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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外人［伪FT］
　　作者：景唯

　　1-4小节

　　-1-
　　夕阳如暮，安静地垂首天际，彤云染漫半壁天空，给喧嚣的城市披上一缕金色霞纱。广褒的天空有容纳一切的度量，将尘世的一切扰攘聒噪、暗潮汹涌悉数包容在它平静安然的胸怀。
　　上苍沉默静谧，城市正熙攘。步出钢筋水泥的牢笼的人们依旧行色匆匆，唯有伊人驻足于光影之下迎着夕阳的方向，身后灰蓝墙体靛蓝幕窗的高大办公楼如同守护者般肃穆而立。
　　简洁干练的衣装，精致的状容，伊亦是俗世沉浮忙碌的一员。放下的褐色卷发被夕阳渡上一层金色光泽，掩住半张略显疲惫的娇润细致的面庞。微蹙起眉头，眼神深邃幽远直看进温润光芒下上苍那颗红彤赤热的心真正的模样——漠然慷懒，表面的鲜活全靠那层耀眼光芒的修饰。一如那人的笑脸，温暖得让人忍俊不禁想去抚摸，却又疏淡得面对面却仿似隔世。
　　每只飞蛾都知道接近火焰的结果，却仍抵不住它的光亮和温度。
　　她亦如此。
　　明知不可及，却依然沉沦，依然想要伸手去触摸。
　　“Fuji。”低低地唤出这个名字，她伸出右手在空中探寻，只有稀薄的空气划过指缝，掌心依旧空洞，什么都触摸不到。
　　不二周助注定是她这一生的劫难，她在劫难逃。
　　-2-
　　四年前——
　　佐藤千希考入东京大学就读法学系。
　　不二周助放弃去加拿大歌伦比亚大学就读的志向改读东大的法学系。
　　手冢国光以最优成绩成为东大法学系最受教授青睐的学生。
　　日夏花影淡定从容地走进东大法学系的校门，她拉着佐藤千希说：“千希，这是不二周助，这是手冢国光，这位美女是我母亲的好朋友的女儿佐藤千希，以后她就住在我家。”
　　从此四个人便常聚在一起。
　　佐藤千希想，那是日夏花影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
　　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是六年的伙伴，日夏花影和不二周助做了六年的同班同学，和手冢国光亦相识三年有余。佐藤千希觉得他们之间笃定的友谊中有一股微妙的情愫，迟早会结出一朵恋爱的奇葩，或许是一根红线牵扯着三个人。
　　即便看透至此，佐藤千希仍然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其中的一个人，那就是不二周助。
　　无可救药地。不二周助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她的视线，牵动着她的心弦。
　　日夏花影并不是个特别出众的女孩，她不像佐藤千希那样被同学们公认为美女，她的专业成绩总是和佐藤千希差那么一点儿，中等偏上，她不能像佐藤千希那样很好地处理与别人的关系，她甚至没有什么才艺。但是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甚至是佐藤千希对她都特别信赖。
　　日夏花影有着一颗通透明净的心，能将一切都看得透彻，却仍然保持着最原始最纯净的模样，以毫不做作的美好娇憨的姿态展现出来。
　　这样的女孩子任谁都会喜欢吧，佐藤千希想，自己也很喜欢呢，莫说是对她了解甚深的不二周助和手冢国光了。
　　相熟的人都发觉了佐藤千希喜欢不二周助的事实，只有不二周助仿似毫不知情的样子，依然对她不亲近也不疏离，依然和她一起行走于日夏花影和手冢国光的身旁，依然用一张明媚柔和的笑脸面对她，依然弯下眉眼和她说起日夏花影。
　　手冢国光和日夏花影开始交往是在刚刚升入大二的时候，这样的结果也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至少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命中。
　　不二周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或伤感的情绪，仿佛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依然和手冢国光打网球、跑步，依然和日夏花影一起学习古典文学、陪她去买颜料和画笔，依然用他最完美的笑脸优雅从容地行走在手冢国光和日夏花影身边。
　　佐藤千希以为是自己猜错了，或许不二周助对日夏花影只是单纯的友谊也不是不可能。
　　自从手冢国光和日夏花影确立了恋人关系之后，不二周助和佐藤千希就成了同学们眼中准情侣的候选人。佐藤千希早就对此心驰神往，期待着谶语成真。不二周助一切如旧，一张笑脸未有丝毫变化。只是佐藤千希和不二周助之间单独相处的机会似乎不经意间便增加了，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佐藤千希觉得自己的天空开始慢慢变蓝，越来越晴朗。
　　-3-
　　所谓疾风骤雨便是响晴天成就的，只有两相对比才更能清晰地体会。
　　佐藤千希恍惚觉得身边那张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的笑脸是属于自己的爱情，近到她倾身便能吻上他的脸，真实到微微一动，手臂与手臂就会相互触碰，她便能感受到他因在冷气房中过久而变得微凉的肌肤。
　　佐藤千希记得那天是日夏花影的生日，又值周末，所以四个人才到他们经常光顾的居酒屋庆祝。
　　那天他们很放肆，喝得毫无节制，就连平时自律甚严的手冢国光也有些微醉了，他将明显已经醉了的日夏花影轻轻揽在怀里，日夏花影就那样安静而慵懒地靠在他身上，偶尔朝大家娇憨地笑笑。
　　坐在他们对面的不二周助看着他们，笑容比平时来得更温柔。佐藤千希看着不二周助深情的侧脸，一阵酒意袭上心头，涌上的燥热让她觉得头脑发胀。
　　“Fuji。”佐藤千希低低呼唤他的名字，两个字音从潮热的喉咙滑出，听在耳朵里恍似梦呓。
　　“嗯？”不二周助侧过头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眉目弯得更甚，说，“怎么了？”语气温柔得仿似深情。
　　佐藤千希看得出神。好近呐，她想要触摸的温柔就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仿佛只要她愿意，她便可以将他据为己有。她几乎就要伸出手去了，可是她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说：“佐藤，我不值得你用那样温柔的感情对待，放弃吧。”
　　蠢蠢欲动的热情立即被冻结在萌芽之前，透过迷蒙的双眼她依然可以看到不二周助温柔的面容。她扯开嘴角微笑，无论心里有多酸涩，那微笑看来都是甜美的。她说：“Fuji，看着自己的爱人在别人的怀里不觉得痛苦吗？为什么不去争取或是干脆放弃呢？”
　　“不甘心呐，真的很不甘心。”不二周助垂下头，第一次在佐藤千希面前显出落漠的表情，但旋即又抬起头，恢复他惯常的笑脸，说：“的确会很痛苦，但是就这样看着他幸福也会真心地感到快乐。这种快乐和痛苦相互抵消为零，可以留在他身边就是上天的恩赐。”
　　快乐和痛苦可以相互抵消吗？那样矛盾且毫不相关的东西可以相互抵消吗？
　　不明白啊，真的无法理解。无法理解不二周助的思维，更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和他一样地执著于一个不可企及的人，一样地不能洒脱地放下近乎绝望的单恋。
　　-4-
　　就像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漩涡，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每每在不二周助的身侧看着他的时候，他几乎都是用最温柔的笑眼望着那一对幸福的男女。这种让佐藤千希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并不能够将她从混沌的漩涡中拉扯出来，反而愈陷愈深。
　　她曾佯装酩酊大醉一遍一遍地对着不二周助说着“喜欢你”。不二周助就站在她的面前一遍一遍地回答“我知道”， 再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曾抱着不二周助痛哭失声。不二周助用他纤瘦的手臂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许是感动，许是欠疚，不二周助对佐藤千希无限地包容与迁就。她让不二周助像恋人那样陪她逛街、去游乐园；她让不二周助陪她过情人节、圣诞节；她任性地把不二周助从日夏花影的身边拉开……不二周助都耐心地一一做到，但唯独不肯接受她对他的爱，即使是假装，他也不肯说一句“喜欢你”，他那样深情温柔的目光依然只有在触碰到日夏花影和手冢国光时才会显现。
　　时间从来不会为谁承诺什么。
　　就这样不停地在这个漩涡里空转，除了越来越割舍不下的对不二周助的感情，什么都没有改变。
　　既然无法逃脱，那么只要能够留在他身边，就算永远这样在原地旋转那也很好吧。
　　在漫长的等待中，时间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四年的大学生涯毫无防备地便走到了终结。
　　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直接被委任为检查官，不二周助却甘愿只作为手冢国光的助理，他说这十年来他和手冢一直是共同奋斗的，已经习惯了这种合作关系，他希望以后可以一直这样一起走下去。
　　佐藤千希顺利进入东京最知名的律师事务所。
　　日夏花影放弃了修业四年的专业从事起了广告策划和发行。
　　佐藤千希庆幸自己终于可以从作茧自缚的境地中挣脱出来，却又无比眷恋与不二周助类似于爱情的联系，虽然那都是自己的强求。只是有些模式是需要两个人一同去维系的，他不留恋，他自有他所眷恋的感情、眷恋的人，却是与她完全地背道而驰。这份联系也只能到此为止，她终是被抛逐在了她所沉沦的漩涡之外。

　　5-10小节

　　-5-
　　要有怎样的勇气，才敢念念不忘？
　　佐藤千希时常想，不二周助为了能够见到他所眷恋的人甘愿留在他的情敌身边，那是需要怎样的勇气呵。
　　自己依然眷恋着他，分开的七个月里一点儿细小的蛛丝蚂迹都能勾起她对他的想念。她每天的这个时间都会对着天边的夕阳复习他只为别人而变得温柔的笑脸。
　　七个月，检查官的助理和律师的助理常有碰面，在象征着最权威最公正的法庭上。但多数时候都只是擦身而过，她只能站在他的对岸看着他在他喜欢的女子的男人身边从容微笑，而那笑容依然不会属于她。
　　他们现在形同陌路。
　　自己竟会对一个陌路人如此执著，死心不改。
　　佐藤千希自嘲地微笑，笑容惨淡。垂首正欲到街对面搭电车，眼底的阴影让她惊觉，显些相撞。
　　“你总是这个时候就心不在焉的，怀念过去么？”平静中隐约着疼惜的语气。
　　落寞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佐藤千希嫣然微笑，说：“过去就是用来怀念的。你说呢？真田。”
　　真田弦一郎和佐藤千希是同一届的学生，毕业于京都大学。从大四开始就在这幢律师事务所实习，佐藤千希来到这里的时候真田弦一郎已经成为挂牌律师。她现在就是他的助理。
　　“这种事毫无意义。你去哪里我送你。”
　　真田弦一郎是个威严且默守原则的人。
　　一点也不随和，佐藤千希这样认为。但是奇怪的是她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和不苟言笑的他建立起了一种默契，仿似彼此相识已久。
　　真田弦一郎是一个很可靠、很让人安心的人。熟悉之后，佐藤千希如是想。
　　“回家。”佐藤千希跟上已经转身向停车位走去的真田说。
　　这样的桥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真田了解她的习惯，她也知道他的行为方式。
　　“人不是为了回忆而活的。”
　　“我知道。但是总也挣不脱。无论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是不想挣脱吧？如果总是想着不能那就只能永远被束缚。”
　　佐藤千希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道理她全部都懂，可就是说服不了自己。
　　她和不二周助都是固执的人。一直以来她都固执地相信，再坚持一会一切都会好转的，只要再坚持一会，他就会真的留在她的身边，真心地对她说出“喜欢你”的话，真心地怀揣着爱来拥抱她。
　　不二周助努力留在最接近日夏花影的地方也是因为一直这样地坚信着吧。
　　直到现在她依然这样坚持着。
　　但是真的可以吗？
　　她开始觉得有些迷茫。
　　-6-
　　佐藤千希在日夏花影的家里借宿了两年。
　　日夏花影的父亲是个乐观不拘小节的人，一副憨厚且有些大条的样子，佐藤千希很难将他和那个睿智机敏、在整个日本都首屈一指的发行总监联系到一起。她的母亲自营一家花店，是个优秀的插花师，同时也是很知名的插画作者。长得清秀端庄，实际上一家人在一起时她就很像个男孩子，大大咧咧的。加上日夏花影这个娇憨无邪的女儿，一家三口在一起时极热闹，家里总是一副其乐无穷的活泼气氛。
　　佐藤千希是喜欢这个家庭的，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的家，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日夏夫妇对她也极亲近。她之所以选择搬出去自己租房住还是因为不二周助。她无法总是面对不二周助心心念念为之痴迷的人，在日夏花影面前她觉得自己无比卑微。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才刚刚隐没，街边的路灯便珊然点亮，丝丝缕缕的暮蔼在空气中游荡，潮湿的空气透过开着的车窗抚过脸颊，发丝轻扬。佐藤千希单手拖着腮慵懒地倚在车窗边，视线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不知名的地方。
　　黑色的奔驰四驱越野车拐过转角驶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在唯一的一幢高层公寓停下来。
　　“谢谢你，真田。”佐藤千希解开安全带说，“明天见。”
　　“再见。”
　　佐藤千希正要下车，不经意间瞥见对面白色轿车上下来的身影，正欲打开车门的手顿时僵在了那里。
　　“真田。”
　　“怎么了？”真田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对面略显纤弱的男子，是不二周助，他们都曾是校网球部的，虽然身在不同的学校，却经常在各种比赛中相遇。而且现在的工作关系也有碰面。
　　不二周助出现在自己家楼下，佐藤千希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情绪，高兴？意外？伤感？都有那么一点，混杂在一起她体会不到那是怎样的意味，复杂混沌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又坐回原位，说：“真田，陪我一会儿好吗？”
　　真田漠然地看了看不二周助又看了看佐藤千希，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与佐藤千希一起下了车，并肩朝已经站定等待的不二周助走去。
　　-7-
　　不二周助依然从容优雅，依然是不变的仿似温柔的微笑。
　　“找我吗？”佐藤千希故意让自己显得淡漠些，却不争气地心慌意乱，说出来的话轻柔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呃。花影拜托我将这个交给你。”不二周助说着将手中的一纸信笺递到佐藤千希面前。
　　日夏花影，又是日夏花影！
　　从佐藤千希认识不二周助的时候开始，不二周助就只称呼她为“花影”。在她的印象里，如此亲密的称呼他只对日夏花影说起过。
　　佐藤千希一下子便涌上一股愠怒的情绪，接过信笺，一脸淡漠地说：“谢谢。还有事吗？”
　　“没有。”不二周助保持着他完美的笑脸说。
　　“那再见了。”佐藤千希说着挽起真田的手臂就往楼里走。真田没说什么，默许了她的做法，任由她拉着跟在她的身边。
　　回身的刹那，佐藤千希透过余光看不二周助的脸，并没有如她所期望地出现不安、担忧或者留恋的神色，除了他惯有的微笑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一刻佐藤千希有一种毁灭的感觉，心一下子变得死寂一般。他从来没有在乎过她，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努力地撑着自己的身体向前走，她用最后的力气希望着不二周助能叫住她，哪怕她回头只看到他一个诧异的表情，只要不是那样从容淡定的微笑，她也就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全军覆没了。
　　但是，她怎么觉得她身后渐行渐远的是她所有的梦想和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不二周助终是没有开口。
　　-8-
　　电梯在24楼停下来的时候，佐藤千希的泪水已经抑制不住地冲出了眼眶。打开家门倚在门边低垂着头，努力地平稳语气却依然难掩哽咽。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利用完了就想这样甩开吗？”
　　佐藤千希无比惊诧地抬起头，顾不得流泪，透过睫毛上的泪花看着真田和平时一样严肃的脸。
　　“真田，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真田微纵起眉头，眼神倒稍显柔和了些，挟住佐藤千希的手臂半拥着她走了进去。
　　“想哭就哭吧，就当我不存在。”
　　受伤的人就像个孩子，在无人问津无人关心的时候可以躲在最阴暗的角落舔舐伤口，可以默不作声地承受所有的痛苦。可是一旦有人伸出手，就可以轻易触碰到伤者最脆弱的防备，打开封锁一切感情的闸门。
　　佐藤千希突然觉得很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她确实很想大哭一场，最好可以把存在她心里的关于不二周助的一切全部流干流竭，在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那张温柔得令她心碎的脸，而是想要看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她可以在上班的路上想着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在下班的时候想着去买哪个牌子的裙子和包包；可以和要好的女伴随心所欲地对走进她们视线的男人品头论足；可以和日夏花影趴在铺着粉紫色床单的双人床上看印刷精美最能代表时下的流行趋势的期刊；可以自在地和追求她的男孩子约会；与不二周助相遇可以轻松地打个招呼，不去在乎他在自己的身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从此不二周助只是她生命中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男子……
　　如果流泪可以挣脱束缚……
　　可是，她早已不相信泪水可以冲刷一切的说法。
　　佐藤千希甩开真田的手，用手背抹去眼中残留的泪花，不可遏制地奋力嘶嚷。
　　“你不要一副了如指掌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知道什么？你根本就什么都不了解。”
　　真田丝毫没有生气、愤怒或是包容、同情等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有的反应，依然一脸平静。向前跨了一步来到佐藤千希面前，欺身向前，伸左手半揽住她的腰，矍铄得仿似可以洞穿一切的眼神直视她的双眸。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才拉我上来的呢？”
　　为了什么呢？
　　只是想要证实不二周助是否在意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只是想要看到不二周助因为她而惶惑不安的模样。
　　但是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么，就打碎他的幻影吧。
　　-9-
　　佐藤千希抬起左手勾住真田的脖子，空气中顿时凝结一股暧昧的气氛。
　　“那就继续演下去吧，说不定弄假成真呢。”
　　“你别会错意了，我可不想乘人之危。”保持着贴身的暧昧姿势，真田严厉地说。
　　佐藤千希嫣然微笑，眼神中飘荡着一缕魅惑。
　　“你是喜欢我的吧，真田？”
　　真田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又立即恢复了平静。
　　“那又怎样？”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总是一味地矜持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呦。”
　　佐藤千希说完另一只手搂上真田的脖子，踮起脚尖，将唇贴上了真田的唇。
　　真田用右手托起佐藤千希的脸，将她的脸移开。
　　“如果想这么做就要彻底挣脱你身上的束缚，你可不要后悔。”
　　“帮我打碎他的影子吧。”
　　佐藤千希闭上眼睛等待真田的回应。
　　真田这次没有拒绝，俯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佐藤千希的唇。佐藤千希抱着抛逐一切的决心沉沧在与真田的缠绵中。
　　-10-
　　晨曦微露，佐藤千希睁开眼就看到真田安然沉睡的俊朗面庞。初时有几分惊诧，她被自己这种大胆的行为吓了一跳，随即便是被掏空了似的怅然，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不二周助，想到他假装成她的恋人时温柔的模样，想到她窝在他怀里哭泣时他疼惜地抱着她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改变么？
　　不二周助就像一个梦魇，梦醒了他却依然以无形的姿态存在着。
　　依然躺在真田强健的手臂上，微微偏了偏头，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望向发白的微蓝天空的最深处。
　　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到湿润的气流抚过她的肩头，心渐渐地竟柔软起来。
　　天空那么高那么辽阔，怎么可以总停留在原地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地停滞不前呢？
　　想要做个温柔的人呵。温柔地去爱一个人，温柔地享受被爱的感觉。
　　佐藤午希回过头来对上真田的眼，她看到他棱角分明严峻的脸上眼底荡漾的一抹温柔，不禁会心微笑。
　　“早安。”她用一颗极接近温柔的心说。
　　“早安。”他微笑，笑容和语调仿佛就是她想要的温柔。
　　黑暗的轨迹前端终于出现了一点星光缓缓向她靠近，佐藤千希朝着光的方向伸出手，迈出一直不肯前行的脚步……
　　她想走到那里去。

　　11-14小节

　　-11-
　　日夏花影是个极普通的人，具有双子座典型的双重性格，安静内敛，同时又随兴乐观，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神经质。她似乎并没有遗传父母亲优异的头脑，完全没有引人注目的地方，除了有一个优秀的男朋友。但是工作了不足一年的她却很快就开始崭露头角，迅速成为业界的知名人士。
　　佐藤千希和日夏花影可以以知己相称，她们对彼此都很了解，至少佐藤千希认为自己很了解日夏花影。
　　自从搬离了日夏家，佐藤千希开始有意识地疏远日夏花影，有了男朋友的日夏花影似乎也并没有太留意。
　　佐藤千希知道日夏花影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她天生就是田园派。
　　佐藤千希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粉紫色的卡片，她认得那上面俊秀的字迹正是出自日夏花影之手。她一直觉得日夏花影写的字就像不二周助这个人，优雅而从容。
　　这是邀请她参加下个周末的婚礼的——手冢国光和日夏花影的婚礼。
　　日夏花影和手冢国光要结婚了，那么不二周助呢，他还会那样执著于日夏花影吗？还会留在她的身边吗？如果他对日夏花影死了心，是不是就可以留在自己的身边了呢？
　　佐藤千希想到这里突然就觉得前方的那一点星光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而且那光芒在瞬间就漫延开来，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佐藤千希有些心慌意乱无所适从。将整个身体重重地扔到床上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在不经意间看到衣架上挂着的真田留下来的领带，她的世界顿时恢复了平静，那片耀眼的照亮她原本黑暗的世界的光芒也以最快的速度消散，最终只剩下寂静无声的一片灰色。
　　真田带给她的仿似温柔的感觉还在手心里荡漾，她想要牢牢地将它握在手心，不想放开。
　　不二周助是不是真的会就此放下他眷恋了多年的人呢？如果他依然坚持呢？那么……
　　佐藤千希看着自己纹路清晰但并不杂乱的掌心。
　　那么……自己就能够留下那份最接近幸福的温柔了。
　　当然，如果不二周助真的如她所想就此放弃了，那么自己也绝对逃不出再次沦陷的宿命。
　　这种想法好狡猾。佐藤千希闭上眼睛想：“自己不是一向都这样狡猾的吗？为了成就自己的爱情，曾经多次故意把不二周助从日夏花影身边拉开，利用不二周助对自己的欠疚心理理所当然地留在他的身边……就让我再狡猾这一次吧。”
　　-12-
　　真田并没有对佐藤千希说出任何承诺，也没再和她一起过夜，但却每天履行着一个男人对女友的责任，无论是行为上的关照还是感情上的温柔。
　　佐藤千希悉数接受。
　　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照顾的暖暖的感觉。她觉得这种感觉可能就叫做幸福，让她觉得愉快和惬意。但是随着对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的迷恋，她的心底也开始不安起来，她竟然隐隐地有些希望不二周助继续停留在他自己的爱情里不要出来。
　　即便如此，佐藤千希在日夏花影和手冢国光的婚礼上再次见到不二周助的时候还是难以抑制地心慌意乱，还是忍不住地去关注他的存在。
　　手冢国光难得一见地展开常年纵起的眉头一脸浅浅的微笑，新娘日夏花影娇柔地偎在他的身旁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始终洋溢着明媚幸福的微笑。
　　不二周助依然用那样从容优雅的笑脸相对，温柔淡定的眼神饱含最真挚深情的祝福。
　　多数时候，佐藤千希的目光停驻在不二周助的脸上，努力地去解读去审视，他却愈加模糊。
　　原来自己从未走近过他。
　　如同第一次内心的剖白——关于爱和幸福的定位，不二周助有些醉了，保持着他面具一般不变的笑脸。
　　手冢国光搂着面色潮红已有七分醉意的新娘对佐藤千希说：“不二就拜托你了，别让他自己开车了。”
　　日夏花影憨然微笑说：“为什么又是我们两个醉了，周助的酒量和我的差不多吧。”
　　不二周助无比温柔地说：“我似乎比不过你呢。”
　　不二周助洒脱地向他们挥手告别。
　　佐藤千希看到不二周助最后一次回眸时眼底分明的落寞和眷恋不舍。
　　-13-
　　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映照在两张各怀心事的脸上，迎面不断地有车灯快速晃过，刺得佐藤千希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不二周助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垂着头将整张脸埋在略长的棕色头发的阴影里，佐藤千希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这个状态让她觉得无比凄凉。
　　“到了现在的地步还能安然地站在一旁看着吗？”佐藤千希看了看自从上了车就没再动过的不二周助，把语气调整到最淡漠，仿似漫不经心地说。
　　“不能和所爱的人相伴的痛苦和看着他幸福的快乐其实根本就不能抵消，找那么多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只不过是希望他能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留下来的吧。”
　　“还要继续执著下去吗？”
　　不二周助抬起头，漠然地看向车窗外不知名的远方。
　　“不知道。也许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吧。”
　　佐藤千希的手不自觉地一抖。
　　终于肯放下了么？
　　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吗？为什么自己的心里没有欣喜反而有点酸楚的感觉呢？还是感同身受，自己也是不愿意放下那样刻骨的爱恋的啊。
　　直到佐藤千希把车子在车库里停好，不二周助仍然低垂着头静默不语，无比落拓的样子。
　　疼痛在佐藤千希的心中染漫。
　　自从爱上了这个男人，曾有多少次自己和面前的他是同样的情景，蜷在寂寥的黑暗里无比绝望伤怀。
　　佐藤千希转身一只腿跪在座位上，倾身向前，抓住不二周助纤瘦的肩膀。
　　“Fuji，离开她吧，你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吗？离开她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佐藤千希的话音刚落，不二周助便一把将她抱住，头深深地埋在她的后颈，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略快的沉重的心跳和手臂轻微地颤抖。
　　她第一次感受到他带着感情用心的拥抱，虽然那感情沉重不堪，虽然那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个人，这样的拥抱仍然让她感动，感动得她几欲落泪。
　　“Fuji。”她伸手抱住他，轻轻地唤他的名字。
　　“あいしてる（Ai shi te ru），Tezuka。”
　　不二周助隐忍压抑的话很轻，从后颈传到耳朵里却依然清晰得如同空谷之音。
　　犹如晴天霹雳般，佐藤千希的瞳孔瞬间扩张，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
　　“你在说什么，Fuji？你喜欢的人是Tezuka？你一直以来喜欢的是男人？”
　　不二周助苦笑了一声放开佐藤千希，颓然地坐回到原位，沉默了几秒钟，说：“你一直以为我喜欢的人是花影吧？”停顿了一下，原本颓丧的表情变得坚定而认真，和赛场上那个凛然的天才无异，“我只是喜欢Tezuka，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男人，而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刚好是个男人。”
　　“那日夏花影呢？你明明对她那么好。”
　　“她是Tezuka的幸福。”
　　“可是她也是你的情敌不是吗？”
　　“她还是我很重要的人，曾经我也以为我喜欢的是她。”
　　“如果没有Tezuka，你会和她在一起是吗？”
　　不二周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谨慎地点了点头，说：“嗯。可是‘如果’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假设不是吗？”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佐藤千希不禁自嘲地冷笑，笑容中多的是无可奈何的苦涩。
　　不被爱的那个人永远都只能站在所爱之人的情局之外，看着他的悲喜，流着自己的眼泪——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
　　佐藤千希是，不二周助也是。
　　-14-
　　佐藤千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里离开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赤裸着躺在真田的怀里。这是一个陌生的有着明显男人风格的卧室。努力地回想昨夜的情景，从不二周助的院子跑出来拦了辆出租车，当时的她狼狈不堪、不知所措，司机问她去哪里她不假思索地就说出了真田的住址。
　　就这样信赖他吗？
　　这样对自己发出疑问却是满心的肯定，这让她觉得踏实。
　　有一个古老而庸俗的命题说：你会选择嫁给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其中不包含双向的爱。
　　佐藤千希觉得真田弦一郎是爱她的人，而她真正爱的人始终是不二周助，但是她的选择却一直是那个排除在外的双向的爱。
　　所以当真田对她说“和我交往吧”的时候，她很诚实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不确定我是否爱你，也不确定以后是否会爱上你。所以现在不能答应你”。
　　佐藤千希将辞职报告递到真田面前时，真田顿时一怔，眼神凌厉地看着佐藤千希坦然微笑的脸。佐藤千希很美丽，一直都很美丽，清新脱俗的那种美。无论内心有多少伤口，她总是保持着一种洒脱明朗的姿态；背对着你时她的表情无论有多哀伤，当她转身面对你时一定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神态。就像现在的样子，他看不到她内心的真正模样。
　　“连爱上我的机会都不给彼此吗？”真田没有接那封辞职报告，当然他也不是会强求于人的人，他只是觉得她的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他想要挽留。
　　佐藤千希嫣然一笑，将辞职信放在真田手边，说：“我只是想要换一份工作，又不是离开你的世界。本来我也不喜欢这份工作，所以现在想要放下了。如果你想约我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不会拒绝的。”
　　真田了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说：“那以后可不可以去你家里？”
　　“如果我爱上你的话。”
　　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佐藤千希觉得轻松了很多。多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她已经记不起来了，抬起头看着斜下的夕阳，伸手扣住自己的胸口，还是有一些微酸，却没有了往日痴恋和疼痛。

　　15-18小节

　　-15-
　　佐藤千希再没有见过不二周助。不能说一点儿也不在意，心里面仍然有些牵挂，却不想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她进入走在世界时尚前沿的Vane时装公司日本地区分公司从事企划工作。对于她来说这份工作既有挑战性又充满了创作的乐趣。忙碌的工作之后几乎总有一个人陪她一起吃晚餐，那个人就是真田弦一郎。闲暇之余和真田散步、打网球、吹吹海风、看看东京天空不够清晰的星星……这样的日子舒适惬意。
　　“女士，建议你去妇科做个检查，你的胃没有毛病。”英俊的中年医生杉杉有礼地对因这两天频频作呕而面容苍白憔悴的佐藤千希说。
　　佐藤千希当时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拿着肠胃科的检查结果往外走，心里暗叫倒霉，就那么两次不会是真的吧，但愿不是真的。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进了妇科的接待室，却没想到正遇到刚从检查室里走出来的日夏花影。
　　自从那次婚礼之后近两个月了，平时就不常联系的她们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日夏花影一直是个极少会主动联系别人的人，佐藤千希怕从她口中听到关于不二周助的消息，所以选择了缄默。
　　这次相遇似乎是命中注定。
　　日夏花影的检查结果是确定她怀孕了，一切正常。佐藤千希对她说恭喜，她明媚的笑容让佐藤千希联想到幸福。
　　日夏花影说留下来等她检查完了一起坐坐，佐藤千希答应了。她觉得有些害怕，如果是和日夏花影一样的结果，她可不能像她那样坦然。
　　但结果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日夏花影并没有问起关于孩子父亲的事，她一向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手冢怎么没陪你一起来呢，不会是忙得连陪老婆检查的时间都没有吧？”佐藤千希故作调侃地说。
　　“我也只是才有一点感觉，今天把手头的工作忙完就来看盾，没想到是真的。他还不知道呢。”
　　“一定会给手冢一个惊喜吧。”
　　“这样他就不会担心周助会和他抢老婆了吧。说起来很久没见到周助了，很想念他呢。”
　　“不二他……去了哪里？”佐藤千希还是忍不住地问。
　　“我和国光蜜月回来后，周助就已经辞去了原来的职务做起了游记记者，世界各地地游走。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寄来那里的名信片和他拍摄的一些风景，好像很潇洒的样子。因为他每次寄东西的收件人都是我，昨天收到他从中国的青藏寄来的照片时国光终于忍不住说‘他都走那么远了还想和我抢老婆吗’。”
　　佐藤千希不禁失笑：“是不是还有一句‘回来以后让他绕东京跑二十圈’？”
　　日夏花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花影，不二算是你的什么人呢？只是朋友吗？”佐藤千希仿似漫不经心地说，眼底滑过一丝忧伤的神色。
　　“情敌吧。”
　　日夏花影不假思索地说。这让佐藤千希不禁一怔——她知道不二一直爱着的是手冢，为什么还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呢？
　　佐藤千希错愕地看着她，日夏花影却慧黠地笑了笑说：“十年里他们一起学习、运动，毕业了还一起工作，把彼此看得似乎比我还重要，好像他们才是恋人一样。”
　　“可是你明明很信赖不二啊。”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啊。他一直以一个朋友的姿态站在我和国光的身边，从来没有改变过。抛开我们三个现有的有形的关系，其实我们早就已经成为彼此非常重要的存在了，超越了朋友、亲人、甚至是爱人的一种无形的存在。”
　　“如果没有手冢，你会不会选择和不二在一起？”
　　“会。可是‘如果’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假设不是吗？”
　　同样的一句话，不二周助说得坚定却满怀悲伤，日夏花影说得同样坚定，却坦然得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佐藤千希这时才明白，不二周助失去了他一直执著的爱情，得到的却是如此坚固深厚的情谊，他一直都不曾被排除在外。这场感情的纠葛中，真正的局外人只有她自己而已。之于不二周助，她也只不过是他所同情的一个执迷女子，她从未真正地走近过他，哪怕曾贴在离他的心最近的距离哭泣。
　　-16-
　　和日夏花分别以后，佐藤千希又回到了医院。单身一人的她，还没有能力承担起另一个生命的成长的责任。
　　在等待的过程中，佐藤千希又想到了日夏花影淡然而幸福的微笑。
　　她不知道日夏花影是否知道不二周助的真正感情，但是他们三个人的关系能够走到现在的地步不能不说是最完美的。现在她又突然疑惑起不二周助又是否明了他自己的真正感情呢？他对手冢国光是不是真的是如他自己所执著的爱，对日夏花影是不是真的只是深深的喜欢呢？正如现在的自己，又是否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的真正感情是什么样子呢？
　　分别的时候日夏花影对她说：“其实感情是不用探究得太清楚的，你只要清楚自己的感受就可以了。和谁在一起更快乐，和谁在一起更幸福，和谁在一起更接近爱的感觉。而那个你认为是你所爱的却总是让你觉得痛苦的人绝对成就不了你的爱情，无论你等多久都不能。等得越久，痛苦和迷茫就会越深。等待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女子显得虚弱憔悴，木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情，佐藤千希却突然就伤感起来。
　　犹豫了一下向手术室走去，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体内所孕育着的这个小生命对于自己来说又算什么呢？难道只是一件商品，不喜欢不想要了就可以毫不犹豫地随手丢掉吗？
　　这个小生命的另一个所有人真田弦一郎对于自己来说又算什么呢？
　　在自己受了伤害的时候用尽全力地拉住真田，让他陪自己一起沉沦；在自己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本能地就来到他的身边；不接受和他交往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所做的恋人般的一切。
　　真田从来都不会说些深情绵软的话，但是只要呆在他的身边就能感受到他其实很温柔。在他身边她可以轻松自在地做个被宠爱着的女人，虽然他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呆在她的身边。只要有他呆在身边，她就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她就会觉得其实这种感觉就是……幸福！
　　“女士，准备好了吗？”
　　佐藤千希猛地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如同从恶梦中惊醒一般，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竟然要杀掉给予我幸福的人的孩子！那么真实的一个生命我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杀掉他。不可以啊，就算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也要好好地留下他，只有他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佐藤千希仓惶地逃出了病院。
　　-17-
　　早晨就和真田约好了，今天他受理的案件结案后，他们一起吃晚餐。佐藤千希从病院出来就直接去了约定的餐厅。传统的日式料理店，因还未到人们下班的时间，店里显得格外清静。佐藤千希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褐色的木质格字窗将夕阳的橙色光辉切割成规则的形状投洒在身后雪白光洁的墙壁上。
　　佐藤千希要了瓶清酒，面向夕阳的方向心不在焉地啜饮。
　　检色是象征温暖和幸福的颜色，而自己却一直在用它去洗涤自己的伤痛，辜负了这片旖旎的风景。
　　佐藤千希的嘴角浮起一抹娇媚的笑意，举起手中的酒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拜拜，我执迷的过往。”轻轻地吐出这句话，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从此便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全新的佐藤千希，全新的生活。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正在孕育着的生命，还有属于自己的切实的幸福。
　　“借酒浇愁吗？”
　　见到真田的那一刻，佐藤千希有种想哭的冲动，想要扑进他的怀里痛哭一场，并非因为伤痛，而只是一种情愫，是见到这个人时突然涌上来的激动情绪。
　　“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很差。”
　　佐藤千希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说：“没事。”
　　真田没有再追问。他从来都是这样，别人不愿说的他绝对不会强求，这样的确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但也难免会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佐藤千希的心里很矛盾，她一方面不想让真田知道这件事，让他以为她是因为孩子才屈就于他的；另一方面她又希望真田知道，希望他能一如既往地爱惜她，和她一起承担起这个责任。
　　在没有确定真田对这件事会有怎样的看法时，她选择了对此事缄口不提。
　　但终究还是掩盖不过去的，强烈的孕吐反应让真田第一次显出焦虑的神色，执意马上带她去医院检查。
　　“我怀孕了。”
　　真田沉默。
　　两个人重又坐回到原位，真田为佐藤千希要了杯西柚汁。
　　“你打算怎么办？”
　　真田这么冷静或者说是冷漠的表现让佐藤千希感到绝望，但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心意却一点也没有动摇。
　　“我想留下他。”
　　“一个人吗？”
　　“一个人也无所谓。”
　　“结婚吧，我们结婚。”真田的眼底晃过一抹温柔的神色，语气坚定地说。
　　“咦？”佐藤千希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飘到了云端，“就这么简单？”
　　“那你还想怎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如果你不是孩子的父亲呢？”
　　“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都能肯定孩子的母亲是你吧，这就可以了。”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除了孩子的父亲我谁都不嫁。”佐藤千希的嗓音提高了几度，佯装怒意地嗔道。
　　真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眼神里蕴含着包容的温柔。
　　被爱着的人有权利做些任性的事，说些任性的话，因为总有爱着你的人包容起你的一切。
　　造物主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他那台操控人类命运的天秤从来都不曾端平。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人幸运地站在了命运的水平线上，得到意想不到的幸福。
　　-18-
　　多年以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的佐藤千希再次见到不二周助的时候，心底漾起的微波也仅仅是对这个男子的心疼，作为一个观众的心疼。不二周助笑容如旧，多年如一日，他看着手冢国光的眼神、看着日夏花影的眼神同样地温柔，同样蕴含着无限深情，与多年前无异。
　　不二周助又要踏上新的旅程，面对送行的手冢夫妇他笑得雍容。
　　“Tezuka，上次没有和你们说再见就离开了，这次认真地告别吧。”
　　不二周助微微张开双臂。手冢国光愣了几秒钟，随即了然，张开双臂迎着不二周助，两人深深地拥抱在一起。
　　佐藤千希隐约看到不二周助深埋的面庞里雾气氤氲了双眼。
　　那是个既短暂又漫长的拥抱，随着不二周助轻轻的一句“再见”而结束。然后他来到日夏花影面前，张开又臂温柔地唤她的名字：“花影。”
　　日夏花影微笑着接受了这个离别的拥抱，毫不犹豫地。
　　类似的拥抱，相似的感觉。佐藤千希分辨不出哪个代表的是爱情，亦或都是，也许都不是。
　　最后留下的是不二周助洒脱寂寥的背影。
　　日夏花影在手冢国光怀里泪流满面。
　　手冢国光温柔地抱着他的妻。
　　曾经的佐藤千希，如今的真田千希；曾经的局外人，如今的旁观者，她见证了三个人的情感。这三个人无论哪两个人在一起都会很幸福吧。但是爱情里绝对容纳不下第三个人，终归要有一个人退到局外人的位置见证别人的爱情。
　　佐藤千希时常会想到不二周助那时的背影，满载着落寞和哀伤的背影。
　　Fuji，什么时候你才能够从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真的转换为一个旁观者，让你自己得到救赎？
　　佐藤千希如此祈愿，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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