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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知非福
　　作者：凝脂

　　第 1 章

　　焉知非福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一章
　　省电视台台长领着我进了直播室，指着里面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的男生对我说：
　　“他就是你的新搭档，赵隆腾，台里的小王子。”那个男生剑眉星目，明眸皓齿，颇有些王子的韵味，身上透出一种玩世不恭的不羁，正在整理新闻资料。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男生怎么主持新闻，稚气未脱，更像个阳光大男孩。
　　他抬头看见了我们，冲我们爽朗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那个大男孩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我面前，绅士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赵隆腾，这里的新闻主播。想必你就是我的新搭档任馨儿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大方地跟他握了握手，一板一眼地回道：
　　“你好！我是任馨儿，你的新搭档。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台长欣然地笑了，
　　“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了。小赵，带馨儿熟悉熟悉环境。祝你们合作愉快！”
　　“你今天只是来熟悉环工作境，至于穿那么正式吗？”他皱着眉头看着我的套装。
　　我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悠悠地说：
　　“你今天不上班吗？你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实习生，无法想象你主持新闻的样子。”
　　他向上扬了扬嘴角，
　　“你会见识到的。”这句话，值得玩味。
　　第二天我正式上班了，赵隆腾正式成为我的搭档。我们在后台候场兑词，他还穿着格子衬衫，这回我皱眉了，
　　“喂，还有十五分钟就摄像了，你打算这样上境吗？”
　　“别那么没礼貌好不好，我叫赵隆腾，你可以叫我‘小王子’。换衣服五分钟就够了，哪像你，那么早换上干嘛，你不觉得憋吗？”
　　这人真够理直气壮的，随他去吧。这家伙说话果然算数，拍摄前五分钟才进更衣室。我很期待，这个大男孩变装后的样子。他准时出场了，一身黑西装，表情严肃沉稳，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真令人咋舌。
　　他稳稳坐下，没理会我吃惊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翻着资料。当我的眼神停在他脸上超过三十秒时，他转过脸，认真地看着我，
　　“任馨儿，希望你别忘词。”我终于回过神来，赵隆腾，我不会输给你的！
　　节目顺利地做完了，效果比预期的要好。台长连夸我们是“天作之合”，同事们对我们也大加赞赏。大男孩穿着他的格子衬衫，凑过脸来，
　　“他们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呢，不如我们晚上一起吃顿庆功宴吧。”
　　我瞅着他笑嘻嘻的脸，反驳道：
　　“他们说的是‘天作之合’，‘合作’的‘合’，没说天生一对。庆功就免了吧，这只是我的份内工作。”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扫兴，
　　“那好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先走了，明天见！”
　　“慢走，不送！”想起他怅然若失的表情，我诧异：难道他第一次被女生拒绝吗？
　　我的手机响了，是陈之元，我的男朋友，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年轻有为。只是，他很忙，根本没时间跟我联系，更别提约会了。我没有兴奋的感觉，只是叹了口气，摁下接听键。
　　“喂，”
　　“馨儿，是我，最近好吗？”
　　“嗯，好。”
　　“我比较忙，没时间陪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最近在忙苏州连锁店的事，抽不开身，等闲下来我去看你。”
　　“好。”
　　“那就先这样，我还要开会，保重啊，再见！”
　　“好的，拜拜！”
　　挂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每次都是这样，两三分钟，公式化的语言，我根本没时间说想说的话。“商人重利轻离别”，这话一点没错。对于他，对于这份感情，我只能无可奈何。
　　“你不开心吗？”是赵隆腾，站在门口，显然有一会儿了，他应该都听见了。
　　“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回来拿点资料，看见你在打电话，对不起，我应该回避的。”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商业秘密。”我起身，“我该回去了，明天见！”
　　“要我送你吗？”他的眼睛亮亮的。
　　“不用，我认识路。希望明天能准时见到你，再见！”
　　“哦，再见！”
　　我只身进了停车场，钻进银色奥迪，发动，然后朝住处驶去。
　　陈之元，那个让我辗转难眠的男人，自从毕业后，我只见过他两次，确切地说，在这三年里，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他出差路过我工作的地方，顺便来看我；另一次，我出差去他那。他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我们只见了个面，又各奔东西。他，连个拥抱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三年来，他用这种方式浇灭了我的热情。对于他，对于感情，我渐渐麻木。不想了，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进了办公室，远远就看见赵隆腾了。他今天换了件粉红色的衬衫，正在喝东西，黑黑的，不清楚是什么。
　　“早啊！”我微笑道。
　　“早，你真准时，还有两分钟上班。”
　　“你在喝什么？挺香。”
　　“咖啡，要不要尝尝？”他朝我举了举咖啡杯。
　　“谢谢，我不喝咖啡的。你没事少喝点，伤身。”他愕然，愣怔着眼睛看着我半天，吐出来三个字：
　　“为什么？”
　　“没为什么，有机会给你传授传授养生之道。”尔后，我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下午台长忽然宣布：今年我们电视台内部工作人员要组织一台春节联欢晚会，要播出的。节目质量不能比台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差，还要体现我们的风格与精神面貌，每个人必须参加。
　　出节目对我们主持人来说不算什么，个个都是艺术奇才，说、学、逗、唱样样精通。只是节目要出得有新意，这样才不失水准，才有收视率。正思忖着是演话剧还是跳舞呢，赵隆腾冲到我面前，喜滋滋地告诉我：
　　“台长让我们合作出一个节目！”
　　我从文件堆里抬起了头，
　　“你没耍我吧，让我们合作出节目，为什么？”
　　他拉了把椅子在我身旁坐下，学着台长的口吻说：
　　“你们俩在工作中配合得相当默契，相信在这次晚会上的珠联璧合也会给观众耳目一新的感觉。”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赵隆腾，你这话的可信度有多高？”
　　他高举双手，
　　“如果我骗你，我就天天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我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合作总比一个人出洋相的好。孰不知，能进这里的个个都是高手，万一丢了面子以后就不好办了。
　　这天，赵隆腾约我吃饭，说是商量节目的事。那家餐厅布局高雅，透过落地窗，城市的一角尽收眼底。我们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侍者送来了菜谱。
　　“任馨儿，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他翻阅着菜谱。
　　“不用，点你爱吃的就行，我自己会点。还有，我们AA。”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AA就AA。服务员，我要蒜苗回锅肉、腰果鸡丁、糖醋里脊，嗯，先这样吧。”然后他把菜谱递给了我。
　　“嗯，我要红烧草鱼、菠菜猪肝汤，还有山药肉片。对了，我的菜别放辣椒，谢谢！”我合上了菜谱。
　　赵隆腾叫住正要转身的侍者，对他说：
　　“麻烦你，我的菜也少放辣，最好一点也别放。另外，那草鱼要去头去尾，我们只吃中间的肉，谢谢！”侍者会意地点了点头，抱着菜谱离开了。
　　“赵隆腾，你也不吃辣吗？你的要求挺特别的嘛。”我好奇地看着他。
　　“我会吃一点，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迁就女生了。你很喜欢吃鱼吗？”
　　“还好吧。你刚才点了糖醋里脊是吗？我也喜欢吃。”
　　“呵呵，看来我们还有挺多相似之处的。对了，你的名字是谁帮你取的？听起来像任性儿，意思是任性的孩子。”他莞尔一笑，打趣道。
　　“不是吧，那根本就是两个音。佩服你的想象力。”
　　“我真是这么觉得的。你的名字好拗口，要不这样吧，我以后叫你馨儿。你，没意见吧？”馨儿？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男人怎么可以如此亲密地称呼我！我犹豫了。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觉得馨儿最好听了。以后我都会那么叫你的，馨儿。”他淡淡地说，那语气像是在宣布某个决定。
　　“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对了，你说约我出来谈节目的事。你有想法了吗？”我对眼前这个男人还不太了解，有些事还是别太较真。
　　“节目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个需要足够的时间深思熟虑。”
　　“说的也是，反正现在也不急。菜上来了，吃菜吧。”他是个风趣的男人，这是那天拼桌得出来的结论。
　　从那天起，赵隆腾天天借口排节目缠着我，每天一下班就约我吃饭。所谓吃饭，就是我们两个不会做饭的人在餐厅拼桌。不知从哪天起，同事们开始传我们恋爱了。对于这些流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处理这方面问题上，我向来比较迟钝。倒是赵隆腾，同事一提我俩的事，他就嘿嘿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唉，由他去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这种事情往往越抹越黑，到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晚会彩排进入了倒计时，离正式演出还有半个月。这天我们正在吃饭，赵隆腾津津有味地吃着糖醋里脊。
　　“赵隆腾，”我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
　　他抬起头，动了动沾满油光的嘴，含糊道：
　　“什么事？”
　　我清了清嗓子，
　　“你都策划了半个月了，我们的节目你想好了吗？还有十五天就演出了，你一点都不急吗？我可不想出丑。今天是你的最后期限，再想不出来我找别人合作去了。”
　　他努力地咽下口中的饭菜，可怜兮兮地说：
　　“让我吃完这顿饭行吗？”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终于吃完饭了，赵隆腾满足地擦了擦嘴。领着我出了餐厅，来到一家KTV，进了包间。他打开音响，对我说：
　　“你要的答案在里面。”我满怀期待地盯着屏幕，对于他所说的答案充满好奇。
　　屏幕上的曲目跳到了张学友与高慧君合唱的“你最珍贵”上。他转过脸，温柔地笑着，
　　“我打算跟你合唱这首‘你最珍贵’。这首歌有一定的难度，关键在两人的配合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将是这台晚会上最璀璨的明星。”
　　我释然，
　　“原来如此，好，我们就合唱这首歌。提前祝我们演出成功！”于是我们开始了第一遍试唱。
　　（男)明年这个时间
　　约在这个地点
　　(女)记得带著玫瑰
　　打上领带系上思念
　　(男)动情时刻最美
　　真心的给不累
　　(女)太多的爱怕醉
　　没人疼爱再美的人也会憔悴
　　(男)我会送你红色玫瑰(女)你知道我爱流泪
　　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
　　(男)(女)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
　　(女)我学著在你爱里沉醉(男)我不撤退
　　你守护著我穿过黑夜
　　(合)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
　　你最珍贵
　　(音乐)
　　(男)动情时刻最美
　　真心的给不累
　　(女)太多的爱怕醉
　　没人疼爱再美的人也会憔悴
　　(男)我会送你红色玫瑰(女)你知道我爱流泪
　　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
　　(男)(女)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
　　(女)我学著在你爱里沉醉(男)我不撤退
　　你守护著我穿过黑夜
　　(合)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
　　你最珍贵
　　(男)我会送你红色玫瑰(女)你知道我爱流泪
　　你别拿一生眼泪相对
　　(男)(女)未来的日子有你才美梦才会真一点
　　(女)我学著在你爱里沉醉(男)我不撤退
　　你守护著我穿过黑夜
　　(合)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随
　　你最珍贵
　　那天我们唱了很久，都觉得累了才各自回家。
　　离正式演出还有一个星期。我们在KTV练歌，中场休息时间。
　　“馨儿，我们的节目从唱功上来说已经炉火纯青了。现在还差点东西，就是两位歌手在感情上的交流与配合。” 赵隆腾一副相当敬业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情况是这样的，鉴于这首歌要表达的是至死不渝的爱情，从表演角度来说，我们也应该积极地配合歌曲的意境，假装我们就是那对情侣。”他的目光里有种东西在流动，是我读不懂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演唱的过程中得加入眼神的交流，演唱的时候不时地四目相对，假装深情地注视对方，是吗？”
　　“你说的没错，不过只说对了一半。而另一半就是，我们得手牵着手表演，这样才有情侣的样子。”他认真地看着我。牵手？不是吧？为了演出得跟一个不相干的男人牵手？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吧？
　　“怎么，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好吗？”
　　“不，你的提议很好。只不过，要是牵手的话，好像不太妥当。”我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又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纯粹的表演。你在学校的时候没演过话剧吗？”
　　“演过啊，但没演过爱情方面的。”我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你是不是怕你男朋友不高兴那？”他小心地问。
　　“没有，我都很久没见过他了，我们很少联系，他也不会关注到这些。我只是觉得，嗯，男女授受不亲。”我抿住了双唇。
　　那个男人咯咯地笑了起来，
　　“馨儿，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这种想法。那只是纯粹的表演，拜托你别往歪处想。为了演出成功，必要的付出是应当的。不过我尊重你，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等着我的回答。
　　这只是一场演出，不就拉拉手吗，只要心里没鬼，怕什么，就当是演出爱情话剧。于是大方地伸出了左手，接受了他的建议。他的嘴角向上扬了扬，伸过右手轻轻地捏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好烫，我想是天气的原因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赵隆腾积极准备着节目。除了工作上的配合，下班时间还一起研究演出。从舞台效果到音响效果，从各自的表情到情感上的配合，我们都积极准备着，目标是拿到属于我们的那份荣誉。在这段时间里，我过得很充实，也常被赵隆腾绘声绘色的笑话逗乐。我承认，我很开心。只是，陈之元却一直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这抹内心深处的隐痛，在忙碌的生活中被淡化了，藏在心灵最深的位置，不去触碰它，就感觉不到疼痛。
　　难得的休假，距正式演出还有三天。中午在家一边吃着速冻饺子，一边看周星星的电影，捧着碗咯咯地笑。
　　“叮铃铃——”家里的电话在响。我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伸手摸到桌上的电话。
　　“你好，我是任馨儿。”
　　“馨儿，我是赵隆腾，下午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不是吧，休息日还要拉我去练歌！
　　“去干什么啊？不会又是练歌吧？”
　　“当然不是，都练了好一阵子了，你不嫌烦吗？带你去度假村呼吸新鲜空气，有没有兴趣啊？”度假村？带我去？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呢？是不是找不到人陪你去呀？”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的思维怪异得让人难以捉摸。
　　“呵呵，不是。过两天就演出了，带你出去放松放松，顺便为演出找点感觉。当然，我们今天不练歌，纯粹是去游玩。”“找感觉”？他又要出什么歪主意，让我们假装情侣做什么事情吗？
　　“你是说就我们俩去，没有别人吗？”我蹙起了眉头。
　　“是啊，就我们俩。怎么，你不想去吗？还是怕我会欺负你？”他的语气坏坏的，我仿佛看到了他扯了扯嘴角，挑起一边的眉毛。
　　“那个，嗯，不是啊，去就去。不过，我开我的车，你开你的车。”这样就可以保持足够的距离，免得多生事端。
　　“为什么？开一辆车就够了，开两辆岂不是太浪费资源了？”他兴趣盎然地追问道。
　　“我是想，跟你切磋一下车技，没别的意思。”我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也好，那我们电视台碰面，我等你，三十分钟够吗？”
　　“哦，好吧。那一会见！”
　　“一会见！”
　　挂了电话，心里升起一丝懊悔。我怎么可以轻易答应一个男人的邀请，单独跟他出去呢？这，似乎有些不妥。况且，我是有男朋友的人。都怪自己耳根子软，又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平常也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孩打打闹闹的，那么，他是个君子了？但愿是吧。为了演出，为了工作，我跟他只有这两层关系，也止于这两层关系。万一他有别的企图，那么他一定会大失所望的。
　　“嘀——嘀——”到了电视台，我摁了摁喇叭。一辆黑色的车子在我右边停下，透过车窗我看见了赵隆腾俊朗的脸。他冲我扯了扯嘴角，便掉转了车身。我开着车尾随其后。惊异地发现他今天开的车竟然跟我的同一型号，只是颜色不同。他又想玩什么花样？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赵隆腾，你今天的车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以前的车不是这辆，好像是辆银色的宝马。”我盯着前面那辆车尾上的四个环说道。
　　“呵呵，你不是说今天要跟我比试车技吗？为了公平起见，当然得开跟你同一型号的车了。”他淡淡地说。
　　“这样啊，那没事了，我挂了啊。”说着摁下了结束键。
　　我跟着他七环八绕地出了城区，眼前的道路豁然宽敞了许多，往来的车辆寥寥无几。他放慢车速，将车身靠在我的左侧，与我并驾齐驱，时不时转过脸来冲我龇牙咧嘴，像个顽皮的孩子。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堂堂一个新闻主播在私底下居然是这副模样，真叫人难以接受。
　　停罢车，他带我到游泳池边的小圆桌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送来了饮料，看上去是两杯咖啡。
　　“腾少爷，好久不见了。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这来了？”她笑嘻嘻地把咖啡码在我们面前。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张婶，给我一杯咖啡就好了，那杯换成牛奶吧。”
　　张婶转过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呵呵地说：
　　“这位姑娘长得可真俊。你要牛奶是吗？我这就去给你换。”
　　“哦，谢谢！”张婶收起我那杯咖啡进屋去了。
　　“赵隆腾，你经常来这吗？你们好像很熟。她刚才叫你‘腾少爷’是吗？这是怎么回事？”我对眼前这个人的状况还不够了解，只能隐约感觉到他并不简单。
　　“哦，我以前会跟家人、朋友来这里度假，还算熟悉吧。他们这的人见到年轻男子都叫少爷，不足为奇的。”他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很淡。
　　“你，很喜欢喝咖啡吗？你在办公室也老喝。那东西，我的看法是少喝为妙。”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手叠在一起托住下巴，翘起了一边的嘴角：
　　“馨儿，我记得你说过好几次喝咖啡对身体不好，趁今天有时间，我就洗耳恭听你的养生之道了。”
　　我挺了挺背，淡淡地笑着，不说话。
　　“牛奶来了！小姐，这是你要的牛奶。”张婶把牛奶递到我面前。
　　“谢谢您，张婶。”我微笑着双手接过牛奶。
　　“不用跟我客气，不愧是腾少爷的女朋友，不但长得俊，还这么知书达理。”张婶瞅着我的脸说道。
　　“什么呀，张婶你误会了，我不是……”我霎时飞红了脸。我哪点看起来像那家伙的女朋友！
　　“姑娘家害羞了是吧？腾少爷可从来没领过女孩子来这。瞧你们俩这模样，地道的夫妻相那！”越说越不着边际。我尴尬地咬着嘴唇，转过脸看着赵隆腾，期待着他的解释。没想到那家伙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像是默许了张婶的话！这人……真是！
　　他轻咳了两声，
　　“张婶，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们会叫你。”
　　“好的，你们慢用，我先走了。”张婶含着笑转身离开了。
　　“赵隆腾，刚才，你怎么也不帮着解释。”我低下了微烫了脸颊。
　　“呵呵，张婶这人心直口快，你别介意，她只是开个玩笑。”他抿了一口咖啡。
　　“玩笑，就算是玩笑也不好……这样……”我吞吞吐吐地说。
　　“怎么，当我女朋友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吗？你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避如蛇蝎的样子。”他放下咖啡杯，用中指轻轻叩着杯沿。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有男朋友的，被人这么误会，不太好。”我心不在焉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你男朋友，他，是怎样一个人？”他歪着头问我。这人，怎么可以随便打听女孩子的隐私！还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调！理所当然到我竟不自觉地告诉他答案！
　　“他，很忙，毕业后我只见过他两次。也许，他并不把我放在以上。”我的心里升起一丝哀怨。
　　“这就是你不开心的原因吗？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怎么见你笑过。你的眼神里总是盛满忧郁。”我别过脸，不想回答。
　　一阵沉默。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笑话。有一只老鼠来到海滩上，看见大象在游泳，就指着大象说：‘小子，你给我上来！’”
　　“不对不对，”我打断他，“你上次明明说的是一只蚂蚁。”
　　“唉呀，这次是一只老鼠啦。老鼠对大象说：‘小子，你给我上来！’大象乖乖地上了岸。老鼠看了大象一眼，便挥着手对大象说：‘你可以回去了。’大象就觉得奇怪了，便问老鼠：‘咦，刚才不是你叫我上来的吗？怎么现在又让我回去？’老鼠双手抱着胸，悠悠地说：‘没事，我的游泳裤丢了，看看是不是你穿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
　　“赵隆腾，拜托你下次换个新鲜点的好不好。不是蚂蚁就是老鼠，都听了好几遍了。”
　　“管他蚂蚁老鼠，能把你逗乐才是最重要的。你笑起来真好看，还有一个小酒窝。”他痴痴地瞅着我的脸。我垂下眼睛把玩着衣服的一角，脸颊的温度明显在升高。
　　“那个，台里的人都叫你‘小王子’，为什么呀？”我转移了话题。
　　“很简单啊，因为我长得像小王子，不信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这家伙油嘴滑舌什么呀。
　　“才不呢，你长得不像小王子，他们那么叫你肯定是出于别的原因。”我头都没抬。
　　“馨儿，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我长得不像小王子呢？你抬头看一眼嘛，看完了再下结论好不好？”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直视对面那个男人。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双深邃似海的双眸，英挺的鼻梁，圆润饱满的唇，上扬的嘴角透出一种浅浅的玩世不恭。这张脸，似曾相识。当我的目光再次移动到他的双眸时，不期而遇地撞上了他眼里的炽热，他的眼里不再有孩童的稚嫩与顽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闪烁着的深情。那种难以抗拒的深邃，叫人……怦然心动。我别过脸，偷偷安抚着宛如鹿撞的心跳。
　　“馨儿，说话啊，你觉得我像不像小王子？”
　　“哦，凑合吧。”我敷衍着。
　　“唉，真是失落啊，第一次有人说我不像小王子。”他哀怨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没见过小王子，所以没法拿你跟小王子比，其实……其实……”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馨儿，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太认真了。我们晚上在这吃饭，让你尝尝张婶的手艺。”
　　“哦，好啊。”在我平心静气之前，我想他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第 2 章

　　第二章
　　小年夜的前一天晚上，我们正式演出了。晚会总共二十个节目，我们第十八个出场。台上，我接过赵隆腾手中的那枝玫瑰，我们手牵着手，声情并茂地唱着“你最珍贵”。我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将“你最珍贵”诠释地淋漓尽致。终于，我们的节目在如雷的掌声中落幕了。从掌声中我们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最佳组合奖非我们莫属了。当晚的颁奖典礼上，我和赵隆腾站在舞台上捧着我们的奖杯，台下镁光灯不停地闪。
　　晚上十点二十分，所有的节目都结束了。台里的工作人员在清理舞台。我正与同事们开心地说笑着。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陈之元。我的脸色倏地变了，借故进了洗手间接电话。
　　“馨儿，是我。我看了你今晚的演出，非常完美，可惜我不在现场。”
　　“谢谢，你能抽时间看我演出我已经很感激了。”
　　“别这么说，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明天我过去陪你过小年，等着我。”
　　“你不是忙吗？怎么有时间过来？”我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么久没好好陪你，现在公司上轨道了，我决定好好陪你过个年。我明天的机票，大概下午三点到，你来接我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明天台里有春节联欢晚会，我想我走不开。”
　　“这样啊，没关系，我去台里找你好了。那明天见了，好好睡，晚安！”
　　“哦，晚安！”挂了电话，我愣了半天，终于消化完陈之元的话。天啊，他明天要过来！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想我的内心还是有一份期待。但是，我们很久没见，可能已经有了隔阂……正出神呢，赵隆腾打电话过来。
　　“你在哪？找你半天找不到。我在顶楼，有话对你说，给你两分钟时间，我等你。”不等我答应就挂了电话，男人总是那么霸道。整理好思绪，照了照镜子，不知道赵隆腾这小子要搞什么鬼。上了顶楼，有风，凉飕飕的。赵隆腾背对着我倚在栏杆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隆腾！”我喊他。他回过头，示意我过去。我走到他身边，倚着栏杆，望着楼下的灯火阑珊，“你找我？”
　　他转过脸，直直地看着我，
　　“馨儿，我有话对你说。”
　　“如果你要说恭喜我演出成功之类的话，那就免了，今晚我已经听了很多了。”
　　他扳过我的肩膀，让我的脸与他相对。他凝视着我，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让我害怕，我别过眼，不敢正视他。
　　“看着我。”他命令道。我没动，也不敢动，感觉到他带给我的压力。
　　“好，不看我也行，我就这样说。任馨儿，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今生要找的人。”
　　我惊诧地转过脸，与他四目相对。
　　“喜欢你的纯真，你的善良，你的小酒窝。跟你合作我总是很认真也很愉快。你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我的每一根神经，一刻见不到你我就像失去了灵魂。想天天跟你在一起，陪伴你，照顾你。”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有他的心跳，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馨儿，我爱你！”我呆住了，“轰”的一声之后，脑子一片空白，一切都停止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我们之间只有沉默。我狠命地咬住下唇，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他盯着我快要流血的唇，眼神越来越深邃。我感觉到他的唇碰到了我的，不让我再咬自己。我听见了他粗重的呼吸，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就在他试图分开我紧咬的牙齿时，我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踉跄地往楼下跑去，把他一个人扔在沉重的夜色中。
　　我不顾一切地落荒而逃。出口就在眼前，谁知脚下一崴，我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地板上。我忘了今天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狼狈地捂着扭伤的脚踝。
　　赵隆腾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蹲下身子，心疼地看着我，
　　“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我的脸红到了脚脖子上，心虚。
　　“让我看看。”说着伸过手来捏着我受伤的脚踝。
　　“不用你管！”我甩开他的手，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我吃力地站起来，推开他想要扶我的双手，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可没走两步，因为忍受不了刺痛，一个趔趄，顺势往后倒去。这次我没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从背后抱住了我，眼里满是责备与怜惜。
　　我正要再次挣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拦腰抱起，吓得我大惊失色，直捶他的胸口，喊道：
　　“赵隆腾，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却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我竟以这种方式抱得美人归。”真服了他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不可以这样！我有男朋友的，你别害我！你再不放我下来我要喊非礼了！”我愈发急了。
　　他认真地看着怀中不安分的我，抑扬顿挫地威胁道：
　　“馨儿，你再闹的话，我就把刚才没做完的一口气做完！”
　　我一愣，脑子里闪过刚才唇齿相依的那幕，立刻本能地捂住嘴，不敢再挣扎。任由他抱着我下了楼，往办公室走去。
　　将近十一点了，台里没剩几个人。可我们俩那造型，怎么逃得过他们雪亮的眼睛。偏偏这家伙特地抱着我绕到舞台那再回办公室。我却敢怒而不敢言。这下全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全被这小子毁了。想到同事们那贼兮兮的表情，我就头痛。进了办公室，他放下我，找来了红花油，温柔地揉着我的脚踝。我只能任他摆布，不敢出声。
　　“疼吗？”他抬头问我。
　　我委屈地摇摇头，闭着嘴。
　　“都红成这样了，还不疼。”他试着稍微用了点力。
　　“喂，你轻点，疼！”
　　他满意地笑笑，
　　“终于肯开口了？”我别过脸，不理会他。
　　“没什么大碍，回去用红花油揉揉就好了。你这两天就别穿高跟鞋了。”他俨然一副医生的口吻。
　　我有些感动，只是……我长长叹了口气，
　　“你别对我那么好，你知道我有男朋友的。”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闷闷地回了声：
　　“我知道。”说完继续揉着我红肿的脚踝。
　　“我跟他有六年的感情，从大二到现在。”
　　他起身，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有些愤怒地压低了音调，
　　“六年？真的有六年吗？自从毕业后你见过他几次？你们联系过几次？他对你来说只是三年前的男朋友，这三年来他尽了男朋友应该尽的责任吗？对于这份冰冻了三年的感情，你相信他还保持着热情吗？你病了，他没有过问一句；你成功了，他没有恭贺一句。他关心过你吗？他真的把你放在心上吗？”
　　他的话击中了我的痛处，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别说了好吗？他明天回来。”
　　看见我的泪珠，他显得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只是，如果他给不了你幸福，我会给你，我愿意等。”
　　急切地想结束这漫长的一天，不希望眼前这个男人搅乱我的心。于是收起不争气的眼泪，起身，
　　“我累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上班别迟到。”倔强地一瘸一拐出了办公室，没给他回答，没见到他木木地杵在那，直到我从他视线里消失，消失了很久……
　　一夜无眠，这一天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陈之元，面对赵隆腾，其实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对于陈之元，走一步算一步吧；而赵隆腾，我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保持安全的距离。
　　早上醒来，看见镜子里红肿的双眼，怎么见人那！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钢勺，敷在眼睛上。十分钟后，肿消了不少。化了个淡妆，换上昨晚准备好的粉红色连衣裙，蹬上十公分的高跟鞋，突然想起昨晚赵隆腾的话“你这两天就别穿高跟鞋了”。下意识地揉了揉受伤的脚踝，不怎么疼了，应该能穿高跟鞋了。放下波浪卷发，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小公主又回来了。因为陈之元吗？也许吧，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另外，以全新的面貌展现给赵隆腾，这意味着，我们重新认识一次，以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
　　当我这身打扮出现在台里时，他们惊讶了。我从来都是穿套装上班，挽上头发，标准的小白领。赵隆腾上下打量着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谁。
　　“你今天真漂亮。”他由衷地赞美我。
　　“谢谢。”我没有多说一个字。
　　“真像个小公主。”
　　是啊，以前他们都那么叫我。如果是从前，我会告诉赵隆腾这些。但是今天，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笑了笑，便抱着资料走开了。
　　“任馨儿！”他喊住我。我停下脚步，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不是告诉过你这两天别穿高跟鞋吗？你的脚没事了吧？”
　　我微微一颤，
　　“嗯，没事了，谢谢关心。”说完留给他一个背影。
　　赵隆腾觉察出了我的冷淡。一整天，我们除了工作之外，没说别的话。他的表情很落寞，我知道为什么。台里的同事见我们这样，都关切地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我们四目相对，异口同声地说：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
　　所有的人都惊愕于我们说了同一句话，包括我们自己。同事们心领神会，知趣地不再打听。我只好逃开。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只鸵鸟，只会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现实。
　　我看了看墙上的大钟，下午三点，陈之元应该下飞机了。他说会来台里找我，是真的吗？如果他真的来，四点钟能到，那时我在录像，他会耐心等着我吗？我盯着手机，希望它会显示陈之元来电。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显得心神不宁，不时地翻看手机。赵隆腾看在眼里，脸上写满无奈与失落。
　　换上工作服，准备摄像。陈之元依然没有消息，我把手机留在办公桌上，不再幻想与他重逢的情景。抖擞抖擞精神，神采奕奕地出镜。录像中，赵隆腾第一次出错，自从我跟他合作之后他第一次出错，也是他当主持人以来第一次出错。台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让我们休息十分钟。
　　台长把我俩叫到办公室，看见我们各怀心事的表情，也猜中了七八分。
　　“你们吵架了吗？”台长开门见山。
　　“没有。”我们齐声道，连语调都那么一致。
　　“好，馨儿，你先回避一下，我跟小赵单独谈谈。”
　　我出了办公室，斜靠在墙上，呆呆地望着地板。咦？台长办公室的隔音效果那么差吗？我似乎真切地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我走到窗边，发现百叶窗没关。台长既然要跟他单独谈话，就不可能犯这种错误。难道台长有别的用意？我确定我清晰地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小赵，看得出来你很在乎她。台里人都称你为‘小王子’，可你从没为谁动心过，馨儿是唯一的一个，就像今天你出了唯一的一次错误。”台长顿了顿，见赵隆腾没反应，接着说：
　　“刚才有人送了九百九十九枝玫瑰过来，指名送给馨儿，这花不是你送的吧？”我听见里面有椅子挪动的声音，赵隆腾还是没吭声。
　　“陈之元，知道吗？馨儿交往了六年的男朋友，常满阁餐饮连锁的总经理。花是他送的，他对你来说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你要赢他，就不能让他觉得你在事业上输他一筹。感情固然重要，但不能影响工作，否则感情就免谈了，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一阵沉默。
　　“非常好，相信你行的！”这算是台长的结束语。
　　不一会儿，赵隆腾出来了，脸上是我读不懂的表情，夹杂着坚毅与执著。
　　进了办公室，台长示意我坐下。
　　“陈之元给你送了花，九百九十九枝玫瑰，在后台放着。”我露出惊讶的表情，台长接着说：
　　“他在台下看你主持，等你下班，好好表现！”然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出门了。我不知道赵隆腾有没有在外面，有没有听见台长跟我说的话。当务之急，好好主持这期节目，其它的暂且放下吧。
　　赵隆腾出镜了，像我第一次见他出镜那样，稳重严肃。这一期节目一定会做得很好，因为，我要表现给赵隆腾看，还要表现给台下的陈之元看。而赵隆腾，势必会拿出他的毕生所学，表现给陈之元看，让他看到我们多么般配，合作得多么完美。
　　果然不出所料，节目圆满完成了。台长投来赞许的目光，走到我们面前说：
　　“今天你们表现得相当出色。晚上的晚会没你们新闻部什么事，当然记者除外。所以我决定放你们两位出色的主持人假，让你们回去好好过个年。”台长果然是台长，智慧超过常人，免得我再向她请假。只是我猜不透她为什么也放赵隆腾假。正神游着，赵隆腾已欣然答应了台长的安排。
　　这时陈之元从台下走了上来，与台长点头示意后，台长先行离开。我已经闻到了战争的火药味，而这场战争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最终的受害者。我故作镇定，为他们介绍对方。
　　“陈之元，常满阁餐饮连锁的总经理，我大学同学。”
　　“赵隆腾，省电视台新闻主播，我搭档。”
　　两人客气地握着手，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并不是友好，尤其是赵隆腾，眼神有些犀利。
　　“你们聊，我先去换衣服。”我抽身离开，习惯地溜之大吉。
　　“我也去换衣服，你请便。” 赵隆腾紧步跟了上来。我的心跳在加速，这两个男人，唉，听天由命吧。
　　从更衣室出来，远远就看见陈之元在休息处绅士地坐着，悠悠地喝着茶。见我出来，他起身向我走来。这时我们才有时间互相打量对方。他还是那样，一身西装，戴着副深色全框眼镜，比以前更成熟了，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
　　“你还是那么漂亮，小公主风采更胜当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他走到距我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住，痴痴地看着我的脸，伸手拨开我额前挡住眼睛的刘海。我有些恍惚，久违的感觉让我的脸上飞出两朵红晕。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近距离接触了，我静静地享受着这种美好的距离。
　　“任馨儿！”赵隆腾的声音，带着些火气。我转过脸，下意识地与陈之元拉开距离。
　　“晚上我请你吃饭，你也可以带上他。” 赵隆腾摆明了找茬。
　　“不，晚上我请客，让馨儿带上你。”陈之元也不是省油的灯，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对方的挑衅。
　　对于这种尴尬的局面，我还是走为上计，
　　“还是你们去吃吧，我回去啃玫瑰得了。”我抬脚走人。
　　“馨儿，”陈之元叫住我，走上前拉起我的手，转过身对赵隆腾说：
　　“我崇尚公平竞争，不过现在，馨儿是我女朋友。”说完拉着我头也没回地出了电视台。我们上了那辆奔驰，“唰”的一声驶离了电视台。回想着赵隆腾愤愤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
　　“我们去哪？”见陈之元余怒未消，我不敢多问。
　　“去我那，今天我下厨。我在这买了套房子，打算在这定居。”
　　我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决定在这定居，碍于有司机在，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
　　下了车，他领着我上楼。第二十层，房子宽敞豪华，正适合他现在的身份。很多年以前，我告诉过他，我以后的丈夫要天天做饭给我吃，但我从没尝过他的手艺。而今天，他堂堂一个总经理要亲自为我下厨吗？
　　安顿好我之后，他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我想告诉他，他穿围裙的样子很好看，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我静静地坐着，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交响乐，一丝惆怅涌上心头。这就是当年我向往的生活，然而，事隔三年，我还能找到那种幸福的感觉吗？我不敢确定。三年的空白，三年的相思，还有三年后遇见的赵隆腾……想到这些总让我心乱如麻。
　　“吃饭了！”陈之元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好丰盛的晚餐，都是我爱吃的菜。他脱下围裙，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谢你。”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谢什么啊，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来，坐下吃饭。”饭菜很可口，不愧是餐饮公司的总经理。
　　“你在车上说你要在这定居？”
　　“是啊，打算在这开间连锁，然后把总部也搬过来。”他给我夹了块糖醋里脊。
　　“所以你是因为工作才留在这的？”我放下了筷子。
　　“不，当然不是，是因为你在这。”他立刻辩解道。
　　“三年来，你想过我吗？你都在忙些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几年我一直很忙，忙工作上的事。但我天天都想着你，真的。”他也放下了筷子，正视我。
　　“是吗？我不清楚你的工作有多忙，可你顾及我的感受了吗？你以为我不需要人关心吗？你是我男朋友，可我病了你连句问候也没有，我成功了你也没有一句恭贺的话。这三年来，你让我一个人扛着这份感情，守着这份感情！你以为感情是你店里的蔬菜，放进冰箱里三年还不坏吗？”我的声音在颤抖，三年的委屈一股脑儿倾泄出来。泪水冲糊了我的妆，样子一定很难看。
　　陈之元递给我纸巾，愧疚地看着我，
　　“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
　　我愈加激动，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感情上三年的空白吗？你忙生意我不怪你，可你对我越来越冷漠，电话两三分钟就挂，说话公式化而没有温度，一两个月才给我一次这样的电话！我的心都凉透了！别人都可双双对对，我却只能一个人过情人节，凭什么呀！”泪如泉涌。他抱着我，任我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拿着纸巾擦着我的眼泪，我推开他，冲进了浴室。
　　发现自己哭的样子真的很难看。洗完脸，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自责地揉着太阳穴。
　　“我想回家。”
　　他叹了口气，
　　“也好，我们该冷静冷静，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如果你要的不是我而是别人，我会放手让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说这话时他一直没有抬头。
　　“为什么你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下午你还说我是你女朋友，这会儿又说要放手！你把我当什么！”我冲他喊：
　　“陈之元，你是个混蛋！别以为一顿饭就可以治愈我伤了三年的心！我恨你！”我冲出了他家，提着高跟鞋在陌生的街道上狂奔。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追来，他应该不会追来，他根本不在乎我。
　　跑得累了，我在一个公交站牌底下坐着。陈之元打电话过来，我毫不犹豫地掐断。这个男人，不想再跟他有瓜葛。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队，还有朦胧的霓虹灯，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个人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一个中年大胡子过来搭讪，我吓得拔腿就跑。忽然觉得很害怕，虽然这个城市的夜晚亮如白昼。再次挂断陈之元的电话后，我拨通了赵隆腾的号码。
　　“喂，赵隆腾吗？”
　　“馨儿，是我，怎么了？”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温暖，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馨儿，你怎么了？你在哪？”电话那头的他急了。
　　“我，我迷路了，不知道自己在哪。”
　　“迷路？怎么会？你不是跟陈之元在一起吗？”
　　“我们吵架，我跑了出来。”
　　“该死的，陈之元这混蛋！告诉我你周围有什么标致性建筑物，我去接你。”我环顾四周，把说得上名的建筑物都说给他听。他再三叮嘱我：
　　“别害怕，在那待着，不许乱跑，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我舒了口气，把陈之元的电话设成拒接，剩下的事就是等待。
　　这两天漫长得像两个世纪，我遇上太多的事，还有两个可能改变我人生的男人。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陈之元，我六年的男朋友，再次见到他我有心如鹿撞的感觉吗？没有，但见赵隆腾有。陈之元，跟他在一起我开心吗？幸福吗？不，我一直哭着，但跟赵隆腾在一起很开心。陈之元，他关心我吗？不，他从没过问过我的生活，不管我的喜怒哀乐；而赵隆腾一直陪在我身边，脚扭了替我揉脚，演出成功了为我开香槟。陈之元，我在乎他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六年的感情不是儿戏；赵隆腾，我在乎他吗？我也不知道，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我也会不开心……三年过去了，对陈之元的热情，已经一点点褪去，也许他的热情也在这三个春秋中随风而逝。我们之间，只剩下过去的温情……
　　半小时后，赵隆腾的车子出现在我眼前。我坐着没动，他走上前扶我站起。我泪眼盈盈地看着他。他一把抱住我，用下巴顶着我的头，喃喃道：
　　“馨儿，总算找着你了，急死我了。”我没说话，静静地感觉着他怀中的温暖。
　　“告诉我，陈之元怎么对你了？”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们不提他，好吗？”我柔声道。
　　“好，你说不提就不提。”他双手环着我，抱得很紧。
　　一辆奔驰朝我们缓缓开来，然后在我正前方停下。我看见了车里的陈之元，正如他看见了与赵隆腾相拥的我。我试图挣脱赵隆腾的怀抱，但没成功。赵隆腾背对着陈之元，他没机会看到陈之元此刻阴晴不定的表情。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开口说话。直到陈之元摇上车窗，开车离去。我闭上眼，痛苦地吸了口气，对赵隆腾说：
　　“替我向台长请两天假，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送我回家，好吗？”他放开我，替我打开车门。
　　我上楼开了灯，才听见他的车子发动离去的声音。查看冰箱里的食物，够我吃两天的。关机，拔掉电话线，进了浴室冲掉残留在脑海中关于这两天的一切，我需要好好休息。于是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吃冰箱里的速冻，吃完接着睡。这种日子十分惬意，什么都不用想，真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无忧无虑的。
　　正当我睡意朦胧中，隐约听见连续不断的门铃声。于是穿着睡衣，趿着拖鞋，睡眼惺忪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隆腾。
　　“你这两天去哪了？电话打不通，手机也关机。找不到你，跑你家来看看，顺便提醒你别忘了明天来上班。”他魁伟的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关上门。
　　我揉了揉眼睛，
　　“你下班了吗？现在几点？”
　　“下午六点。你不会一直窝在家里睡觉吧？”他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这身装扮，然后一个人咯咯地笑。
　　“你笑什么啊？没见过人连睡两天那？”
　　“不是，”他努力止住笑，“我想说，你穿睡衣的样子好可爱。还有，原来你这么小巧玲珑。”
　　我仰视他，
　　“有什么好笑的，长你那么高，拧灯泡啊！”我一米六五的个子，没穿高跟鞋站在赵隆腾一米八三的个子前，的确娇小了点。我在沙发上坐下，抱着抱枕，尚未消退的睡意让我打不起精神。他也跟着坐下。
　　“任馨儿，你就这样招待客人那，都不给我倒杯水吗？”
　　“冰箱里，自己找。”我打了个哈欠。
　　“自己找就自己找。”他悻悻地站起，打开冰箱。
　　“哇，你冰箱里怎么那么空那，只剩半袋速冻饺子。连瓶饮料都没有。”
　　“我不喝饮料的，只喝水。饮水机在右边。”
　　他合上冰箱门，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饮水机，无奈地看着我。
　　“你这两天不会就吃速冻吧？还说教我养生之道。我看需要补课的是你。”
　　我瞅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不用你操心。说吧，找我什么事？”
　　他摊了摊双手，
　　“没事，看看你休息得怎么样，顺便找你一起吃饭。”
　　“我很好。吃饭，行，照旧AA。我去换衣服，嗯，二十分钟，你自便吧。”说完梳洗去了。
　　“好吧，我等你。”他随手拿了本杂志随意地翻着。
　　晚饭过后，他送我到家门口，临走前提醒我别忘了开机，还叮嘱我明天上班别迟到。真够啰嗦的，我什么时候迟到过。开机，是啊，不知道他有没有给我电话。这里的“他”指的是陈之元。
　　提示短信接二连三地来。未接电话显示陈之元六通，赵隆腾十通。唉，陈之元能给我那么多电话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有一个未接，慕小婉，大学同学兼死党，晚上七点打的。翻看短信，两条。陈之元：“馨儿，对不起！”另一条，是慕小婉：“去哪了？关机？正找你呢。”这个慕小婉，几个月不联系我，今天才想起我来。
　　我拨了通电话给她。
　　“小婉，是我。”
　　“馨儿，你怎么关机啊？”
　　“哦，手机没电了。”我脸都没红。
　　“我后天到你那，单位派我出差一个月。我可投靠你了，给我准备间上好的房间哦。”
　　“好啊，很久没见你了。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大忙人。我去电视台等你下班，顺便一起去买菜。”
　　“真想念你做的菜，都快流口水了。”
　　“呵呵。对了，那个陈之元怎么样啊？”
　　“别提他了，见面再跟你细说。”
　　她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低落，也明白了几分。
　　“呃，那好吧，后天见了！”
　　“好的，先挂了，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脑子处于絮乱状态。陈之元，陈之元，六年的感情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吗？之前的甜蜜，之前的温存，都被他用冰冷的态度冻结在过去。我不敢想象这三年来他变了多少。而我，用三年的生命，六年的青春等着他，数着日历上的页码，用回忆支撑到现在。而今，他回来了，可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三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习惯地自欺欺人。天真地相信有一天他会回来，然后风风光光地跟我举行婚礼。而这些，都是聊以自慰的论调。是的，他回来了，成了一个商人，一个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从他身上，我再也找不到往日熟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多年的隔阂与未知的陌生感。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陈之元的电话，接吧，不论结局如何，总该面对。
　　“馨儿，别生气了好吗？是我不对，我认错。”这是他惯用的台词。
　　“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明天晚上七点，你来我这儿。”我主动提出来。
　　“好吧。”他答应了。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我们见面还会以吵架收场吗？但愿不是。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是陈之元。我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与他面对面坐着。
　　“这三年来，我承认我冷落了你。”他先开口，“商场上你争我斗，摸爬滚打已经耗去了我太多的精力，我真的分身乏术。请原谅我的失职。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为了让我过上幸福的生活吗？”他点了点头。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你的女朋友不是我，你也会这么做，不是吗？所以，你为的并不是冠上你女朋友称谓的那个人，而是你自己。”
　　“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打断他的话，“如果你真是为了我，就不会对我不闻不问。这三年来你关心过我吗？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跟单身族的区别吗？我过着跟他们同样的生活，却要多背负一层思念，以及有男朋友又得不到应有的关怀所造成的委屈。天天数着日子想着你，念着你，盼着你，可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你跟你任何一个同学通话的次数都比我的多，他们都比我更了解你的近况！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不要我的时候把我扔在地下室里发霉，想要了又来拿回去。我告诉你，没用了，心已经死了！”我的语速因激动而有些快。
　　“你，什么意思？”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怨你离开我，怨你对我漠不关心，恨你……”我没有再说下去。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恨我，那件事之后你就开始恨我，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努力工作，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弥补我的罪过。”
　　“弥补？你用的是这个词吗？我不用你同情，感情不存在谁欠谁。如果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抚慰你的良心，大可不必，我自己也有责任。不用为了所谓的责任搭上你的一生，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我开始抽泣，想到他不爱我心就疼了。
　　“别说气话好吗？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想让你幸福。”
　　“你觉得这几年来我幸福吗？我根本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为了你活着！”说这话真的很没骨气。
　　他内疚地看着我，
　　“对不起，你身体好吗？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托你的福。”常用的气死人的语调。
　　“馨儿，你，还爱我吗？”
　　他的话问住了我，我只想着对他的怨，他的恨，却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我吱吱唔唔。
　　“那个赵隆腾，好像对你很好。”他的声音带着些醋意。
　　“那你对我好吗？”我反问他。
　　“这个得问你自己了，如果你觉得他对你比我更好，我会让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也许你会认为我这话很混蛋，不负责任。但，我只希望你幸福。”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心又疼了。
　　“你别扯上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岔开话题。
　　“馨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马上结婚。但你心里要是有别人，那我会祝福你们。欠你的情，只能来世再还了。你想清楚，我不能再耽误你了，要么结婚，要么……”
　　“别再说了！”我没让他说下去。一阵心痛，我心里还有他，我确定。
　　“之元，我好想你，我们不要每次见面都吵架好不好？”三年来我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他怔了一下，轻轻将我拥在怀里，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喃喃道，温柔地替我试去眼角的泪水。
　　“之元，”
　　“嗯，”他的声音很温柔。
　　“明天小婉过来，你有时间吗？陪我去接她。”
　　“慕小婉吗？什么时候？”
　　“明天下了班去机场接她。”
　　“我想我有时间。”
　　“谢谢你。”
　　我们的战争到此结束。只是，这种暂时的和平，或许有更深的含义。
　　陈之元走后，我的头开始疼。再次接受他意味着我得与赵隆腾保持距离。我放不下陈之元，赵隆腾的阳光、幽默，正是我想要的那种类型，况且他对我够好。可惜，他来晚了下一步。是该收收心了，弄清自己现在的身份，我，任馨儿是陈之元的女朋友，将来要当陈太太的。想到这，心又莫名的疼了。嫁给他，这是我最终想要的吗？我的心为什么会疼？想到赵隆腾调皮的笑脸我的心也会疼！天啊，我是怎么了？难道我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不可能！我任馨儿不是那种人。可，我究竟是怎么了？

　　第 3 章

　　第三章
　　再见赵隆腾，我只好接着装冷淡。他向来对我热情周到，笑呵呵地为我端茶倒水。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够细心，够体贴，还很温柔。并不是因为他在追求我所以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完美，即使是陈之元，当初追我也没有花到一半的心思。总的来说，他比陈之元更适合我。该死的！我想哪去了，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想入非非！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急切地盼望快点下班，早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躲开赵隆腾蛊惑的双眼和充满诱惑的笑脸。
　　终于下班了，我第一个冲出电视台，上了陈之元的奔驰，大口地喘着气。
　　“你跑那么急干什么？”陈之元回过头。
　　“我怕小婉等急了，快，快开车！”
　　车子发动了。我透过后车窗看见了刚追出来的赵隆腾。他孤零零地立在那，目送着绝尘而去的奔驰，很落寞的场景。我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我与陈之元正在机场张望着，寻找慕小婉的身影。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我转身，正对慕小婉贼兮兮的笑脸。
　　“你真厉害，那么多人你冲过来就抱住我，不怕认错人啊？”我打趣道。
　　“怎么会，连你都认不出来，我慕小婉这七年算是白混了。况且，你这个大美人，在人群里是会发光的！”
　　我们就一起笑。真服了她，还是那么风趣，老拿我开玩笑。
　　笑够了，小婉才发现我身边的陈之元。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揉了揉因疲劳而泛着红血丝的双眼。
　　“陈之元！你是陈之元吗？哇，三年不见，你变了好多哦！”
　　陈之元笑了笑，
　　“欢迎你，慕小婉同学！”
　　我们三个便又像大学时那样，小婉挽着我在前面走着，陈之元可怜兮兮地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谁让他是男人呢！不谈感情，真好。真想，跟他还只是同学。猛然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路上有说有笑。上了车，小婉兴奋地冲着陈之元说：
　　“咦，你都当上总经理啦，真了不起！馨儿你好福气了哦！”
　　我的脸红了，然后转白。小婉觉察出了我的不对劲，便往别的地方扯开了。这个丫头还是那性情，见到我就不停地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没了。
　　我们三个一起吃了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关于工作，关于生活。然而关于感情，我们只字未提。
　　我领着小婉回了家，正在收拾她的房间。
　　“馨儿，你跟他怎么了？”小婉倚在门口。
　　“想听故事？洗洗睡吧，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明天再说。”
　　“不行，你得告诉我。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
　　“你啊，待会儿听到一半就睡着了，当我讲故事哄你睡觉呢。快洗澡去！”我把她推进浴室，递给她衣服。
　　我不开心吗？小婉看出来了，那陈之元呢？他也感觉到了吗？不管了，明天，照样冷对赵隆腾，笑对陈之元。
　　“馨儿，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这个赵隆腾，这时候还给我添乱。
　　“我没空。”我的话不留余地。
　　“为什么没空？”这家伙又开始死缠烂打。
　　“我，”我狠了狠心，“我要跟陈之元约会。”
　　“什么？”他的眼睛里冒出了火，“你还跟那混蛋在一起？”
　　我别过脸，
　　“你别那么说他，他是我男朋友。”我的话显然没有底气。
　　他二话没说，怒冲冲地抓起我的手，硬拽着我上了电梯。我没见他那么生气过，同事们也纷纷让道，没人想被卷进我们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中。
　　他一直拉着我上了顶楼，抓得我手都疼了。我使劲甩开他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
　　“赵隆腾，你别那么霸道好不好！”
　　“我霸道？到底是我霸道还是陈之元霸道？他给不了你幸福，只会让你伤心难过，却还要霸占着你！”他气得七窍生烟。
　　“他……没有……我……”我语无伦次。
　　“馨儿，你对他还有感觉吗？我们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没让你忘记他是我太失败。但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你说我霸道，那我就霸道给你看……”
　　他冷不防地拥我入怀，托住了我的后脑勺。我低呼一声，他的唇结实地与我的贴在了一起，我试图挣扎，但他搂得太紧。看来，今天他是不打算放过我了。他的唇好软，带着些男人的刚毅。他贪婪地掠夺着我的唇，不放过每一个细节。我的脸在发烫，他的进攻一点点融化了我的心。他轻轻挑开我的齿，强有力的舌与我的纠缠在一起，有些霸道地吸吮着。我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往下坠，直到坠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他，竟然强吻我！
　　激情平息后，我们各自喘着气。他盯着我潮红的脸，我赫然地垂下了双眼。
　　“馨儿，你对我有感觉，对不对？”
　　“没有。”我矢口否认。
　　“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刚才你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他的话击中了我的内心深处。我刚才反应强烈吗？那么我是真的爱上他了？这，这该如何是好？陈之元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任馨儿，回答我。”见我神游太虚，他怫然不悦。
　　我猛地吸了口气，
　　“赵隆腾，我任馨儿对你没有感觉。”心都疼了，却字字铿锵。
　　“不可能，那你刚才……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他怒视着我。
　　“不用了，没必要。我不会接受你的。”我强忍着泪水。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他的眉毛痛苦地皱到一起。
　　“没有为什么，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你。”我转身，没让他看见我的泪，径自朝出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任馨儿，我决不会放弃的！”我听见了拳头砸在栏杆上的声音。他的手……没事吧？赵隆腾，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
　　下了班，我行色匆匆地离开。从顶楼下来后我就一直没再见过他。楼下，小婉开着我的车来接我。我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车里，有些狼狈。
　　“馨儿，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我都没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小婉了解我，也一直沉默着，认真地开着车。
　　一直到吃晚饭时，我都没开过口。小婉做的菜在嘴里打着转，硬是咽不下去。
　　“菜不合胃口吗？”小婉问我。
　　“不，味道很好，我只是……”
　　“馨儿，你有心事。”她的语气很肯定。我埋头吃饭，没吭声。
　　“不说出来的话，你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那可是我花了很多心思做的菜，你不可以这样对待我的劳动成果。”我放下筷子，眼睛里滚出了泪花。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别委屈了自己。”她心疼地看着我。
　　“小婉，我该怎么办？”我的泪打湿了洁白的桌布。
　　小婉在我身边坐下，轻轻地搂着我的肩膀。于是，我梨花带雨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关于陈之元，关于赵隆腾。纸巾都被我用了半盒。
　　“小婉，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抬起红肿的双眼。
　　“馨儿，你真的爱赵隆腾吗？”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陈之元呢？你对他什么感觉？”她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不知道。但一想到要跟他分开我就会心痛。”
　　“你放不下的究竟是陈之元这个人，还是这段六年的感情？”
　　“这，有区别吗？”我有些迷惑。
　　“当然有，你若放不下他这个人，说明你还爱着他。可从你的描述中我觉得你已经不爱他。”
　　“不爱他？”这个答案令我震惊，“那我为什么放不下他？”
　　“馨儿，其实你放不下的是这段感情，你不甘心为他磨损了六年的青春而一无所获。还有，就是……”她看了我一眼，没往下说。
　　“是这样吗？我是因为……所以不甘心跟他分开？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如果你放得下那件事，大可轰轰烈烈地与赵隆腾相恋；如果你放不下，就嫁给陈之元，当陈太太。”“陈太太”的称谓，我本能地抗拒。
　　“不，我不要当陈太太。”
　　“那就去找赵隆腾。”
　　“可我放不下那件事。”
　　“那就嫁给陈之元。”
　　“我，我该怎么办？”头又痛了，不知是哭多了，还是真的烦透了。
　　“馨儿，你这样真让人担心。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你都瘦了。”小婉有些无奈。
　　哭得累了，饭菜早凉了。小婉把饭菜拿去微波炉里热。我想起来小婉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我这来，她说是单位派来出差，可也没见她忙工作上的事。事情有点蹊跷。
　　“小婉，告诉我你这次过来的真正原因。”我直视她。
　　“不是跟你说了出差嘛。”她的眼睛在躲闪，连撒谎都不会。
　　“你说是不说？”我准备进攻她脆弱的腋窝。
　　“行，先把你的爪子收起来。”我放下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叫梁亦祯的在追我。他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二十八岁，生物系的。”
　　“长得怎么样啊？对你好不好？”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也那么八卦。
　　“你也知道学理科的都木头木脑的，整天戴副眼镜。不让我吃油炸，不让我吃烧烤，烦都烦死了。”她把玩着刚烫的头发，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幸福的倒影。
　　“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追上你啊？”我怪声怪调地追问。
　　“唉呀，就是那么回事啦。他有空就来找我，好几个月了。他这人，一点都不浪漫。”
　　我扑哧一声笑了，
　　“难怪这几个月都不联系我，背着我谈恋爱去了。你还真重色轻友啊。咦，那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哼，一提这个我就生气。”她的表情由睛转阴，脸上满是怒气。这女人变脸还真够快的，跟翻书似的。
　　“才认识他不到五个月，就说要让我见他爸妈，商量婚事，吓死人了。我还没玩够呢。”
　　我释然，
　　“所以你就跑我这躲起来了？”
　　“对啊，想到马上要结婚我就打寒颤。”
　　“他都二十八了，家里也催得紧。你真的会嫁给他吗？”
　　“不知道，他对我挺好的，就是有让我吃这吃那，还很啰嗦。”
　　“是吗？学理科的那么啰嗦，看来他真的很在乎你。你跑过来是不是怕见他爸妈啊？”我偷笑着，试探地问。
　　“笑话，我怕什么。我是怕他爸妈见了我会让我们马上结婚，那我就没得玩了。”
　　“可怜的小婉啊，你是真的陷进情网了。我敢保证，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成为梁太太的。”我由衷地祝福她，毕竟遇上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臭馨儿，不许拿我寻开心！”说着一个抱枕朝我飞来，幸好我闪得快。她见没砸中我，便拎着另一个抱枕朝我追来。我一面跑一面喊：
　　“菜还在微波炉里，过头了就不好吃了！”
　　谁知她不吃这一套，
　　“你家微波炉是全自动的，别想骗我！”说完还接着追我。
　　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认输，我求饶总行了吧！”我可没她那么好的体力。见我累得满头大汗，她就没再闹下去。
　　“任馨儿，我警告你，以后不许那么叫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高举双手，
　　“我不叫，不叫。”只是现在不叫，等你嫁过去了，我还是得叫，呵呵！感情真是个恼人的东西，像小婉这样，多幸福。我啊，可没她那么好的命呦。
　　早上七点，当我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时，已经闻到了营养早餐的香味。这个小婉，真够贤慧的。梁兄，你有福了！拉开冰箱门，准备用冰好的钢勺敷眼睛。谁知那两只钢勺竟不翼而飞！我昨晚明明把勺子放进冰箱里了，不可能会不见了啊！
　　“馨儿，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冰箱里的勺子。”我猫着腰一层层地翻着冰箱。
　　“哦，你是说冰箱里的勺子啊，我拿出来了，正奇怪你怎么把勺子藏在那，害我找了半天。”
　　我蓦地转身，
　　“你把那勺子拿哪去了？”
　　她用我那勺子挖着碗里的粥，
　　“早上煮了粥，两把勺子，刚好一人一把。”只见另一只勺子正可怜巴巴地躺在我那碗粥里。这个小婉，唉。
　　“亲爱的小婉，我冰了一晚上的勺子是用来敷眼睛的，你居然拿去喝粥！”我有些无奈，又不好怪她，毕竟人家一大早就起来为我做早餐。
　　“啊，我不知道啊，勺子还能用来敷眼睛那。”她张大了嘴巴。
　　“你看看我这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不敷怎么能消肿。今天还要上班，这样怎么出去见人那！”我急了。
　　她仔细端详着我浮肿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嗯，是有些肿。谁让你哭那么凶的。”
　　她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勺子可是被她弄没的！正欲发作，她接着说：
　　“冰箱里有冰块，你就将就点吧。以后没事别老哭，眼睛会变形的。”
　　“得，慕小婉，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冰块就冰块吧。”
　　冰块敷着凉倒是凉，只是没勺子敷着舒服。
　　“小婉，你在这会不会很无聊啊？我要上班，没时间陪你。我的电脑在家里，你没事上上网，自娱自乐吧。只是里面的资料别给我弄丢了就行。”
　　“不会的啦，我保证。”
　　“你要是实在无聊得慌，就来台里玩，不过我比较忙。”
　　“馨儿，要不这样，把你的车借给我，我到处逛逛。”
　　“行，那你得负责接送我上下班，我可不想坐陈之元的车。”
　　“知道啦，我的好馨儿。快去换衣服，我送你上班就是。”
　　我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赵隆腾的手没事。进办公室之前，我深吸了一口气。宽敞明亮的双人办公室，里面哪有赵隆腾的影子。他向来比我早到，今天怎么……昨天后来也一直没见到他，难道他的伤势很重？不会吧？那我该怎么办？越想心里越慌。他受伤是因为我，就算不能接受他，也应该承担应有的责任。不敢打电话问赵隆腾，还是去台长那吧，她应该知道他的伤势如何。假如他今天不来上班，也会向台长请假。
　　台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百叶窗也拉上了。台长助理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字。
　　“小吴，”我喊她。
　　“馨儿，你找台长吗？”她头都没抬。
　　“是啊。”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小王子在里面，进去好一会儿了。听说昨天他的手受伤了。台长在里面跟他谈话呢。”
　　“哦，谢谢。”虽然很想向小吴打听他的伤势，见她忙得不可开交，只好作罢。
　　“叮铃铃——”小吴办公桌的电话。她腾出左手抓起电话。
　　“您好！嗯……嗯……好的。”挂上电话，她抬头认真地看着我，“馨儿，台长让你进去。”她的眼神让我感觉不出这次的福祸。不是想见他吗？他就在里面，可……我硬着头皮敲开了台长办公室的门。
　　“台长。”我打着招呼，目光落在了赵隆腾身上。他坐在那，愣愣地盯着地面，没看我一眼。有点心寒，我想他是生气了吧。我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他绑着绷带的右手上，洁白的绷带上渗出鲜红的血色。我的心一紧，仿佛那鲜红的血是从我身上流出来的，疼。我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与他并排坐下，等候台长的指示。
　　“你们俩真让我伤脑筋。”台长虽然是个很严厉的人，但对我们，至少对我没大声过。
　　“小赵的手伤成这样，这两天不能做节目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充满无奈。
　　“馨儿，我一直认为你们在工作上配合地相当完美，但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因为感情的事影响工作。”
　　我把头压得更低，他的伤，我难辞其咎。
　　“我的伤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赵隆腾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惊讶了，猜不透他为什么要替我辩解。
　　“这个我不追究，你们这两天就别上节目了，我让小罗和小李先顶上。等小赵伤势好些了再说。”台长说完这些便放我们回办公室了。也好，免得以我们俩这情绪，影响节目质量。
　　我跟在赵隆腾身后，他受伤的右手有节奏地摆动，像是铁锤一声声砸在我的身上，鞭笞着我那颗脆弱的心。他进了办公室坐下，用左手拖动着鼠标，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在他右边坐着，盯着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怯生生地说：
　　“昨天的事，对不起，你的手……怎么样？”
　　他没理会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我抿了抿双唇，
　　“我不是故意的，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我扯着自己的衣角，心里满是懊悔。他仍旧不说话，当我是空气。他……他不理我了，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只好默默工作，自责与内疚都没用，他生气了，不理人。我心不在焉地移着鼠标，屏幕上显示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拿着杯子出去了，应该是去倒水了。不对！我应该给他倒的，我反应怎么那么迟钝呢！正要起身，他已经回来了，杯子里黑乎乎的，又是咖啡。咖啡！他受伤了怎么能喝那个！想到这我不由分说地夺过他手中的杯子，把咖啡倒进洗手池，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桌上。他诧异地看着我做完这些，接着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工作，时不时地喝着杯子里的水。这家伙，真是，够狠！我咬牙切齿。
　　“不理我算了，我已经道过歉了，手是你自己伤的，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我嘟囔着。你生气，我还没生气呢，强吻了我两次，真是岂有此理！我噘着嘴，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大不了永远不跟你说话。我侧过身，背对着他。不再想他那讨厌的绷带，反正……跟我没，没关系！不知道我们这样算怄气还是冷战，总之，我是不会先投降的，虽然我有不对，但是他有错在先！
　　“小婉，我下班了，你在哪？”
　　“大小姐，我在你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了，快下来吧。”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赵隆腾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办公室的门，他的左手扶在门框上，让我有种被囚禁的感觉。我不悦地瞪着他，试图用双手去扒开他粘在门框上的左手。谁知这家伙虽然伤了右手，左手的力气也大得惊人，我再使劲也是徒劳。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像是看着案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我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腋下，高度够我钻过去了，虽然这种姿态有失风范。为了逃离他的魔爪，我豁出去了。当然，他不会让我如愿，只抬起右脚就彻底破灭了我的希望。
　　“放我出去！”我没好气地说。
　　“任馨儿，你以为你逃得了吗？”他的眼神透出淡淡的邪恶，“我的手，”他举起他的右手，“你得对它负责。”我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用他的血，向我宣告这一回合的胜利。
　　“你想怎么样？”我哀怨道。
　　“陪我吃饭，我的手伤了，不方便。”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陪你吃饭，是，什么意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喂我！”他的语气不容我反抗。
　　“去哪？”这种不安顷刻间遍布了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餐厅。”他是在挑衅吗？
　　“那里……人很多……”我的脸变得煞白，“我，有别的选择吗？”他总是喜欢这么折磨我。
　　“没有，你可以选择的是我架着你去，还是你自己乖乖地走。”
　　忽然觉得好委屈，惹上他，不知是福是祸？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该死的赵隆腾，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吗？他没理会我楚楚可怜的表情，没经我同意就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往外走。真是的，他想对我做什么，什么时候经过我同意啊。最不争气的是，我竟然在他的霸道中一点点沦陷。他拉着我走在前面，我不情愿地跟在后面，像个因为不听话而要被拉去卖掉的小孩。
　　出了电视台，我听见了汽车的喇叭声，是小婉。我回过头，无助地望着车里的小婉。但赵隆腾没让我逗留一秒钟，拉着我径直朝前走。小婉应该猜到怎么回事吧，我告诉过她赵隆腾的手受伤了，况且那沾着血的绷带是那么醒目。我被塞进了计程车里，接着赵隆腾也钻了进来。我趴在后车窗上，绝望地望着我的车，小婉，救我！今天没人能救我了，除了我自己，又或者，赵隆腾良心发现，放了我，但，这不可能。
　　菜上来了，看起来很可口。
　　“你想吃什么？”既然逃不过，就认命吧。
　　“你喂我什么我就吃什么。”他满脸坏笑。若是平时，我铁定会往他嘴里塞芹菜、大蒜这些他最讨厌的菜，可今天他是病人，是我间接伤了他。我小心翼翼地夹了块糖醋里脊，他乖乖地张嘴。
　　“真好吃！”他幸福地咂着嘴，“喂我饭。”他命令道。在这公共场合，即使是情侣，喂菜还说得过去，喂饭……况且我跟他什么都不是。见我没动静，他挥了挥右手，竟然以这种方式要挟我，真……卑鄙！我把满满一勺饭送到他嘴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向我们聚集。我的脸霎时热辣辣的，欲哭无泪。我的形象彻底被他毁了，我算是栽在他手上了。明天，我们可能会上头条……
　　终于熬过了如坐针毡的一个小时。我脸色苍白，精神恍惚，真希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赵隆腾的体温从掌心传来，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执著地牵着我的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饭也吃完了，我们各自回家，免得送来送去麻烦。”我打消了他要送我回家的念头，拦了辆计程车，把他塞了进去，关上车门。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我。
　　“明天见！”我冲他嫣然一笑，因为我终于把他送走了。然后，我上了另一辆计程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手机在震，陈之元的电话。
　　“馨儿，我有事跟你商量，你在哪？方便见面吗？”
　　“我今天很累，明天再说吧。”我的声音有气无力。
　　“好，那明天晚上七点茶楼见！”
　　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是一件很累的事，尤其在我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之前。
　　回到家，面对小婉的严刑逼供，我快崩溃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深知这个道理。我讲得声泪俱下，她听得津津有味。我都可以去说书了，被她训练的。
　　第二天赵隆腾乖多了，一整天都乐不可支，估计是被我昨天晚上那个甜甜的笑容给迷晕了。他的手好像没什么大碍，台长的意思是两三天就能拆绷带。顶楼装饰用的栏杆是木制的，大概只是些皮外伤。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之元在我对面坐着，我抿了口龙井。
　　“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婚事。”他先开了口。我一惊，捧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婚事？我看不用着急吧，我们还那么年轻。”我低下头，没让他看见我飘忽不定的眼神。
　　“马上就新年了，我想正月跟你完婚。”
　　“我，我想再玩一年，明年再说好吗？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推托。
　　“没有准备好？你不是早在好几年前就准备嫁给我了吗？怎么现在又……”
　　“呃，那个，小婉这次算是逃婚出来的，她跟我说了很多现在不想结婚的理由，我想她的话影响了我，所以我暂时没那个打算。”用小婉作挡箭牌，很安全的办法。只是不知道我说谎的时候有没有露出马脚来。
　　“那好吧，我们暂且把这事放一放。对了，很久没见到伯父伯母了，他们可好？”他指的是我爸妈。
　　“好啊，很好。”我把杯子捧到嘴边掩饰我的不安。
　　“要不把他们接过来一起过年？”他提议道。
　　“别！”我脱口而出。要是我爸妈来了我可就惨了！那才叫没得玩！他们会让我马上结婚，正中陈之元下怀的！
　　“怎么？”
　　“嗯，我只是不想他们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天啊，越来越佩服自己撒谎的本事了。
　　“呵呵，也对！”他笑着，“你的意思是来我家过年了？”我简直是自愿跳进某个坑里，再把火点着。
　　“啊，嗯，是啊。”我笑得很不自然。没见过谁像我这么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好，很好。”他满脸笑意。我只能尴尬地陪着笑。真恨自己这张嘴，这下完了，该怎么收场！
　　“什么？陈之元向你求婚？”小婉哇哇大叫。
　　“不是求婚，他只是建议我们正月完婚。”我漫不经心地说。
　　“那你答应他了？”小婉急切地问。
　　“怎么可能，我告诉他明年再说，拖一时是一时。”
　　“任馨儿，”小婉严肃地看着我，“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同时拖着两个男人，这不像你的作风。我觉得你是时候做出选择了，再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耸了耸肩，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婉背着手，皱着眉头在我面前踱来踱去。良久，她停下来对我说了一句让人喷饭的话：
　　“唉，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还装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闹了半天就给了我这么一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那。

　　第 4 章

　　第四章
　　肚子胀胀的，有点酸，没吃错什么东西啊。最近太多的烦心事，都忘了是好朋友来的时间了。好累，全身酸痛。我挪着步子到了桌边。
　　小婉打量了我一番，
　　“你昨晚做贼去了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我来那个了。”我有气无力道。
　　“啊，你看起来好虚弱，要不要请假休息啊？”
　　“你的建议听起来不错，我可从没因为这个请过假。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小婉点着桌上的小吃，抱歉地告诉我：
　　“油炸，你不吃的。今天我煮了绿豆粥，你不能喝。”
　　“唉，算了吧，我出去吃。你少吃点油炸，看看你的脸，又往外冒痘痘了。”
　　“馨儿，你知道我嘴馋。好不容易从梁亦祯那跑了出来，你就别再接着唠叨了。”
　　“好，我不管你。那我去上班了。”我起身。
　　“要不这样，我先送你上班，再去给你买点红糖、巧克力什么的，给你送到电视台去。”小婉真够体贴的。
　　“你懂的还不少嘛。那就辛苦你了，小婉。”
　　“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哪有那么夸张。这两天你乖点就是了。”
　　小婉盯着我的脚，不悦地说：
　　“你这两天别穿高跟鞋，本来就虚弱。把鞋给我换了。”这语气真像某人。
　　“没关系的，我要迟到了，没时间换。”说着一摇一晃地往外走。
　　“不行，你得把鞋给我换了。跟我在一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对不起我这七年的青春。”小婉拦住我。真烦那，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婆妈。看来不换下这身衣服她是不会放我走了。最后，我不得不换下套裙和高跟鞋，穿上憋人的长裤，蹬了双松糕鞋。幸好小婉没让我穿运动鞋，不然赵隆腾又该笑话我了。
　　再见到赵隆腾，他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手背关节上的痂还没完全脱落。我松了口气，要是上次他把手砸坏了，非赖上我照顾他一辈子不可。早上没吃东西，有点晕。虽然今天多打了两层腮红，还是被赵隆腾看出来我的不对劲。
　　“你今天脸色很不好。”他瞅着我。我没理他，因为实在没力气。
　　“是不是不舒服？”他伸过手来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他总是堂而皇之地对我做些过分亲密的举动。我推开他的手，软绵绵地说：
　　“我没事。”
　　“还说没事，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很虚弱。”他好烦。
　　“没有啦，忙你的去吧。”想快点打发他走人。
　　“不行，我得照顾你。我记得有一次你也不舒服，让我想想……嗯，大概是一个月前。”说完他的脸就红了。我白了他一眼，该脸红的是我，他瞎红什么。
　　“你是不是，那个来了？”他的脸上浮起一层羞色。
　　“没有，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没吃早饭，饿的。”
　　“你怎么能不吃早饭呢？你是不是很喜欢虐待自己？在这呆着，我去给你买吃的。”随他去吧，今天我可没力气跟他斗嘴。这家伙若有所思地出了办公室，都不问我要吃什么就自作主张，太大男子主义了！
　　看看时间，小婉也该到了。胃不舒服，空落落的，应该是饿的。幸好小婉及时出现在办公室前，不然我真晕过去了。
　　“你们电视台真大，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她拿出巧克力饼干，“饮水机在哪？我去给你泡杯红糖水。”我指了指外面。就着香甜地巧克力饼干喝红糖水，别有一番滋味。热腾腾的红糖水下了肚，身子暖和了起来，精神也好了些。
　　“小婉，你真好。”我没敢说谢谢，不然以她的性子，一定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嗯，知道就好，没事对自己好点，别整天想着别人那些破事。”她在赵隆腾的椅子上坐下，“馨儿，那个赵隆腾呢？”
　　“出去了，你坐的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啊，你们两个人一间办公室啊，好危险的！”她大呼小叫道。我瞪了她一眼，她总是那么口无遮拦。
　　“别胡说八道啊，他又没把我怎么样。”
　　“还说没怎么样，他都……”我使劲咳嗽了两声，示意她别再说下去。小婉还算跟我心有灵犀，不然糗大了。赵隆腾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提着袋东西，手里还抱着杯牛奶，样子有些狼狈。我站起来，小婉也默契地起身。
　　“赵隆腾，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慕小婉。”
　　“小婉，他就是赵隆腾。”
　　他们互相问好后，赵隆腾把东西放在我桌上，欲言又止。真是奇了怪了，没见过他这么拘谨。
　　“你们聊，我先去忙了。”说完便抱起桌上的文件走了。我和小婉面面相觑。
　　“他好像很怕我。”小婉说。
　　“应该是怕生吧，我也不清楚。”
　　小婉翻着袋子里的东西，
　　“哇，他对你好好哦。巧克力、红枣，还有奶油蛋糕。” 瞧她那馋样。
　　“喜欢就吃吧，我不介意，相信他也不会介意。”我根本就是借花献佛嘛。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在食物面前小婉总是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拿起蛋糕就往嘴里塞。
　　“这个给你。”她把牛奶推到我面前，拿着我的杯子倒水去了。我捧着那杯牛奶，温的，吸了一口，甜到了心里。陈之元从未对我这么体贴过。可惜，我想我没有这个福分了。
　　“馨儿，吃饱喝足了，我该走了，下午我来接你。”小婉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凑近我的耳朵，悄悄地说：
　　“馨儿，他很不错，比陈之元强多了，你要好好珍惜哦！”我的脸“唰”地红了，目送着小婉离去。小婉都说赵隆腾不错，那么他是真的不错了？当初小婉对陈之元可没那么高的评价。只是，有些东西虽然美得让人心动，但不是人人都能幸运地拥有。而我，却无力抓住眼前的幸福，实在遗憾。
　　中午在单位吃饭，我正要去楼下的餐厅。赵隆腾提着两份盒饭走了过来。
　　“那个慕小婉呢？”他把盒饭搁在桌上。
　　“她回去了，你这是……”
　　“我给你们买了饭，你就不用自己跑下去了。”要是在我面前的是陈之元该多好，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可上天偏偏要跟我开玩笑。陈之元虽说是我六年的男朋友，可他从没为我做过这些，想来觉得失落。
　　“谢谢你。”他的好让我无所适从。
　　“看看饭菜合不合胃口。”他帮我打开盒饭，里面有猪蹄黄豆、菠菜，还有红枣炖鸡。我不知道他从哪买来的盒饭，但这些菜都是特地为女生特殊时期准备的，他应该花了不少心思。我直瞪瞪地盯着那份盒饭，泪，落进了洁白的米饭里。
　　“馨儿，快吃啊，凉了味道就不对了。”
　　“你，别对我那么好，我，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觉得自己像个爱哭鬼，只会用眼泪来面对所有的事，所有的人。
　　“馨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这菜不好，我是请教台长的……”他急了。
　　“赵隆腾，我求你，求你别对我那么好，我真的承受不起……”我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馨儿，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总是把你惹哭……”他的声音中夹着窘迫。他有的时候很霸道，有的时候又温柔得让我害怕。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可是不应该是我的……想到这，我哽咽得更厉害了。
　　“馨儿，你别哭了，待会儿同事们又说闲话了。”
　　“别哭了好吗？你对我不满你说出来，别这样折磨我，你总哭我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想给你幸福，可我却总让你流泪，我……”他急得团团转。
　　赵隆腾是个好男人，但不应该属于我，我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在我与他都无法自拔之前，挥剑斩情丝，了却这段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我抬起头，擦干了泪水。
　　“菜很好，”我夹起一块鸡肉，“味道也好。”已经凉了的菜咽到肚子里让我打了个寒颤。
　　“那份凉了，吃这份。”他把那份没打开的递到我面前。这个男人，不要再蛊惑我了。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不能……含着泪，乖乖地吃着盒饭。他看着我，一直到我吃完这顿饭，才收起饭盒离开。
　　下午，我给小婉发了条短信：“赵隆腾对我的好，超越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放不下那件事。所以，我决定嫁给陈之元。”只有这样，我才会对赵隆腾死心，也让赵隆腾对我死心。
　　晚上回到家里，我已经筋疲力尽，进了卧室，锁上门。
　　“馨儿，开门！”小婉敲着我的门。
　　“小婉，你什么都别说，我也不想听，回去睡吧。”
　　“馨儿，你想清楚，别那么冲动，这是一辈子的事！”
　　“小婉，我要睡了，明天还要上班，你让我休息，好吗？”我听见了门外的叹息声，还有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我躺在床上，收到小婉的短信：“馨儿，你要三思，我不希望你后悔。”我没有迟疑，摁下了删除键。
　　陈之元的连锁店开张了。作为秉承健康饮食的新兴餐饮，他对餐饮界有不小的冲击力。剪彩那天，我去了现场，不能小看常满阁集团的实力，光是媒体就来了十几家。其中，有省电视台的记者。陈之元被簇拥着，从容不迫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陈之元，一个相当成功的商人，年轻有为，是众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然而，他不懂得如何做一个情人，把精力更多地放在了生意上。在他眼里，亲情第一，友情第二，爱情最次。作为他的女朋友，我甚至得不到他对某个朋友那么多的关怀。我不清楚他对我是否还有爱，又或者只是因为责任，才无奈地与我捆绑在一起。那我呢？我对他还有爱吗？难道只是因为责任而留在他身边？应该不是吧。如果不是半路上杀出个赵隆腾，我想我会毫无悬念地嫁给陈之元，安安分分地当我的陈太太。
　　我期盼着从陈之元那得到我认为的那种爱，然而，我等了六年，他现在能给我的只是优越的物质生活，感情上，他依然我行我素。或许只是他表达爱情的方式不被我认同吧。我相信他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别的女人，尽管他的女人缘一向很好。可是，他的态度让我觉得他所谓的爱没有温度，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纵使我有再多的热情，也被他六年的冷淡给扑灭了。假如真的嫁给他，是否意味着我得过一辈子这种“冷雨敲窗被未温”的生活？倘若他对我有赵隆腾一半的在乎，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嫁过去。他给不了我要的爱，我怎能将一生托付于他！可是，我别无选择。只希望成了陈太太之后，他能对我好些，别让我天天独守空房，拥被而泣。
　　陈之元的那段采访理所当然地成了省电视台经济新闻的头条。原本赵隆腾想做这期节目，我拦住了他。做陈之元的节目，他铁定会带着情绪，还是再休息一天吧。
　　下了节目后，赵隆腾阴着脸，
　　“你不让我做节目是因为陈之元吗？”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再休息一天。”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提到陈之元你的脸色都会变！”他的怒气喷在我的脸上，我们的距离……太近了。是时候了却与赵隆腾的这段感情了。如果不想将来再藕断丝连，就得把话说得绝一点。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顿时火冒三丈。我闭上眼，拒绝触碰他的怒火。
　　“我说，陈之元是我的未婚夫。”我的语气决绝而肯定。“未婚夫”这三个字，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他提着我的衣领，努力压住自己的火气。
　　“任馨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有机会改口。”
　　我已经铁了心，不想把两人伤得更深，于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任馨儿，即将成为陈之元的太太，请你，尊重我……”我的话没了尾音。
　　“好，我尊重你，既然你宁愿选择一个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也不多看我一眼，那我祝福你们，陈太太！”他摔门而去，“嘭”的一声巨响。在这能见度很高的办公室里，所有人应该都看到了这一幕。他发火了，还叫我“陈太太”！我痛苦地掩面，赵隆腾，对不起！今生，我们有缘无分……
　　我们吵架的事在台里传开了，如果不想被台长开了，就不能再因为感情而影响工作。所以，他跟我，只是工作上的合作，除此之外，只当对方是陌生人。一整天，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是我第一次直接拒绝他，难怪他会失控到发那么大的火。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在同一家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不行的话，就辞了这份工作，即使我喜欢这份工作，即使喜欢到无可救药。
　　小婉在收拾东西，看来要走人了。
　　“你要去哪？”我问她。
　　“回家啊，没几天就过年了，我买了明天的票。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回去？”她停下手中的活儿。
　　“不了，台里走不开。来回颠簸会把我折腾得够呛。”小婉是个恋家的人，都二十六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哦，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感情的事先放一放，开开心心地过个年。最近，你又憔悴了。”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小婉郑重地看着我说：
　　“馨儿，嫁给陈之元你不会幸福的，别做傻事。”
　　“哦，我知道。别提我的事了，我帮你收拾东西。”小婉看出了我的逃避，也没再提那些事，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
　　“馨儿，你手机响了。”小婉提醒着正出神的我。我看了看手机，是我妈妈，我作好挨批的准备。
　　“馨儿，你最近干什么去了？都不打电话回家！”老妈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声音大得小婉都听见了。
　　“妈，最近电视台比较忙。”
　　“忙什么！最近也没见你上节目。”老妈监视得够紧的。
　　“我的工作不仅是主持，还有别的事。”我敷衍着。
　　“嗯，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把家里给忘了呢。”老妈的语气气煞人了。
　　“哪敢哦，家里好吗？”
　　“好，你要是回来过年就更好了。”老妈惯用的语调。
　　“那个，台里走不开，我回不去了。”我压根儿就不想回去。面对老妈的唠叨，耳朵都长茧了。
　　“什么？又不回来！自从毕业后你就没回家过过年，要不是在电视上看见你，我还真快忘了自己女儿长什么样了。”老妈不高兴了。
　　“我工作忙，没办法。我也很想你们。要不我再找个时间回去探望您二老？”我很清楚老妈的难缠。
　　“哼，找个时间回来，到时你又说忙。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回来过年的话，我就杀到你那去，看你究竟在忙什么！”天啊，我妈在搞什么！
　　“妈，您别开玩笑了，您过来我哪有时间照顾您啊。”事实上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糟糕的感情生活。
　　“我不管，你自己决定吧，不然我就去你那。”最近喝凉水都嫌塞牙，老妈这会儿还给我找麻烦。
　　“回去过年是不可能的了。实在不行，你们就过来吧。”事情越来越错综复杂，我的头开始痛了。
　　“好，就这么定了，过完年我就去你那。”还好老妈没说马上过来，给我留了几天清静，万幸了。
　　“你妈妈吗？”小婉问，我摊了摊手掌。
　　“还会有谁啊，这些人，都不给我片刻安宁。”
　　“没事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婉安慰道。
　　“只能这么想了，不早了，早点睡吧。”我拍了拍小婉，往卧室走去。
　　周末，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抛开那些恼人的事，准备与周公下棋去。这时手机响了，真后悔忘了关机，被人扰了清梦。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赵隆腾！他，他找我做什么？我忐忑不安地摁下接听键。
　　“馨儿，我约了人打排球，你方便一起来吗？还差了一个人，我就叫上你。”嗯，这个借口真够牵强的。
　　“打球啊，毕业后我都没再碰过，恐怕……”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只当是锻炼身体。我这有运动服，你换上就是。”这个人，我没说要去啊。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你等会儿，我去开门。”
　　门开了，赵隆腾举着电话，穿着身白色运动服，冲着我阳光地笑着。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我的。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刻来得那么快。
　　他把衣服递给我，示意我换上。总是被他看见我最糟糕的一面，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真是丢死人了。我捂着发烫的脸颊抱着衣服进了卧室。
　　梳洗完毕，裙子有些短，我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裙子。
　　“正合适，你，穿什么都好看。”他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我埋下了头。
　　“因为，我感受过。”我那红晕尚未消退的脸上又升起一层绯红。
　　“我们走吧。”他说着，在前面领着路。若是从前，他一定会霸道地牵起我的手，可他今天没有，为什么？是我那天的话伤了他，还是……他已经死心了？
　　到了目的地，好气派的排球场，看起来像个健身俱乐部。
　　“隆腾!”有人在喊他。迎面走过来四个大男孩，穿着统一的运动服，齐刷刷的个头，跟赵隆腾不相上下。那气势，怎么看怎么像打群架，虽然其中一个人手中抱着排球。我本能地往赵隆腾身后靠了靠。他们在我们面前站定，四副神色各异的表情。
　　“你们吓到她了。”赵隆腾责备道。他拉过身后的我，轻轻地捏住我的手。
　　“馨儿，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排球俱乐部的。程康康，我高中同学。”他指着最黑的那个说道，我向他点了点头。
　　“狄云然，大学同学。”我冲最白我那个腼腆地笑了笑。
　　“这两位是俱乐部里认识的，卷头发的那个叫小卡，脸上有痘痘的叫王彬。”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朋友的。不过他们也不生气，只是不停地笑。
　　“而这位，”他握着我的手紧了些，“就是我跟你们说的任馨儿。”
　　“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我不清楚赵隆腾想干什么，但也不能在人家面前失了礼貌。
　　“哦，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电视台的新闻主播吧。哇，你比电视上还要漂亮！”有痘痘的王彬眼睛放着光。黝黑的程康康用排球砸了一下王彬的头，
　　“王彬，收起你色迷迷的眼神，待会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保不住你。”然后他们就一齐别有用意地看着赵隆腾。赵隆腾也不介意，估计他们的关系很铁。我尴尬地笑着，悄悄对赵隆腾说：
　　“怎么都是男生啊？”
　　赵隆腾盯着窃窃私语的那四个人，
　　“喂，馨儿问你们怎么没有女生。”我生气地掐了掐他的手心，他却把我握得更紧了。
　　“云然和康康的女朋友原本要来的，临时有事。我们两个，还没着落呢。”小卡呵呵地笑道。
　　“哦，对不起。”我好像说错话了。
　　“馨儿，你别理他们，对他们献殷勤的女生多得是，只是他们自己看不上。”赵隆腾瞪着他们，他们才收敛了点。
　　“咦，你们今天穿了情侣装啊，嗯，很不错哦！”程康康贼兮兮地笑着。这才发现我的运动服跟赵隆腾的是一个系列，这个家伙，我又被他算计了，真可恶！我害羞地别过脸，这个该死的赵隆腾！这会儿就知道呵呵地傻笑！
　　“打球吧，三个人一组，自由组合。”狄云然的架势看起来像个队长。他们四个默契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干什么？排斥我们那？”赵隆腾的声音。
　　“不，我们在想该派谁过去跟你们一队。”程康康说。
　　“王彬，你去！”小卡推了推王彬。
　　“为什么要我去？”王彬不解地问。
　　“我们怕你见了美女挪不开步，那样我们会输得很惨。”狄云然偷笑着说。
　　“喂，喂！”赵隆腾不悦地警告他们。
　　“行，过去就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王彬大义凛然地站到了我们这边。
　　“馨儿是女生，你们让着点，别太过分啊！”赵隆腾一语双关。
　　“我们会对她手下留情的。”程康康咯咯地笑着。
　　三人排球，王彬二号位，赵隆腾一号位，我三号位。赵隆腾发的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朝对方场地飞去。小卡轻轻一垫，球朝我飞了过来。我屈膝半蹲，看准了球飞来的方向，调好力道，轻松地将球传到了对面。
　　“好球！”那群人喊道，对方三个人站着没动，任我的球落在场地上，莫名其妙地得了一分，这让得也太过分了吧！换王彬发球，对方程康康接的球，把球传给我二号位的我。我以最标准的姿势把球传了过去。然而他们三个没一个接球，我队再得一分！
　　“你们怎么都不接球啊！”我奇怪地看着他们，就算是女生也不能这样让啊。他们五个只顾嘿嘿地笑，摆明了一起耍我，岂有此理！
　　轮到我发球，我左手托着球，却迟迟没发过去。
　　“快发过来啊！”那边的程康康催道。
　　“我发球没一次过网的。”我羞赧地低下了头。原以为他们会笑我，可他们却一起鼓励我，
　　“没关系的，试试看嘛！”我拗不过他们，只好使出全身力气将球发了过去。眼看球就要过网了，可它偏偏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每次飞到球网那就像泄了气似的，直直的往下掉。那只排球可怜兮兮地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没过网。
　　“我们接着打，小馨，你接球的技术非常棒，发球损失的分我们帮你赢回来。”王彬安慰道，说着把球抛到对面，让他们发球。
　　一局下来，二十三比二十五，我们赢了。我的球他们都不接，这样赢的比赛一点意思都没有，比分还掐得那么准，根本就是捉弄我嘛。
　　“好渴哦，谁去买喝的？”小卡抹了抹头上的汗。还擦汗，根本没接几个球，哪来的汗。这帮男生想干什么？感觉像合起伙来算计我。
　　“我去！我去！”王彬高举双手。
　　“你去干什么？你知道她要喝什么吗？”赵隆腾按住正要起身的王彬，“我去，你们几个喝什么？老规矩是吧！”
　　他们几个一个劲地笑，狄云然打趣道：
　　“真没想到这平时大家最讨厌的活儿，今天还有人抢着干，有意思！”
　　“少废话！”赵隆腾向他挥了挥拳头，“等着我。”说完便出了球场。又不问我要喝什么，哼，一点都不尊重我。
　　赵隆腾的身影完全离开了视线，那四个大男孩便围着我坐了下来。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有点受宠若惊。
　　“你就是那个让隆腾神魂颠倒了六年的女孩啊！这小子眼光真不错！”小卡看着我说道。
　　“什么啊，哪有。” 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你刚才说，六年是什么意思？”我诧异地问。
　　“嗯，我也听说了，那小子喜欢上一个女孩，六年了。”王彬补充道。
　　“我没听错吧？六年？我跟他才认识几个月而已，进电视台之前我们可是素昧平生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不，我们没有搞错。虽然你只认识他几个月，但他已经认识你六年了。”程康康说。
　　“这，怎么可能！”我努力翻着大学时的记忆。狄云然接上话头，
　　“那天我跟隆腾去你们学校看望程康康，哦，康康是你校友。我们在排球场打球，球滚到了对面女生排球场上，隆腾去捡球。一个女孩把球捡了起来，走到隆腾面前把球还给了他。然后那小子就傻了，站在那半天没动。我们跑过去看他怎么了，他说了一句让我们震撼的话。”
　　“你们在干什么？”是赵隆腾回来了，我们正听得投入，关键时刻却被他打断了。他们看见他手里的饮料，立刻蜂拥而上，瓜分了他手里的东西，然后坐下来专心地喝着饮料，好像刚才的事都没发生过。难道这又是我的幻觉？还是我又被耍了？
　　“水、牛奶，你要喝哪个？”赵隆腾在我身边坐下。
　　“你喝什么？”我问他。
　　“我们都喝可乐的。”他们四个正若无其事地喝着同一种可乐，真是可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一点不假。瞧他们四个那德行，跟赵隆腾一个样。
　　“还没想好喝哪个吗？”赵隆腾问我。
　　“哦，我喝水好了。”他把那瓶水的盖子拧开，再递给我。我喝了一口水。
　　“刚才谁在给我讲故事来着，继续说嘛。”他们这么耍我，过分！
　　“谁啊，什么故事？说来我听听。”赵隆腾也来了兴致。他们四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出声。准是赵隆腾编了个故事让他们来骗我，简直恬不知耻！
　　“五个大男生欺负一个小女生，算什么嘛。那个可怜的小女生要回去了，再见！”恨死赵隆腾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真想冲他发火，可当着他朋友的面，只好忍了下来。我起身要走，赵隆腾拉住了我，我想甩开他，他却攥得更紧。
　　“你们跟她说了什么？”赵隆腾质问他们。见形势不对，程康康开了腔：
　　“我们在跟她说你第一次见她的情景，说到一半就被你打断了。其它的，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赵隆腾的手颤了一下，猜中了我生气的原因。
　　“我，我没事，只是累了，想回去休息。”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在生气，只好找了个托辞。
　　“没事就好，”赵隆腾拉我坐下，“听他们把故事说完。”
　　狄云然先站了起来，用近似疲惫的声音说道：
　　“这么一说我也累了，我们回去吧，走了，走了。”他拍着那三个等着看好戏的家伙的肩膀。
　　“好，我们回去了，隆腾，帮忙就帮到这，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程康康抱起了排球。然后他们笑着与我们挥手告别，便出了排球场。这一切，简直莫名其妙！我瞪着赵隆腾这个罪魁祸首，等着他的解释。
　　“我告诉他们我喜欢上了个女孩，他们就闹着说要见见，于是我就把你带过来了。”他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揉着前臂上的小红点，打球弄的。
　　“都紫了。”他心疼地说。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这家伙，占便宜还占上瘾了。
　　“我大三才选修的排球，六年前你怎么可能在排球场见过我？”我想从他口中探出事情的真相，故意歪曲事实。
　　“任馨儿，大学二年级选修的排球。每周四下午一二节课是体育课，你的排球教练是个老巫婆。你接球、传球都很棒，就是不会发球。”我瞪大了眼睛。
　　“那天，你替我们把球送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冲我笑得很甜。从那一刻开始，我就迷上了你的笑容。我确定我遇上了今生的另一半。”
　　我蹙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我帮很多人捡过球，只要是落到我们场地上的球，我都会帮忙捡起来。所以，我对你说的那件事没什么印象。再说，事隔多年，也无从考证。”
　　他有些无奈，
　　“他们都笑话我，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可这事的的确确发生在我身上了。我让程康康帮忙打听你，他告诉我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同班同学，叫陈之元。听了这个消息我难过了好久。为了见你，我只好每周四翘课去排球场看你打球。他们都说我疯了。见到你的笑容我就觉得好幸福。”他真挚地看着我的眼睛。难道这些都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事？你调查我？”
　　他叹了口气，
　　“你很在乎陈之元。那年学校的迎新晚会，你表演舞蹈，舞姿婀娜柔美，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笑，因为陈之元没有来。我在前排拍得手都疼了，可你根本没注意到我。”确有其事，他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他把我搂在怀里，我一心揣摩着他刚才说的话，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毕业后你进了电视台当新闻主持，陈之元南下做生意。直到几个月前你调到了省电视台，我才真正认识你。”
　　“我还是觉得你今天说的话很玄。”我眯着眼睛。
　　“馨儿，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这个时候我怎么会骗你，毁了自己的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那不等于自取灭亡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天你在排球场见到的女孩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你是笑容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要找的人就是你。”他坚定地看着我。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这家伙心机真重，还拉上几个好朋友打掩护。
　　“嗯，”他双手环着我，“我要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他为什么总是不经意间搅乱我的心！我推开他的手，
　　“现在我知道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抓住我的肩膀，
　　“馨儿，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我别过脸，没给他回答。
　　“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接受我？我有什么地方做得还不够吗？”他轻轻地摇着我的肩膀。
　　“赵隆腾，你别这样，感情的事是勉强不了的！”真希望他别再说下去，影响我的决定。
　　“我没有勉强你，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可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他有了些怒气。他，非得把我弄哭了才甘心吗？
　　“我是陈之元的未婚妻，所以不能接受你。”我的鼻子都酸了。
　　“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实话，为什么不接受我？”他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抿着唇，不说话。
　　“如果没有陈之元，你会接受我吗？”如果没有陈之元，那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会接受他。
　　“不会。”我口是心非。
　　“馨儿，你……”他问不出想要的答案，无助地揉着额头。
　　“如果你不想把我惹哭，就放我回家。” 我威胁他。
　　他狠狠地踢了一脚空了的可乐罐子，
　　“你走吧。” 说着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不忍心伤害他，可他总是让我别无选择。赵隆腾，我爱你，但我不能接受你。
　　迈出步子的那一刻，泪就落了下来。我不止一次地背叛自己的心，故意伤害那个深爱我的男人，伤害我自己。我也想跟他在一起，但，我……我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冲出排球场，赶在我哭出声之前离开这。当我捂着嘴，忍住哭声跨出门槛时，我看见了墙角那四个人无辜的表情。他真的用心良苦，可我再次让他失望了。终于没忍住，呜呜地哭着逃离了现场。脸都丢尽了，都是赵隆腾害的！
　　我把运动服洗干净，晾上。打开电脑，想找些喜剧片让心情舒畅些，顺便登上QQ。
　　“嘀滴——”QQ在闪，有人给我发了信息。我点开，是赵隆腾，他在线。
　　“馨儿，对不起，这两天我情绪失控，并不是有意伤害你的。”
　　“说话啊。”他又发。才发现忘了隐身。我说什么啊。
　　“衣服明天还你。”
　　“不用，送给你了。”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对不起。”我向他道歉。
　　“是我该向你道歉，总惹你哭。”
　　“不，是我自己爱哭。”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发了过来。
　　“？”我回了个问号。
　　“今天你打球的时候裙子飘起来了。”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坏笑，脸上燥热了起来。
　　“不是吧？那王彬看见了吗？”
　　“没，他站二号位的时候。”这……是说就他一个人看见了？
　　“你……”
　　“要我告诉你什么颜色吗？”他，真无耻。
　　“别——”他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避讳！
　　“呵呵，跟你开个玩笑！”我才想起来今天出门前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裙子那么短，又跟异性在一起，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你又拿我寻开心。”他好像特别喜欢捉弄我。
　　“嘿嘿！”他发过来一张笑脸。
　　“你变了。”我说。
　　“是吗？今天被那四个人教训了一顿。想想也是，我这两天是失控了，向你道歉。”
　　“他们都说你什么了？”我很好奇他们用什么方法改变了他的态度。
　　“很多事急不得，我这么逼你只会把你吓跑。既然已经等了六年，就不在乎多等一时半会儿。”
　　“他们可真有本事。他们有没有说我什么呀？”想起今天的失态，他们对我的印象一定很糟糕。
　　“他们都夸你这好那好，骂我把你弄哭，不是男人应有的作为。然后我就闭门思过了。”
　　“你可真听他们的话。”
　　“以后我也会听你的话。”这人，什么跟什么啊。
　　“呵呵。”我跟他打哈哈。
　　“没两天就过年了，你有安排吗？”他问我。想起自己稀里糊涂答应陈之元陪他过年就后悔不已。
　　“呃，我去小婉那。”
　　“这样啊，还想让你来我家呢。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我笑了，这家伙一提到吃就满脸垂涎的表情，真像小婉。
　　“你妈妈一定很疼你吧，都把你惯坏了。”
　　“才不呢，她对我可严厉了。”他纠正道。
　　“你是说你妈妈很凶了？”这种谈话方式比较轻松，让我没有压力。
　　“她一点都不凶，只是对我要求比较高。她非常和蔼的，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婆婆。”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你在家做家务吗？”我转移了话题。
　　“不做啊，家里请了家政，不用自己动手。”
　　“真是娇生惯养。”
　　“你还不是一样，看看你的房子，咦——”这家伙居然取笑我，过分！
　　“我的房子怎么了，我也定期请钟点工的。”
　　“哈哈！那你会做什么啊？”他问我。
　　“可以说除了工作之外什么都不会。”真奇怪自己怎么对他那么坦诚，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异性知道，会被笑惨的！
　　“连这都跟我一样，我们还真有缘分。”他怎么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的排球打得很好。”我故伎重施。
　　“那是偷看你打球的时候顺便学的。”他，又说到那了！
　　“不早了，去睡吧。被你严厉的妈发现会说你不务正业的。”我想哄他下线，免得他再胡说八道。
　　“不会！我这哪叫不务正业！我正在跟她未来儿媳妇交流感情呢。”越说越不像话！
　　“你别胡说八道。”
　　“才没胡说呢。我下了啊，我妈找我，明天见！”说完头像就暗了。这人，磨蹭了半天不下线，他妈妈一来就乖乖下线，以后肯定向着他妈妈，他妻子可有得受了。真是的，他妈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妻子怎么样跟我更没关系。聊了一晚上，我都被他弄得晕头转向了。
　　这两天真被赵隆腾给整惨了，面对他的咄咄逼人，我只能退避三舍。而今天晚上，他没再给我压力，让我着实松了一口气。既然他没有再逼我，我就不用急着嫁给陈之元了，一切都可以缓下来。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还真得好好谢谢赵隆腾那四个好朋友。我躺在床上，甜甜地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隆腾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偶尔也开我的玩笑，但他没再提感情的事，也没再对我霸道地逾越。这次有希望过个轻松愉快的年了。

　　第 5 章

　　第五章
　　爆竹声声，烟花重重，新年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如期而至。我与陈之元在他连锁店里的包厢中喝着红酒，尝着他们店里最近研制的新菜。
　　“馨儿，你能陪我过年，真好。”
　　我笑了笑，给他夹了块排骨。
　　“听说伯母过两天要过来。”他嘬了口红酒。
　　“你怎么知道？我没告诉过你啊。”我有些奇怪。
　　“这不过年嘛，打个电话问候伯父伯母是应该的。”他就知道讨我爸妈欢心，都不管我开不开心。
　　“那么多年，你每次过年都打了电话吗？”
　　“以前不是忙嘛，今年是第一次。跟伯母聊了聊。”他肯定又哄得我妈很开心。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随便聊，聊我现在的事业，顺便谈了谈我们的婚事。”
　　我一惊，
　　“什么？你跟她谈我们的婚事？不是跟你说了先缓缓吗？”
　　他淡然地看着我，
　　“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告诉她我们有结婚的打算，没说马上就结。”真是的，我妈听到这个消息绝对开心得不得了，非逼得我们马上完婚不可，刚放下的心又悬上了。陈之元静静地看着我的脸色由红转白，再恢复自然。
　　“你有心事？”他问我。
　　“没，一想到我妈要过来我就头疼。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喜欢喋喋不休。到时又说我这不好，那不对，唉。”这的确是我担心的一个方面。
　　“怎么，不想见你妈妈吗？我可是听说你三年都没回家过年了。”哼，这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批判我。
　　“我身体不好，又忙，哪经得起来回折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瞟了他一眼。
　　“好，我们不提这个。吃菜，都要凉了。”他给我盛了碗汤。
　　“之元，我们今天不谈婚事，好吗？”
　　他会意地笑了，
　　“好，今天我们就开开心心过个年，别的都不想。”
　　我们谈了很多，从学生时代的趣事，到他店里从水池跳出来试图逃跑的鲤鱼。我们笑得很开心。他是个好男人，可惜只适合当朋友。我亲身经历了跟他从朋友到恋人的过程。爱情在他眼里占不了一点位置，我宁愿以朋友的身份与他相处，也不愿当他不闻不问的女朋友。“我们是自己人，不用计较那么多。”这是他惯用的托辞。是自己人就意味着可以不管不顾不放在心上吗？我曾经问过他，他的解释是，我作为“自己人”就不应该耽误他太多的时间，而是要全力扶持他的工作、生活。他当我是不用浇水的仙人掌，我只能苦笑。
　　“走，我们去看烟花。”他拉着我上了阳台。我却毫无征兆地想起了赵隆腾，如果此刻在我身边的是他，我会觉得好幸福。他会给我讲笑话，我不开心他会想尽办法哄我开心，我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捉弄我。跟他在一起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连他走路的节奏都像是一曲动人的乐章。而陈之元，从来都是我给他讲笑话，他往往愣了一阵之后，才配合地笑笑。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是仙人掌，我需要水，需要阳光。
　　空中，一簇簇的烟花尽情地绽放，一生的美丽在瞬间迸发，美得让人心痛。赵隆腾，你也在看吗？
　　“馨儿，”陈之元环过我的腰，我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我们的距离太近了。
　　“我好想你……”说着他低下头，缓缓地朝我的脸靠近。我很清楚他的意图，脑子里闪过那两次与赵隆腾亲密接触的情景。
　　“之元，”他的唇眼看就要碰到了我的。
　　“嗯，”他的声音充满磁性。
　　“我们，今天不谈婚事，也不谈感情，好吗？”我抓住他环着我的手。
　　“为什么？”他眯着眼睛看着我。
　　“因为，因为我好累。”我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望着天空。
　　“对不起。”我对他说。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忘了你身体不好，抱歉。”
　　“送我回去好吗？”为了掩饰我的心虚，逃开为上策。
　　“好吧，谢谢你陪我过年，今天我很开心。”他的脸上写着失落。
　　“我也过得很开心，嗯，新年快乐！”我的脸泛着白，烟花盛开时的光落在我身上。
　　一路上，我都闭着眼睛。快午夜了，也真的累了。下了车，陈之元探出头来，
　　“要我送你上楼吗？”他问。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不想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伯母说她大后天到，我陪你去接她。”我点了点头，找不出理由回绝。
　　“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催促道。
　　“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明年见！”他摇上车窗，发动车子原路返回。
　　我转身走向公寓大楼，听见了电视台的大钟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年悄然而至。我与陈之元却在此刻，擦肩而过，踏上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我与他，还会再有交集吗？
　　我们这个行业，大年初一还得上班。没办法，轮休嘛，我要是不来上班，照样得有人来。连续三年在外过年，习惯了冷冷清清，百无聊赖。明天该请个钟点工了，把家里整理得像样些，免得老妈又劈头盖脸地说我。
　　“终于下班了。”赵隆腾伸了个懒腰。他的手机响了，很奇怪的铃声，黄健翔评足球那段。
　　“喂，什么事？嗯……好啊。”他看了看我，“我不清楚，你自己跟她说。”说完把电话递给了我。我纳闷地看着他。
　　“电话，找你的。”
　　“找我？”我迟疑地接过电话，“你好，我是任馨儿。”
　　“小馨，我是程康康。”我的脑海里浮现了那张黝黑的脸。
　　“哦，你好！”我实在猜不出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今天晚上我们几个好朋友聚餐，庆祝新年，你跟隆腾一起来吧。”
　　“我去？不太合适吧？”这准是赵隆腾的主意。
　　“怎么不合适啊，今天有女生，我和云然的女朋友也来了。你可不能不给面子，我们这六个人都等着你们呢。”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是不可能的。
　　“那好吧，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我们这就过去。”
　　“我就说小馨很善解人意嘛，那待会见了！拜拜！”
　　“哦，拜拜！”
　　赵隆腾接过手机，我迷惘地看着他，
　　“赵隆腾，这又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不，我向你保证，这次的事绝对跟我没关系。新年聚餐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传统。”
　　“为什么叫上我？”
　　赵隆腾搔了搔脑袋，
　　“可能是拉你凑个数吧。你已经答应康康了，可不能反悔！”凑数！凑数也没必要叫上我。算了，去就去吧，很久没跟同龄人热闹了，趁我妈来之前再玩两天。
　　“那你让我穿工作服去凑数吗？”我指了指身上的套装。
　　“你是说回去换衣服？行，就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吧。”
　　我换上了及膝大摆的蓝色连衣裙，途中那群人打过两次电话过来催我们。下了车，赵隆腾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试图挣脱。他狡黠地看着我，
　　“馨儿，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我们可以换一种，比如——”说着他的手滑过我的后背，环上了我的腰。他，好嚣张，女孩子的腰怎么能随便搂！我憋红了脸，乖乖地把手放在他温热有力的手掌中，任由他牵着我进了餐厅。
　　“隆腾，你终于来了，等你好半天了。这会儿架子都那么大，等你结婚时我们还不得饿晕了！”小卡嚷嚷着。
　　“吵什么呀，不是让你们先吃的吗？离得远，当然得多花些时间了。”赵隆腾袒护着我。
　　“来了就好，让他们上菜吧，都饿扁了。”王彬接过话头。
　　“小馨，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女朋友乐紫矜，紫矜，她就是任馨儿。”狄云然搂着身边的大美人对我说。她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你好！”我向她问好，她腼腆地回了我。
　　“该我了，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汪幂。”程康康揽着他女朋友的柳腰介绍道。
　　“汪幂！”
　　“馨儿！”我俩同时惊讶地叫了出来。
　　“康，你不用介绍了，馨儿是我们系的，我好朋友！”汪幂兴奋地说，“他们一直说‘小馨’、‘小馨’的，我还在想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我们的大帅哥赵隆腾魂牵梦萦呢，原来是你啊！”汪幂拉着我在她身边坐下。
　　“汪幂，怎么是你啊？你怎么跟程康康在一起的？都没听你提过。”我热情地拉着她的手。
　　“我跟他啊，大四的时候黄昏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汪幂，你瘦了，皮肤真好，越来越有女人味了。”我仔细端详着她。
　　“你才越来越漂亮了呢，脸上都能掐出水来。”
　　“哪有，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几年你都干什么去了？好久没你的消息，你都不跟我联系。”在这遇见汪幂简直是个奇迹。
　　“我啊，毕业后就跟康一起开了健身俱乐部，现在连锁店都开了好几家呢。”她越说越来劲。
　　“哇，好厉害哦！你们俩感情真好，一起奋斗那！”我露出羡慕的表情。
　　“你才好呢，鼎鼎大名的新闻主播，大明星哦！”
　　“汪——幂——”程康康黑着脸拉长了音调。
　　我捅了捅汪幂：“喂，他正愤怒地瞪着你呢。”
　　汪幂瞄了瞄我的右边，也捅了捅我，
　　“赵隆腾也恶狠狠地盯着你呢。”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当我们不存在啊。”赵隆腾不悦的声音。然后那两个大男人默契地把我们分开，让我们面对面坐着。离得那么远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断续谈话的资格。赵隆腾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腿上，随意地玩着。这个混蛋，当我的手是玩具啊。汪幂瞪了一眼程康康，冲着我甜甜地笑。我也会意地冲她笑。
　　“她们这么眉来眼去的，应该会有人吃醋吧。”狄云然怪声怪气地说。然后那群人就偷着乐。
　　“你们是来光笑的，还是来吃饭的？菜谱给我，点菜。”赵隆腾命令道。
　　“我们已经点过了，点你们爱吃的就行。”小卡说。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赵隆腾凑过脸来对我说。
　　“随便，我没关系的。”
　　赵隆腾点了点头。
　　“你们的想喝什么？”他问。
　　“今天我们难得聚餐，当然得喝啤酒了。”王彬看起来很喜欢喝酒。
　　“女生就免了吧，给她们要些橙汁、牛奶就好。”狄云然疼爱地看着身边的女友。
　　程康康高举双手，
　　“我举双手赞成！”
　　菜上来了，赵隆腾给我倒了杯橙汁。
　　“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夹。”他是个体贴的男人。
　　“你平常抽烟喝酒吗？”我小声地问他。
　　“我不抽烟，偶尔喝酒。怎么，不喜欢我喝酒吗？”他压低了嗓门。
　　“嗯，喝酒对身体不好。”我跟他解释道。
　　“好，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喝。”
　　“别，你们男生聚会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少喝点就是。”
　　“馨儿，你对我真好，我全听你的。”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听好了，馨儿不喜欢我喝酒，今天我就意思意思，各位见谅啊！”霎时他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然后“哄”的一声笑开了。我窘迫地掐了掐他的手。
　　“赵隆腾，现在就成了妻管严，那你以后怎么办那！”程康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唉哟！”程康康的惨叫，汪幂正瞪着他。于是程康康便低下了他那张黝黑的脸。接着我们哄堂大笑，我都快笑岔气了，这些人，真有意思！
　　回家的路上，赵隆腾开着车，那晚他只喝了一杯啤酒。
　　“馨儿，你给我准备新年礼物了吗？”他这一问把我给问住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事。”有些惭愧，一直以来他都那么照顾我，送他一份新年礼物是理所当然的。
　　“呵呵，没关系，我也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他直视前方，从容地转动着方向盘。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差点又在他面前出糗了。
　　“要不这样，我们各自问对方一个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对方必须如实回答，作为送给对方的新年礼物，怎么样？”他，又想干什么？不会又给我设圈套吧？我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万一他问我还爱不爱陈之元或者爱不爱他之类的问题，我该如何是好？我……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好吧，只要问题别太过分。”他总让我无计可施。
　　“女士优先，你先问吧，我会给你几分钟考虑。”干什么，逼供啊。不能问敏感的问题，不然以他的个性，一定会问令我更加为难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这六年来，都没谈过女朋友吗？”相信这个问题已经是最不敷衍又最不痛不痒的了。
　　“呵，你想知道这个啊，谈过一个，狄云然他们介绍的。见我整天为你魂不守舍，想帮我脱离困境。在他们的百般劝说下，我只好领情。不过不到一星期就分开了，因为我对她根本没有感觉。白费了云然他们一番苦心。”他的语调相当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对我的回答还满意吗？”他问。
　　“嗯。”我点着头。
　　“那么，该我了。”他的声音梦魇一般，我的心在瑟瑟发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的最终宣判。
　　“好啊。”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爱我吗？”他的话“轰”的一声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正如我的所料，他在逼我。
　　“我可以不回答吗？”这么问实在太愚蠢，他怎么可能放过我。
　　“你别忘了游戏规则，相信你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他的眼神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犀利地与我的撞在一起。
　　“我，不喜欢你的霸道，不喜欢你搅乱我的生活，不喜欢你……”
　　“任馨儿，请你正面回答。”他打断我的絮絮叨叨，不容置疑的强势。赵隆腾，你为什么要逼我？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是，我逃得掉吗？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遵守游戏规则，这是我唯一的选择。而后果，已经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我，我爱你。”我把脸转向窗外，不想面对随之而来的一切。
　　“很好，”他没有如释重负，像是早就知道了我心中的答案，“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肯接受我？”他又开始咄咄逼人了，他这样真的很讨厌。
　　我做着深呼吸，
　　“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不是吗？”我瞥见了他嘴角的那抹笑意，煞有些阴谋得逞的意味。
　　“好，今天就到这里，现在，我送你回家。”
　　为什么明明自己如他手里的玩物，任他左右，却又偏偏无法自拔地为了他歇斯底里？今生，我能逃得出他的手心吗？先礼后兵，赵隆腾惯用的伎俩，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逼我嫁给他？无法想象他对我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占有欲。与他朝夕相处，我得日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如今之计，与他保持距离，保持安全的距离。不然，哪天成了他妻子，我还一头雾水！
　　接下来的这两天，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赵隆腾也没再来找我的麻烦。上次那个甜美的笑容让他安静了好几天，那么那天我说的那句话……应该有更强的镇定效果吧？希望“药效”能多持续几天，让我多喘口气。
　　正月初三下午六点，机场，我与陈之元，任务是接我的母亲大人。我们接过母亲手中的行李。
　　“唉呀，你们这真热，大过年的，温度还这么高。”大人擦着额头上的汗，打量着西装革履的陈之元，“你就是那个陈之元吧，几年不见，都长得一表人才了。小伙子，前途无量啊。”大人满意地点着头。
　　陈之元呵呵地笑着，
　　“伯母您好，路上辛苦了。”
　　“嗯，好，好，”大人瞟了我一眼，“馨儿，到手的幸福可要抓住啊。”说着瞅着我们俩半天，“嗯，我女儿眼光不错，很有夫妻相嘛。”拜托，别用那种菜市场里挑茄子辣椒的眼神看我们好不好！
　　“妈，您说什么呢。我们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我挽过大人的手。陈之元把行李塞进了后车箱，绅士地替我们打开车门。大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脸上满是赞许的神情。
　　“那个小元那，你们的婚事商量得怎么样了？”大人真是的，一副担心自己女儿嫁不出去的样子。
　　“妈，您今天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大人张口闭口婚事的，当自己是媒婆吗？
　　“这事啊，要看馨儿的意思了，我没关系的。”这个陈之元，居然落井下石！都告诉他先缓一缓了，竟然出卖我！
　　“馨儿，你一个女孩子家过了年都二十七了，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难得小元对你一片痴心，你们就抓紧时间把事给办了吧。”还“一片痴心”，大人说话太不切实际了，陈之元对我“一片痴心”？没看出来。
　　“妈，您担心自己女儿嫁不出去吗？别老催我嫁人，人家会笑话的！”哪有人这么推销自己女儿的，这不让我难堪嘛！
　　“谁会笑话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跟小元也有些年头了，人家孙子都抱俩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大人责备道。
　　“陈之元！”我向他求救。
　　陈之元忍俊不禁地看着我，悠悠地说：
　　“伯母，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在酒店定了座，给您接风。”陈之元一句话就把大人逗乐了，实在佩服他哄长辈的本事。哼，对我妈都比对我好，这种人，哪能嫁。
　　席间大人与陈之元有说有笑，气氛相当融洽。我这个妈，不知道被陈之元用什么收买了，胳膊肘儿往他那儿拐！我才是她女儿！看他们那架势，大有相见恨晚，知己难求的感觉。陈之元对谁都好，给人造成一种他是个老好人的错觉。当了他女朋友才体会到，原来他把热情都给了别人，到我这已经所剩无几了。可以说，我是那个最得不到关怀最委屈而外人看来又是最幸福的人。
　　“妈，床已经铺好了，您早点休息吧。”我在屋里喊着。大人在客厅悠闲地看电视剧。
　　“馨儿，你过来一下。”大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妈，什么事？”我轻轻合上房门。
　　“你怎么不想结婚？”大人在问话。
　　“唉呀，那么早结婚干什么，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啊。”我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地喝着水。大人一把抢下我的杯子，差点呛着我。
　　“跟你说正经事儿，别给我打哈哈。”说着“啪”的一声，杯子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妈，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嘛！”我无奈着。
　　“跟小元结婚，也了却我们做父母的一桩心事。”大人端出了当大人的架子。
　　“人家又没说要娶我，结什么啊。妈，你别老在他面前提婚事婚事的，假如他根本没那打算，您这不成逼婚了吗？”
　　“你这个丫头还敢顶嘴啊！他说过不娶你吗？”大人的样子凶神恶煞，没办法，谁让我是她生的呢！
　　“他也没说要娶我。”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行，你们自己决定吧，我这老太婆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早该跟你爸进养老院了。”大人又出绝招。
　　“妈——”，看来我只能屈服了，“您别生气，过两天我就去跟他商量。”
　　“什么过两天，明天就去！”大人是巴不得我现在就去。
　　“妈，他公司里很多事情，抽不开身。总不能让他因为这事误了生意吧，那多不好。”先施个缓兵之计，安抚了大人的情绪再说。
　　“得，尽快给我答复，我睡去了，困死了。”说着打着哈欠进屋了。我舒了一口气，庆幸大人终于累了。

　　第 6 章

　　第六章
　　我在办公室冲了杯牛奶，小李给我送来今天的新闻资料。
　　“馨儿，我听说台里最近要组织什么春游，就是去野外踏青啦。可惜天气预报说台风来了，我们这得下一个星期的中雨，好好的郊游就这么吹了，真可惜。”
　　“没关系的，等雨停了再去嘛。想郊游随时都可以的，等天气好了约上几个人，不一定非得台里组织啊。”台里就小李玩心最重，谁让人家年轻嘛，又是家里的独生女。
　　“也对，那到时候你去不去啊？”
　　“我们哪有机会同一天休假，看来我是没那个福分了。”郊游，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没了那个心境。
　　“那好吧，不打扰你工作了，回头见！”说完小李便出了办公室。
　　咦，不对劲，膝盖酸酸胀胀的，疼。
　　看来真的要下雨了，我的关节炎天一变就犯，比天气预报还准。从小就有这毛病，厉害的时候四肢都疼，一晚上睡不着觉。这天也连续晴了一两个月了，猛不防下起雨来，我的关节可有得受了。正想着，疼痛已经漫延到了小腿骨，凉意遍布了全身，膝盖骨里不是滋味。我把手掌贴在膝盖上，轻轻地揉着，让掌心的温度渗透进膝盖里，减少酸胀带来的不适。
　　“馨儿，你怎么了？”赵隆腾抱着文件回来了。完了，估计“药效”发挥得差不多了，他又要开始整我了！
　　“关节疼，要变天了。”我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着。
　　“你有关节炎吗？”
　　“不行啊，是不是没见过谁有我那么多毛病那！”我有些不高兴。
　　“我是在关心你，你别用那种语调好不好！”他放下文件，“来，我看看。”说着蹲下身子拨开我的手。
　　“看什么啊，骨头里面进了水，你又不是透视眼。”谁要他关心。他不悦地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哼！”我不屑地别过脸。臭小子，准是又逮到机会找我的茬儿了。
　　“我去给你拿红花油。”他起身。
　　“不用，我穿着丝袜，不方便。”不能给他机会让他与我单独相处，要不然，我会……失去控制。
　　“那怎么办？我听说关节炎可疼了，你怎么受得了。”
　　“唉呀，你好烦。二十多年都过来了，又不是第一次。”他就喜欢胡搅蛮缠。
　　“那我们去看医生。”说着就过来拉我的手。
　　“赵隆腾，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跟你说了我没事。”一旦被这家伙缠上了就别想逃脱，我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
　　“任馨儿，你别这么任性，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不允许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他换上了责备的语气。
　　“好啦，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去给我买点中药，这样总行了吧！”说着拔着家里的电话。
　　“等等，你妈妈？她不是在家吗？你又想骗我！”他警觉地看着我。
　　“我哪敢骗你，哪次不小心惹了你，还不是被你加倍要回去。”他假装咳嗽了两声，将目光转移到了天花板。
　　“妈，我关节又疼了，您去帮我买些中药……嗯……好的，再见！”挂了电话，我温柔地注视着赵隆腾，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他立在那，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今天坐计程车来的，你的车呢？”这家伙，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送去保养了，有什么不对吗？”他又想玩什么名堂。
　　“那我送你回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什么！跟他在一起才叫不安全呢！“顺便去看看伯母。”这才是他的真正用意吧！
　　“别，我妈怕生，下次吧。”万一被我妈看见我跟赵隆腾在一起，又要兴师问罪了：
　　“那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陈之元又是怎么回事？”我仿佛看见了大人生气的面孔，心里直发毛。
　　“呃，那就下次吧。今天还是由我送你回家，你没有反对的权利。”宣布完便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他凭什么总自以为是地决定我的生活！实在可恶！更可恶的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无可奈何！
　　半路的时候，“哗”的一声，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道路上的能见度一下子降低了不少。糟糕！我今天没带雨伞！于是愁眉不展地望着窗外。
　　“怎么，没带伞吗？我这有，借给你用。”他好像猜出了我的心事。那是把男士雨伞，深蓝色格子花纹，上面应该有他的味道。
　　到了目的地，他先下车撑开雨伞，然后打着伞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天色有些暗，路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几盏街灯。雨滴交织成的薄幕让这个傍晚充满诱惑，有种不真实的朦胧美。
　　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两个人在一把单人伞下显得有些拥挤，但我的身上没有沾上一滴雨水。原以为故事可以像电影中男女主角那样发展，两人打着伞跑到某个屋檐下，各自抖落着身上的雨水，羞涩地不去看对方。谁知赵隆腾打断了我的幻想，电影中轻柔的音乐戛然而止。他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无聊地转动着伞柄，任雨水旋转着朝四周飞去，像一朵盛开的水莲花。
　　“怎么不走了？还没到呢。”
　　他揽过我的腰，不让雨水打湿我的衣服。
　　“让你陪我听雨。”他断续转动着伞柄。他怎么可以对我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我抬头看了看我的房子，灯亮着。他随着我的目光瞟了一眼楼上。
　　“你妈妈在？”他的嘴角露出坏坏的笑。
　　“你，离我太近了。”我低下头盯着他衬衫的第二粒钮扣。
　　“是吗？”他停止了转动，语气中夹着浅浅的邪恶。
　　“放我回去，好吗？”我没抬头，不敢想象他接下来要对我做什么。
　　“不好！”他紧了紧揽在我腰上的手，我的头因为惯性仰了起来，正对上他那双灼热的眼。我的呼吸在加重，因为……他压住了我的肺。他的眼神渐渐迷离，然后，瞄准我的唇，猝不及防地啄了下来。
　　“唔……”他堵住我正要出声的嘴，闭上眼尽情地享受口中的美食。他的唇着实有力，却不乏温柔。他用他的唇，宣泄着六年的压抑，诉说着对这份感情的执着。我刚筑起的城墙顷刻之间轰然崩塌，不自学地闭上眼，用心去感受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用舌头挑逗着我，我整个人都被麻酥了，温柔地回敬着他的进攻……
　　我把热辣辣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强壮有力。
　　“馨儿，我彻底被你俘虏了。”他吻着我的额头，喘着气。赵隆腾，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也许，以后我们再也不会有机会拥抱在一起。所以，那天，我紧紧地抱着他，就像他紧紧地拥着我。
　　扭开家里的门，大人在打电话，听口气像是在跟陈之元通话。幸好大人没见着刚才那幕，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摸着微烫的脸颊朝浴室走去，大人叫住了我：
　　“馨儿，小元的电话，打你手机没人接。”
　　“哦。”我接过电话。大人知趣地进了屋，合上门。一道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母亲大人根本就无意回避。
　　“馨儿，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
　　“雨太大，没听见吧。”我的脸上升起薄薄的一层血色，刚才那情景……就是打雷我也不可能听得见。
　　“你明天有空吗？来我店里一趟，跟你商量我们的婚事。”
　　我的心揪了一下，
　　“明天？那么快啊，我还没作好心理准备。”我找不到合适的托辞。
　　“又不是让你明天嫁过来，不用准备什么。明天晚上八点，我去你家接你。”我猜不透大人跟他说了什么，但现在的形势，无论往哪个方向发展，都对我相当不利。
　　“我自己去好了，我的车明天能用了。”
　　“那好，明天见了，不见不散！”如果是赵隆腾，一定会千方百计闹着过来接我，不像陈之元，拿我当包袱。
　　“明天见！”我悠悠地叹了口气。
　　“馨儿，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见小元那！”大人吩咐道。
　　“知道了，您也早点歇着吧。”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浴室，关上门。
　　嫁给陈之元，是我的宿命，是几年前就定下来的结局。而赵隆腾，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插曲，没有机会成为我生命中的主旋律。如果，陈之元愿意真心与我结为连理，那么，我也愿意毫无怨言地当陈太太；如果他不愿意，那么……我也不可能与赵隆腾在一起，因为……
　　第二天晚上，八点整，陈之元连锁店里。
　　“你今天真漂亮。”他的开场白。能不漂亮吗？大人拉着我试了十几套衣服，还硬拉着我去做头发，被我给拦住了，因为时间不够。
　　“哦，谢谢。之元，你……是真心想娶我吗？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才跟我在一起，我想，没那个必要。”我的目光锁定在地板上。
　　“你傻啊，想哪去了。你当我这么多年是干什么的？我陈之元不是那种人。虽然这三年来我冷落了你，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我是爱你的，真的。”不用怀疑他这番话的真实性，男人的感情从来不会暧昧。但他清楚自己要的是这份他认为的真爱，还是只是拿回他搁置了三年的属于他的东西？既然他有意娶我为妻，就嫁过去吧。幸福是件奢侈的事，不管他是真的爱我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只是，他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我手把手教了他三年，他仍旧没有学会，也许是我这个老师当得没水准吧。嫁给他，一切都会结束，然后我就冠上“陈太太”的称谓，在冰冷的别墅里度过下半生。
　　“我妈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关于我们的婚事？”我问他。
　　“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让我们尽快完婚。”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听你的意思吧。可以的话，下个月九号是个不错的日子。”日子都定好了，还假惺惺征求我的意见。
　　“今天七号了，时间那么仓促，婚礼上的筹备工作做得完吗？”我的心中升起一丝哀怨，那件事之后，我便开始恨他，对他的爱也在这种恨意中一点点磨灭了。可最终，我还是得嫁给眼前这个男人，一个不懂得如何守护自己的女人却仍要霸占女人一生的男人。赵隆腾说得没错，陈之元是个相当霸道的男人，与赵隆腾不同的那种霸道。
　　“这些不用你操心的，我都吩咐下去了，保证让你满意。”这就是财大气粗的好处，没必要事事都事必躬亲，哪怕是自己的婚礼。
　　“馨儿，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拉着我来到餐厅的舞池中央，霎时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我们身上。我内心中的那粒不安开始发芽。全场安静了下来，陈之元接过侍者手中的麦克风，
　　“我，陈之元，常满阁餐饮集团的总经理，今晚在这里向我心爱的女人任馨儿求婚，谢谢大家的捧场！”
　　台下爆发了阵阵掌声，侍者送上来一大捧玫瑰。陈之元单膝跪地，手捧着鲜花，仰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
　　“馨儿，嫁给我！”
　　场下顿时鸦雀无声，我屏住了呼吸，是时候了结一切了。从现在开始，我要一心一意地当我的陈太太，没有人可以动摇。眼睛渐渐模糊了，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泪，“哗”的一声，大雨滂沱。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陈之元小心翼翼地把钻石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完了，一切都完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已经是陈太太了！那枚耀眼的戒指套住了我的未来，预示着我惨白的下半生。陈之元如释重负地拥抱住了我，泪，大颗地滴在他的西服上。无名指上那粒光芒，剧烈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肿着双眼回到家，母亲大人盯着我手上的那枚戒指，欣慰地笑了。
　　“小元向你求婚了吧？婚期定了吗？下个月九号对吧？”明明是串通好的，又何必明知故问。泪，又开始啪哒地往下掉。赵隆腾，永别了！
　　“唉哟，我的好女儿，不哭了啊，女儿长大的总是要嫁人的嘛，妈也舍不得你……”说着大人的眼圈也红了，我一头扑进大人的怀中，放声痛哭。
　　“妈，我不想嫁人，不想嫁……”
　　“好孩子，别哭啊，嫁人是好事，哭得妈心都疼了……”大人一直安慰着我，我只顾着哭，一句也没听进去。那天，我哭到大半夜，直到哭得累了，才沉沉地睡去……
　　我早早地到了办公室，眼睛肿得厉害。昨天哭太多了，敷了钢勺也不管用。小李替我送来今天的报纸，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我忐忑不安地翻着报纸，震惊地看到了今天的头条：“餐饮界新秀餐厅求婚，女友喜极而泣。”我与陈之元相拥的照片占了整个版面，能清晰地看见我眼角的泪珠。下面还有一些八卦记者胡编乱造的关于我俩恋爱的故事。我揉着发胀的脑袋，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证据就在面前摆着，我不能再骗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是赵隆腾，我最不想见的那个人。我把报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
　　“馨儿，我帮你打听到了一种很管用的治疗关节炎的药方，给你带过来了，你看看。”我冲着他强颜欢笑。
　　“馨儿，你怎么了？眼睛肿得那么厉害？”他用手背贴着我发烫的眼睑。
　　“我没事。”我从背后腾出一只手拂开他的胳膊。报纸被我捏得沙沙作响。他注意到了我身后被揉皱的报纸。
　　“你手上拿着什么？给我看看。”说着把手伸向我的背后。我本能地躲闪着，不想让他看见那篇恼人的报导。
　　报纸还是被他抢了去，他一层层展开。硕大的头条令他的双眼充满血丝。他看见了报纸上我垂着泪的侧脸，抓着报纸的手开始颤抖。他恶狠狠地把报纸扔到一边，双手扶在我的办公桌上，靠近我的脸，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努力压低音调，声音都沙哑了。我不说话，任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今天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刚才我还纳闷呢，原来……”他抓起我的右手，没看到那颗钻石戒指，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些。
　　“报纸上的事是他们杜撰的，对不对？”我没吭声，狠狠地咬住嘴唇。
　　“告诉我，你没有答应他。”他的目光柔和了些。
　　“赵隆腾，你都看见了，又何必明知故问。”我的眼里闪着泪花。
　　“不，我不相信！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他愤怒得青筋暴出。
　　“那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已经答应了陈之元的求婚，请你……别再缠着我……”我哽咽了。
　　“不可能！你爱的人是我，怎么可能答应他的求婚！”他咆哮道。
　　“赵隆腾，你究竟要我说多少遍！我现在已经是陈之元的未婚妻了！”
　　“任馨儿，你……”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办公桌，桌上的茶杯都蹦起来了。
　　“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肯戴那只戒指？”他的眉拧在一起，满脸的痛苦。
　　“你想看那只戒指是吗？好，我这就打电话让我妈送过来……”我抓过桌上的手机，颤抖地拨着号码。
　　“不用了。”他按住我的手，侧过脸。我看见闪闪的液体滑过他的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那滴泪，剧烈地灼伤了我的心。他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赵隆腾，对不起，今生欠你的情，来世再报……我趴在桌上号啕大哭。
　　那天台长没让我们上节目，我也没再见过赵隆腾。快下班了，我叩开了台长办公室的门。
　　“台长，我想跟您请两天假，或者把这周的轮休调过来。”
　　“不是跟你们说过别再因为感情的事影响工作吗？你们俩怎么回事，闹得沸沸扬扬。刚才小赵也过来请假，你让我怎么说你们！”台长的脸上有明显的怒气。
　　“对不起，但我目前的状态只会影响工作质量，所以……”我说的是实话。
　　“唉，你们俩的私事我不方便过问，早点回去吧。你的假我准了，回去好好休息。另外，下不为例！”台长下了最后通牒。
　　“谢谢台长，那再见了！”出了台长室，小吴担忧地看着我。我扯了扯嘴角，便噔噔地下楼了。
　　停好车，楼上那扇窗户黑漆漆的。我妈不在，她去哪了？她能去哪？上了楼，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也没看见大人，她的行李也不见了。难道她回去了？就算回去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我拨通了陈之元的号码。
　　“之元，你看见我妈了吗？她的行李都不见了，我好担心她！”我焦急地问道。
　　“伯母啊，她两个小时前上飞机回去了。我送她的，说是回去筹备婚礼。”
　　“什么？她为什么不通知我？不让我送她？”我妈怎么会不辞而别！
　　“你在上班，没空。她说家里还有很多事，得早点回去。你别担心了。”陈之元慢悠悠地说道。
　　“那我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情况，我先挂了。”我准备摁结束键。
　　“等等，馨儿，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恨死那份报纸了。
　　“嗯，看了。”
　　“下面那段恋爱经历是他们胡说的，你别见怪。我已经跟他们总编打过电话了，他会出面帮我们澄清。”照片是真实的，足够作为凭证了，其它的，又有什么意义。
　　“没关系，我不介意，让他们去吧。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那好吧，早点休息！”
　　“嗯，拜拜！”
　　家里的电话通了，父亲接的。
　　“爸，妈打过电话回家吗？”
　　“馨儿，你妈妈上午打电话说今天要回来，筹备你们的婚礼。女儿啊，看到你找了个好归宿，爸妈也就放心了。”“好归宿”？是指陈之元？
　　“哦，我就是打个电话问问妈妈的情况，没别的事了。你们要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了。”
　　“婚期将近，你也忙，那就挂了吧。”
　　“嗯，好。”
　　大人走了也好，我可以恢复自由了。放下电话，伸了个懒腰，好累。才停下不到一分钟，电话响了，又是谁啊。
　　“馨儿，我是小婉。听说你答应陈之元的求婚了？还上了今天的头条，是吗？”唉，这事传得还真够快的。
　　“你怎么知道的？陈之元说的吗？那报纸只对我们本省发行，你不可能看到的。”
　　“汪幂告诉我的。她说她男朋友跟赵隆腾是好朋友，还说了很多你和赵隆腾的事。”
　　我揉了揉太阳穴，
　　“汪幂这个大嘴巴，唉。”
　　“你别这么说，她也是关心你。你真的决定嫁给陈之元吗？那赵隆腾怎么办？我听说他暗恋了你六年。”看来汪幂把她知道的全说出去了。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以后别再见面。你也不用劝我，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嫁给陈之元是很久以前就注定了的。赵隆腾的事都过去了，我也不想摊上背叛陈之元的罪名。”背叛，多么难听的一个词。
　　“你没有背叛他，几年前的那件事，你怨他，恨他，对他的情也被那种怨给湮没了。你守了三年，等了三年，要的只是陈之元给你一个交待，一个关于婚姻的承诺。很久以前，你已经不爱他了。你要弄清楚，赵隆腾才是你爱的人，你不能背叛自己的心。嫁给陈之元你不会幸福的，因为你无法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更谈不上去爱他。而他，也给不了你要的那种爱。馨儿，你这么做会毁了自己的一辈子的！”知我者，慕小婉是也。只是，一辈子，有那么严重吗？
　　“小婉，你别再说了，别怂恿我逃婚。赵隆腾的爱太热烈，我承受不起，也没有资格去接受。我只想安心地当我的陈太太。”我叹了口气。
　　“馨儿，你……该说的我也说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决定吧。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去休息吧，你的眼睛一定是肿的。有事跟我联系，晚安！”小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
　　“那，晚安！”
　　做人不是件容易的事。睡吧，这两天累得我都快虚脱了。明天不用上班，睡到几点算几点，以后……就……没机会……这么……潇洒了……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五点，肚子好饿。拉开冰箱门，天啊，速冻吃完了，要不就被大人给扔了。她说那种东西吃了不健康，味道还很糟糕。冰箱里只剩半袋面条，是我爸最喜欢吃的东西。我的大人啊，你走了也不给我的冰箱里添点东西。没办法，不想饿死的话就煮面条吧，应该跟煮速冻一样，水开了，把面条扔进去，盖上盖子就行。
　　该放多少面条下锅呢？面条煮熟了会变软，那就多放点吧。于是把剩下的半斤都倒进了沸水里。然后怎么办？对了，听说煮面条时加个鸡蛋味道会更好。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敲碎，仔细挑去里面的蛋壳，倒进锅里，然后加盐、加糖，不对，不能加糖，味精、酱油，还有……应该没了吧。盖上盖子，里面咕嘟咕嘟地响。我看了看表，再煮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大功告成，我把面条盛到碗里。奇怪，一碗装不下，半斤面硬是装了三大碗！咦，不对，这面条怎么不成型啊，都糊了，用筷子一搅，里面还有结成团的。我妈怎么回事，过期的面条还放在冰箱里干什么！尝尝看过期的面条味道怎么样，哇，好咸，估计酱油搁多了，黑乎乎的，真难看。还是算了，注定与厨房无缘，又何苦勉为其难，叫外卖吧。我拿起电话，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一直想不通别人做的菜为什么就能色香味俱全。我把满满的一盒饭吃了个精光，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把冰好的钢勺敷在眼睛上。一个人的生活自由自在，不去想混乱不堪的感情，就这样一直到老，我也愿意。睡了那么久，怎么还是困，抵挡不住瞌睡虫的诱惑，躺在沙发上，又看见了周公那撮漂亮的白胡子……
　　梦见家里的电话不停地响，吵死了。不对，好像电话真的在响。我在茶几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感觉像电话的东西。
　　“是小馨吗？我是狄云然，赵隆腾失踪了。打电话没人接，今天一大早出去后就没再见过人。他家里都急死了。他跟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什么？赵隆腾失踪了？他没跟我在一起！”我一个骨碌翻身坐起，睡意全无。
　　“他所有的朋友都问过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他这两天情绪不稳定，我们担心……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哪。我们已经分头找了，只是还没有消息。”怎么会，出那么大的事！
　　“我这就去找他，保持联络！”我掐断电话，没工夫跟他道别。他，会去哪？不会有事吧？
　　我开着车，仔细回想着我们经常去的地方。去餐厅看看吧，他最喜欢吃那里的饭菜，那里有很多关于我们的回忆。我神色匆匆地跑到服务台，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服务生就对我说：
　　“找你男朋友是吧，他在那。来了一整天了，喝了不少酒。”他指了指我们常坐的那个方向。
　　“谢谢！”
　　我一路小跑到他身边。满满一桌的菜，都是我们平常点的那些。只是，他没吃几口。他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桌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啤酒瓶，桌子底下还有一整箱，只剩两瓶没开盖。我在他身边坐下，看见了那张酡然的脸，他的额头好烫。我拨通了狄云然的号码。
　　“我找到他了，在餐厅，他喝醉了。现在怎么办？送他回家吗？”我听见那边的人松了一口气。
　　“不用，我让王彬去接你们，今晚让他去王彬那。他这副样子回家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你在那等着，我来跟他家里说明情况。”
　　人找着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我让服务生送来了湿毛巾，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他舒服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喝酒的吗？瞧你喝成这样，家里该担心了。没必要为了我这么做，不值得。”我自言自语道。他睡着的侧脸很好看，像我曾经梦到的那种。我小心地用湿毛巾擦着他滚烫的脸。他居然为了我喝得烂醉如泥，何苦这么折磨自己，揪得我的心都疼了。
　　“小姐，需要帮忙吗？”声音从对面传来，在喊我。我才发现正对面不知何时来了位中年男人，手中握着杯透明的液体，用中指轻轻地叩着杯沿。他的脸英挺而有韵味，举手投足都透出很好的教养。他的表情没有恶意，应该是个有身份的绅士。不知道他注意我们有多久了。
　　“哦，不用，谢谢！”我礼貌地回话。他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微笑地注视着我们，我的脸上腾起了一抹红晕，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我在赵隆腾的手机里翻出王彬的号码，拨了过去。这家伙动作真慢。
　　“小馨是吧，我已经到了，马上进去。”说着外面传来一声刹车声。王彬跑了进来，目光惊奇地落在那位中年人身上。中年人扯了扯一边的嘴角，冲他摆了摆手。随后王彬的视线才转移到我们这。
　　“臭小子，怎么醉成这样，可害苦我们了。”王彬愤愤地说。
　　“王彬，你就少说两句吧，我去买单。”我起身走向服务台。结完账，我们便扶着那个醉鬼跌跌撞撞地朝出口走去。
　　“他怎么那么沉啊，”我喘着气，“等他醒了你告诉他，他该减肥了，呼，压死我了……”好不容易才把那个醉了的大个子弄上车，累得我满头大汗。
　　王彬发动了车子，我和赵隆腾在车后座上坐着。他跟滩泥似的，刚扶起来又软下去。我只好搂着他，让他的头枕在我的肩膀上，免得他的头左右乱晃，伤着就不好了。他那颗脑袋份量也不小，压得我的肩膀都酸了。这家伙，没事长那么大块头做什么，真够重的。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滩泥扔到床上，那滩泥跟个没事人似的，睡得还真香。王彬打了盆凉水，里面浮着条毛巾，放在床头。
　　“小馨，你们聊，我先回屋了。”王彬善解人意地关上门，让这个空间只属于我们俩。
　　我把毛巾拧了半干，敷在他的额头上。他发出轻微的鼾声，是累了，还是醉了？庆幸的是他没有像那些酒鬼那样，喝多的就猛吐。他根本没吃东西，能吐什么啊。
　　“傻瓜，空腹喝酒伤肝伤胃的。”我的手指落在他的脸庞，抚摸着上面的线条。
　　“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做。”他意识模糊，也让我有机会说出心里的话。
　　“你知道吗？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的笑容，纯真的笑，或是捉弄我时带着点邪气的笑。你爱穿衬衫，我不穿高跟鞋时正好能看见衬衫上的第二粒钮扣。每次都被你看到我最糟糕的一面，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真是丢脸。”
　　我的目光落在他合着的双眼上，他的睫毛很长，还往上翘。
　　“你的眼神充满诱惑，记不清哪一天，我已经坠落在你眼里的那弘深潭中，无法自拔。一刻见不到你会心神不宁，会想你想到心慌。和你斗嘴是件有趣的事，你总爱捉弄我，弄得我啼笑皆非。”
　　我的手指滑过他英挺的鼻梁，落在他的唇上。
　　“你，吻了我三次。你说那是证明爱情最好的方式。每次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霸道地强吻我。我应该反抗，却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因为我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你，爱上了你霸道的吻。你肆无忌惮地对我做着恋人之间才有的亲密行为，我却无力拒绝。”
　　我执起他的右手，轻轻地揉着他的手背。
　　“那天，你生气地用它砸顶楼的栏杆，听见那声巨响，我的心都疼了。你还用它牵过我的手，被你厚实的手掌包拢着，我找到了想要的安全感。”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觉着他的心跳。
　　“你的怀抱好温暖，让我舍不得离开。只是，老天跟我们开了个玩笑，我必须离开你的怀抱，因为，他不属于我。”他的心跳“铮”的一声，像是抚琴时拨断了根琴弦，随即又恢复平稳。
　　我伏在他身边，正对着他沉睡的侧脸。
　　“赵隆腾，你的爱太热烈，我承受不住，也没有资格去占有，因为……”我顿了顿，泪滴在他的脸上。
　　“五年前，我为陈之元拿过孩子，我没有资格再去爱别人，我配不上你……”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脸。
　　“对不起，欠你的情，只能来世再还。”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赵隆腾，我爱你！”
　　我起身走出房间，关上门。王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馨，你没事吧？”
　　“没事，今天麻烦你照顾他，我回去了，不用送我。”我吸了吸鼻子，“再见！”
　　直到王彬家门缝里的光消失殆尽，我开始在陌生的街道上狂奔。高跟鞋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惊起四溅的水花。上次因为陈之元在陌生的道路上奔跑，是因为恨，而这次，是因为对赵隆腾的爱。赵隆腾对我来说，是在错误的时间里出现的正确的人，可惜，我已经回天乏术。我有三条路可以选：一，嫁给陈之元；二，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三，孤独终老。赵隆腾，我的世界里不应该有你，也不会再有你，我是陈之元的未婚妻……
　　晚上，我给小婉发了条短信：“明天去你那，别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包括梁亦祯。我不带手机，用公用电话跟你联系。”然后就关机了。明天，去电视台递交辞职报告，彻底离开赵隆腾。而婚礼，照常举行。
　　一大早，我便提着行李出门了，手里攥着中午十一点的机票，拦了辆计程车，去电视台。
　　“馨儿，你不是明天才上班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小吴奇怪地看着我。
　　“台长在吗？我找她有事。”我微笑着。
　　“台长出去了，大概半小时后回来，你是等她回来还是……”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辞程，递给了小吴。
　　“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台长，谢谢！”
　　她接过辞程，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盯着我。我没理会她吃惊的表情。
　　“小吴，再见！”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电视台，上了刚才那辆计程车。
　　“师傅，麻烦您送我去常满阁餐饮连锁，您照旧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辛苦您了！”我对车上的中年司机说道。
　　“好的。”司机调转了车身的方向。
　　“姑娘，你好面善那，好像在哪见过。”中年司机与我攀谈着。
　　“人有相似，我还觉得您面善呢。”
　　“你好像，好像是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任馨儿对吗？”这大叔眼神还真够准的。
　　“怎么会，我只是长得有点像她，您已经不是第一个误以为我是她的人了。”与陌生人交谈反而让我更放松。
　　“是吗？你们长得还真像。我们一家人可喜欢看她的节目了。我家那两个小孩，上初中呢，天天闹着看新闻。我女儿说馨儿姐姐好漂亮，好亲切的样子，还说将来也要当主持人呢。”被陌生人当面夸奖还是第一次，我的脸上腾起一抹羞色。
　　“这小孩有志气，将来很有前途呢。”我由衷地赞美她。
　　“哪里哪里。对了，跟任馨儿一块儿主持的那个是赵隆腾吧？那男人成熟稳重，很有学问的一个人。我儿子就喜欢他，天天嚷嚷着要向他看齐。”他？
　　“我也听说他是个才子。”我附和道。
　　“我家那老太婆啊，就是我妻子。一看他们主持节目，就摇头晃脑，神神叨叨的，嘴里嘀咕着‘姻缘’‘姻缘’的。我们就奇怪了，老太婆精神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这样！”他顿了顿，卖起了关子。
　　“那是怎么回事啊？”我发自内心地想知道答案，因为这听起来跟我有莫大的关联。
　　“是啊，我们也这么问她。我那老太婆是这么说的：‘他们俩缘定三生，今世必结连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说你这老太婆，直接说他们有夫妻相不就得了，还咬文嚼字的。”这故事也太玄了点吧？
　　“师傅，您是不是给搭您车的每一个人都讲这个故事？”
　　“差不多吧。针对不同的人会讲不同的故事。要是开车的跟乘车的都闷闷地坐着，那多没意思。不如讲讲故事，活跃活跃气氛。毕竟，碰上了就是一种缘分。”这位大叔的心态超越了一般人的境界。
　　“师傅，冒昧地问一句，您太太是做什么的？”即使是故事，也该有个来龙去脉吧。
　　“她啊，是个全职太太。偶尔替人牵牵红线，撮合撮合姻缘。你还别说，我这老太婆在这方面还真有天赋，瞄一对准一对。促成的那些对对生活美满，家庭和睦。有的小俩口都人到中年了，还如胶似漆呢。”大叔得意地笑着。这故事神乎其神的，听得我都懵了。
　　“师傅，谢谢您。您的故事精彩极了。谢谢您送我一段愉快的旅程。”不去探究这个故事的可信度，但我真诚地感谢他们对我们的关注。
　　“这就对了嘛。自从你一上车就愁眉苦脸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姑娘，常满阁餐饮连锁到了，你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下了车，越想越不对劲，这事情太蹊跷了。怎么连一个陌生的计程车司机都提到我和赵隆腾。况且那司机气宇轩昂，眉宇间透着睿智，不像个简单的司机。难道又是赵隆腾策划的吗？不可能，他昨天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时间安排这些。再说，他也没必要对我耍这个心机。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馨儿小姐，欢迎光临！”餐厅负责人礼貌地向我鞠了个躬，我客气地回敬了他。
　　“馨儿小姐，哦，不对，应该叫夫人了。总裁夫人好！”
　　“刘家宝，别口没遮拦的，之元人呢？”刘家宝，这间餐厅的负责人，很爱开玩笑的一个人。
　　“哦，你是说总裁啊。他去忙公司股份整合的事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总经理已经荣升为陈总裁了。”哼，他升了什么关我什么事，天天就知道忙，忙。
　　“你把这封信交给他，情书，不许偷看。”我把封好的信件递给他。
　　“当然，我会尊重你们的隐私。何况，我也不能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我走了，好好干！”转身出了餐厅，身后传来了刘家宝的声音：
　　“夫人，慢走！”可恶！不喜欢别人叫我夫人！
　　陈之元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信上写着：“之元，我出去散散心，不用找我。婚礼前我会回来。”落款是“馨儿”。
　　出了门，天色暗了下来，乌云滚滚，又要下雨了。我钻进了那辆计程车。
　　“姑娘，我们接下来去哪？”司机问我。
　　“机场。”我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车子发动还不到五分钟，雨点就洒了下来。我摇上车窗。
　　“姑娘，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你赶时间吗？下雨能见度低，道路也滑，我得减速。”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我。
　　“没关系，十点以前赶到就行。”我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这种天气，飞机可能会延迟起飞。姑娘，你怎么挑这种天气旅行？”
　　“雨不是很大，应该不会影响旅程吧。”我把目光转向窗外。
　　“希望是这样了。”司机的话耐人寻味。我相信我的旅途一定会一帆风顺的。
　　幸好飞机没有误点。我在服务台给小婉打了通电话，让她中午来接我。飞机按时起飞了。既然是出去散心，就把那些烦心的事都拋九霄云外吧。关于赵隆腾，关于陈之元，还有那个奇怪的计程车司机。
　　几经颠簸，终于到了小婉的住处。
　　“馨儿，你不会是逃婚了吧？”小婉皱着眉头看着我。
　　“有什么好逃的，在你这呆一阵子。你要管吃管住管玩，还不能嫌我烦。”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好累。
　　“那你的工作呢？好像你们那行不会有长假吧？”小婉给我倒了杯水。
　　“辞了。”我吐出两个字。
　　“什么？辞了！你那么喜欢那份工作，怎么可以随便就辞了呢！”小婉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不提那些事了。有没有吃的？吃完我就睡，好累。”我揉了揉酸痛的双眼。
　　“厨房里有饭菜，热一热就能吃了。我下午还有事，得回学校一趟。你好好照顾自己啊。”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拎着手提包出门了。

　　第 7 章

　　第七章
　　周公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硬拉着我陪他下棋，还说带我去蟠桃园逛逛。这一觉睡得真够长的，起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估计是睡得太多了。我打着哈欠出了卧室。
　　“你醒了。”小婉的声音。
　　“嗯，肚子好饿哦。我睡了很久吗？”我在沙发上坐下，眯缝着眼睛。
　　“我的大小姐，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睡神转世那。我去给你煮碗面条，你去洗脸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够颓废的。”小婉放下手中的控制器，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的样子很颓废吗？洗脸去喽！
　　哇，俏厨娘端着香喷喷的面条向我走过来了。那面条色泽鲜亮，根根酥软，夹杂着淡淡的葱香。鸡蛋嫩滑爽口，连汤汁都那么香甜。喝光了所有的汤，我擦着沾满油光的嘴角。
　　“小婉，真想吃一辈子你做的面条。你知道吗？我也煮过一次面条，谁知我妈留下的面条是过期的。煮出来的糊的糊，还有结成团的，看着真倒胃口。”我回想着当时那锅面的形态，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任馨儿，你是不是把面条扔进锅里就了事了？你不用筷子搅当然会结成团，什么东西煮过头了都会糊啊。我拜托你，明知道自己缺乏做饭的天分就别往厨房里瞎钻，免得浪费国家粮食。”
　　“前辈教训的是，我以后离厨房远一点就是了。”我吐了吐舌头。
　　小婉咳了两声，淡淡地说道：
　　“想知道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吗？关于你，关于陈之元，关于赵隆腾。”
　　我假装打了个哈欠，
　　“唉呀，怎么还是这么困那，我要回去睡觉了。”才不要听呢，我起身走向卧室。
　　“任馨儿，我给我回来！别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这些事都是因你而起，你逃脱不了干系。”小婉生气了，还是乖乖坐下吧。
　　“你刚到的那天晚上，汪幂打电话给我，说你失踪了。赵隆腾急着让她帮忙找你。他们问遍了你的朋友，没一个知道你的下落。当然，我对此事守口如瓶。”小婉看了我一眼，接着说：
　　“他们忙活了一晚上没找着你。第二天，也就是昨天，赵隆腾去找了陈之元，还打了陈之元。”
　　我咬了咬嘴唇，
　　“然后呢？”
　　“陈之元左脸被打肿了好大一块。赵隆腾没什么事，因为陈之元没有还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他们，他们的事我管不着。”我咧了咧嘴，心虚地把头埋进抱枕里。
　　“馨儿，你以为你躲起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那个赵隆腾，不知道还会为你做些什么傻事。他真的很爱你，你这样折磨他于心何忍！”小婉的话刺中了我的神经。我对他，的确有些残忍。
　　“呃，那他想怎么样嘛，我又不能嫁给他。谁让他自己执迷不悟，都跟他说了很多遍我们不可能了，还这么笨。”
　　小婉抽出我怀中的抱枕，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俩这算怎么回事，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对方。陈之元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几年的事了，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儿。那个赵隆腾把你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这样的好男人你打着灯笼也难找。你就不能想开点，接受他？”
　　“以我现在我处境，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爱他。他的爱越热烈，我就越自卑，除了逃跑，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馨儿，赵隆腾知道这件事吗？你应该告诉他你的真实想法，两个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双方都痛苦。”
　　“小婉，我不想这么做。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而嫌弃我，那我就没脸见人了。再说，假设他能接受，我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还是嫁给陈之元吧，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曾经有一个人深深地爱过我，此生足矣。”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啊，这件事弄得我头都大了。可惜感情的事，我这个局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担心啊。”小婉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静静地靠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马上就要成为陈太太了，就是刘家宝说的“总裁夫人”，我好开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顷刻间潸然泪下，酸涩的液体又一次打湿了我的衣襟……
　　一个人在家呆着闷得慌，除了吃饭睡觉，就剩下穷极无聊。每天唯一的追求就是像个小媳妇似的等着小婉回来，给我做一顿满汉全席。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小婉，手上拎着今天晚上的食材。
　　“馨儿，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做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
　　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那我帮你切菜。”因为实在太无聊了。
　　“别！待会儿你不小心伤了手，我就不仅仅要给你做饭了，还得帮你穿衣服，那我的麻烦就大了。”小婉立刻反对道。
　　“小婉，你嫌弃我。”我可惜兮兮地看着她，小婉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的手机响了，准是那个梁亦祯，哼！”我假装生气地别过脸。
　　“我的好馨儿，别闹了，汪幂的电话，一起听吧。”她打开手机外音。
　　“小婉，你有没有馨儿的消息？”
　　小婉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有啊，你们还没有找到她吗？”我捂着嘴在一边偷笑。
　　“唉，再找不到她赵隆腾都要疯了。他这两天一下班就往俱乐部跑，拉上我男朋友他们打排球，每次都打到半夜才回去。可把我男朋友累坏了。后来他们都不陪他打球了，他就一个人在篮球场用排球投篮，一句话也不说，真够恐怖的。”
　　我低下头，用拖鞋蹭着地板上的花纹。
　　“唉，真难为他了。”小婉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赵隆腾对馨儿的痴情是有目共睹的，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那个陈之元。我看得出馨儿的心是向着赵隆腾的。这两个孩子，都傻得无可救药。”
　　小婉无奈地摇着头，
　　“感情的事，谁说得清楚。”
　　“是啊，我们只能祝福他们了。我还有事，下次再聊了，保重！”我听见了程康康在喊她。
　　“哦，再见！”小婉合上电话，嘀咕着拎着菜进了厨房。
　　赵隆腾，你这又是何苦……我好不容易狠下心离开你，狠心地不去想你，你却这样折磨自己，加重我的负罪感。没日没夜地打球，即使是铁人也会撑不住的。你……一定瘦了。为什么我一离开，你就伤害自己？不要你为我一个人活着！我好担心你，好想你……可我不能回去，不能见你，我怕自己一见到你就会失去控制，乱了方寸。赵隆腾，请原谅我的冷漠，我不在你身边你要替我好好照顾自己……
　　“馨儿，你怎么又在发呆，我们出去走走吧。整天窝在家里你都快发霉了。”小婉的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目光呆滞。
　　“要不你回去吧，找赵隆腾把话说清楚。”我晃了晃脑袋，缄口不语。
　　“你这样一句话也不说，两眼空洞无神，好让人担心的。”我抬了抬眼皮，随即又垂了下来。小婉在屋里打着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馨儿，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躲在我这的秘密告诉赵隆腾。”她试图威胁我。我转了转脑袋，依然无动于衷。
　　“馨儿，你……气死人了！”小婉跺着脚。
　　她的手机在震，最好是梁亦祯，这样她就不会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一阵沉默后，小婉把手机递给了我。我用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她。
　　“汪幂的短信，你自己看。”
　　我机械地接过手机。
　　“小婉，赵隆腾忽然决定要结婚。以最快的速度随便拉个人去登记。谁劝都没用，他真的疯了。如果你知道馨儿在哪，告诉她一声，现在只有她能救他。”
　　他要结婚了，让他结去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倏地站了起来，吓了小婉一跳。
　　“小婉，帮我定机票，我要回去。”说着跑回卧室里翻出行李箱，把衣服乱七八糟地往里面扔。
　　“馨儿，别忙着整理了，我给你定明天的票。今天，你好好睡一晚。”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箱子从床上搬了下来，爬到床上，拉上被子。小婉叹了口气，关了灯，带上房门。
　　赵隆腾，你疯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怎么可以如此儿戏！以他的条件，上门投怀送抱的女生不在少数，不愁找不到跟他登记结婚的人。可是跟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会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我不要你跟我一样！我要去阻止他做傻事，他……可以跟别人结婚，但不能这么草率！
　　机场上，小婉拥抱着我，
　　“馨儿，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衷心地祝你幸福！”谢谢你，小婉，此生得一知己足矣。有你这个朋友，我任馨儿不枉此生。与小婉挥泪告别，我要回去了，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感情，无论结局如何，我都接受。
　　“汪幂，告诉我赵隆腾在哪？”我听见了那边的嘘唏声。
　　“馨儿，他……他在俱乐部打球。”
　　“很好，谢谢。”我冷酷地挂了电话。换上他送我的运动服，开着车赶往俱乐部。赵隆腾，你竟然这样折磨自己，我不会放过你的。
　　进了俱乐部，汪幂程康康那群人傻的眼，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抱着篮球走向篮球场，在门口停住。赵隆腾一个人在里面，白色的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他卖力地运着球，一、二、三，很漂亮的三步上篮。可怜那排球，被当成篮球使劲地拍着，因弹性不好蹦不高，却招来了那个男人更大力地拍打。运动鞋磨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球场上回荡着那只排球碰撞地面发出的叹息声。
　　我挽着篮球，优雅地朝赵隆腾走去，嘴边挂着甜甜的笑。赵隆腾，我会让你好看的，你等着。节奏柔和的脚步声很快得到了那个男人的注意，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抓住乱蹦的排球，背对着我侧耳倾听着。然后，他蓦地回头，目光与我的撞在一起，我冲着他恬然一笑。他的排球“啪”地落在了地上，难以置信我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眼神直直地贴在我的脸上，忘记了眨眼。
　　我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注视着他出神的眼睛。他的额头上爬满了汗珠，我温婉地笑着。然后，绕过他，运球，上篮，一个没中，接着上第二个。正当我捧着球准备起跳时，那个男人从上方扣住了我的球，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温柔。他抢过球，运球，起跑，起跳，一个漂亮的灌篮。我捡起地上那个斑驳的排球，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抱起球，优雅地往出口走去，像来时那样。
　　“任馨儿，你什么意思？”他还没在一连串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排球不适合你，换篮球吧。听说你要结婚了是吗？虽然有很多无知少女争着抢着要跟你登记，但是你别忘了，婚姻不是儿戏，不能因为你一时兴起，误了人家的一生。从一个女人的立场出发，我不赞成你以这种方式去伤害某个倾心于你的人。所以，建议你先跟人家谈谈恋爱，花一定的时间去了解对方，待时机成熟了再涉及婚嫁。我的话说完了，既然你喜欢虐待自己，就断续吧。”说完毅然地朝前走去。
　　后面紧跟着那个男人急促的脚步声，他魁梧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
　　“有事吗？”我微笑着。
　　“你不负责任。”他喘着气。
　　“那你呢？你对自己负责了吗？你知道你父母生你养你要花多少心血吗？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岂容你这样瞎折腾！你任性，你自私，为所欲为，根本不在乎关心你的人的感受。还要连累你的好朋友一起遭罪，你这是负责任吗？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你不知道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有多担心你吗？你不能只为自己活着，即使是鲁宾逊，也不能忽略星期五的存在！”我义正词严。
　　“这些，都是因为你。”他的眼神从我的脸上飘向了别处。
　　“因为我？为什么一旦出了状况你们男人就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我告诉过你少喝点酒，你却在餐厅醉成一滩烂泥，这是我让你喝的吗？陈之元的脸，是我让你打的吗？还有，你急着跟某个人登记结婚，这又是我逼你的吗？”真是愤慨，这个男人竟然如此顽固不化。
　　“醉成一滩泥，是因为你要嫁给陈之元；打陈之元的脸，也是因为你要嫁给陈之元；跟别人登记结婚，还是因为你要嫁给陈之元！我苦恋了你六年，千辛万苦得到你的芳心，你却把我对你的感情弃如敝屣！既然无法与心爱的人共度此生，那么跟谁结婚又有什么区别！”他的情绪开始激动。
　　“行，你爱娶谁娶谁，算我多管闲事。”我抱着球试图绕开他这个障碍物。他张开双臂，没有放我走了意思。我不悦地瞪着他，“你想怎么样！”
　　他用尽量柔和的音调说：
　　“这些天，你去哪了？”
　　“你管我去哪，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向你交待自己的行踪！”才不要告诉他呢。
　　“好，不肯说是吧。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问汪幂要了你所有朋友的电话，一个一个拨过去打听！忙到大半夜却一无所获！你家里的门紧闭着，按了一上午门铃也没反应。楼下大叔告诉我你一大早就提着行李箱出门了。然后我去找陈之元，他居然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气不过你选择他这样的男人，一怒之下打了他。还有，你交给台长一封辞职信，你想干什么？为了躲我吗？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下落，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根本就是心里有鬼！”他的脸上呈现出明显的怒气。
　　“赵隆腾，拜托你想象力别那么丰富好不好？既然马上要当陈总裁的夫人了，我还有必要工作吗？至于我去了哪里，为什么去，那些都是我的私事。”不看他是最好的掩饰方式，免得一不留神被他套去了实情。
　　他冷笑一声，
　　“哼，总裁夫人是吧？你辞了工作就是为了当全职太太吗？你根本就什么都不会干，他家里也一定请了家政。如果你不工作，只能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所以，你在撒谎。”他实在太难缠了，活脱脱一块化了的牛皮糖。
　　“本小姐今天没心情跟你吵架，借过！” 我没好气地说道。
　　“不，我们这不是在吵架，只是在理论。”他强词夺理。
　　“吵架也好，理论也罢，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行了吗？”我快招架不住了。
　　“不想跟我说话？那你特地跑过来是为了什么？还煞有介事地骂了我一通。现在又不想跟我说话，你心虚了吗？”碰上他，我只有认输的份。
　　“我……我……”我已经理屈词穷。
　　“你来看我，是担心我的身体还是担心我跟别人去登记？”他的语气坏坏的。
　　“什么啊，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希望某个无辜的人被你伤害，阻止你去伤害某个无辜的人。”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哦？是这样吗？我想你是听说我要结婚的事，才最终按捺不住的吧？你不希望我跟别人结婚，对吗？”他一副神算的口吻，却正中我的内心深处，我微微一颤。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新娘是谁，然后祝福你们。”我憋红了脸，不敢看他。
　　“好吧，我明天跟那个女孩去民政局登记，你可以过来，这样你就能见着她了。嗯，谢谢你的祝福。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忙一整天呢。明天见！”
　　他拍着篮球出了球场。终于走了，我松了口气。咦，不对，他刚才说明天要跟那个女孩去登记！该死的！我都白忙活了！他不会真的铁了心要娶别人吧？那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他还是要跟别人结婚！小婉，我注定要当陈总裁的夫人了！我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小婉，赵隆腾不要我了，他明天要跟别人去登记！”我在电话里向小婉哭诉着。
　　“你们怎么回事嘛，你都回去了，应该好好劝劝他啊。”
　　“我有啊，我跟他说了很多。他还是决定要娶那个人，他真的不要我了，呜……”我哭出声来。
　　“馨儿，你别哭嘛，他原话是怎么样的？”小婉问我。
　　“他说他明天要跟她去登记，还让我去观礼，让我去看他们俩甜蜜的镜头！太可恶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我抽着鼻子。
　　“不会吧，他的态度怎么转变得那么快！馨儿，你真的把他伤透了，唉。”
　　“小婉，我已经很努力了，还是不能让他回心转意。我跟他有缘无分，只能乖乖地当陈太太了……可是，我不要这样！”我泣不成声。
　　“馨儿，你既然那么在乎他，当初就应该接受他。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小婉无奈中夹杂着惋惜。
　　“呜……小婉，不说了，我要去睡觉……呜……”
　　我挂断了电话，趴在床上放声痛哭。赵隆腾，他真的不要我了，还口口声声说在乎我，都是骗人的。说不定他早就跟谁好上了，正好逮着机会借我的名义跟她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保住他痴情的形象。混蛋！他怎么可以不要我！赵隆腾，我终于明白你在我心目中有多重要，如今你蓦地从我的生命中抽离，我的心都碎了，啪啦啪啦地往下淌着血……
　　天亮了，热辣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我的身上，刺痛了我浮肿的双眼。我翻了个身，背对窗户，木木地盯着粉红色的墙壁。下辈子，不要再打排球了，这样就不会再遇上赵隆腾，不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而一无所有。人的一生中，注定会遇上一个人，让你痛彻心扉。陈之元，他让我痛，痛过之后变得麻木；赵隆腾，他让我痛，痛到万念俱灰。为什么我会痛到发白，痛到失去理智？我的一生为何会如此惨白？也许，是前世做多了坏事，今生罚我历经情劫。今生，我没做过坏事，也不会去做坏事。但愿下辈子能让我遇上真爱，并且抓住真爱……
　　汪幂的电话，不想接，翻了个身，继续发呆。谁知那电话没完没了地响，吵得让人揪心。我无奈地拿起电话。
　　“什么事？”我慵懒地说道。
　　“馨儿，赵隆腾已经到民政局了，你还不快来阻止他。他这样会铸成大错的！”汪幂心急火燎的模样。
　　“他的事我管不着，由他去吧。”我平静地说。
　　“馨儿，拜托你们别再怄气了好不好？他一旦进去事情就没有改变的余地了。你们何苦这样为难对方一辈子！”
　　“这件事是他自己决定的，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真的关心他就再劝劝他，或者劝劝那个幸福的女孩。”我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
　　“你都说了是幸福的女孩，谁还忍心去劝！赵隆腾这脾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有你劝得住他！”我劝得住他？固执得跟头牛似的。
　　“我是爱莫能助了。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我还要睡觉。”这些人，还嫌我不够烦吗？
　　“馨儿，你别这样，幸福要自己去争取。赵隆腾就是你的幸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选择放弃，会遗憾终生的。那两个公章还没有盖下来之前，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我，还有机会？
　　“汪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真的累了，所以，再见吧！”我掐断了电话，没让这个絮语不断的女人再说下去。他爱盖章盖去吧，到时他就可以牵着那个女孩的手，搂着那个女孩的腰，吻着那个女孩的……然后给他生一堆小赵隆腾！酸，从心里往外酸。不行！赵隆腾你不能这样耍我！我不允许你跟别的人做这些亲密的事！你得对我的吻负责！我要去民政局，阻止这两个中了邪的笨蛋！
　　到了民政局，我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剧烈的磨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我看到了在门口左顾右盼的汪幂。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婚姻登记处。当我喘着气到达登记处门口时，看见了穿蓝格子衬衫的他，正牢牢地牵着那个女孩的手。那个女孩的背影温婉可人，是众多男人梦寐以求的那种娇妻。
　　“啪”的一声，一个鲜红的公章印在了一本小红册子上。我的心“咯噔”一声开始往下落。办公人员拾起公章，瞄准另一本小册子。
　　“住手！”我大吼了一声。办公人员惊异地看着我，捏着公章的手停在半空中。而那两个人，连头也没回。真的铁了心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没经过我的同意，你不可以自作主张跟别人结婚！”那个男人没有动，只是紧了紧握着那个女孩的手，就像当初握着我的手那样。
　　“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在一起，现在却背叛自己的承诺！你用这种方式惩罚我，跟陈之元有什么区别！什么苦恋了六年，什么天荒地老，你竟然玩弄我的感情！赵隆腾，我恨你！”
　　那个男人挺了挺背，转过了脸。
　　“啊！怎么……怎么是你们……这……”狄云然握着乐紫矜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个，呃，对不起。你的背影跟他好像。呃，还有你的衬衫，跟他的一模一样。”丢人丢大了，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人家一顿。
　　“我的背影跟他根本就不像，这衬衫我们俱乐部里每人有一件，小馨，你……”
　　我揉了揉太阳穴，
　　“对不起，你们继续。”我转过身，没脸在这呆下去。
　　“隆腾，他们已经来过这里，在我们之前到的。现在应该去了教堂。”狄云然的声音不太平稳，怕伤了我。
　　“哦，谢谢！”我跑出了民政局。汪幂在后面直喊我的名字，我无暇顾及。我得赶往教堂，那个神圣的证明爱情永恒的地方。他们会在那宣誓，一生一世只爱对方，至死不渝。赵隆腾，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真心想跟她在一起吗？老天爷，请您别再跟我开玩笑！
　　我一路猛踩油门，直奔教堂。这个该死的赵隆腾，领证就领证，急着证明婚礼做什么，就这么着急结婚吗？好小子，算你狠！待会儿抓到你一定暴打一顿，解气！
　　教堂门口停了辆奔驰，黑色的，跟陈之元的同一个型号。不会吧？他连陈之元都请来观礼了！可恶至极！我走到车子前探了个究竟，还好，不是陈之元的车牌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天啊！赵隆腾正在里面跟某某举行婚礼，我还有时间管他什么陈之元！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教堂。教堂里空空如也，只有我的脚步声在上空回荡。又白跑了一趟！他们是还没到呢，还是已经走了？难道说婚礼已经结束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他们已经在所有亲友面前立了誓，已经结成了夫妻！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尚未平复的心跳又加快的搏动的频率。他们已然结成了夫妻，接受了所有亲友的祝福。我，作为一个外人，瞎跑什么啊，居然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可是，为时已晚。我痛苦地掩面。
　　手机里传出柔美的音乐，汪幂来电。
　　“馨儿，你，找着他们了吗？”汪幂怯生生地问。
　　“教堂里没人，我想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叹了口气，好累。
　　“我听说他们去了宾馆，说是……呃，行夫妻之礼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在他们行礼之前阻止他们。”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行礼”？！赵隆腾，你急什么？你，你真卑鄙！
　　“汪幂，麻烦你帮我打听宾馆的名字和房间号，我这就赶过去。”我快步走出教堂，钻进车里，发动，狠狠地踩下油门。
　　赵隆腾真的疯了！才几天没见就变成了结婚狂！一天之内完成所有的手续，所有的程序，还要……一辈子的事怎么可以如此轻率！汪幂用短信发过来他们的房间号。房子都定了，那他们已经到那了？我去还来得及吗？如果……如果……他们已经……那该怎么办？我该如何解释？我这一去岂不是打扰他们夫妻恩爱，我……可是我却失去控制地直奔目的地。我想，我也快疯了！我不奢望什么，只想，见一见那位幸福的新娘……
　　我乘电梯上了五楼，在第二十号房间门口停住。“520”，新婚燕尔在这里共度良宵，理所当然的罗曼蒂克。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敲门，还是走人？走人的话，我一整天的奔波都化成了泡沫；不走的话，留下来做什么？难道我还妄想改变木已成舟的定局吗？或者，只是单纯地看一眼那位幸福的新娘？还是敲门吧，就算，是为了见赵隆腾最后一面。如果他们开了门，我就进去祝他们白头偕老；如果没人应答，那我就离开，彻底地离开。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在门上叩了三下。然后，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十秒，我的心快要蹦出我的身体。门把上有响动，“吱呀”一声，门开了。
　　那个男人脸上的痘痘泛着光，是王彬。我顿时哑然。
　　“小馨，你来啦，进来坐吧。参观参观隆腾的新房。小卡也在里面。”
　　他的“新房”！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小卡在里面啃着苹果。标准的新婚套房，豪华的装潢，连墙上的壁灯都透出喜庆的气息。房间里只有王彬、小卡和我三个人，他们不在。不在意味着什么？我推开卧室的门，崭新的床单上用玫瑰花瓣拼成两颗心交融的形状，红得那么耀眼，灼痛了我的心。他们，应该还没回来。我闭上眼，舒了口气。
　　我在沙发上坐下，呆呆地望着茶几上的玻璃杯出神。门外有嘈杂的喧闹声，有人来了，会是他们吗？我紧紧地盯着那扇门。王彬开门的那一霎那，门外飘进来说笑声，有赵隆腾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声音。我的心一揪，疼起来了。
　　赵隆腾第一个进门，却没有多看我一眼，转身面向门口，恭候他的新娘。闷闷的男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程康康黑黑的脸探了进来。后面是高跟鞋的声音，我的心一紧。还好，是汪幂，正挽着程康康。又是男士皮鞋，狄云然笑着进屋了。紧接着是一串细碎的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音，我瞪大了眼睛。乐紫矜款款地走了进来。我屏住了呼吸，下一个，应该就是他的新娘了。她一定非常漂亮，温柔而且贤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的走廊，死死地咬住嘴唇，准备承受沉重的一击。
　　“嘭！”门被关上了，我的视线也在瞬间被截断。那群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二、三、四、五，是五个人没错。不对呀，应该是六个。我又数了一遍，三男两女，嗯，三加二等于五。没错啊！怎么少了一个人？那个，那个赵隆腾的新娘呢？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与我们围成一圈。我再次确认，里面没有赵隆腾的新娘。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来看看赵隆腾的新娘，呃，她怎么不在？”我环视着那七个人，他们只顾嘿嘿地笑，没人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怎么了？说话呀！”我满头雾水。
　　“馨儿，你真的非常在乎赵隆腾，我可以作证。”汪幂偎依在程康康怀里笑着。
　　“我和紫矜也可以作证，隆腾在小馨心目中的份量是不容小觑的。”狄云然搂着那个大美人忍俊不禁地说道。
　　“呵呵，我程康康再投小馨一票！”程康康举起一只手来。
　　“我和小卡也可以证明，小馨对隆腾的在乎超过了我们的想象。”王彬的痘痘依然放着光。
　　这些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那么，我们来举手表决吧。同意小馨成为隆腾新娘的人请举手！”小卡边说边举起了手。然后那六个人“唰”的一声都把手举得高高的，程康康还举起了两只手。
　　他们在干什么？我的脑袋不听使唤，转不动了。
　　赵隆腾示意他们放下手来，然后面露惭颜地对我说：
　　“馨儿，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骗到这来。他们陪我演了这出戏，让我知道了你心中的真实想法。我没有跟别人结婚，我等的人一直是你。”
　　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惊愕得目瞪口呆。
　　一阵沉默。
　　“喂，你们还不走啊，想留在这闹洞房啊。走了，走了。”狄云然催促着。然后他们六个陆陆续续地出了门，咯咯地笑着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坏笑着的赵隆腾，和呆若木鸡的我。
　　他们刚才说表决什么来着？新娘，赵隆腾的新娘！他们表决一致通过，让我成为赵隆腾的新娘！赵隆腾还亲口承认这是他们合伙给我设的圈套！他骗我说要跟别人结婚，把我当猴耍，害我为他东奔西跑，车都差点撞了！他在挑战我的极限吗？愈演愈烈！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混世魔王！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他要这样惩罚我！居然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可饶恕！
　　“馨儿，你别生气。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才出了这个下下策。”被逼的？每次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今天被他整得心脏病都快发作了。他一句话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他的！肺都要气炸了！我直挺挺地坐在那，面无表情。
　　“馨儿，你说话啊。我承认今天是过分了点，我向你道歉！”套用一句话，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这种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别这样，我拜托你说句话好不好？”有什么好说的，在他面前我的话根本就不顶用。这个男人霸道惯了，欺负我都成瘾了。以后要是真跟他在一起，我有的是苦头吃！不理他！
　　“馨儿，你别吓我！你看看我啊！”他轻轻地摇着我的肩膀。我继续两眼无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说话呀，不会被我们整傻了吧？这，这该怎么办那！”是啊，差一点就被整傻了。再接着跟那群人呆下去，出不了两天，我就会被整死的。
　　“馨儿，对不起，我认错。下次不敢了好不好？我求你说句话啊！”好久没眨眼睛了，好痛。我眨了眨眼睛，对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发呆。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别不理我。我道歉还不行吗？”我哪打得过你，口才又没你好，到时被倒打一耙，那损失就惨重了。
　　“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告诉我，我都听你的！”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谁让你当初这么做的时候完全不考虑后果，正好给你个教训，看你还敢不敢有下次！
　　“你开口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好担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男人的保证顶什么用，陈之元是这样，眼前的这个也是这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别再想用甜言蜜语哄我，我已经不是懵懂的小女孩了。
　　“馨儿，你别再折磨我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弄到这来，还耗费了云然他们一大票人力。就算看在他们的份上你也说句话啊！”还敢跟我提他们，每次赵隆腾想出什么馊主意，他们都积极配合，典型的职业帮凶。下次一定找他们算账，实在欺人太甚！
　　“唉哟，我的好馨儿，你最善解人意了对不对？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什么你的，我是我自己的。闭上你的嘴啦，吵死人了。没见过这么呶呶不休的男人。我仍旧目光呆滞。
　　“馨儿，你要这么干坐到什么时候，马上就傍晚了，你打算在这过夜吗？”什么？过夜！？天啊，我都忘了这里只剩下我们俩了！如果，如果这家伙图谋不轨，今天我会死得很惨。何况他那么“卑鄙”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腾地站起来。嗯，还不能给他好脸色看，这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我愣愣地直视前方，沉默着。
　　“你终于有反应了，吓死我了。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嘛！”懒得跟他啰嗦，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传出去多难听。我迟钝地朝门口挪着步子。那个庞然大物不出意料地挡住了我前行的方向。他想怎么样，他以为我会怕……怕他！
　　“你还不能走，我们今天得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们就前功尽弃了。”又要我说什么啊。看来不顺着他的意今天是走不了了，我太了解他了。可是，顺了他的意之后呢？这个男人会不会登鼻子上脸，会不会……我不敢再往下想。为今之计，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想说什么？”我冰冷地开了口。
　　“馨儿，你终于说话了！谢天谢地！”这个男人废话真够多的，“我想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瞟了他一眼，依然保持缄默。
　　“馨儿，你是爱我的，对吗？你今天的反应那么强烈，还有你在登记处对云然他们说的话，我都知道了。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的。六年的苦恋是真的，对你的痴心苍天可鉴。我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如果今生不能与你比翼双飞，我情愿孤独终老也不会娶别的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你，永远只有你任馨儿一个！”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会为我孤独终老！真傻，傻得无可救药！我任馨儿不值得他这么做！双眼模糊了，看不清前方的物体，直到眼眶里滚出两行滚烫的液体，视线才恢复清晰。
　　“馨儿，你别拿眼泪吓我好不好？我是有不对，但我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请你相信我，我赵隆腾今生只爱你一个人，只想娶你为妻！”
　　他越这般痴情，我越是自惭形秽。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洒落在地板上，掷地有声。他用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替我抹着脸颊上的泪滴。这个男人，是值得托付一生的。虽然有的时候玩笑开得过分了些，但他绝对比陈之元更适合我。今生如果能嫁他为妻，夫复何求！但是，我，恐怕没那个福分了！我的眼泪不受控制了，汩汩地往外冒。赵隆腾一把抱住了我，
　　“馨儿，你别哭好吗？是我不好，看到你流泪我就心痛，我该死……”
　　我低声啜泣道：
　　“你别这么说……不关……不关你的事……”
　　他紧紧地拥着我,
　　“不哭了好吗？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无福消受！赵隆腾，你的爱让我更加自卑，我，我配不上你！我呜呜地哭开了。
　　“馨儿，别哭，别哭好吗？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就当给个面子，就算不好笑也假装笑一笑好不好？”他，这时候还给我讲笑话，亏他想得出来。
　　“有一个农场，里面养了很多鸡，但只有一只公鸡，而且那只公鸡已经很老了。农场主就想了，只有一只公鸡怎么行呢？我的农场还得经营下去啊。于是农场主又买来了一只年轻的公鸡。”讲笑话他最拿手了，我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慢慢地停止了哭泣。
　　“老公鸡一看来了只新公鸡，心里就不高兴了，心想，小公鸡肯定会把所有的母鸡都抢走的。然后它小眼珠子嘀溜儿一转，计上心来。老公鸡找到那只小公鸡，对它说：‘小伙子，咱们来赛跑吧。如果你赢了我，我就把所有的母鸡都让给你，反之亦然。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试啊？’小公鸡心想，我年轻力壮的，还会输给它这个糟老头子！于是爽快地答应了。比赛开始了，小公鸡拼命地向前跑。第一圈，第二圈，眼看马上就要追上老公鸡了，突然听得‘嘭’的一声，你猜怎么着？”他停了下来，卖起了关子。
　　我仰起挂着泪痕的脸，好奇地看着他。他看了看我，慢悠悠地说：
　　“‘嘭’的一声，小公鸡应声倒地，死了。只见农场主举着枪，愤愤地说：‘见鬼！又是一只同性恋的鸡！’”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只老公鸡实在太狡猾了。赵隆腾真有本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我破涕为笑。他的一言一行左右着我的喜怒哀乐。也许，不久后的某一天，他将要左右我的一生。
　　“馨儿，看到你的笑我觉得好幸福。”他试去我眼角的泪珠，眼里盛满柔情。我羞涩地低下了头。
　　“馨儿，看着我。”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难以抗拒。我乖乖地抬起头来，他眼里那汪清泉，依然清澈而明亮。
　　“什么事？”我柔声道。
　　“你，想我吗？”他的瞳孔在膨胀。
　　“呃，我，我想你。”我抿了抿双唇，第一次不加掩饰地向他表白。
　　“馨儿，我也想你……”他那汪清泉渐渐演化成深潭，闪烁着一点点向我靠近。他发烫的唇瓣粘住了我的双唇，那般柔软，甜而不腻。他的鼻息拂在我的脸上，我们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他仔细地品尝着我的每一寸城池，霸道而不失温柔地诠释着一生一世。他用他灼热的舌，挑逗着我的。我的大脑彻底罢工，沉沦在他如火的温柔中……
　　玫瑰花瓣落了一地。这是……这是新房中的那张双人床！他，正半压着我，吻着我的脸颊。他，他想干什么？难道是……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脸吓得煞白。
　　“赵隆腾，你，快停下来！”我捶着他的后背。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轻薄！他抬起胀红的脸，喘着气。
　　“那个，嗯，不要。”我俏红了脸。
　　那个男人愣了愣，出乎意料地哈哈大笑。他把唇挨近我的耳朵，嗯，好痒，我眯起了双眼。
　　“馨儿，在结婚之前，我是不会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的。陈之元会，但我不会。”他扶我坐了起来，“对不起，刚才……我逾越了。”他伸手捡去沾在我后背上的花瓣。
　　“你，你刚才说，陈之元是什么意思？”我还没反应过来，大概是今天脑袋中哪个零件严重磨损了。
　　“我喝醉酒那天，你在王彬家对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什么？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烂醉如泥！那假如他真的听见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完蛋了？我的心里一热，额头上开始冒汗。
　　“馨儿，照理说我那会儿应该神志不清，意识模糊。其实那天我很早就醉了，你来的时候，我正处于半醒半醉的状态。身体是醉着的，但意识是清醒的。我能听到你说话，我想努力睁开眼睛看看你。可我被困在一个黑匣子里，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注视着我，试去我额上的汗珠。我瞪大了双眼，身体在一点一点变硬。
　　“你说，我不该空腹喝酒，不该伤害自己。你喜欢我的笑，沉沦在我的眼神中无法自拔。你爱上了我的吻，喜欢我牵着你的手。你留恋我怀抱的温暖。”这些，的确是那晚我跟他说的话。他能复述得一字不漏。那么，接下来的话他也听见了？真让人无地自容！
　　“后来你终于说出了你不肯接受我的原因，陈之元曾经伤害过你。你还说没有资格爱我。傻瓜啊，你又没有错，只怪陈之元那混蛋不懂得珍惜你，爱护你，他根本不配拥有你。所以我打了他，这也是他没有还手的理由。他心里明白对不起你，却仍然无法给你幸福，凭什么还要耽误你的一生！也怪我，如果当年我早他一步追上你，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他叹了口气，把我搂在怀里。
　　“你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干什么！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挣脱他的怀抱。他为什么要揭我的伤疤！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滑。
　　“馨儿，你冷静一点，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当我知道你不接受我并不是因为不爱我时，终于释然。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没必要……”
　　“过去很久就可以当作不曾发生吗？”我打断他的话，“当年那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将影响我的一生。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去谈爱情，我也不需要人爱。我只想安心地当我的陈太太。”我痛苦地捂住脸。
　　“馨儿，你别这样，这都是陈之元的错，你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是他该死，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他的手扶住我颤抖的双肩。
　　“赵隆腾，你别再逼我好吗？我只有三条路可以走：一、嫁给陈之元；二、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三、孤独终老。这三条里面没有一条适合你，所以，请你离开我，你走啊！”哭得太阳穴都疼了。
　　“不，你可以选择不做陈太太，我要你！我不介意你的过去，那只是年少无知！我不许你说傻话！”他的怒气中掺杂着无奈。
　　“不要！我不要！你越不介意我就越介意！我真的配不上你，你是个好男人，一定要找个好妻子，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我冲他吼道，精神几近崩溃。
　　“馨儿，我只要你！我赵隆腾的妻子只会是你任馨儿。我求你，求你别这样，别让我走……”他的声音哽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是何苦！
　　“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我的头痛欲裂，呼吸不畅，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第 8 章

　　第八章
　　我的睫毛动了动，微微地睁开眼睛。左手手背上有股刺痛，还发胀。
　　“别动！”赵隆腾的声音。我终于看清了这个房间，清一色的雪白，我的头顶上挂着一大瓶药水。环顾四周，我看见了那七张脸，其中有赵隆腾担忧的眼神。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赵隆腾握住我的右手。我把目光转向了那六个人。
　　“馨儿，对不起。那天我们太过分了，我代表他们向你道歉。”汪幂内疚地说道。
　　我努力挤出笑容，
　　“别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和赵隆腾。”
　　“小馨，谢谢你的善解人意。我们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开这么过分的玩笑了。”狄云然抱歉地笑了笑。
　　“小馨，你要快点好起来。隆腾他一直守着你，都一整天没合过眼了。”王彬偷偷地瞄了一眼赵隆腾。
　　“好了，小馨醒过来了。我们就先出去吧。隆腾，我们在外面等你。”说完程康康带头拉着汪幂出了门。
　　“馨儿，你觉得怎么样？”赵隆腾的眼里布满血丝。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只记得我们在新房里。
　　“医生说你太累了，加上那天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晕过去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吻着我的手背。
　　“医生还说了什么？你别瞒着我好吗？”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我确定。
　　“别胡思乱想，你需要好好休息。”
　　“告诉我好吗？我想知道。”我不依不饶。
　　“呃，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激动，让我们别再刺激你。再说，你也没有大碍，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他仍不肯松口。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自己激动的。请你告诉我医生的原话，好吗？”我急切地想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馨儿，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削个苹果好不好？”说着他从水果篮里挑了个苹果。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无法消除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然后我就会激动。”跟他在一起我也变得聪明了，适时的威胁有利于事物的前进与发展。
　　“好，我说，但你不可以激动。医生说你因为曾经的那次意外，身子比较虚弱，经不起折腾，不能疲劳，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平常要多注意休息，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他放下那只苹果。
　　“这样啊，我早就知道了，也习惯了。我头上的是什么药水，还要接着滴吗？”我抬起眼睛瞥了一眼那瓶药水，还剩一半多。
　　“葡萄糖，滴完这瓶就没有了。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所以还得在医院住两天。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黄健翔评足球那段，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康康，什么事……什么？陈之元来了？你们拦住他，别让他进来，馨儿现在不能再受刺激……对，最好把他赶走！”我摇了摇他的手臂，
　　“让他进来，你们别为难他。我想见见他，好吗？”
　　“康康，馨儿说让他进来。这次就暂且放过他吧。”他不悦地合上电话。
　　“不管他待会儿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能激动，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他假装恶狠狠地警告我，出门了。
　　不一会儿，陈之元捧了束花进来，在床头坐下。
　　“馨儿，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谢谢你来看我。这花真漂亮。”那束花里有康乃馨，我明白他的含意。
　　“馨儿，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一会儿就可以送过来。”他，很久没对我这么好了。我已经记不清上次他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几年前的事情。眼前这个男人，我对他的爱已荡然无存；恨呢？还有吗？我不再去想。
　　“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有汪幂在，你不用为我担心。”陈之元是我不久后就要嫁的人。可是，跟他在一起，我没有闻到一丝幸福的芬芳。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公司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好的，慢走！”我目送着那个男人离去。多少年前，他曾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此刻，却咫尺天涯。
　　良久，我才看见赵隆腾幸灾乐祸的脸，八成是他们几个合伙揍了陈之元一顿。对啊，都忘了问陈之元他的脸怎么样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我没看出他两边的脸有什么区别。
　　“赵隆腾，你听不听我的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跟捣蒜似的。
　　“那你今天回去，让汪幂留下来陪我。”这个傻瓜，都一整天没睡了，精神还这么好。
　　“我不放心你，我不回去！”他嚷嚷着，像个孩子。
　　“听话嘛，明天再来。我不希望看到你的眼里有血丝。”
　　“那好吧，我去叫汪幂过来。你也要好好休息，明天我来的时候你的状态必须比今天好。”这个人，都说要走了还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
　　“回去吧，有汪幂在不会有问题的。明天见！”我微笑着催促他离开。这个赵隆腾，走就走嘛，还一步三回头，真是！
　　汪幂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我面前。
　　“馨儿，你们俩还真能折腾，可不可以到此为止啊。你们既然都爱对方爱到死去活来，你就嫁给他嘛。再拖下去我可不敢想象还会发生什么事。”汪幂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
　　“汪幂，你别刺激我啊，我要喊医生了。”这苹果真脆，香味饱满，甜得圆润，是……他挑的吗？
　　“好，好，我不说。今天小婉打电话给我，说这两天联系不上你，手机也没人接，好担心你。我就告诉她这两天的事情，她‘哦’‘哇’了半天。”小婉本来就是个爱一惊一诈的人，也难怪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对了，汪幂，我的手机呢？”这才发现我的手提包不见了，连衣服也换上了医院的。
　　“真服了那个赵隆腾，说手机有辐射，还会影响你休息，就没收了。他知道今天我留下来陪你，把我的手机也抢了去，塞给了康。我看他啊，为了你都忘记自己的存在了。”有那么夸张吗？
　　“那，我的衣服，是谁换的？”我蹙起了眉头，有些担心……
　　“当然是我和紫矜帮你换的，不然你以为是谁啊。你的身材好得没话说，要是哪一天那姓赵的看见了，一定会喷鼻血的。”汪幂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不知羞了！
　　“汪幂，你别胡说八道啊，女孩子家，注意点！”我羞红了脸，与汪幂打闹起来。我跟他，会有这么一天吗？冒出这种想法真是，不知羞！
　　那天我醒过来之后，在医院接着住了两天，直到医生肯放我回家。赵隆腾一下班就往我的病房里钻，给我讲神灯的故事，讲各种好笑或不好笑的笑话。他还特地给我带来了我最爱吃的糖醋里脊，说是他妈妈做的。他妈妈应该是个贤慧的妻子，因为她做得一手好菜。陈之元没有再来过，那束花有凋零的迹象。
　　出院那天，那七个活宝硬要拉我去聚会，说是庆祝我平安无事。汪幂、乐紫矜还特地跑过来帮我梳妆打扮，让我以最好的状态重生。然后，金光闪闪的我上了赵隆腾的车，那六个家伙开着车尾随在我们后面。四辆车排成直线往一个陌生的方向驶去。那场面，让我有些不安。他们说过不会再捉弄我的，这次那么隆重为的又是什么？我实在猜不透，跟赵隆腾在一起有太多的惊喜，太多的意外，但每次都是以喜剧收场。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车队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停下。我们依次下了车。赵隆腾牵着我的手，嘴角扬起了浅浅的坏笑。
　　“不是说聚餐吗？怎么带我来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我困惑地看着那群人。
　　“这里是我家，我要带你去见我的父亲和母亲。”他温柔地注视着我。
　　“为什么要去见他们，我不去啦！”我抬起脚准备逃走。他这算什么嘛，莫名其妙就拉我来见家长，我都还没同意做他女朋友！
　　“任馨儿，你别试图逃跑。我们这有七个人，大可以把你抬进去。”他又开始霸道了。
　　“我以什么身份去见他们那，你们又耍我！”我试图甩开他的手。
　　“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如何？”他抓住我乱扑腾的手，扯着一边的嘴角。
　　“不行，我都还没答应当你女朋友，你这不摆明了抢亲吗？”我低下了羞红的脸。他，好过分！
　　“好，那就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吧。就当是我们八个为了友谊去我家聚餐，这样能接受了吗？”他的语气中闪烁着一抹邪恶，我逃不掉了。可是哪有人会牵着一个普通异性朋友的手嘛。我噘起了嘴。
　　“我们进去吧，别让大人们等急了。”赵隆腾大手一挥，执着地牵起了我的手。他不会，一辈子都不肯放手了吧？
　　我硬着头皮进了客厅，无论以什么身份来他家做客，也不能失了礼貌。迎面走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应该是这栋房子的男女主人了。
　　“爸，妈，她就是馨儿，我带她来看你们了。”赵隆腾向他们介绍着我。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欠了个身子，微笑着说道。伯父好面善，好像在哪见过。伟岸的身形，温文尔雅，眉宇间与赵隆腾有些相似，只是脸上没有赵隆腾的玩世不恭。伯母，伯母也好像在哪见过。呀！这不是我们的台长吗？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听谁提起过！
　　“台长，您，您怎么会……”我顿时瞠目结舌。
　　“馨儿，腾儿没告诉你吗？这孩子真是的，没吓着你吧？”她拉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腾儿，快招呼客人啊。来，你们都坐啊，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动手，你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了，别客气。”然后我就听见了那群人的笑声。唉，我又被耍了。这个赵隆腾，真是的！
　　“馨儿，你的身体没事了吧？都怪我这儿子。我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调皮鬼。”台长和颜悦色地说。
　　“妈，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的。”赵隆腾不高兴了。
　　台长瞪了她儿子一眼，转过脸来笑着对我说：
　　“我这儿子从小就不乖，只有你才制服得了他。把腾儿交给你，我们也就放心了。”什么呀，扯哪去了！
　　“台长，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今天别叫我台长，叫我伯母。又不是在电视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我的脸上升起了一抹红潮。
　　“伯母。”我轻声地叫着。
　　“这就对了嘛。腾儿这孩子真让人操心。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幸好都有惊无险。”
　　“伯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真够惭愧的，弄得他家里鸡犬不宁。
　　“馨儿，跟你没关系。都是我那儿子一根筋。谁劝都没用，幸好有你在。不然这小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收心呢。”
　　我害羞地低下了头，
　　“伯母，我……”他们已经把我当成未来的……了，怎么办那。
　　“妈，开饭了。有话吃完饭再说。”赵隆腾拉起我的手朝餐桌走去，正好替我解了围。要是台长再说下去，我的神经又该受不了了。
　　幸运的是赵隆腾一直陪在我身边，才让我不那么尴尬。席间，觥筹交错，同龄人占了大多数，冲淡了两位大人带给我的压力。一顿饭下来，相安无事。
　　上了赵隆腾的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赵隆腾发动了车子。
　　“你知道吗？我爸妈对你十分满意。”他有些得意地说道。
　　“是吗？可惜我对你不满意。”他太爱自作主张了，不懂得尊重我。
　　“哦？为什么？说来听听。”他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是指台长的事吧。在台里被人知道我们有这么一层关系，会怀疑我的能力的。”哼，谁不知道他小王子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再说，台里人迟早会知道的，你又在敷衍我。”这家伙撒谎都不打草稿。
　　“我只是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没有故意瞒你的意思。”他专注地注视着前方，不想多作解释。
　　“那你父亲呢？他是做什么的？我也没听你提起过。”
　　“他啊，人民医院的院长。前段时间刚出差回来。”这小子真有福气，小王子的称号当之无愧。
　　“哦，那你还真是个小王子了？可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嗯，好像是……是我们吃饭的那家餐厅，对了，就是你喝醉酒的那天。”没错，就是一直盯着我们看的那个中年人。
　　“那天他刚从外地回来。照他的脾气见到我那副德行应该拉回去严惩的。不过他看到了你，也就理解了我的处境。后来他还对你作了很高的评价。还真得谢谢你了，让我逃过了老爸那一劫。”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爸看起来温和沉稳，应该不会像你说的那么严厉吧？”
　　“表面上看起来越温和的人，脾气往往越大。像我这样的人，就没什么脾气。”他还好意思说！发起脾气来吓死人了。
　　“他一心想让我学医，将来好继承他的事业。所以上大学的时候我的专业是药品营销。后来遇见了你，我就转到了播音主持专业，因为你学的是这个。老爸知道后怒不可遏，揪着我去教务处，要把专业转回来。后来是我妈救了我，骗我爸说是她让我转的。因为她觉得我更适合做主持。其实我妈知道我是为了一个女孩子才这么做的。幸好有我妈在，只有她镇得住老爸，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曾经为了我转专业？太不可思议了！
　　“你父亲一定很爱你母亲了？”
　　“是啊，老爸可疼我妈了。小时候我很调皮，常惹我妈生气，老爸拎起我就要往门外丢，说什么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生我了。”他，也遗传了他父亲身上的那种痴情吧。这个男人，实在让人心动，能嫁给他，三生有幸。我，恐怕没那个福分了。
　　“馨儿，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他的声音好温柔，真想这么听一辈子。
　　“没事，有点累。”我往车座后靠了靠。他看了看我，踩下了油门。
　　我上楼开了灯，打开窗户，他才开车离去。这个男人，我应该与他擦肩而过。虽然被他囚禁一辈子是可遇不可求的幸福。但是，他该囚禁的人不是我。明天，把钻石戒指还给陈之元，然后卖掉房子卖掉车子，一个人去流浪。
　　茶楼里，我与陈之元，相顾无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让我牵挂过，心痛过。今天，我要彻底地把他从我的生命中抽离，抽离那六年的青春，三年的生命。就算会痛，也要忍住。我把锦盒推到他的面前，里面装的是那只求婚戒指。
　　“馨儿，对不起。我，祝福你们。”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蓝色的锦盒上。
　　“之元，我很怀念跟你做朋友的那段日子。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像从前那样。”这个男人曾经说过，假如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就不再相见，我记得。
　　“友谊天长地久，馨儿，再见了！”他收起那只锦盒，转身离去，没让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我没有说再见，因为我心里清楚，今生，我们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彼此。这段爱情，让我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一个可以当一辈子好朋友的男人。泪如雨下，祭奠我六年的爱情，祭奠我的好朋友……
　　从明天开始，不再去触碰爱情，友谊天长地久。希望同赵隆腾做一辈子的朋友，这样，就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让我同时失去爱情和友情。我不会孤独终老，我还有小婉，还有汪幂。实在寂寞，去领养个小娃娃，陪我度过漫长的一生。只是，对不起父亲大人，对不起母亲大人。我自私地剥夺了他们当岳父、岳母的权利，剥夺了他们当外公、外婆的权利。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孝……
　　“妈，我跟陈之元的婚礼取消了。别问我为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过段时间再跟你们联系。再见！”我一口气说完这些，没等对方回答就挂了电话，拔出手机卡，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关于陈之元，关于赵隆腾。如果，一切能重来那该多好。陈之元会坐在我的前排，一下课就回过头来给我和小婉讲故事，说笑话。每天，我去得比他晚，到的时候，我的水壶都是满的，他灌的。而今，这一切都恍如隔世。
　　我提着行李箱，来到陈之元的店里。刘家宝没有出来迎接我，因为他和前一批的员工都被陈之元调走了，连同我的记忆也被陈之元带走了。他走得干脆而决绝，从人间蒸发了。仿佛我与他之间的故事，只是一场梦，虚无飘渺。我六年的青春瞬间被抽离，变成了一片空白。陈之元，永别了！
　　我在电视台前停住，透过车窗往上数，一直数到我们办公的那层。曾几何时，我与赵隆腾在那间双人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又会有谁呢？他还是摄像前五分钟才进更衣室吗？哦，台长，赵隆腾的母亲，我昔日的上司。您是个严厉的人，却从未给过我脸色，哪怕是我和赵隆腾因为感情影响了工作，哪怕是我伤害了她儿子。您是个好上司，好母亲，将来也会是个好婆婆，正如赵隆腾说的那样。再见了，我敬爱的台长！
　　接下来，该去那儿了，我与赵隆腾一块儿拼桌的那家餐厅。侍者热情地接待了我，我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那是我们固定的席位。然后点了满满一桌菜，我爱吃的，还有他爱吃的。我的对面摆了副碗筷，给他准备的。我往对面的碗里夹了块糖醋里脊，这是我们俩都爱吃的。脑海里浮现了鼓着腮帮子满嘴油光的赵隆腾。他真像个孩子，看得出他小时候很顽皮，他爸妈一定没少操心吧。
　　我给自己夹了块红烧草鱼。因为我不吃辣，你每次都吩咐厨房少放辣椒，或是不放辣椒，还让他们把整条的草鱼去头去尾，只把中间的肉片下来红烧。这些，连厨房的大师傅都记住了。你还会给我夹菜，让我多吃鱼，说是我太笨了，得补充大脑营养。是啊，跟你在一起我几乎天天吃鱼，可惜还是没你聪明。每次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三番四次地中了你的圈套。以后你有了女朋友或是妻子，可别再这样欺负人家，不仅会把她弄哭，还会把她吓跑。
　　蒜苗回锅肉，你的最爱。你把蒜苗夹进嘴里，发出脆脆的咯吱声，一脸的满足。我把蒜苗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没有想象中那股难闻的味道。一口咬下去，脆嫩中带着丝丝甘甜，沁人心脾。回锅肉色泽鲜亮，肥而不腻。你总是给我碗里夹上很多，因为你说我太瘦，吃什么才能补什么。
　　菠菜猪肝汤，是我常点的。我告诉你菠菜补铁，猪肝养血，是适合女孩子的滋补佳品。以后你有了女朋友或是妻子，一定要让她多吃。
　　还有腰果鸡丁、啤酒鸭、青椒肥肠、山药肉片……
　　我要了瓶啤酒，把你的杯子添满，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听说每天只喝一杯啤酒有益身心健康，喝多了过犹不及。你以后别再喝醉酒了，你老爸会把你扔出门外的。
　　我给你盛了碗米饭。太饿的时候你会狼吞虎咽，三口两口扒光碗里的饭，接着盛另一碗，嘴角还挂着饭粒。以后别这样，吃饭得细嚼慢咽，不然会伤胃……
　　这是我陪你吃的最后一顿饭，虽然你不在。我该走了，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蓝天。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别再让家里为你操心。你的好，我铭记在心，却无以为报。来世如果有缘，我们再结连理……
　　到了机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诺大的城市，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天下之大，我该何去何从？显示屏上的飞机班次不停地跳跃。我该去哪？去小婉那吗？她看到我这副样子一定会臭骂我一顿；去翁羽萱那吗？唉，她都为于浩帛怀上第二胎了。我去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添麻烦。那么回家呢？回家我又该如何向父母交待最近混乱的感情生活。我应该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那里没有人认识我，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我在休息处坐着，回想着高中地理，试图从中挑选出一个气候温和、风景宜人的去处。昆明、广州、桂林、海南……咦，好像有人在喊“馨儿”，声音与赵隆腾出奇地相似！我往声源处探寻，哪有赵隆腾的影子。大概是我太舍不得离开，都产生幻觉了。嗯，昆明、广州、桂林、海南……
　　“馨儿！”又是一声令人讨厌的幻觉！昆明、广州……我低着头掰着手指，霍地有人拉我站起来，凭直觉，是个男人。我狐疑地抬起头来，却撞上了那双带着怒气的眼眸。他的脸上充着血，额头上挂满汗珠，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是赵隆腾！他，他怎么会在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馨儿，你要去哪？”那个男人质问道。
　　“没去哪啊。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好巧哦！”我眯着眼睛咧开了嘴，掩饰我的心虚。
　　“什么碰到！我下了班就到处找你。你手机不通，家里也没人。楼下大叔告诉我你提着行李箱走了。你干什么，又想逃走吗？”他面带愠色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呀，我只是想去旅行。”我转动着眼珠，不敢正视他。
　　“旅行？旅行至于刊登售房广告吗？我听说陈之元也不见了，你不会是要跟他私奔吧？”“私奔”！亏他想得出来！
　　“他去了哪里我都不知道，你见过一个人走叫私奔的吗？”我双手摆弄着裙子上的蝴蝶腰带，闷闷地回道。
　　“好，不是私奔。那你是去找他，然后再一起私奔了？”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尽想着私奔！
　　“我跟他已经分手了，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那我实在猜不透你能去哪，除了为了躲开我。你又想逃跑，是不是？”他换上了那副神算的口吻。
　　“你管我去哪，你好烦那。”这家伙，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不行，你得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不然我就一直烦着你。”他抓住了我的手，真够难缠的。
　　“我要回家，我想我爸妈了。”我敷衍道。
　　“你在撒谎！你每次撒谎都是这个表情。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想逃跑？”他强势地逼问道。我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馨儿，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这个男人又霸道起来了，实在可恶！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逃跑。”我继续装傻。
　　“任馨儿，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逃跑，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吗？”他的手扶在我的双肩上。
　　“不是啊，你，做得很好。”好到让我承受不起。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你都已经跟他分手了，为什么还不肯接受我？”他的眉皱到了一起。他为什么总是问同一个问题！
　　“赵隆腾，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你心里清楚为什么。”我轻轻蹙起了眉头。
　　“我说过我不介意，你又何苦死抓着不放！”他努力压低音调，却掩盖不住他的怒火。
　　“我就是放不下！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我拔高了嗓门儿，不驯地说道，头又开始疼了。
　　“馨儿，你，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你已经折磨了我六年，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痛苦一辈子吗？既然你放不下，那我就先结婚再离婚，然后再来找你，这样总行了吧？”他无奈地看着我。他在胡说些什么？离了婚再来找我？他又想像上次那样找个某某跟他去登记吗？
　　“你别乱说话，结婚不是儿戏。婚姻应当忠诚，是一辈子的那种。”我尽量温和地说，不希望他再做傻事。
　　“馨儿，我明白，也赞同你的观点。你不想看到我跟别人结婚，又不接受我先结婚再离婚，那你想怎么样？按照你的说法，难道你真的想孤独终老？这样的话，这个世界上会多两个孤独终老的人，因为，我也会这么做。”他在说什么不合逻辑的论调！
　　“你要怎么选择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也请你别再过问我的生活。”我痛苦地闭上眼，这么说，实在，好残忍。他猛然拥我入怀，紧紧地抱住了我。他，怎么可以用他的怀抱来蛊惑我！
　　“馨儿，我不许你这么说。为什么明明相爱，你却硬要把我们分开？我真的好爱你，求你别走，别离开我，好吗？”他俯在我耳边，低沉地说道。赵隆腾，我也爱你，我也舍不得离开，可是……
　　“对不起，除了离开，我没有别的选择。欠你的情，来世再还。放开我，好吗？”我眼中的物体渐渐模糊。
　　“不，我不放手。除非你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他执著地说着，声音都沙哑了。
　　“我，我可能会，要不了孩子，所以……”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
　　“别傻了好吗？我说过不介意，不介意那次的意外，也不介意意外造成的影响。何况，没有人说过你不能再要。你知道吗？小孩子可烦人了，会打扰我们二人世界的。我爸就很后悔当初生了我。我们可以不要孩子。”他为什么要这样！他用他的爱包容我的一切，我承受不起！
　　“你别这样，没必要为了我委屈自己，你应该去找一个……一个健康的女人……”我哽咽着说道。
　　“馨儿，我不要别的女人，我只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你这个离开的理由不成立。孩子的事可以有很多办法，现在很多人都不要。如果你真的喜欢小孩，大可以让云然康康他们多生几个。实在不行，我们去医院，让我爸……”
　　“你别再说了好吗？”我抽泣着打断他的话，“我求你别对我那么好，我承受不起，我没有资格爱你，没有……”我趴在他的肩上痛哭。
　　“馨儿，答应我，忘了那件事好吗？忘了那件与陈之元有关的事，我们重新开始。以后你的生命里不再有陈之元这个人，也不再有那件事。别再让它成为阻碍我们相爱的理由，好吗？”滚烫的液体滴在我的脖子上。一个男人，爱到了极致，才会流下眼泪。他的眼泪重重地砸进了我的心里，心倏地疼了。
　　“赵隆腾，你别哭，看看你，鼻涕都出来了。”我抬起头，抽出纸巾小心地擦着他脸上的液体。
　　“馨儿，你答应我……忘了那件事……好吗？”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过他英俊的脸庞。
　　“你……你别哭……你不哭我就答应你……”我仰起挂满泪痕的脸，颤抖地捏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纸巾，抹着他脸上的泪珠。
　　“我，我不哭，你也别哭。那你真的答应我吗？” 他伸手抹去我的泪滴，然后握住了我的双手。
　　“我答应你，忘了那件事，忘了陈之元。”
　　“馨儿，那你答不答应跟我在一起？”他腾出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液体，那动作，真是……小孩子样儿。
　　“你别那么贪心好不好，都已经答应你一件事了。你打算现在向我求婚吗？”这个人，又开始灿烂了。
　　“没有，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求婚的事先缓一缓。任馨儿，你愿意做我赵隆腾的女朋友吗？”他深情地注视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这个嘛，我还要考虑一下，毕竟这是一件大事。”我盯着他衬衫的第二粒纽扣。
　　“考虑什么呀，你要是答应，就乖乖跟我走。要是不答应，”他顿了顿，“我就拉你走。”碰上这个霸道的男人，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那么，我算是正式成为他女朋友了？赵隆腾已经是我男朋友了？我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幸福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任馨儿，不许再流眼泪，不然我就亲你了。你要是不想上头条，就收起你的眼泪。”他命令道。这人男人竟然在大庭广众面前威胁我，过分！
　　“你在威胁我吗？”我透过眼里的薄雾看着他。
　　“是啊，我就是在威胁你，我的小女朋友。”说着牵过我的手，拉着行李箱朝出口走去。第一次，没有负担地与他十指相扣，任由他领着我，走向前方，走向未来。他的手好温暖，这辈子，我都不想放开。

　　第 9 章

　　第九章
　　第二天，我们来到我那家餐厅，以正式男女朋友的身份一起吃饭。像从前那样，他会给我夹菜，为我盛饭。只是，他从对面转移到我的右边，他说这样才有情侣的样子，方便交流感情。而事实是，他的左手一直拉着我的左手，只腾出右手吃饭。他真够粘人的，握得我的手心都出汗了。
　　“喂，拜托你用一双手吃饭好不好，又不是小孩子。我的手都出汗了。”我摇了摇他的左手。他转过脸，无辜地看着我，
　　“馨儿，你犯了三个错误。第一，我不叫‘喂’，你可以叫我‘隆腾’，或者‘腾’，不然‘亲爱的’也能接受；第二，大人也可以用一只手吃饭，因为我的另一只手很忙；第三，你的手出汗了可以用纸巾擦一擦，擦干之后再放回我的手上。”这个人，什么事都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我抽出手，用纸巾抹去上面细密的汗珠。
　　我的手机在震，是小婉。
　　“馨儿，你这两天去哪了？听说你跟陈之元解除了婚约，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小婉恼怒地嚷嚷着。
　　“小婉，你不都已经知道了吗？就那么回事，汪幂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是哦，要不是有汪幂在，我还不得担心死。你现在在哪？”这个小婉，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我在吃饭。”
　　“跟谁一起吃饭那？你不要又骗我，一个人跑到什么鬼地方去。”
　　“我……”正结巴着，赵隆腾抢过电话。
　　“你好！慕小婉吗？我是赵隆腾。馨儿现在跟我一起吃饭。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嗯……嗯……好……过段时间你可要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对……快了……谢谢……那再见！”然后他合上电话，若无其事地握住我的左手，继续吃饭。
　　“赵隆腾，你凭什么乱抢我电话！还告诉小婉什么婚礼的，她会当真的！”我生气的瞪着他。
　　“我只不过替我女朋友接电话，跟她好朋友打好关系，这么做没问题吧？至于婚礼，那是迟早的事。”他边说边用勺子挖着碗里的饭。
　　“什么啊，我现在只是你女朋友，你别扯那么远好不好。”
　　“怎么，不想跟我结婚吗？还是想谈一辈子恋爱？”他给我夹了块啤酒鸭。
　　“呃，你认为结婚是怎么一回事呢？又为什么要结婚呢？”我歪着头问他。
　　“结婚，就是两个人合法地在一起生活，相互照顾，相互扶持，就是这样啊。”他淡然一笑。
　　“是这样吗？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做。不会打扫卫生，不会洗衣服，不会做饭。你为什么要选择跟我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结婚呢？我没记错的话，你也什么都不会干。那我们以后怎么办那，家里肯定会一团糟的。”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些事情不用你做的，你以前不也那么过来了吗？请家政或是钟点工都行。”
　　“那你娶我是为了什么啊，娶回家当摆设吗？要说是传宗接代的话，我也不敢保证。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啊？”我不解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馨儿，你这个问题好白痴。”他的嘴角扬起了笑意，“喜欢你就跟你在一起，爱你就跟你结婚，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我蹙起了眉头。
　　他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结婚就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他没有再说下去。我愣了愣，霎时羞红了脸。然后就听到那个男人朗朗的笑声。有什么好笑的，至于笑到前俯后仰吗？真是！
　　“别再笑了，他们都盯着我们呢。你是不是在笑话我笨那？我要生气了！”那个男人没完没了地笑，都快笑傻了。
　　“馨儿，你本来……本来就很笨……哈哈……哈哈……”居然笑我笨，我捏了捏他的手。
　　“唉哟！你轻点！好了，我不笑，不笑。”他努力止住笑意，脸都憋红了。
　　“你以后不许笑我笨，还有，不许再捉弄我。”我噘起了嘴。
　　“笨就多吃点鱼嘛，老被我捉弄，还不是因为你太笨了。呵呵……呵呵……”他又开始不正经了。
　　“赵隆腾，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我厉声道。谁知那个男人捧着肚子，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样太讨厌了，是不是又想逼我逃跑啊？”我不知所措。
　　“逃跑，哈哈……你没一次跑成功的，哈哈哈哈……”那个男人笑得全身都在发颤，真怀疑他抽筋了。
　　“混蛋啊你，我不要当你女朋友了，不仅欺负我，还要取笑我。”我可怜兮兮地说道，眼睛里浮上一层泪意。
　　“好，我投降。你这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让我忍不住……想笑。”他咳了两声，转过红通通的脸对我说：
　　“你还回不回电视台工作啊，我妈把你那封辞职信扣下了，说你要是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
　　“我想啊，可是台长是你母亲，加上你。我可不要一天到晚都对着你们。大概会换个电视台吧。”要是回去，那才叫二十四小时都被监控着，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换电视台？不好吧？那不是跟我们抢收视率吗？”
　　“再看吧，我想去中央电视台试试。”我憧憬着某一天能在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大厅里，面对全国的电视观众主持节目。
　　“中央电视台？很难进的，对主持人要求特别高。很多节目都是现场直播的，你还需要加强锻炼。对了，过两天我们台里尝试着将新闻改为现场直播，你有没有兴趣来啊？台长建议让我们俩先试试，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今后是否采用这种方式。”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认真。
　　“为什么让我们俩去试呢？你搭档呢？”我都走了好些天了，那个空缺应该补上了吧。
　　“我的搭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就没再上过节目。我是这么地爱主持新闻，可惜有人就是不让我如愿那。”他装出一副哀怨的样子。
　　“想让我陪你做节目直说嘛，还拐弯抹角的。行，那我就当帮你一个忙，陪你做这期节目。但你得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终于被我抓住一个空子了，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呀，我们家馨儿学聪明了嘛，都知道讨价还价了，孺子可教也！”
　　“赵隆腾，你找打那！”说着就要袭击他摇来晃去的脑袋，于是高高举起手掌，却迟迟不肯落下，因为……舍不得。
　　“小女子今天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你一回！”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他轻轻地拥着我，柔声道：
　　“馨儿，不闹了。让我好好抱抱你。”他的脸磨蹭着我的，全然不顾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这个男人，是会爱我一辈子的，也是我愿意爱一辈子的。爱情，让我们全身心去感觉彼此的温度，旁若无人。
　　久违的电视台，我又回来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段段难忘的回忆在脑海里一一铺展开来。我的办公桌上一尘不染，是某个期待我回来的人用心抹去的吧。
　　我们换好了衣服，准备摄像。
　　“紧张吗？”赵隆腾问我。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将来我是要去中央电视台的，这么点场面都撑不住，以后如何面对全国的电视观众。何况，刚才所有的同事都鼓励过我们。此刻，他们正在台下期待着今天节目的成功播出。
　　我们从容不迫地做着节目，像从前那般专注，敬业。当我播完最后一则新闻，正等着赵隆腾说节目的结束语时，却听得他说：
　　“现在播报今天的最后一则新闻。”最后一则新闻？我的印象当中没有这回事啊。今天的节目已经播完了，哪来的最后一则？莫非是台长临时加上的？我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省电视台新闻主播赵隆腾于今天晚上六点五十分向他的搭档任馨儿正式求婚。”什么？求婚？！他现在向我求婚？不是吧，这可是现场直播！他怎么可以胡闹！会拖垮电视台的！我诧异地转过脸，直直地盯着他。
　　他镇定自若地看着我，正色道：
　　“任馨儿，你愿意嫁给赵隆腾为妻吗？”
　　天啊，他又在干什么！哪有人主持新闻节目的时候求婚的，简直荒谬！我现在是进退维谷，这该如何是好！我扫视着台下的同事们，他们都对我作着加油的手势。再看看台长，又是一副微笑着默许的表情！这个赵隆腾，还真当电视台是他家的！
　　“任馨儿，请你当着全省观众的面正面回答赵隆腾的问题。”他的话字正腔圆，带着些迫人的气势，提醒着我现在是在做节目，我得遵守职业道德。于是我以标准的职业语气对着他说：
　　“任馨儿答应赵隆腾的求婚，愿意成为赵隆腾的妻子。”
　　他满意地笑了笑，上扬的嘴角挂着那种淡淡的邪恶。然后他正视前方，
　　“各位观众，今天的新闻就播送到这里，感谢您的收看。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我机械地转过脸，微笑地说了声：
　　“再见！”
　　摄像结束了，现场直播也播送出去了。刚才那情景，将会给电视台造成多大的影响！玩笑开得也太过分了吧！我傻愣愣地坐在那，脑子处于混沌状态。同事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着今天的节目，说什么收视率会突破历史新高。那是一定的了，出了这种事，人家都等着看笑话呢。
　　“馨儿，”赵隆腾在喊我。不理他，又耍了我一次。
　　“你刚才当着在座的各位，还有全省观众的面答应了我的求婚。”
　　“对，我们可以作证。馨儿已经答应了小王子的求婚！”那群人闹哄哄的，跟着起哄。我死死地盯着桌面，不说话。
　　“台长，台里的热线不停地响，我们忙不过来了。麻烦您再派几个人过来。”小吴扯着嗓子喊道。于是围观的人少了一大半。
　　“馨儿，你已经答应了做我的妻子，谁都能作证，你可不能反悔。” 反悔什么呀，全世界都知道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拉着我站起来，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枚钻石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完成这些动作，等我回过神来，他正亲吻着我的手指。围观的人群中爆发了阵阵掌声，还有连成片的叫好声。我被带入了一种光怪陆离的情境，这一切犹如梦境，美得失去真实感。
　　“台长，好多观众打电话来祝馨儿和小王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小吴冲我们这边喊道。这些都是真的吗？赵隆腾竟然以这种方式向我求婚，实在匪夷所思！这的确像他的作风，可是，也太唐突了吧！难道台里所有的人都被他收买了，配合着演了这出戏？
　　“馨儿，这时候还发什么愣啊。”赵隆腾的手扶上了我的肩膀。
　　“小王子，亲她！亲她！”这群人，跟着瞎闹什么呀，居然还怂恿他……
　　“亲啊，快亲啊！”那群人不依不饶。
　　“馨儿，众望所归，你就配合一下，好不好？”他坏坏地看着我。我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那么亲密的事！
　　他看出了我的抗拒，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我的心里一惊，他不会……他的唇覆盖了上来，与我的唇瓣紧紧地贴在一起。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享受的表情，祈祷着他别再有下一步的动作，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一个浅吻已经足够。
　　谢天谢地，他听到了我的祷告，适时地放开了我。周围那群人又是笑又是鼓掌。我喘着气，低下了头，心中那股热量升腾到了脸上。他轻轻地拥着我，我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不再理会那群人的尖叫与掌声，默默地接受着他们的祝福。不再去计较今天晚上的现场直播是真是假，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父亲、母亲听说了我们的事，次日便搭飞机赶了过来，说是见见未来女婿。赵隆腾突然间懂事了，在我父母面前表现得成熟稳重，温文尔雅，深得我爸妈的欢心。母亲大人没有再问关于陈之元的事，也许，她也觉察到赵隆腾更适合我吧。毕竟，陈之元身上有的他都有，陈之元身上没有的他也有，包括对我的温柔和霸道。遇上他，是我一生的幸运。从他第一次吻我开始，我的幸福就发了芽。今天，那棵叫做幸福的树已经枝繁叶茂。
　　忙碌了整整三天，衣服都换了十几套，终于拍完了所谓的最豪华的婚纱照。我在摄影楼楼下休息，未来夫婿上楼买单去了。不久之后，未来夫婿噔噔地下来了，与身旁的摄影楼负责人谈笑着。他们在我身边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我们的照片出什么问题了吗？”我纳闷地瞅着那两个满怀心事的男人。
　　“那个，啊，馨儿小姐，哦，不，未来的赵夫人。我们有事与你商量。”负责人那撇小胡子翘了翘。我眨了眨眼睛，望着未来夫婿。他只是笑了笑，示意负责人继续说下去。
　　“赵夫人，鉴于你们这对金童玉女在这两天的出色表现，我代表本影楼征求二位的意见，有意将你们的婚纱照收为本楼的样本。具体的是将二位的婚纱照制成模板，供客人欣赏。另外，我们还会从中挑选几张做成大海报，悬挂在影楼以及别的广告墙上。二位意下如何？”未来夫婿双手一摊，然后那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聚集到我身上。
　　“你们，不会在跟我开玩笑吧？”我诧异道。
　　“怎么会，假如你们答应的话，我们将全部免除你们拍婚纱照的费用，另外为你们免费提供全方位的婚庆服务。”我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等事？
　　“哦，赵夫人，我要向你解释的是，像你们二位赫赫有名的大主播，光临本影楼拍摄你们爱的见证，是我们的荣幸。以你们二位的知名度加上身材样貌，用作摄影模特儿再合适不过了。所以免费为你们提供这些服务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二位不会再加收广告费吧？”负责人真爱说笑，我们又不是专业模特儿，怎么会收取他的广告费呢！
　　未来夫婿轻咳了两声，微笑着说：
　　“当然，我们不会加收广告费。那就麻烦你们把婚礼办得漂亮些。你的提议我们接受了，辛苦你们了！”说完便拉着我与负责人告辞了。
　　“喂，你怎么又自作主张，我都还没表态呢。”我噘着嘴盯着那个男人。
　　“我未来的妻子，这件事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正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这样你就跑不了了。”他淡淡地笑着。我又没说要跑！讨厌他的独断专行！
　　“走，我们回家。”他绅士地替我打开车门。其实，他除了有些大男子主义之外，也没别的缺点。我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对这个未来夫婿相当满意。
　　良久，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自鸣得意地说道：
　　“馨儿，你是不是终于发现我很英俊了？”英俊？早就发现了。我不屑地别过脸，谁希罕呀！那个男人呵呵地笑着，认真开他的车去了。

　　第 10 章

　　第十章
　　今天，是我与赵隆腾举行婚礼的日子。穿上婚纱，挽上头发，化了个甜美的新娘妆。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馨儿，你今天太漂亮了，活脱脱一个童话里的公主。”小婉叫嚷着。
　　是吗？真的像公主吗？今天是小公主与小王子的婚礼，我马上就要嫁给那个叫赵隆腾的男人了吗？为什么我的心里会酸酸的，按理说我应该幸福到笑容灿烂才对啊。那我这是怎么了？鼻子一酸，泪就滑了下来。
　　“馨儿，你怎么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这样！”小婉拉起我的手。
　　“小婉，麻烦你去把我妈叫来。”
　　“好，我这就去。你别哭啊，一会儿妆该花了。”说着便噔噔地出门了。
　　“妈。”我柔声地喊着。
　　“馨儿啊，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的馨儿终于长大了。”母亲大人抚摸着我的脸。
　　“妈，我，我舍不得你们。”苦涩的液体滑到了嘴边。
　　“我的好女儿，不哭啊。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妈也舍不得你啊。”大人的眼圈红红的。我扑到大人的怀里，任泪水淌在她的背上。母亲，父亲，生我养我的双亲，女儿要嫁人了，女儿舍不得你们！
　　“不哭啊，好孩子。嫁过去之后就好好替人家相夫教子，做个好媳妇。过去以后你得叫别人一声‘妈’了……”大人呜呜地哭了。
　　“妈，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女儿……”我泣不成声。
　　“馨儿，妈相信，隆腾一定会是个好丈夫。把你交给他，妈也放心了。来，不哭，你看，妆都糊了。”大人温柔地试去我的泪水。
　　“女儿，隆腾他们已经到了。小婉，过来给馨儿补妆。”
　　妈，女儿嫁过去之后，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晚上七点，我，我的丈夫，还有各色宾客。美中不足的是，翁羽萱的预产期到了，正在医院等着她和于浩帛的第二个宝宝降生，没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和小婉他们在席上坐着，那个男人招呼客人去了。席间，客人们纷纷过来祝福，认识的，不认识的。我始终保持着微笑。
　　“馨儿小姐，哦，不，应该是赵夫人。家宝在这里祝二位永结同心，生活美满。”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爱开玩笑的刘家宝。
　　“家宝，谢谢你的祝福。就你一个人来吗？”我满怀期待地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那个人。
　　“赵夫人，我们总裁脱不开身，托我给你带来了这份贺礼。”说着递给我一个中号礼盒，我礼貌地接过。
　　“家宝，替我谢谢你们总裁。告诉他，我祝福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陈之元，谢谢你，也深深地祝福你。
　　“好的，我会转达的。你忙，我先去落座了。”我目送着刘家宝的背影。陈之元，你一定要幸福。
　　“馨儿，陈之元的礼物，你不打开看看吗？”小婉的目光好奇地锁定在那只蓝色的礼盒上。我缓缓地抽出那只蝴蝶结，郑重地翻开礼盒盖子。里面躺着一朵水晶制的康乃馨，晶莹剔透。我微微一颤。陈之元，谢谢你的祝福，来世，我们还做好朋友……
　　正沉浸在太虚幻境的美景中，感觉有人在扯我的裙子。我转过脸，那是一对小孩，约莫十二、三岁。纯真的脸蛋儿，好奇的表情。小女孩扯了扯我的裙子，嫩嫩地说：
　　“你就是馨儿姐姐对不对？你好漂亮哦，比电视上还漂亮！”
　　小男孩拉着小女孩的手，歪着头，悠悠地开口：
　　“馨儿姐姐，我妹妹可喜欢你了，说长大了要像你一样，当个主持人。呃，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隆腾哥哥，他看起来好潇洒，好厉害的样子。”
　　我微笑地看着这对娃娃，要是以后也能有这么一对小孩围着我和赵隆腾，那该多好。
　　“不对，不对，馨儿姐姐才厉害呢，她主持节目的时候好酷的！”小女孩蹙起眉头看着她哥哥。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隆腾哥哥更棒，那才叫酷呢！”小男孩的语气像个小大人。我扑哧一声笑了，他酷？呵呵，的确很酷！
　　“哥哥，你要是不让着我，我就告诉爸爸，说长我两岁的哥哥欺负我，让他好好教训你一顿。”小女孩噘起了嘴。
　　“妹妹，你别每次都拿这个威胁我好不好，我才不怕爸爸呢。”小男孩不屑一顾的表情。这表情，好像在哪见过。
　　“唉哟，我说你们俩跑哪去了，原来在新娘子这啊。急死妈妈了。”一个女人小跑了过来，大概是孩子的母亲。看上去像三十出头，保养得相当不错。她牵起两个小孩的手，目光落在我身上，笑吟吟地说：
　　“我就说嘛，隆腾这孩子有福气，一定会娶到馨儿的。”她的声音温柔亲切，标准的幸福小女人。我想，她一定有个很爱她的丈夫。
　　“馨儿，你怎么不吃东西啊，待会儿会饿的。”是赵隆腾回来了，今天晚上的男主角，光彩照人，脸上挂满幸福。
　　“哦，我在跟客人聊天。”我柔声应着。
　　“客人？姑姑！怎么是你啊，好久不见你了。还有这一对小坏蛋！”他弯下腰捏着那对小孩的脸。
　　“隆腾哥哥好！”那对小孩齐声叫道。
　　孩子的母亲别有用意地看着赵隆腾，打趣地说道：
　　“腾儿，没有好久不见，都没有超过三个月。还不是因为你最近忙着正事，没抽时间来看我们。”
　　赵隆腾抓了抓头皮，不好意思地说：
　　“好像是哦，姑父呢？”
　　“腾儿，我在这。”不远处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这声音好熟悉。我寻声望去，这……这不是那个奇怪的司机吗？怎么会？他居然是赵隆腾的姑父！那他那天说的话，还有那个故事……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惊诧地站了起来。
　　那个中年男人看了看赵隆腾，又看了看我，猜到了我的疑惑，微笑着说：
　　“馨儿，我是腾儿的姑父没错，也是出租公司的总经理。偶尔体验体验生活，阅览人生百态。”我茅塞顿开，难怪他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简单的司机。
　　“姑姑，姑父，表弟，表妹，你们好！”我轻轻地说着，他们就一块儿呵呵地笑。
　　“两个小坏蛋，还不快叫人，快叫！”赵隆腾拍了拍那对小孩。
　　“馨儿姐姐好！”整齐的男女合音。
　　“傻孩子，该叫嫂嫂了。”姑姑责备地看着他们。
　　那对小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齐声道：
　　“馨儿嫂嫂好！”
　　我欠身温柔地笑着。赵隆腾把那一家四口送到席上，回来坐到我身边，大口地扒着饭。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我无奈地看着他。
　　“馨儿，你也多吃点。今天还不知道要闹到几点。吃完你就先上去，我还得陪客人。”他头都没抬。
　　“赵隆腾，我有话问你。上次你是怎么在机场找到我的？还有，这家酒店看起来也好面熟，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没有事情瞒着你，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机场的事，我听说你是提着行李箱出门的，就猜到了八九分。然后打了个电话去我姑父那确认了一番，接着我就直奔机场。幸好你还没走，不然我该遗憾终生了。”他又盛了一碗饭。
　　“酒店，就是上次我们来的那家。新婚套房还是那间，520。哦，这间酒店是云然家的。还有什么要问吗？”想问的都让他说完了，我还能问什么！计程车全是他姑父家的，俱乐部是程康康家的，酒店是狄云然家的，电视台是他家的，医院是他家的！什么都是他家的！现在，连我也成了他家的！
　　晚上十点，新婚套房内。赵隆腾被簇拥着进来了，除了狄云然那群人，还有一大堆凑热闹的男男女女。他的脸上有微醺的迹象，今晚一定喝了不少酒。
　　“闹洞房啦！”程康康怪叫着，那群人跟着起哄。他们把赵隆腾推到我身边。他的身上有酒味，这个男人，就不能少喝点吗？
　　“隆腾，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按照惯例，我们都应该好好闹闹，大家说，对不对？”程康康邪恶地喊道。人群中传来一片叫好声。我面带羞色地环视那群人，再看了看身边的赵隆腾。他只顾呵呵地笑，像是默许了他们的建议。
　　“这样吧，我来提个建议。”狄云然清了清嗓子，“大家都是斯文人，也不会为难你们做某些高难度的动作。所以，我们几个就商量着问你们几个问题。规则是你们的回答必须让在场的各位满意。第一个问题，由新郎新娘一起回答。”狄云然顿了顿，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满怀期待地等着看好戏。赵隆腾握住了我的手。
　　“第一个问题，由新郎新娘一起回答。”狄云然狡黠地看着我们，悠悠地说，“请问新郎新娘，你们第一次亲嘴是什么感觉？”人群中爆发了阵阵哄笑。问这种问题，真是……我憋红了脸，求助地看着赵隆腾。他嘿嘿地笑着，不说话。
　　“快说啊，别让大伙等及了！”小卡催促道。
　　赵隆腾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说：
　　“第一次，她不愿意。”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哪有人这么回答的！那群人霎时哄堂大笑。我生气地捏着他的手掌。
　　“隆腾，接着说啊，大伙不满意呢。”王彬大声叫着，人群里又是一阵附和声。我皱着眉头瞪着赵隆腾。他没有喝醉吧？千万别乱说话！不然糗大了！
　　“第一次，呵呵，甜的，只是甜得不过瘾。”赵隆腾若有所思地说，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可恶！他在胡说什么！没见到他们都笑翻了！
　　“接下来该新娘叙述当时的情景了，小馨！”程康康满脸的坏笑。我？我说什么呀！哪有一个女孩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讲这种事情的！我抿着嘴唇，无助地看着赵隆腾。他含着笑，示意我配合下去。我只好硬着头皮，鼓足勇气盯着地板说：
　　“那天，他没经过我同意就，就……第一次是酸的，酸倒牙的那种。”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大家对他们的回答满不满意？”狄云然喊道。
　　“不满意！不满意！”那群人配合得真够默契的。
　　“够了，够了，下一个问题吧。”赵隆腾开了口。那群人静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等着看第二出好戏。
　　王彬贼兮兮地笑着，扯开了嗓门：
　　“第二个问题，请新娘回答。请新娘说出最喜欢新郎身体的哪个部分，并且当着大伙的面亲吻那个部分！”场上传来一阵哄笑。这个王彬，什么烂问题嘛。
　　“王彬，你们适可而止啊，今天你们整我们的，我赵隆腾不久就会让你们加倍还回来的！” 赵隆腾瞪着那群肆无忌惮的人。
　　“隆腾，你是不是害怕了？”程康康阴阳怪调地问道。接下来就听见了他们的哈哈大笑。
　　“才没有，我赵隆腾怕什么！馨儿，你告诉他们，你喜欢什么。”他执起我的双手，我感觉到了他的手心在冒汗，他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我深情地注视着他，甜甜地笑着。
　　“我最喜欢的是你的脑袋，你的聪明让我望尘莫及。不管我跑到哪，你都能找到我；我眨一眨眼睛，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皱一皱眉头，你就知道我需要什么。你用你的聪慧，三番四次地捉弄我；你用你的大爱，无私地包容了我的一切。我喜欢你聪明的脑袋。”说完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场上爆发了一阵掌声和叫好声。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小馨，你好棒！不愧是主持人！”王彬使劲拍着手。
　　“不对，我们现在是在闹洞房，不是辩论大赛。所以我要出第三个问题了。这个问题请新郎回答。”程康康意犹未尽地看着我们。整不到我们他们今天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第三个问题，隆腾你来回答。请问新郎今天晚上最想对新娘做的事情是什么？”场上的人顿时乐开了花，很多人都捧腹大笑了起来。这个程康康，太可恶了！那群人忍俊不禁地把目光投向赵隆腾，他的脸浮上了一层殷红。我诚惶诚恐地盯着他，祈祷他别乱说话。
　　“隆腾，快回答啊！”程康康兴灾乐祸地喊道。
　　“这个，你们不是明知故问嘛。”赵隆腾害羞地看了看我。场上的人笑得前俯后仰。
　　“我们就是不知道才要问嘛，隆腾，快说啊！”程康康不依不饶。赵隆腾嘿嘿地笑着，咬了咬嘴唇，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我最想做的事是，”他顿了顿，全场静了下来。我听到我自己呯呯的心跳声。
　　“我最想做的事情是——赶你们出去！”他的话音刚落，满座哗然。说完赵隆腾把那群人往门外推着。
　　“隆腾，你赖皮！”程康康不满地叫着。
　　“走啦，闹够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
　　那群人知趣地出了门。程康康蹦着跳着，大声喊道：
　　“隆腾，你悠着点！”
　　“嘭”的一声，赵隆腾狠狠地甩上门。我舒了一口气，终于都走了。
　　“这群人，烦死了。”他嘀咕着走了过来，然后趴在地板上，掀开了床单。
　　“喂，你干什么！”我惊奇地看着他的后背。
　　“我看看还有没有人藏在这。那群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着翻箱倒柜，浴室、客厅溜达了个遍。看样子是他多虑了，房子里除了我们俩，没别的人。
　　他在我身旁坐下，扳过我的肩膀，让我的脸与他相对。我羞涩地垂下脸。
　　“馨儿，看着我。”他柔情似水地说道。我抬起头，抿着唇。
　　“从现在开始，你任馨儿将完完全全只属于我赵隆腾一个人。”他眼里那汪清泉的颜色在加深，我的脸上飞出两抹红霞。
　　“呃，你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就喝了一点，今天高兴。”他发烫的手环上了我的腰。我的心里如揣着头小鹿，开始突突乱跳。
　　“你，以后别再捉弄我，好吗？”
　　“好。”他的脸在一点点凑近，我闻到了他呼吸中的酒气。
　　“你，以后别喝那么多酒好吗？”
　　“嗯。”他眼神迷离地盯着我的唇。
　　“馨儿，你今天别那么多话好吗？”他的声音沙哑着，浑身发着烫。没等我回答，他沾满酒味的唇便粘住了我的。玫瑰花瓣落了一地，今夜，春光旖旎……
　　一个月以后，我与赵隆腾的小窝里。他今天心血来潮，跑到菜市场买来一大堆食材，说是要学着做饭，免得天天往他爸妈那跑，或是出去吃，没有家样。我瞅了瞅购物袋里，有蒜苗、腊肉、一条活的草鱼，还有一大捆青菜。嗯，菜买得不错。
　　“馨儿，快过来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他笨手笨脚地系上围裙。他穿围裙的样子太滑稽了，像个流落在民间的小王子，落魄而且不伦不类。
　　“我说你笑什么呀，快过来帮忙！”他瞪了我一眼。我趿着拖鞋走到他身边。那鱼活蹦乱跳的，在水里游得畅快，怎么忍心把人家煮了吃！
　　“你去把青菜择了切好，这鱼交给我。”他吩咐道。切就切，我倒想看看他能把这顿饭折腾成什么样子！
　　这青菜有什么好择的，没什么问题啊，看起来都能吃。我打开水龙头冲了冲那些青菜。嗯，可以切了。我举着刀，该怎么下手啊，横着切还是竖着切？横竖都切吧，我记得煮熟的青菜是比较碎的。于是我高举右手，“啪”地砸了下去，吓了他一跳。
　　“馨儿，你干什么呀。切菜就切菜，又不是割肉，不用那么用力。”我瞟了他一眼，那鱼还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着，还好意思说我！轻点就轻点，我横一刀竖一刀地割完了那捆青菜。嗯，看起来不错，切得挺均匀的。我放下刀，大功告成。
　　“喂，青菜我已经收拾好了，你的鱼怎么还是活的呀？”我把脸凑近水池，那鱼悠然自得地摆着尾巴，吐着泡泡，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我，我捉不住它。”他的鼻尖冒着汗，手足无措地杵在那。无所不能的小王子竟然被一条鱼给难倒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真笨那，亏你长那么大的脑袋，把水放光了不就行了！”说着拔掉了水池底下的塞子。
　　“馨儿，还是你聪明。”我白了他一眼。然后我们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条四斤重的鱼押上案板。
　　“快，快，快把它的头砍下来，不然它又跑了！”我气喘吁吁地喊着。说时迟那时快，“啪”地一声，他手起刀落，鱼的脑袋飞到了地上，溅了他一身血水。
　　“你看起来像个屠夫。”我捂着嘴闷笑着。
　　“拜托，你应该说我看起来像个大厨！”他不以为然地瞟了我一眼。大厨？哪个大厨会像他这样笨手笨脚，连杀鱼都不会！我咯咯地笑着，目光落到那条鱼上，期待着所谓的大厨接下来精彩的表演。
　　他小心翼翼地切开鱼肚子，掏出里面的五脏六腑，扔进垃圾袋，用刀子扒着鱼鳞，去掉鱼尾，把鱼身段成段，放进水里清洗了一遍，然后装盘。
　　“好小子，行啊，挺像那么回事的。”我由衷地赞美他。他傲慢地瞥了我一眼，把剩下的菜切好装盘。那哪叫切菜，蒜苗切得比手指还长，腊肉根本没片成片，一大块一大块的，真够难看的。我敢保证，我的刀功一定比他好。
　　他拧开电磁炉，把腊肉倒了进去。我捧着调味盒在一边候着。他煞有介事地在调味盒前比划了一番，然后挨个地把每种调味品都舀了一大勺，倒进锅里。腊肉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上面堆着一堆颜色各异的调味品。
　　“你是不是忘记放油了？”我好心提醒着这位专心致志的大厨。
　　“你懂什么，这是肉，不用放油的，熬一熬油自己就会冒出来。”他小心地翻炒着那一堆称作“肉”的东西。我崇拜地看着这个比我懂得多的大厨。他见那堆肉的色泽黑得均匀了之后，把蒜苗倒了进去，煸炒了两下便起锅了。接下来他倒了半壶油入锅，把我切好的青菜倒进了油里。
　　“喂，你为什么不先烧鱼啊？还有，这锅油怎么黑漆漆的，你刚才好像，好像没有刷锅……”我若有所思地说道。
　　“鱼很腥的，要放到最后烧。刚才炒了肉，不刷锅没关系，正好给青菜里添加些肉味。”这家伙，说谎脸都不红，明明就是忘了刷锅，还不承认！
　　我最爱的鱼终于下锅了。锅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已经闻到了鱼肉的鲜香。大厨认真地往锅里添着调味品。鱼肉开始泛白，然后变得微黄，最后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我垂涎三尺地吞了吞口水。
　　“是不是该起锅了，那鱼都冒烟了。我好像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我吸了吸鼻子。
　　“还没熟呢，底下呈金黄色了，上面的肉还是生的，再等等，等它全变色了再说。”听大厨的吧。我们俩一直盯着那鱼，直到上面那层肉变黄了才起锅。
　　“呀，这鱼粘住锅底了，应该多放点油的。”他艰难地用铲子撬着鱼。我抬起油壶，咕嘟咕嘟地往里倒。
　　“好了，够了，够了，起锅了！馨儿，来，我们吃饭了。”他关掉电磁炉。我们捧着那三盘菜来到客厅。
　　“咦，这鱼的味道好奇怪，油味太重，好腥，底下都焦了。”我吐了吐舌头。
　　“这肉的味道也不对，苦的，好像还没熟。”他吐出了嘴里的东西。随后我们两双筷子不约而同地瞄准了那盘青菜，夹了一小片塞进嘴里。
　　“哇——”我们同时吐了出来。真难吃，树叶的味道都比这好。我们盯着桌上那黑糊糊的三盘菜，面面相觑。
　　“唉——”我慨然长叹道。
　　“唉——”他跟着也重重地叹了一声。套用一句小婉的话：“明知道自己缺乏做饭的天分就别往厨房里瞎钻，免得浪费国家粮食。”
　　“馨儿，我们还是回家吃吧。”他脱去了围裙。
　　“嗯，我去换衣服，你先去洗脸。”我趿着拖鞋进了卧室。
　　“妈，我们回来了，今天吃什么菜啊！”赵隆腾一下车就冲进了厨房。
　　“馨儿，来，把这碗汤喝了。”婆婆给我端来了碗棕色的汤药，有股难闻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啊，看起来很难喝。”我捂住了鼻子。
　　“这个是腾儿给你弄来的偏方，治关节炎的。你们度蜜月那阵子你不也喝了吗？”婆婆把药递给了我。
　　“是吗，好像原来那汤的颜色浅一些。”我疑惑地瞅着那碗汤，抿了一口，没错，是这味道。婆婆微笑着示意我把汤喝完。我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喝光了那碗汤。赵隆腾说喝一两个月我的关节以后就不会痛了，所以再难喝我也会坚持。
　　“腾儿，那个药材我给你带回来了，在厨房放着。”公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嗯，知道了。”赵隆腾也放下碗，满足地咂着嘴。
　　“你们在说什么药材啊？做什么用的？”我好奇地盯着那两父子。
　　“馨儿，就是今天给你熬的药，治关节炎的。”婆婆接过了话茬儿。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们了。为了我一个人劳师动众的。”他们一家人都把我当成女儿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对了，腾儿，馨儿喝了快一个月了吧，该减少药量了，让你妈少放点蚯蚓。”公公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两母子一个劲儿地朝公公使眼色。这事情有蹊跷，公公刚才说什么来着，蚯蚓？
　　“公公，您刚才说哪味药少放些？”我试探地问。赵隆腾猛地咳了两声。公公看了眼他儿子，
　　“腾儿，你不舒服吗？”他儿子摇了摇头，“没有就好。就是那蚯蚓少放些，都在厨房放着呢。”公公抿了一口水。蚯蚓？就是那种在土里……的那种？
　　“公公，你们所说的偏方不会就是蚯蚓吧？”我蹙起了眉头。
　　“对啊，用那味药做药引最好了，你不是喝了一个月吗？再喝一个月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什么？他们让我喝了一个月的药居然是……那个熬出来的？刚才我还灌了一碗下去！脑子里闪过那种东西蠕动的场景，忽然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刚吃下去的食物有往外冒的冲动。我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狂吐了起来。他们居然给我吃那种东西！我还喝了将近一个月！哕……恶心……哕……
　　“馨儿，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就是怕你知道了会喝不下。”赵隆腾站在洗手间门口，愧疚地说道。我按下冲水键，喘着气对他摆了摆手，
　　“你别再……说了……恶心……哕——”又吐了出来。那天吐到差点虚脱，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光了。这个赵隆腾，绝对是把捉弄我当成他毕生的事业了。
　　从那天起，看到吃的就没了胃口，一想到那场景就不停地吐，怀疑自己得了厌食症。弄得赵隆腾一家手足无措，赵隆腾看着我日渐消瘦心急如焚，他根本没办法让我吃下东西。
　　这天我一个人在家看汤姆和杰瑞，时不时咯咯地笑。赵隆腾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堆东西。
　　“馨儿，看什么呢，那么开心。”他在我身边坐下，“哇，这个我也喜欢看。”说着打开饭盒，递到我面前。我瞟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回了电视屏幕。
　　“馨儿，拜托你吃点东西好不好？你这两天都憔悴了，就当给我个面子，吃一点，好不好？”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猫和老鼠，懒得理他。
　　“我的好妻子，你先把东西吃了，然后我陪你一起看好不好？”他怎么那么喜欢唠叨，看个电视都不得安宁。
　　“你就吃一口，来，我喂你，张嘴，啊——”我瞪了他一眼，拿起杯子喝了半杯水，注意力又回到电视上。
　　“馨儿，今天的菜都没放酱油，不会有难看的颜色，你就吃一点，别这样折磨我好吗？”我转过脸，看了一眼饭盒里的菜，青翠欲滴的青菜，还有一团团白色的东西，估计是鱼丸肉丸之类的，天天都是这些，没胃口。我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馨儿，这鱼肉猪肉都是清蒸的，没有你讨厌的那种颜色，你不会还想吐吧？”
　　“你好烦！上洗手间除了吐就不能干别的呀。”说着“嘭”地关上了门。
　　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邪恶地看着我。他高大的身躯把我逼到了墙角。
　　“喂，你想干什么？”我仰起头看着他。他伸手拈住我的下巴，这动作……太暧昧了。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他的眼睛放着光，手指在发烫。我心里一热，他不会要……
　　“赵隆腾，你别乱来。”我的脸上腾起一抹嫣红。
　　“这不叫乱来，这是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他的双手环住了我的腰。
　　“你，不可以乘人之危。”我咬了咬下唇。
　　“我的好妻子，你这两天很不乖。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气才不吃东西的，因为前两天你已经恶心完了。所以我决定教训你一顿。”他发烫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了我。他，可恶！居然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你，不能那么霸道。”我往后靠了靠，可惜已经没有退路。
　　“馨儿，你是现在吃饭呢，还是完了再吃？”他狡黠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逼我！”好讨厌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
　　“你还有时间选择，你是现在吃呢，还是——”他把唇凑近我的耳朵，在我的耳边吹着气。呃，好痒，有点恍惚了。
　　“我，我投降，我乖乖吃饭，你放了我，好不好？”我向他求饶。那个男人抬起了头，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你得把饭全部吃光，嗯？”他温柔地威胁道。
　　“好，我吃，你先放了我！”太了解他了，要是不顺着他的意，待会儿有的是苦头吃。
　　“这就对了嘛。我去微波炉里把饭取出来，乖乖待着。”这个男人，真可恶！我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我埋着头勤勤恳恳地吃着饭，那个男人像个监工似的盯着我，就差手里没拿根鞭子。这辈子我注定要栽在他手里，唉。
　　“好了，我吃完了，你该满意了吧！”我擦着嘴。
　　“看来你胃口很好，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馨儿，你脾气不小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哪敢跟你比啊，小——王——子——”我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馨儿，你干什么总往那跑，肠子短那？”
　　“肠子短总比你肠子小好，大男子主义！”说着把他关在了门外。
　　从洗手间出来，那个男人不见了。
　　“赵隆腾——赵隆腾——”我喊着他的名字，却没人答应。真是奇了怪了，刚刚还在呢，跑哪去了。出去也不告诉我一声，真是的。我正欲转身，有人从后面抱住了我，是他的气息。
　　“馨儿，”他在我耳边呢喃道。他的身上好烫。我转过身，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
　　“这几天，我好想你。”他低吟着，微微地喘着气。
　　“呃，对不起。”我向他道歉。
　　“不，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还生气吗？”他的眼里盛满柔情。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我可以……”他欲言又止。我羞涩地笑着，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他的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滚烫的手指滑过我的发际，落在我的耳朵上。然后，四片灼热的唇纠缠在了一起……
　　梦见自己掉进了冰窖，凉得慌。我下意识地扯了扯被子，咦，拽不动。我起身坐了起来，那个男人裹着整条被子睡得正香呢。我又试着拔了拔被子，那被子仍旧纹丝未动。这个男人睡相真差，就算一个人睡惯了也不能自私到这个地步。再说，都一个多月了，他那坏习惯还改不过来，又不忍心叫醒他，忍着吧。我下床找了条薄毯子盖上。
　　“馨儿，该起床了，都快十二点了。”那个男人真烦，睡觉还要管。
　　“今天是周末，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我翻了个身，依旧闭着眼睛。
　　“没有不让你睡，你先起来吃午饭，吃完了再睡好不好？”他那恼人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嗡嗡作响。
　　“不要啦，我好困，你自己去吃好了。”我拉上被子蒙住了头。不一会儿被子就被拽了下来。
　　“馨儿，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啊？我好像又抢你被子了，是吗？”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什么叫“好像”！根本就是！
　　“是啊，你别烦我了，我还想睡。”我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最近好像很能睡，还总跑洗手间对不对？”他怎么还不走，吵死人了。
　　“有什么问题吗？累了就多睡会儿，喝多了水当然跑洗手间了。”这个男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那个多久没来了？我算了一下，好像时间过去将近半个月了。”真服了他，记得比我还清楚。咦，不对，是好像很久没有来了。我霍地翻身坐起来，掰着手指数了一番。不会吧，怎么会拖那么久！不会是……
　　“馨儿，我想你有可能怀上宝宝了。”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不会吧？怎么那么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蹙起了眉头。
　　“去做个检查吧，那样的结果最准确。”
　　“你是说上医院做B超？我害怕，不想去。”我双手抱住了膝盖。
　　“馨儿，听话。我陪你去，这种事早一天知道比晚一天知道好。乖，起来换衣服，我们上医院。”他掀开被子，抱着我下了床。
　　“我不想去那个地方，害怕知道结果，可不可以不去啊？”我无助地拽着他的衣服。
　　“我的好馨儿，你别再任性了。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我噘着嘴，把玩着睡衣的一角。
　　“你别这样，结果没出来之前不能过早下定论。为了不让你胡思乱想，这趟是必须去的。来，我帮你换衣服。”说着就要脱我的睡衣。
　　“赵隆腾，你给我住手，衣服我自己会换。去刮刮你的胡子吧，才一晚上又长出来那么多，真不明白你吃了什么。”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胡子茬儿，咦，真硬。
　　“吃了什么你心里有数，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给我乖乖换衣服，别想耍花样啊。”说完就钻进了洗手间。耍花样？我哪敢跟他斗，每次都是得不偿失，还是乖乖听话吧。但愿结果别是出乎意料的别的什么。
　　从B超室出来，我死死地攥着那张报告单。赵隆腾小跑到我面前，我一头扑进他的怀里，不说话。
　　“馨儿，结果怎么样？”他紧张地问道。
　　“唉——”我叹了一口气。
　　“你‘唉’什么呀，有话就直说，我心里可一直在打鼓呢。”他的心跳的确比平时快了些。
　　“报告上面说，呃，你要当爸爸了。”他全身一颤，愣愣地看着我，
　　“馨儿，你再说一遍。”
　　“我说，赵隆腾你要当爸爸了。”我嘻嘻地笑着。他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回了白。
　　“馨儿，你别开玩笑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报告单给你，你自己看。”我把报告单递给了他。他握着报告单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至于兴奋成这样吗？
　　“喂，你怎么了？别激动啊！”我扶着他的肩膀。
　　“馨儿，这下我没得玩了。”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你胡说什么呀，什么叫没得玩那？”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把唇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道：
　　“你怀上宝宝我们就得分居，宝宝生下来之后会严重影响我们二人世界的。以后就不得安宁了，有个小坏蛋会天天烦着我们的。”
　　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赵隆腾，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他一把抱住我，
　　“我的好馨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过会那么快要孩子。都怪我不注意，以后我们俩都没得玩了。”
　　“赵隆腾，你都多大了，整天就知道玩。大不了，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玩，好不好？”我温柔地安慰着他，弄得我让他怀上我的孩子似的。
　　“行，馨儿，我听你的，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玩，一起看猫和老鼠。走，我们一家三口回家喽！”说着牵起我的手，幸福地领着我下楼了。呵呵，我要当妈妈了，我的肚子里有了小赵隆腾，呵呵！
　　八个月后，宝宝呱呱坠地。除了小赵隆腾以外，还有一个小馨儿。丈夫拉着我的手，逗着身边那对小娃娃。
　　“馨儿，你真厉害，一口气生一双。”他含笑地说道。
　　“不对，应该是我的丈夫你厉害。”
　　“馨儿，给孩子取名吧，总不能天天小赵隆腾、小馨儿地叫。”他柔柔地看着我。
　　“取名那，我们取‘焉知非福’中的两个字，姐姐叫赵焉，弟弟叫赵非，好不好？”我征询着丈夫的意见。
　　“嗯，我想想。要不把你的名字也取一个出来，赵焉儿，赵非儿，怎么样？”
　　“还是我相公想得周到，这名字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就这么定了，焉儿，非儿。”我抚摸着那对娃娃粉嫩的脸颊，却听得我那丈夫一阵长吁短叹。
　　“赵隆腾，你叹什么气啊，这名字也取了，你还有什么心事吗？”我诧异地看着垂头丧气的那个男人。
　　“自从有了这对小坏蛋之后，我可就有得忙了。你看，馨儿，焉儿，非儿，一下子我就成了三个孩子的爸，唉，责任重大啊！”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隆腾，不是三个，是四个，还有你自己这个腾儿，呵呵！”丈夫轻轻地搂着我，捏了捏我的鼻子。以后就是一家四口了，呵呵！
　　五个月之后，我正轻轻地拍着摇篮里的那对小娃娃，一个男人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我的房间，不用猜就知道是我那个玩世不恭的丈夫。
　　“馨儿，孩子睡着了吗？”他俯下身子端详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别吵着孩子。他在我身边坐下，环过我的腰，眯着眼睛盯着我的脸。
　　“赵隆腾，拜托你别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我的好妻子，我是你的丈夫，对你色迷迷是应该的。”说着他的唇就凑了上来。
　　“哇……啊……哇……啊……”其中的一个孩子扑腾着手脚，像是抗议他老爸的霸道。那个男人绷着脸，转过头压低了音调对着那个不知趣的小娃娃说：
　　“赵非儿，赶紧闭上你的嘴，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那个孩子像是听懂了他老爸的话，乖乖地不敢吭声。那个男人得意地笑着，紧了紧环在我腰上的手，目光又落到了我的唇上。
　　“哇……啊……哇……啊……”另一个娃娃也开始抗议了，张大了嘴巴，哇哇地哭着。那个男人面色铁青地别过脸，愤然地盯着那个不安分的小娃娃，
　　“赵焉儿，我告诉你，我是你老爸，现在我要跟你妈妈亲热，请你配合一点，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那个娃娃像是被她老爸的凶神恶煞给震慑到了，合上了嘴巴，骨碌碌地转着眼珠。那个男人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把发烫的身体往我身上蹭了蹭。他的唇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我感觉到了他唇上透出的热量。
　　“哇……啊……哇……啊……”一阵哭声刚响，另一阵又席卷而来，标准的二重唱。那两个孩子默契地扭动着手脚，闭上眼睛尽情地哭开了。那个男人暴跳如雷，恶狠狠地盯着那对小娃娃。
　　“你们俩就不能安静点，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生你们了！”他的眼睛里冒出了火花。那两个孩子仍旧肆无忌惮地哭着。是啊，要是我有个这么凶恶的老爸，我也会使劲地哭。
　　“拜托，你们别再哭了好不好？”那个男人六神无主，无奈地看着那对娃娃。那对娃娃放声大哭，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老爸。
　　“馨儿，我们把他们扔出去好不好？吵得我耳膜都要破了！”他的眼神充满哀怨，痛苦地抱住了头，我在一旁捂着嘴咯咯地笑。那对娃娃号啕大哭，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个男人双手捂着耳朵，颓然地瘫在床上……
　　“馨儿，我特别想知道一件事情，你除了叫我‘赵隆腾’之外，就没叫过我别的，像‘隆腾’、‘腾’之类的，连‘亲爱的’都很少叫，大多的时候你都叫我‘喂’。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那丈夫又开始找茬了，别理他。
　　“喂，你说程康康、狄云然还有小婉他们是不是故意整我们那，非得挑我怀孕的时候结婚，害得我挺着硕大的肚子东奔西跑，累死人了。”我若无其事地把玩着睡衣。
　　“我的好妻子，你别想转移话题。快告诉我为什么。”他翻身半压住了我。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想叫就是不想叫嘛。谁让你的名字那么拗口。”我侧过了脸。他伸手摆正我的脸。
　　“没为什么是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给你一次机会，快叫！”他的脸凑了过来，那抹狡黠从眼里钻了出来。
　　“不叫就是不叫！”我倔强地盯着他。他的手滑过我的后背，落在我柔软的腰上。
　　“馨儿，听话，快叫。不然……呵呵，你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他的鼻子顶在了我的鼻尖上。这个混蛋，又想用那招！
　　“赵隆腾，你别乱来啊，小心吵着孩子。”
　　“我的好妻子，你别想骗我，那对小坏蛋今天已经送去我妈那了。我再问你一次，叫还是不叫？”我抿着嘴，不吭声。
　　“任馨儿，你又给我耍脾气是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话音未落，他的唇就堵住了我的嘴……
　　……
　　附：我丈夫的一篇随笔
　　唉，我家馨儿非逼着我写一篇什么随笔。没办法，夫人发了话，哪敢违抗。事实上，我是十分乐意效劳的。
　　我，赵隆腾，一米八三的个子。体重，呃，好久没称了。馨儿说我最近瘦了，我想是因为那对小坏蛋的关系。自从有了他们之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睡个安稳觉了。本人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貌比潘安，大家都叫我小王子。可惜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竟然没有得到我的梦中情人（就是馨儿啦）的青睐。我在她身边晃悠了六年，她居然视若无睹！失败，太失败了！你们看看我这形象，才貌双全，温文尔雅，举世无双的美男子，无不良嗜好，标准的模范丈夫！哪一点比那什么陈之元差！馨儿为了他伤透了心，还白白耗费了六年的青春！想到这我就来火。作为一个男人，我不好批判陈之元，我只是看不惯馨儿那榆木脑袋，非得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为了让她回头是岸，找到真正的幸福（她的幸福就是我啦），我可是煞费苦心。台长把我们安排在一间办公室，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春晚的事也是我妈一手策划的，不过老妈能帮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事得我自己解决。呵呵，还真得感谢老妈那台春晚，让我有机会跟馨儿单独相处。嘿嘿，还趁机揩了油，牵到了馨儿柔软的小手。至于那天在顶楼亲她嘛，原本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只想向她告白的，谁知那个女人听完了我的表白竟狠狠地咬住嘴唇，我的天！都快被她咬出血了！我哪忍心！于是……于是就亲了她。不是因为我孟浪啦，我是怕她把自己给咬坏了，才出此下策的。
　　馨儿总说我脾气大，我脾气大吗？不觉得。要说那几次跟她吵架，都是因为陈之元那个情敌！他已经缠了馨儿六年了还不肯放手，关键是他给不了馨儿幸福！更可恶的是馨儿一次又一次地否认她爱我的事实，硬要跟那个姓陈的在一起！我急火攻心，情绪失控是可想而知的。其实，呃，强吻她也有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谁让她嘴那么硬！不过，那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为了追求她，我使出了浑身解数，软硬兼施，还拉上程康康那群人当群众演员。谁知那女人不但嘴硬，脾气还不小，很难搞定的一个人！幸好我小王子聪明绝顶，才没让她逃出我的五指山。不然，我们俩只好青灯照壁，两两相望一辈子了。
　　她，任馨儿，一米六五的个子，嗯，比我轻很多。真服了岳父岳母大人，给她取这么个名字，简直就是对她的真实写照！任性，认死理，智商有些低，反应够迟钝。我说的是实话，才不怕她敲我脑袋呢。让她多吃点鱼补补脑子，不过这项食补对她来说不见成效，她还是屡次三番地被我捉弄。唉，我不是成心的，谁让她那么不听话，嘴又硬，不用些“旁门左道”是套不出她的真心话的，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啦。女人长得美不是罪过，但像她那样长得超凡脱俗外加多愁善感又不听话的就难说了。捉弄她并不是我毕生的事业，我只是喜欢她被我捉弄时哭笑不得的表情，所以才会乐此不疲。我承认这种心理有些……变态。我就是喜欢逗她嘛。没料到那个傻女人那么不经吓，心理承受能力又差，恶作剧稍微过点头她就掉金豆豆，弄得我抓耳挠腮慌了神。以后还是收敛点吧，毕竟总把自己的女人惹哭不是回事儿。
　　说到馨儿的脾气，那叫一个叹为观止。不光任性，倔强，生起气来不是哭成个泪人儿就是装酷不理人。她不让我喝咖啡，说是伤身体。上次我就偷偷泡了一杯，结果被她发现了，她居然整整一个星期不理我！馨儿，你哪都好，就是脾气糟糕了点。以后你要是生气可以选择别的发泄方式，千万别拉下脸来拿我当空气！不对，最好是没事别惹你生气。这辈子我是栽在你手里了，不过呢，我赵隆腾认栽。任馨儿，你别再试图逃跑，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的。我劝你别再浪费那个力气。呃，我想，你好像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吧？想我赵隆腾英俊潇洒，温柔体贴……
　　“哇……啊……哇……啊……”我的天！那对小坏蛋又开始造反了！没看见你们老爸正在奋笔疾书吗？这可是要向你们妈妈交差的！当初你们让我的馨儿在产房里死去活来地疼了一天一夜，这笔帐还没找你们算呢！现在还净添麻烦。以后得注意点，免得一疏忽又……我那妻子最近焚膏继晷地在电脑前敲着字，说是要赶在孩子周岁之前完成那篇所谓的爱情大作。唉，又当爹来又当妈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
　　“赵隆腾——赵隆腾——”馨儿在喊我，就此搁笔。我得进屋看看那对娃娃是饿了还是又尿了……
　　全文完
　　2009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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