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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锋 （出书版 下） by 踏歌而行  
 
文案：
有个个性和能力都和自己相当的情人是很累人的，
而有个头脑像石头、个性更是石头的情人，更累。

钟司霖已经不只一次想好好敲开张绍淮的脑袋，
看里面到底装什么？
为了保护他，他刻意让他停职不再接触危险，
只是他似乎忘了，他的情人也有着和他一样的硬脾气……

「你不要逼我把你关进看守所……」
「我不会留下把柄让你抓到的。」
「……」

如果可以，他是不是该直接把他敲昏关起来呢？


第九章

或许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连亦春在看到自己心爱保时捷的「壮烈」之后，只是无力地抱着自己的头呻吟。认命地接过自己车子的钥匙，离去前撂下一句：「我真他妈的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认识你们两个！」踩下油门，保时捷的影子伴着连亦春的哀嚎声远去。

刚洗完澡出来的张绍淮，就见到含着薄怒的钟司霖，板着一张脸，双手交叉抱胸，坐在客厅沙发上。张绍淮只觉的头皮发麻，在走道上踌躇了会儿，深吸一口气，还是认命地乖乖走了过去。
「司霖……」张绍淮小心地开口。
钟司霖鹰眼扫向张绍淮，干净利落的下口令：「脱衣服！转过去！趴下来！」
听到钟司霖的话，张绍淮不免错愕，整个人反应不过来。钟司霖见张绍淮完全没有动作，又是狠瞪一眼：「快点！脱！」
钟司霖现在正在火头上，张绍淮也只有乖乖地照做，脱了自己身上的背心内衣，转过去，乖乖趴在沙发上。
张绍淮突然低低惨叫一声：「唉呦！」
原来钟司霖在手上倒了些药油，正不疾不徐地涂抹张绍淮背部今天新添的伤，仔细地推开瘀血。
「哼！」钟司霖鼻子嗤了一声：「你当自己真那么强！一个人挑二、三十个古惑仔，你很厉害嘛……张警官！」最后一声，钟司霖故意加重手上力道，往张绍淮背上一掐，张绍淮的身体立即弹了起来。
张绍淮顺势坐起来，黏过去钟司霖身边，趁钟司霖还没有开口前，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冷鲜那？」
钟司霖斜睨了靠过来的张绍淮一眼，冷冷地回答：「我在鸡糊仔身上放了窃听器。」原来，今天上午钟司霖在帮鸡糊仔拂去肩头上的灰尘时，就顺势在鸡糊仔衣领上，黏了片微型窃听器，张绍淮跟鸡糊仔在巷子里的对话，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钟司霖不方便自己到冷鲜那把张绍淮揪回来，本来是拜托连小妖帮忙，哪知两个人到冷鲜机车行前，竟然看到那么大的一个阵仗。因为怕小妖救不出人，还一起卷进去，钟司霖只有自己上阵，把张绍淮带了出来。
想到这里，钟司霖不免又是一股气上来，狠狠地戳了几下眼前张绍淮的脸颊。
张绍淮抓住钟司霖玩弄自己酒窝的手指，一脸正经地问：「对了，为什么不让鸡糊仔把跟李长龄有关的情报告诉我？」
钟司霖白了张绍淮一眼，没好气地说：「张绍淮，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被停职等候侦讯期间，而不是原来那个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张队！如果你被人发现，你还在干涉跟你自己有关的案子侦查内容，不用等案子结束，你连警察都没得当了。」［星期五论坛］
钟司霖叹了一口气，看着张绍淮的眼：「绍淮，你现在在停职期间，根本没有任何资源，警方也不可能援助你，像今天这样的意外可能还会有，你为什么还要往火里跳呢？」
看着钟司霖蹙得紧紧的眉头，张绍淮伸手将它轻轻推开：「司霖，这案子不是只是『我的案子』这么简单而已，不管怎样，我都要先把李长龄救出来。」
「就是因为这案子不简单，我才不希望你再搅和进去！」钟司霖抚着自己的额头说：「对了，你不是一直想好好地玩一玩吗？你正好趁这段时间，去玩一玩，放自己个假！我帮你查了一些资料，你看一看。」
张绍淮长臂一伸，一把将就要起身去拿资料的钟司霖揽进自己怀中，把头靠在钟司霖的肩膀上，哄道：「我自己一个人去玩，有什么意思！司霖，我会很小心的，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绍淮……」
钟司霖微微转过头看着他：「你不相信我吗？不相信我能把你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个清白吗？」
张绍淮将钟司霖的身子转过来：「司霖，不是我不相信你。」叹了口气，张绍淮直视着钟司霖：「我跟你说吧，我在追的跟我的案子没有关系。我在追另一个案子，很重要的一个案子，而李长龄，就是这个案子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关系人，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
看着张绍淮坚定的眼神，钟司霖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钟司霖抵着张绍淮的额头，低声道：「你不要逼我把你送进看守所……」
张绍淮扬起一抹笑，轻轻啄了一下钟司霖小巧的唇尖：「我不会留下把柄让你把我送进看守所的。」
钟司霖眯着眼，盯着张绍淮：「哼，自大！」
钟司霖随手就是往张绍淮胸前轻挥一拳，只听张绍淮一声闷哼，钟司霖眉头蹙了起来，压上张绍淮就是架开他的双手，只见胸前也带了点瘀伤。
钟司霖随手拿起旁边的药油，语气不耐地问道：「你还有哪里被打到，还没上到药的？自己报上来！」同时，钟司霖的手，已经在张绍淮的胸前搓揉上药。
蓦然，正专心帮张绍淮上药的钟司霖脸上微红，眯起眼来，带着点危险的语气警告：「张、绍、淮！」那混蛋竟然……硬了！
张绍淮盯着钟司霖，一副无辜地说：「你在我胸前又搓又揉，我这是正常反应啊！」
张绍淮双手一扣，紧紧扣住钟司霖的腰，蓄意地动了动自己的下半身，顶了顶正坐在自己身上的钟司霖。
「呃！」钟司霖一声低喘，两人同时停止动作，互相紧盯着对方的眼，留意着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蓦然，钟司霖跳开张绍淮的身上，张绍淮的动作更快，一把就把人压了下来，含住了钟司霖的菱嘴。
原本语焉不详的呜咽抱怨，逐渐转为情人之间的轻语低吟……


「Alfred吗？我是Sean。」一副休闲打扮的张绍淮，正在车站的公共电话前，说着电话。
「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帮我，方便吗？」由于怕自己家里的电话跟手机受到监听，张绍淮只能利用公共电话。
「可以请你到警护联合资料库中，帮我查一下三月二十七日青山医院的救护车出动纪录吗？」张绍淮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全部都要。麻烦你了。我大约五点左右去拿，可以吗？」
张绍淮露出了个有酒窝的笑容：「好，那就五点见了。谢谢。」随手挂上了话筒，抽出电话卡，张绍淮拿起外套口袋上的墨镜戴上，便往街道上的人群走去。
挂断了电话，陈子颐微笑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钟司霖，也不打算隐瞒他：「Sean打来的。请我帮他调出三月二十七日青山医院的救护车出动纪录。」陈子颐上半身微微倾向前方，看着钟司霖：「你要我帮他吗？」
钟司霖将手上的杯子放到桌上，对上陈子颐别有玩味的眼神：「你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又何必问我呢。」
陈子颐压低声音：「我可以假装调不到资料，」顿了口气：「或是给他假资料。」
「不用。」钟司霖轻松自在地往椅背一靠：「不必这么麻烦。他请你帮他什么，你能帮的就帮吧。」
陈子颐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上，眉头微微蹙起，仔细打量着钟司霖脸上的表情：「我以为……你不想他搅和进来。」
「我是不想他牵扯进来。」钟司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埋怨：「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道『麻烦』两个字怎么写！」
陈子颐笑了，虽然仍是一派温文儒雅，那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戏谑：「看来，他让你很为难啊……」
钟司霖嘴角挑起一抹淡笑：「不过，如果有人想利用Sean来牵制我……」上身挺直，端起桌上的茶杯：「我保证，他绝对是打错如意算盘。」钟司霖盯着陈子颐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凌厉。
陈子颐稍微侧了下头，脸上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摇摇头：「Sid，小心别玩出火来……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叹了口气，陈子颐神情一整，表情严肃地看着钟司霖，语重心长地说：「我不希望你或是Sean任何一个人出事。」
钟司霖浅尝一口茶，耸耸肩，轻声笑道：「你不希望Sean出事，那你们警署内部就该好好管管他。至于我，我会出什么事？」
陈子颐仍是一脸正经，深深地看着钟司霖：「其实跟Sean比起来，我反而更担心你。」
钟司霖仍是笑着，抚摸自己的额头：「Alfred……」看着陈子颐：「你太会担心了。」
「唉……」陈子颐轻轻叹了口气，低垂了眼：「或许真的是我太多虑了。」
陈子颐再抬起眼对上钟司霖的眼：「我希望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一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钟司霖放下自己手上的杯子，站起身来，对陈子颐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招待。喝完了茶，我也该去办正事了。」
陈子颐微微皱起眉头，问道：「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找我喝茶的。来办什么正事啊？」
钟司霖将ICAC的证件别上西装外套，看向陈子颐，云淡风轻地开口：「来请西九龙区警署的署长——朱文正，到ICAC喝咖啡。」
钟司霖随意地向陈子颐招招手代表再见之后，便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见钟司霖离开，陈子颐不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眉头紧蹙着。麻烦啊麻烦，这事越玩越大了……

下午五点不到，张绍淮便晃到西九龙区警署。虽然他目前是因收贿一案在停职期间，但是警署内的同事几乎都相信张绍淮不会从事收贿，见到好几日未见的张绍淮，大家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张绍淮自然也热情地跟同事们聊聊几句、话话家常。
张绍淮跟几个同事们正在西九龙区警署大厅旁聊聊时，刑事侦缉处一组的组员鸠仔跟小孟从走廊那一侧看到张绍淮，两人便兴奋地冲过来跟张绍淮打招呼。
张绍淮跟其他同事打个招呼后，将两人带到另一边去，一个人先往头上给一个爆栗：「你们两个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尤其是你啊，鸠仔！你还是小孟的学长。」
鸠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等等再教训啦！」他急忙问道：「头儿！你回来复职吗？」
张绍淮洒脱地一笑：「没有，我还没复职。我只是回来看看大家。」
「啊？」两人一脸错愕，互看一眼：「那署长被ICAC的钟Sir请去ICAC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又同时看向张绍淮：「我们还以为是跟头儿的案子有关。」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张绍淮蹙紧眉头，问道：「你们说署长、ICAC的钟Sir……是怎么回事？」
「就刚刚ICAC的钟Sir请署长去ICAC一趟啊！」鸠仔直接回答张绍淮的问题，看到张绍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小心翼翼地问：「头儿……署长被请去ICAC……这有问题吗？」
张绍淮勉强对他们挤出个笑容：「应该是向署长问问有关我案子的事。」虽然口头上是这样说，但张绍淮的心里却有着隐约的不安，眉头越锁越紧。
司霖……你到底在玩什么？


拿到陈子颐帮他调出的青山医院的救护车出动纪录后，张绍淮仔细比对每一笔的记录，在经过两天的明查暗访，张绍淮手上只剩三、四笔待查的纪录，心底暗自盘算着，今天的追查应该会有个进度。［星期五出品］
揉一揉自己有点疲倦的双眼，张绍淮将手中的资料单折起放入胸前的口袋，解开胸前的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时，一辆黑色高级轿车驶进这间疗养院的大门。前座的保镖下车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的人，是一身灰色西装的傅传圣。
看着被院长等院方人员迎接、大步踏进疗养院的傅传圣，张绍淮原本带着点倦意的双眼猛然睁大。蹙着眉，微眯着眼，张绍淮暗自思考着。傅传圣怎么会来这？见人群渐渐没去，张绍淮赶紧下车，步入这间私人疗养院中。
张绍淮一方面假装来探访，专心地看着院方的指示图，另一方面利用眼光余角，留意着傅传圣移动的方向。
在记好疗养院的相关位置后，张绍淮若无其事地循着傅传圣的路线前进，在经过一个入口处时，却被院方的工作人员拦下来：「先生，你要去哪里？里面非院方人员不得入内，你不可以进去的。」
「喔。」张绍淮抓抓头，假装搞不清楚方向：「我要去二一〇四号病房，不是往这里走的吗？」
院方人员笑一笑，把张绍淮当成是迷路的探访者，指着右方的走道：「往这直走到底再右转，就可以到二一〇四号病房了。」
「谢谢你啊。」张绍淮一边向右方的走道走去，一边留意着那位院方人员对着自己的视线。等到那院方人员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之后，张绍淮随即回身，迅速地进入「非院方人员不得入内」的通道。
一进入通道内，张绍淮便留意到了旁边的工作间，心中念头一转，便转进去工作间内。再出来时，张绍淮已换上一身院方人员的工作服，推着一辆换洗床单、毛巾等的清洁车，头上的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他大半的脸孔。
张绍淮一边小心地推着车子，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缓缓地往内深入。
通过通道之后，竟是进了另一栋的病舍，只是每间病房都有着上锁的铁门，上面仅有一个玻璃窗，可以窥伺病房内。
张绍淮随意往一个门上的窗户探头一看，才发现房间里四周有着厚厚的护垫，里面除了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床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一间病房内只有一个病人，穿着白色的衣服，上面还有将双手绑在身体的带子。
张绍淮突然了解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专门收容具有危险倾向精神病患的病房。
眼角余光看到傅传圣及他的保镖站在一间虚掩着的病房外，张绍淮连忙往安全门外一躲，竖起耳朵。隐约可以听到从那间病房传出的声音……
「我再问你一次，你把东西藏在哪？」尖锐冷酷的声音。
「办公室……办公室……办公室……」含糊不清的喃喃。
「谁的办公室？办公室哪里？」紧接着「碰！碰！碰！」是人被打的声音……张绍淮下意识蹙紧了自己的眉头。
「办公室……办公室……办公室……」被打的人只是不断重复答案地哭喊着。
「你……」
「够了！」充满威严的声音，傅传圣阻止那准备再动手的问话人：「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不用在我面前演戏给我看。」
一旁疗养院的龙主任连忙向傅传圣低声下气地求情：「傅先生，马上就给你结果。你等等，马上就……」
「不用了！」傅传圣打断龙主任的话：「我时间很宝贵，我不想浪费在这里！」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龙主任：「下礼拜同一时段我会再过来一趟，希望那时候有能让我满意的答案。」
龙主任搓着自己的两只手，笑着对傅传圣说：「一定一定，我一定会给傅先生一个满意的答案。」
傅传圣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龙主任以及逼供的问话人连忙随手关了病房，恭恭敬敬地尾随在傅传圣身后离开。
听到声音离自己方向越来越近，张绍淮连忙整个人蹲下，等到听见推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时，张绍淮才小心地探头观察外面的情况。等到确定都没有人了，张绍淮便迅速地来到刚刚傅传圣站的病房外。
利用门上的窗户往内一看，张绍淮见到一个病人背对着自己，全身颤抖地缩在角落中，正当张绍淮在猜测那病人是谁时，原本背对自己的病人微微地侧过身来，对着房间发呆傻笑。
张绍淮的双眼猛然睁大，虽然那病人显得太瘦、眼神迷散、表情恍惚……但张绍淮还是认出来了，是李长龄！
张绍淮打开了那随手关上的铁门，冲进去病房内，紧紧抓着穿着捆绑衣的李长龄。被张绍淮抓住双臂的李长龄全身剧烈地颤抖着，身体不停地挣扎往角落缩去，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哀求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办公室……在办公室……在办公室里……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看着眼前已然意识不清的李长龄，张绍淮感到深深的难过跟愧疚。若不是为了搜集傅传圣犯罪的证据，李长龄又何必以身犯险，卧底在京城集团内，更不会因为身分被识破而被抓；从失踪到现在，他一定受了不少折磨，才会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痴痴傻傻的……张绍淮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也让他更坚定决心，一定要将傅传圣绳之以法。
张绍淮用力地将李长龄的身体扳正，面对自己：「李长龄，我是张绍淮、张Sir啊，你还认不认得我？」
李长龄的身子一颤，微微地抬起头看了张绍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拚命地摇着头：「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张Sir……也不认识张绍淮……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文陵！」张绍淮心中着急，怕李长龄真的就这样疯了，不禁喊了李长龄的本名：「员警号码七四二五六八六三，李文陵！我是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张队、张绍淮，你抬起头来看看我！」
听到自己的本名，李长龄摇头的动作停住，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张绍淮，原本模糊恍惚的眼神慢慢聚焦起来。盯着眼前的张绍淮，李长龄喉咙发出一声哽咽，跪了下来：「张Sir……」
张绍淮赶紧将李长龄扶起：「你没事吧？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话还没说完，张绍淮就要解开李长龄身上的捆绑衣，李长龄却往后退一步，摇摇头：「不行，我现在逃的话，他们会对我家人出手的！他们会杀了我家人的！」
李长龄的顾忌却让张绍淮蹙起了眉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吧！你的家人已经移到安全的地方，受到警方严密的保护，绝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他们的。」
听到张绍淮的话，李长龄全身突然失力，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没事……没事了……安全了……他们是安全的……」
感觉李长龄脸上的神情又逐渐恍惚时，张绍淮赶紧握住他的双臂摇晃着：「李长龄！你还好吧？李长龄？」
听到张绍淮的声音，李长龄双眼猛然睁得奇大，仿佛在与什么做着抗衡。全身颤栗着，李长龄紧盯着张绍淮，努力地开口说话：「张Sir，微晶片……我藏在我的办公室……在……在……上……」说到最后时，李长龄的全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睛不住地往上翻。
张绍淮看到李长龄这模样，不禁着急起来，开口要唤回他的意识时，外面走道却传来开门的声响。张绍淮连忙往门外一探，见到龙主任他们已经回来，正在走道的那一头。
「是谁？」看到有人从李长龄的病房探出头，龙主任不禁大喊一声，向张绍淮奔来。
回头望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李长龄，张绍淮一咬牙，只能先拋下李长龄逃走！念头已定，张绍淮便向安全门冲过去。
张绍淮心中打定主意。李长龄！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见张绍淮从另一头的安全门逃窜，以龙王任为首的四名院方工作人员，在确定李长龄还留在病房后，赶紧从安全门追张绍淮去。

疗养院的A二〇七诊疗室中，傅传圣正端坐在皮革沙发上，有着皱纹的眼角，掩不住眼神中的凌厉。他的面前，正是一身西装笔挺、翘着腿的钟司霖。
「Sid，我没看错你，你真是个人才。」傅传圣对眼前的钟司霖一笑：「朱文正的事，你做得很漂亮，我很满意。」
钟司霖眯眼一笑，眉眼间尽是放肆的狂妄：「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轻叹口气，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惋惜：「可惜这案子拉不下朱老头，对他来说，顶多是降职转调罢了。」
听到钟司霖毫不掩饰的遗憾，傅传圣放声大笑：「哈！年轻人办事就是冲动，就爱一举定生死。」笑声停止，傅传圣眯起双眼：「把这收贿的印记留在了朱文正身上，他一辈子就翻不了身了。一旦没有了战场，再厉害的将军，也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罢了。」
「也许。」钟司霖淡然一笑，眼神却迸出一丝残忍：「不过我更信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傅传圣鼓掌：「我越来越欣赏你了，Sid。」
钟司霖只是轻声一笑，低垂着头盯着自己手指看的眼神中，嗤之以鼻的不以为然一闪而过。

张绍淮跑进安全门后便一路三步并一步往下冲，身后龙主任一行人追赶，并利用对讲机联络其他工作人员。跑到一楼时，张绍淮又再蹿出安全门外，顺手将放在一旁的拖把，横插在安全门门把上，卡住后方的追兵。
缓了一口气后，张绍淮平稳自己的神色，快步走向大门，准备离开这疗养院。
在通过一个回廊之后，张绍淮警觉到后方有人快步跟上，前方走道同时有两个院方工作人员往自己走来，横阻了整个通道。张绍淮见情形有异，拉低了自己的帽子，一个转身便往左边的通道转去，逐渐由快步到小跑步，走道两边的人看张绍淮转进另一个走道，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张绍淮回头一看身后四五人追上，加快了自己脚下的速度，见另一边又有两人追来，张绍淮又是一个转弯，身后的人也紧追不放。在疗养院的走道内，就见一群工作人员相互追逐着，不寻常的吵闹，渐渐引起疗养院访客们的侧目。
就在后方追赶张绍淮的人，跟着张绍淮连续弯过几个转角之后，突然失去张绍淮的身影。在一排病房走道的交会处上，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往哪个方向追去。只听到带头的一声：「你们往左边追！其他人往右边追！」众人便往左右散去。
待那追赶的人群散去，走道上又恢复了跟平日一样的安静，原本在走道上呆愣的访客也继续往原来的目的地移动。
一间病房的门开了，已脱去院方工作服的张绍淮，随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轻轻关上门后，神色自若地从院方大门离开。

在傅传圣、钟司霖两人谈笑间，突然敲门声响起，傅传圣的保镖看是疗养院的龙主任，便开门让他进去。龙主任神色紧张地在傅传圣耳边低语几句，傅传圣脸上表情一沉，低沉的声音，显示出他强力隐忍的怒气：「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抓人！」
龙主任赶紧领命出去之际，傅传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别具深意地看了钟司霖一眼，仿佛在考虑什么。
钟司霖当然知道傅传圣在犹豫什么，径自站起身，开口道：「既然傅先生有要事要处理，那我就先离开了。」
对傅传圣微微点个头，钟司霖就要离开。
「Sid，坐下吧！」傅传圣出声阻止钟司霖的离开：「我当你是自己人，用不着回避。」傅传圣对钟司霖说完话，便转头对一旁的龙主任交代事情，没有见到钟司霖在转身坐回沙发时，唇角一抹微微勾起的笑容。
「打个电话给郭老大，马上把人送到别的地方去。」
听到傅传圣的指示，龙主任连声应是，急急忙忙地转身去办事。
钟司霖拿起面前的纸杯，微微抬眉，一双鹰眼看了傅传圣几眼，却只是浅浅地抿着杯子内的水，没有出声。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傅传圣完全不忌讳钟司霖的在场，直接发泄出自己的不悦。
钟司霖放下手上的杯子，随意问着：「有麻烦吗？」
傅传圣看了钟司霖一眼，叹口气说：「我们是同一艘船上的人，我也不瞒你，李长龄在我手上。」傅传圣紧盯着钟司霖，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钟司霖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起伏。「你不意外？」
钟司霖微微耸肩，神情没有丝毫改变：「预料之内。傅先生做事一向严谨，李长龄会到你手上，我一点都不意外。」
傅传圣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钟司霖点一点，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Sid啊Sid，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值得我好好投资的人才。我真的要好好感谢我女儿，让我认识了她这么一个优秀的哥哥。」
「傅先生客气了……」对于傅传圣的赞美，钟司霖只是淡淡地一笑，转移了话题：「既然李长龄在傅先生手上，那京城集团那件案子就不会有问题了。傅先生刚刚怎么会那么激动？」
「哼！」傅传圣冷冷的哼声：「虽然李长龄在我手上，但他从京城集团偷出去的资料却不见了，加上他现在又疯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一想到那资料不知道流到哪里了，我就觉得芒刺在背，舒坦不了啊！」
钟司霖微眯起眼问：「那刚刚是？」
「有人闯进去关李长龄的房间，」傅传圣也不隐瞒钟司霖：「看来是警方的人，我还真是小看了警方啊……」
「知道是谁吗？」钟司霖问道。
「不是很确定。」傅传圣抚着自己嘴唇上的胡子，半眯的眼中闪着凌厉：「但我想……应该是从冷鲜那查到青山医院的张绍淮。」傅传圣轻轻地摇着头：「这张绍淮……还真有两把刷子。」眼神扫向钟司霖：「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听到张绍淮的名字，钟司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借由身体往沙发一靠的动作，隐藏自己的情绪变化，开口问：「张绍淮啊……傅先生想怎么做？」
傅传圣端起自己眼前的茶杯，「这张Sir办过不少大案子，在道上也得罪过不少人。」喝了一口茶，顺了喉：「他停职期间，有仇家寻上门了，不晓得算不算因公殉职，有没有抚恤金啊？」
傅传圣放下茶杯，冷冷一笑，眼中杀意狠绝。


钟司霖前脚才离开A二〇七诊疗室，谢克煌便从诊疗室内的侧门踏进A二〇七内。看着钟司霖刚刚关上的房门，谢克煌带着怀疑的口吻问傅传圣：「Uncle，你真那么相信他？」
傅传圣看了谢克煌一眼，没有回答却反问他：「Ken，你觉得钟司霖这个人如何？」
谢克煌在经过稍微的思索后回答：「他很聪明，办事能力强，又很冷静，又够无情……」抿直了自己的嘴，下了结论：「是个人才。」
「这一点，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傅传圣对谢克煌笑一笑：「既然我们都觉得他是个人才，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他的能力，为我们办事呢？」
谢克煌来到傅传圣面前，担忧地问：「Sid的能力很强没有错，但是在我们还没完全掌握他之前，Uncle，你就这么放心他？你就这么相信他是真心帮我们做事的？就不怕他反咬我们一口？」
傅传圣放声哈哈大笑，对着谢克煌晃一晃他的手指：「Ken啊Ken，今天我就好好教你一堂课吧。」看着谢克煌，傅传圣微眯着眼：「人啊，都是只为自己的，没有人会真心帮别人拚死拚活，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所以有人爱钱，我们就给钱；有人爱女人，我们就给女人。这就叫作投其所好……只要我们能互取所需，满足双方都想要的，绑在同一艘船上，还怕他在船上钻洞吗？船沉了，对大家都没好处。」傅传圣斜眼看向谢克煌：「就如你所说的，Sid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笨到把他自己也在上面的船，弄沉的。」
谢克煌叹了一口气：「这道理我懂，我看不清的是Sid到底想要什么？所以我无法完全信任他。」
「他要的很简单。」傅传圣将身体往沙发一靠：「他要的是权势，他想的是扬名立万。还有，因为亭亭的案子，他恨朱文正！起码在对付朱文正这件事上，他跟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谢克煌的眉头依然是深锁不放：「我还是担心……」
「Ken！」傅传圣打断了谢克煌的话，摇了摇头：「谨慎是好，但是过度谨慎就是懦弱。最厉害的人，就是明知道他对你不是全心全意的服从，你也可以好好利用他！」傅传圣眯起脸，神情中残忍无情乍现：「该用则用，用完之后，若是顾忌……则清！」
傅传圣站起身来拍拍谢克煌的肩膀：「放心吧，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看着傅传圣已经迈步离开诊疗室的背影，谢克煌无声地叹了口气，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跟在傅传圣的背后离开。

张绍淮强忍住奔跑的念头，故作自然地往大门移动，准备离开这疗养院。就在快跨出大门时，一只手拍上自己肩头，张绍淮身体顿时一僵，差一点就直接转身挥举。
「Sean？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怎么会来这疗养院呢？」夏牧寒温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绍淮暗自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转过自己的身子，回应夏牧寒一个明亮的笑容：「Johnson！我来这……探望一位长辈……你怎么会在这？」
张绍淮一脸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夏牧寒，赶紧转换话题。
他跟夏牧寒初识在钟司霖受伤那一天的病房之外，夏牧寒就是那天抱着亭亭的男子。张绍淮在侦办傅亭亭的案件时，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夏牧寒。
加上钟司霖与傅亭亭之间的兄妹关系没几个人知道，身为亭亭丈夫的夏牧寒，当然是清楚知道司霖跟亭亭之间关系的一人，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家人一样，自然夏牧寒跟张绍淮也知道对方的存在。
后来，他们在一起炸弹案时碰面，张绍淮才知道夏牧寒也算是自己的同行，是警方危机处理小组的一员，因为在办案上常有合作，两人也慢慢熟稔起来。
听到张绍淮的问题，夏牧寒低着头苦涩地一笑：「亭亭就住在这……我只要有空就会来陪她。」
当年傅亭亭发生意外后，痛苦自责的不只是钟司霖一人，还有夏牧寒。他常常在陆自己，若不是那天他正好去国外出差，亭亭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两人的自责，也让他们有了一份对亭亭共同的愧疚。
听到夏牧寒的回复，张绍淮只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地一笑，随意地跟夏牧寒客套几句，便借故离开。
大门旁的黑头轿车中，谢克煌指着门口正与夏牧寒谈话的张绍淮，对身旁的傅传圣说：「正在跟Johnson说话的，就是张绍淮！」
傅传圣降下车窗，眯着眼打量着张绍淮：「果然是一副英雄气概啊。」心中暗自打算着，今天的闯入者，果然是这张绍淮……一抹在嘴边的微笑，透着十足的残酷。
看到张绍淮向夏牧寒挥手道别时，傅传圣关起了车窗，黑头轿车缓缓离开，与走向停车场的张绍淮擦身而过。
在另一边，黑色轿车的车窗玻璃内，一双鹰眼，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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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离开疗养院后，张绍淮便赶到西九龙区警署，向朱文正报告李长龄目前的状况，并请朱文正派人将李长龄从疗养院救出。在得到朱文正的亲口保证之后，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还没见到派人到疗养院救人的最后结果时，张绍淮便离开西九龙区警署。
离开西九龙区警署的张绍淮，没有马上回家休息，而是飞车到连亦春家中，与他说明目前事情发展的情况，并讨论该如何混入京城集团办公大楼内，寻得李长龄在他办公室里所藏的微晶片。
等到张绍淮拖着一身的疲惫，将车子驶进自己住所大楼的停车场时，已是月正当中、夜半时分了。
打开大门，房内一片黑暗，张绍淮不禁心里有点失落。看来司霖已经睡了……
因为两人的工作，都是常有突发状况要处理，再加上两人的关系对外来说是秘密，所以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非要对方随时交代行踪不可的习惯，更不会非要等对方回家才就寝。［星期五论坛］
只是，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张绍淮多希望打开家门时，有人能对他说声「你回来啦」，让他有事情结束的踏实跟有人等着他回家的温暖。
眼前见到家里一片漆黑时，心里难免有失落。
叹了一口气，张绍淮轻轻地关上大门，手还来不及按下客厅灯光的开关，一个力道十足的拳头，迎面挥上。
张绍淮感觉到一股危险袭来，身体本能地向后闪躲迎面而来的攻击，同时，依借着对方攻击的方向，判断出黑暗中对方的位置，侧身就是一腿横扫向对方的腰部。
对方似乎拳脚也有两把刷子，并非是三流的小混混角色，张绍淮强劲的一腿踢过去，对方避开最猛力的攻击，顺着后面减轻的力道，双手顺势一抓，张绍淮的一只腿反而落入对方手上。
抓住张绍淮的一只脚，对手双臂一拧，用力扭转手上擒住的脚，顺着对方扭转的力量，张绍淮单脚原地一个前空翻，同时在对方用力拧腿的一瞬间，另一脚由下往上，往对方下巴踢去。
就在张绍淮的脚踢向对方的下巴时，对方只有放开了张绍淮的另一只脚，直接顺着张绍淮踢腿的力量，向后两个后翻。两人同时落地。
黑暗中，两双同样明亮有神的眼，面对面地对峙着。静默间，两人都维持着落地的动作未动，对看的视线中，潜藏着对于对方实力的暗自估算，与最佳的出手时机。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闷窒的无声中，更显得清晰。就在窗外一声机车排气管轰隆作响、呼啸而过的尾声中，暗夜中的两道黑影同时往对方冲去。
漆黑中，凭借的都是身体最直接的本能，依循着对方的动作，做最有效、最单纯的化解跟反击。
小小的客厅走道上，两个人、四脚四手，你来我往之间，尽是全神专注，火花四射。
张绍淮的脚由下往上斜踢，又立即下压，对方避过了斜踢，却来不及避开下压的那一脚，只有架起手来，硬接下了张绍淮的一脚。「嗯……」那一脚的力道十足，不禁让硬是接下的对方闷哼一声。
听到了对方的那一声闷哼，张绍淮的动作却为之一顿，在这发呆的一刻，原本被压制的对方瞬间扑上前去，将张绍淮压制在墙上，单手掐住张绍淮的脖子。
黑暗中，对方的一双眼熠熠生辉，闪动着夺目的流光，在静静地观察张绍淮之后，那双眼微微半眯着，挟带着一点危险，逼近张绍淮的脸庞的同时，掐着张绍淮脖子的五指，也逐渐收拢。
随着脖子上力量的聚集，张绍淮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身下的长脚一绊，电光石火之间，身形翻腾，情势立转，对方反被张绍淮扣住双手，强压在墙上。
张绍淮半眯着原本圆大的双眼，全身欺上压住对方，火热的气息喷在对方的脸上，薄唇在对方丰润的菱嘴上辗转，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道尽张绍淮的无奈：「司霖……」
被张绍淮整个人压在墙上的钟司霖，鹰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悦地闷哼一声，张口反咬住张绍淮贴在自己嘴上的唇。
尖锐的虎牙刻意磨过张绍淮的柔软，见到眼前张绍淮蹙起的眉头，钟司霖笑开了自己的白牙。看到钟司霖的得意，张绍淮眉头一动，立即覆盖住原本咬住自己下唇的小嘴，吞咽了钟司霖所有的呜咽。
钟司霖狠狠瞪着近在咫尺、肆虐着自己嘴唇的张绍淮，将不悦的怒气藉由鼻子，火辣辣地喷在张绍淮脸上，换得的却是张绍淮更狂热、更深入的侵略。重重地哼了一声，钟司霖的灵舌反客为主，纠缠着张绍淮的舌。
钟司霖的回应让张绍淮的眼神转为浓暗，原本扣住钟司霖的双手，往下钻入钟司霖的衣服内，手指在那触感滑腻的肌肤上滑行着，点燃起两人之间的火热。钟司霖得到自由的双手，揽上了张绍淮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插入张绍淮浓密的黑发之间；原来贴在墙上的长腿，一脚被张绍淮屈折起，微微磨蹭着张绍淮的侧腰……
狂乱的气息、火热的节奏、甜腻的呻吟，在黑暗之中，两道重叠的身影，撩拨、纠缠着……


自从傅传圣从李长龄那逼问出微晶片在「办公室」的讯息之后，李长龄原本在京城集团大楼内的办公室，便以整修施工为理由给封了起来。进出的工人，事实上是以全面清查的方式在办公室中，寻找那一片小小的微晶片。不过这实情，其他京城集团的职员当然不清楚，自然以为是真的在整修资料部楼层的办公室。
张绍淮身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人工作服，头戴着白色的工地安全帽，背上背着施工用的工具袋，大摇大摆地直接从大门进入京城集团的办公大楼。
大门的警卫看到张绍淮时，只是随口打个招呼，问道：「今天星期天放假，那么勤奋，也来施工啊？怎么只有你一个？」
面对一楼警卫的询问，张绍淮只是笑笑地回答：「没有啦，今天另外一个工地在赶工。不过我昨天忘了一些工具，留在这，所以先来这拿个工具，就要赶过去了。」
「喔，那你自己上去拿吧。」警卫对张绍淮挥挥手，继续盯着眼前的报纸看。
「我上去拿了就走了。」张绍淮对警卫打完招呼，便搭了电梯上楼。
电梯里的张绍淮按下十七楼的按钮，看着电梯内的数字不断地往上跳，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这连亦春也不知去哪里摸来这工作服，倒省了不少事便摸进了这敌军的后方本阵。嗯嗯……这小妖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
「当！」电梯到了十七楼，张绍淮自在地从电梯里踏了出来，便直接往事先调查好的李长龄办公室的方向晃过去。
一进到办公室，张绍淮不禁皱起自己的眉头，叹了一口气。眼前可说是一片混乱啊，以李长龄的位子为圆心向外扩散，所有的抽屉、物品、桌子、椅子、电脑……任何只要可以想到的夹层、缝隙、空间，都被仔仔细细地拆开分解，连桌上摆的小盆栽，土也被清空过滤检查。
张绍淮有点哭笑不得。嗯……这样子对他来说，其实很节省寻找的时间，因为很多地方他都不用再翻一次；不过……这也代表，他其实也没剩什么地方可以找了。
站在彻底搜查的圆心，张绍淮三百六十度环顾一周。以目前的状况来说，那微晶片还没有被找到，所以一定还在这办公室内，只是……看着几乎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被拆解一空，张绍淮摸着自己下巴，思考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那微晶片。
努力回想着前几日他跟李长龄在疗养院见面时的情况，李长龄在恢复神志时，很明确地指出微晶片藏在他京城集团的办公室中，所以一定是在这里没错。可惜的是还来不及跟他指出正确的位置……
张绍淮眯起眼来，反复思索着李长龄最后的一句话。「上」这一字，后面会是接什么呢？张绍淮捏着自己的眉头，刚刚脑中似乎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感觉蹿出。到底是藏在哪里呢？
张绍淮用食指指节，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再努力猜想着那天李长龄最后想说的话——
「张Sir，微晶片……我藏在我的办公室……在……在……上……」
说到最后时，李长龄的全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睛不住地往上翻。
张绍淮突然睁大眼睛，「上」、「眼睛不住地往上翻」……脑海中一个直觉冒上来，难道会是……张绍淮往头上的天花板看去。
李长龄办公室内的天花板，跟一般常见的办公大楼一样，有一块块的白色夹板，其实都是可以掀开来的。
张绍淮搬了施工的楼梯爬上，掀了李长龄坐位正上方的天花板夹层，上面没有任何东西。张绍淮沉思了下，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将一片片的白色夹板取下，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正当张绍淮坐在楼梯上，怀疑自己是不是思考错方向时，突然发现，天花板除了拆下的白色块状夹板之外，还有原来放置白色夹板的支架。张绍淮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眯起眼往内检查，发现在一个条状支架上，似乎比其他条状支架都来的少灰尘。
张绍淮连忙移动到那支架上，仔细查看，发现上面黏了一层与支架同颜色的白色胶带，还有微微的凸起。张绍淮小心地将胶带撕下，赫然发现那胶带下，正是用保鲜膜包覆着的一片小小的微晶片！
这就是李长龄用自己的安全换来，傅传圣几乎拆了整间办公室都遍寻不着，各方人马抢夺的那片微晶片！

找到了微晶片，张绍淮兴奋地跳下楼梯，走出围起来成为工地的办公室，就在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一上升到十、十一、十二……时，张绍淮突然觉得不对劲。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危险逼近的感觉……电梯的数字依然在往上跳，十四、十五、十六……就在电梯到达十七楼时，张绍淮突然向一旁的安全门冲过去。
「当！」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同时，「砰！砰！」几声枪响，一群黑衣人从电梯内举枪冲出，见到电梯前空无一人，众人表情有点错愕……但随即，有人发现到一旁还没完全关闭的安全门，众人便往安全门追去。
冲进去，透过楼与楼之间阶梯的空隙，只见穿著工作服的张绍淮，已经往下跑了有两三楼的差距。看到张绍淮的身影，安全梯内枪声四起，「砰！砰！砰！砰！」
张绍淮往楼梯内一躲，闪过了由上而下、从缝隙中射来的子弹，一边躲一边往下跑，嘴巴上念念有词。有时候他还真火大，他的直觉怎么每次都是好的不准，坏的就他妈的那么准！
跑跳闪躲之间，张绍淮已经往下蹿到快十楼的地方，正好见到十楼的安全门，有黑衣人拿着枪正开了点缝要打开门，张绍淮立刻一个压门，那黑衣人的一只手便狠狠地被那铁门夹住，一声凄惨的哀嚎，手上的枪也无力再握，掉到了地上。
「砰！」斜角处，有人由上而下开枪，张绍淮抄起地上刚刚掉落的枪，在飞身闪避的同时，开枪反击子弹袭来的方位，一个身影应声倒地。张绍淮飞身在转角平台上两个前滚翻，正好接到下楼的楼梯，往下一踩就是加速往下蹿！
奔下楼的同时，也有人从楼下往上追，张绍淮看到下方的影子，立刻紧贴着墙壁，以免被由下往上查的人看到。听到楼上往下追的混杂脚步声，贴在楼梯转角处的张绍淮，蹙起了自己的眉头，冷静地研判着目前的状况跟地形。
随手掏出一把背后袋子里的螺丝帽洒在阶梯上，张绍淮脱下帽子，估算好楼下人的速度，以丢飞盘的方式将帽子往下面转角一扔，同时张绍淮也跟着与帽子同一方向奔去。飞出去的帽子撞到墙壁改变方向飞向下面的追兵，还没见清楚是什么东西，黑衣人便一致向帽子开枪，隐身在另一个方向的张绍淮，趁此时机开枪。
「砰！砰！砰！」三声，下面三个人倒下。
楼上往下追的黑衣人，在快速冲下来时，踩在张绍淮刚刚布置好的螺丝帽上，脚十一滑，两三个人便从楼上滚了下来，倒地不起。张绍淮还来不及叫好，楼下追兵便开枪射击。
「砰！砰！卡……」张绍淮在连射几枪后，手上的枪没有了子弹，听到张绍淮子弹用完的声音，楼下的人大胆追上。张绍淮手上的枪，由侧面往来人的头一扔，同时，人由楼层缝隙中侧身穿过，瞬间由背后踢飞两人。抄起地上掉落的枪，张绍淮躺在阶梯上，往楼上的人开枪。「砰！砰！砰！」一人从楼梯缝隙中掉下来，挂在楼梯把手上。
在激战当中，张绍淮已到地下二楼通往停车场的安全门出口，才微微推开安全门的门，停车场内便枪声大作，张绍淮自然了解停车场内布有重兵。稍微思索之后，张绍淮抓起地上已中枪身亡的黑衣人，打开安全门出口，将人拋出，吸引伏兵开枪的同时，张绍淮飞身扑地开枪！
在射倒几位的同时，张绍淮几个翻滚，便将自己隐藏在车群当中。
从车与车的空隙间，观察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张绍淮发现离停车场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拔下手上枪枝的弹匣，大约数一数，只剩五颗子弹……张绍淮不禁蹙起了眉毛，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真要赌一把了！
深吸一口气，张绍淮突然加速冲向出口方向，十几个正在寻找张绍淮身影的黑衣人，同时向张绍淮开枪。听到扣扳机的声音，张绍淮立即扑倒在地，利用几个翻身，再寻找到可以遮蔽的车子。
前方一个黑衣人闪出，张绍淮立即开枪。听到枪声响起，所有黑衣人涌向发出枪声的位置。
张绍淮刚刚射倒前面的黑衣人，后方便响起枪声，张绍淮闪身避过，同时向后开枪。眼角余光见到左边黑衣人的影子，张绍淮连忙由车子的引擎盖上翻过到另一边，同时开枪击倒右边包上的黑衣人。
张绍淮立即以几个翻滚加上匍匐前进的方式，转换自己的位置。靠在一辆车子边喘气的时候，突然车门打开，伸出一只手将张绍淮拉进车内。张绍淮一个本能的动作，就是将枪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出乎张绍淮意料之外，眼前被自己枪抵住的人，竟然是眼中怒火腾腾的钟司霖！

钟司霖鹰眼中闪着跳动的火焰，强力压抑着自己腾腾的火气。这该死的家伙！他当他真是有九条命的猫妖吗？一个人就敢这样闯进来人家的地盘上撒野！说要找到李长龄就算了，这么危险的事，难道就不会让警队里的人来处理吗？非要拿自己的命来玩吗？难不成他真当自己是古代义薄云天、一人单挑百人的大侠吗？
钟司霖真的是很生气，凭什么张绍淮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就要他吊着一颗心，为他担心得七上八下！
叫你闪远点，你偏偏越搅和越过瘾是吗？好，那我又何必担心你呢？哼！
听到钟司霖「哼！」的一声，张绍淮才猛然回过神来，收起了对着钟司霖额头的枪，将钟司霖的身子压下来，低声问：「司霖？你怎么会在这？」
钟司霖瞪了张绍淮一眼，连话都不想回他，又是「哼！」地一声，冷冷一句：「抓紧了！」载着两个人的车子疾速冲向停车场出口。
伴着两人对想要拦路的追兵射击的枪声，钟司霖驾着车，直接冲毁停车场出口的栅栏。转眼间，两人顺利逃出京城集团的办公大楼。
逃出伏兵追击的张绍淮，连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口袋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张绍淮猜想可能是连亦春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也没有多加留意，接了电话便开口道：「一切都很顺利，我找到微晶片了。」
「真是辛苦你了，张Sir。」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不是熟悉的连亦春，而是更低沉、带着点大圈仔（没有严密的帮派组织，以钱至上的流氓）口音的声音。
这陌生的声音，让张绍淮不禁蹙起了眉头，对方能清楚地指出自己的名字，绝对不是打错电话。张绍淮心头一窒，压沉了声音问：「你是谁？」
对方不甚悦耳的低笑声，从手机中传出：「张Sir，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长龄在我手上。」
听到李长龄在他手上，张绍淮心底明白打电话来的，是傅传圣的人，便也不再跟对方多废话，直接问道：「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张Sir应该很清楚才对……」在一阵刺耳的笑声之后，对方压低声音，冷冷地道：「半个小时后，荔湾第五仓库见，就张Sir一个人！别忘了带着刚刚到手的东西。还有，千万别迟到，也别玩花样……不知道这漆黑一片，打捞小组在荔湾捞不捞得到人……」
话一说完，不等张绍淮回答，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了电话，张绍淮眉头打了重重的结，偷偷看了钟司霖一眼，思索着该如何跟他说明、还是把他骗开……
只见开着车的钟司霖，透过眼光余角从后照镜看了张绍淮一眼，叹了口气：「半个小时内，到荔湾第五仓库吧！」
张绍淮看向钟司霖：「你听到了？」
「是啊……听得很清楚……」钟司霖透过后照镜给张绍淮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同时从耳朵内掏出个无线耳机，扔给张绍淮。
张绍淮拿起这耳机，充满疑惑看着钟司霖。
从镜子内看到张绍淮呆愣不解的表情，钟司霖轻声一笑：「你当我真的是神，对你的行动那么了如指掌吗？每一次都能在你最需要援手的关键时刻出现？」
钟司霖挑了挑自己的眉毛，斜眼看了张绍淮一眼：「我在你手机内装了微型监听器！透过那耳机，你跟别人的对话内容，我听得一清二楚！」钟司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到钟司霖的说明，张绍淮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拆解、检查，果然在机壳内部发现一个微型的监听器！
张绍淮拿着自己被装了监听器的手机壳，眯起了眼，带着点被触怒的火气问：「你什么时候装的？」
钟司霖淡淡一笑，也不打算隐瞒张绍淮，诚实地回答：「你挑了冷鲜那群古惑仔的第二天。」
「你……」张绍淮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猴子耍！
「哼！」钟司霖不但不安抚火气上来的张绍淮，反而冷冷地哼了一声：「谁叫你实在太会给自己惹麻烦了！」
「钟司霖！」神龙警探的火气上来了！
「叽！」钟司霖随手在路边停车，转身一把揪着张绍淮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眼前，微眯起的鹰眼，带着隐隐跳动的危险：「我有说错吗？如果不是我在你手机放了那片监听器，你现在说不准还在京城办公大楼的停车场内，身上多了多少个弹孔！」钟司霖自己倾身逼近张绍淮，两人已经是鼻尖对鼻尖了：「对我发火之前，先想想你自己的混帐行动！」哼的一声，钟司霖便把张绍淮扔回椅子上。
张绍淮连续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压下自己的火气。司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自己的确是太独断独行。只是……被人……还是被情人，在自己身上放了监听器……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很火！非常地火大啊！！
拳头紧了又松，在片刻的静默之后，张绍淮低声道：「先去救李长龄吧……这事，我们回去再聊！」
钟司霖看了张绍淮一眼，重新将车子开上马路。华灯初上的香港道路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往荔湾第五仓库疾驶。

第十章

香港荔湾，第五仓库。
外面是漆黑不见五指的一片汪洋大海，看不清的黑暗，更让人心怀畏惧。偌大的码头仓库，里面的灯没有全开，只有中间一段的灯打开，阴暗的角落中，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危机。
码头的货柜仓库群中，拉长的影子，只有一个。换下一身工作服，穿著深色牛仔裤、纯白棉质丁恤，外罩着黑色运动外套的张绍淮，单枪匹马赴约。
一旁的路灯余光，从张绍淮背后照进仓库内。仓库内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男子穿著黑色丝质衬衫，脖子上还有条粗重的金链子，嘴上叼着烟，呈大字状坐在两入座的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的人，双眼紧盯着张绍淮，眼神中带着嗜血的疯狂，叼着烟的嘴角，有着嘲讽的笑。张绍淮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想不到在九龙道上大圈仔头儿的郭老大，竟然是傅传圣的打手。这家伙不好应付啊……
停在仓库门前，张绍淮没有跨进去，只是远远对着郭老大说：「我来了，李长龄人呢？」
郭老大看着眼前的张绍淮，随手弹了个响指，一辆车从仓库的另一边缓缓地开到郭老大沙发旁，呆滞的李长龄则成大字型被绑在车子的引擎盖上。
郭老大把手上的香烟一弹，斜眼看着张绍淮：「张Sir，人就在你眼前。东西呢？」
张绍淮从外套口袋掏出小小薄薄的微晶片，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在这。」随即将指上的微晶片握在掌中：「你想怎么换？」
只见郭老大突然捧腹大笑，仿佛听到张绍淮在说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声渐渐隐去时，郭老大眯着眼看着张绍淮，眼中是绝对的杀意：「东西我要，命我也要！」嘴角是放肆疯狂的笑容，郭老大手指着李长龄：「他！」而后手指移向张绍淮：「还有你的命！」
听到郭老大的话，张绍淮蹙起了自己的眉头，脚步微向后一步，思索着该如何脱身时，察觉到背后有人接近。张绍淮微微侧过身，见是钟司霖，当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来不及反应，「碰！」钟司霖快狠准地一记手刀，劈上张绍淮的后颈。
张绍淮瞬间倒在地上，只听到脚步声接近自己，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郭老大与钟司霖站在一起，俯视着自己……
「呜……」伴着颈子后面一阵一阵的抽痛，张绍淮逐渐恢复了意识，晃一晃自己的脑袋，想把那种不舒服的昏眩感，从自己脑袋里甩出去。
眼前的景象，也逐渐从一片白茫茫中，转为清晰。此时张绍淮才发现自己被绑在车子的驾驶座上，一旁的副驾驶座上，是昏迷的李长龄。
「醒了？」钟司霖的声音从打开的车窗，传进耳中。张绍淮猛然转头，见到的是斜靠在另一辆车上一身西装笔挺的钟司霖，车子的另一边，是对着大海抽着烟的郭老大。［星期五出品］
张绍淮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刻，双眼猛然睁大，微微发红的眼睛，直盯着钟司霖。强咽下胸口的痛，张绍淮咬牙开口：「钟、司、霖！」喊了那人的名字，张绍淮便再也出了不声，只能吞下口腔中的血腥味。
钟司霖对张绍淮微微一笑，迈步走向他，双手撑在张绍淮的车窗上，张开了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并不想对你下手，只是……你不该查傅先生的案子，你不该挡了我的路。」
张绍淮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蹙起、却又微微颤着的眉头，代表了他极大的怒气，又再一个深呼吸，张绍淮大眼扫向钟司霖，问：「你帮傅传圣做事？为什么？」
「因为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钟司霖挑眉，淡淡的语气中，有着绝对的傲气凌人。
「你……」张绍淮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被走过来的郭老大打断：「还跟他啰嗦什么？赶快把事情办一办，傅先生还等着我们的消息。」
听到郭老大的催促，钟司霖对张绍淮绽放一个既温柔又明媚的笑容，开口的话却是冷酷：「或许有点疼，忍一下，你很快就不会疼了。」
话未完，钟司霖握着枪的手，已经往张绍淮一拳过去，枪托打在张绍淮的太阳穴上。闷哼一声，张绍淮的头垂了下来，又昏迷了过去。
确认过张绍淮昏迷之后，钟司霖解了他身上的绳子，放下车子的手煞车，将排档打到前进档，关上车门。载着张绍淮与李长龄的车子，便缓缓滑向码头的另一边，没入漆黑一片的大海中……
站在堤岸上，看到车子没人海中之后，郭老大冷冷一笑，将嘴里的香烟扔向海中，拍拍手：「事情办完了，该向傅先生报告一声了。」
一转身，却见到钟司霖举着枪对着他。
钟司霖一手插在自己裤子的口袋中，一手平举着枪，对着郭老大，眼睛却仍是看着车子掉落后，慢慢平息的涟漪：「你的事办完了，我的事还没办完。」
看着面对自己保持着微笑的钟司霖，郭老大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沿着血液，慢慢地爬了上来，只见钟司霖侧身对着自己淡淡一笑：「你知道太多事了，傅先生觉得太不保险了……」
郭老大全身血液凝结，连喉咙的声音都还来不及发出时，「啾！」一声经过消音的枪响，子弹已经穿过自己的身体。
子弹贯穿身体的冲力，带着郭老大跌进海中。
微弱的堤岸灯光下，钟司霖扬起浅浅的笑容，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冷冷地看着眼前，一片见不到底的大海。
「走吧，傅先生在等你。」背后一辆黑色轿车，传来谢克煌催促的声音。
钟司霖嘴角带着含意不明的微笑，转身的瞬间，笑容隐没在黑暗中。
开门，钟司霖坐上谢克煌的车子。

上了车子，谢克煌却一言不发，只是径自地开着车；钟司霖也不出声，靠在车子椅背上，盯着一旁漆黑的码头，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车子没有开回热闹香港的街道上，却往另一边专门停泊私人游艇的码头方向开去。
谢克煌将车子停在一艘私人游艇前，转头对钟司霖随口一句：「下车吧。」便自顾自地下车。钟司霖看了谢克煌的背影一眼，也随之下车。
下了车，谢克煌跟旁边游艇上的船家打了声招呼，便上了船。钟司霖虽然有所疑虑，却没有开口询问，跟着谢克煌上船。
等到两人上了船，船很快就驶离了港口。钟司霖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岸上，眼中闪着忽明忽灭的光线。背后，谢克煌的声音响起：「你不问我，要把你带去哪里吗？」
钟司霖微微侧过身，身体斜靠在栏杆上，强劲的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对谢克煌淡淡一笑：「何必问呢，不就是要去见傅先生吗？」
谢克煌仔细地观察着钟司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一点波澜。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怪不得Uncle这么欣赏你，你果然够沉得住气。」指着前方海面上的一点光亮，谢克煌对钟司霖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Uncle的私人海上俱乐部。」
钟司霖看向谢克煌手指的方向，随着游艇的接近，一艘豪华的大型私人游艇出现在眼前，傅传圣正站在船头，等着他们。
等到接近那大型私人游艇，谢克煌便领着钟司霖上了船。看到这中型游艇上的豪华跟游戏设备的应有尽有，钟司霖不得不在心中承认，他对傅传圣的评估错误。他一直知道傅传圣有钱有势，不过在真的亲眼所见之后，原来……他对傅传圣的权势，还是低估了……


感觉到自己所乘坐的车子缓缓地滑进黑暗中，张绍淮微微睁开自己的双眼，试图要看清眼前的状况。努力地压抑着身体面对危险时，想要脱逃的本能冲动，脑海中回忆着刚刚钟司霖撑在车窗旁，用唇语告诉他的话：「什么都别问，相信我！配合我的动作，不要反抗！」
张绍淮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眼前发生的一切、司霖的行动，似乎隐藏着许多谜团，让自己完全想不透，不过，既然司霖要他相信他，他就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他……感觉到车子的下沉，张绍淮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光线，被大海的黑暗所淹没……
下沉的车子终于卡在海中的礁石中，沉人海中所造成的漩涡水流也停了。张绍淮甩了甩自己有点昏眩的头，钟司霖那一下虽然避开了要害，没有真的把自己敲昏，但那力道也是不容小觑。感觉到额头上滑下来的黏稠，张绍淮一个苦笑，钟司霖下手还真是没放水，看来自己是挂彩了。
胸腔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张绍淮知道外面的水压正强力地压缩着车体。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张绍淮看看身边的李长龄，看来只是昏迷；再看向前方的一片黑暗，张绍淮思索着该如何带着李长龄，逃出这车子。
突然，一片漆黑的海底中，透出微微的光线，灯光越来越亮，两个一身潜水衣的人，敲了敲张绍淮身旁的车窗玻璃，指了指后方的玻璃，要张绍淮准备憋气。
见到张绍淮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别游至后方车窗的两边，同时划破两片车窗。瞬间，强力的水流夹带着沉重的压力，灌进车内，不一会儿，整辆车就完全被海水覆盖。
等到水淹没了整辆车后，张绍淮立即打开李长龄那边的车门，其中一位潜水员立即将昏迷的李长龄抱出车子，覆上一个氧气罩后，便先带着李长龄离开。
确定李长龄被救出后，张绍淮也打开自己那边的车门，正在离开车子时，蓦然「咚！」的一声，由于左右重量的移动，车子一个滑动，便往更深的海底下沉，带起一片漩涡。
紧急逃出车子的张绍淮，还来不及全身脱离车子下沉造成的漩涡，眼看就要被水流往下拉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带着他往海面上游去。张绍淮与那潜水员往上游去的同时，车子则在翻滚之后，直直地落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手被对方紧紧握住，正往上面光亮处游去的张绍淮，胸腔中的氧气，终于不足支撑他保持意识的清醒，感觉到身上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小时，张绍淮的双眼终于闭上，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中……

跟在傅传圣身后，钟司霖缓步走进船舱内，沿路有游泳池、大型视听室、酒吧，还有颇具规模的小型赌场，却没见到任何一位客人，只有身穿黑衣的私人保安。
如果是为了见我们而没有请其他客人，那傅传圣在船上安排的保安人员也未免太多……看着上船至今，已有二十多人的黑衣人，钟司霖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表面上仍是一派若无其事，跟着傅传圣往船舱内部走去，眼角余光仔细地评估船上的环境。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钟司霖向来就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既然都已经上了船，这一把，说什么他也得押了！
唇角若有似无地一点上勾，内双的鹰眼闪动着放肆的张扬，冷冷地打量着傅传圣的背影。
踏进位于船舱二楼的傅传圣个人VIP室，看到眼前房间内的布置：大型的办公桌、长长的会议桌、适合密谈的沙发摆设、完整的卫星连线系统……钟司霖心底冷冷一笑。傅传圣果然是只老狐狸，傅氏集团真正的大脑中枢是在这里才对，自己要的东西，应该也在这里。
进到VIP室中，傅传圣让随身的保镖守在门口，带着谢克煌跟钟司霖来到一旁的酒吧，拿起苏格兰Whisky和三个酒杯，将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三个水晶杯里。将杯子分别递给谢克煌跟钟司霖，傅传圣举杯道：「庆祝我们的合作成功！」
「当！」三个水晶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杯中的液体微微地晃动着，摇摆着一片琥珀色的光亮，映在心思各异的三双眼中。

痛！真是他妈的痛！
由于全身的疼痛而从昏迷中惊醒的张绍淮，原本英挺的五官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四肢百骸间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让原本昏睡时的平静表情，瞬间化为扭曲的狰狞。
伴着一连串不干不净的低声咒骂，眉头紧皱的张绍淮猛然睁开双眼，鼻息间传来清晰的消毒水味，明白地告诉自己，眼下自己应该在医院里。额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起来了，也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被安置在温暖的床铺上休息。
还有点模糊的意识，回想起昏迷前突然出现、救了李长龄与自己的神秘潜水员，张绍淮知道，李长龄与自己安全了。
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原本就头昏脑胀的张绍淮，也不再勉强自己抗拒放下心后袭卷上来的昏眩感，慢慢地阖上眼睛，放松身体，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只是，意识模糊间，耳边传来隔壁的谈话声，仿佛在自己耳边说话般低低碎碎的声音，让张绍淮莫名地感到烦闷，扰得他无法安心入睡。
「那边状况现在如何？」
「窃听器的收讯很差，而且讯号越来越弱……」
「怎么会这样？」
「根据刚刚的记录，Sid跟谢克煌出海了，收讯这么差……应该是超出那窃听器的收讯范围了。」
隔壁房间低沉的对话声，张绍淮听得是模模糊糊，但是在一清二楚地听到「Sid」这个名字时，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化为清晰，昏迷前的记忆，也慢慢回复……司霖！张绍淮想到人海前钟司霖往自己额头敲下的那一记，猛然坐起。
原本就已经疼痛不已的全身肌肉，因为一时过大的动作，强烈的酸痛感剧烈袭来，让张绍淮不禁低声暗暗喘息，原本还没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紧紧叠起一层。
额角传来一下又一下清楚的抽痛，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用力压下全身肌肉的抗议，咬着牙，张绍淮勉强地摇摇晃晃下了床，贴在紧邻隔壁的墙壁上，专心听着隔壁的对话。
「出海了……傅传圣不可能无缘无故带Sid出海……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支援？」
「所以我才烦啊……根据警务处那边提供的资料，今天傅传圣带了很多日本山口组那边的打手上船，一定有问题。可是……现在连Sid的位置在哪，都找不到了，还谈什么支援！」
「你先继续试着找讯号，我去叫海上、空中警队先待命着。」
「啊——找不到啊！他妈的，警务处提供的器材有够烂！如果是我改良的微型监听器，就可以藉由无线卫星来侦测，马上确定Sid的位置了！啊——」
「你不是有给Sid两组吗？他没放在身上？」
「我怎么知道他用到谁身上去了？那么好的东西，也不放自己身上！」
「反正我叫海上、空中警队待命，你继续努力。必要时，我就出海找人！」
「我也要去！」张绍淮倚在门口，对着房内的两个年轻男子开口。

正在电脑前忙碌地寻找通讯信号的曹瑞鑫，以及拿起电话准备拨打的凌煜，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张绍淮。
根据刚刚听到的对话内容，张绍淮确定眼前的两个人是属于警队的一员，而且一定是跟钟司霖一起处理这次秘密案件的同组伙伴。
张绍淮不理会他们两位微微蹙起的眉头，径自撑着因为受到水中压力的压迫而肌肉酸痛的身子，走到电脑旁，向曹瑞鑫问道：「你说的藉由无线卫星来侦测出位置的微型监听器是银色薄片，上面有XR-079的编号吗？」
「你怎么知道？」听到张绍淮的形容，曹瑞鑫几乎要从电脑前跳起来。
「Sid的身上有一片。」那时候在车上知道钟司霖在自己手机上装了监听器，张绍淮一时气不过，便趁着下车时，偷偷地把那监听器黏到钟司霖的衬衫领子下，没想到竟然会派上用场。张绍淮看着曹瑞鑫，顿了顿：「不过那监听的耳机已经跟着车子，沉到海底了。」
「没关系！」曹瑞鑫脸上的表情，可用神采飞扬四个字来形容。兴奋地转回电脑前，曹瑞鑫双手已经飞快地打着指令：「没耳机也没问题，只要有那微片、电脑，还有我，就绝对OK！」曹瑞鑫回头对张绍淮一笑，又专注地在电脑上打着指令。


身体倚靠在高级皮革沙发上，黑色的沙发、深色的西装、黑色发亮的皮鞋，显得西装内浅色衬衫的亮，随意放在大腿上修长手指的白。肌肤的莹白，则衬出钟司霖那一双黑琉璃石般的瞳孔里，深不见底的幽暗。
黑的吸引，白的光采，黑与白皆是夺目，交相辉映。
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晶莹的水晶杯。杯中摇曳着琥珀色的液体，流光闪烁着，映在那黑色琉璃的瞳孔中。钟司霖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很专心地思考着，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地在发呆，就是盯着手中的WhiSky。
「微晶片呢？」傅传圣的声音，打破了这房间中的沉默。
钟司霖手指伸进西装外套胸前的暗袋，笔直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片薄薄的晶片出来，「在这。」然后将那微晶片放到傅传圣面前的桌子上。
傅传圣将那微晶片从桌上取了起来，对钟司霖露齿一笑：「我真的没看错人，你的确是个值得托付重任的人才。」
钟司霖举起手中的杯子，淡淡地回应：「好说。」
傅传圣也举起杯子回敬钟司霖，带着满意笑容的脸上，看着钟司霖的眼睛，却显得太过凌厉。
谢克煌盯着傅传圣手上那薄薄的微晶片，神情若有所思，独自陷入沉思中。
眼角余光察觉到谢克煌的出神，钟司霖眉头微蹙，眼神闪过一丝疑心，却很快地就将这眼神隐藏在浅尝的酒杯后面。
傅传圣也发现了谢克煌的分心，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总算拉回了谢克煌的注意力。傅传圣关心问道：「Ken，在想什么？」
猛然回过神来的谢克煌，有点尴尬地望着面前的傅传圣与钟司霖，不自在地微笑着：「没什么……」
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谢克煌，傅传圣拍拍他的肩膀，对钟司霖说：「不好意思啊Sid，Ken可能有话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
还没等傅传圣说完话，钟司霖便站起身：「我出去外面，你们的事谈完了，再叫我吧。」
放下手上的杯子，钟司霖就要踏出步子时，傅传圣却出声阻止了他：「Sid，你留下吧。」正当钟司霖因为傅传圣这前后不一致的话，微微扬起自己的眉毛代表不解时，傅传圣下一句「我跟Ken出去谈」，让钟司霖微微一笑，点点头，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好，我在这，等你们。」
傅传圣带着谢克煌离开，在谢克煌准备带上门的那一瞬间，特别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钟司霖一眼，才关上了门。
斜着身子靠坐在三人座的沙发上，耳边传来外面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钟司霖端起桌上的酒杯，嘴角上扬。心底冷哼一声，他就不相信，自己斗不过傅传圣这只老狐狸。
自在地将自己握着酒杯的长臂，靠在黑色皮革沙发的椅背上，钟司霖嘴角噙着温柔的微笑，半眯着眼，利用后面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欣赏着手上的水晶杯中，琥珀色的虹彩……
蓦然，房间的两扇深色桃木门被人用力撞开，撞门的人还没进到房内，一阵「砰！砰！砰！」的乱枪扫射，摧毁一室的平静。

知道张绍淮在钟司霖身上黏了片自己改良的监听器后，曹瑞鑫十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键入一个个的指令，不一会，面前的电脑萤幕便出现香港海湾图，很快地便搜寻到在海湾上移动的一个红点。
曹瑞鑫再次输入指令，并伸长手转开两旁的音箱，突然间「砰！砰！砰！」连续的枪声，透过那片小小的监听器，清晰地传进房间内三个人的耳里。
听到这混乱的枪击声，以及在枪声中，钟司霖冷冷的一句低语：「哼！一群该死的……」让房间内的三个人，当下脸色刷白。张绍淮更是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冻结了……司霖！
司霖……钟司霖！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承担一切？
张绍淮一拳敲向身旁的墙壁，拳头上原本泛白的指节瞬间染上一丝丝的血红。
凌煜是三个人当中最快回神的，抄起椅子上的外套，对还在发愣的曹瑞鑫下着命令：「立即联络海上、空中警队，准备出动支援！你随时告诉我们Sid的位置，我先过去支援Sid！」
话一说完，凌煜便准备往外跑，张绍淮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凌煜看着张绍淮，直接拒绝了他：「你不是这计画中的人，你不能参与这行动。另外……」凌煜看了张绍淮一眼：「依你目前身体的疲劳度，你去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拖累，你不能去。」
「我身体没问题。」张绍淮伸出手挡住凌煜的前进，直视着他，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去。」
「…………」就在凌煜考虑要不要一拳打昏眼前的张绍淮时，背后不属于房间内三个人的声音响起：「Linc，带Sean去吧，他应该去这一趟。」
回头，另一边房门，赫然是陈子颐。陈子颐推着自己身下的轮椅，来到张绍淮面前，看看他，然后转头对凌煜说：「快去吧，Sid可是等不了你们太久的。」
凌煜看了陈子颐一眼，转身从旁边的铁柜里拿出一个小平盒，对张绍淮摆个头：「要去就走吧。」

第十二章

突然之间，傅传圣的个人VIP室的两扇深色桃木门被人用力撞开，还没见到人影进到房内，一阵「砰！砰！砰！」的乱枪扫射，摧毁了室内的平静。桌子上的纸张、花瓶内的鲜花、墙上的陶瓷饰品、酒吧台上的水晶杯，无不化为碎片飞舞，房间中一片零乱。
当所有飞舞的破碎尘埃落定之后，一群持枪的黑衣人闯入房间中，正在检查他们射击的目标——钟司霖时，突然一个声音破空而来，「啪！」的一声，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突然覆盖的漆黑，让刚刚冲进来的众人完全失去视觉，只能提高自己的注意力，凭着耳朵留意四周的情况。听到房间内一声枪响，黑暗中，顿时枪声、哀嚎声四起，陷入一片混乱。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大家镇静点，不要伤到自己人了。」
众人方才沉下气来，慢慢靠拢成一圈，局面稳定下来，房间又是一片寂静。围成一圈的人，也逐渐适应在黑暗中的感觉，搜索着房间内任何的可疑。
地上碎片散了一地，一片潮湿，浓烈的酒香味伴着湿气，蹿入鼻中……
「唰！」的一声，房间内原本拉上的窗帘，猛然被拉开，一个修长的身影，笔直地站在一大片的窗户前，背后窗户的月光透过，映着那人仿佛幽灵般，在大红的地毯上，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蓦然「当」地一声，那人弹开手上的打火机，一撮跳动的火焰，照亮那双眼，眼瞳黑得发亮！众人开枪的瞬间，那人踢起面前的沙发椅，为自己挡去子弹。唇角微微一勾，那人手中的打火机落地有声，火焰顺着酒精的痕迹，往四周蔓延……
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众人纷纷向外退开，急忙救火。放火的钟司霖手上却拿着灭火器，一压开关，在自己周遭铺洒一层厚厚的干粉之后，喷头对准众人，用力喷洒。众人手上的枪管内，堵塞了满满的干粉，扳机一扣，枪管内压力无法释放，随即膛炸，反伤自己握枪的手。［星期五论坛］
傅传圣的打手们眼见手上的枪不能用，只有丢了枪，直接扑向钟司霖。两人同时袭向钟司霖，钟司霖左右开弓，先是蹲下避开对方的攻击，右拳狠狠击上左前方的来人，顺势左掌顶右拳，右肘顶向右后方扑上者的心窝，再转轴上击，敲上对方鼻梁，左右两人应声倒地。
前方一人拿着一片木板，横面扫来，钟司霖一个下腰动作，避开前方攻势，顺势脚由下往上踢，将人踢飞至身后玻璃窗，「乓！」地一声，伴着疾飞的玻璃落地。
见钟司霖只剩一脚支撑，随即有人往钟司霖单腿一扫，钟司霖顺势一个后空翻，落地时抓住对方的背部，同时借力一带、往后一扔，一声「碰！」对方被甩至墙壁上滑落。
又是一批人持枪冲进房间，枪响的同时，钟司霖由已经破掉的窗户，飞身而出。落地时，两个连续滚翻，便贴在船舱凹入的墙壁上，避开后方射来的子弹。
一脚踢开身后的船舱门，钟司霖从另一边蹿出时，听到有另一艘船的引擎声。冲到船边铁栏往下一看，傅传圣正站在那小游艇的船头，点燃手上的雪茄，身后，是遥望着自己的谢克煌。
傅传圣看着另一艘船上的钟司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对钟司霖冷冷一笑，挥了挥手便转身进入船舱中。钟司霖正想追赶时，一颗子弹从右后方擦过自己的手臂，钟司霖连忙往后躲入船舱墙壁的凹面处。看着载着傅传圣的船，缓缓离开，钟司霖不禁蹙起了眉头，握紧了握枪的手。


凌煜带着张绍淮，搭乘着直升机，机上的驾驶员正听着曹瑞鑫的指挥，往海湾外飞去。
机上，凌煜拿出他从铁柜里拿出的小平盒，打开盒子，里头是几根装有药剂的针筒。看了张绍淮一眼，凌煜用酒精棉花擦了擦张绍淮的手臂，淡然地说明着：「这是止痛剂，药量不重，能稍微舒缓你肌肉的疼痛，药效应该可以撑两个小时。等等我再帮你喷点肌肉松弛剂，你行动起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看着盯着自己看的张绍淮，凌煜还是冷冷淡淡的语气：「我有外科医师执照，你不用担心。既然带你来了，我就希望是多一个助力，而不是多一个累赘。」打完了针后，凌煜收起了那小平盒，顺手将旁边的防弹衣跟手枪交给张绍淮：「穿上吧！傅传圣的船就在前面了。」

钟司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将自己刚刚被子弹擦伤的手臂简单地包扎下。轻叹口气，微微眯起眼，钟司霖心底明白，目前自己的处境可说是危机四伏。傅传圣离开了，可见他早有准备……这艘船上专门为他准备的阵仗，绝对不容小觑。
紧贴在船舱外壁的凹陷处，钟司霖抬头望向远方。皎洁的月光洒在海洋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上，漾着点点的光华，渲染着温柔的宁静……很美、很美的一个月夜。
看着前方的美景，这样的一个月夜，适合的是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而不是这样以生命为代价的拼斗。蓦然，钟司霖想到了张绍淮。钟司霖轻轻地笑了，万般柔情的笑容，化了他平时的冷冽……
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曹瑞鑫、凌煜他们从海底捞起来了吧，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气我呢？
想到张绍淮的火气，钟司霖又是一个无奈的苦笑。
低头、再昂首，钟司霖眼中淡然无波。他，向来不是认命的人，老天想收他的命，都还得问他给不给！
举起了持枪的手，气定神闲的微笑在嘴边，下巴微扬，钟司霖昂首阔步而出！

接近傅传圣的游艇时，直升机开始原地徘徊，望着甲板上或趴或躺的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以及船舱内传出的枪响，让凌煜与张绍淮都明白目前情况不对劲。在直升机努力地稳住机身、靠近游艇时，凌煜拋下两条垂绳，张绍淮立即准备滑绳下去。
凌煜与张绍淮两人手上正扣着腰上的绳结，凌煜随口问道：「你都不问我们的任务吗？」
张绍淮看着凌煜，淡淡地微笑：「我想问为什么、想要他向我解释说明的人，不是你们。」
凌煜微微蹙起眉头，看了张绍淮一眼，平淡一句：「走吧。」
两人同时滑绳而下，脚，踏上了甲板。

「砰！」干净利落的一枪，又是一个人倒下。钟司霖单枪匹马，一路往傅传圣的个人VIP室硬闯。虽然傅传圣已经离开，但钟司霖相信在那办公室中，必定会留下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从甲板上一路往回杀，看一个挂一个、见两个杀一双的冷酷无情下，他总算来到了傅传圣个人VIP室前，虽然他身上也见了两处红。
甫一靠近傅传圣的个人VIP室，钟司霖立即感觉到有股强烈的危险感，放轻了脚步，身体贴在墙壁上，一个吸气，转身面对已经被撞坏的大门，双手持平举枪。蓦然，侧面一个刀光闪过，击落了钟司霖手上的枪。
就在感觉到刀风的瞬间，钟司霖决定放弃手上的枪，将自己的双手缩了回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毫米的差距，钟司霖的一双手，就差点被一把锐利的日本武士刀剁下。钟司霖在避开危险的一瞬之后，感觉侧方挥刀的刀势已过，立即提腿往偷袭者的侧腰猛力一踢。
对方一个闪身退步避开钟司霖的踢腿，反手又是一刀直劈。
钟司霖猛然改变身体方向，擒住对方握刀的双腕，扣住，止了那劈下的一刀。对方又是一个扫腿袭向钟司霖双腿，钟司霖扣着对方手腕，顺势一闪，两人同时一个翻身，刀光闪动间，两人拉开距离，同时单膝落地，稳住自己。
海风从破掉的窗户吹入，扬起透明的纱质窗帘，也吹过钟司霖因为身子伏地前倾的西装外套，中间已被武士刀割开一道缝。
相互对峙的两人，两双带着杀意的眼，正估量着对方的实力。突然，那人笑了，低低地笑：「我欣赏你！你足够当我的对手！」是带着日本腔、不甚纯正的口音。
钟司霖眯起了眼，听小道消息指出，傅传圣这一阵子正积极想与日本黑道合作、联盟，看来传言不假。
「武士决斗，就该用武士的方式！」话未完，那人便拋了一把武士刀给钟司霖。
钟司霖反手接下对方拋来的武士刀，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见到那人端正跪坐，将武士刀摆在自己面前，也跟着照做。
对方自报名讳：「关东山口组雷虎堂，九雷藏！」
「香港廉政公署，钟司霖。」模仿着对方的动作，钟司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双方同时弯腰，向对方行礼，代表对对方的敬意。礼毕，双手握着刀柄，起身对峙。
看着眼前的九雷藏，钟司霖不敢轻敌。这人，跟前面的虾兵蟹将不同，不好对付，刚刚的几个过招，已经可以知道对方实力不在自己之下……这一战，他自己也没把握，只有尽全力一拼。

傅传圣的个人VIP室内，破片碎屑的狼藉中，锋芒毕露的两把武士刀，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更让人发寒颤心。越晚越大的海风，撑起整面的窗帘，阻断了九雷藏与钟司霖之间的对视。
当风渐渐平息时，原本完全撑满、飞舞的窗帘也缓缓落下，第二层的绒布窗帘因重量先缓缓沉下，当两人视线看到对方时，同时出刀！
「唰！」刀锋互击的瞬间，一声布帛的割裂响声，撕毁了夜里的宁静，第一层透明的纱质窗帘还来不及落下，两人的刀刃狠狠割破两人之间的朦胧，白纱飞落，接下的只有刀光的清晰。
九雷藏斜劈向钟司霖的肩膀，钟司霖向旁边退一步侧身避开，同时提刀迎上九雷藏最后的尾劲，手腕一旋，格开九雷藏的攻势，横砍向九雷藏的侧腰。九雷藏反手一挂，用刀挡住钟司霖的横砍，「铿！」地一声，刀刃相撞出火花。
九雷藏对钟司霖颇为欣赏地一笑：「亚鲁加奈（日译音，指不赖、好家伙的意思）……身手不错。」
钟司霖斜眼瞪着九雷藏，挑眉淡笑：「哪里。」
两个人同时身体贴着自己的刀背用力一压，两刀相抗，逼近对方眼神相对，两个人拼的是命、抗的是力，斗的更是一股气，傲气。
刀刃相顶，九雷藏刀锋角度一个微偏，便顺着钟司霖的刀面滑过，钟司霖也同时一个旋身，避开九雷藏这一下的奇招。
两人的刀，同时贴着对方的刀一个旋转，旋身之后，两人距离拉开。钟司霖右手臂上的白衬衫，染上一道鲜艳的红色；而九雷藏一身黑色衬衫的右手臂，也滑下一抹红色到手腕上，一粒血珠滴落。刚刚的过招，谁也没占到对方的便宜。
海风再度吹起层层帘纱，起风中，刀刃再对。

张绍淮与凌煜一滑到甲板上，便解开了身上的绳结，直升机上陆续滑下几位特警队员后，直升机便调头返回。
稍微观察了甲板上的环境，凌煜将队员分成两小组，一组跟着张绍淮往上查看，另一组就由他领队，往下探寻。一声令下，两组人马训练有素地各自散开。
张绍淮领着两个特警队员，直接往船舱二楼前进，沿路上，皆有中弹的黑衣人倒在地上，张绍淮一个个翻过倒在地上的人，每看到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他就松了一口气。
看着倒地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张绍淮的眉头也越来越紧。看着眼前的状况，不难了解当时钟司霖一个人面对的阵仗有多大，虽然自己相信他的身手，不过，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心头一紧，张绍淮赶紧加快脚步，将组员分派，三个人分别以不同路线往上寻找钟司霖。

傅传圣个人VIP室内的比斗越来越白热化，九雷藏一个直劈而下，钟司霖侧身一闪，随即用肩膀带着刀刃迎上九雷藏的肩膀。九雷藏连忙一侧，险险地避过了钟司霖的攻击，顺势扣住钟司霖的手，将钟司霖圈在自己身前，横刀劈上，钟司霖连忙直刀架住九雷藏往自己颈部劈来的锋利。
「铿！」刀刃猛力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钟司霖被九雷藏双臂圈在其怀中，前方就是闪着寒光的利刃，钟司霖全力用自己的刀刃抗着九雷藏的刀。
九雷藏手上的力道猛然加大，拖着钟司霖向后退去。钟司霖再抗不了九雷藏的力气之际，突然转为主动，身体也顺着九雷藏后退。
两人纠缠间快速地向后退去，钟司霖再加重自己身体的重力，在九雷藏的背即将靠到墙壁之际，猛力一撞，趁九雷藏这一撞失力时，瞬间挣脱九雷藏的钳制。只是在翻身逃脱之间，九雷藏的刀锋，仍划过了钟司霖的脖子，在钟司霖颈间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
人一脱身，钟司霖长腿扫向九雷藏，九雷藏受钟司霖这一重腿，单膝跪下，钟司霖斜刀劈下，九雷藏向后翻滚两圈，避过钟司霖的攻势，后脚一蹬，全力冲上前连续攻击。
「铿！铿！铿！」两刃相对的响声，越来越密集，九雷藏的力道越发越猛，震得钟司霖握刀的虎口微微发麻。九雷藏一个跳起来由上而下的重劈，「铿！」竟硬生生将钟司霖手上的武士刀劈断。钟司霖向后翻滚两圈，险象环生地避开这致命的一击，只是左边肩头上，已开了道伤口，鲜艳的红色透出白色衬衫之外。
翻滚之间，扯动到肩头上的伤，让钟司霖起身的动作为之一滞，单膝点地、单手一撑就要起身之际，眼一抬，九雷藏锐利、还带着钟司霖血珠的刀尖，已经在钟司霖鼻尖前，封住目标所有的动作，钟司霖的一颗心往下沉了几分。
「我赢了。」九雷藏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由上而下俯看着眼前的钟司霖。
钟司霖将手上断裂的刀放下，缓缓地站起身来，他不喜欢跪在别人面前，即使是要死，他也要昂首挺立地面对。钟司霖对九雷藏淡淡一笑，仿佛两人只是场友谊性的切磋，而不是生死间的争斗：「对，你赢了。」
九雷藏半眯起眼，看着站起身来的钟司霖，手上的刀还是对着他的鼻尖，有点惋惜地说：「你很强，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我佩服你！不过……」九雷藏原本半眯的眼突然睁大：「我还是得杀了你！」［星期五出品］
九雷藏对着钟司霖鼻尖的刀，瞬间举起，就要往钟司霖脖子横削下去。当九雷藏的刀尖一离开自己鼻尖时，钟司霖身体微侧，架起一臂准备接下九雷藏这一刀，同时猛力一腿往九雷藏的侧腰踢去。虽然九雷藏赢了，但不代表他钟司霖会乖乖把自己的命送上，他输给他，他会还他一刀，但不代表他钟司霖会给九雷藏他的命！
打定主意要受九雷藏这一刀的钟司霖，已经有断一臂或断一腿的决心，踢向九雷藏的腿带了十足十的凌厉，狠绝到不留给对方及自己一丝可以回避的缝隙！
钟司霖这一腿的奇袭，出乎九雷藏的意料，不过他那一下横削使尽全力，使力过大，已经难再拉回手上的刀防御自己。
结果，在动作的开始间，都已经决定了：钟司霖将在九雷藏的刀下断臂，九雷藏必须承受钟司霖这全力的一踢……
「铿！」的一声，就在九雷藏的刀即将触上钟司霖手臂的那一剎那间，一颗子弹从侧后方飞出，准确地打上九雷藏手上锋芒毕露的刀刃，子弹的力道，硬生生将九雷藏的刀打飞。同时，钟司霖的一腿，猛然踢上九雷藏的侧腰，九雷藏整个人被踢飞，撞到墙壁落下。
身后突然而来的子弹，让钟司霖猛然回头，看是谁护住了自己的手臂。转头，身后是双手持着枪、枪口还飘着一缕白烟的张绍淮。
没有预料张绍淮出现的钟司霖，在看到身后的张绍淮时，整个人有点恍惚……
他怎么会在这？
跌落在地上的九雷藏，并没有因为这猛力的撞击而昏过去，只是一抹鲜血溢出嘴边。抬眼看着钟司霖，九雷藏眼神有着疯狂的杀意，在钟司霖转身看着张绍淮的那一瞬间，九雷藏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掏出身上的枪，对着钟司霖的背部开枪。
「小心！」九雷藏开枪的一瞬间，张绍淮的一声小心，让钟司霖回过神了。钟司霖转头看向九雷藏的同时，张绍淮已经上前抱住他，一个转身、一声闷哼，帮钟司霖接下了那颗子弹。
听到张绍淮的那一声闷哼，钟司霖同时挑起地上的断刀，用力踢向九雷藏。「唰！」断刀直入九雷藏的身体，将他钉在墙壁上。九雷藏双眼睁得奇大，似有多少不甘，突然头一偏，就垂了下去，嘴上漾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管不了去查看九雷藏的状况，钟司霖第一时间将护住自己的张绍淮推开点距离，急急忙忙地检查刚刚那一枪打到了张绍淮哪里。
「他打得还真准……」脸色惨白的张绍淮，看着钟司霖，勉强地撑起一个笑容：「防弹衣的面积那么大，他就射到防弹衣没有遮到的手臂……真是他妈该死的准……」
听到张绍淮还有力气说笑，让钟司霖放下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知道自己的援助已到，也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张绍淮右臂上渗出的血，钟司霖猛然拔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简单地包扎住张绍淮的伤口，减缓伤处的出血。
在处理好张绍淮手臂上的伤口后，钟司霖也不管自己手臂上、肩膀上、脖子上的刀伤，便自顾自地起身，在房间内长形的红木办公桌上，翻找着抽屉内的文件和资料。
看到钟司霖还不打算对自己说明，专注地翻阅着办公桌、书柜上的文件和笔记本，张绍淮知道钟司霖还处在工作状态中，只有撑起身子，去查看下被盯在墙上的九雷藏。
摸一摸九雷藏的颈动脉，在确定九雷藏已经断气之后，张绍淮拔下了插在他胸口前的那把断刀，九雷藏的身体随之滑下。看到九雷藏脸上那一抹诡异的笑容，让张绍淮备感不安……张绍淮连忙仔细查看，拉出他插在裤子口袋中的左手，赫然发现他握着一管定时炸惮，上面的时间由「1∶00」逐渐往回跳，「0∶59」、「0∶58」……
张绍淮想要将他手中的炸弹拔出，却发现他死死握着，拉也拉不开。
时间所剩不多，由不得他多做其他打算，一边用无线电通知凌煜还有其他人赶快离开的同时，一边拉起钟司霖便往外冲。
在张绍淮带着钟司霖跳下船的同时，船舱二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冲天的熊熊烈焰，划亮一片的黑暗……

张绍淮拉着钟司霖跳下船的同时，背后火焰如猛蛇蛇信追赶在身后，张绍淮与钟司霖都明显地感觉到炙热的逼近，钟司霖更被那爆炸的空压，震得头昏脑胀。
跳入海中，整个身体沉浸在海里，冰冷的海水扑熄了背部的热度，伤口因为海水刺激所袭上来的疼痛，将钟司霖有点迷离的意识拉回一点。他微微地意识到，身体正往下坠去，他跟张绍淮正在往下沉，往海底沉……
迷迷糊糊中，钟司霖只感觉到，有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努力地将自己拉往海面，拉着他奋力向上游的淡蓝水波中，夹带着一丝鲜红……钟司霖终于因为空气的殆尽，阖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

止痛剂的药效逐渐退去，酸麻肿胀的所有痛觉，一波一波地冲击上来。痛！真是痛！真是他妈的有够痛！不只是筋骨皮肉上的伤痛，更痛的是心底的抽痛……
张绍淮深吸一口气，尽力忽略掉全身细胞的叫嚣，起身准备离开这该死的秘密基地。
打开病房的门，门口，一身轻松打扮的陈子颐，正端坐在轮椅上，对着他微笑：「你要离开了？」挂着从容的笑容，陈子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张绍淮的径自逃院，依然是一派温和：「不去看看Sid吗？他还在昏睡中。」
「不用！」张绍淮想也没想，立刻就给了陈子颐否定的答案，口气中老大不爽的火气十分明白。之前被亲密爱人算计的心痛与怒气都还来不及发作，就忙着先去找人、再去救人，现在船炸了、人救回来了，也是可以好好算帐的时候了！
挂着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陈子颐挑眉盯着张绍淮，不死心地再问：「真的一点都不担心？Sid手臂上的刀伤，可是又伤在他右手的旧伤上。腰侧有流弹划过的子弹灼伤，背部是爆炸波及的烫伤，再加上他失血过多，体力严重透支——」
「好了！」张绍淮打断陈子颐一项一项细数关于钟司霖身上的伤，在脸色不善瞪着陈子颐半晌之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一样受伤不轻的身子，倚在门上，诚实招出：「我有询问过凌医师有关司霖的伤了……凌医师跟我保证，司霖那都是些皮外伤，休息调养个几天，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口气明显和缓许多。
感觉到张绍淮的态度软化，陈子颐立刻把握机会，打蛇随棍上：「我可以代表Sid向你解释。」
他跟张绍淮、钟司霖也算是几年的好友了，对他们两个的个性跟脾气，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掌握，也算是有七、八分的了解，眼前张绍淮发火，他自然明白是为了什么。说到底，Sid也是因为任务而不得不瞒着Sean的，以免相关消息走漏，破坏了长久以来的布局……只是，见证了他们两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他更不愿意他们两个因为这个任务而有冲突或心结，甚至从此两分、视同陌路。
「不必！」张绍淮又是一个斩钉截铁的拒绝：「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该向我解释说明的，不是你，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个人……我只想知道，他对我的解释。」
「Sean……」虽然早预料到张绍淮的答案，陈子颐还是不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张绍淮说道：「Sid并没有出卖你……这是Sid执行任务的必要保密，他并不是刻意要欺骗你！！」
「他不信我！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相信我。」张绍淮再次打断了陈子颐的话，「Alfred，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们，不过这件事，无关任务、无关其他人，就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让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张绍淮不再多谈，迈步离开，在经过陈子颐身边时，淡淡留下一句：「你帮我跟Sid传句话吧，我在我家等他。」交代完，张绍淮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张绍淮果决离开的背影，陈子颐不禁又是长长一口叹气，回头，只见凌煜拿着一大包药袋，看着张绍淮消失的背影，喃喃地自言自语：「要耍帅，也得把药带走吧……」


再张开眼睛，钟司霖眼前是一片淡米色的天花板，昏黄的床头灯，渲染了一室的温馨。眨眨眼，钟司霖微微摇晃自己的脑袋，昏迷前的意识慢慢回复……钟司霖猛然坐起，微晶片、傅传圣、游艇、炸弹……绍淮！
钟司霖猛然坐起时，身旁传来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你醒了。」钟司霖转头，是坐在轮椅上的陈子颐：「你身上的伤，只有肩上的刀伤比较严重。Linc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缝起来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陈子颐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关怀，也像是简单的陈述。
九雷藏的炸弹，不可谓威力不大，几乎毁了整个二楼的船舱，傅传圣的那豪华游艇，现在也成了一艘半毁的残铁了。还好张绍淮与钟司霖逃离得够快，否则真要去那四分五裂的焦黑肉块中找找，看能不能拼出他们了。
也还好，曹瑞鑫带领着海上警察的船舰及时支援，在海上捞起一个个载浮载沉的警方人员与张绍淮、钟司霖，否则他们真要成为因公殉职嘉奖名单上的一员了。
所幸，总算是有惊无险，在鬼门关前闲逛了一圈而已。
一看是陈子颐，钟司霖轻轻地揉着自己蹙起的眉头，微微眯着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再抬眼看向陈子颐时，已经恢复了他平日的冷静、精明。
钟司霖正欲开口之际，陈子颐对他淡然一笑，先声夺人：「Sean没事，他手臂上的枪伤，Linc也处理过了，不会有问题。」
听到陈子颐的话，钟司霖看了他一眼，身体向后倚在床头上，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我想问的……不是张绍淮，是傅传圣……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陈子颐推着轮椅来到钟司霖床边，也不反驳他的话：「傅传圣游艇上的办公室，几乎被炸毁了……Ruei跟Linc还在努力，看能不能从那翻出什么东西。」语气一转，陈子颐突然轻笑出声：「不过傅传圣是逃不掉了，凭郭老大的证词，他起码就牵涉到走私军火、制毒，以及教唆杀人等罪名，这一次傅传圣是再也无法狡脱了。」
原来当时钟司霖射郭老大的一枪，故意打偏了，只是利用中弹的冲力，让他掉人海里，让埋伏在海里的曹瑞鑫、凌煜等人，将他捞起来。也趁此，让郭老大对傅传圣寒了心，愿意转为警方的污点证人，指证傅传圣等人。
钟司霖听到陈子颐说明目前的进展，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们总算不是白忙一场，揪住那老狐狸的尾巴了。」轻叹一口气：「可惜了游艇上的办公室内的资料，不然能将他所有的党羽，一网打尽。」
陈子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自己膝盖上，微微一笑：「不必心急，收网时，一个都逃不掉。这些日子，你辛苦了。」随即，陈子颐却脸色一凛：「我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一阵子，不过，恐怕还要让你再辛苦一会儿了。目前傅传圣、谢克煌等人都还未落网，就担心真让他们脱逃出境、东山再起，到时，要抓人就困难了，所以——」
「Alfred，」钟司霖打断了陈子颐未说完的话，看着忧心忡忡的陈子颐，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将案子执行完整，这是我的职责，逮捕他们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我不需要什么休息。更何况……」钟司霖眼神一冽：「亲手为傅传圣铐上手铐，一直是我很想做的一件事。」
身为知道钟司霖身家背景的人之一，陈子颐当然明白，钟司霖为什么会对亲手逮捕傅传圣一事如此执着。当年会向朱文正推荐钟司霖入ICAC渗入傅传圣集团，也是确信由于钟司霖对于傅传圣的怨恨，让他绝对不会被傅传圣收编拢络。钟司霖既然坚持要亲手逮捕傅传圣，他自然不会劝阻钟司霖，乐观其成。

沉默了片刻，钟司霖拋出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他醒了吗？」
突然转折的一个问题，陈子颐当然知道钟司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在心里轻轻叹口气，Sid啊Sid……「他早醒了，你都睡一天了。」
「那他？」钟司霖有点疑惑，如果张绍淮醒了，他怎么会不在自己身边呢？
「他问了Linc，确定你没事之后，他就坚持要回家了。」陈子颐解答钟司霖未说完的疑问。
「唉……」钟司霖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张绍淮气得不轻啊……他转头看着陈子颐，开口问道：「他已经知道有关这任务的多少内容呢？」
陈子颐淡淡一笑：「没有，他什么都还不知道。Linc与我都曾经想跟他说明，他却坚持道：『我想问为什么、想要他向我解释说明的人，不是你们。』」
听到陈子颐的这句话，钟司霖又是轻如羽毛的一声叹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盖了他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神情。
静默了片刻，钟司霖翻开被子就要下床，陈子颐连忙问道：「Sid？」
「我的伤不严重，我回家休息就可以了。」钟司霖给陈子颐一个浅笑，起身下床，拿起放在一旁小几上的钥匙、钱包等，就准备离开。
陈子颐转过轮椅，问正准备开门的钟司霖：「需要我们帮忙解释吗？」
「不用。」钟司霖转身看了陈子颐一眼：「这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语毕，开门，离开。
房内，陈子颐听到这句不久前他才听过的话，不免失笑。他们还真是一对啊，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或许自己为他们的担忧，真的是多余吧。

外面，凌煜倚在墙上，看到钟司霖出来，也没多问，只是拿一包药给他，平淡地说：「止痛药、伤药，还有纱布，使用方法依上面的说明。」
钟司霖拿过药，对凌煜一笑，就要离开时，凌煜又再说了一句：「你们两个都受伤了，记得当个好病人，好好静养，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钟司霖深深地看了凌煜一眼，点点头：「我尽量。」
看着钟司霖离开的背影，凌煜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明天他就又会看到钟司霖跟张绍淮来找他，因为他们的伤口裂开……

「喀嚓……」钟司霖打开家里的大门，却发现里面一片昏暗，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
钟司霖将手上的两大包药包跟钥匙拋在客厅的桌上，发出一声「硁！」的声音，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墙壁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客厅里，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头往后一靠，钟司霖疲累地闭上眼。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黄橙色夕阳光，一寸一寸地消退着，直到最后一丝光线隐去，完全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房子。
「唉……」很轻很轻的叹息，飘散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明明觉得很累，钟司霖却睡不着。张开了眼，幽幽的一对眼睛中，映着晶亮的流彩，又是一声叹息……
坐起身子，桌子上银白金属的钥匙，蓦然进入钟司霖的视线中。
钥匙环上共有五把钥匙，一把是他家大门、一把是他房间的、一把是他办公室、最小把的是他银行保险箱的，最后一把，则是他最少使用到的，张绍淮家的大门钥匙。
盯着那把钥匙良久，钟司霖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走道上的灯光划破原本黑暗的客厅，一声「喀！」客厅又恢复成一片的黑暗。
站在张绍淮大门前的钟司霖，握着自己手上的那把钥匙，插入了大门的钥匙孔，再深深的一个深呼吸之后，打开了门。

身体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双手交叉怀抱着前胸，抿着嘴的张绍淮在听到大门「喀嚓」一声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度，在钟司霖开门跨进屋子的同时，「碰！」一只手臂伸直，张绍淮在钟司霖身后，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钟司霖猛然回头，张绍淮的双手自然地搂住了钟司霖的腰。微微用力一带，张绍淮一双大眼已经逼近在他眼前，眼中隐忍的火焰跳动着，开口却是带着点戏谑的玩笑口吻：「我还在想，你会在外面站多久，会不会站一晚？」从钟司霖走到大门前，张绍淮就知道他在门外了。
张绍淮的话，激起钟司霖不服输的脾气，挺直了自己的身体，却也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钟司霖将手上的药包塞在两人胸前相抵的缝隙，微微扬起了下巴，语气平平淡淡淡的：「我是帮凌煜替你送药来的。」
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药包，张绍淮接过来随手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拋，双手还是紧揽着钟司霖的腰，大眼半眯着，充满危险意味地逼进钟司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了：「你没有什么要向我说明的吗？」
「说明什么？」钟司霖挑着眉问张绍淮：「药物的使用方法，药包上面写得很清楚。」
张绍淮的眼睛眯得更细，眼中那危险的光芒更炙：「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在钟司霖腰上的五指，微微一扣。
张绍淮在自己腰侧收拢的力量，让钟司霖不禁皱起了眉头，面对着张绍淮隐忍的火气，只是轻轻地一叹：「这是我工作上的机密，我不能外泄给任何人知道。」
「……包括我？」张绍淮的口气还是很沉稳，只是在钟司霖腰上微微颤着的手，泄露了他隐藏的火气。
钟司霖一个深呼吸，几乎可以感觉到从张绍淮脸上散发出的火气，直视着张绍淮的双眼，钟司霖平静地开口：「是。」
张绍淮抬眼看着天花板，放开了环在钟司霖腰上的手，点点头：「好……好……」向后退了一步，盯着钟司霖：「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钟司霖看了张绍淮一会儿，径自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问吧……」
张绍淮背靠在钟司霖沙发的背后，一个人坐、一个人站，隔着一层沙发靠背，背对着彼此。
「你成为ICAC，也是为了这行动？」张绍淮问。
「是。」钟司霖淡淡地回复。
在几年前，上层就发现ICAC有内鬼，准备推动自清行动，但是由于牵涉极大，而且不是很确定到底有哪些人涉案，所以决定另外找有能力、有经验的新人来负责这行动，便找了朱文正推荐适合人选。正好当时钟司霖因傅亭亭一案，递了辞呈，在与朱文正深谈之后，钟司霖决定接下这案子。在事情发展的过程中，朱文正顺水推舟批了钟司霖的辞职，让他去应考ICAC的招聘，进入ICAC中。
两年多了，钟司霖进入ICAC已经快三年了，他竟然瞒了自己那么久……张绍淮心头一窒，眼眶中有股热气。
「我的案子……是你造假的吗？」张绍淮再问。
「……是。」在迟疑片刻之后，钟司霖还是照实回答。
钟司霖根本没想到，张绍淮会查案查到傅传圣身上。当傅传圣对他提出要求，想办法让张绍淮无法再查下去时，他答应了，因为他也不想让张绍淮牵涉进这案子中。所有的网子都已经撒下了，他绝不能让任何一点可以成为自己弱点的人事物，落到对方手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斩断张绍淮与傅传圣牵连的所有可能性。谁知，张绍淮偏偏自投网内，越搅越进来。
那一天当傅传圣在疗养院，说要下手除掉张绍淮，他对张绍淮动手的那个晚上，钟司霖是真的想折了张绍淮的一只手或一条腿，干脆让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到医院去躺个一个月，省得自己为他担心。结果……他还是下不了手……
既然张绍淮死活不放傅传圣的案子，钟司霖也只有把他一并算计在计画之中，一方面藉张绍淮，让傅传圣的狐狸尾巴提早露出来；另一方面，则想办法保住张绍淮。［星期五论坛］
「……连跟我在一起……也是计画的一部分吗？」张绍淮问了最后的问题。
「……」钟司霖身体一僵，刷白了一张脸，微微地颤抖着，却始于没有开口回答。
侧过头，看了钟司霖一眼，张绍淮的心头越来越冷。「好，很好……」张绍淮弯下腰在钟司霖耳边说话：「谢谢你这么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在我被骗了那么久之后。」
说完话，张绍淮挺起身来，举起的手原来要拍拍钟司霖的肩头，却停在半空中，对自己自嘲地一笑，开门，离开。

「碰！」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钟司霖依然是一动也不动，没有回过头去看。
放在膝盖上交握的十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张绍淮……他怎么能这样说……这样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他一直以为，他会懂的……即使自己什么都没说，他还是能仅，懂他的想法，懂他对他的感情……为什么？他竟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钟司霖压下刚刚听到张绍淮的第三个问题时，原本愤怒的情绪。抑制不了的，是不断涌上来的伤心跟委屈，还有自己心碎的感觉。
垂下头来，钟司霖双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让他闭上了眼，颤抖停不了的唇，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双掌覆上自己的眼，钟司霖的心，很痛……很痛……
蓦然，一双温暖的长臂，从背后环住钟司霖，将钟司霖颤抖的身子纳入自己的怀抱，温厚沉稳的声音，由钟司霖头顶上传来：「被自己最亲密的人不信任的感觉如何呢？」
钟司霖猛然抬头，对上的是张绍淮一双明亮的大眼。
望着眼前的张绍淮，钟司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他刚刚不是已经甩门离开了吗？那他怎么还在这里？只能呆愣地，双眼直直瞅着张绍淮。
看到眼眶中还泛着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的钟司霖，张绍淮伸出手来，温柔地为钟司霖拭去含在眼角内的水珠，让钟司霖的头仰在沙发的靠背上，捧着他的脸，细细地抚摸着，贴着钟司霖的菱嘴，低声地说：「知道这样的感觉不好受了吧……」微一俯身，覆盖了他的吻。
随着张绍淮在自己唇上、嘴内的辗转放肆，钟司霖原本停摆的大脑也开始恢复运作。鹰眼一眯、双手一推，挣脱了张绍淮的压制。脸上的潮红，也不知是因为刚刚的吻，还是现在气的，钟司霖瞪着张绍淮，忿忿地说：「你……你骗我！」
张绍淮单手一撑，轻松地越过挡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沙发靠背。双手撑在钟司霖身体两旁，将他局限在自己跟沙发角落的空间，俯下身来，半压着钟司霖，一双大眼闪着点特别明亮的光采：「你骗我那么多次，让我骗一次，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钟司霖想到刚刚自己差点就为他掉泪的画面，都被张绍淮看到了，让他一时气结，只能睁大眼睛，狠狠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张绍淮。
难得可以看到钟司霖这一面，让张绍淮笑得两个酒窝越发明显，将身下的人一揽，抱在自己怀里，额头贴着额头，含着委屈抱怨着：「这件事对我打击真的很大，一想到你长时间来都瞒着我，我的心就好痛……」看着钟司霖的眼，张绍淮难得严肃地说：「你知道的……我做事一向随意，也没什么原则，最在乎的就是信跟义两个字。尤其是你对我的信任，对我来说，更是意义不同……」
听到张绍淮的话，钟司霖咬着自己的下唇，不发一语。张绍淮抱着他，轻轻摇晃着：「你不信我……没关系。我信你！我相信你，尤其是你对我的感情。」嘴巴贴在钟司霖的耳朵边，暧昧地说：「我们这几年来，床上的事可都没少做……」
张绍淮这一句话，让钟司霖一时恼羞成怒，猛然一拳就往他脸上招呼过去。张绍淮一掌挡住他的拳头，化掌为拳，包住钟司霖的拳头，双手左右一拉，整个人压在钟司霖身上，一脸正经严肃，仿佛发誓般的虔诚：「我信你，我先信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完全相信我。」
张绍淮的话，让钟司霖心头一热，嘴巴张了张，只能低低地唤一声：「绍淮……我……」
张绍淮对他灿烂一笑，俯下身来，再度覆盖了钟司霖的唇……


因为郭老大的指证，警方与ICAC联手，一方面扫荡从郭老大那得知的，与傅传圣有往来的黑道势力；另一方面突击傅传圣的公司，调查他集团公司内不正常的资金流向。从黑白两边同时下手，彻底拔除傅传圣的势力。
曹瑞鑫利用在微晶片所得的相关资料，破解傅传圣的个人电脑，收集接受傅传圣招待和贿款的警方、ICAC及政府机关人员名单，彻底地铲除警界的内部毒瘤。
随着警方的行动，很快地，傅传圣的势力便土崩瓦解。
许多涉案人士如龙主任、谢克煌，还包括傅传圣本人，在警方正式展开大规模的缉捕行动之前，便纷纷开始了他们的逃亡。

第十四章

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四十一号登机闸口旁休息区角落的沙发上，一位头发灰白交杂的中年男子，正展开报纸在阅览新闻。
藏身在报纸后面的男子，正是目前被香港警方通缉的傅传圣。
看着报纸上醒目的大标题——「抓鬼行动大有斩获，前ICAC组长谢克煌深夜码头落网！」傅传圣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仿佛标题内的新闻内容，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翻到下一版的地产新闻，虽然眼睛看的是报纸上面一排排的数字，傅传圣的心思却不在那高高低低的房产分析数字上。
Ken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处事手法还是太嫩了一点。真以为自己是在拍电影吗？竟然跟那黑道电影里三流小角色的思考逻辑一样，说到逃亡就只会想到从码头偷偷摸摸地搭黑船，一点大将的样子都没有，亏自己还栽培了他那么长的时间，真是没用！如果是钟司霖那小子……
心中闪过「钟司霖」三个字时，傅传圣的脸部肌肉终于有了起伏，眼角微微地抽动着，打破了凝固的表情。
他没有看错，钟司霖果然是个人才，做事不但够狠、够绝，也够有胆量，正是成大事之人。但是，这种人可以用，却不能信，尤其是不为自己所用的话，一定要除！
一步，定全局！
想起这一段日子以来，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打下的江山，被钟司霖一手摧毁，傅传圣怎么能不恨，每每只要想到「钟司霖」三字，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能喝他的血、啃他的肉，以泄心头之恨。
藏在厚重镜片之后，傅传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倏然转为煞气凌人，抿直的双唇，绷紧的下颚，以及脖颈上微微浮现的青筋，明白地表达出他极力压抑的怒气。只要能让他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他绝对不会放过钟司霖！一定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深吸一口气，平缓下胸腔中的火气，傅传圣再度恢复原本的冷静。收起报纸，看一看左腕上的手表，傅传圣原本绷紧的脸部肌肉，终于有所松弛，嘴角有着一丝明显可见的上扬。再过十五分钟，应该就可以登机了，等这架飞往日本的航机起飞，就是他傅传圣东山再起之时。
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傅传圣决定把握这十五分钟稍作休息，与其紧张兮兮地盯着周遭的状况，不如就表现得像一般转机的旅客，越是轻松自然，越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不过只是染白了头发，剃掉了胡子，戴起了眼镜，再换了一本伪造精致的日本护照，就成了一个到香港游玩的日本观光客，大大方方地从香港海关出境，舒舒服服地坐在航厦大厅的沙发上等着登机，就可以离开香港了，又怎么需要委屈自己去藏在骯脏又狭窄的船舱底部。
只有气定神闲，拉高自己的眼界，才能运筹帷幄。
Ken迟迟无法独当一面，所不足的，就是这一点。
再想到Ken，傅传圣不免在心中长叹一声，看看报纸照片上Ken落网时惊慌失措的模样，自己多年来对他的教导，最重要的部分Ken一点都没有学到，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再怎么没有用，Ken终究有一半他傅传圣的血脉，还是自己的骨肉。只是如今这案子罪证确凿，要保他一个完整、让他完全脱身是不可能的了，看来也只有等自己在日本安置好之后，再想法子打点好牢房上上下下的关系，让Ken在牢里的日子好过点，这也是他身为父亲，目前能为Ken所做的事了。
正思索着该如何帮Ken打通关节的傅传圣，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座位有个力量下沉，椅垫有微微的凹陷，应该是有人坐下。航站大厅本来就是人来人往，加上登机的时间快到了，身旁座位有人入座并不特别，傅传圣倒也不以为意，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还是闭着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蓦然，耳边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中田先生？」温和有礼却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
傅传圣猛然睁开双眼，落入眼底的，是坐在自己身边，正随意翻阅着手上杂志的钟司霖。
嘴角微微勾起抹淡淡的笑容，一挑眉，原本钟司霖正浏览着腿上杂志的双眼，倏然转向傅传圣，直视着傅传圣眼睛的黑色眼瞳，泛着点点冷冽的寒意，开口的语气，却是一如往昔的淡漠：「还是，我该叫你傅先生呢？」
看到钟司霖，傅传圣的心沉了下去，阵阵的寒意从脚底蹿上来，迅速地蔓延到全身四肢指尖……只一眼，他心里已经十分明白——大势已去。
想不到自己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算不到自己会满盘皆输，而且还败在一个他根本没有视之为对手的年轻小子手中，看来他还真是太低估钟司霖了。
虽然大势已去，但他还是傅传圣，那个曾经掌控黑白两道半边天的傅传圣。
几乎是瞬间，傅传圣已经压下心底初见到钟司霖的慌张，原本僵硬的表情褪去，微微笑道：「我还是喜欢听你跟小时候一样，叫我傅叔叔。」慈祥的神情，就有如一个面对晚辈，和蔼可亲的长辈。
面对表现依然如此冷静的傅传圣，钟司霖也不惊讶，在嗤之以鼻的轻哼一声之后，客气却冷漠的虚与委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程度吧。况且现在你是贼、我是兵，为了避免等一下我帮你戴上手铐时，我们两个都尴尬，我还是叫你傅先生吧。」
傅传圣原本挂在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微眯的眼底尽是狠绝的恨意，不过很快地，原本僵硬的脸部线条又恢复了柔和，侧过了身子，对钟司霖低声说道：
「Sid，好歹我也算是你妈妈的『老朋友』，亭亭的父亲，不需要真的赶尽杀绝，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我吧？」
在确定钟司霖四周并没有其他同行的警方人员，傅传圣心下又立即有所评估。莫非钟司霖只是只身前来，借机勒索自己？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傅传圣就不会放弃逃生的机会，眼前不宜马上与钟司霖撕破脸，有天大的怨气，也只有先咬牙吞下，放低自己的身段，想办法对钟司霖动之以情。
闻言，钟司霖微微一笑：「傅先生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好像忘了，当年你是如何『照顾』家母的……更何况，『赶尽杀绝』这四个字，也是你长久以来对我的教导。」原来挂在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缓慢吐出的一字一字，冷若冰霜：「另外，我一直想跟傅先生说个明白，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把你视为长辈过，你根本就不配我尊称你一声叔叔。」［星期五出品］
迫于傅传圣的势力庞大，钟司霖的母亲不得不成为傅传圣的情妇，在生下傅亭亭之后，钟司霖的母亲一方面痛恨为傅传圣生下孩子的自己，另一方面思念被傅传圣抱走的女儿，终于造成精神崩溃，也因此一病不起。
无法守住自己的妹妹不被带走，保护自己的母亲不被伤害，一直以来都是钟司霖心底永远的痛，当初他决定弃大学报考警校，就是希望拥有与傅传圣对抗、保护自己家人的力量。
钟司霖如此明白的回复，傅传圣心下清楚，钟司霖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新仇加旧恨，火上添油，连日来积压已久的火气与绝望终于爆发，傅传圣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与算计，当下脸色一沉，将报纸狠狠往椅子上一摔，猛然扑向钟司霖：
「你以为你真能击倒我吗？」
傅传圣一记老拳猛力击向钟司霖的鼻子，却落在对方的掌心之中。钟司霖的五指紧紧扣住傅传圣的拳头，将挡住自己视线的拳头，毫不费力地移到一旁。
钟司霖的鹰眼，不带任何温度，冷冷漠漠地看着面前陷入忿怒中，披头散发、龇牙咧嘴的傅传圣。
眼前，是他一直想击倒的傅传圣，他从小以来的畏惧，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日暮西山、垂垂老矣的老人……这样的傅传圣，哪还有什么纵横黑白两道的一代枭雄的样子。
仰望机场大厅外一片阳光闪耀的透澈蓝天，钟司霖的嘴角往上扬起一个弧度，如今，他终于有足够的力量与他对抗，甚至将傅传圣的一生心血全数毁去。
傅传圣，完了。
「傅先生，我只是依法办案。」将视线再转到怒目相向的傅传圣，钟司霖以平稳的语气，宣读着傅传圣所能拥有的权利：「傅先生，你被控涉嫌贿赂、滥权、勾结黑道、教唆杀人、贩毒、走私，及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罪名，ICAC现在对你进行拘捕，你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钟司霖单手从西装外套内袋取出手铐，准备为傅传圣铐上。
看到那副手铐反射出的银光，傅传圣怒火更炙，加上一生心血被毁去的绝望，他口不择言地怒骂：「钟司霖，你不用得意，你以为你杀了九雷藏，日本关东山口组会放过你吗？我等着看你下地狱，看你怎么死！」
「喀嚓！」清脆的一声嵌入卡锁声，钟司霖由背后为傅传圣的双手铐上手铐，压低声音，在傅传圣耳边冷然说道：「我怎么死这件事，不劳傅先生你费心。至于我下不下地狱，还有劳傅先生你先到地狱，帮我探听下了。」
语毕，钟司霖不再理会耳边传来的叫嚣漫骂，将傅传圣交给刚刚过来的航警。看着由两位航警压走的傅传圣，钟司霖微微一笑，随手将耳后的微型窃听器取下，嗤之以鼻地冷冷一哼。看来，傅传圣被指控的罪名将会再多上两条：袭警与辱骂办案人员。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揍他一拳。」身后，埋伏在休息区另一边的张绍淮，缓缓走向钟司霖，脸颊两边一深一浅的酒窝凹陷：「不觉得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在两人总算开诚布公，钟司霖向张绍淮全盘托出自己卧底ICAC的任务时，钟司霖也曾经约略提过傅传圣当年对于自己母亲的胁迫，以及对自己当初无能为力保护母亲与妹妹的不甘。
身为钟司霖最亲密的情人与知音，张绍淮又怎么会不了解钟司霖没有说出口的，对于傅传圣的痛恨。同时，张绍淮也了解到，钟司霖愿意担任卧底，甘心毁损自己的名誉，与傅传圣同流合污、虚与委蛇的目的为何。
因为明白钟司霖对傅传圣的恨，所以在接到傅传圣打算伪造身分，搭机潜逃日本的密报时，张绍淮才坚持一定要陪同钟司霖前来抓人，一方面是防止钟司霖因为自己的恨意蒙蔽，一时冲动做出伤害自己的行动，另一方面是打算自己偷偷给钟司霖揍傅传圣一顿的机会。
所以在发现傅传圣时，他故意把所有兄弟派到远一点的地方待命，只有他跟钟司霖，靠近逮捕傅传圣。
转身，钟司霖立定在张绍淮面前，下巴微抬，口吻清清冷冷：「你以为打人不会痛的吗？我犯不着让自己的拳头，为无意义的人挨疼。」语毕，钟司霖也不理会张绍淮，径自离开。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刻意压低的一句话，飘进张绍淮耳朵内：「如果今天抓的人是你，我一定先送你几拳。」
明明是如此冷漠兼无情的一句话，听在张绍淮的耳里，却让他嘴角的弧线更显上扬，两颊的酒窝也凹陷得更深，心头乐得开了花。
钟司霖的这句话，分明就是拐个弯说，只有张绍淮，对他钟司霖才有意义，才值得他动手。
能够从个性如此别扭的情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一句话，怎么能不让张绍淮一张脸笑到仿佛开了花。
转身，张绍淮三步并两步赶到钟司霖身边，长臂直接搭上钟司霖的肩膀，在钟司霖耳边悄声说道：「我可舍不得让你拳头挨了疼……要不你用咬的吧，我全身上下随便你咬。」
「现在还在值勤中，张Sir，请你正经点，保持一下自己的形象，别丢了香港警方的脸。」钟司霖明快地抖落张绍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依然没给好口气：「离我远一点，别碍着我走路。」
翻了个白眼，张绍淮心底暗自咕哝两句。还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走的。」张绍淮还是不屈不挠，长臂再次搭上钟司霖的肩头。
「闪一旁去！不然我安你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钟司霖再次拨下张绍淮的手。
「要告我妨碍公务啊……那钟Sir是不是要请我到ICAC喝杯咖啡呢？」有人就是不怕死，伸手捻虎须。
「……滚！」老虎发威，火山爆发。

当天，香港所有媒体的整点新闻，纷纷现场连线快报：傅传圣在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逃亡失败，正式落网。
在所有摄影机抢拍傅传圣在机场被逮捕、送上警车的画面时，没有人发现到，远远的镜头背景里，有着两个阿Sir的背影，正角力着一个勾肩搭背的动作，谁也不向谁妥协……

龙主任、谢克煌，还有疗养院管理阶层、ICAC受贿高层等十多位相关人员，因为伤害罪、绑架、收贿等各自不同的罪名，下台入狱；而傅传圣本人也被控勾结黑道、教唆杀人、贩毒、走私、私制药物、贿赂等多项罪名，其后半生恐怕都必须要在牢里度过。
在这一波行动中，更意外地由郭老大口中，得知当年傅亭亭意外的真相。
原来当天晚上，傅亭亭一个人到办公室拿资料时，正好窥见傅传圣、郭老大他们将走私的毒品原料，运到傅氏集团办公大楼的生化实验室中精制。躲藏时，傅亭亭不慎被郭老大的手下发现，在一番追逐中，傅亭亭由楼梯滚落，造成脑部重伤，成为植物人。
这意外得知的真相，让钟司霖也算是亲手查明了当年傅亭亭一案的真相，更亲自将真正凶手绳之以法，解开了钟司霖多年以来、耿耿于心中的一个死结，减轻了他对自己妹妹当年意外的愧疚。
警界这一波的自清行动，在长期的部署、下网后，可说是大有斩获，收获丰硕。
所有参与办案的人员，纷纷记功嘉奖，而钟司霖、张绍淮、陈子颐、曹瑞鑫、凌煜等人，更接受了警务处处长的勋章、升职加薪。


阳光明媚的早晨，穿着深色西装裤、浅色衬衫的钟司霖，正坐在餐桌前，修长的长腿翘着二郎腿，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半遮了他的眼神，一边喝着奶茶，一边专注地翻阅着今天的报纸。
对面位子的桌上，两片烤土司、两片火腿、一颗荷包蛋，完整地摆在盘子中，旁边还有一杯香浓的欧蕾咖啡，只是，张绍淮不在位子上。
「打一个领带还真麻烦。」张绍淮一边持续与自己颈子上的小小领带奋斗，一边从房间内走到餐桌旁，嘀嘀咕咕地念着。
钟司霖放下手上报纸，看着一旁手忙脚乱的张绍淮，不禁浅浅一笑，站起身，走到张绍淮面前，伸手接过了他还在纠缠不清的领带，两手在张绍淮的胸前，两三下的动作，就打了一个漂亮的领带结，平稳地贴在张绍淮的衬衫领口。
张绍淮对钟司霖嘿嘿一笑：「司霖，你的手真巧。」
钟司霖淡淡微笑着：「以后常打就会顺手的。」看了张绍淮一眼，好奇问道：「怎么会想开始穿西装？」
「升了组长，总是要有点组长的样子。」张绍淮做个鬼脸，对钟司霖一笑。
张绍淮与朱文正的案子，在处理傅传圣的案子时，很快地被撤销掉，也恢复了两人名誉的清白。
在傅传圣一案后，张绍淮升职，正式成为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组长。而钟司霖在结案后，也由他自由选择，看是要回警务处还是要继续留在ICAC任职，最后钟司霖选择留在ICAC，接替了谢克煌解职后的位子，成为香港廉政公署调查三科A组的组长。
张绍淮喝了一口欧蕾，顺手看下自己的手表，连忙狼吞虎咽地草草吃完了早餐、灌了几口欧蕾，便慌慌张张地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套上皮鞋：「司霖，我今天早上有警处会报，快来不及了，先走了。」
「等我一下。」钟司霖将桌上的碗盘收到洗碗槽，拿起椅背上的深色西装外套：「我今早有小组会议，一起走吧。」
「嗯。」张绍淮在门口等钟司霖出门后，顺手关上大门。
「晚餐一起吃？」张绍淮问。
「我不确定会不会加班。」钟司霖答。
「我晚点打电话问你好了？」张绍淮再问。
「嗯。」钟司霖回应。
两人对谈的声音，伴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片刻，大楼的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Lexus房车，打了左转的方向灯，往香港廉政公署方向开去；一辆蓝色M5，则闪着右转的方向灯，转往西九龙区警署方向。

阳光照在两辆车上，车体板金折射，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彩，相互争辉，分别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全书完》

番外一：日期是很重要的（另解那三天之谜）

将手上的口供夹随意往桌上一扔，张绍淮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揉捏着自己持续皱起的眉头，驱除些无力的疲倦感。那群死小孩，真当他们员警是闲得没事做吗？没事学什么电影里的古惑仔放狠话、拿刀互砍，还搞了个机车炸弹……累得他临时增加工作份量，昨晚凌晨被急Call来处理这案子，目前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长长呼了口气，张绍淮懒懒地将左手抬了起来，微微撑起点眼皮，往戴在自己左手的手表一看，两个指标清楚地显示——十点二十一分。张绍淮倏然睁开自己双眼，十点二十一分……晚上十点二十一分了！
今天可是他跟司霖在一起满周年的纪念日！为了这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他可是规划了许久，准备给司霖一个惊喜的……现在好了，就为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古惑仔，他订的餐厅、他订的礼物……都没了……一群混帐啊！
倒吸一口气，如果刚刚张绍淮是怨那群死小孩害他加班，现在的他可是带着恨了。

猛然站起身，张绍淮急急忙忙就要赶回家去，一转身，迎面撞飞了正从张绍淮背后经过的小孟手中的资料。
「唉呦！」小孟一声惊呼，手上档案纷纷飞起，洒了一地的口供记录。
张绍淮蹲下帮着小孟，两人七手八脚地将一张张的口供纪录捡起整理。张绍淮不好意思地对小孟说：「抱歉，我在赶时间，走得有点急。」
「没关系啦，老大，你太客气了。」小孟整理着手上的资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蹙着眉看着张绍淮：「老大，你今天不是为了庆祝跟大嫂的周年纪念日，还特别请假，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张绍淮这一阵子总是一副春风得意，到处在搜寻餐厅、礼物，在众兄弟逼问下，才知道他们的老大已经找到大嫂了，而且过几日就是他们在一起满周年的纪念日。看到自家老大这么幸福快乐的样子，众兄弟自然也为老大高兴，在心上记下了这日子。所以当小孟看到这一天都要过去了，张绍淮竟然还在警局中，自然感到惊讶。
张绍淮对小孟无奈地一笑：「昨晚上就被Call来处理案子，一直忙到现在，就是赶着回去，才没留意到你。」
「那老大你快回去啊，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就好。」小孟催促着张绍淮快走。
张绍淮拍拍小孟的肩膀：「那我先走了。」越过小孟之后，张绍淮又回头随口问道：「对了，你知道这么晚，还有开着的花店或礼品店吗？」
小孟摇摇头，问向正好走过的鸠仔：「鸠仔，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花店或礼品店，现在会开着的吗？」
「啊？」鸠仔啐了声：「都十点多了，这么晚，还有什么花店、精品店会开？明天再买吧。」
「不是我，是老大在问的。」小孟回了一句。
鸠仔抬头看向张绍淮：「老大，你要买礼物送人啊？送谁啊？」
鸠仔一开口，后面的劳二哥便赏了个爆栗给鸠仔：「笨蛋！今天是老大跟大嫂的周年纪念日，当然是准备送给大嫂的啊！」
张绍淮也不扭捏，承认道：「没错，就觉得刚好在一起满一年，想买份礼回去送他。」接着又是一个苦笑：「不过，我看现在也没店让我准备礼物了，我明天再补送吧。」
听到张绍淮的话，鸠仔蓦然睁大眼睛，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语气：「周年纪念日啊……老大，你不会就这样空手回去吧？」
张绍淮有点好笑地看着鸠仔夸张的表情：「不然勒？我本来是打算今天白天准备的……不过现在店都关了，我也没办法啊。」
鸠仔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不会吧，老大……连我这粗汉子都知道，女人对这什么纪念日的事，是最在乎的了。你千万不能空手回去，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的。」
张绍淮看着鸠仔，皱起眉头，笑道：「没那么夸张吧。而且他……就跟一个男人一样，不管是个性、思想上……都是男人的做法跟想法，应该能够体谅这样的意外状况，不会太在意这种小事才对。」
「错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劳二哥端起过来人的架子，搬出自己的经验谈：「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小事，对她们来说，可是大事啊。」
劳二哥看向张绍淮，继续分享他的心得：「她们常常在嘴巴上说不在乎、没关系，其实啊，在心里可是在意得很。往往这一点『小事』，她们也是会把你记得牢牢的，五年、十年，都还在你耳边嘀咕着。可不行小看这一点小事啊！反正礼多人不怪，多送总比没送来得保险。」
听到劳二哥的阐述，其他人都深表同感，不住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张绍淮心头一转，劳二哥的话不无几分道理。司霖总是把很多事，都往心里放去，明明在意也不吭声……嗯，看来还是带个东西回去的好，他可不想让某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又消失个两年。
「也对。」张绍淮点点头，看向众人，又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不过……现在要去哪里买礼呢？」
问题一拋出来，众人眉头都打了结，陷入思考中。
突然，小孟像是想到了什么，击掌大叫一声：「对了！」便跑到勾子的办公桌前，边翻找着东西，边对其他人说明：「我今天下午看到勾子放了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在他桌上，他下班时好像没看到他带走……有了！」
小孟从勾子桌上拿出两盒包装颇为精致的巧克力礼盒，递给张绍淮：「这应该是勾子忘了带走的。不如老大你先拿去应急，改明儿再还给勾子吧。」
张绍淮看着小孟手上的巧克力，果然包装得颇为精致，想到司霖也算是喜欢吃巧克力，便接过了一盒：「谢啦，一盒就够了。刚好我明天补休，你们帮我跟勾子说一声，等我收假时再还他。」
看着手上精致典雅的巧克力礼盒，张绍淮跟众人打个招呼，便急急忙忙地踏上回家的路。

张绍淮风驰电掣地一路狂飙，「碰！」大脚踢开大门，视线就往那墙上的时钟看去，正正好——十点五十七分整。果然，连闯三个红灯是有价值的，硬是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还来不及喘口气，张绍淮风风火火地就直冲餐桌，先是在橱柜内东翻西找出一个空玻璃瓶，插上三朵他刚刚在旁边小公园顺手摘的玫瑰花，再从电话柜的抽屉内，翻出停电时备用的蜡烛两、三支。
将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都搬到阳台上，点燃蜡烛之后，再小心地在一旁摆上他从警局带回来、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看着阳台新鲜玫瑰花绽放、烛光闪烁的一角，张绍淮总算露出满足的笑容。
「今天是圣诞夜吗？」背后，钟司霖清亮的声音响起：「如果我记忆没问题的话，今天应该是六月十二日吧。」
只比张绍淮早一步回家的钟司霖，刚刚洗好澡出来，就见到有道黑影在阳台上鬼鬼祟祟、东摸西摸的，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贼，竟然敢来这偷东西，小心无声地走近一看，原来是张绍淮在阳台上，搞着跟过圣诞节一样的烛光装饰……实在不明白张绍淮到底要干什么，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回过头来，看到一身居家打扮，脖子上挂条毛巾，刚刚洗过澡的钟司霖，张绍淮正想回答他的问题，却见到钟司霖湿漉漉的发梢还挂着水珠，伸出长臂便直接将靠在阳台落地窗上的钟司霖抓了过来，抢了披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却又不失温柔地擦拭着钟司霖的一头湿发。
任由张绍淮随意搓揉着自己的头发，钟司霖可没忘记阳台上张绍淮特别布置的那一角：「又点蜡烛，又放花，还放了礼物盒，玩什么呀？还是你真的日子过昏头了，提前大半年的过圣诞节？」
感觉自己掌心下钟司霖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张绍淮才满意地停下自己双手的动作，对着询问自己的钟司霖灿烂一笑：「不是圣诞节，是比平安夜还重要的日子，是专属于我们两人的大日子。」一边回答，张绍淮一边将钟司霖拉到摇晃着烛火光影的阳台一角，席地而坐。
「专属于我们两人的大日子？」钟司霖还是不太明白，伸手戳了戳身旁张绍淮深深凹入脸颊的酒窝，随口打趣：「难不成是我们私订终身的日子吗？」
这句话，钟司霖是带着玩笑的语气随口说说的，想不到张绍淮听到他的回答，却一把将钟司霖从背后拥入自己怀中，附在钟司霖耳边，轻声低喃：「就是我们私订终身的日子。」
将钟司霖的脸扳向自己，张绍淮一双大眼紧紧盯着钟司霖带着点讶异的眼瞳，扣着他的下巴，以自己的唇舌覆盖住钟司霖的唇，伴随对方鼻息而来的，是张绍淮带着点委屈的低声抱怨：「就知道你压根忘了这个属于我们的大日子……」
大手往那人敏感的侧腰一掐，钟司霖身子瞬间失力，几乎是整个人落在张绍淮的怀中，张绍淮十足霸道地突破牙关长驱直入，钟司霖只有被迫迎战。
面对张绍淮突如其来的入侵，也不知是情火还是怒火，钟司霖不由自主地较真起来，猛烈地、毫不保留地，回应着张绍淮的缠斗。
两人唇枪舌剑，两军交战，谁也不愿意让谁占了上风，战得是天雷勾动地火，难分难舍。
但是真要论气长，钟司霖毕竟还是略逊于张绍淮一筹，钟司霖的脑袋越来越热，连气息一吸一呼之间，都夹着烫人的炙热，胸中的清明殆尽，更有闷窒的感觉。
知道自己拼不过张绍淮的气足，钟司霖喉间开始溢出丝丝呜呜咽咽的低吟，暗示着张绍淮退开。
钟司霖的暗示，张绍淮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一想到钟司霖完全忘了今天这个如此重要的日子，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决定趁机藉着这个吻，小惩下情人的健忘。心中主意打定，张绍淮不但故意忽视情人的暗示没有退开，反而追逐着钟司霖左右闪躲的脑袋，加深了两人之间的这个吻。
张绍淮的故意为之，钟司霖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个性向来倔强的他，即使面对的是最亲密的情人，也是同样的性子，鹰眼瞪向距离就在毫米间的一双大眼，狠狠地瞪，灵舌再度回击，就是不肯放软身子，弃械投降。
随着两人口舌的纠缠，钟司霖感觉胸中的清明殆尽，更逐渐有闷窒的昏眩袭来。明白自己不能久撑，斗不得这股气，原本攀在张绍淮手臂上的右手，抚向张绍淮的后脑，五指插入浓密的发间，狠狠往后一抓。
头皮倏然的疼痛袭来，终于让张绍淮因为吃痛松了口，钟司霖顺势向外退去，靠在阳台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即使是投降，他钟司霖还是钟司霖，有着自己的方式。
等到大口大口的吸气，解了胸前的闷窒，钟司霖才抬眼瞪向张绍淮，原本是打算好好地跟他算一算刚才的帐，只是见到张绍淮眉头紧皱，不断地抓着头皮舒缓疼痛的狼狈样，钟司霖一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泄了底气，恼也恼不起火了。
斜眼看着哇哇叫疼的张绍淮，钟司霖口气还是有几分愠色：「很疼吗？」另一方面，却是主动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揉着张绍淮还隐隐作痛的头皮。［星期五出品］
趁着钟司霖搓揉着自己的头皮，张绍淮顺势将人又搂进自己怀里，将自己的大头靠在钟司霖的肩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般，低声地呜咽抱怨：「好疼啊好疼，你下手还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边说还边趁机往钟司霖的脖子上蹭了两下，嗯……洗过澡的触感最好了。
「叩！」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钟司霖就往张绍淮头上敲了一记，看着光速般缩回头去的张绍淮，钟司霖不客气地再奉送个大白眼：「少装可怜样，你自己欠扁的。」
斜眼看着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就是标准一副你活该的钟司霖，张绍淮也知道刚刚是自己玩过了头，又有气又不敢真的回嘴，只能扁了扁嘴，压低音量喃喃抱怨着：「你这不领情的家伙……亏我这么拼命赶回来，就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说。」
「你碎碎念什么？」钟司霖蓦然凑近，右手的食指与大拇指，直接捏住张绍淮的脸颊，眼神一冽：「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属于我们的大日子又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老实招了。」别以为区区一个吻，就可以让他把张绍淮在之前所说莫名其妙的内容给全忘了，也不看看他可是ICAC堂堂的钟Sir。
「我才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在唉唉叫声中，张绍淮迅速地从钟司霖的两指间，抢救回自己左半边脸颊的自由，一边揉着自己有点发红的脸颊，一边委屈地咕哝着：「明明就是你没心没肝，自己忘了属于我们的大日子，竟然还问我在搞什么……就知道你最无情了。」
「叩！」钟司霖再往张绍淮光洁明亮的额头敲上一记，不甚耐烦：「胡说个什么？你说是专属我们的大日子，那你就直接说明白，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顺势脱离张绍淮的怀抱范围，斜靠在阳台墙上，钟司霖双手环胸，勾着微笑，直直盯着张绍淮，就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说明。
压着刚刚被敲着一记的额头，张绍淮的大眼顺势从手掌下方，瞄了瞄房内墙上的时钟——十一点二十二分！看着快接近为一直线的时针与分针，张绍淮猛然反应过来，不能再玩下去了，再玩下去，他跟司霖订情一周年的纪念日就过了。

弯腰拿起在蜡烛旁的巧克力礼盒，张绍淮站在钟司霖面前，将手上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钟司霖面前，微微一笑：「周年纪念日快乐。」
「周年纪念日？」顺手接下了张绍淮手上的礼盒，钟司霖的眉头却打起结来，明显完全无法理解张绍淮口中的周年纪念日。
翻了个白眼，张绍淮很无奈，就知道自己的情人根本不在乎这些纪念日，压根忘了个彻彻底底。
转个身靠到钟司霖身边，张绍淮无可奈何地详加说明：「钟司霖，你最好全把一年前，你把我打得像猪头、鼻青脸肿的那日子全忘得一乾二净！」右手臂缠上钟司霖的腰部，张绍淮表情故作不善，逼至钟司霖面前，恶狠狠地威胁着：「那可是我们确定双方心意，订情的重要纪念日，你竟然把它给忘了！」大眼微微眯起，颇有几分威吓的气势。
「订情的重要纪念日？」向来条理分明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张绍淮所说的话，让钟司霖眉头上的结打得更紧三分：「真要说什么订情的日子……那是五二一吧！」沉下脸来，钟司霖斜眼瞪了张绍淮一眼，不以为然的语气里，有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抱怨：「是你记错了吧？」
「五二一？」这下子换张绍淮不明白了，一双浓眉皱起：「那日子有什么特别吗？世界环保日？」
「啪！」钟司霖拍掉张绍淮缠上自己腰上的大掌，口气甚是不耐烦：「我还世界博物馆日咧！」两眼翻个白眼后，钟司霖再瞪向张绍淮：「不是你说什么订情纪念日的吗？」细长的两指又想往张绍淮的右颊捏去，却被人单手空中拦截，自己的一手反而落入了张绍淮手中。
「我说的是我们的订情纪念日，就是今天啊！」以为是钟司霖没听明白，张绍淮再次重申。
「我知道你说的是订情纪念日啊，是五月二十一日，你记错了。」钟司霖还是认为是张绍淮记错了日子。
「六月十二日。」张绍淮坚持。
「五月二十一日。」钟司霖肯定。
「六一二。」大眼瞪。
「五二一。」鹰眸眯。
「……六一二。」大眼更加圆睁。
「……五二一！」鹰眸更加凌厉。
「六一二！」
「五二一！」
「六一二！」
「五二一！」
「……」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在一阵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冷静下来。钟司霖眯起眼来，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什么我把你打得像猪头、鼻青脸肿之类的？」
「不会才一年而已，你就忘了去年今天的前一晚，你把我打得多惨吧？」张绍淮双手环胸，挑眉看着钟司霖，他现在问这个，那刚才钟司霖跟他在争个什么劲？
「你说的是那一天啊……」心虚地看了张绍淮一眼，钟司霖的眼神闪烁，随即语气一转，马上把话题焦点移到手上的礼盒，顾左右而言他：「包装得很精致啊，这里面是什么？可以拆了吗？」钟司霖的手指捏住那华丽缎带的一头，就准备拉开礼盒上精心设计的蝴蝶结。
「等等。」张绍淮压住钟司霖要拆开缎带的手，大脸逼至钟司霖面前，不容钟司霖闪躲：「不急着拆。先跟我解释清楚，你说的五二一，又是怎么一回事？」说什么张绍淮也是个有勇有谋的香港高级警官，冷静下来之后，自然发现他与钟司霖之前所争论的日期，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既然如此，他就必须要搞清楚，钟司霖所说的那个五月二十一日，是个什么样的「马嘴」。
「没什么，就我记错了日子而已。」钟司霖的语气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常，十分地平稳：「你不用想太多啦。」
「嗯？」张绍淮挑起一边的眉毛，自己的情人还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在哄啊，随随便便一句记错了，就想打发过去了吗？
很可疑，十分地可疑，绝对有问题！
记错纪念日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司霖根本忘了他们订情纪念日这个日子就算了，他本来就没想说自己这心里只有工作的情人，会记得这个日期。不过，完全忘了日子，跟记错了日子，这可是两回事，绝对是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司霖的记性之好，身为多年知音兼情人的他，可是一清二楚得很，一旦让司霖放在心上，他的记忆力绝对比自己好上百倍。可今天，他竟然会在如此坚持一个明确的日期之后，以一个记错了的理由，就想打混过去……
这肯定绝对一定百分之百，有问题！
而最有可能的可能，就是不是记错了日子，而是记错了对象！
一想到这最有可能的理由，张绍淮莫名地就是觉得不爽，外加从胸口蔓延到口腔的醋酸味直冒泡……
「真的只是记错了『日期』吗？」张绍淮意有所指的问。
「当然啊。」钟司霖的双臂主动环上张绍淮的腰，把自己送进张绍淮的怀里，微微一笑，反问道：「要不然你认为是什么？」
瞄了眼主动贴近自己的钟司霖，张绍淮胸腔那股莫名的闷气，更加严重。还真当他张绍淮是好骗的啊，简简单单就想打发掉自己吗？
「不是日子没记错，而是记错了人吧？」不想再迂回探问，张绍淮直接挑明了问。
「你胡说个什么，我说记错了日子就是记错了日子，你不信我？」面对张绍淮突如其来的莫名问题，钟司霖戳了戳张绍淮脸颊的酒窝处，挑眉反问。
钟司霖避重就轻，明显不愿意面对问题的反应，让张绍淮更为怀疑。根本就是一副心虚——一定有问题！［星期五论坛］
难道真的是如他所推测的，不是记错了日子，而是记错了对象？
虽然当下自己与司霖总算是两情相悦、在一起了，但一想到也曾经有人拥有过司霖的心，甚至还一直存在司霖的心中，他就觉得闷……
而且，看来那个人在司霖的心中，比自己还值得让他花心思，记住属于他们的日子。究竟是哪一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司霖如此惦记着属于他们的纪念日？
对比下努力想给自己的情人一个惊喜，而情人却根本就记错，记成属于他与别人日子的可怜自己，张绍淮就觉得更闷，一口气都咽不下去。
他跟司霖从警校受训就一直在一起，除了他曾经误以为是司霖的女朋友、却是他同母异父妹妹的傅亭亭之外，他也没见过司霖跟谁来往过，所以司霖与另外那个人最有可能在一起的时间，就是在他们因误会而分离的那两年之中。
想到就在自己饱受相思之苦的同时，司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存在，张绍淮这下子可不仅仅感觉到气闷而已，而是从心底泛出苦涩。今晚赶回家时，原本既期待又兴奋的心情蓦然沉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无力跟自哀——可悲的自己……
心一沉，再无力端着脸上的微笑，勉强扯出一抹往上扬的弧度，张绍淮看着钟司霖，叹了口气：「好吧，你说记错了就记错了吧。」他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不过徒增自己的伤心罢了。
张绍淮这突如其来的失落，钟司霖怎么会没有察觉，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又想到哪去了？想到刚刚这家伙对自己怀疑的态度，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想也知道这家伙一定想偏了去。
看着张绍淮眼底藏也藏不住的低落，钟司霖突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就是很想很想逗弄下张绍淮。加重了在张绍淮脸颊戳着酒窝的指头上的力道，钟司霖挑衅般地问道：「很失落？」
张绍淮扬眉看了钟司霖一眼，嘴角微勾，似叹非叹，似笑非笑，低沉地、干涩地一句：「有点吧……」无声的语气堵在未出口的句子里，几分无力几分惆怅。
眼神闪过钟司霖黑白分明的瞳孔下笔直的视线，张绍淮咽下喉间所有的酸涩，努力地说服着自己——谁没有过去呢？自己也曾经有过与席红筠的那段感情，甚至差点就跟别人上了礼堂，不管如何，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他们在一起，未来也是属于他跟他的，那就够了。
张绍淮心念一转，管那人是谁，今天这一个日子，就是专属于他张绍淮跟钟司霖的，他才不要因为别人的缘故，破坏了他费心准备的惊喜，以及这一个花好月圆的好日子。
张绍淮重新振作起自己的情绪，催促着钟司霖赶紧动手拆开礼盒的包装：「你快拆啊，看看我送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睇着那重新打起精神，两颊一深一浅酒窝凹下的张绍淮，钟司霖觉得张绍淮的笑容显得有点刺眼，明明前一刻那家伙还低落得像朵角落阴影中发霉的黑色蘑菇，眼前他又笑得有如太阳底下的向日葵般明亮灿烂……可恶！
这家伙未免太快就看开了吧，那刚刚自己因为他那可怜兮兮神情的心疼算什么？
还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五月二十一日那一天就是……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张绍淮你耍着人玩的啊？
你这神经比尖沙咀钟楼还粗的张绍淮！心疼你想不开而难过，简直是比把钱直接扔海里还要浪费！
认为自己为张绍淮心疼太过傻气的钟司霖，恼羞成怒，火气莫名地就冒了上来，气鼓鼓地、毫不小心仔细地，三下并两下，一下子就撕毁了那精致的礼盒包装。
即使张绍淮神经再大条，也能感觉到钟司霖的火气不小，刚刚不是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冒火了？张绍淮再怎么想也还是想不透，只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礼物？」
「不会啊。」伴着钟司霖否认的回答，唰——尖锐断然的撕箔声，最后一层银箔材质的包装纸也宣告四分五裂。钟司霖晃了晃手上小巧精美的盒子，正眼看着张绍淮，微微一笑：「你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切～张绍淮在心里暗中腹诽：最好是啦，皮笑肉不笑，嘴翘眼不弯，这样的表情，最好是高兴欢喜的样子啦，骗他没长眼的喔！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天无云，下一刻就是风雨交加雷电闪，自己怎么偏偏就爱上了这脾气比那四月天的气候还善变的情人？
心里念归念，张绍淮还是关心钟司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开门见山地问，这人一定不肯说——平日还挺多话的，真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偏偏又成了个闷葫芦，直接问的话，打死他都不会说，个性别扭到这程度的也算极品了。面对这样的钟司霖，张绍淮也早已练就一身迂回前进、暗渡陈仓的好功夫。
「你在说谎。」向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几乎是鼻对着鼻，张绍淮紧盯着钟司霖的双眼，轻声说道：「你知道我没你聪明，心思也没你细，有什么不高兴的，就直接给我说，别让我猜。」
张绍淮的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柔情，仿佛一流清清的泉水，注入了自己的胸膛，浇熄了莫名的火气，也让钟司霖冷静了下来。墙角的烛光点点，水瓶里的鲜花花瓣随着晚风轻轻摇晃，还有自己手上的这盒一层又一层包装精致的礼盒，样样都是张绍淮的用心。
想到刚刚自己发火的原因，钟司霖自己也有点汗颜，绍淮对自己的心意，自己还不够了解吗？他总是如此坦荡荡地对着自己，而自己，似乎才是那个每次都要着他、不肯把自己心意明白地跟他说的那个人……
火没了，气当然也消了，钟司霖原本板着的脸慢慢松弛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张绍淮，只有稍稍嘟着的嘴，表现出他的不满。长指往张绍淮微蹙的眉心轻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顺口随意嘀咕一句：「你不但真的是有色无胆，还兼反应迟钝，连纪念日都反应慢了……」还没说完，句子戛然而止。
察觉到自己竟然在不经意之间说溜嘴的钟司霖，赶紧打开手上的礼盒，转换话题：「巧克力！？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Fire……这是新的牌子吗？哪一国的巧克力？我怎么没听过。」还故意拿起盒内的品牌名片卡，询问张绍淮。
前面的那一句，钟司霖虽然说得是含糊不清、一带而过，不过张绍淮的耳朵向来灵光得很，没有听到十成十的全部，也有八成八的大部分，至少，所有的重点，他一个字都没漏听。
张绍淮不是笨蛋，好歹人家也是堂堂香港警方高阶警官，也当到了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副队长一职，一点点的推理联想还难不倒他，更何况有了当事人提供的关键线索，事件的前因后果外加结论断定，他马上了然于心。
顿时张绍淮心情大好，什么气愤、心酸、苦涩、委屈、无力通通飞到九天云霄外。两掌往左右墙上一撑，将钟司霖实实在在地困在自己怀中，张绍淮的大眼晶亮闪闪，嘴角往上一勾，大脸再次逼到钟司霖面前，哄骗般地低声问道：「司霖，我还是很好奇，五月二十一日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张绍淮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添诱惑。
「不过就是一个记错的日期，哪有什么特别的。」钟司霖依然嘴硬，就是不松口。
「是吗？」张绍淮压低身子，继续逼问：「我刚刚好像有听到什么『有色无胆』的，很熟悉的一句话啊，勾起了我脑袋里一点点的回忆……」
张绍淮的「有色无胆」四个字，顿时将钟司霖双颊染上淡淡的嫣红。钟司霖心里清楚刚刚自己说溜了嘴，让张绍淮抓到了话柄，眼前张绍淮的追问，不过是在逗弄自己，张绍淮现在可得意了！
又气自己多嘴，又恼火张绍淮的逗弄，又羞赧那五二一的真相，气急败坏的钟司霖蓦然往下一蹲，准备借机逃开张绍淮的怀抱，躲开这让人尴尬的局面。
只是，比他更快的，是张绍淮的动作，一把就由腰部将钟司霖揽个结实，还没等到钟司霖有下一个动作，张绍淮的唇就已经堵上了钟司霖的唇，将他所有的抱怨全堵在嘴里。

张绍淮的吻来得猛，来得烈，来得火辣，双手扣住钟司霖的脑袋，十指插入钟司霖漆黑浓密的发间，不容那人逃避，仿佛烈焰般，将钟司霖卷入其中，一起燃烧。
他怎么能不激动？在他明白了司霖为何如此坚持他们的订情纪念日是五月二十一日时，他怎么还能冷静？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有色无胆、有色无胆、有色无胆！
五月二十一日，那是庆祝他出院的那一天，他将喝个酩酊大醉的司霖送回家，结果他被司霖嗤之以鼻，笑说有色无胆的那天！是他们在三年前操场一夜，事隔两年多之后的第二次！也是司霖再一次愿意让自己抱他！
他原本也是认为那一夜是他们感情的一大转折，只是，事后发生了傅亭亭的意外，一连串事件的发展情况又接踵而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被打回原形，一直到六月十二日他摔了司霖的手机，狠狠打了一架之后，司霖终于对自己敞开心胸，他们的感情也慢慢步上稳定。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认为他们的订情纪念日是六月十二日！他之所以不敢认定为五月二十一日、或是操场纵情的那一晚，就是怕司霖不以为然，认为自己太夜郎自大，他根本就还没有认定自己，不承认他们那是两情相悦。
为了躲避自己不愿意面对的尴尬，他宁愿认定最安全的一个日子为订情日，保护自己的心不被刺伤。
如今听到司霖亲口说是五月二十一日，之前还因为坚持五二一跟自己争执，那不就是司霖他自己认定，在那一夜之后，他就认定了这份感情吗？即使在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还是认定在那一晚，他们就已经在一起、认定了自己……
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了司霖的心那么久，如今竟然能让他如此明白地窥见司霖的心意，他当然激动，当然欣喜若狂。
「张绍淮！」在几乎就要窒息的那一刻，钟司霖终于摆脱掉张绍淮这猛烈的吻，反手就是一拳准备往张绍淮的肚子招呼过去——
只是，在看到张绍淮依然没有放手，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虔诚地、呵护地、细细地一下一下轻啄着，一声一声不断地唤着「司霖司霖司霖司霖……」时，他心里当然明白张绍淮为什么如此激动，阵阵的愧疚跟甜蜜感同时袭上心头，钟司霖扪心自问，或许，自己真的让他等太久了……
念头一转，钟司霖的拳头也换了个方向，化拳为掌，轻轻地拍在张绍淮的脸颊，在密集细吻的空隙时，顺手拿了一块礼盒内的巧克力，就是往张绍淮的嘴里塞：「吃巧克力啦！」成功地阻止了张绍淮疯狂不断的吻。
「痕吼孜，哩耶此此……（钟Sir义务翻译：很好吃，你也试试。）」突然被塞入一大块的巧克力，张绍淮两边脸颊涨得鼓鼓，一开口全是含糊不清、让人难以理解的句子。
不过听话的那个人叫钟司霖，再怎么模糊难懂，他就是明白张绍淮要表达的意思：「好，我也吃。」随意挑了块盒子里的巧克力，就要往自己的嘴巴送。
只是，巧克力都还没沾上唇缘，就在空中被张绍淮拦截。
抓住钟司霖右手的张绍淮，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巧克力，大眼看着钟司霖，眼底有着金色的流光闪耀，一字一字咬字清晰地说：「巧克力不是这样吃的。」
开口，咬下钟司霖手指间的巧克力，张绍淮大掌揽住钟司霖的腰往自己方向一带，再次以自己的唇，覆盖了他的唇，将舌尖上的巧克力，送入钟司霖的口中。
高级的纯黑巧克力在两人的舌尖上传来传去，随着这一个吻的加深，两舌紧紧地纠缠着，巧克力化在交缠的舌尖间，随着舌头上味蕾的传递，巧克力独特的可可香味蔓延整个口腔，尽是爱情的滋味。
这个吻结束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额抵着额、眼对着眼、鼻尖连着鼻尖，火热热的气息，缠绕在两人鼻息之间，更显余韵暧昧。
「好吃吗？」哑着低沉干涩的声音，张绍淮询问钟司霖。
「都是你的口水！」钟司霖没啥好气：「还能好好品尝是什么味道吗？」钟司霖狠狠地瞪了还抱着自己不放的张绍淮一眼，被瞪的对象却刻意忽略眼里的怒意，全当那眼是情人拋过来的一眼风情了。
「吃不出什么味道啊……」张绍淮的大眼异样的光采一闪而逝，偏薄的嘴唇微微往上勾起，附在钟司霖耳边轻声说道：「那就再吃一块！」
「不——」钟司霖阻止的话还不及出口，一块巧克力已经抓好时机，准确地丢进自己正开口拒绝的嘴里，随之，张绍淮的唇立刻压了上来。
那一晚，张绍淮与钟司霖谁都不记得他们到底吃了多少块巧克力，随着一个又一个越来越火热的吻，激情燃烧……

「张……张绍淮……你的巧克力……是不是有问题？」莫名的燥热感从身体的深处扩散到全身，钟司霖勉强撑着越来越虚软的身体，努力问着张绍淮：「为什么会……会……」
钟司霖无力的问句尾音，消失在张绍淮又再一次压上来的唇瓣之间。唇齿争战之间，张绍淮微喘着气的低沉嗓音，既无辜又显得比平日更为性感诱人：「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张绍淮嘴边挂着的微笑隐去，黑瞳中火影晃动——炙热的欲火，鼻尖在钟司霖颈边磨蹭，声声呼唤：「司霖司霖司霖司霖……」
张绍淮在索求什么，钟司霖哪会不明白，虽然自己有气，总觉得自己被设计了，但眼下自己的确也是欲火焚身，难以自制。
暗暗啐了声：「他妈的混蛋！」钟司霖一拧眉，反咬上张绍淮的唇，恶狠狠地警告着：「明天再跟你算帐！」同一时间，钟司霖左右手用力一拉，张绍淮衬衫的扣子顿时四分五散。

今天，是专属于张绍淮与钟司霖，他们两人的纪念日。
而今晚，将会为他们的纪念日，添增一份狂热的激情……

第二天早上，到警局上班的勾子在自己办公桌东翻西找，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还一边喃喃地自言自语：「奇怪了，我带回来要当证物的强力春药巧克力怎么少一盒了？放到哪去了呢？奇怪了……」
从窗帘洒进来白晃晃的阳光，显示已经是日正当空的正午时分。钟司霖全身赤裸，趴卧在床铺枕被之间，全身乏力，连瞪张绍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那全然沙哑的声音，咬牙切齿、低低地道：「好你个张绍淮……」
几乎没请过假的钟司霖，很稀奇地因「病」，临时向ICAC请了三天的病假……

《完》

番外二：跟监

三月，春光明媚的季节，离开冬日的香港天气，就带了点海风的温湿感，晴空白云的好天气，有着过于耀眼的阳光闪烁，让人睁不开眼。午后时分，白晃晃的阳光在眼前一晃一晃，更让人有着阖起眼睛、好好睡它一觉的昏昏欲睡。

将车子内的空调转弱，钟司霖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方向盘上，透过前方特别加工做的车窗玻璃，一双鹰眼，却是炯炯如火炬般，闪着明亮，紧盯着前方约七十公尺处的公园长椅上，正一边看报、一边啃着手中汉堡，脚边还卧趴着一只小野狗的张绍淮。
一个分心，张绍淮咬下汉堡的同时，汉堡中的酱，就滴在自己的下巴跟腿上的报纸上。直觉上的反应，张绍淮直接就一只手抹过去，原本只是两三滴滴在下巴上的酱汁，一抹反而成了酱胡子，很滑稽的模样。
张绍淮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全身口袋摸了一遍，好不容易才从裤子口袋掏出张面纸，赶紧抹向下巴，仔仔细细地擦了两、三回，才将自己整理干净。等到将自己收拾好之后，张绍淮一边用面纸擦拭着滴到报纸上的酱汁，一边故作镇静、不露痕迹地左右张望下，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样，有没有落到外人的眼里。
在确定没有别人看到后，张绍淮才收回左右张望的视线，又要一口咬下手中汉堡时，却见到脚边原本应该趴着在午睡的小野狗，正抬起头来，眨巴着黑不溜丢的圆眼睛看着自己，吐着舌头的狗嘴，仿佛有着微微往上勾的幅度，像在嘲笑自己的笨手笨脚。蠢样被当场抓包的张绍淮，火辣的感觉袭上脸颊。
抓了自己头发一把，张绍淮微微一笑，只有将手中汉堡内夹着的汉堡肉抽出来，丢给那小野狗，做为堵口费了。
停在马路另一边的车子里，透过车窗，将张绍淮刚才那场混乱看得一清二楚的钟司霖，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真是个呆子……」
再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若无其事地探问了下张绍淮：难得有一天的休假，准备怎么应用？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要趁着天气好，去行光合作用。而今天跟监下来，果然张绍淮睡醒之后，便跑到公园晒太阳，行他的光合作用，就觉得好笑。
有这样的机会，能偷偷地观察着自己的情人，也是颇有趣的事。想到这里，钟司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为显著，而连钟司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自己笑眯了的眼眸里，漾着多少温柔及宠溺。

「叩叩！」身边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传来轻敲声，转头一看是自己刚才去买午餐的属下，钟司霖随手开了门锁，车外的人立即捧了几个三明治、汉堡，以及果汁饮料入座，问向钟司霖：「这附近没有什么店，我买了三明治跟汉堡，钟Sir想吃哪一个？」
「谢谢，我吃汉……三明治好了。」一看到汉堡就想到张绍淮刚刚搞笑的蠢样，为了自己用餐时的安全，不会一咬食物就想笑，钟司霖选择了另一项食物——三明治。
接过属下递来的三明治及果汁，两个人在车内安静地用着简单的午餐，眼睛却仍然紧盯着前方的张绍淮，以免错失了瞬间的线索。
只见原本在用餐的张绍淮，在公园长椅前由坐改蹲，逗弄着抢了他汉堡肉片的小野狗，不只是肉片，连他啃了一半的汉堡，也全喂给了那小野狗。小野狗专心地吃着张绍淮奉献上来的食物，丝毫不理会张绍淮的手指，正在背上骚扰着自己，大口大口啃着汉堡。
等到小野狗饱食一顿之后，便躲在长椅下的阴凉处，继续牠未完的午觉。张绍淮也十分认分地，动手整理起小野狗餐后的垃圾，将它与自己的垃圾整理成一袋，起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丢弃。就当他丢完垃圾要回到原来的座位时，前方握着一颗气球，挂着满足的大笑容奔跑玩耍的小女孩，突然一个不小心，就整个人跌倒在地，手上的气球也因为摔了一跤，松开了手、随风飘了上去。
听到小女孩惨烈的哭声，张绍淮连忙转身将那小女孩扶起，开口温柔地安慰那小女孩，帮那小女孩拍了拍衣服上因为跌倒沾上的灰尘，后面小女孩的家长赶上，向伸出援手的张绍淮连连道谢。
车内的钟司霖听不到张绍淮他们的对话，只见那扑进母亲怀里的小女孩，指着刚刚气球飘走的方向，号啕大哭。
顺着那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那气球没有飘远，正卡在一旁的树枝之中，只是距离地面，有着不小的高度。
看到那卡在树枝间的气球，钟司霖才微微蹙起眉头时，原本还在小女孩身边的张绍淮，已经突然往那方向跑去，一个加速、踮步、起跳，高高跃起。
再落地时，张绍淮回身，正好面对钟司霖他们车子的方向，脸颊两边酒窝深深凹陷，伴着一个充满自信、灿烂明亮的笑容，手上已经多了一颗气球。
怦然心动，张绍淮回身的那一瞬间，钟司霖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快。
「哇！帅……呆了……」钟司霖一旁的属下不禁开口赞叹，但一转头看到蹙着眉头的钟司霖，后面两个字，要吞回自己肚子里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生生地降低音量。
钟司霖瞄了眼身旁紧张的属下，松了自己的眉头，微微一挑，淡淡地应了一句：「是很帅。」没错，以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张绍淮仍然是一个相当亮眼、帅气的男人，不然……自己怎么会就栽在他手上，那么眷恋他的温度，为他的一笑而心动。［星期五出品］
想到两人之间的点滴，钟司霖原本精明凌厉的眼神，不觉地柔了三分，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张绍淮蹲下来，将手中的气球送回那小女孩手上。那小女孩开心地接下气球，还在张绍淮脸颊上香了一个，以作为谢礼，身边的人群也拍手叫好。
只见那张绍淮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好意思，一双大眼闪着明亮，腼腆地抓了抓自己的头，连忙收拾了下自己椅子上的物品，赶紧离开自己被当成英雄的地方。

跑过了路口，张绍淮终于减缓了自己的速度，一边随兴哼着不成曲的歌，一边散着步四处闲晃，随意浏览着路边商店的橱窗摆饰，偶尔对着橱窗内的商品挤眉弄眼。
在经过香港有名的「老乡村」音乐西餐厅时，张绍淮扬起一抹悠闲惬意的微笑，身体随着餐厅内流泻出来的乡村音乐节奏前进。
在路过某家咖哩餐厅前时，张绍淮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一双大眼往餐厅内频频张望，甚至停下了脚步，翻阅着摆在店家门口前的Menu，只是再看到店家门口大排长龙、等候座位的客人，不想等那么久的张绍淮，貌似无奈地放弃美食。
就在张绍淮准备大步向前时，有位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突然叫住了正散着步的张绍淮，只见那年轻妈妈手上拿着一本观光手册，似乎是在向张绍淮问路。张绍淮在专心地浏览一遍那年轻妈妈手上的观光书之后，极有耐心地说明着方向，甚至从自己的背包取出了纸笔，画了张简易地图给那年轻妈妈。
在详细说明简图的方向路线后，张绍淮蹲下身来，逗弄着婴儿车内大概是一岁多的幼童。虽然钟司霖他们听不见张绍淮他们的对话，却能看见那孩子咧着嘴大笑，小手抓着张绍淮的食指，笑得咯咯咯咯响，似乎与张绍淮玩得正开心。
与那孩子玩闹了一会儿，张绍淮终于与那对年轻母子挥手道别，继续逛他一个人的街。

蓦然，张绍淮停在某个橱窗前，盯着橱窗内的商品仔细观看，嘴边渐渐扬起一个微笑，充满温暖柔情的一个笑容。刻意压低方向盘前的身子，往上看了店家的招牌，钟司霖他们才明白张绍淮正盯着摆放戒指的橱窗。
「那个张警官，现在一定在想他情人。」，钟司霖一旁的属下斩钉截铁地说。
钟司霖微微挑眉，随口问道：「何以见得？」
那属下喝了一口饮料，手指着张绍淮说：「钟Sir，一个男人会有那样的笑容在脸上，想的一定是他情人，绝不会是他妈。」
「是吗？」看着还犹自笑得温柔甜蜜的张绍淮，钟司霖垂下自己的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的笑意。
「是啊！」一旁的属下见钟司霖没有任何不悦之色，也放大了胆继续说：「其实这一阵子跟监下来，我总觉得这张警官，不像是会做收贿这种事的人。」
钟司霖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钟司霖倒是被勾起了兴趣，想知道张绍淮在其他人眼里，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旁的属下听见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玉面修罗钟Sir，非但没有马上出言训斥自己妄下判断，还开口询问自己的看法，想也没多想就开口回答：「小时候我奶奶说过，狗跟小孩都喜欢亲近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坏人。」
听到自己属下的答案，钟司霖实在觉得有趣，这算是老年人的智慧吗？不过再想到这话竟然是一位ICAC办案人员作为假设的一个逻辑概念，钟司霖觉得应该好好地把自己的手下再送去受训才对。
虽然老奶奶的话有几分道理，但身为ICAC人员，还是必须以科学办案精神为准则，钟司霖当下表情一整，平淡的语气中夹着几分寒意：「没有人会在自己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我们办案最忌依自己的感觉去认定案情，一切都应该让证据自己来说话。」
察觉到钟司霖口气的转变，一旁的属下也不敢再多说话，只是受教地点了点头。
没有再开口训示自己的属下，钟司霖只是转回视线，继续紧盯着张绍淮的行动，心里却暗暗估量着，或许今天的晚餐可以来做咖哩……
他刚刚可没忽视掉，张绍淮在经过那家咖哩餐厅时，喉结上下滑动，偷偷地咽了口口水。
想到张绍淮那睁圆眼、偷偷咽口水的表情，钟司霖又是微微一笑。
决定了，今晚就吃咖哩。

《完》

番外三：三击掌的约定

好不容易摆脱了寝室内那群已经开始发酒疯的醉鬼，张绍淮跑到宿舍外的空地。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让原来也有几分醉意的张绍淮，脑筋顿时清醒不少。
张绍淮随意地在宿舍入口处的台阶坐下，身后是宿舍内众人狂欢的喧闹。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感觉上报到的事，似乎还只是昨天的事，明天就是他们的结业典礼了。
半年多，二十七周，一百八十九天的受训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一段时间内，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全部都是必经的日子，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作息，每一天都有不一样的自己。这半年多以来的辛苦跟努力，总算有了成果，过了明天，他们就是真正的香港警察。
这最后一晚，教官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溜出去搬回来一堆啤酒跟食物，在宿舍内尽情畅饮。在同期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干杯，就算是酒量一向极好的张绍淮，不免也觉得自己的脚步飘浮，全身酒气上腾发热，随意找了个藉口，便溜出来外面吹吹风。
坐在台阶上伸展了下自己的身体，张绍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夜清凉的空气透入胸口，纡解了体内的燥热感。
抬头看向远方的操场，明日结业典礼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简单的看台跟来宾座位区，就竖立在操场中。看着那蓝、白、红三色彩带布置的场地，张绍淮这才明确地感受到，明天，这二十七周的训练就要结束了，一起流汗、一起吃苦、一起努力的同期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终于感受到一丝离情依依的张绍淮，叹了口气，看着那场地，轻轻微笑着。
蓦然，看台对面的一抹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眯起眼仔细端详，才看清黑暗中那道略显清瘦的身影，是钟司霖。

「原来你偷偷躲在这里啊。」
爽朗的声音由上方传来，平躺在看台椅子上的钟司霖猛然睁开眼，张绍淮放大的特大号笑脸，就在自己面前。
猛然看到张绍淮，钟司霖也不吃惊，嘴角轻轻上扬：「你不也溜出来了？」人还是躺着，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张绍淮一个撑掌，人就安安稳稳地落到了钟司霖身边，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也躺了下来，正好跟钟司霖头顶对着头顶。
「在这做什么？」打从操场雨中跑步那一夜之后，张绍淮与钟司霖之间的冲突对立便消失了，虽然他们仍是彼此竞争的对手，但他们更是同期之间，最好的同学、最有默契的搭档，彼此都有着把对方视为最知心同伴的心照不宣。
「看天空。」平平淡淡的语气。
「天空？」张绍淮往自己眼前一片黑压压的天空看去，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又没有月亮，又没有星星，只有黑不咙咚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张绍淮这带着点孩子气的话，钟司霖轻笑出声：「我就是喜欢看它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旷。」
张绍淮挑起眉来，不解地问：「喜欢看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张绍淮不解的语气让钟司霖哈哈大笑，等到笑声稍歇时，钟司霖往那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伸长了自己的手，带着点期盼的语调，轻声地说：「不觉得就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旷，才足够宽阔，让我们尽情飞翔吗？」
听了钟司霖的说明，张绍淮重新再看向那一片开阔无边的天空，很空很空的天，那将是他们未来展翅高飞的天空。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安静无声的夜，止不住他们身体内血液的奔腾，及对于未来的跃跃欲试。
无声中，张绍淮抢先开了口：「Sid，你不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吗？连警校门口都还没有踏进来，我们就可以先撞在一起了。」张绍淮说的自然是报到那天，他撞昏钟司霖的那事。
「哼！」钟司霖冷冷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在报到时迟到，连入队都还没有入队，就先被列入黑名单之中？」还没入队就被张绍淮撞昏的事，一直让钟司霖耿耿于怀。
「喂喂喂，说话要凭良心啊。」张绍淮马上有话要说，有状要上诉：「你那天可是发高烧啊，如果不是我那一撞，送你去医务室休息的话，不一定你脑袋就烧坏了？更何况我可没有丢你一个就闪了，还在医务室等你等到你醒，连报到都没去，我这么正直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是是是，你最正直了。」钟司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正直到联合其他人一起恶整我。」［星期五论坛］
「喂，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张绍淮声音一沉，虽然队员们一起恶整钟司霖，让他一个人在雨中跑步的那件事，是他们两人友情发展的一大转折，但那一件事，他觉得有愧，钟司霖觉得有气，总是一个地雷。两个人也很有默契，几乎绝口不提那件事，没想到今天钟司霖自己提了出来。
「怎么？不高兴了？」钟司霖眉一挑，原本清亮的声音立刻冷了三分：「敢做就别怕人说！」
「你！」张绍淮一个翻身，趴着看着还平躺在看台椅子上的钟司霖，似乎有一肚子火要发，但在看到闭起眼睛完全不理会他的钟司霖时，张绍淮又把那一缸子的气话吞回肚子内，圆圆的大眼眯了起来，有点低哑的声音，透露出他的低落：「我……一直都很愧疚……虽然我没有直接加入他们的计画，故意恶整你，但我也没有劝阻他们。我就这样袖手旁观，看他们整你，其实我的行为跟他们一样……都是不对的。Sid，我——」
「别跟我说对不起！」钟司霖打断了张绍淮未完的句子，突然睁开的眼睛，没有一点的不悦：「早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了。这事不关你的事，你也别老觉得对不起我了。也算是那时候的我自己活该，把自己绷得太紧，凡事只在乎输赢……会被其他人恶整，也是可以预料的，所以真的跟你无关，你不用对我觉得愧疚。」
「我没有阻止他们，就是有错。」张绍淮依然心存歉意。
钟司霖在心底默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张绍淮的脾气真固执起来，比十头牛还拗，说也说不听，亏自己还想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白了张绍淮一眼，钟司霖看向张绍淮的黑瞳，反而有着几分调侃：「你这么愧对于我，难不成要以身相许抵债吗？」
张绍淮顺着钟司霖的语气，故意装作娇羞状，细声细语、开玩笑地说：「不知道公子愿不愿意？」随即神色一凛：「我真的觉得有愧……」
「叩！」话还没说完，张绍淮头上就挨了钟司霖的一拳。
钟司霖也板起一张脸，一脸严肃问道：「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是真想要我这兄弟，还是因为愧疚才把我当兄弟？」
「当然是真想要你这兄弟了！」张绍淮想也不想，马上给了钟司霖一个答案。「啊，不对！」却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答案：「我根本就没把你当兄弟。」
看着钟司霖脸色完全沉了下来，张绍淮才缓缓地开口：「我没当你是兄弟，我把你当知音。」张绍淮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慢慢往上扬，绽放出明亮的笑容，低声解释：「兄弟可以有很多，知音却只有一个。」
听到张绍淮的说明，钟司霖绷着的一张脸，原本分明的表情线条，渐渐化为温润的弧线：「真那么看得起我，以后就别说什么愧不愧疚了。」
双手交叠在脑后，钟司霖伸了个懒腰，轻松道：「老子都不在乎了，你这小子还紧揽在怀里干什么？」斜眼瞄了张绍淮一眼，似笑非笑。
「去你的！」张绍淮啐了钟司霖一句，再次翻了个身，也将双掌放到脑后：「你这小子少占老子的便宜！小子无心，老子也不挂心！」张绍淮自己明白，为什么钟司霖今天会特别将这个事提出来说，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是为了解开自己心里的一个结。
这也代表钟司霖一直知道自己心里有这个结，才会想在结训前夕，为自己解开这个结，这么一份不刻意为之的贴心，怎么不叫自己感动？既然司霖不要他将这事挂在心上，他自然不会辜负他的用心。
来日方长，欠他的一份情，他在日后还他即可。

蓦然，张绍淮倏地坐起身来，问向钟司霖：「对了，Sid，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入警队？」
「因为，我想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话一开口，钟司霖的神情却转为黯淡。
他的母亲，是别人的情妇，是一个纵横黑白两道，能只手遮去半边天的大人物，所圈养的情妇。每一天，就是画着精致的妆，穿着名贵的衣服，守在装潢华丽的套房内，等候着那人的临幸。
他不明白她为何对那人言听计从，不明白她为何陪着那人纵情放肆，更不明白她为何可以为了自身物质上的享受，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女儿，任由那人带走了自己唯一的妹妹，毫不留恋。
有着这样的一个母亲，让他羞耻。
曾经。
直到，他偶然间听到她在睡梦中流着泪，唤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直到，他发现每当那人将手环上她的腰时，她握着自己的手，有着微微的颤抖……
渐渐地，他终于看清楚了，她对那人的恐惧，以及她想要保护她所爱的人的付出。
从他明白的那一天起，他就对自己发誓，有一天，他要拥有足够与那人对抗的力量，保护一直以来保护自己的母亲。
而他寻求那足以抗衡力量的第一步，就是报考警队。
只是，在还来不及等到自己穿上警察的制服时，母亲就过世了……
与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也不知道有没有相认的机会……
自己还有可以保护的人吗？
没有察觉到钟司霖神情的黯淡，张绍淮却兴奋地大掌拍上钟司霖：「嘿，想不到你报考警队的理由跟我一样！」
张绍淮的一双大眼，在这暗淡的灯光里，却显得如此的晶亮耀眼：「我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绝对有着公理正义的存在。或许，它会一时被蒙蔽，但最后终究是邪不胜正。而我就是希望能尽我自己一份的力量，尽可能让公理正义不被蒙蔽。」
张绍淮这一番慷慨激昂，完全转移了钟司霖情绪的低落，跟着坐起身来，钟司霖带着点嘲讽语气轻笑：「你当你是维持正义的超人吗？」
「不！」张绍淮竖起食指，一脸正经，义正词严地反驳：「我虽然不是拥有神力的超人，但我可是正义的使者！」说到最后，张绍淮更是跳起身来，摆出超人飞天的标准动作，高高昂起自己下巴：「消灭犯罪，正义必胜！」
张绍淮与钟司霖两人视线对上，有着一瞬间的默默无语，却在三秒之后，同时爆出一阵大笑，打破这操场上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你是说真的还假的？」钟司霖边笑边问张绍淮。
「你问什么啊？」张绍淮压下笑声，故作正经地回答：「你没看我表情多正经，像是在说笑的吗？」
「你……」钟司霖指着张绍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是一阵大笑。
张绍淮却突然欺上前来，一把搭住钟司霖的肩膀：「我们既然志同道合、目标一致，何不立下誓约，携手共进？」张绍淮故意咬文嚼字，模仿古代大侠的腔调，又是惹得钟司霖一阵笑。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已经笑红一张脸的钟司霖，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勉强模仿张绍淮的腔调回答：「蒙这位兄台看得起在下，在下定当尽己之能。」
两人眼神对上，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别笑了。」张绍淮首先止住笑声，看着钟司霖，语气诚恳：「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很希望能跟你一起联手。你愿意吗？」张绍淮伸出自己的右手。
看着立在自己面前，张绍淮伸出的右手，钟司霖漆黑的瞳孔里，闪着异常耀眼的光采，原本抿着止笑的唇，渐渐往上勾起，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张绍淮的右手，语气坚定沉稳：「我这就答应你。」

就在警队结业典礼前的那一个夜里，张绍淮与钟司霖他们两个人，在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下，立下了一起打击犯罪、一起实践警队入队的宣誓、一起在警界闯出一片天，一个专属于他们，一个三击掌的约定。

《完》

番外四：一〇五二号房

香港九龙尖沙咀，半岛酒店的露台餐厅，拱形的大窗面向海港美景，木制的天花吊扇正缓缓地旋转着，气氛悠然自在，散发着中南美洲独特的热带风情，流露着西班牙殖民地时代的怀旧气息。
两点多的时分，用餐的人已经逐渐散去，透过白色粗麻窗帘，餐厅中的大窗洒入一片明亮却不炎热的午后阳光，显得宁静中带着慵懒。
深色的西装、接近白色的浅蓝直条纹衬衫、藏青色的斜纹领带，钟司霖坐在窗户旁的座位，身体斜靠在椅子靠背，头抵在撑在椅子把手上的手，随意地翻阅着放在大腿上的杂志。
钟司霖的对面，坐的也是一身西装笔挺的唐方宇——香港律政司检察官。
唐方宇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随手将餐巾往桌上一放，看着钟司霖，笑一笑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真的挑掉了傅传圣，而且还是连根拔起。」
微微抬头，昂起下巴，斜看了桌子对面的人一眼，钟司霖的视线又回到杂志上，气定神闲地淡淡回应：「没什么好想不到的，我既然能开口答应，就代表我一定办得到。」
唐方宇挑起一边的眉毛，颇有深意地看了钟司霖一眼：「没错，你能力很强，比我想像中的强……Uncle十分满意你的表现，很多法官、检察官也都很感谢你，毕竟是因为你，才能保住了他们的位子，还有他们的一条命。」
话才说完，唐方宇便站起身，拉拉身上的西装：「好啦，我下午还有个庭要开，我先走一步了。」在经过钟司霖的座位旁时，刻意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肩头：「很期待，我们下次合作的机会。」
「等等。」钟司霖开口阻止唐方宇的脚步，将手上的杂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的同时，顺手将桌上的帐单夹在两指间，塞入唐方宇西装的胸前口袋里，语气没有起伏的平淡：「别忘了买单。」说完，钟司霖就迈开步伐，先行离开了。
将口袋内的帐单拿了出来，唐方宇皱着眉看着钟司霖离开的背影，暗自嘀咕。这家伙也算得太精了吧，叹了一口气后，还是认命地去付钱。
钟司霖、唐方宇两人先后离开之后，坐在唐方宇座位背后的用餐客人，将手上的报纸对折起来——是紧蹙着眉头的张绍淮。斜眼往唐方宇的背影瞄了一眼，随即转个方向，紧盯着钟司霖的背影，张绍淮眉头在不自觉之间，越结越紧。

张绍淮推开厕所的门，里面只有正在洗手的钟司霖，并没有其他人在内。就在入门的同时，张绍淮顺手在厕所门把上，挂上了个「清扫中」的牌子，他有话需要好好的跟钟司霖私下谈谈。
透过墙上镜子看到身后的张绍淮进来，钟司霖对镜子里的张绍淮微微一笑。
张绍淮走到钟司霖旁边，转开另一个水龙头，脸色不善，沉着声音问：「你在玩什么？唐方宇是秦向天的左右手，难道你跟律政司那里也有条件交换？」
钟司霖斜眼看了张绍淮一眼，嘴角的笑带着几分嘲讽：「一切正如你听到的，我没玩什么。」
「不怕我一状告上去，安你一个滥权的罪名？」张绍淮看向钟司霖。
钟司霖微笑：「好像我才是ICAC的人……而且真要玩……」斜眼瞄了张绍淮一眼：「我应该比你更会玩这游戏吧。」
张绍淮眯起眼来，盯着身旁的钟司霖许久，叹了一口气：「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危险的事，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钟司霖看着张绍淮，轻声一笑，笑得眉眼弯弯、万种风情，倾身靠近张绍淮，钟司霖低声道：「你不是希望我完全信任你……不要有事瞒着你吗？」
「我怎么觉得……这比较像是设了一个陷阱，拉我一起往下跳呢？」张绍淮微眯起眼，看着钟司霖。［星期五出品］
钟司霖嘴角上扬的角度越见明显，眼神闪着异样明亮的光芒：「我就是算计你，那这个我挖的陷阱……你跳或不跳呢？」
张绍淮眼睛眯得更细，眉头也整个打结，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之后，张绍淮倾身转头面对钟司霖，他的唇几乎就要贴在钟司霖的唇上时，无可奈何地轻轻一叹：「我能不跳吗？」低头，吻住这老爱算计他的情人。
钟司霖也不客气地回应张绍淮灵舌的入侵，唇舌相互纠缠间，钟司霖含糊地对张绍淮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家睡，不用等我……」
张绍淮皱起了眉头，放开了对钟司霖唇舌的掠夺，问道：「加班吗？什么急件要熬夜处理？」
「不是。」钟司霖关上洗手台水龙头的开关，对张绍淮轻轻一笑：「我订了这里的房间，所以今晚不回家睡了。」
拿了旁边的面纸擦干手，钟司霖从西装外套内袋，拿出张房卡，整个人靠近张绍淮身边，将手上的房卡往张绍淮口袋一塞，嘴贴在张绍淮的耳边，低声轻喃着：「一〇五二号房。」还若有似无地，用舌尖轻轻扫过了张绍淮耳廓。说完也不看张绍淮一眼，就转身推开厕所门离开。
看着钟司霖离开的背影，张绍淮从原本呆滞的状况慢慢回过神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越来越上扬……关上水龙头的开关，随意擦干手，张绍淮从胸前口袋中，拿出刚刚钟司霖放进去的房卡……一〇五二号房是吗？
张绍淮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已经阖上的厕所门，晃一晃手上的房卡。人家都下了战帖，他还能不接战吗？两颊的酒窝越陷越深，张绍淮推门迎战。

在半岛酒店的电梯内，当楼层数字显示五楼时，张绍淮的眉毛扬了又蹙起眉头，松了眉头又挑起眉毛。
当数字显示七楼时，张绍淮嘴角的弧度已经难以自我控制，努了努嘴，试图要控制好自己的颜面神经。
当数字显示九楼时，张绍淮伸出右手，搓揉着自己的额头，一双大眼，却管住不地从自己手指间的缝隙，往楼层显示的电子板上瞄。
当数字显示十楼时，「当！」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看着电梯门外，长长的房间走道，张绍淮反而有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紧张。

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张绍淮总算踏出了电梯，期待、兴奋、不安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交互冲击着。
脚踩着厚重柔软的地毯，张绍淮的心，跳得很快。
看了眼房间号码的指示方向，连张绍淮自己都没发觉，他唇边的笑容有多灿烂。

一〇〇八房，一〇一〇房，一〇二一房……
嘴，压上那丰盈的唇，迫不及待地品尝令自己流连再三的甜美，面对这样的压迫，钟司霖只微眯着眼，眼角带着挑衅的玩味，紧盯着身上那人的一双大眼。被瞪的人，攻势不退反进，半贴着对方已经微肿的唇，伸出自己的舌尖，勾勒着那人形状姣好的菱嘴。唇上传来微微的痒，钟司霖有点恼怒地蹙起自己秀气的眉，孩子气的唇尖微嘟，反倒方便了让人一口含住那唇尖，用牙齿轻轻一咬，舌尖一舔。「哼……」钟司霖鼻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声，热气喷洒在脸上，火辣辣的挑逗。

一〇一八房，一〇二；〇，一〇二二房……
灵活的舌，侵入钟司霖的口腔之中，霸道地袭卷着口腔内那粉色小舌的一切，钟司霖鹰眼半眯，原本凌厉的眼神，如今看来却是一种无言的勾引。双手搭上身前侵入者的肩头，将对方的头压近自己，舌尖一挑，面对纠缠自己的舌，展开反击。口腔内的短兵激战未歇，双手从衬衫下摆钻入，已另辟新的战场。修长的手指，滑过结实的腹部，平坦的胸膛，随着手指在滑腻肌肤上的掠夺，带起了点点的颤栗，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

一〇二六房，一〇二八房，一〇三〇房……
十指，带着点力度，划过胸前两点、锁骨，带着衬衫滑向背部。
轻轻搓揉着精实的背肌，同时，舌，牵连着两人交缠的银丝，滑过小巧泛红的耳廓，顺着脖颈线条，舔过喉咙上的凸起：「啊……」
在身下人一声喘息之间，来到精致的锁骨上徘徊，轻轻一咬，再用舌尖，细细地舔舐着。「嗯……」情难自禁的轻叹，钟司霖难耐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莹白的十指猛然插入身上那人浓密的黑发问，白与黑，难分难舍的，纠缠。

转弯，张绍淮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腹腔中的熊熊火焰，跨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一〇三四房，一〇三八房，一〇四〇房……
红润的舌，伴着洁白的齿，沿着胸线往下，在白玉般的肌肤上，绽放出一朵一朵，明艳动人的红梅。搓揉着背肌的十指，顺着脊椎而下，颤栗酥麻的刺激，挤压出钟司霖胸腔中最后一丝的清明：「啊……」
不自觉地挺起腰来，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送给在自己身上作怪的人。
手指，滑过腰椎，带着点淘气的嬉闹，蓄意地往腰间一捏，感觉到身下那人突然失力的一瞬间，趁机一把将束缚的皮带抽去，顺手扯开裤头上的钮扣，再揽住对方偏纤细的腰，十指毫无阻碍地，前进到挺翘的臀瓣。

一〇四四房，一〇四六房，一〇四八房……
察觉到那不安分的十指，钟司霖只是微微拉开了原本两人紧贴的上半身，将自己的背部靠在墙上，这样的动作，却是让两人的下身紧黏得更加密实，即使是隔着几层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火热。
半靠在墙上的钟司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保持着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离开黑发问的手指，一手从自己的腹部、胸部，爬上了自己的脖子，探往后面的肩背处，身上的衬衫撤底敞开成一种诱惑；另一手的食指，则缓缓地抚过自己已经微肿的唇，粉色的小舌还偷偷舔过那指尖。
当脑中出现那活色生香的画面，张绍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身冲去……
欲火中烧！火辣辣的热。

一〇五二房。
站在一〇五二这四个数字前，张绍淮只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快，在这门前站了五分钟，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敲下去。张绍淮啐了一声，平常枪里来、火里去，多大的阵仗没见过，也没这么紧张，自己这是在紧张什么啊？
该死的，低声骂了自己一声，随意敲了两下门，便用钟司霖交给他的房卡一刷，打开门，迈开步子，跨了进房。
房间非常宽敞，内部装潢以欧陆传统的气氛为主，宽广的空间更加显现了房间内典雅的感觉。张绍淮第一眼就觉得，这房间的感觉跟钟司霖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
随着张绍淮身后一声「喀！」的关门声，对面，正在房间另一头，坐在个人座沙发上的钟司霖，嘴角噙着三分得意、三分戏谑、三分淡然、三分挑衅，十二万分的算计，标准的钟式笑容。
张绍淮看着钟司霖的那个笑容，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太阳穴也开始隐隐在抽搐。他太明白钟司霖那笑容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了，绝对是鱼儿上钩、猎物入阱的得意。看来这次，他，张绍淮，就是钟司霖眼中被成功钓上来的一只大肥鱼。

「我可以感觉到你心跳得很快，很期待？很兴奋？」，钟司霖挑眉轻笑。
对于这种老是以算计自己为乐的情人，打又打不下去，骂也骂不赢他，自己还能怎样呢？张绍淮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蓦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沙发上的钟司霖。准确地噙住那挑衅的唇，张绍淮毫不留情的啃咬。
「呜……」唇齿纠缠间，钟司霖也丝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展开反击，原本在身体两边的手，攀上了张绍淮的肩膀，修长的十指，从张绍淮耳边的两鬓插入发间。
火热的唇舌交缠间，张绍淮的眉头却蹙了起来，越蹙越紧。如同交战开始时的蓦然，张绍淮突然就中断了这一个吻，微撑起压在钟司霖身上的身子，眯起一双大眼，略带着点怒气与未燃尽的欲火，干涩地出声质问：「这是什么？」
自己的耳边，正清楚地传来两个男声的对话。
「耳机啊。」唇边还漾着银丝水光的钟司霖，双臂依然攀着张绍淮，细心地调整下他刚刚为张绍淮带上的耳机，好让张绍淮能够听得更清楚。
「我知道是耳机。」张绍淮压住钟司霖在自己耳朵边的两手：「我是问，你给我戴耳机做什么？」
钟司霖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理所当然的回答：「窃听啊。」
看到眼前张绍淮更加不善的脸色，钟司霖勾着笑容，整个人自动迎上去，将自己的唇，轻轻贴着张绍淮的唇，低声地说：「根据线报，今天秦向天约了个日本来的客人，在我们房间下面的〇九五二房会面，商谈密事。我刚刚已经从阳台潜下去在他们窗边装好了窃听器，现在，我们只要好好地听，听他们到底在谈什么。」
「你算计我？」张绍淮瞪着眼前的钟司霖。
「我就是算计你，那你给不给我算计呢？」
直视着张绍淮双眼的钟司霖，眼神更加明亮灿烂，该死的勾人。
看着面前的钟司霖，张绍淮一双圆眼越瞪越大，仿佛真的要喷出火来了，最后，那腾腾冲天的火气，只化为一声轻叹：「唉……」张绍淮蓦然揽上钟司霖的纤腰，又是一个粗暴狂野的吻，最后，张口含住钟司霖唇尖的微嘟，咬下。
听到怀中一声轻呼的同时，张绍淮立刻放开了钟司霖，抽身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才看到长桌上一排精密的窃听器材，不由得又是长叹一声。看来钟司霖是早有准备，自己真被自己的情人踢下这一摊浑水中了。
微微用舌尖舔了舔上唇被咬的部分，钟司霖倒也不在意张绍淮这多少带着点报复意味的「惩戒」，反正，跟自己算计他的部分比起来，还是自己占了他便宜。
见张绍淮已经进入处理公事的状态，钟司霖也移动下自己的位置，坐到了张绍淮身边，动手调整了窃听器的设定，提醒张绍淮：「仔细听，千万别错过了任何可疑的线索。」
看着身边已经完全化为工作中「玉面修罗」的钟司霖，张绍淮心底不禁为自己发出惨烈的哀号。没有狂荡放肆的火热、没有主动挑逗的情人媚态、也没有沙哑低沉的呻吟……
只有秦向天那老头子在计算密谋的声音！
视线正好瞥到桌面上随意放着的一〇五二号房卡，张绍淮在心底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去你的一〇五二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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