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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终于整理完华丰集团的全部资料，潇悦困倦地揉了揉额角，站起来走进身后的套间，将资料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不由舒了口气，已经十点钟，外面一片寂静，走出总裁办公室，不出所料二十六楼整个秘书区已经空无一人。
　　突然，手机铃声大作，清澈的和旋铃声划破寂静，传到耳畔显得额外的空灵刺耳，“潇悦，快来医大附院，总裁出事了。”
　　潇悦一个激灵，人顿时异常清醒，飞快地跑入电梯里，细细的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的声音由近及远。
　　
　　时已深夜，天空漆黑如墨，繁华的都市依旧霓虹绚烂，车辆渐少路面畅通，潇悦很快把车驶入医大附院。
　　“急性胆囊炎，需要手术，已经推进去做手术前的准备了，不过主刀医生还没赶过来。”公关部部长汪展亮看到潇悦焦急地跑过来，忙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回事？”潇悦蹙眉。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总裁突然腹痛难忍，刚走出宴会厅，便剧烈呕吐，在送过来的路上就休克了。”汪展亮说着仍面带余悸，“总裁休克前嘱咐明天的会议由潇秘主持，销售部最后整理出来的市场对策也由潇秘批复，还有就是通知他太太尽快飞过来。”
　　“恩，知道了。”潇悦点点头。
　　
　　旁边的护士台里有声音在喊：“哪位是病人家属，请到这边来签字。”
　　潇悦忙走过去问：“主刀医生来了没有？”
　　“王主任~”
　　听到护士喊声，穿着绿色隔离衣带着口罩正要进入手术室的女医生停下脚步，“什么事？”
　　“病人会很危险吗？”潇悦问。
　　“还没签字啊？仔细看看，上面都写着呢。”王主任随之笑笑，“不用太紧张，送来的很及时，腹腔镜胆囊切除术，不会有事的。”说着就进了手术室。
　　潇悦大致看了下，接着把字签好，然后问护士台：“手术要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
　　潇悦想了想，回头对汪展亮说：“你老婆不是下个月要生了吗？还在这里干吗？回去吧，我在这里等。”
　　汪展亮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点四十，手术结束要将近凌晨一点，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事。”
　　“总裁的车在地下二层，这是车钥匙，有事打我电话。”
　　潇悦点点头，把他推走。
　　宽阔空荡的手术楼层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两边的等待区只坐了潇悦一个人，幸好不远处护士台还有个值班的小护士，不然够吓人的。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也是深夜，也是这么寞落清冷，潇悦叹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时间流逝，慢慢的，困意袭上来。
　　
　　何睿阳皱着眉，从母亲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心想着，今晚不知哪个病人这么讨厌，这个时候发病，母亲都睡下了，还被医院急急地叫醒，自己只好开车送过来。母亲直接进了手术室，撇下他在办公室等，半天没看到一个人，只能自己走过去问护士台手术什么时候结束。天知道他其实有多不情愿靠近手术室。
　　远远的，何睿阳就看到空荡的手术等待区只坐着一个人，慢慢走近了，只见那人穿着烟紫色套装，靠在坐椅上像是睡着了，盘起的长发少许凌乱，清秀的五官带着疲惫，一只手臂圈在胸前，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腿紧紧地并在一起，整个人保持着僵硬的姿态，大概是冷吧。时已入秋，白天气温虽然高，入夜后温度便降得厉害，自己出来的时候都换了夹层的外套，眼前的这个人还穿着及膝的套装，肯定是冷。想了想，何睿阳走回来母亲的办公室，出来时手里多了条黄色的小毯子，轻轻地盖在套装上，遮住了她光洁的手臂和裸露的小腿。
　　护士台里的值班小护士似乎是在轻笑，何睿阳此时并不想计较，索性在对面坐下来，望着她垂到颈边的几缕细发，笼罩在疲倦里的白皙脸庞，心里某个地方蓦地一软，长久以来自己心中坚筑的冰川仿佛开始坍塌。
　　
　　手机铃声悠扬地响了一声静下来，潇悦惊醒看了一眼，该死，又是这个隐藏号码的骚扰电话，接着下意识地朝手术室望去，依然显示为手术中，于是轻轻舒了口气，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难怪睡着也没觉得冷，于是转过头自然地朝小护士说了声“谢谢。”
　　“不是我，是他。”小护士摇着头扬起下巴示意她对面。小睡后，思维迟缓，潇悦这才发现对面多坐了一个人，微卷的头发，米色的休闲外套，柔和的目光正望着自己，便微微朝他笑了下，何睿阳轻轻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出去。
　　潇悦惊讶地望着又走回来的他，伸手递给自己一杯热热的东西，“感冒茶，刚才你睡着了，预防一下。”抱着热气腾腾的中药泡剂，潇悦思维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沉浸在感冒茶温暖的习气里，只知道慢慢地小口喝，其他的一切都离她远去了，此刻她只想汲取这温暖。等潇悦回过神想说谢的时候，那人早已不见了。
　　
　　手术室的门开了，潇悦听到声音，站起身迎上前去。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病人麻药过了就会醒，术后8小时可少量饮水，情况良好的话隔日即可进食流质食物。”王主任看着潇悦怀里抱着的毯子和手中的感冒茶，不禁莞尔。
　　
　　




第二章

　　怡雅园，J城南部的高档小区，依山而建。五年前，潇悦大三的时候，偶尔路过，她惊奇地发现，这个小区后面的塞山，竟然和母亲墓地所在的墓山是同一个山脉连绵过来的，好吧，就这样，她在山的那面，我就在山的这面。于是，抱着这种想法，潇悦固执的要在这里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如果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别人给不了，那就自己给自己吧，至少，可以躲在这里避免伤害。
　　当时怡雅园正在开盘的是二期，相对马路对面两年前就售罄的一期而言，是真正意思上的邻山傍水，背靠着塞山，塞河从中穿流而过，环境和配套设施固然好，价格也是理所当然的高。除去后半部的别墅区，前部最小面积的，居然是158平的三室，当签下购房协议，潇悦悲哀的发现，她继承的所有遗产全部都交付给了这套房子。当然，还不够，装修和家具还没有着落，潇悦就这样谢绝了王教授保送她本校研究生的好意。其实何止，最后两年的大学生活潇悦也是靠半工半读维持下来的，这样也好，忙起来至少可以麻醉自己，没有精力就不会去想别的，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逝去的痛慢慢都会淡的。
　　时间是一剂最好的良药。
　　
　　怡雅园二期E座10B，潇悦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温稀饭煎鸡蛋，一边在脑子里转着一天要做的事，上午会议讨论收购华丰的前期准备，批复整理销售部的市场对策，下午去医院将会议简录报告给史密斯，顺便将病例带回来翻译好以便第一时间交给史密斯太太，晚上九点半去接机。这一整天要马不停蹄地转，潇悦心里哀号，真是把命卖给LC了。
　　
　　LC集团，J城最负盛名的外企，招聘员工的概率是名副其实的千里挑一。
　　潇悦三年前S大外语系毕业进入LC秘书室，两年前升为高级秘书，半年前被任命为总裁史密斯先生的私人秘书。
　　如果说，当时潇悦是凭借姣好的容貌，苗条的身材，出众的气质，加上英语翻译资格证顺利签下LC，那么三年来，良好的职业素养及低调谨慎滴水不漏的为人处事，使她职位一路飙升，直到坐到总裁办公室的套间里。
　　LC现任总裁史密斯，时年四十有余，举止优雅颇具绅士风度，这个有着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美国人，典型的混血。除了一双蓝眼睛，外形近似中国人，更不同与以往LC前几任总裁的是，他说得一口标准流利的中国话。
　　潇悦还记得成为总裁秘书的第一天，在总裁办公室，史密斯从里面的大套走出，站在外面小套她的办公桌前，和蔼地对自己说：“潇，作为我的私人秘书，你以后可以叫我老大。”她笑了，带着无奈，对于这个中国通，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英语还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感谢LC的这份工作，三年时间里，潇悦不仅完成怡雅园的装修及家居配置，就在半年前成为总裁秘书，薪水大幅提高并开始享受车辆补贴的同时，她还拥有了一辆速腾。
　　对此，欣唯羡慕不已，“潇悦，真佩服你啊，金领一族，偶是比不得，只是个银行的小职员，房子车子，伟大的梦想啊……”
　　欣唯，潇悦S大的同学，主修金融。欣唯第一次接触潇悦时，是在大二，两人都狼狈不堪。
　　当时正值十一黄金周假期，整个S大空无几人。女生公寓三楼的楼梯上，欣唯坐在台阶上哭地稀里哗啦，身边有人经过，递给她一包纸巾，泪眼望去，原来是外语系的那个系花。清冷的冰美人，发什么慈悲心，欣唯心里哼了声低下头不去理她。她却慢慢坐到旁边，轻轻问：“哭什么？”
　　“失恋了，哀悼我的初恋，不行啊？”久久没有回应，欣唯抬起头看身边的人，只见她红肿的眼睛盈满泪水，不禁问道：“你也在哭啊，你哭什么？”
　　“我妈妈去世了，……，今天追悼会刚结束。”潇悦哀伤不已。
　　“啊！……，对不起，你叫潇悦吧，你很有名的，外语系系花，我叫汪欣唯。”
　　之后，S大的学生突然发现，向来独来独往外号冰美人的外语系系花有伴了，就是金融系的汪欣唯，一静一动，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居然形影不离，相随相伴。
　　




第三章


　　“睿阳，什么时候的飞机？”何母望着书房中正在整理书籍的儿子问。
　　“后天晚上7点。”
　　“归国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弄完，麻烦得很，一会儿还要出去一下，这边事务所的事情倒是差不多了，估计再回来就可以直接去上班。哎呀，妈，你跟爸怎么这么多书，我带回来的书都没地方放了。”何睿阳抱怨着。
　　“先放你房间，这几天妈再买个书柜，唉，哪有地方摆书柜，算了，我跟你爸把书清理下，不用的收起来，让出地方先让你放，好吧？”
　　“算了，还是等我从纽约回来都搬到二期那边去吧。”
　　“睿阳，你几年没回来了，还是跟爸妈一起住吧，虽然只隔着条马路，爸妈还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那边，等你结婚后再搬过去，好吗？”望着母亲近似乞求的样子，何睿阳点了点头。
　　
　　何睿阳心里想着事，外出半途中才记起今天是周六，哪个部门都不会办理归国手续，于是闷闷地往回折。
　　马路对面怡雅园二期，一道身影映入眼底，白色长裙，平底淑女鞋，手里一束百合，轻盈地跳上一辆公交。没有盘发，只是简单地束着，何睿阳还是一眼认出是上周深夜手术室门前的女孩子。素颜简装，少了职业，多了清纯，何睿阳不禁嘴角上扬开始微笑，嗯，原来她就住在自己对面的二期啊，想着，烦闷的心情一扫而光。
　　
　　墓山，潇悦握着一束百合，沿着古朴的青石台阶缓缓而上，四周沿山都是青翠的松柏，清新的空气中隐隐飘浮着松脂的气息，抬头仰望，整个墓园宁静茕立。
　　望着黑色大理石上母亲的遗像，潇悦慢慢跪下，轻轻地把百合放在石阶上，垂着头忍不住滴下泪来。
　　
　　整整六年了。
　　妈妈，我想您，很想。
　　多少次魂牵梦萦，痛彻心扉。
　　虽然，您在山的这面，我在山的那面；
　　但是，我知道，您时时刻刻在看着我。
　　很多时候，我都感觉，您和我同在。
　　所以，我努力，我上进；
　　我好好活着，活给您看。
　　
　　有只手轻轻放在肩上，潇悦抬起头，缓缓站起来，“王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段时间，潇悦，很多逝去的东西多想无意。”王铮把一束百合放在墓前，望着潇悦眼里点点泪光，安慰地说。
　　“嗯，我明白，谢谢你。田姨还好吗？”
　　“恩，她很好，一直挂念着你，这几天总念叨你母亲生不逢时什么的，还叨叨你老不去看她。今天本来要自己来，无奈我外公住院实在走不开，就让我替她来了，早上还一再嘱咐一定要买百合。”
　　“难得她还记得我母亲最喜欢百合，帮我转告田姨，有时间一定去看她。”
　　
　　墓山的盘山小路，两人慢慢拾阶而下。
　　“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样，忙什么？”
　　“还好，忙着辞职，跳槽，炒股，创业，机会处处可见，与之相随压力也蛮大，不像你，一毕业就到LC，心无旁骛地做这么久，听说已是总裁秘书，真是不错，恭喜。”
　　“我习惯稳定和安静，做不到你们风风火火，快节奏的生活。”
　　“我快结婚了，日子定下来给你送喜帖。”
　　“恩，恭喜，田姨高兴坏了吧，过年去看她时还念叨你三十而立还不结婚让她抱孙子。”潇悦微笑着说。
　　“你呢，没记错只比我小五岁吧，那也不小了，找个男朋友，不要老是一个人。人好就行，不要太挑剔”
　　“我不是太挑剔，没遇到合适的人而已，很多东西要看缘分，强求不得，再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一路无语。
　　




第四章

　　翌日，清晨，怡雅园社区超市，潇悦两手提着满满两大袋蔬菜水果，正要回去，被眼前的人挡住了路。哦，上周深夜医院里见到的人，浅青色休闲衬衫，米色裤子，也是两手的购物袋，却依然显得清爽整洁，想起那晚黄色的毯子还有热热的感冒茶，潇悦绽开了微笑，“又见面了，好巧，你也来买菜？”
　　“嗯，帮我妈妈的忙。”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好啊，请我喝杯茶以示感谢。”
　　脸皮挺厚，还真要谢啊，想归想，潇悦嘴上还是微笑着说，“好，前面怡雅园二期有间泡沫红茶，请你喝茶。”
　　站在泡沫红茶门口，两个手里提满购物袋的人相视一笑，好像没有这样去喝茶的吧。
　　“那个，如不嫌弃，就去我家喝杯茶吧，不远，就在前面。”潇悦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
　　“好，那给你添麻烦了。” 何睿阳微笑着点头。
　　
　　怡雅园二期E座10B，潇悦站在信箱前，转身对后面的人说“稍等。”，何睿阳点点头，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袋子，看着她从信箱里拿出一份英文报纸，然后打开门对着自己说“请进”。
　　潇悦迈进门，习惯性地在玄关处换了拖鞋，门外的人望着干净的木地板，似有犹豫，接着听到她讲：“进来吧，我这没有男式拖鞋，就这样进来好了。”
　　
　　何睿阳小心地走进来，坐在沙发上，一边打量着整个客厅，一边看潇悦进进出出。
　　房间很干净，原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家居，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朝阳一面挂着淡紫色窗帘的宽景飘窗，何睿阳望着那里铺设的厚厚的绒毯及靠墙的抱枕，上面还扣着一本翻开来的英文杂志，嘴角不禁上扬，很快，一杯茶递过来。
　　“不好意思，只有绿茶。”
　　“这就很好了。”何睿阳笑着接过捧在手里，笑容纯净而真诚。
　　潇悦望着这个让人温暖的笑容，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你也住这个社区？”半天，挤出一句。
　　“恩，不过是马路对面的一期。”
　　
　　门外陡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潇悦忙去开。
　　门刚开，一道身影便扑进来，一把抱住潇悦，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大的夸张的吻，“宝贝，想我了没有？”手臂搭在潇悦肩膀上，两只爪子在背后很不安分地上下其手，几下就把潇悦的头发抓乱了。
　　“欣唯……”潇悦脸一红，急急地摆脱掉往后退。
　　欣唯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讪讪地笑笑，“哦，有客人啊……”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潇悦尴尬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何睿阳心中一沉，放下杯子站起来，依然微笑着说：“我打扰了，你们聊，告辞。”
　　
　　“哎，潇潇，刚才那个帅哥是谁？”欣唯两眼放光。
　　“不知道。”潇悦摇头。
　　“干什么的？”
　　“不知道。”还是摇头。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认识。”依旧是摇头。
　　“哎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么一个三无产品，你居然就让他进门了，还坐在沙发上喝茶？”欣唯一脸惊讶。
　　“……，他，或许是个医生吧。”潇悦想了想，慢慢说。
　　“不过，真的很帅啊，微卷的头发很有味道，肩膀宽厚，窄腰长腿，我赌他穿正装的时候更帅！”
　　“行了吧你，再讲，给你录下来，把这些对别的男人的赞美之词放给你老公听。”
　　“哼，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是不是你有什么想法被我说中了？刚才可是某人的脸都红了。” 欣唯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还不是因为你。” 潇悦避开她，“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被你搞杂了，人家肯定会以为我是同性恋”。 
　　“嗨，宝贝！看我现在就一冲十楼下去把他给你捉回来，亲自解释一番，然后立马消失掉。” 欣唯跃跃欲试地就要往外冲。
　　潇悦无语，忙拉住她，“行了，表演到此结束，中午要吃什么？我买了很多菜”。
　　“快做快做，只要你做的，啥都行，饿死了，早上就没吃！”欣唯推着潇悦进厨房。
　　




第五章

　　饭后，书房，潇悦看报纸，欣唯霸占着她的笔记本在上网。
　　“潇潇，收留我几天好吧，陈放出差了，我自己一个人怕怕。” 欣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怎么不回家，不会又太岁头上动土被逐出家门了？”
　　“哼，是偶不要回去，每次回去都要被他们唠叨死，总追着问什么时候结婚。”
　　“嗯，你们也该结婚了，总这样非法同居下去？”
　　“靠，什么非法同居，说得这么难听，我这叫试婚！”
　　“那试婚也该有个期限，好像有两年了，也该试够了吧？请问汪小姐，你现在是想结婚，还是想分手？”潇悦笑着问。
　　“哎呀，烦不烦？我来这是想找清净，不是来听唠叨的，有没有搞错，难道是被我妈的更年期综合症传染了？”欣唯一脸挫败，潇悦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接着低头继续去翻报纸。
　　欣唯盯着她，不禁问道：“又是全英文的报纸，看着就头大，你不烦啊，天天看。”
　　“我现在的总裁是个中国通，普通话说得超级棒，平时都是中文交流，再不找点东西来看，我的英文都退化了。”潇悦头都没抬。
　　“不是吧，据我所知，大学毕业后你搬到这里来就订了这种报纸，一直到现在。”
　　“……，好吧，我承认，对于英文，我乐在其中，行了吧？”
　　“真搞不懂你，小虫子乱爬的破英文，对你来讲就这么大魅力！”欣唯摇着头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眨眨眼睛，“哎，潇潇，我们下午去逛街吧？好久没去了，天气预报下周会降温，偶要买漂漂的风衣。”
　　“不行，我要译文，赶进度，杂志社一直催，LC又忙得很，总裁手术后回国养病了，现在很多事情都是我由处理，经常加班，就大礼拜有空闲，所以想多译些。”
　　“天哪，真服了你，难道LC的薪水还不能让你满足，逼你这样拼命挣外快？房子，车子，不都是全款付清了吗？”欣唯一脸困惑。
　　“嗯，……，其实杂志社的译文是一直都在做的，大学时是为了挣生活费，现在是……，好吧，说白了，现在是为了过瘾。”望着欣唯惊奇的眼神，潇悦若有所思地慢慢解释：“升为总裁秘书后，英文反而用的少了，这让我很不舒服，老是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或许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和英文作伴，LC工作强度大，一天下来累得很，空闲时候我也想休息，但是，必须要找点译文来做，这样才觉得过瘾，就像是吸烟的人离不开烟叶一样，或许此生我注定不会过得轻松。欣唯，能明白吗？”
　　欣唯彻底无语，只是同情又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不要这样看着我，去恒隆广场吧。” 潇悦合上报纸站起来，笑着说，“哎，先别高兴，我们得速战速决，早点回来译文，明天周一，偶可是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做呢。”
　　
　　“哼，又受打击了！”欣唯忿忿不平，“我就知道，不能和你一起试衣服，同样的衣服每次都是你穿着好看，开始我自己还觉得挺不错，和你一对比就惨不忍睹了！”
　　“说什么呢，是你非要拉着我一起试的，本来不想买，这一试就又破费了。”
　　“还好意思说，偶真喜欢刚才你买的那件浅紫地缀小碎花的风衣，远远地一眼就看上了，谁让遗传基因没你好，真讨厌。”
　　两人提着战利品，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电梯准备再上一层转战内衣区。旁边由上而下的自动扶梯并肩下来两个人，其中男的身体一僵突然快速转身，匆匆转过扶梯口消失在人群中，另一个女的跟在后面急急地去追。
　　欣唯慢慢收回目光，看了潇悦一眼，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好像并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只是一直没有再说话，慢慢跟在欣唯后面，静静地陪她逛，期间欣唯买了两套内衣，实在看不下去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吧，我累了，去星巴克坐坐，回去了。”
　　
　　“一杯拿铁咖啡一杯红茶，再加两份蓝莓奶酪蛋糕，谢谢！”欣唯打发完侍者，接着对潇悦说，“你金领，老规矩，由你请。”
　　潇悦点点头，把钱付清，抿着唇依旧一言不发。
　　欣唯一边搅着咖啡一边找问题来暖场，“来星巴克不喝咖啡的只有你吧？”
　　“我到哪也不喝咖啡，敏感，晚上会失眠。”潇悦总算开了口。
　　没话可讲，两人面对而坐，又是一片寂静。
　　“刚才你也看到他了？”欣唯犹豫着，咬着下唇，还是问出了口，“六年了吧，这么久，现在的你，仍旧爱他，还是恨他?” 
　　潇悦若有所思，叹口气，慢慢回答：“……，不是爱，……，不知道有没有恨。”
　　“或许，你是一直在等他，要想清楚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潇悦无语，一只手撑着额角。
　　“放不下过去，这一生又怎么能够幸福，潇潇，你千万不要傻，他那种人，不值得。”
　　“不是的，欣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这几年，我只是习惯寂寞，并且享受寂寞。”潇悦避开她的眼睛，一边开始切蛋糕，一边悠悠地说，“小时候看童话书，特别羡慕千里眼，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人，了解他身边发生的事。长大了才明白，其实读心术才是最重要的，眼前发生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只有读心术才能知道别人心里真正的想法。”
　　欣唯听了无语，也慢慢开始切蛋糕。
　　潇悦拿小叉子吃着切好的蛋糕，见欣唯一脸的难过，“好了，不要这样，受不了你安静的样子，我问你，你和陈放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我们经常吵架，这段时间越演越烈，他这次出差估计也是主动要求的。”
　　“为什么吵架，你们感情不是一直不错吗？”潇悦不解。
　　“感情是不错，吵架都是金钱惹的。我一直坚持AA制，公共费用平摊，个人花销自理，但是陈放月薪比我多，加上他的大男子主义，很多时候不由自主地多负担一些费用，这让我接受不了，我觉得是在付性服务费，所以发现一次就大吵一次。”
　　“你们该结婚了，不觉得结了婚这些都不叫问题了吗？两个人中有一个人管钱好了。”
　　“结婚，他没说，我也不敢提。”欣唯更加郁闷，蛋糕索性也不吃了，放下手里的叉子，只是郁郁地看着潇悦。
　　“为什么？”
　　“他家在一个靠山的边远城镇，很普通的工薪家庭，知道这几年J城房价涨得有多厉害吗，怡雅园三期每平已经破万了，就算普通小区也要八千左右，他是绝对连首付都交不起的；而我这边，你也知道，我家里还有一套房子空着。如果我们结婚搬过去住，那陈放算什么，倒插门？他会受不了的。潇潇，你说我该怎么办？”欣唯不由叹气。
　　“还能怎么办，就这样继续试婚吧，让你家陈放多赚银子，以你爸那种职位上的人，没房子估计是不会让你出嫁的。”
　　




第六章

　　处理完手上所有事务，已近中午，潇悦困顿地趴在桌子上，好在总裁还在休假，硕大的总裁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今天晚上一定要和欣唯分开睡，昨晚上那家伙搂着自己的脖子半夜还在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反复讲着她和陈放的那点芝麻破事，后半夜还踹了自己两脚，搞得自己一夜没睡好，清晨起床时眼底乌青。手机铃声响起，只是一声又安静了，潇悦忿忿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隐藏号码的骚扰电话，叹口气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从二十六楼俯视整个时代广场。
　　这个J城最繁华的商业区，高耸入云、形状各异的建筑物错落有致地分散其中，银通苑是里面最高的一座，堂皇气派。LC集团中国公司总部就设在这里，整整从二十一层到二十六层。其中，二十一到二十三是办公区，二十四层设产品展厅，二十五层是餐厅，分为普通员工的A区和高职员工的B区，二十六层则是总裁办公室，秘书区，会客室及会议室。
　　内线在响，潇悦快速转到桌前一手接起来，“你好，LC总裁办公室。”
　　“潇秘，花店送来了花，要你签收。”
　　潇悦放下电话，走出总裁办公室，外面秘书区的成芳迎上来，将手里的花店签收单递给她，花店员工捧着花站在成芳的身旁。
　　潇悦看了一眼那三枝蓝色妖姬，接过签收单，注意到上面的送花人是匿名。
　　成芳看着潇悦拿签字笔在上面快速地写了两个字，然后将签收单递给花店员工，就转身进去了，望着花店员工诧异的神色，她忙凑上去看签收单，原来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是“拒收”。
　　
　　望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紧闭的木门，秘书区关沙华盯着电脑屏幕小声地读，“三枝蓝色妖姬的花语，知道是什么吗？你是我最深的爱恋！”眼里难掩发现秘密的兴奋，“怪不得我看她今早上班眼底乌青，原来是恋爱了，特大新闻啊，还以为她信奉不婚主义。”
　　成芳摇着头，“我看不像，她进公司几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的绯闻，刚才看到花时表情也是淡淡的，再说送花人是匿名，搞不好是暗恋吧。”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不是恋爱，据公关部讲，几次悦姐陪总裁出席宴会，都在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应该是以此击退追求者，……”
　　没等小珊说完，关沙华急急地打断她，“不要这么大声，让潇悦听到你背后八卦她，搞不好随便给你穿个什么小鞋，你就没处哭去。人家可是总裁秘书，部长级别的平时都要很给面子的。”
　　“悦姐可不是那种人，从没听过她诋毁过谁，再说，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啊，总是微笑着，和气地很，上次我交给总裁的资料里有个小错误，事后偷偷找她帮我私下里换了一页，也没见她说我什么。”小珊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啊，知道了，你嫉妒悦姐，……”一边躲开关沙华竖起的巴掌一边继续说，“看吧，让我猜对了，呀，真打啊。”
　　“好了好了，该干啥干啥。现在上班时间，停止八卦。”成芳摇着头站起来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嘴里打着圆场。
　　
　　午餐时间，公关部部长汪展亮和南区分公司经理方威卓一同进入餐厅B区。
　　自助餐区，两人端着餐盘一边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这次总裁对收购华丰集团势在必得？”方威卓问。
　　“就目前来看，恐怕是。”汪展亮若有所思。
　　方威卓虽然对此答案早有心里准备，但神色依然一紧，与汪展亮对视一眼，便垂目继续选。
　　资产管理，信息科技，能源电气是LC集团在美国本土的三大核心业务，而LC在中国设立的公司目前以能源电气为主，如果收购华丰集团，那就意味着要扩大公司的经营范围，开辟新的经济领域，由此，LC集团中国公司现有的组织格局将被打破。
　　华丰集团实力雄厚，即便是LC，若想一口吞并也实属不易，势必会大量融资贷款，资本结构变化由此带来的结果必将是并购后的资源整合。史密斯此次收购华丰真正的用意恐怕是以此解决LC内部新旧势力愈演愈烈的内部矛盾，届时，不管是将华丰独立出来，还是并入现有体制，南区分公司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而自己这个南区分公司经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坐到哪里。
　　方威卓正思索着，抬头瞥见潇悦一人坐在餐厅一角，正在用餐，便示意汪展亮和他一起走过去，于是两人端着餐盘坐到了潇悦对面，三人用餐。
　　“潇悦，总裁什么时候回来？”汪展亮一边吃一边问。
　　潇悦未答先笑，“大约下周三，具体时间未定。”望着两人略有诧异的神色接着解释道，“同样一个问题，这已经是今天中午我被问的第五遍了，我吃好了，你们慢用。”点头离开。
　　严肃的套装遮不住凹凸有致的曲线，腰肢纤细，步履轻盈，方威卓望着潇悦远去的背影，悠悠地讲，“总裁秘书，你就这样让她逃了，不再套点什么，不是跟她关系不错吗，我也趁此沾点光。”
　　汪展亮摇摇头，“虽同是S大毕业，但是比她高四届，她刚进校门的时候，我都已经研究生了，只是通过大学同学陈放相识，平时并没有多少私交。再说，以她的内敛沉稳，做事滴水不漏，就算相熟，估计也很难从她那里套到真正有用的价值。”
　　方威卓点头，“我不常回总部，但是关于潇悦，听到过她的一些事情，原则外的东西一字不漏，做事公正为人谦和，怪不得总裁倚重她。”接着话锋一转，“好像她还没有男朋友吧？”
　　汪展亮笑眯眯的目光透着看穿世事的精明，“不会这才是你跟我聊天的本意吧？”
　　方威卓避开他的眼睛，使劲摇着头，“哪有，我可不敢有此想法。办公室恋情，向来是LC最忌讳的，这可是要自毁前程的，顺口问问而已。”
　　汪展亮听罢若有所思，半饷后，才慢慢开口，“自身条件过于优秀，加上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无行中会让人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这对于一个女孩子，特别在择偶方面，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望而不可及”，方威卓颇有同感，指尖快速地发了一条短信出去，三个字“无男友”。片刻，回信来了，只有一个字“谢”。轻笑着，统统删掉。
　　
　　




第七章

　　晚饭后，潇悦译文，欣唯在客厅看电视。
　　潇悦关了书房的门，进去前严重警告过欣唯不许进去骚扰她。
　　欣唯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两个小时过去了，书房还是静静的，她一个人很没意思，懒洋洋地翻了几个身，实在忍不住就拿着遥控器跑了进去。
　　门刚开条缝，潇悦抬头看到她，“马上就好了，你烦了？”
　　“嗯，一个人看电视没意思。”欣唯靠在门框上无精打采，“都要睡着了。”
　　“欣唯，今晚你睡床，我睡榻榻米。”
　　“岂敢岂敢，榻榻米要睡也是我来睡，本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认床，到哪都能呼呼大睡。”
　　“嗯，你是呼呼大睡，我可是惨了，昨晚半夜被你踹了两脚，今天一天眼底都挂着乌青。”
　　“是吗是吗？来我看看。” 欣唯趴在潇悦脸前，“嗯，是乌青，但是很漂漂嘛，显得眼睛更大了，省得化妆了，呵呵。”
　　潇悦一脸的鄙视，扬起下巴，“哼，偶就是素颜，那也是一枝花。”说着，自己撑不住先乐了。
　　欣唯倒是点头赞许，“那确实。”
　　“想不想出去兜兜风？”
　　“哪？”欣唯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
　　“外城高速。”潇悦说着，已经关了笔记本。
　　
　　两小时后，两人回来了，潇悦进门就打开饮水机，冲了两杯牛奶，一杯递给欣唯，“牛奶可以安神。”
　　沙发上的欣唯一直抖着，眼里依稀还有水光，“偶脆弱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就你那1.6的速腾，居然开到150迈，下次你再敢，别怪我跟你绝交！”
　　潇悦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别不知足，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欣唯转过身抱着她，“潇潇，以后别再去了，太危险了，你这不叫兜风，叫飙车，夜里很容易出事的，求你了！”
　　“好好，我答应你，喝了牛奶睡吧。”潇悦哄她。
　　
　　几天后，陈放出差回来把欣唯接走，那晚，潇悦留两人吃饭，欣唯眼里满满的笑意，目光一晚都不离陈放，粘得很。倒是陈放在潇悦面前不好意思，匆匆吃完饭就把欣唯带走了。
　　
　　史密斯终于回来了，深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潇悦担子很重，替自己处理了很多事务，主动提出要潇悦休假。老大既有此意，何不为之呢？于是潇悦难得有了几天悠闲时间。
　　
　　清晨，没有闹钟的骚扰，潇悦还是按时醒来。拉开窗帘，深秋时节，难得的艳阳天，真是不错，潇悦望着窗外暖暖的阳光，心情跟着大好。
　　开了音响，舒缓的音乐流泻满室，接着拉开客房的门，赤脚走进去，铺好瑜珈垫，迎着晨光调整呼吸开始做瑜伽。
　　这间客房，被潇悦全部铺成榻榻米的样子，连门都改成了日式推拉门。空荡的房间，只是中间放了木质矮桌及两个蒲垫。欣唯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就惊呆了，“潇潇，我太喜欢这间房间了，下次跟陈放吵架，就躲来避难，你可一定要收留我！”岂止是欣唯，就连潇悦自己也很喜欢这种设计。所以，空闲的时间，她不是在飘窗前，就是在这里。发呆也好，瑜伽也好，这是她一个人的空间，一个人的生活，安宁平静，于是享受其中，有时她甚至想，这一生如此度过，纯净平凡也不是件坏事。
　　薄薄的汗意已经覆盖全身，摘下额头的发箍，潇悦走进浴室开始洗澡。
　　一身清爽后，照例还是清粥小菜加煎蛋。
　　难得的好天气，潇悦换洗了床上用品，擦过家具，看着处处整洁，不由舒心的松口气。
　　午饭后，半开着卧室的窗户，没有拉窗帘，和衣躺在床上，眯着眼睛透过玻璃远望着塞山，满山的松树青青翠翠，即使在冬天整个山也是深绿色的。微微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暖暖的阳光中，潇悦带着满眼翠色坠入梦乡。
　　
　　难得空闲，下午潇悦给田姨去电话，得知在家，就准备去探望。
　　这是个老住宅区，青砖红瓦，在J城已不多见，五层的老楼，显示着岁月的沧桑，爬山虎带着斑驳的叶子和其他不知名的植物纠结着爬满一墙，萧条的叶子落了近半，裸露着里面盘结的藤蔓，便道上铺了一层法桐的落叶，在秋阳的照耀下闪着暗哑的光。
　　潇悦停好车，坐在车里看了半天才慢慢起身走出来。一手捧着兰花，一手提着礼品，踏着满地的法桐叶子慢慢走着。
　　以前妈妈的房子也是在这个小区。自己初中毕业后就跟着离婚的妈妈从D城搬回J城，妈妈去世后，老房子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自己受不了一个人守着回忆，后来发现了怡雅园，就把老房子卖掉了。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买这么多东西干吗？”王母一直从阳台往下看，看到潇悦的车半天没看到人，等不及就下楼来接她。
　　“田姨，您还特意下来接我啊？”潇悦笑道。
　　两人一同进门，携手坐下。
　　“听说王铮要结婚了，日子定了没有？”
　　“具体日子还没订下来，到时候会给你寄喜帖的。”
　　“田姨您太客气，打电话告诉我就可以了，不用那么麻烦，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
　　“恩，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以前还想让你和王铮在一起，可这孩子没那福分，现在他结婚了，本来想让你做伴娘的，还特意找出你以前的照片让我那儿媳妇儿看，谁知她死活不肯，说是太打击她这个新娘了。”说着，两人一起笑起来。
　　“田姨您说什么呢，王铮人很好，是我和他没缘分。”
　　“听王铮上次讲，你还一个人，也不小了，趁着青春好年华赶快找个好人嫁了，这样我也去块心病，你妈妈在地下也可以安心了。”说着，王母自己滴下泪来。
　　“田姨，您看，我来看您，您该高兴才对。”
　　“嗯，嗯，看着你就想起你妈妈。我这段时间经常梦到小时候跟你妈妈一起纺棉花，糊火柴盒，过年时天不亮就排队去买猪头肉，那时候日子是苦，但过得真是开心。人都很朴实，哪有现在的尔虞我诈。不过要说经济条件，还是你们这代好啊。你妈妈是生不逢时啊，她那么出色的一个人，偏偏生在那个年代，小时候赶上六几年我们国家自然灾害忍饥挨饿，十八岁高中毕业又赶上上山下乡，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绩不去考大学，作为最后一批的知青下乡到了你爸爸的那个小城，然后是结婚，有了你，后来离婚又带着你回来……”看着潇悦殷红的眼圈，王母忙摆着手，“不说了，不说了，过去的还提它干吗，今天晚上一定要在这里吃饭，王铮和他媳妇陈苔晚上也回来，你们见见，我去做饭。”
　　




第八章

　　何睿阳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母亲忙进忙出的折腾，实在不忍，“妈，不是已经晒了几天了吗，还没晒完？我说要搬到二期去住，那边空着也是空着，您非要我住这里，人在您面前就行了，还折腾我东西干吗？”
　　“这几天难得的好天气，看阳光多好，真不像深秋的样子，马上要入冬了，你从美国带回来的这些衣服妈帮你晒晒，变天了好穿，夏装整理下也好收起来。”
　　“妈，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打理，不用您管，这几天您没手术就好好休息。您再折腾，我就搬过去，别说衣服了，人都不让你见着。”
　　“嗯嗯，知道了，都晒好了，昨晚又回来那么晚，刚上班几天就这么忙？”
　　“恩，接了两个案子，其中一个大的是人家指定的，没办法。今天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大学的几个同学要聚会。”何睿阳说着，提着电脑包上班去了。
　　“二十八岁的大人，你管他干吗，又不是小孩子！”何父看着报纸头也不抬。
　　“再大，他也是我儿子，儿子就是孩子，你懂什么！”何母瞪他。
　　
　　“睿阳，就等你了，在二楼的川蜀风情。”
　　“知道了，已经进停车场了，马上就上来。”何睿阳挂断手机，停好车，直奔二楼。一进包间，见到几个大学时期的死党，便笑着一个个捶过去。最后看到个女孩子，两人对视俱是一愣。
　　“睿阳，看到美女傻了吧？”汪展亮笑他。
　　“睿阳，这是我女朋友汪欣唯。”陈放笑着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何睿阳，在美国读的研，刚回来工作。”
　　“你好，我们见过的。”欣唯大方的露齿一笑。
　　“嗯，有过一面之缘。”何睿阳点头答道。
　　“怎么，你们认识？”陈放有些诧异，转过头望着欣唯。
　　“不是的，只是在潇悦那里碰到过一次。”欣唯解释着。
　　“她叫潇悦？”何睿阳问。
　　“你还不知道啊，难怪她说不认识，都是EQ低，两个迟钝的人碰一起了。”欣唯小声嘟囔着。
　　“睿阳，你在我们公司晃了两天，就没见到潇悦？哦，想起来，她在休假，难怪你没见到，好像明天她上班，你应该可以见得到，其实她也是S大毕业的。”汪展亮说着笑起来，望着睿阳和欣唯疑惑的眼神，接着解释道，“说起来关系还真是有点复杂。潇悦和欣唯是大学同学，和我们一样都是S大的，只不过她们大一的时候，我跟陈放都已经是研一了，睿阳是本科毕业后去美国读的研，现在和邱辰一起在联合律师事务所，目前是LC收购华丰的法律顾问。”
　　“是这样。”邱辰点头。
　　“你不是医生吗？”欣唯望着睿阳还是有点奇怪。
　　“嗯？有人说过我是医生吗？”何睿阳笑着反问。
　　“潇悦，……，啊，没什么。”
　　“既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把潇悦叫来，大家一起聚聚？”陈放起了兴头，“欣唯，你给她打电话。”其他人皆点头称是。
　　“她未必会来。”欣唯摇摇头，说着，还是拨了号码，同时示意大家噤声，“潇悦，S大同学聚会，几个人差不多你都认识，陈放，汪展亮也在，过来吧，我们等你？”只听那边回答，“今天不行，我在译文，明天上班了，今晚要多做些。”“嗯，知道了，拜拜。”望着大家失落的眼神，欣唯也无精打采，“我就说她不会来的。”
　　何睿阳眼底的光芒明显暗淡下去。
　　
　　原来她叫潇悦。何睿阳这顿饭吃得难免有些潦草，打着早点回去看卷宗的旗号，被那几个死党强灌了几大杯酒，最后终于得以放行。
　　这次聚会还真是奇怪，除去自己，其他五个人，倒是有三个认识潇悦，一晚上谈论的话题也老跟她有关系。
　　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心里老想着她，所以连聚会上的话题，也只是对跟她有关联的感兴趣？
　　何睿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个烟紫色套装和清雅的白色长裙老在脑里交替出现，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这样子？是因为她浅浅的笑容过目难忘，还是因为第一次相见是在手术室门前？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今天那个何律师还来不来？真是大帅哥一枚！”小珊扮花痴，一脸的陶醉状。
　　“收购华丰已经正式提上议程，今天上午的会议会对华丰的法律调查结果进行讨论，他是肯定要参加的。”成芳答道。
　　“何止是人帅，人家还是名校海龟。”关沙华接着八卦，“别看年轻，听说已经在纽约的华人律师圈中颇有名气，据说我们美国总公司的老大很赏识他，这次收购华丰，特意推荐给史密斯的。”说着，露出一脸的崇拜。
　　“一大早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二十六楼，潇悦由远而近，正穿过秘书区，走向总裁办公室。
　　“悦姐，我们正说新来的法律顾问，就是负责收购华丰这件事的何律师。你在休假没见到，真是又高又帅，特别是眼睛黑黑的，好深邃的目光啊，一直能看到人心里去！”小珊看到潇悦马上跑过来抱着她胳膊。
　　“潇秘，总裁备忘录。”成芳把手里的电子记事簿递给她，潇悦接过来，先是看了今天的提要，又往前翻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有哪些事情，“嗯，知道了，谢谢。”潇悦跟大家点过头，进了总裁办公室。
　　
　　十点钟，潇悦跟在史密斯身后进了会议室。见到总裁，已经列席的高层管理都礼貌地站起来。史密斯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潇悦一边随着史密斯走向预留的位子，一边望过去。果不其然，就座的人中多了个新面孔。原来是他！四目相接时，潇悦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有所停顿，脸上的微笑也有丝凝滞，望着何睿阳沉稳的目光，自己只好抱歉地还以笑容。欣唯那个家伙说得一点没错，果然是正装更帅。微卷的头发，墨黑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坚毅的下巴，加上黑色的西装，更显得高大挺拔，气宇轩昂。
　　




第九章

　　银通苑二十五层餐厅B区，潇悦独自坐在一角，食之无味。上午进行的华丰法律调查会议中，一个人的名字赫然显示在其副总经理的位置上。是他？还是重名而已？想起这段时间经常打进来的只响一声隐藏号码的骚扰电话，还有，即便被自己拒收依然每天送来的的蓝色妖姬，恐怕那个人真的是他。六年了，了无音信，何苦现在再来招惹她？
　　“潇悦，想什么这么出神，可以坐这里吗？”
　　潇悦抬起头，只见汪展亮和那个律师端着餐盘站在自己面前，“当然。”
　　“潇悦，介绍下，何睿阳，也是S大毕业的，跟我和陈放是一级的，现任我们公司长期的法律顾问。” 汪展亮坐下转身对何睿阳说，“这位是总裁史密斯先生的私人秘书，潇悦，华丰收购的事情估计还要她多配合。”
　　“何律，你好！”潇悦微笑。
　　“潇悦，同是S大毕业，何必见外，叫我何睿阳就可以，接下来真会有些事情麻烦到你。”何睿阳笑意融融，心里却有丝紧张。
　　“有事尽管说，不必客气，你们慢吃，我先走一步。”潇悦笑着站起来，端着餐盘离开。
　　他没怎么呀，只是刚坐下，她却起身就走。
　　何睿阳难免失望，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汪展亮。
　　“别多想，她就这个样子，内敛低调，话不多，看起来有些清冷，其实人很不错。”汪展亮安慰道，接着又微皱眉头，“不过，我看她上午会议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在状态，和平时有点不同。”
　　何睿阳点点头，闷闷地低头吃着饭。
　　
　　身为法律顾问，又加上收购华丰的事情，接下来的几天，何睿阳差不多每天都有半天的时间待在LC，却没见到潇悦几次。她好像很忙，不在总裁办公室，就在会议室，即便见到面也是相关人士在一起就事论事，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何睿阳不禁扫兴，同时又不解，为什么自己这么渴望见到她？而在会议室，当她真正坐在自己对面时，自己又在紧张什么，手里都渗出微薄的汗意。平时对任何事情游刃有余的自信哪里去了，自己居然也会有这种手足无措的尴尬样子。读研的日子，毕业后纽约的律师生活，形形色色的女孩子自己见得多了，从来没有过现在的这种感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联合事务所，何睿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桌面上打开来一下午没翻几页的案宗，紧蹙着眉头，索性把手里的笔一丢，站起身背对着门，目光飘向窗外。
　　难道真的是因为第一次相见是在手术室门前？倘若如此，那自己心里真正想的是她，还是潇悦？
　　
　　“睿阳，晚上一起吃饭，大家都去，你来请。”邱辰敲着门没等回应就直接走进来。
　　“理由？”何睿阳转过身看着他。
　　“还要理由，你一来，没接一个案子，就成了事务所的合伙人，股份占到15%，我可是辛苦打拼了几年才5%，这么厉害的空降兵，还不请客表示表示，安慰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一边摸着自己胸口，一边走上前去拍他肩膀。
　　“恩，好，在哪？”
　　“刚才大家在外面讨论过了，一致决定聚在风雅楼，并且已经订了包间，嘿嘿。”邱辰不怀好意地笑笑。
　　“摆明了要宰我，这次随你们，下次没了。”风雅楼是J市有名的星级酒店，这顿饭下来少说也要几千，如果是吃海鲜，再来点洋酒，肯定要上万。邱辰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何睿阳心里想着，表面上还是点头任宰。
　　
　　手术室门前，林雅穿着病号服，躺在活动床上，挂着点滴，周围是一群人，医生护士，她的父母亲戚，同学朋友都围在旁边，他也站在其中。她用没扎针的手打着胜利的姿势，跟所有的人表决心，“一定会成功的。”目光最后飘向他，视线交汇，她似向他轻点着头。他也回应着，就这样看着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黑宝石般的眼睛，挺翘的鼻子，苍白的脸色，泛青的唇瓣，她静静地看着他，如同他静静地看着她那样。久久地，她似乎读懂了他心里的话，“等你，等你出来，我要和你在一起。”
　　慢慢地，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一切。她在自己面前消失了，他愕然，他惊慌，他不能没有她，于是他急急地找，奔走于所有能找的地方，然而找遍所有仍旧找寻不到。
　　终于，找到了，她在这里。黑宝石般的眼睛，挺翘的鼻子，苍白的脸色，泛青的唇瓣，她还是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自己欢喜着，正要走上前去，这次他一定要说，“等你，等你出来，我要和你在一起。”突然间，无数把手术刀飞来，把她撕了个粉碎。
　　
　　何睿阳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又是这个梦，这些年他做了无数遍。坐起来，酒醒了大半，头却炸裂似的疼。今晚请客，被邱辰那帮子人狠狠灌了酒，在风雅楼就吐过一次。自己怎么回来的都模糊，好像是邱辰送回来的。
　　打开台灯，低头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白天上班时的衣服，仅是脱了外衣。父母肯定是生气了，也是，搞成这个样子，再说，自己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七十五公斤的体重，估计他们也弄不动。想着，起身洗澡。
　　
　　喝了水，重新躺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么多年，他身边一直不乏优秀的女孩子，有的暗送情意，有的死缠烂打主动上来追，每次自己都是笑笑逃掉。因为她们不是林雅，只有林雅，只有她能走进他心里。那么潇悦呢？潇悦也不是林雅，为什么就对她念念不忘呢？难道是因为自己若干年前在手术室前失去了林雅，而若干年后，又是在手术室前第一次见到了潇悦？何睿阳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夜无眠，睁着眼到天亮。
　　
　　“睿阳，昨晚没事吧？”一早，邱辰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他的办公室，晃着进来。
　　“怎么没事，被你们灌惨了。半夜醒了再也没睡着。今天早上老爸老妈那叫一阵狂轰滥炸，什么醉归骚扰邻居啊，半夜洗澡吵他们啊，都是你干得好事，就你昨天叫嚣的声音大，还挑唆别人挨个灌我酒。”何睿阳有些精神不济，一边搅着浓缩的黑咖啡，一边忿忿不平。
　　“哥们，昨晚可是我送你回去的，记不记得你自己喝得烂醉，我可是一个人把你架上五楼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邱辰一脸的不满，“不过，你妈脾气可够大的，我好心送你回去，她倒是开门就把我埋怨了一顿。”
　　“看你下次再灌我，我妈可是拿手术刀的。”何睿阳笑。
　　内线响，何睿阳接起，“何律，您昨天约的当事人到了。”助理凌丽的声音传出来。
　　“请他进来。”何睿阳说着，放下杯子站起来把邱辰轰出了办公室。
　　




第十章

　　潇悦吃着早餐，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顺手接起，“你好。”对方沉默，潇悦等了几秒钟，又问，“你好，哪位，请讲。”对方一片安静，还是沉默。潇悦想想挂上，算了，理他干吗，或许是拨错了。
　　吃完早餐，收拾好东西，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出，向时代广场驶去。从怡雅园到时代广场大约要四十分钟车程，潇悦习惯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这样，不仅可以确保比史密斯提前到办公室，还可以轻松地在银通苑找到空闲的停车位，去晚了找起来总是不太容易，以自己目前的职位享受不到全天预留VIP停车位的待遇。
　　时已入冬，跟前段时间的好天气截然不同，初冬的清晨天空有些阴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潇悦想着嘴角不禁弯起了好看的弧度。自己就是出生在一个大雪天，铺天盖地纷纷扬扬的雪花把整个大地装点得一片洁白，自己就降生在那么一种洁净的唯美中，所以从小她就很喜欢下雪。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三个人走在雪地里，去饭店吃饭给她过生日，洁白无垠的雪面，由近及远延伸着三行脚印，两大一小。
　　手机突然响起来，潇悦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还是今早的那个陌生号码。“你好，哪位，请讲。”对方又是一片安静，潇悦等了几秒钟，正要挂上，耳边传来久违的熟悉的声音，“悦悦，……，你还好吗？”
　　潇悦脑里一片空白，缓缓将车停到路边，沉默片刻，慢慢回答，“我很好，……，有事吗？”那声称呼终究没有说出口。
　　“悦悦，……，爸爸知道这些年亏欠你们母女，你妈妈带你走后也没有对你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你可以恨爸爸，也可以恨她，……，但是现在，……，现在她得了重病，爸爸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悦悦，你能不能……，”声音开始呜咽，这哪里是当年那个毅然绝情跟妈妈离婚的男人。
　　“好了，不要说了，……，我挂了。”潇悦烦躁地挂上手机，降下玻璃，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任凭寒冷的风吹在脸上，心底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拉开，鲜血四溢，剧烈地疼。
　　
　　到达银通苑，时已晚，宽阔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来来回回兜了两圈才找到角落里的小位置，勉强开进去停好，潇悦拿着手袋就往电梯跑。
　　二十六楼，史密斯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正往会议室走，看到她点点头，“潇，快点，就差你了。”
　　潇悦脸一红，快速地进入总裁办公室，麻利地脱下风衣，把手袋一放，抱着手提，快步走向会议室。
　　LC对华丰的收购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一早的会议，就是要跟华丰谈判，签订收购意向协议书，作为总裁秘书，在这种场合迟到，确实难堪。
　　会议室里，相关人等早已各就各位，连史密斯及华丰的董事都已就座，何睿阳有些奇怪，怎么不见潇悦，这么重要的会议，她没道理不参加。接着会议室门被推开了，只见她微红着脸，快步走进来坐好，低着头打开笔记本，好在史密斯神色如常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会议开始，潇悦调整心情，进入状态，暗暗舒口气，还是似有些不对，好像对面副宾的位置上，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于是抬头去看，是他！脑中嗡嗡直响，脸上浅浅的微笑迅速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霎那间愣在那里。先前自己猜得不错，果然是他。六年了，居然以这种方式再见，老天太会捉弄人，让她逃都逃不开。不由眉头皱起，嘴唇紧抿，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旁边的人碰碰她，示意总裁的方向，望去，果然史密斯朗朗的目光正盯着她，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低下头，平复情绪，调整状态。
　　一上午的会议，潇悦炼狱般地坐若针毡。好不容易结束，回到总裁办公室，舒口气，脸虚脱似的苍白。
　　“潇，今天你的状态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史密斯送走华丰前来谈判的高层代表，站在她的办公桌前问。
　　“不好意思。”潇悦无力地抱歉。
　　“没什么，下午你休息吧。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史密斯说着走进她身后的套间。
　　
　　收拾起东西，重要事项交代给秘书部成芳，潇悦重新穿好风衣，拿起手袋，乘电梯一路下到停车场，心在不焉地找着自己的车。恍惚中，一个人影嗖地挡在自己面前，又是他！
　　“潇悦，……，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让开，你认错人了。”潇悦扭头就走。
　　“以前是我错了，你也知道我面对感情有时候优柔寡断，……，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后面的人快步追上来。
　　“我不认识你，跟着我干吗？”潇悦不胜其烦地怒道，冷不防被后面追上来的人一把捉住了手腕。
　　“今天浅紫地小碎花的风衣真漂亮，很衬你的气质，……，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紫色。”
　　“放开！”潇悦挣扎着，哪里敌得过男人的力气，很快另一只手也被制住。
　　“我送的花为什么拒收？三枝蓝色妖姬，知道什么意思吗？你是我最深的爱恋。……，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我心里。”说着，整个人开始贴上来。
　　“沈嘉楠，你有完没完！放开，再不放开我喊人了。”潇悦的高跟鞋跟狠狠踢向对方，眼泪早已汹涌澎湃。
　　“终于承认认识我了。”沈嘉楠看着那倾泻而下的眼泪显得有些无措，接着小腿胫骨袭来巨痛，潇悦趁机挣脱掉，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出口冲去。
　　好不容易摆脱掉纠缠，站在银通苑门前的广场上，满脸泪痕。
　　不知多久，身旁一辆车停下来，“潇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何睿阳降下玻璃。
　　“啊，没，……，没事。”潇悦忙转过头掩饰。
　　“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很不好。要去哪，我送你？”何睿阳面露担忧。
　　“不用，我随便走走。”潇悦摇头。
　　何睿阳看着她没入时代广场便道的人丛中，叹口气，重新发动车子，驶向联合事务所。
　　
　　整个下午，潇悦麻木地游走在繁华的购物场所中，脑中一片空白。慢慢地，天色近暗，掏出手机，拨了号码，“欣唯，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潇潇，你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那边怎么这么吵，现在哪？”
　　潇悦抬头看看周围，“恒隆广场。”
　　“在星巴克等我，我下班马上赶过去。”
　　
　　“潇潇，怎么了，哭过了？出什么事了？”欣唯下班后匆匆赶过去，只见潇悦眼睛红肿，面色苍白，手撑着额头，一副无力的样子。
　　“沈嘉楠，见到他了。”
　　“他怎么还好意思出现！”欣唯开始火大。
　　“LC收购华丰，他是副总经理。……，今天签订收购意向协议书，开会时看到了。”
　　“唉，这个家伙！”
　　“这段时间，一直有骚扰电话，每次只响一声，还有花，每天都送到办公室。”潇悦一脸憔悴，“欣唯，我受不了，……，中午在停车场，他堵住我拉着不放，说他一直想我，……。”
　　“真可恶，太过分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欣唯站起来从对面转到她身边坐下，抱住她。
　　“潇潇，其实我一直有他的消息，就是怕刺激你。知道他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吗？娶了华丰董事的千金，据说一个很刁蛮任性的人。”
　　“……，欣唯，求你，别再说了。让我静静。”
　　




第十一章

　　怡雅园二期E座10B，宽景飘窗前，潇悦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怀抱着抱枕，曲膝背靠着墙，眼望窗外，整晚上保持着这个姿势枯坐不动，久久地似已石化。心中绵长的伤口重重地又被切上了一刀，痛得令人窒息。
　　深夜，抬头仰望，清冷的月光下，塞山只剩下一个暗黛色的影子。
　　我努力，一直很努力，想要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一再让我受折磨。
　　痛，痛得无法呼吸，那是怎么刻骨铭心的伤痛！
　　闭上眼睛，思绪纷飞。
　　
　　六年了，依然记得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
　　樱花烂漫的季节， 整个S大笼罩在一片粉色的花影中。
　　自己下了课抱着书，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一边慢慢走一边抬头看那满树的灿烂樱花，陶醉在那一树一树连成的粉色世界里。突然，头顶上的花枝晃动，接着，轻轻软软的粉色花瓣伴着淡淡的香味纷纷飘落，洒了自己一头一身。
　　“喜欢吗?”
　　诧异中，身后传来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转过身，白衣黑裤，有人身长玉立，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
　　不等自己回答，那人微笑着，纵身跳起，伸长手臂又拉了一下上面的花枝。
　　又是一阵粉色的花瓣雨。淡淡的颜色倾泻而下，纷纷扬扬，梦幻般的唯美浪漫。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樱花？”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有人像你那样，恋恋不舍地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也不怕撞到人。”对面的人笑。
　　“嗯？”自己还是陶醉在刚才那阵花瓣雨中，抱着书，仍旧抬头看粉色的樱花。
　　对面的人陡然把手伸了过来，马上就要触摸到自己的脸，“干吗？！”厉声喝道。
　　“别怕！我只是想帮你把挂在头发上的花瓣摘下来。”面前的人放缓动作，接着笑笑，“本人沈嘉楠，你叫潇悦吧，我高你两届，经济管理系的。”
　　自己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把自己头发上的花瓣摘掉，许久回不过神。
　　
　　六年了，依然记得那个春天的夜晚。
　　“潇悦，你太出众了，远远地，我一眼就看到你了。”树下，他拉着自己的手。
　　“我也看到你了，不是刚才，中午，在二区餐厅，你和她在一起。”说着，抽回自己的手。
　　“嗯，是啊，……，我……，很累，不得不这样。……，她脾气太暴躁，很任性，动不动就要死要活……，以前是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不敢提分手。”
　　“嗯？为什么？”
　　“怕她做傻事，怕一条命葬送在我手里。潇悦，有时候我真的是优柔寡断，狠不下心来，你……，等等我好吗？我和她是同一班的，马上要毕业了，等她回了家乡，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只是，……，现在还不行。”
　　原来这样，既然现在他能善待她，那么，以后他也能善待自己。
　　见她默不作声，知道她同意了，重新拉过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
　　于是，他白天大大方方地跟别人出双成对；
　　晚上，躲在树下跟自己说着抱歉和未来。
　　
　　六年了，依然记得那个周六的清晨。
　　一早，自己匆匆往校外辅导班赶，刚到校门口，眼前的场面让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站在S大正门的门口，肢体激烈地纠缠在一起，拥抱亲吻，这是怎样的情深意长啊？！
　　一边偷偷对自己山盟海誓，一边正大光明地怀抱着另外一个女孩子。
　　沈嘉楠，你怎么可以这样！强忍着满眶的泪水，一转身跑回了宿舍。
　　你说，她满身的缺点，人又任性倔强，搞不好要出事，要我忍，我忍了；
　　你说，马上快毕业了，等她回家乡我们就在一起，要我等，我等了。
　　沈嘉楠，你居然可以这样欺负我！
　　原来，一切只是一个谎言。一个可以让他这样冠冕堂皇地脚踏两只船的大谎言。
　　
　　一片磁带寄给他，她的声音……
　　嘉楠，你好！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
　　放手吧，不必再费尽心机地圆一个又一谎言。
　　放给我一条生路。
　　知不知道，尽管从来不说，并不代表我没有感觉。
　　多少次，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坐在科技馆的阅览室里，排队站在餐厅的打卡机前，我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看，生怕一回头，就看到你们两个人的影子。
　　多可怕！每次不经意地遇到，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上天既然让我发现真相，为什么不索性让我一开始就不认识你？
　　那么，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快乐。
　　但是，现在不会了。
　　这场梦该醒了，是我的错，错得太离谱，太傻。
　　爱情，本来就不能预约。
　　
　　六年了，依然记得他毕业时那个闷热的夏天。
　　一封信寄给她，他的笔迹……
　　潇悦，知不知道，走在校园里，你有多出色。
　　你浅笑怡然地站在人群中，是那么的出众。
　　我恍惚了，问别人，你是谁？
　　“她啊，潇悦，大一新生，外语系系花，很有味道吧。”
　　恩，气质出众，很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后来，在学生会，常常听到别人谈论你，你的优雅，你的清淡，还有不经意间的拒人千里之外，在每个人看来都是那么可望不可及，没有人敢去追。
　　于是，一时间，我脑海中猛然有了一个自私的想法。
　　所以，我接近你，故意拉下那满枝的樱花。
　　尽管身边已经有她，但那时我确实是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你的清纯，你的出色，你的善良，让我陶醉，……
　　其实，她也很好，你们两个都很好，真的，我只是两个都想要，……
　　你说，让我放你一条生路，那我的生路又在哪里？
　　一时间的自私想法，给你带来巨大的伤害，我很抱歉。
　　对不起，原谅我！
　　
　　六年了，依然记得那个寒冷多雨的秋天。
　　就是接到他信的两个月后，这个城市中自己唯一的亲人，多年来一直相依为命的妈妈丧生在车祸中。
　　爱情抛弃了她，现在连亲情都离她远去了。
　　那时候，她就明白，自己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第十二章

　　小珊低着头，泱泱地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先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下，两手托着腮，一声不响。
　　“怎么了，又碰了软钉子？”成芳问。
　　“唉，资料没过不说，还被批了一顿。以前潇悦不是这个样子啊，哪里做得不到位，总会很详细的指出，这几次都是看一遍，就皱着眉头让重新改，刚才居然把我给批了。好奇怪，怎么回事啊？”小珊一脸郁闷。
　　“身为潇悦的忠诚粉丝，你应该坚决维护你的偶像形象，现在怎么说她不好了？”关沙华插了进来。
　　“这几天，潇悦情绪是有些不对，以前空闲的时候，还见她走出来跟我们聊聊，这几天一次都没出来，史密斯出差，按说她应该不忙才对，人却老是躲在里面。”成芳边想边说。
　　秘书区其他几个人皆点头表示同感。
　　
　　眼睛一直盯着笔记本右下方的显示时间，一到下班，马上关机，快速站起来收拾东西，握着车钥匙，电梯一路下到停车场。潇悦还是第一次这么积极地下班，怡雅园二期E座10B，她急切盼望着回到自己的家。
　　如果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别人给不了，那就自己给自己吧，至少，可以躲在这里避免伤害。
　　六年了，自己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种安宁平静的生活，并且享受这份寂寞与平淡。可是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急切地离开办公室想要回家，自己在怕什么，是在怕再次与他相见？所以想一逃了之？
　　他的再次出现就像安静的湖面投入了炸弹，刹那间，波涛翻滚，掀起惊涛骇浪。
　　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可是，当他生生出现在面前，目光追随着自己，为什么几句话就让自己激动得几尽崩溃？
　　思索着，找到车子，开锁解除报警器，打开车门坐进去，正要发动引擎，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又不清楚具体是哪，坐在驾驶位上，低头环视了一周，还是没发现哪不对，只是感觉怪怪的，仪表盘似乎有些不平衡，好像整个视野也有些一高一低，潇悦不禁皱下眉头。
　　耳边传来当当的声音，抬起头，只见何睿阳一身正装站在自己车前，用手敲着车玻璃，忙降下车窗。
　　“潇悦，你的车胎爆了，前边右面的。”
　　“嗯，是吗？”起身下车，转到右边去看，的确，前边右面的车胎瘪瘪的摊在地上，没有一点气。
　　“可能是扎了，有备胎吗？”何睿阳问。
　　“有的，后备箱里。”
　　“把车钥匙给我，帮你换。”说着，伸出一只手摊在她面前。
　　“不用了，不用麻烦，我直接打电话找修理厂好了。”潇悦一边烦躁地说，一边从车里拿出手袋，拨着电话，绕过他径直走出停车场。
　　一头雾水的何睿阳堪堪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挤在公交车上，潇悦有点懊恼，自己这么怎么了，无缘无故地迁怒别人，何睿阳本是一番好意，自己不领情就算了，干吗冷冷地把人家凉在那里？
　　这突如其来的怨气，难道是因为他吗？
　　记得欣唯上次问：“六年了，这么久，现在的你，仍旧爱他，还是恨他?” 
　　“……，不是爱，……，不知道有没有恨” 潇悦仍记得自己这样回答。
　　那么，既然不爱，何必去想是不是有恨呢。
　　还是，自己潜意识中，一直在等他？
　　难道这些年自己一个人深居简出，在LC也是内敛低调，就连偶尔陪史密斯应酬也是在左手无名指上戴戒指委婉击退追求者，都是因为自己心里一直有他，并且一直在等他，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那种人，不值得！
　　潇悦猛然摇了摇头，抿着嘴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
　　
　　“睿阳，明天不上班吧？”饭桌上，何母舀了一碗汤递给他。
　　“恩，周六，可以休息了，有事吗？”何睿阳一边吃着晚饭，一边说。
　　“我们医院侯主任的女儿，也是刚从美国回来，没有男朋友，你们……，”
　　“妈，饶了我，求你了，让我清净清净。”何睿阳打断母亲的话。
　　“你也不小了，我跟你爸一直盼着抱孙子，……，”
　　“妈，明天周六，这个大礼拜我想搬到二期去住。”何睿阳不等母亲把话说完，飞快地转移话题。
　　“睿阳，你不是答应妈妈了，要住在这边吗？”
　　“还是分开住方便，我回国一段时间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也渐渐忙起来，很多时候要加班，再说，还有应酬，估计会经常晚回来，多打扰你们休息啊。”说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不结婚，不能搬出去住。”何母的脸冷下来。
　　“我搬出去住，就是为了早点结婚让您老早点抱孙子。”
　　“恩？”何母想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因果联系。
　　“妈，我保证一年之内把儿媳妇给您领进门，三年之内让您抱上孙子。”何睿阳一边大口往嘴里塞着饭，一边说。
　　“真的？”
　　“嗯嗯，我保证。”说着，开始喝汤，“前提条件是，答应我搬到二期去住，还有，别安排我相亲。”
　　“三年如果没做到呢？”
　　“要杀要刮随便您，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收拾东西搬过去。”何睿阳笑着放下筷子，“爸妈，我吃饱了，你们慢吃。”说着，一溜烟闪进了书房。
　　“恩？这么快？”何母有些疑惑。
　　“老太婆，你上当了，要想再管他的事，得等三年后了，呵呵。”何父吃着饭，憋不住笑起来。
　　“臭小子！老妈也敢耍。”何母想着，也开始笑。
　　“律师，脑子不比你转得快。”避开瞪他的眼睛，接着说，“孩子长大了，不要老干涉他，他想要自己的空间，就由他去吧，经常回家吃饭就可以了。”
　　
　　其实，他搬过去住，只是想有机会多看看她。
　　既然备胎都不让我帮你换，那我就站在背后看着你，这总可以了吧？
　　




第十三章

　　从飞机场接了史密斯送回家，潇悦开着车调转方向，往怡雅园驶去。后面似乎一辆银色的奥迪从半路上就一直尾随着她，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却始终甩不掉。行驶中的车辆又看不清车牌号，潇悦不禁心烦得皱眉。
　　怡雅园门口，潇悦减速开进去，后面的奥迪也减速跟进来，居然一直跟随她开到E座，然后一前一后驶入停车场。
　　潇悦熟练地把车停好，坐在车里并没有马上下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奥迪的主人停好车，打开车门走向电梯。
　　一时怒从心起，快步追上去，“何睿阳！你跟着我干吗？！”
　　“我没跟你啊。”对面的人笑。
　　“还说没有，跟一路了。”气冲冲地责问。
　　“呵呵，谁要跟你啊，我只是住在这里而已。”何睿阳灿然一笑。
　　“瞎说！你住一期的！”潇悦冷冷地说，眼里闪着愤怒的火焰。
　　“这个，认识吧？”何睿阳掏出钥匙包，找出钥匙，笑着晃在她眼前。
　　“啊！”潇悦愣了，只见上面不仅明显地带着怡雅园二期的特有标志，还清晰地刻着“E座”两个字，跟自己的钥匙一模一样。
　　愤怒的火焰瞬间熄灭了，马上被不好意思的窘态所取代。
　　“我父母住在一期，而我自己的房子在二期，几年前就买下只不过一直没住，昨天刚搬过来。好巧啊，都在E座，我们现在是邻居。”何睿阳笑着解释。
　　“不好意思，何律，我很抱歉！”潇悦红着脸，低着头，说完快速闪进马上就要关闭的电梯。
　　真是丢人！就算他跟着自己，那又怎么了，人家并没有妨碍到自己，何来这么大反应。
　　自己这是怎么了，何苦迁怒于别人？
　　对小珊是这样，对何睿阳也是这样，有这个必要吗？
　　迅速上升的电梯里，潇悦反思着自己，拿起手机，“小珊，你的资料前段可以，后段要改，因为数字没有充分的说服力，建议去销售部补充销售案例，后天下午再拿给我看。”那边传来一叠声的谢谢。
　　挂断电话的同时，欣唯的电话拨了进来。“欣唯”， 潇悦接起。
　　
　　“欣唯，你发财了，请我到这里来吃饭。”潇悦坐在帝龙海鲜坊里，夹起一只椒盐富贵虾。
　　“嘿嘿，其实是你请我吃的。”欣唯窃笑。
　　“啊？不要开这种玩笑，LC的薪水高，也不能这个败法！”潇悦的筷子开始抖。
　　“没错啊，是我请你，但是，实际上是你在请我，嘿嘿。”欣唯笑得神秘兮兮，望着潇悦威胁的眼色，接着说，“你们LC送老爷子的餐劵，让我拿来了。怎么样，是你请我吧。”
　　“恩，有道理。这种好事情，以后要多想着我。蓝莓富士山，貌似很好吃的样子。”潇悦放心了，一边学着欣唯的口气说话，一边又夹了一筷子。
　　“唉，本来是想和陈放浪漫一次的，谁知他出差了，只得便宜你了。”
　　“见色忘友，看什么，说得就是你！”潇悦说着，放下筷子，“欣唯，怎么办啊？这几天我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要发火。”
　　“嗯？”欣唯正对着一条烟熏鲳鱼大快朵颐。
　　“控制不住情绪，什么事情一看不对就怒火四起。LC的小秘书被我批了，就连何睿阳都被我火过两次，你应该认识他吧？”
　　“当然，我老公大学的死党，怎么可能不认识。哎，他人看起来挺不错，温文尔雅的，怎么招惹到大小姐你了？” 欣唯瞪大眼睛。
　　“一次在银通苑停车场，我的车胎爆了，他要帮我换，被我拒绝了，还冷冷地把他凉在那。”望着欣唯眼里的笑意，叹了口气，接着说：“唉，还有一次，说起来真是窘。就是今天你给我打电话前，下班回家时，发现一辆车一路尾随着我，一直跟着进入地下停车场。看到他从车里钻出来，当时就火冒三丈，……”
　　“所以你就恶语相加了？”欣唯急急地要知道下文。
　　“那倒没有，就是很生气地质问他为什么跟着我。”
　　“他怎么说的？”
　　“想的到吗？他居然说，他也住这里，跟我是邻居，还拿出怡雅园特有的钥匙给我看。唉，当时真是窘啊。”潇悦低着头去夹酒酿圆子。
　　“哈哈，真有意思。潇潇，你挺有才的。”
　　看着欣唯乐不可支的样子，潇悦狠狠地还了她一个大白眼。
　　“哎，对了，何睿阳的车好像是奥迪吧，车牌号117，也挺好的？”欣唯笑着问。
　　“恩，奥迪A4，怎么了？”
　　“陈放，呵呵，……”欣唯没说就开始笑，“有次一起吃饭，要散的时候，何睿阳说要用他新买的车送我们，陈放先是围着他的车子转了一圈欣赏了下，然后特意看了看车牌号，最后对着车胎狠狠地踹了一脚，当时报警器就吱吱地响。”
　　“为什么要踹他的车？”潇悦不解。
　　“当时何睿阳也这么问。我们家陈放慢悠悠地回答，每次他看到好车，都是暗暗地欣赏下车，而后再欣赏下车牌号码，最后的感觉就是很想上去踹上一脚解解恨。无奈陌生人的车不好意思，这次总算是哥们的车，踹了也是白踹。”
　　“呵呵。” 潇悦跟她一起笑起来，“陈放有时候是很有意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吗？”
　　“嗯嗯，当然记得，估计会记一生一世，哈哈。” 欣唯一边点头，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里溢满兴奋的光彩。
　　
　　她们读大三的时候，有次潇悦在科技楼门口等下课的欣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下来。又拖课了，讨厌。正百无聊赖得倚在石柱上，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侧脸去看，一个男生，提着开水瓶由远而近，正穿过科技楼到宿舍楼去，只是，衣服实在是诡异。
　　“哈哈。”潇悦抱着书，笑得弯下了腰。
　　“笑什么？”那人奇怪。
　　正巧，这时欣唯也出来了，潇悦笑得说不出话，一把扯过她，指着前面的人给她看。
　　“哈哈！”欣唯也跟着大笑。
　　只见那人上身的T恤穿反了，前胸后背颠倒了，白色的T恤在后背位置上凭空多出一个黑色的口袋，上面还插着一只笔，实在是太可笑了。
　　“哎，你衣服穿反了，笔插在背后了。”欣唯忍着笑，跑上去告诉他。
　　“哦，谢谢！”低头看了一眼，脸红了，他就是陈放。
　　事后，他这么解释，熬了两夜写毕业论文，昏天黑地的饭都没吃，宿舍里没一点水，方便面都没法泡，顺手拿过T恤看都没看就套上了。
　　
　　这个夜晚真是愉快，潇悦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程，我们都在慢慢长大，在过去的岁月里，有人让我们开心，也有人给我们伤痛。
　　生活，不管愿不愿意，快乐和痛苦总是相伴而行。
　　甜蜜也罢，伤感也好，都会让我们成长。
　　




第十四章

　　结束了中午的应酬，带着七分醉意回到家中，沈嘉楠穿过空荡无人的客厅，直接推开卧室的门，刚走几步，身体还未沾到床边，身后就传来了咆哮。
　　“沈嘉楠，你以为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吗？告诉你，我可以成就你今天的地位，也可以毁灭你日后的一切！”身后的人颐指气使。
　　“小群，你在家啊？！刚才没看到人，还以为你不在呢。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好不好？讲点道理。”沈嘉楠微皱着眉，脱下西装上衣扔在一旁，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往床上躺。
　　“讲道理？还好意思跟我讲道理，好，那我们今天就讲讲道理看。”颜小群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过来，陪我睡一会儿，喝了酒有点晕。”沈嘉楠笑着探过身子伸手去拉她。
　　“少来这一套，我问你，三枝蓝色妖姬是怎么一回事？”劈手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哦，这个呀？”沈嘉楠坐起来紧紧盯着颜小群的神色。
　　“哼，紧张了？”
　　“哪有啊，你知道的，我们华丰集团就要被LC收购了，花是送给LC总裁秘书的，我是想跟她套套近乎，以便更接近史密斯，以后同在LC有些事情会方便一些。”沈嘉楠说着，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哼，瞎讲！少找借口。送花也不用一送两个月吧，人家是天天拒收，你是天天送啊。真是执着。我可是听说那个总裁秘书是个大美女，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颜小群别过脸，使劲往回抽着自己的手。
　　“没骗你，真的，在我眼里，你才是大美女，谁都没你美。哦，知道了，嫉妒了是吧？好，从明天开始，每天送你99朵玫瑰，送到你厌为止，好吧？”
　　“谁稀罕，啊！……”颜小群还没说完，就被拉进了他的怀里，充满酒精的男性气息迎面而来，紧接着，冰冷的唇覆了上来，一个吻深深地吞没了她本来要说的话。
　　
　　“阿MAY，你进来。”沈嘉楠按下内线。
　　“沈总，什么事请吩咐。”秘书阿MAY恭谨的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沈嘉楠看着他，一脸的冰霜，“我问你，送花的事情，太太怎么知道的？”
　　“这个？”阿MAY望着他冰冷的眼神，头慢慢低下去。
　　“说，怎么回事？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颜总，是颜总，……，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当着您太太的面说，关于您的事要多向太太汇报。”阿MAY小声地说着。
　　沈嘉楠叹了口气，微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无力地说：“好了，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刚才的事情就不要讲了。”
　　阿MAY听到大赦，立马转身想消失掉，接着，身后又传来声音。
　　“等下，……，从今天起，LC那边的花就不要送了。每天送99朵玫瑰给太太，以我的名义，卡片上要写‘我爱你’。好，出去吧。”
　　沈嘉楠阴郁的眼神似乎要把阿MAY刺穿，她闻言快速离去并紧紧把门带上。
　　啪地一声，沈嘉楠手中的签字笔抛出去很远，这个肉刺还拨不得，她后面的人也得罪不得，忍，你们都给我等着，总有一天，颜小群，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怡雅园二期E座，潇悦停好车转到电梯前，刚要按上行的按钮，一个人影从暗处嗖的闪到身旁。
　　玄灰色的风衣，挺身而立，棱角分明的侧脸，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按了下潇悦想按的上行键。
　　“如果以后，上天赐给我一个女儿，我会为她起名叫沈悦。因为我爱过一个女人，我一直忘不了她，她是我这一生的挚爱。”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一字一字缓缓响在耳畔。
　　“所以要取相同的名字。”潇悦看着身旁侧身的人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紧盯着他的眼睛，悠悠的回答。
　　沈嘉楠为她的冷静暗自吃了一惊，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佛曰，‘若说无缘,缘何相聚？’佛算准了LC要收购华丰，所以要你当年进入LC。”
　　“恩，是啊。佛曰，‘似水无痕，君已陌路。’佛是算准了LC要收购华丰，所以要你贵为华丰董事的驸马爷。”潇悦望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回敬。
　　“我只不过是踏个台阶，以便站得更高，可以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利地位，至于那个叫颜小群的女人，娶她并不是我的本意，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件姓‘颜’的东西。其实，我内心中爱的人一直叫潇悦。”沈嘉楠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爱情与前程该怎样才能平衡，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让开，我还有事。”潇悦开始皱眉头，转过脸去不看他，深怕招还没过完，自己就像上次那样先崩溃掉。
　　“潇悦，不要这样子。我心里真的一直有你，真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沈嘉楠哀伤的看着她，走上前去抬起手臂要去拉她。
　　“沈嘉楠，你走不走！”潇悦没等他触碰到自己，就灵敏的避开，“好，你不走，我走！”一边冷漠疏远地说着，一边朝自己车子跑去，坐进车里快速地发动引擎，脚踏油门一溜烟地疾驰而去。
　　沈嘉楠站在原地，望向她离去的方向，思索着刚才的对白，从裤袋掏出烟点上，猩红的火光明灭在指间，心想，对她，或许自己该换个方式。
　　
　　等在路口的红灯前，潇悦深深吸了口气，紧握方向盘的手慢慢松懈下来，车内随机的音乐调频不合时宜地播放起刘若英的《光》。
　　
　　当人海涨潮又退潮几次 
　　那些年那些事那一段 
　　疯狂热烈浪漫日子 
　　啊恍如隔世 
　　……
　　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 
　　这样不理智是怎么回事 
　　才快乐一阵子为什么 
　　我却坚持那一定是 
　　我最难忘的事 
　　……
　　你闪耀一下子我晕眩一辈子 
　　真像个傻子真不好意思 
　　可是我在当时 
　　真以为你拥抱我的方式 
　　是承诺的暗示 
　　……
　　经过人来和人往 
　　期盼和失望 
　　我依然还孤单 
　　幸好曾为你流泪的眼眶 
　　还亮着爱来过的光 
　　
　　“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你闪耀一下子我晕眩一辈子，……”潇悦沉浸在音乐中，恍惚地和着韵律喃呢，心情顿时更加烦躁，眼里也开始有雾气升腾，手里猛打了把方向盘，拐了个弯，驶向外城高速。
　　刚开过外城高速的收费站，潇悦就把速度飙了上去。
　　当速度冲到极限，车体开始飘起来，心底的压抑便随之烟消云散。
　　不记得什么时候，潇悦开始喜欢这种感觉。随着车技的日益娴熟，每当抑郁的时候，她便把车开得飞快，享受疾速带来的快乐，感受飞速前进的刺激。
　　当周围的一切风驰电掣般后退逝去的时候，心里的阴霾似乎也被挥散。就像垂死挣扎的人，被重新注入血液和氧气，窒息的生命也随之鲜活。每次飙车回来，内心都会平静如水，人也变得安静下来，于是继续安宁平静的生活。
　　




第十五章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飘了一整天，天地间浑然一体，整个J城银装素裹。
　　潇悦站在银通苑二十六楼宽大的落地窗前，微笑着第N次往外望去。凛冽的冬风卷着洁白的雪花，带来了她今天一整天的绝好心情。
　　手机铃声大作，接起来，“欣唯。”
　　“潇潇，看到没有，外面下雪了，而且是大雪，飘了一整天的雪花，高兴吧，记得你最喜欢雪天了。”
　　“是啊，遇到喜欢的东西，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唉，只有你喜欢，其实我最讨厌下雪了，小时候玩雪滑倒了，摔得那叫一个痛。”
　　“呵呵，怕摔可以待在室内看外面的雪景，多唯美。”
　　“算了吧，只有你才会觉得唯美，一踩一个黑脚印，冷得要命，交通还不便。”
　　“找我什么事，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下雪吧，偶有眼睛，自己会看，呵呵。”潇悦好心情地学着她说话的口气。
　　“当然有事，晚上一起吃饭。”
　　“哦，怎么呢，你不是最讨厌雪天外出吗？”潇悦有些奇怪。
　　“因为你喜欢雪天啊，这个理由够充分吧，不跟你废话了，马上要下班了，地点就在南山路的韦氏狗肉火锅店，离你那三站路，不远的。”
　　“嗯？我能拒绝吗？”潇悦潜意识觉得这顿饭怪怪的。
　　“不能，否则绝交。”欣唯冷言。
　　“恩，好吧，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下班见。”谁叫她今天好心情。
　　
　　坐落在南山路上的韦氏狗肉火锅店，店面不大，且只有临街的一层，却因为肉质干净锅底味道又颇有特色，所以生意异常红火。
　　欣唯上班的银行距离远，当她行色匆匆地赶到时，除了潇悦，其他人等均已就座，刚进包间，就听到邱辰大声的抱怨。
　　“不会吧，又要吃辣，唉，每次只要稍微吃点辣，我这青春已逝的大好中年，脸上立马出现第二春的信号。”邱辰望着服务员端上来的麻辣锅底直摇头。
　　“得了吧，少狡辩，你还中年，我们那一届，就你跟睿阳最小，我大你两岁，还没说人到中年呢。”汪展亮回敬。
　　“欣唯，你来得正好，潇悦能吃得了这种麻辣吗？”何睿阳转过头看到欣唯进来，忙问。
　　“微辣还可以，今天这个嘛，有点困难。”欣唯望着锅里漂浮着的红色灯笼泡椒。
　　“服务员，把这个撤了，换个鸳鸯锅。”何睿阳站起来走到包间门口唤来服务员。
　　“唉，睿阳，你也太明显了吧，人还没来，你就开始怜香惜玉了？”邱辰撇着嘴。
　　“再废话，这顿你请。”何睿阳瞪了过去。
　　“哼，哪有这种道理。陈放，你给评评理，今天他赢了个大案子，连一向刻薄的律师事务所张所长都笑眯眯地，直夸他打得好，到这来吃饭真是便宜他了，应该去风雅楼的，还好意思说让我请……”
　　“有什么好得意的，这类经济案子，本来就是我擅长的，不赢才说不过去。”何睿阳不等他说完，就插话进来，接着转过头来问，“展亮，潇悦怎么还不来?在加班吗？就差她了,连最远的欣唯都到了。”
　　“不知道，我们不在同一层办公，史密斯出差中，她应该不会加班吧。”说着，望向窗外，接着笑了，“说曹操，曹操到了。”
　　所有的人扭头望向窗外，只见一个人影，披了一身的雪，正擦过他们吃饭的一楼包间的窗户，走向进门。
　　“真是，……”欣唯嘟哝着，站起来迎过去拉住她，帮着抖满身的雪。
　　黑白色千鸟格大衣，驼色羊绒围巾，脸颊冻得微红，包间里的温度让头发上的雪瞬间融掉，乌黑的头发半湿地贴在额上，更显得两只大眼睛流光溢彩，眼眸顾盼生辉，嘴角含笑似春风拂面，本就精致的五官越发地生动。何睿阳只觉自己心跳地过速，喉咙里有些发干，脸也烫起来，忙将视线扫向别处，余光却还紧随着她，再也舍不得离开。
　　潇悦站在门口抖着身上的雪，抬头见这么多人，有些惊讶，禁不住问道，“欣唯，这么多人，电话里怎么不说？”
　　“说了你会来吗？”
　　潇悦只笑不语，脱了大衣挂在一边，走到欣唯旁边坐下。
　　“潇悦，没开车吗？外面还在下雪，弄的一身都是。”汪展亮有些不解。
　　“哎呀，她啊，就是喜欢雪。肯定是踏着雪一路走过来的，难怪这么慢，害让我们等这么久。”欣唯抢着回答。
　　“潇大美女，久闻大名，鄙人邱辰。”邱辰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潇悦，今天S大聚会，坐在这里的，恐怕就他你不认识。邱辰，跟我一届的，现在和睿阳一起，都在联合律师事务所。”汪展亮介绍着，“潇悦，LC总裁秘书，也是S大毕业的。”
　　“你好。”潇悦微笑。
　　“潇大美女，初次见面，我们干一杯。”邱辰说着就端起面前的啤酒杯。
　　“邱辰，潇悦没酒量，大家就碰碰，点到为止吧。”欣唯拦下。
　　“总裁秘书，没酒量，谁信？不给面子而已。”
　　“是真的。”汪展亮点着头，“LC公关部有的是美女，应酬的时候，个顶个的好酒量，哪用得到总裁秘书，潇悦真的是喝不得，一杯就醉，平时连总裁都护着她。”
　　“邱辰，我喝一小口，你随意。”潇悦说着，跟他碰了一下，邱辰喝掉一半。
　　“展亮，今天要谢谢你。这些年，LC的大小应酬，你帮我挡了不少酒，好像我从来都没谢过你。”潇悦转过来笑着说。
　　“哪里，我这个公关部长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再说，能为潇大美女挡酒，多少人求之不得。”汪展亮笑着跟她碰杯，然后喝掉一半。
　　“受不了你们，都不饿是吧？上来就喝酒，来，狗肉火锅，驱驱寒。”在何睿阳号召下，大家对着热气腾腾的狗肉火锅齐动筷子。
　　
　　夜幕低垂，酒过三巡，陈放脸色放红，何睿阳微醺，邱辰半醉，只有酒量好的汪展亮没点事。
　　“睿阳，那个案子，你，你就接了吧。”邱辰舌头都有点大。
　　“不接，谁接的谁负责。”
　　“我擅长的是刑事案件，你自己也说，经济案子是你的专项，我转给你有什么不对？”
　　“既然接了就要打到底，你这样半路转给我算什么？”
　　“吃饭，不谈公事。”陈放插进去。
　　“所谓公事，办公室里谈的事。这里不是办公室，所以不是公事。”邱辰笑眯眯地说。
　　“听律师讲话，就是麻烦。”汪展亮摇着头，接着转移话题，“潇悦，往年这个时候，明年的预算都出来了，今年怎么这么慢？”
　　“你直接问我，华丰被收购后，LC面对巨额银行贷款，资源如何整合，不就完了吗？呵呵，绕个圈子拿预算说事。”潇悦笑着说。
　　“聪明！”汪展亮微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是有几个方案在做，具体如何还要看LC美国集团的意见。这次史密斯飞纽约，就是解决这事，过几天他回来就见分晓了，目前，我只能说这些。”
　　“讨厌，说了不谈公事，来，喝酒。”陈放帮汪展亮倒满，一杯干掉。
　　




第十六章

　　饭后，一群人离开包间浩浩荡荡走向大厅。
　　“电话里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欣唯问。
　　“恩，差点忘了，欣唯，帮我做件事，正好是你所在的银行，我就不再跑一趟了。”潇悦说着从手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欣唯接过看，里面一张卡，还有一张折叠的纸片，打开来是张超速罚款单，白了她一眼，接着看下去，马上就瞪大眼睛，“170迈，你还要不要命！”说着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潇悦的脖子。只见她脸色倏地一变，马上就做呕吐之势，转身飞快地朝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潇潇，对不起，我手太重了。”欣唯忙跟着一路跑去。
　　
　　卫生间里，潇悦尽数将晚上所有东西吐了出来，欣唯一边帮她拍着后背，一边歉意，“潇潇，好点没有？对不起，刚才掐你喉咙了是吧？我也不知道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事，是我自己太敏感，……，气管受不得刺激。”潇悦直起身虚弱地说。
　　“晚上一个人开那么快，真的要出事的，潇潇，你不要命了？”
　　“我是人，不是神，我也需要发泄不满，需要排解压抑，这就是我宣泄情绪的方式。”
　　“潇潇，就算为你妈妈，求你，别再这样。”欣唯扳着她的肩膀劝慰。
　　“如果哪一天出事了，也是妈妈在召唤我，我很高兴能去陪她，到时候把我葬在她旁边，记得，一定给我准备个水晶的骨灰盒。”潇悦这时候还不忘调侃一下。
　　欣唯哭笑不得，彻底无语。
　　“一事不烦二主，从我的卡上划两万元到这个账号。”潇悦潇悦洗过脸，从手袋里掏出一个便签递过来。
　　欣唯接过，看着上面的账号，户名赫然写着“潇振彬”，不解的问：“你要干吗？他找过你？”
　　“嗯，他前段时间给我打过电话，说那个女人得了重病，想让我帮他。”
　　“他凭什么这样做？为外面的女人抛弃了自己老婆和孩子的男人，现在还好意思对自己女儿提这种要求！”欣唯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刚开始我也很生气，就像你说的‘凭什么’，后来，慢慢地想了很多，就想开了，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我的父亲。就算他以前再不对，那也是他的事；而我，只想心安理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既然他张开口了，我也只能这样做，况且，两万元并不多，对于重病，估计也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
　　“潇潇，你太善良了，善良的人容易被欺负。”欣唯抱住她肩膀。
　　“欣唯，……，有时候，很多事情，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潇悦若有所思地一字一字地说。
　　
　　其余人仍就等在大厅，“展亮，还是你厉害，好像我就没见你醉过，你看邱辰，已经不行了，我跟睿阳也差不多了，就你一点事都没有，不愧是公关部长。”陈放说着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
　　“唉，公关部长才苦，旁人看，天天饭店，天天享受。其实呢，在家里吃饭才叫享受，当吃饭这种生活方式，变成应酬这种生存方式，那真的只能是两个字‘痛苦’才能形容。” 汪展亮皱着眉头，慢慢地说。
　　邱辰晕乎乎地把半个身子挂在汪展亮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大道苦水：“这么多同学，其实我最羡慕你，……，毕业后就进入LC，然后和初恋女友结婚生子，家庭事业顺风顺水,……，不像我，辛苦打拼的小律师，……，接了的案子，没把握打赢，想转给别人，人家还不接！”
　　“少来，你也不错啊，联合事务所你有5%的股份，虽不多，但能作为事务所合伙人本身就已经相当不错，别以为我不懂，还有，你办理的案子胜诉率并不低，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怜。”
　　“知道什么啊，……，律师，表面上人模人样，其实天天忙得像条狗，晚上回到家也是冷锅冷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说什么呢，少骗人，我听说有个助理姓凌……，”
　　“提起这事我就窝火”，邱辰打断他的话，伸手指着何睿阳，借着酒劲说，“本来就要追上了，这臭家伙一来，人家就不理我了，天天往他办公室跑。”
　　何睿阳听了转过身子不理他，皱着眉一直望着卫生间的方向。
　　陈放随着他的目光也望过去，思索着慢慢说：“晚上飙车，这可不是个好习惯。看不出来，清淡平和的潇悦，还有此嗜好。”
　　“你这个老婆还真是强悍，能一下把人生生掐吐了。”何睿阳转过头面朝他，一脸的不悦。
　　“心疼了？你喜欢潇悦是吧？”
　　“嗯？”
　　“别否认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刚从美国回来，第一次聚会的时候，欣唯讲潇悦的事情，你就眼睛发光。还有今天晚上，你一直盯着她看，别以为我不知道。告白啊，喜欢她就告诉她。”
　　“其实我挺没信心的，……，作为LC的法律顾问，和她在工作中并没有多少交集；华丰集团的事，已经收购成功，能在LC见到她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虽说住在同一个社区，但也不常碰到，……，还有就是，她似乎被某些情绪困扰着，我不想去逼她；而我自己这里，也有些事情没想清楚，我也需要时间缓冲。”
　　“堂堂联合律师事务所的何大律师，居然是个爱情笨蛋，真受不了你。”陈放一副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欣唯说得一点没错，你们真是两个迟钝的人碰一起了。”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睿阳望着朝这边走过来的潇悦，轻轻地小声说。
　　
　　“展亮，看你和邱辰一晚上聊得这么欢，他喝多了就由你来负责。”陈放笑着，接着说：“睿阳，你把潇悦送回去，她没开车。”说完，一把搂过欣唯，朝其他人摆摆手自己带着欣唯先撤了。
　　
　　雪后的空气异常清新，远远的，两辆清雪车在清理积雪。停在路口等信号灯的时候，何睿阳用余光望向坐在旁边的潇悦，不知刚才散时，自己那句“求之不得”她听到了没有，今晚的她好像和平时有点不同。
　　何睿阳想起什么似的从身边翻出一瓶水递给潇悦，“喝点水会好些，不过是凉的，慢点。”
　　“谢谢。”潇悦拧开慢慢喝着。
　　特意绕路经过KFC的汽车穿梭餐厅，何睿阳驶进去，“平时喜欢吃什么？”
　　“嗯？”潇悦看着车窗外的冬青上的积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何睿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接着对点餐台说：“两个栗米棒，一个土豆泥，一碗芙蓉鲜蔬汤。”接着付过款，手里打着方向盘，绕过半圆型的车道，开到取餐台，接过打好包装的外带放到潇悦手上。
　　“给我的？”潇悦问。
　　“恩，回去后再吃点，不要空着肚子睡，怕你吃得晚不消化，没点油腻的，也没点太多。”何睿阳解释。
　　“哦，谢谢！”潇悦微笑着，食物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上，暖暖的，就像初次见面时递给她的感冒茶，小小的热度，足够温暖人心。
　　
　　何睿阳慢慢往回开着车，潇悦静静地就坐在他身边，想想，她还是第一次坐自己的车，心底萌生出一丝甜蜜。
　　今晚的她确实跟平时有点不同，不像以前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十七章

　　潇悦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眼睛盯着路口前方的红灯，时已入夜，霓虹灯的映照下，整个路面光洁如缎，一周前的大雪早已消融得不见任何痕迹。
　　史密斯归来，整个LC表面上风平浪静，纷争的几派势力暗地剑拔弩张，斗得波涛汹涌，极力争取自己的势力资源。
　　一整天的高层绝密会议繁冗而沉闷，结束的时候，看得出谁都不满意最后商谈的结果。史密斯看着表针指向晚上七点钟，阴沉着脸讲：“今天的会议到这里，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议。”
　　所有的人都疲惫不堪，潇悦也同样如此，此时坐在车里等放行的绿灯，缓缓舒出一口气，紧绷一天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头靠在椅背上，微闭了眼，右手放在方向盘上，左手支着额角。前面似乎在堵车，车流卡着半天不动，伸手看了下手表，已经将近八点钟，真是又乏又饿，潇悦不禁叹口气。
　　突然间，“碰”的一声，副驾驶座旁边的车门被人骤然拉开，一只手伸进来，抓起潇悦放在副驾驶位上的手袋，得手后立马拔腿就跑。潇悦一惊，潜意识踩油门就要去追，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被夹在堵住的车队中，实在是动弹不得，望向车外，始作俑者已经拿着自己的手袋匆匆跳上旁边接应的摩托车，潇悦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快速地消失。
　　怎么办呢？
　　唉，真是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不幸。庆幸今天没带手提，否则，与手袋一同被盗造成LC内部机密外泄，尤其是在现在的这个多事之秋，估计不是只交辞职那么简单的事。丢了手袋，没有了钥匙，意味着自己今晚进不去家门，还有手机，她要怎么跟别人联络呢？难不成不幸到露宿街头？
　　
　　怡雅园二期E座停车场，何睿阳加班晚归，停好车走向电梯，远远地看到潇悦的车稳稳地停在一旁，心里涌起一阵亲切，见不到人，能见到车也是好的，这就是人们经常所说的爱屋及乌吧。
　　经过时，禁不住往车里望了一眼，引擎已熄掉，人，居然就静静地坐在里面。
　　“潇悦，怎么了，不上去，在这里坐着？”何睿阳敲着车窗。
　　潇悦听到声音，抬起头，降下车窗：“嗯？何睿阳，你也才回来？”
　　“我加班，你怎么了？”何睿阳望着她疲惫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哦，……，能用下你的手机吗？”潇悦想了下，打开车门，站在他身边。
　　“恩，当然。”何睿阳从大衣内饰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潇悦背过身去，不加思索地拨了熟记的号码，“欣唯，你在家吗？”
　　“什么事？”
　　“十字路口堵车时，我手袋被盗了，进不去家门。”
　　“啊，这怎么办呢，我舅舅病了，我和父母都在C城，要明天才回去。……，这么吧，你打电话给陈放，到我们那去住，让他住到单位宿舍。”
　　“好，知道了。”
　　记不住陈放的号码，直接去查何睿阳的通讯录又不礼貌，潇悦思索着，接着转向何睿阳，“能帮我拨陈放的电话吗？他的号码我没记住。”
　　何睿阳点点头，快速地调出陈放的号码，按下通话键，把手机递给她。
　　“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潇悦顿时头大，一声不吭的将手机还给他。
　　“怎么了？”
　　“关机。”
　　“这样吧，跟我上来，今晚就在我这里，我到一期去住。”何睿阳轻轻地说。
　　难不成真得要露宿街头？潇悦只得点头。
　　“按照法律程序，这是要报警的。”电梯里，何睿阳看着她说。
　　“算了，省得麻烦。”潇悦无力地靠着电梯壁，摇摇头。
　　“很累？”
　　“恩，开了一天的会。”
　　“还没吃饭吧？”
　　“没有。”潇悦摇头。
　　“我也没吃，先上去再说。”何睿阳盯着向上跳动的标志楼层的红色数字。
　　
　　怡雅园二期E座27A，精装的200平，设计风格简约低调，显得整个空间异常开阔。原木色的家具，同色的木质地板，没有多余的家居软装饰，单调的颜色稍显冷清，跟潇悦的房间氛围截然不同。
　　何睿阳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热好，“喝点牛奶暖和暖和，外面天气太冷。”
　　“谢谢。”潇悦脱下大衣，放在一边，伸手接过来。
　　“手袋里有哪些东西？”何睿阳看着她问。
　　潇悦想了想，慢慢说，“手机，钥匙包，银行卡，还有部分现金。”其实这都不重要，最贵的就是手袋本身，真是可惜了那只价值两万多的LV包包。
　　“女孩子一个人开车要小心，特别是停车等信号灯时，一定记得要落锁。”何睿阳说着，同时拿出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递过来，“这个小区的钥匙标志太明显，很容易识别，通知物业把你的房间封锁，以免今天晚上家里被盗，让他们明天帮你换锁。”
　　潇悦点头，接过手机依言去做。
　　“书房中有电脑，上网去把银行卡挂失掉。我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何睿阳说着脱掉正装，卸掉领带，走进厨房。
　　
　　很快，厨房飘来诱人的香味。潇悦关掉电脑走进厨房。
　　只见何睿阳系着围裙，拿着炒勺，一副家居的样子，见她站在厨房门口，笑笑，“稍等，马上就好了。”说着，拿盘子把菜盛出来。
　　潇悦忙过去帮忙端，黄瓜炒虾仁，嫩绿的黄瓜配着新鲜的虾仁，热气腾腾地映着白瓷盘，让她分外有食欲。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排骨面。
　　“不好意思，冰箱里的东西只能做这些。”何睿阳歉意。
　　潇悦微笑，夹了片黄瓜，尝了尝，“味道不错，何睿阳，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厨艺。”
　　“小时候父母都忙，不想挨饿就只能自己做饭，后来去了美国，课余勤工俭学在一家快餐店刷盘子，偶尔有次舍友吃了我煮的面，大叫美味，就索性辞了快餐店的零时工，改为舍友做中国菜，每天晚上开业，我准备饭菜，按人头收费，一般都有将近十个人，他们美名其曰‘何家铺子’。”
　　潇悦笑着尝了口排骨面，点头称赞，“是很美味。”
　　简单，却可口。暖暖的食物，驱散了饥饿疲惫，整个人开始神采奕奕起来。
　　
　　饭后，何睿阳收拾好厨房，转到卧室，拿出一套新的睡衣，放在床边，“早点休息，我去一期住，你明天走时帮我带上门就可以。”说着，重新整理好行装，站在门口，又回过头来望着她，“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早上吃点东西再上班。”
　　潇悦笑道，“谢谢，何睿阳，麻烦你了。”
　　打开门马上要迈出去的人，听到此话，收回来脚步，沉默片刻，皱了下眉，接着说，“身为LC的法律顾问，我们也算得是同事；同为S大毕业，你又是我的师妹，难道非要这么客气，你就不能把‘何’字去掉。”
　　“谢谢你，睿阳。”潇悦含笑。
　　“还是这样听着舒服。”何睿阳笑着离去。
　　
　　第二天上午，欣唯打了潇悦办公室的座机，“潇潇，昨晚没事吧？”
　　“唉，你还好意思问，你们家陈放关机了。停车场遇到何睿阳，就在他那过了一夜。”
　　“啊，天大的新闻啊。你们怎么过的一夜？”
　　潇悦可以想象电话那边欣唯睁大眼睛吃惊的样子，“拜托你不要乱想好不好，他去了一期父母家，把我一个人留在二期。”
　　“哦，原来如此啊。哎，潇潇，何睿阳是个不错的人，你认真考虑考虑他好不好，我跟陈放都看得出他对你很在意。”
　　“说什么呢？你很闲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不认识他时，就把他带到家里来喝茶。”
　　“以前的事情你不清楚，不要乱下结论。”
　　“不承认就罢了，就算你对他没好感，至少心底并不排斥他，对吧？”
　　“嗯？……，”潇悦一时哑言。
　　“潇潇，一个人再舒心惬意，也比不上冬天男人的怀抱来得温暖。”
　　挂上电话，潇悦久久地回不过神，细细思索，自己好像真的在心底并不排斥他。
　　




第十八章

　　风雅楼三楼包间，春花秋月。
　　方威卓结束掉一场应酬，匆匆赶来，望着包间的名字，不禁喃喃自语，“‘春花秋月’，应该改成‘多事之秋’才对景。”说着推门而入。
　　里面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闷闷地喝着酒。
　　方威卓走到他面前，坐下，顺手将他手里的酒杯夺下。
　　此时，人已微醺，见来人夺了他的酒杯，并不恼，只是掏出一根烟，慢慢点燃，修长的指间烟火明亮，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微闭了双眼，轻吐出一口气，“威卓，史密斯归来，听说，LC高层内部已经开了两天的绝密会议，有没有什么消息？”
　　“消息倒是有一些，只是……，”方威卓欲言又止。
　　“条件不变，就按以前我们谈好的。”沈嘉楠望着他，慢慢说。
　　“据我所知，LC接下来的资源整合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只是具体细节暂时还不太清楚。”
　　“怎么说?”
　　“华丰集团并入现有体制，不作为子公司独立出来。”
　　“哦？那收购时产生的巨额银行贷款，史密斯打算如果解决？”
　　“撤掉现行所有分公司，受经济危机影响，LC美国总部的信息科技业务板块收益日见萎缩，迟早要影响到国内，所以史密斯决定砍掉这一块，还有与此关联的华丰集团设在C城的芯片工厂，也准备一并放掉，将这两项融资，用来归还银行贷款。”
　　“中央集权，层层收拢……，”沈嘉楠沉默片刻，悠悠吐出口烟，“不出所料，跟我们当初的设想不谋而合。”
　　“姜，还是老的辣。”方威卓不赞同地摇着头。
　　“怎么，哪里有变数？”
　　“人源配置。”
　　“怎么？”
　　“史密斯收购华丰真正的目的就是以此彻底解决LC内部的派系斗争，今后执行的将是‘汉堡模式’。”
　　“汉堡模式，怎么解释？”沈嘉楠接着追问。
　　方威卓思考着，沉默不语。
　　“你放心，只要我能取得一席之地，我保证，你的位置只升不降。”
　　“所谓‘汉堡模式’，就是将现有派系全部打乱，在中央集权的控制下，各派系的人力资源层层搭配，交叉任命。”
　　“真是厉害！那，……，具体如果搭配的？”，沈嘉楠慢慢问。
　　“无从得知，整个26楼封锁森严，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戒备，连秘书区都暂时撤到了25楼，这几天是连只蚊子都飞不上去。除了史密斯，几个高层头头，能自由出入26楼的，只有潇悦，就你们以前的关系，如果你肯用点心思，大可以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
　　沈嘉楠低下头，慢慢掐掉手指间的烟，望着那缓缓消散的余烟，久久地沉默。
　　“还有件事情，关于你们内部的，不知道你是否知情。”方威卓嘴边隐着一丝笑意。
　　“什么事情？”沈嘉楠不禁一阵惊慌，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众所周知，LC顺利收购华丰60%的股份，除大约10%的股份在个别散户手上，剩余其他的都集中在颜氏家族。”望着沈嘉楠陡然瞪大的眼睛，方威卓顿了顿，接着说，“前几天颜家将他们手里所持的公司内部分红股权置换成LC股份，名单里并没有颜小群。”
　　沈嘉楠闻言，只觉头脑中轰然巨响，整个人被炸得支离破碎。半响，伸手扯松领带，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匮乏的氧气简直要他窒息。
　　
　　风雅楼三楼洗手间。
　　欣唯洗过手，正要往外走，迎面进来一个人，是他，片刻的诧异后笑了下，接着毫不客气地挡在他面前。
　　“小姐，我好像并不认识你。”沈嘉楠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你不认识我，实在是个应该庆幸的事情。”欣唯笑。
　　“哦？或许，我们应该认识一下。”沈嘉楠半靠在墙壁上，笑意浮上来。
　　欣唯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颜，冷笑道，“沈嘉楠，我警告你，不要靠近潇悦。”
　　“嗯？”闻言，笑意迅速地消失。
　　“再说一遍，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也不管你于公还是于私，不要再去招惹她。”欣唯一脸严肃正色道。
　　“如果，……，我说，不呢？”
　　“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欣唯嗤笑着离开。
　　沈嘉楠望着她的背影，又点燃了一支烟，靠着墙壁慢慢吸，整个人笼罩在袅袅烟雾中，突然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是如此的悲凉。
　　
　　“居然敢一夜未归，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颜小群清晨起来，另一半床空空如也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顿时火冒三丈。
　　梳洗完毕，走出卧室，“王嫂，准备燕窝粥，如果再像昨天一样，忘了加蜂蜜，就准备打铺盖卷滚蛋吧。”
　　“知道了，小姐。”佣人领命，正要离去。
　　“等等，还有，今天要护理家具，记着，一定要蘸着核桃油用力擦，少偷工减料，别想着要跟我打马虎眼！”
　　“小姐，家具上周刚护理过，像您家里这种木质家具，每两周护理一次比较合适，过勤反而不好。”望着主人愈发阴沉的脸，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放肆，跟我讨价还价，我懂还是你懂。”颜小群不耐烦地说。
　　“是，小姐。”王嫂低着头，走向厨房。
　　躺在沙发上的人翻了翻身，像被人扰了清梦。
　　“原来你还知道回来啊？”颜小群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别吵，小群，大清早的，让我再睡会儿。”沙发上的人又翻了翻身，用力往上拉了拉佣人盖在他身上的毯子，遮住头，整个人都埋住毯子里。
　　“越来越本事了，居然夜不归宿了，想睡，门都没有！”颜小群站起来，一把掀起整个毯子。
　　“你！”沈嘉楠眉头紧皱，眼睛里全是怒意。
　　“我，怎么了？”颜小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算了，不睡了，小群，我有事要问你。”沈嘉楠忍着怒气，坐起来望着她。
　　“哼，你能有什么事？你也配问我！”
　　“婚前，你跟我讲过你名下有10%的华丰股份，后来我自己也证实过，确实如此。可昨晚有人告诉我，前几天你们颜氏家族股份置换的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们是夫妻。”
　　“还知道我们是夫妻啊，那你解释一下，潇悦是怎么回事？”
　　“无理取闹，颜小群，你别太过分。”沈嘉楠压着怒气，盯着她慢慢说。
　　“哦，居然好意思说我无理取闹，我过分！你等着，看谁才是真的过分。”颜小群说着，转身走回卧室，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张照片，“啪”地用力摔到他脸上。
　　沈嘉楠一惊，猛得站起来。三张照片，两张近景都是在银通苑停车场，他拉扯着满眼泪痕的潇悦，她含泪的眼里翻滚着愤怒的强烈情绪；另外一张远景是在怡雅园电梯前，他跟潇悦面对而立，伸手去拉被她躲闪开。
　　“你派人跟踪我！”
　　“现在我对你没那么大兴趣，这是老爷子找人拍的，你也知道，他当初就对你不满意。”颜小群露出一脸的鄙视。
　　“那你呢？你也是从开始就不信任我，所以暗地里耍我，对吧？”沈嘉楠激动。
　　“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实话告诉你，在跟你注册结婚的前一天，我就将我名下的股权，包括那间小印刷厂，还有东郊玫瑰园在内的所有产业都过户给了我父亲，就连现在你住着的这栋别墅，都是我父亲的，我自己名下，一无所有。如果离婚，我成全你，只是不好意思，你什么都得不到。该怎样衡量其中的利益，接下来又该怎么去做，不用我来教你吧？”颜小群嗤笑着。
　　“小姐，燕窝粥可以吃了。”饭厅传来佣人的声音。
　　“我警告你沈嘉楠，最好安分点，惹毛了姑奶奶，我就不跟你过了，现在你还是华丰的驸马爷，到时候，你不仅什么都不是，而且，连一分钱都拿不到。”颜小群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开。
　　沈嘉楠颓废地躺在沙发上，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向天花板。
　　




第十九章

　　联合事务所，何睿阳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惊讶地发现邱辰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自己的杯子喝着茶，上去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轰了下来。
　　“大清早，不去自己狗窝趴着，来我办公室干吗？”说着，坐下来开手提。
　　“卸磨杀驴，不用这么狠吧？”邱辰哀号着站到一边。
　　“不就是昨天顺便帮我整理了点资料，至于这么邀功吗？”
　　“哼，不是邀功，是心里不平衡。”邱辰郁闷地说。
　　“怎么？”
　　“知道我手里的茶，是谁沏的吗？”
　　“凌助理？”
　　“哼，她每天早上都会在你上班之前帮你沏杯茶放在你桌上，可她从来都不会这么对待我！哎，何睿阳，我不甘心啊，你研究生，我也研究生，你律师，我也律师，除了没留过洋，家是外地的，事务所股份没你多，你说，我哪里比你差？”
　　何睿阳一本正经地对着他仔细打量，“是啊，鼻子很正，眼睛也不歪啊，噢……，”
　　邱辰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谋杀啊，这么大劲，我又不是你情敌。”
　　“不是情敌才怪！”邱辰不领情。
　　“邱辰，你听着，我再说一遍，以后都不会说了，这次你最好记住。”何睿阳收敛笑意，一脸严肃，“我对凌丽没兴趣，你的人，你自己多上心，别整天盯着我。”
　　邱辰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看他。
　　何睿阳叹口气，按下内线，“凌助理，以后不要每天早上帮我沏茶了，年末事情都很多，不用麻烦了，谢谢你。”不等她回答，先挂掉了通话。
　　邱辰闻言马上阴转晴，笑眯眯地凑上来，“主动划清界限，这还差不多。”
　　何睿阳不去理他，打开摊在桌上的卷宗，“没其他的事，你该滚蛋了。”
　　“哎，睿阳，你对凌丽没兴趣，是因为潇悦吧？”邱辰并不打算立马离开。
　　“不关你的事。”何睿阳低着头翻看手里的卷宗。
　　邱辰趴在他桌上，手托着下巴，盯着他笑，“哎，兄弟，你眼底都是青色，不会是得了相思病了吧。”
　　何睿阳轻哼了声，“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我是睡眠不好，这几天不容易入睡，即便睡着了也是浅睡眠，很容易醒，昨晚后半夜醒了就再没睡着。”说着抬起头看着他，“邱辰，你说我们事务所几大律师，干吗把重要的经济案子都压在我这里？”
　　“谁不知道你擅长经济案子？”
　　“可是临近年末，基本都是经济案子，前几个麻烦的还没结完，昨天张所长又给了个棘手的，压得我都精神衰弱了，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我就不信了，经济案子就非我不行，难道别人打不了吗？”何睿阳蹙眉。
　　“兄弟，那是张所长对你的爱戴，怎么不见他把重要的经济案子给我？知足吧，任重而道远。”说着，一步三晃地朝门口走去，站在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还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不要想潇大美女，越想就会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会越烦躁，男人晚上烦躁了就会……，”
　　“滚！”何睿阳量他不会说什么好话，没等他说完，就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啪地关上门。
　　重新坐下，面对桌上厚厚的卷宗，怎么也看不进去。
　　邱辰说得没错，昨晚睡不着的时候，他是在想潇悦，就算是当初自己在手术室前丢了林雅，而又是在手术室前第一次见到了潇悦，那又怎么样？！
　　自己已经错过一次，难道还要错一次吗？
　　如果前世注定今生有缘，那么自己一定要说，“我要和你在一起。请让我和你在一起。”
　　放下笔，站起身，倒掉邱辰喝剩的茶，洗过杯子，换成咖啡，喝了一口提提神，坐下准备看枯燥的卷宗。
　　今晚不要再失眠了，或许，应该去跑跑步，累倒了就睡实了。
　　
　　临近年末，本年的盈亏核查，明年的预算，各种销售资料铺天盖地而来，刚刚完成收购的LC又恰逢资源重整的重要时期，潇悦简直忙得团团转。
　　连日来每晚加班到八点钟，午餐晚饭都一律改为盒饭，就连杂志社的译文也迫不得已推掉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
　　为偿还收购华丰所贷银行的巨额欠款，史密斯决定首先砍掉华丰集团设在C城的芯片工厂，消息一放出，有意向者蜂拥而至，洽谈进行顺利。
　　潇悦一早跟随史密斯前往C城签订协议，返回J城已是天色近暗。
　　晚饭后，不用加班，又没有译文做，难得的空闲，潇悦按摩着自己日渐僵硬的脖子，寻思着应该运动运动出出汗，舒缓一下近日以来压抑的绝密会议及繁重的文案工作所带来的紧绷神经。
　　
　　踏进怡雅园健身俱乐部的高温瑜伽馆，立刻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优良的地热设备和空调系统确保38度的恒定温度，空灵的泉水音乐中，潇悦绕过门口的巨型加湿器走到中间赤脚踏在一张瑜伽垫上，跟随领操台上的教练做准备动作。
　　平时常温的情况下，做不到的一些高难动作，对于高温瑜伽却很容易做到位，潇悦正是享受与此。10分钟后，在高温的作用下挥汗如雨，身体明显变得柔软灵活，长期紧张的颈椎和肩部似乎也放松了许多。26个动作全部完成后，全身像被梳理过似的异常轻松，所有的压抑全部随汗水排出来。
　　
　　擦着汗，潇悦走出瑜伽馆，经过外围的健身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相识的身影。
　　“睿阳！这么巧，你也来运动？”潇悦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
　　何睿阳回头见是潇悦，满身是汗地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气喘吁吁的回答，“我，睡眠不好，过来跑步，跑累了就会好些。”
　　潇悦点点头，想起上次借宿的事情，问道：“你还要多久？”
　　“已经一个小时了，一起回去？”
　　“我先去冲水，一会儿在一楼的静吧见，请你喝东西。”潇悦说着，摆摆手朝更衣室走去。
　　何睿阳望着她紫色瑜伽服马尾辫的身影，片刻的失神。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很清纯，显得比平时年龄小一些，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想着嘴角开始不可抑止的上扬。
　　
　　怡雅园健身俱乐部静吧。
　　潇悦走过去的时候，何睿阳已经一身休闲装清爽地等在那了。
　　“想喝什么？”
　　“什么都行。”
　　潇悦手一挥招来侍者，“来两杯鲜榨橙汁。”高温瑜伽后的她面色红润，皮肤细腻紧实，像刚做过SPA，整个人神采奕奕。
　　“最近失眠？过来跑步？”潇悦问。
　　“失眠倒谈不上，就是睡意浅，质量低，容易醒，可能有些神经衰弱。”
　　“事务所很忙吗？你好像有段时间没去LC了？”
　　“忙，压力很大。这段时间很多经济案子，重要的基本上都压在我这里。”何睿阳幽深的眼睛充满无奈。
　　“压力大，神经衰弱导致的睡眠不好，可以尝试下高温瑜伽。”
　　“高温瑜伽？不都是女孩子做的？”
　　潇悦轻笑出声，“不是的，男的也可以。高温瑜伽的设计动作在静力控制和平衡协调中交叉进行，其实并不难，而且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量力而行，身体是在紧张和舒缓中有节奏地训练，可以改善血液循环，放松身心，排解压力。”
　　何睿阳点点头，“最近压力大，所以来放松？”
　　“压力还好，就是忙，前段时间是天天会议，这几天忙着做资料，表格满天飞，天天坐在办公桌前，身体都僵硬了。今天跟其他秘书讲，我们就是高级写字楼里的表格泥水匠，她居然尊称我为‘大表姐’。”
　　“有道理，总裁秘书嘛，尊称‘大表姐’也不过分。”何睿阳笑。
　　潇悦苦笑着垂下眼眸，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玻璃杯，饶有兴致地透过纯净的水晶玻璃细细看里面橙色的液汁。
　　何睿阳盯着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只手如果抓过来，该是怎样的触感？
　　一念闪过，就转过头，不再去看，目光飘向远处。
　　
　　健身俱乐部门口，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装点圣诞树，点点彩灯闪烁，像无数个五颜六色的眼睛在眨动,顿时让人感觉到了节日的气氛。
　　“圣诞节快到了，好快啊，马上就要过年了，又是一年过去了。”何睿阳感叹。
　　“恩，我又老了一年。”潇悦说。
　　“瞎说，我总会比你更老一些。”何睿阳笑着看向她。
　　空气中瞬间有了暧昧的味道。
　　
　　“啊，下雪了！”潇悦走出健身俱乐部，对着室外，一脸的惊喜。
　　仰望天空，沉静的黑蓝色幕布，白色的雪花轻盈地飘下，落在地上静谧无声瞬间融掉，路面开始慢慢润湿。
　　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时节，飘着雪花的夜晚，两人裹紧了大衣，并肩一起往E座的方向走去。
　　何睿阳微笑着看着她伸手去接雪花一脸陶醉的样子，眼神纯净一派天真，只觉得丝丝甜蜜萦绕心间，本是寒冷的季节，又下着雪，他却感到温暖惬意。
　　今晚，回去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二十章

　　为庆祝顺利收购华丰，史密斯决定在圣诞节这天，举行大型的答谢酒会，除了LC本身的人员，被收购的华丰集团，就连这次收购涉及到的法律顾问，财务顾问，及银行等相关人等，也在被邀请之列。
　　连日来高强度的工作，使人日渐乏力，LC已经有两个高层吃不消在休病假，就连一向身体不错的潇悦这几天也觉得疲倦，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好在圣诞节的第二天是大礼拜，可以好好休息。
　　刚吃过午饭，潇悦就觉得晕晕的，伸手摸摸额头，试了试温度，好像有些低烧，于是走出套间，来到外面的秘书区。
　　“我有点低烧，你们谁那有药？”潇悦问大家。
　　其他人都摇头，只有关沙华说，“我这里有，不过是感冒药，没有退烧的。”
　　成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今天晚上还有答谢酒会，你这个样子怎么办？”
　　“悦姐，我现在帮你去买？”小珊跃跃欲试。
　　“不用，就感冒药好了。”潇悦淡淡地说，接过关沙华递过来的感冒药，转身走进套间里。
　　
　　LC的答谢酒会设在著名的贵祥酒店，何睿阳下班后匆匆赶过去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
　　“睿阳，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史密斯都已经致过辞了。”汪展亮看到他进来走上去打招呼。
　　“事务所里有点事情耽误了。”四下望去，搜寻潇悦的身影。
　　只见她微笑着站在史密斯旁边，清雅淡妆浅笑怡然，一身咖啡色羊绒质地的长袖连衣裙，配着黑珍珠的项链，长发散开没有盘起，黑珍珠的流苏耳环摇曳发间，整个人显得优雅大方，恰到好处的半正式感正适合这种性质的酒会。
　　欢快的圆舞曲四起，史密斯对着潇悦优雅地作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手一抬将她挽出一个花式，带她率先飘入舞池中央，四周的人纷纷随之入池翩翩起舞。
　　一曲结束后，史密斯礼节性地吻了潇悦的手，潇悦微笑着顺势走下来，正对上何睿阳的目光。
　　何睿阳招来侍者，从托盘上端起一杯红酒递给她，“今晚真漂亮！”
　　“谢谢。”潇悦笑着接过来，跟他碰了一下杯，微微一抿，点头走开。
　　迎面碰到汪鹏，潇悦走上前去，“汪伯伯，好久不见？”
　　“潇悦，有时间到家里去，你阿姨上次还念叨你很长时间没去看她。”汪鹏笑道。
　　“有时间一定去。”潇悦微笑着，目送他走开。
　　“怎么，你跟总行的汪行长，很熟？”汪展亮站在一旁，诧异地问道，“他可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平时很难交际的。”
　　“嗯，你不知道？陈放从来没提过？”
　　“什么？”
　　“看来真不知道啊，汪行长的女儿，就是欣唯。”
　　“哦，怪不得，你喊他汪伯伯。从来没留意过欣唯原来姓汪，只知道汪行长有个女儿，没想到就是欣唯，陈放还真是找了个千金。”
　　“欣唯可没把自己当过千金，大学时迫于家庭压力进了金融系，毕业的时候死活不肯进总行。”潇悦笑着说。
　　“还真没看出来，他们一直租房住，还以为欣唯是一般家庭的孩子。”
　　“汪伯伯看起来很严肃，其实私底下是另外一个样子。有次欣唯跟我讲，她回家献宝似的跟他爹说自己学着做了红烧排骨给陈放吃，味道还不错，老爷子一听不乐意了，本着脸说，会做也没做给他吃，自己养的女儿伺候别人去了。”
　　汪展亮哑然失笑，“岳父跟女婿吃醋。”
　　“能否赏脸陪我跳支舞？”沈嘉楠走上来，绅士地伸出一只手。
　　“不好意思，已经答应别人了。”潇悦说着，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一边，含笑轻轻搭上汪展亮的肩，汪展亮随即会意，将她带入舞池。
　　沈嘉楠被拂了面子，有些讪讪的。
　　方威卓看着他，慢慢靠上来，“前几天在高尔夫球场巧遇你岳父，即兴挑了几杆，老爷子的铁木杆真是厉害。”说着竖了竖大拇指。
　　“哼，他何止只是这个厉害。”沈嘉楠郁闷。
　　“当时在场的还有史密斯，颜总就当前正在进行的资源整合当着大家的面，发表了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感慨。”方威卓看向他笑咪咪地说，“爱，被爱，谈恋爱。”
　　“嗯？”沈嘉楠摸不着头脑。
　　“颜总跟史密斯讲，收购不是重要的，融入才是目的。华丰要融入LC，首先要解决爱与被爱的问题。是LC爱华丰，还是华丰爱LC，最好的结果是一起谈恋爱，也就是所谓的共赢，当然这也是大家最希望看到的。”
　　沈嘉楠思索着不语。
　　“你这个岳父不好对付啊。”
　　“何止是不好对付，他的手段你是没看到。”沈嘉楠深有感触，目光飘向餐台旁边，颜世清正跟汪鹏寒暄。
　　“汪行长，好久不见，您一向不肯赏脸参加这种酒会，看来，我的面薄，还是史密斯有本事，居然能把您请来。”颜世清恭维。
　　“哪里，谁不晓得您颜总的大名。”汪鹏随后指着身后的年轻人，“这位是我们新任主管信贷的杜主任，您太太名下的那家房地产公司就是由他负责。”
　　“刚刚上任，还没来得及向颜总请教，以后要给您添麻烦了。”杜明客套。
　　“哪有，杜主任太客气。”颜世清笑着说。
　　
　　酒会过半，杜明手里端了杯酒，靠在角落里的石柱上想事情，一抬头，看到潇悦从舞池里走下来，心里不禁一惊。
　　原来真的是她，这么多年，她出落得更加精致，少了稚嫩的味道，多了沉静大方。。
　　“潇悦，还记得我吗？”杜明走上前去。
　　潇悦看着眼前这个西装华履的年轻人，似曾相识，但一时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杜明望着她笑，提示着：“初中的时候，想起来了吗？”
　　潇悦还是一片茫然。
　　“当时，你家住在靠近河边的一条小路上，往前走是白色的小石桥，有次，上学要迟到了，我骑自行车带过你，……，”
　　“杜明！”
　　“总算是想起我来了。”杜明笑着说。
　　“很多年不见了，你那时黑黑瘦瘦的，跟现在差不多是两个样子。”潇悦感慨。
　　“变化很大是吧，现在都有些发福了。”
　　潇悦点点头，“嗯，不过还好。”
　　杜明灼热的眼神望着她，“我刚调到总行不久，有次听别人提起LC的总裁秘书，当时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你。”
　　潇悦微笑。
　　“知道吗？高中时候，我还向别的同学问起过你，都说你转学了，一晃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杜明突然有些紧张，似有话想说，嘴唇闭上又轻起,“……，其实，这些年我一直……，”
　　潇悦猜出了他的意思，抿嘴一笑，没等他说完，就举杯跟他一碰，杜明猛然间看到她握酒杯的手，在无名指上毅然戴着戒指，只得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潇悦见他不语，只是灼热的眼神盯着自己，就示意史密斯的方向，微笑着走开。
　　杜明顿时被莫名的遗憾和沮丧充斥着，看着她一步步走过去，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叹口气，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僻静的封闭露台，潇悦一个人静静地靠在玻璃幕墙边，漫不经心地望着室外草坪上彩灯闪烁的圣诞树。手里还是酒会开始时的那杯红酒，一个晚上碰过无数次，每次都轻轻抿一下，现在还剩将近一半。慢慢托起至面前，用冰凉的酒杯去镇额头滚烫的温度。
　　沈嘉楠的声音悠悠从后面传来，“不肯赏脸跳舞就算了，跟我喝杯酒总行吧，好像你还从来没跟我干过杯。”
　　潇悦转过身，“沈总好健忘，今晚不是已经碰过杯了吗？”
　　“小姐，我说的不是碰杯，是干杯。”
　　“我只有半杯的酒量，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潇悦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标准微笑，在他面前晃晃手里的酒杯。“不好意思，干杯，实在是不行。”
　　“干杯，又不是交杯，你怕什么？！”沈嘉楠端着酒杯贴上来，另一只手从身后拎出一瓶干红，不由分说地帮她倒了满满一杯，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当的一碰，当面一气全然干掉。
　　望着他挑衅的目光，潇悦只觉得怒气往上冲，端起酒杯仰头就将满满一杯红酒一口气干到一滴不剩，生生压住向上顶的酒意，“这下你满意了？”说着，酒杯一放，扭头就走。
　　
　　何睿阳在室外接完一个电话转身往里走，正看到潇悦从一旁的侧门走出，沉着脸，似有怒气，脚步微绊，已有醉意，忙迎上去，“怎么，是不是醉了？”
　　潇悦面无表情，直直看向大厅的出口。
　　“我送你回去？”
　　“好。”潇悦微点头。
　　何睿阳看她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来，“等我一会儿，帮你去拿大衣。”
　　酒劲很快上来，天旋地转，潇悦闭了闭眼睛，又睁开，面前何睿阳已拿来她的大衣，轻轻帮她披上。
　　潇悦慢慢站起来，眼神迷离，何睿阳忙上去扶住，“要不要先吐一下？吐出来会舒服一点。”
　　潇悦不语，只是靠着他，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缓缓将头放在他肩膀上。
　　“很晕？”何睿阳低下头轻轻地问。
　　还是一言不发。
　　“好了，我送你回去。”拥住她肩膀慢慢带往停车场。
　　




第二十一章

　　怡雅园二期E座停车场。
　　“潇悦，醒醒，醒醒。”何睿阳停好车，打开后座的车门，轻轻的摇她。
　　人已沉沉睡去。此时，如何都叫不醒，何睿阳小心翼翼将她抱出来，一路抱上去。
　　从她的手袋里找出钥匙打开门，推开卧室，轻轻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第一次进她的卧室，清雅干净，家如其人。
　　淡黄色的床品，清新柔软，床头放了照片，拿起来细细看，上面的女人半身照，卷发微笑，穿着紫色毛衣，娴静温婉，与潇悦七分相像。估计是她妈妈吧，潇悦相比在相貌上更要清雅大方一些。
　　放下照片，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枕套上，长长的睫毛好看地垂着，脸色微红，呼吸虚沉不稳，真是没酒量，醉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跟她这么近，甚至刚才更近，她就在他怀里。
　　轻轻抓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白皙修长的手指，握起来柔若无骨。无名指上，居然戴着戒指，细细看，没有钻石，也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只是一枚普通的铂金素戒。反正她也不知道，索性拿起来，送到自己唇边，轻轻吻着。
　　忍不住又将她抱起来，圈在自己怀里，和她呼吸相闻，芬香酥软抱满怀，她身上的气息丝丝浮动在鼻侧，扰得他心旌神摇，只觉呼吸渐渐急促，下面也坚硬炙热起来，强迫自己把她放下，转身站起来就要离去。
　　就在那一瞬间，潇悦“啊！”的尖声惊叫让他大惊，同时自己的大衣也似被什么东西拉住，忙低头去看。原来，她的流苏耳环挂在了自己大衣的纽扣上，耳垂已流出了血，顿时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解，长长的珍珠流苏缠绕在纽扣上，手指颤抖着半响才解开，鲜红的血沾染在手上，随即懊悔不已，是他不小心把她弄成这样的。
　　潇悦被他的动作带来的疼痛刺激地有了些意识，半醉半醒中蹙着眉，突然间哭起来，接着是不可抑制地大哭，嘴里反复喃呢着，“欺负我，……，所有的人都欺负我。”
　　何睿阳手足无措，只得重新将她抱在怀里，“是我不好，不小心，我在这里，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声渐低，人慢慢安静下来，又沉沉睡去。
　　何睿阳松了口气，轻轻放下她，仔细去看她的耳垂。耳洞已被拉开，还在滴血，连带着脖子上都是，顺手拿过旁边的抽纸，细细地帮她去擦。想把耳环摘下来，哪想到女孩子用的饰品做得如此细小，他的大手太粗笨，居然半天没弄开，或许是因为稍微一动就会冒出血，实在是下不去手。
　　懊恼中重新抱起她，开车送到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伏下身，看了一眼伤势，抬头怒视何睿阳，“跟老婆吵架了是吧？怎么拽成这样子。耳洞再有一点就豁穿了，耳环还挂在上面，你就不能先帮她摘下来？！”
　　“不懂机关，不知道怎么摘。”何睿阳被医生一阵埋怨，面红耳赤，喃喃地低声辩解。
　　“人还发着高烧，怎么让她醉成这样。”
　　“高烧？”何睿阳有些茫然。自己只是觉得她脸有些红，以为是酒醉的原因，没想到是发烧，想着更加懊悔，怎么不去试试她额头上的温度。
　　“到外面去等，要缝两针，消毒处理。”医生面露鄙视，不耐烦地说。
　　旁边的护士把他推出了急诊室。
　　
　　临时休息室，何睿阳看着护士为她挂上点滴，“高烧，点滴是降温消炎的。”医生解释。
　　“明天还要继续挂吗？”何睿阳问医生。
　　“挂完这两瓶，就可以回去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只要不再烧起来，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医生说完转身离开。
　　
　　怡雅园二期E座10B。
　　一早，潇悦被晨醒闹钟声惊醒。
　　头还是晕晕的，嗓子火辣辣地疼，身上也乏力，昨晚怎么了，好像是喝醉了被何睿阳送回来的，印象中似乎还抱着他哭了一阵，真是丢人，以后真的不能喝酒了，一喝就醉。
　　起身，先是喝了杯温水，润润嗓子，然后准备洗澡。
　　镜子中，苍白的脸色，脖子上似有血迹，耳垂包着纱布，轻轻一碰，剧烈的疼，赶紧把手拿开，这才发现手上居然贴着胶布，顺手撕下，针眼异常明显，昨晚怎么了，挂过点滴吗。算了，先洗澡。
　　
　　何睿阳洗漱完换过衣服，电梯下到10楼刚踏进门，就听到浴室哗哗的水声，眉头一皱，大步走出去用力拍着浴室的门，“不许洗澡。”
　　水声骤停，“谁，出去！”
　　声音一出，两人俱是一惊。
　　只一晚上，声音居然哑成这样，何睿阳眉头皱得更紧，继续拍着浴室的门，“耳朵不能沾水，听到没有！不许洗澡。”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被她从里面用力扔到门上，何睿阳身子一振，只能作罢，冷脸站在一旁等。
　　片刻，潇悦走出浴室，穿着珊瑚绒的浴袍，长发由自滴着水，气冲冲地看着何睿阳，“你怎么进来的？”
　　“我只不过离开半个小时，你就洗澡了。”何睿阳口气强硬。
　　“昨晚到现在，你一直都在？”
　　何止在，怕你再烧起来，就在你床前守了一夜，隔半小时去试你额头上的温度。
　　“还记得昨晚的事吗？”何睿阳口气软了些。
　　“嗯？”潇悦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懂他指的什么。
　　“昨晚，你的耳环挂在了我大衣的纽扣上，我没注意，……，弄伤了你的耳朵。”何睿阳说着走上前去，伸手撩开她的长发，只见纱布湿透，已有血色漫出，接着表示不满，“为什么洗澡！没看到耳朵附着纱布吗？有没有常识，伤口不能沾水！”
　　潇悦一把推开他，头转到一边，“这是我家，我想洗就洗！”
　　“把头发吹干，换衣服，跟我去医院换药。”何睿阳阴沉着脸。
　　“我没事，不去。”
　　“丫头，你就不能听话点？”
　　“叫我丫头？”潇悦看着他忿忿不满。
　　“我大学高你四届，四年就一个代沟，怎么不能叫你丫头！”
　　“哼，只大我三岁而已。”
　　“是吧，知道比你大就好。”
　　“哎，何睿阳，不觉得你自己太霸道吗？”这是我家，有没有搞错！
　　“你听话，我就不霸道。”
　　“你，……，”潇悦气结。这家伙！
　　“听话，去把头发吹干。”
　　“没吹风机。”望着他愈加阴沉的脸色，接着补充道，“真的没吹风机，……，热风会损伤发质，平时都是擦好再自然晾干。”
　　“把衣服换了，我上去拿吹风机。”说着转身离开。
　　
　　当何睿阳再下来的时候，潇悦已经换好了衣服，只见她一言不发地接过吹风机，转身走进浴室。
　　片刻，何睿阳看着她走出来，头发已吹好，或许是吹过热风的缘故，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站在自己面前，好像有些无措，心下一动，走上前去，一把抓过她的手，“悦悦，还记不记得，昨晚你抱着我哭？”
　　潇悦猛地被他抓住了手，还没回过神，又听到他那样亲切地叫她，一时愣在那里，瞪大眼睛望着他。
　　“让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由我挡着，不会再有人欺负你。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何睿阳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恳切地说。
　　望着她愣愣的眼神，何睿阳顿时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万物都好像静止下来，分分秒秒逝去的都异常艰辛，等不到回答，只好接着又说，“我以前曾经错过一次，这次不会。我要告诉你，我要和你在一起。请让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潇悦望着面前这个为自己紧张不已的男人，抿嘴一笑， “我嗓子很疼，难道你非要我像你一样，说那么多话吗？”
　　周围的一切瞬间繁花灿烂，何睿阳微笑，笑意深达眼底，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穿上大衣，送你去医院。”
　　
　　暖意悄然地流过心里，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潇悦转过头去微笑，依言去做。
　　何睿阳的小霸道，虽让她当时表面上难以接受，其实内心深处很温暖，就像治疗感冒的姜汤，喝的时候辛辣无比，难以下咽，过后发汗，四肢百骸都会畅快淋漓，舒服无比。
　　
　　或许她一个人面对了太多的事情，突然有个人站在她身边，虽然空间变得紧张起来，但很多事情可以不再动脑筋去想接下来怎么办，只要按照别人的示意去做就可以，生活顿时变得简单轻松起来。
　　又如一个行者，背负着繁重的行囊，艰辛地沿着狭窄的悠长小路缓慢前行，当绕过一个弯，突然间发现前方峰回路转，周围的一切都鸟语花香，行囊也就没有那么繁重了。
　　




第二十二章

　　从医院出来已近中午，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到怡雅园，潇悦恹恹的，何睿阳一夜未睡，顿感困倦，于是两人分别补眠。
　　潇悦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才起来，走出卧室的门，惊讶地发现何睿阳正在她的厨房忙碌，餐桌上已摆好了一荤两素三个菜。
　　见她走出来，何睿阳朝她笑笑，“睡美人终于醒了，正想去叫你呢，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去洗洗，吃饭了，何家铺子开张了。”
　　潇悦微低着头，“你什么时候来的？买菜了？我记得冰箱都是空的。”
　　“下午睡了三个小时，然后去超市买了菜，钥匙还是昨晚从你手袋里拿的，进来有一会儿了，中间去看了你两次，睡得真沉，现在才醒。”
　　潇悦脸一红，转身去洗漱。
　　
　　两个清淡的小菜，加上清蒸的黄花鱼，潇悦坐下来闻着香味就觉得胃口大开。
　　“饿了是吧？看你中午就没吃多少，晚上多吃点。”何睿阳看她一直没放筷子，微笑着提醒，“别光吃菜，喝点粥。”
　　潇悦尝了下粥，忍不住赞叹，“味道很好，什么做的？”
　　“鳕鱼大米粥，鳕鱼是南极的深海鱼，没污染，很有营养。”
　　潇悦点头，“我做过清蒸的鳕鱼，只是没这样做过，跟大米一起熬，味道真不错。”
　　何睿阳问道：“会做饭吗？”
　　潇悦看着他，微微一笑，“一般的还可以，复杂的不行，味道不如你做得好。”
　　
　　饭后，潇悦坚持要收拾厨房，何睿阳也就随她去了，自己一个人踱到书房里，四处看看。
　　书房设计得很简单，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全部都是书，各种书分门别类的放在不同的区域，但差不多都是与翻译有关，细细看去，居然连自己常用的几本中英文对照版的法律专用书也在里面。
　　白色的书桌，上面放着手提电脑，旁边摆着几份英文报纸，抬起头，书桌对面的墙上挂着裱好的一副字。
　　鹰凌天下。
　　不由地小声念出来，接着又笑笑，黑色的墨迹气势恢宏，遒劲有力，跟这房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搭。
　　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身来，只见她靠在门框上，手藏在背后，一副小学生的样子，于是笑着说，“去把医生开的药吃了。”
　　“吃过了。”
　　见她有些不自然，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撩开她的头发，手指轻轻划过伤处，“记得别沾水。”看她微低下头不语，马上又问，“听到没有？”
　　“听到了。”潇悦小声回答，接着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嗓子还疼吗？”
　　“好多了。”头偏向一边，避开他的目光。
　　这算什么嘛，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她却莫名地局促不安，倒是他闲适得像个主人，于是绕过他，径直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开了笔记本。
　　“还有工作上的事没忙完？晚上要加班？”
　　“……，哦，没有。……，不用。”
　　是啊，好好的，她开手提干吗？又有一丝微红浮上脸额。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想什么呢？一愣一愣的，又烧起来了？”说着，大手覆上她的额头，正常的体温。
　　潇悦偏开头，避开他的手，浮上脸额的红云更浓。
　　何睿阳觉得好笑，接着转移话题，指着对面墙上的字，“鹰凌天下，很喜欢这句话？”
　　“那是我姥爷亲笔写的，他去世后，我妈妈就把这幅字当成了宝贝，后来，……，就被我挂在了这里。”潇悦慢慢说着，目光明显黯淡下来。
　　何睿阳听了心底涌起一阵难过，走过去拉过她的手。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间，被他用力从座位上一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男性的气息就瞬间袭来，人已被他拉进了怀抱，抬起头，面前的俊颜陡然放大，漆黑深邃的眼睛望向她，眼神炙热，刚要避开，他的唇就落了下来，她身子一颤，挣了一下，他略微用力稳住她，小心地羽毛般轻触她的眼睛，然后是她的唇，温柔地轻轻吻她，她继而放松，慢慢回抱，他随之手臂收紧，温润的吻由浅入深，香津浓滑在缠绕间摩挲，绵缠炽热。
　　久久地被他抱在怀里，几乎不能呼吸，周身都似在燃烧，耳边反反复复地响着他的话：以后你有我了！
　　
　　连续几天，潇悦都不敢把头发盘起来，欣唯看到后忍不住问，“潇潇，你怎么不盘头发了？你上班的时候配职业装，通常不都是把头发盘起来吗？”
　　“耳洞被何睿阳扯了一下，缝了两针，还没有完全好。”潇悦无奈。
　　欣唯马上撩起她的头发去看，“真的，怎么扯成这样？”
　　潇悦简单将经过告诉她，欣唯对两个人的进展大感意外，一副这俩人终于开窍的模样。
　　“因祸得福。”欣唯笑她，接着有些担忧地说，“潇潇，你这个耳洞估计以后要废掉了。”
　　潇悦自己也觉得麻烦，“我想也是，除非在旁边重新打个洞，才能戴耳环，不过也要等现在的耳洞彻底长好才行。”
　　
　　何睿阳看似霸道，实则温情，就这样闯入潇悦的单身生活中，虽然同住一个小区，一个10楼，一个27楼，彼此又共用一个电梯，平时却并不粘腻，通常都是各做各的事。
　　两人都很忙，所以并不是每天都见面，只是想起来打个电话或是发短信，两三天才聚在一起吃顿晚饭，加上何睿阳每周例行都会有两天晚上到一期的父母家去吃饭，所以闲下来通常都是他主动去约她，两人在外面吃完饭后一同回去，只在大礼拜的时候买菜做饭，也是何睿阳下厨的时候比较多，潇悦通常只是洗洗碗或是给他打下手。
　　偶尔加班忙起来，晚归没时间在一起吃饭，他回到怡雅园就会先到她那里坐会儿，聊聊天，然后再上去休息。
　　
　　陈放对两人相处的方式嗤之以鼻，汪展亮却说，这叫相敬如宾。
　　只有邱辰发牢骚，叫嚣着要何睿阳请大家吃饭，庆祝他革命成功。
　　何睿阳自己却还有些郁闷，因为每次有公务去LC，潇悦都躲在总裁办公室里不见他，遇到事情万不得已才露面，然后就事言事，完事后转身就走，就像两人并不相识，将真正亲密的关系掩盖得严严实实，即便两人随后一起吃晚饭，也要分开走，到吃饭的地方再会合。所以，除了几个好友，其他人等概不知情，搞得何睿阳颇为无奈，总觉得像是地下情，见不得人似的，跟潇悦抱怨，每次都被她挡过去，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第二十三章

　　“下班了，睿阳，今天晚上跟法院的人一起吃饭。”邱辰推开何睿阳办公室的门，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手指敲着门。
　　“算了，你们去应酬吧，跟张所长说下，晚上我有事就不去了。”何睿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低头关了手提，站起来开始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资料。
　　“又去会美女是吧？天天见，不烦啊你？”
　　“少胡说，哪有时间天天见，几乎所有的经济案子都压在我这里，又快过年了，所有的人都想年前了结，忙得四脚朝天，你又不是没看到。倒是你，天天见凌助理，最近进展如何？”
　　“唉，思，相思，单相思，苦啊。不提也罢，走了。”说着，摆手离开。
　　何睿阳收拾好东西，拿出手机拨了潇悦的号码，很快接通，听到她的声音，几天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光，不由地微笑，“晚上一起吃饭？”
　　“好，不过我要晚会儿，现在国际大厦，中午有个业内的宴会，过来时开的史密斯的车，他有事先走，留我在这收尾，马上结束了，不过还要先回银通苑开车。”
　　“那我现在过去接你？”
　　“恩，好，就这样。”
　　难得她爽快地答应让去接，何睿阳微笑地走出办公室。
　　
　　赶到国际大厦的时候，打她电话没接通，于是到里面找，刚进去一抬头正看到她从宴会厅走出来，何睿阳顿觉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呆过。
　　水晶配饰，黑色的晚礼，前不露胸后不露背，很保守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出奇的优雅大方。
　　望着他惊讶的眼神，她笑道，“很奇怪是吧？穿成这样，我也不想，史密斯要求盛装，没办法。”
　　“不是惊讶，是惊艳，像真人版的芭比娃娃。”何睿阳微笑着夸奖。
　　潇悦笑着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去吃饭吧，我饿了，中午就没吃多少。去哪吃饭，要找个暖和的地方。”
　　何睿阳听了马上去握她的手，“冷是吧？手冰凉。大衣呢？”
　　“在休息室，我去拿，你开车在门口等我。”
　　
　　欣唯这天下班，被汪母一个电话招回了家，刚进家门，只见一条狗汪汪叫着扑上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妈呀，狗！”忙拿手袋去打。
　　汪母听到声音从卧室走出来，“欣唯，你别去惹它，它怕生才叫的。”说着，走上前去拦，“欢欢，你姐姐回来了，别闹。”
　　“只不过几天没回来，我怎么就成了狗姐姐了？！”欣唯小声嘟哝着，换了拖鞋，挂好大衣，接着问，“我爸呢？”
　　“还没下班。”
　　“不是病了吗，怎么去上班了？”欣唯诧异。
　　“你爸是心病，他是想你了，又不明说。你也是，知道多长时间没回来了吗？”
　　“几天而已。”欣唯饶有兴致地坐在沙发上，弯下腰看欢欢趴在茶几下啃骨头。
　　“几天？两星期了！”汪母愤愤不满。
　　“哎，妈，人家忙，好不好。”
　　“陈放呢，怎么没来？”
　　“他出差了，是短差，明天下午回来。”
　　“怎么又出差了？最近他好像经常出差。”
　　“他前些日子换了新工作，比以前待遇好，就是经常出差，这点不好。”
　　“嗯，对了，好久没看到潇悦了，真有些想她，最近她怎么样？”
　　“好得很，交了男朋友。”
　　“真的？哪里的？”
　　“本地的，叫何睿阳，是个律师，挺不错的，温文尔雅，看上去一表人才。”
　　“恩，听你这么说，好像还真不错。”
　　“哎，妈，知道吗？我跟潇悦是大学同学，何睿阳居然跟陈放也是大学同学，我们都是S大毕业的，只是中间隔了四年，您说巧不巧？”
　　“嗯，是挺有缘的。唉，如果陈放也是本地的就好了。”
　　“您又来了，外地的怎么了？！人好就行。”
　　“嗯，但愿能一辈子对你好，这样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又来了，又来了，就因为这个不乐意回家，每次都听你们叨叨，耳朵都生茧子了。”
　　“好，妈不说了，你跟潇悦打电话，说我想她了，让她有空带男朋友到家里来。”
　　欣唯依言去拨号码，通了没接，随手放下，又去逗狗玩。
　　
　　“晚上想吃什么？”何睿阳一边开着车，一边问。
　　潇悦坐在他旁边，“随便，什么都行。”
　　何睿阳不禁笑道：“你还真是好打发，每次都是随便，什么都行。知不知道，世上就这‘随便’二字最难办到。今天要不要宰我一下，上午我有个案子胜诉。”
　　“哦，那就日本料理吧，国际大厦自助餐的三文鱼很好吃，中午跟史密斯应酬了一圈，没吃成。”
　　“好。”何睿阳笑笑，在路口打了转向灯，调转车头，朝日本料理店驶去。
　　半路上潇悦想起什么似的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果然，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何睿阳的，另一个是欣唯的，于是回拨过去。
　　“欣唯，你刚才找我了？手机在包里，刚才没听到。”
　　“恩，我妈让你有时间带何睿阳到家里来吃饭，……，她想你了。”
　　“呵呵，转告阿姨，有时间一定去看她。”说着，侧过脸看了何睿阳一眼。
　　“潇潇，……，明天周六去逛街吧？马上要过年了，……，今年要去陈放家，我要买衣服……，明天上午十点，恒隆广场门口见，怎么样？”
　　“好。”潇悦听到她那边一直是气喘吁吁的声音，不禁问道，“你在干吗？”
　　“遛狗。”
　　“什么时候买狗了？”
　　“老妈的狗，……，前些日子内退，在家无聊，……，老爷子就买了条哈士奇给她养，……，哎哎，慢点慢点，……，你知道吗？十个月的狗，力气居然这么大，拉都拉不住。”
　　“呵呵，你遛它，还是它遛你？”
　　“废话，当然是我遛它。”
　　“哦，那你跑在前面，还是它跑在前面？”
　　“这还用问，当然是它跑前面。”
　　“所以啊，应该是它遛你。”潇悦笑道。
　　欣唯明白自己被她绕了进去，不满的答道：“哼，自从某人天天跟律师在一起，说话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瞎讲，谁天天跟律师在一起了？”说着瞥了一眼旁边开车的何睿阳，小声嘟哝着。
　　恰逢路口等信号灯，何睿阳听到，笑笑，一手把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宠溺地去揉她的头发，“告诉她，明天晚上，我请她和陈放一起吃饭。”
　　潇悦看了他一眼，接着讲，“睿阳说，明晚请你吃饭。”
　　“哦，为什么不是你请我吃饭，而是他请我吃饭呢？陈放怎么办呢？”
　　“不许带宠物，可以带老公。”潇悦大笑。
　　
　　周六下午，恒隆广场的返季节折销区，欣唯拿起一件裙子，笑着对潇悦说，“现在的衣服是越来越省料子了。”
　　潇悦点头表示同感，“很多衣服，看得，穿不得。”
　　欣唯顿时大笑，“想起一件事情，夏天的时候跟陈放一起逛街，我看到一件衣服，觉得不错，问他怎么样，他不置与否，只是说了句，‘亲爱的，你不觉得有些清澈吗？’”
　　潇悦笑，“嗯，陈放有些时候很幽默，何睿阳就不是，没幽默细胞，只会霸道。”
　　“霸道？没看出来，印象中挺好的，温文有礼，哪会霸道。”
　　潇悦摇头。
　　
　　陈放赶过去的时候，何睿阳已经到了，三个人正走到男装区。
　　“这个看着不错，睿阳你来试试。”潇悦指着都彭专柜模特上的一件外套。
　　售货员马上拿来对应的号码，何睿阳依言去试衣间。
　　片刻，人出来，站在镜子前面。
　　“不错，很合适。”陈放欣唯齐赞赏。
　　“嗯，我也觉得不错。”何睿阳点头，四下望去，“潇悦呢？”
　　“到旁边接电话去了。”欣唯答道。
　　正说着，潇悦手里握着手机走过来，看了何睿阳一眼，眉头微皱摇摇头，“玄灰，好像太老了，还是黑色显得精神一些。”
　　何睿阳马上改口，“售货员，换黑色，开单。”
　　欣唯笑着把头转向一边，陈放站在一旁笑得古怪。
　　“怎么了？你们两个这个样子。”潇悦奇怪。
　　“没什么，刚才我们都说不错，睿阳自己也觉得不错，本来就要开单了，你过来说颜色不好，他马上就换了，变得真是快。”欣唯忍着笑，对她讲。
　　“哦。”潇悦听了自己也笑。
　　欣唯憋着笑，轻轻附到她耳边，悄悄说了句私房话，潇悦立马脸一红，看了一眼交款回来的何睿阳，拉着欣唯走到前面，故意跟他拉开一定距离。
　　何睿阳莫名其妙，陈放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跟着走在后面。
　　
　　晚上，四人一起吃饭，何睿阳请客。
　　席间，陈放问，“睿阳，最近没见到邱辰，他这段时间怎么样？”
　　“高兴得很，说起来还有段故事。我们事务所的张所长，人称张抠门，上个月和邱辰一起去广州处理一起刑事案子。顺利结束后，订了第二天回程的机票，当天下午无聊，张抠门跟那边公司的老总打麻将，输了一万，把随身带的现金全部输光。帮别人打官司来回还倒贴飞机票，哪有这种道理，气不过就向邱辰借了五千，晚上约好人接着打夜场的高尔夫。谁知超水平发挥，张抠门居然打到了一只鸟，一把盈了一万六，乐滋滋去酒吧喝酒，凌晨半醉回到酒店，跑到邱辰的房间，掀开他的被子，将一万元现金往里一扔，就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早上，邱辰醒来，被窝里全部都是百元大钞，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后来呢？”陈放笑问。
　　“邱辰要把多余的五千还给他，张抠门死活不要，说是邱辰的钱赢来的，理应归邱辰，从那以后，张抠门改称张一杆。”
　　所有的人齐笑。
　　




第二十四章

　　公务外出，回到总裁办公室，刚坐下，打在震动上的手机显示有电话进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你好。”潇悦接起来。
　　“潇大美女，猜猜我是谁？”对方含笑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畔。
　　“邱辰。”潇悦记起来，脱口而出。
　　“嗯，是我，今天你要加班吗？”
　　“应该不会吧。”说着，潇悦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下班了。怎么，找我有事？”
　　“我没事，有人有事。”对方笑。
　　“快说，少打哑语。”
　　“接到法院那边的紧急通知，睿阳有个案子，开庭时间由明天上午改到下午，详情我发了电子邮件给他。几个案子同时进行，这家伙最近被压死了，连着加了两个通宵的班，今天早上就说胃痛，撑着开完上午事务所的例会，一头的冷汗，中午饭都没吃就回去了。现在手机关了，联系不到人，估计是在睡觉，麻烦你回去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在家，如果没有，打电话给我，我到怡雅园一期他父母家去找。”
　　“好的。”
　　想想是有近一个星期没见面了，中间只是通了几次电话，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忙，于是挂上电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怡雅园二期E座停车场，潇悦走向电梯，不出所料，何睿阳的车静静地停在一旁，看来人是回这里来了。
　　E座27C，潇悦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没动静，转而大力拍起来。
　　半响，门才开。
　　何睿阳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并不显得狼狈，反倒有种疏淡慵懒的气度。见是潇悦，穿着大衣拿着手袋一副刚下班的样子站在面前，不由吃了一惊，有点不好意思，一时愣在那里。
　　“别感冒，回床上躺着。”潇悦见他站着不动，走上前来推了他一把，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何睿阳半躺在床上，靠着床头，身上盖着被子。
　　“邱辰打电话跟我讲的，他找不到你，明天你的案子开庭时间改在了下午，他发了邮件，让你有时间看下。”潇悦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没有发烧，接着把手袋放下，帮他把旁边散落的衣服挂起来。
　　“午饭吃了吗？”
　　“算是吃了吧。”
　　“晚上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想吃面，还是喝粥？”
　　“粥。”
　　“知道了，半小时后你下来吃饭。”潇悦说着，拿起手袋，转身出去了。
　　
　　片刻，响起敲门声，潇悦跑去开了门，又跑回厨房。
　　何睿阳见她换了家居的衣服，象牙色的修身毛衣，棕色的休闲裤，头发散下来，简单地束着，系着围裙，一副小妻子的样子，心下一动，慢慢跟着走进厨房里，从后面环抱着她，将头放到她肩膀上，用鼻子轻轻去蹭她的耳朵。
　　男性的气息环绕身边，潇悦只觉耳边热热的，“别闹，你是病人。”一边说，一边躲着。
　　“嗯嗯，我是病人，不能欺负病人，别动，让我抱会儿。”
　　“这么快就下来了，晚饭还得等会儿，出去，到沙发上坐着。”
　　“我本来就没事，不要坐，就这么抱着你。”何睿阳拥住她的腰，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嗯？没事？”潇悦笑着转过身去，伸出一只手，附在他的胃部，轻轻揉了两下，突然间不轻不重地猛地一按。
　　立时，何睿阳“噢”的轻哼出声，吸了口冷气，稍稍弯了弯腰，眉头旋时紧皱，脸上也微微变色。
　　“不是没事吗？让你嘴硬。”潇悦说着将他赶到沙发上。
　　
　　“洗洗手，吃饭了。”潇悦说着，把盘子端到饭桌上。
　　何睿阳坐在沙发上，一手托着胃，静静地看着她从厨房到饭厅出出进进。
　　直到潇悦把晚饭摆好，他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生气了？”潇悦回头见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含笑走上前去问，“是不是刚才按疼了？”话音刚落，冷不防整个人被他拉入怀里。
　　“真狠心，虐待病人。”何睿阳抱着他，闷闷地说。
　　“吃饭吃饭，多大的人了，跟个孩子似的。”
　　“不想吃饭，只想抱着你。”何睿阳手臂收紧，赖皮地喃喃低声说。
　　“一会儿要凉了，听话。”潇悦说着奋力回过身来，把手附在他胃上，“不疼是吧？”说着，又要去按。
　　“好好，吃饭。”何睿阳马上放开她，站起来向饭桌走去。
　　一盘鸡蛋羹，一盘清炒丝瓜，两碗粥，浓浓的，褐色，其中有大米，还配了别的食材，却看不出是什么。
　　“丝瓜是清炒的，少油少盐，吃不了的话，就吃鸡蛋羹喝粥好了。老让你做菜，今天尝尝我做的。”
　　何睿阳笑笑，“可以吃的。”给面子地夹了一筷子丝瓜，接着，又舀了一勺粥尝了尝，不由赞叹，“很好喝，大米里加了什么，你怎么做的？”
　　“大米，小米，燕麦，熬粥；黄豆，黑豆，杏仁，榨汁；两样弄好再配在一起文火熬，很有营养。”
　　“味道真不错，而且很暖胃。你哪里学的？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有这种做法。”
　　“我妈妈教的，好像也是从我姥姥那学来的，算得上是我们家的私房菜。小时候病了，妈妈就会熬这种粥给我喝。”说着，低下头去喝粥。
　　何睿阳见她眼神有些暗淡，马上转移话题，“今天忙什么？”
　　“还好，没有多少事，史密斯出差了，他不在，一般我就相应地比较闲。”潇悦顿了顿，又开口，“今天有猎头找我。副总的职位，负责一家公司主流产品的销售。”
　　何睿阳点头：“总秘做得好，再提一级就是副总，待遇怎么谈的？”
　　“比现在好很多，肯定也会比现在忙几倍。”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不想跳槽。”
　　“舍不得LC？”
　　“不是的，睿阳，我觉得自己本身就不是女强人，并不适合挑战性的工作，待遇都是和付出成正比的，高强度的压力，快节奏的生活不是我所希望的。其实，LC的工作，也不是很适合我，毕业时主要迫于经济上的压力，并不是我的兴趣，本就没什么激情，这几年都已经麻木了。”
　　“最想做什么？”
　　“译文，我的兴趣都在于此。如果可能的话，以后想回校读研，专攻同声传译。”
　　“现在就可以啊，为什么要等以后。”何睿阳看着她，笑了下。
　　大不了我供你，又有什么难的。
　　潇悦马上猜出了他的想法，没等他说出，转而问道，“事务所很忙吗？”
　　“嗯，前面几个案子没完结，迫于人情上星期又接了个棘手的，日程很紧，没多少日子就要过年了，所有的案子都想在年前结完。”说着，面露无奈，眼底的青色似乎更加郁结。
　　“胃痛，不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有药，以前也有不舒服的时候，只要吃了药注意饮食，避免熬夜，很快就好。”
　　
　　饭后，潇悦收拾好餐桌，倒了杯温水放到他面前，“把药吃了。”
　　看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药瓶，全英文的，马上好奇起来，“拿来我看看。”
　　何睿阳递给她。
　　潇悦盯着上面的英文，直接译了出来，“雷尼替丁，……，嗯，这瓶是庆大霉素片。”
　　“这个你都认识？以前吃过？”
　　“没有。”潇悦摇着头，“以前译过这方面的文章，这些是慢性胃炎的常用药。美国带回来的？”
　　“恩，慢性浅表性胃炎，回国后已经好多了。这些是以前医生开的药，丢在抽屉底层，今天中午回来，找了好久才找到。”
　　“不是有何家铺子吗？怎么会胃不好？”
　　“那是研究生的时候，工作后哪有时间，刚毕业时处处碰壁，华人在美国又受排挤，压力非常大，胃就是那个时候不好的。后来有个偶然的机会，在美国导师的帮忙下接了个案子，对方是LC美国总裁的继母，本是别人都不看好的案子，我打赢了，后来慢慢就顺利起来。”
　　“你父母知道吗？”
　　“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其实很多人像我一样，跟家人都是报喜不报忧。”
　　潇悦看着他点点头。
　　“其实，我妈妈你是认识的？”
　　潇悦大惊，“谁？”
　　何睿阳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潇悦点头，“在医大附院。”
　　“给史密斯做手术的王主任，就是我妈妈。那天她休息，突然有急诊，我送她过去，才会见到你。”何睿阳微笑，“不然，我当时哪里去弄毯子，还有感冒茶，那是她办公室里的。”
　　潇悦猛地恍然，“原来如此。开始真以为你是医生，后来才知道是律师。”
　　何睿阳莞尔。
　　
　　联合律师事务所。
　　一早，何睿阳刚到办公室，倒了杯水，坐下正准备吃药。
　　“兄弟，昨天有美女去探病了吧？”邱辰门都没敲就晃进了他的办公室。
　　“谢谢！”何睿阳由衷的感谢，说着，把药片就水咽下去。
　　“还没好？”
　　“哪有这么快，都是被你们剥削的。”何睿阳一只手虚搭在胃部。
　　“关我什么事，你跟张一杆发牢骚去。”邱辰凑上来，“兄弟，昨天下午你不在，张一杆还在说上季度我们事务所盈利状况良好，其中你的功劳最大，说是还要给你庆功。”
　　内线响起，凌丽的声音，“何律，张所长请你去他办公室。”
　　“听到了吗？要对因公致伤的有功之臣表示安慰并以示嘉奖。”
　　何睿阳哼一声，不去理他，站起来径直走出去。
　　




第二十五章

　　周六，潇悦被以前大学时自己的导师王教授一个电话叫去了S大。
　　J城，这座典型的北方城市，天气一如既往的寒冷清冽。潇悦穿着黑色的驼绒大衣，纤细的手指穿过雅致的细羊皮手套，挽着一只棕色的手袋，里面装着王教授交付的译文资料，独自一人慢慢走在久违的大学校园里，一阵凛冽的风吹来，不由伸手拉高了紫色的羊绒围巾，耳边依旧回想着刚才他的话，“潇悦，我一直觉得，你对英文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赋。能够沉浸其中，并享受于此，这就会取得比用功专研的人更大的成就。不继续深造太可惜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回校读研。”
　　
　　放眼望去，冬日的校园一片萧瑟，落光叶子的樱花树，全无花期正盛时的耀眼光彩，齐刷刷举着光秃秃的蜿蜒枝桠在冬风中颤抖着，低矮地依偎着便道站成一排排，倒是旁边的杨树，树干高大挺拔，就连树枝都直挺向上，在冬日的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健康的原木色的光。
　　穿过科技馆，迎面就是餐厅楼，依稀还有土豆的味道飘来。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的日子，那个时候啊，还好一去不复返，潇悦不禁微笑。没有了经济来源，继承的所有遗产又都交付给了怡雅园的房子，最后两年大学时光只好半工半读。匆匆地去上课，匆匆地做译文，匆匆地赶家教，匆匆地跑回校，累倒了，就睡实了。充实最大的好处，就是强迫自己把有限的精力和时间投到最应该做的事情上去。还好，她还有欣唯，也就是跟她在一起吃饭时，可以沾点光打打牙祭，暂时告别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的乏味日子。
　　
　　餐厅楼旁边，再往前一点便是宿舍楼，外面隔着一道石头墙，将男女公寓分开。
　　“你远一点，再站远一点，等着我爬过这道墙。”他说。
　　……
　　“如果，我爬得特别难看，你不许笑！”他警告。
　　……
　　“你回过头去，等我爬过去叫你，才许回过头来。”他提醒。
　　……
　　“说了回过头去，你再看，我不爬了！”他不满。
　　……
　　矮墙边是一排樱花树，树下有几张石凳，恋爱这门大学的必修课，相信很多学生都研究得比专业课更加刻苦努力，经过无数情侣衣服的摩擦，石凳早已光滑如镜。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我没办法。”他歉意地拉她坐下。
　　……
　　“我欠你的，先欠着，以后加倍还你。”他内疚地看着她。
　　……
　　“等我，等我毕业了，我们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他举起一只手誓言。
　　……
　　
　　苦涩涌上心头，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由得攥紧，隔着细羊皮的手套，指甲依然陷进皮肤，眼里已有雾气升腾，强迫自己生生地逼散，仰起头舒出一口气，视野便重新清晰起来。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觉得疼。
　　往事就像昨日发生，历历在目。
　　
　　又是繁琐棘手的经济案子，好不容易结束掉与当事人的面谈，从烦闷枯燥中脱身，何睿阳匆匆赶到S大，远远地就看见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校园里，愣愣地发着呆，对着落光叶子的樱花树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大步朝她走过去，喊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走近看仿佛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不由有些担心，拉她到身边，问道，“悦悦，悦悦，你怎么了？”
　　“睿阳。”潇悦回过神，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怎么了？”何睿阳吓了一跳，忙从怀里拉起她，低下头仔细地拨开她的长发去看她的脸。
　　“没事。”潇悦面对他紧张的目光，摇摇头，重新埋在他怀里，手臂用力抱着他，不肯起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粘人，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寒假中的大学校园，早已不见平时的热闹，稀稀散散过往的几乎都是教职员工，对于这对相貌气质出众，而又不像学生的情侣，纷纷投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目光，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粘人，何睿阳有些无奈，可也只得任她抱着。
　　“我们早认识几年，该有多好？”潇悦突然冒出一句话。那么，她也不用有那么苦涩的大学时光。
　　他笑，“那我要晚出生几年，或是你早出生几年，再者，我不去美国，跟陈放他们一起在这里读研，说不定我们就能早些相遇。”
　　她静静地，半天没说话。许久，松开。
　　“冷不冷？”他问。
　　“不冷。”
　　“不冷才怪，知道今天多少度吗？”说着摘下手套，温柔地伸手去温暖她冻红的脸颊。
　　“你的大衣很暖和。”她打趣。
　　他笑，抱了半天不撒手，原来是他的大衣暖和。
　　“我们回去吧，你车呢？”
　　“停车场被刮，送去喷漆了。”
　　他点点头，“坐我的车。”说着，顺手接过她的手袋，拥着她走向停车场，
　　“装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王教授的翻译资料。”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怎么不推掉？”
　　“是王教授的好友拜托的，要求的翻译质量很高，他不好交给别人，觉得我最合适，不过没有报酬，权当是帮忙了，再说过几天就是春节，正好没事做。”
　　何睿阳笑了下，不禁有些失望，“平时忙，没时间出去，本来想趁这次春节放假带你出去玩几天，没想到你先给自己找了事情做。”
　　她笑，“以后还有机会。”
　　
　　陈放短差归来，一进门扯开领带，还没换拖鞋就往屋里喊，“老婆，我要跳槽了，今天有猎头联系，两天后新公司面试。”
　　“不是刚换这家公司没多久吗？”欣唯不解。
　　“嗯，看在年终奖的份上，熬过这个月，就算猎头联系的新公司不行，也要重新找新工作，这家公司再陪他玩下去，你老公就要因公殉职了。”
　　“这段时间不是干得挺好吗？待遇又不错，为什么要换新工作？”
　　陈放一边脱外套，一边摇着头，“二流公司压力太大，事事都要面面俱到，现在很多同事被折磨得吃‘百忧解’（抗抑郁药），还有就是领导不行，有功劳全是他的，碰到事情该承担责任了，根本不会帮下面的人扛一扛，顺势往下一推，只会拿我们当炮灰，管你是哪根菜。”
　　“青菜，老婆认为你是青菜。”欣唯脱口而出。
　　“为什么？”陈放有些诧异。
　　“青菜有营养啊，人每天都要吃青菜的，谁都离不了，我更离不了。”欣唯笑。
　　“我如果是青菜，那你就是萝卜。”
　　“为什么？”
　　“青菜萝卜是一对，所以我们是绝配。”陈放一把搂过欣唯大笑。
　　




第二十六章

　　中国的旧历年，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它都会沿着本身的旋转轨道周而复始。自从妈妈去世后，每年的春节，对于潇悦来讲，都失去了这个节日本身所具有的意义。第一年是伤心难过，后来是孤寂无聊，无所事事，慢慢地，一年又一年，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索性就把过年当成一次休假，悠然度过，既然逃脱不掉，那就不如享受。
　　盘腿坐在客房榻榻米的蒲垫上，对着木质矮桌上的笔记本击键如飞，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不由皱下眉头，恋恋不舍地译完一段，才站起身来去开门。
　　“让我等这么久，还以为你已经睡了。”何睿阳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客房。
　　潇悦笑笑，坐下继续译文。
　　她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的薄片眼镜，对着摊开的英文资料，纤细灵活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一行行汉字像施了魔法般瞬间从屏幕上跳出来。
　　半响，他轻声问：“悦悦，我们去书房，好不好？”
　　“嗯？”她抬头，只见他手搭在长腿上，坐也不是，蹲也不是，一副难受的样子。
　　“盘腿坐不下是吧?我们去书房。”她笑着站起来，将资料和笔记本移到书房。
　　“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吗？你不陪父母过年，跑到我这里来干吗？”潇悦看着他有些诧异。
　　“小姐，我都进来半小时了，你才想起来问。”
　　“哦，不好意思，我太投入了。”潇悦有些歉意。
　　“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十点多了，可以吧，我陪父母吃年夜饭，再过来陪你数新年的钟声。”何睿阳笑意盎然。
　　她跟着也微笑起来，“好吧，我不译了。”
　　关上笔记本，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把玩着她的手指，“今天怎么戴眼镜了？你不近视啊？”
　　“嗯，这是水晶镜片的，可以缓解视疲劳，戴着长时间看电脑，眼睛不会痛。”说着，摘下来，拿给他看。
　　他仔细看那澄净清透的水晶镜片，“恩，不错，是好东西，我还真没见过，哪弄的？”
　　“别人送的。”
　　“谁？”他声音有些不自然。
　　潇悦哑然失笑，“小气鬼。史密斯太太送的，可以吧？”
　　何睿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扬起下巴，示意她看电视。
　　“春晚真是没意思，一年不如一年。”潇悦依偎在他怀里，对着电视摇摇头。
　　“众口难调，导演也不容易，方方面面都要顾及。”他一下一下用手梳理着她的头发，接着转而问道：“想看电影吗？”
　　“这么晚了，又是大年夜，电影院不过年啊？！”
　　“不用去电影院，来，到我那里去。”
　　
　　怡雅园二期E座27A，书房。
　　何睿阳打开笔记本，“很多电影，想看什么？”
　　“嗯，是很多，某人平时老说自己忙，原来都是骗人的，还有时间下载电影。”潇悦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撇撇嘴。
　　“都是邱晨下载的，我只不过是顺手拷了过来，就知道你会说这个，丫头。”
　　“装成熟，不许叫我丫头！”她拿鼠标拍桌子表示抗议。
　　“选好了吗？”
　　“嗯，这个。”她点给他看。
　　“《梦断花都》？”
　　“嗯，妮可基德曼的，可惜是配音版的，如果是原声的就更好了。”潇悦带着稍许遗憾。
　　“真挑剔，待着别动，秘密武器要出场了。”望着她好奇的样子，何睿阳笑笑，拿出一个黑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拿出。
　　“投影仪？”潇悦脱口而出，“何睿阳真有你的，事务所的固定资产，成了你秘密武器了。”
　　“这有什么，以前在纽约工作闲暇时，同事经常在会议室用它放电影，效果还不错。”说着，开始接线，安装调试，电影被投到书房一侧空白的墙上，接着熄了灯，效果就出来了。
　　“嗯，没有幕布，没有音响，没想到还真有些电影院的气氛。”潇悦兴奋地说。
　　何睿阳拉她坐在对面，“是吧，嘘，别说话，电影开始了。”
　　
　　随着片尾曲的响起，何睿阳站起来开了灯，“据说，这部片子，在美国上映时叫《红磨坊》，我国引进来改名为《梦断花都》。”
　　“嗯，其实原名更好一些。”
　　他点点头，一边收拾投影仪，一边问，“饿不饿？”
　　“你不说不觉得，这一问，还真有些饿。”她笑。
　　“嗯，我也饿了，等着。”他拍拍她的头，转身走进厨房。
　　
　　潇悦一个人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书架上全部是书，基本上都是法律相关的，实在没有合适她看的，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翻翻，放回去；又抽了一本，翻翻，再放回去，如此这般，顿感无聊，正想去厨房瞧瞧，突然间，手里没来得及放回去的书中，掉了一页东西落在地上，弯腰拾起，一张旧照片，颜色已发黄，像是从别的地方撕下来的，边角还有粘贴过的痕迹。照片上的女孩子，十几岁的模样，黑宝石般的眼睛，挺翘的鼻子，只是脸色苍白，嘴唇泛青。估计是有心脏病吧，记得以前奶奶最后的日子，脸色就是这样子。这个不知名的女孩子，看来对他有特殊的意义，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故事，不只是她，他也一样。
　　“悦悦，过来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传来。
　　不动声色地原样放回去，来到饭厅，“饺子？”
　　“嗯，今天当然要吃饺子。”
　　“不会是韭菜馅的吧？”
　　“不是，三鲜馅的，你尝尝看。怎么，不喜欢韭菜馅的？”
　　“也不是，以前有爷爷奶奶的时候，每到过年，都是雷打不动韭菜馅的。”
　　“这我也听说过，有些地方是这个样子，一般老人会比较讲究。”
　　潇悦尝了下，赞叹道，“很好吃呀，你包的？”
　　“不是，我不会包，做菜还可以，包的饺子站不住，人都是有弱点的。”他笑。
　　“哈，何睿阳你也有今天，还有你不会的。其实包饺子最容易了，我包得就很漂亮。”潇悦有些得意。
　　“让你到我家去过年，说了几次都不肯，还好意思讲自己饺子包得好。”
　　“说过了呀，那不一样，不想去这么早，以后再说吧。”潇悦飞快地转移话题，“哎，睿阳，你爸不会像你一样，不会包饺子吧，哦，错了错了，应该这样说，你像你爸一样，不会包。”说着，咯咯笑起来。
　　他听到了，一边吃着，一边笑，“一般都是我爸剁馅，我擀皮，我妈包。这样一起动手，才有过年的气氛。否则，禁放爆竹，再加上短信拜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还有春节的味道。”
　　潇悦微笑着听他说话，又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这个大年夜，她忽然有了久违的过年的感觉。
　　




第二十七章

　　“潇潇，我不要活了。”
　　“大年初一少胡说，陈放全家都好吧？那边冷不冷？”潇悦听到欣唯那边一阵嘈杂，握着手机转身走到阳台。
　　“潇潇，你说什么，大点声音，我这里信号不好。”
　　“陈放家都好吧？那边冷不冷？”
　　“冷，冷死了，山区哪还有不冷的，简直要冻死人了。”
　　潇悦想象出欣唯哆嗦着冻成一团的样子，接着说：“你多穿一点，什么时候回来？”
　　“唉，这里还在下雪，我想尽快赶回去，就怕大雪封山，耽误了上班。”
　　“恩，等你们回来，到我这里来吃饭，见了面再聊。”
　　“好，新年快乐，潇潇。”
　　“新年快乐！”说到最后，才想起正题，潇悦微笑，挂断通话走进客厅。
　　何睿阳坐在沙发上长时间地接一个电话，见她走进来，用口型讲了句“邱晨”，苦着脸指指手机摇着头，潇悦笑了笑，越过他，进了书房开始上网，校友录发送了新的群消息，顺手点开。
　　悠扬的和旋铃声响起，一串未存姓名的号码闪烁在手机屏幕上，她瞥了一眼，身体一震僵在那里，停了几秒钟，慢慢伸手拿过手机，愣愣地盯着那串闪烁的手机号码，最后还是接起来。
　　对方一阵沉默，安安静静地，许久，传来低低的暗哑声音，一字一字缓缓传到耳畔，“她走了。”
　　潇悦微微叹口气，轻轻问，“什么时候？”
　　对方沉静，几秒钟后，“三天前。”
　　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信号畅通的状态，彼此间沉默无声。
　　许久，她挂掉电话，继续去看校友录上的群消息，只是目光凝在一点，手指也没有再去点击鼠标。
　　“悦悦，悦悦，你想什么呢？”何睿阳结束掉邱晨的电话，走进来见她一副失神的样子，不禁问道。
　　“哦，没什么，上网。”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而继续去看校友录上的群消息。
　　他转到她背面，从后面连人带椅子拥在怀里，弯下腰与她脸贴着脸，凑过来去看网页，“恩，你们后天有同学会啊。”
　　“嗯，初中同学会，在D城，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想去吗？”他一边用鼻子轻轻蹭着她的耳朵，一边问。
　　“再说吧。”她回过头来，整个人埋到他怀里，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腰。
　　“怎么了？”他诧异，像那天在S大校园一样，突如其来的粘人。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他笑，用力回抱她。
　　
　　很快，他就感觉出她的反常，总是不知不觉的失神，明明在看电视，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问她怎么了也不说。晚上吃饭的时候，面对他递过来的碗，动作慢了一步，又将手烫红了一片，何睿阳用冰块小心地去敷她烫红的手，不由叹气，“悦悦，我陪你一起去参加同学会，好吗？”
　　“你去过D城？”
　　“没有。”
　　“我不认识路。”她摇头。D城是个小城镇，到J城虽然只有两小时车程，但如果要坐车的话，因为没有专线，所以相当麻烦。
　　“有导航仪。”他微笑，见她不解，解释道，“买车的时候赠送的，觉得影响视野就没装，一直放在后备箱里，我把它装起来，开车带你去，好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正如何睿阳讲的，装了导航仪，一早出发，正午前他们顺利到达D城。
　　料峭春寒，依旧滴水成冰。D城年前的大雪还未完全融化，处处积雪，但此时，在她看来，却无平时的半点喜悦。
　　同学会设在一家自助餐厅。不只是一个班，整个年级五个班都在一起，潇悦初中毕业就跟妈妈回了J城，高中并不在这里，加上她一向不怎么认人，这么多年又跟以前的初中同学疏于联系，彼此间的变化又大，所以转了一圈，没看到几个相识的人，便拉着何睿阳要离开，猛然间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潇悦转过身来，“杜明。”
　　“潇悦，这位是？”
　　“何睿阳，联合事务所的律师；这是杜明，总行主管信贷的主任。”
　　“幸会。”杜明说着，伸出手去，用力与他相握。
　　既非相熟，又非相知，闲聊几句，潇悦借故拉着何睿阳离开，就在他们推门而出的那一刹那，杜明的眼里分明闪过两人牵手的身影，下一秒神色变得暗淡消沉。
　　
　　两人坐回车里，何睿阳对于这种同学会，不禁有些失望，看她，却还好，神色依旧淡淡的。发动引擎，驶上来时的路，小城镇的好处，就是路况畅通不会塞车，一路顺利地来到高速收费口，一路未语的她突然间开了口，“等等，还有个地方要去。”何睿阳诧异中，调转方向，在她的指引下，来到一个破旧的小社区。
　　年代久远的老住宅，褐色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地面上红色的爆竹碎屑沾染在法桐树下的积雪上，并无过年的半点喜庆，相反处处显得清冷而又残败。
　　停好车子，关掉引擎，两人静静地坐在车里，他看了她一眼，她紧盯着对面三楼紧闭的窗户，许久，那扇窗开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半个身子出现在窗口，两手哆嗦着将窗外铁棂上栓着的东西解开，拿进房间去，接着又关好窗户。
　　潇悦看得心里酸酸的，半响，她说：“睿阳，我有点渴了，在前面拐角处有家肯德基，帮我买杯热橙汁，好吗？”
　　何睿阳点点头，“等我。”
　　知道是估计支开他，还是给面子的离开，慢慢走去，排队，再慢慢走回。
　　热闹的肯德基，人声喧哗，他却觉得异常清冷。
　　回来时，远远的，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车里，低着头，走近了，只见她压抑着声音，哭得不能自抑，叹口气，打开车门坐进去，将橙汁放到一边，用力将她揽在怀里安抚，“想哭就哭吧，哭出声来，别忍着。”
　　半响，她慢慢止住，直起身子，在自己位置上坐好，微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脸转向窗外。
　　何睿阳摸摸她的头发，拿起橙汁，把盖子打开递给她，“小心点，很烫。”
　　她接过来慢慢喝着，两人就在车里静静坐着，久久地，谁都没说话。
　　何睿阳见她喝完，抱着空杯子，若有所思，伸手把空杯子拿过来，“既然都来了，上去看看吧。”
　　半响，她摇摇头，“算了，开车，我们回去。”声音沙哑。
　　他看了她一眼，眼睛红肿，目光黯淡，连脸色也有点苍白，伸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探过身子帮她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驾车离开。
　　
　　路上，何睿阳看她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沉沉地要睡去，随手开大了暖气，接着推推她，“别睡着，天太冷，要感冒的，想睡回去再睡。”
　　潇悦点点头，半路上，还是咳起来，估计是停车的时候着了凉。
　　怡雅园二期E座10B，何睿阳盯着她吃了药。
　　“我想睡会儿。”
　　“恩。”
　　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接着问，“那你呢？”
　　“我在书房上网。”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将门关上，拉好窗帘，身心俱疲，早已不胜重负，刚躺下就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夜幕低垂，房间里只开了壁灯，昏黄的灯光温暖了半个房间。何睿阳坐在旁边，手附在她额头上，漆黑的眼睛看向她，“醒了？还好没有发烧，是不是哪不舒服，怎么睡这么久？”
　　久吗？她静静地望着他，半响，低低地问，“几点了？”声音有些沙哑，犹自带着几分睡意。
　　“八点，一直等你吃饭，起来吧。”随手理了理她的额发。
　　潇悦慢慢坐起来，起身下床，随他去吃饭。
　　
　　应付地吃完饭，潇悦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飘窗前，对着外面塞山暗黛色的影子失神。
　　何睿阳收拾了餐桌厨房，慢慢走过去，“坐这冷不冷？”
　　潇悦像没听到似的，半响没反应。
　　他坐到她旁边，手臂圈起来抱紧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脸色真差。”
　　她慢慢回过头，跟他对视，“你上去好不好？我想自己待会儿。”
　　相处一段时间，慢慢了解了她的一些脾性。不舒服或是情绪低落的时候，就一个人静静的，不说话，就算是主动跟她说话缓解气氛，通常得到的反应也是慢半拍。所以，他也不计较，只是笑笑，见她半天没有再咳，便拿了大衣自行离开。
　　
　　既然肯为别的女人寄钱，为什么就不能原谅自己的亲生父亲。毕竟，是他给了自己生命，给了自己一段美好的童年时光。
　　大滴大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两眼朦胧中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生活。”
　　半响，来了回信，也是一句话。
　　“跟你妈妈一样善良，只是，我不配。”
　　或许，这样最好。
　　




番外一 上海姑娘

　　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特意路过她的家门，其实杜明本可以走近路而不必绕这么远，但他只想看看她，哪怕不说一句话，远远地望一眼就够了。
　　这是靠近河边的一条小路，再往前过了白色的小石桥，就可以看到初中学校的后门。
　　一次偶然经过这里，惊奇得发现隔壁班那个白衣红裙的小姑娘坐在树下的秋千上看书，秋千悠悠地晃着，红色的裙角随风飘动，映着一段白皙的小腿。那一刻，他恍惚了起来，直到她转身进入屋内，他才慢慢地回过神，默默离开。
　　后来，他得知她叫萧悦。
　　于是，每天上学必绕远路经过这里，哪怕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这个清晨，杜明出门的时候有些晚了，本不想再绕远路，可骑上车子又鬼使神差地走上了这条远路。远远的，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抱着书正往学校狂奔，他的车子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下来，“上来吧，我带你，我是隔壁班上的，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望着他笑笑，麻利地跳上了车子。
　　这天，萧悦才知道隔壁班上有个男生叫杜明，上学的时候会路过她的家。
　　只有杜明自己知道，跟她说话时，他内心有多激动，当她跳上车子后座的一刹那，他慌乱得差点把持不住摔个人仰马翻。
　　
　　寒假中的一天，跟妈妈去采购年货，熙来攘往的市场，热闹的人群里，他一眼发现了她，她站在一个跟她相貌七分相似的妇人旁边，接着，妈妈也看到了她们，居然热情地走上前去打招呼，她没说话，只是礼貌冲他点点头，笑容甜美。
　　回去的路上，他问，“妈，你认识刚才的那个阿姨？”
　　“恩，她是知青，刚下乡的时候，就住在你姥爷隔壁的房子里，很多年了，那时候还没你呢。”
　　“哦。”
　　“那小姑娘，你不记得吗？”
　　“嗯？”他诧异。
　　“哦，真不记得了。她小时候，像个霸道张扬的公主，活泼好动，幼儿园跟你一个班，有次你走路蹭了她一下，她伸手一推就把你推倒在地，碰在后面的滑梯上，你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呵呵。没想到，小姑娘长大了，居然这么文静，很漂亮啊，跟她妈妈似的。”妈妈说着笑起来。
　　“我哪有那么没出息！”他扁扁嘴。
　　呵，原来，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她，这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常常想，有一天，他会告诉她，哎，你小时候推过我。
　　每到这时，他就会微微地笑，为这份悄然而来的甜蜜，为将来能和她分享。
　　
　　转眼间，升入高中，他再也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偷偷问过以前的不少同学，都讲没联系，不知道去哪了。
　　只是有天，饭桌上，妈妈偶然跟爸爸提起，“还记得以前我娘家隔壁房子住的那个知青吗？她离婚了，带着女儿走了。唉，真是，守着这么漂亮能干的老婆，男的居然还有外遇，她也是，不哭不闹，什么都不争取，静静地离了婚，就这么一个人带着女儿走了……”
　　他听到了，枉然惆怅，原来如此，饭吃了一半，就借口看书，自己闷在屋里。
　　去找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人海茫茫，他不知道从何找起。
　　慢慢地，很多事情淡忘了。只是偶然想起，好像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带着青春的纯真和质朴，混着曾经的那份悄然的甜蜜，深深埋藏在心里。
　　
　　像身边其他人一样，他大学，他恋爱，他毕业，他工作，他结婚，直到调动到J城的总行，有次听别人谈起LC的总裁秘书，当“潇悦”这两个字飘到他的耳内，他心里一沉，克制着立刻转身，疾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紧闭房门。他逃避了别人的谈论，他害怕那真的是她，只是重名，重名而已，不是她，肯定不是她，他反反复复告诫自己。他怕她，怕再见到她，她只是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从不敢奢望这个梦想能成真，他更不敢想象到时候他会怎么样。
　　该来的，始终逃不掉。
　　LC圣诞节的答谢酒会，他看到了她。人群中她浅笑怡然，轻轻袅袅地从舞池里走下来。
　　原来真的是她，这么多年，她出落得更加精致，沉静而又大方。
　　“潇悦，还记得我吗？”他不加思索地走上前去。
　　她看着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了。
　　他有些失望，望着她还是笑着提示，“初中的时候，想起来了吗？”
　　她依旧一片茫然。
　　“当时，你家住在靠近河边的一条小路上，往前走是白色的小石桥，有次，上学要迟到了，我骑自行车带过你，……，”
　　“杜明！”
　　“总算是想起我来了。”他一颗心落了地，她还是记得他的。
　　“很多年不见了，你那时黑黑瘦瘦的，跟现在差不多是两个样子。”她感慨。
　　“变化很大是吧，现在都有些发福了。”
　　她却点头，“嗯，不过还好。”
　　“我刚调到总行不久，有次听别人提起LC的总裁秘书，当时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微笑。
　　灼热的眼神望着她，他思索着，慢慢说，“知道吗？高中时候，我还向别的同学问起过你，都说你转学了，一晃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突然紧张起来，就像当年她跳上他车子后座的那一刹那，他慌乱得差点把持不住摔个人仰马翻，手里渗出黏黏的汗意，不由暗地攥了攥拳头，鼓起全部勇气，望着她的眼睛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
　　看着他似有话想说，嘴唇闭上又轻起，她猜出了他的意思，抿嘴一笑，没等他说完，就举杯跟他一碰，他猛然间看到她握酒杯的手，在无名指上毅然戴着戒指，顿时明白她要跟他碰杯的用意，只得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接着，她示意史密斯的方向，微笑着走开。
　　他顿时被莫名的遗憾和沮丧充斥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过去，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叹口气，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已是深夜，天空漆黑如墨，繁华的都市霓虹绚烂，路灯和往来的车辆把整个市区照得灿若白昼，杜明愣愣地缓慢开着车，脑子里充斥着她的一切，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萧悦这个名字。
　　难道今生就注定相遇而无言？他摸索出手机，颤抖着要拨LC熟识的人问她的号码，手机铃声却一下子响了起来，他呆呆地看着上面一闪一闪显示的名称，直到声音停下来又重新响起才回过神，电话刚接起那边就传来迫不及待的声音，“老公，你干吗呢，这么半天都不接电话，几点了，还不回来？”
　　他恍惚了一下，叹口气，平复下情绪，慢慢回答道：“在开车，一会儿就到家了。”
　　挂断电话，将车停靠路边，杜明整个人颓废的靠在座椅上，手里无力握着的手机也掉下来。
　　突然，车内随机播放的音乐调频流淌出张信哲的《上海姑娘》，凄美的音乐充斥震撼着他的心。
　　
　　我的小姑娘 在遥远地方
　　微笑的模样 谁都要喜欢
　　
　　我遇见了她 在陌生地方
　　我心爱的上海小姑娘
　　
　　想永远简单 给承诺不难
　　但是我们俩 心里有答案
　　
　　她低头 不说话 泪汪汪
　　我也一样
　　
　　她有她的家 我有我的家
　　我就这样失去了她
　　
　　久久，感觉脸上一片冰凉，原来眼泪已不知何时决堤而出，难已自制的汹涌而下。
　　
　　年初的同学会，他又看到了她，这次她旁边站了何睿阳，她望向他的眼里流淌着淡然软绵的温情。
　　他在左，她在右，男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
　　直到此刻，杜明才发现，其实，最酸的感觉不是吃醋，而是没权吃醋。他就站在后面默默看着她，等她要离开时，才走上前去，寒暄几句，大方地跟何睿阳握手。
　　就在他们携手迈出门的那一刹那，他在心里说：“再见，萧悦，我的上海姑娘，祝你幸福。”
　　




第二十八章

　　“明年过年，我发誓，再没女朋友，就重金雇一个，说什么也不能一个人回家过年，要被唠叨死了！”邱辰痛不欲生地再次重点描述他单身回家过年的种种遭遇。
　　“行了，你再唠叨，我就要死了。”何睿阳摇摇头，“你坐着，我去帮帮潇悦。”说着走进厨房。
　　“进来干吗？你去跟邱辰聊天吧，他第一次到我这里来，不好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潇悦一边榨橙汁，一边说。
　　“再跟他聊天，我就不活了。大年初一，一个电话打了四十分钟，今天进了门，又唠叨了半天，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原来这么多话。”何睿阳凑到她耳畔，小声地跟她说。
　　“哎，睿阳，你咬什么耳朵呢。太不够意思了吧，大白天的，亲亲我我，存心刺激我这孤家寡人啊。”邱辰不知何时走过来，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大为不满。
　　“耳朵倒是挺 尖。”何睿阳笑。
　　潇悦脸一红，正要借故走开，适时响起敲门声，忙跑过去开。
　　“亲爱的，我回来了，不容易啊。”欣唯一进门，就张开手臂扑上来抱住潇悦不撒手。
　　“哎呀，你见你老公也没这么热情吧。”邱辰夸张地抖着一身的鸡皮疙瘩。
　　陈放笑着，跟在后面进了门。
　　“第一次见公婆，感觉如何？”潇悦给每人端上一杯橙汁，最后问欣唯。
　　“唉，能如何，就那样吧。电脑，我要上网。”说着，端着橙汁跑进了书房，“我的三小孩儿，千万要撑住，不许下来，不许泛绿。”
　　“什么乱七八糟的。”邱晨一脸不解，陈放笑笑。
　　潇悦跟着她进去，“什么三小孩儿，什么不许下来，不许泛绿？”
　　只见欣唯对着电脑，一脸的挫败，“唉，我一定是冻糊涂了，过年股市不开盘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炒股了？”
　　“过年前，都讲掉到底了，这不想抄底嘛，所以就买了一点点，嘿嘿。”
　　潇悦回头见陈放跟着何睿阳进了厨房，转过身来悄悄问她：“欣唯，这次跟他回去过年，怎么样啊？”
　　欣唯立刻一幅头大的样子，“唉，别提了，能怎么样啊，山区的边远城镇，靠山又下雪，冷死了，没有集中供暖，旧式的蜂窝炉子取暖，屋里只有几度，潇潇，我穿了四条裤子，最里面是衬裤，然后是绒裤，再加条毛裤，最外面是羽绒裤，真的，不夸张，就这样还冻得要死。”
　　“恩，那么低的温度，他们是习惯了，你去了肯定受不了。他家里提你们结婚的事了吗？”
　　“提了，他们给五万，其他都不管，我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欣唯，我说句话，你不要不爱听，幸福，就是一种感觉，你自己觉得幸福就可以。他家里就这条件，你不要太在意，关键是你爸那里，要好好做工作。”
　　“恩，这我懂。我妈那里还好，就我爸，一直没松过口，对陈放也是淡淡的，说白了其他的也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房子，唉，慢慢再说吧，很多事情，还要跟陈放好好商量，从长计议。”
　　“恩，不错，跟陈放回趟家，长大了。”潇悦满意地拍拍她的头。
　　“哼！”欣唯一副鄙视她的样子。
　　
　　“吃饭了，两位美女，偷偷嘀咕什么呢。”邱晨探头进来，敲敲书房的门。
　　“哎呀，何睿阳，这都是你做的菜？”欣唯对着餐桌一脸惊奇。
　　“嗯，是啊，尝尝看。”
　　“潇悦，我真羡慕你，陈放做得菜，难吃死了，每次提意见给他，他还不乐意接受。”
　　陈放反驳，“你那叫提意见啊，那叫人身攻击。”
　　大家齐笑，邱晨忍不住说，“睿阳，早知道你做菜这么好，事务所再加班就不用到处找饭馆了，直接奔你这就得了，上班后一定要跟张一杆反映反映。”
　　“你敢，还让不让我活了，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半夜再给你们做饭，累死我算了。”
　　“别，别，潇大美女要找我算帐的。哎，睿阳，你什么时候学得做饭，炒的菜味道真是一级棒，大厨级别的水平，不夸张！”
　　“小时候，父母都忙，不想挨饿就只能自己做饭，做得多了，味道自然就会好。你们都太幸福了，所以才不会做饭。”
　　“唉，那算什么啊，你们现在才叫幸福，男怕选错行，真的一点没错，我当年怎么就读了市场营销，没读法律呢。”陈放望着他们，有些感慨。
　　“我们累死累活加班的时候，你没看到，是吧，潇大美女？”邱晨说。
　　潇悦笑笑，接着问陈放，“怎么了，营销有营销的好处啊，有销售，才有利润嘛。”
　　“唉，做销售的，不如律师稳定啊，现在我就职的这家公司不行，又要重新找工作了。”陈放说着摇着头，接着转而问道，“睿阳，你父母都医生，你怎么就读了法律了呢？”
　　“你父亲，也是医生？”潇悦听了，看向他。
　　何睿阳笑着点点头，“就因为父母都是医生，忙起来没个完，天天把我一人扔在家里，饿了没人管只能自己做饭吃，他们回来了，也是一身的来苏水味，进门倒头就睡，所以我从小就很排斥医生这个职业，经常想，以后我的孩子，一定不要他过这种日子。至于读法律，纯属偶然，大学调剂志愿造成的。”
　　邱晨听了笑，“我读法律，其实也是偶然，也是大学调剂志愿造成，本来报的专业是医学。这说起来还有段故事，睿阳，还记得当时我们读高中时，班里有个女孩子，叫林雅的吗？”
　　何睿阳正帮潇悦夹菜，猛地听到这个藏在内心很久没被别人提起的名字，顿时愣住了，拿筷子的手一颤，碰倒了面前的玻璃杯，里面的啤酒倾泻而出，瞬间在桌面上四处漫延，旁边潇悦忙拿抹布去擦，他却弄湿了半个衣袖犹不自知。
　　邱晨没等他回答，接着说，“林雅，聪明又和气，从小生病功课还能那么好，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孩子，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进行心脏移植，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的，你们别笑，说实话，高中时代，本人的理想就是大学学医，将来救死扶伤，唉，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最终还是读了法律，当了律师。”
　　何睿阳目光有些暗淡，眼里闪过一丝抑郁的情绪，潇悦拿来干毛巾慢慢帮他拧干被啤酒浸湿的衣袖，默默将他的神色收入眼里，原来，这就是那张旧照片背后的故事，不由轻叹口气。
　　“邱晨，我敬你一杯，新的一年，一定要找个女朋友。”陈放举起杯子。
　　“兄弟，谢了。”邱晨将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过年时，跟汪展亮打电话，他说了一句话，挺有哲理的，好姻缘，就是在正确的地方，正确的时间，碰到了正确的人。”
　　“有道理。”陈放赞道，其他人都齐点头。
　　




第二十九章

　　在这个春节刚过，料峭春寒的日子里，陈放踏上了寻找新工作的漫漫长路。无数次的网上投简历，场场不落的人才招聘会，赶场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层层面试，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历经国营企业和港台企业的洗礼，命运终于眷顾了陈放一次，如愿以偿的进入汽车行业的著名日资世界500强企业，任职南区经理。 
　　一帮好友得到消息，都叫嚣着让他请客吃饭以示庆祝。
　　
　　联合律师事务所，外围的开放式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
　　何睿阳匆匆从张一杆的办公室走出来，刚走过开放式的办公区，正要拐弯推门而出，一只手臂适时拦在身前，接着，邱晨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陡然从旁边闪出，“跑这么快？”
　　“干吗？”
　　“你说干吗？急着贿赂美女？”
　　“忘了今晚陈放要请吃饭的吗？下班还不快走，堵我干吗？”
　　“你说干吗？见色忘友！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没有。”何睿阳摇头。
　　“还在装？！行，不说，我自己翻。”邱晨不由分说，一把夺过他的包，拉开拉链层层翻起来。
　　“耳朵挺灵，关着门，也能听到。”何睿阳一脸无奈。
　　“隔音设计，听得到才怪。还说没有，这是什么？”邱晨翻出两个包装精美一模一样的纸袋，得意洋洋地晃在他面前。
　　“是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哼，休想，见一面分一半。”说着，将其中一个放进自己包里，拍拍他的肩，示意就这样了。
　　何睿阳无奈地摇头，同时又不解，“没听到，那你怎么知道的？”两人边说边往停车场走。
　　“看到的，张一杆下午拿着进了办公室，没再出门，临下班，又将你叫了进去，没一会儿，你就匆匆往外溜，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我这律师就不要当了。”邱晨说着，弯腰坐进他的车里。
　　“真是服了你！”何睿阳笑着，发动引擎，“哎，兄弟，好在有两盒，如果只有一盒，你岂不是白浪费了时间。”
　　“瞎说，就一盒，那也得倒出来分我一半，还好意思叫我兄弟，只许你贿赂美女！”邱晨说着，一脸的鄙视。
　　何睿阳慢条斯理地回他，“天还没黑，就做梦了。”
　　
　　刚驶过银通苑，邱晨看着外面，突然敲敲车玻璃，指点前方，“慢点，看，你们家美女。”
　　只见潇悦穿着黑白千鸟格的大衣，围着驼色的羊绒围巾，挽着手袋，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正望向远处公交车驶来的方向，伴随着喇叭鸣笛声，一辆车轻巧地停到她面前，潇悦低头一看，居然是何睿阳的车，邱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于是打开后车门，动作娴熟地坐进去。
　　“悦悦，你的车呢？”何睿阳问。
　　“被同事征用了。”
　　“哪个同事这么不自觉？”
　　“说了你也不认识。”
　　邱晨插了一句，“对，美女，就不告诉他。”
　　何睿阳笑，“怎么不打车?”
　　“唉，我也想啊，打不到，正是下班高峰期，这个路段很难打车的。”
　　“打电话给我，来接你。”
　　“下次，下次。”
　　何睿阳知道潇悦哄他，暗自叹口气，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一念悄然爬过心头，接着笑笑，专注路况认真开车。
　　
　　三人依次走进包间，其他的人都已到齐，点菜上酒，大家举杯共庆陈放工作顺利，一片热闹。
　　一晚上，欣唯都在开心地笑，陈放经过这次跳槽，待遇比以前高了一大截，这使她觉得两人的婚事又扫清了一个障碍，起码父亲对于陈放的工作，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挑剔。
　　陈放自己却还有丝遗憾，“如果是美资的企业，我会更高兴。”
　　汪展亮则摇头，“欧美的企业待遇高不假，但日韩的企业更养人，从工作年限上来讲，更会长久一些，相应的，在经济方面也会更有保障。”接着转而说，“陈放，你们快结婚吧，真是磨蹭，我跟你同年毕业，现在儿子都七个月大了。”
　　潇悦问道，“展亮，我从来没见过你老婆，听说也是S大毕业的，怎么从来不参加我们这种聚会？”
　　汪展亮点头答道，“恩，我老婆李清，跟我是大学同学，不是不想来，是因为孩子太小，她离不开。”
　　其他人皆微笑，唯独邱晨酸溜溜地，“汪展亮，你就不要刺激我这孤家寡人了。”突然间眼睛亮了亮，对着欣唯讲，“你知道大学同学结婚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欣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茫然地摇摇头。
　　邱晨看了汪展亮一眼，笑眯眯地对欣唯讲，“大学同学结婚最大的好处就是，他的哥儿们你全了解，所以汪展亮总是很沮丧地对李清说，她侵犯了他的隐私，因为他的那群哥们儿全部愿意为她兼职特务工作。”
　　话音刚落，大家笑声四起，汪展亮哭笑不得，“我好像也没说过几次吧，居然传到你这里来了，唉，这样的话以后要少说，省得日后授人于把柄。”
　　邱晨起了兴头，索性彻底将八卦妇男的精神贯彻到底，“大家知不知道，汪展亮在家里还有条很著名的语录，老婆就是老了，也是漂亮老婆，哪个老公要是不这么认为，就是不要家庭的团结安定了，换句话说那就是不要命了，呵呵。”
　　大家又是笑声四起，汪展亮面子上挂不住，有些恼意，一把端起邱晨的酒杯，塞到他嘴边，“这么多话，喝酒，你今晚还想不想活着回去了？！”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第三十章

　　饭后，何睿阳开车往怡雅园驶去，潇悦坐在他身边，路上，他想起什么来，笑着说，“后座上，我包里，有样东西给你，自己拿出来看看。”
　　“好漂亮的包装。”潇悦笑着，接着瞪大眼睛，“Chocopologie by Knipschildt？就是那种俗称一口一千块，美国出品的巧克力？”
　　“恩，Chocopologie by Knipschildt世界上最贵的巧克力，每磅2600美金, 折合成人民币，差不多就是一口一千块。”
　　“天哪，你哪弄的？”
　　“张一杆给的，其实有两盒的，被邱晨盯上，抢去了一盒。这种黑巧克力, 保存时间短，不要留着，尽快吃掉。”
　　“哎呀，真是可惜了。”潇悦抱在怀里，不停地摇头。
　　“吃掉就是了，有什么可惜的，本来就是吃的东西。”何睿阳笑她。
　　“唉，你见我何时吃过巧克力？”
　　“别告诉我，你不吃巧克力！”
　　“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吃巧克力。”
　　“不喝咖啡就算了，巧克力也不吃？”
　　“恩，恭喜你，答对了，不喝咖啡是因为睡不着觉，不吃巧克力是因为它味道怪。”
　　何睿阳听了直摇头，也觉得惋惜，“毛病真多，唉，那真是可惜了。”
　　“介不介意我送人，有人超级喜欢巧克力。”
　　“欣唯？”
　　“恩，她会高兴死的。”
　　“随你，东西是送你的，随你怎么发落。”
　　潇悦马上给她打电话，“欣唯，我这有世界上最贵的巧克力，想不想吃？”
　　“Chocopologie by Knipschildt巧克力？”
　　“恩。”
　　“得了，潇潇，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跟我开玩笑了，那很难得的，保存时间又短。”
　　“不开玩笑。”
　　那边马上传来欣唯兴奋的声音，“真的啊，太好了，明天一早，上班前，我去你那拿？”
　　“好的，就这样。”潇悦笑着收线。
　　
　　顺畅地驶进怡雅园，与往日灯火通明的景象不同，整个怡雅园一区和二区，连带附近的配套设施，一片漆黑，只有过往车辆的前大灯照亮便道。
　　“停电了？”潇悦诧异。
　　“恩，一片漆黑，当然是停电了，很大面积啊，估计是转换器坏了。”
　　“怡雅园应该有应急的备用电源吧？”
　　“不清楚，反正现在一片漆黑。”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们爬楼梯上去。”
　　“十楼呀，很久没爬过楼梯了。”
　　“总比二十七楼要好得多。”何睿阳苦笑。
　　两人停好车，各自打开手机，他紧紧拉住她的手，靠着手机微弱的光亮逐层拾阶慢慢往上爬，一双黄色的眼睛猛然间从黑暗中闪过，嗖地一声，擦着潇悦的脚腕敏捷地从上面跑下去，她吓得失声尖叫，何睿阳马上将她搂在怀里，“别怕别怕，是流浪猫。”
　　她在他怀里喘了口气，定定神，不解地问，“流浪猫怎么会在楼梯里？”
　　“傻瓜，外面多冷，楼梯里暖和。”
　　“哦，那刚才是我们吓到它了。”
　　他低低地笑，“差不多。”接着，拉着她继续往上爬，“以前就想问你，一个人住，为什么不养宠物，还可以做个伴。”
　　“我妈妈对小动物的皮毛过敏，从小到大，家里没出现过任何宠物，所以连带着，我也对小动物敬而远之。不过，欣唯倒是提过几次，建议我养个宠物。”
　　“恩，我也这样认为，喜欢什么，我送你。”
　　“不要，忙起来，估计要饿死它。”潇悦开始气喘。
　　“平时要多运动，才爬到七楼，你就开始累。”何睿阳用手机照了一下楼层标识。
　　“瞎说，哪里是累，只是呼吸重了一些而已。”
　　“狡辩，这么会说话，你应该去当律师。”
　　两人一路说着话，他在前，她在后，紧紧拉着手，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在漆黑的楼梯里，慢慢爬到了十层。
　　
　　潇悦开了门，气喘吁吁地脱掉大衣，摸黑往沙发的方向一丢，“好热啊，爬楼梯真是项健身的好运动。”接着转过身来，推了推后面的何睿阳，“哎，你该上去了，很晚了。”
　　不知何时，他也脱掉了大衣，手里的包也不见了，两只手臂越过她的腰环抱住她，男性的气息掺杂着红酒的味道包裹着她，他趴在她耳边闷闷地说，“我不要一个人摸黑再爬十七层。”
　　潇悦刚想说什么，猝不及防被温润的唇吞没，他急促地喘息着，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嵌入怀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度，炽烈缠绵地吻她，她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只能软绵无力地偎在他怀里，下一秒，整个人猛地被他抱起，他摸黑将她抱上床去，慌乱中她的膝盖碰到了衣柜，顿时全身绷紧，他意识到什么，克制自己放缓了动作，开始温柔地吻她，同时手不停歇地一路抚下。
　　顷刻间犹如过电一般，陌生的微妙感觉一波波袭来令她沉醉，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前，耳边只有他轻声的喃语，“别怕，我爱你！”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撒上床头，明黄的颜色在眼前跳跃。
　　她睁开眼睛，他的呼吸近在耳侧，一只手还搭在她身上。
　　意识逐渐清醒，她猛地坐起身来，床畔及地上杂乱地散落着两人的衣服，昨晚，思路慢慢回归……
　　“冷不冷？”
　　她回过头，迎上他温暖的笑意，一只手悄然抚上她白皙光洁的背，原来，她竟将整个裸背亮给了他，下一秒钟，猝不及防地被他拉入怀里，他墨黑的眸色沾染着满足和愉悦，“老婆！”他轻轻地叫。
　　她脸一红，“瞎说，谁是你老婆？”
　　“上了我的床，就是我老婆。”
　　“同学，有没有搞错，拜托你好好瞧瞧，这是我的床。”她纠正。
　　“嗯嗯，我上了你的床，我是你老公，所以你还是我老婆。”
　　“你……”她气结。
　　“有一句话，别人没告诉过你？”
　　“什么？”
　　“永远不要和律师讲道理。”他笑。
　　她哑言，手指附上他的喉结，“这里，有块骨头卡在里面。”
　　他低低地笑，喉结跟着颤动，“好玩是吗？”
　　手指轻轻地触摸，“疼吗？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像是想起来什么，撑起身子盯着她的眼睛，先是温柔地吻了吻，然后附在她耳边，声音轻不可闻，“宝贝，昨晚是不是很疼？你身体一直在抖。”
　　她还是听到了，脸刷地通红，低下头往他怀里埋了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呼吸相闻，静静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陡然传来的敲门声划破寂静，“糟了，我忘了欣唯一早要来拿巧克力，丢人，捉奸在床了……”潇悦哀号着翻身坐起，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哪跟哪呀。”他觉得好笑，看她慌乱的样子，掀开被子赤身跳下床从衣架上拿过她的睡衣扔给她，“你先去洗澡，我来收拾，再给她开门。”
　　全 裸的俊躯突然呈现在眼前，她一下愣住了。
　　他一边笑，一边拾起四处散落的衣服穿上，“去洗澡，不要看了，想看，下次让你看个够。”
　　“去死。”她匆忙套上睡衣，飞快地逃向浴室。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迎上欣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不自然地问，“干吗？”
　　“很好嘛。”
　　“好什么？”她下意识地朝卧室望去，房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他也不见了。
　　“不要找了，他上去了。”欣唯笑。
　　“闭嘴！”潇悦丢了个大白眼给她，自己脸却先红了，一把将巧克力扔给她，接着开门推出去，“慢走，不送，我要换衣服。”
　　




第三十一章

　　这个春天，浓浓的暖意，尽管来得迟一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整个J城笼罩在杨柳依依的新绿之中，青山绿水，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正是一年中最怡人的时节。
　　潇悦午饭后开着车驶入怡雅园，便道边成排的杨树扬着新绿的叶子，微风一起，像无数个绿色的小巴掌在拍打。
　　健身俱乐部室外的网球场，远远地两个人正在打网球，边上还有另外两个人在观战。
　　车子划过球场边的便道，她不禁微笑，索性停下车，降下玻璃，侧头望过去。
　　他背向她，白色的长袖运动T恤，袖子高高挽起，正挥着网球拍，来回奔跑，汗如雨下。
　　邱晨站在一个中年男子旁边，看到潇悦坐在车里降下玻璃向这边望过来，不由冲她吹了声口哨，同时碰碰旁边的人，小声地对他说，“哎，张所，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看到那边车里的美女了吗？只要我一句话，何睿阳立马会停下来，跑上去。信不信？”没等回答，那边潇悦朝他打了个再见的手势，接着将玻璃升上去，他见状立刻大声喊，“睿阳，你家美女在身后。”
　　何睿阳听到转身往后望去，果然是潇悦，马上将手里的网球拍一丢，跑过去。
　　邱晨得意地对旁边的人说，“我说的没错吧。”
　　潇悦已经驶出几米，后视镜里见他跑过来，只得停好车子走下来，两人隔着球场的铁丝网面对面。
　　“好兴致啊。马上要赢了，跑过来干吗？”
　　“看你。”
　　她笑，“怎么不去奥体中心，来这里打球？”
　　“那边今天有比赛，场地不对外开放。”
　　“平时老说自己忙，原来上班时间还可以出来打网球。”
　　“陪客人，邱晨旁边的是张一杆，跟我打球的是他请来的重要客人。还说我，你不一样，这个时间，开车出来兜风，而且兜到家里来了？”
　　她笑，“没有你那么好兴致，我是回来收拾东西，三个小时后飞杭州。”
　　“怎么，要出差？”
　　“恩，LC在杭州有个项目要招标，本来不要我去的，刚接到的紧急通知。”
　　“出差也不告诉我？”他有些不满。
　　“打过你手机，没接。”她站在他面前，淡然微笑，烟紫色的套装，盘着头发，纤玉般的耳垂各嵌着一粒紫色的珍珠，与第一次相见时的装束一般无二，只是没有了那晚的疲惫和清冷，柔和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得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意态动人。
　　望着她深深的目光，他不由伸出手来，透过铁丝网想去触摸她的脸，身后顿时响起一声口哨，接着是邱晨含笑的声音，“要KISS的话，我们回避。”话音刚落，旁边两个人都笑起来。
　　她马上偏过头去，淡淡笑了笑，“别这样，我很快回来。”说完，驾车离开。
　　何睿阳难免有些扫兴，转身走过来，狠狠瞪了邱晨一眼。
　　“睿阳，你不地道。美女只在家里藏着，也不带出来让我们瞧瞧。”张一杆抱着肩膀笑眯眯。
　　“就是，就是。”邱晨忙跟着附和。
　　“不是故意的，她很忙。”望着张一杆不满的神色，接着又说，“下次，下次一定。”
　　
　　潇悦跟随史密斯及其他人等一起飞往杭州，长时间以来的默契合作，她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已了如指掌，一路上史密斯脸上浮现的与平日稍许不用的严肃，被她尽收眼底。
　　飞机落地后刚走进机场大厅，史密斯打开手机，立刻就有电话拨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接着把手里拉杆箱交给潇悦，自己走到一旁通话。
　　前去接机的汪展亮走进来，上来就跟众人讲，“酒店就在西湖旁边，会场也在一起，一定要到西湖边上走走，景色真得很不错……”话还没说完，就见史密斯挂掉电话冷冷地走过来，神色凛然，汪展亮立刻闭了嘴。
　　史密斯板着脸望向大家，薄唇紧紧抿成一线，那蓝蓝的眼睛射放出来的信息，让人联想到猎鹰觅食掠过山谷，众人不寒而栗，潇悦明白，那是他极度愤怒的前兆。
　　果不其然，一进酒店，签到入住，史密斯立即派人找了密闭的会议室，组织相关人等开会。
　　标底外泄！
　　原来如此，怪不得史密斯会如此生气。
　　标底内容要全部推倒重做，因为要严密封锁消息，会议室里就坐的只有两个高层，这次招标的负责人，及史密斯本人，就连招标负责人的助理，都被请了出去，潇悦不由叹口气，这将意味着全部工作将由她一人完成，其他人只不过动动嘴而已。
　　会议从晚上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凌晨，期间数次争执，反复商谈最终才达成一致，接下来散会，其他人等休息，潇悦一人在房间里做资料，距离LC原定的竞审会开始时间只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此时已有部分入围的竞标公司入住，她有太多的事情要赶在正式答辩之前做完。
　　终于，完成全部资料，又译成英文，接下来打印装订成册，送去史密斯过目，她才松口气。
　　极度疲惫，吃了东西，洗过澡，一头扎在床上沉沉睡去，醒来时，这才发现夜幕又一次降临。
　　打开关闭的手机，短信箱一下子爆掉，她想起从飞机起飞后到现在还没开过机，于是翻开查看，二十几条何睿阳的，剩下的基本都是LC内部人员打探消息的，全部勾上，一把删掉。接着打了电话给他。
　　“悦悦，你怎么了？一直关机？”电话刚一接通，他关切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出来。
　　“没事，一直在做资料，所以没开机。”
　　“下次先发短信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她听到他那边一阵喧嚷，不禁问道，“你在哪？”
　　“跟我妈妈在超市，我买了牛蒡，回去做给你吃。”
　　“那是煲汤用的，我不喜欢喝汤。”
　　“知道，刚学的新做法，不煲汤，炒着也会很好吃。”
　　她微笑，“好的。”
　　“想吃榴莲吗？”估计他正走到水果前。
　　“你饶了我吧。”
　　他笑，“山竹呢？”
　　“买一点。”
　　“还想吃什么，我一起带回去。”
　　她想了想，“有没有哈根达斯的专柜？”
　　“呵呵，怎么想起来吃这个了，又不是夏天，要什么口味的？”
　　“绿茶，做资料做得又烦又闷。”
　　“恩，知道了，我买好和其他东西一起放你冰箱里。没事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就不闷了。”
　　“好的。”
　　挂上电话，拉开窗帘，外面下着小雨，透过房间的玻璃望出去，整个西湖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她加了件薄风衣，顺手撑了把伞，走出酒店。
　　




第三十二章

　　朦胧的月牙弯在树梢之上，柳枝依依倒垂水面随风摇曳，细细的雨丝织成淡淡的薄雾笼罩在水面，烟雨中的西湖，仿佛隔离了尘世间的纷纷扰扰，纯粹而干净。
　　潇悦撑着伞，一个人漫步苏堤断桥。霏霏细雨中的西子湖，远山含黛，烟雨朦胧，湖水阵阵拍打堤岸，发出“啪啪”的声响，湖中的游船在烟雨缥缈中悠然荡过，恰似一幅清淡雅致的黑白水墨画。清新的空气伴着湿润的雨雾，迎面扑来，她不由深深吸口气，刹那间一切恍若隔世。
　　岸边，不知名的观赏树木枝繁叶茂，繁密的树冠像把巨大的撑开的伞，层层枝桠缀满长青的叶子，温婉优雅地伸展到湖边，仿佛再努力一点，或是微风轻轻一送，就可以触及水面。她不禁伸出手去碰叶片末端低垂的雨滴，猛然间，树枝被人向下拉动，顷刻间，无数的雨滴飘然落下，在空中划成一道晶莹的雨帘，砸得伞面一阵颤动。
　　好熟悉啊，若干年前，仿佛经历过一般，她不由恍惚。
　　“苏州园林泪湖旁，西子湖畔断桥边。看来，你我注定此生有缘。”身后传来悠然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
　　暮然回首，几步之遥，一道修长的身影卓然而立，未撑伞的那只手，抬起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放下。
　　她不禁皱眉，接着又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LC项目招标，同为LC的人，你能出现，为什么我就不能。”说着，沈嘉楠慢慢走近，站到她面前，“听说史密斯一来就开了绝密会议，应该是标底重新做过了吧？”
　　“不知道，这种事你应该去问史密斯本人。”她偏过头去，望向湖面不看他。
　　“不知道才怪，你跟他一道进了会议室，凌晨才回房间，一直没出来，中午过后又交了资料给他，然后回房间休息，空闲了才出来走走，难道不是吗？”
　　“你跟踪监视我？！”她恼道。
　　“西湖风月，断桥遐梦，只许你好兴致，难道我就不行？”他轻笑一声，盯着她的眼睛接着说，“相传，许仙和白娘子初次相识于断桥，后来二人失散，又是于此断桥之处再次相会，言归于好。看来，老天爷都要帮我……”
　　她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他在后面疾步追上，一把钳住她的手腕。
　　“放开！”她挣扎着。
　　“不放。”他漠视她眼睛中的怒意，薄唇抿成一线，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愤怒，六七分的高跟鞋狠狠向他踢去，他早有防备轻松躲开，她恼怒至极，将另一只手里的伞用力地打向他，“放开，不然我喊人了。”
　　夜色已深，又下着细雨，西湖岸边行人寥寥，偶尔有驻足的，也当是情侣吵架，直接绕道走开。
　　“你喊，这个时间，看有谁会管你的闲事。”他不躲不避，一只手紧紧钳住她的手腕，任凭她拿伞夹带着雨水一下下抽打在他身上，“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那你就发泄好了。”他扬眉，索性将自己另一只手撑着的伞丢到一边，站在雨里任凭她撕打。
　　她气得急促喘息，一把丢开手里已经坏掉的伞，缓了口气，猛然间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就逃。
　　他疾步追上来，两手用力一拉，她便跌入他怀里，他手臂随之收紧，不顾她的挣扎死死环住，凝望着那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混成一片水痕恼怒的脸，他浅笑喃喃，“非要这样，你才肯好好听我说句话吗？”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费力的挣扎已然是徒劳。
　　耳边，他的话音又响起，“穷困潦倒的时候，人往往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你，以前是我的错，当年真不该放了你。为你，我可以离婚……”话音刚落，他冰冷的唇就压了下来，粗鲁强硬，带着浓烈的侵略性，她浑身颤抖，紧扣着牙齿，脸涨得通红，一瞬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弯起膝盖用力向上一顶，趁他吃痛的瞬间，死命猛然将他推离，好不容易逃脱掉纠缠，慌乱地飞快向前逃去。
　　刚跑出几米，陡然又被他拉住，原来他从后面拽住了她的风衣，只差一步就可以追上来，就在这一秒钟，她一把脱掉了风衣，他手下一轻，拽下了一件衣服，不由愣住了。
　　雨势渐大，苏堤断桥又湿又滑，她身后的力道猛然撤消，一下子收不住惯性，一个踉跄狠狠地跪在了石阶上。
　　薄薄的套装很快淋湿，夜风吹过，紧紧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盘好的长发早已在撕打中散落下来，纠结着在后背拧成一团。
　　身后的人见状，似乎伸手想要扶她，她飞快地爬起来，泪眼朦胧中，拼命向酒店的方向跑去，一口气跑进酒店大厅，他似乎没有再追上来。
　　
　　明早就是竞审会，会场正在连夜布展，汪展亮从会场出来回房间拿东西，正经过酒店一楼大厅，一抬头，只见潇悦整个人湿漉漉的从外面跑进来，浑身滴水狼狈不堪，一路跑进酒店备用的楼梯里，他第一意识要追上去询问，走了几步，想想不太合适，接着转身走开。
　　
　　潇悦为了躲避同事，刻意走了酒店备用的楼梯，一路踉踉跄跄跑回房间，站在浴室的淋浴喷头下，浑身依然颤抖，她闭上眼睛，仰着头，手插在头发里，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哗哗的水声中，隐约传来外面手机的铃声，一阵又一阵，停了又响起。
　　长时间的淋浴，温热的水冲刷在肌肤上，神经渐渐舒缓开来。许久，她关掉喷头，换上睡衣，镜子中的脸苍白的吓人，眼睛也是肿的，走出浴室，淋湿的衣服就扔在浴室门口，她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冲上脑门，走上前一把拎起，和换下的内衣连同鞋子一起卷起来，嫌恶地统统扔进房间一角的垃圾箱。
　　搁在床畔的手机铃声大作，她走过去拿起，N条未接，号码却只有两个，一个是何睿阳的，另一个显示号码隐藏。她轻哼了声，统统删掉，发了两个字“睡了”给何睿阳，接着关了手机。
　　




第三十三章

　　没等头发干透，钻进被窝倒头就睡，朦朦胧胧中刚有睡意，冷不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人重新清醒过来，翻了个身，刚要睡，又是一个喷嚏，潇悦只得爬起来，找了两粒感冒药吃下去，接着再睡。
　　
　　清冷的夜，冰凉的雨，苏堤断桥，她拼命地向前跑，后面沈嘉楠一路紧紧地追，很快，他死死钳住了她，肆无忌惮地笑着，用力一把扯掉她的上衣，手伸进来肆意蹂躏，她全力挣扎，大声尖叫，依旧无济于事。旁边似乎站着一个人，她不由向他伸手呼救，那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居然是何睿阳，他冷冷地笑着看，抱着肩膀站在一旁任凭他们撕打，突然间，他大怒，冲过来一把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全部推入湖中，她整个人猛然浸入水里，惊恐地大口残喘，冰凉刺骨的水刹那间涌进身体，窒息和剧痛全然袭来……
　　
　　大汗淋漓地醒来，小腹一阵痉挛，剧烈的疼痛弥散开来，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手紧按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探过去扭亮了床头的台灯，咬着牙慢慢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条备用的卫生巾垫上，头晕晕的，嗓子火辣辣地疼，浑身阵阵发冷，她想了想，开大了暖气，倒了杯热水，又吞了两粒消炎药，重新躺下。
　　经血不断撞击着腰腹，她缓缓抽着气，辗转反侧，将近天亮才睡了一会儿。
　　清晨，勉强爬起来，冲了个热水澡，大团的血块排出体外，痛经好了很多，只是人黄黄的，头晕目眩，浑身软绵无力，虚弱不堪，换了衣服，扑了厚厚一层遮容粉，无奈眼睛还是肿的，又细细上了一层深色的眼影，总算看起来好了一些，这才走出房间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潇悦，怎么只吃这么一点儿？”
　　她抬起头，只见汪展亮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来，眼睛望向她面前的那一片面包和一杯牛奶。
　　“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只应了一声。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
　　见她不答，汪展亮接着说，“今天上午的竞审会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中午就会结束，不舒服的话，不如提前回去好了。”
　　她想了想也是，于是打电话向史密斯告假，然后接通前台，“麻烦帮我订张今天回J城的机票。”
　　“小姐，要什么时间的？”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上午的。”
　　“今天上午的航班只有头等舱了。”
　　只能报销经济舱，超出的部分要自己贴，她一咬牙，“那就头等舱。”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背！
　　
　　何睿阳一早在电梯里碰到邱晨，两人一同走进律师事务所。
　　凌丽抬头见他们两个走进来，“何律，这里有您的一封信。”说着拿起桌面上的信封递给他，“只是，有些奇怪……”她声音越来越小。
　　他诧异地接过来，然后看了一眼邱晨，接着两人不发一言，一起走进他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黑信封。
　　不大不小，纯黑的信封。
　　拆开后没内容的黑信封，只是空信封而已。
　　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就连收信人信息也是电脑机打的，白色的宋体字，印在纯黑的信封上，异常突兀醒目。
　　何睿阳把它甩在桌上，盯着半天不语，一动不动，若有所思。
　　邱晨站在旁边，半靠在他的办公桌上，半响，忍不住说，“兄弟，当时我就说了，不要你接那个案子，看见了吧，现在来了……”
　　“邱晨，你我都是律师，别忘了什么是律师的天职。”他抬起头打断他的话，望向邱晨的目光清明有神。
　　邱晨点头道，“恩，你天职，你伟大。”接着又无奈地挠挠头发，“眼前说什么都没用，现在黑信封都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苦笑，“还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还真敢做违法的事！”说着，将桌面上的黑信封收入抽屉里。
　　“张一杆儿那，总要通个信儿吧？”
　　“再等等吧。”他想了想，慢慢说。
　　话音刚落，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两人俱是一惊，何睿阳拿起来，点开查看，接着微笑，“是潇悦。”
　　邱晨不由舒了一口气，“吓死我，还以为刚收到黑信封，接着又来了恐吓短信。兄弟，这可不好玩。”
　　只见何睿阳皱着眉头，“她有些不舒服，让我十一点半去机场接她。”
　　“反正今天你没什么要紧的事，跟张一杆儿说声，去呗。”
　　“她让我去接，这才奇怪。她从来不让我去接的，特别是LC所在的银通苑；她这次出差，是跟同事一起去的，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回来了，才会告诉我。还有，她从不说自己不舒服，每次我看出来问了，她才讲，所以，这就更奇怪。”
　　“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总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邱晨嗤之以鼻，“有你这么多废话的功夫，打个电话给她，问问不就知道了，笨！”
　　何睿阳马上一副开窍的样子，立刻回拨电话给她，接着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了？”邱晨不禁问道。
　　“接通了，响了两声，没接。再打过去，那边关机了。”
　　“算了，中午接到人，见面再问吧。”邱晨拍着肩膀安慰他。
　　
　　潇悦一夜没睡好，上了飞机，软绵绵地靠在座椅上就要睡去，无奈座位前面，是一对外国情侣，也不知道是哪国人，一直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鸟语，她的头更疼了。
　　早晨吃的食物在胃里晃动，腥腥的味道一直往上泛，连带着胸闷气短，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
　　空姐见她面色憔悴，一直抓着胸口，关切的走过来询问，“小姐，您哪不舒服？是不是晕机？”
　　她摇摇头，“没事，可能有些感冒。”
　　“需要药吗？我们有备用的药品。”
　　“已经吃过了，谢谢。”
　　
　　飞机快降落时，她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奔到卫生间里吐了一番，又洗了把脸，清凉的水带走了余沥的酸味，只是早上扑的遮容粉和眼影随之全然冲掉，她也没有力气再重新补妆，索性直接将脸擦干就坐回了座位。
　　引得空姐又是一番关切。
　　




第三十四章

　　下了飞机，走进机场大厅，她果不其然看到了人群里那道高大修长的熟悉身影，拖着行李箱缓缓向他走过去。
　　何睿阳一眼就发现她不对，毫无血色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睛肿肿的，整个人无精打采憔悴不堪，他大步迎上去接过行李，紧盯着她的脸看，急急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缓缓将头放在他肩膀上，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腰，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她就这样抱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你自己提前回来了？”
　　他并没有看到LC的其他人。
　　“嗯。”
　　“悦悦，你怎么了？快说，到底哪不舒服，别让我着急。”他低下头，关切地在她耳边询问。
　　“我没事，昨天晚上感冒了，又没睡好，所以就提前回来了，路上可能有些晕机。已经吃过药了。”她轻轻说着，无力地抬起头放开他。
　　“是吗？！”他盯着她的脸看，一只手拥住她，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
　　
　　他帮她系上安全带，只见她软绵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忍不住劝道，“悦悦，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不要，就是感冒，昨晚和今早都吃过药了，回去睡会儿就好了。”她闭着眼睛摇摇头。
　　他帮她调低座椅，看着她叹口气，接着发动引擎，驶向怡雅园。
　　
　　怡雅园二期E座停车场。
　　他把车停好，转到另一面，打开副驾驶一侧的门，轻轻地摇摇她，“悦悦，我们到了，醒醒。”
　　她的睫毛眨了眨，仿佛努力想睁开双眼，无奈眼皮沉重无比，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是轻轻地哼了声。
　　他叹口气，一阵心疼，弯下身子，慢慢将手臂探到她身下，用力抱起来。
　　她似乎清醒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线，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正将她抱出车门，没提防她这一动，左腿的膝盖轻轻碰在了车门上，她却立刻皱着眉头，伸出手来紧抱着膝盖。
　　他忙问，“膝盖怎么了？”
　　“昨晚摔到了。”
　　“先别动，上去给我看看。”
　　
　　他一路将她抱上去，轻轻放到床上，慢慢将裤腿卷至膝盖以上，不由吸了口冷气。只见整个膝盖青紫一片，高高肿起，伸手轻轻一按，她便紧皱眉头。
　　“疼吗？”他忙问。
　　“……”
　　慢慢将另一条裤腿卷起，右面的膝盖也是一样，他心疼得不行，连连追问，“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她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吞吞吐吐地说，“……昨晚下雨了，……太滑，在断桥上摔的。”
　　“下雨了不待在酒店，你出去干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
　　他绞了条热毛巾帮她热敷，“等我一下，上去拿膏药。”
　　“不要紧的，又没有摔破，过几天慢慢就会好。”她半倚在床头，身上盖着被子，整个人晕沉沉的，只想躺下来好好睡觉。
　　“肿成那样，还说不要紧，热敷起不了多大作用，等我，马上回来。”
　　
　　他把热毛巾撤掉，细心地帮她贴上消肿化瘀的膏药，看着她躺下。
　　见他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潇悦有气无力的说，“你去忙吧，我想睡觉。”
　　他帮她掖好被子，“睡吧，我不回事务所了，在书房上网，晚上做好饭叫你起来。”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头一歪就睡着了。
　　
　　何睿阳关上书房的门，站到离门口最远的窗台前，裤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睿阳，你找我？”
　　“展亮，你也去杭州了吗？”
　　“对，现在人还在杭州，什么事，快说，我这里很忙。”
　　“潇悦病着提前回来了，感冒，膝盖又青又紫，问她怎么回事，支支吾吾说是下雨太滑在断桥上摔的，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看她似乎有心事，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汪展亮顿时想起她浑身湿漉漉跑进酒店的场景，如实答道，“不知道。”接着又说，“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吧，早上看她吃得挺少的，现在怎么样？”
　　“她睡了。没别的事，你忙吧。”
　　挂掉电话，上了半天网，看时间不早，查看了冰箱，准备做饭，想想还是推开卧室的门，看她如果醒了，就问问晚上想吃什么。
　　只见她面色潮红，额头浮着一层薄汗，呼吸急促，手抓着胸口的衣服，紧皱眉头，睡得极不安稳。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地唤，“悦悦，醒醒。”
　　她慢慢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她摇摇头，无力地说，“没有，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闻言大惊，马上撩开她的额发，将手附上额头去探她的体温，接着，又换了另一只手，最后，干脆弯下腰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你干吗？”她不耐烦起来。
　　“别动，好像有些低烧，我去拿体温表。”
　　三十七度二，确实低烧。
　　“悦悦，我觉得你这不是感冒，也不是晕机，起来穿上衣服，跟我去医院。”说着，拿来她的衣服放到床边，“听话，快起来。”
　　
　　两人来到停车场，站到他的停车位前，俱是一愣。
　　何睿阳的奥迪A4被人划了！
　　从车头到车尾，车身两侧刻着长长的三道划痕，深深的痕迹，估计是刻意用刀子划的，一定很用力，都可以清晰的看得出最里面车体金属的颜色。
　　“怎么回事？几个小时就被人划成这样？”潇悦诧异，接着说，“这要重新喷漆的，跟物业协商吧，按道理他们不能不管的。”
　　何睿阳阴沉下脸，不由想起早上的黑信封，“再说吧，先用你的车，送你上医院。”
　　
　　“心肌炎？”听了医生的话，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对。”
　　“医生，我昨晚感冒了，今早又从杭州飞过来，路上有些晕机，怎么可能是心肌炎呢，是不是诊断有问题？”以前姥爷得过心肌炎，严重时会休克，当时把她和妈妈吓死了，住了一个月的院，静养了半年，才好些，对此，她心有余悸。
　　医生好脾气的笑了笑，解释道，“心率增快，头晕低烧，胸闷气短的典型症状，加上心电图、X线的检查，诊断为心肌炎不会有错。春天本来就是心肌炎的高发季节，这并不奇怪。当然，如果还不放心，可以换家医院。”
　　何睿阳马上笑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别在意。”接着又问，“她现在很严重吗？”
　　“不用太担心，不会有事，目前只是初期症状，静脉滴注十天，注意卧床休息，进些营养丰富的饮食，以利心脏恢复，不会有什么大碍。”
　　
　　潇悦本来要回怡雅园的社区门诊挂点滴，何睿阳怕药物有反应坚持要在医院里。
　　药水一点一点地滴下，她靠在他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怏怏得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他握着她没扎针的另一只手，一直不停地跟她说话，不让她睡着。
　　好不容易挂完点滴，天色已晚，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回到怡雅园。
　　“要洗澡吗？”他知道她有些洁癖，每次出差或是从医院回来，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不要。”她虚弱地摇摇头。
　　他不由一阵心疼，看来确实是病得没力气。
　　她转身进了卧室，看他也跟着进来，抬起头对他说，“帮我倒杯牛奶，好吗？”
　　他点头，倒好牛奶递到她手里，“现在就要睡觉？”
　　一直以来，她都有临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恩。”她喝完牛奶躺下来，看他仍没有要走的样子，“我要睡觉了，你上去吧。”
　　自从第一次在一起就被欣唯撞到之后，她一直不肯让他在这里过夜，每次温存之后，她都把他轰上去，就算他累得睡着，也会被她叫醒，然后穿上衣服回二十七楼。对此，何睿阳颇多意见，无奈她总是固执己见。
　　他盯着她的脸，“悦悦，今天晚上，我留在这里好吗？”
　　“我病了。”
　　他马上笑起来，接着去捏她的鼻子，“你想什么呢？知道你病了，我什么都不做，单纯睡觉，好不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还是上去吧，我自己睡，才能休息好。”
　　他墨黑的眼睛看向他，眸色中带着担忧，半响，轻轻说，“我不放心，怕你夜里会不舒服。”
　　她终于淡淡地笑了，慢慢撑着坐起来，“我没事，真的，如果有事的话，医生就会要求我住院，是不是？上去吧，我累了，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想早点睡觉，现在时间还早，你肯定不会现在就睡，是吧？就算你在书房上网，或是在客厅看电视，再轻都会有声响，是不是？会影响我的。这样吧，晚上别关机，我不舒服打你手机，好吧？”
　　他听了不由点头，“我越来越发现，你不去当律师，真是埋没了人才。”接着吻了她的额头，“会讲道理的小丫头，晚安。”
　　




第三十五章

　　一连两周，潇悦告病休假，在家休养。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下午去社区门诊挂点滴，晚上何睿阳会早些下班回来做晚饭。
　　其间，欣唯来看她，吃过晚饭，两人盘腿坐在客房的榻榻米上聊天。
　　“欣唯，最近你好久没来我这里了？”
　　“恩，主要是怕有人不高兴。”
　　“你……”潇悦无语。
　　“哦，我没说你啊，我怕别人不高兴。”特意澄清一下。
　　“我病了，你还要欺负我。”潇悦气结，顺手从矮桌上拿了个山竹朝她砸过去。
　　“我哪敢，有人会打我的。”欣唯一下子接过山竹，放回果盘，微低下头，似乎轻叹口气。
　　潇悦见她言谈间隐约有丝抑郁，像有心事，不禁问道，“怎么了，跟陈放吵架了？”
　　她叹口气，闷闷地看着潇悦，低低地说，“如果吵架能解决问题，我宁愿把吵架当饭吃。”
　　潇悦一下子忍不住笑起来，何睿阳在厨房听到她的笑声，也不禁莞尔，将刚榨好的橙汁送进去，“欣唯，你真应该早些来，潇悦不上班待在家里，天天吵着闷。”
　　潇悦撇撇嘴，“哼，天天挂点滴，那个药水一点一点往下滴，最少要两个小时，胳膊一动不动，烦都烦死了，换了你试试，不闷才怪。我已经好了，真想明天就去上班。”
　　“你敢，一共十天的药水，现在还剩三天！”何睿阳向她投去威胁的眼神。
　　欣唯也不禁劝道，“先把点滴挂完，难得可以休假两周，一定要全部休完，不然浪费了多可惜啊，正好可以多休息一下。”
　　“就是！”何睿阳跟着点头。
　　明明是自己的好友，居然成了他的帮凶，潇悦无奈，抬头瞪瞪何睿阳，“哎，你该上去了。”
　　没等他回答，欣唯马上抢着说，“我只坐坐，一会儿就走，晚上不在这里。”
　　潇悦立刻无语，真想扑上去一把掐死她，何睿阳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说，“欣唯，你多陪陪她。”接着又看了一眼潇悦，“你们聊，我上去了。”说着拿了外套，自行离开。
　　潇悦看着他走出去带上门，慢慢收回视线，拿起刀子剥了个山竹，递给欣唯，“陈放最近怎么样？”
　　“哪方面怎么样？工作吗？已经顺利过了试用期，又加了工资，前景一片光明，美中不足就是经常出差，一个月中有半月的时间都在外面。”
　　“哦，那你怎么不到我这里来呀？以前不是害怕一个人在家吗？”说着又笑起来，“不用考虑何睿阳，我们没有同居，真的，他每天都回二十七楼的。”
　　“恩，不是因为这个。以前确实是害怕，只要陈放出差超过三天，我就一个人待不下去，不到你这里来，就回父母家。现在他老出差，我反而习惯了，再说，害怕也不能怕一辈子，是不是？”
　　“这倒是。”潇悦听了点头，接着又问，“你们结婚的事情，怎么样了？十月一可以吗？”
　　“唉，提起来就心烦。”欣唯叹气，“我爸的意思，先要订婚，买了房子，才能正式结婚。你也知道的，J城的风俗，订婚的酒席，全部是由男方负责的，另外还要加上一笔礼金，陈放家里只给五万，估计这一折腾就全部进去了，陈放还想用这五万再加上我们两个工作以后的积蓄，来付房子的首付的。本来，这个月，他父母是要过来跟我家人见面，商量结婚的事情，我爸这一提订婚，陈放都不敢跟他父母说了，真是愁人。”
　　潇悦也不由叹气，只得安慰她，“汪伯伯身居要职，他不是故意难为陈放，只是想要面子而已。”
　　“我知道的，其实这也不能怪我爸，堂姐她们结婚时，都是先订婚的，到我这里变了，我爸面子上是挂不住的。”
　　潇悦点头，目光黯然。
　　
　　潇悦病假的最后一天，早晨依旧睡到自然醒，午后闲来无事，想想休假以来，一直都是何睿阳做晚饭，难为他上了一天班，推掉应酬早早回来做饭，自己也应该好好做顿饭给他吃。于是，走出门准备去超市。
　　怡雅园社区便利，超市就在不远处，她也习惯一路走着去。
　　刚走出E座，只见草坪旁的铜塑前，一人静静地斜靠在一辆银色的宝马车上，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修长的手指夹着大半支香烟，末端聚着长长的一截烟灰，袅袅的烟雾轻轻地环绕在周围。
　　她蓦然止步，回过神后，快步走开。
　　沈嘉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她，不由一愣。
　　“潇悦”，他慢慢地叫她，磁性的声音格外低沉，夹杂着沙哑。
　　她缓缓回过身去，戒备地站在几米开外，冷冷地望着他。
　　“你别这样，我没恶意。”他无奈地蹙眉，叹了口气，接着又说，“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他紧绷的俊颜有几分消沉暗淡，眼神也是疲惫无力，看她站着不动，掐掉手里的烟，慢慢走到她身边。“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事后，我也很后悔，……希望你能原谅我。”
　　潇悦把脸别过去，不去看他，“不要说了，你走吧。”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他回过身拉开车门，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潇悦的那件风衣，上面还带着衣架，袋子外面标志着绿色的干洗店字样。
　　她的目光落在衣服上，西湖雨夜的一幕又浮上脑海，怒气一下子涌上来，接过来卷成一团，一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接着飞快地逃开。
　　沈嘉楠望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掏出一支烟点燃，放到唇边吸了一口，重重地吐出一团烟，无力地倚在车门上，久久地没有离去。
　　
　　何睿阳想着潇悦明天上班，这段时间天天在家闷坏了，刻意提前回来，想带她出去逛逛，再好好吃顿饭。
　　刚驶进怡雅园二期的大门，远远就看到她背向他站着，和华丰的驸马爷沈嘉楠在说话，只是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
　　他正想开车过去打招呼，只见沈嘉楠拉开车门，从车里拿了一件衣服递给潇悦，他认得那是她平时经常穿得淡紫色小碎花的风衣，马上，诧异浮上来，心里凉凉的，直觉告诉他肯定有什么事，嘴唇紧紧抿成一线，手里猛的打了把方向盘，调转车头，回了一期的父母家。
　　
　　潇悦从超市买菜回到家，洗手做饭，差不多在何睿阳下班回来的时间，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平时他喜欢吃的。
　　餐桌上，开了瓶干红，摆好了酒杯。
　　想了想，索性彻底浪漫下，铺了白色的餐布，又找出几个烛台摆好，红色的烛台映着白色的餐布，让人赏心悦目，她不由微笑。
　　将干红倒入酒杯，握在手里把玩，轻轻地晃动，热情浓烈的颜色激荡在通透的玻璃杯中，红酒的香气随之慢慢飘至鼻侧。
　　全部准备妥当，左等右等，不见人进门。
　　菜都有些凉，她开始着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拿起手机开始拨号码。
　　
　　何睿阳正跟父母吃着饭，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放下碗走过去，屏幕上闪烁着“潇悦”的名字，他愣愣地看着，没有接起来。
　　“睿阳，你想什么呢，怎么不接电话？”何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诧异地问。
　　“哦，没事，您不用管了。”说着，手指一按，直接切断，想了想，发了条短信给她，“今晚我有事，你自己吃饭吧。准备下东西，明天上班了。”
　　接着，坐回去吃饭，半响不语。
　　何母开口打破饭桌上的平静，“睿阳，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让我跟你爸看看？”
　　何父听了也跟着笑眯眯。
　　“再等等吧，她很忙。”何睿阳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过年前就说等，我们一直等到现在，还要等多久？”何母不满意地追问。
　　“恩，知道了。”说着快速地吃完剩下的饭，人一闪，躲进了书房。
　　“睿阳，你就吃这么点儿？”
　　何母听到的是一声书房的关门声，“这小子今天怎么了？”
　　何父看了一眼书房，回答道，“不管他，我们吃饭。”
　　




第三十六章

　　病假两周后的第一天上班，从停车场到银通苑的二十六楼，一路上来收到无数的问候，潇悦都有些不好意思，原来生病也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情。
　　刚出电梯门，秘书区的八卦声就飘入耳内，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点没错，况且秘书区又不止三个人。
　　“真没想到方威卓是这种人。”
　　“嗯，是啊，沈嘉楠也就罢了，本来就是别的公司并过来的，没想到方威卓也会做这种事。”
　　“聪明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到底还是栽了。”
　　“慎用mail真是百试不厌的职场天条……”
　　看到潇悦走过来，小珊马上扑上来，抱住她胳膊，“悦姐，你终于上班了。”
　　关沙华也靠上来，“身体好些了吗？看着脸色不错呀。前段时间我们还打算一起去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小珊忙跟着点头，“嗯嗯，真是想去看你，商量了几次，怕你烦，最后就没去成。”
　　潇悦微笑，“又不是什么大病，现在都好了，谢谢大家。”接着又问，“刚才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小珊抢着报告，“悦姐，这两周你不在，真是错过了不少好戏。杭州项目标底外泄，就是沈嘉楠暗中操作的，总裁派人彻查他，没想到揪出了方威卓，平时那么一本正经的一个人，私底下居然也会做这种事，啧啧。”
　　泄露标底的居然是沈嘉楠！
　　潇悦心里一惊，怪不得那晚在西湖旁，他上来就逼问标底是否重置。原来并不是故意跟踪她，只是关心标底而已，可是，后来的事情，又要怎么解释呢？
　　只听成芳在一旁接着说，“人力资源那边讲，方威卓进LC已经八年了，这么深的资历真是可惜了，昨天下午，人事部长已经在内部系统里发布了对他的处理公告。”说着，将手里的电子记事簿递给她，“总裁备忘录。”潇悦接过来，一路翻看着走进总裁办公室。
　　坐到位置上，上来先开了手提，进入LC内部网络系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昨天人事部长刚刚发布的关于方威卓撤职开除的公布，再往下翻看，就是彻查杭州项目标底外泄的有关条录，对照电子记事簿的日程，潇悦很快理清了头绪。
　　原来杭州项目招标结束后，史密斯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彻底追查标底外泄，很快，沈嘉楠与大客户之间的佣金交易被曝光，接着IT方面追踪mail，又牵出了方威卓，至此，两人的暗箱操作彻底浮出水面，看来，慎用mail确实乃职场第一天条。
　　
　　银通苑二十五层餐厅B区，潇悦找了空闲的餐厅一角刚坐下来，就见汪展亮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听说你病了，好些了没有？”
　　“已经没事了。”
　　汪展亮点头，皱了皱眉，思索了下，还是慢慢地说出来，“据说杭州项目招标前，史密斯就得到了标底外泄的消息，所以一到杭州就将全部资料推倒重做？”
　　“应该是，我还记得当时他一下飞机，刚开手机马上就有通话进来，接完电话时，脸色阴沉得吓人。”
　　“据说透露给史密斯消息的就是颜总。”
　　潇悦不由诧异，“是他？沈嘉楠可是他的女婿。”
　　“颜总对这个女婿很不满意，表面上是放权给他，其实暗地里处处派人监视，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次就是要利用史密斯的手将他在LC集团中彻底折倒，先毁掉他的商界颜面，再逐出颜氏家族。”
　　难怪昨天见他一脸抑郁消沉，眼神都透露着疲惫无力，她不由出神。
　　“其实，这也怪不得别人，主要是姓沈的自己为人不正，做人不端，人要往上走，无可厚非，但专辟捷径也不是他这种做法。”汪展亮边说边吃，看了她一眼，转而问道，“睿阳怎么没吃饭就走了？他以前都是吃完午饭再回事务所的。”
　　潇悦回过神，有些奇怪，“他今天来了？”
　　“怎么，你没看到？一早就过来了，差不多待了整个上午，我都看到过两次，估计是刚走。”
　　“我在总裁办公室里做了一上午的资料，没出来，史密斯倒是出出进进几次，估计是要追究沈嘉楠的法律责任，所以把他叫来开会。”
　　“恩，应该是。”汪展亮接着笑起来，“知不知道，睿阳前段日子一直被邱晨笑?”
　　“笑什么？”
　　“因为你病了，睿阳将手上的两个案子丢给了别的律师，每天早早下班回家给你做饭，被邱晨笑作‘二十四孝’，今天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怕我又笑他，所以没吃饭就溜了。”
　　潇悦听了也笑起来，“唉，邱晨也真是，睿阳也是，我没叫他做饭，是他自己很霸道地不让我进厨房。”
　　“不要说他，你也真是。”
　　“我怎么了？”
　　“你们的关系，还不对外公开？整个LC也就我一个人知道吧？”
　　潇悦的脸微微红了下，“……我只是不想被别人议论而已，……整个秘书区是很八卦的。”
　　“你想多了，其实真没关系，他又不是LC的人。”
　　潇悦听了没说话，低下头，默默吃饭。
　　
　　联合律师事务所。
　　邱晨正坐在外围的开放式办公区，跟凌丽等其他助理一起吃着盒饭，只见何睿阳提着手提推门进来，开口就问，“还有盒饭吗？”
　　凌丽面露窘色，“不好意思，何律，没有多余的，是按人头定的。”
　　邱晨笑起来，“不要紧，我分一些给你，对付一顿算了。”说着，拿过掀下来的盒饭盖子，将自己手里的饭菜往外拨，其他人纷纷靠上来，也将自己的饭菜往外拨，很快，凑出了一份饭菜。
　　何睿阳笑，“谢谢大家了。我今天怎么像要饭的，惨啊，居然混到这份上了。”说着手提放一边，没进自己办公室，找地方坐下来跟着众人一起吃饭。
　　邱晨看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你自己乐意的。LC二十五楼的自助餐相当不错，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没跟美女一起吃饭，一个人饿着就跑回来了？”
　　何睿阳大口吃着饭，翻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有饭吃，还堵不住嘴啊。”
　　邱晨一脸委屈，“我实话实说而已。”
　　何睿阳笑，“那我也实话实说。”接着站起来，拿手用力敲了敲桌子，大声宣布，“大家静静，今晚聚餐，风雅楼海鲜厅，你们邱大律师请客，以庆祝他顺利考上S大的在职博士。”
　　众人闻言一片欢呼雀跃，唯独邱晨咬牙切齿，郁郁地说，“可怜我还分饭给你吃，就这样报答我啊。连张一杆都不知道的事，居然这样就给我宣扬了？！”
　　何睿阳得意洋洋，“活该！让你老说我，准备掏钱吧。”
　　




第三十七章

　　联合律师事务所。
　　一早，邱晨穿过外围的开放式办公区，直奔何睿阳的办公室，推开门就喊，“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考上S大的在职博士了，这几天，天天要请客，昨晚是同事，今晚是同学，明晚估计就是朋友了，警告你别惹我，现在杀你的心都有……”
　　何睿阳坐在位置上，无奈地笑笑，“用不着你亲自动手。”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邱晨随之瞪大了眼睛。
　　黑信封。
　　白色宋体字，纯黑的信封。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黑信封。
　　“兄弟，又来了呀。我都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两周了，连我自己都以为这事已经过了，上次收到黑信封后，我的车被划了，这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说着，手撑着额角，一副头痛不堪的样子。
　　“还不告诉张一杆吗？该让他知道了。”
　　“再等等吧，我一直都情愿相信，上次车被划是个意外。怡雅园社区物业一直没找到监控的录像，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邱晨站在旁边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兄弟，没事，那就是个意外，说不定是哪家小孩子的恶作剧。想点高兴的事，如你所愿，今晚我请同学吃饭。”
　　何睿阳撩了下额前的头发，淡淡地笑了下，“好消息啊，在哪吃饭？”
　　“风雅楼，海鲜厅，如你所愿，我准备出血了。潇悦是你通知，还是我通知？”
　　“你的事，当然是你自己说。”
　　“恩，也是。没事的，别想太多。”又拍了拍他肩膀，接着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何睿阳忙完一天的事，下班后才想起晚上邱晨请客，收拾了东西走出办公室。
　　外面开放式的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邱晨坐在他办公室正对面的位置上，一副等人的样子，看他走出来，站起来，冲他打了个手势，“走吧。”
　　“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等的就是你，我又没车，当然要蹭你的车一起去。前几个月刚还完房贷，本来有买车的计划，这个在职博士就是想试试，都没怎么准备，没想到能真的考上，买车的事，就先缓缓吧。唉，考个博士居然比找个媳妇都容易，这年头，什么世道？！”
　　邱晨说着，自嘲得笑了起来，侧脸看他，竟然没什么反应，不禁诧异，“哎，兄弟，你不会是被那黑信封吓傻了吧？不至于啊，再说，也没到那一步。”
　　“你才吓傻了呢。我这两天没睡好，今天事情又多，没精神跟你闲扯。等会儿你开车，我眯一会儿。”
　　邱晨点头，“没问题。”
　　边说边走，电梯一路下到停车场，两人顿时都愣住了。
　　车被砸了。
　　砸得那叫一个惨烈。
　　前面的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前后车灯全部砸烂，塑料外壳碎了一地，车体被划了个一塌糊涂。
　　整辆车面目全非，要不是车牌号码，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早上开来的那辆奥迪。
　　邱晨前前后后地查看，掏出随身带的本子记录时间，接着来回走动，上上下下用手机拍照留证，半响没听到动静，不禁抬头看了何睿阳一眼，他居然就只静静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邱晨不禁走上前去，推了他一把，“哎，兄弟，怎么了，至少也得报警啊，车都砸成什么样子了。”
　　何睿阳微微叹口气，蹙着眉，脸阴沉得吓人，接着又淡淡地笑了笑，“得，这下真是利索了，你也不用开车了，打车走吧。”说着，转身就走，邱晨还在看车，抬头见他真就大步离开，急急地追上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两人站在路边等的士，正是下班时交通拥堵的高峰期，来往的士半天不见一辆空车。
　　何睿阳看了邱晨一眼，交代道，“待会儿见了潇悦，这事不许提，还有黑信封的事，也不许提，她都不知道。”说着，微微垂下头，伸手去揉太阳穴，头又开始疼了。
　　“不想让她担心，是吧？”
　　何睿阳望着路面上拥堵的车流，答非所问道，“她如果要问怎么没开车，就说送去保养了。”
　　“明白。”
　　
　　风雅楼海鲜厅。
　　两人依次走进去，其他人等都已各就各位。
　　邱晨自然要坐主宾，请了汪展亮当副陪，何睿阳挨着潇悦坐下来。
　　“请客的人，好意思来这么晚，先罚酒三杯。”菜刚开始上，陈放就叫嚣着。
　　邱晨苦不堪言，“好歹出血请客吃饭的是我，晚了一会儿而已，还真要罚啊？”
　　大家齐叫，“要的，要的。害我们等了你这么久。”
　　“唉，都怪何睿阳的车……”望着他警告的眼神，邱晨顿了一下，接着说，“送去保养了，站在马路边等了半天的士……算了，算了，我认罚，小心最后我喝醉，就不买单了。”说着，连干了三杯。
　　一帮好友这才放了他。
　　席间，欣唯对着潇悦感概，“潇潇，发现了没有，在这里坐的，就数咱俩学历低了，人家都是硕士，现在马上又出了个博士。”
　　潇悦点头，王教授的话犹自回响在耳畔，不由失神，面色黯然。
　　汪展亮看了她一眼，岔开话题，转而问向何睿阳，“法务部那边，这两天都在开会，真得要追究沈嘉楠的法律责任吗？”
　　“史密斯的本意是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颜氏方面顾及家族颜面，还是希望私下解决，曝得太光谁脸上都不好看，所以史密斯只是解除了沈嘉楠在LC的职务，将人交给颜氏家族来处理。”
　　汪展亮听了点头，“嗯，还是这样比较好。”
　　陈放端起酒杯跟汪展亮用力一碰，“不许谈公事，吃个饭还这么多话。”
　　汪展亮笑笑，两人一饮而尽。
　　潇悦想起来那天的事情，悄悄问向身边的何睿阳，“听说前天你去LC了，中午怎么不吃完饭再走？”
　　何睿阳侧过脸面向她，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你会在二十五楼大大方方坐下来，跟我单独吃个饭吗？”
　　“嗯？……”潇悦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这样问，只觉得今天的他，有些怪怪的，不禁迟疑道，“怎么了？”
　　“没事。”他摇着头，低声回答，声音有些疲倦，墨黑的眸色中闪过一丝痛楚。
　　汪展亮看他们两个低声说话，笑着跟潇悦讲，“潇悦，你的车太快了，昨天早上上班，我开车跟在你后面，看你刷地拐了一个弯，然后整个车飞快地绕过前面的车辆，几秒钟就不见了，小心点，开太快会出事的。”
　　“有吗？……哦，那是我要迟到了，赶时间。”
　　欣唯一副气愤的样子，那架势就想一把抓她过来打一顿，“你又飙车了？”
　　“没，没有，我发誓，真的，很久没干了。”
　　何睿阳在旁边也沉下脸，“不许再飙车，很容易出事的，平时也要开慢点，再让我发现，你试试。”接着，向她投去威胁的眼神。
　　“你们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好像我是犯人似的。”潇悦抱怨。
　　陈放笑着帮她解围，“睿阳，来，我们干一杯。”
　　何睿阳举杯跟他相碰，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酒过几旬，陈放又敬了邱晨一杯，“别说我扫兴啊，今天早点撤吧，明早飞重庆，我还要起个大早赶飞机。”
　　汪展亮笑道，“待遇不错啊，飞机都混上了。”
　　陈放瞪了他一眼，“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不说自己，老夸别人，谁不知道你N年前就飞上了。”
　　大家笑。
　　潇悦注意到何睿阳一直用手臂撑着头，许久没说话了，不由碰碰他，“睿阳，你怎么了？”
　　只见他身子往旁边一歪，潇悦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众人这才发现，何睿阳不知何时已经喝多了。
　　欣唯看向潇悦，问道，“他今晚怎么醉成这样？”
　　潇悦摇头，“我怎么知道，我也奇怪，没见他没喝多少啊。”
　　邱晨看了眼何睿阳，结束语道，“大家杯中酒，我们结束吧。”
　　




第三十八章

　　何睿阳醉得神志不清，潇悦轻轻拍拍他的脸，“睿阳，醒醒，我们回去了。”见他没有反应，手里用了把劲，强行架起他，趔趄了一下，旁边刚结完帐的邱晨赶紧扶住何睿阳的另一边身体。
　　见此情景，邱晨跟潇悦说，“他醉成这样，你一个人架不动，我帮你把他送回去。”
　　“好，麻烦你了。”
　　“说客套话就是见外了，他是我兄弟。”邱晨笑。
　　两人一路费力地将何睿阳架到停车场，放到后座上，邱晨跟着也坐到后面，潇悦开车。
　　路上，潇悦看向后视镜，只见何睿阳依旧醉得人事不知，头靠在邱晨肩上，不由叹口气，“醉成这样，你们中午有应酬？”
　　“没，说实话，他比我酒量好得多，今天我都没事，他却醉成这样，我也奇怪。”
　　“恩，没见他喝多少，一眨眼的功夫，就醉得一塌糊涂。”
　　“可能是他这两天忙，压力大，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嗯？什么事要我多担待？”
　　“没。”邱晨想了下，接着说，“就是他如果发脾气，闹情绪，就让让他，他接的案子压力挺大的。”
　　“好，没问题。”潇悦说着笑了下，“他好像还没跟我发过脾气。”
　　“……”
　　
　　怡雅园二期E座停车场。
　　下了车，风一吹，何睿阳清醒了一些，坚决不让别人扶，固执地摇摇晃晃走进电梯，潇悦和邱晨只得顺着他，紧紧跟在后面。
　　电梯上到27楼，邱晨见他睡到床上，转身就要离开。
　　潇悦送他到门口，刚要说话，只听到里面一阵呕吐的声音。
　　邱晨连忙摆手，“别送了，去看看他，应该是吐了，好好照顾他。”
　　潇悦点头，关好门，疾步走进卧室，只见何睿阳已经坐了起来，长腿弯在床边，手臂撑在床头柜上，低着头，正吐得一塌糊涂，地板上一片狼藉。
　　她忙靠到旁边，一手扶住他发颤的身体，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睿阳，还要吐吗？”
　　他虚弱地摇着头，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慢慢躺下来，紧皱着眉头，嘴角边，脖子上，沾染得都是余沥，上身衬衣的领子，半条胳膊都吐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半条裤子都是，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
　　潇悦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慢慢帮他擦拭，他半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老老实实得一动不动，任由她擦脸，然后是脖子。
　　潇悦把他身上的余沥擦干净，脏毛巾顺手扔在地上，接着去解他衬衣的纽扣，费力地抬起他半边身子，脱下一只袖子，从他背后拽过来，然后是另一只袖子，好不容易脱下衬衣，扔到地上，她累得气喘吁吁。
　　解开腰带，接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太沉！
　　她站在床前，见他闭着眼睛，晕沉沉地又要睡去，连忙拍拍他的脸，“睿阳，醒醒，配合点好不好？你太沉，我搬不动。”
　　他迷茫地睁开眼，慢慢恢复了一些意识，嘴里哼哼着。
　　潇悦赶紧说，“配合一点，把裤子脱下来。”
　　他似乎有些委屈，小声嘟哝着，“……脱裤子……干吗？”说着，还是慢慢脱下了裤子。
　　她又好气又好笑，忙拿过他的睡衣，“自己穿上，好好睡觉。”
　　他开始耍赖，“老婆给穿。”
　　“好，老婆穿。”潇悦笑着，好脾气地帮他穿上睡衣，然后是睡裤，“你配合点，自己提上去。”
　　“……哦。”他迷迷糊糊地顺从。
　　潇悦看他还穿着袜子，又帮他把袜子脱下来，给他盖好薄被，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问道，“睿阳，你难受吗？胃痛不痛？要不要吃点药？”说着，伸手去揉他的胃，被他一把捉住手，接着用力一拉。
　　酒后的蛮力不知轻重，她一下失去平衡，倒在他身上，挣扎着正要站起来，他一把抱住，紧紧地不松手，仿佛稍微一松，她就消失不见了，只有这样紧紧抱在怀里，才能安心。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手臂弯曲着压在胸前，硌得生疼，“放开，睿阳，你喝多了，放开，好好睡觉。”
　　他皱着眉头，气息不稳地喃喃轻语，“爱我吗？”
　　“睿阳，你喝多了。听话，放开。”
　　依旧是不依不饶，“爱我吗？”
　　潇悦愣了一下，心里暗笑他酒后纠缠这个问题，答道，“爱。”
　　“爱谁？”
　　她哭笑不得，温言答道，“爱你，我爱你。好了，放开，好好睡觉，别闹了。”
　　他听到答案微笑，依旧没松手，又问，“会离开我吗？”
　　“不会。”
　　“真的？”
　　她忍着笑，轻声哄他，“真的，不离开，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好不好?”
　　“好。”
　　“放开我，听话，你醉了，好好睡觉。”
　　他这才满意地松了手，头一歪，沉沉睡去。
　　潇悦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拿起脏毛巾洗干净，又帮他仔细地擦了一遍，先是脸，再是脖子，最后是手脚。
　　想起蜂蜜水能解酒，又倒了杯蜂蜜水放到床头，轻轻地摇着他，“睿阳，喝点蜂蜜水再睡。”
　　人已睡熟，怎么也叫不醒。
　　潇悦帮他掖好被子，收拾了地板上的狼藉，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拎到了卫生间。
　　先洗了他的袜子，晾上，然后查看衣服的标签，衬衣和裤子都是亚麻的，得手洗，她叹口气，搓洗，漂清，拧干，最后晾上，全部妥当，又到卧室看了他一下，见他睡得安稳才回了自己房间。
　　
　　明黄的光线似乎在眼前跳跃，昨晚醉酒的头痛还在持续。
　　何睿阳正要睁开眼睛，听到外面轻轻地一下开门声，然后是似有似无的脚步，她的气息慢慢萦绕在身边，清雅而芳香，接着，他被轻轻地摇着。
　　“睿阳，起来了。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他听了，缓缓展开笑意，还是躺着不动。
　　她坐到床边，笑着问，“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他依旧闭着眼睛，微笑着回答，“嗯，你帮我擦脸，换衣服，脱袜子。”
　　“还好意思说，醉成那样。”
　　“嗯，就是因为不好意思，才闭着眼睛，不敢看你。”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好了，起来吧，再赖床要迟到了。快点起来，洗洗澡，下来吃饭。”说着，站起来就要离开。
　　他突然坐起来，一下将她抱在怀里，趴到她耳边轻轻地说，“昨晚老婆真好，……好温柔，一点儿也不凶。”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真想再醉一次。”
　　“你敢，看我下次管不管你。”说着开始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让我闻闻，好香啊。”他紧紧抱住她，深深呼吸，使劲去闻她身上的味道。
　　“瞎说，我从来不用香水。”
　　“嗯，不是香水的味道。你身上天然的味道，……清雅而芬香。”
　　他吮吸她的耳垂，接着一路往下，去吻她细致的锁骨。
　　她被吻得一阵战栗，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只觉皮肤开始发烫，呼吸也急促起来，于是拼命推开他站起来，“别闹了，你再赖床我们都要迟到了，快点起来，我熬了小米粥，下去吃点，养养胃。”说着急忙走出去。
　　
　　何睿阳望着她的背影，心满意足地深呼吸了下，微笑着翻身起床，洗澡换衣服，然后下去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水蒸蛋，还有一盘开胃的凉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一边吃着，一边夸奖，“老婆真好，放了一杯蜂蜜水在床头。我半夜渴醒了，手一伸，摸到床头上有杯水，喝了口，居然是甜的，一饮而尽，接着倒头又睡，那种感觉真好，想想就舒服。”说着，笑容满面，墨黑的眸色中浸染满足和愉悦。
　　潇悦也微笑，“本来是让你昨晚喝了醒酒的，你睡得死死的，叫都叫不醒。”
　　他想起什么来，眼睛亮亮的，“哎，老婆，阳台上我的衣服，是你昨晚洗的？”
　　“当然，除了我还能有谁，那么好的料子，只能手洗，洗完都十二点了。”
　　“怎么不留着，今天再送干洗店？”
　　“你吐成那样，干洗店也不会收。”她笑，接着又说，“衣服就算了，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洗袜子。”
　　他听了马上得意洋洋起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像捡了个大宝贝，千言万语涌上来，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思索着，最后只说了句，“老婆真好！”
　　潇悦微笑，转而又问，“昨晚什么事都记得，不会醉酒是装的吧？”
　　“不是，是真醉了，头脑清醒，就是手脚不听使唤。”
　　“昨晚怎么回事？你也没喝多少，怎么醉成那样。”
　　“不知道，可能酒不醉人，人自醉吧，或许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
　　“怎么没睡好？”
　　“想你。”
　　“贫嘴，邱晨说你接的案子压力很大？”
　　“哦，还可以，别听他的，没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想了想，接着嘱咐，“这几天出门注意一下，别乱跑，下班就回来。估计我会很忙，加班的话，就不过来了。”
　　她敏感地问，“怎么了？我以前也没乱跑，下班就回家呀？”
　　他安慰道，“没事，就是随口说说，快吃吧，上班要迟到了。”
　　




第三十九章

　　潇悦吃过晚饭，上网收邮件，开了许久不上的MSN，发现欣唯也在上面，头像依旧是那朵灿烂的太阳花，签名为“没有钻石，我们有满天的星星”，于是鼠标双击，笑着把她敲出来。
　　“在干吗？”
　　“没干吗，上网。”
　　“陈放呢？”
　　“刷碗洗衣服。”
　　潇悦笑着回复，“欺负人家啊，你怎么不干？”
　　“累，今天去看房子了。”
　　“哦，怎么样？”
　　“期房，还在打地基，位置很偏，倒了三次公交车才到，价格还贵得要死，汗！”随后， 打了一个上吊吐血的图片。
　　“有合适的二手房，也可以考虑一下，不一定非得新房。位置太偏的话，你以后上班会很不方便的。”
　　“小姐，二手房因为是现房，所以更贵呀。再说，买了现房，紧接着又要装修买家具，哪还有银子结婚呀。买期房，就是想缓缓，等银子充足点再折腾。”接着，又是一番撞墙上吊吐血的表演。
　　潇悦打了一个抱抱的图片安慰她，“别着急，房子是大事，慢慢看。”
　　“唉，这段时间，一直在看房子，烦死了。偌大的J城，哪哪都满满的，市区全部盖满了，没有正开盘的楼盘，就是有，我们也买不起，最近看的，都是靠近郊区的期房，看一次，就要花一整天的时间，休闲装，平底鞋，倒几次车，来到尘土飞扬的工地，明明啥都没有，售楼小姐硬是指着这说，以后会是绿地；指着那说，以后会是会所，晕！说得比唱得都很听，NND。潇潇，我都想骂人了。”
　　接着，敲来一片乱码，#*%&#%&#￥%&&#￥%&#￥%&#*%&#￥@##￥……~>_<~
　　“今天去时倒了三次车，回来时，又倒了三次车，累死了，腿都打颤，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心情那叫一个郁闷呀，索性耍赖到底，让陈放给背进家，五楼呀，没电梯，嘿嘿。”
　　仿佛可以看到欣唯疲惫又得意的样子，潇悦笑出了声，“恩，陈放挺好的，你累，人家也累，还背你上楼，真不错。”
　　“哼哼，还行吧，唉，行不行的，反正这辈子就是他了。”
　　潇悦笑，“可以啦，别太找人麻烦，他也累。下次你们看房子别倒车了，开我的车去，没关系。”
　　“哦，其实，我妈妈说过，可以开我爸爸的车，陈放不乐意，大男子主义，骨头硬得很，一听啥啥是我父母家的，他就很大的不高兴，脸阴得要下暴雨。你的车嘛，估计他会同意，嘿嘿。”
　　“恩，下次提前跟我说，你们开走就是了，真的。”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哦，何睿阳呢？”
　　“不知道，不在我这里，几天没见人了，听邱晨讲，他接的案子压力很大，可能这几天忙得很。”
　　“唉，还是律师挣钱多，邱晨的房子还完房贷了，不靠家里一分一厘，仅仅几年而已，二百平精装修，啧啧。”一个竖大拇指的图片。
　　“得了吧，陈放也不错，尽管前几年不太走运，现在不是蛮好的嘛。慢慢来，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车子也会有的，你们以后会很好的。”
　　“恩，我也是这么想的。唉，不聊了，洗澡睡觉。灰头土脸的，浑身酸死啦，明天还要穿高跟鞋，套工装，我不活了，5555555555~~~”
　　“呵呵，早点睡，88”
　　“886”
　　
　　看到她的头像变成灰色，潇悦也下了线，关掉电脑，洗完澡，换了睡衣，窝在沙发里喝牛奶，手里的遥控器将电视频道换了个遍，目光飘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指针堪堪指向十点钟，正准备去睡觉，门外响起敲门声，站起身来去开。
　　“睿阳，你熬夜了？”潇悦见他一副憔悴的样子，伸手去摸他脸上明显的黑眼圈。
　　何睿阳疲惫地点点头，“嗯，这几天晚上加班。”
　　“不是一熬夜就胃痛吗？怎么还晚上加班？”
　　“只要不通宵就没事，我从凌晨一点睡到早上七点，还好，这个头痛的案子要结束了，明天早上开庭。”
　　“那你不上去休息，下来干吗？”
　　何睿阳靠着她坐在沙发上，伸手揽住她的腰，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头放在她肩膀上，用鼻子一下一下去蹭她的耳朵，趴在她耳际，轻轻地说：“我想你！”
　　潇悦只觉痒痒的，忍不住笑他，“哎，何睿阳，你是个男人呀，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个没骨头的小赖猫似的。”
　　下一秒钟，突然间身体一轻，被他拦腰抱起，不由惊呼，“你要干吗？”
　　“干点男人应该干的事，看看谁才是没骨头的小赖猫。”他低低地笑。
　　潇悦大窘，慌忙中伸手拉住沙发的一角，死死地拽着不让他抱走。
　　“怎么，你想在沙发上？”他坏坏地问。
　　“去死。”潇悦在他怀里挣扎着，转而去掐他的脖子。
　　何睿阳低低地笑着，三两下化解掉她的攻势，不顾她的反抗，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放她到床上，他低下头，温润的吻如羽毛般轻轻触碰她的眼角，接着轻柔地刷过脸庞，落在她的唇上，轻轻浅浅，漆黑的眼底带着笑意，气息不稳地趴在她耳畔轻语喃喃，“牛奶的味道，真好吃。”
　　她脸一红，刚要说话，又被他接踵而至的吻封住了嘴，他狂热绵缠地吻她，熟悉的气息牢牢包裹着她，她不由闭上眼睛，浑身酥软，似乎要融化一般，全部意识通通流走，所有的一切都沉醉在这个吻里。
　　他转而去吻她的耳垂，顷刻间却犹如过电一般，她抑制不住，极轻地颤栗了一下，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手不停歇地褪掉她的睡衣，修长的手指在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肆意游走，所到之处引起阵阵战栗。
　　微妙感觉一波一波袭上来，她不由仰起脸，正对上他迷离的眼睛，此刻漆黑深邃的眸色浸染迫切的欲望，禁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香津浓滑在唇齿间摩挲，手指一刻不停地缠绕着他脑后浓密的短发。
　　时间仿佛静止，这一刻只有彼此紊乱急促的喘息。
　　他克制不住地轻声低吟，几下除去两人身上仅剩的衣物，迫不及待地交叠纠缠在一起，彼此的体温瞬间融合，肢体交错，唇齿侵犯，宛若一场艳丽的风暴，炙热而浓烈。
　　到达巅峰后，他一动不动地伏在她身上，剧烈地喘息着，头埋在她颈窝里，身体久久没有退出来。
　　情潮渐渐退去，他翻身下来安静地躺在一边，呼吸平静，似乎已经睡着。
　　思绪慢慢从迷乱中抽离，她用力摇着他，“睿阳，上去睡。”
　　他迷迷糊糊地回答，“……别吵，……让我睡会儿。”
　　不听，接着摇他，“一会儿你就起不来了，听话，上去好好睡。”
　　“……累。”
　　望着他疲惫的脸色，紧蹙的眉头，她心里一软，“那你就歇歇，睡一小会儿再上去。”
　　“……唔。”他哼哼着回答，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已是半夜，潇悦翻了个身，手一搭碰到旁边的身体，顿时清醒过来，房间里依然开着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温暖了半个卧室。
　　他已睡熟，呼吸轻浅，气息平稳，潇悦忙坐起来，用力摇晃，“睿阳，睿阳，醒醒，很晚了，你上去睡。”
　　他不悦地翻了个身，没搭理她，兀自接着睡。
　　依旧是用力在摇，“睿阳，醒醒，你该上去了。”
　　他耍赖，“……别摇，……困，别吵。”
　　不依不饶，“开始你答应的，睡一会儿就上去，快点，起来。”说着，去捂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他无奈，半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又困又累，一早还要出庭，不上去了，我就在这儿睡。”
　　“不行，快起来，以前都上去的，今天这么缠人，听话。”
　　他翻了个身抱住她，闭着眼睛，微笑着央求，“就这一次，让我在这里睡吧，都半夜了，我要抱着你睡。”
　　“No means no。”（译：不行就是不行。）
　　她认真了，这是她的底线，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英文。
　　何睿阳陡然变色，怒气一下子冲到脑门，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放开她，翻身坐起来，点点滴滴都泛到脑海，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潇悦，你从来不让我去LC接你，也不让我在这里过夜，真不知道，你是怕欣唯撞上，还是怕其他的什么人！”
　　“……”她一时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有多少事情，你在瞒着我？”
　　“你在说什么？”她一头雾水。
　　“车借给别人，也不告诉我是谁。”
　　她忍不住反驳，“LC的同事，你不认识的，跟你不沾边，说了也白说。”真是小气。
　　“那件浅紫地小碎花的风衣呢？好像有些日子没见你穿了？”
　　“你……”她气结，这才明白，原来他心里还藏着这么大的疙瘩，一下子也来了气，“何睿阳，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
　　他一言不发，紧紧抿着唇，低着头掀开薄被站起来，拾起散落四处的衣服穿好走出去，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了下来，慢慢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神色沉郁，低声道，“我是个男人，我也有脾气的，看来，我是对你太好了！”接着回过身走出去，将门狠狠地一带，巨大的关门声回响在房间里，久久不曾消散。
　　她呆坐在床上，气不打一处来，至于吗，什么事情不能问，说开了没事了，非要攒这么多在心里憋着。愿意生气就气吧，随他好了，她躺下来翻了个身，接着睡觉。
　　




第四十章

　　春末夏初的J城，不似往年那么晴朗干燥，接连一周都是阴雨连绵，明明是北方的城市，反常得居然像梅雨时节的南方，太阳不知躲到哪里休假去了，淅淅沥沥的雨丝没完没了地飘个不停，处处湿漉漉的，就连空气中都饱含着湿湿的水汽，让人烦躁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一连几日，何睿阳都没有过来，既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看来是真的动怒了，难道他们要像这天气一样，一直低沉阴郁下去吗？
　　潇悦叹口气，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半天不见回复，心里不由愈发地烦躁起来，索性丢开手里的资料，起身站在银通苑二十六楼宽大的落地窗前，放眼向外望去。
　　厚重的云层，乌压压地盖了半个天空，气压低得很，异常的闷热焦躁，看来马上将是一场大雨倾盆。
　　仿佛氧气不足，潇悦深深的呼吸了几下，看了眼手表，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收拾东西，史密斯太太今日要回国，她奉命送机。
　　
　　机场。
　　沈嘉楠下了飞机，拖着行李走进大厅，慢慢回过身，看向后面一路无语的颜小群，“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最后的晚餐？听着这么恐怖，还有些滑稽，算了。”颜小群直摇头。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颜小群嗤笑，“当然，你还希望怎么样？昨天已经办了离婚手续，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这已成的事实吧？”
　　沈嘉楠不由低下头，缓缓道，“从拉斯维加斯开始，又是从拉斯维加斯结束，……有始有终，典型的颜氏风格，……小群，你最近变了很多，……越来越有家族风范了。”
　　“谢谢，真是难得，很久没听到夸奖了，这几年一直都是被父辈的人骂。”颜小群轻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别了，沈嘉楠。Easy come easy go，（译：好聚好散。）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拉着行李大步离开。
　　“Easy come easy go。”沈嘉楠喃喃自语着，神色黯然，叹了口气，拖着行李往前迈了一步，要去哪里？那个家吗？已经离婚了，就不再是他的家。
　　此刻他才意识到，偌大的一个J城，竟然不知道哪里可以容身，抬头瞥见一边的咖啡吧，慢慢走进去坐下来，点了一杯黑咖啡，手上的报纸久久地没有翻一页。
　　
　　目送史密斯太太进了安检，潇悦正要离开，身旁仿佛有道目光一直在注视，她下意识地转身去看。
　　又是他，怎么哪儿都少不了他呢，讨厌！
　　卸下职业性的微笑，她本着脸转身就走。
　　“潇悦！”声音暗哑低沉。
　　她停住脚步，慢慢回身望过去，这才发现他憔悴消瘦了不少，面色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衬衣裤子上都是皱褶，和平日清爽整洁的形象判若两人，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想了想，又停住了脚步，看着他说，“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他诧异。
　　“我不想见你，也不想跟你说话，现在是，以后也是，我有我的生活，拜托你离我远点，不要再打扰我。”
　　“哦。”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还是慢慢走上前来，缓缓地说，“我离婚了，昨天，……现在什么也不是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你，……以前的事，我后悔了，……真的，当年，我就不该那么轻易地放掉你。”即使预感到她会说什么，他还是想试一试，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
　　“我有我的骄傲，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潇悦别开视线，皱着眉头，酸涩的痛楚又袭上心头。
　　尽管答案不出所料，他还是叹了口气，不甘心地问，“那个律师，就这么好？”眉宇间写满阴郁和颓丧。
　　潇悦不置与否。
　　沈嘉楠见她不语，默默看着她，半响后，一字一字地问，“恨我吗？”
　　潇悦侧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回答，“恨。”
　　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会很容易。
　　“嗯，我想也是。”他低着头道。
　　“以前恨，是因为明明知道不值得，却依然不甘心，多少次我问自己哪里配不上你；现在也恨，恨自己当初的懦弱和单纯，居然那样被你伤害。”
　　他叹气，缓缓道，“以前，我是真的爱过你，或许你会觉得我自私贪婪，但你确实在我心里存在过。……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可以不做恋人，做朋友。让我把亏欠你的，还给你。”
　　“哦，还我？下辈子吧。”潇悦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不，这辈子！”沈嘉楠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望着潇悦回过来看向自己冷漠的眼神，他不由慢慢松了手。
　　“这辈子？”潇悦似笑非笑。
　　“恩，就这辈子。相信我，从来没像此刻这样真诚。”
　　“哦。在我面前，难得还能如此真诚，真是不容易。”潇悦话音刚落，猛地扬起手，“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沈嘉楠脸上，马上，一个红红的五指烙印。
　　望着他诧异的神色，潇悦慢慢说，“不是要这辈子还我吗？如你所愿，刚才你已经还过了，从此我们两清，各不亏欠。你走吧，不要再出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嘉楠望着她的背影，呆呆地站了许久，那一巴掌，为以前所有的事情划上了一个句号，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亏欠了颜小群，也亏欠了潇悦，理应付出代价。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这就是他最后应得的结果。
　　宽敞的机场大厅，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只有他一个人呆呆地站立着，不知何去何从。
　　仰天长叹，世间之大，究竟何地该是他的归处？或许，从哪来，回哪去，这样最好。想了想，转身走到里面买了一张机票，目的地是自己出生的小镇。
　　
　　傍晚时分，狂风席卷，天色骤然暗了下来，紧接着电闪雷鸣，酝酿一天的大雨倾泻而下。
　　走出机场大厅，潇悦一路飞奔到停车场，适时在硕大的雨点落下来的几秒前坐进车里。
　　不记得以前谁说过，不管是生性柔弱的人，还是豪爽坚强的人，遭遇过背叛，被情伤过，多多少少难免都会心中有恨，不管怎么样都是到底意难平，虽然痛且无奈，也只能等待时间去平复。
　　一如现在的潇悦。
　　手握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心里却是难言的轻松，七年了，终于在心里与过去做了一个彻底的了断，沈嘉楠三个字，从今以后就是一个符号，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的感觉，想着不由微笑，发动引擎，向市区驶去。
　　雨势渐大，前窗雨刷以最大的频率快速地来回摆动，高速路上，周围茫茫一片雨雾，车身穿越着天地间硕大的水帘，天完全黑了下来，映入眼底的，只有路灯模糊的光影和前后车辆点点红色的车灯，她小心翼翼地开车，手机却响了起来，她有丝欣喜，终于来电话了，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欣唯”的名字，她不禁有些失望，雨越下越大，又是在高速路上，想了想，没有去接，任凭铃声大作，谁知唱完一曲，刚停下，又接着响起来，或者是有急事，于是她一手稳住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接起来，“欣唯，你找我？”
　　“恩，潇潇，明天周六，要跟陈放去看房子，征用你的车。”
　　“好，没问题，明天一早，你们过来开走就是。”
　　“嘿嘿，真好，这次不用倒车了。”
　　潇悦不禁微笑，“下班了没有？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几点了还问下班了没有，我都到家了，正在吃饭。下雨下雨，又是下雨，这几天老下雨，真讨厌，烦死了，有本事就下点金子。”可能听到对方那边什么声音，欣唯不安地问，“潇潇，你在哪儿？”
　　“高速路上，快到路口了，马上要进收费站。”
　　欣唯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这种天气，你居然还去飙车？！”，她猛地站了起来，把身边的陈放吓了一跳。
　　潇悦刚要说“没有”，只见旁边超车道上的一辆车，以惊人的速度变道要横插到她前面的车前，谁知那辆车并不想让，飞快地加速前行，两辆车瞬间碰撞在一起，她心里一惊，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死死地踩住刹车，哪里能来得及，马上一声巨响，车身猛烈地震荡，她一声尖叫，身体随着巨大的惯性冲向前去，手机随之飞了出去。
　　
　　联合律师事务所。
　　周五下午的例会，一如既往地开到很晚。
　　好不容易结束，会议室里只剩了张一杆和邱晨，何睿阳想了想，返回自己办公室去拿黑信封。
　　手机放在桌上，他顺手拿起来查看，只有一条短信，翻开看，潇悦的，很简单的三个字“在干吗？”他看着不由皱了皱眉头，随手删掉，将手机扔下，从抽屉中拿了黑信封，走进会议室。
　　邱晨面向窗外，对着张一杆说，“外面很大的雨，估计是今年最大的一场了。”
　　张一杆点头，“本来想今晚聚餐的，这么大的雨，还是早点各回各家吧，省得家里人担心。”
　　邱晨听到门口的响动，回过身，只见何睿阳走进来，不发一言地将三个一模一样的黑信封摆在张一杆面前，不由惊讶，“不会吧，兄弟，三封了？”
　　何睿阳慢慢坐下来，皱着眉，伸手揉着抽痛的太阳穴，“没错，三封了。”
　　张一杆仔细地去查看那三个一模一样的黑信封。
　　邱晨问道，“什么时候收到的第三封？”
　　“今天早上。”
　　邱晨不由诧异，“那个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何睿阳唇边扯出一丝苦笑，“我也以为案子结束了，就没事了。毕竟前两封都是在没结案之前，哪想到已经结案，还是照样来了第三封。”
　　邱晨看着他， “第一封的时候，是车被划；第二封是车被砸，现在第三封了，他们还想干吗？”接着压低声音，“你不去看看你的车？”
　　何睿阳无奈地说，“这几天我没开车，车压根就没修，一直扔在4S店。”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敲，外面凌丽的声音传进来，“何律，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估计打了好几通了，对方好像很急。”
　　邱晨有些失色，“不会吧，兄弟，找上门来了。”
　　何睿阳脸色一凛，快步走出来，后面两人也跟出来。
　　五个未接电话，都是欣唯的，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刚想打过去，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拨了过来，刚接通，对方迫不及待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他不由安慰，“欣唯，你别急，慢慢说。”
　　“潇悦，潇悦，高速路口附近，说是快到收费站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丝不好的预感立刻袭上心头，他着急地大声说，“欣唯你说明白点。”
　　“好像出事了……，她飙车……”
　　“不！”何睿阳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回过头，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眉宇间满满的绝望，回过神后，立刻飞奔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滂沱的大雨中，何睿阳飞奔到马路上拦截了一辆的士，打开车门刚坐进去就心急如焚地喊，“绕城高速，进入市区的那个路口，快。”
　　的士司机看他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都滴着水，好心地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摇摇头，皱着眉，焦急地催促，“师傅，麻烦开快点，我有急事。”
　　的士司机点头，加大油门，向绕城高速驶去。
　　硕大的雨点连接成线，打在车身上啪啪作响，煎熬着何睿阳焦躁不安的心。
　　车里开着电台调频，一段音乐后，开始播报交通路况。“本台收到最新消息，绕城高速路口附近，由北向南方向，刚刚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数辆汽车连环相撞，大量汽车被困滞留，详情不明，本台会继续跟踪为您报道……”
　　恐怖的感觉袭遍全身，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潇悦的名字，祈求上天千万不要这么残忍，他不能就这么失去她，不能！
　　的士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悠悠地问道，“那边事故，还要去吗？要不……”
　　“要！”没等他说完，何睿阳急切地大声打断，“要去那，快！”
　　的士司机看了一眼旁边这个反常的人，加大油门一路驶去。
　　
　　远远地车灯闪烁，警声长鸣，临近高速路口的地方，的士司机以前方拥堵为由，再也不肯开近，何睿阳丢下车费打开车门，飞快地钻入雨中，向出事地点跑去。
　　事故现场已有数人围观，警察站在一旁维持秩序，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而近，急促的节奏声声回响在这个清冷的雨夜中，愈发让人紧张。
　　何睿阳气喘吁吁地一路跑过去，全身早已湿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辆侧面相撞的汽车，惨不忍睹，几个人正在合力抢救伤员。后面紧接着就是潇悦白色的速腾，车头凹了进去，前面的挡风玻璃已经裂成了蜘蛛网，雨中隐约可以看到玻璃内层沾染的血迹，旁边的两个人正在用力将车里的人往外拉，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疾步飞奔过去，只见安全气囊已经全部炸开，她闭着眼睛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头歪在一边全是鲜血，连带着脖子和衣服上都是，人早已失去意识。
　　一人大声在喊，“不行，前面卡住了，人出不来！”
　　另一侧有人回答，“用力，把座椅往后拉！”
　　一时间心痛得无法呼吸，何睿阳挤过去弯腰抱起她，确实，腿部被凹进去的车头卡住了，膝盖处的鲜血已经晕染到大腿的裤子上。旁边的人终于将座椅退至最后，他一用力，小心翼翼地躲开安全气囊，勉强将她抱出来。
　　雨势稍缓，但依旧滂沱。
　　不知何时夺眶而出的眼泪，和着雨水混成一片，夜风一吹，冰凉一片。他抬眼望去，已赶到的几辆救护车，都困在收费站前面开不过来，他咬着牙，抱住她一路奔过去，一口气放到救护车上。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朦胧，脱力般靠在一边，看着急救医生一顿忙碌，量血压，测脉搏，“两处外伤，止血，吸氧……”
　　
　　陈放和欣唯赶到医院的时候，潇悦刚刚被送入监护病房。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吓人，就那么静静的一动不动的躺着。
　　欣唯看了一眼，眼泪就刷地冲了下来，“潇潇，都怪我，……，如果我不跟你打电话，你就不会有事，……，都是我，是我害了你。求求你，千万不要吓我，……”
　　陈放问，“情况怎么样？”
　　何睿阳一脸的心痛，皱着眉，低声说，“腿部外伤，幸好没伤到骨头，额头上缝了七针，初步诊断为脑震荡，具体还要看人清醒后的反应。”
　　陈放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太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和欣唯在这里盯着，你回去洗澡换换衣服，把自己收拾一下。”
　　何睿阳摇头，“不用。”
　　“全都湿透了，会感冒的。再说，你想让她醒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何睿阳低头看了一眼，衬衣前面沾惹的血迹，被雨水淋湿后全部晕染开来，整个前胸已经分辨不出衣服本身的颜色，“好，我快去快回，你们盯一下。”
　　陈放点头，“兄弟，别着急。”
　　
　　深夜的监护病房，一切静悄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轻微作响。
　　何睿阳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手不断地去试探她的体温。
　　她面色绯红，昏迷中不停地喃喃呓语，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人却无力挣扎，只能这样任其摆布。
　　温度越来越高，39度8！
　　值班医生交待护士，“退烧针，加安定和地米。”
　　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陷入沉睡。
　　
　　第二天，陈放和欣唯来看她。
　　一进病房，欣唯又眼泪哗哗，握着潇悦没扎点滴的手，脑袋砸进她旁边雪白的被褥里，“潇潇，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求求你醒过来，不要吓我，……”
　　何睿阳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叹口气走出病房，陈放随着他一起走出来。
　　“情况怎么样？”
　　“昨晚烧得厉害，加了退烧药，温度降了一些，还是一直烧。”
　　“医生怎么讲的？”
　　“虽然CT检查一切正常，但如果一直高烧昏迷，情况不容乐观。”
　　“别太着急，会没事的。”
　　何睿阳点点头，两人站在楼下的草坪边，陈放掏出烟来点上，猩红的火光明灭。
　　“给我一根烟。”何睿阳突然朝他伸手。
　　“你不是不吸烟吗？”陈放诧异，还是掏出一支递给他。
　　何睿阳生疏地夹到嘴边，陈放帮他点上，吸了一口，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陈放看不过去一把夺下来，“算了，不吸烟的人，何必趟这场浑水。累了吧，兄弟，今天晚上我让欣唯替你。她昨晚回去又哭了一场，口口声声说潇悦妈妈就是车祸……”
　　何睿阳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眸色里尽显悲凉，绝望的神色一闪而过。
　　陈放心知说错了话，马上劝道，“别想太多，会醒的，一定不会有事。”
　　何睿阳点头，“上去吧，你带欣唯回去，我一个人守着，安安静静地，心情还能好点。”
　　
　　手术室门前，林雅穿着病号服，躺在活动床上，挂着点滴，周围是一群人，医生护士，她的父母亲戚，同学朋友都围在旁边，他也站在其中。她用没扎针的手打着胜利的姿势，跟所有的人表决心，“一定会成功的。”目光最后飘向他，视线交汇，她似向他轻点着头。他也回应着，就这样看着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黑宝石般的眼睛，挺翘的鼻子，苍白的脸色，泛青的唇瓣，她静静地看着他，如同他静静地看着她那样。久久地，她似乎读懂了他心里的话，“等你，等你出来，我要和你在一起。”
　　慢慢地，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一切。她在自己面前消失了，他愕然，他惊慌，他不能没有她，于是他急急地找，奔走于所有能找的地方，然而找遍所有仍旧找寻不到。
　　不知何时，面前变得只有一条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每向前迈出一步，后面的路就马上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悬崖，他只能前行，不能后退。
　　路的尽头，是一间病房。推开门，只见躺在病床上的居然是潇悦，她也穿着病号服，挂着点滴。
　　他不由走上前去，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对着他微微一笑，他心中狂喜，终于醒了，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刚要说话，又是一阵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她不见了，自己手里堪堪攥着一把空气……
　　
　　何睿阳吓得一下子醒过来，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些年，他做过无数遍的这个相同的梦，在这个夜晚，居然改变了结局，他突然意识到潇悦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不能没有她！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不由紧紧抓住她的手，怕她真得就像梦里那样消失掉，他颤抖着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趴到她耳边，轻轻地一字一字地，“悦悦，坚强点，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醒来，我怎么样都可以，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这辈子，我不能没有你……”
　　视线有些模糊，热热的液体夺眶而出，胃里一阵绞痛，越演越烈，不由弯下腰，手附上去紧压着，缓缓抽着气。
　　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愣了愣，掏出来一看，邱晨的电话。
　　“兄弟，情况怎么样？她醒了吗？”
　　他顿了顿，缓口气，强忍着胃痛，“没有，还在昏迷，发着烧，一天两夜了。”
　　邱晨听他声音暗哑无力，似乎已疲惫不堪，不由安慰，“别太担心，会醒的。”
　　他叹口气，抬腕看了下手表，九点半，接着问道，“邱晨，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你说？”
　　“事务所里，我办公桌右面最后一层的抽屉，有两瓶药，帮我送过来。”
　　“胃痛？”
　　“嗯。”
　　“兄弟，你可要撑住了。别等她醒了，你又病倒了。一定要吃饭，困了就睡儿，别太熬着。”
　　“不要紧，我没事，吃点药就行。”
　　“有件事顺便告诉你，黑信封的事，张一杆已经报了案，还亲自写了详细的情况说明，警察局那边正在调查。”
　　他垂着头，声音也低了下来，“知道了，潇悦的车祸，真与此事有关的话，我不会原谅自己。……如果她一直没醒，我这一辈子也交代了，就这样一直守着她，陪着她……”
　　“……”邱晨哑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胃里痛极，何睿阳吸口气缓了缓，“不说了，挂了，尽快把药送来。”没等那边回答，就收了线。
　　




第四十二章

　　旧居的小屋，她睡在床上，正做着甜美的梦，含笑的脸庞似乎有手轻轻抚过，费力地睁开眼睛，原来是妈妈，她喃喃地叫了声妈妈，就要闭上眼，接着睡去，又觉得妈妈此刻的面容不同于往日般那么温和，她一下子惊醒，只见妈妈阴沉着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她连忙翻身起来，急急地追出去。
　　漆黑的雨夜，山后的竹林，她一路狂奔，衣服全部淋透，黏黏地紧贴在身上，风吹来一片冰凉，冻得浑身打颤，颤抖着声音，“妈妈，妈妈，……”
　　明明妈妈就在前方的不远处，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焦急地呼喊，“妈妈，你回来，回来。”
　　妈妈没有理她，身影依旧飘在前方的不远处。
　　她泪流满面哭着祈求，“妈妈，你要去哪里？难道你也不要我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竹叶沙沙的声音。
　　先是爷爷奶奶走了，然后是姥爷姥娘，后来爸爸也不要她了，现在，就连妈妈也要离她而去吗？
　　她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唤，“妈妈，求你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这些年来，她们不是一直都相依为命吗？如果妈妈也走了，以后要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似乎听到她的呼喊，妈妈回过身，竟然又是平日温和的面容，看着她，露出慈爱的微笑，“好孩子，回去吧。你不该追到这里来。……回去吧，你有你的生活，还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
　　话音刚落，一片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妈妈消失了，连身影都不见了。
　　霎那间，一切仿佛恍若隔世。
　　竹林不见了，也不再是雨夜，大大的太阳高悬头上，炙热的狂风夹杂着沙砾铺天盖地猛烈袭来，直吹得人不得不弯下腰，睁不开眼睛。
　　渐渐地，风势稍缓，她费力地四处望去，只见周围竟然是一片荒凉的沙漠，人迹罕见，哪里还有妈妈的影子。
　　她失去了方向，她不知所措，毫无目的，茫然地往前走着。
　　不想死在这里，就只能往前走。
　　炽热的太阳像硕大的火炉，散发着巨大的热量，彷佛在藐视众生，信誓旦旦地要毁灭一切。
　　她徒劳地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只看到前方依旧是无穷无尽的沙漠，全身被烤得生疼。
　　疲惫乏力，干渴至极，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在地上，她垂死挣扎着，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喃喃地残喘自语，“水，水，……”。
　　
　　水！
　　清凉甘甜的水！
　　居然立刻有水送到嘴边，她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缓了口气，似乎有了丝力气，慢慢睁开眼睛，浮现面前的是何睿阳模模糊糊的脸，坐在她身边，正拿小勺子喂水给她。
　　“醒了？”眉宇间满是雀跃和欣喜，“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潇悦虚弱地看向他，额头上一阵剧痛袭来，慢慢抬起手要去摸。
　　“别动，手上挂着点滴呢。”何睿阳忙压住她，接着问，“是不是伤口疼？”
　　“我想喝水。”潇悦看着他，慢慢回答，声音低微，一阵剧烈的眩晕，周围的一切都在猛烈地摇晃，只得又闭上了眼睛。
　　何睿阳站起来伏下身，把手臂伸到她身下，轻轻抬起来，将水杯凑到她唇边，只觉她身体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全部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不由得一阵心疼，喂她喝了小半杯，再轻轻放下，“等着，我找医生来看看。”
　　
　　眩晕，剧烈的眩晕，紧紧地抓住了她。
　　整个人像被束缚着漂浮在海上，无法挣扎也无力支撑，只能任凭风吹浪打潮起潮落。
　　周围的一切似乎也失去了重量，模模糊糊高高矮矮地摇晃着漂浮在半空中。
　　一阵反胃，猛地冲到了嗓子眼，她头一歪无力地靠在床边呕吐，胃里早已没有了食物，呕的只是刚刚喝下的水而已。
　　不知何时，医生护士，齐刷刷地站了一地，只见最靠前的白大褂，嘴巴张张合合，话语飘进她的耳内，杂七杂八地进入大脑没引起任何反应，接着又从另一只耳朵里飘出。
　　头痛，撕裂般的头痛，她不由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深夜，静悄悄的单人病房，只亮着昏暗的睡眠灯。
　　眩晕缓解了一些，还是头痛得厉害。
　　见她醒了，守在一旁的何睿阳马上凑了上来，柔声问道，“悦悦，你觉得怎么样？”
　　她无力地看了看他，缓了缓气，声音低微，“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他眼神流转，满是心疼，“来，吃点东西。”说着，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打开来。
　　“什么？”有气无力地问。
　　“红枣枸杞粥，补血的。”
　　“不要吃枸杞。”潇悦慢慢说着，头歪向一边，闭上眼睛。
　　何睿阳看了一眼她的样子，马上温言道，“好好，我们不吃枸杞。”说着，拿筷子一颗一颗把粥里的枸杞挑了出来，接着换上勺子，舀了一勺，试了试温度，轻轻送到她嘴边。
　　她勉强吃了几口，就摇头，“不吃了。”
　　“宝贝，知道你难受，撑着再吃一点，多吃东西才有力气恢复。”何睿阳柔声劝道。
　　她一声不吭，重新闭上眼睛，一张脸面色煞白，隐约冷汗涔涔，何睿阳望着她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已，叹口气，帮她盖了盖被子，坐在一旁守着。
　　
　　来苏水的味道，鲜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似近似远地漂浮在周围……
　　她睁开眼睛，欣唯的脸映入眼底，见她醒了一阵激动，紧紧握着她的手，“潇潇，你吓死我了。”
　　潇悦缓缓露出一丝微笑，依旧虚弱无力。
　　欣唯一个劲地抱歉，内疚不已，“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跟你打电话，你就不会有事，……潇潇，你可吓死我了……”
　　还是剧烈的头痛，潇悦不由皱了下眉头，轻轻地说，“不关你的事……”瞥见一旁的花篮，接着问道，“谁送的？”
　　何睿阳站在旁边回答，“LC，秘书部和人事部一起来的，有成芳和关沙华，剩下的我不认识。坐了好一会儿，你一直没醒，只好走了。人事讲，你这算工伤，要多休息，不用急着上班……”
　　话音刚落，手机在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邱晨。”接着对着欣唯微笑，“你陪她一下，我出去接。”说着，手里暗暗切断了通话，一路走到住院部楼下的草坪旁，这才拨了回去，“邱晨，你找我？”
　　“兄弟，潇悦现在怎么样了？”
　　“醒了，意识清醒，还算万幸。就是还有些低烧。”
　　“太好了，我说会没事吧，看你这几天急的。”
　　“嗯。”他微笑。
　　“有件事情告诉你，前几天，4S店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了事务所，我自作主张同意他们修了你的车，今天电话来了，车已修好，让你有空去取。”
　　“谢了。”
　　“另外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别卖关子惹我烦。”他疲惫地皱了皱眉。
　　“警察局那边传来的消息，潇悦的车祸与那个案子无关，纯属交通意外。”
　　“恩，确实是好消息。黑信封的事情，有进展吗？”
　　“还在查。”
　　“好，帮我盯着，有消息打电话给我。”说完，收了线。
　　
　　病房里。
　　欣唯握着她的手，“潇潇，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车祸，何睿阳急坏了，你昏迷的时候，两天两夜，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正说着，何睿阳推门走进来，潇悦这才发现他眼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眉宇间分明是掩不住的疲惫不堪，衣服也有些皱，跟平时干净清爽的样子截然不同。
　　欣唯见他进来，不由劝道，“睿阳，你累了吧，我下午请了假，你回去歇歇，洗洗澡换换衣服。”
　　潇悦也点头，“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估计她这两天就要出院，正好去把车取回来，何睿阳微笑道，“也好，我去换换衣服，晚上带饭过来，欣唯也在这里一起吃吧。”
　　“好。”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她一个人开着车，前窗的雨刷以最大的频率快速地来回摆动，雨水不断地冲刷着车体，从车窗望出去，周围水茫茫雨一片，笔直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地光亮如缎，市区的繁华地段，恰逢下班前后，本应是交通拥堵的高峰期，奇怪的是前后居然没有一辆车，她不禁有些诧异，莫名地开始心慌。
　　突然间，不知何时前面出现了两辆车，你追我赶，急速行驶的车辆居然在滂沱的大雨里飙速，她瞬间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要去减速，后视镜望过去，后面居然是长长的车队，紧紧地跟在她的车后，距离近得彷佛马上就要撞到她的车尾，一时间，减速也不是，加速也不行，她心跳得不能自抑，冷汗淋漓。
　　只见电光一闪，前方的两辆车瞬间碰撞在一起，轰地爆炸开来，她的车飞快地迎了上去，马上一声巨响，车身猛烈地震荡，她大惊失色，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死死地去踩刹车，一时间，凄厉的刹车声不绝于耳，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车体似乎已经四分五裂，后面的车队疾速向她狠狠地撞来……
　　
　　“宝贝，宝贝，……”有人在耳边呼喊，她一下子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服，黏黏地贴在皮肤上，脸色愈发地苍白。
　　何睿阳仔细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轻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潇悦缓缓平复着呼吸，慢慢侧过脸望向他，只见他似乎有些消瘦，眼睛下面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不由伸出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脸，“这几天一直都在这吗？”
　　“嗯，请了假，明天上班。”
　　潇悦想起上次的吵架，“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气坏了？好几天不理我。”
　　何睿阳唇边扯出一丝无奈，苦笑着说：“还好意思问，我那几天累成那样，明知道我一早还要出庭，本来都已经睡熟了，半夜还是把我叫醒，招谁惹谁了，半夜被轰下床。上去后半天没睡着，后来胃又痛起来，煮了碗面吃了药才好点，当时真是越想越气，真想跑下来一把掐死你。”接着又轻轻地笑了下，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知道吗，其实每次在一起，激情过去精力耗尽唯一的念头就是倒头睡觉，可每次都被你轰下床。被逼着穿好衣服，离开温暖的怀抱，一个人独自回到27楼，面对冰冷的被窝，知道有多难受吗？本来我睡眠就浅，又过了那个困劲，总要半天才睡着，真狠心。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真是又可爱又可恶的小巫婆！”说着，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嗯，知道了，我以后不轰你了。”潇悦心里愧疚。
　　“真的？”欣喜浮上心头。
　　“嗯，真的。每次把你赶回27楼，不让你在我那里过夜，其实并不是怕欣唯撞上，更不是怕其他的什么人。而是不想像欣唯那样同居，这次我让你留下来，下次你就更不会走了，慢慢地就是同居，那晚我就是这样想的。”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解释，“即使跟欣唯关系好得不能再好，也不意味着她的所有做法我都赞同，她有她的生活方式，我有我的骄傲和尊严，这些年来，我所受的教育和家庭的理念传达给我的思想，让我不允许自己像欣唯那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今天LC的同事，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病情。”马上猜到了她的想法，何睿阳看着她笑了笑，“下次再去LC，碰到她们，马上主动上去澄清，潇悦是路人甲，我是路人乙，上次在医院碰到，纯属偶然。”
　　“你……”她气结，接着又微微一笑，“其实，我不是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是因为她们实在太八卦了，每天经过秘书区，总听到她们在议论这样那样的八卦新闻，讨厌极了。实在是不想有一天成为她们闲时无聊的谈资。”
　　“嗯。”他很认真地听，不停地点头。
　　“至于那件风衣，真的没什么，就是在杭州的时候……”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封住了嘴。
　　他轻轻地吻她，考虑到她还病着，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深入，接着抬起头，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算了，别说了，这个事情我检讨过自己，明白应该是没什么，就是绕不过弯，是我心思太重……”
　　她看着他疲惫的神色，不禁劝道，“你明天不是上班吗？回去睡吧。”
　　“我没事，下午回去睡了觉，你还在低烧，我在这里守着你。”
　　“这几天一直没睡吗？”
　　“不是，困了就在你床边趴会儿。”
　　“那多累，你上来睡。”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地方。
　　望着狭窄的单人病床，他摇头，“你在住院，护士会说我欺负你。”
　　“我做噩梦了，睡不着，要你抱着睡。”潇悦笑吟吟。
　　他犹豫了下，还是脱掉鞋子，轻轻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抱着她。
　　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深夜，寂静的单人病房里，两人紧紧偎依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面对面低低地说着话，最后相拥而眠。
　　




第四十三章

　　欣唯一早带着保温盒，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何睿阳正在帮潇悦用热毛巾去敷手背上扎针留下的大片乌青，抬头见她进来，笑笑，“来的正好。”
　　“今天看上去不错，有精神了，烧退了吧？”
　　“恩，昨天晚上还是低烧，今早退了。”何睿阳笑着答道，接过欣唯送来的保温盒，将里面的皮蛋瘦肉粥倒进碗里，递给潇悦。
　　潇悦接过来，喝了小半碗就要放下。
　　何睿阳不让，“都喝了，不许剩。”
　　潇悦摇摇头。
　　“要么自己乖乖喝完，要么我来喂，再不然就麻烦医生插个胃管，要怎么办，自己选吧。”何睿阳站在她床边，阴沉下脸。
　　“哼，……，威胁我！”潇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地低下头，拿着小勺子，慢慢将碗里剩下的皮蛋瘦肉粥一勺勺地喝掉。
　　欣唯坐在一旁，使劲憋着笑，头转向窗外，不去看他们。
　　何睿阳望了欣唯一眼，冲她微微笑笑，接过潇悦手里的空碗放到一边，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发，又往上拉了拉被子，柔声道，“今天要上班了，事务所里压了很多事情，中午你就吃医院的病号餐，刚才我嘱咐过护士，她帮你送过来，下午下班后再来看你。”
　　潇悦抬起头，闷闷地看着他说，“我已经没事了，要出院。”
　　“医生不允许，不许出院。”
　　“不出院也行，我要洗澡。”
　　“伤口不拆线，不许洗澡。”
　　“你，……，”
　　“丫头，听着，这次你再不听话，信不信我打你。”
　　“……，”潇悦气结，“何睿阳，你真是霸道！”说着，把脸转向一边，再也不去看他。
　　何睿阳拿起电脑包，对着欣唯打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走出病房。
　　欣唯笑着还了他一个“OK”，接着摇了摇潇悦，“哎，听说过吗？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说着笑倒。
　　看着她乐不可支的样子，潇悦没好气地说，“你今天不上班是吧？他先回怡雅园拿资料再去事务所，如果你快点，估计还能顺路捎你到银行。”
　　“啊，知道了，就走。”欣唯说着嗖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追出门去。
　　
　　何睿阳开着车，欣唯坐在他旁边，还在笑，“哎，睿阳，你挺有办法的嘛。”
　　“也就是今天，看她状态不错，否则我哪敢。前几天她病怏怏的，一直发着烧，说话都没力气，头痛得吃不下饭，让她吃点东西，那才叫一个难，口水都哄干了，估计出庭辩护的时候，我也没说过这么多话。”
　　“哈哈。其实潇悦有时候是挺任性的。”欣唯笑道。
　　“岂止是任性，上来那个劲，简直倔强地欠揍。对了，刚才正想问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她好像什么东西都可以，印象中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恩，她不挑食，除了咖啡巧克力，平时什么都吃，但也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让我想想，哦，有次听她提过风雅楼的蒸饺，黄瓜馅的，味道很特别。”
　　“风雅楼的黄瓜蒸饺，恩，知道了，谢谢。”
　　“唉，有些羡慕潇悦了。”欣唯轻轻地说。
　　“怎么，陈放也不错啊。”
　　“是不错，可是没有你这么细心，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陈放人很豁达豪爽，不像我，心思重，有时候会钻牛角尖。”
　　“他呀，大男子主义重得很，只要他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睿阳笑道，“这是男人的通病，谁都免不了，就跟女孩子爱逛街一样。”
　　“天性索然。”欣唯笑着点头赞同。
　　
　　傍晚时分，何睿阳拎着食盒赶到医院，刚进病房就看到潇悦恹恹的，走过去把食盒放到床头柜上，笑笑，“还在生气？”
　　潇悦不说话，只是摇摇头，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护士拿着点滴推门进来，何睿阳诧异，“不是从今天开始停了吗？”
　　护士笑道：“下午又烧起来了，医生刚来看过，体温不稳定，点滴不能停。”
　　何睿阳旋时将手覆上她的额头，果然滚烫，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还有哪里不舒服？”
　　潇悦摇摇头，静静看着他，见他叹口气，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很麻烦？”
　　“嗯，有点。”在一旁坐下来，接着笑了下，“说什么呢，很快就会好，不要想太多。”说着，将食盒打开，“风雅楼的黄瓜蒸饺，想吃吧？”
　　“你问欣唯了？”
　　“嗯。”
　　“没胃口，先放那，一会儿再吃。”
　　“好，那就放着吧，反正你不吃我也不吃，只不过有人胃不好，饿久了就会痛。”
　　“我吃，何睿阳，你真讨厌。”
　　“谁讨厌，谁自己知道。”
　　潇悦瞥了他一眼，一边吃着，一边闷闷地说，“真有本事，越来越有对敌斗争的经验了。”
　　他低低地笑，回敬道，“谢谢老婆夸奖。”
　　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接着按断，“你先吃，事务所的电话，估计是公事，我出去接一下，马上回来。”
　　
　　站在住院部楼下的草坪旁，将刚刚按断的电话回拨过去，“邱晨，你找我？”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微笑，“说。”
　　“黑信封的事，查清楚了。”
　　“嗯，接着说。”
　　“嘿嘿，打算怎么谢我……”
　　“少来这一套，以后别指望我帮你做什么事。”
　　“好好，怕你了，真是的，帮你盯了好几天，没让你请客吃饭就不错了，口头上总要谢谢吧……”
　　“少废话！”
　　“警察局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对方有黑社会背景确实不错，前两次你的车也确实是他们弄的，但并不是黑老大发的话，据说半年前已经金盘洗手，平常深居简出低调行事，是下面的人横行霸道惯了，瞒着老大私自做的。警方抓到的两个人口供，开始就没想怎么样，就是吓吓你，所以寄了第三封黑信封，后面就没什么动静了。”
　　“恩，潇悦的车祸确定与此无关？”
　　“没一丁点儿关系，高速路上连环相撞，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只是发生的时间恰巧跟第三封黑信封收到的时间吻合而已。放心了吧，兄弟，两件大事都圆满解决了。”
　　“恩。”他点头，轻叹口气，“这几天神经绷得紧紧的，还好，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别忘了找时间去下警察局，把这事了结一下，毕竟你是当事人。”
　　“知道了。”
　　挂掉电话，抬起仰望，连日的大雨悄然退去，蓝蓝的天空略微还有些阴凉，估计明后天会是艳阳天。
　　
　　怡雅园二期E座10B。
　　镜子里，一条伤疤，弯弯曲曲地贴着发际，透着新鲜伤口的淡淡粉红色。
　　“不要看了，一上午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何睿阳把带去医院的东西收拾好，走进卧室，发现她依旧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研究那条伤疤。
　　“又不是你脸上，当然你不担心。”
　　“谁说在脸上，额头的最上面，再说，紧挨着发际线，头发一挡，根本看不出来。”
　　她听了，还是叹了口气，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顿时兴奋道，“祛疤精华液！难道我真是撞傻了吗，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下午就去买。”她回过头来，轻松地看着他，绽出一个微笑。
　　柔顺的长发散开来，带着洗发水的清新的味道，眼睛亮亮的，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笑容甜美，意态动人，他心下一动，站到她身后，伸出手臂环抱着她，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咽了回去，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有刺激性，今天刚刚拆线，伤口的皮肤太薄，搞不好弄破了会感染的，等完全长好了再用，到时候我买给你，好不好？”
　　果然，她瞪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把头回过，“真扫兴，……”
　　“好了，我们去吃饭。”
　　“又要吃饭呀，这段时间，吃饭真是负担，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笑，“把衣服换了，带你出去吃，不是一般的素菜，味道非常得好。”
　　




第四十四章

　　远离繁华的闹市区，幽静的路段，连空气都让人觉得异常的清新，阳光明媚灿烂，绿意盎然的爬山虎生机勃勃地爬满了整个外墙，没有任何门头标志，只有一扇白色的木质门。
　　潇悦诧异道，“这里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吃饭的地方，倒像是某处的后门。”
　　何睿阳笑，“确实是吃饭的地方，不过，也确实是某处的后门。”抬腕看了眼手表，接着说，“很难订到的，来，我们进去吧。”说着，推了下那扇木门，里面居然是打开的，仅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二十平米见方的小院子，开着满满一片白色的郁金香，其间只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内室的门。
　　潇悦跟在何睿阳后面，慢慢走着，清雅的花香盈满鼻畔，情不自禁越走越慢，这满院的花朵让她实在想蹲下来享受一番。
　　“快点，到时间了。”何睿阳回过身拉着她，走进内室。
　　淡黄色的房间，雅致的内饰，中间放了一张不大不小的方桌，上面铺着白色的餐布，已摆好两人食用的餐具，一个四十左右年龄的中年妇人，衣着朴素但是风韵犹存，优雅地立在桌旁，见他们进来，弯腰行礼，含笑道，“何先生，欢迎光临。”
　　何睿阳礼貌地微笑，“给夫人添麻烦。”
　　“请稍等，十分钟后可以用餐。”接着，转身走入后室。
　　潇悦不禁有些奇怪，“没点菜呀，她怎么知道我们要吃什么？”
　　何睿阳笑，拉着她在方桌前坐下来，“她会安排的，到这里来吃饭是不点菜的，她会根据人数和口味来设计菜品，虽然都是素菜，但由于食材和做法别致，味道相当得好，就算是无肉不欢的嗜荤者，也不能抵挡她的私房菜。”
　　“真的？太厉害了，这么好的厨艺，怎么不去开饭店？”
　　“人家并不缺钱，只是爱好。”接着笑道，“其实，她跟你还有些关系。”看着潇悦惊讶的神色，压低声音轻轻地说，“被你们LC收购的华丰集团，她是颜总最小的一个妹妹。年轻时嫁了个日本人，先生早逝，她回国后独自寡居在这里，平时人低调得很。”
　　潇悦不由点头，轻叹，“这种地方，你也找得到。”
　　“记得上次你去杭州前，就是碰到我在打网球的那次吗？”
　　“嗯。”
　　“当时跟我打球的那个人，那是她的儿子，我帮他打赢了经济纠纷的官司，这里就是他介绍的，不然，我怎么知道。颜女士也是很给面子，每次我来，都亲自出来迎接，据说平时都不露面的，只亲手把菜做好，然后由佣人送上来。”
　　“嗯。”
　　“本想早些带你来，实在是太难订了，通常要提前两个月预订，算上这次，我也只来过两次。你今天早上刚出院，哪能订得到，我是直接找的他儿子。据说颜女士每周只做两次，只是午餐，食客不得超过四人，不能点菜，而且要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刚才我们进来的木门，会卡着时间只开十分钟，如果来迟了，就会上锁也就吃不成了。”
　　潇悦笑，“有意思，这么讲究。”
　　“讲究的还不止这些。客人进来坐下，十分钟后会上菜。菜量是根据人数设定的，必须要吃完，如果这次有剩，下次就不接待了，所以，今天你要多吃些，不能像前几天，跟喂猫似的。”
　　“你跟喂猫似的！”
　　“顶嘴。”
　　
　　正说着话，有人端着盘子从后室走了出来，果然不再是颜女士，佣人装扮，只见她把两盘菜放到桌上，转身离开。
　　一盘豆腐，一盘金针菇，看着很普通，何睿阳示意她尝尝看。
　　潇悦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不由称赞，“里面填了馅儿，很好吃。”
　　何睿阳笑，边吃边说，“豆腐估计是先填馅儿，裹了蛋清去煎，然后再炖，难得的是内嫩外酥。”
　　她点头，补充道，“还有，馅儿也很特别，应该有香菇，……别的就尝不出了，明明没有肉末，却能吃出酱肉的味道，真不错。”
　　“别老吃豆腐，尝尝金针菇。”
　　她轻轻地夹起来，仔细去看上面诱人的光泽，然后才放进嘴里，慢慢去品其中的味道，接着点头赞叹，“好吃，看着只是金针菇而已，却能吃得出鸡肉的味道，清淡醇香却不油腻，不错。”
　　“可能是提前用别的食材喂过的，或是做的时候加了其他什么辅材，研成碎末混在高汤里，所以你看不出来。”
　　“恩，做菜的至高境界就是能把简单的素菜做出荤菜的味道来。”接着，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小何同志，你要朝这个方向努力加油啊！”
　　他笑，“这个目标太高，估计下辈子吧。”
　　又上了一个汤，白色的汤水中点缀着淡绿的碎叶，丝丝缕缕萦绕其间，煞是好看。
　　她连忙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很清淡，但是很新鲜，好像闻到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人联想到江南的水乡。”
　　他点头，“恩，放了荷叶，茭白，还有蒲菜，……别的就看不出了，似乎都是水里生长的东西。”
　　她吃到叹息，“真不错，很有特色。”
　　桌上的两菜一汤很快干干净净，何睿阳看着她笑，“今天胃口不错，表扬你一下！”
　　她笑，“吃完了，怎么没有人出来？”
　　他答道，“就是这样子，客人吃完就自行离开，等客人走了，里面的人再出来收拾餐具。”说着，拉起她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刚走进院子，她突然道，“哎，睿阳，你还没付账。”
　　“这里吃饭的规矩是提前付账，网上银行，不交易现金。”
　　“真是好讲究。”
　　
　　回到怡雅园，何睿阳见她有些恹恹的，“累了是吧？去睡个午觉。”
　　她点头，接着问，“你呢？”
　　“回事务所，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晚上会早点回来给你做饭。”
　　潇悦连忙摆手，“不用，你忙吧，我自己做。”
　　他笑，“不用你，我来做。”盯着她睡下，然后离开。
　　
　　一觉醒来，已经接近五点钟，窗外依旧是光线明亮。
　　初夏时节，雨水一撤，太阳马上露脸大放灿烂，接连几日持续升温，临近傍晚的室内依旧残存着灼人的余热，很有几分盛夏的味道。
　　翻身起床，浑身汗津津，潇悦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换下来的内衣，连同住院时换洗的衣服，都堆在洗衣机里，她打开看了下，皱了皱眉头，分门别类开始整理，外面穿的机洗，不能机洗的送干洗店，贴身穿的和内衣手洗。
　　
　　何睿阳提了两大袋蔬菜水果，刚进门，就听到浴室哗哗的水声，放下东西走过去，只见浴室的门开着，潇悦蹲在地上洗衣服，他眉头一皱，“出院第一天你就洗衣服？放那，我来洗。”说着，就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挽。
　　“不用，已经洗完了，这是最后一件，晾起来就好了。”将手里的衣服用力一拧，接着站了起来，还没站稳，眼前一黑，人就晃了一下。
　　何睿阳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搀住，“悦悦，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她轻哼了一声，挽住他的手臂站稳，慢慢说，“没事，有点头晕，可能蹲久了。”
　　何睿阳有些生气，“失了那么多血，伤口刚拆线，要多休息，到床上躺会儿。”扶着她走进卧室，看着她躺下来，皱着眉头，忍不住又责备，“刚出院，你洗什么衣服！”
　　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她笑，“我没事，这么大惊小怪。”
　　他叹口气，伸手去揉她的头发，“悦悦，我晚上留下来，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真不放心。”
　　她笑而不语。
　　马上解释，“我没说要同居，……就这几天，等你完全好了，我就回27楼，好不好？”
　　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被看得全身发毛，半响，才等到她的声音，“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接着又听她说，“住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不再轰你了，你想留下来就随你好了。”
　　他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一直留下来？”
　　她依旧在笑，接着点头，“对。”
　　欣喜若狂，伸出手臂将她圈在怀里，重重去吻她的脸，用力感受她的气息，体香，沐浴露的香味，混合着残存的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放开，喘不过气来。”
　　哦，他马上松开她，“再躺一会儿，我去做饭，好了叫你。”
　　“先把我刚才洗的衣服晾起来。”
　　




第四十五章

　　漆黑的雨夜，山后的竹林，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衣服全部淋透，黏黏地紧贴在身上，风吹来刺骨的寒冷，冻得浑身颤抖，妈妈明明就在前方的不远处，却如何也追赶不上，她焦急地呼喊，“妈妈，你回来，回来……”
　　妈妈没有理她，身影依旧飘在前方的不远处。
　　她泪流满面，边跑边祈求，“妈妈，你要去哪里？难道你也不要我了吗？”
　　妈妈依旧没有回头。
　　先是爷爷奶奶走了，然后是姥爷姥娘，后来爸爸也不要她了，现在，就连妈妈也要离她而去吗？
　　惊慌和恐惧笼罩在心头，她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唤，“妈妈，求你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妈妈始终没有回头，渐渐地，她跑不动了，双腿像灌满了铅，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狂哭不止，眼睁睁地看着妈妈飘在她的前面，越去越远……
　　
　　“宝贝，宝贝，乖，别哭……”
　　有声音在耳边喊，她汗意淋漓地醒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大大地睁着眼睛急促地喘息，一张脸苍白无色。
　　床边的台灯扭亮了，昏黄的灯光温暖了半个卧室，何睿阳紧张地将她揽在怀里，仔细拭掉她满脸的泪水，“悦悦，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了闭眼，接着又睁开，缓缓平复着呼吸。
　　“要喝水吗？”
　　她一动不动地依偎在他怀里，半响，摇摇头，看了他一眼，“吵醒你了，是吧？”
　　“没事。”
　　“把灯关了，睡觉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他伸手关了灯，依旧把她抱在怀里安抚，轻轻拍着后背，像哄小孩子，“睡吧，什么都不要想，我抱着你睡。”
　　她就像个布娃娃，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抱着，静静的，浑身软绵无力，只是悠悠地呼吸。
　　
　　自从车祸发生以来，潇悦就被噩梦缠上了，像恶魔的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晚上总是睡不踏实。
　　住在医院的时候，在点滴的作用下，勉强还能睡好。停了药物，回到怡雅园，一连几天，几乎每晚噩梦连连，但主题只有两个，梦到妈妈弃她而去时，就大哭不止，直到何睿阳将她叫醒；梦到车祸时，就会自己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这天早上吃着饭，何睿阳不禁问道，“悦悦，你这几天，是不是天天夜里做噩梦？”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吵你睡觉了。”
　　“我不是说这个，悦悦，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好吗？让医生开点安神的药。”
　　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不要！上次心肌炎，挂点滴挂够了；这次车祸，住院住够了！你再跟我提医院，我就跟你急！”
　　何睿阳连忙安慰她，“好，你不想去就算了。”
　　“我三天后上班。”
　　他诧异，“假期不是还没到吗？刚出院没几天，就不能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老是请假，我自己都唾弃自己了。”口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叹息，“你想上班，我也拦不住。你的车打算怎么办，出事后一直扔在修理厂，估计现在还没有修，撞的挺严重的，……你也一直没问过……”
　　只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一勺一勺喝着碗里的粥。
　　何睿阳想了想，慢慢跟她商量，“悦悦，这样好不好？以后不要再开车了，那辆车不修了，直接处理掉，上班时我送你，晚上来得及就去接你，没时间你就打车回来。”
　　她沉思不语，半响，低声道，“好。”接着又说，“下班不用去接我，肯定来不及的，我坐公交车回家，还能锻炼身体，天气不好再打车。”
　　何睿阳微微叹口气，以前飙车排解压力的人，现在居然连车都不敢开了，看来，她是被车祸吓到了，难怪夜夜做噩梦。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她独自一人开着车，前窗的雨刷以最大的频率快速地来回摆动，周围水茫茫雨一片，市区的繁华地段，本是下班前后交通拥堵的高峰期，此时，前后却没有一辆车，她不禁有些诧异，莫名地开始心慌。
　　突然间，不知何时后面出现了一辆车，飞快地笔直向她冲过来，她瞬间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加大油门增速，后面的车竟然也提了速，紧紧地跟在她的车后，距离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要撞到她的车尾，她大惊失色，心跳得不能自抑，猛地将油门一踏到底，后面的车还是疾速冲了上来，只听一声巨响，车身猛烈地震荡，两辆车瞬间碰撞在一起，轰地爆炸开来……
　　
　　潇悦噩梦中惊醒，气喘吁吁，冷汗淋漓。
　　黑暗里，她下意识的靠近他，紧贴着他的身体，他睡眠一向浅，本是平躺，感觉到她靠过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接着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沉静在他的气息里，闭上眼睛，想要再睡，客厅里挂钟的摆动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混合着心跳，相似的频率，一下一下，急促而又轻缓，分秒之间的时差，逝去的异常缓慢。
　　意识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无奈地睁开眼睛，外面社区里的路灯透过窗帘射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斜斜地落在床上，借着那道微光望向天花板，久久地无法入睡。
　　她叹口气，轻轻从他怀里挣脱，翻身起床，走到厨房里冲了一杯牛奶，回到客厅，歪在沙发上慢慢喝。
　　
　　何睿阳翻了个身，手一伸，身边空空的，不由睁开眼睛，只见客厅开着灯，望过去，透过半开着的卧室门，只能看到沙发上的一小部分。
　　首先是芊芊玉足，细致的脚踝，他不由坐起来，接着，白皙的小腿交叠着搭在一起映入眼帘，又看不到了，努力探起身子望过去，再往上，淡绿色棉布睡裙的裙摆盖在膝盖处，裙摆末端环绕着大大一圈镂空的花纹，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显得肤如凝脂。
　　他嘴边上扬，起床走过去，站在沙发前蹲下来，将头埋在她怀里，柔软的触感让人沉醉，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不似住院时闻着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微笑着，闭着眼睛，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味道，不禁喃喃低吟，“真好，……”
　　“你说什么？”声音太轻，她没听到，问了一句。
　　“没说什么。”他满足地抬起头，侧过脸，头依旧放在她胸前，看着她眼睛，“怎么起来了，这个时候喝牛奶？”
　　“睡不着。”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指尖缠绕着他脑后的短发。
　　“又做噩梦了？”
　　“嗯，大概是前段日子在医院里睡多了，现在睡眠越来越娇气，醒了老是睡不着。”
　　“喝了牛奶接着睡。”
　　“还好意思说，提这个我就要生气。都怪你，换了我喝惯多年的奶粉，现在这个，喝着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前的那个无糖低脂，不营养，现在的是全脂甜奶粉，口感会更好，况且都是一个牌子的，多喝段时间就会习惯了。”
　　“我不管，明天给我换过来！不然没办法睡觉了。”讲理不过，开始耍赖。
　　“换奶粉是不可能的，……，这样吧，我换种方式弥补你，……”他坏坏地笑。
　　“什么？”
　　“性服务，……竭诚提供全程性服务，包你睡个好觉！”
　　“你……”
　　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明亮的光线在眼前跳动，意识慢慢回归，尽管醒了，潇悦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甚至，动都不想动一下。
　　果然一夜好眠。
　　昨晚，何睿阳异常兴奋，而她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同于以前的感觉，……总之，一切都很不同，或者，应该说是很享受，……
　　正想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他早上起床，还帮她开了手机，放到床边……
　　嘴边开始上扬，笑意吟吟，“睿阳。”
　　“起来了吗？”听得出，他的心情也很不错。
　　“还没，刚醒。”
　　“九点半了，小丫头，大懒虫！”含笑的声音传到耳畔，接着又听他说，“以后不能再睡懒觉了，我在怡雅园门口的一品燕调理店订了一个疗程的安神补脑粥，每天早上七点半，会有人熬好送上门，要空腹吃，你的任务就是老实地喝完，一滴不许剩。”
　　“我要吃燕窝吗？貌似那不是安神的东西，我只是睡眠不好做噩梦而已。”
　　“燕窝只是辅料，起滋补的作用，主要是里面其他的食材安神，你又不肯吃药，那就只能食补。这是张一杆儿介绍的，他太太在吃，效果还不错。”
　　“嗯，应该很贵吧。”
　　“还可以。”他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昨晚，很棒，真的，……嗯，很紧，……让我感觉非常好，……”
　　她一下着了急，低声道，“哎，你不怕别人听到吗？”
　　“呵呵，我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今天才发现这种隔音设计，最大的好处就是上班的时候，还能跟老婆说些悄悄话，哈哈……”
　　她顿时松了口气，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脸皮真厚，……，嗯，那是因为你憋了很长时间，……”
　　坏了，她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正经了，唉，都是被他带坏了。
　　果然，话音未落，那边就传来他大笑的声音，“老婆也一样是吧？”
　　完了，被嘲笑了，她的脸刷得通红，手里啪一下，合上了手机的翻盖扔在一边，翻身趴在床上，双手抱着枕头，脸埋在里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大大的笑容，像偷腥的猫。
　　




第四十六章

　　上班第一天，银通苑门口，潇悦下了何睿阳的车，电梯从一层上到二十六层，不出意料，又收到了无数的关心，除此之外，几乎每人都提到了何律师，她一路微笑着点头，大方的承认，这跟平时很不同呀，引得众人多多少少有些诧异。
　　当潇悦的身影一出现在二十六层的秘书区，众人像期待已久似的，马上围了上来，不止是秘书区的，居然连人事和财务的部分好事者也在，至于吗，她有些哭笑不得。
　　微笑着走过去，“这么多人，都是欢迎我的？难道我是要开记者招待会的娱乐明星？”
　　小珊像以前一样，上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悦姐，听她们说，何律师是你男友？”
　　“唉，真是失败，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好了没有？”
　　“看气色就知道休养得不错，还用问呀，嘿嘿。”
　　关沙华道，“潇悦休病假不知道，小珊现在忙得很，事事都要节省时间，好去……”
　　只见小珊立刻去捂她的嘴，“不许说，就你多嘴！”
　　潇悦笑着问，“什么事情不许说？”
　　“她呀，天天约会，就是跟营销部的一帅哥，甜蜜得很，下班就黏在一起，一时一刻都分开不得。”
　　“瞎说，我哪有？”
　　旁边的成芳也笑小珊，“还说没有，那天叫你一起去医院看潇悦，你都借故不去。”
　　小珊顿时一副头大的样子，“悦姐，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天我真的有事。”说着，两手抓抓头发，“不会吧，一大早你们齐齐地攻击我，忘了本来是要干啥的了吧？”
　　众人一副说得很对的样子，成芳问潇悦，“何律师真是你男友？”
　　“是呀。”大方承认。
　　成芳笑道，“其实那天在医院，虽然你没醒，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神色疲惫，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关切，我们一下子都看出来了，……”
　　忽然，财务部的小妹低声道，“下次开会，一定要建议总裁，以后法律顾问的费用可以省了，就算不省，也要打个折扣，……”
　　顿时引来一片笑声，潇悦也跟着笑。
　　关沙华似乎有些醋意，酸酸地，“哎，潇悦，你们怎么谈到一起的？好像何律师每次来，连单独和你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你们也没怎么说过话……”
　　讲出来众人心中的疑问，一时间喧笑结束，大家都寂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潇悦，她又哭笑不得，还是答疑，“其实，他做法律顾问之前，我们就认识，仅此而已，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神秘。”
　　关沙华羡慕地说，“一声不吭地就钓了个金龟婿。”
　　“金龟婿？何睿阳有那么好吗？我不觉得呀，再说，金龟婿是相对而言，好像我也不差呀，没有你说得那么失败吧？呵呵。”
　　“恩，也对，是很般配。不管怎么样，何律师要请大家吃饭！不然我们饶不了你！”
　　“好好，我答应，绝对没问题。大家就先放了我吧，给我点时间整理下近期的工作。”
　　
　　看着潇悦的身影进入总裁办公室，大家意犹未尽，依旧唏嘘不已。
　　“看到了没有，小珊，你要多学习，恋爱不可以太张扬，低调沉稳一些比较好。况且你男友还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平时更要注意。”成芳对着小妹说教。
　　“嗯嗯，芳姐教训得是，小妹谨记在心。”小珊立刻点头如捣。
　　关沙华悠悠地说，“今天潇悦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连玩笑都会开了，以前她可是严肃多了，从没见她开玩笑，顶多就是听我们八卦的时候跟着笑笑，表情都是淡淡的。”
　　小珊抢着说，“悦姐开朗了不少。”
　　成芳跟着点头，“何止是开朗了不少，刚才你们提何律师的时候，她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溢着满满的幸福，跟以前淡淡的职业性的微笑很不同。”
　　“卸掉了清冷的外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哎，爱情的滋养……”
　　“确实。”
　　
　　怡雅园二期E座10B。
　　何睿阳一进门，就看到她在沙发上躺着，“悦悦，你怎么了？”
　　“没事，你回来了，吃饭吧。”说着，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将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何睿阳跟在她身后，“这么快就做好了？”
　　“去洗手！你不看几点了，还这么快？”
　　“哦，七点了。张一杆儿一开起会来就没个准点，对不起，没去接你，第一天上班就让你做饭。”
　　两人坐下来吃饭，潇悦看着她笑，何睿阳不解，“有什么好笑的，我哪不对了？”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没有，就是你要破费了。LC很多同事都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叫嚣着要你请她们吃饭，今天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他笑，“这有什么，不就一顿饭吗，要请哪些人，整个秘书部吗？”
　　“不止，还有财务和人事的部分，估计到时候可能人会更多。”
　　“三堂会审啊！”
　　“还有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财务部今天有人讲，要跟史密斯提议，免掉你的法律费，至少也要打个折扣。”
　　他笑，“担心这个才是瞎操心，费用的问题，我不管，让他们直接去找张一杆儿。”接着，他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亮的，深深地看着她，“悦悦，老爸老妈一直说要见你，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带回去？”
　　“唉，要见家长了。”她一副头大的样子，“再等等，刚上班，忙过这段时间吧。”
　　“还要等，丑媳妇终究还是要见公婆的。”
　　“瞎说，我哪里丑了？！”
　　“不丑还怕呀。”
　　“……”
　　
　　饭后，何睿阳收拾了厨房，一出来，就见她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怎么了？好像没大有精神。”
　　“没事，有些头痛，可能累了，今天对着电脑做了一天的资料。”
　　“让你多休息几天还不乐意，看，觉得累了吧，一会儿早点睡觉。”
　　“好。”
　　
　　转眼间，潇悦上班两个星期，她慢慢发现，不管是做资料，还是译文，只要是对着电脑，时间稍微长点就会头痛，那种绵长细密的疼痛，不停歇地持续袭来，直直钻进大脑深处，只有关掉电脑，闭上眼睛充分休息才能缓解，但是只要上班，时时刻刻就要对着电脑，对此，她无奈又悲哀。
　　
　　何睿阳应酬晚归，一见门就看到潇悦侧着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已经换了睡衣，茶几上放着喝过牛奶的空杯子，“牛奶都喝了，怎么不去睡觉？”
　　“等你。”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以后不用等我，到时间自己先睡。”
　　无精打采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由问道，“悦悦，你是不是又头痛了？”
　　“恩。”
　　“帮你拿两片阿司匹林？”
　　“不要。”
　　他叹口气，慢慢将她拖过来，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轻轻帮她揉着太阳穴，“我也不建议你老吃这种止痛药片，经常头痛估计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这个看中医比较好，明天正好周三，下午省中医一个知名的主任会坐诊，你请一小时假，去看看好吗？”
　　“恩。”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看来真的难受，他又叹了口气，“我联系好，明天打电话告诉你，记得一定要去，这个主任每周只有周三下午才坐诊。”
　　“好。”
　　他心里想着事，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帮她揉着太阳穴，久久，不见她动静，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人已经睡着了，他微微一笑，轻轻抱到床上去。
　　转身走出来，站在飘窗前，拿出手机拨号，压低声音，“妈，是我，爸睡了没有，我找他有事。”
　　
　　翌日上午，潇悦上着班，电话来了，“今天下午两点，去省中医挂号的地方，找一个叫刘明的大夫，他会交给你提前挂好的一号牌，拿着上三楼找何主任。”
　　“好，省中医是不是只开中药？”
　　“当然，中医院嘛。”
　　“很多年没喝中药了，怕味道太冲喝不下，小的时候就喝不下。”
　　他笑，“真是小丫头，还怕喝中药。没关系，跟他讲，要开秘制的药丸。”
　　“你怎么知道一定有秘制的药丸？”
　　“你笨，所以你不知道。”
　　“你才笨！”
　　他笑，“下午我有事，不能陪你去，记得一定要准时，我都联系好了。”
　　“知道了。”
　　
　　晚上，潇悦一进门，就朝他嚷嚷，“睿阳，你去没去过中医院，找那个何主任看病的人，好多呀，整个走廊的病人，都是挂他的号。”
　　何睿阳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去是没去过几次，倒是总闻中药味。”
　　总闻中药味？她愣了一下，并没在意，忙着脱鞋，换家居服。
　　
　　饭桌上，何睿阳问，“今天看得怎么样？”
　　“脑震荡后遗症，多休息，慢慢调理。”
　　“恩，开药了吧？”
　　“秘制的中药丸，先吃一个疗程，吃完再去。”接着她眼睛亮亮的，“睿阳，那个主任，人很和气，看着我笑眯眯地，脾气非常好。”
　　他笑着点头，“是呀，私下里脾气会更好。”
　　“好奇怪的感觉，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主任好像在哪见过，漆黑的眼睛，头发微卷着，啊，就像你额头前面的头发一样。”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忍不住大笑起来，“傻瓜，那是我爸。”
　　“啊！”她一下子跳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好啊，合起来欺负我！”
　　“真掐呀，救命！”
　　“掐死你！你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把我一个蒙在鼓里。”
　　“都是你笨，没发现都姓何吗？”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置于自己膝上，抱在怀里，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以前就提过我父母都是医生，是你自己没问详细。”
　　“那昨晚你怎么不说，早知道我穿条漂亮的裙子去，不穿上班的套装了。”
　　“明说出来，你还会去看吗？”
　　“不会。”
　　“就是。其实都是你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递给你的感冒茶吗？”
　　“嗯，褐色的中药泡剂，怎么了？”
　　“看来不是一般的笨。”
　　话音未落，她手里用力。
　　“噢，又掐我，轻点，脖子要青了，明天上班邱晨会笑我的。”
　　“你活该，快说，为什么又说我笨？”
　　他笑，伸手摸着她的头，“难道真是撞傻了？你也不想想，我妈是西医，拿手术刀的，她的办公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中药的感冒泡剂。”
　　“你爸配的？”
　　“恩。”
　　“唉。”她抱住他的脖子，长叹一声。
　　“其实没什么，反正迟早也要见面的。他们一个是中医，一个是西医，我爸脾气很好，好到在家里都没脾气；我妈是个急性子，什么事她说了算。”
　　她听了不语，半响，闷闷地说，“完了，以前就见过你妈，现在连你爸也见了，都在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真是丑媳妇见公婆了。”
　　“谁说你丑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哪找？！”
　　“就会贫嘴，律师就是这么当上的吧？”
　　“老婆英明。”
　　




第四十七章

　　每个夏天，LC都会有三天的高温假，加上大礼拜一共有五天时间，今年的这个假期，潇悦跟何睿阳计划，邀请陈放和欣唯一起，自驾车海边游。
　　在日程方面，何睿阳最好办，只要确保手里的案子不在假期内开庭就可以，欣唯在银行工作，请了带薪假，比较麻烦的就是陈放，好在他一再保证，到时候肯定没问题，这个自驾车的短期旅行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提前一周，何睿阳将车送去检修保养，潇悦这里，开清单逐条准备各项车上用的必需品，欣唯忙着四处看房子的同时，对此次自驾游无限憧憬，而陈放，一如既往的出差，忙碌地做着各项收尾工作，以便可以挤出时间确保这次短行。
　　
　　欣唯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陈放在收拾行李，不禁诧异，“昨天刚回来，又要出差？”
　　陈放抬起头，抱歉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刚接到的电话，广州那边有急事要处理，今天晚上的飞机。”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要五六天吧。”
　　欣唯着了急，“你！只有三天时间了，我们计划好的海边自助游怎么办？陈放，求求你，能不能不去广州，打电话远程操作，或是派手下的人过去处理一下。”
　　陈放叹口气，拉她在床边坐下来，“欣唯，广州那边确实发生了很重要的事，突发性的，下面的销售代表已经搞砸了，代理商翻了脸告到公司总部，上层领导很生气，我一定得过去摆平，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后果会很糟糕，弄不好就会丢了饭碗。欣唯，你要理解我。”
　　她气红了脸，大声嚷嚷，“我理解你，谁理解我？！”
　　“这样，你自己跟他们一起去，好不好？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
　　她的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我问你，我们在一起几年了？为了攒钱，从来没出去旅游过，这次和他们一起去，多好的机会，……这段日子，我一天一天的往前数，一天天往前挨，就盼着……”
　　陈放垂下头，脸色有些发白，不敢去看她，“欣唯，这次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一把推开他，拎着包就跑出了门。
　　
　　站在父母家的楼下，欣唯擦干了眼泪，缓了缓情绪，用力扯出一丝微笑，一步一步慢慢上楼梯，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抬手开始敲门。
　　许久，没人开。
　　出去了？不可能呀，这个时间肯定会有人在家的。
　　再敲。
　　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汪母两手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等久了吧，我在给欢欢洗澡。”
　　她撇撇嘴，“好意思说，欢欢比我重要啊？妈，你真偏心，给它洗澡，怎么不先给我开门？”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我满手的驱虫泡沫，也得冲了才能给你开门呀。”
　　欣唯蹲下来换拖鞋，嘟囔着，“我爸呢？”
　　“在房间里打电话，可能是公事，关着门好一阵子了。”
　　她哼了一声，喃喃自语，“你们心里还有没有我，一个要出差，一个给狗洗澡，一个公事电话，……”
　　汪父握着手机从书房里走出来，“欣唯，你回来了，正好，前几天，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你跟陈放结婚看了那么多房子都没有合适的，我们商量让你们直接搬到咱家那套闲置的空房子里去，但是订婚是一定要的，这个说什么也不能免，……”
　　欣唯一下子爆发了，面色通红，眼泪夺眶而出，“你们考虑过我吗？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们以为难为陈放，让他难堪，我心里就痛快了，是吧？！”
　　汪父没料到她这么大反应，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只见卫生间的门开了，欢欢听到外面众人说话的声音，用爪子别开门缝挤了出来，满客厅地撒欢，抖着湿漉漉的毛，到处甩着水珠，擦过欣唯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拿手里的包挡了它一下，因为回家的次数少，欢欢本来就跟她不熟，又刚刚洗过澡，正兴奋着，纵身一跳，一道白色划过空中，瞬间，尖利的牙齿已经咬住了欣唯的手腕，她尖叫一声，用力甩着，抬腿踹了它一脚，愤怒道，“连狗都欺负我！”
　　汪母的脸一下子白了，扑上去一把抱住欢欢，“别踢别踢，万一惹恼了它，疯起来谁都压不住。”
　　欣唯立马身子抖了一下，泪流满面，表情绝望，“这时候还知道宝贝你的狗，……”说着，换上鞋子转身就走。
　　汪父拉了她一下没拉住，声音响在后面，“欣唯，你妈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怕狗恼了再咬你……”见她已经奔出了门，着急地喊，“你要去哪？”
　　“去打狂犬疫苗！”
　　
　　潇悦跟何睿阳去超市采购自驾游要携带的东西，两人拎着购物袋有说有笑地回来，刚出电梯，只见欣唯抱着膝盖，一个人蹲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腕上缠着纱布，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潇悦吓了一跳，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何睿阳，走过去一把拉她起来，“欣唯，你怎么了？手腕受伤了？”
　　她站起来紧紧地抱着潇悦，低低地一字一字地说，“今天晚上我住你这里。”
　　“好，先进去再说。”
　　旁边何睿阳已经开了门，把采购的东西归置好，潇悦朝他做了个向上的手势，他点点头，默默回了27楼。
　　
　　潇悦帮她拿了个湿毛巾擦脸，又倒了杯牛奶给她，“欣唯，是不是跟陈放吵架了？”
　　“恩，海边去不成了，你们俩个去吧。”
　　“怎么回事？不都安排好了吗？”
　　她皱着眉头，闷闷地回答，“广州有急事，陈放得去处理，三天后赶不回来，所以计划泡汤了。”
　　“你手腕怎么回事？不会是陈放划的吧？别吓我!”
　　“他敢，拍死他！这是狗咬的，我妈的狗。”
　　“啊！”潇悦差点没跳起来，“狂犬疫苗打了没有？”
　　“来之前都处理过了，我包里还有剩下的针剂，一会儿放你冰箱里，……”
　　正说着，潇悦手机铃声大作，她看了一眼，马上对着欣唯笑，“听到了吧，找过来了。”
　　“陈放，欣唯在我这里。
　　“恩，到处找不到，在你那里，我就放心了。”声音有些沙哑，似乎人也是无精打采。
　　“你要过来接她吗？”
　　“来不及了，我一小时后的飞机，马上要去机场，今晚就让她在你那吧，帮我劝劝，她挺失望的，……，这也不能怪她。”
　　“好。”
　　潇悦答应着收了线，手机刚放下，又是铃声大作，于是诧异地看了欣唯一眼，“你是不是把手机关了？全世界都找我这里来了。”
　　欣唯低着头，抱着牛奶杯子，窝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潇悦叹口气，按下接听键，“汪伯伯，您找欣唯是吧？她现在我这里。”
　　那边马上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在你那里就好，我们可以放心了。她打过疫苗了吧？”
　　“是的，伤口也处理过了。”
　　隐约听得到汪母的抽泣，潇悦不由诧异，问道，“要找欣唯说话是吧？稍等。”
　　说着，将手机递给欣唯，只见她把头扭向另一边，并不接。
　　潇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手机拿过来，凑向自己耳边，那边似乎还在期待，她只得说，“汪伯伯，还是我，……欣唯，她心情不好，等她好了，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声音透露着浓浓的失望，“恩，好，好好劝劝她，有时间到家里来玩，就这样吧。”
　　挂掉电话，潇悦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呀？”
　　没想到欣唯突然间发了火，把手里的牛奶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猛然间拔高声音，“不要问了，烦死了！”
　　潇悦从没真正见过她发过火，马上闭了嘴，站起来将把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帮她整理头发，感觉她浑身在轻抖，嘴唇也有些发白，小心翼翼地问，“欣唯，你是不是现在还没吃饭？”
　　她委委屈屈地点点头，潇悦叹口气，“等一会儿，我做吃的给你。”说着，起身去了厨房。
　　
　　一夜无语。
　　第二天，欣唯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一早去上班。潇悦想要多留她几天，欣唯执意不肯，她也只得作罢，还是嘱咐找时间给父母打个电话，欣唯阴着脸，半响不语，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四十八章

　　天公不作美，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兴致勃勃地赶到这座海滨城市，天空居然下起了雨，海风一吹，气温跟着骤降。
　　潇悦难免有些失望，何睿阳笑着去揉她的头发，进入预定的酒店，登记入住，放好行李，马上拉着她去买厚衣服。
　　“早知道就应该多带些，省得到了这里还要麻烦，真是浪费时间又浪费银子。”
　　“这有什么，买了衣服回去也是可以再穿的，又不是一次性就扔掉，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不知道海边一下雨，温度会跟着降这么多。”
　　她也点头，“现在J城都离不开空调了，这里下了雨居然会这么冷。”
　　何睿阳添了一件夹克，帮她挑了风衣，外加一条披肩，“明天不知道天气怎么样，冷的话就都穿上，不冷就只穿一件好了。”
　　“可惜我们还带了海边宿营的帐篷和睡袋，估计都用不上了。”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我饿了，何律师要请吃海鲜。”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吃海鲜！”
　　大吃特吃了一顿美味，烦闷随之一扫而光，两人心满意足地回到酒店。
　　
　　宽窗海景房。
　　潇悦换了睡衣，手里握着玻璃杯，抱着肩膀站在宽窗前喝水，对着大海的方向沉思。
　　窗外还在下着濛濛细雨，远处的灯塔闪着微暗的光，夜幕下的海滨，一片广阔沉静的黑蓝色，深深地似乎可以将一切都吸入它的怀抱，隐隐约约传来海浪拍击石岸的声响。
　　何睿阳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她站在窗前，心里一动，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臂从后面环抱着她，“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看海。”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紧紧抱着她，两两相靠，谁都没有说话。
　　默默依偎，静静地一起看海。
　　许久，他说，“不知道明天是什么天气。”
　　“刚才上网查了，没有雨，气温跟今天差不多。某人白带了游泳裤，下不成海了吧？”
　　“正好你不会水，我就不下海了，免得刺激你。”他低下头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味道，满足到叹息，然后坏坏地笑，“明天到了海边一定要听话，再不听话就把你扔海里，……”
　　“正好，我去抓鱼。”
　　“当心喂了鱼。”
　　“……”她正要反击，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封住了嘴。
　　雨点般的亲吻接踵而至，他开始喘息，“先把你喂饱，明天再拿你去喂鱼，……，噢，疼，……，别掐我，……”一边喃喃低语，一边打横将她抱起来。
　　她百般挣扎，“让你拿我去喂鱼！”
　　“哦，那就不喂了，……捞海星捉螃蟹，好吧？……听话，……噢，噢，又咬我，……”
　　“就咬你！”
　　“……”
　　
　　蔚蓝的大海，风轻轻地吹来，天气晴朗，太阳又不强烈，柔软的海沙踩在脚下，海面上不时有海鸥叫着飞过，让人心神怡然，何睿阳拉着她走在海边，只觉后面的人越走越慢，不由回头看她。
　　只见她裹着披肩，抬头望天，享受地闭着眼睛，任凭风轻轻抚着她耳边的碎发。
　　他笑，“带你来看海，闭着眼睛干吗？”
　　她微笑，“不觉得空气特别清新吗？夹杂着大海的气息，很舒服。”她睁开眼睛，指着天尽头，“你看，海天一色，多美。天空特别的蓝，很纯净，海天相接，视野异常开阔，好轻松呀，什么压力都没了。”
　　他也跟着深呼吸，“是啊，真是让人身心放松的好地方，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她蹲下来，用海沙砌城墙，他笑，“这是小孩子玩的，你还玩。”
　　“去，别捣乱。你不是要捞海星捉螃蟹的吗？去吧，去吧。”
　　“不，海水太凉，我帮你砌城墙。”
　　“你这也叫帮忙？看，让你弄塌了，……后面后面，唉，被你的脚踩了，笨！”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蹲在沙滩上玩了许久，最后他拉她起来，“冷不冷？”
　　“不冷。”
　　“我们去吃饭。”
　　“吃什么？”
　　“来了这里当然要吃海鲜。”
　　“还吃海鲜？连着吃了几顿了。”
　　他大笑，“还有人吃海鲜会厌，你要是渔民怎么办，天天吃鱼。”
　　她强调，“我不是渔民！”
　　
　　吃完饭回到房间，潇悦站在宽窗前，遥望那一片大海。
　　何睿阳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臂从后面环抱着她，细细地吻她的脖子。
　　她慢慢闭上眼睛，轻声道，“你想说什么？”
　　他不由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说？”
　　“一晚上欲言又止，吃饭的时候也是，我再看不出来的话，就是傻瓜。”
　　“恩。”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半响，慢慢说，“以前看到过一个观点,说人生不过就是三万天的一个过程，所以，我们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听他又说，“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我知道我不能离开你，不能没有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今生今世不分开。”
　　听着有些肉麻，她微笑不语。
　　“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那晚很冷，你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医院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你楼在怀里。”
　　“哦，激起了你的保护欲？换了另外一个人坐在那里，你也会喜欢。”
　　“不是的，不是这样。其实那晚是我回国的第一天，可能是因为几年没回来，有些水土不服，也可能是在飞机上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反正肠胃不舒服，加上要倒时差，又累又困，还要撑着不能睡觉，突然医院来电话说有急诊，老妈让我送她过去，所以当时情绪非常糟糕，但是从我看到你的那一刹那起，我觉得这个世界就变了。”
　　见她只笑不语，他一把抓过她的手，很认真地跟她面对面，接着说，“当时看你冷，我去老妈办公室拿了毯子，又冲了感冒茶，后来你醒了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我发现自己居然会紧张，不敢再和你搭话，所以，我就逃掉了。”
　　她笑意渐浓，依旧不语。
　　“悦悦，我们结婚，好不好？上次你住院的时候，我就想说的，又怕你觉得我是趁人之危。”
　　“你这算求婚吗？”
　　“要我跪下来吗？”
　　“好像没人会穿着睡衣站着求婚？”
　　“跟别人不同，这样才会更有意思。”
　　她侧着头想了想，“你从来没送过我花。”
　　“恩，是啊。”他想了下，马上说，“我把买花的时间用来给你做饭了。”
　　“嗯，这个答案我很满意。”她笑意盈盈，接着又问，“好像我应该事先收到一个戒指。”
　　“我想过很多次，最终没准备是想带你一起去挑，我觉得这样更好。”
　　“……”知道她眼光挑剔，估计是怕先斩后奏她不喜欢。
　　“悦悦，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很唐突，其实我想过很多次，该如何向你求婚。我本身不是浪漫的人，所以最后也没提前做什么准备给你惊喜。虽然此刻我只是穿着睡衣站在你面前，但是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平凡而又实在的东西通常是最美的，也是最坚不可摧的，所以我希望我们平淡而真实地在一起度过每一天，直到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先离开这个世界。”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她，只见她还是微笑不语，只是眼睛里似乎闪过什么水样的东西。
　　他在等答复，一时间寂静无声，手机铃声突然大作，潇悦假装无视他懊恼的神色，笑着拿起来接听，半分钟后微笑快速地褪掉，脸色变得惨白，静静地听完，什么也没说就挂掉了电话，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
　　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她头也不抬，只是说，“快点收拾，我们要连夜赶回去，出事了！”
　　




第四十九章

　　何睿阳一边跟她一起收拾行李，一边问，“谁打来的电话？”
　　“汪展亮，陈放出事了。”
　　“怎么回事？”
　　“飞机坠落，与地面失去联系了。快点收拾东西，路上再说。”
　　他的脸色顿时也有些发白，两人匆忙地退掉房间，跳上车返回J城。
　　
　　夜色茫茫，还好没有下雨，高速路上车辆很少，何睿阳依旧小心地开着车。
　　路上，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展亮怎么跟你说的？”
　　潇悦忧心重重，“他在广州机场过安检时碰到了陈放，两人不是同一班飞机，陈放先登了机，汪展亮的航班延误一直在等，两个小时后，他听到了机场大厅里的紧急广播，陈放的那班飞机坠落在无人区的山谷里，暂时与地面失去联系，疑因发动机吸入了飞鸟。”
　　“欣唯知不知道？”
　　“不清楚，他不敢打电话问，我也不敢。”
　　“恩，还是不要打电话的好，我们直接去她那里，到了看情况再说，如果她不知道，就先瞒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估计电视上可能已经播了，她八成是已经知道了，陈放出差都有第一时间向欣唯汇报行程的习惯。”她叹口气，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累不累？累了我们找地方先休息下。”
　　“没事，没发现我开得不是特别快吗？首先要保证安全，我们自己先稳住，才能有能力去支撑他们。”
　　“嗯。”她点头。
　　
　　回程整整比去的时候多用了一个半小时，赶回J城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何睿阳直接把车开到了欣唯他们租住的小区楼下，整栋楼只有五楼的房间亮着灯，潇悦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凝重，“她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你自己上去，还是我跟你上去？”
　　她想了想，“跟我一起上去吧，陈放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消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可能的话带她回怡雅园，如果她不愿意，你帮我一起拉。”
　　何睿阳点头，跟在她后面上楼梯。
　　敲门，“欣唯，是我，把门打开。”
　　门很快开了。
　　欣唯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看着他们进来，表情却很平淡，只是声音哑哑地，“怎么把你们催回来了。”说着，漠然坐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抓得紧紧的。
　　时已凌晨，新闻报道已经间断，她还是不停地转换着电视频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希望寻找到新的后续消息的播出。
　　潇悦走上前去，柔声道，“欣唯，你去睡会儿好吗？有消息我叫你。”见她没反应，接着又说，“别担心，现在肯定在搜救，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没新闻，等到天亮，肯定会有平安的消息。”
　　她像没听到似的，依旧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许久，突然看着潇悦说，“这时候，山谷里一定很冷吧，……或许，还会有野狼……”
　　潇悦伸手将她凌乱的头发理顺，轻声哄道，“不会冷的，真的，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我们都用上空调了，山谷里温度肯定会低一些，所以刚好是气温宜人，他们那么多人，就算有野狼也很容易对付。”说着看了何睿阳一眼。
　　何睿阳在旁边急忙跟着点头。
　　她却一下子滴下泪来，声音也开始呜咽，“可是，……陈放他如果受了伤，或被飞机卡住了，……出不来怎么办？”
　　潇悦站起来把她搂在怀里，温言道，“相信我，陈放肯定不会有事。……欣唯，你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你跟我去怡雅园好吗？”
　　她摇头，“哪也不去，……我要在这里等陈放。……可他如果一直回不来，那该怎么办？”没说完，就开始嚎啕大哭。
　　潇悦也跟着滴下泪来，安慰道，“陈放会回来的，我们都相信，他肯定不会有事，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最后潇悦将她死拉硬扯，勉强带回怡雅园。
　　
　　怡雅园二期E座10B。
　　欣唯一进门就打开电视，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潇悦在一旁陪着她。
　　凌晨三点钟，每个人都饥肠辘辘。何睿阳下厨房煮了三个人的面，潇悦劝了欣唯半天，也没能让她吃点东西，最后只是他们俩个吃了些。
　　厨房里，何睿阳在洗碗，潇悦走进来，摸摸他的脸，“开了六个多小时的车，累了吧？”
　　“恩。”
　　“胃不好别熬夜，你上去睡吧。”
　　“你呢？”
　　“我陪着欣唯，今晚估计是睡不成了。她是肯定要等着看早间新闻的。”
　　“恩，我不关手机，有事打我手机。”
　　“好。”
　　
　　天微微放亮，何睿阳睡意沉沉，无奈床边手机铃声吵个不停，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那边马上传出潇悦急切的声音，“睿阳，你快下来。”
　　他马上清醒过来，顾不上洗刷穿上衣服就奔到十楼。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潇悦的声音，“睿阳，你进来。”
　　浴室里水汽氤氲，只见欣唯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头发湿湿的，身上盖着潇悦的浴袍。
　　潇悦蹲在地上抬着她的头，着急地说，“昏过去了，小心点，把她抱到床上去。”
　　何睿阳马上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就在她离开地面的那一刹那，潇悦发现她身下有一小摊鲜红的血迹。
　　
　　急诊室门口，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哪位是病人家属？”
　　潇悦连忙说，“我是，您跟我说吧，她怎么了？”
　　“流产了。”
　　潇悦惊得身体晃了一下，何睿阳连忙将她扶住，只听潇悦声音抖抖地，“她怀孕了？……怎么会流产呢？”
　　“流产有很多原因：胚胎发育不全，家族遗传病史，精神受到刺激或是情绪急骤变化等等因素，都会引起这种孕初期流产。”
　　“跌倒，她洗澡的时候昏过去跌倒了，是这个原因吗？”
　　“应该有一定关系，目前不好判断，病人现在流产不完全，需要清宫，先把手术费交了吧。”
　　“流产不完全，……医生，那还有保住的希望吗？”
　　“不可能了，你把字签了，交上手术费，里面要开始清宫了。”
　　“我去。”何睿阳马上去办手续。
　　
　　清晨的医院空空荡荡，各个科室都还没有上班，只有一楼挂号处静静地站着一队人，估计是在等着挂一早的专家号，随处都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肃重而压抑。
　　何睿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叹了出来，办好手续往回走，远远只见潇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她不断埋怨自己，“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要欣唯洗澡的，如果她不洗澡，就不会晕倒，……也就不会流产……”
　　他安慰道，“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她泪流满面，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睿阳，我是凶手。如果，……陈放回不来，这个孩子就是他唯一的血脉，……扼断在我手里……”
　　何睿阳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直流，愣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慢慢抱紧她。
　　衣袋里的手机颤动，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接听。
　　“展亮，飞机找到了吗？情况怎么样？”
　　“没看新闻吗？早间新闻刚刚播了最新的消息，那边在下雨，又是落在无人区，还在搜救。”
　　“现在这里没电视，看不到新闻，我们在医院急诊。”
　　“医院？欣唯怎么了？”
　　“别提了，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就这样，挂了。”
　　他挂上电话深呼吸，理了理思路，松开潇悦，慢慢说，“悦悦，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都这个样子，等会儿欣唯醒了，你要她怎么办呢？”
　　果然，她听了开始收泪。
　　“悦悦，现在是不是应该打电话告诉欣唯父母？”
　　她想了想，猛然间摇摇头，“不要，欣唯和陈放一直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计划生活，如果陈放没事平安回来，那欣唯肯定不想让父母知道她流产的事情，还是先等陈放那边的消息吧。”
　　“那就先这样。”
　　
　　欣唯醒来后，知道了原委，蜡黄的脸上写满了绝望，躺在床上神魂俱断，不吃不喝，谁喊也不理，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潇悦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怎么劝都是一声不吭，急得直掉眼泪。
　　突然间，病房的门开了，有人哭着进来，潇悦抬头一看，原来是欣唯父母，不由站起来，“阿姨，汪伯伯，你们怎么来了？”
　　汪母眼泪汪汪，“潇悦，你这孩子也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幸好做手术的主任认识，给我们打了电话。”接着诧异，“陈放呢？他人怎么不在这里？”
　　潇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听欣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坐起来一下子扑进汪母的怀里。
　　
　　何睿阳见他们一家都在，就把潇悦拉出了病房，一直拉到楼下的草坪旁。
　　潇悦看到汪父汪母，更觉得懊悔，抱住何睿阳哭个不停，“如果陈放有什么不测，那断送的就是唯一的血脉，……欣唯想什么我最明白不过，她不会原谅自己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何睿阳用力去摇她，企图使她理智一点，“悦悦，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上天的安排，不是人意可以擅自改变的。”
　　“是我的错，我造成的，……我太了解欣唯了，刚才她那个样子，摆明了就是陈放有事，她就不活了……”
　　“……”他哑言。
　　潇悦哭得像个泪人，“你不懂，欣唯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上小学才接到父母身边，她在父母面前就像个小大人。一直以来，她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和陈放一起计划着将来。陈放是个豁达的人，世事都谦让她。对欣唯来讲，陈放是男友，是哥哥，有时候还是父亲。在他面前，她手上扎了刺，都会诺诺地喊疼。而在自己父母面前，却不会。”
　　何睿阳不由点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潇悦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声音低低地，“欣唯不能没有陈放，而我也不能没有欣唯。”
　　这么多年，说欣唯是她的朋友，其实更是她的阳光，是欣唯肆无忌惮明媚的笑，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有了欣唯，她才觉得开心，才觉得人活着有意义，才能在暗淡无光的日子里一天天过下来。
　　是欣唯填补了她心里的空缺，看到欣唯坐在身边，她才不会感觉空荡荡，她对于她，是同学，是朋友，是姐妹，更是亲人。
　　潇悦看着他突然不再说话，表情幽怨，何睿阳心底一颤，马上将她抱紧，“悦悦，我知道，欣唯不能没有陈放，你不能没有欣唯，……而我，也不能没有你。”
　　“……”
　　
　　病房里哭作一团，病房外也是哭作一团。
　　四个小时后，汪展亮打来电话，电视新闻跟踪报道终于有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潇悦奔进病房，一把抱住欣唯，“飞机找到了，不是坠落，只是迫降，而且迫降在山谷里的湖面上，只是二十三人受伤，无一死亡。欣唯，你听到了吗？”
　　“嗯嗯！”她眼睛顿时睁得大大的，泪水又一次滑落了下来。
　　汪母在一旁高兴地直念佛，“谢天谢地，老天保佑。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欣唯泪水还没擦干，就被汪母逗得笑起来。
　　




第五十章

　　欣唯终于等到了陈放的电话，幸运的陈放毫发无伤，在山谷里跟众人一起挨过一个夜晚，第二天上午被搜救的直升飞机找到，通过救援的大巴碾转到附近的城市，再转机，明天就可以赶回来，欣唯放了心，跟父母回家调养。
　　何睿阳带潇悦回怡雅园，路上，“以前从没见你这样哭过，哭起来居然这么多眼泪。”
　　“恩，挺难看的，是吧？”
　　他笑，“如果我出事，你会这样哭吗？”
　　她马上去捂他的嘴，“不许你说不吉利的话！”
　　“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行！”
　　他微笑，闭上嘴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潇悦静静坐在一边，望着他的侧脸，突然道，“睿阳，我们结婚吧。”
　　“真的？”狂喜袭上心头。
　　“恩，明天就去登记。”
　　“嗯？”也不用这么快吧？
　　“睿阳，陈放的事情刺激了我，不想等到哪天你我中的一个发生了什么事，后悔莫及……”
　　“别胡说，我们会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地过一辈子。”
　　“恩。”
　　“大礼拜跟我回家见父母。”
　　“好。”
　　大大的笑容浮现脸上，“难得这么听话，表扬你一下。”
　　她笑，“饿死了，我要吃饭。”
　　“好，我们去吃饭。”他说着调转车头，“找个好地方，庆祝一下。”
　　
　　何睿阳应酬晚归，进门没见到人，只听书房里隐约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悦悦，你在干吗？”
　　“跟欣唯聊天。”
　　他笑着走过去，“欣唯恢复得怎么样了，有一周了吧？”
　　“恩，挺好的，被家里人和陈放看得死死的，哪都不许去，硬逼着躺在床上，滋补的东西轮番上阵，一晚上在这里跟我抱怨，说是胖得连锁骨都没了。”说着，把对话框放到最大，拉出前面的聊天记录给他看，接着，她转过身子看着他，“睿阳，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
　　“什么事？”
　　“我想把现在住的房子让给欣唯。”
　　“怎么突然间这么想？”
　　“欣唯这次流产，让汪伯伯放弃了让他们先订婚的想法，同意直接结婚。”
　　他笑，“好消息呀，老爷子终于开窍了。”
　　她也微笑，“陈放也因为这次的事情，觉得对不起欣唯，愿意让步，同意结婚搬到欣唯家闲置的房子里去，所以麻烦就来了。”
　　“这样的话，所有问题不都解决了吗？哪来的麻烦？”
　　“唉，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上次欣唯被狗咬伤，起因就是因为房子的事情跟汪伯伯吵架，汪伯伯不忍心看欣唯为难，就私下里把房子卖了，想在经济上支援他们再买房子，现在是所有的人尽一切力量想让他们赶快结婚。”
　　“这叫因祸得福，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把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了，每个人还拼命地为对方着想。”
　　“恩，现在就只剩下房子的问题了，所以我才想把现在的房子让给欣唯。”
　　“悦悦，你觉得就这样让出去，她会接受吗？”
　　“所以要跟你商量，我自己是这样打算的。不白让，卖给他们，找专人来评估，在市场价格的基础上压低一些，这样他们结婚我们就不拿礼金了。”
　　“好主意。”漆黑的眸色里尽染愉悦的神彩，不由伸出手臂紧抱住她，“你搬到我那里去，反正结婚证已经领了，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她笑，靠在他怀里边想边说，“陈放和欣唯积蓄不多，汪伯伯卖了闲置的房子就是为了能在经济上支援他们，但这是陈放和欣唯的事情，我是这样想的，他们能给多少我们接多少，剩下的先欠着，反正我们现在不缺钱，是吧？”
　　“恩，你自己的房子，你看着办。”
　　她笑，“如果他们付得多的话，我想用这笔钱购置商铺，怡雅园三期临街的商业区正在开盘，装修下直接出租。”
　　“好主意，就这样。”他望着她笑，“明天我就找人重新装修二十七楼，请问老婆大人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你那本来就是精装修的，没必要重来一遍，家具和地板本身就不错，只是整体颜色上看上去太单调。我这样想，把窗帘换成柔和一些的颜色，床品换成暖色调，客厅里的沙发太硬不舒服，干脆淘汰了换成新的，房间里再加一些软装饰，应该感觉会好很多。”
　　“以后你是女主人，想怎么样你说了算。我们明天就去家居店，争取早点把你弄上去。”
　　“弄上去？”
　　“抱上去，好吧？”
　　“……”
　　
　　陈放劫后重生，在风雅楼请大家吃饭。
　　何睿阳下班接了潇悦过去，只见空荡的包间里只坐着邱晨和汪展亮两个人。
　　何睿阳不禁调侃，“唉，吃客都已经到了，请客的人还没露面，看来陈放是心疼了……”
　　话音未落，只见欣唯大包小包地进了包间，看样子是刚逛了街。
　　潇悦笑她，“陈放今天怎么了，居然放你出来逛街？”
　　欣唯马上瞪了她一眼，“什么叫放我出来逛街，我又不是他的宠物。”
　　汪展亮见她一个人进来，不由问道，“陈放呢？”
　　欣唯答道，“有事去办公室了，马上赶过来，本来跟我逛得好好地，一个电话就叫走了，害我自己拿这大包小包。”
　　潇悦笑，“买什么了？这么多。”
　　欣唯马上笑眯眯地回答，“衣服和鞋子，结婚时用的，我妈说至少要准备三套，唉，逛了一天，累呀。”
　　所有的人都微笑，只有邱晨在一边酸溜溜地，“两个人亲亲热热地逛街还嫌累，我这孤家寡人的日子过得才叫苦呢。”说着眉头紧皱，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一边上班一边应付导师，早知道在职博士读起来这么累，当初就不考了。开始还好，这几天我都不想活了，那死老头硬要我翻译美国陈年的法律案例，厚厚的一本书，纯心要难为死我，天知道我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就把英文全部还给老师了。”
　　汪展亮道，“找人帮你翻译不就结了。”
　　其他人都点头，只有邱晨惨兮兮地，“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再说这么急，要我到哪去找人。”
　　汪展亮和欣唯对视一眼，看着潇悦笑。
　　潇悦马上说，“邱晨，我帮你译，明天下班的时候，要睿阳带回来给我。”
　　邱晨愣了一下，好像有些搞不清状况。
　　汪展亮笑他，“难道你不知道？潇悦是英文系的，英语非常好，平时会给杂志社译文。”
　　旁边欣唯也笑起来，“说起英文来，潇悦上大学的时候还有段很著名的趣闻。有次我带她跟我系的同学在一起吃饭，有人说晚上睡不好，旁边的人支招，可以看英文词典呀，保管不出十分钟就能睡熟，一向安静吃饭的潇悦突然间插了句，那更睡不着了，只会让人越看越兴奋。结果周围所有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她这个怪人。”
　　潇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嘲，“很久的事了，提它干吗。”
　　大家笑，只有邱晨狠狠瞪了何睿阳一眼，咬牙切齿道，“何睿阳，你太不地道了，难为我以前为你鞍前马后！天天看我在办公室发愁，家里放着个专业人士就是不吭声。”
　　何睿阳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再说空闲的时候，我不是还帮你翻过一些吗？她脑震荡后遗症，盯着电脑会头痛，现在刚刚好一点，前段日子一直在吃中药，不骗你。”接着看欣唯。
　　欣唯马上会意，跟着点头，“邱晨，潇悦确实在吃药丸。”
　　潇悦赶紧说，“没关系，我帮你译。”
　　正说着，陈放匆匆赶来，“不好意思，来晚了，让大家都等我。”
　　“请客的人好意思来晚，先罚酒三杯。”一帮好友齐叫嚣。
　　
　　席间，何睿阳问陈放，“婚礼准备得怎么样？定日子了没有？”
　　“初步定在两个月后，现在正在找酒店，突然间提上日程，好多事情都没有准备。”
　　何睿阳点头，“酒店是个大问题，一般都要提前十个月预订的，你们这样子是有些麻烦。”
　　“谁说不是，这几天找的酒店，我们看好的几个日子都订满了，真是头痛。”
　　欣唯提起婚礼就笑眯眯地，“潇潇，明天周日，你陪我去试婚纱，好不好？”
　　“没问题，就我们两个吗？你也不问问新郎同不同意？”
　　说得大家齐笑。
　　“切，我是新娘，穿什么样的婚纱当然我做主，他有意见保留好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亮的，“潇潇，我结婚你来做伴娘，好不好？”
　　潇悦正要说话，何睿阳马上抢着说，“晚了，我们已经登记了，在法律意义上，她现在是已婚，没做伴娘的资格了。”
　　众人表情惊讶，包间里一下子像炸了锅，一齐举杯祝贺。
　　陈放笑道，“真没想到，你们还赶在了前面，我跟欣唯还没来得及去领结婚证呢。”
　　邱晨又是酸酸的，“睿阳，你真不像话，不声不响地就把大事给办了。要罚，请我们大家吃饭。”
　　欣唯忙着去找潇悦的手指，“秀秀你的钻戒？”
　　只见无名指上光秃秃地没有戒指，她马上解释，“忙着见家长了，还没来得及去买。”
　　邱晨趁机打击何睿阳，“睿阳，你太不地道了，没钻戒就把美女骗去登记了。”
　　何睿阳得意洋洋，“何止是骗去登记了，人我都骗回家了。”
　　陈放一旁补充道，“邱晨还不知道吧，潇悦的房子卖给我们了，昨天已经正式易主，她搬到睿阳那去了。”
　　欣唯跟着点头，又对潇悦说，“我跟陈放对你的房子太满意了，一致通过不再装修，就保持原貌。”
　　只见潇悦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汪展亮那里抢着问何睿阳，“既然这样，你们四个人何不一起结婚？”
　　何睿阳马上摇头，“我们不急，再等等，上个大礼拜刚带潇悦见了我父母，告诉了他们领结婚证的事情，当着潇悦的面，二老没说什么，点头认了。潇悦一走，老爸老妈把我一阵臭骂，怪我太匆忙，没提前告诉他们选个好日子。”说着笑起来，“如果现在告诉他们两个月后要结婚，估计他们杀我的心都有了。”
　　“说起结婚来，就不得不让人想起汪展亮结婚时的事。”邱辰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
　　其他的人也都忍俊不禁，何睿阳一头雾水，“什么事？你们怎么都笑成这样？”
　　陈放也是边说边笑，“睿阳当时已经去了美国，所以不知道汪展亮结婚时候的事情。”
　　潇悦微笑，“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说来听听。”
　　邱辰看了汪展亮一眼，接着说，“我们这届结婚最早的就是他了，差不多是大学一毕业就领了结婚证，那时候很多同学都还没女朋友，他倒结婚了，所有大家都兴奋啊。因为女方是外地的，而当时他们买的期房还没交付，洞房就索性设在了举行婚礼的酒店，我跟陈放几个人，事先买通了服务员，将那个房间门上的猫眼倒装。”邱辰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何睿阳此时已听出些眉目，也开始笑，“后来呢？”
　　“当天晚上闹过洞房后，大家装着走开，等他们关了门，都挤在门口从猫眼往里面看，本来是想看点兴致，没想到他们两人关起门来坐在床边数红包，一数就一个多钟头，把门外等着看热闹的人都数没了。”
　　所有的人齐笑，何睿阳转向潇悦笑着说，“我们结婚时，千万不要把洞房设在酒店。”
　　陈放听了笑道，“你们都已经不纯洁了，根本就没看头，不像汪展亮他们，一毕业就结婚。”
　　只见潇悦的脸倏地变得通红，低下头去盯着桌面，不敢看众人，欣唯赶紧转移话题，“服务员，我们刚才加的菜，快点上，呵呵。”
　　




尾 声

　　两年后，风雅楼。
　　何睿阳从包间出来，匆匆奔向电梯，不经意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睿阳，这么巧，好久不见。”
　　“展亮，是很久没聚了，怎么有应酬？”何睿阳看清了对面的人，笑着说。
　　“恩，俺这个公关部长当得累啊，指哪就得打哪。饭局本来是享受，变成应酬就只能成忍受了，哦，陈放的孩子下个月要百日了吧？”
　　“恩，前几天陈放还说要好好摆百日酒的。”
　　“你们都住在怡雅园，楼上楼下的，真让人羡慕啊。”
　　“当初潇悦把房子卖给他们真是明智，陈放郁闷了会上来找我喝酒，谁家做点好吃的，就端着给对方送过去。”
　　“真不错，楼上楼下的能照应，现在都是商品时代，谁会跟陌生人在意什么邻里关系，像我家的那个小区，住了几年都没怎么跟别的人说过话。”汪展亮笑，接着问道，“潇悦现在怎么样？记得她当初辞职时，史密斯那叫一个惋惜，一连换了三个秘书都不如意，听说私下里抱怨过很多次。不过，以潇悦的天赋和实力，不去做同声传译的专业翻译，真是有些可惜了。她明年研究生就毕业了吧？”
　　“估计要后年毕业了，现在休学一年。”
　　“怎么？”汪展亮诧异。
　　何睿阳微笑，“她怀孕了，这段时间反应得厉害，S大离得又远，身体吃不消所以办了休学手续。其实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她本来想做掉，我父母坚决反对，我也舍不得，所以就……”说着摊了摊手。
　　“恭喜！”汪展亮笑着打了他一拳，接着又说，“唉，你这家伙不在家陪着，还跑出来干吗？”
　　“没办法，今天是跟一个案子的当事人面谈，我忙，他比我还忙，只能就吃饭的时间见面，说起来都是邱辰惹的祸。前段时间潇悦刚查出怀孕，我就开始不接案子，以前压在手里的也慢慢处理掉，想多些时间待在家里陪她。谁想邱辰那家伙突然间打了结婚申请，就是跟那个凌助理，要休一个月的长假跑去新马泰度蜜月，其他律师手上都压着案子，就我这里轻松，张一杆儿的一句话，邱晨就都扔给我了。”何睿阳一脸无奈。
　　汪展亮笑，“邱晨是寂寞得太久了，这也不能怪他。”说着摆了摆手，“不耽误你了，快回家吧。”
　　
　　“妈，潇悦呢？”何睿阳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说是累，早早地就睡下了。睿阳，你昨晚十一点回来的吧，潇悦不舒服，你有些太不像话吧，看看几点了，今天又这么晚回来。”
　　“妈，我知道不对，实在是太忙。她晚上吃饭了没有？”
　　“吐过一回，喝了点粥。我蒸了海参鸡蛋羹，你洗洗手，端进去，叫她起来再吃点。”何母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何睿阳也跟着进去，把手上的东西放好，“风雅楼的蒸饺，黄瓜馅的，很清淡，她以前挺喜欢的，明天早上热热，但愿能吃点。”
　　
　　何睿阳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打开灯，把手里的瓷碗放在床头柜上。
　　“悦悦，醒醒。”看着她略带疲惫沉沉睡着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还是轻轻地唤起来。
　　“你回来了？”潇悦睁开眼睛，见何睿阳坐在身边。
　　“嗯，听妈说你累了，是不是哪不舒服？”他伸出手，宠溺地去抚摸她的头发。
　　“没事，就是觉得累，没精神，想睡觉。”声音柔柔的，说话间又闭上了眼睛。
　　“海参鸡蛋羹，起来吃了再睡。”
　　“没胃口，吃不下。”她摇头。
　　何睿阳看着她无力的样子心疼不已，“老是喝粥身体怎么受得了，这段时间折腾得人都瘦了，宝宝要抗议了。起来吃点，听话。”
　　只见她慢慢坐起来，半闭着眼睛，轻哼了声，眉头微微地皱着。
　　“怎么了，是不是头痛？”何睿阳忙探身过来扶住她，担心地问。
　　“不是，有点晕，可能睡久了。”见他那紧张的样子，她接着笑笑，“放心，我没事的。”
　　何睿阳端起瓷碗舀了一勺，试了试温度，“来，我喂你。”
　　“不要，我自己吃。”她说着接过勺子。
　　“对不起。”何睿阳看着她一脸歉意。
　　“嗯？怎么了？”潇悦有些不解。
　　“恩，你这个样子，我最近又太忙，没时间好好照顾你，昨晚开会回来得太晚，你睡了，今天又出去的早，你还没醒，两天都没和你说句话，刚才妈都把我骂了。”
　　她微笑，“你忙你的，我没事。”
　　“等忙过这段，我好好陪你。”
　　一股恶心之气翻涌而来，她吃了小半碗，就推开。
　　“悦悦，再吃点，听话。”
　　她摇头，“再吃就要吐了，剩下的归你了。”
　　他无奈地接过来，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说，“事务所的人都说我胖了。”
　　她笑，“呵呵，吃剩饭还能吃胖。”
　　“还好意思说，老妈给你做的营养餐，你没吃多少，倒是把我养胖了。”
　　“下午欣唯过来了，你给她打过电话是吧？”
　　“恩，你不舒服，我让她有空的时候过来陪陪你。”
　　“真是瞎操心，人家孩子那么小，你还打电话麻烦人家。”
　　“她抱孩子过来的？”
　　“没有，陈放在家看孩子。”说着不由微笑，“今天欣唯讲，陈放当了爸爸学聪明了，都会作诗了。”
　　他笑着问，“什么诗？”
　　“无边尿布纷纷下，不尽口水滚滚来。”
　　“恩，不错，现实生活的真实写照，很形象，估计明年我们的生活也是这样。”笑容深入眼底，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你接着睡吧，好好休息。我去书房整理资料，有个案子明天要开庭。”
　　“恩。”
　　何睿阳看她慢慢躺下，吻了吻额头，端着瓷碗出去了。
　　
　　刚才还是睡意浓浓，吃了东西反倒不想睡了，她索性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只见月色明朗，星光闪烁，今晚的星空似乎有着不同于寻常的美丽。
　　仰望苍穹，如水的星光照在她柔和的脸上。
　　静静相望，塞山含黛，远远地连绵成一道温柔的曲线，映入眼底，刻在心里。
　　
　　妈妈 月光之下 
　　静静地 我想你了 
　　
　　思念 何必泪眼 
　　爱长长 长过天年 
　　
　　天之涯 
　　记得你用心传话 
　　
　　天之大 
　　唯有你的爱 我交给了他 
　　让他的笑像极了妈妈
　　




番外二 其实，很爱很爱我（上）

　　“你好，我叫欣唯。”从小到大，我都这样向别人介绍自己，只说名字，刻意避开了姓氏。
　　大家也都喊我欣唯，我以为避开了自己的姓氏就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其实不然。
　　后来，有个大学的同班同学，酸溜溜地跟我说，汪欣唯，我们同学这么多年，昨天我才听别人讲，总行的汪行长是你父亲，你行，真人不露相，唉，家里放着这么硬的后台，你还在这个破银行的小小储蓄所干个什么劲？！
　　我这样答，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什么要按照他指的路往前走。
　　同学撇撇嘴说，你这是深在福中不知福。
　　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们都错了，其实，他不爱我。
　　
　　小时候的记忆里，只有奶奶。在那个亲切的小乡村，有我最美好的童年。
　　浅浅的小河边，一棵歪脖子的大槐树，同村的小伙伴天天一起在这里玩耍，捋树叶，打秋千，钓小鱼，捉小虾，窜上跳下，清凉的河水漫过脚背，我觉得自己就像奶奶故事中所讲的快乐天使，无忧无虑，享受阳光。
　　傍晚，手里攥着把野花，欢快地跑过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袅袅的炊烟中，我扑进奶奶的怀里，伴着毕毕剥剥的燃烧声，柴火的碳香夹杂着米饭的香气，粗茶淡饭，是人间最极致的美味。
　　
　　六岁的时候，两个陌生人出现在奶奶家里。
　　的抱住我哭着说，欣唯，你不要躲，是我们对不起你。
　　男的站在我面前，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最后奶奶说，欣唯，你是听话的好孩子，跟你爸妈走吧，去城里上学，那里有比乡下条件好的学堂。
　　我哭，我闹，我跑，我躲，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改变什么，我被父母带回城里上小学，这终究成了现实。
　　要求叫作爸爸的人，人们都称汪科长，老是有应酬；要求叫作妈妈的人，人们都称刘护士，老是上夜班。
　　一年级的我，脖子上挂着钥匙，放学后总是一个人在家，热剩饭，做作业，而他们，一周内总有几天要在我睡着后才回家。
　　所以我不喜欢他们，即使他们对我很好，我依旧觉得他们不像奶奶看起来那么亲，总是感觉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邻居的阿姨却总是夸我，你们家欣唯真不错，跟个小大人似的，真省心，不像我们家孩子，一会儿都离不开人，粘得很。
　　每当这时，父母都会笑，我就怨怨地瞪着眼睛看他们。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一个人放学回家迷了路，会哭；一个人开了门面对总也打不着火的炉灶，会哭；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听到外面电闪雷鸣，会哭；一个人待在没人的家里想奶奶，更会哭……
　　原来，天使再快乐，也会有悲伤，可是很快，我又在别人面前看似无忧无虑地笑。因为我发现，只有这样，在外面快乐到极致，一个人回到家里才有勇气面对那份冰冷的孤单和内心的冰凉。
　　慢慢，汪科长成了副行长，刘护士成了护士长。
　　
　　上初中的时候，奶奶去世了，父母带我回那个小乡村奔丧。我比所有的人都哭得惨，大家都赞扬，这孩子真懂事，不枉奶奶带大她。其实，他们都不明白，我是真的痛，一直以来内心深处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以后她不在了，我就孤苦无依。
　　
　　直到大学的时候，遇到了潇悦。
　　潇悦常常说，我是她的阳光，看着我肆无忌惮明媚的笑，她才觉得开心，才觉得人活着有意义，才能在暗淡的日子里活下来。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表面看，我有很好的家庭，爸爸副行长，妈妈护士长，而我内心深处却依然觉得孤独，除了每月按时拿到生活费，不用打工维持之外，其他跟潇悦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们互相支撑，形影不离。
　　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点价格高的荤菜，因为我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总吃最便宜的土豆，所以我把盘子里仅有的几块排骨通通夹给她，骗她说在家里吃腻了，或是在减肥，总之一定要让给她。潇悦每次都笑笑，并不拆穿我，夹给她就吃掉，很领我的情。
　　有人私下问我，你怎么天天跟潇悦走在一起，别人都不敢的，她那么漂亮，跟她站在一起，无形中就是美的陪衬。
　　我笑，这有什么，没事，我甘当美的陪衬。
　　其实，别人都不懂，她不只是我的朋友，姐妹，更是亲人。
　　就像她不能没有我一样，我也不能没有她。
　　她是我的骄傲，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依然那么出色。如果我是她，肯定不能像她那样勇气十足地积极生活，虽然别人看来她平淡冷漠，但她一个人在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情况下，学业家教系务，样样出色，每件事都完成得那么有声有色。
　　人，既然活着，就要活得有滋有味，不可以颓废得消磨时光。她是我的动力，我为她，也为自己，快快乐乐。
　　
　　后来，陈放出现了。
　　大三的时候，有次潇悦在科技楼门口等下课的我，我一出来，就见她抱着书，笑得弯下了腰。问她怎么了，笑得说不出话了，指着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男生，提着开水瓶，似乎要穿过科技楼到宿舍楼去，只是，衣服实在是诡异。
　　上身的T恤穿反了，前胸后背颠倒过来，白色的T恤在后背位置上凭空多出一个黑色的口袋，上面还插着一只笔，实在是太可笑了。
　　“哎，你的衣服穿反了，笔插在背后了。”我忍着笑，跑上去告诉他。
　　“哦，谢谢！”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脸红了，接着慌乱地快步走开。
　　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叫陈放。
　　
　　记得那是个大热天，骄阳似火，我按照惯例每两周回家一次拿生活费，返回学校时，大汗淋漓，路过街口的KFC，就走进去，人声鼎沸的KFC，挤挤的一大帮学生模样的人，满满地占据着几张桌子，好像是在给谁过生日。我一口气点了两支甜筒，找了空闲的一角坐下来慢慢吃。
　　冰凉美味的甜筒，舒服的冷气，我美滋滋的，吃完一个，再吃另一个。一抬头，有个男生从那一堆人中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微笑，跟潇悦这个大美在一起待久了，主动上来搭讪的帅哥我见得多了，况且他还不怎么帅，所以我没好气地问他，“干吗？”
　　只见他还是微笑着，脸皮厚厚的直接坐在我对面，“还记得我吗？”
　　见过他吗？我在想，“哦，上次，穿反衣服的那个，呵呵。”不错，这次终于把衣服穿正了，我笑。
　　他也笑，开始介绍自己，“我叫陈放。”
　　“你好，我叫欣唯。”
　　我还是想笑他，所以糗事重提，“那天，你怎么会把衣服穿反的？”
　　他解释，“熬了两夜写毕业论文，昏天黑地的，饭都没吃，宿舍里没一点水，方便面都没法泡，顺手拿过T恤看都没看就套上了。”
　　我乐不自知。
　　
　　后来，几次在餐厅吃饭，又遇到了陈放，我们就慢慢熟悉起来。
　　他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山里走出来，不容易，所以他从本科到硕士，从来都是努力学习，不恋爱。
　　于是，我问他，那天在KFC，当着他那么多同学，为什么走上来要跟我搭腔，他说，没人会像我那样吃甜筒，用舌头慢慢舔着上面的冰淇淋，一点一点地很享受，吃得津津有味，最后剩了个蛋筒，看了一眼，大概是不喜欢，一下子扔掉了，再接着吃另一个，很有意思，所以吸引了他的目光，就走过去搭话。
　　我大乐，得意洋洋地问，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爱。
　　他回答，那时候其实没想认识你，就是怕人多你不好意思，所以走过去悄悄告诉你，你衣服前面沾了滴下来的冰淇淋，舌头不怎么利索，还炫耀似的舔着吃。
　　啊！我汗，抓狂。
　　




番外二 其实，很爱很爱我（下）

　　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也记不清到底是从何时跟陈放相处，反正就是跟他在一起觉得舒服。很奇怪的感觉，站在他面前，我无比放松，可以卸掉一切伪装。陈放生性豁达爽朗，从不拖泥带水，看着他，我会莫名的心安。
　　他大我四岁，几乎事事都让着我，前提是在我没有无理取闹的情况下。在他面前，我手上扎了刺，都会诺诺地喊疼；感冒了，也会跟他哼哼唧唧，而在父母面前，我从小到大都不会这样。
　　他是我的男友，哥哥，有时候似乎还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宠我惯我。或许这也是一种恋父情结，父亲没给我的安全感，他给了，所以我喜欢陈放。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
　　他跟我说，没有钻石，我们有满天的星星。
　　我说，看着星星，身边有你，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潇悦看着我们一路走来，她说陈放很好，你们很合适。
　　恩，我也觉得陈放很好，我们很合适。
　　
　　快毕业了，妈妈要我进总行，大学填志愿的时候就迫于家庭压力学了金融，这次我横眉怒目，坚决不要他们管我的事，凭着自己的能力，我进了一家股份制银行的小储蓄所，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爸爸始终没有说什么，似乎点头默许，反正我知道他不爱我，也不屑为我做什么。这样更好，自得其乐，反正我还有陈放。
　　大学一毕业，我离校后没回家，直接搬去跟陈放同居。家里掀起了翻天大波，就连潇悦也不赞许，我不顾大家的极力反对，一意孤行，跟陈放在租住的房子里过起了二人世界。
　　爸爸气得脸都黑了，以前就话少，这下见了我更没几句话了，我知道他懒得理我，我也不想理他。妈妈软脾气，从来都扭不过我，唠叨了一段时间无果，也就随我去了。慢慢地，我比大学的时候更少回家。
　　
　　潇悦毕业后顺风顺水，直接签了J城最知名的外企，别人都讲她运气好，长得漂亮，其实，她比一般人都要努力，她的执着和对自我的严格要求，我最清楚不过。
　　上天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不无意外，她后来被钦点为总裁秘书，从那时起薪水大涨，特意请我吃饭，然后送了我一只LV的手袋，她得意地讲，一口气买了两个，一模一样，所以要跟我一人一个。
　　我没说什么。直接笑着接纳，就像当年她很领情吃我夹给她的排骨一样。
　　
　　潇悦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内心却凄苦暗淡，一场心碎的初恋，差不多同时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妈妈，她就这样一直躲在阴影里，像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我劝过她很多次，为那个人不值得，她也知道不值得，可就是活在情伤的阴影下，一直走不出来。或许，越是完美的人，要求得越高，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正如越干净的东西，越容易被污浊，而这污点，也会愈发清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她像个修女一样安静平淡地独自生活，直到后来，遇到了她这辈子真正的王子，而我一直以来都和陈放一起，按照我们的方式计划着将来。
　　
　　二人世界，虽然甜蜜，也会吵架，比如：AA制。陈放骨子里有种大男子主义，对这种平分一切开销的做法很反感，他觉得既然两个人注定要在一起，就没必要分这么细。那时，他在一家国企做药品销售，薪水比我多，所以总是暗中补济我。他跟潇悦不同，我没办法领情，总是跟他大吵大闹。
　　后来，我们商量着结婚，开始攒钱，两人的收入归到一处，才没有再为AA制而吵架。
　　
　　中午在银行吃饭，有次同事讲笑话说，她妈妈说她就是家里的太后，她得意，什么太后啊，西太后？她妈妈说，脸皮太厚！
　　所有的女同事都笑，一起点着头说，是这个样子，还是家里好。
　　只有我哑言，一个人闷闷地吃着饭。只有我，在家里不能这个样子，从小到大，我在家里的身份是大人，没有这种恃宠生娇的资格。那一天，我突然很羡慕她。
　　好在，我还有陈放。
　　但是，父母一直不太喜欢他。我知道这跟我们一毕业就同居有很大关系，父母认为一个太草率的人，给不了我一生的幸福，但是，我自己喜欢就好，要你们喜欢干吗。我越来越不愿意回家，而他们彷佛也习惯了我不在眼前的日子。
　　有次打电话回家。妈妈接的，上来问我是谁，我叫了一声“妈”，她先是答应了一声，身后好像有什么声音，她顿了顿，然后接着问：“你是哪位？”
　　我抓狂：“除了我之外，你难道还有别的女儿？”
　　无语。
　　汪行长早已省掉了副字，妈妈办了内退，在家养狗，一派逍遥。以前他们看不到我的悲伤，现在也看不到我的为难。
　　
　　跟预想的一样，我们的结婚之路步步艰辛。
　　软脾气的妈妈，从来都扭不过我，几年的同居生活，她似乎已经默认了陈放，私下里开始追问什么时候结婚。只是爸爸，阴沉着脸，既不开口，也不表态。我知道，他不喜欢陈放，但我无所谓，连我都不喜欢，没指望他能喜欢陈放。
　　不是没想过偷偷结婚，只是陈放死不答应，他说一定要征求我父母同意，大大方方地把我娶进门。
　　潇悦跟我说，“慢慢来，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车子也会有的，你们以后会很好的。”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但我依旧深信，将来会很好的。
　　命运还是眷顾陈放的，历经国营企业和港台企业的洗礼，如愿以偿的进入汽车行业的著名日资世界500强企业，任职南区经理。
　　我高兴极了，起码在陈放工作的事情上，爸爸再也挑不出什么了，这就意味着我们离结婚又进了一步。
　　果然，爸爸口头上开始松动，同意结婚，但一定要先订婚，买了房子再结婚。
　　转眼间，似乎一切又遥遥无期，我们有空就去看房子，银子不多，刚够首付，房子又贵得要死，我莫名地烦躁，心情糟糕透了。
　　陈放时时发挥他的小幽默逗我开心。
　　有次，我学着卤鸡蛋，先把鸡蛋煮好，然后剥壳，再卤，卤好后我看到一特小的鸡蛋怕泡在卤汁里最后找不着，就特意放到了最上面，后来吃的时候，居然遍寻此蛋不着，陈放告诉我，那个鸡蛋裸奔了!
　　其实是他事前吃掉了，故意来逗我。
　　
　　我没有潇悦的美貌和天赋，也不像她后天那么努力；而陈放也不如何睿阳那样俊朗多金。他们就像现实生活中的公主和王子。
　　但我不羡慕，我只是个平凡人，平凡的容貌，平凡的工作，所以要过平凡人的日子。我有陈放，这让我很知足。
　　我依旧攒钱，四处去看房子，希望解决掉所有问题。
　　没想到，陈放的一次意外，我的流产，瞬间扫清了一切的障碍。
　　爸爸把我叫到面前，他说，“知道为什么一直坚持让你们订婚吗？”
　　我答，“那是因为堂姐她们结婚前都订了婚。”是他死要面子而已。
　　他摇头，“那是次要的，仪式并不重要。其实，我是想把这个给你们。”说着拿出了一个存折，交到我手里。
　　我打开来，整整六十万。
　　他说，“你们毕业就同居，所以开始我很反感陈放，可后来暗地观察了很久，认为陈放还是不错的，值得托付，所以同意了你们的婚事。本来想让你们结婚住在家里闲置的房子里，你怪我不顾及陈放的面子，让你为难，我就把房子卖了，想在经济上支援你们买房子。可像他这种刚强自尊的人，平时看房子宁可倒车，也不碰我的车一下，断不可能一下子接受这么一笔巨款，所以，我提出要订婚，按风俗所有的费用都由男方负责，这个仪式，其实是给陈放的一个台阶，我原本想你们订婚后，再把这个给你们，陈放也就说不出什么来了。没料到后来发生了这些事，估计陈放现在也不会再坚持什么，所以，我现在就把这个存折给你，你们结婚吧。”
　　谁说父亲不爱我，不为我着想，不知道我的难处？
　　世上又有哪个做父母的，不心疼自己的儿女？
　　那一刻，我哭了。
　　一下子，以前的回忆全部泛上心头，那是我刻意忽略的事实。
　　长期以来，由于妈妈是住院护士，都是爸爸照顾我。他工作忙，不能接我放学，就拜托同楼的爷爷接孙子的时候顺便接下我，是我不让，非要一个人走；他晚上应酬，中午就会牺牲休息时间，为我提前做好晚饭，确保我放学回家，只要热热就可以吃饭；他每次晚归，第一件事就是到我房里，帮我盖盖蹬掉的被子……
　　我成绩好，他看在眼里；我自己找工作，他心里赞许；我被家里的狗咬了，他第二天就把狗卖了……
　　一直以来，他都站在旁边，看着我，在我要跌倒的时候，才过来扶一把。
　　他只是严肃少语，苟然于笑，并不等于不爱我。
　　什么是爱？这是一个父亲深沉的爱，虽然不言不语，但依旧沉甸甸。
　　长期以来，是我自己心结打不开，刻意要跟父母生份。
　　此时，我才明白，其实，他很爱很爱我。
　　
　　夏末秋初的时候，伴随着阴沉的小雨，我急匆匆地结婚了，前后只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听别人说，结婚没遇上好天气，是因为我小时候总爱吃面条，不过没关系，希望这是幸福的一扇大门，而我是进了门的人！
　　陈放不是什么白马王子，却是我人生路上需要相互搀扶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他能陪我走多远，但是我多么希望那是一万年！
　　很多时候会突然害怕，害怕一转身就丢了他。不管现实的世界有多残酷多复杂，前面的路有多崎岖多难走，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的臂膀是我永远停靠的港湾，他的怀里有我一生最美的桃花源。
　　不仅有他，我还有父亲，他也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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