　男人啊，也不好说。前有戴复古，后有宇川太太的老公。晨薇自信自己的男人不至于那么不堪，可他又能出淤泥而不染到什么程度呢？她不敢说。

　　第十一章 不宜出行

　　一个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很久都没有睡意，后来晨薇索性放弃睡眠，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热杯牛奶，喝完后已是天光见亮，于是煮汤，拌馅儿，和面开始做鸡汤馄饨。
　　包完馄饨，墙上的电子表显示着六点十五，晨薇想小溪快醒了，正想上楼去看看，遥辉抱着小溪出现在厨房门口。
　　小溪委屈地向她伸出手要抱着：“小溪醒了，旁边没有妈妈，去书房，书房里也没有妈妈。”
　　晨薇接过儿子，在他脸上亲一口：“妈妈来给小溪做早饭了，来，我们先去洗脸，然后煮馄饨吃。”
　　“我说嘛，一下楼就肉香扑鼻，原来是你最拿手的鸡汤馄饨。”
　　遥辉见晨薇没有理自己的意思便又加一句：“儿子，咱们今早有口福了。”
　　小溪仍旧对妈妈絮絮地诉说着自己如何去的书房，又如何叫醒的爸爸一起下楼来。晨薇笑着抱他去洗手间洗脸。
　　遥辉弄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耸一下肩，下楼去浴室洗嗽。
　　出门前，遥辉找不到自己的外套。记得昨天回来后随手挂在客厅入口的衣帽架上，可上面却没有。
　　他想问一下晨薇有没有看到：“小薇，……”
　　刚开口又停下，因为他觉得大概知道外套的去向了。
　　果不其然，厨房门边的垃圾袋里最上边的一团布料和他的要找的上衣一个颜色，走过去细看，隔着半透明的垃圾袋，还能辨认出口袋和扣子，就是自己昨天穿的西服。
　　抬头见晨薇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遥辉讪讪地露出个笑容：“你可真舍得，买的时候一直说贵，还没穿一季呢就扔了。”
　　“我觉得自己老公的贞操更值钱些。”晨薇说完出去招呼小溪去幼儿园。
　　遥辉追进客厅：“我说小薇，你得理不让人的本事我知道，可也不能这么着，还有完没完了？”
　　回答他的是响亮的关门声。
　　遥辉“靠”了一声上楼去换衣服。
　　天气很好，天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暖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时时拂过。区内小公园的樱花开得如云似雪，堆砌出一片烂漫。洁白的花瓣在空中悠然地旋转着，盈盈飘落。望望天，看看树，盯着嫩嫩新绿上的点点落英，晨薇在长椅上坐了有两个小时。
　　早上只记得和遥辉生气，出门时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带。送完儿子才想起自己的包忘带了，手机，钱包，房门钥匙都在里面。急急忙忙往回跑，气喘吁吁地赶回来时遥辉已经走了。
　　左邻右舍平时见面打招呼的都上班去了，斜对面那家倒是和自己家一样，太太在家照顾孩子没工作，可早上出门时正遇上那娘俩去上野公园加动物园，怎么也要下午才能回来。
　　于是晨薇来到家附近的这个公园，一个人赏了两个小时的樱花。
　　想来也只有打车去遥辉的公司，然后请门卫打电话让遥辉拿钥匙下来顺便付车费。希望他今天在办公室，如果他和秘书出去了的话，她真不知该找谁了。
　　有人走过来，晨薇扭头看，怎么会是他？David怎么会在这出现？
　　小溪复诊那天，David给晨薇打了电话，她很礼貌的拒绝了他要见面的请求，并很快挂了电话。
　　“没想到我今天幸运，能遇到你。”David的脸上有着春风一样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在长椅上坐下后，递给她一瓶热可可：“我每天下班都会开车过来这转一转，希望能遇到你，就算是遇不到，知道晨薇就在附近也是安慰。”
　　晨薇拿过可可，打开连喝几口，春风吹拂得她口干舌燥。
　　David并不看她，靠在椅子上，伸直腿，枕着胳膊，仰头似乎对樱花诉说，“每次我都会来这坐一坐，想你。”
　　“你今年多大了？”晨薇侧脸看他。
　　“二十九岁。”David也看向她。
　　晨薇挑挑眉：“应该过了冲动的初恋时期。”
　　David哧的笑出了声。
　　晨薇又问：“那你知道我今年多大？”
　　“三十五，大我六岁。”David眯起眼，阳光很明亮，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的他有点不适应。
　　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孩子般调皮的笑容：“是，我不道德，不该乱用病人家属的私人情报，可我只瞄一眼就记住了，又忘不掉。”
　　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跃动，几缕头发柔软的垂在额前，晨薇想这个邻家的小弟弟长得还真是好。
　　晨薇抬手试着接一片飞过来的花瓣：“你这是何苦呢？”
　　David冲她摇摇头：“不苦啊，我很高兴有了爱人。虽然遗憾她现在还不爱我。”
　　晨薇把接住的花瓣放到眼前看：“我小时候读小说，特别是言情小说的时候，总是想着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和书里的人物一起哭笑，有时候不喜欢的情节就编一个代进去，糊弄自己。”
　　转头看着David：“你确认自己不是在编一个故事？”
　　David直起身看向晨薇，望进她的眼睛里：“你怀疑我的诚意？”
　　晨薇避开他的目光：“我不能理解。”
　　David伸手从她头上拿下朵落樱：“缘分和爱情是说不清的，因为他们不讲道理。不过我的诚意你不该怀疑，二十九岁的我不是没谈过恋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我……”
　　晨薇打断他：“那你清楚这是没有回报的吗？”
　　“晨薇，如果你幸福，我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既然他不知道爱惜，那么他就不配拥有。”
　　怎么自己不幸福的那么明显吗？晨薇不觉失落，有点心灰意冷，黯然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的意思你也明白。我们就此别过吧。”
　　站起身后，晨薇才想起自己现在的麻烦，对相继起身的David说：“借手机用一下。”
　　晨薇庆幸自己打了电话而不是直接打车过去，遥辉今天去山梨县的工厂，刚到不久。听她说自己把自己关门外了，遥辉笑了，幸灾乐祸道：“你把早上对付我的精神分出十分之一，也不会把自己弄这么惨呀。你运气好我今天怎么也得晚上十一点后到家，你和小溪找个宾馆住一宿吧。呵呵呵，原来你今早急着关门是想把自己锁外面啊，呵呵呵……”
　　笑得那叫一个刺耳，晨薇掐掉它：得意个头，就住宾馆好了。
　　“谢谢。”还完手机，晨薇想起住宾馆是要钱的。
　　“那个，能借我三万吗？”晨薇第一次向人借钱，对方又是David，有点难于启齿。
　　“当然，只是我钱包里只有一万左右，你能和我一起去提款机取吗？”为了证明他说的是实话，David拿出钱夹里的几张纸票，结果只有八千日元。
　　无奈晨薇上了David停在路边的车。
　　进车后，David并没有马上发车，打开储物箱找东西。
　　一无所获后：“晨薇，你的车技怎么样？”
　　晨薇不自在，开车是她的弱项之一，遥辉常笑她当初怎么考下的驾驶证：“不怎么样，我都不敢载小溪开车。”
　　David轻松一笑：“好在你今天载的是我。”
　　晨薇诧异：要我开车？自己这几年几乎没怎么开车，又是不熟悉的车，太勉强了。
　　David解释说：“我的眼镜破了，新订的还没到，这几天用一次性的隐形眼镜，方才下车时为了让眼睛好好休息一下，摘下昨天的扔掉了，以为车里有备用，不过好像备用的用完了。”
　　有这么巧么？今天太不顺了。晨薇想如果有皇历的话，上面一定写着不宜出行。
　　调座位，后视镜，车外镜，系好安全带。打火，踩离合，上档，加油门，晨薇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把车开上了路。
　　晨薇直接绕过站前的取款机，那里太繁华了，车来车往的，她知道自己没有见缝插针的泊车本事。
　　她的目标是比较偏僻的便利店。
　　情况比想的还要好，店前的路边停车处有一大段空位，够停两辆的。都没用倒车，前进着驻了进去。
　　从店里出来后，晨薇傻眼了：后面很近距离内又泊了一辆。
　　David打开屏幕，让她看着车后相机传过来的图像倒车，晨薇学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呢，用它虽能看得清楚却掌握不好距离，总要回头用眼睛测试。
　　“嘭”的一声，轻轻的一个小碰撞。
　　“呜呜呜……”后面的车警铃大作。
　　至于吗？晴天白日的，又不是偷车，碰一下罢了，这也太夸张了。
　　“这车怎么这么敏感啊，太娇气了吧。”晨薇小声嘟囔。
　　David失了形象的笑：“来，让我们下去看看这车小姐如何了。”
　　两辆车都比较结实，连瘪都没有，撞掉点漆罢了。
　　这时另一个车的车主也闻声跑了出来，是个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爱车的主儿，拿着袖子在车上一个劲地擦。
　　David拿了自己的名片过去：“对不起伤了您的车，我马上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请他们拿去修，并给您开代车过来。”
　　车主接了名片后，接着用袖子擦车：“怎么会这样呢，我一直小心的，前面也留了足够的位置。真是的，这车三年都没磕碰到，……还是找警察来做一下记录吧。”
　　David把刚取出的十万日元递过去：“抱歉。”
　　晨薇伸手阻止：“那就叫警察吧。”
　　是自己不对，又是不带驾照驾驶，不过警察来也就是罚款加扣点，罚款不会超过两万，从不开车自己有的是点可扣。
　　谁知那车主比她动作要快已经接过了钱：“那就麻烦您打电话吧，如果您没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等。”
　　打完电话后，David又去提款机取了钱，顺便买了饮料回来。
　　两个人坐回车里。晨薇靠在车椅上想：今天绝对是不宜出行。
　　喝完饮料，保险公司的人也来了，办完手续后开了另一辆车去喷漆，车主道过谢后开了代车离去。
　　对于刚刚的小事故还心有余悸的晨薇又面临了不得不开车的局面。
　　David忍住笑意：“没关系，到前面找个药局，买了隐形眼镜后我就能驾驶了。”
　　晨薇松口气：开到药局比送他回家要近很多。
　　第一个药局有一个很大的泊车场，但是晨薇错过了入口处，只好按着GPS的指示接着往David家的方向跑。
　　第二个药局规模很小，等晨薇意识到那是药局时，也已经和它擦肩而过了。
　　晨薇想绝不能错过第三个，就对David说：“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好吗？”
　　David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车不知不觉间已经开离了大路，晨薇正打起精神找药局呢，耳边响起了Navigator的自动音声：“前方三百米处，信号左转，再行一公里，到达目的地。”
　　晨薇长出了口气：可算到了，也不用再找药局了。
　　和他气派的车不同，David住在一幢普通的六层公寓。晨薇把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场的入口处，对还在熟睡的David说：“我们到了，泊车场大门的遥控器在哪？”
　　没有回音，晨薇提高声音叫他的名字，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再仔细看，见他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潮，鼻尖鬓角还有些细汗。凭这几年照顾小溪的经验，晨薇知道他这是在发烧，伸手搭在他额头上试温度，还好不是很烫，在三十八度左右吧。
　　手被握住了，David侧头看她，眼神有些恍惚。
　　晨薇抽回手解释道：“我们到了，你在发热，泊车场遥控器在哪儿？”
　　David抱歉地笑笑，然后从车座间的储物箱里拿出遥控器，打开大门：“对不起我竟睡着了。右边六零贰号泊车位。”
　　停好车后，晨薇本来想借了钱就道别的，因为见下车的David似乎打了个趔趄，有点不确定他的状况：“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这几天没休息好，可能被感冒的患者传染了，吃点药，睡一会儿就好了。”
　　“那我送你上去吧。”说着晨薇去拿David手中的大运动包
　　David也没客气，递过来说：“谢谢，很沉吧？在医院呆了三十六个小时，行李和短期旅行差不多。”
　　进了电梯后，晨薇笑笑：“还好，没有小溪沉。医生也真辛苦。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不违反劳动法吗？”
　　David用手挡着电梯门请晨薇先下：“没办法，现在日本医生不足。一晚的院内On Call，然后是日勤加上夜间救急门诊，忙来忙去三十六个小时也不觉得怎样长。”
　　说话间两个人进了David的家。David请晨薇在客厅坐下，要去烧水沏茶。
　　晨薇忙说：“别客气了，赶快吃药吧，而且我也不渴。”
　　问过David后，把他的大包送到洗衣间。
　　David家的洗衣间也是洗脸室。窄小的空间里，洗脸池，洗衣机，储物柜紧密地排成一列。洗衣间的左边是浴室，右边是洗手间。
　　出来时David正站在写字台前吃药，桌上还有一瓶多种维生素和一瓶维生素C。
　　晨薇这才注意到，他的客厅是兼书房用的。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客厅，因为没什么家具，并不显得拥挤。窗边墙角有个大写字台，上边有台笔记本和印刷机，靠墙有个摆满了书的书架。对窗是一个茶色绒布长沙发和一张松木矮几，矮几上的水晶花瓶内开着一大捧雪柳，清韵致致，又生机盎然。阳光透过米色纱窗帘，撒进来一片悠闲，一室温暖。
　　David打开瓶净水给雪柳添水，见她打量室内便说：“让你见笑，又窄又乱的。”
　　“很好，也很整洁，我只是差异和你其他的用品比好像低调些。”晨薇想比起他身上的名牌服装，手上一百多万的劳力士，开的S级奔驰，这个家可是太过朴素了，好像就是一室一厅和一个小厨房。
　　David放下水瓶，开始整理雪柳：“其实这才是我的风格。我的服装都是我妈邮过来的，车是两年前我大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送一千万左右的车做生日礼物，他家可是够有钱的。晨薇礼貌的恭维一句：“多好，有个富有的家。”
　　David微笑抬头，眼里有些嘲弄：“是吗？富有的可以用钱表示一切。”
　　很有内容的一句话，因为关系到他家的私事晨薇不好插口，便笑笑说：“我不打扰你了，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一起用午饭吧，你也该饿了。”说着从矮几下面拿出一摞外卖的广告纸，问晨薇要吃什么。
　　晨薇正想谢绝，看他拿出来的有比萨，KFC，拉面，炸肉盖饭，寿司……没有一样适合病人的。再看他一脸疲惫的虚弱样，不觉动了恻隐心，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就说：“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做吧。”
　　David双眼一亮，翻广告的手停了下来：“谢谢你，晨薇。”
　　晨薇瞬间想起了两个人的关系，想起了遥辉说的那句“应该不应该和可行不可行”什么的，忙说：“我是说如果你有食材的话，都是华人，相互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看着她的窘像，David掉开目光，扶着头说：“麻烦你，冰箱里应该有足够的材料。方才喝的药里有催眠成分，我是得先去睡一下。”
　　David冰箱里的食物和自己家比是差得多，不过作为一个单身汉来说算是丰富。
　　晨薇先用电饭煲做了粥，把虾仁解冻后用酒、酱油和姜片腌上，然后开始做沙拉，以营养为重，她把冰箱里能用的蔬菜都加了进去，西兰花，西红柿，鳄果，生菜，腌橄榄，就等吃之前再撒些盐、黑胡椒粉和蔬菜油。考完虾后，粥也好了。
　　去敲卧室的门，却没有回音。晨薇转回厨房又做了蒸蛋，三文鱼松。
　　再去敲卧室的门，还是没反应。
　　晨薇想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又吃了药恐怕一时半会醒不来。而她也实在是饿了，又觉得自己没有等他的必要，便把自己的那份先吃了。
　　吃完收拾了碗，卧室还是静悄悄的。
　　一个人呆在David的客厅里，很不自在。晨薇想回去，可是身无分文啊。无奈只好坐在沙发上等。
　　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会，晨薇渡到书架前想找本闲书看。无意间低头，看见写字台的玻璃下面压满了照片。
　　边缘的几张是风景，无限延伸的赤红色大地，顽强生长的矮树枯枝，瑰丽的落日，壮观的瀑布，优雅漫步的长颈鹿。
　　中间都是非洲孩子们的相片，洁白的牙齿，黑得发亮的皮肤，小太阳一样明亮耀眼的笑脸，让人不禁心情飞扬。晨薇在其中几张里看到了David，相片中的他比现在黑一些，瘦一些，却是很精神，每张都在笑，一口白牙特别显眼。有和孩子们一起踢球的，有和孩子们一起种地的，还有一张是他在压水井，似乎是在水刚压上来那一刻拍的，周围的孩子们欢欣雀跃。
　　晨薇听到身后卧室门开启的声音，回身见David走出来，边用手整理头发边道歉：“对不起让你久等，饿了吧？”
　　“不好意思，我没有等你，已经吃过了。感觉好一些吗？”
　　“吃过就好，不然我会更不安。”说着他自己试了一下额头：“也不发热了。”
　　“那就好。我做了粥，等一下，我帮你拿出来。”
　　David没有等，而是和晨薇一起取来饭菜摆在矮几上，然后席地而坐，按日本的习惯说声：“我要吃了。”
　　晨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David先吃了蒸蛋，连说好吃，然后用虾仁就粥，又说美味。
　　晨薇笑了，在沙发上坐下后指着写字台说：“所以你选择做儿科医生。”
　　David摇头，咽下口中的粥，：“决定做儿科医，还是大学六年级的时候。去外科实习，第一天就碰到一位因滑雪事故，不得不截肢的孩子，还是个高中生。当他醒来看到自己的残腿时号啕痛哭，见者流泪，想着他的年龄，更是忍不住替他悲伤难过，那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后来在别的科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只有小儿科不同，没有那么多不治之症。住院的小朋友，虽然难过时会哭哭闹闹，但是恢复的快，很快就会看到活泼欢快的他们，然后可以开心的送他们出院。我选儿科，是因为它不沉重，总能让你看到希望。”
　　晨薇想很感性的一个人。
　　“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孩子才做的儿科医。”
　　David把沙拉挪到眼前说：“和你不一样，我是做了儿科医之后才更喜欢孩子的。”
　　晨薇原先也不是很喜欢孩子，有时候在公共场合看到哭闹不休的小孩子还会觉得烦。但是自从有了小溪后，就母爱泛滥。是小孩子就觉得可爱，看到孩子哭不管是谁家的就想往怀里抱，甚至有时候在公园看到孕妇，都要询问一番，几个月了？男孩女孩？怀孕反应大吗？遥辉笑她都赶上孩子的奶奶了。
　　想到这不觉弯了嘴角：“我也是做了母亲之后才知道小孩有多可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孩子？”
　　“不只是我，病栋工作人员都知道。小溪住院恢复期间，你常常在游艺室里给小朋友们读故事书，带他们做游戏，用人偶演剧，大家都看得到。而且我还注意到，晨薇总是很耐心地解释孩子们的问题，应孩子们要求不厌其烦的重复同一个故事，或唱同一首歌。”
　　David的语气异常温柔，让晨薇觉得不安，便换了话题：“在非洲呆了多长时间？”
　　“一年半。”说完David起身去厨房添粥。
　　回来后坐下用三文鱼松下粥，然后讲起他在非洲的经历。
　　他是在一个偏远的地方做医生。开始时大家对他好奇的很，最初的两个星期几乎是在大家的围观下生活的。后来他开始定期去学校做卫生知识普及，并且代了体育课，为了解决孩子们的营养不良，他和老师、孩子们一起在学校后面开了菜园。又筹资打了口井，自此村人不必走三四里地去担水。那里的人们很淳朴，常常会塞给他一些山芋，鸟蛋，蜂蜜什么的，偶然的猎物也会分给他。可惜，后来他病倒了，被母亲带了回来。
　　David不徐不急的一番话，让他在晨薇的心目中瞬间上升到了英雄的地位。在这个金钱至上，物欲横流的社会，自己竟然能遇到如此高尚，如此博爱的人。感动之极晨薇有些泫然：“你很伟大。”
　　“你让我惭愧，晨薇。”David的语气真诚又沉重。
　　“如果我真的伟大，我可以做很多，把车卖了就可以在那里建一所学校，每月工资的一半就可以供养一百名学生。当我经历过因为没有抗生素眼看着病人发烧致死，孩子因为营养不良成为智障儿，才十五岁的女孩领着她的三个孩子来诊所生产后……”David停了下来，望着几上雪柳平复自己的情绪。漆黑的眸子里有哀有悲还有一抹无力的水光。
　　室内一片安静，半晌他才接着说：“晨薇，我后悔去了非洲，后悔看到了这些。”
　　晨薇能理解他的痛苦，他的矛盾，遗憾自己的无能为力，没有足够的智慧劝慰他，开导他。她觉得自己能说出的道理他也都知道，她只能陪着他痛苦地坐在那儿。
　　太阳转了过去，室内有点冷。晨薇惊觉：“我该去接小溪了。”
　　David站起来说：“我送你去。”
　　晨薇看时间是四点一刻：“不麻烦了，叫出租车也来得及。”
　　“何必呢？”David已经在找外套。
　　“遥辉会不高兴的。”
　　David拿外套的手僵在空中。他几乎忘了还有一个林遥辉横在两人之间。

　　第十三章 风和日丽

　　家附近的车站前有高低档两家宾馆，晨薇在低档的工作宾馆订了房后去托儿所接小溪。
　　小孩子从来不会有大人的烦恼。晨薇想的是小溪晚上没有睡衣，没有每天必读的小人书，明早没有替换的衣服，自己呢，衣服将就一下倒没什么，可没有护肤品怎么办？而听到晚上不回家去住旅店的小溪却是相当兴奋，一路蹦蹦跳跳，还时不时的出个洋相以表达自己的雀跃心情。
　　房间比想的还要小，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写字台的椅子拉出来的话就会碰到床，晨薇想要是遥辉的话都坐不进去。窄窄的卫生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竟然不可思议的容纳了马桶，洗脸池和一个小浴缸，紧紧凑凑，最大可能地利用了有限的空间。
　　晚饭时，晨薇给小溪要了儿童套餐，而小溪吃完自己喜欢的东西后便说饱了。
　　晨薇看着剩下的蔬菜汤，土豆泥沙拉和面包，想起今天下午在David家看到的那些相片中的孩子们，决定教育一下这个不知疾苦的孩子。
　　不过她这番教育进行得很不顺利，常常被小溪的问题打断。
　　“什么是非洲？”
　　“为什么非洲小朋友的妈妈们不去商场买菜？”
　　“为什么他们没有水道？”
　　“为什么他们不来小溪的幼儿园？我们每天的午饭都可以添饭的。”
　　……
　　可算沟通完了，小溪想了想，把面前的剩菜归到一起说，：“妈妈，把这些东西给非洲的小朋友邮去吧，再写信说以后小溪每顿饭都会分一半邮过去。”
　　晨薇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像动画片里的小人一样，垂下了几条黑线。
　　第二天仍是个好天气，往家去的路旁有几颗樱花树，微风过处，花枝翩跹，簌簌作响。
　　母子俩一人拾了一捧的落花准备送给爸爸。到家后按了半天门铃也没回音，在晨薇几乎以为遥辉又出去了，或是昨晚没回来的时候，传来了他模糊沙哑的一句：“来了。”
　　小溪一进屋就把手中的樱花撒向爸爸，然后扑了过去。把遥辉撞了一个趔趄。
　　“爸爸，早上好。我和妈妈昨晚住宾馆了。”
　　遥辉只穿了个短裤，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疲倦。晨薇一看就知道这又是刚回来不长时间，而且昨晚喝得不少。
　　遥辉摸摸小溪的头说声“好儿子”然后晃晃荡荡地往楼上走。在二楼的客厅门口停下，扶着墙，皱着眉说：“我再上去睡会儿，今天一点出去，到时候叫醒我。午饭给我熬点粥吧。”
　　看样子是相当难受。晨薇暗叹声何苦:“你就不能少喝点儿，没听说中年危机吗？”
　　“你是说老婆红杏出墙？”说完遥辉接着往三楼的卧室晃。
　　晨薇白了一眼他的背影纠正道：“是现代病和过劳。”
　　收拾完屋子，给遥辉准备完午饭，还不到十点。晨薇给自己泡了茶，一个人坐在客厅喝。窗外春光明媚，熏风悠然，邻家的纤纤柳枝越过墙来在窗前摇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有多少年没这么清闲过了？晨薇想。
　　打开电视，有放老片时代剧的，有做TV shopping的，教料理的，大话名人八卦的，……关掉电视，晨薇去书房找本闲书，回来后躺在沙发上看。
　　没翻两页，困意就上来了。前晚一宿没睡，昨晚和小溪挤一个床也没睡太实，心想少咪一会吧。
　　“我说，你怎么不去卧室睡？”耳边响起了遥辉的声音。
　　“就想打一个盹了。”晨薇坐起来看时间，这一下咪了将近两个小时，都十二点了。
　　再看遥辉已经洗了澡，光着身子站在客厅，一反早上的低迷不振，精神饱满，荣光焕发，又是一条好汉的样子。
　　“穿衣服，我去摆午饭。”
　　遥辉摆了个健美运动员的姿势：“你看我这体格怎么样？”
　　晨薇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腹：“当心点，有五个月了吧？”
　　遥辉哧地笑了出来：“没见识，小薇。这叫肌肉，不是娃。”说着换了个姿势，同时用力让腹肌更显眼一些。
　　晨薇在他光着屁 股上打了一巴掌：“别臭美了，快穿上吧，冻感冒了不值得。”
　　遥辉穿好衣服回来时，晨薇已经在在餐桌旁等他了。
　　除了粥外，桌上摆着加了rosemary的肝羹，酱肉蒸咸菜，盐拌芦笋和甜煮青豆。
　　因为遥辉喝多后常常要求要喝点粥，所以家里总备些下粥的菜。今天的四个菜里，只有芦笋和青豆是上午现做的。
　　遥辉吃得很满意：“多久没这么悠闲了？好像又回到了你刚辞职那时候。”
　　“嗯，正想跟你说呢，我想找个工作。”
　　遥辉否定得彻底：“别，可算生活正常了，你就别折腾了。”
　　“不是正式的，就是给别人打打下手的那种，一天几个小时，这样小溪去幼儿园期间我也有点事情做。”
　　“你图什么？打下手，当小工，没什么事业可言；一小时一千几百日元，一个月也没几个钱，比我一天的工资多不了几个。你要是觉得无聊了找个趣味学习班，学个花道，茶道，韩国语什么的。”
　　晨薇低头：“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就是觉得不安心。原先得照顾小溪没办法，现在有时间了在家就呆不下去了。”
　　遥辉放下筷子擦嘴：“你这是对我没信心的表现。你是不信我的能力，还是不信我的人品？”
　　晨薇摇头：“不是针对你，就觉得自力更生是根本，不然就不踏实。”
　　遥辉隔着桌子伸手揪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就踏踏实实地在家当贤妻良母吧，看我给你挣一片天下。”
　　晨薇拦住他的话：“我正想说呢，你也别太辛苦，现在这样就挺好了。没听人说吗，世上最大的悲哀是:人没了，钱还没花完。”
　　遥辉顺手在她脸上掐一下：“靠，什么嘴？你可真会说话。”
　　晨薇一笑躲开：“你的目标是什么？”
　　遥辉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总部的CEO。”
　　接过他递来的茶：“太遥远了。”
　　遥辉接口：“却不是遥不可及。”
　　“嗯，不过太辛苦。其实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要是怕不进则退的话，可以找个研究所什么的养老。”
　　“什么话，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封妻荫子，有所作为。咳，咳……”遥辉意气风发，以茶当酒狠灌了一口，呛得咳咳地咳嗽。
　　晨薇笑：“都什么年代了，还封妻荫子呢，估计下一步就该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了。”
　　遥辉缓过气来，站起身：“我看你是真该找点事儿做了，这才闲下来没两天就开始瞎琢磨，不给自己找个绿头巾戴你不自在怎么的？”
　　经过晨薇身边，俯身在她脸上亲一口：“今晚回来得晚，不在家吃了。昨天我看饭店有新笋，明晚做个新笋炖鸡，再弄个菠菜拌土豆丝。”
　　“知道了，去吧。”
　　遥辉直起身刚想走，又被晨薇拉住。
　　“这个周末去看樱花吧，开得正好。”
　　“我还忘说了，得去泰国呆一个星期，周五下午的飞机，下周四晚上回来，下周周末再去怎么样？”
　　“等你回来就该落光了，算了，我自己领小溪去好了。反正去年和前年也都是我和儿子俩去的，正所谓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遥辉蹲下来抓过她的手皱着眉说：“薇薇，帮我揉揉，我心堵得慌。”
　　“好好的，怎么突然难受了？是这吗？以前也没听你说过，这是第一次？”晨薇不仅着急，连忙帮他揉。
　　遥辉一脸委屈：“你那么说，我能不难受吗？”
　　有这么吓唬人的吗？晨薇气得提高了声音：“林遥辉！”
　　“在。”
　　“好玩儿是不是？”
　　“是。”
　　说完笑着站起来：“不跟你闲扯了，我再不走就晚了。”
　　晨薇挥手：“去吧，去吧，去祸害别人吧。”

　　第十四章 风和日丽（二）

　　遥辉当晚回来的并不晚，小溪刚睡下就到家了。
　　洗嗽后两个人在客厅拼图，这是准备给小溪的四岁生日礼物，是他最喜欢的700型新干线RailStar。已经买了两个多月了，才拼出个框。还有一个半月就是孩子的生日，晨薇有些着急，可遥辉就是不让她一个人拼，非得两个人一起不可。说既然选了拼图就是图个心意，当然要爸爸妈妈一起才有意义，而且还可以增加夫妻感情。
　　今晚两个人做得比较认真，遥辉找出相似的颜色放在一起，晨薇再在其中细选拼凑。
　　就在晨薇刚觉出点成就感时，遥辉又故态萌发了。
　　“今晚就到这吧，我累了。”说着就打横趴在沙发上。
　　晨薇知道他这是在要报酬，过去坐在他身旁给他揉肩捶背，然后柔声商量。
　　“再拼一点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遥辉舒服地哼一哼。
　　从肩到背加上腰，都按摩完了，遥辉又指了指头。
　　“按摩完头，就起来好不好？”
　　遥辉还是一哼哼。
　　……
　　“这回该起来了吧。”
　　遥辉垂在沙发侧的手又抬起来，指向了脚。
　　晨薇改揉为敲：“林遥辉同学，不要蹬鼻子上脸，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一个人开始了。”
　　遥辉仍旧把脸埋在靠垫里，模糊不清地说：“你这是威胁。”
　　“反正我通知你了。”晨薇站起来。
　　遥辉伸手拽住她,侧过脸套了句小布什名言：“We will never negotiate with terrorists.”
　　晨薇回身蹲下，捧着他的脸在鼻尖上舔一下：“请求你。”
　　遥辉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这真是急了，连色相都用上了。”
　　然后去解她睡衣的扣子：“那就敬业些。”
　　打开魔爪，揪住他的衣领，晨薇一脸恶霸相：“别给脸不要，你到底干不干？”
　　“干，干。薇薇，这叫逼良为娼啊。”遥辉一副被劫色的悲愤无奈可怜状，伸手进裤子里掏家伙。
　　“你精虫上脑。”虽还是绷着脸，声音里已带着笑意。
　　“喝杯热麦茶，行不？” 遥辉做最后挣扎，可怜兮兮地问。
　　晨薇无奈去给他热茶。
　　喝茶间，晨薇说起了想申请成为非洲孩子经济支援人的事。
　　“这也是你闲着没事琢磨出来的？”
　　“就是觉得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却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很值得做。”
　　“多少钱？”
　　“每月三、五千。”
　　“你打算支援几个？”
　　“一个。”
　　遥辉端着茶杯的手停下了：“一个月三、五千还值得你一本正经地和我商量？”
　　“一年也是五、六万，就算是只供到高中毕业也要五十多万。”
　　遥辉笑：“五十万，大概还没你楼下买的那堆东西多。方才洗澡时我还奇怪呢，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间这么舍得花钱，买了又不打开。”
　　“你还敢问？”醋意瞬时涌了上来，连口中的茶都觉得酸。
　　晨薇妒火中烧，几乎是义愤填膺地讲了那天的经历。
　　遥辉的脸上始终带着玩腻的笑，听她说完后，拍拍她放在几上的手：“所以我的外套就倒霉了，风华正茂的年龄就叫你给废了。”
　　看着晨薇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又笑：“小薇，你可真本事，人都说扑风捉影，这没风没影的，你一个人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再说了，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总明白吧？这个家对我有多宝贵你也该知道吧？”
　　晨薇倒是也知道，也明白。声音不禁降了下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想弄个彩旗飘飘出来？”
　　“飘个头，你这酸风醋雨的，飘得起来吗？”
　　遥辉放下茶杯，指着地上的拼图片：“还干不干了？”
　　“干。”
　　第二天早上，小溪闹情绪不和爸爸一起下来，闹着要找妈妈，被遥辉楞抱了下来。结果是大哭特哭，晨薇哄了半天才好。
　　早饭是煎蛋，香肠，色拉，酸奶和吐司。
　　小溪只吃果酱吐司，于是晨薇又开始告诉他：偏食的小孩长不高，上不了小学，偏食的小孩跑不快，踢不了足球，偏食的小孩容易生病，要打针，偏食的小孩……
　　说得晨薇舌头都快不利落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最后晨薇也累了便说：“那么至少把酸奶喝了吧。”
　　“不要酸奶，讨厌酸奶。”小溪拿过酸奶扔了出去。
　　酸奶盒在桌上转了两圈后掉到了地上。弄得桌上地上都有黏稠稠的酸奶，还有几滴彭到了晨薇的衣服上。
　　“现在世上有多少挨饿的孩子，你还这么不珍惜食物。”
　　晨薇给了小溪最严厉的处罚，站走廊，不反省，不道歉不许回来。
　　晨薇收拾完桌子，走廊传来的哭声还是不见弱，没有对不起只是一声一声地喊妈妈。
　　遥辉有点沉不住气了：“行了吧？”
　　“再等一下”
　　过了一会，小溪改变战略开始喊爸爸，这下遥辉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抱儿子回来。
　　“就算不道歉，也等哭声小点儿再去，你这样就妥协的话，树立不起来父母的威信。”
　　遥辉不管：“才三岁，你要什么威信？”
　　“遥辉，你不能这么惯孩子，马上就四岁了，看看非洲的孩子们……”
　　遥辉已经走到了门口：“靠，非洲的孩子是孩子，我儿子就不是孩子了。”说着开门出去抱儿子。
　　“儿子，好儿子，爸爸来了。”
　　“爸爸！”
　　走廊上可以想象的父慈子亲。饭厅里坐在椅子上的晨薇忽然觉得很温馨。
　　油盐酱醋柴米，细小琐碎，酸甜苦辣咸，五味皆全。有滋有味，真实平凡，一个普通人的幸福。

　　第十五章 微雨榴花

　　送小溪回来，收拾完屋子，晨薇去楼下把自己一气之下买的奢侈品打开，一样样重新欣赏一遍，边看边心疼。护肤品化妆品倒罢了，总是要用的。自己现在不工作，难道要穿Prada的风衣，香奈儿的鞋子，挎着LV的包去幼儿园？
　　最后只把手链戴上，其余的分门别类收起来。从衣帽间出来时，晨薇大大地叹口气，四十六万日元啊，虽说货也真，价也实，因为和自己的价值观不符，总有种浪费的感觉。
　　看着腕上的手链晨薇有些释然地想，看来应该是自己反应过度。整个事情里，晨薇最反感的是她拿了他的西装，后来他又把她说成是男的。再想想，西装拿在她手里也不能都算是遥辉的错，撒谎她的性别似乎也情有可原。就像尽管自己心中没鬼，坦坦荡荡，也没主动告诉遥辉借了David的钱，又送他回过家，还做过饭。这些和遥辉让别人拿外套比起来要严重多了。晨薇一边下楼一边想：自己真得找点事情做才好。
　　日本有家全国性送货到门的大公司叫生活协同组合（生协），注册成为会员后，就可以在网上订购。小溪出生后晨薇开始利用生协，日用品和食物都从那订，省了去商店的时间，往家拎的力气。不过生协每星期只送一次货，还是在他们规定的日子里，而且货要提前一个星期订 。遥辉昨天点的两个菜，新笋炖鸡和菠菜拌土豆丝，材料里的鸡肉，土豆和菠菜冰箱里都有，只是笋要现去买。
　　吃过午饭，晨薇去站前的超市买菜。因为遥辉很少说想要吃什么，所以晨薇比较用心，买了笋后，又特意去挑了一小只新鲜的土鸡。路过海鲜区时看到香鱼上市了，就买了些准备做个汤，这也是遥辉喜欢吃的。本地人做香鱼都是用烤，晨薇却用它来做汤。香鱼比较贵，巴掌长的两小条鱼就要六百日元，从前做学生时多了买不起，晨薇就买两条做汤，以图喝个痛快，结果意外地发现香鱼汤非常鲜美可口。如今倒没有买不起一说了，但是香鱼汤仍是遥辉最喜欢的几个菜肴之一。因为要做鱼汤，晨薇又多走一段路去一家印度人开的小杂货店买了香菜。
　　做完晚饭，接了小溪回来，母子俩在游艺室里玩积木，等爸爸回家好吃饭。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晨薇没有给遥辉打电话问他几点到家，能回来的话自然会回来，不能下班的话打也没用，反倒打扰他的工作。反正菜都做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吃。
　　快七点时，仍是既没回来也没电话。晨薇就和孩子先吃了，再晚会影响小溪的作息。
　　给小溪读故事书，哄他睡觉时，晨薇想亏得没坚持等遥辉回来，这都九点了还没到家呢。
　　结果晨薇和儿子一起睡着了。大概睡到半夜，卧室的门轻响，一阵唏唏嗦嗦，伴着烟味酒气，遥辉摸了过来，凑到晨薇耳边：“薇薇，我回来了。”
　　晨薇嗯了一声，同时偏过头，他呼出的气息喷得她脸上痒痒的。
　　遥辉又凑了上来：“陪我下去吃点。”
　　“你还没吃吗？”晨薇奇怪，酒席上怎么会没饭。
　　“没吃饱。”
　　下楼后，晨薇也清醒了：他这是过意不去，才叫醒自己要表示一下的。
　　只盛了一小碗汤去热：“就喝碗汤吧，这么晚吃多了东西对身体不好。”
　　遥辉小心地解释：“本想开完会就回来的，谁知对方来了两个重量级人物，结果弄到这么晚，后来想打电话也来不及了。”
　　晨薇往汤里撒了香菜，放了汤匙，端给他：“趁热喝了吧，然后赶紧洗澡睡觉，都快一点了。”
　　“老婆，你对我真好。”
　　晨薇没理他，去客厅收拾散落的玩具。
　　不一会遥辉也出来了，薇薇老婆的叫了好几声，又没什么正题儿。
　　晨薇接着收拾小溪明天幼儿园要用的东西，外衣，内衣，长袖，短袖，手巾，袜子，……一件一件地往包里装。
　　听遥辉一个人在说：“没有啊，咦，这是什么？”
　　晨薇抬头，见他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小溪的玩具钓竿，上面还接上了他的领带，正在把她当鱼钓。
　　看见她抬头看自己，遥辉故作惊讶：“啊呀，原来是条美人鱼。”
　　晨薇忍不住笑了：“还不快去洗澡，都几点了？”
　　“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没有你我和小溪也是要做饭吃饭的。”
　　“没生气，你这么吓我？”
　　“我怎么了？除非你自己心里有鬼，不然内疚什么？”
　　遥辉从椅子上下来，在她身边的地板上躺下：“鬼倒是没有，内疚却是真的。看到今晚上的菜就知道你用心了。”
　　晨薇撇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遥辉翻个身，握住她的脚：“明天后半夜到曼谷，后天下午参加一个宴会，然后能休一天，有什么想要的，我去给你买。”
　　晨薇笑：“不要宝石和泰国绸缎。”
　　从前遥辉给她从泰国带回过一套泰国缎子的睡衣，晨薇不知道泰国缎子都是如此，还是遥辉买的特殊，料子滑溜溜的，又硬又厚，冬夏都不适宜。
　　后来在曼谷逛市场时又买回了几颗宝石说给她玩，结果晨薇拿硬币在上面试，一划一条印。遥辉面子上下不来，最后一颗蓝的，一颗黄的说什么也不让她划，硬说自己已经试过了。现在那些宝石还在鞋箱子里放着呢。
　　遥辉也笑了：“那要什么？”
　　“有点特色的？”
　　“那就是泰国人妖了。”
　　“可别再带回来一看，原来还是位正宗的姑娘。”
　　“你还真敢说。”遥辉摆弄她的脚。
　　晨薇被他弄得痒痒，抽回脚说：“我怎么说都是纸上谈兵，只要你别敢做就行了。”
　　“又扯远了不是。”
　　“那就不扯了，快去洗澡吧。明天怎么走？”
　　“早上收拾下行李，下午去公司处理点事儿，然后直接去成田机场。”
　　遥辉把晨薇装好的包挪走，开始动手动脚：“去给我搓背？”
　　晨薇点他脑门：“你还有那个贼心？”
　　“有，就是没那个贼力气，所以，薇薇，这个力气得你出。”
　　“你也不嫌寒惨？”晨薇吃吃地笑。
　　遥辉粘了上来：“我这样了都想着爱你，你还不好好疼疼我。”
　　晨薇赶紧拉他起来：“败给你了，这么肉麻的话你也说得出。”
　　遥辉躺着不动：“夫人，温柔则个。”
　　扑通，晨薇彻底地被他麻翻掉。
　　然后两个人躺在地板上笑做一团。

　　第十六章 两清

　　在医院的小观察间里，守着打点滴的小溪，晨薇后悔得无以复加。自己真不是个好母亲，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孩子两次入院，就算上次的阑尾炎不是自己能掌握得了的，这次确实是自己大意。
　　昨天和孩子去上野看樱花，两个人玩得很尽兴，沿着上野公园一路走到御徒町。
　　御徒町以它的市场闻名日本，海鲜，干货和衣物为首，物美价廉，几条街成年的熙熙攘攘，节假日更是迈不开步的热闹。这里还有几家中国物产店，晨薇刚来日本的时候，不适应本地食物，遥辉就带她来这采购。皮蛋，腐乳，咸菜，豆瓣酱，干豆腐，绿豆，腐竹……第一次来时，晨薇激动得差点落泪，不一会就捡了一筐。后来两个人走到一起后，每隔一两个月都要来这里买些食材。
　　晨薇先买了糖炒栗子，和小溪坐在路边剥了吃，当作歇息。又买了一个甜瓜串，母子俩一人一口边吃边走。最后去了小巷深处的一家料理店，这也是从前和遥辉来采购时两个人的毕到之处。晨薇给自己点了什锦寿司，给小溪要了天妇罗荞麦面。
　　虽然爸爸没能一起来比较遗憾，却不扫兴。回程的电车上，累得摇头晃脑的小溪抱着晨薇的胳膊说：“妈妈，今天真快乐，值得放到衣服口袋里保存起来。我们明天还来好不好？”
　　结果第二天早上，晨薇正准备早饭呢，坐在椅子上的小溪忽然喊肚子疼。因为阑尾炎的记忆犹新，孩子吓得抓着晨薇大哭：“妈妈，我肚子疼，我害怕。”
　　他这一哭，弄得晨薇也慌了，一摸才发现孩子还在发烧。安抚住了小溪，量了体温后连忙给医院打电话。然后收拾东西，打电话叫出租车去医院。
　　小溪在车里又吐了，好在只弄脏了她的外衣，晨薇便把开衫脱下塞进塑胶袋里，抱着孩子，给他顺着胸部。
　　可算到了医院，晨薇按着电话的指示先挂了小儿外科。因为在这住过院，熟门熟路，晨薇去要了轮椅，推着小溪去二楼就诊。生病是不挑时候的，才上午十点，小儿外科前的几排长椅就坐满了。好在小溪没有再吐，也没再喊疼，情绪安稳了许多，晨薇便给他读小儿书。等了四十多分钟，才被叫进去，不知是赶巧还是医院的安排，正好是小溪阑尾手术的主刀医生。检查完，照过X光后，医生断定说和上次的阑尾手术没关系，就把他们转到了小儿内科。
　　和外科比，小儿内科前等着就诊的患者只多不少，晨薇想少说也得再等四十分钟。刚挑好小儿书准备给小溪读，就被叫了进去。看了诊室门口的名牌，晨薇明白了为什么没用等，是David在当班。
　　进门的那一瞬间，晨薇想起自己还没还他钱呢。
　　David并没有看她，问了情况，仔细地检查后，又问这两天有没有吃鸡肉鸡蛋或是生的东西。
　　星期四吃过鸡，但那只鸡挺好的，干干净净，又被自己炖了一个多小时，有什么菌也都该消灭了。昨天是去过寿司店，不过小溪吃的是天妇罗荞麦面。
　　David嘴角上翘：“那么应该是昨天的晚饭了。渠道会有很多种，只要店里做寿司，就有可能性。不过情况不严重，烧得不高，只吐过一次，现在又不疼，吃些药调节肠内环境就可以。先不要吃东西，免得再吐，也让胃肠好好休息一下，如果情况好一些的话晚上可以吃些素粥。先打点滴，然后就可以回去静养了。”
　　晨薇一直悬着的心可算落了下来。小溪一听说要打点滴就不干了，拉住David的手请求：“小溪不要打针，小溪要吃药，给小溪药好吗？”
　　David回头低声吩咐护士做准备，然后抱起小溪放到处置床上：“是吗？好吧，那让David再检查一下，小溪需要什么药。”
　　床边的墙上贴满了卡通人物，David就和小溪聊他最喜欢的Thomas，机器猫。
　　等小溪觉出疼时，David已经扎完了，对他伸拇指：“小溪真勇敢，扎针都不喊疼的，简直是超人。”
　　晨薇也说：“哎呀，这么棒的孩子是我们家的小溪吗？”
　　被两个大人一夸，小溪憋了憋嘴后，自豪地说：“是妈妈的小溪，小溪是男子汉。”
　　然后很不男子汉地冲晨薇伸出手：“妈妈抱。”
　　David忍不住笑了，抱起小溪送进晨薇怀里：“去观察间等吧，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点完，等下我把药拿过去。”
　　“不麻烦了，你又这样忙。”
　　“没关系，也该到午休了。”
　　随便吧，脚正不怕鞋歪。别人要怎么样自己管不了，管好自己的信心她还是有的。
　　刚要抱着孩子往外走，听见David用中文问：“怎么穿得这样少？”
　　晨薇的外套被小溪吐脏了，现在身上只是一件浅黄色的无袖T恤衫，一条深绿色的八分裤，脚上是双网眼软皮鞋，急忙出门也没穿袜子。虽说医院内有空调暖气，她这身穿着在初春的季节里还是有些瑟瑟。
　　“外衣弄脏了。”
　　David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黑色羊毛开衫：“我放在诊室里备用的，穿上吧。”
　　眼角余光，晨薇看到小护士正特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谢谢。”道完谢后，晨薇并没有接他的衣服，而是转身出去了。
　　进观察间后不一会小溪就睡着了。晨薇仔细地给他盖好毯子，坐下来开始检讨自己。想起昨天曾经用自己的筷子喂过小溪，饭后两个人又同吃了一盘冰激凌，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晨薇自责后悔不已。
　　轻轻敲门框的声音（观察间只有帘子，没有门），David进来了，手上拎着两个塑胶袋。
　　他先到床边摸摸小溪的额头，又掀开毯子，用听诊器隔着衣服听听孩子的肚子，然后盖好毯子，直起身对晨薇露了个微笑：“应该没事了。”
　　“谢谢你。唉，都是我不好，昨天玩得得意忘形了。”
　　“谁都想不到的事儿。其实快四岁的孩子不是不可以吃寿司，只是小溪刚做完手术，身体比较弱，抵抗能力下降，才会这样。”
　　说话间，David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还没採装的白色毛衣，边採开边说：“刚从楼下买的，这回穿上吧。”
　　“谢谢。”有人为自己做到这，不是不感动，只是自己没资格再接受，胸口有一种酸酸的柔柔的涩意，堵得她难受。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接过毛衣默默地穿上。
　　David递过来另一个袋子：“这是午饭，先吃些。等我看完上午的门诊送你们回去。”
　　说完不等晨薇的反应就出去了。
　　晨薇是绝对不要他送的。可最后还是被他送回来了，因为他拿着小溪的药。她不能跟他翻脸，他又好脾气的告诉她，别无他意，就是帮个小忙而已。
　　到家后，把仍旧睡着的小溪抱到三楼的睡房安置好后，晨薇下楼看见David在二楼的客厅门口等她。
　　晨薇没有请他坐下，拿了钱回来：“谢谢你，这是八万，借你的三万，还有撞车时赔的钱，算我一半。”
　　David拿着钱，颇玩味地说：“这样就两清了？”
　　“嗯，从此陌路。”晨薇开始往楼下走，送他。
　　David无奈只好跟上去：“晨薇，做朋友也不行吗？”
　　晨薇冷不下脸来义正言辞，只得换个态度：“你知道我们是做不了朋友的。趁着现在清清白白，赶紧打住，不然哪天遥辉误会了，岂不是害人。为了交你这个朋友，我可不敢冒让家庭不和的险。”
　　两个人玄关停住，David轻笑，眸底却有抹苦涩：“你竟不给我一点希望。”
　　晨薇望着门，没出声。
　　“那么，我哪一点不好？”
　　晨薇蹲下，把他的鞋摆好：请他穿鞋。
　　就在David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晨薇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清澈的声音，真挚又涔涔：“你很好，只是和我没有关系。”

　　第十七章 风雨

　　遥辉到家的时候，香兰绿豆粥刚刚熬好，厨房里盈溢着兰的清香和米的芳香。这是晨薇掐着点儿给他准备的。
　　遥辉精神特别好，放下行李后，亲了晨薇一口：“我去冲个澡，先给我盛碗粥晾着。”
　　刚迈出饭厅门口又回头说：“你也陪我吃点。”然后蹬蹬的下楼去浴室。
　　晨薇摆好饭后坐在饭桌旁等他，琢磨着他这次泰国之旅大概收获不小，以至于心情颇佳。前两天电邮告诉他小溪生病的时候，他不仅没责怪自己反倒安慰了几句。
　　遥辉再进来时，手上多出个精品袋。
　　“在泰国没看到什么合适的，这是回来时在机场的免税店买的。”
　　“谢谢。”
　　“谢太早了，还没看呢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遥辉从里面拿出个银灰色的首饰盒隔着桌子递过来。
　　晨薇笑说：“贵在心意。”
　　接过来打开，是条水晶手链。灯光下晶莹剔透，流光闪烁，摸上去清凉饱满。戴上后，让腕上的白金链子失色。
　　晨薇走过去在遥辉脸上亲一下：“你的眼光很好，多少钱？”
　　刚要直腰被遥辉一把搂主，手上用力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不到三万。这时候问价钱，多扫兴。”
　　然后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眼里都是笑意：“我的眼光一直都是相当好。”
　　说完是个法式热吻，激情迸发，绵长热烈，吻得晨薇几乎要忘了今夕何夕，饭厅当卧室了，遥辉才抬起脸。一手揽着她，一手抚摸她的唇，瞟一眼晨薇自己也不知何时伸进他睡衣内的手调笑道：“薇薇，你的渴望让我受宠若惊，只是，容我吃完饭好不好？”
　　晨薇收回手，拢了拢头发，斜眼看他：“臭美什么？别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我这是看在水晶手链的份上。”
　　说完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般从他腿上下来，回对面坐下开始喝粥，只是脸上的红潮不散。
　　遥辉上下打量她两眼：“小样儿，行啊，装得像那么回事儿似的，”
　　又眨眨眼接着说：“不过我是谁啊，一手把你调教出来的男人，在这装淑女行不通啊，薇薇。”
　　“还要不要吃了？不吃我就拿下去了。”
　　“哟，还学会滥用职权了。” 遥辉说着拿起勺子来喝粥。
　　晨薇把菜往他面前挪一下，抬眼问：“怎么这么兴奋？”
　　“你看出来了？”
　　“嗯。”
　　“哈哈，是好事儿。台湾那边的业绩一直不好，都开发好几年了，也不能就此放弃那边的市场，这次总部决定撤了台湾分部，把它归到东京。”
　　“所以你捡了个大便宜。”
　　遥辉得意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早就有消息过来，我准备了多半年就等着这天呢。吉隆坡的那个美国佬还有意和我争来着，一个小时的presentation，引经据典地长篇大论。可惜地利人和咱都有，随意调出几个数据、文件，风向就转了过来，第二天又组织了个和东京的电视会议就把事儿定下来了。”
　　晨薇很替他高兴，知道他此时三言两语说得轻松，不知用了多少心思和努力在里面，那随意调出的文件数据一定半年准备的精华。举起茶杯衷心地说：“恭喜。”
　　遥辉和她碰杯，心领地喝了一口茶。
　　“不过你忙得过来吗？”
　　遥辉自信张扬“我是谁？”
　　晨薇配合道：“超人林遥辉。”
　　这是他上学时在研究室的外号，据说还是自己命的。
　　“怎么样,你老公厉害吧？”
　　晨薇冲他伸出拇指：“嗯，佩服。”
　　“你最佩服我哪儿？”
　　“神速。”
　　遥辉不明所以。
　　晨薇忍着笑：“平均五分钟结束战斗，而且该做的一样不漏，前戏，主戏加收尾工作。”
　　遥辉恍然，切齿道：“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饭后回到客厅，遥辉从行李箱里拿出个光盘看着晨薇笑：“这是给你的另一个礼物。”
　　看着他的一脸不正经，晨薇大概猜得出内容：“泰国人妖？”
　　遥辉摸了下她的头：“聪明，这可算是偷渡，都是没打马克的，抓到了要罚款。我特意考了一遍，和工作光盘放到一起。”
　　比她想得内容要深：“呵，可是够下力的。”
　　遥辉搂过她：“让你开开眼，观摩一下。”
　　然后低头，不安分的唇在她耳边摩挲：“怎么样,今晚给我做？”
　　晨薇没出声。遥辉在性事上比较讲究情趣，上得台面的，上不得台面的要求都有。什么丁字内裤，性感内衣，和花样百出的体位，晨薇一般都依了他。只是后庭侍夫和吹箫她做不来，生理上抵抗，这与其说是情趣更接近变态。所以遥辉求了多次都不果，不过他还是孜孜不倦，有机会就试探一下。
　　遥辉一笑放开她，去放了盘，然后搂着她坐在沙发上看。
　　晨薇算是开眼了，不敢相信屏幕上那些美丽的姑娘曾经都是男子。美艳绝伦的，清纯楚楚的，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女人。
　　“你看过真人表演吗？”
　　“嗯，被地主招待过。”
　　这时美女们已经开始脱衣服了，晨薇这才知道，还有做了一半变性手术的，就是上身丰胸变成女人，下 身仍保持男人本色，合在一起怪异的很。
　　“表演也是这样吗？”
　　“一种是清水纯表演，另一种是色情表演。”
　　“色情表演真做么？”
　　“嗯。”
　　“在台上？”
　　“圆台子，四周坐人，座位比较高。”
　　“看出火了怎么办？”
　　“自然有解火的服务。”
　　“和台上一起做？”
　　“没那么大动作，一般是用手和口给你弄出来。”
　　“感觉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跟自己打手枪差不多。”
　　遥辉终于觉出不对了：“薇薇，就是工作上的应酬。我，我，……你别生气好不好？”
　　伸手要抱她。
　　晨薇脑子里乱作一团，竟然没有办法思考，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恶心，堵的厉害，看到他伸手过来，厉声道：“别碰我！恶心。”
　　“薇薇，就是逢场作戏，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晨薇似没听到，只是僵直坐在那里。
　　遥辉想去拉她，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薇薇，真的不是为了好奇和兴趣，是为了拉拢人心，不是有一起嫖过妓感情深的说法嘛。”
　　晨薇这回听到了，回眼看他。
　　遥辉连忙解释：“就是打个比方，这是我做过最出格的。绝对没对不起你过。”
　　晨薇缓缓地说：“怎么样才算对不起我？若是需要真的去嫖妓加深感情，笼络人心，你会不会去？”
　　说完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洗澡，别过来。”
　　遥辉颓丧地坐回沙发，抓着头发怨自己：真是乐极生悲了，这下可怎么好？她那性格恐怕没有一年半载的转不过来，而且这阴影是留下了。
　　晨薇这澡足足洗了三十分钟，以至于遥辉都觉得不安想去看看了，才听见她上楼换衣服。很快又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
　　遥辉忙跟下去，看见晨薇换了身运动装，正在玄关穿鞋。
　　急忙拦住她：“薇薇？”
　　晨薇推他：“放开，我去跑步。”
　　遥辉低声下气地商量：“都半夜了，别去好不好？”
　　晨薇提高声音：“放开！”
　　“薇薇，是我不好，你怎么我都行，可你这样我怎么能让你出去呢？”
　　晨薇不再出声只是拼命地要挣开他。
　　最后遥辉只好说：“带上手机去吧，别太久了，你要是十二点前不回来，我就抱着小溪出去找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手机。”
　　晨薇并没有等，他上楼，她就开门出去了。
　　晨薇只觉得心里闷得疼，发泄般地跑了好久也出不了那口气。沿着车路跑，跑不动了就走，这样走走跑跑，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过没过午夜。
　　美梦在午夜会被打回现实，那么噩梦在午夜会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空飘起了细雨，然后雨点开始密集，淅淅沥沥。浇湿了天地万物，包括她的心，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窒息。
　　最后实在没体力了，晨薇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回家。司机大开暖气，晨薇还是冷得直打颤，仍似在风雨中飘摇。
　　春天，一年最好的季节，在一场风雨里结束了。

　　第十八章 飘摇

　　风雨无情，乱红无数。雨横风狂中，春色顿减，明媚的春日转成骄阳艳艳的初夏。
　　阴也快，晴也快，世间本就无常。晨薇的心思宛如被沸水煎煮翻滚过，筋疲力尽后，留下的是淡淡的感伤和微微的哀愁。如扇的风中，如帘的雨里，叹息着：唉，昔我往矣。
　　曾经的美好就如落去的春花，纵然能拾起缤纷零落的花瓣，也无法再缀成朵朵娇艳的花。
　　晨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婚姻的不忠诚，但这绝对是对爱情的背叛。
　　水一样清澈，阳光一样明朗的遥辉，在社会中滚了十几年后，变得陌生。
　　同样在职场中拼打过的晨薇明白变化是必需的，可这样的他让她不安。
　　这次只是他得意忘形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不敢去想还有多少是她没看见的。
　　这次的事情已经触动了她的底线，可她也没想过要分道扬镳，或是离婚。
　　气归气，痛归痛，归根结底一句话：她舍不下他。
　　遥辉承认错误的态度也让她无可挑剔，认错，追悔，保证，绝对的真诚深刻。而且每天小心翼翼，对她关怀备至。
　　因为接收台湾支部的业务，遥辉比从前要忙许多，每天起早贪晚，才三个星期人就瘦了一圈。晨薇看着也心疼，她决定揭接过这页。不论如何他们不能回头从走一遍，人还是要往前看的，不能让一个错误影响他们的一生，而且自己也有责任给小溪一个正常温暖的家庭。
　　不过或许出于不安，晨薇还是决定出去工作。这次遥辉因为理亏没阻止她，只是说找找看吧，只要别影响小溪的生活，多有经验的阿姨也代替不了妈妈。毕竟只有一个童年，在我们有能力的情况下，别委屈了孩子。
　　晨薇也如是想。只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几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打下手都没人要，因为她资深，没人敢用她，这让她哭笑不得。
　　今天她约了从前工作时的朋友，想了解一下情况。现在的晨薇几乎是没有朋友，从前上学时倒是有几个好友，只是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仅有两个留在日本的，也去了关西大阪，后来又被派回了国。
　　今天约的日向是晨薇辞职前公司的业务部主任，日本女子中少见的能干独立。晨薇在的时候她还是个组长，两个人因为惺惺相惜成了朋友，不过也只是比泛泛之交深一点。有时间一起喝喝酒，发发牢骚，做个保颜按摩什么的。
　　日向一如既往的守时，几乎是踩着点儿，风风火火的地冲了进来。
　　午饭在一阵寒暄牢骚里结束，喝茶时晨薇说了想复出工作的想法。
　　日向马上摇头，瞪着眼睛：“林太太，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老公不仅外貌好，又有本事，业界鼎鼎有名。这么好的家，你不好好守着出来干什么。况且你又不是没工作过，事业和家庭怎么能两全？”
　　说完从包里拿出个纯白色的小锦袋晃一晃，憋着笑说：“这是我今年过年特意去神社求来的，保佑良缘。过了生日就三十六了，我对婚姻可是饥渴的要命。连婚姻介绍所都去了，入会就三十万，约会一次就得交三万。跟抢钱似的。”
　　日向把锦袋小心地放回包里，抬头坏笑：“要不你开个婚姻介绍所吧，顺便拯救一下我。”
　　茶还没喝完，日向便被电话叫走了。
　　晨薇的心灰了一半。她也知道家庭和事业不能两全，所以这次她要的并不是事业，只是一个工作，一个不要让知识业务生疏的职位。谁知当年不肖于顾的，如今竟变成了求不来。每个公司都会要求员工的上进心，对事业的追求和热忱。自己这样子是，高不成，人家不要自己；低不就，人家不相信自己。才离开四年而已，就进退维艰了，要是再长些怕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晨薇往杯子里续了茶，心里安慰自己：好在自己不急，慢慢找吧，把找工作当做工作来做，偌大的东京总还是有机会的。
　　环视周围，像自己这样悠然品茶的几乎没有。吃午饭的匆匆用餐，喝茶的不是在聊工作，就是打电话。
　　这是一家中级宾馆，地下是酒吧，一楼是餐厅和宾馆的前台。因为处在办公区，地理位置好，常年的宾客满座。晨薇从前工作时，也常来这里。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和遥辉都忙，常常好几天见不到面，实在想急了，两个人忙里偷闲，约在这里吃午饭，以慰相思之苦。
　　还有一次，两个人一个月在这里偶遇了五，六次，以至于遥辉酸唧唧地抱怨：“在这里遇到我老婆的次数比家里都多。”
　　晨薇心里酸酸甜甜，那时候的感情真挚热烈，没有半分的距离，投入的是整个的身心，永生难忘的刻骨铭心。
　　晨薇不会忘，遥辉亦不会忘。
　　晨薇相信他是爱自己的。尽管他们的爱已经不如当初纯粹，但是在这个社会的大染缸里，一介凡人的他们又能清到哪里？
　　晨薇也一如既往的爱他。所以她会包容他，心疼他。
　　遥辉昨晚十点多打电话回来说：“会还没开完，会回来的很晚。顺利的话，还要出去庆祝一番，说不定要连轴转了。”
　　电话里晨薇也能听到那边日文和英文的唧唧喳喳。结果真是连轴转了，直到晨薇出门他还没回来。
　　不过她还是在出门前给他煲了粥，做了菜。
　　放下茶杯，叹气：希望这次庆祝完，能安稳一些。
　　晨薇拿起包要去门口交钱，忽然间，她似被魔法定住般迈不开步子。
　　遥辉带着宿酒的疲乏从电梯里出来，身上的西服已经不似昨早穿时那样笔挺。旁边是那个总裁助理，虽然衣服有些褶皱，脸上却是幸福洋溢，隔着玻璃窗，那笑容也刺得晨薇发痛。
　　两个人走到前台交钥匙，结帐。
　　晨薇心里最后的希望被打破了，轰隆一声，震耳欲聋，一颗心被炸得七零八落。

　　第十九章 今后爸爸会很忙

　　晨薇不知道如何回的家，只是明白过来时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看着自己熟悉的家，一瞬间，她怀疑方才那一幕的真实性，或许是幻觉？
　　低头看自己穿着出门的衣服，背包在肩上，手里攥着钱包还有一张收据，饭店的收据。
　　一份泰式红咖喱饭套餐，这是日向点的。
　　一份日式鸡肉照烧套餐，这是她要的。
　　一壶柠檬片红茶，饭后上，这是她和日向两个人都喜爱的。
　　抬头看，墙上的电子表显示着14：36.和日向约的是十二点，自己的确是出去又回来了。
　　痛彻心扉后，是麻木，然后是茫然。
　　和遥辉间的点点滴滴就这样从记忆里涌出，在脑中走马灯般的转过。
　　相识，相知，相恋，相爱，结婚，生子，十五年来，两个人在异乡相依为命，相濡以沫，建起了一个家，装了他们的幸福，快乐。她是那么的肯定，这就是她的一辈子。
　　“咚，咚，咚……”
　　五点的钟声响了，惊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晨薇，该去接小溪了。
　　想到儿子，晨薇的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悲伤铺天盖地的袭来，没顶的委屈难过都变成了眼泪，无休无止地，爬了满脸。
　　用食指按着眼窝：不能再哭了，哭肿了眼睛怎么去接孩子。苏晨薇，你今后可就都得靠自己了啊。
　　因为没准备晚餐，晨薇领小溪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店。
　　小店的饭菜很一般，晨薇更是味同嚼蜡。一顿饭的时间，晨薇一直想着要怎么跟小溪说。尽管他算是自己一手带到现在，遥辉也绝对不是个摆设，爸爸的存在，对于男孩子来说，精神上的意义更大。
　　小孩子是只要外边的东西就比家里好吃，而且晨薇还特别允许他喝可乐。所以小溪吃得欢欢喜喜的。
　　看着好兴致的儿子，晨薇琢磨再三，决定把问题轻描淡写。
　　“小溪喜欢妈妈么？”
　　正在吃甜点的小溪百忙中给她个飞吻：“妈妈好，喜欢。”
　　晨薇抬手接住飞吻，放到嘴上亲一下：“好孩子，那小溪喜欢爸爸么？”
　　“爸爸棒，小溪喜欢爸爸。”
　　“是啊，小溪的爸爸很棒，所以爸爸有很多工作要做，今后爸爸会很忙很忙，小溪不会每天都见到爸爸，小溪会不会难过？”
　　小溪用勺子很用心地刮着盘底上的布丁：“不难过。”
　　“要很多天才能见一面的，小溪会不会想爸爸？”
　　“小溪想爸爸的时候会打电话。”
　　“好孩子。”晨薇知道实施起来不会像说的这样简单，不过也松了口气。暗想，实在不行的话多买点冰激凌大概也可以搞定。
　　回家的路上，晨薇接着做小溪的思想准备工作。
　　“我们最近要搬家，小溪喜欢什么样的家啊？”
　　“小溪喜欢小翔，我们搬小翔家旁边好不好？”
　　“好啊，不过得看看小翔家旁边有没有房子。”
　　小溪睡下后，晨薇在书房上网，找房子，找工作。直到午夜遥辉也没回来，中途倒是来了个电话说要回来晚一些。躺下前，晨薇想兴许不用找房子了，说不定人家就此搬出去了呢。
　　遥辉没有就此搬出去，第二天早上晨薇下楼时遥辉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了。晨薇注意到客厅里还放着他的旅行箱，私奔？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人家也不是私奔，是要去台湾公出一周，而且是今天的飞机。接过遥辉递过来的粥，晨薇心里说：原来是去度蜜月，还很迫不及待，今天就走。
　　“一个星期够么？”
　　“都议得差不多了，公务不多，主要是安抚人心，一个星期足够了。”
　　是得安抚，安抚。名分不给，得在感情上补齐不是。
　　“昨晚几点回来的？”
　　“挺晚的，有一两点吧。我拍吵醒你，就在客房睡了。”
　　“辛苦，前晚怎么样？”
　　“累个贼死，早上二三点才算尘埃落定，然后又去快乐假日庆祝，一直闹到天亮，就直接去上班了。”
　　快乐假日就是晨薇和日向吃饭的地方，宾馆叫Happy Holiday Hotel,饭店叫Happy Holiday Restaurant，酒吧叫Happy Holiday Bar.
　　晨薇抬头看他，遥辉脸不变色心不跳的，看来这样的谎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怎么不去楼上开房休息一下？”
　　“觉得还能挺住，而且还有不少活儿。”
　　“够辛苦的。”晨薇的语气不无讽刺。
　　她觉得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今天有时间吗？想和你谈一谈。”
　　“中午十一点半的飞机，怎么了？”
　　十一点半的话，怎么也得十点到成田机场，最晚也要九点出门。
　　“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其实谈也改变不了他出轨的事实，只是个分手的形式，而这个形式是用不着争早晚的。
　　领小溪出门时，晨薇没跟遥辉打招呼，她接受不了他的goodbye kiss。
　　回来时遥辉已经出门了。茶几上有个小礼物盒，下边压了张纸：
　　老婆，昨天很想你。在银座吃饭时，给你买了个项链，可以和你的香奈儿手链配套。
　　亲亲，老公
　　晨薇撕碎留言，拿起礼物丢进垃圾桶。
　　进里面看，饭厅，厨房都收拾干净了，可见遥辉很有道德心。
　　往楼上去路过客厅时，晨薇又从垃圾桶里把礼物盒捡了出来，匹夫有罪，钻石项链无罪。
　　一上午，晨薇都在网上找工作。这回不是可有可无了，得挣钱养家。晨薇选了三家公司，电邮了自己的履历和一封很诚恳的求职信。她相信任何人都可以从履历上看出她的实力，她的弱点是有孩子要照顾。有孩子便不能加班，而且小孩子常常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妈妈也就得请假。所以晨薇在求职信里强调，以便于更好的投入工作自己正在请保姆。
　　午间在网上找了一阵房子，因为小溪的幼儿园，只能在这附近找，大的租金太贵，小的住不下，不大不小的又没有。
　　下午，她决定去房屋中介公司碰碰运气。
　　晨薇觉得最好是遥辉搬出去，不过她知道他不会搬出去，更不会答应离婚，他要是想离婚的话也不至于在外面搞地下工作。
　　在中介公司倒是看到了合适的房子，大小适中，而且步行五分钟就是小溪的幼儿园。美中不足的是房子要一个月后才能空出来，再加上清扫加换墙皮、地板革的时间，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后才能搬入。机不可失，晨薇当即立断添了租房申请。
　　这是晨薇在日本第一次租房，学生的时候住学校的留学生会馆，手续还是遥辉办的。毕业后住遥辉公司的员工公寓，手续还是遥辉办的，再后来自己就买了房子。来日本十几年，第一次知道原来租房的花费远比她想的要高。除了中介费用外，还需要一到两个月房费的礼金，这是白给房主的。一到两个月房费的押金，退租时会找回来一些。
　　晨薇看好的房子每月房租是15万日元，只需要一个月的礼金，一个月的押金。就这样再加上中介费也要五十万，还有一些生活毕用品要买，不过那些可以刷卡，反正是遥辉的副卡。
　　晨薇的银行里只有八十几万日元。她和遥辉都有自己的帐号，买房子时几乎用尽了两个人所有的存款，然后晨薇就辞职了，没有了进项。家里也没规定什么生活费，只是她看到自己的帐号要空了就告诉遥辉一声，然后他就给她打进去，每次都是一百万。
　　一个月十五万的房租，二十万的保姆费，十五万的生活费，自己的工资怎么也得要六十万才能过下去。想当年风头正劲的时候也就挣这个数，前景不太乐观，好在还能过下去。当然遥辉的财产自己是有权利分一半的，可那要等离婚后才能到手，现在指望不上。

　　第二十章 新家

　　为了节省开销，家是晨薇自己开车搬的，来来回回跑了三趟。主要是衣物和小溪的玩具还有一些锅碗瓢盆，最大的物件是母子俩的被褥。
　　晨薇的家搬得相当顺利，只用了一个上午，都安置好后，又出去买了一趟东西。下午三点半，她和小溪的新家就安完了。
　　晨薇累得腰酸腿疼，手软脚软，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慢慢地体味这一切的真实性。
　　添了租房申请的第二天一大早，房屋中介公司就来了电话，说房主同意把房子租给她，让她拿身份证明去签约。结果签完约的第二天，中介公司又来电话说现在的住户因为工作关系要再延长半年，而房主已经答应了。这让晨薇很恼火，如此随便出尔反尔的话还签什么越？将就一个月已经是极限，都决定分手了，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怎么拎得清。她正想伸张自己的权利，对方又说房主也知道自己理亏，想把另一间离幼儿园步行十分钟左右的房子租给她，太平洋公寓的五楼，一百平米左右的三室一厅，带家具。听到这晨薇想骂人的心都有了。太平洋公寓她知道，刚建完不久，晨薇去年无聊的时候还和小溪去参观过样品房，一幢高级高层公寓，酒店式管理，大厅服务台的小姐都穿得跟空姐似的。房间内一切设施都是最好最先进的，不要说地暖，空调浴室，洗碗机，各户的出入有电脑记录这些，连厕所都是天然大理石的，屋内的照明是一色的纯水晶，奢侈的要命。她还记得顶楼七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就要一亿八千万。这样的房子自己怎么租得起，正要发脾气，对方又说一切费用都按现在已签约的房子算。怪异到家了，但是晨薇经不住诱惑，决定去谈一谈。
　　中介公司的深田女士也说，自己干这行二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房主不是缺钱的人，说是太平洋公寓是买来将来要自己住的，觉得晨薇很可靠，就算请她给看房子了。
　　于理很是不通，不过对方的代理公司是一家很有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怎么想也没有欺骗的嫌疑。晨薇把一切手续顺了一遍，认为没有半点漏洞后，还是签了约。这是个法制社会，只要手续合法健全，就无需担心。暗想，这是否是命运打了自己一个大巴掌后的小甜枣儿？
　　之后两天是面试工作，三家公司里有两家回了信，结果两家的面试都不理想。一家的公出太多，一年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她不能把小溪托给保姆这么长时间。另一家是金融系统的技术管理，晨薇在技术和经验上都是上选，因为行业的特殊性，比较重视security，所以这个职位还没有招外籍人的先例，还要看上层的意思。尽管晨薇约了和上层管理人员的二次面试时间，她还是很犹豫，有这样先入观的地方，就是顺利进去了今后也不好做。不过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她再挑了。搬完家后，银行里只剩下十三万多一点，刚刚够一个月的生活费。
　　歇了一会，晨薇开始做晚饭。芝麻甜饼，一汤，一菜。日本人搬家吃面取个顺利之意，而在她老家搬家是吃饼，叫翻身饼。晨薇希望就此可以从充满欺骗的婚姻中解放出来。
　　接小溪回来后，天还没黑，母子俩又在楼下转了转熟悉环境。一楼的便利店，花店，咖啡厅。院子里的喷水，花园，最后去了花园旁的小朋友游艺室。在里面竟然意外地遇到了小溪幼儿园的好朋友，小翔。歪打正着，真的搬到了小翔的旁边！虽然不是一个楼层。两个母亲寒暄了一番，两个孩子疯闹了一大通，直到天黑。
　　四个人在两个孩子吵吵闹闹中往回走。
　　快到大厦门口时，小溪大喊一声“你好”，然后冲了出去。
　　晨薇这才看见，David站在那儿。
　　David笑着抱起小溪，揉着他的头发说：“好啊，小溪好么？”
　　小溪挣着下来，拉着David的手介绍他的好朋友：“小翔，我朋友，我们是哥们。”
　　David弯下腰和孩子们说话。
　　小翔的妈妈很识趣拉着儿子道别。
　　David抱着小溪只顾和孩子说笑，五分钟过去了，两个人还在谈论着Anpanman。
　　晨薇上前一步：“不刷卡开门么？”
　　David目光闪烁：“我没留门卡。”
　　晨薇开了大厦门：“请进吧，别怪我喧宾夺主。”
　　David嘻嘻笑：“谢谢。”
　　“是我要谢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无以为报，只是晚饭准备的不多，还请将就一些。”
　　David拍怕自己的背包：“我自带了。”
　　晨薇哄小溪睡下后，回到客厅，见David已经沏好了茶在等她。
　　两个人默默地喝了一会茶，晨薇先开了口：“我还是很爱他，如果有可能我不想让一家三口分开。”
　　David点头，拿起茶壶给两个人续茶，然后抬头看她：“那么如果他今后不让你满意的话，我是不是有希望？”。
　　晨薇点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也没法定位我们的关系。”
　　David一笑：“这就够了，到你离婚为止我们就是朋友。”
　　晨薇低头，轻声说：“谢谢。”
　　这是晨薇的心里话。首先她感谢他的房子，要是领着儿子搬到低级公寓的话，心态再好也难免凄凉，小溪也要委屈。然后是他的存在，在女性的尊严、自信被严重地打击之时，想到还有这样一个男士欣赏自己，让她信心徒增，又能披挂起来，冲锋陷阵。还有他的理解和温和的守候。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刚刚发现了丈夫的不忠，或许就要失去家庭的晨薇来讲都是弥足珍贵。
　　她也知道自己的自私，给了David希望，却不保证他们的将来。不过至少她没有欺骗他，若是和遥辉分手，她绝对会选择在人格、外貌都极度吸引她的David。而且小溪和他也相处愉快，晨薇相信一个可以为非洲的孩子们奉献那么多的男人是不会亏待她的孩子的。
　　道别时,David握了她的手，白皙的脸上有些近于羞涩的红润，眼里是醉酒般的熏然：“晨薇，这几天我担心的要命，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你今后的打算，不知道你发现房主是我后会怎么样，可算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晨薇有些感动，微笑道：“那么，晚安。”
　　“晚安，晨薇。”
　　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David边从口袋里往外拿手机边笑：“我今晚是院外on call。”

　　第二十一章 坦白

　　遥辉这几天莫名的就是觉得心慌，晨薇的态度让他不安。从前出差时总是当天就会接到她的Email，这次却没有，自己发过去也不见她回信。打电话回去她总是一派风清云淡，问她就说回来再说吧。
　　明显的不对劲儿，照说人妖事件的阴影正在自己的努力下变淡，这忽然间是怎么了呢？琢磨来琢磨去，就是那件事儿了，不过怎么想她也没可能知道。就算是公司内部有什么风言风语也不会传到她耳朵。难道是自己心虚生的暗鬼？
　　公务上，这次台湾之行是少有的顺风顺水，遥辉一颗揣揣不安的心却一直没落回腑中。本该是明天的飞机，他却提前一晚回来了。
　　一下飞机就想给家里打电话，看时间是晚上九点，正是小溪上床睡觉的点，晨薇最讨厌这时候被人打扰。遥辉收起了手机，反正再有一个小时就见面了。
　　一进私家道路，看到了仍和往常一样静静的伫立在夜色里的家时，遥辉竟有些风雨夜归人的感动。他迫切的想把在家里等待他的老婆孩子圈进怀中，感受那真实和温暖。
　　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轻轻地推开三楼卧室的门，室内空无一人！没有梦乡中的儿子，妻子！只有他的被褥孤零零的横在榻榻米上。
　　犹如在暖暖春日里，被当头打了一棒，然后泼了一通冰水，遥辉晕头转向的僵在了卧室门口。半天他才僵硬的按开了卧室的灯，突然的明亮刺的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调节，再睁开后，仍是孤零零的一人一铺盖。
　　他忽的转身进了衣帽间，晨薇和小溪的衣物都不见了。遥辉楼上楼下跑遍，打开了所有的灯，证实了一件事：老婆领着孩子走了。
　　晨薇正在书房里研究第二天要面试的公司，忽然响起的手机吓了她一跳。拿起来看遥辉。他这是回来了，若是从台湾打回的话手机是显示不出的。
　　拿着手机呆了十几秒钟晨薇才按下通话键：“你到家了吗？”
　　遥辉的声音惶恐不安：“你在哪儿？”
　　“太平洋公寓。”
　　太平洋公寓？似乎听到过。“太平洋公寓是什么？在哪？”
　　“是公寓，就是站前刚健的那幢高层楼。”
　　“我马上过去。”
　　晨薇想说开车小心些，那边却已经挂了。
　　五分种左右，手机又响了，遥辉在大厦门口问她住几楼几号。
　　晨薇开门让他进来。
　　遥辉进门就要抱她，晨薇后退一步闪开了。
　　进屋后遥辉也不坐下，接过晨薇拿来的凉茶咕咚咕咚一气喝光，放下杯后看着晨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薇薇，我都坦白。”
　　说完后又停住了，似乎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晨薇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遥辉坐下，看着茶几上的杯子终于又开了口：“上星期我没回家的那晚，在快乐假日开房了。”
　　说完抬头看晨薇。
　　晨薇没出声，波澜不起，只是静静地回视他。
　　遥辉又垂下眼：“庆祝完后，天就快亮了。因为有件礼物要给深谷，嗯，就是你见过的那个总裁助理，从她那里提前知道些消息这次帮了我很多，所以就请她多留了一会儿。我当时也喝得不少，给了礼物后又谈了许多，记不太清了，先是说工作上的事儿，后来也说了家庭，你还有孩子什么的。结果越喝越多，等我醒的时候就在宾馆的床上了，还有深谷。”
　　抬眼瞟过去，晨薇仍是不作声，似在听一个和自己不相关的故事一样。
　　遥辉离开沙发抓住晨薇的手，语气急促：“薇薇，相信我，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尽管什么都没记住，可我不认为我会和她发生什么。我爱你，薇薇，这些年没变过，唯一的爱。”
　　晨薇抽出手，轻声问：“她怎么说？”
　　“她说我做了，可我不相信，薇薇，我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会抱你之外的女人。”
　　晨薇默默坐了许久。
　　“遥辉，人非圣人，孰能无过。错了可以改，但是如果认识不到问题的话就会一错再错。”
　　晨薇给两个人都添了茶，遥辉注意到她的手有些抖。
　　晨薇喝了口茶，靠近沙发背里缓缓道：“你知道，我从不相信古代才子佳人的一个照面就钟情的事。就像你说的那样，她的条件那样好，如果你没跟她玩暧昧，她会把你拖到床上？我不信遥辉。反过来，你有多精明我不是不知道，我不信你没有这点自保的能力，能让个女孩把你骗到床上，所以我不信，遥辉。”
　　晨薇冲他摇头。
　　“还有，遥辉，我瞧不起你。和她搞暧昧就是对我们爱情的不忠，你不敢承认。你方才又把责任完全推给对方，完全没有承担，对她也算是无情无义。”
　　晨薇自嘲般地一笑：“奸夫淫妇，不相上下，她也是咎由自取。”
　　“薇薇。”遥辉想插话，被晨薇抬手止住。
　　“遥辉，这对我不公平。例如上次的人妖事件。若换作是我，你是否会认为是逢场作戏，可以一笑了之？同样是相爱中的两个人，为什么他们对爱的忠贞可以因人而异？”
　　晨薇抬头，直直的看进他的眼里：“这是对我的侮辱，遥辉。最可怕的是，你变得陌生，让我不敢相信了。人妖事件，是你一时说漏了嘴，我不敢想像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我很少出门，这一个月里我却看到你和总裁助理的两次双出双入，而且一次还是你们刚开完房。我离职四年，从没偶遇过从前公司的同事，从我撞见你们的机率来算你们在一起的总次数的话应该是很可观的。”
　　遥辉痛苦万分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泪光闪烁：“薇薇，我混蛋，我真是混，伤你至深却不觉的。只求你相信我，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我爱你，我……”
　　“不要再说了。”晨薇打断他：“我没法像从前一样信任你，所以我也难以相信你的爱。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
　　遥辉抹了下眼睛，心疼地说：“薇薇，回家吧。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发誓今后在这方面不会让你有半点不满意。”
　　晨薇轻轻摇头：“我不会回去，在我再次认可你之前。”
　　遥辉几近哀求：“我知道我错了，薇薇，你看我今后的表现好不好？要是你不满意的话随时撵我出去还不行吗？”
　　晨薇有些不忍：“遥辉，别这样，让我难过。小时候，我很在意名正言顺，如今我觉得，一纸婚书真的不值钱，我们当初的那份爱那份情才是最珍贵，最神圣的。”
　　晨薇站了起来：“我该说的都说了，相信你也明白我的想法。明天我还有面试，你也得去上班，回去吧。”
　　遥辉慢慢地起身：“我去看看孩子。”
　　晨薇带他去了睡房。
　　遥辉在床前蹲下，看了儿子良久，然后轻轻地牵起小手贴在额前，久久不动。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一家三口，至亲至近，血肉相连，今晚竟是咫尺天涯。从此可要天各一方？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潮湿。心中翻滚的是爱，是恨，是悲伤，是无奈。

　　第二十二章 今非昔比

　　遥辉枕着自己的行李在卧室里呆了近一个小时。还是这座房子，同一间卧室，可是晨薇和小溪不在，就不是家了。没了那份安心和温暖。
　　卧室的天花板上贴满了识字图片，这还是小溪出生前两个人一起弄的。晨薇说这些颜色和形状可以刺激新生儿的大脑发育，让孩子更聪明。他站在椅子上帖，她在下边打下手，两个人边帖边讨论孩子的性别和名字，将来要去什么样的学校，如何教育……他还记得那时候她总是弯眉笑眼的一脸小妇人的幸福，每天散步，听音乐，静坐冥想，研究菜谱，看育儿的书。那时候他还没升到部长，也没现在这样忙，有时候也和她一起搞胎教，参加父母班，休日两个人常开车去东京近郊玩儿。小溪出生后，尽管看了不少的育儿书，第一次做母亲的晨薇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手忙脚乱，家里也常常人仰马翻的。但是每天下班回家，转进私家道路，看到自家大门前桔黄色的门灯时，他都觉得特别的踏实，幸福。多好的日子，增增日上一帆风顺的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家庭，自己怎么就不好好珍惜呢。
　　刚开始他还真是觉得冤屈，自己爱老婆的心坚如磬石，天地可鉴。那小妞儿呢，不过是繁忙工作生活的调剂，一朵温室里的玫瑰，美丽芬芳，看着赏心悦目的，有机会的时候逗逗她，挺有趣的，况且还能从她那里弄些小道消息来。他当然也知道她对自己有意思，这让他很有满足感，公司里面，外面，倾心与她的青年才俊不在少数，可她却喜欢年纪一把，又有老婆孩子的自己，他得意。不过他从不掩饰自己对老婆和孩子的感情，对家庭的珍爱。没想到那妞儿还真敢干，竟把他弄床上了，还让晨薇撞见，让他有口说不清。抬头三尺有神明，这么快就着报应了。去找晨薇的路上，他还在想这事儿误会的成分居多，坦白了，哄一哄，求一求，再磨一阵子也就过去了。晨薇的一番话让他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想一想自己还真不是个东西，和欢场女人的不检点，接受色情服务，跟人搞暧昧，其中的哪一件，换了是自己都没法接受，她却包容自己到现在，直到亲眼看见自己和别人在外面开房睡觉。遥辉一阵心疼，不知道她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翻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他开始怕了，怕她真的会离开，她不哭不闹的态度让他不安。好在她没提出离婚，当务之急是把老婆哄回来，然后可得把心收好，守着老婆孩子认真过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晨薇和小溪刚梳洗完，遥辉就打来了电话：“薇薇，家里有胃药吗？我胃疼。”
　　“二楼储物柜的最上层有医药箱，里面有太田胃散。记得吃早饭。”
　　“知道了，早饭吃什么？”
　　“厨房食品柜里有燕麦片，一袋加200毫升的水，放微波炉里热一分钟就行，要是加奶的话，记得看赏味期，冰箱里的牛奶恐怕要过期了。”
　　“知道了。你和儿子吃过了吗？”
　　“还没有呢。”
　　“你们吃什么？”
　　“火腿煎蛋和吐司。”
　　“我过去行吗？”
　　“不行。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挂了。”
　　“嗯，让我和儿子说两句。”
　　小溪早就等在旁边了，晨薇把手机给儿子，然后去厨房做饭。
　　不一会小溪进来把手机放到桌上，高兴地说：“妈妈，爸爸说回家吃饭，让妈妈多煎个蛋。”
　　晨薇无奈：“知道了，小溪帮妈妈摆碗吧。”
　　遥辉进门后抱起小溪连亲了好几口，惹得孩子边躲边笑。遥辉也笑，习惯性的伸手要揽晨薇，却被她一偏身躲开。
　　“薇薇？”
　　“去吃饭吧。”说完晨薇带头往里走。
　　遥辉本想再接再厉，来个换汤不换药，把晨薇这里当家，不睡觉的住下来。把家当酒店就是回去睡个觉。可惜之后的几天太忙，早出晚归的，时间上不允许。不过他还是每天都要打电话，跟儿子聊天。晨薇不跟他聊，他就找借口。
　　“薇薇，我那条蓝色带鱼纹的领带找不到了。”
　　“衣帽间的领带架上要是没有的话，就在下边的抽屉里。”
　　“薇薇，我刚回来，看见邮箱里有份电费单，该怎么办？”
　　“不用管，电费从我的帐号走，过两天会来收据，你把它放进书房文件柜上边的盒子里。”
　　“薇薇，我正做炒饭呢，胡椒粉在哪？”
　　“旁边的架子上要是没有的话就是用完了。”
　　“薇薇，我们常吃的蔬菜酸奶在哪儿买？”
　　“便利店、超市哪都有买的。”
　　……
　　周五遥辉推掉一切应酬，公家的，私人的，下午四点就给自己下班了。回家洗完澡后，也不打电话，轻轻爽爽来到太平洋公寓按门铃。按了半天没动静，他到得不是时候，晨薇大概是去接小溪了。
　　遥辉在大厦外边等了二十多分钟他们才回来，而且不是娘俩，是三个人，David和他们一起。小溪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David，说说笑笑地往这边来。遥辉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儿，难道自己忙着和别人搞暧昧的时候，老婆悄摸声地把自己的帽子给染绿了？不对，小薇不会。难道是他们也暧昧着了？
　　“爸爸！”小溪看见了他，张着手跑过来。
　　遥辉弯腰抱起孩子。
　　“有事吗？”晨薇问，坦坦荡荡。
　　“你不是说想吃佛跳墙嘛，这是我从飞机上订的，昨天到了，我寻思晚上一起吃就拿来了。”
　　“什么是佛跳墙？”小溪插嘴。
　　“是炖鸡，还要加鲍鱼，鱼翅什么的，是高级菜，可好吃了，妈妈很喜欢。”遥辉给儿子解释。
　　“小溪也喜欢。”
　　“好，爸爸给你做。”
　　说话间众人进了大厦，包括一直没说话的David。
　　遥辉纵有千总情绪也只能压着，没法当着孩子面问，况且今非昔比了，不小心点儿，老婆还可能把他拒在门外。

　　第二十三章 期待（结文）

　　遥辉从袋子里拿出土锅，然后把各种食材採袋往里放。脑子里翻滚的是方才看到的情景，薇薇这是来的哪一出呢？气自己？报复自己？或是真的想让戴维蒂取代自己？想到这遥辉不禁心慌。应该不会吧？十几年的感情哪能说完就完了。何况还有小溪，他知道她有多爱这三口之家，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宁可放弃事业而选择的家庭，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个错误就放弃了。再说了，她要是真想离婚的话不会和戴维蒂这么招摇，那样的话小溪的亲权，财产的分配都会对她不利。
　　土锅嘟嘟第冒着泡泡，遥辉站在那思来想去了半天，觉得薇薇这是要给自己个教训，一个永生难忘，再不敢动半点坏心思的一个大教训。
　　放小火，盖上锅盖。唉，她要是冲自己发发脾气，闹闹情绪也好，这样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态度还真让他拿不准。
　　一进客厅，他那刚刚消停点了的心又沸腾了。那三个人正在玩游戏，晨薇和David隔着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小溪坐在David的腿上。感情自己跟老妈子似的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自己的老婆孩子正和别人在客厅里上演五好家庭一家亲的剧码儿！遥辉怒火中烧，他想过去把那个四眼儿的衣冠禽兽扔出去，想冲晨薇大喝一声：“你老公我在这，还没死呢！”
　　拳头握了又握，他仍是站在原地没动。结果他承受不起，谁让自己鬼迷心窍了呢，自作自受，忍吧！
　　小溪冲他招收：“爸爸，快过来，你看我赢了妈妈。”
　　这一声爸爸差点没把遥辉的眼泪叫出来。走过去在晨薇身边坐下。
　　晨薇今天打扮的比较青春，浅蓝色荧光的眼影，淡粉色唇膏，白色泡泡袖的T恤，胸前有一棵细线勾勒出的枝枝蔓蔓的银色玫瑰，下边是过膝的黑色短裤，裤脚还有些俏皮的小荷叶边。这哪像三十五岁的孩子妈呀，跟个大学生似的。
　　碰碰她的头发：“怎么剪了？”
　　“打理起来方便，马上要工作了。”
　　“上次的面试怎么样？”
　　“还行，不过我想我不会去。面试完才知道前任是富士通，他之所以要离开是因为上层人物不好处，没有专业知识，还不放权，而且斗得厉害。”
　　富士通是大学时候旁边研究室的学生，很脚踏实地的一个人。老家在山梨县，富士山的脚下。他很引以为荣，一说到富士山就停不下，从地理到形成，从气候到景观，喋喋不休的，所以得了个富士通的外号。
　　遥辉点头：“那么能忍的富士通都干不下去了，估计没人能干长。慢慢找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嗯，你的钱到了。”遥辉给她的帐号里打进了五百万，晨薇觉得该知会他一声。她没说谢字，这是她该得的。
　　遥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听晨薇又说：“我前天遇到郑力行了。”
　　“郑力行，东大X研的那个新加坡人？他不是去美国了吗？”
　　郑力行和他俩不在一个大学，却是一个专业，两个研究室曾经为同一个企业做过项目，所以认识了，那家伙当年是晨薇最热烈的粉丝。
　　“对，是他。又回来了，被派在日本建子公司，推广一个搭载在电视和DVD上的放送服务技术。刚起步，问我的意思。”
　　遥辉的危机意识来了，昨天还在自家院子里悠闲漫步的小鸟，今天就要飞出去了，然后是天高海阔，无限风光，到时候自己如何才能把她再招回来？
　　“薇薇，算了吧。推广一个新技术不容易，风餐露宿的，一年两年是它，三年五年也是它。要不我给你问问，看有什么合适的？”
　　晨薇摇头：“我觉得这个很有挑战性，也是个能充分的体现自我价值的好机会。而且后台硬，不会太艰难。”晨薇说了美国公司的名字，又说了一个占百分之三十股份和百分之十股份的两家日本公司。
　　遥辉不得不承认，可以说得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有这样的后台没有不普及的道理，而作为建国功臣，晨薇的未来只能是一片光明。
　　这么好的差事要是征聘的话，人才还不是一把一把的来，郑力行干嘛要找薇薇呀？
　　“我记得他结婚了吧？”
　　“嗯，又离了。”
　　靠，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嘛，他这是贼心不死。遥辉一阵心烦，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看对面，那个四眼正和自己的儿子打得火热，这又来了个郑力行。老天啊，我至于这么万恶不赦吗？你这么整我。儿子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你爸别再刺激他了。
　　一顿饭吃得遥辉都快崩溃了，自己拼命的找话题和老婆聊家常，和儿子套近乎。那戴维蒂呢，不燥不愠地，静静地吃饭，和小溪谈一谈卡通片，偶尔也和晨薇说说菜式，一副繁华落尽见真纯的安稳。
　　饭后David起身告别，晨薇竟然拿出了一袋水果让他带回去。
　　David伸头看了下袋子，微笑：“谢谢，我还真的没时间特意去买。明天我来接你们。”
　　“不用了，坐电车更方便，不堵车也不用找泊车场。”
　　遥辉可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薇薇，你明天要出去？”
　　“嗯，去上野看罗浮宫美术展。”
　　“我打算明天领小溪去船的科学博物馆，”低头问怀里的儿子：“怎么样儿子,去看画还是去看船？”
　　“去看船，妈妈明天我们去看船吧？爸爸，能坐船吗？”
　　“能，还能在船上吃饭呢。”
　　“去吧，妈妈，还能坐船，多好。”
　　David体贴地说：“美术展还有一段时间结束，我们再约时间去好吗？”
　　晨薇想了一下，问小溪：“妈妈不去，小溪和爸爸两个人去看船好吗？”
　　“这怎么行，妈妈不去……”
　　遥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溪打断了。
　　“好，爸爸我们去看船。”
　　遥辉看着晨薇：“薇薇？”
　　晨薇用小溪听不懂的语言说：“I dont want to go with you。”
　　with who 你愿意？
　　不行了，他受不了了。
　　薇薇，这是凌迟啊。
　　遥辉哄睡小溪出来时，晨薇正在和人打电话，遥辉也坐下来听。
　　是郑力行，晨薇正在和他谈条件。工资，奖金，各式保险，房子补贴，年假，……干练，精明，敏锐，却表达得温和风趣。遥辉几乎忘了她的薇薇有多能干了。
　　最后两人约定下星期见面详谈，挂了电话。
　　晨薇静静地看着遥辉，等着他开口。
　　遥辉也顾不得面子里子了，打得腹稿，定的方案都不用了。
　　“薇薇，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不要我。”
　　晨薇觉得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她闭上眼睛，眸子里的水雾汇成露珠结在眼角，用手指抹去。
　　“我不想怎么样你，我只是想给自己另一个开始。无论对象是你还是David”
　　遥辉的心又痛又闷：“薇薇，看在小溪的份上，给我最后一个机会。”
　　“你接受性服务，和人调情以至上床的时侯，有没有想到我？有没有想到对家庭的责任？”
　　“薇薇，我错了……”
　　晨薇竖起食指止住他：“我不想听，因为没用。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跟你过下去，因为我知道我可以找到比你更爱我的人，我却找不到比你更爱小溪的人，你是他唯一的血亲爸爸，对于小溪来说没有比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更完整的家。可是，遥辉，现在不要说我没有信心和你过下去，想到，仅属于我们的，你却让人碰过我就恶心，想到你可以晚上回家跟我睡，白天又在外边和人调情做爱，我就愤怒。你不会不明白这对我的伤害，不会不明白我的反应，可你还是做了。我没提出离婚，就是想再给这个家一个机会，因为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刻骨铭心的相亲相爱，我们十几年夫妻的鱼水情分。但是这不代表我不会离婚，如果有一天我认为David或是别人是我的幸福的话，我不会错过。会有遗憾，不过如果妈妈不幸福的话，很难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还有，万一真到了那天，我绝对不会放弃小溪的亲权，你可以拥有无限制的见面时间。”
　　遥辉过去抱住她，把她拥在胸前：“薇薇，不会到那天。你看我今后的表现吧。”
　　晨薇没动：“那么给我个保证，签份合约。”
　　遥辉低头要吻她：“什么合约？”
　　晨薇推开他，坐直身子：“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放弃小溪的亲权因为你对我的伤害。”
　　遥辉怔住了，签是不签？
　　三十分钟后，合约打了出来，遥辉签了字。
　　晨薇小心的收起，对遥辉说：“谢谢。”
　　回到客厅，遥辉想在沙发上坐下，晨薇却做了个请的手势：“晚安。”
　　遥辉苦笑：“薇薇，你卸磨杀驴。”
　　晨薇推他去玄关穿鞋：“明天我和David约的是十点半，你十点之前来接小溪。不许给他买冰激淋，巧克力，饭后要用清水漱口，晚饭不能在外边吃。别忘了带相机，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
　　出门前，遥辉要亲她，晨薇忙后退一步：“别恶心我，你快走吧。”
　　“薇薇，我爱你。”
　　“我很期待。”
　　说完晨薇一笑：“期待我的新事业，新生活和一段新的恋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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