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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不过
　　作者：分秒不争

　　特殊的情人节（修改）

　　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是个比春节还要盛行的节日。有情人的，期盼着这一天能跟情人浪漫共渡；没情人的，期望这一天能有一个浪漫的邂逅，至少让明年的情人节能有所期盼。真的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中国人对自己的节日看得越来越淡，对洋节却越来越热衷。愚人节，父亲节，母亲节，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有人连这些节的来由都没闹明白，就跟着起哄，其实也就是找个聚会玩乐的理由。年轻人，总是喜欢新奇的玩艺儿吧。
　　我应该也算得上是年轻人，24岁的年纪。跟那些校门里的孩子们比起来，老了点。在职场中，无论哪方面都算是嫩的。可是我并不过这些节日。我会在某一天特快专递玫瑰给老妈，让她一边骂着我不务正业，一边又乐呵呵地找花瓶插花。却不会因为母亲节而特意给她打电话。上学时，我对洋节就没什么概念，虽然一样被同学拉去狂欢，但是丝毫没有过节的感觉。衣着上我算是跟上了时代步伐，可是骨子里，我觉得自己的跟七老八十的人差不多。朋友们会说我有点特立独行，但是决不会有人说我思想新潮。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是，我在乎的人也说我“传统没什么不好，可小鑫你年轻轻的，别跟我们这帮老家伙一样啊”当我真的跟他提出一个新潮大胆的提议时，他却接受不了。
　　可今年的情人节，仍然孑然一身的我有安排了。可以算是个约会。
　　坐在茶座里，眼望四周的少男少女，俊男靓女，成双成对地在温馨浪漫的气氛中含情默默，低声私语，我不禁为自己的另类而苦笑。在这样的日子，陆海震和禹晖也不会如我般大胆吧。
　　昨天，陆哥带着禹晖来跟大家聚会，再一次见到禹晖，连我也喜欢上了他。
　　第一次对视，我发现了他眼中的一丝慌乱。他不是个善长隐藏感情的人，他的眼睛真的是那么清，我可以看得到他的心里，对我的存在，他不仅仅是知道的……可是我没有看到怨恨和不满，相反，却有着一点点莫明的愧疚。这点认知，让我对他充满好感。我羡慕他！但不妒忌他！我一点也不恨他，真的，看得出来，陆哥是真的很幸福，他们互望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虽然禹晖尽量不跟他有肢体上的接触，包括眼神。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们有多相爱。那种爱不是想给就能给得了的，那是任何人无法代替的，也是穷我所能也作不到的。我该死心了！
　　我自作主张揽下了这挡子事，可是我心里也没有把握，会不会帮倒忙。
　　公司里较大的合同谈判，陆哥和我哥都会带着我去开眼界、长经验。看得多了，自然也学了不少。陆哥说我机灵反应快，有我在就不吃亏。我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跟他们比还差得远着呢。就这样，慢慢地，我从最初的“听”长，到求知欲强得让我哥直躲我的时候，我也能给他们一些让他们感到惊奇的建议了。逐渐地，我会代替我哥去参加一些次重级别的谈判，由我来刺探对方的实力，再作出应对方案，由几位元老修正后再出马。这样，我们取得了一个个有惊无险的胜利。用我哥的话来说，两年下来，我已由那两位哥哥的跟班，上升为不可或缺的搭档。也是对手严密防犯的目标。这全得益于二人的栽培，同时跟我大学四年近乎疯狂地学习也是不无关系的。那时之所以玩命地学习，也是为了陆哥。所以，现在我的心里仍无法完全释怀，毕竟，在我人生的最重要的阶段，他给我的影响太多也太大了。
　　不知怎么的，处理这件事，我没了在公司时的精明和干练。老实说：我心里一分胜算也没有，对面那人，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我最不了解这样的怪人，虽然有时也收到过这样的评价，我也不了解我自己。这不是谦虚，谁又敢说自己不会对自己估计不足呢？
　　是的，看到他，我就知道，这可不是个肯听人劝的。来之前，坚信自己的作法是正确的，因为对我来说，前进不得其门而入，后退又必死无疑。我以为自己不会后退。到了这里，我动摇了。
　　按所谓的常理，他该对一个同性的清秀英俊看看说说就算了，顶多警惕地看住身边的红颜，再用诸如“比你长得还俊，你放心吗？你敢嫁吗？”之类的话给她或她们洗脑。
　　宽容点的常理也该是“君子不夺人所爱”
　　明显的，他不是个君子！
　　更不是个绅士！如果非要将这个词延用到他身上，他不该作这样哗众取宠的事。
　　抛开别的先不说，算他勇气可嘉，象拜伦那样去与情敌决斗的事，不知他能不能干得出来？
　　不知道他的智商，估计不是50以下，就是250以上。
　　真的聪明人，就算，真的看对了眼，一见钟情，他该不声不响地调查，再不落痕迹地接近目标，制定周密详尽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地离间了二人的感情。最后，再伸出伪善的黑手，让目标一步步落入圈套，再收口……
　　而不是象现在一样，夸下海口，昭告天下。搞得害人的、被害的，还有我这个受了连累瞎操心的，都没有了退路。
　　跟我比起来，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与这里的环境更不搭调，他大概很生气。因为我看到他那张算得上很好看的脸上的表情有着与浪漫气氛极不融洽的愤怒。可以理解，一心要跟梦中情人共渡浪漫情人节，谁想到，面对的是另一张脸。虽说他应该知道是自己痴心枉想，自找没趣。看来还是抱了一丝希望的。我们象表错七日情的两主角。
　　其实，我觉得他大可不必如此。我对自己的长相还是相当自信的。既使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也不该遭人厌恶。
　　我忘记了，他喜欢禹晖的清纯。
　　小生我虽正值二十四大好年华，如果刨去长达七年的单恋不算，却是连一次恋爱也没谈过。自认为生活作风还算正派，交友慎重严肃，虽然一度有过放纵的想法，但总算是没付诸行动。无论是跟两性还是跟同性的关系都是比白纸还清白。也算得上纯洁吧！
　　但是，对方明显的“除却巫山不是云”，对我一脸憎恶之色。就算是约见网友上了当，也该有成年人应有的礼貌不是吗？何况，他明知道我们连个“友”都算不上。对他我就更谈不上欺骗了。
　　这不会引起我一点的不快，相反，来之前我还担心过会遇上个朝三暮四的，没见到正主，再将就着移情别恋于我。这个反应，我很乐于接受。抛开自尊不顾，我提醒自己，别忘记此行的目的，即使不能阻止他纠缠禹晖，也要知道，陆哥的对手倒底是个什么货色，能否称得上对手。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
　　当初在QQ上想加他，谁曾想，竟需要验证。一想也对，他一贴招告天下，猎奇之人自然是少不了。验证的要求是：加入理由。什么理由？我要谈的事，你会很感兴趣好不好。谁知，当时就被拒绝。
　　这可真让我意外。说他武断一点不为过，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禹晖如果真的来了，也让他放跑了。如果他只是个有勇无谋、外强中干的家伙，我还劳神管他干嘛？
　　一时竟也为自己的草木皆兵自嘲不已。
　　即便如此，还是亲自证实猜测才能放心。
　　继续申请，看我这么执着，他回一句，证明你自己。
　　看来不下点猛药，就白来了。我叮叮当当敲击着键盘，车牌上的后四位输了过去。
　　他的头像，竟是一个腿上支着一把二胡在演奏的旗袍女子全身照，附庸风雅！也不过如此。心中难免有些鄙夷。同时，心中再也没有侥幸，这人要找的就是禹晖。陆哥，你可要守住了到手的幸福！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还要禹晖立场坚定才行啊！
　　想探探他的虚实，故意不出声，沉默，等着他先发话。看来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对恃了有十分钟，在我认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时要忙时，他发来一句话“歇够了吗，开玩吗？”
　　有点意思！
　　“看你了”我打算奉陪到底了。
　　“我想见他”我当然知道，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
　　“我劝你放弃”明知这是很容易被否决的提议，我还是得先摆明立场。
　　“不可能”早料定如此。
　　“怎样你才放弃？”
　　“让他亲自跟我说”
　　“不想你打扰他”
　　“我有这个自由，他也有这种权利。我自认为能配得上他。”权利？配得上？什么逻辑？我还觉得配得上陆哥呢，可是 面对禹晖和他在一起，我才真正知道别人眼中的般配什么都不是，既走不进他的眼里，更走不进他心里。
　　“他现在已找到幸福。”
　　“你给的？”我？
　　“有人给了，他想要的幸福和生活”
　　“你是开车的那个？视频里那个？还是都是一个人？”他把我当陆哥了，也好，即然说开了，就好办了。他见过陆哥了吗？
　　“那是我哥，他该算我嫂子。他们现在很幸福。”
　　“你觉得幸福，还是他觉得幸福？”
　　“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别人感觉都是一样的幸福。”
　　……
　　“我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让我相信你只是看看？”
　　“不需要你相信，没有你我也能找到他”这我相信，天下又有多大。
　　本来，我并不担心他找到，因为那辆车牌子是D市的，陆哥前几天已经去换了。而且车一直都停在他家车库里。可是，不知道陆哥这个偏执的情敌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停车场的保安告诉我有人在打探公司楼下停车场里的那辆黑色路虎的下落。
　　我知道那是他。
　　陆哥一定不屑于跟他打交道，对禹晖他太有自信了，或者他会有一劳永逸的方法，非但让那人见不到禹晖，还会让那人死心。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给他们制造一点混乱，也别再让我死去的感情再遇到任何风吹草动。
　　公司刚迁回北京的那一个月，我看得出，陆哥他们一定是出问题了。我想一定是陆哥的性格冷淡，人家受不了他了。可是我了解他，那样的他我也爱，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离开他，除了他不让我走近他。
　　象跟乔宇分手的那些日子一样，他不停地工作，可是我看得出，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在痛苦，他在伤心，他时常楞神，好象看着某个地方，可我知道他在想着心里的人。那是我没见过的陆哥，他真的爱上别人了！可我们谁也没看到他的那个他，他总是一个人。我常在心里问，为什么陆哥爱的人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一定不让他有一丁点的伤心，哪怕他伤了我的心，我也不想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哥也看出来了，他不拦着我接近陆哥了，有时还有意无意地给我制造机会，可我知道，没有用了。他心里装不下别人了，即使我心里依旧——全都是他。
　　他又回D城去了，归期一拖再拖。我猜他们又见面了。陆哥再回到北京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快乐，那也是我哥不曾见到的。我也想知道，我的快乐它在哪？
　　我哥从D城回来，开始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跟他走了一趟南方，被他烦了一路。当他的话题围着我身边的男的、女的打转时，我知道，陆哥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归宿。
　　今天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过节，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为了他们而在这里，跟一个怪胎斗智斗勇。
　　这本就是一次无所谓的见面，我知道，单凭自己三言两语，很难让一个人改变主意，何况是他。但是离开北京前我想见见他，否则我心里没数。而他肯见我也是因为我暗示他——说不定禹晖会来。我不担心他利用我作线索找到禹晖，因为昨天，我哥跟大家说，要我离开北京下放到各地去锻炼，我也借机会跟大家告了别。我不讨厌禹晖并不等于说，我乐意每天见到他和陆海震幸福的模样，真的，那对我来说仍是一种折磨。
　　想到这，我看了对面那人一眼。
　　眼前这个人，外形没有陆哥健壮，却也算得上高大。模样比陆哥英俊，眼睛不大，但上眼眶下方不同于东方人的平坦，有点陷，加之棱是棱角是角的鼻子，看起来有点洋鬼子的味道。不同于陆哥的成熟稳重，值得信赖；这人，只会让人想离得他远远的。要说他们还真有相同之处，比起陆哥的冷傲，他的该被称之为傲慢。就象青春叛逆期无道理的延长，他应该是个成人，所以看上去就是那种特别让人反感的桀骜不驯。至少我是这样感觉的。
　　他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虽然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七匹狼连帽商务休闲款的薄棉服，可是我觉得他象个学生，大概是他进门时头上那顶鸭舌帽让他的脸显得比实际圆了一点短了一点。里面是运动款的半拉链套头毛衫，下面是铁灰色休闲裤。脚上是黑色耐克运动棉鞋。倒还干净利落，品味就……大概对某些人来讲是无关紧要的事吧。
　　一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谈什么爱，说什么幸福？笑话。
　　我们没有太多的交谈，更没有交换姓名和电话。如果不是为了陆哥，我不会这样无谓地浪费自已宝贵的时间。
　　本来我也没答应让他见到禹晖。何况，情人节禹晖该见的另有其人。
　　我相信能给禹晖幸福的只有陆海震一个人，而陆海震的幸福全系在禹晖一个人的身上。
　　我不会以貌取人，可是目前，我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证明他能给人幸福的条件，权且说是条件吧。至少不能比陆海震更能让禹晖幸福。我一直对他持如上想法，直至临走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更坚信不疑。

　　特殊的情人节（修改）

　　我们的座位靠着窗口，坐在我的斜后方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在我进来时，他们都坐在对着门口的方向一侧的椅子上，在分享同一杯咖啡。我不是有意偷看他们，只是我担心吸管会让热饮直接烫伤他们，在这样一个他们的节日里。
　　大概是我们这桌客人不符合这个节日的性别配对方式，有些客人对我们投来怀疑的目光，当多数人收回好奇从对我们的兴趣转到自己爱侣身上时，这对情侣忘记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将注意力一直放在我们的身上。在我们交谈中，我听到那个女孩子小声问她的男朋友“他们真的是吗？”，“恶心”他的男朋友明显没她那么好奇。“我不觉得呀，对面那个多帅，这边这个我没看到正脸，你看到了吗？”“有什么好看的，再好看也是个假娘们”
　　他们压低的声音说话，店内还有悠扬的乐声。可是我的耳廓对我身后的声音特别有收集的作用，一字不落全部收入。
　　这怪不了别人，我上学的时候，选座位通常唯一标准就是身后不能坐聒噪的人。坐在我后面的人，连打哈欠的权利都受限。记得上高中时，身后的一对女生在小声研究两人生理期的日期在逐渐接近的事，正靠着椅背上犯乏的我，听到这些身子“腾”地一下子离开椅背，向前趴在桌子上。结果这对女生当时就“啊——啊”叫起来。我当时也是少不更事，尤其对女孩子的事。但是那个，生理课还是学过的。而我还没学会掩饰，所以……从那以后，坐在我后面的人，都不敢说背人的话。其实我也不是总能听到，比如我专心学习时，就不会听到后面的女生悄悄对同桌指名道姓地说很喜欢我。结果放学路上遇到她，让我表态，我说什么事需要我表态？天可怜见的，我真的不知道，可当时却十足的象装傻。而她生气地离去，直到毕业也没再跟我说一句话。连她喜欢我的话也是毕业后她同桌跟我说的。
　　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这只能怪自己耳朵太灵敏了。而且，我不觉得我应该因为别人的无知或少德就惩罚他或惩罚自己，装没听见好了。反正也不是说我一人的。我不必连对面人那份一起承担了。
　　可是身后那好奇的一对明显不知进退，女孩子对我的长相表现出太过执着的好奇，一直要来看看，其实她大可以绕个弯子装作去洗手间，借机会欣赏一下本人的真面目。她的男友经不起软磨硬泡打算在她面前露一小手。当他起身走到我
　　斜对面，把手机对准我时，我刚巧用手抚了一下额头。我听到了“咔嚓”一声，他不死心，又在我低头端起杯放在面前时“咔嚓”声响起，伴着低骂“妈的死鸭子”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放下手，准备站起身。身后，急急地跑过那个女孩子，她一定也听到了他男友口出不逊，见到我站起来她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跑得太急，一下子将正要直起身的我撞得坐回椅子里。她回过身对我诚恳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又象是哀求，好象不止是为了她自已。
　　看着那年轻的面孔，我顿时有些悔意，我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干什么？所以站起来的想法也就一点点退后直至消失。“哦，没事”我安慰着小女生。她又忙向迎着她而来的男友走过去。看得出来，她男友不满于她刚刚对我表示的歉意，可是 终究女孩子将他劝回了座位——没再经过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线。
　　一触即发的冲突，暂时由于我的克制化为那女孩子的男友气乎乎的喘息。我还是听到了。不知好歹的人，这么好的女孩子配她糟尽了！无奈地笑了一下。忽然瞥到对面的人，我相信这一切，他听也听到了，看也看到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算是事不关已的冷淡。很好，我正希望如此。谁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我失望了，我对自己的判断能力大失水准而失望。
　　那对情侣要离开了，当那女孩子的男友不顾她的阻拦非要从我们身旁经过时，预感到他不会甘心如此安静离开，我听到了不再压低的声音“俩不要脸的玻璃”和女孩子生气的声音“别说了！”我本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的，她的女朋友已经很为难了，我更不想今天在这里因为这个理由出名。
　　眼前突地一晃，对面坐着的人，已经站在过道上，那个女孩子的男友的背影被他完全挡住了，我只见到他屈了一下膝，就听到那个女孩子的惊呼和她男友的破口大骂，而那个神秘的肇事者背对我站着。我见不到他的表情，只见到他手里多了一个手机，是那女孩子的男友的。手机的主人，也发现了，扑向他，手机被举高，他蹦着高也够不着——跟人比他太矮了。
　　“你妈的，还我，”不知好歹的人叫嚣着，要与对手撕打，对眼前的形势，他女友比他看得清，死拽着他，不撒手。
　　拿手机的人，却一点不紧张，语调轻松散漫“我好心好意扶你，还骂我，要不是我，你手机早摔地上了”手一下下拨弄着手机象是在找什么，“去你妈的，就你掂我的，还偷手机，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好啊，看这是谁的照片？有男有女的，你这是干什么？你还有为客人拍照的习惯？看不出来，就你？还多功能的呢，小姑娘，你了解他吗，离他远点，别让他害了，这年头乱搞的人，得的可都是不能治的病”
　　“你他妈的闭嘴，你他妈才跟男的乱搞呢？我手机，我爱照谁你管得着吗，没照你丫少管闲事！”
　　轻易地躲过伸来的手，“你是没照我，你照我哥们了。”
　　“你也是他客人哪？今年流行‘不差钱’不知道吗”这是对我说的，不等我回答，他又转向那火冒三丈的主，“得，我跟你也说不清楚，公平起见，咱报警吧，谁知道你是不是哪个什么夜店的出来揽客的，别再讹诈我哥们不给钱啥的”说着作势按手机上面的键，那女孩子突然一把推开又要发作的男友，“大哥，我们错了，你手下留情。”话说得急促却明白，见按键的手没再继续，她转过身对着男友“力伟，今天这事就是你错了，赶紧道歉！你要再没完没了的，咱俩现在就散，我告诉你，我家一直就不同意咱俩在一起，如果你今天闹到派出所去，有什么后果，可别怪我没通知你。”这番话比什么都好使，他男友比斗败的鸡好不到哪去，“对不起”只是看着我们的眼神依然闪着凶光。
　　女孩子不理他，转向拿手机的人，“大哥，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你也清楚，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怪我好奇心太过了，打扰你们了，请你们原谅。照片你删了，手机还我们吧。我保证，他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简单，比有些男子汉还爷儿们。
　　听了这些话，任谁也无法再纠缠下去了。看来是一勺烩了，所以很快，手机交到了女孩子手上。
　　“这款手机使用不太熟练，一不小心把图都删了，抱歉啊”果然！
　　“你妈……”那没素质的人仍是死性不改，但是女孩子一道凌利的眼光让他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真正有素质的人不会跟没素质的人吵架。
　　也许我今天真的不该来，不过我放心了。他决不是陆哥的对手，禹晖也决不会为了他而背叛陆哥，关键是不会背叛他自已的感情。是我庸人自扰了。
　　我可以放心地离开北京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
　　回来我仍在考虑我们有过的一段对话：
　　“他是GAY吗？”
　　他问的是禹晖，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听我哥说，他喜欢过一个男人，还有另一个男人也喜欢着他，而他现在爱着陆海震也被爱着，那么他算吗？
　　“不知道”这是实话。
　　“跟他在一起的那人，你哥，是吗？”
　　“是”这一点他亲口跟我哥承认过。说这些不算是泄密吧，我想陆哥不怕人知道。
　　“那他就是不排斥了？”是指禹晖吧，应该是吧，他接受了陆哥这个同志，可以简化为他接受同志吗？我想问话的人，跟我在作同样的推理吧。那么他也就不需要我的回答了。
　　“你是吗？”
　　“目前为止不是”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具体。
　　……
　　没人问我，是不是，我一直都在问我自已。今天发生的事，让我更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如果是，我要有精神准备，每天面对今天这种事端。不是，我就该归避风险，找条该我走的、容易的路。如果可以选择，没必要非得为难自已。如果不是陆哥，我没有信心。
　　我并不寂寞，我有许多朋友。可是在人群中一样体会着心中深深的孤独。回到家里，我可做的事也很多，有时会把工作带回来做。有时也会跟同学出去放松放松。但是，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参加我哥他们的聚会。过去，一旦我哥说要带着我参加他们几个老头子的聚会，我会毫不犹豫地推掉所有约会。
　　很多同学都羡慕我有个好哥哥，让我年轻轻就有了不错的发展机会。可公司的人都知道，这里不是家族式管理，不会因为我是谁的表弟，就可以把关系到公司几百口人生计的CASE任我自由发挥。
　　出了校门，我就到D市，投奔我哥他们。一心想着能为陆哥做些事。凭着我的机灵好学，再有这些高人指点，很快的掌握了各种业务，渐渐的陆哥会单独让我处理各种事件。我知道他很器重我，我干得更加起劲，我不能让陆哥和我哥失望。除了我对陆哥的心思，总算没给他们添太多麻烦。
　　跟我哥出去的这一趟没白走。我哥就象个老太太一路跟我磨唧。生活上的，工作上的都没完没了的。我想大概回去之后，又要委我什么重任了。跟他说：“知道的说你在这教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临终托孤呢”
　　“不知好歹”气得他打我的头。
　　说是打，当然是不会疼的那种。我哥只打过我一次，那是一年前，我不顾他的反对，一心想跟了陆哥，两个同性走到一起本就是天理难容，还有人甘心做个替补。而这，还是一厢情愿的，陆哥不接受我。我哥给了我狠狠的一记耳光，我知道，他是恨铁不成钢，为我不值。可是我真的心甘情愿，执迷不悟，直到陆哥的一句话把我点醒，他说“不是第一次，是每一次，跟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他真的不爱我。
　　而我除了陆哥从未爱过任何人，追过我的女孩子，我也知道，爱她们中任何一个都会是不错的选择，可是我没有想拥有她们的欲望。给过我暗示的男同学，我没感觉。我有时也很奇怪，我倒底是哪边的？对女人，我不反感。对男人，干脆不能想象。可是，如果换了是陆哥就不同。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所以再次得知，嫂子要搓和我和她表妹韩懿时，我没有拒绝。
　　那是我到了东北小城一周后的事。
　　因为陆哥跟禹晖一起回了北京，D市那边暂时移交给别人负责。
　　春节过后就有消息传来，一直跟我们竟争那家在投资上，损失过重。有可能要放弃在D市的一些业务。如何接手那边的市场，D市的负责人，跟总部联系。应该会向那边增派人手，陆哥和我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公司的三把手——邢纯义，邢哥的媳妇患病，年前就不怎么回公司了，我哥早就计划安排我去。还嘱咐不只这一个市，整个东北地区的业务都有可能有很大幅度的调整。让我多作功课，以免到时完不成任务。我的任务是打前战。顺利的话，到年底前两家老总会就这件事会面。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离陆哥太近，因为他知道我对陆哥的感情还没画句号。
　　我也觉得离开北京是个不错的选择。

　　旅行奇遇

　　早春二月，北京城里的年轻人，早就换上了轻便的春装。可在东北寒冷的小城里，我穿着羽绒服，仍止不住地打哆嗦。街上行人嘴里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虽然不礼貌可是我还是想到了电影里拉车的马。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年后这里又下了两场大雪，一些背阴的路上的冰在阳光下闪着光芒，透着寒意。这里的业务常会受天气的影响，飞机航班延迟、取消都是家常便饭。一切老天说了算。公司对这个地区的运营情况一直不太满意，经济不景气，公司有意要改变经营方式。去年年底就有其它公司提出合作的意向。大概五月份这件事就要提上日程。我的任务就是分别调研市场和经营详细情况。作出分析。工作不少，但不是急于求成的事。所以我在这里，比在北京轻闲了许多。来时我哥就跟我说，年轻人没事到处走走，生活才能多些乐趣。他还在跟我绕弯儿弯儿。嫂子就比她直爽多了，一个电话“小鑫哪，韩懿也在你那儿。她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你搬她那去吧。都年轻轻的，别耗着了。你俩要成了，我就少操两份心。”
　　没想到我能痛快答应，嫂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我借机会说要出去玩一趟，回来再说。她也忘了反对。
　　就这样，我背着大背包，独自置身于一个银装素裹、无边无垠的世界里。远山失去了起伏，积雪将他的容颜毫不留情的掩盖，远远望去只是一片片又一片连成一大片的白色。
　　湖泊没有因为静止而失去朝气，连绵的波纹和不平整的冰面让它的挣扎和努力既使是凝固也暴露无遗。
　　走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松林，如果想以它们作为冰天雪地的参照物，我势必是要迷路的。
　　我喜欢，在一片广阔静寂的雪地中深深地留下自己的脚印，那种感觉美妙得无法形容。那是一种快乐，一种能弥补我曾有过的所有失落的快乐。眼前的一切象是只为我而存在，不给任何人机会，毫无保留地都留给了我，而我的快乐又成了它的幸福。
　　可惜一直以来，我都是那片雪地，为了保留那一份期待中的快乐和幸福，一直在等。对所有人拦上止步防线，只任一人留下重叠的脚印。南来北往，纵横交错。奈何我再怎么等，他也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我一直相信爱情至上的，不讲条件，不计得失，才不会错失真爱。
　　可是真爱仍然拒我千里之外。
　　《围城》里，唐晓芙不愿爱方鸿渐，因为她永远不能回到过去，在他的空白中书写历史，所以选择放弃。这样，却得偿所愿地占据了他的一段历史。为什么我没有这种骄傲的爱情洁癖，这也许该是我从今往后的爱情观。初中看的这部剧，只记得这么一个人，却喜欢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觉察她的影响，我希望从这一刻起影响我一辈子。
　　极目远眺，不知道我一辈子剩下的时间换算成距离，该有多远。估计早不在我的视力范围之内了。
　　拿起望远镜，无目的的扫荡雪野。我在无边无际的白色中寻找着落脚点，忽然好象看到远方的有一点红色，调整焦点，是个人，是个穿红衣服的人，好象是躺在雪地里，旁边好象是一辆车，嗯？为什么车轮会冲上？难道是有人遇险了？顾不上再为我该树立什么样的爱情观而烦恼，我毫不犹豫地冲向出事地点。不同于看到的满目诗意，看上去是刀削般平整，跑起来却起伏跌宕，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坡路让脚下磕磕绊绊，且光滑异常，一片平静的雪海，被我的奔跑和跌倒爬起，带动阵阵雪浪。
　　顾不得欣赏留下的杰作，我急着寻找急需救助的人，看到了。是个男人，穿着红色羽绒服，带着一顶鸭舌帽。实在不懂，这么冷的天，带着那个有什么用？那人还活着，听到我如擂鼓般的脚步，冲我的方向转头。我想冲他喊别乱动，可是我到已没有力气再说话。那个人在我跑到近前时已坐起来。看来伤得不重，放下心来，我早已喘不上气来。手扶着膝盖缓口气，再回过头，我的腿差点支撑不住受惊吓的自己。我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此刻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雪地上，奇怪的看着我。最主要的是，那个眼神，我看过。因为这个人，就是我情人节那天约会的对象。
　　看他不象是受伤的样子，起码他的呼吸比我平稳多了。再次跟他面对，我无奈，又无趣，是自已撞到枪口上的。没办法。他还在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全当我是天外来客。是的，我是从天而降的。他不记得我了。噢，我忘了，此刻我这身打扮，就是我妈也难认出我来。身上的装备就不必说了，紧贴头皮我戴了一顶线帽，压着帽沿是一副宽边的滑雪眼镜，柔软的毛线脖套又将我的鼻子以下捂得严严实实。滑雪服的帽子又将这一切都包围其中。奔跑当中脖套已被我拉扯得歪歪扭扭。外面的帽子懒汉贴也揭开散在两边。就这副样子，出现在他面前，难为他了。
　　我喘匀了气，想起来，虽然他看着象没事，可是为什么大冷天躺在这冰上，车为什么又翻了？可是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人没事，当然就能想办法。
　　我站起来，想一走了之，在他还没认出我之前。
　　“就这么救人吗？”
　　他倒开口了。
　　我回过身看向他，不知他想干什么。
　　“电话借用一下”
　　我出来就是来享受清静的，带着那个东西，还能静得了吗？
　　“没带”字数虽少，来表达我的意思，足够了。
　　“嘁”不象是不信，却是不满。
　　见他不说话，
　　我又准备开路，我的大背包还留在对面呢。我得赶紧走，还计划天黑前在附近找人家借住呢。
　　“那么急着走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想理他，又觉得这样是有点不正常。转过身，看他。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看，“还有事吗？”声音从脖套中传出来，闷闷的。
　　“有，推车”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有点怀疑他早就认出了我，在故意捉弄。
　　在这荒郊野外，扔下落难的人不管，不是我的作风。只要他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走到侧翻的汽车旁边，看着周围的雪堆。发现这里原来是个窄沟。因为沟一侧地势稍高，暴风将雪堆卷到这里，将沟填平，坐在车里根本看不出这里与其它雪堆有何不同，我猜他想从两个雪堆中穿过，右前、后轮就陷了进来，因为车速快，所以车子向右侧倾斜，靠在了雪墙上。他能安然无恙算他运气好。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车子会翻得侧立着。“怎么翻的？”
　　“我出来时把周围的雪踩松了，”该怎么说他的运气呢？原来车会埋进去全拜他所赐。
　　看这样子，合我们二人之力，将车扶正并不难，但也不是容易的事，因为雪沟的全貌并未完全显露。我绕着车走了一圈，选了两个能踩实，借力的地方，他早起身立在一旁。看到我留下的记号，很有默契地站上去找着车身合适的位置。我这身打扮实在太束缚，稍稍犹豫了一下，我动手摘掉外衣上的帽子，拿掉眼镜，除去脖套，留下线帽，又脱下滑雪服，抬头看着突然惊呆的人，走到前面的位置。“不开始吗？”
　　“……啊，嗯”
　　看他准备好姿势，“一——二——三”我两臂同时用力，感觉到车身在晃动，再用力，车子竟斜向下沉去，心中暗叫不好，“快，用力推”他也意识到了。只是任我们再怎么努力终是晚了，车子下沉得更多。“先停，看看再说”我让他扶着车子，绕到车轮那去看。原来右边的两个轮子全部在沟内，那里的雪没有冻上，已变得松散，这样可不行。得找东西把沟面垫起来，有硬实地方才能借上力。我把想法跟他一说。他让我扶着车，自己走过去，小心开车门，想把车钥匙拔下来，开后备箱，看里面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可是他的体重对那些支撑的雪明显是个危胁，于是我让他扶着换我来，因为车子小半陷进沟里，所以我把车门开了条缝将车窗慢慢落下，扶着窗沿，我小心探身去取钥匙，摸到了，可是怎么拔也下不来。这时我觉得身子一歪，车子又下沉了一些。“没事，我扶着呢”他说，我一只脚找了个结实点的地方站好，又继续够钥匙，车下沉后，对我倒有利了。灵机一动，把小钥匙从钥匙环上解下来，不就行了。小心翼翼地，当我身体完全从车里出来时，我的头上已有汗意。他示意仍由他撑着车，我打开后备箱。总算不是太令人失望，里面有一块象托布杆长度的木杆。还有一个纸壳箱。倒出里面的东西，我将纸箱上、下盖全打开，再放扁。差不多了，试了半天，放在前车轮下的想法失败了，因为前面陷得比较深，纸壳箱硬度不够，会白白浪费有限的资源。又转到后轮，比划来比划去，木杆总差那么一点，否则就能搭上对面了。
　　撑着车的人，好象一点也不急，任我怎么作，从不催促，也不追问进展如何，因为他站的位置是看不到我这边的活动的。
　　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那边。可是心里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看着我的表情他开口了“我不急，慢慢想法。”象是安慰，可听着怎么那么别扭，我欠你的？什么你不急，我还急呢，眼看天快到晚上了，天黑之前不从这里走出去，要出人命的！不去理他的无礼，我又回到陷进去的车轮前，唉，谁让你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是谁？姜子牙？那，那个人就是纣王。嗯？姜子牙？武王伐纣？哎？我咋这聪明呢？心中一喜，脸上登时有了笑容。探过身问他，“车上有水吗？”
　　“有，吧”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问，他楞了一下又说：“得找，不知骨碌哪去了”
　　我才想起，他还扶着车，拿着木杆和纸壳先把车倚上，防止它继续下滑，又解放了他。
　　“找水”我说得简单明了，
　　他伸脖子向里面张望，“能有多少？”我得看看够不够，
　　“怎么也有个四 五瓶吧！”
　　现在可不嫌多，多多益善。我想起自已背包里还有两瓶。拿起地上的滑雪服又把眼镜收好，边走边穿，我感觉到他停下来，在看我，我回了一下头，也没说什么。大概看到我没动扔在一边的脖套，他没问出口，但我猜那一刻，他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等我背着背包回来时，车前的地上，多了五瓶水。我又掏出包里的两瓶。想了想，还是一瓶也没留下。拿出瑞士军刀上的锥子在瓶盖上刺出一个个小孔。他看着好象也明白了。
　　担心车下面的雪不够实，我们用座垫把周围的雪都集中在沟里，轻轻拍实。然后小心地浇上水，倒最后一瓶时我心里还是有点后悔的，这可是生命的保证，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浇完了水。我看了看表，四点多了。天已渐暗，可是等冰冻得结实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北风已渐强劲起来，吹吧，冻得能更快些。站在这里，已感觉不到刚才运动后的潮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冰冷。我暗自祈祷诸神保佑，我可是因为作善事，别让我反而因此受罪。
　　再次将自己裹个严严实实，背上背包，我的相机，望远镜都在里面。我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去前面探探路，顺便活动一下，防止在这被冻僵。
　　“去哪？”我已将我的意图说得明明白白，自已在这里等就好了。管我呢？
　　“走走”
　　“带你去个好地方，”关上车门带头走出去。好象我没说同意吧。
　　回头看看我，“走啊”
　　这人，算了，半个小时，能走多远。随他去吧。说不定真有好地方。
　　没想到他带我来爬雪山，跟着他，我累得半死，他空着两手，身轻如燕。我背着大包，呼哧带喘的。山不是很高，他选的路线也确实是条捷径。终于，站在山顶。看看四周，不过是起伏的山麓，这里既不是至高点也不险俊，所以景致当然也就一般。他看我一脸的不耐烦，说“从这能上到那上面去。”顺着他的手指，我看到了那座山峰，那才算是真正的山。毛主席笔下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悬涯百丈冰”应该就是形容这里吧，真正的北国风光。我感慨的功夫，他已动身向那座山进军了，我只好跟上，他在前面开路倒是没错。只是我不能踩他的脚印，因为积雪不算太厚，一脚踏上去不怎样，再来一下就会滑了。所以跟在他后面，并不轻松。总算是被美景引诱得我终不忍半途而废，在我以为我马上就要因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时，他一声大叫“快快，赶上了。”他是真的很急切，跑回来，拉着我。当我跃上他带头踩着崖边的巨石，我的眼睛得到了最大的奖赏。是落日。众山的轮廓早已暗淡，而在西面的一侧却均匀地镶着若有若无的金边。早春的红日被一团雾气哄托着，光芒依然炫目。背包压得我的肩生疼，才让我想起来照像。急忙放下包，拿出塞在上面的望远镜递给他，看不出，他也是喜欢日落的人。我打开像机，安好镜头支好三角架。调整着光圈，画面突然被一阵扬雪遮得完全消失不见。风大了，山顶上的风犹为暴虐，露在外面的皮肤刀割一样疼。我忍不住背对着风向。想等这阵风过去再照。谁知风越来越强，不喘气地咆哮着席卷过来。将积雪毫不留情地摔打在我们身上，我还好些，他站在风吹来的一侧，但是他好象没受多大影响。只是抓紧了望远镜。我手一直扶着相机。这可比什么都重要。等我有精力关注我的背包时，他已被风卷到了崖边。我想伸手去拽回来一点。脚下却一滑，身体也向前扑去，心叫不好，手中死抓紧相机不撒手，三角架却绊倒了我。瞬间我的身体控制不了地向前冲去。旁边的人总算没白来，及时抓住了我的肩膀。我的眼睛已看到了悬崖边上的又长又尖的冰凌。人是没事，相机也在，只是刚抓在手里的背包被我刚才那一冲力甩了出去。
　　我眼看着从敞开的包里滚出来的物事，向各个方向急落。迅速消失不见。连包都飘到了望远镜找不到的地方，拿着望远镜的人好象幸灾乐祸地说“这些东西都找到了，整座山也就走遍了。
　　我什么也不想说，我损失的岂止一包东西？就这一会功夫，太阳早沉入海底。
　　安慰自已，相机和望远镜还都在。
　　再回到汽车旁边时，气温已大幅降低。刚浇过水的雪，冻得用脚踏上去都象石头一样结实。
　　终于我们让车四个轮子着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天也黑了。现在，我只好寄希望于他不是个恩将愁报的人。只要能将我带离这里就可以，今天晚上不露宿荒山雪地就行。
　　我不等他说就坐在后座上。副驾驶那儿有点变形了。
　　我等着车子开动后再告诉他我要去的地方。
　　等了好半天，也没听到发动的声音。
　　“又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顺啊？
　　“钥匙好象冻上了”
　　是啊，刚才我试过没拔动。
　　他试了一会，就回过头来看我，你的车你看我干什么？我奇怪他怎么什么事也不着急。那阵儿我分明见到他躺在雪地上来着。
　　“干嘛？”
　　“想法呗，你也不想在这里过夜吧”
　　“有什么法儿？摩擦生热呗”白了他一眼，真白痴咋的！遇事总问别人，自己一点也不操心。
　　“怎么摩？”
　　我气呼呼地坐到前面。
　　“有手绢没有？”
　　“你有吗？”就知道你也不能有。
　　我从后排座位上从相机包里拿出包镜头的布包，又放回去。镜头太娇气。还是拿相机的吧。递给他，“用这个不停地蹭”
　　他慢腾腾地接过去，开始重复运动。我负责每隔几分钟查看一下钥匙能不能转动。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总之天已全黑了，外面的风刮得象狼嚎。钥匙终于可以小范围活动了，再努动力，终于钥匙能够拔下来了。
　　他把就快擦烂的布递给我，强压着火气，我还是接了过来。套相机外面保护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一到家我就把它扔远远的。
　　我奇怪，他转了十分钟钥匙，还是没听到汽车发动机运转的声音。他又转过头来看我，“别看我，这个我可没办法”你当我是铁人几相全能还是当我是超人？
　　“那没办法了，推车吧”
　　“还推？”
　　“不想被雪埋上，就得把车推到背风的地方。”这里这么空旷哪找地方背风去？
　　他指着前面车尾对着的方向说，“我来时看见那边有几棵大树。”他说。
　　没办法，推吧。
　　也对离开这个雪坑，别不结实，再陷下去。
　　等天黑得要靠雪光来认道时，我们总算找到了他见过的那几棵树。我们把车推到了背风一侧，就赶紧钻进车里后座。他也跟我来挤。身上有汗，手、脚和脸却冻得比冰还凉。
　　车里虽不能开热风，却可以少受些外面的暴风。
　　我不停地向手上哈气。唉，多倒霉的一天。出来这几天，一直很顺利的，天气也只是一个冷，没有这么大风吹着。一遇着他就没好事。这就是一个扫帚星。
　　心里腹诽着，胃也不消停。太饿了，我那一包吃的。啊，饿死了。还困，不行可不能睡，在这里睡着了，醒了直接去马克思那报到了。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呢，他还挺精神。我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趁着能走得动，向哪个方向努力一下，别等到最后，想走都走不了了。
　　“这车经常这样，不定啥时候就好了，一会儿再试试。”他也没看我，就这么说着。
　　“什么破车呀？”
　　“是不咋的，”
　　“那你还开着到处跑？”我不记得自已有迁怒的坏习惯。
　　“租金都付了，不开就亏了”租的？我说咋不着急呢，知道这样你早说呀，还抬他干嘛？有那工夫，我早找到住的地方了，现在是有吃有喝还有热被窝。唉！
　　“农民”（无意诋毁农民兄弟，人都有认识上的偏颇。如有得罪请多原谅）
　　“知道跟着农民跑没意思了？”这话听着咋那不是味呢？
　　见我没答话。
　　“本来那阵我就想歇会走出去打电话的，谁知你不知从哪蹦出来，你这身打扮还真经典，到山里窜亲戚来了吧？”
　　明知他不怀好意，我还是想知道他到底啥意思。
　　“熊冬眠还没醒呢？”欠揍！
　　“你不挺精神的吗？”你才是熊呢！
　　“不是吧，你真是大老远从北京追我到这儿来的”他说话的语气说明他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黑暗里瞪他他也看不见，我省了。
　　我决定了，保存实力，一会儿风小了，我宁可出去碰运气，也不愿再跟他呆在一个车里。
　　眼下要解决饿的问题，除了包里，还有没有可以吃的？我开始翻衣兜，终于在上衣里摸出一小袋生花生米，我有胃痛的毛病，是服用乙酰水杨酸留下的副作用。别人告诉我一个偏方，说是胃疼时吃点生花生管用，试了一下真的不错。从此，身上常备一小袋，特别是出门时，会检查几遍生怕忘了。
　　我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放，那边的人估计也开始跟着分泌唾液。
　　“吃什么呢？”
　　“花生”想让我跟你分享，没门？
　　“我记得我那个前面还有点吃的你要不？”
　　“不要”
　　他仍探身到前面一阵翻弄，一会儿，他手里拿了点东西，在黑暗中撕扯。
　　“给，尝尝”他手中不知拿着什么递我面前，
　　“不用了”又不是来野餐，还你尝尝、我尝尝的。
　　一只大手拿着不知是什么东西往我的嘴里塞，我躲不开，被动地咀嚼着。是烤鱼片！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我分明听到他在偷笑。有过经历的人会知道这是什么滋味，生花生的涩遇上鱼片的腥，让这两种缺点更突出，更刺激人的恶心中枢。想吐了又怕浪费我嘴里数粒珍贵的花生，囫囵个地吐了下去。嘴里还不是滋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子，你等着！
　　……
　　寂静的车内，如果不说点什么，就跟在旷野里无异。一样冷一样孤独。
　　“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我吗？”
　　他当然不会知道我早就放弃了。
　　“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够让他幸福？”
　　这个我仍有兴趣知道。打扰一个本是幸福的人，满足自己的占有欲，还要打着给人幸福的晃子，这是多么厚颜无耻的行径。还能理直气壮、光冕堂皇地指责别人
　　“我会很爱很爱他，不让他的眼神里再有哀怨，不再让他失望……”
　　语气不再咄咄逼人，说这句话时他没看我，侧脸对着我，不知他在看向哪里。但我觉得这话象是他一直想对某个具体的人说的。莫非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交过……男朋友？”记得他说过他还不是同志。我没犹豫，但头一次跟人讨论这种话题，不知道如何称谓，我还是功力太浅。
　　他的脸迅速对着我，黑暗中我仍见到他眼中一道凌厉闪过，我没有还以颜色，只是平静地等着他的回答，他眼中的刀光剑影慢慢地褪去，他眼光垂下的同时，轻而慢的摇了摇头。然后，只剩下狂风怒吼和碎冰打在车窗的声响填充着我的听觉……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看来他在极力调整，恢复得也真快。
　　“我以为你知道，该如何让人幸福。”
　　“我会的，一定会的。”又象个孩子一样赌咒发誓。
　　“你认为，什么是幸福”
　　“……实现他所有的愿望，不让他失望，不让他伤心。让他笑，开心，我也开心。”这话虽然象摘自我小侄子壮壮的童话书，可我相信这是他真心的表达。他的确是有故事的。也许是一段年少轻狂的往事，也许是无心之失，总之他一定没能如愿，让那个他想付出的人幸福。也许那个人与禹晖有些相象，也许就是眼睛，那人也有着清澈的眼睛。
　　之后，便是长久的静寂。
　　……

　　旅行奇遇

　　一种能让血液在瞬间凝固的寒冷，让我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恢复了清醒，动了一下，啊，好痛！我的肩关节象要掉下来一样疼，
　　“不想死就别睡”是他，下手怎么那么重！
　　我太累了，坐着就着了。不知道他怎么保持清醒的，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对，他对幸福的理解。然后就谁也没再说话。所以我就睡着了，他没睡，是不是因为他有很多让他能够对抗磕睡的回忆？我羡慕那样的拥有，对我来说那是财富。
　　他坐到了驾驶员位置，刚才那一阵冷风将车内与外界仅存不多温差瞬间归零。等了足够久的时间，也没听到盼望中的打火声。我的心也跟我能感觉到的体温一样到了零下。不知他在我不知道的时间试了多少次。他仍不停地扭着车钥匙，在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别把钥匙弄断的时候，我听到了“哒——啊”随之车子一阵震颤，车子很快动了起来，他既没按他最初的方向，又不是相反的方向行驶。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自已该如何安排了。车内温度在上升，因为我看到车窗在起雾。我的感觉象是扔在野地里没带回来，身体仍冷得发抖。我想我是真的感冒了，老天一定是没听到我的祷告。那么我就再祈求一次，千万别让我犯病。等车子上了公路时，我知道祈求得太晚了。我浑身的关节都在喊痛，车子稍一颠簸，就会更明显。我极目向车外看，希望在路旁第一个见到的建筑是家医院。在这个希望破灭了之后，我希望自己能挺到见到医院那一刻。
　　车子开得飞快，我们好象远远地离开了那个荒郊野外，天上开始飘落雪花，越往前，雪片越大，后来就象棉絮一样了。这里看样下了好长一阵了。地上已有十公分左右的积雪。车速慢了下来，我想他最初是想上高速的，但是相邻的地界气候竟有如此大的差异是他也没想到的。终天在一个路口，他选择了一条通往城区的路。我的希望也因此变得有了些盼头，毕竟设在城区的医院要远多于设在无人居住的公路旁。没想到，城里的雪下得更大。没多久，路就变得难走了。可车子一直没停，我真担心车子坏在半路上。
　　我真不该没事瞎想，当车子在过一个坑洼的路面熄火了之后，又陷入了重新打不着火的循环时，我深深地自责着。
　　车外，是条不太繁华的街道。有几栋高的高、低的低的楼房，和扩建的门市。我最后一次祈祷，希望这里能有一家小诊所。
　　当我们走下车时，发现雪比想象中还要大。他走在前面也在四下里寻找，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是在找诊所，我宁愿相信他是在找饭馆。因为，我至少还吃了点花生还有那恶心的烤鱼片。而他好象什么也没吃。
　　而我的病情也好象比感冒要重，我开始意识到，刚才错怪了他，相信在我睡醒时肩上那阵疼不是他造成的，因为我浑身所有的关节，都是一样的感觉。希望我的风湿热不要被勾搭起来了。但愿心脏瓣膜不要跟着受连累。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被远远地落在后面的我走在风雪中。连肩上的相机包和脖子上的望远镜都让我吃不消了。终于在我倒下之前，看到了一个诊所的小门脸。我用百米冲刺的暴发力向那走去，虽然那速度比爬快不了多少，但我付出的绝对是我的极限。“啪啪啪”最后的力量全部用来敲门，门打开时，我几乎倒在来人的身上。还好，医生的心肠不错，我感觉到自已被扶到了病床上，然后，一双手在解我的衣服“这个时间了你是从哪来的呀，冻成这样”我想医生还是很有经验的看到我这样，就知道我是冻病的。运气好的话遇到个神医也说不定。嘴象是冻上了，说话有点大舌头。我想说的都说不好。我只好闭着眼费劲地从兜里掏出我所有的钱，“钱用不了这么多，好先放这。”收下钱我就不担心了，不会以我看霸王病为名将我扫地出门了，现在我的病有人管了，我可以休息一下了……
　　再次醒来，身上仍酸痛难忍。手背上还连着吊针。我听到有脚步声响过来，一个比我还年轻的男子穿着白大褂。“你发烧了，39度6。给你点的是青霉素，最便宜的药，先观察看看，烧还没退，一会再给你打一针安痛定。”他按普通感冒给我治的。也对，我也希望自已只是单纯的感冒。
　　“这是你的钱，我留了一张一百的，等你走时算帐，多退少补。你点点。”接钱用的是没打针那只手，抬起来时牵动肩膀和肘关节，让我疼得冒汗。我想我是否应该转到大医院去，“几点了？”
　　“八点了”我想他说的是早上八点。
　　“这离火车站有多远？”我想还是回到公司驻地去住院方便些。
　　“坐汽车一个小时的路程吧，你想去火车站？这么大的雪下了一天一宿，火车也停运了吧。就算不停，也没车去车站呀？”
　　“现在还下呢吗？”
　　“嗯，小点了”
　　“医生，你这有阿斯匹林吗？”
　　“口服药没有了，怎么了？”
　　“你们这里能化验吗？”陆哥他们离开北京去D 市发展那年，我病了，跟现在的症状差不多，只是更重。我感觉自已差点死掉。那时护士天天来抽血，验血沉，抗“O”我算是久病成医了。
　　“想验什么？”
　　“能验血沉吗？”抗“O”是肯定不能的。
　　“哦，不能。我以为你想验个血型什么的呢？”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我想他医德还不错，但如果要求再多，就是我太不知足了。
　　怎么办？给家里打电话吗？说实话真不想。
　　“医生能麻烦你上药店给我买点药吗？”
　　……
　　在那个小城的诊所里，我躺了五天，我和小辛，就是那个医生，一起把自已的病也治得七七八八的了。他负责治我的感冒，扎针，我负责回忆那一年得病时用了什么药。没办法，那场雪下了两天一宿，汽车不通，火车停运。我病得不清，哪也走不了，好在小辛收留了我，都是年轻人，说话相处也容易得多。临走时，小辛把我当成老朋友了。
　　小辛名叫辛哲，人很实在。他是个孤儿，从小在舅舅家长大，这里本是他舅舅开的，他从卫校毕业就一直在这里帮忙，去年，他舅舅脑出血突然就死了，舅舅无儿无女，他只好在这里硬挺着。好在来的都是伤风感冒的，重一点的都是在医院看完病带着医嘱来打针的，普通的伤风、感冒、拉肚子他也能治，虽然没有执业医生证书，都是同一个社区的也没人为难他。我告诉他，这是违法的。他说他也知道干不长了，本来他舅舅一死，他就关了这里的，但是周围的人总上他家里去找他。舅妈很快改嫁了，但是这里舅妈没处理。他也没个住处，一想就又开了门，等今年年检时大概想不关门也不行了。他说要是过去诊所还可以出兑给别人，但是去年开始管得严了，这里只有关门一条路了。这里的房租当初舅舅交了五年的，到明年年底才到期，他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流落街头。他以后可能会去打工。
　　我俩只差不到一岁，我还以为他会叫我林哥。可是，在他得知我的名字里有一个跟他的姓发音相同的“鑫”之后，非要叫我“小鑫”。以前来他这儿的病人，打完针就走，他也从不收住院病人。象我这样的都该去医院的。他说，我是他在特殊情况下——暴风雪，遇到的特别的人——他说我们算是同名都叫“小辛（鑫）”，又得了对他来说特难治的病——他没治过风湿热，所以他要特别对待。所以他不仅包打针买药、还要管我的吃住而且一连五天。临走时，我偷偷在他常翻的那本《护理学》里夹了2000元钱，这不仅是医疗费和住宿费。在这里，每天都是小辛照顾我，一日三餐都是他做的。他不愿意听我说谢谢一类的话，他说自己反正也要吃的，多带一份罢了。但他做的都是病号饭，稀粥、面条、相信健康的大小伙子是没人爱吃这个的。那些钱，本来我想当他面给他的，但是他坚绝不收，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在这的几天，看他也没什么生意。有两个路滑摔跤的他给消消毒作了包扎，也只收了几元钱，我告诉他这在医院怎么也要几十块的。他说成本收回来就行了。我不知道出门会遇上这样的事，这样的人。这次旅行本以为不必花太多钱的，连日来停停走走的，到昨天，已接近尾声。出来带得不多的钱已剩得就那么些了，从那里出来时，身上只有路费了。

　　住院

　　一回到公司办事处所在的城市，我就到医院去化验，还好血沉和抗“O”都还正常。心脏瓣膜也没有什么变化。这就好。我决定再放自已几天假，回家休息。到家，手机一开，马上接到嫂子的电话。
　　“XX市第二医院消化2组，韩懿。下个周末在她家等我电话。如果你没到，我和你哥去给你搬家。”
　　我赶紧解释自已生病耽搁时间的事，一听，嫂子急了马上要来，我急着说不用不用，好了都好了。她一想又说，明天就去找韩懿，让她带你在她医院查查，然后让她给我电话，告诉我你的情况。嫂子这招够厉害的，一石二鸟。
　　还没等我拿着写着地址的纸条去找韩懿。她来了电话。
　　我们见过一次，再次见面，她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是当初在嫂子家餐厅里吃苹果不削皮的小姑娘，只是那双大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韩懿把我带到了心内科，还自作主张地给我办了住院手续。我不会自作聪明地以为她这么做是因为是关心我，她领着我也好，打发我也好地，走遍了她们医院的几乎是全部检查科室，不管有用的、没用的检查，那通折腾啊，总算有一项指标有意义了——我的血沉偏高了。可以歇了，躺在病床上我暗自琢磨，前几天量还正常呢，我怀疑是被她折腾的。我坚信她是另有目的的，而她也看出了我的好奇，扔给我的答案是——她表姐即我表嫂的命令。但是我分明觉得这不是正确答案。
　　我看了看我的床头卡，上面除了标着本人大号，那下面写了一溜病名，风湿热、风湿性关节炎、心肌炎、风心病二尖瓣狭窄。小卡片上写得满满登登的，这抽血的结果还没出来呢就给我定这么多病，是哪的大夫啊？
　　护士一会功夫就来打针来了，我直躲，不是怕疼，我，这就打针，打什么针呀？没想到韩懿的身手甚是迅猛，一把抓住我腕子，对着小护士一个眼神“没事，他不敢怎么着”是你们要怎么着我吧？
　　小护士动作也不慢，腕子上突地象被钳子咬着的痛，针刺的感觉倒相对不敏感了，但我还是觉得小辛的动作比较温柔。等被放开，我的手腕上方多了一个小汽泡，作试敏，你早说，我配合就好了，干嘛弄得象要给我放血似的吓人劲儿的。
　　我躺下等着，在医院里转得我都晕了，两条腿累得都抬不起来了。眼前又飘落一张纸。“住院处的钱还欠着你，我替你打的欠条，趁这时候有工夫去把钱交了吧。”敢情你不累了！那会儿，你累了往哪一指“去吧，我在这等你”自已往跟前儿的办公室一钻歇着去了，我一会上楼，一会下楼的。做那个心功能的检查，还非要我去下到一楼再重上来一遍，我说我就是刚从下面上来的，人说不算，结果我多上了一遍又多下了一遍。我想不下来来着，又怕人出来说要重作什么的。一大天过去了，还不够我折腾的，“你也没告诉我，我没带那么多钱。”说完假装看了一眼欠条。嗬！5000块！这是要把我关这儿多长时间哪？
　　韩懿好象没想到我会不同意，“可以划卡”
　　“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一声就好了”我对付着她。
　　她瞪了一会儿眼，“那你想着明天带来吧，我那儿还有点事，等有功夫再来看你”
　　走了。
　　点了两大瓶子的液体，天都黑透了，我才从医院里走出来。晚饭也没人给我打，说是我欠费。想起在小辛那儿住的几天，真是想小辛哪。
　　回到我落脚的地方，我倒精神了，下午针一扎上，我就开睡。等护士来换瓶时把我拍醒了“你也没个陪护的自己再不看着，出事怎么办？别睡了”可是太困了，我用手机定了时，又接着睡。后来还是护士给我叫醒的。给我用的是什么药啊，不是放安眠药在里头了吧？大概不是，我手机没电了。不对啊，昨晚是充了一宿哇。怎么一到医院来净是怪事呢？
　　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当然起来晚了。我到营业部走了一圈，午饭时，我还在犹豫去不去医院，这韩懿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算了，不去嫂子又该啰嗦了。
　　到了病房，挨了护士一顿说。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还得做一次试敏。亏了我乘电梯上来的。
　　躺在病床上，我闭目养神。早上醒得太晚，想睡也睡不着。韩懿也不知道啥家庭出身，出手挺大方，是花我的钱大方。给我直接弄了个单间，想跟人聊天也找不着第二个人。门动了一下，听到一个人小声喊着“刘老师”人站在了门口，门又被轻轻带上了，好象是怕弄出声来，门未关严。所以我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说话的人尽量放低音量，我只听到了一些，但也足够了。
　　“……得过风湿热……抗‘O’ ……心肌酶谱都正常，没什么大事……让他在这点……个礼拜抗菌素”
　　“彩超不是提示二尖瓣前瓣有改变吗？”
　　“刘老师……拜托……几天……”
　　“用点倒是行，液体量不能这么大，用300的吧，加点肌酐，我给他听听再说”
　　“谢谢……可别……漏了……”
　　……
　　一会儿，一个身着白大褂，看着就爽朗干脆的老太太走到了我床边，我看见胸卡上写着主任医师。看到我的目光扫视她的胸卡，老太太笑着说“够不够格给你看病啊？”我急忙坐起来，“可别这么说，别人想让您看还得排队呢？”
　　“小伙子挺会说话的，怎么也看不出来不着人待见哪？”听这口音，象是京唐口音，“老专家您是北京人？”
　　“嗯，听出来了？”
　　“我也是”忙套近乎，
　　“是，就配合老太太点，来让老太太听听这俊小伙怎么了？”
　　凉冰冰的听诊器在我胸口一点一点地移动，“还真有点事儿，”摘下听诊器卷着拿在手里，老大夫开始询问我得病的情况。
　　听我自已服用过乙酰水杨酸，“过去有过这种情况？”我又将五年前生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听完，老大夫“小伙子，这个病光靠吃药打针不行，太被动，得靠提高自身抵抗力才行，平时不锻炼吧”
　　“嗯”有点不好意思。
　　“打几天针也行，省得吃药了。可得注意保暖啊，春捂秋冻，少感冒。这个病你现在不觉得，要是重了，到老了该着罪了。”说完拍拍我的肩膀。
　　“需要用激素吗？”
　　“挺明白，不用，现在没到那个程度。如果你保护得好，完全可以不复发”
　　我有点放心了，刚得病那阵，用了激素，我为此从英俊的美少年一下变成了猪头三，那脸突然象气吹起来的一样，人也变得特别想吃东西，不停的吃，放下饭碗就找吃的。后来停药了，胃也坏了，人是慢慢瘦回去了，只是我下巴底下始终有一小堆脂肪堆积在那不肯离去。而且激素让我体内的离子代谢紊乱，补钾可不象补钙那么好玩，一回就怕死了。
　　去掉了最坏的结果，我下放心来。看来我也不是白在这浪费时间，那就再住几天吧。起码，我知道韩懿那丫头打的什么算盘了。
　　这样也行，嫂子那有人替我挡一阵是一阵啊。
　　老大夫走之后，一个小护士拿来一个住院须知，告诉我从今天起不得私自离院，否则后果自负。
　　我没去看医嘱，究竟让我住多少天。每天的点滴瓶由大瓶换成了小瓶，药的颜色也有了些黄。公司那边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本来我还觉得来回跑太麻烦，就拿了日用品，住在了这里。
　　一连十天，觉得针还是不白打的，身上的关节疼痛明显减轻了。胸口也不那么紧了。
　　韩懿再没来过。
　　那天，在走廊里又遇到了那个老大夫，她问我为什么不出去走走。老窝在屋里，不接触冷空气更容易感冒。
　　我回去换了大衣，向医院后院走去。穿过两楼间的透明长廊时，我向外看，天气真的不错。很多病人都在后院里散步，还有家属推着坐轮椅的病人出来，我看到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穿着大衣，腿上盖着毯子坐在轮椅上，他的年纪不是太老，年轻时他一定让许多姑娘都很动心吧。他还不到六十岁的样子，但是那憔悴的眼神和黑褐色的肤色，让人实在为他的健康担心。身后推着他的高大男子是他的儿子吧，看那侧着的背影，宽厚的肩膀一定能成为他父亲的依靠。他的父亲是幸福的。
　　我的父亲，在我16岁那年，被车祸夺去了生命。那年他才46岁，我还没想过要为他做点什么，他就离开了我和妈妈。每想到这件事，我们都会难过上许多天。每当看到有儿子孝敬父亲的电视画面，我都看不了。我怕我会哭，也怕勾起妈妈的伤心。
　　院子里那老人的儿子也许在为他父亲的病情在难过吧，如果我说我有多羡慕你，不知你会不会觉得生活对你来说是公平也是幸运的呢？
　　我突然很想见在天津的老妈。拿起电话，我拨起她的电话。关机？再拨，还是。我抬起头来，想安慰自己别着急，一会儿再拨。视线又回到那对父子身上，天气虽有所转暖，但仍不适合病重的人在外呆太久。他们调转车头向回走，我不自觉去看那个比我幸运的儿子，他正慢慢地转向我这边，我也看到了他高高的鼻梁跟他父亲还真的很象，等他的脸正对着我，我惊呆了。是他！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我们失散在小镇的无人街头，没想到，在这又见到了他，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不打算再跟他碰面了，没那个必要了。
　　我转回身，向医院大门口走去。
　　我去了天津，我打电话给韩懿，请她帮我代办出院手续。
　　老妈和继父都很好，只是手机忘记充电，其实她很不习惯带手机的。更常想不起来充电。
　　继父是跟老妈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大她6岁。从小喜欢她，但是没来得及表白，老妈就嫁给了老爸。他也在外地成家。多年以后，他夫人病逝离开，回京探亲的他听说母亲也成了一个人，找到她。她说不想给儿子找后爸。他就一直等，平时不忘往北京跑。那年我毕业了，我也听说了他们的事，一个男人这样死心塌地六年不变能作到的不多，我告诉老妈，这样的男人别错过了。我大了，就算是有了后爸，也不会怎样了。她哭了。半年后，她跟着他去了天津，而我去了D市。
　　我的突然出现没让老妈奇怪，相反见到我，她很高兴。看得出来，她很幸福。晚年的幸福补尝了她中年孤独苦涩的岁月。在她那呆了两天，我呆不下去了。
　　陪着老妈逛了一会街，累得我浑身象要散架。我还没老妈的体力好。晚上跟老妈去体育馆，她跟一大群老人打门球，正好缺一个，老妈让我补上，可我老拉她们的后腿，这个东西看着简单，我以为不会比台球更难打吧？事实上，那些老人都非常厉害。后来，老妈她们输得实在惨烈，无法，老妈让我赶紧给继父打电话，继父视老妈的话为圣旨，打车来救场。他一到，局面就开始渐渐扭转，我看到老妈看着他的眼神是那么依恋，崇拜，别说老人们不会谈情说爱，那是不比任何小女生小男生爱得少、腻得少的老妈和继父。我看到继父搂着老妈的肩头抚摸着。老妈也象小鸟依人般依偎着他。大概是跟幸福的人在一起会显得我格外落寞，所以我发现，我连陪在她身边让她开心一辈子都作不到了。希望他们能健康长寿，在有生之年互相陪伴多走一段路吧。

　　韩懿

　　再回去，我给打了电话。
　　我也想知道自己该如何寻找幸福。
　　韩懿让我去她医院一趟，说刘老师给我开了一些药让我再服用一段时间。我只好去医院找她。
　　韩懿现在又轮转到了泌尿科。走出电梯，在楼道里我发现了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是那个在院子里那人病人。一想到他的儿子，我警惕地停下了脚步，小心地向他四周看，没看到有陪护的家属，只有一个医务人员在附近。看到他用手转动轮椅的摇把，我忍不住走过去帮他，大概他是想回病房吧。“您想去哪，我帮您吧”老人闻声回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不用了，有我儿子陪着呢，谢谢”啊，他儿子，看着老人指着他旁边的人，我抬头那不是一个医生吗？正巧那边韩懿向我这边走来，我看见她跟旁边穿白大褂的打招呼“常医生，你当班啊”
　　“嗯”他转过头来，真的是他！我傻在那里，他也楞在当场。
　　“你们认识？”韩懿的话及时地把我的魂招了回来，
　　“嗯，见过。”我答道。
　　“嗯，是”他也答。
　　韩懿脸上有点不自在的神情闪过，也许不是不自在，而是不愿意。我猜她是希望没人知道有我存在吧！
　　不久已后，当韩懿发现我的存在能让她免去不少麻烦，还可以用来当挡剑牌时，我就常用那天她的表情说事，让她多自责一会儿。
　　那天韩懿只告诉我那个常大夫的父亲得了尿毒症，定期透析。她想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是没来得及过问我的事，她就只顾得上为自已担心了。因为嫂子来电话。她说要来这边给我搬家。电话是打给韩懿的。
　　韩懿马上脱了白大衣跟我说，快走，去给你搬家。
　　韩懿的家是套三居室。她父母特意买的二手房。因为离她单位很近，是她们医院早年集资建房盖的，前后两栋楼，被后来盖的新楼圈到了一个小区。虽然楼里仍有医院的职工，但一个独身的女子单独居住，仍不太让人放心，于是他们想到了也是光棍的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我们合适。
　　后来韩懿用了一个词形容这件事，很贴切。
　　她说“歪瓜对裂枣”
　　就这样，我住进了韩懿的家。跟这个名叫韩懿的女子开始了同居生活。我们各住一间卧室，客厅、厨、卫共用。书房是共用，但是她霸道地宣布，女士优先。于是，那里也成了她的天下。我也没想要跟她抢。一间卧室足够大得装下我所有的家当，笔记本电脑、一皮箱的衣物、一皮箱的书。还有陪我经历了风雪的望远镜和相机。
　　韩懿只比我小一岁，可一点也不觉得她需要我的保护。成熟、淡定，是她给我的印象。
　　起初，我甚至想，就这么试试看吧。如果真的能过到一块去，这辈子就这么过吧。谁说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一定不会幸福？先结婚后恋爱的也为数不少嘛。
　　可是，第二周，没等我适应或者想要去适应这一想法。韩懿的坦白和直言不讳，让我再一次希望落空。
　　韩懿开门见山地告诉我，我们住在一起也不可能相爱。原因，很简单。她心里有爱的人。果断，是我对她追加的好评。
　　原来，韩懿在上大学时，爱上了她的老师。可是那是个有着短暂婚史的男人。那段师生恋没少让他们吃苦头，男人远赴海外求学，让她能够继续完成学业。而她留下来的唯一愿望就是尽一切可能出去找那个人。
　　家人担心她不死心，给她安排到这个远离她记忆的地方。
　　她在这里无依无靠，完全陌生。可是，她也有机会不理周遭的变化，一心只读她圣贤书。在家里看到她时，她都是在看书，不然就在电脑旁，带着耳机。她的他还没在英国取得身份，能给予她帮助也有限。所以，她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努力学习争取留学另一方面，她把自已所有的钱交给了中介，办移民。她说她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一笔钱，将出自这座房子，也就是说，当她成功之日，就是我该从这里混蛋之时。
　　交待清楚了住宿条例，她又继续着好象我不存在的生活。
　　她除了非说不可的话，不怎么跟我交谈。我知道，她在防备我，防备我阻止她追求她的幸福她的梦想——也许，嫂子希望我能那么作，但我没那个打算。我想认真地好好地体验。
　　我以为她带着耳机是怕受到我的打扰，后来才发现，她在上网。不知是在听音乐还是在聊天，我只知道，她那么作会让脸上有点血色，而不是面对我时的惨白。
　　我不知道，我还会令人厌烦。现在，就有两个了。
　　我觉得，我也得跟她交待点什么了。我告诉她，我只是想试一试，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跟别人一起生活。至于那个人是不是她倒不是特别重要。我有所保留，但我想足够她听懂了。
　　对我，她开始改变了策略，不再冷冰冰的，开始有了温度。因为我发现，我住进来，对她来讲没什么可后悔的，而我实在是有欠考虑。
　　韩懿的性格有些男性化，大大咧咧的，不知跟他的那位是怎么开始的，人家又看上她哪一点，我昼思夜想也不明白，嫂子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合适。可是，作朋友我却觉得她是尚佳的人选——跟哥们似的。有一天，我们俩聊天聊到了很晚，我们最后都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跟她贴得很近，却没有一点紧张。看她睡得红通通的脸，象个孩子一样，那时我想，和她相处得不错，如果这辈子就这么过，好象自己也能接受。在我仍在想象中时，她醒了，发现我们的姿势，也没有什么反应，只说，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可得对我负责。我顺口接了句——到30岁你还单着，我就跟你凑合了。她也不计较，说行。
　　接下来的日子，韩懿对我越来越放心，也更随便。我们的象大学住校的生活，过得算得上轻松……
　　认识久了，我推翻了从前对她的所有好印象。
　　韩懿，说是个女的，可是，她身上见不到中华民族女性特有的勤劳质朴的优良传统。她从不会主动打扫房间，除非是乱得实在下不去脚了。她才会作点应急的劳动，除此之外，她没作过家务。
　　卫生间的面池，被她使用过后，一片狼籍。她的洗面奶随便乱放，头一晚用过的面膜也时常会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下水口常塞满头发……
　　这一点跟我嫂子倒是如出一辙，看来这是她们家风如此呀。只是嫂子还有能解决温饱的厨艺，而在这只好由我担当此责。
　　我会作饭，可我不爱闻油烟味。过去，为了陆哥，我去学烹饪，学作西餐。明明被油烟熏得直想吐，还是忍着，我必须学会适应，为了他，我什么事都能忍。我更不想让陆哥为我吃这种苦头。只是学过后，从来也没机会为了这个目的而实践过。可以说，我学会的手艺没经过实践的巩固，基本荒废，停留在半生不熟的理论阶段。
　　现在陆哥每日以吃苦头为乐，却不是为了我。听说他们到北京后，禹晖每天学习回到家，都是吃现成的。而我，甚至不会为了满足自已的胃，冒险进厨房煎炒烹炸，现在，我更不会为了一个室友受此折磨。所以我们的食谱跟庙里的有一拼。一盘黄瓜块蘸酱，一盘精火腿肠切片，一盘凉拌土豆丝，一大碗鸡蛋羹，就是我们的日常伙食。方便面、速冻饺子更是家里常住民。
　　后来，我问她，我刚来那天为什么那么整洁。她翻着白眼说，是现代人都知道有一种叫做钟点工的专业救急队伍。而那次是嫂子支付的帐单。

　　再次住院

　　住在韩懿这里，我生活也开始有规律起来，我不仅一直将刘教授开的药都吃完了，还开始了晨炼。
　　可是，我只坚持了三天。实际上跑步只坚持了两天，那天我在劳动公园西面的大桥上看到了桥墩下的护城河还结着冰，我动了想滑冰的念头。
　　我没滑过真冰但我会轮滑，跟朋友们去过真冰场，但是哥几个都跟着我受过那场病的惊吓，怕我再来一回，拉着我去，又把我包得象粽子一样看着他们滑，说什么也不让我上冰上比划。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大小伙子还没滑过真冰。这次脱离管束完全是自由身，我可得好好过过瘾。回来第一件事，向韩懿打听这里卖体育运品的专卖店聚集地。
　　上午转了一圈没什么事，我直奔目的地买冰鞋。老天真是成全我，当天晚上气温又降。好象只为了能让我实现滑真冰的愿望一样。
　　晚上，我抱着冰刀挨个网站查天气预报。怪只怪，这个城市太小，没有一个确切的温度，范围太大，零下三度至零下十五度是所有之中报得最低的。找出上次旅行的滑雪服，找个背包装好冰刀。没办法这是我最厚的衣服。又放了一瓶水。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天一起床，就觉得每天温暖的房间里，象是谁忘记了关门，有嗖嗖的冷风。我心中一阵窃喜。洗漱完毕收拾停当我整装出发，外面是真冷。让我想起了流落野外的那个晚上。奇怪，自从回来，还一次没想起过那件事。
　　等到了桥下，我几乎要打退堂鼓了。太冷了。
　　冰面上温度比平地还要低许多。全靠尝新的心态支撑着，我强忍着寒冷换好了冰刀。脚已没有一点温度。又一阵冷风袭来，我几乎要被冲倒。
　　昨天那么多网站没有一家预报说有这么大的风的。我把外面的帽子扣严，抬脚想往宽敞的地方挪动，没等我放下脚，“扑通”我的视线已经大调个，四脚朝天。屁股上痛觉格外明显。怎么回事？
　　我没觉得这个跟轮滑有多大区别呀，怎么就摔了？不敢坐在冰上想这个问题，太凉拔人（冻人的意思），赶紧往起爬。拍拍裤子上的土，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大风把冰面吹得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只是我的屁股后面一直象粘着块冰一样，躲不掉的寒气，拍也拍不掉。再滑的时候，我格外地加着小心，腿弯着，腰也猫着，没办法，风太大，呛人。等我滑出了桥下能看到公园的一角时，我已总结出自己失败的原因，太习惯轮滑的阻力，关键是力与速度的适当分配。正当我为自己的进步感到欢欣鼓舞时，我看到了桥栏上一张不受欢迎的脸，阴魂不散！顿时所有的兴致全都随风飘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也许精彩的地方他一点也没错过。其实，第一天跑步我就看到了他，我绕了个弯儿没跟他照面。所以出了小区我没选择距小区最近的小公园，而是选择了较远的劳动公园。
　　看来我错了，我该选则那个小公园。嗯明天，我一定会去那儿。在我想这些的时候，他已从上面走了下来，大冷天，他仍是一身运动装束，叫你耍酷，让你在冰上多站一会，非冻得你哆嗦不可。想到这，我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过来，“我叫常铮，铁骨铮铮的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管你是哪个字呢？
　　“林鑫”又不想通信，何苦跟小学生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认。
　　“林——鑫”他重复着。我觉得他有话，但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你，不是真的从北京一直跟着我来的这儿吧”果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冷得想哼都哼不出来，只好用眼睛斜他一下再转向一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魅力？”
　　“我也正在想，”没想到他练过，——厚黑功。
　　不想再理他，我慢慢活动，准备这次滑得远点。
　　“我明白了，你哥真是用心良苦呀，舍车保帅。亲弟弟都搭上了。”
　　明知他是在激我，可我还是停了下来，看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美男计在我这不好使。我告诉你，我眼光高着呢！”
　　我真的不知道，人可以自恋到这种程度，对付这样的人，不用客气。“你放心吧，我家门坎也高，而且只‘娶’第一志愿”
　　再也不想听这个狂妄自大 的人口出狂言，再这样下去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点什么过份的事。
　　我换了个顺风的方向滑。因为我想尽快脱离这个令我生厌、全无好感的哺乳动物。很报歉，不想用同类这个词，怕玷污了自己和真正的同类。
　　我滑得越来越好，越来越顺，越来越快，越来越过瘾，我有点后悔明天换晨练地点的决定，我不该为了一个讨厌的人惩罚自己。他好象在我身后大喊着什么，我听不清，也不想听。可是声音越来越大，好象还很急切，有几个字传到耳朵里“……冬泳……凿冰……掉下去”等我在强大的贯性和风力的共同作用下束手无策、毫无悬念地掉进冰水里时，我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全部含意“前面是冬泳练习的地方，凿冰的地方冻得不结实，别去，会掉下去。”可恶，怎么不早说呢？
　　我终于体会了什么叫刺骨，什么叫冻结，什么叫欲哭无泪，什么叫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命不该绝，被人象拽死狗一样给救了上来。多亏那时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晕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醒的时候遇到了更尴尬的事，唉不想说了……
　　当一辆运气比我还差的出租车被拦下的时候，我混身上下只剩重复地机械运动“哆嗦”
　　当睡眼惺松的韩懿气乎乎地打开门时，看了我们吓了一跳。她也吓了跟我一起来的人一跳。
　　“卫生间在哪？哪个是热水？”闯进屋子的人，能这样说话的当然不是我。
　　韩懿傻呵呵地还楞在门口，被人无情地推了出去。
　　“煮一锅姜汤”
　　“咣当”门关上了。
　　热水从头顶浇落时，我感觉象是浇在石雕上。没什么感觉。但是我知道，常铮在解我的衣服。水和冰让衣服象盔甲一样硬，他想撕可是面料很结实，撕不破。他改变方案，从下面入手，裤子是松紧的好脱一点，象剥皮一样，从里到外，虽然也执执拗拗的，但总算是全剥光了。我仍未从控制不了的牙齿碰撞中解脱出来，顾不上尊严了。我感觉到他冰凉的手贴着我更冰的肌肤，他在帮我从里往外脱衣服，把胳膊从衣袖中褪出来，然后再一股脑的从头上套下来。亏他这时候还想得出来。当我全身沐浴在热水的包围之中时，他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也湿透了。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但是当我有精力去注意他时，他的唇是青的。家里没有浴缸，只有一个喷头，他几乎是抱着我，转动着喷头，让水冲遍我们的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免强可以自己擦干，穿上浴袍走出来。常铮随后披着浴巾跟在我后面。还跟着我钻进了被子。顾不得管他了。我太想躺着了，我不舒服。空调吹着热风，可我还是觉得是外面的寒风刮了进来。一个劲往被子里钻。好象他的身体比空调要管用，我忍不住靠上去……韩懿把姜汤端来后去上班了，她不能迟到还没转正，算了就是她在家我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照顾。“起来，喝了再睡。”被人强拉着坐起身，嘴挨上了热乎乎的碗边，头一次享受韩懿的厨艺，还不错，肚子里也热乎了。眼睁开条缝，看着床头柜上还一碗“你也快喝，躺下，进风”我又钻进了被子。后背空虚了好一会儿，喝碗姜汤还那么慢，心中忍不住抱怨……
　　“你衣服都放哪了？”迷糊中有人问我，
　　“箱子”纯机械地回答
　　“穿上” 脸上被抛过来的什么东西盖住，我拿起来机械地往身上套。
　　……
　　“借我几件”
　　“嗯”我也不是小气的人，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我再醒来时，发现我发烧了。还咳嗽。床头还摆着一碗姜汤，我记得我喝了呀。
　　第二天，我被韩懿赶去住院，她说不想被传染，也不想照顾呼吸科病人，因为她早已出科了，不必再实习了。
　　举着胳膊等着试敏结果时，我又去抽了血，透了视，还作了心电图。只因为我多说了一句话，我才出院不久。下次记得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能多说。
　　回到病房，我见床就倒。这次我没要单间，银子得来不易，看着对床蒙头睡得正香，我也要效仿。护士进来，我以为要看我的试敏，举臂要出示。却听护士喊“常铮，打针了”我傻了。
　　对面的被子，慢慢掀开。露出了一张火烧云一样的脸。
　　还不如要单间呢！不知现在换还来得及不？
　　“林鑫，过敏不？”自己看呗，问我干嘛，我哪里还顾得上？伸出手臂，“稍有点红，常医生，你帮看一下？”唉——呀！呀！我闭眼。
　　“嗯，没事，”住在这就是病人，装什么大瓣蒜。
　　……
　　屋子里，两个人，液体以同样的速率滴落。
　　我身体真的不舒服，但关键是很不自在，他也好不到哪去。
　　那天，我在冰上醒来那一幕早已成为我的梦魇，我一直想忘了，又跟魔鬼住一间病房，还让我活不了？
　　我安慰自己，一切没什么改变，只是我溺水了，昏迷了，一个半调子医生要救人，所以要作人工呼吸，忘了他也是刚从冰水里出来，温度跟块冰一样。结果，两块冰被一点水和预报中零下十五度的冷空气， “冻”不是冻，是“粘”在了一起。当他发现这一紧急状况时，急着分开两块冰，撕扯牵动我唇上的痛觉，我醒过来，发现两人的脸离得那么近，还有嘴巴连在了一起，吓得差点又晕死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如果谁有过吃雪糕被冻粘住嘴巴的经历，就会理解这件事发生的原理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吻，不是。只是后来，为了能让两个人分开，他想用口腔里根本不存在的热气来焐化连接处的冰，一系列的动作和变化，我想我理解他那么作只是为了分开，是的。没错。
　　……
　　静寂让时间的流动都发出声响，中午的饭我们谁也没动，我想他也跟我一样没胃口吧。可是，他好象比我重，谁让他不喝那碗姜汤的，我记得是他让韩懿煮的，自己又不喝，活该！我打了针仍感觉没力气，看样子不用想回家了。没有人象上次那样来警告我善自离院后果自负之类的话。韩懿竟然在晚饭前出现了一会。我听见常铮让她买什么东西，“医院大门东面的超市卖的三合园的鱼罐头”
　　真够挑剔的，求人还那么多事，不就是个鱼罐头吗？
　　算了，能不说话，就不说。买就买吧又不是让我去。
　　这时候也吃得下，象我刚刚的面都剩下了，我把汤都喝了。忽然，我想起了一件不太重要也不太次要的事，我记性变差了，我该早就想起来才对。我给韩懿发短信要她买几根黄瓜。她回信给我“十块一根，要几根”奸商！我一咬牙“五根”她回我“记得还我钱！”这个小气鬼，也不怪她，这个地方不能跟其它地方比，这个季节大地还没解冻，也不能扣大棚，所以绿色的菜比肉贵。……
　　韩懿回到病房，将罐头放在常铮的床头柜上，又洗了黄瓜放我这儿，临走还顺了一根，说欠她钱的利息。
　　我是谁的气都得受！行，我先忍着，别影响了一会儿看好戏。
　　常铮的药还有半瓶子，人还睡着，我等着他醒。终于他醒了，我提醒他罐头买来了，他也饿了吧？用小叉子吃起来，吃得很费劲，明显没什么食欲。一会儿工夫，我见他四处踅摸，象是在找什么，时候到了，我咬了口黄瓜，这个凉！我忍着，故意嚼出声来，汁水声让他更加吃不下那鱼，我猜那一定很咸。时机成熟，我拿一根，递过去，
　　“没水，这个挺解渴的”
　　他犹豫着接过来，
　　“刚洗的，上面水还没干呢”
　　他真的渴了，咬了一口。我等着看他的反应，嚼了，果然，他那好看的脸变得扭曲了，鼻子眼睛都凑到了一起。还张开了嘴巴，我看到了里面有白色的鱼和绿色的黄瓜的混合物。
　　我滚到床上，忍笑忍得好辛苦。终于，我“扑”地笑出了声就再也刹不住闸。
　　“哈哈哈哈哈”
　　“你？”他的反应可真迟钝！
　　我警戒中，防止他用黄瓜当手榴蛋。谁知，他只是“你？”了一声之后，又开始咬那个黄瓜，我简直不敢敢相信。那种腥味不亚于生花生米配烤鱼片，我尝过，他味觉失灵？不可能，我明明看到那个难受的表情。那就是在忍给我看。看你还能忍多久？
　　“还有吗？”
　　非人类！只能这么解释。
　　一口气把剩下的三根黄瓜全吃了，他又继续大睡特睡。
　　我亏了。
　　半夜，我听到他迷糊之中的哼哼，象小孩子耍赖一样。我听到他在说胡话……当他的吵闹严重影响我睡眠时，我打开灯走过去看他，他脸红得象……贵妃醉酒，手还没碰到他的头就有热浪烘烤的感觉。他的额头干热干热的，一点汗也没有。我知道，这是很不妙的，按铃叫来医生，医生马上把他的被子全部掀开，又解开了他的衣服，护士给他打了一针，过了半个小时，体温还是四十度上下，又打了一针，同时，冰带，冰块放置在一切可以快迅降低体表温度的地方，那冰凉的冰块放在他滚烫的肌肤上时，我分明感觉得到上面要传出“滋滋”的声音，看着他凑紧的眉头，不满的表情，和收紧的肢体，我知道那滋味，他很冷吧。大概是因为他紧闭着眼睛，看不到那欠扁的眼神，我在这一刻觉得他象个需要怜爱的孩子。一大瓶液体里面不知又加了什么药，又挂在他床头的支架上，护士给他打针时，他的手臂软软的竟需要我来扶着，他的手竟是冰冷的，惨白的。护士说，是微循环障碍，四肢末稍血供差造成的。还说帮他搓搓有助于恢复。我就敬业地为他服务起来，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病人。后来，他的烧终于退了。
　　我倒下了。
　　一个晚上没休息好，我胸闷气短，心难受得厉害。浑身无力。嗓子痛得水都咽不下，头也热了。
　　那个曾给我看过病的北京老太太刘医生来给我会诊。她失望地对我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知道要坏。
　　我背上了那个小斜背包。里面装着象随身听一样的小匣子。胸口粘着一个个连着线的小圆片。不爱粘这个，我过敏，等取下来时，又红又痒得好长时间。
　　韩懿拿着一缧报告纸进来，问我要不要给北京打电话。
　　我强打精神说没必要。
　　常铮倒好多了，他的烧退了，安心治他的肺炎。他很少咳嗽，否则我一定要求换病房，宁可住单间。
　　韩懿不能照顾我，嘱咐常铮帮忙看着点。虽然我连睁眼都没劲儿，但是我想瞪这个傻姑，谁看着谁呀？
　　他明明比我重，怎么变肺炎反而好了？我不服。
　　我病得不轻，但是没重到从前那样。只是医生们总围绕我的心脏研究。又听，又按，又作彩超的。我没觉得怎样，就是没劲儿。心慌。
　　我担心常铮好了打击报复我，可是他没有。我发现我的心有态有问题，过去我不这样的，我得改。所以再听到常铮说话时我尽量不跟他抬杠。
　　“以前得过心肌炎？”
　　“嗯”
　　“犯过吗？”
　　“嗯”上次也算吧
　　回答得这么老实，他大概接受不了，我知道他往我这边瞥，但我没看他。“所以……”等着他往下说，就是不看他，嫌扭头太累。我还闭上了眼。
　　“想找个学医的？”就知道他不是君子，算了，我调整心态我不理他我。……
　　“学医的，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他慢悠悠地说，好象是在对我说，又象是在对他自己说的。
　　第二天一早，他没打针，穿待整齐地出去了。
　　午饭前他进了病房，他自从不发烧就自己出去吃饭了。而我还得靠韩懿的救济。但时间上就不一定准确了，我不想吃时，饭来了，吃不下也得强打精神往里塞；饿了，饭没来我就得挺着。床头柜里倒是有预备的东西。但是我现在好想吃老妈煮的饭。有时我也真想打电话，让我哥把我接回去算了。总算是忍住了，没打。“啪”一块巧克力板落在我的下巴下面。我抬头，“别等韩懿了，她今天有手术准晚。”
　　我还真饿了，一只手剥纸连嘴也用上了。嗯，金帝，还凑合。
　　“你怎么找了这么个人，那心比你还粗”
　　虽然听了让人不舒服，还真没说错。不答理他。
　　“你谈过几个？”恋爱？女朋友？
　　“你呢？”嘴里有东西不适合说话，听还对付。
　　半天没声。
　　“一个……一个吧”怎么这还需要考虑。看了他一眼，他对我点点头表示确信不改了。我记得他说过他还不是同性恋，那这“一个”是……
　　“女的？”
　　“是”
　　我真好奇他这种转变，不会是受了刺激一气之下改了方向吧。
　　“后来我们分开了”当然分开了，否则你就不会再惦着禹晖了。
　　常铮低头大概是在回忆着曾经青涩的初恋吧。
　　我不想知道，你侬我侬的过程，只想知道结果。
　　“为什么？”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我爸不同意” 他说得明显底气不足，
　　“什么？”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要孝顺，少见哪！
　　“因为……她是鲜族”
　　“你是满族？”
　　“不是，我是……”不等他说完，
　　“那不就得了，我以为你家是前清满贵呢？”我忍不住噎他。
　　“我爸是挺……传统的。”
　　还没看出来，这年月了，种族歧视还是遍地开花结果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走了一上午了，今天应该是他爸透析的日子吧。一想到他满面病容的父亲，我觉得刚才的玩笑象是很不尊重，为了平衡自己心里的愧疚，我开始声援他父亲的坚持，“本民族通婚才能保持民族血统的纯正，民族性状才能更突出。我以后也要立家训，告诉我儿子，只能与本族女子成婚，千万不能搞什么汉回、汉满联姻的蠢事。本来嘛，生活习惯的差异必将给日后制造不和谐因素。还别说，你老爹还真有先见之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发表了一通演说，再看常铮，他脸上却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肯定不是赞成，也不是嘲笑，又不全是生气，好象还有点自责？
　　看不明白，我选择自动忽略。
　　想起了一个我好奇的问题，好象不该问，但我们很少说这么多话，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那……程越……是谁？”他高烧不退的那个晚上，说胡话叫的就是这个名字。我觉得不是月亮的月。
　　他脸色大变，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我明白了，程越绝不是他那个初恋女友。等他说话了，我就哑了。
　　他反问我“陆哥，是谁？”原来彼此彼此。
　　……
　　护士进来给他打上点滴，又出去了。屋子里又恢复了从前的寂静。
　　我以为自己离开北京这么些日子，应该好了很多，没想到还是一样。
　　在我以为，我要睁着眼过一晚上的时候，他开口了。
　　“程越是我大学室友，我一直不知道一个男的，能比一个女的爱我还要深……而我，却让他一次一次的失望……”
　　我没准备，听到他的这些话。更不准备将我的经历作为交换。所以，我闭上了眼睛，于是陆哥的脸就出现了……

　　感受

　　出院了，我总算活着逃出来了。
　　常铮比我先出院，我早就打定主意，出了病房的门，再也不认得这人是谁。
　　我不想遇上常铮，但是却根本不可能。韩懿倒夜班，有时零点交接班。遇到有手术就不一定什么时候了。而韩懿说她睡觉挑地方，不爱在医院里住。我不怎么相信，她的神经没那么纤细。总之，我出色地完成了嫂子交给我的护花任务。真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是怎么过来的。后来我知道真实的原因，是每天凌晨她都会跟她远在英国的他在网上见面。
　　我本来也不想在医院里等她，但是连她们医院附近的小卖店到了十二点都准时关门了。天寒地冻的，我不能太委屈自已，毕竟住院吃药不比吃席可以挑选哪个好吃吃哪个，打针还是挺疼的。在嫂子给我配车以前，我只好等在楼门里的候诊椅上。好几次，我见到常铮从里面走出来，或是走进去。有时我会故意避开，不管他看没看见我。多数时候，我低着头让他从我面前走过。他也知道我不怎么乐意搭理他。他再也没象那天一样主动跟我说些什么了。
　　韩懿偶尔提到常铮时，我总是不怎么搭碴，其实我只是在听她说。通过韩懿，我了解了一些常铮的情况。他大概真的有些骄傲的资本，连韩懿对他都很佩服。韩懿也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如果不是当年为情所误，她应该留校念硕士了。但是她父母去学校一场大闹，让她和他都不能再留在那了。虽然她现在只是个新手，但是能让她夸不停口的人还真不多。听韩懿说他在大三的时候就发表过一篇论文，很惊动四方。当时因为他还没毕业，所以由他的老师作了第一作者。大四时候跟老师就搞了一个全新术式设计，虽然适用范围受限但是应用者反应普遍很不错。这样，他就在毕业后直接保研。本来，他的导师推荐他直升博的。他父亲重病无人照顾，他就回到了这里。他父亲也曾是这家医院的药剂师，跟院里一说，院里也愿意收留这样的人材。
　　再次接触常铮，是他父亲的病情突变。那天，凌晨一点了，我照旧来接韩懿，刚进到门口，就被身后紧急的脚步声吸引得回头，还没等看到来人，我就被门无情地撞到了一边，刚想发火看是谁那么不道德，就见他急三火四从我身旁跃过，连头也没有回。我就知道遇着他准倒霉，心中对他一阵恶意诅咒。谁知当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电梯自动开启了两次，里面均有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不动。也就是说那个人在里面升上去落下来的一直没动，因为在医院里，不免有了不好的联想。我几步冲到电梯门口，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我冲了进去。本以为会挽救一个晕倒的患者，却没想到那是个可恶的医生。当我蹲下去打算将人扶起来时，一双手臂竟死死地搂住了我，我不知自已到底遇到了什么状况，条件反射地抗拒这种近距离地接触。几下都没挣脱，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哽咽“我就想这样呆一会，就一会”是常铮，刚才还给我带来霉运的常铮。这会这个不知是什么运，总之也不会是好运。发现他声音的变化，我没法再拒绝他，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他冷、他傲、他怪、他招人烦，我都有办法对付他，可他这样，我竟然没法不理他。可我也不能这样跟他一直升升降降地。我有点晕。所以当我的忍耐到了极限时，我对他说“出去吧，不然我就要吐了。”他竟听了我的话，站了起来按了10楼，门开了，他带头走了出去。不再失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扶头支在膝盖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猜大概跟他父亲有关，听韩懿说他父亲做过肾移植，再出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时，我看到了韩懿。还有一个中年医生对着走向他的常铮摇头。这时我才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沉痛而凝重。
　　常铮的父亲在做透析的时候发生了昏迷，抢救了一下午，情况时好时坏，本来有一阵都清醒了过来，可是晚上突然病情又恶化。我不知道为什么常铮不守在他的身旁，而是那么晚了才从外面赶回来。如果老天肯给我那半天时间，我会陪在我父亲身边一步也不离开，不论什么原因，也不会离开。
　　常铮的父亲被推出来时，仍有心跳。我没有去看常铮的脸，我不想看到后悔的表情。伤心也晚了，于事无补。
　　韩懿回不了家，还有一台手术。她让我陪陪常铮说他没什么朋友。
　　我不是他的朋友，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在他跪倒在他父亲的病床前的时候，我走出了病房。但我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天亮了，走廊里清洁工开始打扫的时候，没有向病房里看一眼，我走出了医院大门。
　　当我一周后，从临近的两个中小城市考查回来时，韩懿告诉我常铮的父亲去逝了，我没有意外。
　　埋首于一堆报表和分析报告中，我工作热情高涨，效率不凡。熬了一夜，仍不觉得困，只是眼睛异常酸涩。看表，凌晨四点，睡也睡不了多长时间，再说也不一定睡得着。我决定继续我的晨练，反正起得早，我直奔上次去过的劳动公园。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冷清，凉亭里一群老人吹拉弹唱好不热闹；亭外树下，溜鸟的老人们看得听得也过瘾，这里是他们的天堂。远远的望着他们，我真的为这些老人们开心。所有安享晚年的老人都这样开心吧！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都是愉悦的。一曲扬琴演奏的《浏阳河》在一阵掌声欢快地中奏响尾声。仟细、孤鸣的二胡弦声象是被风吹来，若有若无，是《二泉映月》，在离凉亭不远的石凳上一个熟悉的男子，腿上架着胡琴，旁若无人的表演着，但是他那双眼睛谁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看。那是我不曾见过的常铮，不能想象的形象。悲凄中隐含着愤怒，压抑的伤心伴随着悔恨。一曲终了，他没停，又一曲《赛马》万马奔腾中我感受着他即将奔涌而出的悲伤，他闭着眼睛也许他很想找个无人的旷野，发足狂奔才足以发泄出心中伤心的巨浪吧。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在场的听众没有因为他的无理而怪罪，别人都是一次只弹一曲。亭子里的老人也是默默地等他奏完，才继续进行。
　　我的眼中，所有兴致勃勃的脸庞都慢慢变得暗淡。
　　我立在那里，跟那晚在常铮他爸的病房外一样，象被施了咒语。我仿佛看到了16岁的我，绝望地等在急救室的外面，我不知道“伤得很重要有心理准备”是什么样的准备，早上我出家门时，爸爸还在餐厅里边吃着早餐，边看报纸。听到我开门声，他连头也没抬还对我说“路上看车”可是几个小时后，他躺在里面，我却要作做好没有爸爸的心理准备。我没有作好准备，到现在也没有。那时要不是，我哥和陆哥闻讯赶来，我以为我会跟着爸爸一起去了。那种绝望是透顶的，伤心的程度是没法预计的。别人说的什么都听不到，说什么我知道你难过，谁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难过，不是心爱的漫画书没了，最爱的明星签名照丢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爱我永远不变，家里不能缺少的爸爸啊！
　　远远地对上那双眼睛，我没有移开目光。无论人长到了多大，爸爸都还是唯一的爸爸。
　　第二天、第三天，一连七天，我都去那里听，看，远远地陪着他。不是陪着他，是陪着曾经的自己，渡过最难过的关卡。
　　我们从不交谈，连一步也不走近。只是远远地望着。他知道我在，我也知道他看见了我。《二泉映月》依旧哀伤，但让人觉得是隐隐作痛。《赛马》依然激昂，只是少了些愤慨。
　　第八天，我没再去。
　　我去了D 市，有消息，我们关注的那家公司，有了其它动静，在跟另外一家在接触，原本这种事情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他们的动作没有应有的大方，而是有些偷偷摸摸，这就不得不令人怀疑和警觉。
　　调查到的消息非常令我震惊，对方接触的正是要与我们商议在东北诸多项合作事宜括我所在城市业务合作的公司。算是我们对手的两个公司，事先毫无征兆地突然碰头，对我们来说，自然是凶多吉少。没有打招呼，我直接飞回北京。
　　陆哥的办公室里，我哥他们听完我的汇报与我的反应一致。陆哥火速派人调查，并嘱咐人暗中调查与东北公司来往的重要客户。
　　我没有马上离京，我们都觉得不宜轻举枉动，一切等消息再作定夺。电话嘱咐那边的负责人，诸事多加小心，我开始跟朋友们联系，我回来了。
　　晚上，一票老朋友在一家我们常去的酒巴碰头。多日不见，朋友们又多了不少新话题。我只是听着他们说，这就是我与朋友相处的一贯模式。亏了回来得及时，一个医学世家的学医的朋友家在远郊开了家医院，听说规模不小，几日后要离京。赴任。不知怎么的我就想到了小辛，那个善良单纯的孩子不知怎么样了。走的时候我留了我的电话给他，不知他在那里呆不下去的时候会不会联络我。我忍不住问朋友那里招不招男护士，以为会被人讥笑，谁知他说如果我认识记得给他推荐。好多护理工作，小姑娘都不愿意做，也不适合作。学护理的男生也越来越少，多数还转作了其它工作。没想到，小辛将来的工作前景一片光明，我有点冲动，想要去他那现在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更没想到，不久，我就接到了小辛的电话。说他来北京了，他那个诊所被封了。房东退了他一半房钱，他决定出来闯闯。我当时就给那个朋友打话，第二天我陪小辛去面试，当时就被录用了。朋友很给我面子，还给他安排了宿舍。
　　我也很替他高兴。
　　我的直觉告诉我，陆哥和我哥好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那天，我哥被我看得发毛，很不情愿地，他问我最近跟什么人在一起，我以为他是说小辛，可是他转着眼睛算着什么说不是他，我不明白。他只说，你好好想想得罪什么人没有？我？要说得罪？常铮算吗？我联想到公司的事，问我哥，这事是不是跟我有关，他没直接回答我，只是让我别瞎想，什么事还有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我有办法知道我想知道的事。终于让我打听出来，原来，东北那间公司是受人之托。真正的幕后操盘手是北京一家大牌上市公司。他们涉猎甚广，好象没有什么赚钱的行业他们不插一脚步的。我只知道这家公司的实权掌握在一个厉害的女人手里。难道我无意中拒绝了她的女儿？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出来，又帮不上忙。心烦意乱的我离开北京回到了韩懿那儿。阔别多日，那里已不是我离开的模样。只象个垃圾站。我现在实在没心情作保姆，打电话，家政公司的保洁员一会工夫将垃圾的战场还原为我走时的模样。我真想把韩懿送到他们那去培训几天。多少天都行，不合格，别让她回来。
　　韩懿回来时，分明不知我心里曾有过的想法，还对我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我回来了，她连碗都可以不洗了，当然高兴了。她跟我说了件事，让我很吃惊。她说常铮找了我好几次，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韩懿问我难道没把电话告诉常铮？我心里也奇怪他会为什么事找我。韩懿递给我写着常铮电话号码的便签。
　　电话接通了，“林鑫？”我很奇怪，韩懿没把我的电话告诉他呀。
　　“嗯，”
　　“你回来了？”
　　“是，有事？”
　　“见一面行吗？”
　　“行”我也有些事想搞清楚。
　　还是那个劳动公园，可是我从来没在晚上来过。在那个小亭子里，常铮等在那儿。我走到跟前儿，没坐下。我靠着廊柱站着，他看了我好一会说：“我要回北京了”没奇怪他用的是个“回”字。回那是为了禹晖？
　　我想他之所以前一段没什么动静，是因为他父亲吧。现在他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去追求他的目标了。我只是觉得现在对陆哥和禹晖有点不利，公司的麻烦没过去，他又去捣乱。可是这又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去就去吧，反正早晚他得碰壁，早死早托生。
　　“你，没什么要说的？”他这样问我了，我还等什么？
　　“你跟远胜有什么关系吗？”远胜就是那家幕后的公司。
　　他突然抬头看我，我竟然不敢相信自己能猜得那么准。是的，是他！
　　难道他想这样得到禹晖？那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没想到，真人不露象。我还真是有眼无珠了，失敬啊”说完，我转身就走，答案我已经得到了。我要回北京去，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守护住陆哥和禹晖的幸福，那是我心中的梦，尽管我得不到，不能让我的梦也碎了。我相信陆哥宁可身无分文也不会放弃禹晖的，我要回去，与他们在一起坚守到最后一刻。还要嘱咐我哥和嫂子别为了一点利益为难他们。
　　忽然，肩上一紧，我被一股力量扳转了身，“你说清楚，远胜他们把你怎么了？”
　　“你不是最清楚吗？”我从未象现在这样看走眼过，我太自信了。是自负。我错了，陆哥，禹晖。我该早告诉你们的，我不该自私地想要按自己的想法来，结果害了你们。
　　第二天，我回到了北京。
　　第三天，我又飞D市。曾经对手的那家公司竟要提前跟我们签合作意向。这可真让我们意外。如果是一个月以前，他们有这个想法。我们都会觉得对方是忙晕了，现在他们有了更好的出路，为什么反过来求我们呢。真让人费解，可是又不能不理。直到签字前一秒，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种可能受骗上当的步骤。怎奈这是一个怎么都不吃亏的事，做了就做了，想也没用。
　　结果当第二件不吃亏的事，也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一切不是偶然。东北那家公司，将许多政策优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听的时候一直在掐自己的胳膊，回来发现，不是梦，因为我的胳膊上有大大小小的五处青紫。
　　我有点怀疑可又觉得不可能，是否跟那晚见常铮有关系？
　　无法证实。因为常铮说了他要回北京了。既然远胜不是冲着陆哥和禹晖来的，那我也不想再见到他。幸亏我还没有跟陆哥说。
　　我又回到了韩懿那儿。
　　那天晚上，我照例去接晚归的韩懿下班。在我常等韩懿那个一楼大厅候诊区，我总觉得好象有双眼睛在哪个角落盯着我，让我很不安。我的目光从一个窗口移到另一个窗口。终于，在正对大厅的二楼平台上一片黑暗之中，我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我相信如果那真的是一个人，他一定也发现了我在注视着他。我感觉我们从各自黑暗中射出光芒直入对方的眼底。这种近似鬼魅的交流被韩懿轻脆的鞋跟落地的响声打断。直到我们走出医院，我后背似乎仍感觉得到那种目光的投射。我以为这有可能是我的幻觉。因为那个人早就回北京了，不可能是他。

　　变化

　　小辛上班后，常会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遇到了什么样的病人，又有什么样不好扎的血管，他给扎上了，院长都夸他，还给他红包。还说等我回去要请我吃饭。可是，这阵儿没接到他电话。我打给他，他说他辞职了。没说为什么。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事。
　　我给朋友打电话，他一个劲儿地跟我倒歉。我让他少废话，他告诉我有人对小辛图谋不诡，差点得逞，小辛吃了不少苦头。那边的不好惹，但是愿意付医药费和营养费……不想再听他重复自己的歉意和想要补偿的迫切心情，我挂断了电话。我把人交给你，就是让你对不起和补偿的吗？我一点也不可惜，我的朋友中从此少了这样一位。
　　费了很大劲儿，找到小辛，我只有愤怒。他有点胆怯地不敢到我身边来，我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他在我的肩膀上大哭起来，我放心了。
　　我想把他安顿在我身边，可是，当我们回到韩懿那时，小辛说他想去个没人认识的陌生地方，这儿离家太近。我想他说的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他连个躲起来伤心的地方都没有。这让我想给他一个家。
　　于是，我带他去了D市，我在那里还有一户一室的房子。我打算好了，我要让他继续读书。我来资助他，这不是冲动，也不是因为他也叫小辛，就因为我遇上了，而我又想管。我跑了两天，终于安顿好了小辛的学校，补习班。五月份参加全国统一成人高考，全日制医学专科，我建议他学口腔专业，他没反对。时间很紧张。但是我作好了两手准备，可以先上车后买票的，只要他不致于在三年后毕业时还没考上就行，这事我没告诉他。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的。而即使是那样我也不会责怪他，我只是想给他找件事分散注意力。
　　安排好了一切，我没急着回去。我带着他四处走走看看。他对哪里都兴致不高，我能理解。但是我看出来，他喜欢海。于是一连几天，我们都一整天一整天地在海边渡过。我知道，小辛心里非常感激我，可是他没有说出来。正象我在他那儿时，他不喜欢我对他说谢一样。这就是小辛。从我再见到他那一刻起，我就把他当成了我的亲弟弟。只有我这一个亲人的弟弟。
　　我带他去分公司，介绍我的朋友给他认识，只为了有事时，他可以找他们帮忙。
　　看着他规律地上学，放学。我把存折留在那个家里，把密码发给了他。回了韩懿那儿。
　　韩懿的留学好象有了点眉目，她越来越忙，班上工作忙，家里学习忙，上网忙，还要忙着准备往北京跑。有时会在医院一连呆上几天，因为上网的事她解决了，她把我的笔记本占用了。跟我说我可以用她放家里的台机。可那在她的卧室，我大可不上网。尽管这样我还是满足的，因为晚上不必去接她了，要不是钱都留给了小辛，我会考虑给她买台新的。
　　我有功夫也会去看小辛，我们碰上的机率越来越小。即使在家里也说不上几句话，饭也很少能在一起吃。
　　我连简单的饭菜也懒得做了。
　　那天，回到家我就觉得不舒服。肚子一阵阵的疼。我想大概是中午的火锅吃了不新鲜的东西。赶巧韩懿还在家，跟她说了一声，晚饭自己解决。她只是告诉我多喝水。听她话的结果，就是一趟一趟地跑厕所。后来我连唾沫都不敢往下咽了，去趟厕能要了我的命，肚子实在太疼了。我象个大虾一样蜷缩在被子里，身上还一阵阵发冷，拼命跟强烈的恶心对抗着、坚持着。我提醒自己：等这次病好了，一定要增加锻炼，重感冒一场接一场，我想到刘老医生对我的警告，仿佛看到了白发苍苍的自己卧床不起，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为了防止晚景凄凉，我现在不知该提前作点什么准备。是不是该象常铮说的，抓个学医的绑在身边，谁？韩懿眼看就要飞了，我看我得庆祝她30岁之前有着落了，不然苦的是我啊！还能有谁？也许那时小辛会在有空时来瞧瞧我这个哥哥吧。如果小辛成家了，不知还能不能象以前一样来照顾我了。想到小辛，我忍不住难过，经历了那些事，不知会不会影响他今后的生活。我真心地希望他能一生快乐，但我不希望他因此走上另一条路，一条我一直保持警惕、时刻防备着的路。世上有千万条路，通向幸福。为什么非要选那条最难走的。
　　我昏睡前，韩懿过来过一趟。摸了我的额头说不算太热，估计没超过38度。问我要不要吃药。我实在不想动弹。就让她先放在我床头柜上，她出去前还给我掩了掩被子。一直对我进行养成良好饮食卫生习惯的重要性的再教育。
　　其实不用等她说，我在刚刚疼出一身汗的时候，就发誓再不吃火锅了。
　　半夜里，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屋里是暗的，我什么也看不清，其实眼睛根本就睁不开。我被一阵巨大的、尖锐的、超过我所能承受的、痛觉最上限唤醒，突如其来的袭击令毫无准备的我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拳头、紧咬牙关，啊——！好象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等我能睁开眼睛时，就发现世界一片惨白，只有我手上斑斑点点的血迹点缀使这一切避免过分的单调……

　　三进宫——住院

　　我得了急性阑尾炎还穿了孔，并发腹膜炎。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怎么作的手术。只是我醒来时，准确说，是被一个无良知的人吵醒的，我只听到有人在对着谁大吼着：“你还是医生吗，连阑尾炎跟胃肠炎都分不出来？连你家里的人都要等到阑尾炎穿孔才被发现，还有人敢让你看病吗？”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医生不走运，被教训了。睁开眼，看到站在我床头正低头的是韩懿，是她被人欺负。怎么办，嫂子说过，她再受什么委屈要唯我是问的。是哪个孙子，敢陷我于不义。慢慢抬头，就看到常铮穿着白大褂，满脸阶级斗争。是他？不是回北京了吗？咋又回来了？你个小人，恨我也不能见个跟我有关系的人就打击报复呀？
　　“你吵吵……什么，跟人个姑娘家……发飙……显你多厉害”还是痛，话都说不连分了。尽管我是打算吼出来的，真出来的声音，却只比蚊子叫声洪亮点。还好，常铮的耳朵没聋，我看到他转向我，那一刻，他眼中有愤慨还有不忍，算了，韩懿可能真的犯了什么低级错误，否则她自己怎么一声也不反驳？他对韩懿，也许只是就事论事地恨铁不成钢。
　　“你跟着掺乎什么？有病不上医院，咋没把你烧成大脑炎呢？”终于还是对我来了，好了，韩懿你可以解放了，他不会再损你了，因为我已经给他这个机会了。
　　闭上眼，以为恶毒的话会如潮水般汹涌。嗯？睁开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那一双我以为只会喷火的眼睛，里面竟是水灵灵的。我瞪大眼也没得到相反的答案，我决定不去看他。
　　这个医院真该送我面锦旗啥的，不到半年，我照顾他们生意三回了，该弄个VIP啥的了吧，住院费也不知给不给打折。我的钱可不多了。
　　韩懿挺委屈的，我知道她没时间照顾我，我想到了小辛，但是要等到他考完试才能告诉他，我打电话告诉他，说最近忙，他考试时我不回去了。让他考完了来这呆一阵。他答应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有人推我，谁呀？睁眼就看见常铮端着个大杯子瞪我，“干嘛？”
　　“起来，喝了”
　　“还没……那什么呢。”害我吧？我可知道，作完手术不排气不能吃东西。我这都两天了也没排气，所以干饿着呢。
　　“反正肚子里也一团糟了，不差这一点半点的了”这是医生说的话吗？
　　“啥呀？”我有点禁不起诱惑，反正我出了事，他也跑不了，他是我的主治。
　　“牛奶”
　　“我不喝凉的”
　　“让你喝你就喝哪那么多事？”动作太不温柔，就差按着我的脑袋，捏着我的鼻子往里灌了。还行，有一丁点温度。
　　“喝完这个，不排气也可以吃别的东西吗？”
　　“不能”
　　“那还咋办”
　　“打开看看”
　　啊？？
　　“下地扶着走走，活动活动”
　　从床到门口，老长一段距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让我扶哪？
　　他没走，站那好象有点不耐烦。过来把我托鞋从床下踢出来，对着我一抬眼皮，那意思，他要扶我？要害我还差不多吧？豁出去了，看你能把我怎么的？
　　我小心地挪着腿，搭到床边，蹭进鞋里，又扶床慢慢往起站。伤口被牵动，还是很疼。我呲牙咧嘴地表情，让他不耐烦地拉我胳膊，又搂我的肩膀。真不适应这个姿势。
　　他的身上有消毒水味，还夹杂着股浓郁的男子气息，不是汗味，跟我衣服上的味儿也不一样。
　　我咬牙挺着迈步，但却弓着腰，他也只好弯着腰就和我。那样我也没觉得轻松多少，一样很受折磨。好象是为了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我开口问他“你咋回来了？”
　　“嗯？”
　　我白他一眼，听啥呢，耳朵是摆设呀？我一边象大虾似的在这量步，一边跟你说话多累知道不？
　　“我没走”
　　这人，说话不算话。也好，禹晖和陆哥能消停一阵儿了。
　　当天下午我就排气了。其实在地上走时，我的肚子里就咕噜咕噜地响，常铮也听到了，他象是一块石头落地的表情。我是个很让他头痛的病人吧。“行了，快差不多了，省了一刀。”
　　后来他跟我说，牛奶本身就是产气的东西，这个东西挺有争议的，但是大多数医生还是不敢让病人喝的，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让我喝，他说试验成功了，就没问题了。这样的医生，谁也别找他看病，我记得下回说啥也不能上他们医院来了。
　　这回的问题就算解决了，我又恢复了乐观。
　　等到辛哲考完试，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不过来了，因为他找了份工作。想在开学前试试，如果合适打算长干。我知道他不想给我添麻烦，他很自立，不会永远靠我，我只想在他困难的时候扶他一把，让他能尽快走上正轨。既然是这样，我就没有把我的事告诉他。如果打工能让他心里舒服，我为什么要拦着他。我少了个照顾的人不会死。
　　我的乐观没维持多久，情势就突然逆转，让我紧张得要死。
　　那天，病房门一开，走进来一个人，吓了我一跳。我顾不上跟来人说话，急急地看向站在窗口的常铮。他也傻了。因为来的人是禹晖。他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竟然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我也没想到。虽然禹晖是来看我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显得太不自然，以致于禹晖一度以为我不欢迎他。他解释说“你哥他俩有事要忙，就让我来了。”他哪里知道，我是在为他的处境担心。常铮穿着白大褂站在那，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的确医生出现在一个病房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禹晖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个不正常的人，是个对他有着不正常感情和企图的男人。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以致于常铮都走过来，低声对我说“行了，你都这样了……哪儿还有那个闲心。”说完在禹晖面前走了出去。
　　我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我看到禹晖的无名指上多了个圈。他也注意到了我视线的落点，他大方地笑了一下。又担心地对我说“最近体质不太好吧，”他从包里拿出了两瓶保健品，“不知道管用不，一会儿你问问医生能吃不？要是可以，你就用一段，有效就告诉我。”他跟我说这都是他一个朋友的哥哥从美国邮给他的，说明书上说对提高抵抗力有明显效果。他还说，这是应急的，用一段，等好了让我回北京时去他家住一段，他要给我食补，还说我多长点肉就更帅了。我相信他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他想补偿我，可他并不欠我的。我说这点病没什么事。他又说等他们回了D 市，就让我也跟着去那，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他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但我如何能接受得了。也许我们会成为好朋友，当那一定是很久以后等我的心平静下来以后的事。
　　我知道，禹晖是想替陆海震来照顾我的，可是他在这，我的心就一直悬着，他增加了我的精神压力。所以，当他说要在这边照顾我几天时，我拒绝了。我希望他快走。离开这里，远离常铮，因为，陆哥不在，我保护不了他。我低估了禹晖，他不是个软弱的人。他也能保护自己，多亏了他辛哲才能最终在D市安居乐业、平安无事。当然这都是后话。
　　那是我听他说要回D 市一趟，我想起了辛哲，我想让禹晖帮我去看看辛哲过得怎么样了，我不希望他因为不想依赖我，再作什么伤害他自己的事。禹晖答应了我。
　　禹晖临走又给我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比韩懿想的周到多了，我想如果我是陆哥我也会爱上他。多亏我不是，不然，陆哥的对手不就又多了一个。
　　那个对手，在禹晖离开后，大概五秒钟就立即走进了我的病房。当他看到我要到窗口去时，立即示意我不必那么作了。而他走到了窗口的位置，看吧，远远地看着吧，永远也不会属于你。希望他能早点明白。的确，看到他了，我就不担心了。我相信他不会再有同伙潜伏在附近。因为我知道他在这里，大概在哪里都算上，他没有什么朋友。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因为那天他的手机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我以为是自己的信手拿过来，一打开看他的电话簿，谁知真让我惊讶，里面只存了不到十个电话。我知道的就两个，一个是我的，一个是韩懿的。而令我气愤的是，我的电话号码上的名字不是全名竟然是“林子”我什么时候让他这么叫我了？我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作，还是在一起住院时，有一天他说了不知什么我不爱听的鬼话。我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马上就重复“林子”
　　又住了一个月的院，每一天我度日如年。
　　出院，是常铮给我送回了家。

　　三人行

　　之后，我们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
　　韩懿上下夜班，不需要我接送了。我发现好几次都是常铮送她回来。韩懿在我手术前已轮转到了普外科，跟常铮一个组。所以他们上下班一起走也很顺便。我乐得轻闲。说老实话再让我三更半夜地在那等他，我也受不了。
　　公事上，好在这边的事已尽尾声，东奔西跑的事都已告一段落……再有几周时间，就能全部完结了。终于公司决定将这边分散的业务放弃，以后这里不再分设部门，我们的业务将以合作的方式交给合作对手。在这里呆了几个月，要离开不知会不会留恋。
　　我现在，特容易累。上半年没过完，我住了三次院，可谓元气大伤。所以虽然休息在家，我们的菜色却越来越简单。
　　有一天，我在家里想洗衣服，把衣服按水里，就听门铃响，打开门竟是常铮，他说帮韩懿来拿什么。我让他自己去找，自已又回卫生间里跟那些衣服较劲，“刚出院，不老实呆着干嘛呢？”我一回头，常铮扒门框正看着我。
　　“干嘛？干活。”
　　“多麻烦，送外面洗不就得了”
　　还说呢，我住院时，韩懿都把我衣服送洗衣店洗的，一点也不得劲，老觉得有一股怪味。回家来，我说什么也不能再送外头洗去了。
　　“没钱”直接啥省事说啥。
　　“那……你兑点热水”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里没有戏谑，好象是很认真的。
　　“啊，找着了？”
　　“哦”
　　我站起来，象是要送他出门的样子。他也赶紧从门旁站直了，转身走了。
　　后来，常铮会偶尔上韩懿那串门，我不觉得他有什么事。有时，韩懿不在，他就坐在沙发上看书，也不知看的什么，看得劲儿劲儿地。韩懿回来，两个人聊一些我不感兴趣的话题。他们在一起，话挺多的。我有时会提醒韩懿，别忘记了你家那位还在外面为你守身如玉呢，你别这红杏出墙对不起人家。韩懿总是摇头看着我，还得加一句，林鑫，你变笨了。真的笨了。
　　我笨还是你笨，我提醒你跟常铮保持距离你装什么傻？
　　以前我就发现，韩懿跟人吵架有个特点，一没啥可说的了，不管你说什么，就来一句你什么什么还差不多，然后不理你的反应走人。让你有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她回来，到书房走了一圈，回来问我，“常铮来过了？”
　　我拉长声说：“是——”她觉出了我话里的情绪，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说你最近面带桃花，”
　　“桃花？”
　　“看人多殷勤”
　　“谁啊？”
　　“你傻啊？”
　　“你傻还差不多”
　　“人白为你神魂颠倒了”
　　“为你还差不多”……
　　虽然，常铮会来家里，但是我们不怎么聊天。我也很少在家里听到他说话。即使我们三个人都在时，也只能听到我和韩懿的对话，根本听不到常铮的声音。
　　我们三个真的很少一起聊天。
　　真的有一天，我们三人坐到了一起的时候，韩懿开始抱怨家里的伙食太素，我说自己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这么作是为了让她免于受减肥之苦。她说还不如直接给他吃驴肝肺呢。我应付她明天开始就上顿大骨头炖排骨、下顿排骨炖大骨头。她不以为意夸我绕口令说得不错，还说，那才好呢。
　　我本无心跟她在常铮面前耍花枪，可就是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这可是做月子的伙食标准”
　　“你那意思，我还不够级别享受这待遇啊”
　　“不是，我不是怕你忌讳吗”
　　“有啥可怕的？咱家门口是不挂匾，要不就得是什么‘青葱豆腐常尝送饭，清心寡欲世事看淡’，”
　　“嗯，别说配得还挺巧妙”
　　“对，横批就是‘小庙’”
　　这个叉打得也挺技术！我还在琢磨她的那付对子。什么“常常”、“事事”怎么想得呢，出口成章，急智虽算不得大智慧，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已往下进行了，“你说你也太没远见了？”
　　“你也太了解我了，哪看出来的？”
　　“你得学会投资，知道不？”
　　“往哪投？”她不知哪来的歪理，我倒想听听。
　　“就当给你儿子的住房作投资呗？”
　　“儿子？住房？”我一头雾水。
　　“你说，我花了小半辈子盖好了，是血没少流，罪没少受。一下子就免费让你儿子住小一年儿。你说你不该提前付点保养费啥的呀？”
　　我好象觉得有点道理，但又不知具体是什么道理。所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看出我的糊涂，转过脸，对着被我们晾了半天的常铮说：“看没，隔行如隔山，遇上这不懂医的，你就不能跟他来含蓄的。”
　　我也看向常铮的脸，可是我却觉得他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好。
　　“你出生前住哪？”韩懿终于受不了的冲我大声说。
　　“哪啊，我妈肚子里呀”
　　“那不得了。”啊？我还是有点晕。
　　“笨，真没发现，你还不幽默！”终于气得韩懿离座而去，“说得我口都干了，谁喝水自已倒啊，我们家讲自力更生”只剩下我跟常铮并排坐在沙发上。
　　“说的什么呀都？不学医还就遭你们歧视了？”
　　“是子 宫”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起身走了。
　　子 宫？
　　想想韩懿刚说的什么来着？“……花了小半辈子盖好了，是血没少流，罪没少受。一下子就免费让你儿子住小一年……”
　　这个……学医的女的，说话都是这么不管不顾的吗？

　　近距离

　　韩懿终于收到了剑桥大学的入学通知书，韩懿开始准备办手续了，又是预约，又是办签证，她得留北京一阵。单位那边她还不辞，贪财！她不敢请假，却抓到了劳工替她的班。这个人是常铮，按最近他们急剧升温的关系推理，我也不奇怪。
　　只是，韩懿得寸进尺，又推给他一个烂摊子，就是照顾我。
　　所以，常铮，搬进了我和韩懿的房子。他自带行军床，住在书房。
　　我并不象韩懿想得那般脆弱。否则我可以马上打电话给北京，相信会在最短时间内被运送回京。
　　如果那样，韩懿的事就会全部爆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又要面对一些不想面对的事。我还没调整好。所以我不能回北京去。
　　后来我想如果当时我作了不一样的选择，一切都不会发生，所有一切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常铮，不是简单地代替了韩懿。
　　他接替了我厨房的工作。
　　他做了许多韩懿不会作的事：对我军事化管理，每天，天刚亮拉着我出去走步，因为我一跑就喘。每晚十点准时熄灯。喧宾夺主得没法说。整理房间、更换餐具和厨具。把我气得恨不得死于那场急性阑尾炎并发腹膜炎。整理房间，按说是无可挑剔的。可是，他把我的东西跟他的东西混到了一起。我不习惯那么做。
　　更换餐具和厨具，是因为他以每顿消灭一类的速度制造垃圾和废品。注意不是每天，是每顿，还包括非要加进来的霄夜。
　　我奇怪以这么笨拙的身手，凭什么能当医生？还有，厨房虽然在他一进去之后，就会很快响起各种或清脆或铿锵的噪音，但还没发生过水火灾难。万幸啊！
　　好在他突然成了知错能改而且改的迅速的好孩子。早上打坏的，中午必定带回新的来补充所缺。后来发展到，他每次进家门手里都不空，总要拎着锅碗瓢盆什么的。筷子是最先更换的，而且尤其频繁。我总结了一下，每当他知道，或怀疑我进过厨房或是独立用餐，他会立即淘汰一批。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全部应验。
　　所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有非人的洁癖！但是那回掉冰窟窿里他怎么盖我被子，穿我的衣服，对那衣服还没还我呢，我得找他要回来。
　　我担心他这么下去，韩懿回来时，我会不好交待。所以我有时建议去外面吃，起初，他总是以我未痊愈不能太劳累为由拒绝。后来，实在被我磨叽得没有办法，才出了门。
　　这下后悔的是我了。
　　我才知道，为什么他会认为出门吃饭，会使未痊愈我太过劳累。
　　当我们错过了三家我一贯认为不错的餐馆时，我忍不住问他，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散步的？他不理我，只是好象很迎合着急的我的样子，走近了一家餐馆。黑灯瞎火的我都不知道是哪？更不用说知道饭店的名字了。那一顿饭，吃得还算不错。只是有一个素鸡算跟荤菜挨点边，其它一律不见荤腥，看他的体形不象是吃素的长大的呀。当他又点了一个尖椒土豆丝时，我分明见到了服务员眼中冒出的蓝火苗……
　　还有一次，当我发现，如不及时采取措施就将重蹈前几次的复撤时，当机立断地就窜进了一家我喜欢的饭店——而他分明是不准备选择的，可想拦我也来不及了。我可不想陪你长征，你叫这名，我叫林鑫。
　　坐在饭桌前，我不理那个象进来要帐的似的人。自顾自地点着我爱吃的菜，虽然我爱吃的也是素的居多，可是，无论跟韩懿还是眼前这个人吃饭，饭桌上都是一片大草原，牛羊全不见，更没有猪。我都快忘记猪八戒长几只脚了。对了，我就先要几个猪蹄吧。我不爱吃肉，但是喜欢啃这个，筋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不能光选自己爱吃的，让他点，准赌气不理我，算了，我替你点一个，虽然也是我爱吃的孜盐羊肉，你想吃我也不会拦着你。再来几个他平时爱做的素菜。“行了，够吃得。点完快吃好走。”不耐烦的。
　　菜上来了，我是吃得津津有味，他就不见得了，本来我也无瑕顾及他，只是我见到桌上我点的饮料，全被他喝了。好嘛，不吃菜净喝水了，看不出来，还挺好养活！
　　“吃点吧，家里可没买菜”
　　“快点吃你的吧！”
　　自己犯贱怪不得别人。不再理他，管你吃不吃！
　　出来时，天上飘起了雨丝，走到半路，雨开始大了。他脱下了外衣，我俩顶在头上回了家，进门他就一头钻进卫生间，出来直接回屋，第二天他没催我起床吹冷风，他也没起床。
　　他又病了，感冒。我想我们八字不合是一定的，无论是我遇见他，还是他遇见我，都是诸事不宜，尤其对健康不利。
　　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责任的，打电话给他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他接过来的时候，眼里明明是饥饿的，还有一点开心和感动。可他看了看居然递还我，说：“柜子里还有方便面，给我煮一袋。”
　　“你！”故意的吧？得病也不忘折腾人是吧？
　　“爱吃不吃”我不接，走了出来。
　　身后，只有我带起的呼呼风声，怎么没“哐当”地响，门上挂着他的毛衣，湿的。怪不得感冒。他把外衣脱了给我们挡雨，我哪也没湿，他自己怎么倒湿了？
　　坐在客厅里，想想他是个病人，我住院时，虽说他把我气够呛，也算是照顾了我。别跟病人一般见识。
　　我走进厨房，把厨柜开得乒里乓楞地响，
　　“我要红烧牛肉的”病得还是不重，耳朵还没烧坏喽。还有心思挑三捡四。偏不！拿了一袋上汤排骨面，掐着点三分钟煮好，那面条透亮似的，汤也清亮。端过去，他坐起来。“做了，咋没闻着味呢？”你以为你是阿旺啊？
　　接过碗，他没有我想象中的恶虎扑食，反倒皱起了眉毛。“这是牛肉面吗？”还不好唬。
　　“这个清汤多喝点，牛肉的辣，病了不能吃吧”
　　他还是为难地放下了碗，我，靠了，我倒了，还真难伺候了！本少爷不管了！
　　甩手出了门。
　　终于在钟表打响了12下时，我又犯贱了。想吃给你煮，辣死你得了。
　　没好气地端过去。他真饿急了。估计，现在端过来的是刚才那碗，他也能吃了。我这个后悔，咋不把刚才那面再煮一袋，等他吃完一亮口袋，跟刚才那个一样的，不也吃得挺美的吗？
　　我也挺坏的！
　　跟这样的人呆着，不能太善良了！

　　意外的情感

　　辛哲开始打工后，一直很少跟我接触。有一天他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他告诉我他离开了我在D市的家，存折他也放在家里了。
　　我担心他又有了什么事，我跟常铮说，我得出趟门，常铮问我能不能晚两天。他想陪我去。我说我不用人陪，让他该干嘛干嘛去。他当时楞在那，我也觉得话说得有点过分。但我们之间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出发那天，我在他出门前跟他说了一声，我今天走。他没吱声。我想生气也好。本来我们之间就不该太友好的。
　　到了D市，我直奔家里。家里一切都保持原样，好象从未有个叫辛哲的住进来过似的。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那个存折，分文不少。而且从未动过。
　　我开始担心辛哲，我打他的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我的心紧张起来。
　　想起禹晖，我记得嘱咐过他让他帮我看着辛哲的。
　　禹晖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他得知是我打给他很高兴，也很意外。我问他记得辛哲不，他有点吞吞吐吐，但是我一着急，他就跟我说，他人也在D市，让我去他家找他。
　　他们的家很大，很整洁也很温馨。
　　没想到，辛哲住在他家。
　　见到辛哲，我很意外。可是他却很低沉。他的眼睛一直在回避我的视线。一会儿，禹晖说要出去买东西，暗中示意我陪着。我就说自己也要买点东西。
　　辛哲好象知道我们的想法，没跟着。
　　走出家门，禹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回望他，他直截了当的对我说“你知道，辛哲喜欢你吗？”
　　“啊”这，怎么可能，让我没法不意外。
　　“上次我一见到他，就感觉到了。我说是你让我来看看他，他的眼睛马上就红了。”
　　我本该想到的。
　　我有点明白，我为什么会对陆哥产生感情了。
　　可是，现在我该如何面对辛哲，如何处理这段感情？我想我就快明白当年陆哥是如何为我烦恼的了。
　　禹晖跟我说，辛哲觉得自己因为那件事，觉得配不上我了，而且看见我跟女朋友住在一起。我想他说的韩懿吧。所以，没敢跟我表白。但是他心里却一直苦着。这我当然能了解。
　　回到禹晖家里，辛哲一直小心翼翼地偷看我，我没表示什么。吃过了晚饭，我问辛哲想不想跟我出去走走，他犹豫着答应了。禹晖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们说“溜达一会就都回来吧，晚上都在这住吧，给我作伴。”
　　我们都笑了笑出门了。
　　走在出小区的人行路上，我侧头望着辛哲，他的个子比我还猛一点，可是比我还瘦，他让我止不住想关心他，照顾他，但真的是那种兄弟一样的感情，可是我该怎么跟他说呢，当年，陆哥对我说他对我的喜欢，就是象哥哥喜欢弟弟的那种。我的心，一点也不觉得高兴。我不希望他那么说，我只希望他能拥抱着我，让我尽情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于是，在一个树影里，我拉住只顾低头走路的辛哲，我说“有些事情，是谁也帮不了的，但是，你难过的时候，我想陪着你，直到你不难过为止。”他停了下来，看着我，慢慢地我听到他抽泣的声音，我拉着他到我的怀里把他的头按在我肩膀上。我说“哭吧，别的忙帮不上，这个忙还是没问题的。”我不要他一个人时偷偷的哭，既然是为了我哭，就让我听到，让我陪着吧。也许这样比他一个人躲起来伤心要好过点。
　　那天，我们就那么互相拥着，靠着，呆了好久。他哭得累了。我们才回去。
　　我们在禹晖那里住的。我特地要辛哲跟我睡，他很担心的样子，我问他“你不愿意？”他马上摇头。
　　禹晖好象很明白我要做什么，没拦我，只是按我的要求为我们准备房间。我想陆哥是不知道，我在他们的家里这样使唤禹晖，知道了，不知得多心疼。
　　晚上，我和辛哲躺在同一张床上，我对他说，要不要进我被窝里来。他竟往后躲了一下。我说，你想作的事，不尝试一下，你会总也不甘心。而有些事情只有你亲自体验了，才知道适不适合你，否则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也不能接受的。他听了，慢慢地钻进我的被子里，起初还是躲得我远远的，后来，我说你不冷吗？过来点，他就往这边蹭了蹭，我大方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手心里还是湿的。我伸出手臂让他枕着，他轻轻地躺上去，却不敢躺实。问他，他说怕压疼我。我说我也不会让你躺那么久的，就让你试试，他听了，也笑着跟我说既然这样不躺白不躺。过了一会儿，我推他说，我胳膊麻了，该你了。他迷惑地看着我，我说该我枕你胳膊了，他犹豫着伸过来，我舒服地躺上去。谁知过了一会，我也受不了了。太硌，我问他，你感觉得劲吗？他说，没枕头得劲。我说就是。不试哪知道。我也一直以为躺人胳膊上多得劲呢。
　　说了一会话，辛哲放松了些，没刚开始那么拘谨了。
　　我们并排躺着，我对他说，如果他觉得一直难过，我就这样陪着他，什么时候他觉得好了，我再离开。我让他别难过，因为我不会不理他。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会陪着他。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不相信地问我：真的吗？我说真的。我不要他经历我曾经历过的一切痛苦。
　　他再一次抱着我哭起来，后来就那么睡着了。
　　而我，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我甚至在想，没有那种爱，只是把他当成家人。不知这样他会不会满足。我愿意为他做一些事，这样的两个人，可不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呢？
　　在禹晖那呆了两天，辛哲跟我说，他好多了，不象当初那么难受了。他后悔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我说，他说，他一直以为跟我说了，我就再也不会见他了。我说为什么不见你？因为有人喜欢，我就不见。那我岂不是见不了人了？禹晖和辛哲都楞了一会儿，才开始想起嘲笑我自恋。我这哪算得上自恋，跟那个真正自恋的人比起来，我可是太谦虚了。
　　一想起那个人来，我才发现，走了几天没给他打电话。他竟也没来电话。
　　后来一想他为什么要给我来电话。我又不用他管。
　　禹晖我们三个很谈得来，有些喜欢的东西也都很相似。
　　那天不知怎么的就谈到了性向这件事。我说不知这个跟家庭有没有关系。象陆哥、乔宇都是家庭不和睦，缺少关爱的。说到这，我看了一眼禹晖，他笑着对我说，也许我是被家庭忽略的吧。所以一有个人对我重视起来，就不管不顾地了。
　　辛哲低着头，我知道他本来是对这些没什么概念的，只因为一场灾难，让他走上了这条路。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太早，他还年轻，一切都未知，一切就都有可能。

　　靠近

　　……
　　再回去，常铮见到我，没说什么。我挺不适应。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觉得还是这里的床睡着舒服，禹晖那里毕竟比不了自己的家呀。可是这里能算是我的家吗？韩懿出国在即，我离开这间屋子也指日可待了。我并不担心无家可归，我在这个城市也呆不长了。估计短期内，总部会重新安排我的工作。是回D市，还是回京，我等着几位元老的安排。
　　常铮开始神神秘秘地，有时一天见不到影。韩懿让你住这里，是让你照顾我，连人影我都逮不着，还谈什么照顾？
　　有时，他回来就钻进书房，现在是他的卧室。我也不想打听，他爱怎么折腾随他去。
　　我只是常常掂着辛哲的情况，我们常通电话，有时短信说不清楚的，我就给他打电话，不让他为了我伤心，我说到就要作到。
　　有时我正吃饭短信来了，我就放下饭碗回短信，电话来了，我就专习打电话。常铮很看不惯。经常不给我好脸色。我不理他。
　　常铮在单位上可能遇到了点麻烦，一个病人在出院结算时发现有一笔中药费，就闹到院里，说医生乱开药。本也没什么，不多儿钱的事，但是他那个脾气一上来，也不跟人家属解释。院里就为这事作调查。我也相信，他不会做有违医德的事，虽然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我住院时，他没少让我吃那些中药，起初我也以为他是在借机整我，可是韩懿对他简直到了迷信的程度，逼着我吃。出院还开了许多加工成小袋包装的中药汤剂让我接着吃。韩懿说，常铮在中西医结合方面的尝试很大胆，也很有些建树。这段日子来，我身体恢复得倒是不错。
　　这种事，他当然不会对我说。还是韩懿打电话回来问我，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他早早就回屋了。我本想跟他聊几句的，见他这样，我倒清闲了。睡觉前洗漱见他屋灯还亮着，终于忍不住到他门前，谁知门一下就开了，吓了我一跳。他走出来，看着我也是一楞，我忽然觉得挺没意思。转身往回走。
　　过了一会，他来敲我门。没等我吱声，他就推门进来，我正靠床头看书，看着他坐在书床前的椅子上，他慢慢开口问我“最近怎么不见你上网了？”
　　“本子被人霸占了”
　　“我那还有一个不用……”在一起时，倒真没见他怎么挂在网上。也不打网游。不知道怎么那么巧，就让他看到禹晖那个视频的。
　　“有那工夫不如睡觉”
　　“也对，你是该多休息”
　　之后，我们都没再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走了出去。
　　他是寂寞的，可谁又是夜夜笙歌。
　　韩懿回来不久，开始张落卖房子。
　　一些书和资料韩懿想给常铮，还有一些东西带不走的，想寄放在他那。她拉我一起给人送去。我说你不会让他来取吗？给他东西还让我出劳力，你也太残忍了点吧？
　　她说没看出来，我对她还挺深情的。
　　我说那是，也就是她迟钝，换个人，早就处理了那个二手货直接投奔我了。她气得打我,说不得好死你。还说让我加小心别找一个托油瓶的，我说那你一定得给你那位作好体检再考虑培育第二代。她呸了半天，说林鑫你损去吧，我看你以后找个啥样的，别给我机会打击你。我说你算了吧，本少爷要么不找，找就找那种只为我一个人生下来的，别说心里了，就是眼睛都不带看别人一眼的。正说着，常铮推门走了进来。
　　韩懿接口就问他，常铮，你心里都装过谁，眼里看过谁？
　　把我们俩都给问傻了。
　　那天我还是没能逃得了，跟着去了常铮家，他家也在这个小区里，跟我们住的这个楼各把一头，他走那边的侧门，所以我没在这里见过他，但我知道他住得不远。
　　不然，我哪能锻炼也能遇上他。
　　常铮的家跟韩懿家格局基本相同，那个年代盖的房子都一个样。韩懿不太注意男女有别的说法，挨个屋打量一番后，跑人卧室里去上网。我跟常铮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话说。一阵电话铃声，常铮看了一眼，到窗口去接，我站起来也装作打量房间，溜到阳台，他们家是冷山把边，所以他们家的阳台是从南到北包整个房子半圈儿，可以从客厅一直通到另两个房间，走过一个窗口我看到韩懿在里面带着耳机听音乐，我接着往前走。下一个窗口，与阳台相通的门开着，我向里面观望，象是个书房的模样，我走了进去。靠墙一大排书柜，一个拉门半开着，我看着里面是各种医学书籍。因为实在无聊，所以看到一本名为《心脏疾病》的书，我就抽出来，随意地翻看，不知翻到哪页，落下一个比书签大点的卡片，下意识的我想用脚接一下，谁知却让它一下滑到了写字台下面。我蹲到桌面下放腿的缺口处伸手要去够那个卡片，还没够到，我已发现那是一张照片。一个男孩子的照片。我拿过来，不等站起来就看，我想我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了。因为他有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但是我觉得跟禹晖长得一点也不象。
　　还没等我拿好照片起身，门开了，又轻轻关好。脚步声挪到窗口，我听到一个压低的声音说着：“我只知道，我爸去世那一刻，我就是孤儿了。……”是常铮，我不知该不该走出来。一时没想好，就留在那里，我想也许他说两句就会结束走出去，我以为可以等到那时再出去。
　　“我不觉得我应该恨你，没有我，你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我只后悔，那天浪费时间去找你，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会守在我爸身边，看着他离开，而不是让他孤独地走完最后那段路。我相信他是想最后再见你一面再走的。所以我放弃了自己最后守在他身边的机会。而你却不珍惜。……”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想他的表情，一定很冷漠。
　　“如果你后悔将我带到人世间，我可以将生命还给你，去陪爸爸。他太孤单了，活着时是，死了还一样。……”
　　“过去我不是，也不知道，可是现在我知道我是了。我从没那么在乎一个人，因为我知道我一靠近，就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我只能看着他。我请你别去打扰他。这是我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希望了。……只有他还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可留恋的。别再动他，如果再有上次那样的事发生，你就别想再见到我。”
　　我明白了，上次的公司的事果然跟他有关。听口气，电话另一头的那个应该是她的母亲。难道说是远胜的女当家？他说的那个他是禹晖吧，难道上次，是她母亲背着他想要打击禹晖，她也知道了禹晖跟陆哥的关系了吗？一时之间，众多想法，乱成一团。来不及捋顺其中的关系，就听韩懿在客厅里喊我们俩的名字。常铮也接完了电话。突然回头，好象往这边看了一眼，停了一下，就听到韩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赶忙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开门之前，他说了一句话“听够了就出来吧。”
　　啊？
　　我没有从书房的门走出去。沿原路返回，韩懿看到我走出来时，说了一句：“怎么了？”我“啊？”了一声，看向常铮，发现他正惹有所思地看着我，我赶紧扭过头来再看韩懿。
　　“你们俩有点不正常，啊？”她在诈我。
　　“你玩高兴了？”我叉开话题，
　　她象想起了什么似的，我以为她有什么好消息。她说房子卖了。我本以为她的如意算盘会落空。没想到效率还挺高，几天的工夫卖出去了。她接下来的话让我预感到不那么好，她说她急于拿到那笔钱，所以周末就要给人腾房子。原来我提前无家可归了。
　　没关系我可以提前回京，韩懿说不用那么麻烦，接着问常铮可不可以在他这里小住一段日子。我暗骂她的脸皮太厚，主意太馊。等到常铮表示对这件事无异议时，我绝望了。我说自己可以在外租房，韩懿拿着我的身份证威胁我：如果在她走之前，走漏了消息，她会拆巴了我。
　　这个疯婆子。
　　等我们搬到了常铮那，她却只住了一个晚上，确切说是半个晚上，一大早又飞北京了。弄了半天，她只是为了防止我破坏她的千秋大计，找了个地方安顿我。
　　因为她说她在这住不了几天，所以那天晚上，我让出了本来安排给我的卧室。我住到了常铮的房间。他去值夜班了。我住得很不舒服，虽然换了枕巾床单，被褥，床上还有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安稳。
　　一大早，我就将自己的东西又挪回了属于我的那间屋子。
　　再次跟常铮共处一个屋檐下，我没了从前的坦然，这是他的家。我只是个不交房租的房客。
　　鉴于体验过常铮的厨艺，我决定偶尔表现一下，也算犒劳一下自己。厨具都是他在韩懿那里住时买的。用着也很顺手。家里的菜也都是他买回来的。很自私，连厨柜里的方便面都一律是他爱吃的牛肉面。不是我不去买，以前有过教训。我就是买回来，他也会鸡蛋里挑骨头，这不好那不对的。干脆我擎现成的多好。
　　我只好将就着材料尽力施为。
　　天气渐热，我拌了一个白萝卜丝。一点盐，一点蒜，一点糖，再几滴醋。却绝对清凉可口又美味。只是那丝却要长短粗细匀称才好看。
　　一个土豆丝，他好象很喜欢吃土豆丝，每次在外面吃饭都是必点的菜。本想凉拌的，但是有一个凉拌的了，我决定奉献一把，清炒土豆丝。
　　常铮到家，见我在厨房又是一脸紧张。
　　真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你那手艺，唉。我稍微露一手都够你学半年的。还不放心我？
　　饭，菜端上桌。他审视了半天才动筷子。不一会儿，那频率就逐渐加快。我知道他吃出了味。
　　我就知道会这样。
　　“土豆里怎么有股清香味”味觉倒不含糊。
　　“没见着里面加了料了吗？”
　　他盯着菜看“香菜、黄瓜？”
　　那香菜和黄瓜放冰箱里都发蔫了，再不做就得扔了，废物利用还让他多吃了一碗饭。
　　“不炸锅咋能有葱花爆香的味呢？”
　　“谁告诉你没炸锅的？”
　　“你不是不爱闻……？”我怀疑地抬头看他，
　　“韩懿说的”这个大嘴巴。
　　“偶尔一回也死不了”我边说着边低头吃饭。
　　“这……我……”一个菜而已，这没见过世面？
　　“行，你教我，下回我来做。我不怕油烟”他信心十足地说。
　　“就你那手艺是该提高一下了。”
　　说实在的，常铮实在不会做饭。味道和火候都差得远着呢。我多少次都想打击他了，跟陆哥比那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本来就不比人有优势，拿啥跟人抢禹晖呀？但是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嘴里含着饭，“嗯”了一声。我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我看。那双我曾经讨厌的眼睛里，好象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亲近

　　饭后，他主动刷碗，我回屋里去整理我的东西。昨天，韩懿住在这，我都没来得及归置。
　　一会儿，我听到常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出来吃水果”
　　茶几的托盘上，不知他什么时候出去买来的橙子和苹果，橙子已分成一瓣一瓣地，他正在打苹果皮。不知是他不常干还是真的不会，苹果皮总是断成一条一条的。人家不是说外科医生的手是很巧的吗？为什么在他身上我看不出来呢？接过他手里的水果刀，我继续这一工作。忍不住说道“一看你就不是个好情人”
　　“嗯？”他咬着橙子，正拿起了一瓣往我嘴里送，我没能躲得开，他在我咬上时，手也没松开，直到帮我把皮拿掉。我接着说，掩饰刚感觉到的不自在，“人说从削苹果皮上就能看出一个人会不会谈恋爱呢”
　　他用手拣起他制造的一条一条的果皮，再看看我手里连成数圈仍未断的果皮突然说“那你会是个好情人了？”
　　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不再出声，专心削果皮。我心中暗叫不好——怎么开始这种话题？
　　“我的确不是个好情人。”他慢慢地说着，情绪渐渐低落。
　　在我以为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时，他又开口了“初恋的女朋友，我以为就算是我爸不同意，她也不会跟我分手的。没想到她比我还要想得开。分手第二个月，她就交了新男朋友。
　　……后来，程越对我很好，我以为他只是有点感情丰富。根本没去想两个男的还能怎么样。可是，他不管我怎么对他，他还是一样对我好，一心一意地对我好。让我永远也回报不了。”说着他痛苦地低下了头。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我好象又想起了在冰天雪地的荒效野外里，他在说他对幸福的理解时，那种神情。还有他高烧说梦话的痛苦表情。
　　程越到底是怎样的人，让他难忘，却还要去迷恋禹晖。
　　“他，人呢？”
　　“死了，是我害了他。”
　　我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那时候，我爸一个人供我读大学，他不让我打工，让我专心读书，还想送我出国。连他有病还瞒着我。直到他病得昏倒在单位，我才知道，尿毒症晚期。”他象是自嘲地笑了一下，“上课学那个病时，我还说过，这是个先要钱，后要命的病。没想到，我爸就得上了。”我看着他，却发现自己的眼中也湿润起来。
　　“透析，换肾。都是要钱的，而且要很多钱。我去找我妈，她以前说过，如果我不学医，学经济她就无条件地支持我，还送我出国学习。为了我爸，我愿意放弃。可是我爸知道我喜欢学医，他才病那么重了，还拼命地攒钱。他想争口气给我妈看，不用她的钱一样可以让儿子有出息。我爸不要她的钱治病，他跟我说，如果我放弃，他也放弃。”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去死呀，我想着怎样才能挣钱，我发了疯地想。后来，程越跟我说打网游卖装备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五六千，弄好了一万都有可能。我就开始没黑没白地在网上打呀打呀，程越没骗我，真的能挣钱，我第一个月就挣了八千块，我算着按这个速度，我爸很快就能换肾了。”
　　“可是没等挣够给我爸换肾的钱，我的眼睛就不行了。天天看着屏幕，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我人都有点不正常了。程越让我休息，他说来替我打，那几个月竟然都挣到了一万多”
　　“程越从没骗过我，所以我也没想那么多，他那么说我就那么信了。根本没想过，他一边要上课，要准备考试，还要给我补习，我那时眼睛都不能看书，一看就流泪，他就给我念书，让我记，考试前一个晚上，他不停地念，我不停地记。他哪有时间总上网。他会有好几个晚上，不回来，跟我说去网吧找朋友一起打网游帮我升级，谁知道，他竟然为我去作……那种事。”我的心也沉了下去，啊程越，程越。爱情竟能让他甘愿牺牲那么多！
　　“我爸终于换肾了，也好转了。那天，程越特别高兴。我的眼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还跟他说，等哪天好好请他吃一顿。我们一起躺在床上睡着了。可是醒来，我发现他醒着搂着我，还贴在我身上，我大声嚷着‘真恶心，滚下去’他的脸色变了。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挨我的边。后来，他消失了几天。回来时，我看到他身上的……那些伤、印儿，重重叠叠的，不知他被人……欺负了多少回。他躲着不让我碰那些伤，他哭了。跑了。再没回学校来”常铮闭上了眼，他说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死之前让人给我打电话，想见我。我赶到医院，医生跟我说，他不进手术室，只让简单处置了一下表面的伤，打了升压和止血的针。他在等着见我一面再走。”我看到了，常铮脸上的泪。
　　“他看见我，跟我说‘见着你了，我总算如愿了’，可是 我看见他眼睛里全是伤心和失落，他告诉我，他是自个撞上去的。他最胆小了，可是他竟干了那么大胆的事。他说他不怪我，连他都嫌弃自己。他说他就是不想要那个躯壳了，才想毁了它。他说他不是为了我，他那么做，就是为了能一直看到我，如果我改去学经济他就见不着我了。他最后终于想到对自己好一次了，他跟我说，他一直……爱……着我。”常铮已泣不成声。
　　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转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到我身上。这个大男人此刻，象受伤的猛兽，紧紧地搂住我，在我的肩上放声痛哭起来。我的泪也跟着无声地流着……
　　那天晚上，我坐了个特别的梦，陆哥还是我16 岁时见到的模样，他搂着我的肩膀，让我感到特别的温暖。他从来没这样对待过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但是我没有抗拒那个温暖的怀抱，贴着他的胸口，我的心跳得厉害。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低下头来，我感觉自己的唇被吸进了一个温湿、柔软的包围中，啊，陆哥他竟在吻我，温柔的诱惑让我不愿也不想去思考应不应该，我忘情地搂着他，回应他。我是幸福的，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不愿放弃。我听到陆哥在喊一个名字“程越”嗯？陆哥怎么认识程越？我一着急想抬头看陆哥的脸，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大跳，常铮？我们正亲密地拥吻着。我急忙要摆脱这尴尬的境遇，对方不知是不清醒还是意犹未尽。不同于那次在冰上冻得粘在一起，不是为了分开而想尽方法焐热连接的嘴唇，他的舌缠着我的，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他的手扶着我的脑袋，不让我离开。双唇不断地收紧不断地加大力度，我唇上有一些痛传来。“呜呜”我摇头抗争着，他就收得越发的紧，舌已被他吮得发麻。双唇也已发木。挣扎中我发觉腿可以动，一个屈膝，顶在他的肚子上。我没控制力度，不知到底他是什么样的感受。但是收到了我想要的效果，他松开了我。我喘着气看着他，他捂着肚子抬头看我，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但是我知道自己有过回应。于是，我先开口：“对不起，我把你当……别人了”你不是也把我当程越了吗？
　　“……那个‘陆哥’吗？”
　　我不想回答，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当我看见常铮坐在椅子上，向窗外看。我楞了一下。我以为他会离开的。谁知，他象自言自语一样说着“他走了，我拦都拦不住，我明白得太晚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还是那样看着我，他还爱着我，可我没吻过他，连抱也没抱过他一下。他得多伤心，我没为他做过一件事，还让他为我受连累，我不值得他那样，他真的不该那样。他失望，哀伤的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我以为可以把亏欠他的，给需要的人。见到禹晖我知道，他们不象。他来医院看你时，眼睛里有的是满足和平静……我不明白，你们不象，为什么我会对你……”
　　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印象深刻。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那是疑惑，是渴求，还有期待。
　　别看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会作这样的梦，我怎么回北京？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希望。
　　我再没象那天一样准备饭菜。多数时候，我们都各自从外面自行解决。晚饭回家后，我就窝在房间里看书，或者跟朋友们短信聊天，扯蛋。
　　没再出去跟他一起吃水果，虽然他仍旧会买回来，有时，我会发现我的书桌上，摆着苹果和水果刀，还会发现一些巧克力和成袋的干果。我记得在医院时，他跟我说这些对心脏有好处。
　　我猜他做这些，还是因为程越吧。补偿也是为了那个人吧，虽然程越已感觉不到。

　　认知

　　再次跟常铮谈话是因为辛哲。
　　辛哲在开学前特意来看我，电话里他说到我家楼下时，我下意识地向黑漆漆的窗外看了一眼，还说了一句：“我看不到你呀？”随后，我就知道他说的是韩懿那个家。我拿了衬衫出门的时候，常铮问我“这么晚了上哪去？”我匆匆地“啊”了一声。辛哲一定是听到了，他在电话那头，有一会儿没说话。我的心不知为什么有点慌乱。
　　八月的夜晚清凉宜人，辛哲瘦高的身形投在地面也是一样单薄。我走过去，他才慢慢露出点笑容，“小鑫”
　　我拍了他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这个时间他一定没吃饭，带他向小区外走去。
　　“你搬家了？”他声不大，
　　“搬了”接下来该怎么说，我得想一下。考虑到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事，“先吃饭去。”
　　他吃饭时一声不响，但我看出来，他还有话要说。后来，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你跟女朋友分手了？”
　　“啊？”我总是不习惯将韩懿放在某个位置上，所以，对自己的角色也没有足够的认识。
　　“她要出国留学了”我只能这么说。
　　他停下来，担心地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又伸手拍他肩膀一下，“别瞎操心，吃饭！”
　　他用手摸了一下头，眼里仍有疑问，我知道不给他答案他是不会安心吃饭了。放下给他夹菜的筷子，“她的去留都有充分的自由，对我来说她只是室友，”停了一下“加亲戚的关系”他眼里有惊讶还有点惊喜。
　　“现在可以吃了吧”
　　他拿起筷子，看了我一眼“刚才电话里那个人是谁？”可能说完又觉得不该问，他又加了一句，“我好象听到有人说话”
　　“新室友”这个答案连我自己都很满意，我们的关系真的就这么简单。
　　辛哲再没问什么。
　　从饭店出来，我在考虑住宿的问题，辛哲很善解人意，他说“上次白天来时，我见过你家前面那条街上好象有旅馆。我心里对那个地终是有所顾忌。黑暗中，我咬了下嘴唇说“跟我回家”他问“方便吗？”但是我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欢快。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用胳膊肘撞他一下，他没留神向那边拐了一下。我们都乐了。
　　拿出钥匙开门，常铮显然是一直在客厅里，看到我们进来，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对辛哲说：“这是……常医生”，这样的称呼既尊重，又保持了应有的距离。又对常铮说“这是辛哲”。辛哲对着常铮点头说“打扰了”
　　常铮没什么表情却说了“别客气”
　　我带着辛哲洗漱完毕就进了我的房间，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我把浴巾扔在他头上，大力揉巴他。大概是我们的笑声盖过了敲门声，常铮拎着折叠的行军床进来时，看到正在打闹的我们楞了一下，垂下脸去回身又拿进一套被褥。我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别打地铺，当心犯病”我呆住了，辛哲也是，他望着我问我“小鑫你怎么了”
　　没等我开口，常铮替我作了回答“他连住了两回院，开了一回刀。现在还在养病。”我没想到。
　　常铮没再看我们，出去了。
　　辛哲抓住我上下看“哪儿呀？怎么了？”
　　“唉都好了”
　　“啥时候的事啊？你啥不告诉我呀？”
　　“现在不都好好的了吗？”
　　“快说”他板起脸来也挺厉害，
　　“就是……刚回来，那时候，你还没出来呢”我不打算让他自责
　　“不是两回呢吗？”
　　“再就你考试那阵儿，”
　　“考试也没你重要啊”我不让禹晖告诉他，就怕他这样。
　　“你给我打电话让我考完上这来住一阵儿，说的是这事吧？”
　　“啊，也没什么，就是一个人整天躺床上挺没意思的”
　　“我怎么那么傻，什么都让我错过了，让我搞砸了”
　　“什么呀？就砸了？”我拉着他打自己脑袋的拳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心不好受”他低低的声音说，
　　“干嘛呀？别跟个女的似的”我故意对他说，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我，脸上象有受伤的表情，我忍不住要笑，他发现了“你才象女的呢？林鑫，还林心茹呢？”我被他反击得一时无话可说，这个，这个名字是谁给我起的呀？咋谁都能拿我名说事儿呢？还一回一个样儿。辛哲，跟哪个女的名字挨边呢？一时还真想不到，“好啊你，没事儿闲得吧，净琢磨这个了？”我把他的头用力地按了一下。他呵呵呵地笑起来。我也笑了。
　　那晚行军床一直立在门口，我也没打地铺。我们仍旧睡在一张床上，虽然有点挤，这张床没禹晖他们家客房里的床大。
　　那天晚上辛哲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们都释然了。他说“小鑫，我特别愿意跟你在一起，但我不知道是哪种喜欢。我跟你呆着，啥也不干，都高兴。但是上次你走以后，我想到一些事。象禹晖和他家那位那样，我们究竟行不行。”我的脸有点热，他没发现，还转过头来对着我“你想象过自己会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会是什么感觉吗？”这个我没想过，但想过比这个更糟的。
　　“我总觉得，小鑫你和我，跟禹晖都是一样的……”说到后来他的声几乎小得听不到了。我的脸已经彻底红到了脖子根了。多亏后来他又说“小鑫你跟我不一样，你还可以找个好女孩儿，过正常的生活。我好象连那个想法都没有了。”
　　“你也可以的，不是说，男人只有跟女人结婚才正常，但是如果可以，别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但愿吧” ……
　　辛哲走了，临上车前，他跟我说“那个常医生好象是喜欢你”
　　“嗯？”
　　“他怕你打地铺，给你拿折叠床、拿被子……”
　　我不让他继续联想“他是房东”
　　“噢，也许吧。”辛哲敏感得让我有点意外，“小鑫，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上了你，不是我，我是说如果，那你会怎么办？你会接受他吗？”
　　“我不想走那条路”我心里早有答案。
　　“如果你也喜欢他呢？”他不死心，
　　“哪那么巧？”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喜欢我。他只喜欢当我的哥哥。
　　送走了他，回到家就收到短信。“如果真有那么个人，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我希望能有个人来好好爱你。我昨晚没跟你说，我不想让你去照顾一个女的，让着她，宠着她，我有点受不了”
　　拿着手机，我的泪差点流下来。
　　是啊，我何偿不希望能有个我爱的人，来爱我、疼我、宠我。
　　只是他，不，是她，在哪？

　　试探

　　晚上，常铮回来。我没出屋，没心情。
　　我听到他的脚步在我门前转悠，后来，敲门声响起来。我没答应，他也进来了。“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地了？
　　“没有”
　　“那怎么了？”他伸手摸我的额头。我在他挨上来后歪了一下头，把他的手滑下去了。
　　他竟坐到我的床边上来。我没法不去看他怎么了——这么不正常。他的眼神有点慌乱和闪躲。“好象有点低热”
　　我忙放下手里的书，用手去试，不热呀。不让我贴实，他就一把抓下我的腕子，“你哪有我专业呀，我说热还不信咋的”
　　“可能是屋里呆时间长了，这儿太闷了”我知道自己好着呢，可也得给他个台阶下。
　　“那今天晚上我陪你吧，别再烧起来，”没想到他当真了。
　　“不，不用。我没事儿”
　　“什么没事呀，你那心肌炎还没好利索呢，再感冒发烧可就坏了”
　　“不至于吧”
　　他已出了房间门。
　　我以为过会儿他知道我头不热了，就完了。继续看我的书。
　　快十点的时候，他又推开我的门，催我去洗漱。好长时间没有对我进行军事管制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又？
　　虽然有点纳闷，我还是去了卫生间。在床上靠久了，脖子有点硬，特意又从阳台转了一圈儿，才回到房间，我傻了，他真的把他的被子抱我床上来了。他在我后面走进来，身上有新买浴液味。我回头跟他说“我真没事了，你还是回你屋睡去吧。真要有事儿，我再喊你。”
　　他不看我，“不行，你要是烧得不省人事怎么办？小病也变大病了。”怎么不盼着我点好呢？
　　“要不，劳架你半夜再过来看我一趟，”我打着商量，
　　“我一觉醒就天亮了”猪吧？
　　他把两个被窝并排放好，回了一下头，问我喜欢住里头还是外头，我不知怎么回答的功夫，他又说，没意见就随我安排了。
　　这不强买强卖吗？
　　我觉得不是比谁礼貌，谁客气的时候“那个，你真的想在这陪着？”
　　“那还用问？我被都拿来了”他理所当然。
　　“那什么，行军床呢？”
　　“干嘛？有床不住你要住那个？”
　　“不是我住，是你住。”别以为我脸皮薄，就你练过厚黑功啊，跟我比你还差得远！
　　“我为什么要住？”他不解
　　“我习惯自己睡一张床，多一个人我不得劲儿。既然你要照顾我，就辛苦你了。”我把他的被卷成了卷儿，钻进自己的被窝一蹬再一踹，薄薄的夏凉被把一张床的地方全占上了。
　　“昨天屋里一张床，你们怎么睡的？”他脸有点红了，
　　“昨天不是你把行军床拿进来的吗？”我吱唔着
　　“行军床根本就没打开过，”他咬着牙恨恨地，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
　　“绑床的绳子是我打的外科结”没想到，他留心了。
　　我跟他对着瞪了一会儿眼，太乏。我收回了眼刀。转个身背对着他“出去时把灯关了”
　　过了有十分钟的功夫，灯灭了。我听了听，屋里挺静的，转过身来，发现常铮坐在床边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不理他，我转回身接着睡。
　　半夜里，我觉得被子象被什么压着，拽不动。一回身发现常铮抱着团躺在床边上，压着我的被子。气得我当时就想给他推地上去。手碰到他肩膀时，手上传来的温度比我低不少。虽说是夏天，这里昼夜温差也很大的。我突然想起他遇见我也病了两回了，而且都跟我有关系。就有点下不去手了，唉，心太软！这辈子是干不成大事了。拿起扔在脚底下他的被子搭在他身上，我又躺了回去。这下子翻来覆去的可就睡不着了。气得我，转过来，想给他一巴掌——你可睡得香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能起来锻炼，他起来的时候我知道，但我没睁眼。说什么呀？怪尴尬的。
　　他上班之前开门看了一下，轻轻带上就走了。也没叫我，可能也是心里有愧吧。
　　听到关大门的声音，我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也不吃饭了，我得补觉。直睡得昏天暗地，中午常铮回来时，我还在睡。他又来摸我的头，我被他弄醒了，心里有气“不烧也让你折腾烧了吧！”
　　他笑了，没说话。那样子还是很讨厌。
　　一会儿，他端着粥进来。让我喝说是枸杞大枣粥。我气还没消呢“拿走，敢情你睡好了，谁照顾谁呀？以后少进我屋来。”
　　“那今天晚上，上我屋住去。我不睡，专门照顾你”谁跟你开玩笑了？
　　我好象真的有点低热了，眼前的事，总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心说这下你高兴了吧。“都是叫你念叨的”
　　他陪着笑说“怪我，我赔我赔”
　　“你拿什么赔？”
　　“我保证给你治好了”
　　“谁稀罕”
　　“你给我个机会，真的不用吃药一天准让你活蹦乱跳的”
　　“你是兽医吧”说完我就后悔了，
　　常铮早笑得不行了。
　　别让我逮着你说错话的时候。
　　晚上，他又拿一碗气味怪异的粥来跟我兜售，我一口、半口都不想喝。怎奈他极有耐心我不喝他就不走。实在没法，只好喝了一口，别说，闻着不好闻吧，比起尝到嘴里那味，还是闻着那味好闻点。说什么我也不肯再喝第二口。
　　他拿我没办法。出去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手里拿着个体温计，给我放好了。一会儿拿出来，放我眼前让我看，36度7。我说不烧啊。他说你看，我说给你治好，就治好了吧。喝一口就治好了。以后别让我那么费劲了啊。我说什么呀？就你给治好了，我压根就不烧好不好。他一听笑了，不烧，你为啥还不起来，赖床啊？我说，那只能怪你没治好，我没精神。他说还让我给你治？我说我可不喝你那劳什子粥了。他说这回这个好治，不喝粥就能治好。我担心，他不知又要用什么东西糊弄我。他坐我床边上，把我身体扶起来，又伸出手给我看，什么也没有。好象要变魔术似的。我还琢磨他要干什么呢，他双手一用劲，把我搂他怀里了。我心知不好，人已动弹不得。我的嘴唇不知怎么就被掠夺，感觉到的只有唇上和身体上紧紧的束缚，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缺乏，我的五官都被眼前的脸结结实实地覆盖着，得不到自由，我只得退为生存而争取，挣扎着总算鼻子能供应我生命亟需的微量氧气了。顾不得再挣扎，集中全身力气尽最大可能的吸取着宝贵的氧气。任他在我的唇齿间盘旋，游走，挑弄，戏耍。氧气的供应明显不能满足我大脑的需求，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晕得天旋地转，还没有尽头。唇上的感知却是不该有的清醒，火热的感觉，让心跳得完全没有节制可言。舌尖的麻木涨痛，清晰可辨，明明是种折磨身体却不听话地变得酥软。本不属于自己的火焰在口腔里窜来窜去，东游西荡，无法摆脱只能继续缠绵。口腔成了强盗的殖民地，气息和津液都被迫交换。早分不清哪个属于自己哪些又是非已。直到灵魂出窍的前一秒，才得重见天日……
　　气息尚未调匀，人已被重新收进怀抱。头贴着一个结实的胸口，聆听着同样急速的心跳。原来，就应该慌乱。声音从头顶传来“亲吻的感觉多好，包治百病。”无力争辩，我只能暗自气恼。
　　一双手扶着我的肩把我向后撑，面前出现常铮那探索的眼神，真可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迅速扭转头，不看他的脸。那一刻，我的脸一定红透了。他又要把我往他怀里送，我想起来，自己为啥要被他摆弄，肩一抖，双臂立即解放，我双臂一起推出，他差点从床沿上掉下去。往后退了一点，又蹭回来，他嘿嘿笑着“精神了吧”
　　“滚”我拿起身边的书打他。他站到门边上，看我要把书扔出去，忙把右手食指放在左掌心下示意“停”，我也觉得扔这本书有点舍不得，放下书，我看着床头柜上他放的干果，抓起一把，“呼”地扔出去“哗”全数打在门上，算他溜得快，不然定要他生一脸麻子不麻子坑人。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缝，他贴着门缝说“好了，就起来吃饭吧”
　　还吃饭，早都气饱了。又去抓装干果的口袋，已经空了。他头也早缩了回去，门关上了，一会儿又开了，“想要干果，吃完饭我带你买去。”
　　“滚”手中的书舍不得也扔了出去，这个心疼。
　　倒在床上，我这个憋气——怎么让他占了便宜。
　　这么说可能很……不象男人。男人应该怎样？亲就亲了，反正也没少块肉？还是说这次没留神被他算计了，下次，一定亲回来。走着瞧！我又为什么去亲他？唉呀，乱套！
　　他个变态，亲我干嘛呀？
　　心里怀念一个，眼里惦记一个，还跟我这粘糊啥呀？他还在为程越而心有不甘吧？一定是的，上次就是这个原因。而上次，我也让他成了别人的替身，公平得很。这次我该把他当别人吗？
　　陆哥？这种激情的吻都会给禹晖留着吧。不该想的，都是不该想的。我告诫自己，别再想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眼前的人怎么办呢？
　　他只是一时糊涂吧，迟早他会明白的。
　　算了，大男人又没怎么样，别太计较了。
　　只是以后得记着出入锁门，此地有狼出没。
　　想着，倒有点饿了。我走出房间，看到常铮正在厨房热什么，看见了我，象是在找着可以当隐蔽的地方，做贼心虚，敢招我，你就做好准备，天天过不安稳吧。
　　……
　　菜怎么这么淡，你真穷不起了？盐都买不起了？
　　这饭给老太太吃正好，没牙都能咽下去。这是粥啊还是干饭呀？还是豆腐脑啊？
　　……
　　每顿饭前我都会给他上课。他总的来说就态度还不错，认错态度良好且诚恳，但是坚决不改！
　　气得我，打算将他逐出家门。哎！这是他的家。你个死韩懿把我身份证藏哪了？
　　“有我这么英俊的医生专门照顾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要是换个年轻貌美的小护士还差不多”
　　“小护士？护士能比我强？”
　　“那叫美女懂不懂”
　　“真要是你有病了，美女是能背得动你还是抱得动你？”他有点激动，“上次你得阑尾炎那回，要不是我上你家去给韩懿送家钥匙，你臭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原来上次是他给我送医院去的。怎么一直没人跟我说。
　　“那就……谢谢你”
　　“谢谢？不必了。就我这样的，还不知足，哪找我这么达标的人去？”看着我疑问地眼神，又说“这小姑娘们的标准“三高”，你知道不？”
　　谁不知道啊，高学历，高身材，高收入，“虽说早过时了，可你也就占一傻大个儿，还没姚明高；学历有比你高的，而且海归一堆一堆的；高收入，就你那点钱，GDP再高一点，你也该被划到扶贫对象里去了。他就快要爆走了，我看得出来他在忍着。忍吧，看你能忍多一会儿。
　　“没眼光，不跟你一般见识。你那是——有眼不识金香玉”他自我安慰着。
　　“是‘泰山’吧”我冷冷言道，
　　他想了想，觉得不妥“这么说总觉得很粗糙很野蛮。好象不太贴切，不能突出彰显我的魅力”
　　“嗯，好个‘沈腰潘鬓消磨’”
　　“有人说我长得象王力宏呢？”我装作认真地看了他一会说：“没听说王力宏跟拉登有血源关系呀？”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楞在那，好一会儿才说“不指望你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笑话，你吐一个我瞧瞧。
　　“还别说，倒有一点象”
　　“真的？”他稍有喜色，但打击受得太多了自然生出较高的警觉性来，仍半信半疑。
　　“嗯”我颇郑重其事地答。
　　他不说话看着我，等我下面的话，
　　“去年一点相思泪，至今未流到腮边”（王力宏的粉千万原谅我，理解我，宽大处理我……拉登的粉更要包容我，忽视我，放过我……）
　　“你！”
　　他终于爆发，又不知该把我怎么办，左看右看，无从下手，又没有可以发泄的东西可摔打，恨恨地拂袖而去，出去时终于找到了出气筒，门被他摔得“嘭”好大一声，墙皮落了一地。

　　民族问题

　　韩懿再回来时，已经尘埃落定。她终于放下心来轻松了，每天还查缺补漏地拟定着采购清单，还跟我说回北京我得给他出苦力，我说忘了吧，我还是病人哪，该找谁找谁去，不是有替补队员吗。她心情好，不跟我一般见识。常铮开始三天两头地往北京跑上了，亏了他和韩懿交替着来，不然家里还真不好住。他回来我俩就得有人住行军床，虽然基本上都是他，那……也不得劲不是。
　　一切都要结束了，我总算对表嫂有了交待，虽然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他们。
　　“你这生活上可得注意点”我善意提醒，也许也有点打击的目的在里面，毕竟，我为她服务了这么长时间了，说甩我就甩我——至少嫂子会这么想。
　　“嗯？”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不够自知，
　　“家务活得学着多干点，一个女的，别那么邋遢。别再让人给你休了，我可不接受退货啊！”
　　听了那么刻薄的话，一点都没脸红。她真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抗击打能力是小强级别的。
　　“你也小心点，别轻易就让人吃了。”反击能力更是一个字“强！”三个字“老强了！”
　　“谁想吃我的肉？啊？你才唐僧呢？”我以为她拐着弯说我唠叨呢。
　　“你个猪，笨得你吧！就你这智商？还唐僧？猪八戒还差不多！”
　　“骂人本事渐长啊”
　　不理我，“噗嗤”她笑出了声，
　　正纳闷呢，她笑着又说：“你要真是猪，就安全了。”
　　理解不了她的幽默，有人吧，书读多了，就邪性。
　　我们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也可以回去跟嫂子那汇报去了。明天她得跟院里的同事们告别，参加院里为她而特别举行的聚餐。我终于可以歇歇了，自打她回来，天天陪她出去吃饭，美其名曰要记住祖国的味道，其实就是打着爱国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剥削我。不然也是我做饭，虽说是庙里的伙食，天天做也很烦的。
　　“明天你聚餐就不回来吃了吧？”
　　“……常铮不参加聚餐，”这题儿跑的！先不去想这思唯的严重跳跃性，
　　“这人还真的挺各色的，哈”
　　“不是，你不知道吗？他是回民。” ……
　　啊？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以为他是素食主义者，以为他有洁癖。还以为他故意跟我作对，骄傲不近人情。无端挑剔、不好相处。
　　这下明白了，我为我那些锅、碗、瓢、盆的悲惨下场痛心疾首，这是阴谋，真正的阴谋。
　　就算他是个回回，又是多大个事？
　　至于象地下党似的，瞒得滴水不漏。
　　逮着机会，我审常铮，不审就没机会了。
　　“你是回族？”
　　“……嗯”
　　“那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
　　“我这儿又不是纳粹集中营，你也不是犹太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你……那个，你……”
　　“你什么呀你？”
　　“不是你说的吗？‘保持民族血统的纯正’ ……让你儿子不许搞什么‘汉回联姻’的吗？”
　　“是我说的又怎么了？我儿子还不定在谁的腿肚子上转筋呢，你又没女儿要出嫁，就算是要作亲家，你躲什么呀？又不是娶你进门。”
　　“你……”他气得不轻，嗓门老大，“……是我要娶你进门还差不多！”这不是韩懿的专利吗，学得挺快的！
　　好半天我才想起一句对付他的话，“神经病”
　　谁知他一下子过来搂住了我，我的脸被埋在他的胸前不能动。“跟我好吧，什么也别怕，有我保护你，照顾你，看着你，我不让你再得病，我陪你去锻炼，想滑冰我也带你去。得病我给你治，我会疼你，我准比韩懿对你好。真的，真的”韩懿？这起点不低啊？你也太没追求了！
　　我真的有点感动，等他的桎梏放松些，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说出了这样的话“不行啊，咱真隔着教门呢”《穆斯林的葬礼》里面，韩新月她妈就是这么拒绝楚雁潮的，被我剽窃了。
　　他被我说得也傻了一下，慢慢地说“你真的在乎？”
　　“那是啊，对你们来讲，我叫卡斐儿吧”我只好继续下去。
　　“那个我看你也不怎么爱吃那什么的，就为了我。以后别吃了不行吗？”
　　“那怎么行，你怎么能跟猪蹄比，那个多美味呀”我也不是爱吃到那个程度，只是骑虎难下，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哪有这么比的”他还挺冤，声不大，象谁给他气受似的。
　　“本来就是嘛”我得出声，不能让屋里静下来，故意象是在开玩笑一样，太严肃了我会受不了。
　　“那可不行”他终于强硬起来，
　　“不行就不行，又不是我求你”
　　“你怎么这么说，是我求你吗？”
　　“那还用问，你想想到底是谁求谁？”
　　“不乐意拉倒，谁稀罕。逗你玩你还当真了。”
　　“呵呵，就兴你逗我玩？”我就坡下驴。亏了他急刹车，不然今天我们两个可怎么收场？
　　这也是个是非之地，看来我也得尽早撤离。北京啊我的家，我好想你。

　　重逢北京

　　北京，终于送走了韩懿，我哥那还没去，先跟嫂子那儿述职了。
　　坐在嫂子对面，对我，她一脸歉意。总算把那个死丫头骂够了。韩懿估计现在打喷嚏打得下巴都掉下来了吧。
　　“小鑫哪，我同学的小姑子也挺不错的。刚毕业，我见过，模样好，性格也不错，正经一个淑女。”我说要休息一段日子以后再说，嫂子表示她理解。并保证这件事包在她身上了——一定找一个比韩懿强的，我想她的意思主要是说，至少保证不会是再让别人甩我吧。
　　终于可以回自己的家了。好久没回来，搞卫生累得我只剩下半条命。我有心想换个房子。换个小点的，收拾起来不会要人命的那种。我不喜欢找别人来打扫，我不习惯让人进入我的世界，更舍不得花那个钱。说到钱，我想起来，上次辛哲来时，把存折给我了。我想趁有时间论证一下，换房的可行性。结论是可行，我可以将这户抵压贷款，买一户小的，将这户租出去，用租金还贷。是最经济合算的方案。
　　打算好了，我选了个风和日丽，不太晒也不太阴的天儿出门。直奔二手房中介市场。嗬，这人啊！公告栏和贴房源的一大面墙全都看不见，代之以黑鸦鸦的脑袋瓜子。咋没一点经济萧条的迹象呢？我看什么呀？早知我选个差点的天来了我！正打算出门上外面找地儿歇会儿呢，胳膊叫人拽住了“林子？”谁呀叫得这么亲？一回头，常铮那张惊讶的脸出现在我头顶。
　　“你怎么在这？”我也挺惊讶的，
　　“我接着回来读博的”
　　站在门口挺挡碍，来来往往的人，把我撞来撞去的“咱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他把我拉到他身前，用他的后背隔离开那些人的胳膊啊腿的刮蹭。我只好答应着，跟他往外走。
　　不远处有个KFC，他示意去那儿，“那的东西你能吃吗？”我忍不住问，也有点好奇。我怎么记着曾见过一幅海报宣传过有猪排汉堡什么的来着，是KFC还是MC来着？他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凑合，你还记着呢？”这还用特意记着啊，我朋友里没有回民，所以算是物以稀为贵吧。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常铮拿来两杯热饮“大热天的，你想捂汗啊？”这人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有内热，别总喝凉的”
　　他一句话，我不知该怎么往下接了。
　　看着外面流动的人潮，我想起来今天干什么来了。“你也想买房？”他有点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想好呢？”他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挺有实力呀，”北京的房价那是谁都知道的，但是说完我有点后悔，这是人家的事，我说这干嘛呀？
　　“我，我把家里的旧房卖了。”
　　“啊？你……”想想也对，他在北京读博，将来工作在北京工作的可能性会很大，不会再回那个寒冷的地方去了吧？
　　“可以说，我的追求和希望在这儿，所以我打算留在这儿”他是为了禹晖来这里的吧？一定是的，他这回大概要全力争取了吧。可是，不知该不该告诉他：禹晖结束了在北京的学习，已经回D市了，连陆哥都把D市的活儿揽下来了，所以我放心大胆地在北京上窜下跳一个自在。他，就更没机会了吧。
　　有点同情地望向他，却发现他也在看着我，那眼光中好象没了从前的张扬，还有点温情的样子，时间啊真是神奇的魔法，把一个浑身是刺的家伙改造成人也不过是顷刻之间。仔细看好象还有点什么，象是挑衅。说早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也要买房？”
　　“啊，随便看看。”
　　“想买什么样的？还想上哪看，我陪你去啊”我们什么时候做朋友了？
　　“不用了，你挺忙的吧？”
　　“不忙，我导师出国还没回来呢，我得等他回来才能开始”
　　“我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不定怎么回事呢”我不想让别人掺和我的事。
　　“那……你电话能告诉我吗？”他这么说我只能掏电话，他也掏兜，嘴里忙说“你说号，我打给你”我看见他拿出一个电话，放在桌上，又接着掏，又掏出一个。看我纳闷着呢，他说“我以前的号还用着呢，这回去就可以不用了，天天拿俩电话可不得劲儿了，没地儿放，还总拿错，特耽误事儿。”
　　我没工夫消化他的话，慢慢报着我的号，一会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我看了一眼，他说：“这就是我在这的号，你存上吧！”是得存上，来电话我好知道是你，总不能让我谁电话也不接吧！
　　走出KFC我准备招手打车，常铮忽然喊了我一声“林子”我回头，怎么这么不习惯人这喊我的名呢！“什么时候，晚上能找你出来呆会儿吗？”他竟象是在求我帮他办什么事儿的表情。“等有工夫的”我敷衍着。他象是很清楚，还是冲我摆了摆手“上车吧”
　　那天，我为一时痛快付出了一张人民币最大面值。本想半路下车的，但终是没行动，索性一直坐到楼门口才下的车。
　　一个月后，我终于选中了一户中意的房子，办手续跑得我腿快断了。钥匙拿到手的时候，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上一家装修得不错，我把卫生间和厨房重新弄了一下，接着搬家，旧屋出租，一切都还算顺利。

　　原来如此

　　辛哲自从上次走后，一直没跟我联系，禹晖倒是来了一次电话，告诉我辛哲住在学校，偶尔会见到他。
　　一闲下来，我打电话给辛哲。他接到电话还是很高兴的。知道我回北京了，说让我有时间去看他吧。他对北京有了阴影。但是后来听说我病了，他还是意无反顾的来了。那是第一场秋雨到来的时候，我淋了点雨又忘记关窗。只是单纯的感冒没有再出现心悸气短的症状，辛哲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声音有些重。晚上就来了。他照顾我两天，其实我也不重，只是他非得这么做，好象要把以前的都补回来似的。我只好任他摆弄。
　　送他回来，我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常铮。
　　那次遇见后，我们通过一次电话，他没让我浪费脑细胞去想拒绝他的借口，只是简单地跟我聊了聊他的近况，好象他那个导师一直有什么事儿在忙，他每周有两节代课任务。其余时间都很闲。实际上，他的博士课程要等到明年才能开始。也就是说，这半年，他呆在北京是在浪费时间。他问我房子买好了没有，我说还没有。事实上，我那时在跑手续，房产证和钥匙还没到手，所以我也不算说谎。
　　“他也喜欢你，”也？一个字听得我心惊肉跳。没法回答他。
　　他又问“为什么不能也对我好点？”
　　我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我想我有必要透露点信息给他“禹晖不在北京”我想听了这个他大概会失望，对我至少会心存点感激。谁知他的反应出奇地相反，他很生气地冲我喊“我来北京不是为了他”我忽然有点害怕，还是看着他不出声。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是为了你，为了你”
　　我想起在他家那次我们关于民族问题的争论。我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下一秒，就被人从后面紧紧地搂住。“我跟你说过的，你怎么不相信，我对他早放弃了。他不是程越，不是”
　　“我也不是”
　　“你不是，你谁也不是，你就是你。我知道我知道”他说得很乱，但我听得懂。可我没法回答他。
　　“你对辛哲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对我也好点”他又重复。
　　“你，不象他，他……”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他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说不清，但是我觉得即使他真的对我有想法，也不会需要我来安慰。或者说，拒绝他我不会有罪恶感。
　　“我能比他……对你还好，我照顾你，我保护你……”虽然第二次听，我还是不明白，我真的柔弱到，需要人照顾我、保护我吗？一个个想法在脑海中闪现的时候，我的感觉也迟钝起来，等我发现，一股热气在我的脸侧寻找着我的唇角时，我身体僵直了一下，当我的嘴唇被吸进他的双唇之间时。我果断地推开了他的头，我的唇跟他的保持着暂时安全的间距“别这样”
　　“你不是也不反对你哥和禹晖的关系吗？”
　　“……可我不想走这条路”
　　听到这句话，他的一双手臂软了下来，慢慢垂下去。我获得了自由，一阵凉风吹过，却觉得背心透着寒意。“你跟辛哲也这样说过吗？”他好象也知道问与不问没有多大差别，说得很缓慢。
　　“是”
　　“他接受了”
　　“是”我还说答应要陪着他，直到他不伤心为止。
　　安静了一段日子，在我以为他会离开北京或者在北京某个地方继续为他的前途和学业发奋时，我有一天忽然发现，他就在我身边。那天从外面回来，听到有人喊一个名字，跟我的有点象。就一回头。结果发现，常铮站在我家对面楼的一个单元下面。看见我回头，他转身走了。我的心忽然很不好受。
　　再有一天，我从公司出来，发现他在马路对面……
　　这一发现，让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想过这样的结果。
　　还没想好怎么办，我见到了常铮的母亲。
　　是她的司机把我请到了她的车里，他母亲的态度没我想象得那么威严和凌厉。她对我很客气，她只是跟我说，希望我能跟常铮做朋友，说他没有朋友，很孤独。我想问她知不知道她儿子对我的想法，但是，显然她是知道的。因为她对我说抱歉，本来想阻止我们的，而且上半年还想过要对付我。可是常铮用自己的性命相威胁。我忽然想起那次公司遇到的险情及后来的奇怪发展。那是……因为我吗？还有他那时候在书房里接的电话，不是为了禹晖吗？
　　常铮的母亲不象是会做荒唐事的人，更不象是个宽容的人。我不知道常铮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让她肯来找我。象她说的“我也知道，作为一个男孩子的母亲，对另一个男孩子提出这样的请求是多么不合适，但是我没为儿子作过什么。只能作这件事了。”我看得出来，尽管她很成功，她在母子关系上是失败的，而她也是一个心疼儿子的母亲。
　　晚上，我给老妈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想我，我说不信。她说等你有儿子你就知道了。
　　也许天下的母爱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不一样的孩子需要她们以不同的方式同样地操心、惦念。

　　不说不明白

　　当看到常铮想要再次转身离去时，我喊住了他，他显然没想到。
　　进了家门，常铮站在玄关不进来，我把托鞋用脚往前推了推，“换鞋”他还是不动，我看着他。他咬着嘴唇说“让我进来……你得……有准备。”我看着他，他又说“我特别特别……想抱你……想亲你，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快点把我推出去。”我看着他的眼睛，竟动不了地方。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象闪着水光。我知道不能就这么下去，抬起手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把他推出去，就觉得胳膊上一紧，身子一个不稳，又被卷进了一个令我窒息的包围圈……吻扑天盖地而来，天旋地转的感觉随后赶到。没有自由没有呼吸没有光明，我跌进了无底深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也是鼻息甚重，吻还是雨点般落在我的额头，脸上，眼睛，鼻尖，唇上，嘴角，下巴，在路线逐渐下移到脖子时，我及时制止了他，“行了，还不过瘾啊？”声音有些沙哑。他也笑出了声，嘴巴又辗转到我的红肿的唇上。我躲着他，“最后再亲一回”还是捉住了我。又一阵昏天暗地飞沙走石地亲啊，我都站不住了。我这牺牲也太大了。终于，他放开了我，的唇。我气息尚未调整“换鞋”对他吼着。他没低头看鞋，还是盯着我，他身体轻晃了一下，走了进去，我猜他脱了鞋但没穿托鞋。因为我没法看，他把我搂得太紧简直就象是抱着我进的屋。一路磕磕绊绊地终于挨到了床边，那是因为他还是没完没了地对着我的脸猛啃。
　　“坐好了”我甩开他的手。去坐沙发，他也跟过来，粘皮糖一样。我有点后悔，刚才不理他好了。
　　“一边呆着，听我说话”我严肃地说，他有所收敛“我就搂着你不动不行吗？”
　　算了，懒得理他。
　　“你打算怎么着？”
　　他低头不吱声。
　　“那个，你那回打电话跟你妈说什么‘这世上唯一留恋的’什么的说的是我？”虽是转述的话，也觉得挺不好开口的。他点头跟我说“我以为你知道呢”我上哪知道去？
　　“你到北京……跟你妈有联系吗？”
　　他摇头，忽然他抓紧我的手紧张地问“我妈她……找你麻烦了？”我看他脸色都变了。赶紧说“没有，没有”他呼出了一口气，刚挺直的腰板又堆下去了。
　　“那什么，我就想跟你说，你妈，她也挺关心你的……”他开始慢慢抬头看我，我被他看得不自然起来“我也有妈，我知道当妈的没有不疼自己孩子的，所以……你也适当地差不多就得了，别跟老人犯宁，真有一天再后悔来不及。”他看着我的眼神逐渐变换着内容，一个没注意又被他拉到怀里。“林子，林子，你这样，我要离不开你了怎么办？”原来，他也知道，今天只是一个例外。所以从那一刻至他离开我家这一大段剩余时间，他全部用来实施进门时对我警告的内容，而我好象没法抗拒他，就当是又一个辛哲需要我帮助他过渡吧……
　　从那以后，隔个十天半俩月的就能见着常铮在我家小区附近等我。有时我一样不理他，有时我会让他上楼，但是不留他过夜。也没有象上次那样任他胡闹过。他有时只是坐一会儿，不等我撵他就走。
　　有一天小区的保安问我，那个帅小伙是不是我朋友。我不知他有没有别的意思，但我多心了。
　　常铮又坐在我家沙发上楞神时，我坐在他对面象是无意地说“常铮，你以后别来了。”
　　他头动了一下，没说话过会儿他说“我影响你了是吗？”
　　“是”
　　“我，真的不行吗？”
　　“不行”
　　“你还想着那个‘陆哥’？”
　　“跟你没关系”
　　“你考虑一下我不行吗？”
　　“不行”
　　“一点可能性也没有吗？”
　　“嗯”我硬起心肠
　　“要是我……不拦着你……想那个人呢？”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那也不行”
　　“我就那么不如他？”
　　“跟他没关系”
　　“你为什么看不上我？”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你在乎？”
　　“在乎”……
　　“行了，我明白了。是我高攀你了！让你瞧不起了”我没接碴，“以后不会了，我他妈地都贱到家了！”
　　他忽地起身，离开，再没有一点犹豫。关门声，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爆破声，不知为什么我竟会希望是那样的。
　　这才是那个自命不凡的常铮，让他象刚才那么小心翼翼地我不习惯。
　　既然不想走那条路，就不该招惹他。我们走得有点太近了。
　　我打电话给嫂子说我同意见见那个淑女。

　　过渡期

　　电影院里，看了半天我也不知在演什么，只是画面上总有男女搂在一起接吻的镜头，这观众里效仿的也大有人在。我看着一点想法也没有，要说有也只是想起了，某天某人在我家对我作的某件类似的事。
　　那天，我跟淑女约会回来，看见有人靠着我家门框站着。走到跟前才发现是好久没见过的常铮。
　　见我走过来他也没动地方，“嘿”没反应，
　　“傻了。找不着家了？”我拿出钥匙，开了门。换鞋时见他没进来，我犹豫着是否该把他关外面。想了想还是别做那么绝了。开门问他“你是这就走，还是坐会再走？”见他还没动，我假装关门。他突然把胳膊伸进来挡住，我又把门大开着，他慢慢走了进来。我关门，刚回过身，就被拉进他的怀里，我听见他说：“……别急着相亲，别不理我，”顿了一下，他又说“我知道你烦我。我就是……对你……有点上瘾……我……会戒的。给我点时间，得让我……慢慢地戒”
　　不，你得快点，我也怕——会上瘾。
　　我告诉嫂子，跟淑女合不来。
　　常铮又时不时地出现在我家，他不敢再造次，只是很老实地在那呆着，连话也不说。有时，我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半夜，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听着直慎人，拿起电话，是我哥，他跟我说“快去XX医院，纯义媳妇没了。”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还是被吓了一跳，还是忍不住难过。
　　邢纯义跟我哥和陆哥一样，是公司的最初创始人之一。
　　想当年，邢纯义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但是遇上了他媳妇以后，整个人就变了。我哥他们说他是孙猴子被如来降服了。他媳妇叫茹兰。
　　说来象电视中的情节，但是茹兰当初真的是冲陆哥来的。陆哥那人的冷不是一般人能领教得了的。所以弄得茹兰当时很是伤心难过。邢纯义只是觉得这小姑娘看着挺文静胆儿还不小，明知陆海震是块冰还敢来追。他抱着猎奇的心态去接近茹兰，人也不爱答理他，因为他也是名人哪，在纯情少女的心里他早就臭名昭著了。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们就走到一起了，邢纯义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跟哪个女的也不搭讪了，看见多美若天仙的也就说“模样是不赖，我还是觉得我的茹兰好”转了性了。当年公司转到D市发展时，邢纯义正在跟茹兰求婚，等信儿呢。可是这边是兄弟，那边是心上人。他狠了狠心还是离开了。没想到这一有了距离，茹兰也感觉到了邢纯义的好了，美感有了，邢纯义趁热打铁终于捧得美人归。所以，他跟我哥他们二人商量着在北京的分部又重干了起来。这些年，北京的业务主要靠他撑着。
　　连着几天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我身心具疲。刚到家，常铮就来了。他跟我说“你累就歇着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我也是真没精神管他了，让他自便，洗了洗，我躺在床上泛乏。本来挺困的，连着几天没休息好了，想着到家就睡它个够的。可是这会儿我睡不着了，我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了。我脑子里老想着邢哥在医院说的话，他说“谁也不用劝我，我过一阵儿就没事儿了。对茹兰，我没有遗憾。她活着时候，我可着劲儿地爱了她，该说不该说的情话儿都说了，该做不该做的情事儿都做了。尽心尽力地伺候了她，拼了命地想留住她，她还是走了。
　　她走之前也跟我说了，她不后悔这辈子跟我，虽然没陪我走到头儿，她说她知足了。她得到的爱够别的女人求一辈子的了。她安心地走了，我不后悔。我答对她满意地走了，没什么可哭的了。”爱一个人，爱到无怨无悔，就可以不留遗憾吗？
　　我的眼光扫向角落里静静的常铮，他对程越的死，一直难以释怀，是因为他觉得亏欠吗？程越走得也不安心，所以他终抱有遗憾吗？
　　那么我呢，到死，我的那份心就一直无人接受，我的爱就没有着落？我心冷得缩成了团。
　　所以当我看到常铮孤独的背影在门口准备离去时，我说“你要是不忙，就……再呆会儿。”
　　他没马上转过身，而是开始慢慢地换鞋，我分明看到他扶着门的手刚刚是迟疑了一下的。他转过身来，似乎是笑着对我说“我的心里，有两个我在打架。一个是你的俘虏，他说：什么事也没有你重要，不能违背你的心意，他想留下，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另一个是你的对头，说再喜欢也不能失了自我，就算不能赢你，至少也要扳回一局，挽回一点尊严……结果，你的对手占了上风，所以，我要拒绝你一次。不只是为了自尊。是因为我要惩罚自己，又没忍住——提前了三天来看你。就这一次，下一次，我会无条件地答应你的任何要求。”说完他转身出去带上了门。我再听不到一点声音。屋子里静得出奇，我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耳朵象是屏蔽了所有声响。我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我的听觉恢复，等着我的感觉正常……不知过了多久，我没睡着，却象惊醒。我忽然很想喝啤酒，我告诉我自己，我不是因为知道家里没有才想喝，我只是想喝。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时间外面还有没有营业的超市，但我就是想出去看看，也许会有。
　　我没有换下睡衣，只是披了件外套在外面，换好鞋，我推门，没推开。我看门锁已经是打开的状态，再用力推。门外象是堵着什么重物，尽管费力，门还是被我推开了一个足以让我通过的空隙。我迈出门外寻找原因，眼前的情景让我惊呆了！常铮蜷缩在门口，刚才门推不开，是因为他紧贴着门那，他象是洪讯到来时堵在店铺门口的沙袋，他的身体仍紧贴着门，跟着一起被推离了门口。他的双手抱着头，我想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的样子。那一瞬间，我说不出的难受，我也觉得自己真的很残忍。我站了有一会儿，听到了常铮的声音，有些颤抖和嘶哑，但是我能听清他说的话，因为他说得很慢， “我刚才……已受过罚了。你还能……留我……再呆一会儿吗？……我不会以为……你是出来找我的。”他抬起了头，我看到了他的唇在抖动，我伸手拉起他，再费劲儿地把门打开到能放进我们两人，楼道里的地方实在很窄，容纳两个大男人很拥挤。
　　进了门，他自觉地换了鞋，去了卫生间。我坐在沙发上等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出来。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好多了，我听到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对我说“我没事儿，你累就先休息吧，我坐一会儿再走”我站起来，脱掉外套。我听见他故意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说“下次就得等二十天以后才能再来看你了”我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他跟我解释“我给自己规定的。这次，是要隔十天来你家一次的，下次是十一天，再下次是十二天，可这次我就没忍住。下次就得延长了。”
　　我对他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早上再走吧”然后，我走到床边正要坐下来，我听到他说“谢谢”声音小得让我刚刚能听得见。我回过身去看他，他头歪向另一边，我走到他对面，我看到他的脸上还有水珠，一定是他刚刚洗脸没擦，我拿起纸巾盒抽了两张递增过去，他没接，我就将马上要滴落的水珠粘下来，他转过头一把接过我手里的纸巾自己擦起来。我走回床边，正犹豫是继续躺着，还是坐一会儿，我听到他在我身后面移动脚步的声音，很慢很慢，我就象是特意在等着他动作的完成。他轻轻地从后面揽住我，双臂从我胸前交叉绕过。“我就是有点贪心，总不甘心。我总想再试试跟你生活在一起的感觉，我想……爱你，哪怕只有几天……也行。我不会死缠着你，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他跟辛哲的确不一样，他比辛哲陷得更深，象我一样为爱痛苦，不论是为了谁。
　　我不会让辛哲一个人伤心，怎么就能眼看着他回去一个人痛心二十天呢？算了，林鑫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是个为爱暗然神伤的人，既然知道那种痛苦，怎么还忍心让别人步我的后尘呢？如果可以，即使不能爱他，我也愿意为他作点什么。
　　“我也不是太……讨厌你”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林鑫”真的很少能听到他这么叫我，他的声音有很重的鼻音。
　　“……我知道，你是要谈恋爱……结婚的，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你很年轻，长得英俊又能干，一定有好姑娘会等着嫁你的。真的，我只是想爱你……一段日子，不会太久的……”
　　“那就……爱吧”
　　“真的？”他在说“真的”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他象个孩子。
　　“真的”
　　他仍不完全相信将我的身体转向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终于相信了。我以为他又会来吻我，谁知他没有。只是那么一直看着我，而我也想弄明白他到底在看什么，结果就是我们俩就那么对着、瞧着……最后，是我败下阵来，我看向一旁“累不累呀”打算走出他的直射半径，他终于有了意识，发现我要走开，长臂一伸，我又退着倚回到他的怀里，“太好了”
　　“嗯”我搭搁着他，
　　“那我可以……亲你吗？”
　　“亲吧”
　　“不停地亲”
　　“不停”
　　“不吃饭了”
　　“不吃了”
　　“不睡觉了”
　　“不睡……可不行”
　　“那我要……跟你一起睡”
　　“一起睡”
　　“一张床上”
　　“一张”
　　“你怎么都同意了”他把我摆正，看着我的脸，
　　“沙发才一米五，也不够长，当然不能睡了”
　　“时间就停在现在……别动了该多好！”我又被他紧紧地搂在胸前。
　　……
　　一夜，不，只剩了半夜，我们相拥而眠。不是我想，而是他不放开我。我跟辛哲那次试验过了，躺人胳膊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可是常铮非要那么做，我不想让他再觉得委屈，就由着他去。而我并未感觉到上次那么不舒服。
　　几天的劳累造成的困倦，终于在凌晨席卷而来，等我再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共舞

　　几天的劳累造成的困倦，终于在凌晨席卷而来，等我再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眼前的视野明显受阻，等我稍清醒点我才知道那是常铮的胸口，我这一夜都睡在他怀里？我动了动，看到他一双眼里有点“还阳”的可恶神情，昨晚那些可怜兮兮的东西都哪去了？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你不是一宿没睡吧？”
　　“哪能啊？我就比你早醒一会儿”不知是不是真的，为什么我看他的眼睛里好象有血丝。
　　我想推开他，转身坐起来。头一动，就听到他“咝咝”地吸凉气的声音，再看他，我就明白了——他胳膊麻了。
　　我慢慢将头挪开到边上，“你怎么挺一宿的？”忽然我有点明白了，他不是因为这个一宿没睡吧？
　　“不得劲儿怎么不知道松开，我也不愿意枕人胳膊。下回别这么干了？”
　　他只顾着照顾那只受伤的胳膊了，没心思回答我的问题，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悲一会儿喜，我实在看不明白。给他揉着手臂，
　　“你枕过别人胳膊？”他有点儿不满
　　“嗯”诚实是美德。
　　“谁？”
　　“辛哲”说完这两个字，我又被他那个受伤的残臂揽进他怀里。
　　“这么快好了？”我挺惊讶，
　　“没有，没好也能抱你。”说出来的话更让我吃惊不小，我想摆脱他的怀抱。可他就是不放手，“让我抱你一会儿，我愿意这么抱着你，抱着你我的心就特别的舒服，特别安稳……”他的声音在我的脑后响着。
　　“以后别这么干了，要是抱着我，你就不睡觉，就不许你抱了”我吓唬他，
　　“怎么没睡？我真的睡了，睡得还特别好。真的，我就是被……麻醒了。”他赶紧解释。
　　“下回别让我枕你胳膊了”
　　“你不舒服？”
　　“那倒没有”真的，我可能是太累了，睡一宿也没什么感觉。现在脖子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
　　“那就行，我乐意让你枕着。”算了，这事以后再说。
　　“现在，松开吧，该起来了”
　　“你今天不上班，不行吗？”我今天倒是真没打算去。
　　“干嘛？”
　　“我想多享受一会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难道胳膊麻的感觉那么好？
　　“……好象是……相爱的感觉”他声音不大，听得我心里却是一惊。
　　“你……”我想昨天晚上有些话说得可能不够明白。
　　还没等我说出第二个字，他就打断我“别说出来，我都知道，是我自己瞎想的，白日做梦的，你别说，别说出来，说出来我的梦都不那么美了。我都知道，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你不会……爱我的，我知道”
　　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很会让人扫兴的家伙。不知道还是个残忍得到家的人。
　　任他抱着，搂着，亲着，我的胳膊也被他拉着，搂上了他的脖子。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不用上班，他不是还要给人代课呢吗？
　　费了老大劲儿，把自己从他的唇舌下解救出来。“你不用去学校吗？”
　　“不用，”他还要贴上来，
　　“代的课呢？”我躲着他的追踪。
　　“全结束了”再次被他擒获，更加热烈地纠缠。我耳边响起了他的粗重的呼吸声。我觉得必须让他停下来了。
　　双手用力地拨开他的脸，“行了，打住！”他又是一脸的委屈，我不去看他。坐起来，“我还没问你，你一直住哪？学校吗？”
　　“刚开始住我老师的宿舍，后来，我出来租房住了。”不知他靠什么生活，辞了工作来北京，代课也没多少钱，他不会靠他母亲的。我犹豫着，一咬牙，我豁出去了。“你想搬来住一段儿吗？”
　　他这次是扑过来搂我，“想，想了很久了”
　　……
　　那一天，常铮不肯回去搬东西，他说他要做一个完整的梦，不想被现实打断。我跟他说，想做梦一个人回床上躺着去。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跟我说，他说他每次从我这儿一个人回到租的房子，心情就特别糟糕。那一刻，我差点去抱他，我告诉我自己，我只是在帮他过渡，就象那时候我住在他家里，等着回北京一样。只不过，这次换了我作东。
　　而自那天之后，常铮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有时，他会跟我说，我并不适合他之类的话。他常在我面前提起程越。我想他是怕忘记了他吧。
　　他常记着他的好，还经常拿来跟我作对照。
　　“我还是觉得程越比你强，他什么都听我的，对我又体贴又照顾。不象你总是看我不顺眼，作什么都跟我唱反调。”
　　“嗯”每到这时，我只一个字回答他。
　　“又是嗯，你长得一点都不秀气。就是会打扮”他总是这样试图激怒我。而我，总是不能让他如愿。
　　“再遇到象程越那样对我好的人，不管他长什么样，我都不会再错过。也不管他是男是女。”
　　“嗯”
　　“你跟他一点都不象，长得不象。性格更不象”我以为他还会继续贬低我来发泄他心中不知哪来那么多的不满。就听他悠悠地说“可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总是陪着我，如果那时候，你……不出现……就好了……”
　　……
　　他还会旧事重提地说着什么他的眼光高之类的话，他跟我说以后他要找个温柔的，爱他爱得找不着北的，没他不行的。
　　我忍不住让他留意一下妇婴医院的弃婴，机率能高点儿。他没听明白。我只好直白地跟他说，软骨病+白痴+路痴+花痴，也不是那么好碰上的。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却一脸的兴奋“林子，你终于嫉妒了是吗？”之后把我当成了烤乳猪，不，烤全羊，搂着不撒手，这一通啃。
　　我这个后悔，多这个嘴干嘛！
　　……
　　我还记得常铮搬来那天，他只是背着一个电脑包和一个皮箱在我门前等我。
　　我考虑过是否该给他一把家钥匙，最后我把我用的那串放在了他那儿。他好象也很明白的。只是跟我说，他一般时候都会在家，即使临时出去，我什么时候回来，打个电话他就会很快回来帮我开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执着于此，其实，他也完全可以自己去配钥匙，但是我们就象坚守着一个默契，谁也不突破那道防线。
　　可是另一道防线却在一点点被攻陷。
　　我回家时，常常看到常铮正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看，那天，看到我进来，他神情有点不自然。马上就合上了本子。
　　我心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担心他又重操旧业，打网游。
　　几乎我回来时，常铮都在家，我不知他有没有出去作什么工作，但是我想时间上好象不大可能。我一直没问他有何经济来源，但是，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不会接受他母亲的，自然更不会接受我的。
　　家里每天都是常铮准备三餐，那水准一如从前。
　　因为知道不会在一起太久，我们没在经济上作什么商议。
　　晚饭后，他又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脑，洗漱完毕，我走近了他，他看着我。
　　“你看什么呢？那么上瘾。从放下饭碗就开始看？”
　　他“哦”了一声，说“我给几家医学杂志写文章，还翻释国外的论文”啊，我的心安稳了，想想也是，他每天晚上会晚睡，但都不会太熬夜的。想他一个医学天才不至于跟半大孩子们选择一样的生活方式吧。
　　只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终于，在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我忍不住走出来，打开了他的本子，点击他翻阅过的文档，果然都是一些论文的文案、资料和数据。忽然我发现了一个视频。打开，点击播放，我呆住了——那是一个G V。在我楞在那的工夫，常铮带着一身热气走了出来，我来不及关闭文件。一时之间，我们俩都傻在了那儿。电脑的屏幕上就一直播着那些让人血脉怒张的画面，好在没有声音。直到视频播完，我才想起转身，可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一共就一室一厅，他占了客厅，我只有回卧室了，可是又觉得不该回那去。因为脑子实在不清醒，我还是机械地走回了卧室。而且还躺到了床上。
　　接着，我感觉到常铮向我走了过来，我的心紧张得要跳了出来，他慢慢地挨近我，他的气息一点点占据了我存在的空间，他的身体一点点地贴近我的，他的唇一点一点地捕捉到我的，从温柔到狂野，我好象是忘记了拒绝和躺闪，一定是刚刚的感观受到了刺激，我竟任他放肆地入侵，很快，他带动了我的激情，令我跟随他一起舞动……
　　他发现了我的放任，动作逐渐不受管束。我也发现了……他的变化，他的嘴从我宽松的睡衣领口找寻着，突然胸前一紧，他的嘴吮食着我的一粒小小的果实。全身再也无法放松下来，奇怪，心里害怕得紧却没有厌恶。他手抚摸着，揉捏着一路下移……我条件反射地按住了那只摸索的手。他喘着粗气“林子，林子，让我……让我……我不……做……最后”我怕他这样的声音，我知道我们不应该，可是手还是慢慢地放松了警戒。下腹，立即感受到让我全身挺直的电流，忍不住地吸气吸气，很快，麻酥酥的感觉通向全身。常铮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他的吻安抚不了我，因为我发现他也紧张。强烈的感觉让我的身体离开床扶摇直上，我浮在空气中却感到空气在一点一点地离我而去，我的胸腔在极力扩张，却容纳不下我继续涨满的快乐得要死的感觉，当一个不容忽视的吻再次袭卷而来时，我的手也被他带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方。我想挣脱，可是耳边又响起了常铮的哀求“林子，林子，摸摸我，就摸一下，就一下”我脸热得中了暑一般，人也中暑了吧，所以我才会没甩开他拉着我腕子的手。
　　……我还是放不开，所以最后是他把我们放在了一起…… “啊——”是什么跟我的快乐一齐喷发出来？我们一起登上了快乐的巅峰。
　　刚从骇人的喘息中缓解，耳边就听到常铮的私语“林子，林子”
　　我假装没听到，闭上眼，他就附在我耳边轻声“我的比你的大多了”
　　流氓！心中狠狠地骂道。
　　这道防线的崩溃，让常铮很为之自豪和满足。人也跟着快乐起来。
　　一起走在晚饭后消食散步的大爷大妈队伍里，他会装作跟我耳语而偷偷地吻过我的嘴角。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还会在某个僻静的背光处，把我拉进角落贪得无厌地大吻特吻，直到我快断气为止。还会幸灾乐祸地问我他是不是很厉害。真无聊！
　　我只能在家里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他来泄愤。
　　具体的办法嘛，比如打扫卫生间，包洗十天碗，做饭不算是惩罚，因为自从住在一起的那天他就包揽了伙夫一职，伙夫这个词，最初只是想贬低他超低的烹饪水准。谁知他竟非常之乐于接受。变态！

　　辛哲的事

　　就在我也有点乐不思蜀的时候，辛哲出事了。
　　实际上，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事情已处理得差不多了。
　　辛哲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小鑫，我又给禹晖添麻烦了。”
　　原来，辛哲跟同学出去玩，几个人去了一家酒巴。其实也没什么，虽然他们是学生但多数都是比辛哲小个两三岁的成人了，只是那是一间G吧。他们误打误撞地闯了进去，结果就遇到了巧得不能再巧的事，遇上了以前在北京欺负过辛哲的那个人渣……
　　亏了禹晖平时总去看他，跟他的同学也挺熟。辛哲同学见着不好，就给禹晖打了电话。
　　禹晖赶到时，那人还揪着辛哲不放——要带他走。因为是在酒巴里，也不敢太放肆，想强行带人走，跟来踢馆没什么区别。据说那间酒巴的老板也很有些来头。没想到看着文弱的禹晖不点都不弱。他的镇定很让辛哲刮目相看，辛哲当时还担心会连累他，可是禹晖却比看上去老练多了。他知道对方是不会听道理的，只是
　　跟那人说，人是不能让他带走的，但是如果辛哲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的，他愿意替他赔罪。那人想打禹晖的歪主意，但是，禹晖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他知道他占不了什么便宜。我想是陆哥的爱让他勇敢起来的吧。听说后来没等陆哥赶到，禹晖就把辛哲带了回去——是那间店老板出面调和的。
　　那天以后，禹晖没让辛哲回学校。辛哲通知了我，跟常铮打了个招呼说我出趟门，我乘当日最快的班机飞往D市。
　　在禹晖跟陆哥的家，辛哲见到我，一脸的愧疚。我安慰他说“陆哥和禹晖都不是外人，不用觉得心里不安。”
　　陆哥他俩也这么说。
　　陆哥说让辛哲过一阵儿再去学校，他已着手彻底地解决此事。听说那个人渣有个很牛的哥哥，作房地产起家的。他哥的为人倒没他兄弟那么恶劣，只是对他弟弟却是一味地包庇纵容。因为那个混蛋有先天性心脏病，怪不得辛哲以前在北京工作时会遇上他。
　　把辛哲带回我在那里的家，我在D市住下了，我得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去。
　　辛哲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我们在家里时，我就尽可量使唤他，终于他叫苦了，说“你咋学的这爱支使人呢？啥时升级当老爷了，你家里召丫环了，还是雇长工了？”一句话说得我楞住了，接着我乐起来就没完了，我想起了家里的长工。起初辛哲问我“笑啥呀，还没头儿了？”后来，看我不是装出来的，他没什么表情地对我说“看来，你是真有人伺候了。以后我真的不用再惦着你了。”
　　我的笑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我听见辛哲说“这次你来，我就发现了。你眼睛里跟以前都不一样了。我就猜你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原来你是真的谈恋爱了。”哪跟哪呀？我心里笑他自作聪明，把头伸到他面前，看着他说“怎么了，你不高兴？”
　　“那倒不是，就是……就是，有点……慢慢就好了。等你结婚，我给你当伴郎，行不？”
　　“啊？”我故作为难的样子。他明显有点不乐意的样子“这都不行了？”
　　“我是想啊，结了婚的人好象不能给人当伴郎吧？”我逗他，
　　“胡说，谁结婚了？”
　　“我是说，等我结婚时候可能你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说的是真心话，我也不知结婚是何年何月的事儿。
　　他表情放松下来，瞪我一眼，“你儿子才打酱油呢”然后，忍不住跟我一起笑了。“没正形”还骂我一句。
　　我们俩将身体并排码放在床上，我听到他说“小鑫，我好象……”
　　我知道每当这个时候，不用逼问他，只需要耐心地等，他会把想说的说出来的。果然，
　　“我好象……不能……喜欢……女的了”
　　我忍着不去看他的脸，我不希望他走这条路，看来，他还是要走……
　　“我会对男的有……幻想……”
　　“辛哲，别太早下结论。你别担心，陆哥出面，那件事一定会解决的，你还可以照常上学……”我是真的不希望他这样，如果还有一线希望，我也想阻止他放弃走光明大道的权利。
　　“小鑫，别为我难过，我不是自暴自弃。我想清楚了。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嫌弃我吧”
　　“当然不会”如果他决定了，我会尊重他的想法。而且我要帮他打算他不能打算的。如果有一天，他尝试过了，失败了。我会很他一个疗伤的港弯。
　　几天里，在我们聊天中，我发现，辛哲是真的决定了。
　　他有时会象个对爱情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少年，因为他在跟我提到他在打工的药店里，常会看到一个型男来买眼药水，而且他特意跟我说，那天在酒巴里，他也见到了那个人。我以为这世间的奇迹和巧合全部都被他碰上了。
　　他会对在外面看到的英俊男人品头论足，我想这跟一个怀春少女的瑕想是可以画等号的。
　　禹晖是真的很照顾辛哲，他给辛哲添置了不少衣物，我注意到辛哲带的一块运动手表很漂亮，虽说牌子不是多有名，但从精良的工艺上就能知道，那一定价格不菲。我只是象征性地夸奖了一句，辛哲就告诉我是禹晖送他的，好象也是别人送禹晖的，还说表上有个XZ的变形图案。禹晖觉得辛哲的名字跟表有缘，就送给他了。我知道那款表国内是买不到的。
　　终于，辛哲的事情解决了。他可以上学了。
　　我知道陆哥一定费了不少心思。那天，陆哥把我找了去。他问我，有没有找乔宇帮忙。我奇怪，乔宇哥不是去了广州吗？知道我不可能后，他好象有点纳闷，我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他只是告诉我辛哲的事情解决得很顺利，辛哲可以放心了。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我有些高兴再见到陆哥，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虽然，之前费了我不少脑细胞提前在脑中演练。

　　谁的不幸

　　回到北京，常铮出人意料地竟没在家，我上飞机前发短信给他了。没办法，我背着包走出小区，在一家便利店里买水喝，店里的空调让我很舒服，所以，我就站在大落地窗前边喝水边等那个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让我有家难回的人，两瓶水下肚，一辆黑色奔驰远远地停在离小区外的街边。我看见常铮从车上下来，跑着进了小区大门。那辆车没马上开走，我认出来，那是他母亲的座驾。
　　我开始有点怀疑，常铮该不会违背他父亲和程越还有他自己的意愿去他母亲的公司了吧，如果他这么做是为了我的话，那么我该如何面对他呢？又如何自处？
　　为了他的理想，有两个爱他的人，不同程度的做出了牺牲。那么我就比他的母亲还要过分了。我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我告诉自己常铮没骗我。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骗我。我在网上遇到韩懿，她对我说，常铮的论文被国外一家刊物转载了，反响很不错。
　　我问韩懿，对常铮来说，在国内读博和出国学习哪个更有前途。韩懿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想让我帮你作决定？”
　　既然这样，我问她常铮可不可以靠他的论文走捷径，不必象她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隔了一会儿，她问我是不是真的想让他出去。我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希望他出息。她只是简单的跟我说“行了。我试试，你等信儿吧。”
　　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
　　常铮始终在一种愉悦的心情下跟我生活的。被他感染，我好象也少了点烦闷。
　　只是有时，我会望着常铮出神儿，他也发现了，只是他没说也没问。但是有一天我回来，他没做晚饭，炒了两个菜，他抬出一箱啤酒，不知他什么时候弄回来的。我一般时候是滴酒不粘的，还是因为那场病。公司有应酬，我会被自然流放，不计入生力军。跟朋友们在一起，有时我会喝一两瓶啤酒。他们也会象女朋友一样看着我。那场病留给大家的是恐慌和阴影。
　　但是那天，我喝了。因为我也真的想喝，没想到常铮没拦我，他说真想看看我喝醉了以后，对他会不会好点儿。我说那我努力让你梦想成真吧。他听了，又不让我喝了。说怕听了就连梦都没法做了，还是由他来吧。接着他把剩下的全都都包了。在最后一瓶打开时，他还在怀疑买的是假酒，可是当他把空瓶放下来时，我知道酒百分之百是真的。常铮他流泪了。那个骄傲、自大、狂妄、张扬的常铮在我面前泪流成了小河。他一只手拄着头，仿佛如果不那么做就会掉到地上一样。他说话还很连惯，“林子，林鑫，我没救了。我已经中毒了，戒不掉了。”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吸毒或是酒精中毒。被他拉进怀中也是意料之中，这个熟悉的怀抱因为充斥着酒精的气味显得稍有不同。“对不起，我不是个好情人。我真的不会谈恋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高兴，你从来没开心地大笑过。我真的很失败。你一定不会爱上我的是吗？”
　　这样的问题让我如何回答？
　　“我知道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短了，可我真的不想走，不想离开你。一点儿也不想。我也知道，这样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会赶我走，我怕，真的怕极了。我从没这样害怕过一个人，林子，我现在真的很怕你，怕你对我说，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爱我，不想爱我，你根本就没打算过爱我。”我忽然觉得身上一紧，是他的双臂在收紧。“林子，我没求过人，今天就算我求你，你爱我吧，爱吧。我真的好想要你的爱，我想得都要疯了。从没有人让我这样过，你是第一个，可我心甘情愿，只要你让我做的，我都答应。真的，爱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从我看见你晕倒在家里那时候，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跟自己说那么心疼他，为什么不去好好爱他？如果你让我爱，我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么些罪，我会把你看得好好的，养得白白胖胖的。……林子，你就试着爱我一下不行吗？就当小时候玩过家家，等你真的受不了我了，我会走真的，我说话算话……”
　　在心里我对常铮说：这样的你，遇到现在的我，是我们的不幸！
　　那天我主动拥抱了他，把他的头放在我的肩上，我的脸贴着他的。我吻了他的脸。他的泪流到了我的脸上。我不是铁石心肠，我只是不想为了他让自己身陷困境。
　　不是我自私，我曾想过为了心里的那个人走上绝境也在所不惜，可是未能如愿；也并非我无情，我也曾想极力阻止辛哲踏上荆棘，也未能成功；别怪我太绝情，我只是不允许自己失败到让自己的心再次失去控制。
　　第二天，我们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可是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跟以前不同了。
　　直到有一天，我们在一起时，我说起了那次在茹兰墓地的见闻，听说好象是夫妻最后骨灰盒放在一个墓穴中，这样在那边还能作夫妻，下辈子也还会见面。常铮听到那里，问我如果不埋在一起就见不到了吗，我说如果按这个说法推理，应该能得到这样的结论。他说那要是自己过一辈子没有结婚的人怎么办，我说那在那边就也一个人呗。因为我看到不少墓碑上的照片太过年轻，也许有的连恋爱都没谈过吧。那样的人，当然等不来爱人陪伴的那一天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直到我把他制止，我问他想什么呢，这样来回烙饼。他吞吞吐吐地跟我说，他怕他会再也见不到我。我睡得蒙了，但只楞了一下，就知道他是指白天我们谈过的话题。即使知道了，可我也只有沉默。他见我不出声，就慢慢地转过身去，我知道他在难过，可是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过了好久，我知道他没睡，因为我也没睡。我听到他说“能跟你再商量件事吗？”
　　“说”
　　“如果以后，我们到死还都是一个人，咱俩就葬一起行吗？”
　　我不敢答应他，因为我怕真的会有那天。我的静默，让他转过身来，
　　“我想跟你葬一起，不能同穴，挨着、离近点也行。这辈子我找你找得太辛苦了，下辈子我怕找不到你”我刹异地盯着他，却发现他一双眸子里竟全是泪水。我伸手想要擦去他的泪，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拉进怀里动不能动，逃不能逃，他让我再一次品尝到那种极致的快乐，那种让我又爱又怕的快乐……
　　那天以后，他开始央求我让我皈依伊斯兰教，我当然不肯迎合他的恶趣味。
　　后来他坦白，只有我成为回族，才能葬到回族公墓。国家有政策，回族仍实行土葬。
　　常铮的父亲到死仍坚持他的儿媳妇只能是回族。常铮这个孝子竟想让我给他当炮灰。我直接告诉他，我对当他家儿媳妇没兴趣。他却仍不肯放过我，而且一副受伤的模样，我真是服了他了，一个大男人，他还是我在情人节那天见过的常铮吗？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关注回民的生活习惯，和各种风俗礼仪。同学、朋友中，却没有一个。只好拐着弯地跟人打听，真有一个哥们的同学追上了一个回族女朋友，快结婚了。一听说生活习惯都得随过去。朋友们也都挺好奇的。我也听得特别上心，听说，那哥们为此遭老了罪了。大家过去都只是知道回民不吃“喂饱圈儿”的肉，没想到，还不止呢。他们只吃“倒嚼”的家畜，象牛、羊、鸡、兔。其余的一律不吃。就这样，那哥们，过去爱吃的东西多数都要说白白。到清真寺作各种洗礼，大净、小净反正说道不少，还要喝一种象洗肠的药水的东西。谁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设身处地地想想，都觉得，如果不是那回族妹妹真的美得不可方物，实在是犯不上冒那个险。要我说，美成什么样，我都决不以身试险。
　　可是，我问自已：如果把那个妹妹换成是陆哥，可能我的选择会大不一样吧？
　　禹晖呢，会不会为陆哥做这些。一定会的，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为彼此做什么都是毫无疑问的。
　　不知这世上除了陆哥，还有没有人能让我为他心甘情愿了？
　　实际上，那个哥们娶的是个很传统的回族家的女儿。有人说，认识的人中，也有希里胡涂混过去的。就是走个过场，到清真寺里，阿訇让你守的清规戒律一律应承下来就好，关键是想办法把户口里的民族改成回族就完了，身份证再一挂失，重办时就是回族了。
　　我有点犯傻地去问常铮，是不是真的这样，他没直接回答，却说我肯把户口改了也行。我当他吃饱了撑的拿我消食儿了。
　　你以为你是香香公主啊？
　　客观地说，常铮长的可以算是很不赖，嗯，用零八年曾红极一时的副词来形容得算“相当的不赖”，长瓜子脸，还楞角分明，双眼皮是伊斯兰民族特有的那种深陷那种，还长着象假的一样的密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唇线……虽然如此，仍不失男子气。除了那双眼中露出的傲慢让人心生不爽之外，总得来说，还算是个美男子吧。只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太差，虽然会因某事稍有改变，但是很快我就会后悔自己的动摇。
　　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天才。当韩懿告诉我她的好消息时，也证实了这一切。韩懿真的找到了一位很器重常铮的导师，还说如果常铮想去英国学习，愿意为他提供担保并为他争取最优厚的奖学金。

　　放飞

　　我跟常铮说了，而且说了我的想法——我觉得他该出去。
　　这次，他恢复了初次见面的神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嗯，知道了”之后的日子，我们虽然仍生活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但却象是比最初还陌生。
　　事情的进展不是一般的高效，简直可称得上神速
　　他一定是找了他母亲，那学费超贵，不是小老百姓能负担得起的，凭他论文写得再好也不是他能力所及。经济不景气，打工机会更少了。他当然不会告诉我，我们没再提过这件事。之所以这么猜，因为，在我刚有点想法，要在他走前对他稍好一点，还未来得及实施，他告诉我全部手续OVER，三天后启程。
　　送走他，我也离开北京去了D市。
　　我想去看看辛哲。
　　没想到，辛哲的变化却让我十足的惊讶。
　　他的眼中不是单纯的快乐和悲伤，好象是患得患失的烦恼。他也有了不想跟我说的心事。
　　我怀疑他有了那种男性朋友。
　　没有时间让我打探辛哲的事，陆哥的电话让我大脑一片空白。他说“小鑫，陆哥想跟你谈谈？”
　　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也没什么，就是跟我出去坐坐。”
　　我不知怎么回答他好，我听到他又说“陆哥请你吃饭吧”
　　我刚有点儿回过神来“去禹晖上次说那家吧，我请你们。”为了辛哲的事，我说过要请他们吃饭的。禹晖当时知道辛哲不想去那些地方，说等过一阵儿的，让我请顿大的，去香江旁新开的那家。
　　“禹晖不来，他……有点事，走不开。”
　　那天我们去了香江，陆哥真的请我吃饭。可是我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
　　我看着陆哥食欲也不是很好，吃的很少。当他端起茶杯时，我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他有话要对我说，我有点紧张。
　　“小鑫，陆哥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不管是走什么样的路，跟什么样的人。只要能让你感到幸福的，就别害怕受伤，大胆地去追求。陆哥不是好哥哥，让你一个人难过了那么久，我不知道你会因为过去……不敢再去爱……”
　　我知道了，是禹晖和辛哲，让我在陆哥面前连一块可遮丑的布边都没剩下。
　　“过去我也不懂，爱也是要学习的。功德圆满当然好，但是如果真的爱了，结果不一定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别因为害怕一个可能会有的结果而不敢开始。从茹兰葬礼那儿回来，我就给自己出过一道题：是让生命终止在爱情结束前，还是爱情结束在生命终止前。我问禹晖，他说，他要爱我爱到生命终止那一刻。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遇到了一个跟你一样有这个答案的人，那么无论是哪条路都别犹豫、别错过。”那一刻，我的眼前忽然闪现了另一个人的脸孔。
　　那天，陆哥对我说，如果有什么他能做的，他愿意为我做。他已经做了。我不想哭，却流下了泪。我觉得我放得下了。
　　临走，我见了禹晖，我们谁也没提陆哥，但是我知道那件事，他也是知道的，而且是他的意思。陆哥对他真的是言听计从，从不违背。我对他说，选择这条路还能幸福的，我只见过他们这一对。他真诚的说我也会幸福的。我相信这是禹晖目前最大的愿望，只怕我是一个令他还不能放心地幸福的因素。禹晖是善良的，他一定是从辛哲那听说了我对走他们这条路的恐惧和担忧。他想让我开心，想让我顺从天意的安排，可是他又不知该如何劝我，结果就连陆哥都被他动员了起来。我理解他的苦心，将心比心，如果我们今天的位置交换，我也会同样为他的幸福操心，可是难保没有一点私心在起作用。但是我相信禹晖根本没动这种心思，他对我毫无防备更无丝毫敌意。他对陆哥的信任和信赖是我也无法作到的。尽管我曾对陆哥近乎崇拜，但真的得到他的爱我难免会唯恐失去，因此信任也必将因此打折扣。而我也永远不可能有那个机会了，是我自己真的想开了，我终于放弃了继续执着于一段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暗恋。
　　对辛哲虽然我很放不下，但是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能做的只有远远地关注他，信任他，给他充分的自由去品尝爱情，享受生活。

　　拯救

　　回到北京，我开始怀疑起对陆哥产生感情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跟他相处得时间太长了吗？不然为什么一个人住在那曾令我满意又惬意的房子里，我却觉得心有点发空？象是陆哥当初离开北京去D市发展时的感觉，好象还多了点什么。是因为赖在这不走的人终于离开了，让空间显得无端空旷了吗？
　　跟常铮认识时间不算太久，而且彼此打架斗气又占了多半时间。怎么可能拿他跟陆哥比较呢？但是我跟他，主要是他对我，明显比陆哥要亲近得多，我倒不觉得自己对他看得比陆哥重，谁也无法占据陆哥在我心中的位置——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 ，事实是，我跟他的确比跟陆哥要随便得多，也坦诚得多。在我心里，陆哥是上帝，我全心全意信奉，绝无违背的上帝。而常铮，跟我完全平等。我不必敬仰、不必崇拜、更不必刻意讨好。甚至，我们可以尽其所能地互相攻击挖苦、讽刺。选择词句之尖酸恶毒无不用其极。
　　在我心里，陆哥是完美的代名词，我找不到他哪里是不好的，他所有的我全部喜欢，即使是缺点。即使他从不爱我，我还是愿意信任他、服从他、追随他。因为他说他也爱我，象哥哥爱弟弟那一样。所以，我告诉自己要象爱一个爱弟弟的哥哥一样爱他，不管做不做得到。所以他说“不是第一次，是每一次，跟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我就守着自己的清白，守着感情的空白，无目的地等待。
　　而常铮，是个浑身是毛病，狂枉自大，盲目自信，极端自恋，作事不计后果，不成熟不厚道的半大孩子，虽然他还大我几岁。我不仅不必一心一意地在意他的想法，有时还可以完全不去考虑他的感受，更不必改变自己想要去附和他、委屈自己去成全他，不用难过得要命还要装作无事面对、明明脆弱还要以坚强示人。我完全可以凭自已心情的好坏来决定对他的态度，不去考虑后果。可以说我在他面前，没有伪装、没有隐藏、连客气都没有。几乎坦诚相见，不必掩饰，更不用字斟句琢。他说的话，不想听的充耳不闻，听了也过耳不留，不用费尽心思去猜他每一句话里面的意思。更不需要牺牲、取舍、决择，不用为难自己。可是，为了陆哥我病得差点丢了小命，陆哥也毫不不知情；常铮会因为我有他所说的内热，大热天跟我一起喝热饮；随便一想，他的样子就在我眼前，他的声音好象随时会再响起，他说过的那些好话、赖话，以及说话时的表情，我都能学会了。
　　这才是真实的林鑫吗，那个曾经视陆海震为全世界的林鑫呢？
　　爱了陆哥那么久，久到忘了珍惜自已。得到的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爱。
　　跟常铮斗了不长也不短的一段日子，我挖掘出的潜力，多得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的一句话可以让他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欢呼雀跃？大发雷霆？垂头丧气？咬牙切齿？目瞪口呆？
　　偶尔会想象一下，千里之外他在作什么？
　　原来跟一个人相处时间长了，都会或多或少产生一些感情的。当年，我要学习、要考试，而且有成堆的朋友缠着，所以日子比现在要好打发。如今，没了那些个欲说还休，有的是一些无法形容的变化。感觉有点微妙。
　　我徘徊的时候，嫂子又把我拖去相亲。咖啡店里，坐在我对面的姑娘很紧张，我很坦然，脑子里却回放着第一次约见常铮的情景。那是多么遥远又陌生的印象。什么时候，他更改了我心目中的形象。记得他跟我说他的铮是“‘铁骨铮铮’的‘铮’”可是我眼前浮现的却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一往情深的目光，耳边是他说的“跟我好吧，我照顾你……”
　　他说“能不能对我也好一点”
　　他说“我就是对你有点上瘾”
　　他说“我想……爱你，哪怕只有几天……也行。”
　　他说“这辈子我找你找得太辛苦了，下辈子我怕找不到你”
　　来自我心脏强烈的感受，一种我熟悉的体验——每当让常铮伤心我都会有的一种痛觉，今日尤其明显。
　　室内旱冰场里，小姑娘比我划得还要溜，根本用不着我陪。等她滑回来跟我坐在同一张条形椅上，问我不喜欢滑吗？我说我喜欢滑真冰，特别是在冬天冰冻的河面上，还有冰窟窿随时有可能会掉下去的那种。她夸张地说“那多可怕啊，我可不陪你去，自己去吧。”她不知道，有人说过想要陪我去。
　　我有了点思路，起身，我跟惊讶的姑娘告辞。
　　为什么我想的都是那些让我感到亏欠的往事。明明还有其它的，比如他目空一切自大又自恋地说“美男计在我这不好使。我告诉你，我眼光高着呢！”
　　他让我体验生花生米配烤鱼片的味觉茶毒，害我对烤鱼片心生恐惧。他做的中药粥超难吃，他削的苹果象地球仪，斑斑驳驳。他剥夺我做一个汉民的饮食权。
　　他还说过“不乐意拉倒，谁稀罕。逗你玩你还当真了。”
　　他还……说过：“亲吻的感觉多好，包治百病”不知他又在哪，给什么人治病呢！你个穿大褂的蒙古色狼！
　　留在北京，感觉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了。最怕冷的我，盼着下雪，盼着那种天地一体、无边无际的视觉感受。独自走在林荫道上，我会突然想起那些突袭的吻；跟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我会不自觉地选伊斯兰饭庄；睡觉时耳边会响起那忧伤的胡琴声，那之后再没听他拉过琴，在一起时有几次想说，还是忍住了怕惹他想起往事伤心。现在，我真想听呢！……
　　他曾骄傲得目空一切，可是他肯对我说对不起，想起他流泪的样子，我的心仍会翻腾。他说他不是好情人，不会谈恋爱，没看到我开心地笑。那是他不记得了，看到他吃了鱼和黄瓜的惨像，我乐不可支地在病床上打滚都忘了难受了。他不知道，在辛哲那，想起家里当长工的他，我笑得让辛哲得出我恋爱了的结论。
　　他不肯求人，可是他求我爱他，他爱我爱得疯了，忘了保留尊严。我真的有那么好吗？真的值得他拔了身上的刺以求得与我亲近吗？
　　在公司会议室里看见陆哥我有点意外，但是却没有任何不自然。散会后，陆哥告诉我，禹晖也来北京了。他们明天就要飞广州——乔宇要结婚了。可是，乔宇的婚礼，陆哥带着禹晖去合适吗？看出了我的疑问，陆哥说新娘是禹晖的同学。原来还有这么巧的事？世界到底是太大还是太小？
　　当我哥，告诉我因为陆哥不在，有些事需要我去趟D市处理一下。我正求之不得，我很想知道辛哲的近况，可是，他跟我的联系越来越少。去那里一趟，实在很有必要。
　　走之前，接到了禹晖的电话。
　　我们在他家附近一个饭店包间里坐了一下午。禹晖征求过我的意见是去他家还是在外面见面。我觉得还是在外面好些——我想我们都一样，是不喜欢自己的世界被打扰的。
　　看来禹晖来之前就知道我们今天要进行一次长谈了，提前做了准备。所以，中间他的电话一次也没想起。陆哥也是知道我们见面的了。
　　我没想到禹晖会跟我讲起他的过去。
　　他说“在D市时，你问过我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我没跟你说那是因为一个人，”见我看着他，他说“不是老陆。”我想起来，我听我哥说过，陆哥之外，还有两个男人也喜欢他。
　　“他叫向征”向征？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我感觉我最近接触过的某件事或物好象跟这个名字有着不远的关联。
　　“我从小时候就跟他一起玩，我们腻在一起，主要是我腻着他，他对我也很好。后来他保送上了北京的大学”北京的大学？
　　“清华？”我脱口而出。
　　禹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我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但是由此我知道了一件事——常铮在网上提到看到禹晖那次，禹晖在想着的人是向征。
　　“再后来，他出国了”禹晖接着说，“我再没见过他。最后跟他失去了联系。可是我一直在想着他，等着他，虽然我们谁也没说过喜欢的话，可是我觉得他的感情，应该跟我是一样的。但是，没说出来的，始终还是不能确信。我独自痛苦了7年，直到遇到了老陆，他的爱解救了我。”说到这，他看向我。我相信，他们的爱挽救了两个人。那些年陆哥过得也不快乐。
　　“向征死在了国外，其实他出国就是为了治病，只是他家人也在瞒着他。当时他不知道，后来，他不敢让我知道，就连他的死讯都想一直瞒着我。”
　　死，原来真的可以离我们这么近！
　　“他死了两年，我才知道。也才知道他有多爱我，怕我会受不了，他宁愿让我认为他不爱我。”这是何等深沉的爱！
　　“可是我，一点都不感激他那么做。我后悔，在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爱他、好好陪他；在他生命到了尽头的时候，没能拉着他的手让他安心地走”禹晖的泪终于打湿了我的双眼。
　　“爱一个人，得能为他分担痛苦，还得肯让爱你的人为你分担忧愁。知道他死了，我活着却跟死人没什么区别。因为，我不甘心。我还没跟他说我爱他，没好好爱他，没告诉他我一直在等着他，等着他回来跟我说他爱我，等着他回来爱我。他怎么能就那么死了？……”原来，禹晖也有着这么痛苦的经历。跟他比起来，我的痛真算不了什么了。
　　“后来，我跟老陆的感情也遇到了危机，虽然误会解开了，可是我怕透了那种痛，我想就这么样一个人走下去算了。心里明明还爱着他，也明知道他还在爱我、在等我去爱他，可是我想放弃了。后来，一听说他撞车了，我就什么也顾不上想了，痛也不怕了，我要用我生命里的每一天跟他相爱，尽情享受爱情带给我们的快乐和幸福。这样到我们死时，才不会有遗憾。我们不要象向征那样，让爱人抱憾终生”
　　我忽然想到常铮最后离开时，留给我一句话。“你会后悔的，没人能比我更爱你。”我怕一个人时会想着这句话，所以逃去了D市。可走到哪，这句话都如影随情地跟着我，梦里他的主人还会跟我一遍遍地重复。
　　此刻为什么又会想起来？难道那个后悔的人注定了会是我？我会成为他永远的遗憾吗？
　　在我思绪乱飞时，禹晖已从悲伤中走出来。他静静地看着我，我对上他的眼睛时，特别地注视了一会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常铮曾喜欢过的眼睛。
　　禹晖真的是个值得爱，值得敬重的人。他大可不必跟我谈这些让他伤心难过的往事的。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为了我能走出恐惧，勇敢地面对感情，接受爱。我伸出手，再慢慢收拢着握住禹晖的手，他冲我点头微笑着，手也用了力量回握我。我们的心意不必说出来，也能相通。
　　靠在椅背上，我觉得很放松。虽然对我的事儿，只字未提，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拯救了我的感情。这么些年了，没跟人这样谈过感情，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封闭的心门原来，早已经对某人打开过，虽然我一直想将他拒之门外，某人还是挤了进来，深深地留下了他的印迹，让我不容忽视；我一直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道路，也不过是条通往爱和幸福的蜿蜒曲径，除了走的人少点，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也许其它大路更好走，可是却永远也不能到达我想去的地方。那路的尽头也许是鲜花和笑语，却没有我要的爱情。

　　辛哲的选择

　　当陆禹二人飞往广州时，我到了D市。没想到辛哲接到电话就来见我。见到我他还是很高兴。只是他的心事多了。话变少了。
　　在我犹豫着想问他是不是在恋爱时，他跟我说，他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了。我没想到他的动作那么快。一时，张口结舌地不知说点什么好。倒是辛哲比我还大方，他笑了一下“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不敢跟你说。”
　　“你爱他吗？”虽然很幼稚，我还是想知道。
　　他笑了一下，“算是喜欢吧。”
　　“他对你呢？”
　　“他对我也挺好的。”我奇怪为什么不是爱或喜欢，所以看着辛哲希望他能为我解惑。辛哲却好久不敢看我的眼睛，我觉得他是有意把头扭开的。这样，我更想知道了，终于，辛哲叹了口气，转过来看着我说“说什么都太早，也许以后会，也许不会。”
　　“那为什么……”两个陌生人，如果不是互相喜欢为什么要住在一起？难道是为了排解孤独？
　　“小鑫，你太……认真了，”他有点艰难地选择着用词，“两个人在一起时快乐就好，不用想太多的。”是什么样的快乐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们……？”我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显然他是明白我未说出口的话的。他点点头
　　“我们跟禹晖和他家那位一样，除了我们还没互相爱上对方。可能我们更刺激些。”我怎么突然之间觉得不认得他了？
　　“为什么？”一切本来不是这样的啊，我怀疑又有什么事发生，才让辛哲变得这么不象他自己。
　　“不为什么，我也需要有个人陪”他低下眼帘，“我不想一个人。”
　　辛哲也孤独，寂寞。
　　是啊，都是凡人，谁能躲得了呢。
　　对坐着，谁都没再出声。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带他离开这里，不管他乐不乐意都看着他，不许他这样随便的生活。可是，怎样做才能让他不寂寞呢？
　　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辛哲开了口“小鑫，别再为我操心了，咱俩同岁。”
　　“是啊，同岁，”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象是我的弟弟，原来，他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怕我吃亏上当，再……受伤害。”他都明白，我就无话可说了。“可你不能……照顾我一辈子？”
　　“你……”为什么不能？我就是想当他的哥哥，照顾他一辈子的。
　　“你也会有爱人……可能还会结婚，会有让你该操心的人。”可这并不妨碍我照顾他啊？
　　“你……不需要了？”只能是这样的答案。
　　听到这句话，辛哲猛地抬头，我看到他的眼圈一点一点变红，他一步跨过来，抱住我，头放在我肩上，“小鑫，我会永远都记着你的。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舅舅死了以后，我以为我就没有亲人了。没想到，我也有幸运的时候，让我认识了你。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你。”他的泪钻进我的脖领里，我轻轻地环着他的腰，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小鑫，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连让你爱上我都做不到。还让你总为我担心。”他这是怎么了？我以为，我们早就放开了——我放开了，我以为他也放开了。原来，我还是让他一个人伤心了。
　　“辛哲，对不起”我说过，要陪着他直到他不伤心的时候。
　　“不，不是你的错。我说过，我希望能有个人来疼你爱你的。”是的，他说过，我没说过，可是我希望他也能幸福的。而不是，随便跟一个不珍惜他的人这样不明不白地混在一起。
　　“辛哲，我不希望你这样生活。”说出来的却只是这样苍白无力地一句。
　　“我懂，我知道，你心疼我，你希望我好。可是这是我选择的生活。我想试着走下去。相信我一次行吗？”他转过身面对着我说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恳求。我记得我对自己说过要让他去体验，去感受。我只是在他需要时，为他提供一个他需要的怀抱和避风港。我不能因为怕他受伤就让他永远躲在我的保护之下，我也没法给予他想要的幸福和生活。所以我只有同意。
　　这对辛哲来说，显然是个不小的支持。他高兴地再一次拥抱了我。
　　晚上，辛哲做的晚饭。我忍不住想，跟那个人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他做家务。在我呆呆地看着他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辛哲看了我一眼，说“平时，他做饭。”这让我很意外。心里也有些宽慰。
　　忽然我想起些事儿，他来我这里，那个人会不会误会什么。我问他“他知道你到我这来吗？”
　　“他去外地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怪不得，是不是这样，辛哲才能自由地来见我。“以后就不能想什么时候见你就什么时候见了吧？”我感叹道。
　　“不会的，你什么时候想我，都行。”那怎么行，我怎么可以这样影响他。
　　我苦笑了一下，没出声。
　　“真的，我们说好了，互相不干涉。能开开心心地相处就在一起，不能就心平静气地分开。”辛哲说得很认真。
　　真的能做到吗？如果真有一天，那人想心平静气地分手，而辛哲仍然爱着他，可怎么办？我担心地眼神让辛哲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心思，“看你，又来了。我不是小孩儿了。你能承担的事情，我也能。”
　　我的什么事？我还是觉得辛哲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我看着他，他慢慢地低下头。“你也爱常医生吧！”声音不大，却象惊雷一样在我眼前和心头炸响。我真的惊呆了。却仍能听到他的声音“我知道他 去找你了。上次你来之后，我不放心你，没告诉你，我就去北京了，你们……我也知道了。”
　　啊，原来上次来，他就知道了。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是因为我才去跟那个人在一起的吗？这些就够让我觉得抱歉的了，可这还不是全部，“他走了，你伤心吗？”
　　我看着他，却无法与他对视，轮到我低头了，又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正确答案——到底应不应该伤心。
　　结果，呆在D市剩余的几天，成了辛哲在照顾我，安慰我，我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我好象真的没伤心，只是心中有点空。即使有他陪在身边仍能感觉得到。
　　没等到辛哲的那个他回来，我就要回北京去了。陆哥和禹晖回来了。我哥又要把我这块砖搬到北京救他的急。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重要，重要的救生员。
　　本来，我也打算偷偷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辛哲早知我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自己就这么干过了。他让我别担心，说那不是个坏人，还说以前跟我提到过的，那个常来他打工的药店买眼药水的型男。我想起来，辛哲一直对他心存仰慕，那次辛哲在酒巴出事，那个人应该是知道的。这么说来，他们也算是有点缘份。只是希望，这点缘份要么早点结束，趁辛哲没有陷得太深；要么，就足够长，让辛哲别再空欢喜一场。
　　这次我是见不到了，下次我一定要见到这个型男的庐山真面目。
　　辛哲去机场送我时，还嘱咐我，再遇到象常铮那样的人，别再错过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说点别的。我说他，我又不是小孩会走丢，还送我干什么？你回去还得坐那么长时间的车。他笑着不答，等我要进去了，他才悄悄跟我说“你乘坐的飞机起飞后一个小时，他那班次就在这里降落。”我不知说他什么好，只有摇头，我看他已经陷进去了。他对我说“也不代表什么，只是增加点情趣。在一起就图个高兴嘛，多一件高兴的事儿对谁来说不是都挺好的吗？”
　　我怪他不早跟我说，“我可以乘晚一班次的飞机走。”他说“下次有机会的吧？”推着我往前走，我边走边回头跟他说“下次可不能拦着我，”
　　“行啦”我觉得他在敷衍我，
　　“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他不耐烦地催我快进去。好象怕飞机把我落下，有机会见到那个即将下飞机的型男。什么型男这么见不得人？
　　我一周之后又有机会在D市停留两日，可是仍未能如愿。
　　辛哲没象他承诺那样，说话算话。
　　常铮真的说话算话了，他告诉我不要换电话号码，他不会再骚扰我，就真的一次也没再打来过。他说如果我真想找他，会有办法的。

　　答案

　　常铮真的说话算话了，他告诉我不要换电话号码，他不会再骚扰我，就真的一次也没再打来过。他说如果我真想找他，会有办法的。
　　好象一切都有了答案。
　　打开电脑，登陆QQ，一条条留言马上扑面而来，
　　“想你了”
　　……
　　“你忙什么呢，也不上线？”
　　……
　　“你故意的吧？”
　　……
　　“你把我推到这满是洋鬼子的地方，是不是想就这么甩了我？”
　　……
　　“你忙着跟谁约会呢？你个没良心的！”
　　……
　　“你个傻叉，以为谁都比我好吗？他们就是看上你的臭皮囊了，也就是我，真心疼你、爱你”
　　……
　　“喂，我在这边也挺吃香的，这儿的洋妞、帅哥们可不象你那么别扭……”
　　……
　　“你行，你真有种。你他妈的就绷着吧”
　　……
　　“你真的不想我吗？一点都不想吗？你他妈的心是石头的吧！”
　　……
　　“实话跟你说吧，我在这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课程又多又乱，我象是被人撵着跑的贼，整个“摩登时代”体验版。我快喘不上气了！最要命的是——我每天都想你”
　　……
　　“你怎么不上线，公司忙吗？上线一定找我，换号了也要告诉我一声啊……”
　　……
　　“你再不跟我联系，我就回去找你。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这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你……”
　　……
　　“你别生气，不爱听就当我放屁得了。真的，别生我气，我不会哄人”
　　……
　　“想你，就是想你。我要死了，难受死了。你有一点想我吗？你一丁点也不心疼我吗？”
　　……
　　脸上痒痒的，空调的风吹过，一片凉意。
　　……
　　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好象漫长了许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洗漱，穿好衣服。
　　再回到电脑前，打开昨天没作完的工作，专心的看着……
　　终于，“叮咚”一声，音箱里传出QQ呼叫专有的声响。一定是太过专心了，我被吓了一跳！我的心跳不平稳了，强作镇定，点击那个在任务栏一直闪着的某人头像，
　　对话框“你终于来了，真的来了！！！”忽略那后面无穷无尽的感叹号，邀请视频。新买来的摄像头也不知效果好不好，这个可是电子市场里最贵的。很快被接受。可是迟迟见不到影，
　　“看见我了吗？”
　　屏幕一片安静。
　　“还看不见吗？我都调好了呀！”
　　话筒里传出咝咝、兹兹的噪音，“不会是坏了吧？该死！我的摄像头好象坏了。就怪你总也不上线，我一直开着等你，看，烧坏了吧”
　　我知道你跟谁视频时间长了，烧坏的？
　　不跟他多费话“你能看见我这边就行”
　　“能看，能看，为什么不对着你的脸？”
　　“给你看样东西”
　　“我要看的不是东西，是你，其它……啊？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哎！！别误会啊”
　　不去理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拿起带塑料皮的小本子放在摄像头前晃了一下，
　　“看见了吗？”
　　“看不清，什么呀？不看，求求你了，先让我看看你吧！！”对话框弹出来，里着一连串作揖的动漫，
　　还是不理他，翻过小本第一页，调整距离，好让他能看清楚。
　　“什么呀，好容易上来一趟……”他一点也不掩饰心中的迫切，还夹杂着强忍着的不耐烦，
　　常铮，你个大傻子！
　　“好好看！”
　　“黑乎乎的，看不清，你把台灯挪过来点”
　　是哈，头一次用这个，不熟练。光线真是不太明亮哈！扭亮台灯转向小本子，手指着表格里的汉字让他看，
　　他看得仍很吃力，
　　“姓名……林鑫，性别……男，出生地……北京，这什么呀，户口本吧？让我看这个干嘛？”他太急燥，我不出一声，看他什么时候明白过来。
　　看来这‘相对论’还真是颠扑不破，放任四海皆准的真理，一个医学天才，在我这儿，就是个十足的笨蛋。
　　“还念吗？……籍贯……河北，民族……回族，出生日期198……啊？回族？啊？你改了？林子？真的吗？”
　　一声声兴奋的音调，虽然来得有些晚，反应有点慢，效果却是跟我想象的没什么差别。
　　“你不是看见了吗？”
　　“我……我，我他妈的爱死你了。我太爱你了！亲爱的，亲爱的，林子，我，我……”他有点语无论次、胡言乱语起来。
　　……
　　忽然一切都静下来，我怀疑地敲了下话筒，还是什么都听不到。难道他下了？看他的头像仍亮着。关了视频？我拉着鼠标来回滑动，调整着按纽，忽然，屏幕上惭惭有了画面，我看见了他，他双手捂在脸上，胳膊肘支撑在桌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五官全都被藏在一双手掌下面。
　　我想我知道他在作什么，因为那宽阔的肩头在一下一下地耸动着，话筒里隐隐传出压抑的抽气声。不知是哪边的原因造成的，我眼前的画面起了一层水汽，我用手去擦拭笔记本的显示屏，却不知怎么，反倒弄得键盘上全是散落的水滴……

　　谁惹的祸

　　“喂，哥”
　　“在哪呢？”
　　“有事啊？”
　　“我问你在哪呢？”
　　“哦，外面，街上呢。”
　　“回家，赶紧的！打车回来”
　　“咋的啦？出啥事了？”
　　“少费话，回来得了”
　　“哥——”
　　“嘟、嘟、嘟、嘟嘟嘟……”
　　挂断了？
　　怎么了这是？我哥挺长时间不跟我这样了。出什么事了？顾不上想太多，伸手拦车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我哥强压怒火看着我，我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慢腾腾地换鞋，嫂子给我开完门就一直在站在我旁边看我，我想从她那看出点端倪，可是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也让我猜不透，这是怎么了都？
　　“磨蹭什么，痛快过来”我哥斜了我一眼，我没吱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又去看我嫂子，仍然一如沉水，坐在我哥旁边。二人周围是超低的气压。
　　嫂子往常最宠我的，自从她跟哥处朋友起，对我就跟亲姐一样。我毕了业，母亲跟着老伴去了天津，虽说离得不远，可也不能随时照顾我。嫂子就担负起照顾我的责任。刚开始，一天打8个电话都嫌少，问这问那的，一顿不回去吃饭，得磨半天才准假。
　　过去为了陆哥的事，我哥没少给我脸子看，是嫂子一直站在我这边，护着我。她跟哥一样大我十岁，可她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遇到什么事，估计在我哥那不好通过的，我会先找嫂子透气。可今天的事，不知怎么办好了。
　　“你说你啊？”
　　我哥生气地摇着头说着，还用手指着我的脑门“啪”果然落了下来，
　　没等我向嫂子投去求救的目光，嫂子开口“使点劲儿啊，没吃饭啊？”
　　啊？
　　今天没看黄历，什么日子啊？ 诸事不顺，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就挺疼的啦，再就打傻了”只好自己找台阶下，
　　“你也知道你傻呀？”糟糕，又挨了一下子，连嫂子都动了手。
　　我这是咋的啦？都犯众怒了。
　　捂着脑袋，莫明其妙地揉着痛处。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哪触雷了。一般我哥这样都是因为陆哥，可是最近，我挺老实的，一点都没挨陆哥的边，甚至想都很少想。关键是没时间，有个人象瑞星杀毒那个小狮子似的，成天介在我脑袋里晃悠，不仅每个空间都重新格式化，还占满了我的内存。让我思路狭窄，反应迟钝。不然，家里这俩人能让我这么郁闷吗？
　　上次在D市那回是陆哥找我的，连禹晖也知道。应该不是因为那一回吧。
　　偷偷看对面二人，一下子跟两双喷火的眼睛正面遭遇。嫂子手又伸了过来，眼看又要遭荼毒，——咦？心疼了下不去手了？睁开眼，还是哥是亲的，他抓住了嫂子的手腕。我感激地望向他，“别给你再气坏了，歇会，跑不了，他。”
　　这，这……我，我……无语了。我犯哪条家法天规了？也是让我死个明白呀？
　　眼前这情形，也不能问哪！
　　跟别人那我可不受这闲气，也不会服软，可是 我不能跟嫂子那样。人说长嫂如母，这话一点也不假。我妈不在跟前儿，就当是跟我妈尽孝了。“嫂子，消消气”顾不上装伤员，低三下四地跑去接了杯水，小心放在嫂子面前。书上还教过咱们，擒贼先擒王。嫂子分明就是个山寨大王。
　　“去，给你哥也倒一杯去”
　　“哎”忙着又重复了一遍，稳当放在人面前。
　　“我不喝白水，”一个借光搭车的吧，事儿还不少，那态度格外欠扁！你也就欺负我吧，我嫂子给你倒水，你咋不敢这么说呢？
　　心里咋想都行，脸上可一点不敢露出来，手、脚都不敢慢下来。
　　可把茶放人面前了吧，我折腾一圈也渴了。得，还得再去接一杯。
　　把水放自个跟前，刚坐好。面前黑影一晃，谁呀？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抢水——给媳妇！
　　“多喝水，排毒。”是啊，嫂子啊，生一回气，得产生不少毒素呢，你又得跑多少趟美容院！
　　我唇焦舌燥呼不得，空手倚膝加叹息：敌众我寡，我忍！！真是欺负我家流氓不在家呀！
　　唉，就算在家，还敢咋地？人家不知道，我就偷摸乐几天，等知道了不定什么血雨腥风呢？哎？是不是，这事让他们知道了？
　　按说，他们知道也不能这么极端啊！在南方那阵，我哥还暗示我，只要真心对我好的，男的女的家里都不会反对。
　　百思不得其解，对面俩人儿，仍然视我如杀父仇人。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得争取主动，闹个宽大处理啥的。
　　“那……什么，哥、嫂子，您俩人消消气。那个……甭管为什么，我……先认个错，我错了……”
　　“就错了就行了？你对得起你爹你妈，你对得起你们林家的祖宗吗？”不等我说完，我哥夺过话头，越说越气，越气声越大。
　　我，我，干什么了？就，连祖宗都抬出来了？管他什么的，人在气头上，今天还没援手，别犯傻“那个……我知道错了，下回不犯了，还不行吗？”
　　“还下回？”嫂子那调门比火警还尖锐。
　　“下回改哪儿去，改藏族？等着下辈子成转世灵童？”
　　啊？？？？？？？？？
　　我终于知道，今天这火从哪烧起来的了！
　　——都是流氓惹的祸！！！
　　原来，有一天我哥电脑坏了，借用我的笔记本，我什么也没想就借他了，谁知他作完正经事了，又干了点特不地道的事。
　　他知道我QQ上加了他儿子的号，就想偷偷看看壮壮是不是在偷偷上网，坏就坏在我保存了登陆密码，一回车就上去了。这些家长一点也不尊重孩子的隐私，还查看我们的通话记录，说是想了解孩子的思想动向……结果，当然，所以他轻而易举发现了我的秘密。
　　——还是流氓惹的祸！！！
　　都是他！在聊天里啥恶心说啥，视频的还好说，没留下证据。就是有时我不在，他那些留言……估计当着我的面他也不敢，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那些话来……总之，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再有，就是我那个态度也……唉！人家也不是无缘无故耍流氓……
　　要是看了那个，再不明白，那就是先天愚了。
　　我哥是谁呀？刘俊，想当年，不，就是现在也不是白给的。那脑瓜，猴精猴精的；那鼻子，比旺才还灵呢？而且，特沉住气了(liǎo)，嘴还严实呢。还电脑时，什么也没跟我说。他早把聊天记录COPY了，发到了我嫂子的邮箱里。
　　之后俩人在家这顿合计、斗争……估计，他们电话都打到韩懿那去了。最终，我嫂子拍板了——成全我跟那厮。
　　这过日子吧，什么事都是搭着来的，不能总是坏事，没奔头了人就活不下去了；也不能都是好事，人要太得意忘形了，就该不走好道了。所以……还没说完呢！如果是这个始终保持这个发展势头，当然不会导致我头上挨那不轻的两下儿。
　　我哥我嫂子，想着我还年轻，而且那个人就算要回来，还得是几年后的事，这几年隔山隔水，就算是不断了，也断然不能好受了。为了我，我哥、我嫂子什么都认了。说当年我大学毕业，没考研，没出国，决定都给我补上，于是一边联系学校，一边给我办各种手续。为了给我一惊喜，人两口子是一点风声也没走漏。也没跟我这拿户口本，我哥有一哥们正管户籍，直接找那哥哥去了。我那回就是打着那哥哥的棋号办的。
　　结果，一个不巧让我哥发现了上面的“雷”，
　　“什么？回族？他爹他妈都汉族，打哪儿跑出他个回族来？”以为错了，想让书记员改过来，结果正赶上是那天给我办事的人，不长时间的事，而且还挺少见的，记忆犹新哪，“没错，本人来改的，说是想娶一回族姑娘，人家里知道是汉族非黄不可……”
　　“他让你办，你就办哪？”领导发威了，
　　“李处……是……您……领他来的”
　　“我？他说他要改住址，没说改……唉！这小子！我都让他蒙了！”
　　那天我赶着那哥哥要出门的当口，跟他说要改家庭住址，他把我领到那说“这我弟，他要改户口，你帮他办一下。”说完急着走了。就让我钻了这个空子。说实话，我也是头一回干这缺德事，让别人代我受过。我也没落着好，害人害已呀。怪谁呀？都怪流氓惹的祸！
　　家里那俩提审员可没轻易放过我，那顿数落、拍打，我嫂子把尘封多年的手艺都鼓捣出来了，又是掐，又是拧，象戳脑门、揪耳朵那全都没落下呀！都不知道我哥当年咋过的这关。
　　我哥还真提到过关的事来的，说我改了户口，甭管出关、入关都得多搜你几遍？
　　为嘛呀？
　　哪里盛产恐怖分子你知道吗？我哥说，多亏没打算给你办美国去，不然你连上小学还尿炕的事都得让人查出来……
　　哎，人身攻击，百分之二百伍的。
　　后来总算是壮壮放学回来了，我才能留口活气走出那个门。
　　临走前，嫂子放下话来，想改回族“没门！”
　　“不想改，就谁该啥样还啥样，谁也别计较谁；要想改？让他改汉族！”
　　我早壮壮十几年承受这种夹板气。相信，在我这里把经验积累丰富了的十几年后，
　　壮壮的媳妇的命运——不是悲惨两字可以形容的！
　　谁能想到，一对不被世人理解和承认的同 性的恋人的生活，也同样要打上传统家庭矛盾的烙印，也逃避不了两个家庭明里暗里的对立，甚至是婆媳矛盾，妯娌亲戚间摩擦……
　　我不怪哥哥嫂子的不理解，换了我是他们，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只是，我这么作，被他们看成了向对方示弱，以牺牲亲情和尊严为代价来交换爱情。
　　这不是我的本意，更不是常铮的。
　　在我去办这件事的时候，因为是连蒙带骗的所以我会有些紧张，可是我一点也没犹豫。我甚至想，如果那天没干成，最后我会去求我哥，如果我全都跟他说，他会同意的。因为他会作所有为我好的事。所以早就把他们打算在我漫长的五年计划内了，我以为等常铮回来至少得几年以后，如果那时我妈会反对，哥哥嫂子一定会帮忙周旋的。现在，我也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而不是因为争口气呀，或是觉得丢人才反对的。
　　就算我和常铮真的能得到家人的谅解和支持，这样的两家人结成的亲威，不知会不会象正常家庭的亲威一样走动，陆哥和禹晖处理得不错，听说禹晖的父母格外地通情答理，我相信我妈最终会妥协的，只是我想让她受伤的程度降低到最小，可能的话尽量少操点心，少长些皱纹……她也会疼爱跟我一样失去父亲，却比我少了个体贴的母亲陪在身边的常铮，她的心很软，论能力，她不是常铮那个女强人的母亲的对手，但比起爱孩子，她胜之绰绰有余。也许她会给常铮弥补失去的母爱。象对待我一样，换季的时候打电话，出门的时候带礼物。空闲的时候织温暖牌给我们。

　　网恋

　　又一个凌晨，我在电脑这头将这些轻松地转告给常铮，故意没开视频和音频。
　　“我们家知道了”
　　“啊，啥态度？”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的？一起说吧，早晚得知道”
　　“不反对你成我们家的上门女婿……嗯？什么呀，这不自己找病呢吗？亏了没急着敲回车，赶紧删了，改成
　　“欢迎你嫁到我家来”
　　“嗯，跟你嫁我是一个意思。坏消息就是有条件吧？”还不笨。
　　“那就是……”我没往下输，想着怎么说好，你说以前跟他打架都不带打草稿的，现在，说句话还得权衡利弊，三思后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什么，快说，别抻着，我着急”
　　“让你随我”
　　……
　　他的反应让我突然有点紧张，
　　“……只要能跟你在一块，我啥都愿意。……”
　　我松了口气，却想着：不是该马上暴跳如雷的吗？他不是要作孝子的吗？为了我……人说儿大不由爷，娶了媳妇忘了娘，看来是真的。我可得更孝顺我娘才行。
　　……“死了以后，能让咱俩骨灰埋一起吗？”
　　……“攒钱吧”
　　“？？”
　　“只要你给得起价钱，就能有人让挖坑挖坑，让埋啥埋啥。也不问你：为啥两个男的死了还非要挤在一个坑里。啥时候你找着了人，咱俩再蹬腿儿”
　　“嗯，先……挣钱，等挣够了，再去找……”
　　“咱活着就是为了那儿个呀？”
　　“当然不是，咱是为了相爱，为了永远幸福”
　　这人说话肉麻上了没完了。
　　……
　　“是不是呀？”见我没表态，又问
　　“嗯 ”
　　“嗯什么呀嗯？”
　　“那个……逗你呢，没人强迫你，你原来怎么的还怎么的。求同存异，和谐共存。”
　　……
　　以为他生气了，虽然他挺爱生气的，可是最近都没见他怎么发火。
　　“又练功呢？” ； “你怎能这么想？我是自愿的。你想让我随你去还是什么都不需要强迫……”我们几乎同时敲出来，
　　“什么？” ； “什么？”又几乎是同步，我看了一下他的上一句话，才明白是征求我的意见啊。
　　“练什么功？”他却真的被我问蒙了
　　“气功”明显回答这个比跟他解释上一个问题要容易，就先回答这个了。
　　“我不想要求你非得随我什么的，咋样得劲就啥过呗”这么说，其实也是为哥哥嫂子把我户口又改回来，哦，是纠正过来而掩饰，他可能还不知道，还为那天看到的小本子感动得涕泪横流，可现在那本户口本早就不知去象。前几天，我没找着还以为是自己放错地方了。现在明白了，估计我哥或我嫂子早将它碎尸了。
　　“童子功”他突然莫明其妙地敲出这三个字，把我造一楞。
　　“？……不等我敲回车，他的估计是早输好了，就等着看我傻了，再往出敲呢。
　　“一起练吧，咱都是童子鸡。嘿嘿，你为我空着，我也为你留着。真好！”
　　他又冒什么傻气？
　　“有啥好美的？在外头你这把年级还处着，不让人笑话死呀？别逮谁跟谁说，没心没肺！”
　　“干啥不美？我跟人说这个干啥？我只想跟你说，也就跟你说了”
　　这个人！
　　“开视频吧”他又来了
　　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真不想答理他。
　　“快点，想你了，都好几天没那个了，打字还占手，太费事。乖，快点，我受不了了。”
　　屏幕上出现视频邀请的提示，
　　你说你个流氓，你还嫌惹的祸不够吧？
　　……

　　探

　　英国希思罗机场出口，我推着行李，终于见到了人群中那张熟悉却因思念而变得陌生的脸。他瘦了。
　　他也看见了我，穿插着从本就不多的人群中走到最前面，我知道他的心情，因为我也和他一样。
　　接过行李的手特别用力地握了我的，我看到他的眼中泪光闪动，我拍了他一下，轻声说“先回去吧”他点头。引着我往外走。
　　大巴车上，我们并肩坐在靠后面的双人座位里。谁都不想说什么，只是对视着，目光一直粘在一起，我才发现，他真的很帅！那闪亮的眼睛儿，那挺直的鼻梁，那感性的嘴唇，我的目光再也无法离开他。我什么时候也花痴起来了？
　　而我也总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炽烤。一路上，满目异域风光也不能完全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得不停顿地告诫自己，克制自己想跟他亲近的想法。不仅自己压抑得辛苦，还要担心他会忍耐不住，吓坏周围这些无辜的看客。我不知道我们这是要从哪往哪去，有他在，我干嘛还操那个心？就算是路痴我也丢不了了，因为他的眼神从见面起就没有一刻离开我的身上。
　　下了车，跟着他，我们从一个大厦的入口，进入了一部电梯。原来是一个地下停车场，他走到一辆车旁，把我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后座，他钻进了车里，我跟着坐到副驾驶位。正想问他车是买的还是租的。“快亲我一口，不然，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这人，算了不跟他计较了，反正他不说我也想这么做的。探过身，吻在他的唇上。立即受到他的热烈响应，唇舌没有一丝缝隙地缠绕着，两个身体也纠缠在了一起，如醉如痴，再无一刻分开。
　　在我以为我们会在这个停车场里永远地继续下去时，他忽然用力地吻得我无力与他抗衡，舌尖麻痛却一下子减轻，束缚突然撤离，空虚的口腔一下子变得不适应起来“亲爱的，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扶着我的脸，又发狠地在我唇上大力一吻，很快放开。接着他将我身体摆正，又替我系上了安全带。我缓缓回神的工夫，车子已驶上了街面。路两旁无论是象制服一样方正的建筑群还是肤色与身形与我们明显不同的人群对我来说都很新奇，经济萧条之下，大腹便便的富人像仍随处可见。新奇归新奇，却丝毫不能填补心中的失落，只盼着能快点到达我们的目的地。
　　心里这样想，却还得口是心非地让他注意安全，慢慢地开车。他说就是怕见到我太激动才没开车去伦敦机场接我的。
　　不敢跟他说太多的话，怕颤抖的声音暴露我心中的急切。
　　总算平安到达了，他住在一个高层公寓楼内，打开门，他让我先进去。室内大概由于阳光不热情略显阴暗，地面的白色地毯却让人觉得温暖不少。我脱了鞋子，踩在上面，感觉不错。常铮已把行李全都弄了进来，门“嘭”的一声关上了，马上，我又一次闻到那久违的气息，那舒服的怀抱，只是他力量好象又涨了不少，紧得我呼吸困难起来，连回应他的吻都显得那么软弱无力，双臂绕紧他的腰回应他的拥抱。胸口的憋闷也越发明显“呜——嗯”我哼出了声儿，
　　“啊，林子，你想死我了”不知道他是说我想他还是他想我了，反正都没错，他是想我的，我也想他。
　　身体腾空而起，我却并不在意。自己还在他的怀抱里就好，心中再也不空了，装得满满的期待。
　　大概是卧室，因为身下是忽山忽山的弹簧床垫。常铮的身体覆上来，我并没感受到多少压迫感，大概是床垫的缓冲作用吧。吻一再加深，力度也不断加强。我被带动着，追随着，回应着，缠绵着，他的舌热情而灵巧，拨弄着我与他共舞，又总在我想要一探究竟时将我牢牢吸住动弹不得。那种感觉有兴奋有欢愉，还很刺激，我尽情享受着那份快乐。尽管有时会有大脑严重缺血的征兆——思想一片空白还闪着耀眼的光芒。常铮说得对，亲吻的感觉真的好极了，即使感觉快乐得要死掉了还是不忍放开。继续胶着，快乐在不断升级，喘息声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我们一样的呼吸急促，一样的心跳加快，一样也是不想分开。身体只有愈缠愈紧，心也越贴越近。仿佛我们再这样下去就能融为一体，分不出哪里是他哪里是我。我盼望着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当他的吻蔓延到我的颈项时，已没有温柔可言，象是报复一样地吸吮，我痛得“啊”出了声，他却因此受了启发火辣辣的吻一路点火烧到了我的前胸。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一只带着电流的手正行走在我的衣服下，在我的肌肤上一路下行，腰上衣物的束缚正在减轻，我迷茫中突一个机灵，双手覆在特别部位。接下来，指缝间的感觉就开始了从凉丝丝到麻苏苏的转变，接着手象不被控制一样被移开，我的身体由于失去了庇护和压制，形状和感觉迅速变化，就在一股热气将要笼罩上来的时候，我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拉住了常铮“我要去洗澡，刚出了一身汗”“林子，林——子”被打断，他不甘心，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要心软被他盅惑。我抬起他扔抓着不放的手臂，拖过来，一只手臂伸出，搂过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用力嘬了一下，“我一会儿就来，”走出卧室，找到洗手间。走进去，里面有一个不小的浴缸，看样子，平时，他只用来洗衣服。我习惯了淋浴。刚除去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把头放在喷头下面，感觉周围有声响。我移开喷头，用手抹了一把脸。那个心急的家伙也跟了进来。动作倒挺快，身上也已不着寸缕。转过头来对上我的眼睛“一起洗吧。”我用鼻子哼笑着扭头看向另一边，转过身去。对着一个同样兴奋的身体，我还是有点不够大方。可是这也不能如愿。一个比洗澡水还烫的身体紧贴了上来，我心旌摇荡差点软化在他怀里。强自撑住，不管他如何骚扰，我坚持把身体冲洗了一遍，拿起浴液，身后的手一把夺了过去美其名约“我帮你”这回他有了借口，一双手放肆地在我身上游走，我把后背留给他，自己涂前面，却被他一双大手一下子覆上“别再想躲了，让我给你一个难忘的初 夜”我的脸不由自主地发烫。想摆脱他的掌握，“还没完呢，得涂匀了，还得揉多点泡泡出来，再按摩按摩”谁能禁得起他这么折磨“嗯”我以为声音控制得很小了，他不会听到。没想到——“想我了吧”紧紧地将我收进怀里，两个滑溜溜地身体互相摩擦着。“谁想……你了？”你要不这么折腾我，我才不会那么丢脸。
　　“我告诉你谁想我了”他附在我耳边“小林子”，
　　下一秒，“啊，啊”我那要命的地方就被紧攥在他手里，更要命的是，他还故意在手心里挤呀滑呀的，谁受得了？“小林子想我了，是不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那受他掌握的身体部件不顾我的抗议发生着令我羞愧的变化。我脸红得想找个地缝——把他塞进去。看着我投鼠忌器，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倒来劲了，手里暗中加劲，加速，我不争气地靠着他抽气，腿站不住了。只好挂在他身上。“宝儿，先让你快活了，一会儿要乖啊”多恨人！我真想把他的嘴堵上，是的，他很自觉执行了我的想法，用的是我的嘴……
　　我被他推上了云端，不论是出于哪种欲念，我也抚上了他的。听着他呻吟出声，我的心里竟说不出的满足和快乐。受到鼓励，我渴望拥有他绽放那一瞬间的所有痛苦或欢欣的表情。“嗯——嗯——”一个成年男子的哼唱竟对我竟是如此媚惑，加之身上激越的动作，“嗯——嗯——啊”我就这样轻易地泄露了身体的舒适欢畅的秘密。挺直的身体全靠着一个怀抱支撑着，我在喘息中担心要遭到他的嘲笑，吹嘘他自己比较持久。奇怪，预期的事竟没发生。我只是被他紧紧地搂着贴紧他的身体。温暖舒适的水流及时的冲下来，让我们的身体重回洁净。在我还在犹豫是否该在这里继续我未实现的目的时，一件干净的浴袍披在我的身上，头发也被干爽的毛巾包着揉搓 着。当遮挡我视线的毛巾被拿开时，我看着常铮，他笑着一把将我抱起来，我惊呼“放我下来，”这种打横的抱法怎么能适用在我这个大男人的身上，“这可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抱新娘。”他的笑眼里除了诡异、兴奋，我还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
　　把我放在床上，他走到窗前将内层的百叶窗也拉严。我的脸又“轰”地红透了，他转过身来慢慢地走近我，一只腿支在床上，向我探身。我看着他的眼睛，深情又迷惑，“林子，我爱你，我爱你”他又轻轻地吻在我的唇上，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他象是第一次吻我，象是个宣誓的吻，又象是个仪式的开始。总之我楞在那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会做，单等着，任他发落。
　　细碎的吻从我的唇边向下移行，当我还在慌乱的时候，身体已重新归他掌控，他总是有办法调动的我的热情和反应，既然无以应对，就顺其自然吧！
　　那一场温柔的爱美妙得无法形容。我没想到自己跃过兴奋高阈竟是因为听到他最后那一声“林……啊——，林……林子，爱——我”……

　　亲

　　常铮那一天的温存让我很是意外。我的印象里，他在生活上一直是笨手笨脚的，可是那天我没吃什么苦头，能作到那一点，只能说常铮真的心疼我，他说“怎么说你也找了个大夫，别的东西不懂，人体的结构还是了解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找我，好处多着呢。”我想起他那时候曾说过，我是想抓个学医的身边，“你不是那时候就对我有想法了吧？”
　　这一提醒，常铮也想起了我们那次对话，“还……真没有，不过看你那样确实觉得你找韩懿，有点糟尽了”我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他的目光也一直跟我粘着“林子，你可真美，哪都美”他的指头从我的眉峰划过，一路沿着我的面颊轻轻下滑，痒痒地，却不讨厌。
　　“嘁”不爱理他，以前还说我长得不如程越云云的，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之后的两天，他对我照顾得可算上体贴入微。也没有粘着我。
　　在我就要相信他是个有节制的人，庆幸找个学医的是个不错的选择时，他露出了真面目。
　　那天，我走出浴室，见到刚从实验室忙完回来的常铮，他高兴地告诉我一连两天都不用去了，说那个试验是要在48小时后才需要记录反应结果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吧？”我楞了一下，好好地，问这个干嘛？
　　“根本也没什么事儿”不是刻意回避，只是这样的问题还是让我很不自在。
　　“太好了”他扑过来，恶狠狠地吻了我一下，很快放开。进了浴室，等他出来，我正在整理明天外出的东西。我以为，他可以跟我出去逛逛了呢。我虽办的是旅行签证，那是因为我跟他的关系没人会给我办探亲，我本无意观光，因为我知道常铮没那个时间。我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个上面。但是既然来了，回去就得给大家拿出点旅行的纪念品吧，总不能跟人说：去了一趟，净跟屋里闷着了，没出门。
　　拿着我的相机，望远镜。我想起了我们第二次见面，那时候说什么也没想到我们会有今天呀，世事还真是难料！“想什么呢？”他从后面把我包进臂弯。举起手里的东西，他看了也是一笑。相信，他也想起来了。
　　“那时候看见你，我就想，这小子长得又俊，脑子又灵，手还巧。要是女的不知多少人要抢回家当媳妇儿呢，谁知竟便宜了我。媳妇儿，真太好了。”这已不是第一次听他“媳妇儿”“媳妇儿”地叫了，被他称为新婚初夜那次，完事儿，他说“林子你终于真的成我媳妇儿了。”我心里没有反感，只有甜蜜。
　　第一次在这个西式厨房里吃我给他做晚餐，他两眼放光地盯着我，我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事，结果他说“有你当我媳妇儿真好！我知足了。”说他不求上进吧还就没错！
　　想着的工夫，人已被他转了过来，“媳妇儿，我的媳妇儿，我明年再不用过光棍节了，我有媳妇儿了。”人落到他暖暖的怀抱里。“早点休息吧，明天该起不来了。”我也很留恋他怀里的温度，但是，我的东西还未收拾完。我相信我要不整理，靠他可就该耽误事儿了。
　　想摆脱他的怀抱，谁知束缚却收紧了“媳妇儿，你真懂我的心思。”话音未落，我的双唇已被他掠夺，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那是想一下子就让我晕的吻法。“呜——呜”我包还没整理完呢。看样子，他是不准备让我干完了。当我们身体纠缠着一起倒在床上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常铮的险恶用心……
　　当我从峰口浪尖回落为无尽喘息的时候，我还想着稍微休息一下，就起来把剩下的整理好。常铮却再次无赖地压了上来……等我怀疑他的动机质问“你明天还想不想让我起来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呀？”
　　“不是你知道明天会起不来，要早点休息的吗？” 这个无赖！
　　“我以为你明天要带我出去到处走走呢？”
　　“那着什么急，以后咱啥时候去不行啊，剑桥又不会长腿跑掉。”不想听他胡说，想把他从身上弄下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拿的旅游签证，到月底就得离境的。”
　　“媳妇儿，我这不是想你吗？总在网上看着你了，摸不着，我都想死了，我就想多抱你一会儿不行吗”他就知道我受不了他那可怜兮兮的样，明知他有装的成份在里面也不愿意跟他追究了“行了行了，粘着吧”我嘴上很不情愿，心里也在对这个怀抱无比贪恋。谁知他得寸进尺……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会被他的吻弄醒，然后又非得直到把我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抽走才算完。早晨醒来，跟浑身无力得象得了软骨病似的我相反，他居然神清气爽。我心里这个不平衡！
　　被他扶着靠在他身上吃过了早餐，我又缩回被子里，打算彻底休息——反正也不能出屋了。一会儿，晕晕乎乎的我感觉被子被悄悄掀起一个角，接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又在我四周弥漫开来，“不会吧？你嗑药了咋的？”
　　“媳妇儿，我就是又想你了。”
　　“一边想去”
　　“不嘛，我就想抱着你想，看着你想……边做边想”后面那几个字，明显底气不足，我还是悉数收到耳底“什么？还做？”我气得掀起被子冲他瞪眼，看出我气鼓鼓地不好惹的样子，常铮赶紧解释“我就是跟你那儿呆一会儿，不那什么”
　　“那也不行！”
　　“那我就抱着你呆一会儿”又，又，又装可怜。
　　“老实点，不然踹你下去。”唉，我心太软。
　　起初他还算听话，不到五分钟，手就开始这儿摸摸蹭蹭，那儿揉揉捏捏。不爱答理他，他又更加放肆起来，身体也贴了上来……
　　总之我又上了他的当。
　　最后一次，他说担心我受不了一种姿势，要换换。结果这通折腾……我恨死了他的可怜像！
　　只怪我对他的认识太不深刻，等到真的了解了，也太晚了。只剩下躺在床上用最恶毒的眼神瞪那个没羞没臊没节制纵欲无度的烂人。他仍旧陪着笑脸赖在我旁边，看不得他那得意的神情。
　　“这就是找个学医的好处？”
　　“媳妇儿，我这么棒，你还有什么抱怨的，人家别人想找我这样的还没处找去呢。”
　　呸，“濒危野生动物研究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濒……危……什么研究所？”
　　凭他的反射线路能听懂这样的话得需要蜗牛环球一圈的时间，还是直说吧“配种站！”
　　“你？”他生气了，指着我，又慢慢把手指放下，明显还想强忍的“好，等你想我的！”他恨恨地……
　　我还想你？我躲你还躲不过来呢。
　　到了晚上，他刚凑近，我马上瞪他“干嘛？”
　　“就想搂着你睡”不是那阵跟我大眼瞪小眼地吵了？
　　“别搂我！”
　　“媳妇儿，媳妇儿”又来那套。
　　“再叫一声就自个睡沙发去”我威胁着，果然，他马上退后跟我保持半臂的距离。脸上却尽是受伤的神色。又想骗取我的同情，我再不会上当了！
　　那天晚上，他一超过安全距离就会受我的舌剑攻击。起初他还会试图装傻、耍赖蒙混过关，后来，他道行不够，开始翻身捂耳朵，再后来，气得坐了起来——这回，他也比我好不到哪去。谁叫你不知节制，活该！

　　倒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是太自由了。他再没来缠着我。
　　最初的几天，我这个自在，拿着标注了目的地的地图背着相机四处转悠，一个人真没什么意思。经济大萧条之下，我借机给嫂子扫了几套化妆品。给壮壮买了英超俱乐部的纪念品，之后就哪也不想转了，本来我就不是来旅游的。进贡山寨大、小王的礼物有了，就不必担心回去受他们的讽刺了，这跟在国内出游时在景点处刻上“到此一游”的心态大同小异，只不过那是刻给自己看的；这些礼物几乎是买给别人看的。
　　不出门，心情却很好，将就着超市里与国内神似的蔬菜做几个让常铮不想放饭碗的小菜。从国内带来的调料就想给常铮做点好吃的，谁知他净惹我生气，都快忘了。
　　时间嗖嗖地过，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回国的时候了，我开始有点不是滋味了。
　　晚上，我会有意无意地问常铮洗澡了没有，他通常低头“嗯”一声，或是说“一会儿就去”
　　有时，我故意在浴室里忘记拿换洗的衣服，让他递给我，他会头也不抬地放在门口，然后迅速消失。
　　我就不信，你能比我还能忍。
　　晚上我不露声色地向他那边靠近，感觉到身后的温度，我象无意翻身一样蹭到他怀里，他的呼吸声音象是停顿了一下，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真伤自尊！
　　我不死心，紧贴着他的身体象在睡梦中随意的扭动，我偷偷地笑了，因为我成功地引燃了他，隔着彼此身上的睡衣布料，激昂的情绪早为我所了解。
　　当我闭着眼睛，等着身后的怀抱向我打开之时，我听到了他转身的声音——把背对着我的。
　　你有种！
　　我暗自生气，强迫自己老实地呆了好一会，伺机准备使出最后一招。调匀了呼吸，象是熟睡的样子。我听到了常铮“嗐——”地一声长叹。
　　时机到了，我睡梦中慢慢转动身体，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效果果然甚佳。常铮终于有点燥动，最后他翻身起床，脚步甚轻，估计托鞋都没穿，去了卫生间。
　　行，你真行，宁可DIY也不找我！
　　常铮，你等着！
　　我也翻身下床，走过去，“咣当”卫生间的拉门被我大力拉开发出巨响，“我要上厕所”看到他对着门口的后背，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开。我怕自己不够坚定再露了马脚。隐忍着他提溜着裤子走了出来。“上个厕所也抢，让你！”咬牙切齿发出的声音，让我知道我成功地干扰了他。
　　可是我又占了什么便宜。
　　损人不利已，我怎么干这样的事？
　　坐在马桶盖上，我这个气，他倒底在想什么？不知道我就快要走了吗？他就想这样送我走吗？
　　早晨起床，本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跟他和言悦色地，不能再顶牛了。回去就又要靠视频交流只看得到，摸不着了。别自己害自己。
　　可是，真的不怪我。常铮独自晨练回来，连早饭都没吃就去实验室了。
　　我暗自生气，晚上我就得走了，他还是没有一点行动表示。
　　出门前，我特意抬头目送他出门，他只是说了句“我走了”就真的走了，他是真的要跟我斗到底了？不打算和解了？不打算再温存了？
　　饭吃到嘴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收拾着行李，我还是支楞着耳朵，希望门会突然打开，常铮会走进来跟我说，他舍不得我走……
　　电话铃声大作，知道也没别人，总算他有良心知道来个电话。看看表，上午刚过去一半，如果现在回来，我们还可以有几小时的快乐时光。我是怎么了？怎么净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他害的。拿起听筒，没好气的“干嘛？”
　　“我帽子……好象落家了吧，”我一心盼着他，他竟是为了一顶帽子？
　　“多少钱的玩艺，也至于打电话回来问？”
　　“不值钱你给我买一个，”
　　“你要帽子是吗，行，我一回国就给你邮顶绿色的来。”
　　“什么？”音调高得刺耳，
　　“什么，没听清是吧，那我再说一遍，听清了，我要送你顶绿帽子戴！”我摔上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生气。

　　算

　　不见面时都好好的，怎么见了面就到了这个地步。哪里出了差错了？是他变心了？不对呀，他除了不跟我那个，看我的眼神还是一如从前地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从下飞机他来接我，到家里温存都蜜着呢，差哪了呢？怪我对他不够好吗？
　　听到英国校园枪击案完了，又是恐怖袭击，然后又是猪流感的，我担心得要死，虽然他在视频里一遍一遍地跟我说他这里安全着呢。我还是不放心，不亲眼见他安然无恙，我寝食难安。所以，宁愿签旅游证件我也得来。可来到这以后呢？有没有温柔地对他，有没有跟他说我也一样想他，一样爱他，一样不想离开他？
　　当然没有。
　　而且还用最难听的话损他、挖苦他、刺激他。
　　我跟谁都和和气气的，怎么反而跟他就忍不住呢？
　　这也不全怪我吧，是他乱发情，虽然我知道他是因为我们见一面不容易，可是，也不能没完没了的呀……可是，我现在很不争气地在想他能再跟我没完没了……
　　人不顺吧，看哪都别扭。对面的窗玻璃，将我来这后第一次见到的明媚阳光毫不保留地晃在我眼睛上。
　　我气乎乎地走过去拉上窗帘“哗哗 哗，咣当”嗯？顺着不和谐的声源，我看到了闯进来的常铮喘着气，瞪着眼直冲我来了“小兔崽子，你要干什么？给我戴绿帽子？你不要命了”人快被他提了起来，你火气大我脾气还不小呢，我哪肯示弱地“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男人啊？”刚刚还又检讨又反醒的，一下子火儿又被他点着了。
　　他鼻子快气歪了，“行，我让你嘴硬，你看我管着管不着”他抓着我肩膀的一只手突然下移，腰上一紧，我感觉身体忽地腾空，没等反应过来，人已在沙发重磅海绵的包围中，随后，常铮那庞大的身躯毫不客气地压了上来，距离骤然缩近，迎面而来的是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又让我五迷三道的了。这个姿势如果是昨天或是今天早上出现，我会大胆地搂紧他的脖子跟他说——我想他了。可是现在，让我跟他服软认输没门！打起精神顽抗到底“你滚，烦你，知道不？”
　　“还敢烦我？我让你烦我啊，有你烦的”他的手开始大力地拽我身上仅存不多的衣物，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几分力，我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还是不能阻止他前进的势头。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我，就一个喘气的工夫，两只手已被他单手捉住，牢牢地按在头顶上方动弹不得，他的嘴在我锋利的牙齿的威胁下向下搜寻着，所过之处燃起熊熊大火。“常铮你放开”
　　他根本不予理睬。不好，他的手开始向下扫荡。
　　“你放开，你滚蛋”我只剩下咒骂了。
　　当我身上连一片布也不剩的时候，我气愤到了极点，可是仍不能改变什么。大脑飞速旋转，敌我力量相差悬殊，跟他斗力，必死无疑。智取就不一定了。
　　“常铮，你想让我恨你吗？”我的声音绝对的冷，效果却是出奇地好。
　　他停止了动作，慢慢抬头看我，我扭头不看他。他离开了我的身体，我手上的束缚也很快消失。“弄疼你了吧？林子，林子，伤哪了吗，手腕吧？给我看看，林子，我错了，你别这样吓我啊”常铮慌了，动动我的手腕和肘，见我不给他一点反应。又忙着七手八脚地把他刚从我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往回套，嘴里不停地跟我说着“林子，对不起，我气晕了头了，真的，真的，我错了，别生气啊，别生气，”别看脱时没费多少事儿，穿哪那么容易。何况他的眼睛还一直盯着我看，好一会儿还只是把那些衣服盖在我身上而已，衣服没穿好，我当然没法起来走出去。我脸上这种冰冷的表情可是就要装不下去了。
　　忽然，常铮一把又抱住了我的头“林子，别怪我，别不理我，我好不容易盼到你来了，咱们别闹别扭了，鑫，鑫别这样，你这样我心不好受，你看看我，真的，你打我出出气吧，别不理我，啊”我知道他是真的急了，轻轻摆脱他，坐起身抓起身上的衣服，三下两下穿好，往门口走。常铮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别走，林子，求求你别走，鑫，我该死，我错了，别走，只要你不走让我干什么都行，别走，鑫，我爱你”几句话，让本来想笑的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这就是一个死心塌地爱着我的男人，一个为了爱我可以放弃一切的男人，一个想要陪我一生一世的男人。
　　转过身，我捧起他的脸“干嘛呀？我想起来……韩懿说要让我带什么东西回去的，别给忘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真的？我不是早拿回来了吗，你忘了？”这个借口不是太好，总比没有强。一直打量我的眼睛凑得更近了“你不生气了？”
　　“哪那么多气生”
　　“那你刚才？”
　　“啊……刚才，刚才生完了”
　　常铮的大脑开始运转，我看到他的眼珠在看我时，有着被愚弄后的不满，我想逃，晚了，那长臂猿似的家伙，总能一把就把我捞回他胸前，“好啊，你刚才骗我呢，是不是？说”我感觉要不妙，
　　“哪啊，没有啊”脑子突然不好使起来，只能搪塞一时是一时，
　　“还说没有，没生气那……我就继续了”他话没说完，我已被再次塞进沙发陷坑中，他覆上来时，没刚才那么粗暴，却是把我控制得更加牢固。吻，不容我再想动用半分智慧，身体老实地乖乖投诚……
　　无论是他爱上我还是我爱上他，都不能再用简单或复杂的兵法来谋取，这是一场永远分不出胜负的战役，赢了，我们一起攀上快乐的顶峰；输了，我们就一起沦陷在情和爱的旋涡中。我们分不开，只能共进退。
　　搂着伏在我身上慢慢从粗喘中恢复的常铮，我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他帅、还很耐看，目光象粘在他脸上，看着他微张的嘴唇，我很想再吻上去。手慢慢地抚摸着刚刚不知轻重地抓过的脊背，我只吻了一下他的头发。他感觉倒很灵敏，还颤了一下。“怎么了？”
　　他双臂再次将我搂紧“鑫，答应我，再也别不理我，生我的气就告诉我，我知道我，我笨。我怕我这样会失去你。我不想啊，一点也不想”
　　我轻轻拍着他，“你不笨，谁说你笨了？”
　　“那你为啥说要给我戴……绿……”他吞吞吐吐地，
　　我想起自己受的委屈，“谁让你……”我也有点说不出口，
　　“我？我怎么了？”他还真的有点儿笨！
　　算了，我不说出来，让他猜得猜什么时候去。“谁让你晾着我、不理我来着”我明明不好意思却非要说得理直气壮地。
　　“晾着你？”他看我，还有点没精打彩“你不是不让我抱你吗。”
　　“我是……让你有节制，也没让你……当和尚啊？”
　　“我，也不想啊。”他一脸无辜像“这几天我都快憋死了，昨天晚上想……厕所……还让你搅和了。”我咬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想不想我”
　　“我……早就想你了”说出来脸烧得厉害，心却舒服了。
　　“啊？你也想我了，你终于想我了！媳妇儿，你真想我了？”
　　原来，他还是故意的。我不管害臊不害臊的事了， “好啊，你算计我！”手掐着他目前最脆弱的地方，“唉哟，鑫，鑫别，别，媳妇儿快，快松手”真解气！不能轻饶了他“是别松手啊，还是快别松手啊”
　　“媳妇儿……快松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后咱俩幸福……还全指望它呢” 他闭着眼头后仰着求我，那个样子却是说不出的——迷惑我。
　　松开他，他搂着我，把我转到他身上，他下巴顶着我的肩。有点疼。
　　“你老说我没节制，好象挺不愿意跟我做似的。我不甘心啊。”
　　“傻瓜”我哪儿那样了，想想可能有时候会有让他误解的地方吧。
　　“我多希望你也能象我爱你那样深深地爱我，发疯地爱我，需要我，对别人谁也不看”跟我当年跟韩懿吹牛时说过的话是何其相似。原来我们相同之处还真不少。“我都来这儿了，你还有什么可瞎琢磨的”可能是我真的做得不够，没让他放心，对我没信心，对他自己没信心。是我的错。
　　不再犹豫，不再压抑自己，我吻上了看不够的嘴唇……
　　“你看到我帽子了吗？”
　　“不——呜，嗯？”心不甘情不愿地分开。
　　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怎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说？我毫不掩饰地表示出我的不满。
　　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我看到小几上果然摆着常铮每天顶着的鸭舌帽，“递我一下。”我真的有点嫉妒那个破帽子，伸长了手臂，有些任性地一把掀起帽沿——魔术般，一枝剪短了枝的玫瑰被带动颤了颤又落在桌面上，我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娇嫩的花朵下面压着一张卡片——我最亲爱的宝贝儿：我爱你！你也爱我对吧，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跟我说，那打电话告诉我，我等着你！我爱你！！！
　　下面是他试验室的电话号码。生怕我会忘了。
　　原来他打电话说帽子的事，是提醒我……你个傻蛋儿，想让我看，放明显点儿的地方呀！那就够明显了哈，你，你直接给我不就完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想让我感动啊！真是的，我还真就被你感动了。
　　“傻瓜！”
　　“我想成为你心里唯一的那个。虽然我没把你当成第一志愿。可是，能让我这么上心爱着的，就你一个。我就有点委屈……为什么没让我早认识你。浪费那么多时间，如果我早知道世间会有一个你，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我，我说什么也不会看其它人一眼。”再次搂紧他，不想让他再难过一分一秒，可是他仍在说着“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历史不是一片空白，可是我敢保证：我的未来全都交给你，你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爱怎么画就怎么画。反正是全都你作主了……”
　　这个实成孩子，除了那个让他失望的初恋女友，他的过去也就是程越和禹晖，一个是人家惦着他，一个是他偷摸惦着人家，说白了也是跟我一样暗恋。做梦娶媳妇的事儿还能算数？这个家伙吧看着精灵百透的，跟我这儿，就一个死心眼，可是我还就他了。
　　“你说你还有啥不知足的，不用你上弃婴里踅摸去，我这就撞你枪口上了。”就知道他转这个弯儿没那么快，小时候肯定没人跟他斗嘴皮子玩儿，要不象我似的，一听见开头就想好怎么对付了，从小开练就是不一样。遇上他这样的，我有什么办法，再给他用白话文说一遍吧“我说我这么聪明伶俐一人儿，到你手里就软骨病呀，花痴、路痴又白痴地啥毛病都全可了。我家祖上可从没这样的根儿，楞是让你给刺激得基因突变的。我都没说冤呢，你叫什么委屈呀”
　　“林子，你不白痴。是我白痴”他连这个都跟我争，你说争就争吧，还露出那种眼神——我都这样了，你还勾我？你又想怎么嘀？我看你敢！

　　反

　　那一天，常铮搂着我不放，说没听我跟他说过甜言蜜语，我说什么样的甜言蜜语，他说让人教的就不算了，他非得让我自己说。我跟他说听了不许受不了，他兴奋地期待着。
　　我半天没张开口，他觉得该抛砖引玉引导我一下，“鑫，我爱你”亲在我的唇上，
　　“我也爱你”
　　“去一个字”他厥着嘴，
　　“我爱你”
　　“我是谁呀？”他还有点不耐烦了，惯得他！
　　“常 铮 我 爱 你”
　　“再去一个字”——事儿这个多！
　　“我 爱 你 ”
　　“又没让你都去了”他象小孩子一样耍赖撒娇
　　“急什么，没说完呢”我本来就底气不足，被他打断了，火能小吗？他不敢再啰唆，装作胆小的样子把耳朵贴在我唇边，
　　“我爱你，铮”我终于说出来了，
　　“再说一遍”
　　“铮，我爱你”流利多了。
　　“还想听”他试探着，
　　“铮，我爱你。铮，我爱你。我爱你……”我的舌头没等被说着绕口令的自己咬着，就已被他吮在口中。我无比享受地搂上了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不用我操心，他就会带我去最快乐的地方。
　　不知常铮怎么办到的，总之他安排好了他的课程和实验室的时间表，跟我一起回国了。
　　回到我们自己的家，常铮反倒收敛了许多。他不再没完没了地折腾我了，变得更温柔缠绵。次数明显有了节制。只是，地点却无端地拓宽了。在卫生间容易受刺激我就不说他了。厨房、客厅，莫明其妙地他也会有激情。那天我正在尝刚给他作的汤，感觉到身后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人，把汤冲他面前一递“尝尝咸淡”热气把他逼退了一步，我乘机自由了。转身要走，软体动物一样的人又糊了上来“你烦我”又要装可怜，骗我同情？“是，烦你，”
　　“那我也烦你”手却一点不肯放松。
　　“烦吧”吓唬谁？
　　“你？你，那我爱别人去了啊”试探地语气，小儿科
　　“嗯”
　　“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通过、放行的意思”
　　“你？我是说我爱别人去，不爱你了”胆子不小！
　　“嘁，借你俩胆儿。哪个不怕死敢跟我抢？”吹呗，看谁厉害！
　　一句话，说得常铮一下子精神了。转过我的肩“说真的，媳妇儿，真有人看上我了，跟你抢，你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
　　“说具体点”他来劲儿了，唯恐天下不乱。看样子，我要真不说，他哪天真兴为了满足好奇心，弄一个现场直播来考验我的临场发挥能力。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也不错眼珠地正看着我。这人，啥时候能长大呀！
　　“过来，我告诉你”本来两颗头离得就不远，他一往前来，我就吻住他的唇嘬吮够本儿才放开，“看谁抢得走！”
　　他真的没想到，我会给他这个惊喜。双手一伸我又落在他怀里，“谁也抢不走，抢也不走。赖上你了，赶也不走，打也不走。这辈子我抓住你，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紧紧回抱着他——我也不会放手。永远不放！
　　可是，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个梦，梦里，常铮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跟另一个家伙亲热，我真的气炸了肺！抓起他的脖领儿，却那么无力，他们仍当我不存在一样，亲得如醉如痴。“常铮，你不爱我了吗？我都跟你说我爱你了呀，我爱你！是我对你不好吗，我以后都好好对你，再也不骂你了，你别不爱我”声嘶力竭的喊声，吵醒了常铮，被他拨拉醒的我还停留在梦中的气愤与懊恼中，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不许你爱别人，你就爱我，只能爱我”常铮也不知是被我说糊涂了还是没睡醒，楞楞地不出声看着我，我急了“铮，我爱你，你抱我，爱我”他慢慢恢复过来，“怎么了？”
　　“我让你抱我”我声音都有点呜咽了。他揽住我，将我收进他怀里。还是不满足“铮，爱我”常铮明显是不敢相信，对着我的脸猛看，生怕我是中邪了。“看什么看呀，你是没听懂，还是你不行了”不清醒的是我，什么话都说出来了。这句话刺激了他，“小兔崽子，让你过几天好日子你就作”动作明显生猛起来，力道也变得恶狠狠地，他疯狂起来——很可怕，真的。
　　……虽说是我自找的，我也没让你那么凶啊。一边在他肉多的地方练爪，一边给他的肩膀上留纪念——用我的牙。“宝贝儿，歇歇，别把牙累坏了”“不用你管，我就咬，就咬”“行，行，咬，咬吧，爱咬哪咬哪，随便，反正都是你的，咬坏了也是你心疼”我心疼？我心疼我自己的牙还差不多，嘴张得挂勾都酸了。不咬了。“解恨了吗？”
　　“哼”跟你比，这刚哪儿到哪儿啊。
　　“我……弄疼你了吧”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在按摩着，很舒服。“啪”还是狠下心来打掉他——少跟这猫哭耗子。
　　他“嘶”地吸了口气，还是重新回到原位继续按摩。我再狠不下心去拍他，手覆在他的上面，轻轻抚摸着——刚才下手有点重，肯定红了。
　　“呵”我听到常铮轻笑发出的气息，头顶上有一个下巴在来回地摩挲着。怀抱在收紧，我们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我的林子，心最软了。是不是？”
　　“滚”
　　“滚不动了，劲儿全都用你身上了，媳妇儿，爽了没有？服务还满意不？啊——”掐你个坏蛋！不知不觉中，我把嫂子的绝活全都学会了。
　　常铮捉住我的手“饶命，媳妇儿，我错了，错了”
　　“叫你胡说八道，叫你……叫你欺负我”
　　“宝贝儿，对不起，我没控制好，伤着你了吧”奇怪，刚刚还恨得牙痒痒的，他几句好话，我又找不着北了。他的气息一样诱人，怀抱一样温暖。刚才那场风暴也似变得温情起来。真的很窝囊，我有个不正常的想法，是不是被他那个了，所以我才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如果我也把他那个了，他是不是也会变得跟我一样呢，那他心里也就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了吧。一个想法刚始在我的脑袋里开始酝酿。

　　攻

　　经过充分地准备，我终于有了机会。
　　那天在浴室里，当常铮按住我向他身后游荡的手时，我试探地说“今天让我……试々”他不相信地看着我，象是听到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谁规定我就不可以的”我有点气愤。
　　他看着我的样子竟然笑出了声，“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有点转不过弯来，”“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行，我就只能被你……那样。”
　　“不是，不是，你行，我相信你行。”仍是笑。
　　“那你还笑？”
　　“不笑，不笑”他强忍着，忍着吧，忍着就对了。
　　我毫不温柔地吻着他，我觉得这样才更男人。就象他那晚发疯时一样。按着学来的方法给他扩张，没想到看着简单，实际上却麻烦极了。我安慰自己耐心点，大不了我只试这一次。可是这也太，太，太折磨人的耐性了！在我差点要放弃的时候，常铮说了一句，“行了，”
　　“别……别伤了你”我真的怕让他疼。
　　“就你那小玉米肠？”真是不知死活，这时候不哈我，还激怒我。等着瞧！
　　扶着我那被他形容为玉米肠的家伙，我还是加着小心地送进去。啊，真玄，差点没挺住，出了洋相。我们互相适应了好久，我才渐渐有了感觉，怪不得，他总是那么激情迸射地，原来这种感觉真的不错！身为一个男人，我才体会到索取和占有的滋味。可是，为品偿滋味付出的代价好象得不偿失吧。箭在弦上，已顾不得再想许多，我忘情地挺动着，根本忘了学到的东西，和常铮做时那些步骤。我只顾着自己高兴，等我想起来时，一切已一塌糊涂。
　　这算什么呀？开始难受，接着忍受，后来那点儿勉强算是享受。哎！
　　我只想到上学时大家去郊游，有人形容野餐的一句话，“准备饭用了两个小时，吃饭只用了两分钟。”
　　我真的很没用，脸红到彻彻底底。忘了还有什么可做的。直到常铮回过身来吻我，不该我去吻他，问他：“爽吗？”可我知道，我爽到了，他没有。急忙看向他身后，还好，没有明显的伤口。可能我真的是玉米肠，大概这辈子都只能给他吃了。真是懊丧。看我搭拉着脑袋，常铮轻轻抱着我“怎么了，不高兴了？”
　　“你没……爽到吧。”顾不上被他笑话。
　　他还是笑了“不准笑！”霸道地命令他，
　　“嗯，不笑”看着他，我心情沮丧到家了。
　　“以后我不做了，你来吧”
　　“行，”
　　“哼，你就等着我这么说呢，是不是？”虽然有点小人之心，但我就想说出来。
　　“没有，绝对没有。哈哈，你就是没经验。哈哈，慢慢来。”
　　“哼，我才不稀罕呢，怪累的” 我本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试过觉得好奇，试过了也就那么回事，没下回了。
　　这回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他也不掩饰了，就那么一直笑着。气人！
　　“你心眼最坏了！再笑，再笑，休想我再理你！”我顾不得男人不男人的了，“哦，不笑了，哦，不笑了。林子，别生气哈，哦”
　　在他的怀里挣拔着，“死常铮，放开我。”
　　“媳妇儿，让我笑够了啊，我不是笑话你，真的，我高兴。我喜欢你跟我撒娇”谁撒娇了？
　　我继续不满地在他怀里拱着蹭着，“你吧，本来就一小破孩儿，还非得装得比谁都成熟的样儿。”这是谁给他撑腰呢，他什么都敢说了，你说小孩儿就小孩儿吧，还非加一破，“谁小破孩儿？嫌破你还爱我？”
　　“你啊，心比谁都软，说话却比刀子还扎人。你就该人哄着，爱着、疼着、宠着。在我跟前儿，你就不用再硬挺着了，以后什么事都有我。想撒娇就撒娇，想发火就发火，没事儿。我爱你，你什么样儿我都爱。”他把我的头靠在他身上，很舒服，我的心也说不出的舒服。
　　“我知道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我早就觉得你也有点喜欢我的。对我好，却老也不承认。我一看见你言不由衷的样子，我就心疼。真的，以后，有事儿就跟我说，让我替你分担，别一个人抗着了，现在，咱们都不是一个人了。”
　　是啊，我们都不是一个人了。
　　“铮，我想尽快出去，我想跟你呆一块。不想分开。”我的真心话，早就想说了。“嗯，我都准备应儿当地等着你来，我们就再不分开了。我答应你，除非我死，我们一辈子，不，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都要相爱。”
　　我看着这个视我如珍宝的男人，今后我们将相依为命，同甘共苦一路扶持着走下去。没出声，只有点头。
　　“上次我妈去看我，说在那儿给我预备了房子，我没想到你能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就没接茬。你要愿意咱就搬那住去，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算咱租的也行，我们住得起，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又要为了我赚外快吗？既然他出去是为了学习，就不能让他为别的事分心。为我也不行。我理解他很自立，但是，这未尝不是个与他妈亲近的机会，反正，我早就清楚常铮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不会因为这几年在国外接受他妈的安排就变得不是他了。我会劝他接受他妈必要的帮助，毕竟那也是他妈的一片心意。
　　唇上轻轻的触碰，“想什么呢？”
　　“在想你走以后，我怎么在这一天一天地等。”
　　“找我妈办行吗？能快点儿。”为了我，他真的什么顾忌也没有了。
　　可这句话一下子让我醒过来。
　　“你还嫌矛盾不够尖锐？想看着两家打起来吗？”我哥嫂气还没消呢，还敢把他们正办的事，交给别人——常铮他妈来办？这不是火上浇油，制造冲突吗？
　　“能吗？”刚才还觉得他挺老道的。这会儿怎么又嫩上了？
　　“你要希望我能快点办出去，就老实点别跟着掺和”
　　“可是我想你能跟我一块走。”
　　“我也想啊，可是……再快也没那么快的呀”
　　“是，唉，咱永远也别分开”
　　“嗯，永远不分……呜——”
　　没等常铮去找他妈，他妈就接见了我们。
　　“你们想在一起，就好好的！有什么困难事儿别忘了跟妈说，你们再怎么长大，还是孩子。”
　　“嗯。”常铮答着。
　　我看了一眼常铮，他正紧张地盯着我，好象生怕他妈哪句话会让我不高兴。我心里顿时柔软了好大一片地方，只是还没不清醒，这个样儿让他妈看了心得多难受。我瞪他一眼，收回目光。就听他妈又说“我听说林鑫也正在办留学吧？”凭她老人家的信息网络，想知道这点事儿，太轻松了。
　　“是”我回答得也坦诚。
　　“如果按正常手续可能会很慢……”
　　“妈，您可别，等我们需要帮忙时会跟您说的。”常铮被我警告过，知道其中厉害，所以急急地打断他妈的话。
　　他妈笑了。那是一种对着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笑容，我也在我妈的脸上见过。
　　后来，常铮他妈就问我上大学时学什么专业的？我老实地说是企管，其实我辅修经济和法律都是再修一年就能拿到学位的了，当年急着毕业都放弃了。她又问我出去想学什么我说想学经济，从她的脸上我看到了赞同。而常铮的表情却是隐约的担心。

　　连禹晖都知道了？

　　本来就知道今天能见到禹晖，我不知该不该嘱咐他点什么，我也知道没什么的。可是……
　　我又怕他误会我，算了，可是，我哥他们要知道他对禹晖那心思，还能同意我们的事吗？还指不定怎么收拾我呢，有他这个罪魁祸首，说不定我就捡着了。但是收拾他我能好过吗？
　　所以不管他怎么想，为了以后的日子能顺当，关键是别让我再受我哥嫂那样的虐待，我该说也得说。
　　带他去我哥家的路上，我嘱咐他一会到了那注意点，他跟不知道自已个一身的臭毛病似的。还一副“瞧好吧”的神情。
　　真不知该不该相信他。我又说，那个咱俩当初咋认识的，就咱俩人知道得了啊。
　　他看着我，却苦笑着欲言又止。看样子不象是单纯紧张啊，“怎么了？有胆子跟他们窜通好了胡弄我，我这让你少说两句话不算作弊吧？咋胆小上了？”
　　我调(tiǎo)着调(diào)门问他，
　　他歪了一下头，眼睛不看我。哎？还真有事！哎，还抓后脑勺！得，准有事，一看这德行，我确信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
　　“啧，”他还挺难出口的，
　　“说吧！这时候了，还等我用刑咋地”
　　“不是，我，我……”我知道他措辞呢，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就等着他说。
　　“那个……在网上，你哥套我的话，问我怎么跟你搭搁上的……”我知道他在偷瞄我。不理他，等他全说完了再一起算帐。
　　“我就说，就说……”
　　这个笨嘴笨舌的家伙，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我说我看上了他嫂子……”啊————啊————啊！他跟我哥说……？？？
　　我不去了，我跟他真丢不起那个人！我真的被他弄疯了！上帝呀让我失忆了吧。
　　“你，你，你说你……唉说你什么好！”我气得手指着他的头说不出来话。
　　……
　　“咋没让我哥把你剐了？”
　　“也差不离！”
　　活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力量支撑着，总算没把他一人扔道上，自己跑了。但是我们到的时候，除了晚到的我们，该来的一个也不少。进门时我看见我哥还拦着我嫂子对陆禹二人讲什么，一进门，目光整体会聚，差点把我烤着了，我分明见到连禹晖眼中都有了点嘲弄的意思。陆哥的表情也很放松，只是看着常铮的眼神里还是有点明显的不同。我心里一惊。看着嫂子，你不会什么都跟人家说了吧？那俩再怎么好也是外人不是，要是真陆哥较起真儿来，让常铮怎么下台呀？
　　“看什么看？敢作不敢当啊？”完了，一场惨剧就要开场了。丢人在所难免了。怎么说常铮第一次来，不能让他太受委屈。豁出去了我！
　　“啊，没什么。那个，我介绍一下”一指身旁的人“这……是常铮，”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表哥，表嫂”
　　“表哥、表嫂”
　　“就是你呀，要把我们家小鑫往少数里拐带？”嫂子不想轻易放过他，“啊，我，嗯，是我。”我心一沉，这就开始了？
　　“还行挺实成，你认了就算了”啊？我哥，伸出手，常铮忙握住。“刘俊，小鑫跟我亲弟一样，平时都叫哥，嫂子的，你也这么叫吧”
　　“哎，哥，嫂子”
　　“这是禹晖，陆哥”
　　听到“陆哥”，他楞了一下。禹晖伸手握住他的，笑着说“你好，我是禹晖。见过一面。”我忍不住去看常铮的表情，他的眼中装满了快乐，好象真的有一丝兴奋，但是他没有手足无措，握着禹晖的手也适时放开了。“我听林鑫说了……很羡慕你们，能幸福”
　　又一只大手伸了过来，“陆海震”，伸手握住了，俩人都静了几秒钟“祝你们幸福”“谢谢，我一定会让林鑫幸福的，我们会幸福的”
　　落座，我的心仍悬着空。禹晖在对面笑着看我，趁我哥和我嫂子他们谈话时，凑过来，说：“你铁了心了？”
　　“啊？”禹晖跟我关系是越来越好，但却没跟我开过这样的玩笑，我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以后不能给你送吃的了，”禹晖笑着低声说，
　　“为什么”难道，陆哥小心眼成了这样，连我一起排斥了？
　　“我不知道回族的讲究，怕作了什么你们不能吃的东西。”
　　你们？啊？我瞪着禹晖，
　　“你现在不是回族了吗？”
　　啊——连禹晖都知道了？
　　嫂子，哥，你俩咋分不清家里外头呢？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啊，不能让他们笑话一辈子啊！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出去，跟常铮会师。离开这些逮着就笑话别人没够的！！

　　不寂寞的等待

　　结果我当然没能跟常铮一起成行。
　　留在国内，我一点也不寂寞。
　　事情接踵而来。让我没时间寂寞。
　　我哥真的没能象我期望的那样——神速办成我的留学。其中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妈知道了我的事。
　　她没为难我，甚至没有跟我直接谈这个问题。我也没机会跟她解释或是争取些什么。她没说反对，但是我知道她不赞成，她的心里始终没有转过那个弯来。她需要一个相当时期的接受过程，继父也出了面。可是，事情仍然无法彻底解决。
　　我妈从不责难我，她只是一个人默默地伤心和流眼泪，心肌缺血也愈发严重。我去看她，她看着我不停地流泪，这真的让我六神无主。但是，我心里坚定地知道，我不能做让常铮失望，让自已再次绝望的事。我没有跟常铮说这边的事，我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我在国内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黑暗时期，心情低落得无法形容。我不想跟任何人联络，不想说话，也睡不着觉。
　　留学的事，被我哥无奈地冷冻。但是，却打算以探亲为由把我送出国。住在伦敦的某位杨先生无端地就成了我的姑丈。也不知我哥准备怎么跟我妈交代。总之，在我准备打着探望这位杨姓姑丈的旗号，去跟常铮会师，我的快乐即将被唤醒之时，我哥一个电话——我只有急刹车，放下鼓胀的行囊往医院奔——我妈住了院。
　　这下，我真的有点慌了。
　　我一百个不愿意放开常铮，我们早已谁也离不开谁了。
　　可我也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看到我妈出事儿。
　　那天，我妈睡着了。我呆坐在床尾，心中的滋味象是一个人吊在高空滑道上，一会儿被滑向一边，一会儿又被甩向另一边。没有一刻安稳，却不由自已控制。
　　我该怎么办？
　　我没想过，跟常铮会有分开的一天。可是眼前的情况，我真的不知应该如何取舍。如果可以，我宁愿替我妈受那些病痛的折磨，只要能让我和常铮继续相爱。可是，眼下是不那么容易了。
　　我好想常铮，从来没这么想。我前所未有的无助。可是，我不需要他以外的任何人。我只想他抱着我说：没事儿，别担心。还有他。
　　想得我都产生了幻觉，病房门轻轻开动的声音传来。回头，我竟看到我正想念的人站在面前。不敢相信，我瞪着眼盯着看，生怕自己看错了。
　　肩膀上，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落下。“鑫，我来了，别担心、没事儿的”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我仰着头，可是泪没被空回去，倒冲出眼眶从腮边滑落。
　　头靠在他宽阔的胸前，我真的觉得刚刚还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担心马上就少了。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我不能放开他，说什么也不能。
　　常铮的到来，没有象我想像中的刺激到我妈的情绪。反而，我妈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我不知道，那天，把我关在病房外头，他跟我妈都说了些什么。只是，那天他出来，搂着我说“没事儿了。谢谢你。鑫，这样也没放弃我们的爱情。”在我妈跟继父去疗养的前一天，是我妈在知道我们的事之后，第一次跟我谈心。她说了很多，但是，最关键的内容是，她接受了我跟常铮在一起的事实。她说之所以想明白了，是因为，常铮那天进病房她正醒着……
　　得到了我妈的宽大处理让我惊喜，我知道这与我嫂子一宿一宿地劝解和继父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是分不开的。
　　常铮说什么也不肯透露跟我妈的谈话内容。怎么威胁洞吓也没屈服，所有的绝招都失灵了。
　　他真的大无畏了？
　　不尽然吧。
　　后来，常铮的母亲跟我妈单独会面。常铮还是一样跟我似的紧张够呛，看着她们从房间里走出来，我们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之后，我认了常妈妈作干妈。同样的，我妈也多了常铮这么个干儿子。
　　冰雪消融，留学的事办得也差不多了。两家人一至认为我可以跟常铮一起走了，剩下的手续不管再有多少障碍也无法成为两家合力之下的对手。
　　在我走前几天，我又接到禹晖的电话，辛哲又不见了。
　　辛哲曾经有过那么一回。他去了外地实习，跟我还保持着短信联系。可是，他没有跟我提起他不在D市。
　　他走的事也没有告诉禹晖，而且在那期间也未与禹晖联系。所以，当禹晖一次次地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时，找去了学校。禹晖才象个真正的大哥，比我还关心辛哲。他找到学校，得到答复他们年级是有一部分人去了外地实习，可是，地点分散有四处。管理学员名单的人又在休产假。禹晖无法，打了我的电话。我竟以为辛哲一直都在D市。
　　打了几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我急了。正当我们准备分头到每处找人时，辛哲来了电话，说他的电话丢了。买了电话就打给我。我们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希望这次还是虚惊一场。没想到这次是真的不见了。
　　我们真的哪里都找不到他。因为是假期学校里早没了人。我们更无处去询问。出国前，我们还互通过电话。回来后，也收到过他的短信。现在那个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跟禹晖一沟通。原来，上次辛哲实习回来，我们聚会那次竟是我们三人的最后一次会面。禹晖跟我检讨，说他这阵子对辛哲有点忽视。我不让他这样自责，若说起忽视，我岂不是更甚于他。净顾着自己的事，对他不闻不问。我真不配作他的哥哥。
　　没有办法，我们一边寻找一边等着学校开学。希望辛哲会在开学时出现在我们面前，对我们说，他的手机又丢了。我会记着，见到他第一件事是，带他去选他十个八个的配好卡的手机让他带在身上，方便我随时找到他。
　　时间在我们焦急的盼望中，盼过了年，又过了元霄节，去年春节我还拉着他跟我一起过年，今年他就不知在哪里了。
　　终于盼到学校开学了。可是，辛哲让我们失望了，他没来学校。更没想到，他办了休学。我快要绝望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辛哲和那个型男怎样了，分手了？
　　想起我出国前，辛哲跟我说“小鑫，去吧，勇敢点。能爱上一个人是件不容易的事，而你爱的人正好也爱你，那就是更幸运的事了。别再错过了。”那天听到他的话，我心中就暗自担心——他那番感慨，是不是因为他跟那个人的感情发展得不顺利。因为是在电话里，我没详细地问他，而他对他们的事只字未提。
　　回来后，我收到过他的信息。他祝我幸福。我回他：你也一样。我本来想说：你们也一样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对他跟我提到的那个人，不抱什么希望。结果没有意外地，他终于还是伤了辛哲的心。
　　那个暑假里，辛哲又安排了打工，抽时间我们三个人才见上一面。距离上次我们聚在禹晖家，已太久了，这期间我们都有了些变化。他们都打我的趣儿，说我结束单身了，不一样了。可是，我觉得辛哲才是变得最大的。他只是跟着禹晖开我的玩笑，却不会主动说些他的事，而且我觉得，他对禹晖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这种感觉没什么依据，算是一种直觉吧，可是，我就是这样感觉的。我把原因归结于辛哲成熟了，身上的孩子气越来越少。聚在一起，禹晖是真的很高兴。我也一样。现在想起来，也许三个人聚在一起只是使我们两个原本快乐的人的快乐增加了新的内容。而辛哲见到我们也并非不快乐，相聚给我们带来的快乐一样的多，只是这些快乐仅仅冲淡了他许多不快乐中的一部分。
　　记得上次见面后，回到家里，我问他跟那个型男的怎样了，他说没怎么样。我没刨根问底。因为，我知道他不想说。
　　我不知道他的消失会不会跟那个曾经提过的型男有关，但是对那人我没有任何线索。禹晖有，他不知打哪得到了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地址，据说是辛哲不见前还从这里走出来过，跟着一个男的一起。
　　当我和禹晖凭着仅有的线索找到辛哲跟那个型男住的小区时，我发现，我有点看不懂禹晖脸上的表情。
　　进不去，门口的电子锁拦住了我们。保安更不会随便放我们进去。
　　来的路上，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型男，我强压着满腔怒火，相信禹晖跟我一样，不管那人是不是什么型男，我们只是因为辛哲才会来见他，而我们只是想从他那儿得到辛哲的下落，或许他也不知道，虽然冒昧，但是我们必须来试一试。因为对我们来讲，辛哲值得我们这样去关心。
　　虽然还未见到那个人，可是在我的心里早已判了他的罪——故意伤害罪，伤害一个人的感情远比伤害他的身体更加罪不可恕。依我的意思，我会找到辛哲然后告诉他，不管那个人曾经多么吸引他，从今后也不许他想他，为他伤心。忘记他，再找一个人幸福地生活。
　　便道上，一辆黑色宝马迎面驶来，门口的吊杆慢慢升起，我往路边让了让，奇怪禹晖竟不肯让路。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难懂。
　　车子停在我们面前，一个高大男子走了下来，模样甚是英俊，还有着欧式的轮廓。只是，我偷偷在心里想，再好看也没我家常铮好看。
　　来人，站定在禹晖面前，“小晖，”啊，禹晖的认识的人？
　　“梁子哥”禹晖真的认得他！
　　好啊，可以打听一下我们要找的人了。我很是庆幸。
　　可是，既没有重逢的寒喧和客套也没有笑容和笑声，甚至于二人打过招呼后就再没有一句话。只是四目默默相对。
　　我和门房里的保安们一样的诧异和不知所措。吊杆落下又升起，又落下。正如我的心情，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找到我们要找的人，看来禹晖是不准备找他帮忙了，这位“梁子哥”究竟是敌是友？禹晖又是怎么了，这人到底是谁？
　　在我等待得近乎绝望时，禹晖终于开口“是……你吗？”声音打着颤，禹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对不起，是我。”为什么要对不起？
　　禹晖的身体好象颤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一个字。二人仍旧对望着，静默着，只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两个人的关系绝不寻常。我将目光转向面前陌生的男人，他外在的一切，说什么都不象是个品德低下的人，他做了什么事要对禹晖说对不起？尤其，他看着禹晖的眼中没有懊悔和惭愧，相反禹晖的眼中却有着很深的歉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况，我真的糊涂了。没等我明白过来，禹晖已转身要走，被他称“梁子哥”的人，脚动了动，却没有阻拦。仿佛早已知道那样做不会有任何意义。
　　本来是为了找辛哲的线索，那段节外生枝地重逢将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了。辛哲的下落又毫无头绪。

　　意外的意外

　　手机铃声大作的时候，我正冥思苦想着辛哲可以落脚的地方。
　　“小鑫，”陆哥的声音平稳却仍能让我听出些与平常不同的焦虑。
　　“陆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直觉是跟禹晖有关系，白天那一幕重在我头脑中闪现。
　　“也……没什么大事，禹晖今天跟你一起出去了吧？”果然！
　　“禹晖他怎么了？”那人到底是谁？有多重要，竟然会如此影响禹晖的情绪。考虑着该不该说，该怎么跟陆哥说，我琢磨着。这种事还是禹晖亲自跟他说比较好吧。
　　“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陆哥果然感觉敏锐，瞒不了他的。
　　“我们想去找人问辛哲的下落，遇到了一个人……禹晖叫他‘梁子哥’ ……”
　　“乔梁？”陆哥也知道这人？他们的感情不会因此受什么影响吧？我担心自己给禹晖找了麻烦“陆哥，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
　　“没事儿，知道是谁就行了。”陆哥这么说，大概就没事儿了吧。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回想跟禹晖离开那个小区门口，我们一起上了车。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看禹晖的样子，我觉得他一定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我才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回了家。我觉得那可能是禹晖的一件私事，而且我真的着急辛哲的事。所以没再想下去。现在，看来连陆哥都惊动了，事情果然不是那么简单了。
　　禹晖对我说过他的初恋叫什么来着？好象不是“乔梁”而且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记忆的内存突然脱线，我开始跟自己的记忆力较起劲来，我就不信我想不起来了，叫什么名来着，好象有一个字是争，对，什么争。好象是个词，象征？
　　对，是向征。XIANG ZHENG 默念着拼音，我的脑中突然灵光闪动XIANG ZHENG的缩写不就是“XZ” 吗？辛哲那块表，禹晖送他的那块运动手表。怪不得，第一次听禹晖说起“向征”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觉得在那之前好象接触过与之有关的东西。原来，辛哲说的禹晖认为他的名字XI N ZHE的缩写“XZ”跟那块表有缘，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缘啊！
　　那块表是向征送禹晖的吗？向征没了，禹晖怎么会将他的东西送人呢，不是该留作一辈子的纪念吗？
　　“乔梁”又是谁？不愿说出口，但他跟禹晖的关系我也能猜出几分，至少，他是喜欢禹晖的。禹晖对他，不知是什么样的情感，陆哥也知道他，那么他的存在至少不是微不足道的了。陆哥应该能理解禹晖的这段经历吧，陆哥不是也有过乔宇吗。乔宇，对了！乔梁，乔宇，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乔宇哥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哥曾跟我提过的，向征之外另一个喜欢禹晖的男人。原来，禹晖的过去仍在影响着他的生活。那他跟陆哥……？
　　唉，辛哲的事还没有头绪，禹晖又遇上那个“乔梁”真是事儿都赶一起了。
　　辛哲，你在哪呀？为什么又不告而别？你不要这个哥哥了吗？
　　在我愁云惨雾地四处奔走打听无果，打算再次到遇到乔梁那个小区去碰运气时，禹晖的电话及时的制止了我“小鑫，你别找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坐在禹晖和陆哥的家里，很奇怪，陆哥也在。
　　我太急于知道辛哲的下落，进门就问“禹晖你找到那个人了？他告诉你辛哲在哪了吗？”
　　禹晖没说话，陆哥示意我，先坐下再说。陆哥按了按禹晖肩膀，我看着禹晖抬头看着陆哥的眼神中全是信赖和依恋。他们没受什么影响，太好了！
　　陆哥转身拿了处套往外走“小鑫，你跟禹晖聊聊，我出去转转。”
　　车子走远的声音传来，禹晖才开口“小鑫，那天遇上的人叫乔梁”我想他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既然陆哥他们都能淡然处之，一如既往。那么我自然无话可说，我也不必替他们担心了。现在担心的只是辛哲的事，虽然不礼貌，我还是打断他“那个乔梁是谁都不重要，说说辛哲那个人说什么了吧”
　　禹晖停顿了一下，有点尴尬的，说“老陆可能去找他了吧。”啊？陆哥去找那个人了，为什么不带我去？我有点急。
　　“小鑫你别急，这事儿有点乱，听我慢慢跟你说。你一急，我不知怎么说好了。”禹晖这样说，我只好稍安匆燥。
　　禹晖被我打乱，好象是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说“你还记得我送给辛哲的那块表吗？”
　　“XZ，”
　　“对，那是乔梁以前送我的”啊？我猜测错了还是禹晖的口误？等了一会儿没见禹晖有想更正的意思，我提醒他“XZ不是代表向征吗？”
　　禹晖意外地看着我，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个。
　　缓缓地“梁子哥一直都知道我喜欢向征，他还是默默地喜欢我，向征在美国治病他一直陪着，他不是只为了向征的眼角膜，他知道我想着向征，看到那块表他就买了下来，打算送给我。向征死了，他也治好了眼睛，回来了。他答应向征照顾我，对我不求回报地付出。我有了老陆，他没恨我，还是一样对我好。”
　　又一位痴情的汉子。
　　“我决定跟老陆在一起了，他送我鞋，说他要送我走。还把他攒了十年的要送我的礼物全都拿给了我，说随我处理，送人也行。”
　　想来是这样，遇到辛哲，巧合的名字，让禹晖想到给这个礼物找一个新主人。
　　“现在想来，是我害了辛哲”怎么这么说？
　　“怎么会？”说什么我也不相信禹晖会害人，更不信他会害辛哲。
　　“是我，是我害了他，不是我，乔梁就不会找上他，他们就不会……”
　　什么？乔梁跟辛哲？
　　乔梁就是那个让辛哲伤心离开的人？！
　　我的大脑有点跟不上趟儿，想了一个晚上，我怎么也没想过最后是这种搭配方案。怪不得，禹晖说“是你？”
　　怪不得，乔梁说“对不起”是的，是他，他承认了。是了，他是那个型男，他很对得起辛哲给过他的评价。
　　“我早该想过是他的，辛哲跟我说过，有一个男的总是盯着他的表看，不问他哪买的，问他哪来的。”禹晖仍在自责。
　　“这不能怪你，你也没想到的。”机械地安抚着将责任揽在身上的禹晖，可是我听见自已的心脏和大脑都在说“慢点慢点，我们得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是啊，我回想着，辛哲说，是在药店认识那个型男的，他老去买眼药水。那次禹晖和陆哥去广州参加乔宇的婚礼，辛哲来见我说他的那个型男也去了外地。
　　一件事一件事，都对上了号，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乔梁要跟禹晖说“对不起”难道他是把辛哲当成了禹晖的替身？辛哲说过，他是喜欢，而那个人则是未知的——也许以后会，也许不会。辛哲说：能爱上一个人是件不容易的事，而你爱的人正好也爱你，那就是更幸运的事了。是了，一定是这样的，乔梁只是想找个替身，打发寂寞，一旦玩够了，就抛弃了辛哲，而可怜的辛哲早就爱上了他，这一点我早就有预感。
　　气愤！难以克制的气愤！
　　“斯文败类！”又一个不自量力的平头百姓遭富家公子始乱终弃的例子。我站起来，为我那可怜的弟弟不值，他自以为够坚强，够成熟，可到头来，仍免不了伤心，失望。满心欢喜地以为付出总会有回报，没想过一个只想跟他玩玩的人哪有什么真心？小辛啊，你在哪啊？
　　那个乔梁，为什么会找上辛哲？觉得他孤身一人，受了欺负也无处诉苦，没人会为他出头吗？伤害了别人，却仍然心安理得地活得逍遥自在，早忘记了被他伤害的人会怎样躲在角落舔拭伤口。这样的人，辛哲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我想看看，辛哲的眼睛出了什么毛病会看上这样的人？如果说，他的外表吸引了辛哲，我信；可是，如果说是辛哲看上了他的金钱和地位，打死我，我也不信。
　　“我知道了，你不方便出面。我去。”
　　我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禹晖忙不迭地拦在我前面“小鑫，别这样。相信我，乔梁他不是坏人，他不会对辛哲做过分的事的？”禹晖被我太过严肃的表情吓到了。
　　“他还想怎么过份？辛哲亲口跟我说，他们跟你们两口子在一起做的事没有分别。”冲动之下，说出的话果然欠考虑。管不了禹晖发红的脸，和自已发烫的面颊。“他把辛哲当成了你的替身，玩弄他，等玩腻了就一脚踢开，还不是坏人？还要怎样才算是坏人。难道非要他害死辛哲你才承认吗？”我知道不该这样拿禹晖出气。可是，我忍不住。辛哲太可怜了！
　　禹晖真是好涵养，任谁受了这样的委屈都不免要发火的，他只是急着劝我不要生气“小鑫你冷静点，听我说完”，他这样委屈求全，让我顿觉抱歉，只能随他坐回去。
　　禹晖坐我对面，面露难色地说：“我想，这些事情辛哲可能都知道了，所以他才会离开的。”
　　啊？我不能想象，辛哲知道这一切将会如何震惊，又如何接受这种打击的。
　　“大概是我们从广州回来以后，辛哲就开始有意地跟我疏远了。可是当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他真的很忙。现在想起来，大概那时候，他就知道乔梁对我……了。”
　　看来，我的感觉是正确的。禹晖也早有发觉，可是，他没有计较。
　　我仔细想好象真的是，后来，我去看辛哲都没再见到他戴那块表。记得，我说起禹晖的事，他都没什么心情。有一次，他还跟我说过一直跟禹晖没联系。我还以为是他谈恋爱忙得没时间。原来，他真的早就知道了。他为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不是他的哥哥吗？他跟我说过我是他最重要的人，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这么大的烦恼不跟我倾诉，要到无法忍受时再次出走。
　　我不是个好哥哥，出国前自已的事还让他为我操心。回来后也没关心他是不是过得真象他说的那样“很好”，没有跟他彻底地谈心，倾听他的烦恼。我真的失职！
　　现在，让我去哪里找他？
　　没等到陆哥回来，我就离开了。乔梁也不知道知道辛哲的下落，我想他根本就觉得没有知道辛哲下落的必要吧。
　　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不管我把乔梁怎样，还是不知道辛哲在哪。最重要的是，无论怎样，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让乔梁给辛哲——他想要的爱情。
　　而且我还会让禹晖伤心，尽管心有不甘，我只能放弃。跟常铮说起这件事，他也说我太冲动了。只是他劝我不必过分自责，说禹晖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心情的。
　　不想让常铮孤身一人在外劳碌还为我担心，可是听到他的安慰，我的心的确好受了点。
　　他还跟我说“辛哲出走，也未必就是你想像的那种被抛弃，也有可能是辛哲自已在争取乔梁的感情压一个赌注。”换成我脑袋不灵光了，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现身说法“当初，我选择出国，也是想赌一下。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就一直看不到我，不肯接受我。所以我觉得离开，你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不再逼你，你才有时间，有心情去看清自己的心里到底有谁？你一直对陆哥不忘情，是因为没有把我放在应有的位置上。冷静下来沉淀一下，如果你还是没感觉，那我也就死心了。”原来，我也只是另一个乔梁，还有什么资格声讨他？我的爱也差点因我的逃避而与我失之交臂，好在常铮他没有放弃我。幸好我最终选择诚实地面对自己。
　　“铮，我对陆哥只是……”我得跟他说，不能让他还提着心过日子。上次跟他们大家见面那次回家，我想跟他解释可是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不想操那个心了。太累，没那个功夫。有功夫想想怎么爱你。”
　　一个对话框弹开，一个bt种子，下载后原来是一首歌《最美的一天》。听了几句也没有太吸引我的旋律，正在奇怪时，他发来一句“有点儿耐心！”
　　只好继续听下去，终于，我听到了那句话，那是常铮的用意所在——
　　……
　　暗暗决定把手给你牵
　　才发现原来两情相悦是比暗恋更美！
　　听到这句话我知道不必解释了，他早就明白。
　　他却觉得我还不够明白。
　　“你以为我真迟钝啊，你对我怎样我当然最清楚了。再说了，人家两个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想撬得撬得动啊。”
　　“谁想撬了？”说两句好话就得搭句我不爱听的。
　　“咱俩也没人撬得动就行呗”
　　……

　　两情相悦

　　事实上，被常铮说对了，辛哲真的是计划好了出走的。只是，乔梁却不是另一个林鑫。我们找到他时，他还没想明白。直到跟陆哥见了面。他大概受了点儿触动。最终触动了他的还是禹晖，尽管谁也不希望结果是这样得来的，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辛哲，他跑得没常铮远，他去了曾实习过的城市。在那里曾带过他的一个老师收留了他。他的老师自已开了一个诊所，他在那里帮过忙。他老师知道他为人老实，做事勤快，就让他跟着边干活边学习，晚上还让他住在店里。
　　我猜他还是希望乔梁来找他的。他曾跟乔梁提起过他实习的地方。所以乔梁最终找到了他。
　　我也没想到乔梁找到辛哲第一个通知的人——是我。
　　一直没有辛哲的消息，我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那边常铮一个人在盼着我，虽然他嘴上不说。可我都明白的。
　　乔梁没有拜托我劝辛哲回来，但我却有点儿希望他能这么做。至少这样辛哲心里会安慰些。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帮这个忙。
　　我非但没帮忙，还帮了倒忙。
　　我是故意的，还有一个原因，我听说那个牙科诊所里的一个小大夫在暗中追求辛哲。
　　作为局外人，我理智地知道，爱上乔梁不是辛哲的错，但是，再继续下去就是执迷不误了，也许这条路会让他最终有幸福的机会，不难想象，得有多少伤心等着他去体验。
　　虽然担心会再伤辛哲的心，我还是得提醒他：乔梁，他来找你，大概也是有些外因在起作用。我不反对你跟他回去，但是得在保证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
　　虽然这样做有欠厚道，可是有些事情，不容易搞清的。
　　我不想辛哲的失踪还会在将来的某个时间再重演。
　　辛哲脸上有着明显的自嘲：“他不是来找我回去的……是禹晖让他来的吧。”
　　我没说出来，但心里早就这么想了。可是听他真的就这么讲出来，我来时准备劝他回去的话就一句也讲不出来了。
　　我们相对无言。后来我只记得警告他，如果再敢不打招呼就这么走掉，我会永远也不原谅他！
　　我跟他说，我会给他空间，给他时间安静地想清楚。
　　没想到，辛哲苦笑着说“不会再走了，这里就是我今后要生活的地方了。”见我等着他的下文，“不用再走了，也许这里就是我生命的终点站”一辈 子，我大吃一惊。他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么远！
　　那怎么行！
　　我说不行，我要他回去，把课业结束。他苦笑着看我却不说话。我劝他把一切都先放下，回去把毕业证书拿到手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辛哲的回答让我不知所措：我得在这儿好好想想，想不清楚我不能回去。我听得呆住了，他却仍不肯放过他自己、还有我——“可能这辈子也想不明白了。”
　　我有点后悔给他的自由和放任。可是事到如今，辛哲却没有丝毫悔意，他甚至说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这么选取择。我不能接受，但也好象有点明白了。
　　在我以为乔梁将自觉地在辛哲面前消失的时候，乔梁竟又出现了。
　　我不知道这对辛哲意味着什么，只是我肯定禹晖的确介入了此事。
　　因为禹晖，事情开始背离我预想的轨道，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没等到我给辛哲打预防针，辛哲一句话把我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他说：即使我知道是禹晖让乔梁来的，我也很高兴。因为能看到他，我就很知足。
　　我这才发现，辛哲说的一辈子一点也没夸张。我只有借此机会劝辛哲回D市去完成学业，那样见到乔梁的机会不是更多？
　　“不一样的，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我希望他可以跟那个小大夫培养一下感情，不一定非要怎么样，可以互相多了解一下，也许，那个人更适合他也说不定。多接触一些人，辛哲才能认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看来，我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了。
　　辛哲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我只有提心吊胆地关注事态的发展，嘴上还要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要是真的爱就爱吧，只是别忘了也要爱自己”
　　禹晖，的确比我想象中勇敢得多。
　　对辛哲的事，他有点奋不顾身了。
　　勇敢地担起了所有的责任。
　　换成是我，我没这个勇气。毕竟那关系到的是两个人的幸福。
　　但是禹晖还是毫不避嫌地伸手了。于乔梁也许，有些强加。对辛哲却是造福。
　　我不知道，其中的详情。只是当辛哲再次正重地跟我说，他跟乔梁真的在一起时，我大大地吃了一惊——真有这么不长记忆的人？
　　让我稍稍不那么晕的人是禹晖，他说他看有门儿，用心地呵护也许真能成就两个人的幸福。
　　我不知道他说这些的依据是什么，可是，在机场，送行的辛哲让我别担心他了，他还开着玩笑说“相信我吧，我不会受委屈的，那段时间，乔梁也被折腾得够呛”，他还不无心疼地说：乔梁因为那个都长白头发了。我气得想拍他，没出息，这就心疼了？”死孩子不忘了噎我“行了，你少给常医生气受吧。别过后还自已后悔。”他以为谁都跟他似的呢！
　　对乔梁我一直不能友情相待。
　　我嘛，错了还有人爱，有人肯原谅我不记仇。可你就不行了，辛哲不计前嫌跟你重归于好，可是，我得让你知道。辛哲也不是没人要，也不是没人管。让辛哲伤心你就长几根白头发就算了？欠的总要还的，慢慢儿还吧。
　　其实我也有点儿暗自担心常铮会不会哪天也让我还，所以后来时不时地察言观色，好在没发现什么异常，我还真的是捡到宝了，这么憨厚又大度的人上哪找去？我也得抓紧了，别让他再跑了。
　　常铮好象也发现了我对他紧张了，有时会变相地折磨我。常提出各种无理要求，比如……算了，反正都答应了，做也做了。还说他干什么？
　　真是叫他给我洗脑了，累得我话都说不动了，还磨我让我说爱他。我说你想让我说倒是给我留口气呀，他说我不是爱你爱得不能自拔吗？唉！现在他斗嘴的水平也见涨。不和他一般见识，我说不爱他还能爱谁呀？
　　可不是吗，从认识到今天，我们走过了不短的日子，从冰雪北国到遥远的英伦。都是他的深情才没让我们的故事最终成为一段尘封的记忆。用他的热情融化我的冰冷，用他的坚持来包容我的逃避。而我也不知道这感情是哪一天偷偷变了质，要说我们连朋友都没做过吧，怎么就一下子跳到了这一步？回忆那过去的一天天，一幕幕，我倍觉亏欠他，而他却说结果是好的就行，那种痛苦的过程也是一种让我们都记忆深刻的体验。他说当时觉得甜中带苦，对比之下觉得今天的日子就更甜蜜了。他并不是我从前认为的心胸狭窄的人，相反，对我他是一再的宽厚，一再的退让。让我不忍心再对他绝情。我沉睡着的心终于被他的爱唤醒了。我自以为聪明地一直拒绝让自己陷入困境，竖起盾牌想把他的爱挡在外面，可是他的爱是见缝就钻一个没留意被他攻陷了，我败了，输了，成了爱情的俘虏。一个泡在爱里被幸福滋润的俘虏。可是，我却成了最大的赢家——我得到了他的爱。被他疼着，爱着，缠着，我不甘心，所以我也要疼他爱他缠着他……

　　为了良心的番外之乔梁

　　在药店见到那孩子真的没动心思，给我的印象是爱笑，而且，一笑就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心眼儿挺好。
　　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他。
　　有一阵子，在酒店，我曾一连几日注意到海边一个孤独的背影。因为，那让我想起了禹晖。有一天晚些回去，行驶在望海路上，看到孤伶伶走过来的细佻人影，我猜我看到的是那个背影的正面。
　　那一瞬间，我没想禹晖，只是在心里说，这个孩子可真瘦。
　　那天，走出药店，我才想起来海边的背影。
　　本来，药店也不需要常去的。可是，我发现了他是左撇子，因此我才会去注意他腕上的那块表。没想到我会脱口而出：“这表从哪来的？”换了别人，一定不会痛快地回答的，还会丢我个白眼。可他没有，“你也喜欢啊，我朋友送我的，我可喜欢了。”
　　因为这个回答，我才抬头再次注意这张脸。
　　不是很白，但是皮肤看上去弹性很好，五官轮廓清朗，年轻真好。
　　个子不矮，就是有点瘦。
　　没想到他会认识禹晖，而且禹晖对他还那么照顾。
　　在酒巴看到走进来的禹晖我真的没想到，他一心找那个孩子，来给他解围。所以没看到坐在巴台的我。我虽然一直注视着他，却直到那个混障对他心怀鬼胎才让DAVID去帮忙。他变了，变得坚强了。
　　也许不必等到他30岁，他早已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可是，真的不忍在陆海震赶来前让他有丝毫损失，我再次替陆开了道。
　　我知道，这件事，最终会落在陆海震的肩上，可是，我也知道，禹晖会直到事情完全解决才会少些担心。所以，我给刘秘书打了电话。结果，我帮了那个孩子。没有人知道，禹晖也不知道，虽然，这只是为了他。这样的事却逃不掉陆海震的敏锐。只是，他不知道是我还是乔宇。
　　再次遇到从海边回来的辛哲，我打开车门，从旁边经过的他只是拐个弯绕了过去。让我觉得很好笑。这个孩子比禹晖还要……想按一下喇叭，又放弃了。我下了车，对着他的背影一声“不认识我了吗？”说完有点担心他还是听不到。
　　还好，他转过了身，看到我，嘴角动了一下，白白的牙齿露了一小排。“我记得”他没有说我提到的的“认识”。
　　“回市区吗？”
　　“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上车，我带你一段。”
　　“我，哦，那好”他有点犹豫，我没奇怪。他向车子走过来，我坐进车里，打开旁边的门“坐这吧，一个人开车挺没意思的。”
　　他坐在了我旁边。
　　可是车子开动了很久，我们都没说话，没什么话题。他好象也试图寻找过，但是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我从镜子里看了看他，“我看你来这好几次了，喜欢海吗？”
　　“嗯，我从小就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在这儿也看见过你，只是没敢认。”我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我想逗他“你认识我吗？”
　　“嗯？”他楞了一下，笑了。然后面向我说“我叫辛哲”
　　我在开车，不然我想握下他的手，他一定又会笑了。“我叫乔梁，”从车子的抽斗中拿出名片，递给他。他很有礼貌地双手接了过去，认真地看着。“哇”神情更象孩子。
　　我低笑了一声。他抬头看我“我有点大惊小怪哈，没见过这么大的头衔。”语气真诚，如果这话换作别人说，我一定会觉得是在调侃我。而他那么说，我觉得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那天他进了市区后就下车了，说是还有点事儿。我想他对我还是有点戒心的，酒巴那件事影响了他。
　　还有，那天在酒巴，他看到我跟小天在一起。
　　小天是DAVID介绍我认识的，我们的关系算是伴儿吧，我们一个月会有几次亲密接触。来DAVID的酒巴都是他陪我。他也有其它的客人。但是如果我去，他会推掉别人。
　　除了小天，我也有过跟别人的经验，几乎都是DAVID推荐的孩子。后来，遇上了田田，他动了真情，而我没有。那些日子有点烦，好在很快过去了。后来，我只找小天。跟小天在一起很愉快，因为他知道我跟田田的事，所以，不怎么缠着我，我以为，他真的很看得开。谁知，那天，他跟我说，想最后陪我一晚，不让我再给他钱。让我把他当个人来看待。我从来没污辱轻视过他们这群孩子。只是，我从未付出过真心。我开玩笑说“那你付我钱好了，给我的技术定个价。”小天眼中尽是失望。不过那晚，我们仍很尽性。除了，中间，辛哲闯进来打断我们一下。小天吓了一跳，辛哲受到的惊吓明显比他还要厉害。我们那个姿势是谁见了都要吓一跳的。
　　跟辛哲在一起，不算是巧和。
　　小天终于走了，DAVID说是因为我的无情。我真的无奈。当初是他牵的线，我打算投入多少，他也是清楚的。只是苦了那孩子，可是我也无能为力。他真的没有再收我的钱，连我说算是借给他回去的创业安家费，他也让人还给了我。
　　我遇到了空窗期。
　　这时，我再次遇到了海边归来的辛哲。他赶时间要回市里。当我的车子停在他旁边，看到了我，他说要去做直达的车，我知道他不是客气。我本想问他直达哪里，把他一直送到地方。可是DAVID的电话，让我只能按他说的——把他放在了大巴站，因为DAVID让我替他送小天去机场。他在当充好人——虽然他知道那也不会改变什么。
　　但是，还是有什么被改变了——我没想到会在那儿再遇上辛哲。
　　当小天不顾一切地跑回来，搂着我的脖子，在我唇上留下深深地一个吻，为我的颊边蹭上零乱的泪痕。我没有注意别人的眼神。可是，当小天终于消失在入口，我转回身，一下子就对上了远远地望着我的那双大眼睛。对视之下，辛哲有些尴尬地错开了目光。仿佛还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没有走近打招呼或是说点什么。因为，我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立即回头寻找，马上他侧面的表情也变得开心起来。我跟着他去的方向只看到一个人的背影，他们肩并肩地走了。
　　接下来，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他。
　　再后来，当海边熟悉的背影再次重复着过去的出现频率，我走出了酒店。
　　当我站到他旁边时，他好象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没有意外，只是有那么一点羞涩。我忽然觉得他一定早就注意过我了，他对我应该是有好感的。
　　再次坐上我的车子，辛哲没有半路下车。我也没有问他住在哪儿。一直开到别墅前。熄了火，坐在车里。黑暗中，我们谁也没说话。我不在意沉默，如果我想打破随时都可以，可是我没想到，辛哲在我之前开了口。“那小伙儿走了？”这是那晚他给我的第一个意外。
　　“走了”我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你看……我……行吗”第二个意外，格外意外。
　　我看着他，不自觉地在笑。“嗯，行，我看行。”也许是想起了广告，他也笑了，脸一定也红了。
　　进了门，辛哲并没有对明显过大的空间表现出好奇。他很静。安静地去洗澡，在我打趣问他要不要一起时，他好象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不了。
　　那晚我有点失控。
　　我们没有做全套，因为辛哲明显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而我真的不想为难他，可是我也没觉得为难了自己。我竟打破自己的惯例，为第一次带回来的人用嘴做了。实在是情不自禁，因为那孩子的形状和颜色正好是我最喜欢的。不过分地说，如果单单对那里评价，我想我对他的喜爱超过了禹晖。
　　我对辛哲很满意，甚至超过了一个床伴的标准，但是绝对没有上升到一个不可能的高度。他告诉我他24岁，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就是个孩子。他比小天、田田都年长，可是他的唇就象是婴儿的一样柔软，他的身体每一部分都是软软的。看上去瘦削的身材，我以为会很硌人。可事实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好极了。
　　当然，我很清楚，辛哲对我也是很满意的。对于我的体贴，他甚至很感激，虽然他没说谢字。
　　我发现他很少说谢谢，但是，他做的事把他的心情表达得再明确不过了。
　　我眼中的辛哲，是个宽容善良的好孩子。有时想不到的大方，对我，他心里想的比嘴 上说出来的多，他不是个有心计的人，但是，那一段日子以后，他开始慢慢有了城府，虽然从我见到他，他就不是个话很多的人，但是，在这之后，我能感觉得到，他一定曾经有许多话想对我说的，可是，他在有意地压抑着跟我交流的想法。那是我的错，与他预期中的回报相差一定太多。所以，削减了他的热情和纯真。他不再是我曾见过的那个看海的男孩子了。他长大了，对我的心意也变得若有若无，我其实也不太好受。
　　在他跟我说，他要离开那一刻起，我发现，我的心里在发生一些化学反应。这反应大概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因为我的心里有些不陌生的酸涩。但是，我觉得没理由拦着他，我看得出，我拦也拦不住他，因为他虽然说得很不经意，却是格外地坚定。他跟小天和田田一样动了真心，可是他又跟他们完全的不同。
　　也许，他是想分开一段。这是正确的，谁也不能保证行驶在漫无边际的道路上会不会迷惘，即使没有叉路。有了参照物才会让人真的相信自己是在前进，才能判断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他。我相信我们是有缘的。
　　在一个城市里，想避开一个人不太容易。何况我没想刻意去避开禹晖，我也想真正的重生。但是有几次，远远地与禹晖迎面相对，我还是在他还未发现我的时候，选择了放弃那纯粹的偶遇。
　　那天，在饭店门口，在发现辛哲之前，我先看到了他旁边的禹晖，我放慢了脚步选择是打个招呼还是趁没被发现离去，本来，就算是选择同一家饭店被禹晖发现的机率也很低——他一直是这样，眼神真的不好。但是，当我发现一旁微笑的辛哲，我就没想过要转身离开，而这样一来，我必须走过去了，那孩子的眼睛总能很快发现我。
　　“跟朋友吃饭呢？”没有称呼，我想看看辛哲的反应。禹晖回过了两次头才认出是我，大概我来的方向背光。可是，我看见辛哲投过来的第一眼中，就闪了一下——他听到声音就认出了是我。当禹晖转身跟我打招呼时，辛哲没有跟过来，他象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只点了一下头。他不打算跟我相认了。我的心有点不太舒服。
　　“去哪？梁子哥送你们。”我看到了辛哲眼中的惊讶和不理解。
　　“我们也是开车来的，有一个朋友去拿车了。”禹晖解释着。
　　跟着他们出了门，我看到远远的有辆车停在拐角的路边，驾车的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虽然他带的太阳镜挡住了不小的一部分脸。
　　不知道刚刚他们的出现，有没有让这个饭店里陷入混乱。
　　这样的三个人聚在一起，无论是谁经过都要多看几眼的。就是我，也走不动道了。
　　只是我的目光一直在禹晖和辛哲之间徘徊，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象不象。
　　那天，禹晖很高兴，挥手跟我告别。辛哲只看了我一眼也走了。向他们朋友的车走过去时，禹晖仍跟辛哲在不停的说话。他们三个不知怎么认识的，看来很情投意合的样子。在我来之前，他们一定聊得很尽兴。我想我的出现一定打乱了辛哲的心情。
　　不知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可能，我对辛哲真的有点不舍得。
　　跟他们分开后，我的心开始不是滋味。
　　我没有立刻给辛哲打电话，因为，我知道他不希望我那么作。过了两天，发现辛哲没有换号码，我打给他，也没想到他接得很快。
　　“乔梁”这个称呼，让我一下子想了很多。
　　“辛哲，我们出去坐一会儿好吗？”
　　“行”
　　他回答得很痛快，我没想到。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一个以前从未去过的酒巴。辛哲还象从前一样坦诚，他说“对不起，上次装不认识你。因为我不想让我的朋友担心我。”
　　“朋友”这个称呼，让我的心有点不安。那个我不熟悉的朋友，当时他们说一起回家时，我曾有过一丝怀疑，可是很快被我否定，不止因为他们的相处方式象是真正的朋友，我告诉自己不该那么想。
　　辛哲真的在成长，他看出了我的想法。“林鑫有男朋友，在国外，他就是奔那人去的。”我笑了一下。
　　可是，我知道辛哲喜欢他。虽然他没说。
　　“你呢？”
　　“哦，我还好。还是一个人。”他还是这么直率，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你有没有考虑过回来。”我试探着。
　　“我还没想好”
　　“我觉得我们一直相处得不错，至今我还在想念那段日子”
　　“我还是觉得你很好，可是，现在我需要些勇气。因为我不能肯定，是不是下次还会再一个人出来。”
　　我无法给他答案。
　　我没想给谁永远，禹晖除外。
　　但是我想我有权利选择我的生活方式和一定时期内的伴侣。生活上的伴儿也可以，床上的也行。
　　“我觉得你挺洒脱的，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定能再走一段的。”我有点卑鄙。
　　“一段，是呀。一段。我也这么觉得，但我得想想”
　　辛哲又想了两个月，两个月后，我们再次住在了一起，我们搬到了我的家里，那里最初是为了禹晖才买的，在禹晖得知向征的死讯失常的那段日子，我都在那里陪伴着他。
　　我也不是有意搬到那里，只是觉得，想让辛哲住进来。没有为什么。可能我也不习惯总是住在那间别墅里，因为那是爸爸在母亲死前买的。我没想收下，可是爸爸跟我说让我替我母亲收下。他说，他有很多女人，但是他只有我和乔宇两个孩子。他在乔宇的母亲去世后，去做了结扎手术。
　　他对不起母亲两姐妹，直接或间接，都是因为他二人相继去世。我不知道我母亲曾经有多爱他，爱到不惜伤害自己的姐姐；可我知道母亲有多后悔，悔到无法让她自己的孩子面对亲人世人；母亲后来已经没有选择，当父亲提出来跟乔宇坦白，跟她携手共渡时，她选择放弃。悔恨太深刻了，早已替代了心中的爱，磨灭了情的火花。她不能在伤害了姐姐数年后，再以这种方式伤害姐姐的孩子。她是真的爱怕了。
　　父亲虽然也伤心，也悔恨，可是他一样会跟别的女人寻欢作乐。夜深人静时，母亲在被子里失声痛哭时，他的夜生活一样有声有色。他觉得，他为他伤害过的女人作出了最大的牺牲，保住了她们的孩子的所有权，继承权。可是，我的母亲在最后的时刻为我争取了宝贵的自由。
　　父亲说这所房子是在我回国后买的，那时他就动了想跟母亲一起生活的念头。可是，母亲一直不同意，他以为，最终她会同意。没想到，他失算了。也许他一生失算的次数是有限的，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唯一的机会，永远也弥补不了了，对一个女人的亏欠，永远也还不上了。
　　父亲在这所房子里住了35天，母亲的五期过后，他将房子交给了我，跟我说，常来住一住，别让母亲回来时觉得孤独。我觉得母亲就算回也不会回这里来的，可是，父亲说，曾带母亲来过。她还说过，要是小宇能一起住该多好，姐姐要是也在有多好。
　　跟辛哲住在那里，我曾想过，如果母亲看到我这样的生活不知会不会伤心。
　　跟辛哲我们又开始了从前的生活。只是这一次，我们，或者说他只坚持了两个月，他走了。
　　那天晚上，当我们都已恢复了平静，从浴室里走出来。辛哲站在门口丝毫看不出犹豫地说了如下一段话“乔梁，明天我离开这儿。离开你。”
　　我当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看到他转身要去客厅，我忽然动作，一把拉回他，抱起来扔到床上。然后我毫不留情地压了上去。再没有克制没有宠爱没有细腻没有爱抚，我象是报复、象是发泄。可是我不知因何报复，为何发泄……
　　我的后悔在冲动没有结束时就开始了，可是，真正让我难过的开始，是辛哲弯腰弓背地下床去清洗时，对我有气无力地说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他不陪我玩了，不再继续没有爱的性游戏了吗？
　　对不起，因为他要的我不给，所以他不向我要了吗？
　　对不起，他已真的陷入了我曾向他预警过的陷井了吗？
　　直到他走，我也没有能想明白。
　　我知道，他知道了我对禹晖的感情，也知道了那块表的来历。我不知道，他那么聪明。也许是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精明。我以为我已在尽量克制了，不知他怎么会知道的——“你心里爱过的人是禹晖，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也许我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答案了。
　　当我回到DAVID那里时，看到我，DAVID说“看来有人也给了你教训。”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来的。我的心里只是有点空，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明灭的灯火，鬼魅的男人，让我提不起一点兴致。
　　我真的有想过，是不是对田田和小天的态度真的有失误。过去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错。
　　禹晖跟林鑫找到小区外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得救的感觉。我一直不知如何将这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跟人分担，接受应有的或责骂或感叹。但是，那一刻我知道，这一切将会有一个结果了。
　　虽然是很被动的方式。
　　禹晖在看到我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那个林鑫还是有些糊涂。他们走了，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心中却象是跟人分享了压抑许久的心事。真正同我分享的人却是陆海震。
　　不管是出于哪种考虑，这次陆海震都帮了我的忙。也许是旁观然清，他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线索，不很肯定，但是于我却是正确的方向。辛哲竟然离我这么近——在他曾实习过的邻市，也就是上次他离开我去的地方。知道他在那里，我却不敢直接找上门去带他回来了。正如陆海震说的，想清楚自己的想法再决定怎么做。辛哲要的，我究竟能不能给得起，想不想给。那是，禹晖得到的——永远。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给人永远的能力，但我知道，我没对其它人有过这个想法。我真得好好想想了。
　　看到他在那里过得很好，至少比跟我在一块时有生气，他跟周围的人都有说有笑的。
　　我一个人回来了，通知了林鑫他的落脚点。
　　我希望林鑫能劝得了他，回来读书，回来工作。还有，忘了我。去追求他应该拥有的快乐和幸福。
　　如果一切如我所愿，我，会感到欣慰。也算是我给禹晖的交待。
　　没想到，禹晖需要的不是这样的交待。他让我去找辛哲。我知道，他不会为了让辛哲快乐不顾我的意愿。也不会为了辛哲一时的快乐而让我二人以痛苦终生的代价作为交换。
　　我没拒绝，无法拒绝。或许不只是因为禹晖说——我到年底才满31。
　　辛哲工作的口腔门诊，生意总是很红火。一年的工夫已占据了小半条街的二层门市。他们的装修以透明玻璃为主，干净透明，缺点就是如果不拉窗帘，坐在对街的韩食店二层靠窗的位置，可以将诊室里的情况一览无余。最佳的观察角度和最隐蔽的方位让墙角屏风后的座位成了我的专座。
　　我不怕辛哲知道我来了。我只是不想打扰他。他也在思考，在斗争。同我一样。
　　碰见过几次后，我走进了那间口腔门诊。
　　因为，我发现，相遇后，辛哲的笑更动人了，我也因此兴奋和开心着。
　　我看到了他，在四号诊室里，帘子半拉着。我看到有患者半坐半躺地在治疗椅上，一个医生手拿着器械为那大张着嘴巴的人治疗着。辛哲就在旁边的一张小台面上在调合着什么，他很认真，虽然他戴着口罩，我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就知道，他的嘴一定是抿着的。在一起时，常见到他那样的表情。而我每次见到都必定要用我的吻将他抿着的唇抚平的，我喜欢看到放松的辛哲，那样的他看上去，很舒服。
　　“阿哲，来给这位先生介绍一下。”一句话，辛哲又有了新的任务。看着他把手中调合好的东西递到治疗医生手上。就往外间走。那声“阿哲”让我说不出的反感。我扶着二楼的围栏往后站了站，辛哲走过时，没往上边看。
　　“您好，请问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
　　“啊，做两颗门牙”
　　“您想做牙齿美容吧”
　　“差不多”
　　“那请您看这边，请问您想做哪一款”
　　“哎呀，妈呀什么玩艺儿，这么吓人”长得又高又壮的大老爷们，竟被几个牙齿模型吓到了。
　　“呵呵，这些都是模型，您从中可以选一款，我们再用相同的材质按照您的咬合曲面，做成适全您的牙齿……”
　　近来，辛哲笑起来总是那么可爱，那人也抬头看他。一看之下，倒帮他做了决定。指着辛哲的嘴巴说“我就要你门牙这样的。”
　　“我？”
　　“对，就这样的。定了”
　　“可我这个是真的呀！”
　　“我来你们这就怕遇着假货，当然得选真的了！”那人没听明白，我明白了。
　　“我说的是，我这颗牙是真的牙，不是假牙”辛哲哭笑不得的解释着。
　　“是咋的？咋那么白呢？比假的还白”那人不相信似的仍盯着辛哲的嘴巴看。
　　“这样您再选选”
　　“那就看哪个跟你的牙最接近就选哪个吧”那人真是不死心。
　　“这个做牙，也得看适不适合。在我这好可能不一定适合您。您好好看看，肯定能选着您喜欢还适合您的”辛哲耐心地劝说着。
　　“我看你的牙就挺适合我的”这个死心眼儿！
　　……
　　好不容易辛哲答对好了那个客人，交给别的医生带着去咬牙印了。我看到辛哲走到隔间旁的过道转角处，我看不到里面，但是我猜那里一定挂着一面镜子。辛哲对着那里呲着牙，还用手指头扣了扣牙齿，满意的点着头。最后又捍了捍，好象他也不相信那是真的一样……本来我是看不到的，但是，他实在是高兴得有点得意忘形了，转过来时还带着好象未来得及拿下来的面具。临走，他还一副夸张的愁眉苦脸像，太可爱了。
　　如果说，过去对辛哲，我是疼爱大于喜欢，那么现在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会不会变成爱，我没有把握。我也曾喜欢过小天，喜欢过田田。可是，辛哲跟他们又不太一样。完全不一样。辛哲暗自执着，更让我牵挂。
　　我不敢说自己能够长情到给谁永远。可是，至少，在我接触过的人中，如果让我选择一个人一起生活，辛哲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发瑞，禹晖早不在我的考虑之中，不只因为他是陆海震永远不变的专属选择。
　　在我保持着每周于D市和辛哲所在的城市之间做规律的往复运动半年后，禹晖满31岁了。
　　而我却不想停下来了。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知辛哲是不是也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每周没有我的那几天。习惯了对着我以外的任何人笑得那么可爱。习惯了不再回到我们曾经的家。
　　其实我知道，不该怪林鑫给辛哲出馊主意，他是把辛哲当亲人看待的。他是真的关心他。
　　那个时候我也对自己的行为持怀疑态度。
　　现在，辛哲应该跟我当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不怪任何人。辛哲只是比我的感受慢了一步。我相信，他会赶上来的。就象当初我对他的感情来得比他晚一样。很公平合理。
　　何况我仍未想到如何收场。是曲终人散还是……
　　林鑫对我说，辛哲是在辛苦地、加着小心控制着对我的爱。
　　当他听完我全部的经历后，他哭着喊着要来找我。亏了林鑫——他那个体格，拦住辛哲并且制住他也不轻松。不然，我也会担心他对我同情大于爱情。
　　那时的我们，象两艘舰艇互相关注迂回靠近，却谁也不能言明。
　　有时，我会心急。虽然，辛哲没有刻意不见我，见到了，还是一样的有说有笑。可是，我知道，我给了他别人没有给过的热情，还有那个曾经的浑蛋也不曾给过的冷酷，笑着给的冷酷。
　　从我把所有的礼物交给禹晖那时候起，我再没送过任何人礼物。因为，我早就不想再把我的什么拿出去了，我只想收好自己的，也决不带走别人的一丝一缕。
　　就连乔宇结婚我也只是为他们去美国渡蜜月买单，具体行程安排则托付给了向阳。
　　我不是小气的人，小天和田田却没收过我一丁半点的礼物。我只会委宛地问他们喜欢的东西市价几何？再找个差不多合适的机会交给他们等价的支票。小天不信我会坚持不妥协，拉我去买耳钉，结果只换来双倍的失望。
　　辛哲不是物质至上的人，可是他也是个孩子，哪个孩子不喜欢收礼物。我当然知道，哪怕是街边的一粒石头，只要我送给他，他也会很开心的。可是我没有。发现他不再戴那块表时，我有了些怀疑。那时，辛哲只是不能肯定。最后，抽屉里那张遗留下来照片让他明白了一切。他还太年轻，不够圆滑。那张照片田田比我发现得还早，在我车里面。可是，田田把他放在了表面上，想听我的解释。没有解释，我再没找过他。那个时候我想过要邮给禹晖的，可是一直也没那么做。我并不是留恋些什么，只是，我不想让他平静的生活受一点儿打扰。辛哲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没问我，可是我也明白了。他不太会掩饰情绪。当我打开抽屉看到那张像片端正地摆放在其中，我就明白了。
　　辛哲在诊所里时是不允许开手机的，因为他们在诊疗间里总得带着胶皮手套，所以，辛哲在需要看时间时，会到大厅里去看墙上的大挂钟。那天我看到他用胳膊肘碰那个喊他“阿哲”那个人，等那人站住，他又接着用手肘试图撸起那人的袖口，看来这不是头一次了，那人很明白地露出表来让他看，完事还摸摸他的头。这让我决定一定得送辛哲一块表。不管什么心结也好阴影也罢了。
　　那个人喊一声“阿哲”，我会心不舒服几天，我不知这是怎么了。“阿哲”其实也没什么的，我在外面喊他全名，亲热时喊他“辛辛”，因为辛哲告诉过我，其实他父亲姓哲，念“者”。他母亲姓辛，他叫哲辛。后来到了舅舅家为了方便，就掉了个。所以，最初辛哲让我叫他小辛。后来才知道，这个秘密连林鑫都不知道，我真的很高兴！
　　主意打定了，我去跟辛哲告别。
　　我跟他说要出国一趟，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没觉得一定要出国才能买到好礼物，可是那个牌子的表过去只在美国本土出售，现在，经济衰退之下，这个牌子也消声匿迹了。
　　没有再拜托向阳，全靠我一人之力，终于找到了“XZ”不同于辛哲曾戴过那款绝版的款式。其中辛苦决不亚于生产一块表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如果不是厂家破产倒闭，我真想订做一款“ZX”。
　　我不爱回忆，因为我的回忆中有太多不该想的东西。可是，辛哲让我的回忆有了点不同。
　　我不想抱怨，可是不等于说我心态平和到可以做到对所有的一切均能淡然处之。
　　辛哲这一点作得比我，甚至是任何人，做得都要好。
　　那时，我知道了他父母均不在人世。我说他“你是孤儿。”
　　他竟回答我“不是，我还有舅舅，舅妈”，多善良的孩子。
　　他从未在我面前或是任何人面前抱怨过身世或是因此经历的辛苦。
　　要说有，也只有一次勉强算得上。
　　那次，我们说起做饭的事。他说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做饭。我不解，有什么不敢的。他给我解释说，上小学五年级时候，舅舅、舅妈都在上班，要很晚才回来。他在家里想给他们先把饭做好，就试着做了，那时家里也没有电饭锅。只有小铝锅，做干饭得把火放得很小很小，然后一会儿一转锅。不然就会糊锅。结果，第一次，他做得还不错。大人们回来，都很高兴。舅舅为了奖励他还给他买了新书包。于是受到鼓励的辛哲就又有了第二次尝试的机会。可是，那次他失败了。火大了，锅底糊了好大一层。那天舅舅值班没回来，只有舅妈回家。舅妈很生气，说他不会做还浪费粮食。还说那些糊的够一个人的份了，问他：是你吃还是我吃呀？辛哲什么也没说，拿起饭勺一点点把糊掉的饭盛到碗里，一口一口地合着泪吃下去了。辛哲说这些的时候，神色暗淡，说完还加上一句“舅妈不是对我不好，她只是脾气不好。他们一直也没有小孩，舅妈要听别人的闲话，还要养我，够她受的了。”
　　那次，我毫不犹豫地把辛哲搂进我怀里，他乖乖地呆在我的怀抱里，不出声。那样子，真让我心疼。只是，我一边心疼他，一边又伤着他。
　　从广州飞回来，在出口见到禹晖是我没想到的，他们早我两天离开广州，又从北京飞回来。更是没想到辛哲也等在那里。这也许都是命运安排好的，逼着我跟过去说再见，正视辛哲的存在。可是我拒绝了命运的好意。
　　于是，我才会在此时此刻仍然与辛哲保持着象朋友又不象朋友的关系。
　　本来，我们早就超越了朋友的界线。
　　可是，我却无法再次超越自己画地为牢给自己设的防线。
　　辛哲就在线的那一边，我摸得到他，却无法揽他入怀。我为此感到难过。
　　再见到向阳，我有了想倾诉想欲望。
　　我尽量克制着，在我曾经生活了五年，也陪伴了向征四年的地方。
　　也许，我正踏上的路，谁也不知通向哪里。我犹豫，也好奇。不知应不应该。
　　想得有点困难。所以再回国时已过了不短的日子。
　　那天从出租车上走进小区，年轻的门卫犹豫着拦住了我。他跟我说以前曾住在这里的辛先生这一个月常来，象是在等我。最初在小区外等，后来门卫放他进去，他就在楼外等。他都是很晚才来，总是呆上两个小时后就走。也不上楼，只在楼下望着窗户。
　　这几句话，听得我心里却一阵暖意。
　　向来，我或去或留都是一个人。没有人送，更无人接。刚下飞机，走出机场，我还在想着那次辛哲来接我的事，我有点后悔，为什么那次没能早发现他。那样，我们也许不会象现在这样。
　　寂寞是可以适应的，失落却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我心底好象总有着一点儿微弱的希望。
　　无论如何，听说有人等。还是让我心里温暖了一下。
　　那天门卫说，晚上辛哲可能还会来，问我是不是该告诉他我已经回来了。我说他来了就知道了。
　　天黑这前，我就让客厅的灯一直亮着，亮到很晚。
　　门铃一直没有响。
　　我站在书房的窗口看到了他。他就那么一直抬头望着楼上。他没有看到我。不然他会走得更急。
　　我作出反应前考虑了一下，所以耽搁了点儿时间。
　　我再看到他时，他正从一家24小时便利店走出来。坐在花坛边上，我看见他低着头，一点儿亮光闪过，我吃惊地看到，辛哲竟在吸烟。
　　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很快他给了我答案，他被烟呛得咳个不停。显然只有不长时间。
　　我还是走过去拍他的后背。他看着我却没法跟我说话，他咳得太厉害了。我走进便利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瓶水。我让辛哲靠在我身上，我把盖子拧开，送到他嘴边。他想自己拿着喝，可是我不准。
　　水进了他的嘴吧，泪却从他的眼角淌下。
　　我在静默中，拿出口袋里的手表，轻牵过他的手腕给他戴上。又把他的手腕放回他的身侧。
　　“这回是送我的。”不是疑问句，语速缓慢。
　　“送你的”
　　“谢谢”很少听到，我看着他。他却不抬头。“乔梁，以后再上哪去，带着我行吗？”声音不大，我却被震到了。
　　我没回答，他很不安。“我不死心眼儿了，以后也不要求你了。不爱我也没关系了。当成谁也没关系。”
　　我拉他胳膊，他看我的眼睛，象是在等我的许可。不知他从我的眼中看见了什么，他轻轻地靠在我的胸前“以为你不回来了……我哪也不去了。你也别走了，哪也别去了……上哪儿都带着我吧，我不给你添乱了。”
　　我听不下去了，真的不能再听了。我吻住了那冰冷的双唇，一种全新的口味——烟味！
　　辛哲搬回来了。
　　日子过得挺舒服，只是我们还是不能毫无顾忌。距离想像中的满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一天晚饭后，辛哲在跟林鑫打着越洋电话。他清脆的笑声频频传出，跟那个林鑫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我怎么大方也奇怪为什么跟我他不笑那么开心呢？我不得不从书房里走出来一看究竟。
　　他瞥了坐在吧台前的我一眼，拿着电话仍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向我走来。他来到我面前还保持着可爱的笑容，手下却是毫不客气，抽走了我手中刚倒上的红酒。一仰头，全喝了。他以为是啤酒吗？那是2000年份的Romanee Conti，虽说没到千金难求的程度，也是得来不易。不心疼酒，他那么喝嗓子会很不舒服的。果然，被酒气呛了一下。可还是边继续煲他的电话粥，边去接了杯水放在我面前。还不忘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
　　自从他在禹晖那得知更多关于我眼睛的事儿，就象家长管孩子一样看着我，忌烟、忌酒、晚上早睡，严禁纵欲无度。
　　烟我是从来不动的，酒也只是偶尔小酌细品，所以并不觉得有何不便，就连DAVID那里自此都很少去了。所以电话里常听到他夸大其辞的“赞美”，辛哲不知道，被人背地里称“第三块馅饼”——让乔梁一下子就不再想吃其它饼类。只有我知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如果再不好好接住了，以后就只能守着美味佳肴也要饿死了。
　　再说那四大纪律，熬夜这一样儿，我无法象他要求的那样十点以前乖乖上床睡觉。他说会想出各种方法来引诱我服从。这样一来最后那一条还保障得了吗？
　　我还逗他只有诱，那个引没做到，所以我不能完全地服从。他说要我勾引你吗？我惊得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还不算完，他又冒出一句“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不是爱上我了吧”我继续盯着他看，他却没准备跟我耗下去，说完也不看我转身就走了。那次的事，让我后悔了好久，机会，溜掉了。
　　大概是因为酒的原因，辛哲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可爱得诱人。我端着他递过来的水，盯着他的脸看。大概是看得太过执着，灼热的光线让辛哲有了感觉。他回过头时见我仍盯着他看，“看什么呢？你真爱上我了？”
　　他倒是老练了，扔炸弹却不忘保自己全身而退——说如上话时，他把电话的听筒捂上了。
　　小孩子家家的，玩上瘾了。再不管他，不是要上房揭瓦了？何况机不可失，谁知还有没有下一次？
　　“爱上了。”我平静地说出来了，声音不大，可是辛哲听到了。他愣了一下，接着把电话又放在耳边，接着打电话。脸上的笑容也恢复如前。只是那声音中的颤音，让我听出了他想隐藏的秘密。
　　走过去，没费劲地转过他的身体，把他握着电话的手从耳边拿下来。他没说话睁大眼睛看着我。
　　“你听到了”我坚信，
　　“我想再听一遍，”他看着我，眼睛一下都不眨，
　　“你再问一遍。”
　　“乔梁，你真爱上我了？”
　　“爱上了。”
　　“真的？”
　　“真的。”
　　我们四目相对，笑意和泪痕逐渐出现在辛哲脸上。他手中的电话却不是时候地传出“喂——喂——喂——”的噪音。低头，手臂缓慢抬高，辛哲要把电话放在耳边。我一把抓过他的手臂，将人拉到胸前“别再羡慕别人，相信我，辛哲，我会让你比谁都幸福”
　　吻着他的头发，我胸中象燃起连天大火，扑不灭了。既使辛哲的泪打湿了我的前胸也没感觉到一点凉意，因为那泪也是热的。
　　“嗯，乔梁，我们要比谁都幸福。”
　　是的，幸福，比谁都幸福。

　　寻常不过

　　时间荏苒。
　　几年里住在国外的我们，跟禹晖，辛哲他们仍保持着联系。
　　禹晖在我出国后不久就辞职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跟陆哥又经历过一场波折。
　　就是辛哲不告而别那个时候，禹晖自责说他忽视了辛哲。原来是真的。他没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了。
　　他发现了，陆哥的财产转赠合同和遗嘱。听到那两个字时，我也吓了一跳。所以我理解禹晖当时的心情，一定很糟糕。
　　陆哥把他名下的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和名下的住房转达到了禹晖的名下。禹晖说他以前都不知道，陆哥是在邢纯义媳妇去世后就办了这些事。
　　还有一件事，陆哥想瞒着禹晖，可是还是被发现了。陆哥曾经心绞痛急性发作，进了医院急诊。好在到了医院，没等用药，自行缓解了。医生诊断结论是一过性的心肌供血不足，时下精英们的常见病，休息静养，口服用药观察几天。必要时住院内科保守治疗。
　　这个促使陆哥为将来哪一天如果突然发生的不幸作了准备，提前拟了遗嘱，是为禹晖作准备。
　　禹晖不希罕那些，他说他能养活自己。他活着却不能没有陆哥。这个我也相信。对陆哥的病情，禹晖完全归结于自己照顾得不好，为了方便他，让陆哥奔波于两地才是关键。所以，他辞职了。他要一心一意地照顾陆哥。所幸后来，陆哥再没犯过。
　　现在，禹晖跟陆哥风里雨里地双宿双栖，再没一时分开了。幸福自然不必说了。
　　辛哲，跟乔梁属后发制人的。
　　不管怎么样，他们真的爱了，幸福了。
　　我也放心了。辛哲在D市开了一家牙科诊所，禹晖的医疗器械公司给予了最大限度的支持。辛哲有回不无甜蜜地跟我说，乔梁现在每天回家做好了饭，带到诊所来跟他一起吃。等到他收工，二人再一起回家。
　　我跟常铮嘛，还是老样子。他在研究他的东西合璧的中西医结合。好几家国外的研究机构和知名医院想留下他。我知道他在看我的意思。对我来说，我更希望我们能留在国外，我心里还是担心回来会影响家人的生活。在国外虽然人们没有普遍接受，但是对我们来说那些人对我们做何想法，我可以完全不在乎。但是回国，我们可能就不能象以往一样自在了。而家里，我知道两个母亲都在盼着我们回去。我的母亲不必说想儿子，两个都想。常铮有时跟我妈腻起来，让我都觉得我才是我妈的干儿子了。
　　而常妈妈，希望我能到公司去帮她的忙。常铮从前的担心果然成了现实。不过，我觉得，如果，我能代替常铮做那些他不能为他母亲做的。我愿意去做。因此，我们回来了，只想试试这里的空气能不能满足我们的需要。
　　当我和常铮再次来到当年情人节约会的地方时，那个咖啡店早已改弦易主成了一家川味麻辣烫店。
　　我也没想到我们一样没有重视那个情人节。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们谁也没有因为那个日子庆祝过或是纪念过。
　　在英国的第一个圣诞节，我问常铮，你怎么节日过得还跟平时一个样儿。他象是在看一个怪人似的白我一眼，瞧，他胆子越来越大了。“你都不过洋节，我乐啥劲儿呀？”
　　“别因为我影响了你，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该怎么过。”他象是自言自语似的音调没有一点起伏。我望着他，“我爸人很传统又搞中医药，他当然不过洋节。我妈过洋节却不陪我。”我又触到了他的伤口，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很快就变得轻快了。“真好，现在有你了。林子，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过节，所以什么节对我来说都没有你在我身边能让我高兴。”
　　“高兴，那现在就庆祝一下”我吻上他的唇。他很快就领悟到，接受并担当了主要执行任务的责任。
　　现在，我们只是并肩站在店外，身体没有一个部分接触在一起。可是仍有不少人看着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外出的时候我总要提醒他别得意忘形。在英国，人们的思想也不是想象中那样比国内的人开放太多。面对满脸严肃的老绅士和戴着贵族礼帽的女士时，我仍会往复查看我们有没有不同于常人的接触和交流。还是不习惯别人从头到脚的打量。常铮比我要大方得多，也看得开，“他们在研究怎么会有长得这么英俊的一对帅哥，而且这两个人还相处融洽，没有互相敌对和不服气”谁有工夫欣赏你？自作多情！
　　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有人在奇怪这两个人不吃饭在外面深情地看着这个地方，有病吧？还有琢磨出来的：不对，看这俩人不是那啥吧？现在这样的可不少，小说里面早已家常便饭。终于叫我见着一对活的了。
　　我能感觉得到常铮的眼光在向我脸上瞄，他在担心我。不顾别人的眼光，我拉起常铮的手，对上他吃惊的眼神“走，回家”
　　“哎，回家”他笑着说。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我们在一起时常常会产生的笑。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寻常不过的一对同性恋人的生活。也许我们的恋情跟一对异性的恋爱大同小异，的确，我也没觉得我们有多特殊，我们也跟一对对热恋中的恋人一样，有甜蜜，也有摩擦，有别扭，也会因为再和好而感情加深。
　　其实，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不同之处在于他喜欢的我，跟他是一个他，我喜欢的他，不管我是她还是他，他都一样喜欢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们真心相爱，并未影响其它人。我们在公共场合，会自觉收敛，尽我们可能不去影响和破坏别人的好心情。尽管我们仍会被人们注目。
　　我真心的希望，如果您在哪条街上，看到两个手牵手的男人。如果你对此很反感，我请您不要再去看第二眼，没人会觉得您缺少正义感。相反我会替他们感谢您的宽容；如果您正对此感到好奇，我也希望您无须对他们指手划脚地指点加上手舞足蹈地觉得意外幸运。因为您可能会把他们吓到，我想他们跟我们一样对此敏感，一直担心着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您真的忍不住去看看他们之间如何相处，还请您心态平和，千万别再被吓到了。
　　如果可以，就当这一切再寻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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