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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美人
　　作者：水诚月

　　楔

　　迈塔二储君玄王，那个传闻中相貌可以媲美天下第一美人，咲国名伎秦思遥的迈塔·水诚月，终于要成亲了！
　　什么，新娘是谁？
　　唉，不就是迈塔皇朝有有名的七大美人，人称七大名姬之首的那个霸天赌坊坊主叶敏呗。也不知道是这二储君终于肯收心养性了，还是这叶敏坊主不好运嫁了个风流相公。
　　啧啧，这说法就没见识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亲事缘起一赌局么？二储君与叶坊主开赌，赌约是若二储君输了就答应叶坊主一个要求，而若二储君赢了，就要叶坊主帮他一个忙的。经过，二储君输了，叶坊主的要求居然是要成亲。
　　哦，是这样啊。原来这叶敏坊主也是个多情种子，看上了二储君的惊世美貌呀。
　　唉，没想到这迈塔皇朝好好的一个男子的梦中情人就因为这么一个赌局让万千男子梦想破灭了。
　　可，这不过是一个开端呀！
　　这二储君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运！居然把七大名姬相继娶进了门！
　　霸天赌坊的叶敏；大储君的近身侍卫长梁茹；礼部尚书于琦；西夏国送来的长公主施梨；宋朝刺使的女儿长孙紫萱；迈塔皇朝宫廷首席画师晏燕；宫廷首席乐官，第一舞姬潘萤。个个都是天姿国色，具美貌、金钱、权利、地位与势力于一身的女人，平常人家能娶一个回家都心满意足了，可那水诚月居然七个之中就娶了六个！
　　天理何在呀？
　　不过呢，这也不是平常人家可以羡慕的。谁让他水诚月是迈塔皇朝的二储君，迈塔王的宠子呢？名誉，他有；地位，他有；权利，他有；金钱，更加是有；相貌，自认为除了那天下第一美人秦思遥也没有人可以跟他相媲美了。所以说，其他人也只有在一旁流口水的份咯。
　　可是……
　　什么呀？
　　可是，不是说那个二储君是有断袖之僻的吗？这么会和女人相好？
　　对耶！
　　其实也传闻了好久了。这二储君的王府中一个女子都没有，不要说什么侍妾的，连个丫鬟都没有，就连那厨子也是男的。对了，连他养的龟也是公的呢！
　　就是啊，他身边还有两个心腹，一个太师梵殷，一个侍卫炎加，三人关系暧昧着呢！
　　嘘，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对哦，好歹那走了狗运的二储君也是现在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呀。
　　唉，这世事也不定的。我看啊，这大储君迈塔·誉不是更适合当皇帝么？比起那风流天下知的二储君，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储君，大储君实在是优秀太多太多了。
　　可是……
　　又咋？
　　可是，听说大储君其实不是皇帝的……
　　哇，别说！这等事，佛曰：不可云！

　　序章

　　迈塔皇朝 成虚二十八年 正月十五 夜
　　天空中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各色烟火，云霞都被染成了七彩的颜色。那，是人们在庆祝元宵节。而因为此节，迈塔皇朝的第二十三代皇帝成虚帝也特地在新修建的汪泉别苑中设宴款待群臣来使。
　　作为迈塔皇朝这个兴旺了数百年之久，明君英主多不胜数的大国的一国之君，成虚帝可说是功绩可见一斑。由于国境一直安稳，迈塔皇朝又一直以商为主页，因此也一直丰足富饶，并没有什么机会让成虚帝好好显示一下他的宏才伟略。
　　虽然如此，但他的儿子们可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那三个储君，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优秀啊！三人分别是大储君迈塔·誉，封号敬王；二储君迈塔·水诚月，封号玄王以及三储君迈塔·洛希，封号凯王。
　　大储君迈塔·誉乃已故的长皇后之子，天生成熟稳重，十六岁便开始接管主司神职的万国寺。十年来工作几乎未有过一次过失，深受众文臣的信任与赞赏。但此人野心极重，手下势力广布朝野，实力不容小看。
　　二储君迈塔·水诚月乃成虚帝宠妃，昔年中原第一美人池婉絮之子，相貌传于母，亦是一代难得一见的美人，更有人把他与天下第一美人秦思遥相比。此人虽生性风流浪荡，可是文才却也是国内一等一的好手，最爱对月当歌。乃成虚帝的宠子，亦是最有可能登基的一个储君。
　　三储君迈塔·洛希乃当今的正宫皇后之子，虽不似大储君稳重，二储君高才，可却有一身好武功，也是国内的一等好猎手，每年的王家秋猎最丰收的总是他。而他的相貌则是一副阴柔老实之相，实际却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常年于中原武林行走，广交结友，深得武臣赏识。
　　今日难得三位储君同在宴会，使这元宵更是熠熠生辉。
　　除此外，今天晚上另一大看点就是迈塔皇朝中极负盛名的七个集美貌、金钱、权利、地位、势力与才能于一身的女子，人称七大名姬亦被邀至宴会当中来。
　　霸天赌坊的叶敏；大储君近身侍卫长梁茹；迈塔皇朝第一才女，礼部尚书于琦；西夏国送来的长公主施梨；宋国常驻刺使之女长孙紫萱；迈塔王室宫廷首席画师晏燕；宫廷首席乐官，第一舞姬潘萤，这七个迈塔国一众男人心目中的梦想女神今日齐聚一堂更显风光。
　　只是，如此辉煌的景象之下，却有着汹涌的暗潮在动荡着。这个看似平静繁华的迈塔皇朝正在腐败着，谗臣横行日益增多。成虚帝不是老了所以看不见，不是不知道那些黑暗的势力在蠢蠢欲动。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行动。因为，他在等待，在等待解决的人。
　　迈塔皇朝的君主，绝对不也许是一个被臣子无视的傀儡皇帝。所以，成虚帝他在等待，他在试探。这是他测试儿子们的大好机会。
　　让孩子们都去历练吧，只有战斗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登上这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王座的。
　　以残酷的宫廷斗争来寻找适合的君主，这一向都是迈塔皇朝的传统。
　　此时，二储君玄王的身边还有两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人影，一青一红。他们是迈塔皇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师梵殷以及二储君水诚月的心腹侍卫炎加。
　　两人抬头看着空中无比灿烂的烟火，而玄王的目光却流连在不远处的身影之上，久久都不移开。
　　是时候该行动了呢。
　　“小炎呀，从今天开始，好好练功吧。”玄王用他那比女子还要娇媚的容颜轻轻地绽开了微笑，轻柔的声音细细地传入了侍卫的耳中。
　　“王爷，在下一向练功很勤奋的。”红衣的炎加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方才水诚月的话是在暗示他懒惰的样子。
　　月某人笑了。炎加一向都是很勤于练功的，这个他当然知道，但是他却觉得以炎加现在的这个实力还不足够。
　　“那么，你和王兄身边的那位梁茹姑娘相比，又如何？听说，梁侍卫有把大刀叫‘万人砍’，小炎你有相信赢她么？”水诚月又道，似乎未曾在意过方才炎加的那一丝不悦。
　　梁茹的那把“万人砍”可是令迈塔皇朝上下武官都闻风丧胆的，加上梁茹那厉害的身法，国内似乎没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月，炎加出来不跟女人作对手的。”炎加未再开口辩驳，却是太师梵殷开口说了。
　　在外人看来，太师如此亲昵的把玄王喊“月”似乎有点不太寻常，太暧昧了，但对于这里的三个人来说，不过是习惯罢了。梵殷是从小被水诚月从大街上捡了回宫养的。年纪很小的水诚月居然捡了一个比自己还年长的孩子回宫，当时还真让池婉絮笑了很长时间。
　　其实，要真说暧昧的话，倒该说梵殷和炎加。
　　炎加本来是一个在军中杀了人的死囚，可是却在多年前，月某人还年少的时候，一时兴起却玩劫狱劫回来的。为了报这所谓的“救命之恩”，炎加也从此成为了水诚月的近身侍卫了。
　　“啧啧，小殷殷你真偏心，又在帮小炎了。”月某人用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大量着梵殷以及炎加。
　　梵太师非常干脆果断地无视了月某人，倒是炎加在浓浓的夜中隐约地脸红了。
　　本来还想取笑一下炎加的，可是却因为梵太师的一记大白眼，月某人也只好收敛起来了。要知道，虽然自己是个王爷，可是眼前这个太师可是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内的，也知道自己从小的朋友怒起来不好惹。
　　目光再次地转向了那不远处的身影，又是凝望了久久而不愿移开。
　　小呷了一口波丝国送来的葡萄酒，眼神变得朦胧了。
　　终于，那身影的主人感到了玄王灼热的目光，正当转过头来的时候，玄王却非常“不经意”地移开了目光，没有和地方相交上。
　　眼神转向了另一边，正是那闻名迈塔皇朝的七个美人七大名姬。
　　“小炎。”突然，玄王又再开口了，轻声地叫道。
　　“是，王爷。”炎加立刻上前道。
　　“去把那七大名姬的资料找来，我要和在外面听到的不一样的资料。”水诚月的声音很轻，轻得连梵殷都没有听到，只有被他唤到身边的炎加可以听到那细细的音量。
　　炎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梵殷，又看了看那七大名姬，突然发现了不远出传来的目光。
　　会意地点了点头，一瞬间，炎加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元宵的宴会当中。
　　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梵太师当然是有注意到的。可是当他也发现了那不远处的身影和目光的时候，也没有向水诚月追问了。
　　终于，要行动了吗？
　　那不远处的目光依然聚焦在玄王的身上。眉，皱起来了……

　　第一章 迈塔二储君

　　虽然现在才不过是清晨，但作为迈塔皇朝的都城，一个连接东西方的重要贸易城市已经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了。洛城既是迈塔皇朝的都城，同时亦是一座历经百年而不衰的非常古老的城帮。此刻，洛城之内随处看见的是各色异国风情的人民，各色异国产物。
　　其中，在这洛城的东宫与央集之间林立了一座集各国建筑精粹于一身的巨型建筑群，华丽，奢侈，万国风情尽然体现。并且与那热闹喧哗的洛城市集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的宁静，这令人无语问苍天的古怪府邸就是当今迈塔皇朝二储君——迈塔·水诚月的行宫，闻名各国的玄王府。
　　玄王府除了在外形上的独特之外，内中的机关也是国内闻名的。玄王府中的机关与别处的不同，一般的机关十分讲究歧门遁甲、五行八卦一类的知识，但是玄王府中的却不然，而是根据了黄道十二宫的星轨而布下的，比起一般的机关要复杂得多。因此，玄王府的机关便如此出名。
　　外界曾有一传闻，玄王曾一度扬言，若有人能成功创下玄王府内的所有机关，便赏黄金千万！
　　……
　　玄王府。
　　清晨的王府，一如既往地宁静，人影稀少，所有细小的声音，此刻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下人们做什么都轻手轻脚地，尽量不弄出一丝声响，生怕吵醒那个出了名脾气不大好的皇帝宠子，貌美胜女子的二储君水诚月，他们的主子，则巨型府邸的主人——玄王。
　　只是……
　　“嘭、嘭、嘭、嘭……”数声巨响从玄王的住处孤芳居中传了出来。
　　尽管这些声响让人觉得无比异常，但玄王府内的所有下人都居然是无动于衷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家主子，玄王殿下他又成功地摧毁了本月的第十四张床而已，而今天是十六号。
　　孤芳居。
　　糅合了中原唐时的建筑风格与波丝的彩绘琉璃的孤芳居中正发生着与建筑极不相配的事情。
　　“月，你快起来啦！太阳都升得老高了，你还给我睡！”一个一身清色官服的清秀男子大喊着，手里抓着的是另一个青衣男子。
　　被抓着的男子，虽然还是一脸睡容，但却有一个比世间任何女子都还有美的脸蛋。细细的丹凤眼，挺拔而尖小的鼻子，嫣红的双唇，白皙如雪的皮肤，青碧垂地的秀发，以及……被身穿官服的男子打得诱人绯红的双颊。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脸蛋很漂亮，却一脸睡容的男子便是传闻中的那个帅得史无前例，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冰雪聪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以上省略2340+N个赞美词）的迈塔皇朝二储君，玄王迈塔·水诚月了。
　　“呜，恩恩……咦？哎哟，小殷殷，你怎么这么早啊？”一脸庸散的月某人终于从他的春秋大梦中醒来，然而却似乎依然在梦中一般神志不清。
　　而月某人口中的“小殷殷”自然就是迈塔皇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师，年仅24岁的俊俏美男子——梵殷了。也就是此刻手里执着水诚月的睡衣领子，方才协同水诚月把本月的第十四张床摧毁的青色官服男子了。
　　“早？太阳都升那么高了，你还跟我说早？我是已经上完了早朝才来的，你居然还在睡！”向来温文尔雅的梵太师此刻已因为这个被国人视为只识风月，惟相貌可取的废物二储君，玄王水诚月而变得狰狞了。
　　月某人的花天酒月在洛城是出了名的，而他那可说是惊世的美貌却可以说是名动天下。
　　笑了笑，无视了地上那支离破碎的木床碎片，水诚月向梵殷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粘上了木碎的睡衣。无视了那因为梵殷的揪扯而松散的腰带，无视那大大敞开的衣领，露出了平坦光滑且洁白的胸膛，消瘦的身躯显露了出来，半寐的已经，极长的睫毛，垂在了脸颊边的碧色长发，这令他看上去是更加的庸散。
　　“呐，小殷殷，你说起正经事，我有一件超正经的事情要跟你说哦。我呢，决定要成亲了。”月某人摆出一副自以为已经很认真正经的表情对梵殷说着。
　　虽然不排除眼前的这个人还没有睡醒，可是当梵太师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脸部的表情却还是起了某些变化。深邃的双眼瞪得老圆，嘴角开始抽搐，额角的青筋扭成了十字状，正剧烈地跳动着，脸色则由常色变青变白然后又变红变紫最后成了黑色。
　　终于，那个向来以温文尔雅著称的梵太师终于扬起了自己的手，尽了全身的力气赏了那个还在一脸傻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让梵殷受到多大打击的月某人一个火辣辣，红赤赤的手印子，就粘在了月某人的那白皙细嫩的脸上。
　　“啪！”好响亮的说。
　　“痛么？”梵太师抱着一丝自己还在做梦的幻想，或者是对方还没有睡醒的希望，用着冷冷的语气对着面前这个果然是只有相貌可取的月某人说道。要知道，这月某人的赖床工夫可是堪称一绝的。
　　水诚月的身体在颤颤地发着抖，而有着一个鲜艳的红色巴掌印的脸却渐渐泛出了那看似迷人，实质暗藏了无限杀气的笑容。
　　“轰！”月某人非常遵从“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敬我一丈，我把你捧得高高在上”的这个道理，以十倍不止的力道还了梵太师一拳。打飞了，一道青绿色的完美抛物线从房屋内的空中划过，撞向了名贵的檀香木门，镶嵌在门上的彩琉璃破碎在了青砖地板上。
　　“你说，痛不痛呢？”姣姣地笑着道，煞是令人垂涟，掩住了那藏在笑容后的怒气。虽然还不至于至人于死地，可是却足以证明此人只有相貌是像女人，实际上却还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
　　被打飞的梵太师，在撞飞出门外便立刻被一个敏捷的暗红色身影接住了，并且避开了所有弹飞了的彩琉璃碎片。
　　“你有没有事，殷？”暗红衣的男子自然就是炎加，与水诚月不同，炎加虽是俊美但却颇有男子气概，一条长至脚踝的辫子更显他的风华。
　　炎加有点佩服梵太师，居然敢对水诚月的两大禁忌之一的脸动手。想遍全天下，大概也只有三个人敢这样做，一个自然是水诚月的母亲池婉絮，一就是被自己抱在了怀里的梵殷，再者则是那个人了。
　　话说水诚月平生有两大禁忌，一是刚刚被梵殷打了的脸，另一则是那一头垂地三尺的青丝。这二者都是水诚月日常非常小心保养的，容不得一点瑕疵。也绝不让人碰，连侍奉的下人也不可以，平常都是水诚月自己打理的。
　　“恩，没事。”梵殷咬了咬牙吭道。
　　真的不痛才好！
　　要知道，水诚月这个外表消瘦，毫无武功，惟有相貌可取的肉腿王爷好说也有120斤重呐，那拳头只是蛮力也够把人的脸打歪的！
　　“呀，小炎你回来了？我要的东西呢？”看见了炎加的水诚月马上眼睛一亮就把被自己打飞了的梵太师给无视掉了。
　　看着只穿着睡衣、美形得没有人性的王爷唧唧歪歪地向自己跑来，炎加马上抱着梵殷退了两步道：“已经找到了王爷。请王爷先整理好衣装仪容，在下和殷先到内厅去等候。缋泱、啖杰，来服侍王爷更衣。”
　　随着炎加的叫声，水诚月的两名贴身小厮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衣衫不整的玄王拖会了房间里更衣去了。
　　“哇～小炎你欺负我。你生气我打小殷殷了，你们果然是有一腿的。”被自己的小厮拖着进房间的水诚月超没形象地叫道。
　　无奈的炎加叹着气摇了摇头，扶着梵殷往内厅的方向走去了。
　　大概是一刻钟后，穿戴好了水诚月再次堂堂亮相。月某人虽然身材消瘦，但个子不矮，肩膀也宽，所以穿起衣服来也很好看（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古怪哦）。
　　似乎是月某人的个人幸好，他的衣袍又是一青绿色的。
　　此刻的梵殷和炎加都坐到了一起品着茶。
　　水诚月一坐下便谴走了其他的下人，又命缋泱和啖杰守在内厅的门外，然后才开口道：“小炎，我昨天晚上让你找的资料有了没有？”
　　“已经有了。”说着，炎加便从怀中拿出了一整晚奔波得来的七大名姬的资料。
　　治疗的纸张有三种不同的，似乎是从不同的地方买来的。
　　“呃，好多。小炎啊，你来说一下吧。”看着那堆字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水诚月只知道自己的头已经大了，晕了。
　　“是，王爷。这里有是三份不同的资料，淡黄色纸的是从闻言山庄买来的情报，暗红色纸的是从线坊买了的情报，而碧色纸的则是从泠落楼买来的情报。王爷想先听哪一份的。”炎加一边把资料仔细地分开，一边问道。
　　闻言山庄，线坊以及泠落楼是三家出名的情报所。尤其是闻言山庄，在江湖上声誉颇高，更被人誉为天下第一情报所。而线坊则是东方咲国的官立情报组织，平时也会接一些民间生意的。至于泠落楼则是在比较偏向普通的情报组织，并非属于江湖或是官方，而是民间的情报组织。
　　既然三个情报组织的性质不同，那么买到的情报自然也一定不会一样的。
　　“呃，就从泠落楼的先开始好了。”既然泠落楼是属于民间组织，那么资料中主要的应该是比较齐全的基本情报资料。
　　像闻言山庄或是线坊那中性质特殊的情报组织很容易对一些隐秘的资料过于执着而疏忽了一些看似基本片面，实际上却十分重要的情报。因此，水诚月要求先听泠落楼的情报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是。七大名姬……”炎加拿起了那份碧色的资料开始静静地读道。
　　泠落楼的情报是比较基本的东西，几乎和水诚月所知道的差不多。
　　七大名姬：
　　霸天赌坊的叶敏，年龄25，单身。霸天赌坊为此人独力开办的，建立已有快10年之多，是迈塔皇朝赌博行业中的龙头。叶敏本人乃迈塔皇朝国籍，但叶敏并非真名。母亲夜瑶灵是一个普通的洗衣房女工，死于12年前，父亲身份不详。此人乃七大名姬之首，与迈塔皇朝的下阶各个龙头交往密切，在下阶中的势力与影响力非常大。
　　大储君迈塔·誉的近身侍卫长梁茹，年龄24，单身。此人善用刀，常用的是一把名曰“万人砍”的六尺巨刀，此人乃迈塔皇朝内一等一的女武官，即使是男武官亦难以敌手。梁茹乃是中原女子，出身中原武林世家，10年前家族在诛邪大会中遭邪教傲雪城灭门，年仅14的梁茹被救出送至迈塔国神官世家燧人家收养，从此不再踏入过中原一步。在6年前成为了大储君的近身侍卫，深得大储君信任。
　　迈塔皇朝第一才女，礼部尚书于琦，年龄22，单身。此人乃迈塔皇朝当朝重臣，在朝中举足轻重，4年前高中状元而一直平步青云至今。于琦本人并非迈塔皇朝国籍，估计是越国人士，原名不详，出身不详，背景不详。在8年前才出现于洛城之中，乃本朝重臣，国学院长官聿宵颜司空之门生。在14岁之前的一切皆无法考证。与七大名姬中的施梨、长孙紫萱、晏燕以及潘萤的关系甚好。
　　西夏国长公主施梨，年龄23，单身。此人为西夏国送往迈塔皇朝的人质，在此国时间已长达8年，与于琦、长孙紫萱等人关系甚好。施梨乃西夏国人，乃如今西夏王与已故的长皇后所生之女，是为西夏国的长公主。如今身住洛城西郊伊兰行宫旁的西夏驿宫中。此人来迈塔皇朝的经济最大推动之一，根据统计，施梨平均一日花费不下10万两，这些金钱的来源重要是洛城中仰慕施梨的富家子弟。所以，也可以说，施梨在洛城的上流阶级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
　　宋国长驻刺使之女长孙紫萱，年龄18，单身。此人为宋国于迈塔皇朝常驻刺使长孙颐寅之女，国籍为宋，随父来此国已有3年。长孙紫萱平时甚少出门，没有特别的娱乐兴趣，只有在一些外交应酬中才偶尔露一下脸。此女子善弹筝，宋国皇帝也曾一度称赞。原与宋国十三王子赵君怡有婚配，但在5年前取消了，原因尚未查明。
　　迈塔王室宫廷首席画师晏燕，年龄20，单身。此人乃迈塔皇朝内首屈一指的画师，成为王室宫廷画师已有3年。此人原名尔特·翠燕，国籍波丝，是父亲是波丝人，而母亲则是迈塔皇朝之人，出生于灏城。原来是夜皓城城主冷夜的画师，但后来被送进了宫中，估计也懂得夜皓城的武功。此人日常住在宫中南侧的语林宫之中，比较沉默寡言。平时掌管了宫中的艺术画作，同时亦是迈塔王的御用画师。
　　宫廷首席乐官，第一舞姬潘萤，年龄21，单身。此人乃迈塔皇朝宫中最受各个主子欢迎的乐官，同时也是此国中首屈一指的舞姬，舞艺可与江湖中人称天下第一舞师的灵步师随乐相提并论。此人乃北方沙帝国人士，父亲为沙帝国国籍，母亲则是东瀛扶桑的一个没落贵族。潘萤原名派达斯·萤，6年前定居于洛城后改名潘萤，4年前成为宫廷乐官，此后一直深居宫中，现住于宫中南侧的韶茵宫。掌管宫廷各色娱乐节目，在人中颇有威信，也深得后宫妃子、公主王子等的喜爱。
　　“这就是泠落楼的资料的全部？”泠落楼给的情报，不足半个时辰炎加便读完了，这实在让水诚月有点咋舌。
　　是不是，太少了呢？在这七个人中，所有人中，除了梁茹的背景比较清晰之外，其他的人背景资料都相当模糊，尤其是于琦的背景，基本就是完全空白！在泠落楼的情报中都只着重在了这七个人成名之后的事情，全都是在近10年中发生的，再往前的资料都不清晰了。
　　果然，这七个人实在是该好好查一下。
　　“是的，王爷。那么还需要把闻言山庄和线坊的情报也读么？”炎加放下了手中原来的碧色纸张，拿起了浅黄和暗红的纸。
　　“不必了，我自己看吧。”水诚月摇了摇头，接过了那些记录了情报的纸张。
　　相较于泠落楼的情报，线坊的情报则比较详细地记录了七大名姬的性格行事等细则，而闻言山庄的情报则是着重详细地记录了七人的一些鲜为人知的过去。在这七人身上发生的各种不同性质的大小事情都分别地记录在了三份情报当中。
　　水诚月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
　　“月，你到底查这七个女人要做什么？还有，你为什么突然要提成亲的事情？”梵殷有些不解了，难道水诚月是要娶这七个女人中的一个？
　　不会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个人怎么办？
　　“啊，其实是这样的。其实我也不年轻了嘛，是时候要成亲了呢。话说昨天元宵的宴会中，我对七个女子一见钟情哦。所以呢，就决定好好查查她们的底细，然后再计划如何提亲咯。”月某人的脸上出现了那似乎动人，但在梵太师看来只是白痴的笑容。
　　听着月某人的话，梵太师不禁冒起了黑线，嘴角也再度抽搐起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梵太师才调整好心情再开口道：“我说，有人回一见钟情，钟情七个的吗？而且，你现在才发现自己不年轻了吗？早在7年前你就该娶个人了，到现在你的宫中还一个女人都没有！”
　　似乎水诚月的思维永远都不能从常人的角度出发，身为月某人多年好友兼心腹的梵太师对此深有体会！
　　“殷，你不要太激动了。王爷这样一定有他的原因的。”炎加拍了拍梵太师的被，递了被热茶过去，“来，喝杯茶。”
　　对于只有外表温文尔雅，实际是个激烈行动派的梵殷和思维总是异于常人的水诚月，相比之下炎加总会显得非常的冷静和正常。也是因此，每当水、梵二人有什么太过于激烈的举动的时候，往往是由炎加出面相劝的。
　　“王爷也喝杯茶吧。”虽然要梵殷冷静，但炎加也不会因此忘记了玄王的。
　　水诚月摇了摇头，婉拒道：“读了那么长的情报，还是小炎你喝吧。”
　　从某种角度来说，水诚月偶尔还是会有正常的行径的，只是不多就是了。
　　推下了炎加的茶，水诚月有转向梵殷道：“小殷殷，你虽然说得对。可是就是以前没有人会一见钟情，钟情七个，所以我才需要开创先河啊。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么？本王爷我就是适合做这种空前绝后的事情的人啊，对不对？”
　　非常独特的见解，这再次证明了月某人的思维果然是异于常人的。关于这一点，常常让梵殷搞不明白，为什么像水诚月这样的人还可以在风月场上混得下去？莫非，风流的定义就是异于常人？
　　当月某人把他极有创意的见解说出后，梵太师与炎加二人都非常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把口中的热茶喷了出来。
　　幸好月某人也挺机灵的，一下旋身便躲过了两炮向自己发射来的茶水弹。
　　“不愧是王爷，果然是见解独到。”虽然没有形象地喷了茶，可是炎加还是忍不住了要好好讽刺一下。
　　太强大了，估计在迈塔皇朝之内都不会有10个人可以理解到玄王的独特思维吧？并非迈塔国籍的炎加深深地为迈塔皇朝的子民有这样的一个储君而感到悲哀。
　　由于只顾着对水诚月说出那句“重要”的话，炎加并没有在意到自己嘴角残留的水迹。而在旁边的梵太师已经非常看不过眼地拿出了手帕为炎加搽去了嘴角的水迹。虽然炎加为人比较温和，但却是梵殷比较细心，两人的组合则显得非常完美。
　　听到了炎加的讽刺，水诚月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有笑了。
　　待到又开口时，水诚月脸上的表情却开始正经了起来，并不是自以为是的正经，而是真正的认真的表情。
　　“其实，小殷殷和小炎你们都应该知道了吧？现在正是行动的好时机。但是，却不可以贸然地行动，对不对？而且，我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妻子的这一件事情。相信你们两个也有听到外面的传闻吧？关于我有断袖之僻的传闻。所以，为了解决这个会给人揭的短，最好的方法就是马上成亲。七大名姬的那七位姑娘真的是不错的人呢。”说到最后，水诚月又不禁露出了笑容。
　　可是梵殷去皱起了眉。
　　七大名姬并非不好，可是这七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在迈塔皇朝内举足轻重的，恐怕难以征服吧。不仅如此，若只是为了避嫌的话，又何必把七人都娶了呢？梵殷并不相信水诚月真的会对那些女子一见钟情，毕竟这和水诚月向来坚持的不相符。
　　更何况的是，还有那个人的存在，水诚月怎么会喜欢其他女子？
　　如今正是该行动的时候，把朝廷中的垃圾都清除掉的大好时机，把这时间用在女人身上太浪费了。若不抓紧机会的话，功劳都被大储君和三储君夺去了，那么水诚月就没有登基的希望了。
　　除非，水诚月是想……
　　一想到那个地步，梵殷不禁打起了寒战。但想来想去，那的确是水诚月一向的作风。只是，太冷血了，牺牲那么多人的幸福，就是为了一个人。尽管那绝对牵扯不到自己的幸福，但是梵殷却也不希望太多的人因为宫廷的斗争而牺牲，而失去自己的幸福。
　　“月，你难道是想……”梵殷正想问出自己心中所想，却被炎加很抓了一下。
　　回头瞪了炎加一眼，正想问炎加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出所想的时候却发现了水诚月的异常。
　　此刻的水诚也玩起了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块青色的青铜凰壁，眼神若有所思。
　　是了，宫廷斗争自古便是有无数的流血和人的牺牲的。而想要登上这个天下的最高峰就是需要踩在那些流血与牺牲之上，踏着无数的敌人与同伴的尸体才可以攀上的。水诚月早就已经明白了那个道理，只是梵殷没有明白。
　　早在10年前就该明白了，在10年前，水诚月正式被迈塔王立为二储君的时候就该要明白了。
　　大储君和三储君，两人都是不容易对付的人。大储君野心大，党羽众多，势力广布朝野，在朝廷中早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支持群体。而三储君虽不及大储君的势力，但此人天生奸诈无比，又深得一众朝中武官的青睐，在武力方面占了很大的优势。
　　而只有水诚月一人势单力薄，不但缺乏自己的羽翼，在朝中群臣之内也是评价平平。
　　虽然现在对于最终起决定性作用的，作为监国的苍一族并未表态支持哪一个储君，但是却可以预料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有结果了。
　　如今，在任何人的眼里，水诚月这个二储君的存在不过是因为皇帝的宠爱罢，并没有实际的实力。虽然，梵殷知道这是水诚月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但是，若再不把握好机会的话，其余二人已发挥出光芒，那么水诚月就难以与另外两人相比了。
　　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是指这样的时候吧。
　　也是因为这样，成亲的事情才显得更加紧迫。只是，水诚月的目标居然是同时的七个人。是不是难度太高了？虽然梵殷从来都不敢小看水诚月，但毕竟七大名姬也并不是只有头衔的。那七个女人可以到达今天的成就和地位那就说明了她们在处世上的手段的确很了得。
　　若是把那七人当作是普通女人看待的话，说不定会死的很惨。虽然知道水诚月也不是那种会小看她们的傻瓜。但是，水诚月就那么有自信可以让那七个人都为之所用么？
　　“小炎，小殷殷，相信你们都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终于，沉默多时的玄王再次开口。
　　梵殷点了点头，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也觉得没有必要特地开口就只说一句明白。
　　然而，炎加却开口了：“明白是明白，但是，王爷你是要如何做？毕竟，七大名姬都不是一般女子。以王爷现在的能力，若是被她们当成敌人的话，是没有能力对抗的。”
　　关于水诚月的处境，三人都非常明白。没有如何势力的支持，在朝廷没有任何的地位可言，光是皇帝的宠爱只会招惹到更多的敌人。没有人会笨得去拉拢一个只得到皇帝宠爱的储君而成为另外两个更有实力的储君的敌人。
　　对于炎加的问题，水诚月沉默了。虽然他是想过了方法，可是却不知道能否得到认同。
　　“恩……色、诱，如何？”连自己也觉得可笑，水诚月的表情像是在忍笑。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的。以水诚月的容貌，也许色诱是最好的方法也不一定。说到底，那七个也是女人，和她们谈感情说不定是最好的切入点，毕竟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
　　再者，若能真正的得到她们从感情上发出的信赖，那么下一步的棋更自然可以行得得心应手。若是不能得到的信赖，而是单靠从婚姻供给的利益，那么他们的关系只会是普通的相互利用罢了。要真如此的话，那么水诚月便不可以真的完全发挥出本来应有的实力出来。
　　其实，水诚月也并非一个冷血的人。若能得到七大名姬的共同信赖与爱慕的话，那么水诚月也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关心和爱护来保护那七个人的。但是，却不能是爱。
　　不能是爱的因素很多，首先第一个自然是处境问题，宫廷是没有爱的，爱会成为一个人的弱点。若水诚月真的爱上了她们中的其中一个，那么不但水诚月会多了一个弱点，而她们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当有什么势力要对付水诚月的时候，首先要对付的就一定是她们中的一人。
　　此外还因为水诚月已经有所爱的人了。尽管那个人很遥远，那个人是自己无法触及的，但水诚月也无法移情别脸。毕竟那是爱了太长的时间，心已经再装不下其他的了。所以，即使那个人是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的，水诚月也要争取到力量，然后默默地保护着那个人。
　　“这个，也并非不可……只是，那可能会花很长的时间。月，你要知道，时间不多了。也许很快，敬王和凯王便会开始有行动的。”对于水诚月的想法，梵殷并没有觉得惊讶。
　　认识了水诚月十多年，梵殷非常清楚水诚月擅长些什么。
　　对于常年都流连在风月场上的水诚月是非常懂得女人的心理的，也就是说这是水诚月要得到七大名姬的感情和信任极好的优势与条件。
　　“那么就缩短所需的时间就好了。”水诚月露出了灿烂的一笑。
　　听到了水诚月那又一次出人意料的话，梵殷和炎加都愣了一愣。
　　把时间缩短？可能么？
　　现在，到底“色诱”这个方法是否可以对那七个人都适用还是个未知数呢！尤其是像叶敏或于琦的那种，久经世事的人，更加是难以对付。不过也许叶敏和于琦也不是最大的麻烦，梁茹或许更加棘手，身为大储君近身侍卫长的梁茹极有可能会趁着这个机会而潜入玄王府的内部。若是如此的话，那么不但水诚月不能达到原来的目的，而更有可能会被反将一军。
　　“王爷，您的意思是？”炎加皱起了眉开口道。
　　水诚月不会不知道这次的是成败的几率，他那么自信地笑，难道是已经有什么准备了？
　　“让人准备马车，我要去一个地方。”水诚月并没有回答炎加的问题，反倒是这么说着。
　　对于泠落楼的情报，在水诚月看来是故意忽略了很多的东西。也就是说，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是水诚月在查，所以才故意疏忽掉的。若是如此，那么水诚月就有必要好好探访一下泠落楼了。
　　炎加虽然仍旧不解，但却明白水诚月的这番做法是有什么理由的，于是也没有多口。
　　很快啖杰便拉好了马车在王府的门口等候了。
　　踏上马车，水诚月道：“到泠落楼去，啊不，应该是到南伶阁才对，外面的人是这样叫的吧？”
　　以全男妓为卖点的青楼南伶阁，迈塔皇朝国内三大青楼之一，与全国有名的艺妓馆有间妓院以及迈塔皇朝最大的勾栏院——子月楼齐名的南伶阁，男妓馆的龙头，实际上就是民间情报所泠落楼的门面了。
　　“是。”缋泱应了一声，一扬手中的珊瑚鞭，前头的四只骏马便飞速奔跑起来。
　　华丽的马车奔驰在喧闹的大街上，并没有太多人留意到。毕竟在洛城中，一天至少也有不下五辆这样的马车经过的，因为这里是个异常繁荣的都市。不过，与其他马车不同的是，水诚月的马车上会有独特的凤凰印记，那是属于迈塔皇朝的徽。
　　只是，马车行走得如此飞速，又有多少人能留意到了呢？
　　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了洛城的南市，洛城的下阶势力地带，黄赌毒聚集的地方。洛城所有的赌馆、烟馆以及妓馆都聚集在南市中。从普通到有特殊服务、从最差的馆子到高级有名的馆子，是从外到里地排过来的。也就是说，越往里面走，就越重的属于下阶管辖地带，也可以说是下阶的势力越大。到了最里面，便完全是下阶的管理地带，连官府也无法操控的地方，也就是南市的最中央则是下阶联合管理处——逍遥楼，也就是聚集了下阶的头儿们的地方。
　　南伶阁作为是男妓馆的龙头，泠落楼的门面，在下阶的地位自然是不少，所以南伶阁也非常接近南市的中央，逍遥楼。
　　在南伶阁的附近还有叶敏的霸天赌坊、有间妓院、子月楼以及迈塔皇朝最大的烟馆烟雨楼。
　　当到达南伶阁的时候，门前已站了一个非常美艳的男子，虽然不及水诚月，可却也是个媚到骨子里的男人。那是南伶阁的老板——柳颜卿，在他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男子，那便是泠落楼的“主人”文因了。
　　未等水诚月下车，便听见了文因的话：“这位客人，在下文因，是我们老板派过来等候您的。”
　　水诚月自然明白，文因并非真正的泠落楼主人，而不过是一个作为外表的人，就像南伶阁只是泠落楼的门面一样。不过却想不到，泠落楼的背后的主人居然要亲自与自己见面。
　　看来，水诚月的运气不错。而且，也许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在以后也可以继续和泠落楼保持着这样的合作。
　　披上了青色的长袍，用宽大的兜帽遮起了自己的脸，水诚月走下了车，而梵殷和炎加也跟随在其后。梵殷已把官服换了下来，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也垂了下来隐约得把脸遮起了一点。炎加向来头发都很长，刘海早就把脸遮了一半，便不需要特别在遮遮掩掩了。
　　“那么就请文先生带路吧。”水诚月向文因欠了欠身，算是礼貌的招呼。
　　“这边请。”文因也欠了欠身，一挥手便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便转身走进了南伶阁。
　　水诚月跟在了文因的身后便马上进入了南伶阁。
　　当梵殷和炎加想要跟在水诚月的身后是却被另一旁的柳颜卿挡下了。
　　“这两位爷，那楼中的大人说过只能与你们的主子见面，所以请两位公子到这边来消歇片刻。待两位公子的主子与那位大人洽谈好了，自然会有人通知两位公子的。”柳颜卿用着柔柔的语气说着，随便露了一个倾城微笑。
　　梵殷和炎加见柳颜卿态度如此好，也不便为难地硬要跟上水诚月，于是便跟着柳颜卿上了另一边的阁楼去等候了。反正泠落楼也还没有那个胆子对水诚月这个一国只储君动手呢。
　　……

　　第二章 迷路的少年

　　自从水诚月与泠落楼的幕后楼主见过了面之后似乎比之前更加有相信可以让七大名姬都收于己用的样子，也开始对玄王府进行改建了。
　　“主子，为什么不扩建，而只是改建呢？这不是显得我们玄王府太小气了？”手中拿着玄王府的改建图，缋泱相当好奇地问，而啖杰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同样的疑惑。
　　这不太像水诚月的作风吧？水诚月一向是喜欢那华丽奢侈的东西，用的穿的吃的住的，全都是最上等最好的，想当初这玄王府建的时候就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还足足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才建好的。可是现在他要娶妻子了，却只是把王府的内部改建而已。
　　虽然现在改建的王府也是更加的极富奢华，但却不免让人以为玄王太过小气，连为了妻子扩建的钱都不愿意出的样子。
　　水诚月笑了笑，道：“本王不过是不想劳民伤财罢了。若是要扩建的话，所需要的时间可又多了很多。只怕那个时候，皇兄会不放过本王的。毕竟现在本王用的钱可都是出自国库的呢。”
　　水诚月口中的“皇兄”自然就是那个掌管万国寺的大储君、敬王爷迈塔·誉了。万国寺管辖的范围不仅是神职，也包括了对皇室人员的管理。所有皇室的日务都必须通过万国寺，所以掌管万国寺的迈塔·誉可说是在王位的争夺中占了极大的优势。
　　此外，万国寺中还有各个不同属性的神官。神官中又以燧人家族的神官为首，如今燧人家族的神官分别有燧人晓和燧人夕两姐妹，分别担任主位的火神官和水神官，而这两人的弟弟燧人晌则担任大祭师一职。这三人都是和迈塔·誉一派的。在万国寺中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雪神官——聆雪，他从前曾在中原的昆仑上修行过，他的师傅则是非常有名的红衣大仙诸葛红尘。所以，在各神官中就只有他能和神职一族的燧人家族地位并驰了。
　　这个聆雪不但位高权中，而且还是一个中立派，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向任何一个势力表示支持。若是水诚月可以拉拢到此人的话，那么他的力量将会增大很多，并且可以迅速地在朝廷中立下一定的威信。
　　毕竟水诚月与大储君迈塔·誉不一样，他在朝廷中并没有担任任何的职务，也没有为朝廷做过些什么事。到现在，他在群臣的眼中都还不过是一个只懂风月的黄毛小子罢了。而水诚月有不像三储君迈塔·洛希那样有很好的武功什么的，连武官也不曾看好他。
　　“也的确是这样呢。果然主子还是很厉害的呢，什么都想得那么周到。”缋泱说得一脸感慨，而啖杰也点头了。
　　“对了，主子，既然要成亲的话，那么府中也不能再是只有男侍从了吧？毕竟主子的夫人要住进府中的话，只有男侍从会造成很多不便的。”想到了现在玄王府中并没有侍婢，啖杰便又提到了这个问题。
　　水诚月想了想，也是对的。虽然那七个女人都是有财有势，但也总不会带太多的下人过府的，也该是要招些侍婢才是。
　　“恩，那啖杰你就找个时间到万国寺去一趟，让那里调些宫娥或是侍婢到府中来吧。”水诚月点了点头道，然后又对缋泱道，“缋泱，你就把这改建的图交到那负责改建的工人头儿手上吧。让他们尽快建好，本王并不想在这方面拖太多的时间。”
　　“是，主子。”说着，缋泱便去找工人头儿去了。
　　“既然如此，啖杰你也趁这个时间到万国寺去吧。不用留人伺候了，本王想休息一下，午后再来叫我。”水诚月按摩着额头说道。
　　“是。”啖杰答应着，也离开了。
　　走出了房间便顺手为水诚月关上了房间的门。
　　其实水诚月也并非真的是一个懒人，只是他天生身体就不好，总是需要比别人睡得多一点时间才可以。过去的他身体非常虚弱，童年的很多时间都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宫中的御医说当年水诚月的母妃池婉絮把他生下来的时候就有先天不足，天生的阴寒脉导致他很容易病，水诚月可以活到现在，足足二十三年可说是非常不容易了。
　　也许是因为阴寒脉的关系，所以水诚月天生就是很阴柔的样子。再者则是因为池婉絮是中原人，按中原的习惯，若是怕男孩子长不大的话就把孩子的名字取得像个女孩子或是在童年的时候当成女子般养。所以，在水诚月十三岁之前都一直是穿着女孩子的衣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男的。池婉絮可说是骗倒了所有人，连迈塔王也是被瞒了十三年才知道其实水诚月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自己的儿子！
　　不过迈塔王相当体谅自己爱妃池婉絮身为中原人而有的这奇怪习俗，所以也并没有责怪。并且，在水诚月十三岁生日的那时立了他为第二储君，并封号为玄王。
　　水诚月摁着有点发痛的太阳穴，自己脱下了外衣和中衣，躺到了床上去消歇。玄王府虽然从来都不缺下人，可是水诚月却很喜欢自己做事而不让下人帮忙。一些日常的事几乎都是水诚月自理完成的，就是有时一些太麻烦的事情才会让缋泱和啖杰帮忙而已。
　　水诚月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被封为储君也有十年之多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没有那个人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年了。虽然还可以经常看见那个人的身影，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他的人生道路当中了，而自己也不再是那个人的人生中重要的存在了。也不能说是不重要了，但性质已经变了。
　　现在，在那个人的眼中，自己恐怕是像苍蝇一般讨厌吧？不，那个人从来都不看自己一眼的。自己，连入他的眼的资格都没有。
　　抚摩了一下颈项上的那块青铜凰壁，回想起了过去的日子。这块青铜凰壁本是由迈塔皇朝的守护神灵碧凤的神器青铜凤凰锁造成的，分为凤壁和凰壁两块，一块在水诚月身上，而另一块则在那个人的身上。
　　也许这是自己和那个人唯一剩下的回忆了吧？过去一切的美好都如同云霄梦烟一般，风过之后便烟消云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思念的心只能系在了这凰壁之上。想起了当年，那个人把这块壁送给自己时的温柔神情，水诚月便会觉得一切的压力、烦恼都会消失无踪的。
　　这条凰壁，水诚月同样是从来都不让人碰的，他甚至从来都不从颈项上拿下来。他并不想拿下来，也不能拿下来。
　　雪神官聆雪曾和他说过，这块凰壁的链子上有一个血印，形成了结界保护着凰壁，只有戴上去的人才可以拿那凰壁拿下来。当年，是那个人为自己亲手戴上的着块凰壁，所以水诚月也无法把凰壁拿下来。
　　想着想着，水诚月便睡着了。
　　当啖杰午后从万国寺回到了玄王府中的时候，并没有把水诚月叫醒。因为那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水诚月是那种一睡下便睡得很死的人。这一点，从每一次梵太师要把水诚月叫醒都要经过一番激战，甚至把床打坏就一看得出来了。
　　水诚月睡着的时候眉头稍稍的皱了起来，啖杰不用想都知道水诚月又在想那个人了。啖杰和缋泱都跟随了水诚月非常漫长的时间，从前他们是在那个人身边的人，后来被调到了水诚月的身边来了。水诚月与那个人的事情，啖杰和缋泱都很清楚，连梵殷和炎加都没有他们两人那么清楚。
　　过去的主子是个很优秀的人，优秀得近乎完美。而水诚月是那种非常让人怜爱的人，让人看见了就会产生保护的人，但是若因此而小看他的话，那么是绝对会死得很惨的。比起以前的主子，或许水诚月更让人喜欢亲近。过去的主子太完美了，那个人的完美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个人连野心都是完美的，那个人的野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为了迈塔皇朝！
　　水诚月也有野心，但水诚月的野心只是为了那个人！
　　啖杰经常会想，若是水诚月不是身为男子的话，不是身为迈塔皇朝的储君的话，那么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若不是水诚月这样的身份，那个人一定会像过去一样宠着他，爱着他的。是可惜，皇室是没有爱的，身为迈塔皇朝的要员，有可能登基成为下一任迈塔王的水诚月注定是要为爱而痛苦的。
　　“情感是包袱，爱情就是一个人最大的弱点。”
　　那个人曾经和自己这样说过，在十年前水诚月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主人的时候，那个人说的。自己和缋泱都是作为那个人送给水诚月的最后一份礼物，离别的礼物。在被送到当时还没有被封王的水诚月哪里的前一天，那个人曾对自己说。
　　这句话，那个人只对了自己说，而缋泱却没有听到过。也许那个人认为以缋泱那种大条的神经是不能明白吧。可是，啖杰却清晰地记得当时，那个人伤痛的神情。
　　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完全的明白，只知道那是身在皇室中人的痛苦。
　　但在自己和缋泱被送到了水诚月那里后的三天，水诚月被立了储君，封了玄王，那个人都没有在出现过了。直到今天，那个人都没有再出现，即便是出现，那个人的眼里都再没有水诚月的存在。
　　其实，那个人早就知道了水诚月会被封王的事情吧？也知道水诚月将会被立为第二储君的事情吧？
　　现在，啖杰已经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了。对那个人的感情是水诚月最大的包袱，带那个人的思念与爱是水诚月致命的弱点。而那个人，早就放下了自己的包袱，也没有了那个致命的弱点。
　　啖杰轻轻地为水诚月盖上了被子。
　　“啊，杰，你回来了？”身后传来了缋泱的声音，看来是改建的那边进行得不错了。
　　啖杰回过了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但却没有说话。虽然啖杰不是个美男子，但却长得非常英气，又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现年二十五岁的他已经跟在水诚月身边十年了，而之前又跟在了那个人身边十年。
　　缋泱与啖杰一样，同样是跟在那个人身边十年后又跟在了水诚月身边十年，两人都共同生活在了一起二十年之多，但性格却相差极远，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缋泱不像啖杰那般心思细蜜，很多时候都是大大咧咧的，但他这样的性格却很让人喜欢。
　　啖杰作了个不要出声的动作，然后拉着缋泱走出了水诚月的房间。
　　“泱，跟你说多少次了？在主子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吵，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他最讨厌别人吵着他睡觉的了。”直到走到了孤芳居的花园中啖杰才开口说道。
　　缋泱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才小声地说：“嘿嘿，一时间忘记了嘛。对了，杰你刚才到万国寺去了，有没有见到主子？”
　　缋泱口中的“主子”并非指的是水诚月，而是指那个人。因为对那个人叫了十年的“主子”，缋泱一直都觉得很难改过来，所以他叫水诚月和那个人都叫“主子”，反正啖杰一定明白他在说谁的。
　　摇了摇头，啖杰用着淡而轻的语气说道：“没有。那个人位高权重，你以为那么容易看见的吗？泱，你真的很笨呐。”
　　一听到啖杰的话，缋泱马上皱起了眉，撅起了嘴巴。
　　这个臭啖杰，老是喜欢说我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比较聪明！
　　缋泱在心中暗暗地骂着。
　　看着缋泱的表情，啖杰差点没笑出来。缋泱似乎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经常都会做出一些很搞怪的事来，而他自己居然一点自觉都没有。若是现在水诚月醒着的话，看到了缋泱这个样子，肯定已经用他那“哇咔咔咔……”的经典狂笑法大笑起来了。
　　“不过呢，那个人大概已经知道了。毕竟那个人在万国寺中也是身居要职，这种事不传到那个人的耳边去才怪呢。”强忍住了笑，啖杰忍着了服部抽搐的痛苦再度开口。
　　缋泱听了后才收起了那异常搞怪的嘴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自从九年前的那件事之后，玄王府便一个女人都没有了，过去九年来万国寺每年都有拨侍婢来王府，但通常都会被马上退回去或是调到其他的地方去。自从九年前水诚月的贴身侍婢宁儿出了那件事后，水诚月便不允许在玄王府内再出现一个侍婢。知道那件事的人非常少，而那个人又是其中之一，如今事隔九年玄王府居然会向万国寺申要侍婢，想必那个人也会留意到事情的异常吧。
　　虽然不觉得那个人会向水诚月那样一直对于对方牵肠挂肚，但那个人也必定会非常留意着水诚月的。虽然眼睛从来都看不见，可是心里却一直会记着，因为水诚月的存在对那个人来说是一个威胁，地位的威胁。一但水诚月登基，那么那个人就会失去了现在的势力了吧？
　　依水诚月的性格，若是登基了，绝对会把那个人的势力全部剥夺掉。那样，水诚月才可以把那个人困在身边，小心翼翼地保护那个人。
　　“也是呢。”似乎想太多了，缋泱觉得有点累，“唉，既然主子还在休息，那么我也去小睡一会儿好了。杰，你要不要也去睡睡？”
　　啖杰想了想，觉得水诚月大概也要睡到明日才醒来，晚上也通常不用膳了，反正自己也奔波了半天，休息一下也是好的，便点下了头。而且即使自己和缋泱都去休息了，还有炎加在，一般来说炎加都会在孤芳居中巡逻着的，水诚月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炎加。
　　看到啖杰点头，缋泱便高兴地拉着啖杰回房了。
　　晚上两人也是没有用晚膳便上床去了，但却不是马上睡着，而是聊了很久。多年来的习惯，两人的关系似乎好得有点异常，可是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孤芳居。
　　夜色正浓，而炎加依然在孤芳居中巡逻着。他还没有用膳，炎加不太习惯一个人用膳，所以往往这个人的时候也可以一整天下来不吃一点东西的。
　　“炎加。”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了，是还穿着一身青色官服的梵殷。
　　“啊，是殷啊。下朝了？今天似乎很晚，工作很多吗？”炎加停下了巡逻的脚步。
　　本来身为太师的梵殷工作也不过是教育水诚月罢了，可是现在由于水诚月已经成了年，已经不需要再接受太学府的教学，所以梵殷便担任一些宫中的文职工作或是到太学府中帮忙教其他公主王子，免得被人说他白那俸禄。虽然迈塔皇朝只有三个储君，但是非储君的公主王子们实在很多。储君通常都是从众多的公主王子中挑选出来的，只有很纯正迈塔皇室血统以及有一定才能的王子才会被选为储君，并非储君的王子是没有登基的权利的。
　　“还好。今天万国寺的人来过了，敬王爷又来要求月上朝。真不明白他，如果跟我说有用的话，月早就上朝了。他还不如派人到王府来比较直接。”梵殷似乎相当不满地抱怨着那个死板的敬王，大储君迈塔·誉。
　　其实明知道迈塔·誉是绝对不会派人到玄王府来找水诚月的，但梵殷还是会抱着这样的希望。毕竟自己老是被万国寺的人烦着也很痛苦，到不如让万国寺的人自己到玄王府的人来吃吃闭门羹，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嘿，这个不太可能吧？殷你想让我的工作增多么？”炎加开玩笑地说道。
　　梵殷也露出了笑容，让他清秀的脸上出现和适合本来年龄的活力，而不是像太学府的其他夫子那样死板无趣。梵殷本来就有很好的脸蛋，只是平时因为工作的关系，老是崩着脸罢了。
　　看到了梵殷的笑容，炎加也颇开心的。知道梵殷本来并不喜欢太学府的那些老家伙，偏偏却又要在那里工作，心情常常都很郁闷。所以有机会的时候，炎加都会想写什么来哄哄梵殷，让他恢复一点生气来。
　　“唉，炎加你肯定又还没有用膳吧？真是的，老是要我提才知道饿。走，我们去外面看看吃什么东西吧。”毫不经意地转下个工作的话题，梵殷拉起了炎加的手便往外走去了。
　　而炎加也非常放心地跟梵殷到外面去，反正玄王府本来就是有很好的机关设备，巡逻不过是炎加的多此一举罢。玄王府中的机关天下有名，绝不下于江湖中以机关出名的冰水山庄和同样机关出名的咲国的长乐山商行。
　　……
　　倾玉阁。
　　倾玉阁与名字不太相符，这里大概是玄王府唯一朴素的地方吧。这里是玄王府的茶室，就在孤芳居的旁边，地方不大，装潢朴素，和整个玄王府比之显得相当的格格不入。但是水诚月却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他喜欢品茶。
　　阁中的摆设也十分朴素，一张矮茶几，几张被坐得光滑的木凳子，一个摆茶具与茶叶的古藤木柜子。墙上有一幅写着“香远益清”的字轴，那纸已经有点泛黄了，裱在下面的锦亦是旧得有点要掉色的样子，而字体是带着点苍劲的柳体，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却给人非常风雅的感觉。
　　此刻水诚月正坐在其中品着越国飘洱庄的顶级毛尖，而炎加则坐在了一旁，也喝着茶。
　　这茶，自然不会是炎加沏的，那便自然是水诚月沏的了。其他什么的水诚月或许都做得不好，但他却沏得一手好茶。大概是因为那个人喜欢喝茶的缘故吧，水诚月常常自己沏茶。
　　茶的味道并不浓厚，而是那种非常清淡，入口苦涩中带着甘香的味道。炎加自认是个粗人，不大懂茶道这类文士的嗜好，可却也喝出了水诚月不凡的手艺。水的温度与沏茶的时间都拿捏得相当准确，加上沏茶人对茶的那种特别的心情，茶似乎也特别有味道。
　　在喝茶的时候，是水诚月少有会不说话的时候。可以在水诚月身上感到如此安静似乎是非常少有的。
　　水诚月虽然喜欢茶，也喜欢这个茶室，但他却不常来。那被坐得光滑的凳子在放到这个茶室来之前便是已经被坐得光滑了的。茶几和古藤木柜子看上去也像是用了很久的东西，但也和那些凳子一样，是在被放到这里之前便是那样古老的了。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非常古老，连窗子也和王府内的其他窗子不一样，并不是镶嵌彩琉璃而是包上薄薄的油纸的纸窗。门则是浅黄色的拉纸门，地板在走的时候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来过这茶室的人都会诧异这里与整个王府的格格不入，但来过这里的人并不多，来来去去大概都只有梵殷、炎加、啖杰和缋泱四人。当然，水诚月是不计算在内的。
　　虽然迈塔皇朝国境内都还尚未有春，天气也是相当寒冷，但这倾玉阁中却分外温暖。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本来迈塔皇朝之内就有很多温泉，而这倾玉阁可怕便是建在了温泉之上才如此温暖吧。
　　水诚月已经坐在了倾玉阁中有一个时辰之久了，茶沏了不下十壶，茶叶也换了一轮，但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而炎加却也有耐心坐在旁边陪着，也不曾有说过一句话。两人一直都是静静地坐着，喝着茶。
　　“喀、喀”门外响起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水诚月并没有应，炎加也没有动静，但纸门已经被拉开了。进来的人正是今天提早了下朝的梵太师梵殷。
　　“太学府的老头子放你回来了，小殷殷？”看到了梵殷，水诚月放下了茶杯道。
　　梵殷点了点头，然后说：“对了，月你什么时候才开始行动？什么时候才去提亲？”
　　“快了，王府的改建也快好了。等完了工就可以去提亲了。”水诚月说得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把七大名姬都把到手的样子。
　　梵殷也没有说他什么，只再说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律音楼的商芜音派了人过来，说要约你到律音楼一聚。”
　　律音楼便是天下闻名的乐器制造商，里面做的乐器同时都可以作为兵器来使用，在江湖上颇负盛名，而总部则就设立在洛城。商芜音就是律音楼的老板，此人虽为女子，但却是一带巾帼，与水诚月向来交情也还好，不过通常会约水诚月到律音楼去都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而是另有其人。
　　一听到梵殷的话，水诚月想也不想便是说：“那便备车吧。”
　　水诚月一声交代下，马车便被迅速的准备好了。
　　由缋泱和啖杰在前头驾车，水诚月、梵殷和炎加都上了车。以往到律音楼的时候，梵殷常常是不跟去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也跟上了水诚月。
　　马车飞速地奔过繁华的街道，以飞快的速度向律音楼。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缋泱、啖杰，出了什么事？”梵殷拉开了马车的帘子，伸出头问道。
　　缋泱指了指马车前，梵殷顺着方向看去，呆了呆。竟有个人倒在了地上，从那身形来看应该还是个孩子。看那个孩子的衣装也算不错，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走丢的孩子吧。
　　这个时候，水诚月也伸出了头来。
　　“呐，啖杰，把那个孩子扶起来看看情况吧。”并不想拖延太多的时间，水诚月想着快点解决这个碍路的少年解决好后就马上赶往律音楼去。
　　啖杰马上走下了车，把那少年扶了起来。当众人看见了少年的脸的时候都不禁哑然，那个少年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罢，那副脸孔却和那个人十年前的样子像极了。
　　“把那孩子扶上车来吧。缋泱，你先把车拉到路一边去，别碍到别人了。啖杰你去找个医师来。”水诚月很快便把目光从少年的身上收了回来，接而对啖杰和缋泱吩咐道。
　　得了水诚月的吩咐，啖杰马上把那少年扶上了马车，让他躺好后便马上去了找医师。水诚月和梵殷回到了车中，炎加顺手把车的帘子拉上，免得外面的寒风吹进车子里去。
　　看那少年的衣着虽是华丽，但却十分单薄，没准是个离家出走的富家子弟，看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有点发紫，也许是已寒气入体了。水诚月伸出了手去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冷的，幸好没有发烧。
　　水诚月卸下自己身上的青色锦布长袍子，覆在了少年的身上。
　　“月，律音楼那边也许会迟到的，这个少年交给缋泱和啖杰就好了吧。”梵殷看着正在细心的照顾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的月某人，皱起了眉。
　　“没关系的。不过是闲谈罢，迟了就迟了罢。”月某人倒是满不在乎的，还堆起了笑容看向梵殷。
　　梵殷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虽然明白水诚月是在意那个少年的脸，但他却认为还是别把那少年留着比较好，他有不好的预感。
　　“王爷，暖手炉。”炎加从车后的箱子里找出了一个金色的小暖手炉，点上了点火后便递给了水诚月。
　　水诚月接过了暖手炉，但目光却留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的脸上有点脏了，大概是因为方才倒在了地上的缘故吧。月某人非常体贴地拿出自己的丝质手绢，轻轻地为少年把脸擦干净。然后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来。
　　似乎是因为身体暖和了些，少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渐渐睁开了眼睛。少年的眸子是极为深邃的黑色，水诚月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失望，但却马上转为的安心的表情。
　　是自己太天真了呢，既然还会这样想着那个人。毕竟，在世界上，那个人也只有一个啊。
　　少年睁开了已经，可是却没有说话。黑黑的眸子把车内都打量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了水诚月的身上，却是依然没有说话。
　　“呐，小家伙，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水诚月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那个少年摇了摇头，却是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来。
　　莫不会是这孩子不会说话吧？
　　“嘿，小家伙，你怎么不说话？呃，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不？对了，我叫水诚月，你可以叫我月哦。”对着少年，水诚月似乎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连筱昱。”少年终于都开口说话了，却只道出了三个字，声音有点小孩子特有的音调。
　　对于那少年的冷漠，水诚月并不介怀。
　　连冷漠的样子也很像啊……
　　“莲小玉？是莲花的莲，大小的小，美玉的玉吗？”是正常人只要用膝盖想也知道一个男孩才不会取个这样一个娘儿的名字，这很明显是月某人为了让那少年再说话而故意扭曲对方的意思的。
　　谁知道少年却没有说话，只是抓起了水诚月的手，在他的手上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在上面划着。
　　少年的手白皙而柔软，连一点茧都没有，指甲也修剪得非常整齐，果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
　　连筱昱？
　　奇怪了，根据水诚月的记忆中，并没有哪个权贵是姓“连”的啊。难道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抑或是，这个少年并不是叫“连筱昱”而是用了假名？这种细皮嫩肉，也只有富家少爷和在青楼中的小倌才有的。但着少年虽然是脸容颇为清秀，但要与真正的小倌相比可还是差了好一段距离。于是，这个自称“连筱昱”的少年是一个小倌的可能性马上被排除了。
　　但既然还不清楚，水诚月也并不急着要去弄清楚。
　　“啊，原来你的名字是连筱昱啊。那么，我叫你小昱好不好？”月某人笑嘻嘻地对少年说着，无视了在一旁皱着眉的梵太师。
　　少年没有作声，只是直直地看着水诚月。
　　而水诚月就当他是默认了，便在那里“小昱、小昱”地叫着。少年不再看着他，而是一卷身上的青色袍子，侧过身睡去了。
　　很快地，啖杰便把医师找来了。医师察看了一下，说并没有大碍，只是寒气入了体，要好好调理身体一段日子。医师写下了方子，水诚月便马上让啖杰去抓药，又让啖杰抓完药后就直接回王府去。
　　啖杰离开后，水诚月便决定了要让连筱昱也随他到律音楼去。
　　看到水诚月那欢喜的神色，梵殷便知道自己在反对也不过是徒然，也就顺了水诚月，只是一路上都不再说话，像是在生闷气。任炎加哄了和久，梵殷却依然崩紧着脸来，水诚月也只好当是看不见了。
　　与其他商贾不同，律音楼并不是在洛城的贸易中心地带央集之内，而是在聚集了洛城所有权贵的住处的西郊。
　　洛城的布局是非常整齐的棋盘式排布，有东宫、西郊、南市、北墓及央集五大区域。东宫自然就是皇宫以及王族的住处，朝廷的各个行政机关也是设立在此，而西郊则是各国刺使的驿宫与洛城中权贵的住处。南市就是洛城的下阶势力所在，而北墓则是洛城的墓地与祭坛寺庙的集中地，万国寺也在其中。而央集就是洛城的平民区与贸易中心，大部分的商贾都集中在这里。
　　到了律音楼前，水诚月把连筱昱叫醒了。
　　“小昱，快起来，要下车了。”拍了拍连筱昱白白的小脸，水诚月轻轻地叫了声。
　　连筱昱内哄弄着醒了，又是没有说什么，但却乖乖地跟着水诚月下了车。
　　一下车，便见律音楼前站了一袭黑色的身影，那人上带着独有的邪笑，长长的黑发被随便地用布条绑在了脑后。此人正是迈塔三储君迈塔·洛希的近身侍卫，昔年名动江湖，中原人恨之入骨的邪仙沈尉。
　　一见沈尉，梵殷与炎加同时变了脸色。
　　没等周遭的其他人搞清楚什么事情，沈尉便已迈起了步子走向了炎加。炎加身材本是英伟，但那沈尉却还比他高上一节，并不是粗大型的人物，沈尉虽高，却双肩并不太宽，身材比例是恰倒好处。一手轻巧，像是长久以来的习惯，用两只手指抬起了炎加的下巴。
　　“小炎今天气色不错啊。有没有想念我？”一嘴轻佻的话语从薄唇中散出，使的炎加一阵脸红。
　　如此光明正大地调戏男人，在洛城内除了那出了名只要美人男女不拘的迈塔·洛希外，恐怕也只有沈尉了。对于这两个人，也不知道该用狼狈为奸还是人以群分来形容才好。
　　趁着炎加被调戏之间，水诚月已带着连筱昱走进了律音楼中。梵殷没有跟进楼中，自然也是加入了炎加与沈尉的“厮混”中了。
　　水诚月一进入楼中，便见一个女子迎了上来。
　　此人并非律音楼的大主子商芜音，而是二主子陶婧婳。律音楼中除了有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商芜音外，还有这个美胜画人的陶婧婳。
　　“王爷今日迟了？请到阁中吧，那位小姐已经在等候了。”陶婧婳对着水诚月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对一个王族一个储君的语气，这大概就是江湖人吧。
　　水诚月微微一笑，只道一声“谢谢”便从陶婧婳身边走过，直向那阁楼走去了。连筱昱自然马上跟紧。
　　陶婧婳的目光瞟过了跟在水诚月身后的连筱昱，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惊讶。
　　那张脸，怎么和那位大人如此如此相似？
　　在洛城中，没有多少人是不知道那个人的样子的。那么重要的一个人物，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但陶婧婳很快地收起了自己失礼的目光。
　　水诚月带着连筱昱走上了阁楼，拉开纸门，阁中已有一个黑衣女子在其中了，但却不是律音楼的大主子商芜音。
　　“你迟了。”那女子冷然地说道，然后目光落在水诚月身后的连筱昱，脸上露出了有点惊讶的淡笑。
　　“是你太准时而已，滕。”水诚月无关紧要地笑了笑，他注意到了女子的目光和淡笑。
　　这个女子，叫滕水心，与水诚月的关系只可说是萍水之交。但却经常借商无音的名义与水诚月相约，往往两人是秉酒而谈，说不上深交知己，但却非常了解对方。因为，他们都同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第三章 霸天赌坊

　　由于连筱昱的关系，水诚月与滕水心平时往往两个多时辰的闲谈缩短到了只有半个时辰便结束了。也是因为连筱昱的关系，今天的闲谈只留在了律音楼之内，而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到滕水心的私人住处“影殿”去。
　　在离开律音楼的时候很巧地遇见了律音楼的大主子商芜音。
　　“啊，月公子。你今天迟到了呢，无音方才没有见得您的说。”商无音优雅得说道。
　　“唉，来的时候路上出了点小问题。方才商楼主是会客了吧？”水诚月也笑了笑道。
　　商芜音这个女人，从外表看从来都不能想象她到底有多强。在洛城这么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有一个恒定的生存法则，那就是绝对不要轻视你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
　　“是的。公子要回去了？”商芜音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
　　水诚月点了点头，道：“是的。那先告辞了。“
　　说着，水诚月拉着连筱昱向商芜音欠了欠身，然后走出了律音楼。
　　当走出律音楼时，沈尉已经离开了。看来商芜音的客人是迈塔·洛希的几率很大。虽然不大清楚自己的弟弟是否会音律，不过想来武功是的确不错。能够让律音楼楼主亲自接见的人，必定都是在江湖也有很高的地位，毕竟律音楼只承认在江湖榜上前100名的人。
　　坐上马车后，便见炎加和梵殷都已在车上。看着梵殷那黑黑的脸色便知道，沈尉一定是缠了很久。
　　回到了玄王府后，水诚月便马上让啖杰去煎药，而又安排了连筱昱住到孤芳居去。虽然梵殷又再次反对，但水诚月却以王府改建并未完成客厢暂时无法使用的理由拒绝了梵殷的反对。
　　到了晚上，在孤芳居中就只剩下了水诚月与连筱昱。
　　“你，为什么要收留我？”这是连筱昱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他和水诚月见面后的第二句话。
　　在之前的时间里面，连筱昱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么，你有为什么要跟着我呢？”水诚月露出了形容，反问道。
　　在面对着连筱昱的时候，水诚月总是以“我”来自称，而并非“本王”，并不是故意的这样说，而是很自然的就把那个“我”字说了出来。
　　听到了水诚月的问题，连筱昱愣了一愣。为什么要跟着这个人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在看到了这个人的第一眼的时候，目光便已摞不开了。这个人的身上，一股非常特别的气，时强时弱，似乎可以收放自如一般。
　　想了好久，连筱昱还是没有得出答案。
　　他只是很理所当然地就跟着水诚月了，仿佛是一种长久的习惯一般。
　　“我不知道。”连筱昱犹豫了很久，最终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那，我也不知道。”水诚月笑嘻嘻地说了句。
　　看着水诚月的笑容，连筱昱只觉得心中一塞。总觉得，水诚月的笑容不是在对他笑，而是在对另外一个人笑似的。他不喜欢，虽然水诚月的笑容很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但是他不喜欢那样的感觉，连筱昱希望水诚月的笑容是对着他的。
　　而且，连筱昱有种感觉，水诚月没有说真话。是气息的不同，连筱昱有种感觉，他觉得水诚月现在正才隐藏着自己的气。
　　见连筱昱久久没有说话，水诚月便开始铺着被铺。
　　“你在干什么？”连筱昱看着水诚月有点奇怪的行径，不禁问道。
　　“铺被子啊，孤芳居中就只有一间卧室。难不成，你要和我睡一张床？看在你是个孩子又是客人的分上，床就给你睡好了，我睡地板。”水诚月一边铺着被子，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水诚月，和人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是在笑着的，好奇怪。虽然如此，可是连筱昱却没有办法讨厌他的笑容。
　　“铺好了，快睡吧。”铺好被子的水诚月又笑着说道。
　　说着，把连筱昱一手抱到了床上去，放下。顺手拿起灯罩把灯给吹熄了，然后自己卸下外衣和中衣便也躺到了铺在地上的被铺上，卷起被子便睡了下来。
　　连筱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呆很好久才清醒。
　　继而便也卸下了外衣。由于连筱昱衣着单薄，并没有穿中衣，外衣里头便直接是里衣了。在脱下外衣的那一刻，连筱昱马上打了个寒战。好冷！目光转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那么瘦削，躺在地上，岂不是更加冷？
　　“喂，你、你要不要也到床上来睡？”终于，连筱昱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水诚月还没有马上睡着，自然是听到连筱昱的话。可是他却一动不动，装作是已经睡着了。
　　见水诚月没有回答，以为他是睡着了，连筱昱便没有再作声。
　　听到声响安静了下来，水诚月再次闭上了眼睛。地板确实是很冷，但却还没有水诚月的体温那么冷。天生的阴寒脉，体温比一般人低上很多，地板的冷对他来说似乎还可以说得上是温暖的。只是，像他这样的体质却不该因为地板的温度比自己的体温高而睡在地板上，因为地板的地气是湿的。
　　即使如此，但水诚月还是安静地睡下了。今天的他，非常需要好好地安静地冷静一下自己的思绪。面对着连筱昱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冷静的，那张和那个人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怎么可能冷静？
　　正当水诚月要睡着的时候，却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被窝。不用想，那个“东西”就是连筱昱了。
　　只觉得连筱昱正轻轻地向他靠近过来。慢慢地，那双有点小的手伸向了他的脸，刚触了一下，又马上收了回去。然后，又再次慢慢地靠近，轻轻的抚摩着。那双小小的手很温暖，和那个人的手非常的像，也是很温暖的。但不同的是，这双小手非常地柔软，而不像那个人的手，会有着因为习武出留有的一层薄薄的茧。
　　“小家伙，干吗不睡到床上去？”水诚月突然睁开了眼睛道。
　　似乎没想到水诚月还没有睡着，连筱昱差点没整个人被吓得跳了起来。连忙收回了手，整个人也往后锁了些距离。
　　“你怎么还没有睡？”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有点喘的呼吸给了人一点绮念的空间。
　　水诚月拍了一下连筱昱的头，然后道：“本来快睡了，可是你钻了进来就睡不着了。小昱，你是存心戏弄我是不是？”
　　连筱昱皱起了眉，这个人说起话来怎么乱七八糟的？
　　“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冷不冷。刚刚摸了你的脸，你明明那么冷，为何还要睡到地上去？会病的。”连筱昱皱紧了眉。
　　这个人似乎很关心他，但是却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个人似乎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但行径却很天真。这个人长得很漂亮，但却是个男人。在这个人身上似乎有很多不可思议，然而却正因如此很吸引人。
　　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什么王亲国戚吧？府邸那么大，又建在东宫之内，他还记得之前在西郊律音楼的时候，那里的人把这个人叫“王爷”的。这个人是王爷么？可是，他好年轻，完全不像是他想象中王爷——雍容华贵的中年男人。
　　以前常常被关在家里，连筱昱对于外面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每天看着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下人，那个封闭的院落。
　　看着连筱昱的种种反应，水诚月脸色微变。
　　这个小子怎么就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呢？
　　“我才不会病，你快到床上睡去。要不然，就真到你病了。今天医师也说了，你现在寒气入体，本来就是要吃药调理的，若是又在地板上冷着了，可就不止要调理那么简单了。”突然，水诚月的语气冷了下来。
　　对于水诚月语气的突变，连筱昱不禁怔了。那冷漠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巨型的石锤，重重地打了他的心一下，另他一时塞了气，说不出任何话来。
　　在没有灯光的房间中，凭借着从彩琉璃透入的月光，连筱昱可以看见水诚月那如一潭碧湖的碧绿色眸子睁直直地看着他。很好看的眸子，那碧绿的颜色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这个无论什么都是碧色的人，简直就像是传说中迈塔皇朝的守护神碧凤一样。
　　“不要，你不到床上去睡，我也在这里陪你。”本着舍命陪君子心态，连筱昱咬着牙说出了那么一句。
　　水诚月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一手揽过了连筱昱，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把连筱昱又再次放到了床上。收拾了地板上的席子，拿起棉被子放床上，然后钻上了穿，卷着被子睡了下来。
　　“这下可以了吧？快给我睡！”又摸了摸连筱昱的头，水诚月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着。
　　虽然用温柔的语气配上那句话很奇怪，但连筱昱却真的也睡下来了。
　　本来两人是分着被子而寝的，可是却不知何时，不知何人，越靠越近。两张被子，便成了只剩下一张被子，两人成了相拥而睡。水诚月虽长得女气，可却始终是个男子，既是成年的人自然是高大着些，连筱昱就像是娃娃般被他搂在了怀里。
　　……
　　一直几天下来，连筱昱都住在了水诚月的孤芳居中，慢慢地与水诚月也熟悉了下来。连筱昱本来便不是个喜欢多言的人，在孤芳居中也几乎只和水诚月说话，偶尔才和啖杰、缋泱和炎加等人对答几句。至于梵殷，则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水诚月看得出来，梵殷对连筱昱是有一种不自觉的敌意的。原因不为什么，就单纯地是因为连筱昱的样子和那个人很像。梵殷大概是觉得连筱昱和那个人是存在这什么关系的吧。但，若连筱昱与那个人真的有什么关系，水诚月又岂会不知道呢？
　　很快的，玄王府的改建便接近竣工了。而水诚月也要准备着开始他的行动的第一步了。
　　碰巧，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上门来了。
　　“王兄近来气色甚好，今日天气也很好，有没有兴趣嫁给我？”说话之人有着一副极为阴柔，非男非女的美丽脸庞，长长的黑发并未扎气，全身散着一股慵懒的气息。一手抚上了水诚月那美更胜女子的白皙脸蛋上，轻轻地摸着。
　　此人双眸是碧绿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迈塔王族的人。在看到了他身旁的侍卫，正是之前当众调戏炎加的沈尉，不用说，此人便是迈塔皇朝的第三位储君，当今皇后的儿子，凯王——迈塔·洛希了。
　　此人大概是除了水诚月之外，洛城之内又一有名的风流才子吧。也只有他，才会男女不拘，日夜不分，凡见美人必定是那句“今日天气很好，有没有兴趣嫁给我？”挂在嘴边的。
　　明知道洛希是在开玩笑，水诚月便来个“将错就错”，轻轻捂起嘴笑道：“哦呵呵，听起来是不错呢。不过，本王可对男人没有兴趣哟。等哪天，王弟你可换了个女儿身来，本王倒觉得可以‘再续前缘’。”
　　以洛希的相貌，若是换成了女儿身也确是不错。
　　本想看看水诚月的尴尬样子，没想到自己却被反耍了一顿的洛希听到水诚月的话后，不禁心中寒了寒，手也赶紧锁了回去。大概是在中原行走多了，洛希似乎没有过往的那般豪迈，多了几分内敛。这洛希才不过二十又一，却表现成熟，身上有一股隐约的贵起渗着。
　　周围的人看着这“变态”兄弟，也只有流起冷汗的份了。
　　而这个时候那有是一身玄黑的沈尉又再次的调戏起了容易害羞的炎加。梵殷气得差点没有大叫起来。
　　“凯王，请管教好你的手下吧！不要老是对着玄王的侍卫发情啊！不然还真让人以为凯王府中出来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呐！”梵殷的话中自然指的就是沈尉和洛希了。
　　洛希怎么听不出梵殷的一语双关。
　　只是，若洛希连梵殷这小小的讥讽都抵御不了，那么迈塔·洛希便不再是迈塔·洛希了，即便他是迈塔·洛希也不会是迈塔的三储君凯王了。
　　洛希一笑道：“原来梵太师也在啊，许久不见。这个，虽说小尉是本王的人，可是本王可也不能阻止小尉追求自己的心之所属呀。梵太师反应如此激烈，莫不是小尉踩到了太师的尾巴？”
　　洛希口中的暗语梵殷自是明白，却也无发反驳。一时语塞，文秀的脸变得微红。
　　虽然看着洛希与梵殷二人斗嘴是挺好玩，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前斗嘴，可就会丢了水诚月这个做主子，做哥哥的脸了。
　　敛起了本来一旁隔岸观灯的笑容，水诚月一手搭在一人的肩上。一边手是微用力拉开了正气在头上的梵殷，一边手则是把那个以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他人烦恼身上的弟弟拉过了自己的身边来。
　　成功地隔开两人后，水诚月才缓缓地开口的道：“王弟今日到本王府中来，莫不是就只为了求婚？”
　　水诚月那句“求婚”自然是说笑，但话语中却有质问洛希到底何来贵干的语调。
　　自然明白水诚月那话的用意，也不打算和梵殷纠缠。至于沈尉和炎加的那一厢，相当了解自己手下的洛希自然知道沈尉绝不会在此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来。更何况，若沈尉对炎加真的有意，也不自己能够拦得住的。
　　也罢，不玩便不玩了。
　　洛希无心地笑了笑，才开口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见王兄近来气息神好，府又大为修葺过一番，如此好气运，不正适合到霸天赌坊去来上一回么？”
　　洛希的话一出，当好正了水诚月的着。水诚月本来不是好赌之人，平日极少到赌坊一类的地方。正愁着找个什么好借口，而洛希的话则正好给了他机会。本来也不是说一定要什么借口才好，毕竟他是玄王，只要是美人，配得上风雅，他去接近倒不是不可。但有了洛希给的借口，水诚月倒是更加有理地往霸天赌坊跑去了。
　　怎么说，水诚月并不希望让人知道他对与娶亲的实质目的。即使是那个人也是一样，如果可以，就让那个人认为他已经死心好了。毕竟，再怎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自己也退出，只在什么需要的时候暗中保护着就是了。
　　“王弟所言有理，今日的确是赌上一盘的好日子。”水诚月弯起了眼笑道。
　　他口中的“赌”自然和洛希口中的“赌”不是同一回事。不过，这样的小事，不必介怀，只要最后的目的地一样不就可以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会因为同一个原因才去做一样的事情的。
　　“既然王兄亦如此说，那么本王便先行一步，在霸天赌坊前相等好了。”洛希说着，一个旋身便跨上了四脚踏雪的马背，“小尉，别只顾着玩了！”
　　洛希直接骑着马便从玄王府中离去，突然出现在大街上倒是吓到了不少人。
　　“啖杰，备车。”水诚月也转身吩咐道，然后又轻声对缋泱道：“缋泱你留下，陪着小昱在孤芳居中，可别让他乱跑了。”
　　水诚月向来不是太过专制的人，可是对着跟有那个人很像的脸的连筱昱，他却不自禁地想要把他关起来，不让其他人触碰。因此，连日下来，连筱昱都不曾踏出过孤芳居一步。
　　“是。”缋泱应得极快。
　　答应下来便马上转身向孤芳居走去了。现下这个时辰，连筱昱大概还是睡着的，今天是因为洛希突然来访的缘故，水诚月才早起了。
　　洛希离开了，沈尉自然亦不会纠缠太久。又出言调戏了几句，便也匆匆上马离去了。
　　片刻之后，啖杰也准备好了马车。
　　水诚月踏上了马车，炎加和梵殷自然也是跟着的。
　　马车离开了玄王府，如同当日往泠落楼时，也是匆匆在嬉嚷的大街上一拂而过。向着南市跑去，一路上亦是没有太多人留意到这辆太过经常发现在大街上的马车。
　　霸天赌坊。
　　南市内城区中极具一格的建筑，金黄色的夺目牌匾便马上给了人一种极为奢华的感觉。门两边一排的巨柱更显了这赌坊的气派，绝不是一般见不得光的小赌坊可以相比的。
　　看那“霸天”二字，豪迈狂放，潇洒到极至，不是迈塔国的人常常到了这里总会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个这样胸怀大志的才人。但却只有长住在迈塔国之内的人才知道，这极为豪气的赌坊老板，是个相貌美艳，惊绝全城的女子，七大名姬之首——叶敏。
　　水诚月一行走进了赌坊之内，只见内里人头拥拥极为热闹。而洛希已在其内了。
　　正想走过去，却又见另一个锦衣的熟悉身影入了眼中。那是一个与水诚月年龄相仿的青年，正在一长方桌之前。那青年身材稍胖，个子不太高，比水诚月略略低了半个头。可是青年那一身打扮却是极为引人注目，一身一看就知道很昂贵的锦衣，不太长的头发已一个金色的雕龙发冠束得整整齐齐的。
　　看到了那个青年，水诚月改变了方向，转向了那青年。
　　“哟，这不是无名兄么？”水诚月在那青年的背后拍了拍，继而亲昵地打起了招呼。
　　这个被水诚月唤为“无名兄”的正是洛城首富，皇甫无名。看皇甫无名那既年轻又轻浮的脸就知道，他这个洛城首富的头衔绝不是靠自己得到的，而是该感谢他那个很会赚钱的死鬼老爹留给他的。
　　而他则是一个典型的二世祖、败家子，终日除了吹嫖赌也不再会什么了，时常流连于花间柳巷，与水诚月也相识多时。
　　“咦，是月公子啊？想不到连月公子也会到赌坊来，本少爷还以为月公子只爱酒馆温柔乡那一类的风雅地方，却没想到今日会在此见到月公子。”皇甫无名一转身看见来人是水诚月便露出了厚实的笑容。
　　凡是在洛城上“混”的人都知道，水诚月一向不喜欢别人把他叫什么“王爷”“王子”之类的。只要是在道上的“朋友”，大家见了水诚月都很自然地叫他“月公子”。而一些非常相熟的人更加会很直接地便叫他“月”。
　　所以，之前律音楼的商芜音也是把水诚月唤作“月公子”的。
　　“其实今日是本王第一次来，并没有打算豪赌，却是想一睹坊间传闻的七大名姬之首的叶敏坊主的风采。”尽管赌坊内的人很多，也很吵，可是水诚月那声音不太大，只刚好让每一个人都听到的话，却使整个赌坊都突然地安静了下来。
　　其中一些人不禁投来了可怜的目光。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人了。
　　老实地说，叶敏的名声之大，追求者实在不少。但是，叶敏到至今都还没有心之所属也让人知道这个女子的确是与众不同。一般的风流公子的手法对叶敏来说根本没有用。往往这样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叶敏才不管来人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贵人，抑或是才子赏贾，都只会被扫地出门。
　　若是死缠烂打的话，更是不得！以叶敏那种高傲狂盛的气焰，最为讨厌那种不自量力的人，往往遇到自以为是，不知死活的人，更是让手下往死里打。
　　水诚月的话无疑是惊动了整个赌坊，不少人都抽起了一口冷气。
　　可是却有一阵突入其来的狂妄笑声打破了赌坊之内的冷凝气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名美天下的月公子，果然是与众不同！月公子能得与天下第一美人秦思乐相媲美，而我则得月公子冒名前来，实在是小女子的毕生荣幸啊。在场的各位说，是不是啊？”
　　迎去话语来的方向，正是在赌坊雅阁上来的。只见一个身穿水色裙子的女子正从楼梯边上，一半身坐在了楼梯的拦子上，姿势煞是撩人。那女子身上穿着的是比裙子更深了一点的蓝色短衣，之后是一层薄纱，再里头则又是一淡兰色的里衣。长长的黑发半挽了起来，一个银色的发环冠起了头发，还缠着一些蓝色的丝带。女子的相貌果然是惊艳无比，一双非常凌厉有神的大眼睛，白皙如雪、吹弹可破的肌肤，微敞的衣领中露出了一块颜色奇异的蓝宝石，更衬托出了肌肤的美。
　　不用说，这个女子便是传闻中的七大名姬之首——叶敏。
　　叶敏无论是在话语中，打扮中，或者是行为上都如同她一贯的豪迈狂放，身上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霸气，不是令人恐惧的，却是令人不自觉地臣服。
　　此刻整个赌坊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水诚月与叶敏的身上。这两个人，一个是满袭青碧的绿，一个是全身幽苍的蓝，两色都是在迈塔皇朝中的贵族专用颜色。碧色自然是迈塔皇朝王族的专用颜色，而苍色则是自开国以来就与迈塔王族有着极深联系的苍一族的专用颜色。
　　想不到叶敏一个民女，竟然敢公然使用贵族的专用颜色做衣服，果然是很符合她的狂放。
　　“敏坊主是见笑了，本王又哪及姑娘的貌胜春花、艳比冷梅？”水诚月也笑奁如花地说道。
　　今日的叶敏似乎又和当日在汪泉别苑所见的不同，给水诚月带来了不少的新鲜感。毕竟也是久历风月场上的人，水诚月赞美女子的工夫自然是很不得了，可却一开口就是赞叶敏冷艳，却是给人在场的人不少好奇。
　　叶敏好酒爱赌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她向来都是以豪迈狂放、高傲狂盛而传名，加上那不比男人差的器量与气魄，更为众人赞赏。可是偏偏却不太让人觉得有冷艳的这种气质。并且，叶敏向来最不屑的就是装清高，所以也从未隐藏过自己的放浪性格。
　　今日水诚月开口，似乎每一句都是犯着叶敏大忌，真是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不单如此，连梵殷和炎加也想不通水诚月到底在耍哪门子的宝。
　　他们虽然知道叶敏不比平常女子，和水诚月向来结识的那些风月场上的女子也是大大的不同，自然平常惯用的手法都不可以轻率使用，但也用不着这样来引人注目吧？再说，叶敏可不是个好惹的人，身为南市中下阶中赌博行业的龙头，自然是有多少斤两的。
　　听了水诚月的话，叶敏脸色却依然平静，反倒还笑吟吟地道：“既然难得月公子来到了小女子的店里头来，当然是该好好招待的。所以，还请公子赏脸，到阁中相谈。”
　　众人听到了叶敏的话，更是无比突兀、惊奇！
　　要知道，叶敏的雅阁可不是谁都可以进得了的。若是能进入叶敏的雅阁中去，也就是得到了叶敏的承认，在整个下阶、南市，甚至是洛城之中都会马上地位提高不少，名声自然也是会大大提高的。
　　“那本王便先谢过敏坊主的招待了。小殷殷、小炎，你们两个便先陪着皇弟以及无名兄在这里玩玩吧。”水诚月说着，步子便迈向了往叶敏雅阁的楼梯走去了。
　　在众人有点惊奇，很是羡慕的目光下，水诚月迈着他独具个人风格的悠闲步子走向了叶敏的雅阁。
　　转入阁中，叶敏顺手地关上个阁子的门。一瞬间，在这个空间之内就只剩下了叶敏和水诚月二人了。一种无形，且无法形容的气氛渐渐地弥漫着空间。
　　叶敏也是个很强的女人，但她的强和商芜音的强是不同的，叶敏她是那种手段很强的人。身为洛城下阶势力的头目之一，身为迈塔皇朝赌博行业中的龙头，并不是只靠美貌就可以拥有这一切的。在南市云云势力中，能与她较量的人可怕是屈指可数。
　　有间妓院的凤十娘、子月楼的然衍、泠落楼的文因、烟雨楼的言堇，把叶敏也计算在内就是南市内黑白两道上的五大势力，同时也是逍遥楼的五个要员。若是只计算黑道势力的话，却还有其他很强的势力存在，但若计算黑白两道同时的话就是这五个势力为主要。
　　雅阁之内的摆设也十分奢华，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在阁中的那张黑檀木的长方桌。叶敏坐到了那长方桌的一边，然后示意水诚月坐到另外的一边去。
　　“月公子想要赌什么？”叶敏轻轻一笑，风华万千。
　　“你！”水诚月亦是一笑，那一口爽朗地说出一个单字，却更是颠倒众生。
　　对于水诚月的话，叶敏又是一笑，却是没有生气。追求者她见多了，可是像水诚月这么特别的，却是第一次见。
　　难道，他不知道？叶敏既然是这个霸天赌坊的老板，想要赌赢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水诚月居然还敢和她赌这个？还是，水诚月认为自己运气那么好，或是他确定叶敏不会出诈？
　　“好啊，月公子想怎么赌？”并位说明自己的赌约，但却爽快地答应了水诚月。
　　如同传闻，叶敏果然是个爽快之人。
　　“敏坊主喜欢怎么赌就怎么赌，本王一定奉陪。只是，无论本王在赌局中输了多少次，在本王真正认输之前赌局都不可以停止。而只要本王赢了一次，就算是本王赢了。这样的规则如何？应该不难为敏坊主吧？”水诚月用着极为自信的笑容与语气说着。
　　也许正如连筱昱的感觉一般没有错，水诚月的气是可以自由控制的。
　　在他自信地说出了他的规则的那一刻，叶敏突然感到了一股非常霸道的气飞窜地出现，迅速的盈满了叶敏的这个小小的雅阁之中。
　　尽管如此，但叶敏却依然平静，像是没有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势一般。其实叶敏并非感觉不到，但她自己亦是一个气势非常霸道的人，所以并不甘示弱。
　　“那，月公子岂不是很吃亏？”叶敏敛起了笑容，换上的一脸好奇地道。
　　叶敏的平静反应令水诚月不禁真心地笑了起来。这个女人果然是不好对付，虽然如此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只要有耐心，就绝对可以放得长线，钓得大鱼。
　　“当然不会，若本王输了，就任由敏坊主处置好了。”水诚月笑得优雅，缓缓地说出了那疑惑人的话语来。
　　当水诚月说出了那句话的时候，叶敏再次显出了微笑。
　　叶敏的微笑之下暗藏了她的怒气，但她却不准备让水诚月感觉到。若是现在生气的话，那么在气势上便已经输给他了。
　　水诚月果然是只狐狸！居然在叶敏答应了赌约之后才把规则说出来。这分明就是要叶敏掉进他一早铺好的陷阱，让叶敏无论如何都不能全身而退，无论如何都会被卷入他与其他两个储君的纷争之中来。
　　“月公子，你不觉得你是欺人太甚了么？”叶敏莞尔。
　　“哦？敏坊主此言差矣。本王定的规则，可是无论输赢敏坊主都绝不吃亏，并且还有利于坊主你的。可怎么却成了本王欺人太甚了？”对于叶敏那有点微怒的话语，水诚月笑得更加灿烂了。
　　一切都在跟着他所想地发展着呢。
　　叶敏这个女人果然是不简单，若换了是一般人，又怎么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到那么深的利害关系呢？若是一般人，又怎么可以这么早就看透了现在的朝廷局势呢？
　　水诚月现在变得很喜欢这个女人。他，喜欢聪明的女人。
　　若是能得到叶敏，那么缺少势力支持的这个问题就马上解决了，并且顺带还可以有不少的利益。利用下阶的力量自然可以解决许多有关黑道与徘徊于灰色等待而朝廷又无法正面插手的问题了。
　　若是如此，可以成功得到叶敏的话，那么朝廷中的局势便会马上改变。那个时候，水诚月、洛希与迈塔·誉三人便正式会成为三足鼎立的局面了，而真正的较量便要开始了……
　　“月公子心里明白才是。小女子不过是一个小小赌坊的老板，向来与皇家河水不犯井水的。月公子又何必如此相逼？”叶敏语气平缓，但却在言辞之间把自己的气压向了水诚月。
　　叶敏可不是傻瓜，现在正是迈塔皇朝三大储君招兵买马的大好时机，是准备着帝位争夺的前奏时期。若是不慎参与其中，难保不会成为争夺中的炮灰，难保不会成为王座之下的亡灵！水诚月此刻明显是有意在拉拢她，她又岂会不知，岂会不明白？
　　宫廷斗争可是比黑道与下阶的那些势力斗争要血腥得多了。自古以来，最残忍的斗争就是宫廷之间的斗争，无论是后宫之中还是朝廷之上。不是行军打仗的那种血流成河、短兵相接，而是残酷的明争暗斗，可怕的勾心斗角。在宫廷中，你永远都无法知道敌人藏在哪里，一个敌人解决了，却永远都还会有下一个敌人，并且很可能就在你的身边。
　　所以，叶敏真的非常讨厌跟朝廷的人扯上关系。
　　而，更加不想被人利用为棋子！
　　“呵呵，敏坊主，苍一族又怎么会和皇家没有关系呢？迈塔皇朝开国二十三代，每一代的皇帝总有一为皇后是苍一族的女子。皇家与苍一族都同是碧凤的后裔，可是血浓于水的呀。敏坊主，可别跟本王说，你不知道呀。”水诚月依然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微笑。
　　正如水诚月所言，迈塔的每一代皇帝都会有一位皇后是苍一族的女子，为的是确保血统的延续与皇家势力的稳固。与皇家不同，苍一族并非官家，也不是一般的贵族，苍家拥有自己的领土，并且势力遍布天下，而非只是在朝廷之上，而是在黑白两道，朝廷江湖之中都有着势力。
　　“水诚月你……”叶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水诚月走到了叶敏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觉得应该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吗，向苍一族索回属于自己的应得的，敏儿……”慢慢地靠近叶敏，碧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敏。
　　叶敏已经可以感觉得到水诚月轻轻的气息扑到了自己的脸上，不同于一般人的温暖，水诚月的气息是带着点冷的。
　　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唇，带来的是彻心的寒。叶敏不禁心里一惊。
　　一把推开了水诚月，叶敏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
　　“你赢了。我帮你，不过我想知道原因。”平服了心跳，叶敏再次冷静地说道，“我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要争天下。”
　　听到了叶敏的话，水诚月露出了一个异常迷人的微笑。他轻轻地拉可了衣领，露出了颈项上的青铜凰壁。
　　叶敏顿时变了脸色。
　　“啊，看来你知道它……”水诚月依然笑着，在微笑之下是揪心的痛……

　　第四章 大婚

　　不足三日，洛城之内，已便是水诚月与叶敏的婚事谣言。这二日，水诚月都在自个儿的王府之内打点着什么，而叶敏也没有离开过霸天赌坊，这使谣言变得更加诡异了。
　　不过，从来都不会有空穴来风的谣言的。那些话，自然就是水诚月让人放出去的。为的呢，一方面是为了造势，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牵制叶敏，并非信不过她，而是水诚月本来就是一个喜欢万事在握的人。
　　大概，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水诚月永远都没有办法掌握在手的吧。
　　“主子，这是列好的宾客名单，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啖杰递过了一份罗列好的婚宴宾客名单。
　　大婚已经定在了一个月之后，现在需要的是准备各方面的事情。
　　水诚月接过了名单，看了看，又转头对啖杰道：“这个本王一会再看，啖杰你今天便去万国寺那边登记了敏儿的入籍手续吧。”
　　既然要成亲了，那自然是要入籍的。但更重要的是，水诚月希望那个人知道，自己要成亲了。虽然那个人现在未必会在意自己是否成亲，但是水诚月却想告诉那个人。并不期待那个人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却是带着一点点的报复心理。明知道那个人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但他却如故。
　　啖杰自然是知道水诚月的想法的。
　　说到底，水诚月与那个人也算是孽缘吧。
　　两个人的命运是因为权力而被分隔的。两个人，生来的地位与处境就必须是对立的，却偏偏要交缠到如此。如果当初伊兰行宫的那一次见面是偶遇，为什么却会影响到往后的九年，然后是再往后的十年？
　　十九年前的水诚月，十九年前的那个人……
　　“是，主子。”并没有说什么，啖杰知道水诚月其实每一刻都在心痛，从他决定要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的时候开始就表示水诚月要决心与那个人为敌，要夺去那个人的一切，然后以最正当的理由保护那个人。
　　啖杰离开了孤芳居，水诚月便也开始认真地看了那份宾客的名单。
　　一直住在孤芳居中的连筱昱自然是知道水诚月要成亲的，只是他向来很少说话，尤其是有除了水诚月以外的人在的时候。这两天，因为水诚月要成亲的事情，所以孤芳居中常有人出入，这便使他更加寡言了。
　　连筱昱轻轻地走到了水诚月的背后。
　　“月，你要成亲了？”知道了水诚月要成亲之后，连筱昱的心情一直都是很抑郁的，于是连语气也变得沉郁起来了。
　　水诚月要成亲的这件事让他明白到了一件事，眼前的这个人也是一个男子呢。即使他的相貌长得再美，比女子还要美上不知道多少倍，但他依然是一个男子，是迈塔皇朝的二储君，他还是要成家立室。即使，那个女人，叶敏，并不是水诚月所爱的人。
　　虽然连筱昱并不知道水诚月喜欢的人究竟是谁，但他可以确定水诚月喜欢的人肯定与自己有不少相似之处。因为，连筱昱总有一种感觉，水诚月在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是啊，下个月初七。”水诚月的目光依然注视着的是宾客的名单。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连筱昱皱起了眉。
　　连筱昱讨厌叶敏，从三天前水诚月把叶敏带到了玄王府来了一次之后，连筱昱与她见上了匆匆的一眼后，连筱昱便讨厌起了叶敏。因为，他不喜欢叶敏的气，太霸道了。而且，也是因为，叶敏即将是水诚月的妻子。
　　如今，水诚月对连筱昱可以说是达到了宠溺的地步。这是连筱昱过往不曾感受过的。在遇到水诚月之前，他充其量是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公子哥儿，被关在了名为安全的家的四面墙中。
　　虽然水诚月并不曾让他离开过玄王府，但他却很享受在这个地方。至少，他是有水诚月的关心，水诚月的宠溺的。
　　“恩？为什么呢，小昱？”放下了那宾客的名单，水诚月的目光终于都转到了连筱昱的身上。
　　连筱昱撅起了嘴巴，眼神有点哀怨。
　　即使水诚月会从他的身上看到水诚月喜欢的那个人的影子，但是水诚月对他却不曾是爱。
　　水诚月对于他来说，是第一个喜欢的人。他虽然说不清那到底是爱，还是普通的喜欢，但是却是因为那喜欢的心情而有着占有的欲望。也许水诚月永远都不会属于他，心，或者其他……
　　但是，他却希望，至少可以让水诚月给予他宠溺。
　　见连筱昱没有说话，水诚月笑了笑，便把他拉到了身边来。
　　那个人，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表情。若是在十年前，那个人也会做这样的表情，那该会是很可爱的吧？
　　把连筱昱拥入了怀里，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少年，总有一天也是会离开他的吧？就像那个人一样，会离开他的。
　　“月，如果你成亲了，还会不会再这样抱我？”连筱昱很单纯地问着。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会一直抱着你的。”水诚月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着。
　　他，并非只是把连筱昱当成是那个人的替身的。但是，有的时候却很难把意识分清楚来。太相似了，连筱昱无论是相貌和气质都和那个人很像，但连筱昱比那个人单纯。
　　和那个人很像，连筱昱也是身体很暖的。抱着的时候，总是非常非常舒服。
　　“可是，为什么呢？”连筱昱再次开口问。
　　他知道水诚月一定不会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很像某人。水诚月会告诉他，原因只是因为水诚月想。
　　虽然不是真话，但连筱昱却会很高兴。
　　他并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水诚月那些足以温暖他的心的话。
　　虽然他不是女子，但却依然喜欢水诚月的甜言蜜语。而水诚月也一定会对他说的。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抱你而已。”如同连筱昱所想的答案，从水诚月的口中说出。
　　连筱昱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水诚月的怀里。
　　这个人，虽然样子长得像女人，身材瘦削了些，但还是个男人，胸膛并不狭窄，反而挺宽的，靠着非常的舒服。水诚月的身上往往会有茶的香味，淡淡的，但却很好闻。
　　“月，你喜欢我吗？”连筱昱又再次问道。
　　虽然知道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知道那个答案绝对不是水诚月的真心话，但连筱昱却依然问。
　　很想让自己相信，自己在水诚月的心中是可以占有一席之地的。仅此而已。
　　若是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是没有一点地位的话，他是连欺骗的话也不会说吧？
　　连筱昱是如此欺骗着自己的。
　　“当然喜欢，小昱那么可爱，我最喜欢了。”抚着连筱昱的背，亲昵地说着。唇落在了连筱昱柔顺的头发之上。
　　水诚月怎么会不明白连筱昱的心意。只是，自己既是对他有感情，却也不能放下对那个人的感情啊。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自己都还没有从意识上分清楚呢。而且，他也不可能把连筱昱一生关在自己的身边的。
　　就如同那个人，连筱昱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的。关于这一点，只不过是连筱昱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而已。与心无关，而是处境的问题。尽管不知道连筱昱的真实身份，但水诚月很清楚，连筱昱不是自己可以绑得住的。
　　那个人，若是把羽翼都摘下，把权力势力都夺去，水诚月倒还可以在那个人的身后默默的保护着。但连筱昱却不同，水诚月从他身上感到了，连筱昱有着的气是和他在完全不同一个领域的。他们，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完全不同角度的人啊！
　　相逢何必曾相识。
　　中原人总是有许多很特别的话，但却是那么的有真理。
　　他和连筱昱也是属于那种“相逢何必曾相识”吧？
　　水诚月开始有点想笑。他是不是喜欢上连筱昱了？还是，只不过是他太像那个人十年前的样子？动摇的自己，若是那个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若是十年前的那个人，大概是会笑他，然后抱着他，说不许花心吧。
　　但，如今……
　　还是不要再想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夺得天下，那么就不可以动摇。
　　只要得到了天下，那么就可以守护那个人了。
　　不知不觉中，水诚月收紧了手，更加用力的把连筱昱往怀里抱。摄取着那非常诱人的温度，吸取着和那个人非常相似的气息。
　　知道水诚月又在想那个人了，连筱昱不禁觉得心里很痛苦。
　　这就是喜欢人的感觉？
　　自己，真的可以一生都留在这个人的身边吗？
　　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会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吗？
　　我，欺骗了他啊。连筱昱闭起了眼睛，暗暗地想。
　　两个人相拥着，心中所想却大相径庭。
　　思绪飘远，但两人都在不自觉地吸取着对方的温度。
　　……
　　不过数天，水诚月已罗列好了宾客的名单。也把副本送去给了叶敏过目，确定要了确切的宾客名单后，便使人去把请贴印好了。
　　几天后，成虚帝唤人召水诚月进宫。
　　水诚月只身进入了皇宫，来带了迈塔王的处所——紫微宫。
　　“儿臣参见父王、参见母妃。”水诚月恭谨地想面前的雍容的中年男女行礼。
　　其实成虚帝和池婉絮都非常年轻，不过四十来岁。三个储君的样子都不似成虚帝，几乎三人都是似母亲的，只有迈塔·誉的眉眼之间有着与成虚帝相似的英气。
　　池婉絮既是昔日的中原第一美人，自是相貌不差。虽然已是中年，却没有一丝华发，瓜子型的脸上有一双媚人的细细的丹凤眼，身型比水诚月更加要瘦削一些，但却不是弱不禁风，而只是单纯的骨感美人。
　　“免礼了吧。”并不似外表的英气，成虚帝的声音就从年龄来说可以说得上是轻柔的。
　　“谢父王。”水诚月轻轻地说道。
　　对着成虚帝与池婉絮的时候，水诚月并不似往常那样嘻嘻哈哈的，而则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由于成虚帝和池婉絮都是非常严厉的人，所以水诚月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从来都不敢越矩，更是摆出非常认真乖巧的样子。
　　“月儿，听说你要成亲了。怎么，都不跟父王与母后说一声？”池婉絮异常委婉的声音缓缓地从嘴中流出，一点都听不出是一个四十多岁女人该有的声音，而更像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的声音。
　　“回母妃，最近儿臣因婚事而忙碌，未能及时禀报父王与母妃。”说得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一点也不像是水诚月一贯的风格。
　　“也罢。月儿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娶个妻也是正常的。不过，希望你成亲也要体面些，你以往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别因为你母妃和朕不知道，朕不希望外面的闲言闲语传到宫中也是。否则，皇家的颜面丢了就是你的责任。”成虚帝缓缓地说着，在平缓中却带着摄人的威严。
　　“是，儿臣明白。”水诚月却没有畏惧，只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风流是自然是瞒不过成虚帝和池婉絮的，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
　　“叶姑娘也是个好孩子，但月儿你千万要记着，绝对不可以因为她而和苍一族起冲突。苍一族现在年轻的一代没有一个人身居朝廷，也就是说苍一族新一代当家的人还没有人愿意支持朝廷或是辅助朝廷，若是因为叶姑娘而导致这个情况恶化，那么将是朝廷的一个非常重大的损失。没有了苍一族的支持，皇家也是难以独撑全国的。关于这一点，月儿你千万要记住了。”见水诚月答应得爽快，成虚帝便也一次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在迈塔皇朝之内，皇家并不是最绝对了权利，万国寺的神官与苍一族都是拥有着监国的权利，有废黜皇帝、订立法条的权力。若是得不到万国寺的神官与苍一族的支持，那么皇家的政权也是不能坚定不动摇的。
　　因此，无论任何也不可以得罪万国寺与苍一族。
　　“紧遵父王教诲。”水诚月自然是明白那之间的利害关系，便点了点头。
　　在当初决定要得到叶敏的时候，水诚月便早已想到了这个问题。
　　苍一族新一代中直系的只有四人，未成年的四子苍无诫、正值芳华的三女苍无诲、行踪飘忽的当家二女苍无言以及大当家长子苍无讯。这四人正是苍一族中新一代的当权人，但四人却无一身在朝廷。
　　直至如今，在苍一族的新一代中都无一人效忠于皇家，这实在是令人头疼的一个问题。苍无讯冷漠不屑；苍无言目中无人；苍无诲嚣张傲慢；苍无诫霸道自我，这四人一个比一个难以收复。成虚帝一直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儿子登基后会政权不稳。
　　“你明白就好。下去吧。”挥了挥手，成虚帝缓缓地道。
　　“儿臣告退。”又一行礼，水诚月匆匆离开了紫微宫。
　　当水诚月回到玄王府之时，缋泱便禀报说请贴都已经印好了。
　　水诚月看了一下那些请贴，确定都没有问题。看到了其中一人的名字，水诚月不禁挑了挑了眉毛。
　　这个人，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呢。
　　是时候要和她见一下面了，清夜姐姐。
　　……
　　南市。
　　水诚月的马车停在了一座非常有文艺气息的建筑之前，又见有一块牌匾以汉文刻着的篆体字——“子月楼”。
　　子月楼乃是与有间妓院以及南伶阁在业界齐名的青楼，乃是妓馆中的龙头。但与有间妓院那充满奇异色彩的的艺妓馆，或是南伶阁那分明打这男妓名号的妓馆相比，子月楼则显得风雅一些。子月楼与一般的妓馆一样，亦是全天营业的，而老板然衍是个手段非常高明的人，人际也非常的好，相貌则不输于南伶阁的柳颜卿，也可说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
　　有间妓院以怪异而有名，南伶馆因男妓而经传，则子月楼为风雅而大噪，连客人也多为风雅之士。有间妓院有以歌成名的清歌夜净尘，南伶阁有男花魁文因，而子月楼的花魁则是能与前二人相辉映的名妓舞姬戚清夜。在迈塔之内还盛传着一句话“对月把酒响清歌，稀星挽缎娆清夜”，指的就是有间妓院的夜净尘和子月楼的戚清夜。
　　清歌夜净尘以吟唱而传名千里，而戚清夜则以源于中原的健舞而引人，虽有间妓院的妙舞红绫亦是以舞而有名，但却不如戚清夜的名声大噪。
　　与技无关，事在人为。
　　戚清夜一出道便是价格不菲，男人为了得到她不惜撒下千金，但最后却被水诚月所包下来了。一般来说，若是皇家人员看中的清倌都会买下来，但却少有会像水诚月这样长期地包养着的。
　　戚清夜出道十年便足足红了十年，这种情况在业界中是非常少有的，很明显这也是因为水诚月暗中做的手脚。这很可能让人认为戚清夜身上有什么谜团值得水诚月这么做，但实际上水诚月的原因却非常简单。
　　十年前，正是水诚月与那个人决裂的时候，也就是水诚月踏足风月场的开始，水诚月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戚清夜。戚清夜与那个人的年龄相仿，那一丝丝的清高又与那人颇为相似，这就成为了水诚月一直包下她的理由。戚清夜本来就是有红的本钱，所以水诚月便尽己所能去捧红她，仅此而已。
　　水诚月走下了马车，驾轻就熟地走如了子月楼。惯性地走向那奢华而雅致的旋梯，往子月楼的顶楼，戚清夜的住处朝月阁走去。
　　应了水诚月的脚步声，朝月阁的纸门被缓缓地拉开了。一个娇俏的小侍女从门后冒了个头出来。
　　一见来人是水诚月，那小小嫩嫩的脸蛋上便露出了笑颜来，娇声道：“哎呀，月公子，您大婚在即还往我家小姐这里来作什么？不怕您的未来王妃不高兴么？霸天赌坊的叶敏，我们家小姐可开罪不起呀。”
　　看了看那娇娇的侍女，水诚月一笑尽现风流，道：“遥律，莫非是你在吃本王的王妃的醋？”
　　拉开了门侍女就是戚清夜的新侍女遥律，戚清夜并不常换侍女，只是在过年之前原来的侍女潮音失踪了，她才又再请了一个侍女来。
　　看到了水诚月玩味的笑容，遥律不禁红了红那小小嫩嫩的脸蛋。
　　“哎哟，月公子，妾身怎么敢吃您王妃的醋？要吃，也是为我们家小姐吃的。”
　　“遥律，怎么乱说话？”遥律的声音才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一把温温的女声。
　　只见是一身素青的戚清夜站在了遥律的身后，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掩下了脸色的苍白，却掩不去脸上的憔悴。虽然还是个美人，但与水诚月相比则黯然失色了。
　　遥律吐了吐舌头，连忙躲在了水诚月的身后。
　　“呵，”水诚月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遥律，去冲壶茶来。”
　　说着，便拉起了戚清夜的手走进了朝月阁中去了。
　　遥律撅了撅嘴，暗地里骂了水诚月这么故意地支开她。却又不能狠心地真的骂，只是碎碎念了几句。试问，有多少女子可以对着水诚月还狠得下心呢？只要一看到了那风华万千的笑，便都荡了心魂，这么还记得下其他？遥律也不过如此，却也乖乖地去冲茶了。
　　牵着戚清夜的手走进了朝月阁，便坐了下来。月某人开始痞痞地坏笑了起来。
　　“清夜姐姐，近来怎么脸色差了？是不是因为太就没有见到本王，相思成疾？”月某人非常随性地作弄般地说道。
　　戚清夜却是抿嘴一笑，道：“是呀。简直就是像中原人说的那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月公子有了那美若天仙的未来夫人就忘了姐姐我了？”
　　对于水诚月这种没有恶意的玩笑，戚清夜早就习惯了。戚清夜虽然对水诚月也是有着浓厚的感情，但却还不至于到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她很明白自己在水诚月心中的地位，只是一个像姐姐的身份罢了，也许有时候会成为水诚月寻找那个人身影的目标。
　　既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戚清夜也就不会太过介怀。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戚清夜非常懂得怎么让自己开心一点，过得好一点。与水诚月认识了近10年，她自然知道水诚月这个人是爱不得的。
　　月某人笑出了声，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青碧的信涵，上面有着烫了金的一个“喜”字。
　　“怎么敢忘了姐姐？喏，这不就来了。”说着，水诚月把那信涵递到了戚清夜的手上，“入席的时间是正午，宴会正式从日落后开始。请准时入席，月某将在寒舍中恭侯玉驾。”
　　水诚月的那信涵便自然是他和叶敏大婚的请贴，如今此事在洛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戚清夜又岂会不知。虽然日期是在半个月之后，但为了郑重其事，保证每一个受邀请的宾客都可以抽得空入席，于是便提前半个月开始派发请贴了。
　　戚清夜看了看手中的请贴，叹了口气，不禁愁了柳眉。
　　“唉，月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为了那个人，这样做值得吗？即使你做得再多，那个人也不会看你一眼的。”戚清夜实在不舍得让水诚月如此对待自己。
　　水诚月待戚清夜就似姐姐、知己一般，从来都不隐瞒戚清夜。所以，戚清夜自然明白水诚月是在干什么。但虽然水诚月从来都不隐瞒她，也不欺骗她，但戚清夜却依然看不透水诚月。
　　为什么，要为了那么的一人而怎么自己？那个人，从来都不会看水诚月一眼的，那个人的眼中出来都没有他，只有迈塔皇朝这个天下，这个苍生。如今，水诚月娶叶敏不过是一个手段，夺天下的手段，引那个人的目光的手段。若他日目的达成了，他又要如何处置这个女人？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爱，只是为了利用啊。
　　也许叶敏会为水诚月所利用是因为真的爱上了水诚月，因为水诚月本来就是那种非常惹人怜爱，让人看见了就会有保护欲的人。但是，以叶敏的那种头脑，难道不会看出水诚月的目的？
　　甘心如此被水诚月利用，那应该是非常非常爱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有什么可以另叶敏如此？戚清夜并不认为还有什么值得叶敏如此牺牲自己，除了爱。
　　“值得的。清夜姐姐，也许你不懂，但是，值得的。如果你尝试过用自己全部的心去爱一个人，那么你就会明白，为那个人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与幸福都是值得的。”水诚月说得非常坚定。
　　他并不否认，他所做的一切，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那个人。甚至是夺天下，成为君王，也是为了可以存在于那个人的眼里。
　　水诚月是看不过如今朝廷的腐败，但他更看不过的是，那些腐败的人就围绕在那个人的身边。他不要那些肮脏的人去沾污那个人！
　　所以，他要行动！他要铲除那些“垃圾”，为了迈塔皇朝的未来，更是为了那个人的纯洁。
　　戚清夜的确是不懂。她还不曾尝试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爱。对于水诚月，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已明白这个男人不能深爱。即使是爱，也不要表现出来。否则，你只会得到谎言，而永远无法再与他平心相处。
　　看了看天色，水诚月笑道：“本王该走了，清夜姐姐，记得来喝喜酒。”
　　见水诚月如此说，戚清夜也只好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水诚月的。唯一可以阻止的人，却是偏偏绝对不会阻止的人。
　　戚清夜点了点头，便说：“恩，姐姐会去的。月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月某人有再次笑得风流，那如春风的笑容已经给了戚清夜确切的回答。
　　走出了朝月阁，一拉开纸门便见刚冲好了热茶来的遥律。无关紧要地笑了笑，嘴巴突然袭击了一下遥律那小小嫩嫩的脸蛋儿，趁着遥律受惊而呆时逃之夭夭。
　　正当月某人走出了子月楼时，正好听见了遥律惊醒后的尖叫声。
　　……
　　传闻传了大半个月，终于也成了真。三月初七的今日，正是水诚月与叶敏大婚的日子。
　　下来人气不太多的玄王府居然也有张灯结彩的一天，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其他王爷的大婚不必如此隆重，但玄王的大婚却不一样的。因为，水诚月是成虚帝的宠子，是皇储。更何况的是，他要娶的人，可是七大名姬之首，霸天赌坊的叶敏啊！
　　此时水诚月与叶敏之间的事已流传成为坊间的一段佳话，而两人竟是因为一场赌约而结成夫妻更是让人觉得如同童话一般。不少女子羡慕叶敏，但却是有更多男子嫉妒水诚月的。
　　婚礼是全天的，上午是行礼和接受广大群众的祝福，中午是向皇帝请安，到了下午才是晚宴的入席，也是整个大婚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本来新娘是要参加宴会的，但叶敏却以自己有部分中原人的血统，因此要按中原人的习惯了拒绝了参加宴会。无奈之下，水诚月只好自己一个人应酬了。
　　水诚月并没有让连筱昱参加宴会。首先是他并不想别人看到连筱昱，当然的，主要是不希望那个人看到。虽然那个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看在“玄王”的这个头衔，接到请贴也一定会到场的。此外，他也不希望连筱昱看到那个人。
　　“敬王爷到。”门外传来的侍从通报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惊讶，对于“敬王爷”这个头衔。不愧是玄王，居然连敬王也来给他贺婚来了，好大的面子。谁不知道，敬王是个极少应酬的人，无论是皇家的大小宴会，还是官家之间的饭局，迈塔·誉向来都很少参加的。
　　门外传来的，只有通报声，却再没有报上贺礼和贺言。
　　众人又不禁在惊叹一次。的确，也是只有迈塔·誉才敢在玄王的大婚上不送贺礼，不上贺言。因为他是敬王，他是大储君迈塔·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在整个迈塔皇朝之内也只有他。就连水诚月为没有他那样的地位，因为他从来都不参加迈塔的政事。
　　而且，纵使同时王爷，迈塔·誉却仍是比其他人高出一层。因为他是成虚帝长皇后，苍凛韵的嫡出长子。在无形之中，即使不发一言，迈塔·誉也可以给人一种压倒性的威严。
　　“呵呵，王兄您来了？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本来还以为王兄会似一贯那样推辞了呢。”此刻身穿着比平时更加青碧的长袍子，衣领间微敞，露出了颈项上的凰壁，水诚月笑吟吟地迎上了迈塔·誉。
　　当看到了水诚月颈项上的那块青铜凰壁的时候，誉的脸上发生了非常微妙的变化，虽然看到的人很少，可却偏偏让水诚月留意到了。
　　誉的相貌不似水诚月或是洛希那样偏向阴柔，而是线条分明的五官，在鲜明的五官之中带着点文秀，在文秀的眉目之间又有着阳刚的英气，细长的青碧色眼睛有点似是凤目。极长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以青碧色的发带整齐地绑在了脑后。
　　他的装扮倒是没有水诚月的那么鲜明，而是一身捆了金边子的玄黑袍子，倒更是给了人威严的感觉。
　　誉并没有太多的表情，除了在看到那青铜凰壁的刹那间的细微变化外，他整个都人是那么的严肃端庄，简直就像是万国寺中的那些神像一样。
　　依然是那样冰冷的表情，冷得让人心疼，誉淡淡地发出了声音道：“本王不过是来看看罢。王弟你尽管去招呼客人吧。”
　　誉的声音并不是太大，而也好听，温温的。但是语气却往往如同他的表情一般，冰冷。明明样子很文秀，声音也很文秀，可偏偏誉的性子就是那么干巴巴。若不是他的政治手段令人心寒，帝学有那么好，实在难以令人觉得他像个人。因为，他不像人，而像神！
　　无论何时，誉都是那么的完美无暇，让完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好，王兄你先上席上坐坐。本王先去招呼了。”早就习惯了自己王兄的冷淡，水诚月并没有太过说些什么，便只是让下人安顿好誉便自己跑去应酬其他客人了。
　　水诚月刚转下身，便又有人来了。
　　“冰水山庄，冰梓水；夜皓城，冷夜，联名送凤凰帐一张，祝王爷抱得美人。”门外响亮的通报声又响了起来。
　　只见声音刚落，便有两个江湖气颇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两人并排而走甚是煞人。尤其是一身纯白的冰梓水与一身玄黑的冷夜，一黑一白的搭配甚是突出。但两人都却是一身英气，韵宇不凡，冰梓水傲慢的气焰中带着点邪气，冷夜的漠然中带着点温柔，如此一阴一阳可谓搭配到极至！
　　虽然水诚月向来不涉江湖，但以他的风流才情却结识了不少江湖中人。加上夜皓城向来与迈塔皇朝渊源极深，冷夜的母亲与池青絮又是昔年的闺中密友。于是水诚月与冷夜甚为友交，而通过冷夜，水诚月亦结识下了冷夜的青梅竹马好友冰梓水。
　　素闻玄王府机关厉害，其实那些机关都是出自于江湖以机关暗器出名的冰水山庄的。
　　在冰梓水与冷夜的身后还紧跟着三人，两女一男。其一女子亦是身穿纯白衣装的，那是冰梓水的妹妹冰怜霜，此人生性开放自由，风流史更是传便了江湖。而另一女子则是冷夜父亲的养女冰凌，也是在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女侠。另外一男子则是穿着银白色劲装的，那是冰水山庄的首席大弟子慕容乐。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全国第一美人就如此被王爷抱走了，还真是伤了不少少年子弟心啊。”一见面，冰梓水便是露出了笑容地浪声道。
　　月某人柔柔一笑，看了一眼没有出声的冷夜，便笑了笑道：“莫不是本王如此伤了冰兄的心？”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冰梓水对叶敏有意了。
　　只见是一旁的冷夜脸色阴了阴，却依然没有说话。看得水诚月直觉得好玩。戏弄冰梓水之余，还可以间接气一气冷夜，实在是太爽快了！
　　“哈，王爷是在开玩笑吧？若是冰某对叶坊主有意，今日便不会奉上了那凤凰帐来了。”一眼扫过了冷夜的脸，冰梓水笑道。
　　若不是心系旁人，对于叶敏那样的女人，很难不动心吧？
　　月某人自然知道玩火不可太过，可却又一时不太想停。于是便又继续道：“可本王只怕那凤凰帐之内暗有玄机。本王生来体弱，可受不起那样的大礼呀。”
　　谁不知道冰水山庄冰梓水的脾气？他要整人，从来都是没有理由的，只是看心情！而且，更可怕的是，他整人的方法和方式从来都没有重复过。冰水山庄那著名的机关与暗器，恐怕就是为了他那恶趣味才造出来的。
　　“啧啧，王爷真是太看得起冰某了。”冰梓水一笑，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邪气。
　　“嘿，月哥哥。你可别听我哥的，他要敢整你，我帮你报复他啊。”在冰梓水身后已沉默多时的冰怜霜终于耐不住寂寞，推开了碍在前面的冰梓水。
　　冰怜霜向来都是性感妩媚的，见她对水诚月如此热情，所有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水诚月却是淡笑道：“怜霜好姑娘，你可是要你哥哥把本王当仇人看不是？你为本王报复，你哥绝是认为本王把你教坏的。”
　　水诚月以往与那些风月场上的美人来往，多是在者不拘的。没想到今日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冰怜霜。傻瓜也看得出来，水诚月无意伤害冰怜霜，却是有意戏弄冰梓水的。
　　说真，水诚月已用了幽幽的眼神看向冰梓水。
　　众人不禁汗颜，尤其是曾有在江湖中行走的人。
　　以往都是只有冰梓水整人，可被人反整，还到如此地步“物尽其用”地利用了他妹妹，还真是头一遭。
　　冰梓水虽然素来爱整人的性格是出了名，可就是有两个人可以治得了他。一个就是他的好友冷夜，虽然此人多是狼狈为奸。另一人则是他宠爱的妹妹冰怜霜了，不管何时他都会迁就着冰怜霜的。
　　一听到了水诚月的话，冰怜霜便马上转过了头，怒视着冰梓水。
　　可怜的冰梓水实在无言，只有无奈的松了松肩，表示无辜。但虽如此，在冰怜霜的眼里，冰梓水根本就是在欺骗着他。也不知道是到底真的冰梓水名声差得如此，还是冰怜霜太过骄蛮了。
　　“哼！算了，凌、乐你们陪我到处逛逛去。”冰怜霜一甩头，拉起了慕容乐与冰凌便往外走去。
　　看着离开的三人，水诚月的笑容却没有变。早就知道冰怜霜不是那种肯乖乖呆着的人，所以也没拦她。反正有慕容乐和冰凌在，她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冰梓水瞪着水诚月，恨得直想要跺脚。想当初，他怎么会那么听冷夜的话，乖乖地，没有在那凤凰帐上动手脚呢？这算不算是中原人所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水诚月避开了冰梓水的灼热的目光，转向了冷夜。
　　“冷兄是否也要和冰兄到王府中逛逛去？”话语中带着点玩味。
　　“月，今日是你的大婚，你就那么想玩？”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冷夜终于开口了，极有磁性的声音从他冰冷的脸上的嘴中发出，真上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那话一说出口，水诚月嬉笑的表情也顿了顿。
　　老虎的尾巴踩不得呀！
　　月某人惟有说道：“好，小夜你喜欢怎么就怎么好了。自己随便走去。本王再去招呼其他人了。”
　　说着，便快快开溜。
　　月某人这一连串的举动都纳入了誉的眼中。
　　他，变了……

　　第五章 无心之失

　　宴会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洛希、皇甫无名、商芜音、滕水心以及戚清夜等人都来了。
　　日落后宴会便正式地开始了。
　　按照着迈塔皇朝的宫廷宴会礼仪，宴会期间歌舞是绝对不停下来的。所以，在宴会的大厅当中便空出了一块地方出来，让乐师和歌舞姬在那里表演。
　　但大概才不到深夜的时候，玄王府又再来了一个客人。一个没有请贴的客人。
　　“主子，有人闯进了孤芳阁后院，现在被困在了机关之中。”在宴会的途中，被安排了巡逻的缋泱突然出现在了大厅之中，他低声地向水诚月报告。
　　水诚月一听，挑起了眉。今日，府中可来了高手哦，居然可以破下孤芳阁外的机关，只可惜却没能破下孤芳阁内的机关。这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
　　玄王府的十二道机关是有一道分布在了外弦，四道分布在王府的各个厅殿之中，其余的七道则在各个院落之之中。而其中，又有三个布在了孤芳阁的内外，形成了非常紧密的天罗地网。
　　“小昱呢？”先不问来人的情况，却要先问了连筱昱有没有被影响。
　　水诚月可不想连筱昱出了点什么事，虽然到现在为止，连他依然还没有知道连筱昱的真正身份，但不难免连筱昱会有个什么尴尬身份。此外，他亦不想因为有人闯入了孤芳居而导致连筱昱离开孤芳居中。
　　“闯入的人是困在了后院之中，连公子一直在前院，并没有受到影响。主子现在要过去吗？”缋泱问道。
　　若是平时，缋泱必是不会问，水诚月一定马上赶过去孤芳居的。但是，今天却不同，今天那个人也在，以前的主子也在这里。所以，缋泱无法确定水诚月会不会抛下这些宾客，到孤芳居去先解决问题。
　　水诚月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多数的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歌舞的身上。那个人，也不例外。
　　“让啖杰看好这个场子。我现在马上过去。”确定好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水诚月的离开，水诚月决定要到孤芳居去，“然后你去通知冰梓水和冷夜到孤芳居去。”
　　他真想看看那个破下冰梓水布下的机关的人，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且，偏偏选在他大婚的今日来闯关，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若是因为他的脸女气就因为他很和善，那么就大错特错了。
　　“是，主子。”缋泱点了点头，迅速地去办水诚月交代的事去了。
　　跟在水诚月身边多时，缋泱很明白水诚月现在已经动气了。
　　水诚月绝对是那种，做事喜欢一切都胜券在握。他不能容许自己的计划有一点点的纰漏，在他执行自己的计划的时候，挡者死是绝对的法则。
　　虽然今日闯入孤芳居的人未必会对水诚月往后的整个计划有多大的不良影响，但是水诚月却是决计不会放过那个闯入孤芳居的人的。更何况，若是真的有人可以破下冰梓水布下的机关，那么事情可就麻烦了。
　　水诚月迅速地离开了宴会的大厅，速度之快几乎没有人发觉他的离开。
　　匆匆地绕开了孤芳居的前院，直接到了后院去。水诚月并不希望牵连到连筱昱。
　　一步入后院，凭借着迷离的月色，只见一个蓝衣少年站在了月下。不似一般的刺客或是闯入者，这个少年打扮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柄紫色的玉笛子。玉笛子上垂着两个金铃，分外眼熟。
　　是了，那是律音的制作的产品！
　　这么说来，这个看来还不足二十的少年很有可能在江湖上会排在前五十的地位。少年有一双红色的眸子，那是咲国人的特征，这个人来自东方？
　　“不知是哪位客人，这么好兴致跑到本王的居所来？”水诚月展露了他的招牌笑容。
　　少年一见来人是水诚月，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王爷好厉害，竟是来到了在下的身后，在下居然也无法察觉。在下旅人风，今日到王爷府上来是为了‘借一借’王爷您的凤凰帐。”少年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旅人风，不就正是那江湖上四大奇功之一的旅人之风的传人么？这个，水诚月当然知道。
　　江湖上有四大奇功，有四大奇人。四大奇功分别是旅人之风、花落无意、踏雪无痕以及凉月如眉。而四大奇人则是传承了四大奇功的四个人的称号，名盗旅人风、义侠花无意、圣女雪无痕以及刽子媚凉月。
　　果然是不简单，难怪可以破下冰梓水布下的机关。只可惜，他却破不下全部，还让水诚月给逮到了。
　　“久仰大名，请向裙青姑娘问好。”水诚月一笑，尔后道。
　　水诚月口中的裙青就是现时正叱咤风云的三圣天师中的魔音师裙青。只要是混过点江湖的人，都会知道现在裙青正与旅人风的关系暧昧不明。水诚月认识如此多的江湖友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听到了水诚月的话，旅人风无奈一笑。
　　“王爷言重了，在下今日只是来借王爷的凤凰帐。希望王爷可以答应。”旅人风并未对水诚月那句“问好”作出回答。
　　虽然旅人风与裙青关系极好是不假，虽然旅人风此行借凤凰帐亦是为了裙青不假。但是他对水诚月那样挑逗性的话语却很反感。早有听闻这个迈塔的二储君其行不良，却没想到是如此之人。
　　水诚月自然是知道旅人风在想什么，可他却不在意。现在，他是分明要惹怒旅人风的。敢在他大婚之人来闯府，水诚月岂会让他好过。更况且，来了居然是要向他讨了冰梓水与冷夜送来的凤凰帐？真是混帐！难道这旅人风因为这里是咲国，是他的地头不是？
　　“风少侠何必谦虚。这凤凰帐也不是不能借，即使是送了给少侠你也可以。但是，本王是有要求的。”老实说，冰梓水与冷夜送来的那样的奢侈品对他来说，的确是没有多大的用处。
　　反倒是现在，若是用一个凤凰帐与旅人风讲讲价钱，换点什么承诺倒是不错。
　　“王爷请说。”旅人风早料到水诚月会如此就地起价，也不惊讶。
　　“我的条件不止一个，但对风少侠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首先，我要知道，风少侠是如何可以破下冰水山庄布下的机关的？”既然有了机会，当然要狠狠地敲上一笔了。
　　此时，旅人风未语，但孤芳居内却飞下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极为好认的，一身纯白的冰梓水，另一个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冷夜了。方才水诚月让缋泱去通知这两人，想他们的速度应该很早就到了。只怕是方才一直躲在暗处没有现身。
　　早就习惯了江湖友人那些飞来飞去的身影，水诚月对于冰、冷二人的突然出现没有表示太大的惊讶。而旅人风更是不会惊讶了，以他的功力，早就听出了这二人的内息，尽管这二人都已是极为隐秘。
　　“原来是冰水山庄的冰庄主与夜皓城的冷城主，幸会，幸会。”一见来人，旅人风便又在彬彬有礼地打起了招呼。
　　听说中原人的规矩很多，没想到今日遇见的是咲国人，规矩一样多。这样拜来拜去，问来问去的，好生麻烦！
　　向来冷淡的冷夜自然是懒得开口回敬了，而冰梓水也一样是没有打招呼。
　　“风少侠，大家江湖儿女就不必那么多礼节了。冰某实在是很想知道，风少侠是如何破解冰某布下的机关的。”冰梓水向来自认自己的机关是天下第一，有他认第二便没有人敢认第一的。
　　可没有想到，今天却被这个名盗旅人风给破了。这对冰梓水来说也可叫是一个挫折。
　　“相信王爷，和冰兄冷兄也知道长乐山商行吧？”旅人风淡淡地问了一句，脸上露出了浅笑。
　　冰梓水自然是知道，长乐山商行上也是他布的机关。莫非，这个少年也破下了那里的机关？
　　而水诚月自然也是知道长乐山赏行的。但是，却与冰梓水的感知不同。长乐山商行虽然他没有接触过，不过但却早已听过那里的名声。天下第一交易之地，咲国当今皇帝康乐帝的宠妹安乐公主与丈夫平亲王的住所。并且，如今在康乐帝面前的大红人正是平亲王与安乐公主的大女儿，芜伤城第一美女逍遥郡主轩辕琴。
　　极善察言观色的旅人风未等水诚月与冰梓水开口，只看他们表情中的微妙变化便已明白两人是知道的。
　　于是，便又继续道：“在下曾到过长乐山商行。其中，那里有一位在下的故人，熟知商行中的机关。那位故人曾与在下说过，冰水山庄布下的机关与普通机关不一样，而是根据西域的黄道十二宫星轨布的。之下早有听闻玄王府机关很厉害，便猜想也许是冰水山庄布下的，尝试以之前故人所受方式破解。只可惜，在下却未能完全破解，这十二宫星轨的变化奥妙实在是令人难以参透。”
　　听着旅人风的话，冰梓水似乎想到了什么。
　　“风少侠的那位故人只怕是个玄术高手，不知与三大教有和关系？”冰梓水布下的机关是运用了星轨玄术的一些知识的。
　　当今天下，玄术了得的莫不过是三大教，也就是占卜术的天上宫、道术的缥洛门以及阴阳术的伊仙教。闻说这三大教派都是源自于昆仑的掌握了天下间各种法术的门派——圣心派。
　　水诚月也变得很有兴致，江湖上的那三大派他也略有耳闻。对其中的神秘更是感兴趣得不得了。
　　“这个，在下便不知道了。那位故人的背景，实在是在下也不知道。”旅人风却没有道出冰梓水与水诚月想要的答案。
　　并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若不是今日冰梓水说，旅人风亦从未想过那个人会与三大教或是什么玄术之类的东西有关的。
　　“原来如此，那么冰某便先告辞了。”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可怕他想留下听听，水诚月也不会让他留下来的。
　　看到了冰梓水拖着冷夜离开，确定不再回来之后，水诚月的目光又再次落到了旅人风的身上。
　　眼前的这个蓝衣少年便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名盗旅人风？传承了旅人之风的旅人风？
　　传说，旅人之风可是江湖四大奇功之一。四大奇功的名字，乍听之下，往往会以为是什么了得的轻功，但其实却不然，四大奇功全都是凶悍的杀招。四大奇功，招下不留生。
　　由于杀招都是必须快、狠、准。所以，通常练会四大奇功的人轻功、速度身法都是天下一绝的。久而久之，大多的人都已经以往了四大奇功原来的面貌其实是杀招。但水诚月却非常以外的知道。
　　如此年纪轻轻的人，居然是旅人之风的传人。
　　“风少侠，第一个条件完成了。而本王却还有一个条件，若是风少侠可以为本王完成了，那么凤凰帐本王自当拱手相让。如何？”虽然是问句，但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反正旅人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想不当应他也不行。
　　“王爷请讲，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的事情，之下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完成。”旅人风淡淡一笑道。
　　好小子，居然一定也没有因为水诚月的气势而压下了气焰。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是本王想要盗一件东西，这对风少侠来说应该是举手之劳罢了吧？”水诚月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本来还一直想着要如何得到那个，现在倒不用烦，直接有个名盗送上门来了。
　　“想不到王爷家财万贯，居然还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旅人风的语气中带着的有一点玩味，有一点不可思议。
　　水诚月笑道：“若是可以用钱买得到的，那么也不是本王想要的东西了。至于那个东西，风少侠不必马上去偷回来。等到适合的时候，本王自然会通知你的。只要风少侠答应了本王的条件，凤凰帐随时都是少侠的。”
　　区区一个凤凰帐，换那个东西，太值得了。
　　“好！”旅人风答应得爽快，要知道他现在时间可是很紧迫的。
　　必须拿到了凤凰帐，然后赶回去咲国哄那个正在发脾气的大小姐。听说冰梓水送的凤凰帐是青碧色的，正是那个大小姐喜欢的颜色。想不到旅人风本来闯荡江湖是为了好好风流一回，可没想到却遇上了那个大小姐。真是前路茫茫。
　　这个时候，孤芳居中又闯入了一个人。那是啖杰。
　　“主子，连公子无端闯入了宴会之中，还撞上了敬王爷。现在被敬王爷抓起来了。”啖杰说得有点气喘，怕是事发突然，跑过来的。
　　今日的宴会，连筱昱被水诚月关在了孤芳居中，早就闷坏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跑出了孤芳居，还让他找的宴会的地方了。无端闯入了宴会自然是很引人注目的，他好死不死还既然顶撞上了迈塔·誉。结果，便是落得被迈塔·誉抓了起来的状况。
　　水诚月一听，立即皱了眉。
　　怎么那么不巧，偏偏是让迈塔·誉给抓了。迈塔·誉只要一看到连筱昱的相貌，便会知道其中的……
　　“本王这就过去。风少侠，可别忘了你答应本王的条件啊。凤凰帐就在宸诸阁中，少侠自己去取便可。”水诚月回头对旅人风说了一句，便马上向宴会的方向跑去了。
　　“啖杰，你去安顿好其他人，让缋泱去守好穹天阁，比惊动了敏儿。”水诚月走前也不忘吩咐道。
　　……
　　当水诚月走进了宴会中的时候，梵殷以及炎加便已经把其他人都安抚下来了。只剩下，原来空出来给歌舞表演的地方便成了被绑在地上的连筱昱和黑着脸的敬王爷迈塔·誉。
　　在迈塔·誉的身后还有七大名姬的梁茹。
　　一走入厅中，水诚月的脸上便有浮现了往常的轻浮笑脸，步伐悠闲轻盈，使本来在宴会中蹦紧了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呐，王兄。今日是本王的大婚之日，您又何必为了一个孩子过不去？这不是要扫了本王的兴么？”水诚月边走边说，走到了空地之中时便一手把连筱昱揽到了自己的怀中去。
　　瞎子都知道水诚月是紧张那个连筱昱的，虽然不知道连筱昱的来历，但逢看的他相貌的人都不禁惊讶。世上竟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惊讶，但心里却在翻腾。
　　水诚月居然把一个长相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孩子养在了府中！他居然还没有死心！
　　但是，那个人的心里却不止如此的想法。自己的心居然情不自禁地妒忌了连筱昱，因为这个孩子一直在水诚月的身边，而自己却没有，却不能！
　　连筱昱不满地挣扎起来，但马上被水诚月用力的压下了。水诚月一把将连筱昱的头往自己的胸口前摁，然后悄声地道：“乖，先让我把事情处理好再说其他的。”
　　两人过于亲昵的行为已经表示出了他们不简单的关系，一旁的迈塔·誉看着根本就是黑了脸。虽然只是非常细微的一点变化，注意到的人几乎没有，但是却偏偏让水诚月给注意到了。
　　“王弟，这个孩子是何人？”压抑着不畅的心情，迈塔·誉用着令人心寒的冰冷语气问道。
　　虽然冰冷，看似平静，但身在官场贵族的人都知道，迈塔·誉动怒了。因为迈塔·誉是一个从来都不喜怒形于色的人，所以他轻微的眉目间的变化便成了所有人捕捉的焦点。惟有仔细观察，才可能看得出迈塔·誉到底是怒还是喜。而现在，他正在发怒。
　　“啊，不过是前些天捡到的一个孩子罢了。还没有管教好，还让他顶撞到了王兄，是本王的过错。但看在今日是本王的大婚之人，便先暂且搁下可好？等来日，本王在携这孩子到王兄府上去请罪可好？”水诚月依然是那个调调，但手却紧紧地搂住了连筱昱。
　　水诚月的一举一动，迈塔·誉都没有漏掉。虽然没有看到水诚月的表情，但他的手，抚在那少年身上的那只手的动作，迈塔·誉却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少年的相貌，水诚月对少年的紧张。
　　“哼。”迈塔·誉没有多是，只是冷吭了一声，一拂袖，断下了束在连筱昱身上的绳子，转身便离开了。
　　没有必要在留在玄王府，誉便直接离开了。
　　他来，不是为了看这闹剧的！
　　水诚月那么紧张那个孩子，誉心中不禁生恶。
　　连筱昱的脸，誉看着是尤其的讨厌。居然是如此相似的……
　　简直就是混帐！
　　“啖杰，把小昱带回到孤芳居去。然后让缋泱过来报告穹天阁的情况。”悄声地对啖杰说着，手中便放开了连筱昱，交到了啖杰的手上去了。
　　连筱昱相当不情愿地，一只手抓住了水诚月的衣袍。
　　他知道水诚月在生他的气。
　　其实，在他闯入宴会中的时候他就知道水诚月一定会生气的。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个和他相貌极为相似的人的脸。
　　因此，连筱昱也终于明白了，水诚月为何对自己如此地好，当日为何要从大街中把他捡回来。说到底，水诚月也只不过是把他连筱昱当作了是那个人的代替品罢了。
　　想到这里，连筱昱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
　　心在痛，好痛！
　　然而，水诚月却抓开了连筱昱的手。
　　他的确是生气了，虽然看到了那个人的表情之后水诚月很开心那个人的心里居然还有自己。但是在这个的同时，他亦为连筱昱接下来的处境担心。那个人，绝对会讨厌连筱昱的！
　　为什么，连筱昱却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而且，他讨厌自己的计划被人障碍。连筱昱这次的举动，恐怕对他往后的计划会有很大的影响。
　　“好了，小昱我在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你现在太激动了，先回去冷静一下。明日，我再和你谈谈。”水诚月不去看连筱昱，只是淡淡地说道。
　　许多的心情交杂在心里，水诚月是自己也无法冷下心情来与连筱昱说话的，倒不如给双方都一些时间，去冷静下来。
　　连筱昱紧了紧手，始终还是点下了头，然后跟啖杰走了。
　　随后，在水诚月的努力之下，宴会又恢复了原来的喜庆气氛。
　　歌舞再度在宴会中起来了。
　　但，水诚月的心情却依然抑郁。
　　那个人的表情，很显然地告诉他，那个人还很在意他。并不是对于连筱昱的相貌，那个人的目光是投在自己的身上的。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但玄王府中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直到天明的时候才熄下。客人虽散，但是下人们却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需要收拾许多的东西。
　　而当水诚月到穹天阁的时候，叶敏已经睡下了。
　　……
　　大婚的第二天，水诚月少有地早起了。由于太过早，就连玄王府中的其他人都竟没有发觉。
　　一个人静静地离开了穹天阁，并没有吵醒熟睡中的叶敏。
　　看着安静睡着的叶敏，水诚月不禁生出了愧疚的感觉。他勾引了这个女人，这个本该城府很深，但对于爱情却如同孩子一般的女人。水诚月为了自己的私念而让她堕落了，叶敏的对爱情的单纯本该是纯洁无暇的。可惜，叶敏遇到了他，遇到了水诚月。
　　虽然愧疚，但是水诚月绝不后悔。
　　若是不能得到天下，那么就无法保护那个人了。他，绝对不要让这个肮脏的社会与官场沾污那个人。那个，连野心都是为了迈塔的人，他怎么会让那个人被这个尘世所污染？
　　走出了穹天阁，水诚月便前往了自己的住处，孤芳居。
　　孤芳居。
　　因为连筱昱的关系，本来巡逻在孤芳居中的侍卫都被调派到了孤芳居之外。孤芳居中日常便只剩下啖杰与缋泱。水诚月向来贪睡，于是这个时刻啖杰也缋泱通常也是仍在睡梦中的。
　　轻轻地打开了镶嵌了彩琉璃的雕花木门，初升的破晓之光微射入了房间之内。
　　本以为连筱昱还在睡，可当水诚月打开门的时候，已见那个小小的人影坐在了窗边。
　　静静的，纹丝不动。
　　真的很像啊，连起床后的习惯都一般。
　　“小昱，今天起得很早啊。”水诚月习惯性地把微笑挂在了脸上。
　　微笑，是他的面具。
　　连筱昱转过了头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又再转回去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似乎压抑着许多，但是连自己都没有明白，到底在郁闷着什么。昨夜闯入宴会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那个人看自己的神情，水诚月看着那个人的神情，一整夜的，那些画面都在连筱昱的脑海中无数次掠过，无数次闪烁。
　　尽管一直都知道，水诚月是在借自己而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但是，昨夜真的，切实地看到那个人，连筱昱才明白，自己的确不过是一个影子。
　　那个人，站在众人之中的时候，显得无比出众。每一个神情都高贵如仙人，尽管打扮并不似其他人那样华丽，但似乎单色更适合那个人。整齐的头发，一丝不苟的装扮，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连筱昱并非起得早，而是根本一整晚没有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水诚月走到了连筱昱的身傍，看到了那微熏的眼圈，细细的眉不禁皱了一皱。而心里，更是刺痛了一番。他，知道连筱昱是为了自己。向来对于感情很敏锐的他，非常明白连筱昱对他的感情，甚至比连筱昱自己更加明白清晰。但是，水诚月并不能为此做到些什么。
　　水诚月是自私的，他的心，永远都只容得下那个人而已。
　　“小昱，你该明白我的来意。”水诚月淡淡地开口，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或许，只有在那个人的面前，水诚月才可以脱下这个微笑的假面吧。
　　水诚月，似乎永远都如此笑着。然而，他的笑，在更多的时候，在旁人的眼里是扎眼的痛。他的笑容之下，是许多的痛苦，难过。对着朋友，微笑之下是无法诉说的抱歉；对着被利用的人，微笑之下是痛心的愧疚；对着敌人，微笑之下是强忍的难过。
　　他，不会让自己背负罪恶，所以只可以用其他来代替。
　　“月，你喜欢的，是不是昨天的那个……那个人？”如丝的声音从连筱昱的嘴边泄露了出来，怀着恐惧真相的迟疑态度，连筱昱始终还是无法强忍地问了出来。
　　他知道，水诚月是一定会给他，最最不想要的答案。
　　水诚月永远都是那样，把握着最好的时机来说该说的话。
　　“恩。”水诚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睑，沉默了好一会。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了，天空中露出了一片清蓝。洁净的天空却让连筱昱更加迷惘。
　　原来以为，离开了那四面墙他就可以得到一片新的天。结果，现在看着的却同样还是那一片天，只是周遭的景物不同罢了。他，到底这样有什么意义？
　　玄王府绝对不是他的归处，若是今日与水诚月摊牌了，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连筱昱可以猜出水诚月给自己的答案，却永远猜不出水诚月要做的下一步。这个男人，身边似乎总被一层云雾包围了一般，在最深处的心，永远不可靠近。因为那很迷离，而且在靠近的时候，它会给你一种彻心的恐惧。
　　“小昱，你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水诚月终于都再次张开了眼睑，轻轻地张开了嘴唇，淡淡地说着。
　　脸上，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不知道到，但我想，那个人应该是有着很高权利的人吧？”看到其他人对那个人如何恭谨，连筱昱再不识事也可以猜到七、八分的。
　　“是啊，那个人有着很高的权利。那个人，与我有着一样的血缘，都是迈塔皇朝的直系血缘。不，更甚的，那个人拥有着同时迈塔王族与苍一族的血缘，那是迈塔皇朝中最至高无上的血缘。”讲到了那个人，水诚月的心中夹杂着许多的感情，兴奋、痛苦、思念……
　　对那个人，只是永远的欲罢不能。
　　“月，我很像那个人吧？”连筱昱又问道。
　　很像吧？
　　是啊，很像，从内到外都很像。但不同的是，连筱昱比较无知，不同的是，连筱昱永远不会是那个人，与水诚月，也不可能有着那么深，那么宽的鸿沟，不可能有着那么厚，那么长的隔阂。
　　连筱昱可以永远都是连筱昱，但那个人一旦在水诚月或是其他任何一个势力、一方发出的行动后，那个人的立场便会改变。那是无法避免的，一定会成为敌人。
　　“如果，真的很像，可不可以，把我当成是他呢？”虽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傻，但是以一种如同赌博的心态说出口，总希望可以得到意外的回答。
　　当成他？
　　呵，如果可以，水诚月也很想。若是有人可以取代那个人，水诚月亦不必如此痛苦了。
　　相间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尽管是单方面的思念，但是相思之苦，是如何锥心剜骨？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俱成灰泪死干……
　　莫不是要到了天荒地老，魂归西天之日，方可结束？
　　“小昱，你要知道，你永远都是连筱昱，不会有人可以代替你。而你，亦不可能代替任何人的。在这个尘世间，会有许多相似的人，但每一个人，却都是真真正正的只有一个而已。”水诚月把连筱昱拉到了面前，凝视着连筱昱黑如宝石的眼睛。
　　在他的心目中，的确是没有可以代替那个人。然而，连筱昱亦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取代，亦不可以代替任何人。
　　他的心是放不下连筱昱，但是，却并不代表他眼里容不下连筱昱。
　　即使是叶敏也是一样的，其他女子亦不可以代替她。
　　他对所有人的亏欠，水诚月不曾忘记。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补偿，但却不会道歉，他从来都不会有罪恶感。为了那个人，一切都不是罪，那是爱，那是因为爱。
　　只有爱过的人，才会明白。
　　“月，为什么会爱上他？”
　　为什么呢？那个人，高傲得让人不敢靠近。那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即使会仰慕，也不会有去碰的念头吧？那根本就像是天上的月儿……
　　“那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便得这样，是因为自己。
　　自从他，被封王之后，那个人就变了。
　　便得难以靠近，如何人努力去接触他，结果都只是被那冰冷的目光打退。
　　是自己，是水诚月使那个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无论如何，那个人的改变，原因都在水诚月的身上的。
　　至少，那个人是因为水诚月而改变的。
　　“月，我觉得，那个人也是喜欢你的吧？”
　　那个时候，那个人看到自己时的神情，之后看水诚月时候的神情。连筱昱仍历历在目。
　　那个神情，连筱昱感到了那个人的怒火与妒忌。
　　喜欢么？
　　不是讨厌，不是恨？
　　虽然，从昨夜的那一幕，水诚月知道了那个人的心里有他。但是，真的是喜欢？不是讨厌，不是恨？
　　这十年来，那个人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
　　过去的十年，水诚月不是未曾想过，可是，他却不曾去证实过自己的猜想。他害怕，那个人若是讨厌自己呢？那个人，若是非常恨自己呢？毕竟，自己很可能会夺去那个人的一切。
　　不，若是可以，他一定会夺去那个人的一切！然后，他就可以，小心翼翼地保护那个人，不让那些肮脏的官场沾污那个人。
　　“我，不知道。”水诚月的眼神变得迷蒙了。
　　不知道，不敢去证实猜想，所以，他不知道。
　　连筱昱轻轻地用手抚上了水诚月颈项上的那块青铜凰壁。水诚月一惊，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
　　那块青铜凰壁，是当年那个人亲手戴上的。水诚月，不曾让其他的人碰过。
　　连筱昱的眼神黯然了。
　　水诚月伸过手，摸了摸连筱昱的头。无力地叹气了。
　　拉过连筱昱，抱到了怀里，吸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好暖和，和那个人一样，身体永远都那么温暖。但是，那个人不会再让自己如此抱着了。他不敢靠近那个人，也不能靠近那个人了。
　　小昱，总有一天，你也会走的。
　　因为，你们太相似了，所以，你一定会离开的。
　　“月，什么时候去？”突然，连筱昱又说话了。
　　“恩？”
　　“去道歉啊。你昨天不是说，要带我去道歉的吗？”昨天，明明就一副那么凶的样子！
　　水诚月还真是差点给忘记了呢。
　　“恩，对啊。就今天吧，用完早膳就去，可好？我想王兄该是很早就起了床才是的。”向来严谨的誉可是连生活作息都无法挑剔的！
　　“恩。好。”连筱昱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靠到了水诚月的胸前去。
　　他呢，喜欢水诚月这样抱着他。
　　感觉很舒服，很温柔。过去，从来都不会有人这样对他的。他就像是一只鸟，被关在了可以看到天空，却不可以翱翔的牢笼中。虽然，现在他也留在了水诚月给他的笼子里面，可是，这里是他自己愿意留着的。
　　因此，是不同的。
　　在那个，只有四面墙的院子里，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然而，这里却有水诚月。
　　虽然还是很迷惘，还是很迷惘……
　　但是，却比以前过得好。并不需要那些奢侈不实际的东西，他要的是，感情！什么都好，他要感情，而不是那些冰冷的恭谨。
　　“去梳洗一下吧，啖杰和缋泱该是起床的了。”放开了连筱昱，水诚月淡淡地说道。
　　“恩。”连筱昱又是点了点头。
　　水诚月退出了房间，不过一刻，啖杰和缋泱果然来了。
　　被细致地照顾着换衣服，整理仪容。
　　早膻后，便要去跟誉道歉了。
　　然而，连筱昱却依然未能摆脱那份抑郁。
　　……

　　第六章 敬王府

　　水诚月说要带连筱昱到誉那里去道歉是不假，但其实却在其中有别的意思。
　　连筱昱自然是不知道水诚月的意图，然而被水诚月也带上的炎加却知道。敬王府中有水诚月继叶敏之后的第二个目标，七大名姬的梁茹。水诚月带上炎加去，是为了以武制武。
　　然而，炎加向来是不和女人作对手的，除非对方先出手且逼得他不得不还手的地步他才会都女人出手的。
　　由于梵殷有公务在身，便是没有陪同水诚月前往敬王府了。平日誉也是有公务的，可今日水诚月却坚持说誉一定在敬王府中。虽是不明白，但炎加相信水诚月的话，因为这个人一向喜欢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所以水诚月的话必定不错。
　　连同连筱昱三人坐上了马车，啖杰架车在前。本来缋泱也打算一起跟着的，可是水诚月却说不可。
　　不是不必，而是不可。
　　“王爷，在下以为对于梁侍卫，是不是该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处理呢？”炎加抱着自己手中的长棍，皱起了俊美脸容上的眉。
　　他呢，始终还是不想和梁茹作对手。虽然以梁茹的那种实力，实在会是个很好的对手。
　　“小炎，你该明白本王的。”水诚月笑了笑道。
　　对于梁茹那种忠心耿耿的武痴，又怎么可以不动武呢？再说，若不让炎加和梁茹对上一番，只怕水诚月向梁茹提出要求之际，那个女人便已袭上自己来了。水诚月自幼身体的底子便不好，别说什么武功，一些简单的拳脚的功夫也是不行的，唯一好的便是还徒有些力气。
　　炎加也并非全然不懂得水诚月的意思，但和梁茹对手，确不是他一贯的所谓，只觉得是有点为难了。
　　连筱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水诚月的怀里，并没有作声。反正他向来都是寡言的，不说什么也不足为奇。
　　见炎加没有说什么，水诚月便又淡然自若地道：“其实小炎你并不需要担忧如此多。小炎不要先出手本王自有方法让梁茹先出手的。若是梁茹先触手，那便不是违逆了小炎你一贯的习惯，是不是？”
　　特意地用上了问句，但那语气却是非常肯定的。一种不可置疑的气息纷纷散发着，连筱昱感到水诚月又在释放他的气了。水诚月的身上，总是有着气，有时是隐藏着的，有时会被释放出来。
　　其他人的身上也会有气，有强的有弱的，但不像水诚月的那么强烈，也不似水诚月的可以自由地收放。
　　除了水诚月，也有别的人气很强。如叶敏，又如那个人。其实当天在水诚月大婚的宴会上也有许多气很强的人，但最强最强的，却是那个人的。
　　“既然王爷如此说，那么在下也只好舍身为王爷了。”炎加叹着气道。
　　他知道，水诚月既然如此说，便是真的有办法让梁茹先出手。但是，却不知道到时候水诚月会使出怎么样的手段出来。
　　“啧、啧，小炎啊～别露出一副那么不愿意的脸出来嘛。和梁茹对战，可是很多武官的心愿呐。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小炎你不觉得是应该好好珍惜么？”月某人一副大条道理的样子，语气也是甚为淡然，“再说，要在迈塔之内见识到中原武学可是不同意的啊。梁茹出身于中原的武学世家，自然会不少中原武学的精粹。若不把握这个机会好好见识一下，不就太可惜了？”
　　对于从来都不会让自己背负罪恶感的月某人，自然最会的就是找借口了。偏偏借口是如此的合理，让炎加一时语塞，说不出了话来。
　　甩了甩头，炎加没有再搭话。
　　不下片刻，马车已到了敬王府之前。
　　与玄王府截然不同，敬王府的装潢竟是相当淡雅的。在于风格，与中原的建筑颇为相似，多的是亭台楼阁。
　　出来迎接的是一个老奴，看年龄约莫是四、五十岁左右，衣装简朴而端庄，有着一头灰白的头发。此人虽打扮平庸，但在敬王府中地位却甚高，他叫秋驰律，是敬王府中的总管，侍奉誉已有二十六年之久。秋驰律与梁茹一样，都是誉身边任的人。
　　“参见王爷。”秋驰律恭谨地行着礼道。
　　秋驰律给着人一种慈祥长者的感觉，每个下的动作都斯文而有礼，一丝不苟的动作、一丝不苟的话语。在无形之中，连周遭的人都不禁文雅起来。
　　“免礼吧，秋总管。许久不见，秋总管近来身体可安好？”而水诚月的语气也自然而然的尊敬了起来。
　　而身后的啖杰、炎加以及连筱昱亦非常自觉地向秋驰律欠了欠身。
　　“多谢王爷关心，多得主子平日器重体谅奴才。不知王爷今日来是何事？若是要拜访主子怕是要稍等片刻。”秋驰律说话虽然恭谨，但语气平平，而不似其他人的那般对水诚月恭恭敬敬的，仿佛秋驰律对着的并非玄王爷，而是一个普通人。
　　“呃……”
　　“秋总管，什么人来了？”水诚月正要想说些什么 ，但却被一把细细柔柔的声音打断了。
　　来人是个一身雍容华贵的少妇，看起来约莫是而二十四、五岁左右，踏着小小的脚步出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数个侍女。敬王府中没有什么食客，誉也还没有一个子嗣，这个贵妇自然就是誉府中的其中一位妃子了。闻敬王的两位妃子中，大王妃是越国公主，名浅萱，是如今越国皇帝的妹妹。王妃浅萱由于长久以来都无法适应迈塔的气候环境，所以向来极少出门，所以这归妇自然就是二王妃古玉宁，也就是水诚月曾经的侍女宁儿。
　　秋驰律并未回答，古玉宁本还想说什么，可一见水诚月等人便是顿了一顿。
　　“王嫂好啊。”水诚月则微笑着向古玉宁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可是身上却散发着摄人的寒气。
　　古玉宁的神色顿时便得尴尬，但马上便恢复了常态，立刻上前扶起了水诚月，然后温温地道：“王、王弟莫要多礼。大家一家人，平常见着了又何须如此的拘谨。”
　　水诚月低声地笑了一声，然后似乎很玩味地道：“王嫂，皇家可不比一般平民的。”
　　听到了水诚月的话，古玉宁顿时神色僵了一僵。
　　水诚月笑了笑，便不再理会她了。
　　转身再向秋驰律道：“既然王兄一时无法与本王见面，那么也好。本王便借这个时间先拜访一下梁侍卫。本王听闻敬王府中的梁侍卫武艺高超，本王很想见识一下，也想看看，到底是本王的侍卫高强一些，还是梁侍卫高强一些。”
　　未等秋驰律的会应，水诚月便已驾轻就熟地直接王敬王府的内院走去了。水诚月对于敬王府的熟悉简直就像这里并非敬王府，而是玄王府一般。实在让人相信，水诚月在受封后的十年多来，从来都没有步入过这里。
　　敬王府的人不敢阻止，却也不敢在后跟随，只能一个个地留在了原地。水诚月不好惹，阻止他的是傻瓜，而若跟随在他的身后的人却会是白痴，如此跟随水诚月乱闯敬王府，那根本就是等着敬王爷发怒去当炮灰罢了。迈塔当朝的三个储君没有有一个是善男信女，即使是面相厚实的三储君洛希实际上也上一直玉面狐狸。
　　转过了数条回廊，一行人被水诚月带到了一座被青色围墙包围了的小丘之前。小丘被围墙包围得严实，只有一扇淡黄色的竹门为入口。门上的横坊上有着“沁玥庭”三字，门的里头可以隐约看见着些梧桐树。庭内的风光独成一格，淡雅的院落，清素的风格与玄王府中的茶室可相比，建筑的朴素完全不似该在一个王室人员的府中出现的景物。
　　一众人等，未进入庭内，却已有一人拦在了面前。
　　来人身穿着一件兰色的衫子，长长的头发挽成了双髻，头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饰物，只有一只形状奇怪的银钗子。如此打扮，自然是个女子。兰衣女子脸容清秀可人，白皙的面庞上有一双撩人的凤目，那双摄人的眸子就如同黑珍珠一般闪亮。
　　只见女子纤细的手腕却像是极为有力，双手那着一把六尺的巨刀。不用说，这个女子自然便是七大名姬中的梁茹了。连筱昱一见梁茹不禁惊艳，昨夜没有留意这个女人，今日一看，竟是这般艳丽。
　　但无论梁茹再漂亮，跟水诚月一比却也是黯然失色。水诚月本来就生了一副媚人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细细的丹凤眼，眼波一转往往是说不出的勾人。在说他女气的相貌之中却往往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息，似乎可以控制人的情绪一般。
　　“玄王爷，此处是敬王府的禁地，莫要告诉梁茹，您不知道。”那双细细的凤目用极为谨慎的眼神看向水诚月，梁茹用着非常一丝不苟而冷酷的语气对水诚月说道。
　　连筱昱不禁暗想，果然是人以群分，有怎么样的主人就有怎么样的下属。迈塔·誉为人严肃冷酷，说话行动时都是一丝不苟的，果然今日来到敬王府，下人们亦是如此。
　　好聪明的女人。
　　水诚月不禁在心中赞道。
　　然而口中却说：“梁侍卫又怎么知道本王是要进入这庭？本王可是来找梁侍卫的呀。梁侍卫美名传天下，本王可是对梁侍卫你非常感兴趣。不知梁侍卫是否可以赏光，抽个时间陪本王到郊外一游？洛城郊外有不少名胜，如今可正是游览的好时间哦。近日正是好春风光，若错过可又是要等上一年的。”
　　梁茹却只吭吭道：“多谢王爷好意，梁茹向来对游山玩水不敢兴趣的。王爷若是来向主子道歉，那么请在此稍等片刻。若只是来邀游，那么就请回吧。”语气依然冷酷，梁茹的眉目之间微微地皱起了。
　　水诚月又习惯性地勾起了嫣红的双唇。
　　“梁侍卫，你知道么？梁侍卫你可以第一个对本王拒绝得如此直接的人呢。”水诚月迈着平稳的步子，一走一顿，慢慢地向梁茹靠近，“连本王家的夫人，当初也没有拒绝本王。所以，梁侍卫你很特别。”
　　“本王听说中原的人说话喜欢转弯抹角，但今日梁侍卫如此，本王看来那些都不过是虚言尔尔。又抑或是，梁侍卫比较特别一些，恩？”
　　眼看水诚月就要走到了自己的身近，梁茹的脸色又稍稍沉了一些。
　　手中的“万人砍”略略摆在身前，梁茹沉着气道：“王爷不曾到过中原，那些都是道听途说罢。中原人说话并非转弯抹角，而是言辞委婉，梁茹并非特别，而是出身江湖，读得书少罢了。”
　　看到了水诚月与梁茹之间的一举一动，啖杰等人稍稍明白水诚月想要做什么。但却没有想到，水诚月居然利用梁茹身位中原人，习惯的那些礼教而造成的缺点来作切入点。
　　水诚月笑弯了眼，越发温柔地道：“梁侍卫对着本王怎么如此拘谨？莫不是王兄的教导，让梁侍卫拿着刀子向着客人说话的？本王又不是刺客，梁侍卫不防放下这大刀，好好聊一聊。”
　　说着，水诚月便动手按下那“万人砍”，另一只手着握向梁茹的手腕。
　　男女授受不亲，水诚月握上梁茹的手腕本已是越矩，更何况梁茹乃习武之人，被人手握脉门是为大忌。
　　水诚月的动作才是一碰，梁茹便已下意识地挥开水诚月的手，刀口直砍向水诚月。
　　幸得炎加早有准备，梁茹一挥手，他已迅步抢到了水诚月之前，一手把水诚月送到了身后，另一手则以长棍挡下梁茹一刀。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一切也结束在一瞬间。
　　刀棍相抵便就那么停了下来。
　　“哈哈，好身手，好身手！小炎好厉害，而梁侍卫则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了。本王早就听说梁侍卫的武艺很高强。今日正好，不如梁侍卫就和小炎比试、比试可好？”水诚月又笑得眉弯弯、眼弯弯的样子。
　　“王爷请自重。”梁茹不愿多言。
　　“呵呵，本王有多重，本王自己知道，梁侍卫有心了。不若如此，本王和梁侍卫开个赌如何？”
　　“梁茹不识赌，只恐扫了王爷的兴。”梁茹又一次冷冷地推却了。
　　然而水诚月却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梁茹慢慢耗。
　　“唉呀，梁侍卫若如此一再推却可真的要扫了本王的兴了。”水诚月依然笑着，可身上却散发出了寒气。
　　梁茹竟一时无法说话。
　　而水诚月很快便又道：“既然梁侍卫不说话，那么本王便是当你答应了哦。这样好了，本王和你打个睹。赌本王的侍卫炎加可以不用他擅长的长棍赢梁侍卫你擅长的刀。若是本王赢了，就请梁侍卫为本王做一件事。若是本王输了，梁侍卫喜欢如何都可以。那么，开始吧。”
　　水诚月的擅作主张实在让人气愤，但在他的一声之下，梁茹竟真的不自觉地拿起了“万人砍”攻向了炎加。
　　没有人知道水诚月是怎么做到的。
　　但当梁茹攻向炎加时，水诚月便向炎加抛了一柄长剑道：“小炎，用这个。”
　　炎加立刻换下长棍，接了那柄长剑便与梁茹拆起了招。
　　梁茹出身武林世家，身手自然是很好，但炎加却是一个真正当过兵的人。梁茹招式奇多，而炎加则正确迅速，两人一时之间也难分胜负。如此而来，唯有斗耐力，看谁比较有耐性了。
　　刀光剑影之中，梁茹与炎加已不知过招数十回，然则水诚月等人不识武功，已经自也跟不上那速度。只上隐约地看着兰色与红色的身影交错，时而在空中，时而在地面上划出了色线。兵器交接的声音此响彼落，此落彼响，铿锵不绝。
　　梁茹、炎加二人在其中斗得激烈，而水诚月等三人在外也看得全神贯注。
　　那万人砍虽看似笨重，但在梁茹手上却如细竹一般，随心所欲地挥舞。六尺巨刀一次又一次地袭上炎加，而炎加虽用的不是自己擅长的长棍，但有作为军人时的使剑基础，加上以往的行军经验，动作自然也是很利索。数次轻巧地躲过挥落的万人砍，又巧妙地使剑攻上梁茹。
　　两人相斗多时，竟也没有分出胜负来。对战逐渐成为了一场拉锯战，梁茹似乎真的把炎加当成了对手，而不是与水诚月儿戏打赌的挑战。而炎加更是放下了一贯的习惯，不是把梁茹当成一个女人，而是真正的一个以命相拼的对手。
　　“主子，炎侍卫如此与梁侍卫打下去，恐怕终会有一人受伤的。”啖杰在一旁看着，微皱起了眉。
　　这两个人都已经认真地投入了对战之中，若是如此，为了求胜恐怕是会因刀剑无眼而伤及任何一方的。
　　“小炎会知道分寸的。”水诚月倒是不急。
　　其一自然是他对炎加有相信，知道他不可能让梁茹伤着，也有足够的能力控制自己的杀伤力。其二则是因为他们此刻身在的可是敬王府啊，府中自然不可能只有梁茹一个高手，如今周围必定还有其他什么人在暗中看着，一有什么不对劲便会出现平息这场对战的。
　　对于水诚月的做法，连筱昱倒是有点糊涂了。
　　水诚月不是带他来像敬王爷道歉的么？怎么如今却让炎加和这个女人打起来了？
　　正当水诚月等人完全贯注了心神在梁茹与炎加的对战之中时，秋驰律却再次出现了。
　　“王爷，主子请您进沁玥庭中去。”又是一如方才的恭谨语气，秋驰律轻声地在水诚月的耳边说道，却没有惊动到啖杰与连筱昱。
　　点了点头，水诚月把心神从对战中收了回来，道：“秋总管，请带路。”
　　“王爷这边请。”秋驰律淡淡一句，把水诚月带往了沁玥庭。
　　穿过了那淡黄色的竹门，几棵略显苍凉的梧桐映入了眼帘。春天已经到来，然而在沁玥庭中的一切景物却似秋天一般，苍凉、惨淡。但这并不是什么诡异之事，这个庭只不过是表现了它主人的心情罢了。沁玥庭的环境正是布下这个庭的人，迈塔·誉的心情表现。
　　进入了沁玥庭，水诚月的心情仿佛被景物所感染，脸上竟失去了笑容。
　　登上了沁玥庭的主楼，在小丘上的淡雅建筑。那是一个楼台，应该是用以观赏天文的。
　　楼台清雅，但内里的光线却不多，一个台子伸出了楼外，有木栏子围在边上。外伸的台子与内室之间有一扇纸门隔开了，内室之中摆放了一张长长的贵妃椅，中间是一席矮桌，几张矮凳，仅此而已。
　　露台的栏边下坐了一个黑衣的男子，自然就是迈塔·誉了。今日他的穿着很简单，比昨日还要更简单一些，只有一件里袍和一见外褂。极长以至垂地的秀发并没有整齐地叔起，而是任由地散着，但却丝毫也不凌乱。
　　秋驰律已自觉地退下了，水诚月独自步入了内室，既而站到了纸门边。
　　“王兄。”迈塔·誉是背对着门的，站在誉的背后，水诚月低低地唤了一声。
　　“恩。”只但单调地吭了一声，非常利落。
　　水诚月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在誉的身后。碧青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誉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而誉也没有说什么，始终背对着门。
　　过了好一会儿，誉才道：“不坐下么？”
　　只是冷冷的一句，语气了像是没有什么感情。一如传闻中的敬王爷，即使在兄弟的私底下，一如是寡言，一如是冷漠。但就是这样，却更让他显的完美，静静地就像是一个天神。
　　水诚月轻轻地走到了誉的身旁，坐了下来，目光从誉的身上转向了苍穹。碧蓝的天空啊，皎洁得连一片云彩也没有，然而阳光却也不猛烈。橙黄色的太阳在天空之中就像一个金灿灿的衣扣子，一般大小，但却也不可以直视，那光始终是太刺目了。
　　水诚月眯起了丹凤眼，举起了手来遮挡眼光。细细的光线穿透了水诚月那习惯穿的碧青的衣服的袖子，映到了他美胜女子的面庞上。衣服上绣着的凤也映到了水诚月的脸上，仿佛活了起来似的。
　　水诚月的头发并没有挽成发髻，只是简单地绑着。与中原人不同，在迈塔皇朝之中，并没有规定着男子成年便要束发。
　　垂地的青丝似与誉的秀发纠结了起来，两把头发混在了一起像是两条长河结二为一。
　　“昨夜的那个孩子呢？”誉可还是记得今日在此等水诚月的目的的，语气则又再一此的冷淡，没有什么感情且又拘谨。
　　一想起了昨夜看见的连筱昱，誉皱起了眉。那张脸，太相似了，相似得可怕。
　　“王兄，想见那个孩子？”水诚月转过了头，碧青的眸子之中泛起了笑意。
　　那个笑容，在誉的看来，就如同是针一般，刺向了心。带着讽刺般的笑啊，明明是虚伪的，可是却还是笑得很好看。
　　“那个孩子叫什么？”
　　誉的目光，始终没有转向水诚月，没有正视他。
　　“连筱昱。”水诚月用着极度温柔的音调道出了名字。
　　连筱昱？
　　年晓煜……
　　“那个孩子，王弟可知道他的身份？”
　　水诚月看向了誉。
　　从怀中拿起了一封信涵似的东西。
　　“那个孩子，是个中原人。他的一家，是被中原皇帝流放到这里来的。”说着，誉放下了手中的信涵。
　　那封信涵是碧色的纸，那是从泠落楼的来的消息。
　　竟然这么快……
　　水诚月拿起了信涵，却是没有看，直接收入了怀中去。
　　“王兄今日，便只有这个要说么？”身子庸懒地靠上了台边的木栏子，目光投向了誉，笑意中还带着了些玩味，又是那般习惯了的微笑。如此自然的笑容，在那张妩媚的脸上，轻易地便荡起了他人的心扉。
　　然而，誉却是皱起了眉，没有太多的反应，仅仅是皱起了眉罢。
　　在这世间上，可以让誉如此眉关深锁的人，大概也只有水诚月罢了。
　　好令人讨厌的笑容。
　　他，迈塔·誉，讨厌这个笑容。明明是假笑，却往往轻易地欺骗了他人的心，虽然笑得是很美，可却不是真的，只是镜花水月罢了，还往往带着杀人于无形的毒。水诚月笑的越开，就越危险。
　　“为何要戏弄茹？”誉沉了沉脸色，再次开口，“王弟虽是有风流才情，但仅对王弟你那些红颜知己有用。莫要用错了对象了。”
　　誉虽人在庭中，可却对方才庭外之事了如指掌，足以证明，水诚月的猜想确实不错，庭外是暗中藏了人的。
　　“王兄教训得是，是本王轻忽了。梁侍卫身为王兄的近身侍卫长，自然是很特别的。”水诚月又是一笑。
　　誉不喜欢水诚月接触的那些风月场上的女子，但水诚月却无意拿梁茹与那些女子相比较。虽然水诚月有玩心，有玩性，但对待那些红颜知己却不尽是虚情假意，所以亦自不会在此时为了自己辩护而诋毁那些女子。
　　因此，水诚月只道一句“很特别”，没有再多加说些什么。
　　那听誉的那句话，显然是早有准备水诚月会向梁茹出手，也早有防备了，不然方才梁茹也未必会如此防范水诚月。
　　但，水诚月倒是不急的，自小便受到了身为宠妃的池婉絮的教导，水诚月对于“女人”这个名词比大多数的女人都还要了解透彻。若四湖五海是男儿的天下，那么后宫、一个家的内务便必是女人的天下。而池婉絮可在后宫的斗争中如此多年亦依然保持着如此地位，便可说明了她在女人之中的权术与手段。对付女人，往往比取悦男人要难得多。
　　而由池婉絮一手带大的水诚月，被人当做了女子十年有余的水诚月，自然也很懂得在女人之间该使用的手段。再冷、在狠的女人，都躲不过一个“情”字的，越是很，越是冷的女人，在“情”字面前便越是脆弱，便越是不堪一击。
　　梁茹即使再有防范，只要她的“情”字被水诚月抓到了，便也是无法逃脱的。而水诚月，便正是很擅长抓住那一个“情”字。
　　这，将会是一场困兽之斗……
　　“王弟明白就好。如今你已有了家室，在外便多少好歹收敛些，风月场，可少则少上。无谓的人，还是少见为妙。”如同教书先生一般的语气，誉说得倒是自然。
　　好个一语三关！表面上是在教导水诚月，可却内含了提醒与威胁。所谓的风月场，往往便是龙蛇混杂，最到消息流通的地方，不上风月场便是断了水诚月主要的消息管道。另一则风月场乃应酬重地，不见“无谓人”，就是不让他应酬，也就是让水诚月断掉自己的势力。
　　而誉如此一番话，意图分明，那是在挑衅。
　　“那么，怎么才算是无谓人呢，王兄？”水诚月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啊，怎么样的人，才算是无谓人呢？而怎样的人，又才不是无谓人呢？
　　“本王来此打扰多时，算不算，也是无谓人呢，王、兄？”身体渐渐倾向了誉，纤细的手腕抬起到脸颊处，细长的手指抚上了那秀气的脸庞。
　　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轻轻触碰，渐渐到力度加大，改为了轻按、抚摩，水诚月的手冰冷的温度传到了誉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少，身体越靠越近，渐渐地，可以互相听到呼吸的声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边的温度依然冰冷，但另一边的温度却逐渐上升。
　　不料，誉突然地一挥手，水诚月便被甩开了。太过的事出突然，水诚月连一丁点的防范都没有，整个人被狠狠地甩开，立即撞上了木栏。那栏子的木材纵好，但却无法支撑水诚月的重量以及誉那一挥手间力道的冲击，“喀啦”的一声便断了。
　　眼看着水诚月便要随着那断裂的碎木栏掉落，誉不禁心中一惊。立刻纵身去抱着水诚月，可惜一切都迟了一刻的时间。誉拥着水诚月随着那破碎的木栏往下坠落。在下落的过程中，下意识地，誉拥紧了水诚月，以自己的身体保护着水诚月。幸运的是，楼台建得并不高，离地才不过几尺之间的距离，两人便是双双掉落在小丘的土地上，又下滚了几尺。
　　地上满满的都是梧桐树的落叶，在掉落之间响一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
　　“呃啊。”被地上的一些碎石刮破了衣服，划破了肌肤，誉细细地呻吟了声。
　　或许是方才的冲击太大，水诚月已昏倒过去了。只有誉还清醒着，怀里紧紧的搂着昏迷了的水诚月。
　　“你啊，自然是最无谓的人。”静静地看着水诚月，誉仿佛在喃喃自语，“但若没有了你的打扰，我也会很无聊。既然你要玩到朝廷上去，我，必定奉陪的。”
　　此时，无声之间，丘上又多了一人，那竟是啖杰！
　　誉瞟了一眼，却没有惊讶。
　　“把他带回去。”誉放下了水诚月，转身边离开了。
　　“是，主子。”
　　……
　　当水诚月醒来的时候，人已是在玄王府的孤芳居之中。而炎加与梁茹的对战，自然也早已结束，却不知结果如何。
　　连筱昱安静地坐在了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连筱昱，水诚月又习惯性地笑了。依然是那样的笑，连筱昱也无法看出是否真心。
　　“醒了？”有点无谓的问题，但连筱昱却依然问着。
　　“恩。道歉了没有？”水诚月笑眯眯地问道。
　　“恩。”连筱昱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水诚月笑着却淡叹了一口气。
　　虽然自己是昏倒了，可以水诚月却估计得到，誉一定会和连筱昱见面的。原因未必是关于昨夜的事情，但那可以作为一个见面的借口。方才在敬王府的沁玥庭的时候，誉已经表面了他在注意着连筱昱。
　　虽然自己对连筱昱的身份不曾研究过，但从连筱昱的种种异于一般少年的行为中却可以猜出连筱昱的身份不简单。
　　誉说过，连筱昱一家是被中原皇帝流放出来的。当今的大宋皇帝正是宋太宗之子赵祯，年轻、理智，手下贤臣不少，照理说手下应不会有什么冤案才是。也就是说，连筱昱的一家很可能是真的有什么……
　　没有再作太多的深究，水诚月走下了床，披上了一见薄袍。走到了窗外，才见天色已黑。
　　“小昱，你用过了晚膳没有？”转过身，笑笑口地对连筱昱道。
　　连筱昱自然是如同以往地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嘿，那正好。我猜，小殷殷和小炎也还没有用晚膳的。我们一起去用膳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搭着连筱昱便往外走去，“缋泱，准备晚膳，本王要和小殷殷还有小炎一起用膳。”
　　“月，你不想知道炎加和那个梁侍卫的对战结果？”
　　水诚月什么都没有问，明明事前还很重视梁茹一事。可从沁玥庭回来后却没有在过问，连筱昱实在很不明白。
　　摇了摇头，水诚月轻笑道：“不必了。而且，我也说过的，小炎会知道分寸的。赢和输之间，他会掌握得很好。好了，我们去用膳吧。”
　　拍了拍连筱昱的肩，水诚月便拉着连筱昱走出了房间。
　　连筱昱看着水诚月，心中却道：明明最知道分寸的人就是你。在赢与输之间把握得最紧的人，又何尝不是你？月，你到底要的是什么？紧紧是那个人么？你的野心，你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你，将是得天下的人啊！
　　……

　　第七章 鸿门宴

　　夜晚，才是南市最热闹的时候。然而在南市之中却仍有非常安静的地方，如此之地，有二。一则几乎无人可以进入的逍遥楼，二则是有名的妓院子月楼。
　　子月楼虽然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停的营业，并且人气甚高，但从来都不似外边那样熙熙攘攘。
　　子月楼 朝月阁。
　　朝月阁内子月楼的最高之处，一个看台自内延出到半空之中，以便是给到朝月阁的可以方便地欣赏到楼下舞台的歌舞。
　　如今朝月阁的主人是子月楼的头牌，洛城之内价码最高的艺妓——戚清夜。戚清夜虽为风尘女子，但却不是唾手可得，若她不喜欢，即使散尽千金，莫说笑颜，连她的一颦一眸也不能看上半眼。
　　平日里，朝月阁看台的布幕总都是非常严密的，然而今日却是大开。不用说也知道，今日朝月阁的客人便是包下戚清夜的二储君，玄王水诚月了。这天下间，能上朝月阁还另看台布幕大开的人也只有水诚月一人尔尔。
　　这水诚月与叶敏新婚不过几天，却又往戚清夜这里跑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水诚月美人三日厌，还是他真的对戚清夜特别的宠爱。
　　看台上当然不止水诚月与戚清夜，席上还有数人。几个楼中的姑娘，和两个男子。一身青碧的水诚月坐在了最靠近台边栏子的地方，而除了他身边的戚清夜，其他人都坐在了另一边。一个身穿墨绿色朝服的年轻男子，一个身穿靛青色朝服的中年男人。
　　墨绿色朝服的男子是礼部侍郎秦简，相貌平庸，混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可学识却不错，在礼部尚书于琦的手下工作，是少数可得到于琦赞赏的人之一。而靛青色朝服的中年男人则是户部的张子升，外表平平，但却非常有工作效率。
　　然而，平日谦谦公子的两日，此刻却完全抛开了君子的皮囊，左拥右抱，与子月楼的姑娘们玩得乐不开交。
　　“秦大人，张大人，本王在此敬两位一杯，谢两位为本王把大婚办得如此体面。”水诚月优雅地举起了琉璃杯，戚清夜马上笑吟吟地为水诚月倒上了杯殷红的葡萄酒，却低声在水诚月的耳边说道：“可别喝太多了，伤身体的。”
　　水诚月一手揽过戚清夜地腰，在她的耳边轻语：“我的酒量，你不是最清楚的么？放心吧，不会醉的，姐姐。”
　　戚清夜惟有苦笑。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的，月。
　　秦简和张子升自然一闻言，便是自觉地也举起了酒杯，与水诚月倾杯而尽。
　　“小臣想，王爷今日绝不是单纯请小臣与张大人喝杯酒这么简单的。不知王爷有何吩咐呢？”秦简笑呵呵地直问，一点都不避忌。
　　其实，如此明显的鸿门宴，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而秦简也正好把握着这一点，所以才毫不忌讳。在此，无论他说了什么，水诚月都不可能动怒，也不可以动怒。
　　不过，这也说明了他对水诚月一点认识都没有。
　　水诚月只微微一笑，而后道：“秦大人多虑了。本王，只是为了答谢二位而已。父王和母妃都很满意那场大婚，所以本王才请两位负责婚礼筹备的大人来此的。”
　　说着，又小呷了一口酒，眼睛却一直看着秦、张二人。
　　“就是，就是！秦大人可别曲解了王爷的意思。莫不是，秦大人你有什么意图不成？”张子升身旁的姑娘为他又倒了杯酒，张子升一边细品，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还不忘搂着姑娘的水蛇腰，摸上一把。
　　只听那姑娘“哎呀”一声，白白细细的手便在张子升的手上轻打了一下。力度虽轻，可“啪”的一声却令整个朝月阁内的人都听见了。众人一见，只道都笑起来。
　　张子升没有尴尬，也没有生气，只道：“嘿，你着鬼灵精的丫头。”说着，又一口亲向那姑娘粉嫩的小脸，下巴的胡渣还故意地向姑娘的脸噌去。那姑娘惟有求饶的娇叫：“哎哟，香玲知错了。爷就饶了香玲吧。”
　　这下又引得旁人再次哄笑。
　　“嘿，张大人。小臣可没有那等意思，倒是张大人如此说，却让人觉得是张大人有那意思了。”秦简带着浅浅醉意笑道。
　　“哎哎，小臣可什么都没有说。今日王爷宴请小臣，小臣只图个尽兴罢了。秦大人再如此说下去，只恐要扫了王爷的兴呀。”张子升摸了摸下巴，不时目光瞄向水诚月。
　　水诚月也笑了，润红的嘴唇划出了优美的弧度，“张大人言之有理。今日本王只望与两位尽兴，秦大人若再说下去，本王的兴可真要被大人给扫去了。到时，秦大人可知该当何罪？”言笑之中，浅呷了一口酒，唇仿佛留恋一般，轻触着那琉璃杯的边缘。
　　酒不醉人，人自醉。水诚月是没有喝醉，但声音中却似乎带着丝丝的醉意，那柔柔轻轻的声音，听着十分诡异。
　　秦简和张子升看着水诚月都不禁失了神。
　　在场不乏美女，可却无人可与水诚月相比。在谈笑之间，那双丹凤眼仿佛是在勾人的魂一般，使得秦简和张子升都在不知不觉间荡了心魂。而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可却更加动人，眼底不易发觉的眼神深处隐着淡淡的悲哀，即使是女子也不禁起了保护之心。
　　“哎，月！你看你。”戚清夜无奈地笑着，以柔软的手帕为水诚月细心地擦了擦嘴边残留着的浅浅的酒液的痕迹，动作之温柔就真如对方是自己心爱之人一般。
　　戚清夜也的确是有花魁的本钱。身为一个妓女，最重要地就是懂得和客人“恋爱”，别人都说戏子无情，其实一个最好的妓女才是最无情的人，因为妓女最懂得爱情，然而那样的爱情绝对不可以当真，因为是永远无法兑现的。而戚清夜做到了，水诚月心知戚清夜爱的人绝不是自己，但却永远可以在人前完美地配合他。所以，当初水诚月是对的，他捧红了戚清夜。
　　其实，戚清夜并非不爱水诚月，但那种爱是不同的。那是永远不能表现出来的爱，她与叶敏不同。对于水诚月，就是因为叶敏对水诚月有爱，才有利用的价值，而她，若对水诚月有爱，便会失去了原来的价值了。戚清夜所在的处境，并不也许她爱上水诚月。况且，水诚月本来就是个不能爱的男人，爱上了永远都只能得到谎言。
　　而水诚月，到底他知不知道戚清夜的感情，或许他自己也很模糊。但如此是最好的，现在这个状况是最好的。维持着这样的关系，对两人都好，毕竟戚清夜不会受伤，水诚月也没有负担。
　　一旁的秦简和张子升也只能暗暗的羡慕和妒忌。水诚月天生于王室，本就可以享尽荣华，因此煞人的面庞又多受人青睐，有叶敏这般美人作妻子，又有戚清夜如此的红颜知己。能不羡慕？能不妒忌？有如此人生，夫复何求？只是，往往不该求的人，便越求得多。
　　突然，楼下传来了一声铿锵的拨弦声。朝月阁的众人不禁都往下看去。
　　只见是一个青衣的女子，脸上蒙着层纱，隐约之间可以看见一副非常媚人的轮廓。那女子手中拿着的，是一柄古怪的三弦琴。
　　“那是两天从咲国新来的琴师。”戚清夜看了看，便道：“听遥律说是叫青儿，琴弹得很好，但就是为曾摘下过那面纱。那琴技很多客人都喜欢，但从不接受点名，只在舞台上表演。可然少爷说了，谁都不可以逼她。”
　　戚清夜说的“然少爷”自然就是子月楼的老板然衍了。然衍纵是这子月楼的老板，在南市的势力也很大，可是年纪却不大。在这子月楼中，几乎人人都尊称他一声“然少爷”的。而如今，一个小小的琴师居然让然衍有如此让步，或说着琴师不简单？
　　水诚月倚到了看台的栏子上，笑着道：“可否弹一曲凤求凰？”
　　戚清夜不禁诧异，却见楼下传来的答话：“凤求凰不会，洛神赋倒也可以唱一段。”
　　那声回答清脆嘹亮，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只见那青儿抬起了头，看向水诚月，一双绯红的眸子深邃得摄人。谁也没有想到，我行我素的青儿居然主动向水诚月献唱。莫不是，也迷上了那张阴柔的脸？
　　“能得大名鼎鼎的魔音师裙青小姐为本王闲唱一段洛神赋，实在是本王的荣幸。那么，裙青小姐，请了。”水诚月笑眯眯地朗声道。
　　水诚月那一朗声，引得无数人的关注。魔音师裙青可谓是当今江湖中的一个大人物，她的名字对江湖人来说是如雷贯耳，即使只对江湖逸事略有耳闻的人也必定会认识她的名字。亦正亦邪的性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踪；如同鬼魅魔幻般的琴音；从来都没有人见过的真面目，这一切的神秘都使人不得不关注她。只是她依旧故我，依旧我行我素。
　　子月楼中亦不乏江湖中人，便是有更多人欲争相一睹这传闻中的魔音师的风采。
　　但裙青却摇了摇头，只一纵身运起轻功，几步便踏上了朝月阁的看台。
　　“洛神赋，青衣一定会唱。但在此之前，有些事要跟王爷问个清楚。”一踏上了朝月阁，裙青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看着裙青，水诚月只觉得这江湖中人，果然是武功越高性情越怪，且是女子为尤！至少水诚月认识的都是如此，先是小姐脾气得很的冰怜霜，又再是那冰冷得彻底的梁茹，而今日则是这个正邪难辩的裙青。冰怜霜虽风流有名，但武功却可以凌驾在冰梓水之上；梁茹虽是誉身边的侍卫，但誉本来武功就不差，能成为誉的侍卫长足以证明她的实力；而裙青则是已成了名的，自然也是高高手，只看这三人是一个比一个性情古怪就可以知道水诚月也许是对的了。
　　回想起大婚当日闯入孤芳居的旅人风，水诚月微微地笑了。
　　水诚月的笑容在很多时候对于大部分无论男女都是很适用的，可偏偏最近却有很不幸地遇到了那些少数中的少数。对于水诚月那可倾城的招牌微笑，裙青却依然冷漠。
　　“不知，小姐要问的，可是旅人之风，名盗旅人风？”水诚月依然在那诱人的脸上挂着优雅的浅笑。
　　瞟了水诚月一眼，裙青只道了一声“哼”罢尔。
　　水诚月倒不气，反而拿起了一只琉璃杯，倒上了一被葡萄酒，边倒着酒边说道：“风少侠拿走了冰水山庄送来的凤凰帐。已经走了，裙青小姐可来迟了一步。请。”
　　递上了荡着血红液体的琉璃杯，裙青很自然地接过了。葡萄酒虽红，可却不及裙青的红眸，那双绯色的眸子即使冷淡却也媚人，虽看不到裙青的样子，但单看到她的一双眸子，却也会感到她的艳和她的焰。裙青，是个气焰很高的女人，在她的身上隐约泛着一种霸道的贵气。
　　裙青接过了水诚月的酒，但却没有喝，只放在了桌子上，便道一声：“谢过王爷好意。”
　　又拿起了三弦琴，轻轻地拨动起琴弦。
　　只听见那极为随意的几声流音，却另人的心境不禁变得如同在梦境之中，一种幻得幻失的感觉袭上了心头。那流动的音律像是抚过了灵魂，挑动了深藏的心弦，感觉飘渺却又似是咫尺天涯。
　　裙青开口了，只听她轻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那如梦幻般的声音，明明是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但却有中飘渺的梦幻，仿佛真的可以看见那宓妃的风华一般。
　　可水诚月却连忙按下了裙青的手，道：“裙青小姐且慢。可否以别易此洛神赋？”
　　能听裙青弹上一曲甚是难得，多少人日思夜寐也无法听得到，然而水诚月却放弃了。若是以前，水诚月必定会非常贯注地把这洛神赋听完，但如今行动已开始了，比起着曲子他对于对他有利益的东西更加有兴趣。
　　其他的人都对水诚月想要的东西很感兴趣，到底什么可以比得上听裙青奏上一曲？
　　裙青闻言，并未多说便放下了手中的三弦琴。只见她从袖中摸出了一只手工非常精致的银色雕花指环，指环上还有一颗如血的红色宝石，裙青把那只指环放到了水诚月的手上。
　　“若是想见那个人，就交出这个给他的手下。跟他说，青衣欠你一次人情，那个人，自然会见你的。”似乎是早有准备的一般，旁人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即使是戚清夜，也不明白。
　　裙青说的那个人，和水诚月心中的“那个人”，自然不是同一个。但是，对于水诚月却也非常重要，至少现在很重要。
　　音落，裙青身影已无踪。
　　水诚月依然是微笑着，把裙青给他的指环收在了怀中，坐回到了自己的席上。
　　“不知王爷是如何认出方才那琴师便是传闻中的魔音师裙青？”实在是太厉害了，秦简不禁问道。
　　裙青向来行踪难测，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的江湖中人也不过是听过她的事迹和名声罢了。
　　然，水诚月但笑不语。
　　独自饮下了裙青放下的那被酒。
　　“天下之间，除了有琴仙之称的红衣大仙诸葛红尘，也只有魔音师方可奏出一响便如此挑动人的心弦。不是么？”淡淡地一笑，已经斜着看向其他的人，脸上映出了微醺的淡晕。
　　众人的心跳都同时加快，心房仿佛在收紧。
　　这个男人，何以如此令人动心？
　　“秦大人，张大人。七日后宋国来使，本王希望可以去亲自迎接。两为大人，可明白本王的心意？”轻笑着说道，碧青的眸子划过了秦简和张子升，一双淡凤眼更加诱人。
　　“明、明白。”反应变得迟钝，全因那转眸一笑。
　　“如此，甚好。本王便先告辞了。”保持着那优雅而诱人的微笑起了身，“清夜姐姐，本王先走了。”
　　风流一笑，便是潇潇洒洒地离去。
　　“既然王爷已走，那么清夜也不作多陪，两位大人趁早请回吧。”水诚月一走，戚清夜便下逐客令。
　　陪水诚月做了一晚的戏，戚清夜可没有力气再继续撑场面了。而秦简和张子升却未作太过深层的想法，便认为是水诚月离开如此神速，惹得佳人不高兴罢了。
　　……
　　水诚月一走出子月楼，啖杰已架着马车等着了。本来该在车内的炎加却也坐到了马车之前，看来马车内是有什么人。
　　一掀开马车的门帘子，果不其然，一身幽蓝的叶敏正在其内。
　　水诚月幽幽地坐上了车，优雅地对叶敏笑道：“今天赌坊生意不好？怎么这么早就”
　　“我交给手下打理了。”水诚月未说完，叶敏便先截了话。
　　叶敏浅浅一笑，不尽风华。
　　水诚月坐到了叶敏的身旁，一手揽过叶敏的腰，在她的耳边啄下细吻，却轻语：“逍遥楼有什么事？”
　　他当然知道，叶敏这么早就离开霸天赌坊，把工作都交给了手下打理自然不可能只为了来等他那么简单。即使叶敏对水诚月有意，但却不是那么会把自己的情感表现出来的女人，在更多的时候叶敏是个非常理智的女人。所以，可以让她把手头工作交给手下的理由，自然是逍遥楼有事了。
　　然衍一向很少在子月楼中巡视，所以水诚月方才在子月楼是也没有发觉有何异样。但叶敏倒是引了他的注意了。
　　“南市最近常常有人失踪，都是些江湖隐入的人士。而洛河附近则经常出现人体断肢，从伤口来看应是同一个人所为。这些都该归逍遥楼管的，所以消息自然也被逍遥楼压下来了。”叶敏说的时候稍稍皱起了眉，显然这绝不是小事，“若是平时，朝廷也会稍稍让人来干预一下。可是这次却完全撒手不管，我怀疑这事与朝廷有关。或许……”
　　或许……
　　叶敏并没有讲下去，因为那个或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
　　朝廷、民间、江湖本来就是一体的，不可缺少任何一个。如今，那些江湖中人失踪，而在洛河附近出现了残肢，朝廷对这些都完全不闻不问，实在是太过离奇。虽然下阶本来就是属于逍遥楼的管辖范围，但为了牵制武林势力，朝廷已多次暗中敢于逍遥楼行事，然而这次却如此，实在有很多的疑点。
　　“那些失踪的江湖下阶，可有什么共点？”水诚月又问道。
　　虽然他不置身江湖，但却从来都不曾忽视武林。若不能有效地牵制着武林的势力，那么朝廷的政权便会不稳，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水诚月会结识那么多的武林中人的原因。而且，在重要的时候，武林中的势力对朝廷也是有着极大的影响的。
　　“共点？没有，除了可以看出那出手的人是同一人，那些人并没有任何共同点。不过……”说着，叶敏的脸色不禁一沉。
　　“不过什么？”
　　“不过，那些人失踪似乎之前都去过一个地方。那些人，都曾到过东宫的悦己居。”叶敏淡淡地说道。
　　“悦己居？”水诚月的眼神中划过一丝不易发觉的异常，但叶敏却还是看到了。
　　虽是看到了，但叶敏却没有作声。
　　叶敏知道，水诚月或许是知道什么的，但她却不可以问。因为，水诚月所知道的，极可能是关乎着朝廷与皇室的重要秘密。
　　“对了，月。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是有关于琦的……”
　　……
　　清晨，破晓的阳光射了微小的一缕进入孤芳居之中。
　　感到了阳光的温暖，连筱昱的意识渐渐清明。回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旁的水诚月，依然熟睡着。嫣红的嘴唇微微地开张着，似是梦呓却又无声。疏散的睡衣领子不经意地敞开着，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以及那一块挂在了颈项的青铜凰壁。
　　伸过手去，触碰着那细滑而冰冷的脸。
　　好美……
　　连筱昱不禁倾身，伏向那张让人心动的脸。
　　那嫣红的嘴唇……
　　……
　　“月，快起床！”轻轻地摇了摇水诚月。
　　“呜……”
　　转过身，水诚月继续他的好睡眠。
　　“喂，快起床！”
　　“嘭！”
　　换来了爽快的一脚。
　　敢踢他？好啊，是谁昨天睡之前还千叮万嘱，要他一定要叫他起来的！
　　连筱昱的脸上露出了罕有的笑容。
　　爬回到床上，轻轻地把熟睡的月某人转过了身子。看了看那白皙如玉的脸，伸过手去摸了又摸，突然，手用力的抽回，毫不忧郁地扬了起来。手起掌落！“啪！”极为响亮的一声传遍了玄王府。
　　“哇啊～”月某人悲惨地大叫。
　　反射性地大动作，直接在床上跳了起来。明明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动作却很灵敏。连筱昱不禁吓得退避三舍，对于这个赖床到了极端境界的月某人，他今天终于是见识到了。
　　在月某人那抽筋似的连环动作后，连筱昱连忙从床上跑了下来。不过半刻，便见那可怜的梨花木床“轰隆、轰隆”的悲壮散架。一刻后，在连筱昱和月某人的共同奋斗下，这张床总算是光荣就义了，本月的第十张床宣告死亡。
　　“呜啊……”轻吟了一声，眨了眨那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睑，月某人一脸慵散地睁开了眼睛，“呃，小昱你还真准时。”一边瞄了瞄窗外的天色，一边嘀咕似地说着。
　　对于月某人，连筱昱也只可以无言了。
　　今日，是月某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上朝，连筱昱也懒得和他计较。
　　迅速地换好了衣服之后，草草的用完了早膳，月某也便与梵殷一同上朝去了。
　　议政殿。
　　布满了紫薇花图案的地板，四条朱红色的柱子上有着四只活灵活现的青铜凤凰浮雕，天花板上是一片深浅有序的青色。
　　殿上，群臣已分为了两边站好，左边的是文官，而右边的则是武官。中间空出的一条道，地板上一条紫藤直延至大殿的尽头，直同至迈塔王的王座上去了。王座是置在一个高了几层台阶的台子，台子的每一级上又各站了两个人。站在台子阶级上的都是官职与众不同的。
　　成虚帝正襟危坐在王座之上，在王座的两边各站了一排人。一边是穿着青碧色朝服的誉，而另一边则是穿着青色朝服的梵殷。而水诚月，却并未出现在大殿之上。
　　穿着青色朝服的誉脸色显得略略苍白，头发被整齐地束在了一个翡翠玉雕凤发冠之中，露出了棱角分明的前额，一双长眉流露着逼人的英气，与之前在敬王府中所见完全不同。
　　而梵殷却不同，长长的头发是整齐地用一条绸带绑在了脑后，两鬓垂下了乌黑的刘海，把四分之一的脸给遮去了，给人一种柔软而文秀的感觉。
　　在誉往下的台阶站的是万国寺的神官按官职排下去，而梵殷的那边往下的台阶站的则是太师院的王室教官，亦是按官职排下去。但万国寺的神官与太师院的教官不同，官服并非统一的朝服，而是根据神系属性的不同而各异的祭服。
　　而下面的各官员则根据官职的不同等级而穿不同颜色的朝服，只有少数官员是身穿苍蓝色朝服的。那些身穿苍蓝色朝服的，自然就是拥有着苍一族血统的大臣了。苍一族的人在朝中基本都是高官地位，所以站的地方也很前，一眼看上去也很集中。
　　“禀主上，关于大宋使臣的迎接问题，招募多日，如今仍未有迎接大使的人选。所以，还请主上定夺人选。”一个位居前列、身穿靛墨绿色朝服的女官大声的禀报着。
　　她的话题马上引起了所有大臣的注意。这个女官相貌与在迈塔国一般的女子不太一样，她并没有绿色的眸子，而是一双深邃的黑眸，身材娇小玲珑，五官小巧精细。她便是礼部尚书于琦，一身整齐的朝服，乌黑的秀发被高挽成单髻，全身都散发着庄严典雅之气。
　　“既然如此，众卿可有提议？”成虚帝有点漫不经心般地问道，眼睛非常迅速地扫过了下面一众群臣。
　　众臣虽对此事极为关心，可是却没有人敢发言。如今，大宋与辽、西夏以及大理的关系十分紧张，尤其与辽的关系已是箭在弦上，实在不宜密交。但大宋毕竟是中原一方霸主，亦是中原最大的势力，最大的经济市场，实也是开罪不得的。不可以让权臣接待惹得辽、西夏等国的敌视，却又不可以草草了事失了迈塔身份同时又得罪起大宋。谁，也不想接下着烫手的山芋。
　　“主上，臣以为应有敬王负责接待工作。敬王身为储君，又是万国寺管事，正好可以体现我朝对大宋的尊重，又可以一显我朝威风。”在于琦身后的张子升稍稍走上了前，低着头道。
　　一听张子升的进言，群臣的大部分便已露出了一副万万不可的表情出来。但作为张子升长官的于琦却未作任何的表态。
　　成虚帝未语，然则梵殷已道：“主上，此乃万万不可。如今中原局势紧张，实不宜与任何一方势力结盟或是过于友交。而敬王身为重臣，又是我朝之长储君。若由敬王相接待，在其他势力眼中即是我朝有意与大宋交好。如是，他日中原战起，辽等国则会对我朝有所敌意了。”
　　梵殷一言，让群臣都松了口气。只觉梵殷不愧是迈塔皇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师。
　　然，誉却瞪大了眼睛与梵殷。虽然没有说话，但一股霸道的气席卷向梵殷。
　　虽然梵殷的话并没有错，但誉知道梵殷真正的目的却是要阻止他去接待大宋的使臣，从而给水诚月机会。若是这个机会是誉得到了，那么他就等于可以得到大宋的支持，他日帝位的争夺势力也将大增。而这无疑是给了水诚月障碍，所以，梵殷必定会极力阻遏的。
　　面对誉的火热目光，梵殷和摆出了高傲的姿态于之对望。
　　一阵硝烟的味道已遍布了整个议政殿。群臣自然是明白当今迈塔皇朝的局势，但却没有人会对此开口。毕竟，这宫闱中的事情，是自古以来都有着的争斗，谁也改变不了，成王败寇就是真理。
　　“梵太师所言有理，主上。敬王未居万国寺管事，公务本来就多，的确不宜负责此接待的工作。”一把既年轻又轻柔的声音自殿上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说话的人。只见说话之人是个白衣白发的青年男子，虽是一头银丝，可相面却不过十七、八岁。穿的并非朝服，而却可以在殿上如此沉稳地发言，此人便是万国寺的雪神官聆雪，红衣大仙诸葛红尘的弟子。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另聆雪在一众神官之中地位颇高。
　　虽然聆雪面相年轻，但其实却不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只知道他在万国寺中担任神官已不下三十年了。
　　“哼，那雪神官的意思是指敬王做事已心有余而力不足咯？”同在台阶之上的一个红衣女官冷笑，此人则是在万国寺中掌握大权的燧人家的一员——燧人晓，即万国寺火神官。
　　聆雪面无表情，眼睛却一斜，略过了燧人晓的脸。
　　“火神观，此言差矣。聆雪绝无此意，可别曲解了聆雪的意思才好。”语气中带着傲气，似乎完全不把燧人晓放在眼里一般，然后转向成虚帝道：“主上，聆雪认为此次大宋使臣来访关乎着西域与中原的重要局势，接待人选应宜慎重决定才是。”
　　成虚帝轻轻地点了点头，曰：“雪卿所言甚是。如此，众卿可有适合人选提议？举议齐论可好？”
　　目光又再次扫过了群臣。
　　其实，成虚帝对于人选一事心中早已有底，但却迟迟不表明。他是在等，他想看看他的臣下是否真的腐败到连提选一个迎接使臣的大使的能力都没有。若果真如此，那么也许帝位争夺便要提早开始了。
　　跟随他的臣下若是没有贤臣，那么就是他无能。若君主无能，那么就该是易位的时候了。
　　“主上，臣以为此时虽不应由重臣负责迎接，但亦定需有一个可以担当起我朝颜面的人来接待。一方面是为了我朝的国威，另一方面亦可以平衡在中原势力中的处境，不必得罪任何一方势力。”此时，本来掩埋在群臣中极不显眼的秦简亦开口言道。
　　成虚帝挑了挑眉，又道：“是秦卿有合适人选？”
　　誉、梵殷、张子升等人都目光转向了秦简。
　　可秦简却只低下了头道：“臣没有，主上。”
　　誉的满带英气的眉皱了一皱。
　　这些人，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
　　“主上，臣以为确是有一人可担当此任。”此时，良久没有发言的于琦终于再次开口。
　　于琦一言，惊起了所有人。
　　而秦简和张子升更是心中一颤。于琦竟早了一步！从来没有想过于琦会提出人选，毕竟向来可以入得了于琦眼的人就很少。之前水诚月已表明了他的想法，照理说今天殿上该是有水诚月的，而此刻却影都没有。
　　“哦？”成虚帝的脸上出现了好奇，虽然他在心中也早亦默默地有了合适的人选，但却没有想到于琪竟也有人选。能得于琪推举的人，或许是值得留意一番的，“于卿请讲。”
　　“主上，臣以为，玄王乃是适合的人选。”于琦淡然而恭谨。
　　再次一语惊人，殿上的群臣几乎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出来了。谁也没有想到，于琦推举的，竟然是那个风流天下知的二储君，玄王水诚月！是可以想到呢？没有！
　　根本没有人可以想得到。
　　连梵殷也没有想到于琦竟会如此说。
　　按道理来说，水诚月并未和于琦接触过，以他们的关系，水诚月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于琦推举他的。
　　难道，于琦真的是认为水诚月是合适的人选？
　　不过，梵殷却觉得这个可能性极为少。
　　“哦呵呵呵呵……”一阵经典的笑声自殿外传来，“于尚书说得没错，本王确是适合之人，并且是唯一最适合的人选！”一袭青碧色的人影以缓缓而有调地步入了议政殿！
　　不用说，来人自然便是水诚月了。
　　本来炎加是陪着水诚月进宫的，但此时水诚月却只是一个人走入了议政殿中，使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禁聚焦在他的身上。群臣一片哗然，水诚月自受封以来一次亦没有上过朝，亦没有参过政，今天是水诚月的身影十年以来第一次进入议政殿。
　　过去许多的官员都不曾见过水诚月，今日一露面，可说是惊艳四方。
　　与池婉絮长得极为相像的面孔，看似瘦弱的身形，一双长长细细的丹凤眼还配着一对撩人的碧青眸子，嘴角含着一贯的迷人笑容边说着边风度翩翩地走入议政殿。一头青丝绑在了脑后，整洁中带着的慵散，微敞的衣领之下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给人感觉更加消瘦的锁骨，以及那块青铜凰壁。
　　不少人都有种血气下聚的感觉。
　　只见水诚月悠悠地走到了成虚帝的面前。
　　一屈身，优雅地行了一个礼道：“儿臣参见父王。”
　　抬头一笑，不尽风华流露其间。
　　“恩。”成虚帝点了点头，神情无异。
　　“既然玄王亦认为如此便极好。”于琦冷冷地道了一句，又转过去对成虚帝说，“主上，既然玄王已到殿上，那便极好。臣以为，玄王确实是迎接大宋使臣的最佳人选，希望主上明鉴，尽快委任玄王此务。”
　　或许是事发太过突然，大部分的臣下都还处于一片呆楞之中。
　　成虚帝的表情渐入了沉思。
　　此时，秦简和张子升都非常机警地同时曰：“主上，臣以为于尚书言之有理，玄王确实是非常合适之人选。”
　　成虚帝点了点头，却有看了看聆雪道：“雪卿认为？”
　　聆雪看了一眼水诚月，便道：“禀主上，聆雪亦觉得玄王的确是个适合的人选。我朝之内，再没有一个人能比玄王更加适合了，况且玄王身怀部分中原人的血统，也比较好沟通。”
　　池婉絮是昔年中原第一美人，流的自然也是中原人的血统，而水诚月自然也有一半的汉室血统了。
　　成虚帝却依然没有下结论，又再道：“太师，敬王，两位意下如何？”
　　梵殷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臣亦认为玄王很适合。”梵殷低着头道，可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瞄着誉。
　　誉看了看水诚月，然后便没有再多留几眼。
　　转过了身，面向成虚帝，誉淡然地说道：“儿臣认为，王弟的确很适合作为迎接大宋使臣的大使。”在言语之间，誉的脸上竟浮现了极为罕见的微笑，那深邃的眸子也在片刻之间便得清明。
　　群臣心中不禁再惊。今日怪事特别多，天真是要下红雨了。
　　成虚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便道：“既然如此，让玄王作为迎接大宋使臣的大使，众卿没有异议吧？”
　　明明是大局已定。
　　“诚如上。”群臣齐齐地说道。
　　“玄王接旨，孤自今日命汝为迎接大宋使臣的转使。”成虚帝郑重地说着。
　　“儿臣定会竭尽所能，不负父往厚望。”水诚月又是一笑，眼睛闪着碧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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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才女

　　玄王府 孤芳居。
　　对着那安安静静正闭目养神的月某人，梵殷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房间内来来回回地走着，可月某人却依然闭着眼睛。炎加早就懒得陪着梵殷一起耗时间，跑到房间外面练功去了。而连筱昱自然也不会愿意对着这么一个神经抽筋的人关在房间里，自然便也到房间外面去看炎加练功了。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几缕白烟，那是缋泱烧的养神香。
　　终于，当梵太师在这个房间内逛完了第二百三十二回的时候，忍不住要开口了。
　　“喂，月！你难道不觉得于琦那个女人的行径太过异常了吗？在正常的官员眼里，你绝对是个放荡公子哥儿吧？怎么会适合作为迎接大宋使臣的大使呢？这件事发生得太巧合了，其中一定有问题。”一开口，梵太师便是劈里啪啦地说着，速度之快啊，就像在唱山歌一般。
　　月某人睁开了那只单凤眼，瞄了瞄梵太师，却又闭回去了。
　　“小殷殷你多虑了。于琦帮我当然是因为本王相貌英俊，她喜欢本王才会那么做的。你也不想想，本王的相貌啊，天下之内有多少人可以相比？呵呵，一定是那样的。”月某人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梵太师有点气绝。
　　走到了月某人的床边，一把将被衾抓开，揪起了月某人的衣领，把月某人整个提了起来。两人靠得极近，梵殷可以清晰地看见月某人在细微的呼吸之间的脸部变化。眼睛依然是闭着的，不是禁闭，却也不是微颤，仿佛就是真的谁着了一般。
　　月，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自己藏在心里。
　　于琦那个女人很有可能已经是那个人暗中操控了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本来将是发展势力的大好时机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无底的陷阱。那个人，为了自己的野心，绝对不会放过水诚月的。
　　“唉，小殷殷你这样抓着我，你家小炎可是会吃醋的。”突然之间，水诚月睁开了碧色的眸子，千变万化的各种颜色在一瞬间划过了眼中，眨眼间已成了一贯的半眯。
　　一贯的笑容又露在了那张脸上。
　　听到了月某人无耻而逃避的话语，梵太师的脸又开始变色了。
　　然而月某人却只是笑呵呵地拿开了梵太师抓在衣领上的人手而已。
　　春天的空气中往往都是带着点湿气的，感觉有时候比冬天还要冷一点。阴湿的空气透过了扩张的毛孔进入了皮肤之下，渗入了骨中，一股寒意传入心底，让人不禁冷颤。月某人披上了一件碧色的外袍。
　　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又倒了另一杯。
　　梵殷非常自觉地走到了水诚月的身边，坐了下来。喝下了水诚月倒的其中一杯茶，而后道：“月，你是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我绝不相信于琦是真心推举你的。”
　　水诚月并未回答，只道是慢吞吞地喝下了那杯茶，然后手轻轻地抚了抚那块青铜凰璧。
　　梵殷的瞳孔收紧了。于琦竟是受到了那个人的指使，所以才推举水诚月的？
　　纵使水诚月已踏出了第一步，介入了朝廷，可是其他人依然是按兵不动。也就是说真正的斗争并未开始，可是那个人却也动手了。由此看来，水诚月真的完全成了那个人的眼中钉了呢。
　　“你为什么知道是他？”梵殷半眯起了眼睛。
　　“呵”像是自嘲一般的冷笑从水诚月的口中吭出，碧青色眸子邪邪地看向梵殷，“小殷殷，你说在我朝之内除了父王，还有谁可以另于琦听听话话，惟命是从？”
　　废话，于琦向来视男人如无物，而又没有多少女人真的能够驱使她。除了成虚帝，当然就只有于琦的恩师，太师院长官——司空聿宵颜可以驱使她了。但，聿宵颜为什么会这么做？
　　梵殷与聿宵颜共事多时，知道聿宵颜并非会和水诚月作对的。
　　“我朝之内，除了主上，当然只有聿宵颜可以做到如此。可是，我并不觉得聿宵颜会让于琦这样做，这根本不是聿宵颜的作风。”虽然有话叫姜是老的辣，可是聿宵颜根本就没有理由与水诚月作对呀！
　　而聿宵颜也不可能是和那个人勾结的。梵殷太清楚聿宵颜了，他是只忠于成虚帝一人的，绝不可能参与王室之间的战争。
　　“如果，连聿宵颜自己都不知道，他让于琦推举我会让那个人可以从中作梗。那，又该当如何个说法？”水诚月像是在冷笑。
　　那个人，是很聪明的。他要利用人，是绝对不会让那个被利用的人有一丝察觉。只可惜，那个人却算漏了水诚月。他太过重视水诚月了，但正因为如此，那个人才会无法发现水诚月真正的性格。而水诚月，恰恰非常善于隐藏自己。
　　在大部分人的眼里，水诚月是个只识风月的公子哥儿，而在比较亲近或熟悉的人眼中，水诚月是个执着的人，若是在非常熟悉的人眼中，水诚月是一只永远无法让人摸透的狐狸。本来，是应该有人真的了解水诚月的，那个人。可惜，那个人却只停步在了认识到水诚月深藏不露的地步，那个人早已把水诚月拒与千里之外了。
　　“只是，聿宵颜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梵殷沉声地说道。
　　那个人纵是罕见的聪明人，但聿宵颜却也不是傻瓜，更不用说那被人称是迈塔皇朝之内的第一才女于琦了。那就是说，聿宵颜亦是另有目的了。可是，那个人又岂会让一个有他心的人在被自己利用达成那个人自己的目的？莫不是，那个人本来就是有心利用聿宵颜的目的，于琦的他心？
　　“这，的确是需要去证实一下。”水诚月的脸上流着淡淡的笑容，却给人一种无情嗜血的感觉。如同冷血一般的冰冷，目光中没有感情，焦距似在眼前又在远方，无法捕捉目光的所在。
　　梵殷在一旁，手不禁微颤。
　　水诚月，绝对不会放过对那个人不忠诚的人的。他亦不允许，有人背叛那个人。
　　不要那个人受伤，那是水诚月一直以来的想法。登上最高，然后保护着那个人，就是水诚月的目的。明明机关算尽，但最终的目的却是如此的单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那个人。虽然是自私的做法，但却是最有效的。
　　梵殷明白，只要其中一人胜利，一切便可以结束了。但是，梵殷却希望胜的人是水诚月。毕竟，那个人若胜，水诚月必定是九死一生，但若水诚月若胜，最多却只是拔去那个人的羽翼罢了。
　　水诚月本来就不是个要求很多的人，他只执着于自己的心。
　　除了那心之所向，那心之所在，水诚月其实什么都没有。别人给的他都不要，他只要自己争取回来的。而除了那心，他什么都不会争取。那颗心，就是他生存的依据，生存的证明。
　　所以，梵殷无论如何都要助他胜。
　　有时候，梵殷自己也不明白，对于水诚月，自己到底是带着怎样的感情。与对炎加不同，对水诚月似乎永远都是保护，而炎加永远都不需要保护的。
　　从小就对着的这个人，梵殷很明白，其实自己也不了解他。水诚月决计不会让人了解他，永远保持着神秘，永远隐藏着实力，让人无法捉摸。笨的人会因为低估他而遭殃，而聪明的人则会因为忌讳他而永远无法对他下手。就是如此，水诚月便轻易地立于不倒之地了。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证实？”梵殷挑了挑眉，问道，“又要向谁证实去？”
　　若聿宵颜一心要利用这次的事来做什么，水诚月恐怕也很难逆行。毕竟，对方也是只老狐狸呢。
　　水诚月只倒了杯茶，呷了口，然后淡淡道：“时候还早着呢。小炎练功应该差不多时候要完了。”
　　话才刚落，房间的门已被打开。连筱昱走了进来，坐到了水诚月的旁边，随手那起了水诚月喝过的那只杯子倒了一杯茶。未喝，但目光却看向梵殷，淡淡的，却似乎在说什么。
　　看来，炎加的确是已经练完功了。
　　梵殷只道轻笑一声，便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觉得小炎武功如何？”水诚月笑如春风般地问道。
　　连筱昱喝下了茶，放下杯子。看了水诚月一眼，淡淡地道：“不错，但和你弟弟相比却差很多。和月你相比……哼。他只善行兵，若要闯荡江湖，断无可能。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他？”
　　水诚月有点似在苦笑，但却依然好看。
　　“小昱，我可是有很多个兄弟姐妹的，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明白。还有，别拿其他人和我比。你知道的，那根本就是不能比的。我，我本来就不是练武的材料。”
　　迈塔皇室历史悠久，自然成员众多，而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子嗣自然也很多。但是，能让水诚月承认为是自己的兄弟姐妹的，却不多。储君的身份本来就比其他的子嗣高，而水诚月自幼便得成虚帝宠爱，心眼自然是更高。
　　“我说的是哪个弟弟，你自然是知道的。还有，快回答我的问题。”有点幽怨的眼神看向水诚月，他可不喜欢水诚月对着他顾左右而言他。
　　看着连筱昱那圆圆的脸蛋做出生气的表情，水诚月只觉得可爱。
　　一把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轻吻着他的额头。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有点迷糊的声音从那张殷红诱人的唇微张着，缓缓地道：“所有人存在，都会有自身的意义的。我将他留在这里，自然是有用的。而且，没有他，小殷殷会很可怜。”
　　听着水诚月的话，连筱昱的心不禁一紧。
　　水诚月留着炎加是为了梵殷，是为了让梵殷的心有一个归所。
　　若是没有炎加，那么今天梵殷与水诚月，又将会是如何的关系呢？如果没有炎加，梵殷爱上的大概会是水诚月吧？若是如此，那么痛苦的人又会再多一个了。水诚月是因为很珍惜梵殷，所以才一直留着炎加的吧。
　　因为水诚月根本就不需要有武将在他的身边，若是需要兵力的话，根本不需要炎加。虽然炎加是个非常有实力的人，但是他对于水诚月却没有太大的帮助。以水诚月的能力，随时可以寻得一个在武学方面更加厉害的人来为自己做事。可若是为了梵殷的话，却是非炎加不可的。
　　虽然当日炎加与水诚月的交集不过是一个极为偶然的事件，但每一个偶然都将会成为以后的必然。
　　那么我呢，月，你有置我于何地？
　　连筱昱把自己深深地埋入水诚月的怀里。又在想些有的没的，明知道最后什么结果都不会有，明知道水诚月最后还是会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但却放不开，越来越想抓住，越来越想永远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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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院 礼部。
　　安静得很的房间中，一张案台放在了中间，台上置满了文书、折子，案台后放着一张太师椅，之后则是一排一排井然有序的书柜，书柜则放置着满满的文献与文书记录。近窗的一边有一张梨木桌子，桌子的一边放置了几张矮凳，另一边则是靠着墙的长椅。
　　另外的一边墙没有窗，则挂了一幅字轴。龙飞凤舞的草书行文如流水：
　　人生有所贵尚，出门各异情。硃紫更相夺色，雅郑异音声。好恶随所爱憎，追举逐虚名。百心可事一君，巧诈宁拙诚。斋
　　诗乃是曹植的《当事君行》。而落款则是非常豪迈的二字——于琦。
　　长椅上有一袭青幽的人影静静地半倚着，而案台后的太师椅则坐着另一个身穿靛墨绿色朝服的人在疾笔奋书地默默工作着，长椅上的人并为作出任何的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另一人。
　　半开的窗外飘了几掰有着淡淡香气的花瓣进房间中，正好青衣人一伸手，落在了那白皙如雪的手掌之中。
　　此人，正是水诚月。
　　而那个伏案疾笔的人，自然便是于琦了。
　　握起了手，柔软的花瓣被捏碎了。纤纤细手伸出了窗外，松开了掌，碎片，随着风，渐渐远离了。
　　不刻，房中逸起了淡淡的玫瑰花香。正确来说，那应该是玫瑰花茶的香味，带着点妩媚的香起。缕缕白烟缓缓的升起，弥漫了整个房间，刹那间，迷蒙的感觉掩盖了一切。
　　香味，终是引起了美人的注意。于琦一侧目，便见水诚月已悠悠然地在那喝着茶。琉璃质的杯子中，还飘着几块花瓣。喝茶的动作，极为优雅，天生的阴柔之气使他蒙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
　　“玄王来很久了？”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于琦轻问。
　　水诚月放下了手中的琉璃杯子，缓缓地道：“不是。本王才刚坐下来的。于尚书若有工作便先完成吧。本王也不过是来咨询一些事罢，不急不急。”
　　神态很优雅，很平静。
　　一边说着，却拿了另一只琉璃杯子，倒上了一杯茶，放在了梨木桌子上。
　　温热的茶，飘出了几缕轻薄的白色细烟。连视线，也在片刻之间变得迷蒙了。
　　于琦竟在一时之间没有动，只紧紧地看着水诚月。仿佛是僵持在那里了一般，仿佛时间停了一般。因为，水诚月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于琦过去。
　　看着于琦，水诚月终是浅浅地笑了。非常温和，非常无害的笑容。但，于琦却在下意识中抓紧了手，关节在不知不觉中已发白，指甲陷入了手掌之中，已是划破了皮，掌心传来了刺痛。
　　为什么，这个男人，竟与那个男人如此相似。气质，感觉……
　　于琦的心中一阵绞痛。
　　终于，于琦放开了自己的手。
　　走向了那梨木桌子，在水诚月的正对面坐了下来。轻轻地拿过了刚才水诚月倒的那杯花茶，浅呷了一口琥珀色的玫瑰花茶。
　　轻轻地放下了琉璃杯，于琦抬起了头，看着水诚月淡问：“玄王来此，是有关于迎接宋使的事情要问？”
　　水诚月并未回答，却饮尽了自己琉璃杯中的茶。
　　轻轻一笑，不语。
　　于琦抿了抿嘴。
　　这个男人，不是他！
　　“玄王是来请本官喝茶的？”于琦忽转一笑，娇小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妩媚的讪笑。
　　水诚月半眯起了碧青的眸子，打量着于琦。
　　良久，他终是开口了：“于尚书，本王很想知道，你对本王有什么看法？”
　　“卧龙。”于琦似是冷笑，“玄王在本官的眼中，是一条卧龙，是一条可以令天下间所有人都期待的卧龙。玄王有着天生的王者气势，有得天独厚的血统与天赋，并且还非常擅于隐藏自己。”
　　好一个卧龙。
　　水诚月又笑了，眨了眨眼，道：“这话是聿司空对于尚书说的，还是有什么其他人曾对于尚书说过？”
　　这样的话，绝不该是于琦说的，也绝不该是于琦想到的。虽然于琦是个才女，但是却没有很深的城府，所以那些话一定不是于琦说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于琦却是因为这话，所以才会提议让水诚月作为迎接宋使的大使。
　　因为，连于琦也很想知道，水诚也真正的实力。到底这个人只真的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还是真如那话所说的，一条令天下间所有人都期待的卧龙。
　　“看来，玄王果然是卧龙。此话并非是本官说的，而是聿司空说的。”于琦的表情有点释然了。
　　“哦？本王倒想知道，何以为卧龙？”
　　凭什么断定？水诚月真想知道，聿宵颜竟可以看穿他的面目？
　　一直以来，水诚月自认是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的。无论是十年之前，还是过去的十年，他可都不曾显露过自己的实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保持着自己的实力，隐藏着自己，至少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败。
　　于琦一刹间，目光冷了。
　　“于琦也很想知道，到底玄王何以为卧龙。”
　　虽然明白水诚月并非真的是一个只识风月，好玩贪乐之人，但是却始终也不能摸清楚他。
　　“于琦也很疑惑。敬王爷似乎很看重玄王你，而聿司空也说玄王是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玄王肯大大地作为一番，迈塔必定会更加的兴旺繁荣的。”
　　“于尚书，请告诉我，关于卧龙的一番话，到底是谁说的。”水诚月的语气亦渐冷了。
　　到底是谁说出那样的话。到底是聿宵颜，抑或是誉。
　　“是谁说的很重要？”于琦轻轻地问，眼波中尽是迷蒙，“本官不是说了，是聿司空说的。不过，玄王却希望那些话是敬王说的吧？”
　　水诚月未语。
　　于琦却又继续说下去了：“虽然那些话不是敬王说的。但是敬王却竟也有这样的意思。敬王说，若要知道玄望到底是虚龙假凤，还是真材实料，只要借宋使一事一试便可知道了。”
　　“你信他？”水诚月一挑眉，问。
　　于琦突然心中一紧。
　　好恐怖的气势！宛如一条盘龙一般，充满了压迫感，仿佛直逼心房，仿佛在心中酝酿了某种气息，使人窒息。
　　或许，誉和聿宵颜都是对的。水诚月的确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把自己的气势收缩自如地掌控了。成虚帝当初将其封王是正确的，纳其为储君也是正确的。绝不是因为简单的宠爱！在水诚月的身上，存在着绝对的王者之气，是让人无法抗拒的。
　　难怪，难怪连那个人也对他如此留心。若要登基为帝，甚至争夺神州，称霸天下，对于这个男人，无不可能。
　　但于琦亦不明白，既然水诚月有如此的能力，就必定会成为那个人前路的障碍。为什么，那个人还要在此事上给水诚月机会，让他扩展自己的势力。
　　“何不信？”于琦尽量放松着自己，不让自己太过紧张，用着平淡的语气反问道。
　　虽不是尽信，但却也好奇。
　　她讨厌男人，更讨厌水诚月这种男人。但她却不讨厌水诚月这种人，反而对这种人非常感兴趣。
　　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上天赋予的条件，终日养尊处优，只是流连风月，把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男人，那是多么的令人讨厌。但，一个把权术运用得如魔术，总是带给人无限惊喜的这个人，却很有趣。
　　毫无疑问，最让于琦惊喜的，其实并非那些人对水诚月的期待。而是，水诚月可以折服叶敏的能力。
　　叶敏，同样是一个非常擅长于权术的人，还是个女人。但却偏偏也被水诚月给打败了。或许那是有爱情在其中，但于琦并不认为野叶敏是那种会因爱情而失去理性的女人。
　　所以，她对水诚月这个人真的非常感兴趣。
　　何不信。
　　这个女人的确是很特别，难怪那个人要用她。
　　“本王很想知道，那个人到底哪一点吸引于尚书你了？”水诚月想是在低笑般道，“本王还是不觉得他那样的理由可以打动于尚书。还是说，于尚书喜欢他那种男人？”
　　虽是玩味的表情，也是玩味的语气，但于琦却无法在水诚月的身上感到玩味的感觉。
　　“与其说是那个人，倒不如说吸引本官的，是玄王你啊。”于琦浅浅一笑道。
　　“哦，这倒实在是本王的荣幸。”
　　回应一般，那阴柔的脸上泛起了优雅的微笑。
　　一时之间，于琦沉默了。
　　为什么，你们要那么相似？不，你比那个男人更甚！
　　卑鄙的男人啊！
　　一直注视着水诚月，一直保持着沉默。
　　而水诚月也没有动静，依然是笑着，不曾停止过的笑容。
　　良久……
　　“你……很似一个人。”于琦闭起了眼睛，沉声地道。
　　好似，好似。
　　不知不觉，水诚月斟了一杯茶，递给了于琦。透明的琉璃杯中，本来该是琥珀色的茶已渐深。
　　“是……越国的华胥昼公子？”水诚月把语气放得很轻很轻，仿佛怕触动了于琦一般。
　　一闻言，于琦立刻睁开了眼睛。
　　眸子中有着惊讶，很是惊讶！
　　那个名字，那个男人的名字，从水诚月的口中说出，对于琦来说就如一把利刃刺入了心中一般。八年前的一切，直到如今于琦依然未能忘记，那个名字，亦同。
　　“玄王你，怎么会知道的？”声音中带着点颤抖，于琦的身体仿佛僵直了一般。
　　八年前的一切，她所痛恨的过去。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地方，离开那个男人，可是却依然忘不了。
　　“不为什么，就因为是本王。你……就是俞绮？”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地问。
　　半眯着眼睛，细呷着茶。等待着于琦给他的回答。
　　“我是于琦！”低沉而肯定的回答。
　　她已不再是八年前的那个愚蠢的女子了。她不是俞绮，不是可以随便成为男人斗争工具的俞绮，不是被人利用还对别人死心塌地的俞绮，不是个只有漂亮外表的花瓶俞绮。她不是！
　　自从八年前的那一天，在她央求燕国师把她从恩王府中带出来的那一天，她已不再是俞绮了。
　　燕国师说过，从她踏出越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是俞绮。越国的俞绮已经死了，政治娃娃俞绮已经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不再会有俞绮这个女子。
　　“好。就算你是于琦好了。本王想问，你真的要帮那个人？”再一次的询问。
　　真的如此决定了吗？
　　要再次成为权利斗争的工具？
　　“为什么不帮？如果玄王认为于琦此举会让自己再因此成为权利斗争的工具，在此为男人们所利用，那么玄王你就枉费了那些看得起你的人了。八年前的错误，于琦不会重蹈俞绮的覆辙的。”一字一句地说着，于琦很认真。
　　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华胥昼。
　　“而且，难道玄王不想得天下，不想夺王位？”于琦又补上了一句。
　　这个男人，若要登基，完全是可以的事啊！
　　“不，我只想要一个人。”水诚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嘴角泛起了浅笑，与其他的笑容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个浅笑，与他以往的笑容完全不相同。这样的笑，比水诚月以往所有的笑都要好看，都要迷人。并非是妩媚，但却很明媚。
　　于琦看着也迷了。
　　那样的笑，好轻，好柔，就如羽毛一般。好想好想去触碰一下。
　　“若玄王不登基，不得天下，那个人你永远都得不到的。”于琦似在叹气。
　　不知为何，经过了与水诚月的一席话，于琦竟想帮助他。看着水诚月，心中就不禁萌生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却见水诚月浅笑：“我欲夺天下又何难？但，我要的是他的心。”
　　看着他的笑，明明是明媚的笑，却隐约着惨然。看着那样的笑，竟是让人不禁心痛！
　　“他的心不早就是玄王的？若得天下的是那个人，那么玄王你就得死了。那个人可不喜欢自己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于琦柳眉微皱。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对水诚月相劝，亦不明白为何要这样提醒水诚月，她甚至希望现在就投到水诚月手下。难道就因为水诚月与华胥昼的相似么？
　　于琦她，自己也不知道呢。
　　水诚月眼波一转，那碧绿的丹凤眼正正对着了于琦的双眸，又是一笑而道：“那么，于尚书是希望本王登基咯？”那语气幽幽懒懒的，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是。”于琦好不犹豫地回答。
　　连于琦也对自己的爽快而感到了惊讶。
　　可是，在话语说出口的一瞬间，的确也是这样的念头。仿佛，这样的想法早已是在心中根深蒂固了一般。
　　“是因为本王与华胥昼很相似的缘故？”水诚月挑了挑眉。
　　于琦不禁一楞。
　　是这样的吗？她真的是因为水诚月的感觉与华胥昼太相似了，所以才希望他登基的吗？是因为他们两人都有着那样狐媚人的气质，所以才会有所期待？
　　可是，怎么可能？
　　不是的，并不是这样的。
　　华胥昼的计谋令人心惊，水诚月却不冉。水诚月是令人不得不服他的，他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天生王者的霸气！
　　“于尚书，华胥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可以说是个君子，但本王却不是。本王，从来都不是君子啊。”似在呢喃一般，低语着。
　　的确是不像。但华胥昼却也不是君子！
　　“玄王是只真正的狐狸，但华胥昼却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于琦惨笑而道。
　　对华胥昼的恨，很深。
　　就如当初对他的爱一般深。
　　那被利用的感觉，至此时此刻都未能忘记。
　　“这样说自己的旧主，似乎不太好。”说着，又饮下了一杯茶。
　　“哼。”低低地吭了一声，却没有在说下去。
　　水诚月又道：“本王都四大家族的事没有兴趣。”
　　那淡淡然的语气。明明是叫于琦别再回忆过去，却偏偏说成这个样子。
　　于琦只叹了一声：“只怕着天下间，除了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玄王敢兴趣的了。本官自然不会少了玄王的兴的。”
　　听到于琦的话，水诚月不禁莞尔。
　　“呵呵。本王向来很喜欢聪明的女人。本王很可能已经爱上你了，于琦。”带着点玩味的一起，碧青的眸子却不曾离开过于琦。
　　脸红了红，于琦冷冷地道：“但你根本就没有爱，玄王。”
　　没有爱……吗？
　　或许吧。
　　“呵呵。果然是个好女人。”灿烂地笑着道。
　　说罢，便已起身。
　　挥了挥手，便走出了礼部。
　　看着那一煞碧青的身影，于琦捂住了自己的心。
　　……
　　太师院。
　　“聿大人，于尚书求见。”
　　“恩。”一个苍发的老人点了点头。
　　身穿靛墨绿色朝服的于琦轻步走入了房间，对着那苍发的老人，欠了欠身。
　　“见到玄王了？”苍发老人问，但却没有看于琦一眼，目光只是注视着自己手上的书罢。
　　于琦点了点头。
　　“是的。果如先生所说，是条卧龙。”于琦的声音很低，很严肃，但却说着不禁脸红了红。
　　苍发的老人正是聿宵颜。
　　“于琦，爱上了玄王了吗？”似是无意般地问道。
　　于琦的脸又红了。
　　爱上了？
　　她不知道！
　　明明，明明知道那是只狐狸。明明，明明知道爱上了水诚月就会陷入了他一早设下的陷阱。明明知道若是爱上了，就会再次成为男人争夺权利的工具，再次为人所利用。明明还忘不了华胥昼！
　　可是，却忍不住。
　　看着那样的笑容，她就忍不住了。
　　那个看似明媚灿烂的笑容，却让人很心痛，让人不禁萌生出保护的意念。到底是怜惜，还是爱？是同情，还是喜欢？连于琦也没有办法分清楚，只记得那抹笑容，那碧青的身影，实在很让人动情。
　　“也好。玄王会是个好夫婿。但，不要忘了你所要做的到底是什么！”聿宵颜淡淡地道。
　　“恩。”于琦只是点了点头，却无再多说。
　　“回去吧。”聿宵颜挥了挥手，便继续看着自己手上的书了。
　　于琦退出了房间，顺手关好了门。
　　……
　　玄王府 孤芳居。
　　“觉得于琦如何？”梵殷瞟了一眼那看似愉快的水诚月。
　　灿烂一笑。
　　“好女人。”爽快地一句。
　　“哼。早晚有一天要栽在女人手上的。”梵殷翻了翻白眼。
　　一旁的炎加不禁笑了。
　　“小炎～”看似哀怨的眼神飘向了炎加。
　　……

　　第九章 彼之音

　　玄王府 烈火阁。
　　一个清色官服的清秀男子在房内徘徊走动。神色之间满是不爽。
　　“殷，别再走来走去了。在下头都昏了。不就是个女人嘛，反正已经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啊。”看着那在自己的房间内几乎进入了暴走状态的梵太师，炎加无奈地说道。
　　一听到了炎加的话，梵太师似乎更加暴走了。
　　一想到那个整天崩着脸的于琦居然也住进了玄王府，他就觉得很气愤。虽然早就知道了水诚月的计划，也知道那些女人不过都是道具，但是却仍对女人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于琦，一天到晚就像座冰山！她到底是怎样啊！
　　“炎加，难道你不觉得那个女人很碍眼吗？”梵殷嘶叫。
　　炎加一下倒躺在了床上，用着极无所谓的语气道：“反正于在下一天也没有多少时间看见她，自然就不觉得碍眼了。也不见你之前对敏坊主有那么大的意见。殷，你很奇怪哟～”
　　听到了炎加的话，梵殷不禁一顿。接连的是语塞。
　　很奇怪吗？是啊，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很奇怪。
　　为什么以前都不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在意水诚月身边的人？
　　以前，是觉得自己就在他的身边的。然而，自从开始行动以后，就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在向那个人前进，而自己呢？自己的方向到底是哪里？过去一直都是追随着他，而现在又当如何？
　　坐到了炎加的床边，梵殷依是沉默的。
　　“殷，你不觉得你太过保护王爷了吗？王爷他不是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你并不需要为他处理一切！”炎加的语气在一句一句的加重，可却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那些女人，王爷自然会知道怎么处理的。”
　　梵殷愣了一愣，依然沉默。
　　过分的保护……吗？
　　一回头，只见炎加背对着自己，看不到那文秀的脸上的表情。
　　“炎加。”梵殷轻轻地唤了一句。
　　“……”
　　炎加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依然是背对着梵殷，没有再说什么。
　　却见那肩膀。
　　在微颤。
　　翻过身，手把对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翻过了那背对着自己的人。那双很柔很柔的眸子，一直都是在直视着自己的。那如瀑布般的长发，像丝绸一般。梵殷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殷……”炎加又再才响起了无奈的声音。
　　你为何，总是不明白自己的心。又不明白别人的心。
　　你，总是把自己往死角里推。
　　早在五年前，他已决心要推开你了。你又何必，作茧自缚？我知道自己是个替代品，可是你却连把我当作替代品都不肯。
　　跟随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你却永远无法了解他。
　　到底，你是在真的不了解，还是不想了解？
　　……
　　玄王府 黎轩。
　　一亭一阁都充满着南方的风味，迂回的走廊、假山、流水、青竹……一切一切都仿佛回到了那远在南方的越过一般。
　　满眼望去，这一座别致的小院竟如一座重重叠叠的迷宫。
　　但见走廊的尽头是一个蓝衣女子。一双凌厉的大眼睛，眼神却很迷蒙。静静地坐在了走廊的木栏子上，手中一壶酒，却似已倾尽了一般。那个，自然是叶敏了。
　　于琦走向了叶敏。
　　今日的于琦并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见淡红的罗裙。
　　轻轻地走着，但叶敏却很快便看见她了。
　　“于尚书。”一见于琦，叶敏便淡淡地笑了。
　　“敏坊主。”于琦点了点头，又道：“不知敏坊主今日前来，是有何贵干？”
　　叶敏一笑，没有回答。手中却似变戏法一般，又出现了一壶酒。
　　一手抛向了于琦。
　　而于琦也非常敏捷地一手接出了酒瓶。
　　只待叶敏又是一笑，而后道：“我还道于尚书是个纤纤弱女子。想不到，还不错嘛。竟……接得住我抛出的酒壶。”
　　“本官也没有想到，敏坊主竟是会武功的。”于琦垂下了眼睑。
　　虽知玄王府是机关重重，可却不曾想到这里也是藏龙卧虎的。以前虽知道玄王府的炎加很厉害，却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武林中人在府中。更没有想到，七大名姬之首的叶敏竟也是会武功的，而且内功修为还很高。
　　于琦暗骂自己的大意。
　　叶敏既是南市中云云赌坊的龙头，而她在南市中势力有极大，身为逍遥楼要员的叶敏，怎么可能不识武功呢？逍遥楼在江湖中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组织，头目红莲是难得的强人，而手下的七色使也不可小看。而逍遥楼内的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可以轻视。
　　而叶敏对于琦亦是感到了惊讶。
　　她也没有想到，于琦竟也懂得武功。
　　虽然无法清楚地看清于琦的底细，但从于琦可轻易地稳稳接住她所抛出的酒壶来看，于琦决不是三流之人。
　　她们，都小看了对方。
　　“那是，逍遥楼的武功？”于琦拔掉了酒瓶的塞子，斜眼看过去，问道。
　　却听见叶敏一声轻笑，道：“逍遥楼中的人，的确是没有一个不会武功的。但是，每个人的武功却往往师承不是一处。”
　　逍遥楼，只是聚集了一群武功不差、有领导能力的人罢了。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门派，又何来什么武功？逍遥楼的头子们个个武功都不是非凡之辈，但却连互相也不知道真实的身份，因为这不过是一个江湖对抗朝廷的势力尔尔。
　　即使是七色使之间，亦未必知道互相的底细，更何况是其他势力的头子？
　　“于尚书才是。可是来自风雨阁？”
　　风雨阁来是位于越国与中原交界的一个大隐于市的新兴门派，势力隐藏在了各种显眼、不显眼的地方。阁主凤仙儿使得一双凤凰剑，少有人能敌，江湖中人称她为金鸾仙子。而凤仙儿手下的木八卫亦是个个声明威镇八方的，三江四海五湖之内，可谓闻木色变。
　　而于琦也是一下轻笑道：“敏坊主可会说笑了。若本官是风雨阁的人，还会进玄王府吗？”
　　天上地下，江湖武林之内，谁不知道凤仙儿对水诚月情有独钟。
　　而奇怪的是，水诚月对凤仙儿亦不似一般风尘女子、红颜知己。每年七夕，水诚月总会使人到洛城有名的悦己楼中买一坛那每年七夕才出售，每年才出售一百三十坛的芳草香，送去给出了名爱酒的凤仙儿。而每年秋天，水诚月亦会与凤仙儿相约北上看枫。
　　持续十年，年年如是。
　　“呵。那于尚书可知道那位大人？”叶敏笑笑又问，手中不知何时，又现出了一壶酒。
　　“怎么会……不知道？正是因为那位大人，所以本官才决定要助玄王登基的。那位大人不会是暴君，但却容不下一丝污垢的存在。若是那位大人登基的话，迈塔的杀戮将会很漫长。”豪爽地饮尽了壶中的酒，于琦缓缓言道，“再者，难道敏坊主不觉得，玄王很值得帮助吗？”
　　听到了于琦的问，但叶敏却没有回答。
　　答案，其实她们心里都明白的。
　　只要看见水诚月，看到他那似水一般的风华，看到他为那个人而笑，看到他那惨然的笑，每个人的心中都会不由自主的萌生出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感觉。那双嫣红的唇，在白皙的脸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之时，明明是很美丽的，但却让看着的人不禁有些心痛。心痛那笑不是为了自己。但却又明白，天地间，只有一人，才值得、配得上让水诚月那风华的一笑。
　　“颦眸一笑结千愁，万缕千丝何时了？
　　最恨落花且有意，荡然流水却无情。
　　凭栏但看朦胧月，遥有望舒持车归。
　　风雨潇湘未能及，逍遥风流无人比！”
　　于琦半寐着眼，低声的吟出了八句《玉楼春》。手中的酒壶已滑落，跌落在了地板上，粉碎了。但浅青色的碎片，就像是碎诚月那碧色的眸子，让人看着唯美，而又令人心碎。
　　叶敏饮尽了壶中之酒，便是潇洒一抛，忘之于脑后。
　　“夜无眠，独秉烛闺中。
　　奈何君心本无意，寻寻觅觅一场空。
　　自观旭日虹。”
　　叶敏竟也带着微熏的醉意，轻吟了一阙《梦江南》。
　　二人相视而一笑。
　　……
　　西郊 宋国使行宫。
　　水诚月一身青碧色的华服，一头长发整齐地梳在了脑后。或许是天气越来越暖和，水诚月的脸色亦渐红润，不光是病态的白皙。为敞的衣领中隐约可以见到那青铜凰璧。
　　今日一身打扮自然是叶敏和于琦两人同时为他整理的，所以也是穿得少有的整齐，少有的庄重。
　　一身靛墨绿色朝服的于琦站在了水诚月的身前，而他们面前已是一群身穿红衣的宋朝使臣。在一众红衣男人的身后，一隐约地看见一抹淡紫的身影，虽被红色所淹没，但却让人触目而不能移。
　　一头青丝垂地三尺，一袭淡紫影得那女子的脸颇是苍白。她，便是长孙紫媗。
　　虽也是中原人，但与梁茹相比，长孙紫媗则现得非常娇小了。
　　而在一众使臣中最前的一个男子就是赵颐寅。
　　于琦上前了一步，欠了欠身，尔后道：“长孙大人，各位宋国的使臣大人，欢迎来到我朝国都洛城。这里乃是我朝二储君玄王为各位准备的一些礼物。而这位则是本次负责接待各位的玄王大人。在各位进宫之前，一切行程都将有玄王大人负责。”
　　挥了挥手，让下人把一些迈塔的特有商品拿了出来。
　　而水诚月则在后浅浅一笑，优雅地向众人欠了欠身。又道：“欢迎各位宋国的来使。本王是水诚月。在各位进见本王的父王之前，将由本王负责各位的一切行程。有任何的问题，或想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跟本王说。”
　　看到了水诚月那足以倾城的一笑，那些使臣都显然地愣了。不愧是和天下第一美人齐名的男子，即使是女子也难以相比的美丽，那种艳煞天下的风华，世间上可有多少？今日一见，夫复何求？
　　众人都很快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都立刻回礼，向水诚月欠了欠身。
　　但却目光依然流连在水诚月的身上，仿佛是被粘住了一般。水诚月又是一笑，而目光所及却是长孙紫媗。而正巧的，长孙紫媗的目光也对上了他，一双黑色的星眸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的笑只不过是淡淡的，但却教人无法移开目光。
　　“本王已为各位安排了今日的行程。虽洛城在北，但春日的景象也是非常的繁盛。今日天气颇是晴朗，最适合就是到洛河畅舟，欣赏两岸风光。”
　　……
　　洛河。
　　宽敞的河面上一艘有凤凰的标志的大船格外引人注目。大船的周围还有许多护航的较小一点的船，气势十足。
　　只听到船中一片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彩衣的舞姬尽情地扭动着娇娆的身段，而奏乐者和一旁的歌姬亦激情澎湃。观者皆看得目不转睛，纵而忘却了放在面前的美酒和美食。
　　一曲乃终，众人都掌声不已。
　　歌舞姬与乐师都盈盈退下了。
　　“迈塔果然是西域的繁荣之都，能看到如此优美的西洋歌舞，实是我等的荣幸。素闻二储君乃风雅之人，果是如此。我等此行，还有劳二储君费心了。”长孙颐寅笑道，双手一拱，欠了欠身。
　　而水诚月却笑，又说：“长孙大人，这是什么话？能与各位大人见面交流才是本王的荣幸。其实，这番歌舞也不算是洛城之内最好的。不知，各位大人可曾听说过洛城的七大名姬？”
　　众宋使一听到了“七大名姬”四字，都不禁一惊，聚精会神地看向水诚月。
　　七大名姬的名字，在洛城可能有人不知？那些使臣早在来的路上已听了很多关于七大名姬的传闻，却始终未尝目睹那七人的倾城风采。虽水诚月相貌是美，但毕竟是男子，七大名姬实在更令他们期待。
　　听到了水诚月说起七大名姬，众人都不禁好奇了。
　　难道，水诚月打算引见那七大名姬？
　　众人好奇一脸，反应一目了然。
　　水诚月自然要继续说下去了：“七大名姬乃是洛城之内七个奇女子。霸天赌坊的坊主，内人叶敏是其一，身边这位于琦尚书乃其二，三则本王之兄的侍卫梁茹，四是宫廷画师晏燕，五是长居于西郊的西夏长公主施梨，六是乐官潘莹，而还有一位，则是长孙大人的千金，弹得一手好筝的紫媗姑娘。“
　　水诚月一言既出，除了长损颐寅外的宋使都不禁把目光转到了长孙紫媗身上。
　　顿时，长孙紫媗苍白的脸不禁泛起了微红，道：“玄王过奖了。紫媗又如何能与王妃及于尚书等相提并论呢。敏王妃豪气满天下，于尚书才气鸣四方，梁侍卫武功高强，晏画师乃迈塔第一画师，潘乐官精通音律，而施梨姑娘更是一国之公主。紫媗的筝不过是雕虫小技，上还有琴仙诸葛红尘与魔音师裙青，能齐名七大名姬是各位抬举了。”
　　长孙紫媗一番话听似谦虚，却暗带着一丝傲，一举手，一投足都尽显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然，水诚月却又笑了。那灿烂的笑使于琦与长孙紫媗的美貌都变得失色。
　　“紫媗姑娘这是怎么说？难道连中原皇帝都称赞的琴技还不足够？”有点调戏的语气，却也不尽然，又道，“反正今日众人兴致也好，不如就请紫媗姑娘弹奏一曲？”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很肯定。仿佛知道长孙紫媗绝对会答应的一般。
　　一股气从四方八面袭拢而至，长孙紫媗不禁心寒。那，是水诚月的霸气！
　　长孙紫媗轻皱起了眉，心中却暗道：这个玄王果然不简单。师傅说得对，到了迈塔，绝不可以小看任何一个接触的人。迈塔绝对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而那个大人也说过，若是遇到了迈塔的三位储君，绝对不可以硬碰。
　　“既然玄王相邀，那么紫媗便献丑了。”长孙紫媗欠了欠身道。
　　紫袖一挥，便见两个侍女捧着一具筝走入了船舱。
　　一具紫色昙木的筝，七条银弦亮得晶光，仿佛一碰便会发出铿锵的声音一般。这，竟是一具古唐筝。
　　那具筝被放到了中间，长孙紫媗拖着长长的罗裙走到了筝前，盈盈坐了下来。一只如同脸色苍白的纤纤玉手从那紫袖中伸出，细细地抚摩着那银弦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突然，纤手一转，迅速地拨动起了那七条银弦。华音流泻，才不到半刻，却忽而缓了下来。柔柔的音色，使人恍如进入了梦乡一般，轻柔之间还带着点梦幻。
　　如此梦幻的感觉，水诚月却忽然想起了魔音师裙青当日那一曲未完的《洛神赋》。虽然长孙紫媗的琴音不如裙青那般，即使一个音符也足一挑动人的心弦，但长孙紫媗的琴音却也似裙青的梦幻。水诚月不禁觉得，长孙紫媗与裙青的奏琴手法是极度相似。
　　众人沉醉在了梦幻的华音之中。
　　忽而，船舱外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嘈杂。
　　嘈杂声越来越大，以至长孙紫媗也停下了手。
　　如此情况，水诚月便立即道：“啊，抱歉。容本王出去看看情况。”
　　说着，水诚月欠了欠身，便站了起来。
　　向于琦打着眼色，于琦会意地点了点头。水诚月便安心地转身，欲要往船舱外走去了。
　　但却刚走至门前，便被一个身穿玄黑衣服的人撞得连退了三四步。
　　本来船舱外的嘈杂已让水诚月的心情极度不好了。再让人撞了一下，他简直怒火就马上冲上了脑门。
　　只听他正怒道：“是哪个不长！”话未完，却屹然而止。
　　本来想说的是“是哪个个不长眼的撞到本王！”，但剩下的却因为看到来人的脸而生生咽回到了喉咙里去了。
　　来人竟是誉！
　　“不长什么？”誉一脸冷漠地问道。
　　誉的一张冷脸让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连那些宋使也不禁因为誉的气势而不敢言。压倒性的气势，有着与水诚月不相上下的贵气，却横逸着更加紧迫的气息。
　　文静的脸，却让人不得不心中揪紧。
　　惟独长孙紫媗还算平静。
　　只因为，现在誉的气，还不及她刚才感受到的，水诚月那真正压迫式的霸气。那令人窒息的气势！
　　水诚月一愕然，却马上换回了一贯的笑容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连王兄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水诚月的迅速变化与那一抹笑容都让在场的人惊叹。
　　大概也只有水诚月可以在看到了誉那比墨还黑的脸之后，还可以马上换出那么明媚的笑容出来。
　　誉未说话，却又一人走了进来。
　　一身墨绿色的衣服，一看便知道又是迈塔的官吏了。只见对方一手拿着一只金色的大笔。
　　水诚月不禁又笑了。
　　“参见敬王爷、玄王爷。再往前的地方乃是洛河的暂时封锁地带，不能在往前了。卑职是特地上船来知会一声的。”来人说话干脆利落，颇有誉手下工作的作风。
　　但来人却不是万国寺的人。
　　“何捕头，工作辛苦了。可否告诉本王最近在办什么案啊？居然要封河，看来事情很严重呢。哎，那何捕头一定很辛苦了，虽然已是春天，但要在河边办案也一定很冷吧？看得本王都心痛了。”水诚月边笑边说。
　　傻子也知道那个何捕头是个女子。
　　实际上，这个何捕头就是洛城清水衙门的金牌巡捕何曜梅了。那一支金色的判官笔就似乎她最好的标记。
　　虽然水诚月是风流，但向来都是抱着宁缺勿滥的“良好”态度。即使是捕头的何曜梅实际上也是颇有姿色的，所以才一走进船舱便被月某人习惯性的调戏起来了。
　　何曜梅立刻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继续说话：“王爷有心了。不过办案要紧，卑职要回去了。请王爷的船不要再往前去了。若对此是有什么疑问的话，请与敬王爷咨询吧。”
　　一说完，何曜梅就跑得连影都没有了。
　　而水诚月的目光便转回到了誉的身上去了。
　　“啊，王兄，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吧。本王来为王兄介绍一下各位从大宋来的使臣大人吧。”说着便要与誉坐到席上去。
　　但誉却回绝了，道：“不了。本王今日来是有关于封河的事。”
　　水诚月碧色的眸子迅速地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人，然后沉声道：“这里有客人，家务事到外边说去。”
　　说着，一转身，便又笑道：“各位大人，本王与王兄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便回来。”
　　欠了欠身，便拉着誉走到船舱之外。
　　两人站到了船尾，水诚月退下了所有的下人。
　　“王弟可知道为何要封洛河？”背对着水诚月，誉负手而立。
　　“和逍遥楼有关？”水诚月轻问。
　　他还觉得之前叶敏说过的事情，关于南市的失踪人口，以及朝廷少有的置之不理。不过，状况似乎改变了。清水衙门的插手与调查，虽然行为正当，但却触犯了原来与逍遥楼的约定。
　　过去也不过是稍微涉足逍遥楼负责的范围，但这次却成了完全插手到了案子里面去了。
　　或许说，这件是与朝廷有什么关系不是？
　　“逍遥楼办事不力，朝廷已经不能再放任不管了。那些失踪的人全部都死于非命，但特征却是在死之前都到过悦己居。这就是说，这些人也许和东宫内的什么人有些牵扯。若是如此，那么朝廷插手也不到逍遥楼说话。”誉的声音变得了冰冷。
　　朝廷与江湖，无论如何都是这个天下的一部分。所谓国家的统治者们，就有义务去解决那些发生了的问题，在必要的时候不能再区分什么朝廷江湖了。
　　水诚月自然也明白状况的严重，只是……
　　他冷冷地看着誉，碧色的眸子中仿佛隐藏了什么一般。
　　即使这件事真的牵扯到了朝廷，但清水衙门就那么突然插手，恐怕与逍遥楼那边很快便会有冲突了。在过去，朝廷与逍遥楼便已冲突不断，逍遥楼总希望脱离控制，而朝廷却越来越有吞噬逍遥楼的迹象。
　　现在迈塔国内的状况可说是空前的混乱。
　　成虚帝几乎不理政事，每日上朝每有议案就只会听臣下的意见，从来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再者谗臣很多，又互相勾帮结党，朝廷内外都充斥着不同势力的争斗与冲突。
　　而那个人，也是这场政治悲剧的牵扯人之一。
　　水诚月很明白，成虚帝是故意放任到这个地步的。他要，把大鱼都引出来。同时，也在期待着迈塔皇朝的衰落。与水诚月一般，迈塔皇朝对成虚帝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只不过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成虚帝的目的早已达到了，而水诚月的行动却刚开始。
　　他们，都是命运的牺牲品……
　　“本王明白。王兄还有什么要说的？”
　　“如果可以，去见红莲。跟他说，不要做无谓的妄想。”誉的语气更加地冷了。
　　红莲，明明就是人，却总是喜欢说着“人类人类”的。
　　逍遥楼的首领。
　　明明是个很美丽的人呢，却狠心地毁去了半张脸。
　　真是如同那个称呼——“孽火的红莲”。
　　“只怕是小赫不肯见本王。王兄莫要忘了，小赫一向不喜欢本王的。若是王兄去的话，或许比较好。”水诚月笑了，但有点无奈，有点无力。
　　“哼。”誉没有回答，却只冷吭了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轰隆隆……”
　　方才还是晴天一片，万里无云。但此刻却在片刻之间乌云密布，风开始撕裂般的刮了起来。本来平静流淌的洛河也汹涌了起来。天空划过了一条白痕，又再一声响彻云霄的雷鸣。
　　“回去船舱吧，王兄。”没有再多说什么，水诚月已转过身要回到船舱去了。
　　誉依旧是冷冷地，他已回过了身。看着水诚月走如船舱的身影，又看了看那黑黑的天。
　　风雨要来了呢。
　　“轰隆隆……”黑云中掺着白光，白痕一过而逝。
　　十年了，洛城早已不是昔年的洛城，而人却依旧，只是一切都还是变了。
　　一个人布下的局，让一切都成为悲剧。只是，却没有人可以去怪罪那个人，因为是这个天下逼他的。而事到如今，局已不止一个，局中有局，计中有计，注定了参与的所有人都不能在离开。虽然注定的悲剧，但却必须把剧本继续下去。
　　剧本是未完的！
　　就让他来结束这个悲剧吧。历史不会在重演了。
　　碧凤和碧凰都终于成功地降临到天下，这一次，可以结束了。
　　就由他，来结束碧凤的恨吧。
　　……
　　天上的雨如砍不断的丝。
　　誉依然站在了船尾，定定地看着天。
　　船不停地在摇晃着，洛河少有地变得汹涌。
　　在迈塔，是很少下雨的。下这么大的雨，更是少有。
　　看着这样的天，誉的脑海着不断闪过了过去的一切回忆。誉突然想起了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在凤神降临的那一夜，洛城亦下了一场大雨。而在十八年前，凰神降临的那一夜，洛城则前所未有地，在盛夏中下了一场大雪。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也被牵扯入了命运的旋涡之中。成为这个悲剧的角色之一。
　　然后，到了十年前，那一场南方位的碧色朱雀七星流星雨……碧色的朱雀七星……碧色……
　　“敬王爷，因为河上翻浪的关系，船撞到了暗礁，现在有几个船舱穿了。玄王爷说要弃船，请您立刻随小人过渡到护航的其他船去吧。”一个侍卫不知何时站到了誉的身边。
　　“玄王呢？”誉却是如此问。
　　誉的问题显然令侍卫愣了一愣，但却马上回答：“玄王爷已安排了大宋的使臣与于尚书先到护航船中去了。”
　　誉的目光又冷了三分，道：“本王问的是玄王，你难道没有听懂？”
　　“玄、玄王爷说要去检、检查一下河道。看看哪、哪里还有暗礁，以免再出事。乘、乘、乘了小船下、下去了。”侍卫说得结结巴巴地，越说越小声，只因为誉的脸色已越来越黑了。
　　未等侍卫说完，誉已迈开步子迅速要离船。
　　只听见他边走，边在嘴中挤出了话：“饭桶！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这帮狗奴才全都要抵上命！居然让主子去做这种事，你们这些狗奴才的脑子都是装什么的？”
　　“敬、敬王爷。玄王爷说了，请您一定要上护航的船去的！”侍卫立刻跟随在誉的身后。
　　誉却一把抓起了侍卫，边走边说：“废物！还有没有其他小船？”
　　“王，王爷是要上小、小船去追玄、玄王？不、不行的，玄王知道了，小人会没命的。”
　　“哼！不用等到他知道了。”誉声音一沉，本来揪着侍卫的手不知何时转到了胸前，突然用力一掌拍了过去。侍卫已没有了声音，身体飞落到汹涌的洛河里去了。
　　冲冲地走到了过渡的地方，侍卫们立刻搭好了一块宽至少一丈的大板，连在着主船与护航船之间。
　　却不料誉一掌打散了所有的侍卫。往洛河下跃去，正好落在了一艘侍卫的小艇上。
　　“死开！”一手就把侍卫手中的桨夺过了。
　　死命地往前进的方向划去，但在朦胧的雨中却什么也看不见。洛河的水依然汹涌，小艇恍如大海上的一片叶子，漂泊着，漂泊着，完全不受誉手中的桨控制。手中握着的桨，誉有种把它捏碎的冲动。
　　没用的东西。
　　忽而，前放闪烁着红光，微弱的，时隐时现。
　　誉更加分力地向去划过去了。
　　过了快近半个时辰，他已经可以看到那一抹青碧的身影了。
　　心紧了紧，却又很快地放开了。
　　忽然，前方的红光没有了。誉的心不禁一塞，目光朦胧了，那抹青碧的身影已不见。前方已成一片漆黑，他只能看见的是雨丝如针一般地落下，不断，不断……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如墙壁一般的东西，在向自己前进？
　　是浪！！
　　难道……
　　誉四处张望，很快便看见了一个浮在了河面上的青碧色身影，而且正向自己飘过来。誉已经等不急了，一跃便跳进了河里。顾不得一切，顾不得水很脏，顾不得自己变的狼狈。
　　他只是不断得向那一抹青碧色游去。
　　即将伸手便可以触到了。
　　一抓去，却只是一件外衣！
　　誉的心冷了一截，觉得自己的头开始觉得晕眩了。
　　你到底在哪里……
　　再次四处张望。
　　在不远的地方，有什么在飘动。
　　这一次，一定要是你！！
　　迅速地游到了那飘动的物体的身边。
　　碧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动。是了，这次终于是了！
　　誉把对方一手拥入了怀中。轻轻地拨开了挡在面前的头发，一张苍白而美艳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睑紧闭着，看不到往常的那双碧色灵动的眸子，但却也很安心。
　　找到了！
　　紧紧地拥着，不想放开。
　　“月……”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好冰冷的身体。要不是知道他一向都是那种体温，誉大概会吓得半死。不过，没有关系。既然已经找到了，抱在了怀中就没有问题了。即使是死，也要他死在自己的怀里！
　　……
　　不到半个时辰，所谓出现了火把。
　　护航的船来了。
　　众人把而人拉上了船去。
　　当于琦看到了在誉怀中的水诚月的时候，脸色煞白了。简直是要扑上去了。可是当看到了水诚月被紧紧地抱在了誉的怀里，于琦却觉得自己似是双脚被粘在地上了。
　　那张苍白的脸，靠在誉的怀里，似乎很安心。
　　但誉却冷冷地开口道：“奴才都到哪里去了？难道要本王一直这样抱着玄王？成何体统？办事不力的废物。”
　　一听到誉的话，几个侍卫便立刻冲上了前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水诚月。
　　“把那些宋使都先送回到西郊的行宫去。”放下了水诚月，誉便转过身对于琦说道。
　　“是，王爷。”于琦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走入了安置着宋使的船舱去了。
　　一回头，见那些侍卫还呆呆地抱着水诚月，誉又再次怒了。
　　“还站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本王来告诉那么这些废物怎么伺候主子吗？还不快把玄王送回王府！他病了，你们的项上人头也别想和脖子连着了！”鲜有地大声骂人，连誉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为了他，真的什么都会变得理所当然。
　　……

　　第十章 暗香盈袖

　　玄王府 孤芳居。
　　很安静，很安静。房间内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床上，水诚月安静地躺着，苍白的脸上返着少有的嫣红。双眼紧闭，双唇微张，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微颤。
　　一个锦衣少年坐在了床边，静静地看着水诚月。他是连筱昱。
　　被送回来的水诚月就怎么一直的睡着，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了，但却没有醒过。他知道水诚月和誉在洛河中发生的事，却没有告诉其他人。看着这张脸，他在心痛。
　　那双红唇，看着让人想亲吻。誉把水诚月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有这种冲动吧？
　　月，你真的认为那个人能够讨厌你吗？
　　手轻轻地抚过了柔软的红唇。好软，就如棉花一般，湿湿的。好想吻。
　　不知不觉之间，连筱昱已伏身。
　　那鼻间微弱的呼吸轻轻地喷到了脸上，凉凉的，欠缺了温度。胸膛在轻轻的起伏着，这是他的习惯。一切都很轻，除了那霸道的气势，一切都很轻。仿佛，下一刻便会停止一般的轻。
　　唇覆上了那如花瓣柔软的另一片唇。真的好软，而且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感觉，即使是过去吃过的燕窝等柔软的食物，都比不上着张唇的味道。
　　本来只欲浅啄，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深吻。舌尖刺探似地开始细舔那柔软的唇，接而用力、深入，伸入了温热的口腔之中。舌扫过了贝齿，而后又慢慢地撬开，继续深入其中。
　　不禁地把自身的重力加在了对方身上。
　　“恩。”一声轻音飘出。
　　明明是不适的闷吭，却听似诱惑一般的轻吟。
　　连筱昱的心跳得快了，仿佛要停止了一般。控制不了的感觉，血气在上冲。
　　渐渐离开，双手撑起了身体。俯视身下的那个人。他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碧色的丹凤眸中充满了悲哀。
　　“月……”似是在叹息一般，道出了他的名字。
　　水诚月伸过了手，绕到了连筱昱的颈后。一用力，连筱昱便被水诚月拉到了怀中。起伏的胸膛，响起了细察亦难一听得到的心跳声。冰冷的双手，冰冷的饿怀抱，却让人很眷恋。很温柔，如同雪一般，很柔，却很无情，是总会消逝的存在。
　　那个吻是真的。
　　他清楚。
　　他也清楚。
　　“小昱，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带着一点鼻音的话，有点朦胧，仿佛是在梦里一般。
　　后果，爱上他的后果。
　　除了那个人，爱上他都将是悲哀。天生的，注定的，水诚月只会爱着那个人，只能爱着那个人。一切，都在很久以前就决定了。在他出生之前，在更加久之前，在千年之前。
　　他是带着一份恨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只能爱着那个人，才能消除那一份纠缠了千年的恨。
　　“月，你知道吗？其实，爱上你是一种幸福。因为得不到，所以永远都不会变质，即使到了百年、千年、万年以后，都不会变。这样，对你的爱，也可以得到永恒的见证了。”靠在水诚月的怀里，连筱昱闭上了眼睛。
　　那些什么上天注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
　　爱上水诚月，不需要有什么后果。唯一的后果，只不过是无尽的寂寞，得不到慰寂的空虚，但却可以流传到永远。因为不曾靠近，不曾真正地触摸过，所以让人更加的深刻，更加的眷恋。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一抹明媚而惨然的笑，那一双碧色的凤眸。
　　你不明白，小昱。
　　破坏天意的人，是会受惩罚的。
　　千年以前的破戒，让那份恨贻害了千年。
　　不能再重复了。
　　这一世，一定要结束它。剧本，不可以再一次重演了。也不可以，再继续把无辜的人们，可怜的人们，牵扯进这出悲哀的闹剧里面去了。经历了千年，已经够了。
　　爱过，恨过，伤过，痛过……
　　一切，都已经够了。
　　“小昱总有一天你是会后悔的。趁着还有机会挽回的时候，一定要放手。”水诚月只是淡淡地道。
　　连筱昱皱起了眉。
　　为什么，对我，你要如此直接？你可以像对梵殷那样，找个人代替你，可以像对叶敏那样，用一生去补偿。可是，惟独对我，你却如此地狠心。月，难道，你觉得中了你的毒的人，还有机会放手吗？你是比罂粟更可怕，却跟美丽的毒药啊。
　　“月，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后悔的。也有人一生都不会为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后悔。对你，我认为那是上天的恩赐。”连筱昱紧紧地靠在了水诚月的胸前。
　　他不会后悔。
　　其实，谁也不会后悔。
　　水诚月就如罂粟，是让人自己迷上的。无论是他，是梵殷，是叶敏，还是于琦，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地爱上水诚月。即使在一开始，那萌芽出现之时，便已发现这感情绝对不会有结果。
　　只是，他们都没有像戚清夜那样，可以那么冷静，那么理智。
　　但若每个人都能如在一开始，在那萌芽出现之时，像戚清夜就把它连根拔起，不留一点痕迹，那么今天有将会是个新的局面了。
　　水诚月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连筱昱的话。
　　其实，他也不曾后悔过。并非因为上天的注定，并非因为那与生俱来的恨，而是因为，在最初的那个时候，把他从牢笼中释放出来的，是那个人。那共同相处的十年里，一切都无法因为时间而消磨掉一丝一毫。反而，在过去的十年里，那折磨般的思念，使那份感情日与俱增。
　　今日的一切，都是为了偿还过去的过错。
　　千年以来，即使他原来的那份恨早就被时间的洪流冲洗得一丝不剩，但在历史的旋涡中却卷入了更多的恨。如今，即使那份恨已结束，但他却还要去弥补那千年以来，被卷入旋涡中的恨意。
　　“小昱，你会被卷入这场悲剧的。”水诚月细细地喃语。
　　这是一场悲剧。
　　一但牵扯其中，便生生世世都无法逃脱了。
　　“天，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连筱昱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对上了那双碧色的眼珠。
　　千年以来的悲痛，藏不住。更藏不住的，是那十年来的相思。
　　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无法触碰。在那个人的眼中，永远都不会出现自己的身影。
　　水诚月别开了脸，只听他道：“或许吧。可怕的，或许不是天。”
　　“不是天？那会是什么？”
　　是啊，会是什么呢？
　　一直都认为，操控着这个悲剧的，并不是天，不是命运。到底是什么？
　　在背后的，到底是什么？到底，还有什么？
　　阴谋？
　　不知道……
　　“小昱，睡吧。很晚了。”水诚月拍了拍连筱昱的肩，转身到一边。
　　定定的看着那消瘦的背影，连筱昱沉默了。
　　到底，可怕的，是什么？
　　……
　　洛城 西郊。
　　洛城西郊的空气不错。由于都是宫殿的多，人烟相对没有东宫、央集和南市那么多。所以，清晨的西郊也很安静，仿佛一切都定格在了太阳初升的那一刻。静心而听，还可以听到城外洛河的“哗哗”流水声。在这北方，鸟儿虽不多，但在春天，一点小鸟儿还是有的。
　　一大早，宁静的大宋驿宫中，一抹紫色的身影变在走动着。
　　走过一条小道，转入了一个安静而精致的小院。与其他住了人的院子不同，这个院子只有两个侍卫守在院前，内里没有其他的侍卫，也没有仕女等等的，一个也没有。厢房的门紧闭着，门前还有一颗桃花。
　　桃花，不是北方该有的植物，尤其在迈塔洛城这种极严寒的北方。
　　然而，那颗桃花却依然开着。并不是盛开，而是半开半凋的状态。
　　长孙紫媗瞟了一眼那颗桃花。细看之下，竟觉得那颗桃花在动，像是一颗活物一般。
　　她马上转回了视线。
　　紫色的袖中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在厢房的门上敲了敲。
　　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回应，但门却“吱——”地打开了。
　　长孙紫媗轻步走入了房内。
　　房间有点幽暗，一切的装饰都换成了白色。一把绣着桃花的屏风挡住了厢房后的视线。在屏风的白娟布上可以隐约看到后方的一个人影。一个白衣的人躺在了长长的木床上，却不似在歇息。
　　“十……公子，紫媗打扰了。”
　　并没有走到屏风之后，长孙紫媗仅仅在屏风前说道。说着的时候，还自觉地跪在了地上。
　　“平身吧，紫媗。这里不是大宋，那些礼节可省则省。”屏风后，一把悠扬而懒惰的声音响起了。
　　“是 。”长孙紫媗答应着，便站了起来。
　　“公子，根据密探的消息，在其他使臣来之前，玄王和郡主在、在子月楼见面了。郡主把指环给了玄王。估计，玄王很快就会来找公子您了。”长孙紫媗小声地报告着。
　　“子月楼……是什么地方？”屏风后的人问到。
　　长孙紫媗的脸一下子红了。
　　子月楼，她怎么好意思说出那是什么地方呢？更何况，面前的这个人，身份如此高贵，在这个人的面前说出那样的话，岂不是有失身份吗？
　　见长孙紫媗的反应，房里的人倒开口了：“琴儿又上那种风月场了？”
　　长孙紫媗低下了头，不敢回答。
　　原来郡主那中莽撞的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身为郡主还那么莽撞，真是有失国颜啊。不过，失也不是失大宋的，长孙紫媗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公子说这话的口气还真平淡，好象司空见惯的样子呢。
　　“好了。紫媗，我明白了，你退下吧。”屏风后的人吩咐道。
　　“是，公子。”长孙紫媗说着，便退出了房间。
　　关上了门，房外依然宁静。再一次看向那颗桃花，凋零的竟比方才还多。不足一盏茶的时间……
　　垂下了眼睑，伸过手，尝试去触摸那颗桃花。轻轻的，手心抓紧，手中却空无一物。睁开眼，桃花还在眼前，但却摸不着，抓不住。明明在眼前，却不能触及。
　　原来，这只是那位大人的幻术尔尔。
　　长孙紫媗只道一声轻叹，转身便离开了小院。
　　……
　　玄王府 大厅。
　　白衣的少女已经坐得有点不耐烦了。一脸娇容都皱了起来。
　　“喂！月哥哥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是昨天掉水里病了？他不出来，我进去！”来人是冰怜霜。
　　仕人们一脸为难，他们自然不能让冰怜霜到内里去找水诚月的。这么个一大清早，水诚月还在睡呢。何况连筱昱又和水诚月在一起，谁都不敢打搅，也没有人敢去通报。
　　但又没有人敢去拦冰怜霜。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冰梓水暗器功夫了得，却不知道冰怜霜修为如何。别人见冰梓水往往总让着冰怜霜，以为他只不过是在迁就妹妹，却不知道，真正厉害的人其实是冰怜霜。
　　水诚月曾吩咐过王府内的下人，凡是江湖人士上门，一定好生款待，绝不可以得罪那些人。也曾让所有的人都要小心着一些人，是绝对不可以有一丝差池的。冰水山庄的冰怜霜、夜皓城的冷夜、风雨阁的凤仙儿、逍遥楼的红莲、律音楼的商芜音……等等。
　　“冰、冰姑娘，王、王爷还还……”仕人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冰怜霜忽转一笑，道：“哎，你说什么？”
　　仕人简直僵掉了。
　　冰怜霜很美，笑起来的时候更美。但，那却是带刺的蔷薇，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刺得出血。
　　“冰姑娘，王爷还在歇息。”一把相当平静的声音传入了冰怜霜的耳中，一转头，只见是啖杰。
　　“还在歇息？是和……那个，很像那个大人的小子在一起？”冰怜霜笑了。
　　在水诚月大婚那晚，正巧在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连筱昱被誉抓住了。当时，冰怜霜也当场呆了，那张脸不就是那个大人少年时的面孔嘛。目光不禁转到那个人身上，只见是惊愕与不悦。
　　啖杰低下了头，没有回答冰怜霜的问题。
　　“冰姑娘，若你有时间，请稍等片刻，奴才马上便去通报王爷。”啖杰只是淡淡地说道。
　　说着，便要转过身去了。
　　“哎，你站着。”冰怜霜马上喊住了啖杰。
　　“冰姑娘有何吩咐？”
　　冰怜霜笑得一脸灿烂地走到了啖杰的面前。
　　一手扳过了啖杰地脸，左看看，右看看。
　　“月哥哥身边，美男子还挺多的。今天发现以来啖杰样子也不错啊。”娇娇柔柔的声音，听得人心都痒了。
　　啖杰连忙退了一步，挣开了冰怜霜的手，然后才道：“奴才啖杰。冰姑娘过奖了。若说美男子，有怎比得上王爷呢，不是吗？”
　　冰怜霜又跟着走前了一步，正要说什么，却已听到了水诚月的声音。
　　“怜霜妹妹，一大早到本王府上来，就是为了和本王小厮调情？太不厚道了吧？”只穿着单衣，衣领还为敞露出了消瘦可见锁骨的胸膛，水诚月披散着一头青丝走入了大厅。
　　一听到了水诚月的声音，冰怜霜便立刻抛下了啖杰，跑到了水诚月的身边。
　　“哎！月哥哥，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可是听说了你昨天不小心掉水里去了，今天一大早就你看望你的。刚才不过是太无聊了，才玩一下的。说到美男子，当然是月哥哥最美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现在的冰怜霜仿佛和刚才调戏啖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水诚月只是轻轻一笑，便又道：“既然怜霜妹妹那么关心本王，那本王是应该请怜霜妹妹好好吃一顿才是。啖杰，备车，去悦己楼。”
　　“是，王爷。”
　　应着，啖杰便要走出去了。
　　“啊，不要呀，月哥哥。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现在会去就死定了。哥和冷夜哥都会杀了我的。”说着冰怜霜美丽的脸蛋便皱成了一块。
　　啖杰依然走出了大厅，但却没有去备车。
　　这种戏码都不知道在玄王府上演了多少次了，他才不会笨到真的听水诚月的话起备车。
　　“哎，本王就知道你着丫头不会那么好心来关心本王。怎么，又怎么惹到你哥了？”水诚月翻了翻白眼。
　　他就知道！每次冰怜霜这样来找他就肯定没有好事。不是被仇家追杀就是被惹火了冰梓水！
　　冰怜霜低下了头，俏声地道：“昨晚，不小心撞入哥的房间……”
　　水诚月不禁感到一阵晕眩。
　　冰梓水有这样的妹妹，还真是一生的……灾难！
　　难怪冰梓水和冷夜要杀了她。要是换了是自己，冰怜霜还不知道看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怜霜妹妹，你知不知到，打搅别人的闺房趣事是不对的呀！还有，你不要每次惹了你哥就往本王这里跑啊。你哥会以为是本王教你的耶。”水诚月极度无奈地说道，“搞不好哪天他就和夜一起杀上本王的王府来了。”
　　别说冷夜，就是冰梓水，水诚月都没有能力对付的。
　　冰怜霜也觉得自己委屈。
　　都说了是不小心嘛！谁会对那什么闺房趣事有兴趣啊！去偷看，还不如自己去！
　　“月哥哥，好了嘛。最多下次我去找仙儿妹啦。不过，风雨阁好远啊。”冰怜霜撅着嘴巴，神情委屈地说着。
　　“你还是别给仙儿找麻烦。没准她比本王还狠，说都不说就直接把你捉回去给你哥了。”水诚月笑笑口地道。
　　如果冰怜霜找的是水诚月，顶多不过是被水诚月吓吓罢了。如果她找的是凤仙儿，大概话没说到半句就已经被抓回去了。凤仙儿虽然不是不近人情，不过恶趣味却很大，说简单点就是腹黑。
　　冰怜霜一双美眸怨念地看着水诚月。
　　水诚月倒是没有介意，又笑道：“怜霜妹妹今天身上的香味很特别啊，和平常不一样。”
　　一听到水诚月的话，冰怜霜神情又马上变了。
　　“真的？月哥哥你闻得出来？”
　　水诚月点了点头。
　　“啊，总算没骗我。月哥哥，你知道吗？我今天用的胭脂是从中原来的。”冰怜霜笑得殷切。
　　“中原？难怪。”水诚月若有所思地道。
　　……
　　送走了冰怜霜，水诚月一人会到了孤芳居。连筱昱已经起了床，不知走到哪里去了。但水诚月却没有去找，因为他知道，连筱昱怎么走，也不会离开王府一步的。
　　“缋泱。”
　　“在，主子。”听到了水诚月的召唤，缋泱迅速地走进了孤芳居。
　　水诚月脱下了身上的单衣递给了缋泱。
　　“闻一下。”
　　缋泱闻言便照做了。
　　“闻到什么味道？”
　　缋泱有点疑惑了。
　　衣服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主子，衣服上没有味道。”缋泱如实地回答了。
　　水诚月定定定地看着那件单衣。
　　过了好一会儿，水诚月才再次开口说道：“把这件衣服那去给啖杰。让他找到衣服上的味道的出处。然后，再查一下，还有什么人身上也有这中味道。查到后，马上回来报告。”
　　“是，主子。”
　　虽然感到很疑惑，因为缋泱根本闻不到衣服上有什么味道。但他从来都不会质疑水诚月做的事。因为他知道，水诚月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是为了无聊。
　　或许，这件衣服上并非没有味道，而是他闻不道。
　　看着缋泱离开，水诚月坐到了床上。
　　看了看四周，又再次睡下了。
　　果然，小昱也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他和他，总是太相似了。
　　南市 子月楼 朝月阁。
　　女子美丽的脸容上掩不去愁绪，垂地三尺的青丝散乱。独坐在窗边，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回想起过去，那个人还在的时候……
　　“潮音……”戚清夜低低地唤了一声。
　　娇俏的婢女摇了摇头。
　　“小姐，你有什么事就和遥律说啊。潮音姐姐已经离开很久了。”遥律皱起了眉。
　　然，戚清夜却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遥律，退下。”纸门一拉开，一个年轻的男子走入了房间。
　　一看到了对方，遥律的表情变得有点惊慌了。点了点头，立刻冲出了房间，并拉上了纸门。
　　男子一脸冷漠地看着戚清夜。
　　“疯够没有？”
　　戚清夜转过头，看了那男子一眼，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一双美目却流露了凶狠的目光。那是一种仇恨的眼神，一种杀戮的目光。在瞳孔中，沾染了血色的淡红，世界仿佛也被熏成了红色。
　　“想着一个叛徒，对你没有好处。”男子只是冷冷地说道。
　　“叛徒？然少爷，那我也应该是叛徒吧？”戚清夜笑了，笑得好凄烈。
　　眼前的人，就是子月楼的老板然衍。
　　然衍坐到了戚清夜的身旁。
　　他的目光也放到了窗外，但却不是车水马龙的大街。然衍的目光穿过了条条街道，穿过了层层建筑，到达了一个被阴霾所掩盖了的地方，没有光的地方——逍遥楼。
　　“朝廷开始插手了。万国寺昨天封了洛河。”然衍淡淡地说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却只听到戚清夜吭了声：“呵，那与我何干？”
　　“影。”
　　“我已很多年没有出手了。即使，现在面前的人是光主，也没有能力指使我。”戚清夜淡淡地说着，站了起来，走开了。
　　走开了窗边，坐到了桌子前。戚清夜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红莲要见你。”看了一眼戚清夜，然衍淡淡地说道。
　　美眸瞟过，只轻声道：“他自己不来？”
　　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然衍已经拉开了纸门，离开了朝月阁。
　　饮尽了酒，尝不到酒香，喝到的——只是一阵又一阵的苦涩。那股冷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了全身。过去的回忆在脑海中回荡，身体又开始对那血腥感到了兴奋。
　　已经离开了影那么多年。本来，以为可以忘记那段血腥的过去。却发现，她有忆起了杀人的感觉。
　　[……我不想杀人。]
　　[这个江湖，天天都在杀人。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明白吗？]
　　“为什么……？”戚清夜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为什么？清夜姐姐，有没有想本王？”一把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了，自然是水诚月。
　　拉开了纸门，水诚月走到了戚清夜的身边。
　　一见来人是水诚月，戚清夜便习惯地露出了笑颜。
　　“当然有了。姐姐天天都在想着，月什么时候来看我。”一边笑着说，一边便倒了杯酒给水诚月。
　　水诚月笑嘻嘻地道：“这不就来了。对了，清夜姐姐，想给样东西你看看。”
　　一边说着，水诚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紫色的小盒子，放到了戚清夜的面前。
　　戚清夜接过盒子，一打开，只见那是一盒胭脂。
　　那胭脂和普通的胭脂没有什么不同，颜色是淡桃红色的，香味非常隐约，是很淡很淡的桃花香气。戚清夜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点，抹了抹。然后看向了水诚月。
　　“如何？”水诚月淡淡地笑道。
　　“这不是迈塔的东西。很贵？”戚清夜也是淡淡地笑。
　　这种味道，很熟悉。
　　水诚月点了点头。
　　“不愧是清夜姐姐。这的确不是迈塔市面上的胭脂，是从中原来的。近两日在央集中一些大宋来的商人在卖，还专卖给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姐。”水诚月饮着酒道，“清夜姐姐怎么看？”
　　“这里面混了傀儡香和追踪香。那些商人是来找什么人的吧。”戚清夜放下了那盒胭脂，斜着眼看向了水诚月，“怎么，月你对那些人有兴趣？”
　　水诚月摇了摇头，轻笑道：“不是。是那些人，对本王有兴趣。”
　　啖杰的确闻到了那件单衣上的气味，其实也就是水诚月在冰怜霜身上闻到的特别的香味。而之后，啖杰也找到了卖那盒胭脂的大宋商人，发现买过那种胭脂的，全都认识水诚月的女子。
　　如水诚月所估计，凡闻得到那胭脂上的香味的人，全部都是会武功的人。而且，修为都不差，即使不是高手，但也都不会是三四流人物。
　　但水诚月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会武功的他，可以闻到那种桃花香味。
　　水诚月有种感觉，那些人是在找他。但很奇怪，玄王府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洛城可是没有不知道在哪里的。而他水诚月也不是什么难找的无名小卒，也不是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林高手。
　　听了戚清夜的话，他就更加可以确定，是有人在找他。
　　“那些人为什么会对月有兴趣呢？难道，那些商人都是女子，迷上了月你？”戚清夜取笑着道。
　　但她心里自然不是这样想的。戚清夜很聪明，不会想不到那些人很可能是要对水诚月不利的。又或者是，有人想利用那些人，来对水诚月不利。
　　“对了，月。你昨天落水后，没有事吧？”想起了昨夜便开始四处流窜的传闻，戚清夜又不住问道。
　　“咦？清夜姐姐你也知道？”水诚月有点惊讶。
　　其实，早上听到冰怜霜是因为他落水才来看他的时候，水诚月就已经觉得奇怪了。为什么，冰怜霜会知道。本来以为冰怜霜知道不过是偶然，但现在看来，是有人在故意把事情放出去的。
　　“恩，遥律昨天就听说了，然后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的。难道，是真的？昨天下那么大的雨，月你掉进洛河没事吧？”听到了水诚月的反问，自然知道那是真的。
　　水诚月摇了摇头，露出了安慰的笑容。
　　“多谢姐姐关心，我没有事。”
　　回答得有点敷衍，水诚月的心神还留在了方才想到的问题上。
　　为什么，水诚月落水的事这么快就传遍了洛城？
　　“但是，外面的人还有流传说月你办事不力。听人说，月你天生体质不好，平日又纵欲，所以才导致昨日失足落水的。外面的人说，让月你接待大宋使臣简直是有失国体。姐姐明白那些都是传言，但月也应该小心处理，不要为这些流言蜚语所辱才是。”戚清夜看出了水诚月的分心，但还是继续说道。
　　听到了戚清夜说出的“有失国体”四字，水诚月似乎明白了，也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做这事。
　　“他。”水诚月淡淡地说了一声。
　　听到了水诚月的话，戚清夜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呢？
　　虽然不曾接触过那个人，但戚清夜却也从传闻中知道那个人是个怎样的人。很严谨，很严肃，非常正直的人。在那个人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污垢，也容不下一丝的污垢。那是个近乎于神的完美的人。
　　“月，你是不是弄错了？敬王爷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呢！”戚清夜有点混乱了，乱得不小心地在水诚月的面前说出了“敬王爷”三字。
　　听到那个名字，水诚月的心不禁揪痛。
　　戚清夜始终还是没有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自从在他决定要开始行动的那一刻，战争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一场充满了鲜血与死亡的战争，但最终的胜利只会属于一个人。而他们每一个人，为了获得最终的胜利，都必须不择手段，否则失败的后果不仅仅是上去权利与自由，更重要的是，很可能会失去最珍贵的，自己的生命。
　　王权的威信，往往都是要建立在生命的牺牲之上的。
　　水诚月摇了摇头，叹道：“清夜姐姐，你知道吗？到了这一刻已经没有人会在乎手段了，只要可以得到最后的胜利，什么都无所谓。”
　　戚清夜看着水诚月，眼神变得悲哀了。
　　不明白，她不明白那二人到底拘泥的是什么！明明可以在一起的二人，却要如此为了那个地位而兵戎相现。
　　水诚月很爱誉，却要不惜一切地伤害所有人，获得最高的地位，然后拔去誉的羽翼。而誉的爱也不比水诚月少，却偏偏要把他们之间划下一条鸿沟，将自己与水诚月分隔，逼水诚月与自己敌对。
　　这个战争最后的结果早就已经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这将会是一场悲剧，无论是水诚月还是誉，又或者是其他的人，其他的势力，都将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悲剧。
　　“月，我已经不能理解你了。”戚清夜的视线离开了水诚月，变得了淡然，其中还带着了悲伤。
　　她说的是理解，而不是了解。因为戚清夜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走进过水诚月的心。当然，也没有其他的人了解过水诚月，甚至是誉。水诚月的心，一直都是关闭着的。
　　水诚月没有作声。
　　在遭到其他人的抱怨的时候，水诚月往往不会反驳的。因为，那是他对所有人的亏欠，他是在走着伤害了别人才能开辟的道路上，借着别人的伤痛才可以到达这个地步。他牺牲了一切对他好的人的幸福，来换取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想要到达的地方。
　　“小姐，有人来找你。”沉默了良久，门外传来了遥律的声音。
　　“是谁？”戚清夜问道。
　　没有回答，纸门已经被打开了。站在门外的，是两个脸容清秀的女子，都穿着浅浅的白色衣裳，表情都是一样的冰冷。
　　戚清夜愣了一愣，而后又问：“何事？”
　　“戚小姐，楼主找你。”其中一个女子回答着，声音一如表情的冰冷，仿佛不是人一般。
　　听到了女子的话，戚清夜皱起了眉。
　　是红莲派来的人。虽然不是红莲身边最得力的七色使，但自逍遥楼出来的人都是绝对不能小看的。若是戚清夜现在不马上跟这两人走，恐怕就马上要在朝月阁打起来了。但，水诚月还在……
　　“清夜姐姐，你就随这两位姑娘去吧。本王也该是时候回去了。”水诚月说着，便起站起了身。
　　听着水诚月如此说，戚清夜也惟有点了点头。
　　欠了欠身，水诚月走到了门后，当经过那两个如冰一般的女子身旁时，他在两人的耳边留下了一段话：“请两位姑娘替本王向小赫问好。顺道告诉他，本王会去找他的，很快很快。所以，一定要请他把时间和地方空出来。”
　　语毕，月某人又带着习惯性的微笑走下了旋梯。
　　两个女子的脸都红了，没有应话。
　　……
　　玄王府 穹天阁。
　　叶敏早已就寝，阁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火光。
　　水诚月漫步走入了穹天阁中，挥了挥手，退下了所有的下人。在安静的院子中，水诚月静静地走向了叶敏的房间。漆黑之中，宁静得连心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在黑暗之中，水诚月总觉得在自己的前方有着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弥漫。
　　“呃……啊……”细微而断续的呻吟传自叶敏的房间。
　　是连筱昱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微，但水诚月却可以确定那是连筱昱的声音。
　　不禁的，水诚月加快了脚步。闯入了毫无光线的房间，一拂袖，房间立刻变得了通明。
　　一阵淡淡的桃花香味弥漫在了空气之中。入目的，是穿着蓝衣的叶敏把连筱昱推倒在了地上，而双手正掐在了连筱昱的颈项之上。
　　那画面触目惊心。
　　水诚月不禁惊呼：“敏儿，放手！”
　　冲到了叶敏的身边，那股桃花的香味更加的浓郁了，仿佛一棵盛开的桃花就在自己的眼前，鼻腔之中洋溢着满满的桃花香气。
　　刹那之间，水诚月已拉开了叶敏，而连筱昱则倒伏在了地上。叶敏倒在了水诚月的怀中，早已是失去了知觉。但叶敏的身上却凝着一股桃花的香味，不似那胭脂，反而比较浓郁，依然是忽隐忽现。
　　水诚月皱起了眉，那种胭脂竟能操纵人到如此地步。
　　只是，为何连叶敏也会买下这种胭脂呢？到底那些人的目标是什么？真的是他么？
　　有或者……那些大宋的商人的目标其实是连筱昱呢？
　　水诚月把叶敏抱到了床上去，然后才去看连筱昱的情况。
　　把连箫昱扶到了自己的怀中，水诚月轻声地问道：“小昱？小昱你还好吧？”
　　然而，连筱昱却没有回答水诚月的问题。他只是不停地喘息着，张大了口，去似依然呼吸困难。双眼也睁得很大，但那黑黑的眸子却很空洞。脸已渐渐变成了紫黑的样子。
　　看到连筱昱的样子，水诚月的心不禁紧塞。一种可怕的感觉在心头上散开，恐惧涌上了大脑。他搂紧了连筱昱，却什么都做不到。他想叫人来，却没有力气，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在连筱昱的耳边唤着：“小昱……小昱……”
　　但是，着对连筱昱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渐渐地失去了血色。剩下的，只有那艰难的喘息声回荡在了水诚月的耳际。
　　看着连筱昱，水诚月已没有了办法。
　　他伏下了身。
　　自己冰冷的唇触碰到了连筱昱那柔软的唇上，气缓慢地渡了过去。
　　缓缓地，慢慢的，连筱昱的呼吸开始正常了，脸色也开始慢慢地由紫转白，再渐渐恢复了血色。
　　水诚月放开了连筱昱，自己倒坐在了一边。连筱昱躺在了地板上干咳了几声，伏在了地上，显然是晕了。
　　而水诚月的脸色却开始微变了。
　　有毒！
　　在连筱昱呼出的气中竟然有毒！
　　……

　　第十一章 桃夭

　　水诚月看向了连筱昱。而连筱昱依然躺着，双眼依然紧闭，脸色无异但唇却略略地泛着诡异的桃红色。
　　好一个连环计。先对连筱昱下毒，然后又操控水诚月身边有武功的女子作出假意要杀掉连筱昱的样子，从而杀掉水诚月。这样，就算水诚月真的被杀死了，也会神不知鬼不觉，连罪名也随便冠到了叶敏的头上。
　　只可惜，这样的毒，对水诚月却根本没有用。
　　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啤趼来。渐渐的，毒便被血液同化，渗透到了全身，最终消隐而无踪。
　　努力的顺着自己的气，水诚月却一阵无力。
　　“月！”房间的门被再次撞开，进来的人是梵殷。
　　房间的狼藉让人惊心。
　　摇了摇头，水诚月放着极轻的语气道：“我没有事。小昱中毒了，敏也中毒了。”
　　水诚月很混乱，他已经忘记了“本王”的称谓。“我”这个自称，似乎是极少用了，当梵殷听到的时候，也觉有点不习惯。
　　在方才的短短时间之内，水诚月的心中已闪过了无数种的想法。是什么人要那么大废周章地对付他？水诚月并不认为只是那些宋国的商人可以做到如此细致。所以，在那些人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而且，可以让叶敏也放下防范，对方绝对是个高手。
　　他曾想过，是否是誉出的手。
　　但这种想法，立刻便被否决了。
　　誉把他落水的消息放出去的意图很明显。是要他名誉手损，让他无法再继续接待宋国的使臣，让他无法得到与宋国的来往和支持。但是，誉却没有理由对他如此下毒。因为，这样做的话，太危险了。
　　“炎加，去找医师来。”梵殷转身对门外说道。
　　一个红色的身影自窗前闪过，消失于夜幕之中去了。
　　梵殷却横抱起了水诚月。
　　水诚月并没有出任何的声音，没有再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静静地任由梵殷抱在怀里，靠在了梵殷的肩上，闭上了眼睛。梵殷抱着他走出了穹天阁，也是没有再说过话了。
　　梵殷不是没有话对水诚月说。只是，他不想打断水诚月的思绪。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而疑团也太多。这些事都是水诚月的阻碍。而水诚月，则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乱他的计划。所以，现在的水诚月一定是在整理着所有事件，在理出了一条思绪之前，梵殷都不打算打搅他。
　　回到了孤芳居，梵殷把水诚月放到了床上便打算离开了。
　　但却被水诚月抓住了手。
　　“怎么了？”梵殷觉得奇怪。水诚月是想要依赖他？虽然，梵殷向来都非常关心着水诚月的一切，为他打理好一切。但是，水诚月却从来都不是会主动地依赖他的。
　　今日如此，甚是少有。甚至，梵殷觉得这似乎非同小可。
　　“有人想借小昱杀我。”水诚月淡淡地说着，微笑少有地并未出现在水诚月的脸上。
　　至今，他是如此认为的。
　　不然，他想不出来，有谁要那么做了。
　　“敬王？”梵殷几乎是在一个瞬间说出了誉。
　　但水诚月却摇了摇头。
　　并非水诚月要坚持誉不会如此取他性命。但事实上，誉是的确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水诚月自认是很了解誉的。而事实上，亦是如此。
　　梵殷沉思了。他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誉之外，还会有谁想杀水诚月。敌国的刺客？不可能会有的。迈塔是一个在经济交流上非常重要的存在，想要侵入的敌国是很多，但却没有人会那么愚蠢来刺杀身为储君的水诚月。因为，死一个储君是不能左右整个迈塔皇朝的。
　　所以，只有与水诚月有仇，或很恨他的人才会想杀他。又或是，像誉那样，把水诚月当作是前进障碍的人，才会想杀他。
　　如此说来，岂不是还有一人？
　　“是凯王？”顺着思路，梵殷想起了迈塔的第三位储君——洛希。
　　然而，水诚月却再次摇头了：“殷，若洛希要杀我，还需假手于人么？恐怕是我死了，你都未必能发现。”
　　三个储君之中，洛希的武功就最为高强，可说是迈塔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使是梁茹、炎加等人也绝不是他的对手。而冰梓水、冰怜霜和冷夜等武林中人，水诚月也不敢说他们能与洛希较量。
　　比起冰怜霜，洛希的武功是更加地深不可测的。
　　梵殷皱起了眉。
　　“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的选择是个错误？”梵殷的声音很小，因为他不敢想水诚月会有什么反应。
　　“殷！难道现在你还不明白我吗？是他们逼我的！我别无选择！与其等待死亡，我会选择斗争。更何况，胜利后，我便可以保护他了。”水诚月大喊，却是无力。
　　他其实好累，但他却不会放弃。
　　因为，想要保护誉。无论这种保护对誉来说是否最好，但他确实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在爱着誉，在保护着誉他。因为誉的为人，他太清楚了。太清高、太廉洁、太完美，眼中容不下一丝污垢。然而，这个红尘有太多肮脏的事情，这都会伤害着誉。
　　明白？
　　这个词在梵殷听来好陌生。他也很想明白水诚月啊。但是，水诚月却永远都不会给这个机会他。水诚月的心只会对着敬王的时候才会打开，他要他怎么明白啊？
　　“月，你放心，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但是，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以伤害自己为代价。我知道，在你身边的所有人，就算全部离开了，你也会继续前进。但是这些人，若没有了你，就会无法前进了。所以，如果还想为这些人负上责任的话，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梵殷沉下了声，带着点鼻音。
　　梵殷知道炎加是对的，他自己无法一生地保护着水诚月。面前的水诚月已不在是那十几年前把自己从市集中带回皇宫的孩子了。
　　带着一如既往的淡笑，水诚月伸过手抱住了梵殷。头靠在了梵殷的肩膀上。这个肩膀已经变得很扎实了，不同于十年之前的那个脆弱的肩膀。在他哭的时候，和他一起哭并颤抖的肩膀。
　　“殷，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陪我到最后的吧？”
　　“恩。”
　　“那么，我摆脱你一件事。如果，结果是我输了的话，那么你一定不能死。要好好地留在迈塔，辅助他。”轻轻地在梵殷的耳边说着。
　　惊愕之中，梵殷推开了水诚月。
　　“要答应我啊。这样才算是陪我到最后的。”一双碧青的眸子在幽幽地闪着，连眼角也带上了笑意。
　　梵殷转过了身，只淡淡地说道：“月，赢的人一定会是你。不必多说了。”说着，便离开了孤芳居。
　　“唉……”长叹了一声。
　　手抚上了颈项上的凰璧。
　　看来，这一辈子，又是无法了断了吧？
　　……
　　第二天，当水诚月一醒来的时候，便已是日上三竿。则正逢成虚帝派人来召他进宫。
　　不必说，此次入宫，为的定是关于水诚月在洛水河上接待宋使时遇雨落水一事了。这两天下来，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成虚帝今天才召他已算是体谅他身体了。
　　虽然外面的人总说水诚月是成虚帝的宠子，但水诚月并没有这种感觉。成虚帝顶多是比较放纵他，但决计不是宠爱他。只因为，水诚月是池婉絮所出，所以在各方面，成虚帝都很放纵他罢了。若说宠爱的话，成虚帝真正宠爱的是誉，因为誉是那个人的孩子，是成虚帝真正爱的人的孩子。
　　但是，那个人在成虚帝登基之前便已经死了。
　　换好了一身衣服，水诚月便进宫了。
　　早朝的时间已过，没有特别的事务的话，成虚帝会在处政殿处理奏折。
　　但当水诚月走入处政殿的时候，成虚帝却是正襟危坐地在等着他。
　　处政殿比议政殿稍小，也清雅一些，不似议政殿那边浮华。一张很长的案台处在了殿的中央，台上是满满的奏折。成虚帝就坐在了案台之后，身边只有一个侍人，而侍卫则在殿外守着。
　　“儿臣参见父王。”一走进处政殿，水诚月便向成虚帝行礼道。
　　“坐吧。”成虚帝只是冷冷地指了指案台前的位置。
　　水诚月坐下后，侍人奉上一杯热茶便退出了处事殿。一个密闭的空间之内，就只剩下了成虚帝和水诚月二人。
　　“不知父王今日召儿臣入宫所为何事？”
　　“月儿，你今年二十三了吧？”语气淡淡，成虚帝似乎说话时语气永远只有这么一种。
　　点了点头，水诚月回答道：“是。”
　　“那么，你王兄是二十六了？”又再次问道。
　　水诚月自然知道成虚帝问的是誉。
　　又是点了点头，水诚月并无再次回答。
　　成虚帝闭上了眼睛。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那个人也离开了二十六年了。
　　星轨依然是那么走着，从来不曾为我们这些凡人而改变过。到底还需要多少的流血和杀戮，恨方可以解。若只为那千年前的一抹恨，为什么又要借这尘世间更多的恨来平息。
　　水诚月看着成虚帝，一直都没有再说话。
　　天意是不可逆的。千年前的一次逆天，已经让太多的人受到了牵涉，太多的人被卷进了这个被怨恨所弥漫的旋涡。所以，就是这一次，恨不能平息，也要继续按照天的剧本演下去。为的是，不要再有更多的人为此所伤。
　　这不是因为水诚月有怜悯之心，只是，他也累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是无情的，所以才可以长存。
　　“这次，根据密探的消息，宋使团中有个很重要的人。月儿，你该知道怎么做的？”
　　水诚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伸手，可见的是之前在子月楼中，从裙青手上得到的银指环。那红色的宝石还渗着瑰丽而诡异的光，就如一滴鲜血，一滴不干的泪。那银色的雕花是一只如同猛兽的业火中的麒麟。
　　“咲国皇家所物。月儿你很聪明，连那个女人也甘心把这个给你。这个指环是咲国长乐公主咲淑远嫁赵桢和亲的时候，所佩带的嫁妆之一。”二十多年前的事，成虚帝却还记得。
　　那个时候，那个人还在。他们，一起到中原贺婚的时候，就见过这个指环。
　　“给儿臣指环的那个人并不是咲淑。但却也有一手好琴技。”水诚月淡淡地笑着。
　　“不是啊。”
　　是啊，二十多年了。无论是天下还是江湖，都已是新人的时代了。
　　“既然月儿你已拿到了见面的信物，那么便近快去吧。”饮下一口茶，成虚帝下了驱逐的命令。
　　“儿臣告退。”
　　把指环收回到了怀中，水诚月走出了处政殿。
　　刚步出殿，便见誉迎头走来。
　　“王弟，今日身子可好了些？”带着淡淡的语气，誉说着。
　　水诚月点了点头，只道：“多谢王兄关心。本王身体一向都是如此，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不好的。告辞了。”
　　说完，水诚月便已迈着步子走开了。
　　看着那个步子轻浮的背影，誉久久没有动。
　　……
　　坐上了马车，便听到缋泱问道：“主子，回王府么？”
　　“不，到宋使的行宫去。”
　　又再次拿出了那只银指环。放在手心看着，想起了裙青那如血的眸子。
　　咲国……么？
　　突然，只听马儿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水诚月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外面的人说起了话来了。
　　“什么人？既然敢挡着恋尘公子的路！”对方的人似乎语气很嚣张。真是奇怪了，恋尘是什么人？
　　“缋泱，什么人？”
　　“主子，是恋尘公子。是贤靖候的小世子。”
　　贤靖候的小世子不是叫颐么？怎么回是一个叫恋尘的人呢？真是奇怪。
　　但水诚月并没有说什么，知道对缋泱道：“既然是贤靖候的小世子，那么就让他先过好了。”
　　对与水诚月平淡的相让，缋泱不禁有一丝地惊讶。但很快便把马车使到了一边，让对方先过了。
　　当对方的马车经过之时，水诚月掀起了自己马车的帘子，抱着一个巧合的心态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恋尘公子的样子。而当他向外往的时候，非常巧地碰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妖异色彩的黑色眸子，在黑的最深层中泛着一抹浓浓的紫色，就如同中原人所称的妖孽一般。很长的头发随意地绑起了一半，长长的刘海垂在两鬓边。月牙白的衣服让他的脸色显得青苍。
　　水诚月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为那而尴尬。
　　而恋尘也只是优雅地点了点头，嫣然地一笑，便别过了脸。
　　两车相擦而过，不一会儿，水诚月的马车也继续向西郊的方向去了。
　　……
　　西郊 大宋驿宫
　　水诚月一到，那些从宋国来的使臣都马上出来迎接了。但是，当水诚月拿出了那枚银指环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似乎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的样子。
　　但很快的，长孙紫媗出来了。
　　“玄王，公子请您到别院相见。”长孙紫媗欠了欠身，对水诚月说道。
　　水诚月淡淡一笑，便道：“那么，有请紫媗姑娘带路了。”
　　“玄王这边请。”
　　做出了请的动作，长孙紫媗便已转身了。而水诚月则马上跟在了她的身后。
　　离开了大厅，长孙紫媗一路无言，只是在前面静静地走着。而水诚月亦没有多口，只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虽然只是一个行宫，但却已很大，奢华绝不亚于水诚月的玄王府。这充分地显示了宋国中原大国的地位。
　　走过了许多道迂回的走廊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座别院之前。只间别院和其他院子不同，目前只有两个侍卫守着，但两个侍卫却和其他侍卫不同，服装上的不同。
　　无论什么国家，不同等级的军将，服饰总是不同的。而从这两个侍卫的服饰来看，应该地位比守在其他地方的侍卫要高。
　　水诚月随着长孙紫媗走入了院内，只见是有一棵桃花，正是半开半凋之状。
　　在这种北地，桃花很不常有。但，水诚月却没有惊讶，几乎只是略略地看过一眼便罢了。
　　跟着长孙紫媗走入了厢房，目之所及尽皆为白。一帐中原江南有名的刺绣桃花屏风隐约地挡住了房内的景象。
　　“玄王，紫媗带路则到此。请玄王独自到屏风之后与公子见面。”说着，欠了欠身，便走出了厢房，且关上了房门。
　　水诚月便道一声“打搅了”就缓缓走到了屏风之后。
　　屏风之后的是一个白衣的翩翩公子，散下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略带忧郁的眸子泛着森森的红光。看到这双眼睛，水诚月马上想起了魔音师裙青。看来，此人便是赵桢的十三王子，带着一半咲国皇家血缘的赵君怡了。
　　“参见十三王子。”水诚月带着一贯的微笑道。
　　“二储君请坐。怡非以王子身份前来，二储君并不需要多礼。”一边说着，赵君怡指了指自己正对着的位置，水诚月笑笑便坐了下来。在旁边是一张小桌，桌上已倒好了一壶茶。看着水诚月坐下后，赵君怡便继续说道：“不过，能够见到二储君，实在是怡的荣幸。都说二储君与天下第一美人秦思遥一样漂亮。但，秦思遥虽然艳，却不及二储君有霸气呢。”
　　水诚月浅呷了一口茶，道：“那本王与裙青小姐相比，又如何呢？有传裙青小姐相貌更胜天下第一美人秦思遥。可惜本王却未尝目睹裙青小姐的庐山真貌，当真可惜。”
　　其实，虽然水诚月没有看到过裙青的相貌，但从当日在子月楼中看到的那一双足以媚到所有男人的眸子便可以知道，裙青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却见赵君怡浅笑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男子与女子自然是不同的。”
　　其实，裙青和水诚月谁的相貌更美，赵君怡自然是很清楚的。只是，他并不认为，一个男人需要用自己的相貌来与一个女子相比。
　　“也是。”水诚月一笑了之。
　　随之，拿出了那银指环还给了赵君怡。接着，又把一个胭脂盒子放到了赵君怡的面前。那自然就是之前叶敏和冰怜霜等人买到的那种带了傀儡香和追踪香的胭脂了。
　　赵君怡的表情顿了一吨，随即露出了淡笑。
　　“二储君，怡并非女子，不明白二储君拿这个来的意思。”
　　水诚月并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盒子，一阵桃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香，可惜怡并非女子。“
　　“王子，难道你不喜欢这种味道？”
　　语气中带着了讽刺。
　　赵君怡的表情马上换了，由一个淡笑的脸换成了一个平静理智的表情。点了点头，而后道：“请原谅怡的所为。但，我们的目标并非二储君。”
　　“那么是小昱了？”
　　赵君怡再次点了点头：“相信二储君也知道‘上面’很关心这次的结果。已经轮回了千年了，不能因为一个孩子而让整个息恨的轮回变成白费。加上现在咲国那边也正乱着，在寻找也灵禅童子。‘上面’已经很混乱了，所以师父才把怡安排到迈塔来把障碍移除。”
　　听着赵君怡的话，水诚月的脸慢慢地变冷了。
　　“照王子的意思，是‘上面’不放心本王了？真是好笑，本王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孩子而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即使如此，也不该把其他人类的生命当作儿戏吧！”
　　话，水诚月说得很慢，但却字字惊心。
　　“二储君，请明白，为了息恨的计划，‘上面’已经付出了很漫长的时间了。所以，是绝对不容许出错的。相信，作为受害者的，迈塔王与二储君的母亲，也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怡只是作为一个推手。”
　　赵君怡说得有些激动。
　　他明明是一个旁人，但却也因为种种的原因被派到了这里。难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就一点都没有那个责任的自觉吗？
　　把人的生命当儿戏？
　　说得那么好听！但赵君怡却觉得，水诚月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息恨不成功的后果。那将会是更多人命的牺牲罢了。
　　这千年的轮回已经有太多太多的灵魂受到了牵扯，太多不必要的人被卷进了这个悲剧的漩涡之中。而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为这个事件最主导的人，却还在这个时候和一个小孩子搭上了。
　　如果，水诚月爱上的，不是早已注定的那个人，而是连筱昱，那么恨就无法平息了。在下一个轮回，将会有更多的灵魂被牵扯，包括了这一辈子的连筱昱和水诚月所有身边的人。
　　“王子你明白千年的轮回，不断经历被所爱之人背叛的痛苦么？”水诚月忽而惨笑。
　　赵君怡不禁心中一震。
　　“怡并不想知道。”
　　“本王明白了。那么请王子告诉‘上面’不要再插手本王的事情。一切，本王都会处理好的。否则，会有什么后果，大家心里明白。”又再次挂上了那一如既往的招牌式笑容。
　　赵君怡的心寒了。
　　虽然，早就知道不能为水诚月表面的一切所蒙骗。但是，他始终还是相信了那最初了笑容。而现在，他深切地明白到了水诚月的恐怖。水诚月，即使在面对着他最讨厌，最想杀掉的人时，恐怕也是带着这个温柔的笑容吧？如春风般的微笑如同哄骗孩子的糖果，但在最深层的是杀人的毒药。
　　最可怕的人，往往不会让人看到他可怕的一面，但却可以感受到他自根本而散发的可怕气息。
　　“另外，本王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和王子谈的。本王想，王子应该知道是什么的。”
　　“对于二储君的意思，怡亦有所闻。而二储君也应该明白，大宋现在的情况。”赵君怡的目光淡淡，却没有直视水诚月，只是一双红眸中闪烁着不同于方才的光芒。
　　现时大宋与金和西夏的关系已经日益恶劣。金早已是大患，而西夏亦又造反之意，而且大理的部族还不时有骚乱。战祸年年，民不聊生，还有其他周边国家的虎视眈眈。
　　“本王自然明白，所以才会来与王子谈的。以迈塔的兵力，支援大宋是不可能的事。但物质和金钱上，迈塔却是绰绰有余。只要王子肯与本王达成协议，迈塔将成为大宋的物资后盾。这样的条件，如何？”水诚月说得极快，似乎是一早就已想好了的话。
　　赵君怡稍稍皱起了眉：“二储君应该明白。怡并没有正统的中原血统，在大宋是没有实权的，并不能代表大宋与二储君达成协议。”
　　有着一半咲国血统的赵君怡是绝对不可能在大宋中得到任何的实权。现在是趁着赵桢还在，所以他才有立足之地的。若非如此，赵君怡想要留在大宋之内现在一般的身份继续生存是无可能的。
　　况且，赵君怡本来就是淡泊之人，对名利没有追求。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他便不再回开封了。
　　“哦？若真如此，王子此行为何？”水诚月依旧是笑着，目光却越发的锐利了。
　　赵君怡神情悠然下来。
　　似乎，这次的任务会完成得很顺利。
　　“二储君果然是非凡之人。”赵君怡笑了。
　　“哦呵呵呵呵，王子见笑了。本王的要求很简单，你们需要的，本王都可以做到。”水诚月只是笑着说，表情几乎不曾变过，“一切细则本王已经准备好了。这里是一份初稿，请王子过目。”
　　一份青色的文件递到了赵君怡的面前。封面之上隐约可见的是一只凤凰的图腾，那是迈塔王的标志。
　　赵君怡接过了文件，顿了顿，有点愕然地看了水诚月一眼，茹血的红眸深邃了。
　　向来对名利淡泊的赵君怡自然不明白，名利到底哪里吸引人了。似乎在哪一个国度，总是会有人不断地追求着名利，为了争名夺利不择手段，斗得你死我活的。那种永远只会引发硝烟与流血的东西，那么肮脏的东西，那些人却视为宝物。
　　他……实在不明白。
　　水诚月自然也看出了赵君怡的不解，但却依然什么也没有说。
　　对于其他人的想法、看法，水诚月并不在意。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这个世界上，并不需要每一件事都去了解得清清楚楚的，也不需要把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去和别人解释。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不要。
　　让赵君怡误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赵君怡认为，水诚月不过要的是名利，那么一切都会很简单。
　　“这份协议已经很完整了，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赵君怡点了点头，把文件递回给了水诚月。
　　“这便好，本王会很快命人拟好一份正稿过来的。此外，本王有一个私人的小要求，希望王子可以答应。”水诚月又是一笑。
　　赵君怡疑惑了，难道刚才的那些不是水诚月的私人要求么？
　　点了点头，但赵君怡不解，便问：“不知二储君有什么要求呢？”
　　一抹笑流露得更灿烂了。
　　“长孙紫媗。”
　　“……”
　　默默的，二人一直没有说话。
　　良久，赵君怡才回答道：“怡尊重紫媗自己的决定。”
　　“那么，请王子把本王的意愿转告紫媗姑吧。在下一次，签的协议之前，希望能让紫媗姑娘给答复本王。”水诚月微笑着道着，站起了身：“告辞了，王子。”
　　未等赵君怡回答，水诚月已走出了厢房。
　　再次看了看那院子里的桃话，水诚月浅浅一笑，一拂袖，便转身而去。一直站在厢房外的长孙紫媗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桃花的幻想灰飞烟灭，不留下一点一滴的痕迹。
　　“夭想公子，不去追求的事情，永远只会是空想哦。就如这桃花。”
　　一句淡淡的话回荡在了长孙紫媗和赵君怡两人的耳边。
　　……
　　想要的，所爱的，就要用自己的手去抓紧，否则，就永远不属于你。
　　绝对不可以停留在自己给在自己的幻象之中！

　　第十二章 上位者无私情(上)

　　半个月之后，长孙紫媗便入了玄王府。如同迎娶叶敏时的情景，玄王府再次大排筵席。由于长孙紫媗的身份特别的关系，所以连池婉絮也出席了婚礼。而大宋方面，赵桢也命人送来了贺礼。
　　“没想到，月公子一贯风流成性，居然在三个月内两娶两名娇妻。实在是让无音觉得有点不认识公子了。”一面薄纱遮去了美丽容颜的商无音淡淡地说着。
　　“商楼主，虽然本王现在已有妻室了。不过，如果商楼主寂寞的话，还是可以随时来找本王相陪的。要知道，本王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最多。”水诚月淡淡地笑着道。
　　一时间，商无音的眼神飘忽了。
　　“月公子见笑了。无音只怕是满足不了公子的需求而已。”商无音罕有地回应了水诚月的玩笑。
　　水诚月看向了不远处的洛希，对商无音道：“商楼主，你是想王弟把本王当靶子打才这么说的么？”
　　显然洛希也听到了水诚月的话，但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回应便看向了别处。
　　商无音摇了摇头，道：“月公子似乎误会了无音与洛希的关系了。无音与洛希不过是如同姐弟一般，另无他情。倒是婧婳……”
　　并没有下文，但水诚月却大概明白他那王弟的风流债了。
　　在水诚月开始为自己增添着羽翼的时候，其他两人并不是什么动作都没有的。如同水诚月，洛希也娶了妻子，正妃是璃国公主——絮娜·蕾星篱。同时又和当朝大将宇文微的千金宇文馥打得火热，再者又是越国太师燕舞的独女璎珞和陶婧婳，还有一个来历未明的桑宁。
　　而且，近三个月来，洛希竟少有地长时间留在了洛城之内。虽然还是不务正业地天天悠闲，偶尔上上青楼等。但，实际上却是在暗中应酬朝廷的各方势力。
　　而誉则更加，相比起以前，与朝中的很多重臣的来往更加密切起来。素来少参与应酬的他也居然参加起了应酬。一个月下来的饭局绝不下二十次，敬王府门前也是连月一直车水马龙的。
　　“是了，近来滕如何了？”想起自两个月前那一次见面，水诚月都没有再和滕水心见过面。连水诚月的两次婚礼，滕水心都没有来，而只是命人送来了贺礼。
　　虽然明白滕水心的身份不是适宜经常外出，但水诚月却很想找个人聊聊。
　　刹那间，商无音的眼神变了。
　　“小姐她最近繁琐的事务很多。若月公子想找她的话，容无音先通报一声，待她回复。”说话期间，商无音又不禁看向了洛希。
　　“不必了。商楼主请告诉滕一声，本王会找个适合的时间去找她的。不需特别地空出时间来，本王不会妨碍她。”带着淡淡的语气。
　　听到水诚月的话，商无音露出了稍稍惊讶的表情。
　　但立刻恢复了常态。
　　她怎么能忘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玄王啊！这个人是连滕水心都要把他当朋友的人。可想而知的，水诚月强势的地步。听说，连戚清夜也为他所用，那绝对是个很强的人。
　　滕水心的武功凌驾在自己之上，能与现在的洛希弛平。然而，戚清夜真正的实力却凌驾在滕水心之上。商无音没有想过十年前，戚清夜是为和退出江湖。只是，若十年后的今天，戚清夜仍是江湖中人的话，那么今天武林中的江湖榜排名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因此，不能为水诚月柔弱的外表所欺骗了，这个可以令戚清夜也为之麾下的男人。
　　“无音会的，公子大可放心。”
　　“敬王到——”
　　在商无音回答的同时，门外也响起了誉到场的喊声。
　　“那么，就拜托商楼主了。失陪。”带着淡淡的笑，水诚月转身走想了誉走进来的方向。
　　“王兄今日来得很迟啊。”带着盈盈的笑意，水诚月来到了誉的面前。
　　然，誉的脸色少有地也带着了笑意。
　　“这个问题就该归咎于王弟你王妃和她同事们的办事能力了。若不是因为他们办事不力，本王又何需办完了自己的工作又要处理别人的工作呢？”带着浅浅的笑容而讽刺着逍遥楼的办事不力。
　　“王兄，这种事要和小赫埋怨呀。本王是管不了的，插手此是只会让小赫更讨厌本王而已。”
　　那事情本来就是江湖中的事情，轮不到朝廷管的。负责查明此事的是逍遥楼，然而却一直都没有找到真凶，也无法找到那些失踪人口和被杀人所遭遇此些的真实原因，导致了万国寺的插手。逍遥楼的红莲自然是个不能招惹的人，朝廷的插手很可能就从此让朝廷与江湖杠上了。但是事到如今，事情迟早会蔓延到无法掩盖的地步，万国寺插手也是无可奈何的。只有尽快把事情解决，才能不让国家陷入混乱的状态。
　　只是，水诚月却不想理会这件事。红莲一向对他颇有意见，身为储君却结识了大量的江湖中人，打乱了江湖与朝廷的艰险。本来这不是一件坏是，但却是朝廷与江湖都不愿意发生的。朝廷是想吞并江湖，而江湖则要成为一个独立裁治的圈子，成为朋友是无可能的事情。
　　其实，朝廷、江湖，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你我，只是人们都不愿意承认这个天下是一体的。一定要争个明白的界线，却不知道这是千年也无法变更的一个局。
　　但，世间本来就有太多是人类不能看透的。又何妨这一点呢？
　　一切都只需要按照那天人写下的剧本发展就可以了。改变是不被允许的，变革那是违反了天命的。
　　“王弟说得也是。是王兄糊涂了。来，这是贺礼。”一边说着，誉那出了一只红色的锦盒。
　　锦盒很小，只有一巴掌那么大，但看上去却似乎很贵重。在盒身上可隐约地看见凤凰的图腾。
　　“王兄真是有心了。”笑盈盈地接过了锦盒，“王兄请入席吧。”
　　一边收起了盒子，水诚月转过了身，准备把誉带到席上去。但却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话——
　　“不打开来看看么，月？”
　　水诚月不禁停住了脚步，一回头，却见誉依然是刚才那般地淡笑。
　　“怎么了，王弟？”
　　“不，没什么，这边请。”
　　大概是听错了吧。是思念，所以听错了吧……
　　原来，对他的想念，对他温柔的想念已经到了这种会有幻觉的地步了。只是，已经过去了十年了，他们都不可能会到了十年前的那种地步。他早已成亲，而水诚月如今也有了两个王妃。而在面前的，即将是帝位的争夺。
　　这千年的轮回到底为的是什么？爱上同一个灵魂，然后被背叛，或者背叛对方，得到恨，或者消除恨。成功的话，那么恨就能消除了一点，不成功的话，就会增加更多的恨。到了这一生，他身上背负的到底是什么，连水诚月自己也模糊了。只是，上面要他成为王，要他背叛他最后一次，然后最后一次把恨消除，之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但，真的能够把这灵魂背负的恨消除吗？水诚月不断地问着自己。千年来，不断的轮回，世间万物早已变迁了，真的能够把那一次逆天后所带来的恨消除吗？还是，这也不过是天人的一个戏弄人的剧本，天人自欺欺人的把戏？
　　“今晚亥时之后，我来找你。那东西是送你的，别给女人了。”
　　擦身而过，身影进入了人群中。
　　水诚月再次拿出了锦盒，打开来看到的是一对黑色的玉环。玉上雕刻着美丽的凤凰，用银线描着。手抚上了那一对玉环，细细的棱角轻轻的刮着手，被雕刻过的地方并没有被打磨过。
　　是刚刚才雕好的……
　　又是这种女子用的东西……
　　从前就没有变过，总拿珍贵的东西打造成女子用的饰物送给他。但却忘记了，送十四岁那年，他已不再需要打扮成女子了。如今的他，已经是玄王，是迈塔的二储君。
　　在这种日子送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两人之间，早就已有了十年的隔阂。
　　一切，早已在十年以前就注定无法挽回了。早已成局的生离死别，到了如今还如何改变？
　　无论是他们两人之前，还是这千年轮回所牵扯的人，这个天下，整个三界，都早就被注定了发展的路。难道还想要再次逆天吗？他很想，却不敢。他不甘，却不能。
　　只有爱，有用吗？
　　水诚月又习惯性地挂上了甜美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惨然……
　　六道轮转天星移，万物循环土地现，三世福祸前生定，千年德孽来世应
　　一切的因果循环，早已在混沌初开之时，已有定数。只是，一环紧接着一环，一一呈现在人们的眼前，再一波一波的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最终，一切都成为了历史，然后在继续那个早已有定的循环，千秋万世，悲喜交替。
　　就如一幕永远演不完的戏。
　　……
　　孤芳居 亥时一刻。
　　带着嘲笑自己的悲哀想法，水诚月却依旧履行了对誉的等待。把连筱昱送到了其他的厢房，谴开了炎加等人，而独自坐在了孤芳居的院子里。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了天边，名为寂寞的感情充斥着大脑。
　　水诚月本来以为，誉应该比他更加明白这场名为“争权夺利”的游戏规则。但是，今日誉的行径却让水诚月也迷惘了。事到如今，他如此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们根本就已经不能再和好了。
　　然而，水诚月在这里等他又是为何？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水诚月知道自己很可笑，但却依然坐在了这里。他知道，如果誉要来，一定会找得到这个地方的。虽然有冰水山庄的机关，但设机关的要求却是根据水诚月的要求社下的，破解的路径也是由水诚月设定的。而以誉对水诚月的了解，要进入孤芳居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亥时已过了一刻，水诚月对自己的嘲笑已变成了耻笑。耻笑自己对誉的痴心妄想！
　　“你果然如约了。”忽而，身有的一声撼动了水诚月的心。
　　来人正是誉，而水诚月则是淡淡一笑而道：“王兄都如此开了口，为弟的本王又何敢不赴约？”
　　披散着碧幽的长发坐在月下，水诚月的脸色显得异常的苍白。微敞的衣领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隐约可见的凰璧。脖子之下是清晰可见的锁骨，皮肤的颜色让人可以感到那皮下骨头的森白。
　　“怎么不带上我送你的东西？不喜欢？”
　　未语，但却自衣袖中拿出了那个红色的锦盒。
　　“女子佩带的东西。”自一开始以来，水诚月便没有正眼去看过誉，语气中是出乎意料的淡然。
　　其实，水诚月是在害怕。事到如今，他已不能相信誉的温柔了。他很害怕，当对上了誉的眼睛之时，看见的只是那杀意不尽的碧眸。又或者是，根本看不到那眼睛。一切都不过是假象，是自己那太沉重的思念的幻觉。
　　“但却很适合你，不是么？”誉在水诚月的身后淡淡地说着，挽起了一缕头发，放到唇边轻轻地吻着，“我帮你带。”
　　“不必。”带着残忍的微笑回过了头，水诚月躲开了那手，“时候已不早了，王兄明日还需早朝，还是请回吧。”
　　缓缓起身，对身后之人挥了挥手。
　　反正，一切都将是不能挽回的地步了，十年的时光令两人早已变得难以辨认，又何必强求再一起呢？那丝丝的温柔只让现实变得更加残酷，当幻象过去之后，心只会更痛。
　　踱着步地走到了房前，却听不到身后有丝毫的声音。水诚月对着门伸出了手，却发现自己在颤抖着。
　　轻轻地去推门，却忽而感到了一番天旋地转。
　　“啊……”重重地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才一叫，声音便被马上堵住了。因为侵入得太突然，口腔之内，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是无力地被纠缠着。双腿被对方强制地分开了，对方的腿卡在了两腿之间，整个人被禁锢在了墙边，完全无法动弹。
　　良久，唇才被分开。非常用力地呼吸着空气，然而闻到的却都是他的清晰。如此清晰的感觉啊……真的是幻象吗？
　　不，他宁愿是幻象！
　　“我们，我们不要再斗了，好不好？扶助我，我会保护你的。其他人都不能伤害你，因为有我在。”话自耳边传来……
　　水诚月不禁背心一凉。
　　下一刻，誉已被水诚月重重地推开了。
　　“滚！你给我滚！”水诚月嘶叫道，声音便得凄厉而沙哑。
　　被推得跌了个踉跄的誉，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滚？呵呵，月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你变了，以前的你总是那么听我的话，从未违背过我的。”誉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但却氤氲着一层杀意，阴霾笼上了俊美的脸。
　　水诚月不禁为之一震。
　　“滚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叫着。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着一面？我宁愿方才的一切，那丝丝毫毫的温柔都不过是自己的幻想，而非你的虚伪啊！
　　是在逼我恨你吗？那求求你不要。恨你就如是在杀我！
　　“我会在议政殿等着你的。啊，对了，还有洛希！就我们三人，看看最后进入谁可以入主紫泉宫吧。”带着微笑，誉转过了身，慢慢地步出了孤芳居。那身影渐渐显得了渺茫……
　　水诚月被着墙，滑倒在了地上。泪无声地滑出了，却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每一滴落地之时，那声音都响彻了水诚月的心。眼睛缺了堤，泪如同蓄世待发已久的洪水，爆发的时候急而凶猛。
　　哭是痛苦的，然水诚月却无法制止自己的泪。他把头埋入了双臂间，整个人靠着墙蜷缩着。呼吸很困难，身体在颤抖，而眼泪却不曾停歇过。
　　誉啊，你要的，是你的帝位啊！
　　在誉说出那句“保护”的时候，水诚月清晰地感受到了了寒如刺的杀意，无法为温柔掩饰的杀意。
　　是啊，只要他死了，就真的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了。除了誉，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他，因为在他的面前，永远都有着誉。他死了，誉便会时候着他，一生一世，永远地守侯着他，直到百年之后。
　　他死了，誉便可以抛下感情的包袱了。
　　上位者，无私情。而帝家，本是无情。
　　好冷。
　　现在已是夏季，即使迈塔地处北方，但也不该冷的。然而，水诚月真的很冷，冷得身体颤抖不已。他不知道，冷的到底是什么。真的是身体吗？还是他的心，更或是他的灵魂？
　　而颤抖的，又是什么？
　　真的是身体吗？还是他的心，更或是他的灵魂。
　　过了很久很久，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月，月……
　　是谁？誉？不是的，不会是他。如今的他，是不会如此温柔的。是殷？不，不是他。如今的梵殷，身边已经有炎加了，不会是他？是清夜姐姐？不，清夜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悲凉的。
　　那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只是，对方已抱住了他。一种熟悉的体温袭上了心头，很温暖，很温暖。
　　……

　　第十二章 上位者无私情(中)

　　当水诚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的床上去了。而连筱昱则坐在了床边，正在看书。
　　“醒了？”才一动，连筱昱便马上转过了头来。
　　水诚月无力地点了点头。面前的这个孩子啊，跟着自己才那么一点时间，居然也开始变得成熟了。是因为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吗？因为自己那想孩子一般的任性，所以在身边的人都变得有安全感了。
　　“恩。”水诚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刚想坐起来，但去马上便被连筱昱按了回去。
　　“你在发烧。”语气有点冷淡。
　　水诚月伸出了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的确是很烫。只是，他更关心的是连筱昱的语气。虽然知道他向来都是个很冷漠的孩子，但却不至于对自己如此的。如今这样冷漠的语气，让水诚月有点不习惯了。
　　虽然，水诚月从不期待所有人都对他很好，很热情。即使水诚月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但他知道这并不代表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会好的。只是，这样的连筱昱让他感到了空虚。
　　“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小昱？”水诚月淡淡地问道。
　　“昨天你哭了。”连筱昱的声音好小，小到几乎不能耳闻的程度。
　　原来，昨天晚上那个怀抱是他的。难怪，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啊。
　　水诚月摸了摸连筱昱的头。
　　“为什么，你明明那么爱那个人，却要推开他？”其实，他看到了一切。
　　他终于是明白了，水诚月对誉的感情是那么的复杂。但却真的是很爱很爱。而他，难道真的是一个代替品？
　　“与爱无关。如果昨晚我接受了他，那么就代表毁掉了这一直以来的努力。而且，如果接受了他，那么整个玄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会被杀的。”身为玄王的水诚月死了的话，那么玄王府便不需要了，而里面的人，下场当然也是要死了。
　　“那么我呢？月你爱不爱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连筱昱却很想知道。
　　水诚月一伸手，把连筱昱拉到了自己的身旁，然后搂在了怀里。轻轻地，在他的耳边道：“爱，很爱。我，很想爱你。但这爱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你明白吗，小昱？我对你的爱，会害死你的。上面已经对你起了杀心了。”
　　他的话，很矛盾。
　　结果，始终还是没有回答连筱昱的问题。
　　但是，连筱昱却认为已经足够了。水诚月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也许他真的是那个人的代替品，但是，总有一天，他要取代那个人。虏获水诚月！
　　忽而，连筱昱的双手压在了水诚月的肩膀上，用力的撑起自己。定着眼，看着水诚月。而那双碧幽的眼睛也在定定的看着自己，带着一贯的微笑。那嫣红的唇啊，在这个时候比平时更加地诱人。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连一向苍白的两颊的浮起了微红。
　　头慢慢地低下，唇贴在了对方的唇上。
　　好柔，好软。
　　已经不是第一次吻这张嫣红的唇了，但却依然不愿放开。如今的温度比起平时的冰冷显的是很火热的。
　　一番辗转，水诚月却没有任何的反抗。
　　慢慢地，吻向下蔓延了。下巴，下颌，脖子，锁骨，然后他碰到了那块青铜打造的凰璧。
　　好碍眼，是那个人送的东西。但是，带在水诚月的颈项上，却衬托出了那皮肤异常的白皙。唇回到了锁骨的地方，舌头轻轻的舔着，但看着那白如雪的佩服，连筱昱不禁去轻轻地咬了一口。
　　“恩……”闷闷地吭了一声，水诚月暗骂身上之人的得寸进尺。
　　“月，我想要，我想要你。”声音有点不同寻常地深沉，带了点稚嫩的□，一时间让人不禁心跳加速。
　　连筱昱居然对他说这样的话来，水诚月一时间不能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水诚月才淡淡地回答道：“这个啊，等小昱长大点再说吧。现在小昱年纪太小了，满足不了我哦。”
　　连筱昱的眉皱了起来。试问有那个身为男性的人可以接受得了别人说自己在那个方面无法令人满足呢？
　　“那么那个人呢，那个人就能满足你了？”他生气了！
　　水诚月久久都没有作声。
　　好长的时间之后，连筱昱抬起了头，只见水诚月不知何时转过了脸，还闭紧了眼睛，脸一片绯红，还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此时次景，连筱昱不禁窃笑了。水诚月的这种反应，代表着什么呢？
　　“那个人没有碰过你？”
　　身下之人僵了，依然没有回答。
　　连筱昱突然觉得很兴奋。连那个人都没有碰过水诚月的话，这代表什么？如果连那个人也没有和水诚月一起过，那是不是说，水诚月其实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呢？
　　轻轻地拉开了那薄薄的衣服，可见那平时很白皙的身体此时都变得绯红。
　　“如果你在下的话，那么我没有问题。”突然的，水诚月在下轻轻地说道。
　　“什么？”连筱昱呆了，“凭什么？”
　　怎么看，都是水诚月比较适合在下吧？
　　“呵呵，凭本王力气比你大啊。”说得轻快，下一瞬间，立场便已颠倒。连筱昱惊觉之时，被压在身下的已变成了自己。
　　看到他惊愕的表情，水诚月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
　　顷刻，连筱昱后悔了刚才自己所说的话。
　　他怎么会因为水诚月没有经验呢？也不想想水诚月那风流的名声，怎么可能没有经验！而他还居然那么没大脑地跟月说“我想要你”这样的蠢话。他真是被水诚月骗到了。
　　连筱昱千不该万不该地就是忘记，面前的这个人不但只是他认识的水诚月，还是玄王，还是二储君！成虚帝那三个储君儿子，明明每一个都是狐狸，却每一个都装得很无害。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呀。
　　当被水诚月欺上身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惨很惨。
　　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一件地剥下，连筱昱明白了为什么水诚月总把自己当孩子了。无论是在才智还是力气方面，他和水诚月都有着天渊般的距离。在水诚月的面前，他真的不过是个孩童而已。
　　当被身体被被进入的那一刻，连筱昱只觉得好痛。但是却还是开心，因为拥抱着他的那个人，是水诚月。他从来不知道，人的体温原来可以如此高，可以如此温暖。以往，水诚月的身体都是如雪一般的冰冷，但此时的水诚月却如一个大火球，一个大暖壶。
　　在身体承受着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痛楚之时，也同时享受着无比的快感。水诚月熟练的动作一直挑动着他的身体，让他不禁地向水诚月索求，呻吟在不自觉中回荡在房间里。
　　或许真的太痛了，连筱昱不知何时在水诚月的背上划出了许多长短不一的红印，有些地方甚至流出了血。□的味道与血的腥味各自弥漫、融合，飘当在了房间内，使得那空气变的异常的煽情。
　　直到深夜，连筱昱终是体力不支地谁死了。水诚月独自清理好一切，把连筱昱放回到床上之后则自己换上了衣服，避开了王府中的所有人，悄悄地离开了玄王府。
　　夜深后的东宫不似南市，反而宁静得让人觉得森寒。
　　水诚月一人幽幽地走过了街，踏着脚步来到了悦己楼之前。悦己楼不是客栈，是只供饮食不供住宿的，早已打了烊，但排门前的灯笼却还点着。红色的光隐约地照在了门前的大街上。
　　水诚月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地敲了敲那排门。
　　“吱——”门被打开了一条细缝。
　　“啊，今夜您独自来？请进。”瘦小的老掌柜恭敬地说着，便把门打开了些。
　　水诚月未语，只是点了点头。迅刻间，身形便闪入了门内。“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悦己楼的门前依旧安静，那红红的灯笼依旧明灭闪烁，大街依旧忽明忽暗，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
　　“月公子今日可来巧了，若是平日，高台阁未必空着。”掌柜掌起了灯，淡黄的烛光照在了水诚月的脸上，那可媲美天下第一美人的脸略显苍白。
　　水诚月淡淡地笑问：“冰兄和小夜回去了？”
　　掌柜点了点头，道：“城主和冰庄主今早离开了洛城，大概是要回夜皓城吧。”
　　水诚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独自走上了楼。在黑暗中，他扶着陈旧的木梯，一直走到了悦己楼的顶层，那里便是高台阁，悦己楼最大的一个包厢，占据了整整一层三楼的高台阁。
　　一排黑檀门紧紧地关闭着，木门上镶嵌了不少的白玉饰器。记得十年前，这些门都只是黑檀木门，如今却多了许多的白玉的雕饰。十年里，这儿改变了许多，就如同它的主人。
　　轻轻地推开了门，一把翠绿的孔雀毛屏风挡住了房间内的视线。看来，内里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屏风之后是一个不太大的房间，一边是墙，一边是一敞拉纸门，另一边则是被一帘黑珍珠分割开来的房间。
　　水诚月拉开了纸门，一个宽敞的客厅现于眼前。客厅之后还有一个露台，可作观天，也可遥望东宫纵横的街道。
　　坐到了露台的栏子边上，水诚月看着东宫，正是一片漆黑，分外宁静。
　　不一会儿，那掌柜又出现了。
　　他一手拿着一个点着灯的烛台，另一手那着一张矮几。走到了露台后，把矮几放在了水诚月的面前，然后把烛台放下便走开了。不一会儿，又拿了一壶酒和几碟下酒菜来。
　　放下后，正但他准备离开，却被水诚月叫住了。
　　“掌柜。”
　　“月公子有和吩咐？”
　　“今年的芳草，七十坛全给本王留下。”
　　“啊，这……”掌柜露出了为难的脸色。
　　悦己楼的芳草香在洛城颇负盛名，只在每年的七夕出售。而且，每年只售七十坛。因此每年七夕，悦己楼的生意都特别的好。
　　十年前，也就是成虚十八年时，那一年的芳草被被敬王府全数买下了。买不到芳草的人们在悦己楼前大吵大闹，害悦己楼整整一天做不了生意。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在发生，悦己楼再也没有把一年份的芳草全数卖给同一个人了。
　　“没关系的。要是有人敢在悦己楼前妨碍生意，就让他们到玄王府来，本王自会给一个答案给他们。”水诚月淡淡地笑道。
　　“这……请容之下向城主禀报后在给公子答复吧。”掌柜始终没能给一个确切的答复。
　　水诚月点了点头，“那么请在小夜给了答复之后马上把答复送去玄王府。”
　　“好的，公子。在下告退。”
　　语毕，掌柜便退出了高台阁。
　　水诚月再次望向了东宫的大街。只见不远处，一片满满的菊花，尽是黄菊。虽然在黑夜中看不确切，但那开得璀璨的菊花却还是不难看出的。菊花的另一边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
　　那一片菊花和那人工湖都是在同一个宫殿之中的，那里便是洛希的凯王府了。
　　早就知道悦己楼与凯王府不过是一街之隔，但却没有想过在高台阁竟可以如此清晰地看到凯王府的内部。再放眼看去，只见在西厢之后的一片药池在反着隐约的红光。
　　水诚月知道，药池是凯王府的禁地，药池之后便是洛希住的乱红楼。因此，那乱红楼也成了凯王府的禁地之一。那隐约的红并非是什么灯火造成的，而是一种植物自有的光。而水诚月没有想到，凯王府中既然种那样的植物——血泪草。
　　血泪草并非什么好东西，而是一种毒药。而在这世上，可以消除血泪草毒性的只有血泪蝶，但偏偏血泪蝶是非常难寻的。因此，血泪草便如同不可解之毒了。
　　饮着酒，眼光瞄过了周围的街道。
　　一夜，水诚月就此过着。天明之际，水诚月放下了银子便离开了悦己楼。
　　西郊 影殿。
　　一条长长的走廊，很昏暗。不时有一点点的脚步声，但很快便听不见了。水诚月一个人走着，那昏暗的烛光让人很不舒服，但水诚月却走得很坚持。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走在这条道上，有点不习惯。
　　不远出可看见一个隐约的身影向自己的方向走来。走近的时候可见是一个美丽的少女，但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是一具精美的人偶。
　　水诚月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对着少女点了点头。而少女只是也点了点头，却无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水诚月一眼。但对此，水诚月却不觉为奇。这影殿里的人都是如此冷漠，冰冷得不像人。
　　走过那长而昏暗的走廊之后，便是一个大殿。殿之所大，足及皇宫的紫薇宫。只见大殿中一张长长的贵妃椅子上正躺着一抹紫色的人影。那个人便是滕水心了。
　　“滕，怎么你这殿子里有血的味道？”水诚月才走入殿中，便浅笑道。
　　听到了水诚月的话，滕水心幽幽地坐了起来。一头青丝乱散，却不失一分的风华，反而更有风韵。
　　滕水心笑得有点邪，道：“是你鼻子有问题了。”
　　对于滕水心的玩笑，水诚月并没有太上心。只是却有一事让他不得不和滕谁心说说的。
　　“滕，那股血腥味儿，我可是从凯王府便闻到了的。一直沿着味道的方向走来的，看到有人被扔到洛河里去了。最近洛河附近出现很多断肢，你可要小心才是。”不快不慢地说着，水诚月依旧优雅。
　　滕水心的目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但却依然表现得很平淡：“月你真是有心了。不过那些是本门的内务事……”
　　话没有接下去，但大家心里都是明白的。
　　“江湖之事，本是朝廷管不着的，这我也明白。但是，滕你该知道，如此长久下去，朝廷终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万国寺已不在碍着逍遥楼的面子，插手此事，还封了洛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很为难。更何况，你又夹在了这之间……”水诚月说得淡淡，只是气势却不弱。
　　影殿是什么地方，水诚月自己也清楚。走进这里，随时死了也没人给他喊冤的。只是，碍着誉多次说到逍遥楼办事不力，而逍遥楼又确实无法查清此案，他才无奈地出手。却没想到，一插手此是便觉牵涉如此之多。洛希和滕水心，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是自己的知己，却又偏偏是中心人物。
　　“敬王向你埋怨了？真是少有的事情啊。”滕水心感叹了一句。
　　与水诚月虽总如萍水之交一般地相处，但却是无所不谈。两人有着相似之处，正是两人投契之因。水诚月明白滕水心那对所爱之人的可望不可及，而滕水心也明白水诚月与誉的那些恩怨情仇。
　　“他让我去找红莲谈。而且，敏儿最近也工作得很累，赌坊的事务本来便不少，如今还要耗费心神去调查那些断肢的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的，都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模样甚是无奈。
　　“所以，月你是想……？”
　　“影的内务么，我自然是管不来的。不过呢，为了全局着想，把时间放低调点，应该难不到你吧？”一抹明媚的微笑自嘴角扯出。
　　“洛希可是你亲弟弟啊，你不反对我这样做么？”滕水心邪邪地笑了。
　　相比起水诚月的笑，滕水心的笑实在是太不纯良了。只不过，她就是不喜欢水诚月总笑的那么无害，明明就是个害死人不偿命的家伙，却喜欢用那好皮脸却欺骗别人。
　　“帝家无情，你要杀他是你们俩的事。与我，又何干？”水诚月笑得更加明媚了，“而且，上位者无私情，不是么？难道，我该要对他有那种‘兄弟之情’的妇人之仁？”
　　“哦？”滕水心把一声拖得长长的，之后才继续说下去，“如果是换成迈塔·誉呢？”
　　水诚月依然保持着笑容，没有一丝变化：“滕，这种问题很没有营养啊……”
　　那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第十二章 上位者无私情(下)

　　和滕水心闲聊了两个时辰水诚月才离开影殿。由于天亮之后，走在人群里的他身影会变得很引人注目，因此他做了一点小小的易容。换上了一套贵族女子的衣裙，长长的头发盘了起来，却让刘海垂着遮了半脸，然后化上了宴会式的浓装。就这么走到了街上。
　　在迈塔是什么稀奇人物没有的，像水诚月如此打扮并不显得突出。缓慢地走在街上，也没有多少引人注意。
　　从西郊走到了平民区的央集也没有半天，水诚月走入了一间镳局。在镳局门前有很大的一个“童”字，这里便是天下最大的一间镳局——童镳局在洛城的分舵。
　　水诚月才一走进镳局，便有一个趟子手快步走了过来。
　　对方才看到水诚月那衣装便知道这是个爽快的主儿。更何况虽水诚月是抹上了浓妆掩去了原来的容貌，但却是掩不住那堪称能与天下第一美人相比的风华。那趟子手一上前便露出了职业式的笑容。
　　“这位夫人，是有货要押送的？这边请，这边请。”
　　“不，是有两封信想要送。很急，很重要，且很危险。”水诚月轻轻地说着，自怀中拿出了两封信。两封信都极度轻薄，一封信面上画着一只嫣红的蝴蝶，另一封之上则是画着一朵娇艳的兰花。而落款之处，皆是一只青碧的凤凰。
　　趟子手的目光最先便是落到了那两着凤凰之上。
　　“这……”趟子手的神色微变，而后又说道，“夫人请到内阁。”
　　碧凤凰是迈塔皇朝的皇家标志，在信函上用上此印，看见写信之人身份非同小可，也可见此信内容同样非同小可。现在迈踏的政局紧张，各方势力蓄势待发，情况如是箭在弦上，即使单单一个时辰，局势也可能有着极大的变化。而这两封信，虽然薄如蝉翼，但却已足以改变整个国家的局势、命运与未来了。
　　“有劳。”水诚月点了点头，跟着趟子手走入了镳局的内间。
　　不足一刻时间，整个镳局内没有任务的镳师都齐聚在了水诚月所在的内阁之中。
　　童镳局在五湖四海中是颇负盛名的，局中自然不乏高手。即使在洛城此间不过是一分舵，但却也没有五流之辈，不是一线人物顶多也只是二线。其中一个便是武林中有名的在家和尚，人称“酒肉罗汉”的渣雍仁。
　　“不知夫人这两封信是要送往何处？”在一众镳师中，渣雍仁地位颇高，便率先开口问道。
　　“这，是要送往中原天山幽泉林的。”水诚月指了指那画着蝴蝶的信。
　　话既一出，众人都不禁惊愕了。
　　天山幽泉林！那种地方有人住吗？
　　不是白痴都知道，天山幽泉林是个了无人烟，满住珍兽的地方。各种奇珍异兽，凶禽猛畜都聚在那里，是天下少有的活物珍宝库，也是个有入无出的危险地方。
　　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水诚月只指了另一封信继续说道：“这信是要送到咲国菟城的春江楼的。送往的期间要小心三水工的人。这两封信绝对不能落入任何一方势力的手上，否则……后果不单是连累了童镳局，不单单使迈塔动荡……”
　　水诚月的话令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这两封信不是现在的各方势力的话，那么莫非着是亲王派人士所为？虽然成虚帝看似无用，但却依然有着那历代效忠王的势力支持着，但却都是暗棋。如今朝廷都是明着争权夺利，但在暗地里却也不是安生的。三个储君都要斗到上皇帝鼻子前了，也难怪成虚帝不再装聋作哑，不明着干免得伤感情也要暗地里行动起来。
　　一众镳师都是如此想法，但却不知道是水诚月故意让他们误解的。
　　这两封信的确会影响深远，但却不是成虚帝授意的，而是水诚月自己所需。他没有让其他人知道的意思，即使是自己的人。并不是信不过别人，只是这两步暗棋实在极为重要，不得不小心，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这，夫人大可放心。我们即使倾尽全力也会确保这信的安全。只是……”
　　未等镳师说完，水诚月便已“啪”地一声把一张薄纸摊着了桌上，然后说：“这里是一半的钱，到任何一家风流庄都可以提现款。等到能确认信都安全到达的时候，另一半的钱自然会送上贵局。”
　　那并不是什么薄纸，而是中原最大、流通面最广的银号风流庄的银票。而在银票上赫然写着“五万两黄金”数字。
　　“夫人放心即可，本局也不会自砸招牌的。”渣雍仁瞟了那银票一眼，然后淡淡地说。
　　点了点头，水诚月便道：“如此甚好。那么便静待贵府佳音了。”
　　站了起来，欠了欠身，水诚月便离开了镳局。在那镳局门前拦了一顶轿子，便说要到东宫凯王府去。
　　不足半个时辰，轿子便来到了凯王府的门前，而水诚月也换回了一身碧色的男装。当他下轿子的时候，差点儿没把那些轿夫给吓坏了。上轿的时候明明是个妖娆的夫人，下轿的却成了他们的玄王二裁军。
　　收好了钱，那些轿夫便抬着轿子飞快地离开了。
　　缓缓地走入了凯王府，一如目的正是一片黄灿灿的菊花。到底也是中原人的建筑方式，看那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尽是那江南大户般的奢华。
　　他只停在了那一片菊圃之前，并没有再往里面走。不刻，两个年轻的女子迈着盈盈的步子走了出来，那是洛希最贴身的两个侍女。
　　“参见王爷。”
　　水诚月点了点头，挥挥手便算是示意免礼。但那两个侍女却都未敢站起来，一直保持着那姿势。
　　而水诚月也不多理会，便只问道：“本王是来找王弟的。洛希他可在？”
　　“回王爷的话，主子不在府中，一早就和沈护卫离开了。奴婢不知道主子的去向。”
　　不愧是凯王府的奴才，真是够精的。简单两句就把什么都给推托了。
　　虽然如此，但水诚月本来便没有打算要从这两个侍女身上打听什么的。估计以洛希那种城府极深的人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太多的事情和身边的人交代清楚。即使是沈尉——如果水诚月没有猜测错的话，洛希对他也是有所防范的。毕竟一个知道自己太的事情的人，是不得不防范的。
　　“如此，本王此番打扰了。无须告诉王弟本王来过。”
　　转过身，挥挥袖，便又离开了。
　　走出凯王府之时，水诚月仰头看了看天。快是要到掌灯时分了，迈塔本来就不是个日照时间长的地方。拦了一辆马车，水诚月打算要到南市去。
　　像这种独自一人的机会很少，平常离开玄王府，水诚月的身边总是要跟着炎加等人的。没有打算到哪里歇脚，水诚月便让车夫随便逛逛，再作决定。华灯初上时，正是南市开始热闹的时候。
　　隔着窗纱，看着那车水马龙的南市街道，人来人往，都是来去匆匆。那一家家秦楼楚馆才刚开那大门，姑娘们小倌们才刚开始他们一天的工作。与那只隔了一条街的央集比较，似乎是两个极大的反差。夜幕降临的时候，繁华了一天的央集渐渐停息了喧嚣，而此时的南市却是刚刚开始歌升舞影的时候。
　　忽而，一个清秀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的地方。
　　“停车。”
　　匆忙地下了车，付足了银子，水诚月便跟着那身影走得了无影无踪。
　　“凌少爷，凌少爷～”带着一贯的微笑，水诚月对着那清秀的少年叫道。
　　那少年身上满满的是一股庸懒的气息，只是脚步却不慢。
　　他，是有间妓院挂牌的清倌徐凌，一个如猫般谜样的少年。有间妓院不是普通的青楼，里面的人也不是一般的姑娘小倌。在那院里，要有的不只是相貌，更重要的是要有那各种特别的技能，与众不同的技能。因为，那是一个艺妓馆，那些人是不卖身的。
　　也许是人太多，太喧吵，徐凌似乎并没有听见水诚月在叫他，只是自顾自地走进了有间妓院。
　　水诚月只好也快快地跟在他身后。
　　当走进了有间妓院的时候，水诚月向站在门前的人抛下了一点银子。那是有间妓院的入场费。
　　这也是有间妓院和其他青楼不同的地方。无论你进去是干什么的，即使只是进去转个圈、喝口水，也一定要给入场费。而且那入场费可不少，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也一律二十两。由于恩客给的渡夜金大多数是有那些艺妓自己全收的，所以有间妓院的主要收入来源则是靠则入场费和其他的一些零碎的费用了。
　　徐凌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一扇门的后面。而水诚月则也跟着他走到了那扇门的之后。
　　门后的风光是奇怪的。徐凌早已不知去向，水诚月只看到了一道很长的走廊。这走廊是奇怪的很呢，顶上有灯却不是点烛的，而是会发光的管状物，看上去很冰冷。走廊的两边是琉璃制的墙，地板是异常的光滑，就如同那中原人的瓷器一般。
　　“咦？这位小姐，请问你是意宇的新模特吗？”一把年轻而轻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了。
　　一扭头，水诚月看见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不过他和这个个陌生的环境一般奇怪。皮肤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挺，脸部棱角分明，有着一头削得极短的褐色头发，还不过肩膀。他身上的打扮是极为古怪的，一条长而窄的裤子，质料看上去很粗糙，且穿得很随意，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衣，袖子居然只遮了半只手臂！鼻上还架着一个茶色的眼罩，似乎也是琉璃制品。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不但不认识他，还叫他“小姐”！
　　“不是。本王不知道什么意宇。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奇怪。”当然也包括了你的一身打扮。
　　“不是？OH，这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没次有好东西都让意宇先抢到的呢！还和徐凝那丫头一起糊弄我！”年轻的男子似乎是断章取义的人，还说得一时兴奋一时气愤，却又忽而说道，“对了，美女，有兴趣做我的模特吗？我叫JAY。”
　　那个自称JAY的男子说了一大堆，水诚月都没有听明白。但是他貌似听到了“徐凌”。
　　“请问……你认识凌少……哦不，是徐凌？”
　　“老天，敢情美女你是凌那小子的模特？天！姓徐的小子，哪儿认识了这样的美人了！”JAY说得气愤。
　　水诚月不禁喷笑。看这个叫JAY的人相貌英伟，算是标准的美男子吧，但行为却像个小孩子似的，实在很逗秀。
　　“这位仁兄，你不妨先听本王说。”强忍着狂笑的欲望，水诚月抽动着嘴角说道。
　　“呃，好。请说。”
　　水诚月点了点头，便说：“首先，本王是男的，不是美女，这你要弄清楚！第二，本王并非什么‘模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本王只是来找徐凌的。第三，请告诉本王，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到了水诚月的话，JAY有点惊愕。从水诚月的话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这个人是男的，却留着长长的头发，还穿着一身裙子似的衣服，但这不重要。这个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是“模特”，站在总经理的房间前，却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而且，还自称“本王”！
　　还有个重要的问题，这个人是来找徐凌的。
　　JAY吸了一口气，问：“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听你的口音像是中原人。本王是迈塔皇朝的王爷。”水诚月也察觉了一点不得劲了。
　　这个地方，似乎不是在迈塔，也不是在中原。这里，似乎是另一个时空。
　　JAY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这、这位先生，我觉得我们是不同时空的人。你生活在过去，而我生活在未来。因为某些原因，你从过去来到了未来，你懂吗？”
　　未来？水诚月皱起了眉。
　　如果，他是一直跟着徐凌来的这个所谓的“未来”。那么，徐凌到底是什么人？他，和上面的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穿梭时空的能力？
　　回到过去，和穿越到未来，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水诚月是知道的。但是，出现这样的事情的几率却很少。
　　“我想我明白一点吧。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什么是模特好吗？”水诚月淡淡地说到，JAY完全不懂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
　　现在，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古人！
　　“呃，这很难解释。这样吧，我给样东西你看，你就明白了。”JAY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一本时装杂志递给了水诚月。
　　水诚月接过手，把杂志翻了起来。
　　“这些画很真实。”
　　“哦，那叫照片。”JAY实在不懂得怎么把这些现代科技告诉这个古人，况且，这个古人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模特，就是要穿很多不同的衣服？”水诚月问道。
　　看着杂志，里面同一副面孔的人，穿了很多不同的衣服，有很多不同的打扮。因此，水诚月的理解就是，模特是要穿很多不同的衣服，然后被人画到画里面去。
　　JAY不禁感叹这个古人的聪明。
　　点了点头，JAY说：“对。我希望你可以做我的模特，穿我设计的衣服。”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水诚月思考着。
　　翻了好多页，突然，水诚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原来，他也到了这里来了吗？
　　“好，本王答应你。不过……”
　　JAY一听到水诚月要答应了，马上两眼发光地问：“不过什么？我有什么可以为王爷你效劳的？”
　　“不过，本王希望可以见到这个人。”
　　水诚月把杂志翻到了某一页，递到了JAY的面前。
　　JAY愕然，居然对一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歌手有兴趣。古人的思想果然是不可理喻的。不过，以他在时装界的地位，联系一下经纪公司便可以见到人了，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小CASE嘛！”
　　JAY得意地笑了。
　　“玄王，你怎么来这里了？”一把庸懒而飘渺的声音自两人背后传来。
　　望眼过去，正是徐凌。
　　……

　　第十三章 牢笼(上)

　　“哟，凌少爷！”水诚月看着一身庸懒的徐凌温温地叫道。
　　徐凌依然是那么的庸懒，只是那眼光却让JAY觉得徐凌想在水诚月身上看出个洞来。
　　过了好一会儿，徐凌才开口说话，但却上对JAY说的：“Jay，如果不介意，你先回避一下，好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没有给JAY一丝留下的余地。
　　JAY看着水诚月与徐凌，只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很微妙。一个是古代的美人王爷，一个是自家公司老板的孩子，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了国际一流的设计师的少年。
　　公司的总裁是徐凝，徐凌的妹妹，一个聪明得让人觉得可怕的少女。而徐凌却似乎是唯一可以左右徐凝的人，连老板和两人的兄长寇焰和妹妹寇炎都无法左右徐凝。能做到如此的，只有徐凌一人。这让公司上下的人多多少少地对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存着一丝的畏惧。
　　JAY点了点头，对水诚月浅浅一笑，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啊，美人。”
　　水诚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徐凌的目光忽而转到了JAY的身上，仿佛在催促。
　　感受到了徐凌的目光，JAY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一直等到了JAY的身影完全离开了走廊之后，徐凌才开始说话，用他那庸懒而带有一点沙哑的声音：“玄王，请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徐凌的声音有点冰冷。
　　徐凌知道，从迈塔来的人，不只有水诚月一个。而且，也正有其他的人像他那样从这里到迈塔去。而他担心的是，再如此下去，这个平衡的时间就会被打破，历史随时可能因为这些人的穿越而改变。
　　而水诚月又再如往常那般笑了，不是惨然，而是带着一丝丝的阴冷。
　　“这个问题，本王还要问凌少爷你呢。”
　　“偶然罢了。”徐凌淡淡的回答，但其实当水诚月说出那话的时候，他的心是不禁一震的。
　　“原来，在凌少爷身上也会发生偶然的事情啊。”水诚月又泛起了与往常无异的明媚微笑，方才的阴冷不知何时散去了。一伸手，把徐凌勾到了自己的怀里，好一个纤细的人儿！
　　水诚月之于徐凌显得略高，其实徐凌气质成熟但年龄却与连筱昱差不多，因此即使在水诚月这么消瘦的男人面前还是显得比较弱小。水诚月恭下身，在徐凌的耳边道：“凌少爷，时间已是不早，但本王却迷路了呢。”
　　尽管一切动作极为暧昧，但徐凌却依然镇定自若，没有丝毫变色，依然是那么庸懒。
　　琉璃般的眸子看向了水诚月，那直视的目光很率真。很少有人敢这么看着水诚月的，然而面前的这个少年却是隔了个时空的人，他身上的气质似乎很与众不同。没有那被禁锢的迂腐，没有腐败的野心，有的是他不太明白的东西，很纯粹，但却不简单。或许，这就是时空的差距吧。
　　如此直接的眼神中，水诚月看到了一股嗜血的无情。
　　徐凌浅浅地勾起了嘴角，却不似在笑。
　　“玄王，这边请。”
　　……
　　天山 幽泉林
　　天空明月高挂，茫茫的高山雪原上有着一片突兀的森林。森林前有着四排脚印，其中两排脚印十分浅，这段时间天山都没有下雪，可见脚印的主人是个身手不错的人，至少轻功不是太差。而另外两排脚印则不像是人类的脚印，而是马一类的动物的脚印。
　　只是如此的荒郊野岭，竟有人迹也极为奇怪。不过，是没有人发现的，因为这里是幽泉林，人称活物宝库的天山幽泉林。
　　“咦？今天饕餮和马腹们好像有什么特别的猎物的样子呢，居然都没有进入内里来狩猎。”森林的边缘，一个红衣少年玩弄着手中的镰刀，满脸好奇地说道。
　　少年样子清雅，却是一头银丝，犹如空中闪烁的星河。
　　“笨，林中出现人类啦！”一把冰冷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声音在红衣少年的身后响起。
　　“人类？那不可能！”红衣少年一回头，便看见了一个同样一头银白头发的少年。那少年一身淡衣，白色的头发上顶着一双不似人类的耳朵，白似雪而毛茸茸的。一双碧绿的眼睛让红衣少年很容易想起另外一个人，额头上有着一个与火焰相似的印符，仿佛是王者的标记。
　　对方的质疑令淡衣少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满，他未语，红衣少年又再开始说了：“在这个世上，除了月，还有哪个人类可以只身走入幽泉林？如果是月，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来了？”
　　淡衣少年冷吭了一声，道：“哼，那家伙根本就算不上人类。”
　　此话一出，红衣少年也不满了。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一转头便甩下了淡衣少年，欲要去探个究竟。
　　可淡衣少年却一把拉住了红衣少年，猛地抓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这么出去，可不就成了那些饕餮马腹的果腹物了？不过是个人类，何须理会！”淡衣少年语中带怒，一双碧眼不觉微红。
　　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少年知道了他的心意后却还如既往地要往外跑。幽泉林有什么不好？在幽泉林里，他就是王，他高高在上，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但是，少年却永远都向往着外面的世界，那个人类口中的世界。
　　红衣少年柳眉一皱，挣扎着喃喃道：“是，我明白的。一夕一暮，我永远无法逃离此悲伤之地。你不让我离开，不让我去看看月口中的那个真实的世界。可是，幽泉林到底有什么好呢？这里有的只是千年的孤寂！”
　　淡衣少年也皱起了眉。
　　又来了，每每少年不能自如时，便就要摆出那“永远是孤单”论出来！
　　幽泉林没有人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黑暗肮脏的种种恶劣，到底有什么不好？孤单？他并不怎么认为。这里除了人类，什么都有。他的族人在这里建立的一切，不比人类的差！
　　“瞳，你到底想我怎么对你？我要求的不多，我只想你留下。”
　　听到如此坦率的话，红衣少年依然挣扎对方的怀抱，完全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
　　淡衣少年也很苦恼。眼前的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不会都不认同他，永远都想要逃离他的怀。为什么？难道那个人类比他好？难道人类的世界会比他统治的这个境界好？
　　淡衣少年想说什么，却突然松开了紧抱着对方的怀。
　　他闻到了，入侵者的味道。那是过往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但是同时却有带着一点熟悉的气味，但只有很少很少。
　　而红衣少年也感觉到了。
　　“是月的味道！”红衣少年似乎惊觉一般，一用力，逃离了淡衣少年的身边。
　　跟随着味道的方向跑去，距离越来越近了。那味道越来越清晰了！然而，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希望看见的人，而是一个陌生人。那股味道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的。
　　“你是谁？”红衣少年亮出了精光的大镰刀，一双火红的眼睛盯着对方看。
　　“送信的。”对于红衣少年的一把大镰，对方毫无辞色，语气平淡，气中带着几分刚劲，应该是个老江湖。
　　然而红衣少年却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什么人，反正没事就往幽泉林跑来的人类不死是不应该的。
　　林中没有风透过，但红衣少年却衣袂飘扬，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蝴蝶。眼光一厉，没有一言便已持直袭对方。
　　只见对方旋身一躲，怀中飘出了一封薄如蝉翼的信函。
　　一只碧色的凤凰映入了眼帘，少年一挑眉，夺过了信函。
　　“哦？果然是来送信的啊？不错，不错。”拿着信，少年的脸色顿时变的欢天喜地，“那么谢谢啦，你可以走了。当然，如果你还能离开的话。”
　　少年的话让对方陷入了迷糊的沉思。
　　当少年的身影消失之时，那个送信的明白了。
　　一双双精亮的眼睛正在睥睨着他，带着一种对猎物的需求，那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别人都说，幽泉林是个有入无出的地方。
　　只要是人类，就别想能从这里竖着走进去再竖着走出来。即使是横着出来，也算是万幸了，不至于到了死无葬身之地、死无全尸的地步。
　　惨叫，渗透了天山内外……
　　红衣少年拿着手中那薄薄的信看着，径直地往回走，仿佛是听不到那人类的惨叫。
　　“来的是什么人？”淡衣少年突然出现，挡在了路前。
　　“送信的。”
　　“不是那家伙？”
　　“不是他。”
　　“你手里的是什么？”淡衣少年直指红衣少年手中的信。
　　信被红衣少年迅速地收了起来。
　　“月的信。”
　　红衣少年的话让淡衣少年产生了一阵不好的预感。那个家伙让人送来的信，必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他找你什么事？”淡衣少年皱起了眉。
　　红衣少年摇了摇头，说：“信里面没有写，不过我要去找他。”
　　“不行！”淡衣少年冲口一出便是如此一句。
　　“源！”红衣少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他不想和对方吵架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他困在这个地方！千年的时间啊，他已经在这里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过去，因为自己太弱小，无法避开那些饕餮马腹等猛兽。到了后来，那个人出现了，有能力带他离开，源却出现了。为了源，他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然而，他还是想要出去看一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又不会一直不回来的，为什么一定要我留在这里？”红衣少年很激动地问着。
　　“你会的！就像聆雪那样，只要出去了，便不再想回来了！”源也生气了。当初他们族最强的聆雪也是如此，一离开便不再回来了。与仙人为伍，成为了妖精们的叛徒！
　　“我一定会去的！”
　　红衣少年不想再和淡衣少年浪费时间了。转身欲走。
　　但论法术，红衣少年修为不及淡衣少年，论武艺，红衣少年更是比淡衣少年差了一大截。对方是一个族的王，而自己却只是一只卑微的蝴蝶妖，即使再强，却还是卑微的。
　　淡衣少年都懒得再说了，一把抓住了红衣少年的手就把对方按到了地上去。
　　“我不会让你走的！除非我也一起去！”源低声吼着。
　　“你疯了！你若离开幽泉林，那妖狐族怎么办？你是王啊，没有了你，一个族又如何支撑起来？即使我们还会回来，但是家不能一日无主，族也不能！如果因为你的离开，妖狐族发生了什么事，你如何担当？你又要我如何担当？妖狐族不能没有你啊！”红衣少年虽然平常性格冲动，但对于一些道理却不含糊。
　　“妖狐族不能没有我？我又何尝能够没有你？”淡衣少年怒了，眼前的人永远都不会为他着想，“没有赤瞳的慕容源，也不过是个颓废的废物。这样的废物，又如何成为妖狐族的王？如何担当起保护族人的重任？”
　　没有了赤瞳，慕容源什么也不是。
　　过度的思念会让他忘却一切。
　　既然不能让对方为自己而留下，那么就随他去吧！
　　“不要用这样的方法留我！源，不要用这样的手段对我好不好？我不想背负着罪恶感！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去见见月就会回来了。你不要这么任性啦。”赤瞳的声音放软了，成了哀求。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对源。
　　这样的爱情来得太突然了，他根本就未有准备却接受。当初，源求他的时候，他是一时的感动。然而，他却还是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赤瞳对源的感情，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到底是什么呢？爱？喜欢？还是简单的依赖？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留下，或让我一起去！”源的语气变得强硬。
　　正如源自己所说的，他的要求只不过是要赤瞳留下，在他的身边。如果不能，那么就让他跟随赤瞳吧！
　　“源……”
　　“我想你们还是快点决定吧，时间不多了。”一把淡淡的声音插入了两人之间。
　　源和赤瞳都看到了，一个全身雪白的人，还有一头很白很白的头发。源知道那是谁！那是那个妖精的叛徒——聆雪。身为妖精却去修仙，到头来还反过来杀妖精的聆雪！
　　“你！”
　　“受人所托。现在我给你们三个选择，第一，是你们两个一起跟我走；第二，是狐妖留下蝴蝶跟我走；第三，是狐妖死我把蝴蝶带走。”聆雪语气冰冷，“半刻钟时间内，你们给不了答复我的话。那么，我就帮你们选，第三个！”
　　源和赤瞳的心都同时冷了一截。
　　“我要一起去！”事不宜迟，源马上便回答道。
　　赤瞳正要反驳，却突然发现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双脚不着地。
　　原来是聆雪一手把他拎起了。而另一只手，则拎起了源。
　　“走了。”
　　……
　　玄王府
　　深夜，水诚月终于都回到了洛城。因为失踪了整整一天，让全个玄王府上下都闹翻了天。连平常一向很早睡的叶敏都居然坐在了大厅里等着他。更不用说是梵殷炎加等人了。
　　一看到水诚月，叶敏就飞快地扑到了水诚月的怀中。紧紧地抱着水诚月，眼泪不禁划下。
　　她吓坏了！
　　“你知道回来了？”梵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其实他也好担心。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如果水诚月突然有了什么事的话，那就很遭了。他很害怕水诚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更怕的是，誉要对水诚月做些什么。
　　水诚月依然是淡淡地笑着，轻轻地抚摩着叶敏的头。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水诚月搂着叶敏淡淡地说道，“敏儿，回房休息。”
　　话说完，没有等其他人给什么反应，水诚月便已搂着叶敏走出了大厅。
　　水诚月的冷淡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了惊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而事实上，连水诚月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劳累了一天，他想好好休息，而不是要对着一大堆人打报告。
　　在水诚月走出大厅后，长孙紫媗也二话不说地跟着走出了大厅，休息去了。于琦也没有说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跟着也走了。大厅中只剩下了数个下人，缋泱、啖杰，还有梵殷和炎加。
　　对于水诚月的态度，梵殷有种气绝的感觉。
　　一挥袖，冲出了大厅，而炎加则跟随在后。
　　水诚月在苍穹阁睡了一整天，当他醒来的时候，已将近黄昏。但叶敏却还在霸天赌坊没有回来。由于昨天水诚月的失踪让所有人都放下了自己原来的工作去找他。因此今天的工作也变得特别多了。
　　自己穿戴好衣服，水诚月走出了苍穹阁，正巧遇见了从皇宫刚回来的梵殷。
　　“小殷殷！”一看见梵殷，水诚月便开心地叫道。
　　而梵殷则冷下了一脸。一手抓起了水诚月的衣领，便吼道：“月你这混帐，昨天到底跑哪里去了？你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担心吗？居然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走了出去，还是一整天！要是，你有个什么闪失，那么你要我……我……”
　　说到最后，梵殷的声音颤抖了。
　　在昨天的整整一天里，他的脑海出现了很多想法。也许，水诚月被绑架了。也许，水诚月被誉关起来了。也许，水诚月被暗杀了。诸如此类的不祥的想法不停地在大脑中回旋。他慌张得几乎好疯了似的。
　　从来都没有过的那感觉，害怕，惊慌！这感觉连在自己母亲死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水诚月拍了拍梵殷的头，道：“是我任性了。”
　　道歉的话，始终没有从水诚月的口中说过出来。
　　直到如今，即使知道自己错了好多，水诚月也绝对不会承认的。一旦承认了自己的过错，那么就不能再错下去了，一切计划都要灰飞烟灭的。他还不能背负罪恶感！
　　水诚月是个倔强的人，他从来都不会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即使知道那过错。他的前进不允许他有过错。
　　倒吸了一口气，梵殷退后了两步，转过了身道：“今天累了，我要休息去了。月你有时间不妨去看看连筱昱，他似乎身体不太舒服。”
　　话一说完，梵殷便匆匆地快步走开了。
　　水诚月没有挽留，只是看着自己的掌，想起了方才梵殷那头发的触感。
　　他的手心在发冷，冷地觉得那本来该冰凉的秀发被握在手心后都显的温热。这么虚弱的躯体，难道是时间不多了吗？天生的阴寒脉，一直以法术与药物吊着命的身体，到底还可以用多少的时间，他不知道。但愿，足够他到成功的那个时候吧。
　　回想起方才梵殷说连筱昱似乎身体不适，水诚月便匆匆望孤芳居走去了。
　　……

　　第十三章 牢笼(中)

　　孤芳居。
　　连筱昱躺在宽大的床上，紧紧地裹着被衾。他早就醒了，正确来说，是从昨天醒来后就没有睡过。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睡去。因为，他的身体正饱受着恶寒的侵蚀。
　　如今，迈塔已到了夏季，正常来说是不该冷的，事实上天气也确实不冷。冷的，是连筱昱一个人而已。
　　除了冷，身后的□也在隐隐作痛。痛，他是明白为什么的。但冷，他却不明白了。
　　他足足两天都窝在了孤芳居里，没有离开过床一步。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隐约地感到，昨天的玄王府似乎有点异常。水诚月晚上也没有回孤芳居。
　　玄王府内的其他人什么都没有和他说。啖杰只在用膳的时间来过，神色匆匆。缋泱曾问过他要不要起床，当连筱昱回答不要的时候，缋泱离奇的显露出了送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有点担心了，但身体却无法离开床。酸痛、无力与寒冷交集着，他是自身难保。
　　水诚月悄悄地走入了房间，手脚太轻了，连筱昱一点都没有察觉。他知道连筱昱没有睡，也发现了连筱昱身体的异常。
　　寒气正笼罩着连筱昱的身体。
　　水诚月皱起了眉。
　　快步地走到了床边，迅速地把连筱昱拥入了怀中。
　　“呜……月？月吗？”连筱昱的声音微小而微弱，仿如无声。平常尽管冷淡却也有神的乌黑双眸变得了涣散。
　　水诚月“嗯”了一声，把被子裹在了两人的身上去。
　　吻轻轻地落在了连筱昱的额头上，细细地在那柔软的皮肤上扫过，试图去感觉那人体应有的温度。
　　比起自己，连筱昱依然是温暖的，但却已不是正常人的体温了。
　　连筱昱瑟瑟地往水诚月的怀里钻去，发着难以听见的声音：“月，好冷，我好冷。怎么办？”
　　听到了连筱昱的话，水诚月更加用力的搂紧了他。
　　纤细的身躯在水诚月的怀里颤抖得更加地严重，一股股的寒气自连筱昱的身体中散出，开始蔓延到了水诚月的身上。一种如同冰刺般的感觉涌上了水诚月的心头。
　　那寒冷的感觉就如一把利刃，连筱昱每颤抖一下，水诚月的身体也跟着如被刀剜了一下般的痛苦。
　　水诚月感到的不是冷，而是种钻心的痛。
　　在连筱昱迷朦的眼眸中，泛着一股冰蓝的光。
　　“小昱，把衣服脱了。”忽而，水诚月冷不防地说道。
　　“恩？”连筱昱懵了。
　　“快！”水诚月皱起了眉。
　　然而，连筱昱的反应依然很缓慢。
　　等不急了！那东西一定要找到！
　　水诚月连忙解开了连筱昱的衣服，把那因为冷而包得紧紧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剥了下来。衣服下露出了细嫩的肌肤，那本来雪白的皮肤已经变的苍白而没有血色。
　　没有！在衣服下面的皮肤还是那么干净平坦，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可能的！
　　从连筱昱怎么异常的症状来看，一定是中了什么药物或者诅咒才是。如果是药物的话，身体应该会出现一些特殊的症状的。如果是中了诅咒的话，身上也应该有什么咒纹才是！
　　但是，什么都没有。
　　水诚月看见的，只是苍白的肌肤和自己烙下的吻痕。
　　咬紧了嘴唇，水诚月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虽然不确定连筱昱现在的身体是否能接受，但□是最好的暖身方法，也是现在最可行的方法了。
　　一边吻着连筱昱的唇，舌一边探入了口中，挑拨着连筱昱的□。
　　口腔的温度比体温稍稍的高一点，但却很干燥。一天没有吃东西的连筱昱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任由着水诚月摆布。垂软的身体随着那若即若离的爱抚与挑逗开始慢慢地升温了。
　　水诚月把手轻轻地伸入了连筱昱的□，因为与上一次的时间相距很短，所以那地方不算很紧，轻易便把手指容纳了。指甲轻轻的刮着□的内壁，引起了连筱昱的一阵颤抖。
　　“啊，月。痛啊……”连筱昱无力地道。
　　然而，水诚月却轻吻着连筱昱的耳廓问道：“小昱，有感觉吗？”
　　“呜……嗯……”呜咽着，却无法回答。
　　突然，连筱昱觉得□被一样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入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水诚月。
　　只见水诚月嘻嘻一笑，道：“是酒，不这样做的话，小昱可是会痛哦。这可是悦己楼的上好葡萄酒哦。”
　　连筱昱摇了摇头，表示决绝。
　　“乖，这是为了你好。”
　　眉头一皱，嘴巴撅了起来，突然双手攀上了水诚月的双肩，一拉一口要上了水诚月白皙的肩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和淡淡的葡萄酒香混合起来，形成了奇怪的味道。
　　水诚月摇了摇头，道：“你这样不乖哦，小昱。”
　　带着笑容，抽走了酒瓶。
　　连筱昱的□突然少了东西，自然而然的收缩起来，而水诚月则趁机而入，扣实了连筱昱的双腿，直捣黄龙。
　　“呃……啊……”朦胧的呻吟从连筱昱的口中飘出。
　　眼睛一闪，眸中蓝色之光变得青苍。少年的头发散乱，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湿透搭在了额边。扭成“川”字形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青蓝色的龙纹。那一瞬间，连筱昱本来已经开始暖和的身体又突然温度骤降了。
　　寒龙魄！他认得这个印记，中了仙术寒龙魄的人身上会出现的印记。
　　水诚月忽而一笑，吻住了连筱昱的唇。而手则轻轻地按住了连筱昱的眉心。下一刻，连筱昱的双眼便缓缓地闭上了，身体也软了下来，泛起了浅浅的蓝光。
　　水诚月退出了连筱昱的身体，然后淡淡地道：“看来得去一趟万国寺才行了。”
　　而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主子，雪神官来了，还带了两个人。另外，还有之前的那位风少侠也突然来到府上。”门外传来了啖杰的声音。
　　“带到客厅去，把缋泱找来。”
　　“是。”
　　水诚月为连筱昱穿回了衣服，而眉一直都轻轻地皱着。
　　寒龙魄，那是冰系的仙术，具有攻击性。凡中术的人会体温持续下降，并直到死亡。解除的方法就是找到火系的仙药或者是用火系的仙术把它中和。凡是遇水、风系的仙术或药就会使中术者情况加重。
　　上面，始终是不肯放过连筱昱。
　　很快地，门又被敲响了。
　　“主子，你找我？”是缋泱的声音。
　　“恩，进来吧。”
　　“吱噶——”镶嵌着琉璃的檀木门被打开了，本来微弱的月光射入了房间，洒在了一块快青砖地板上。
　　这时，水诚月才发现房间非常的昏黑，原来夜幕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主子，怎么不点灯？”房间的漆黑让缋泱觉得有点奇怪。
　　“小昱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才刚睡下。在本王离开孤芳居的期间，你看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孤芳居。就算是小殷殷或者小炎也不可以，明白吗？”水诚月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着。
　　穿得有点缓慢，这让缋泱十分看不过眼。
　　“主子，我来吧。”缋泱走上了前，服侍着水诚月穿衣，突然目光转到了水诚月的肩膀，“主子，你的肩膀怎么了？”
　　白色的里衣被染红了一片。
　　被连筱昱咬的伤口，比想象中的要严重。
　　“没事，把药拿来。”水诚月淡淡地说着，便扯下了里衣。
　　血正源源不绝地往下流，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殷红的液体泛着点光，不似一般人的血那样粘稠，反而就如水一般滴着。
　　“主子！”缋泱抱着一大个药箱子来到了水诚月的身旁。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水诚月受伤。过往，水诚月太养尊处优了，连不小心被人碰一下都让下人们大惊小怪的。以前的水诚月虽然身体不好，经常病，但却不曾受伤。
　　“用止血的药涂在纱布上，然后包上来就可以了。”水诚月看着那依然流着血的伤口，冷冷地说道。
　　“是。”
　　缋泱有点惊慌，那像水一般不断地流淌着的血让人觉得可怕。抖着手，花了好长的时间，缋泱才把伤口包好。
　　看到被水诚月扔在地上的衣服，沾着斑斑的血迹，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的诡异。又看了看水诚月，只见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就仿佛不是活人。
　　“缋泱，今日的事绝对不可以和任何人说，知道吗？尤其是……啖杰。”水诚月从衣柜中拿出了另一套衣服穿了起来。
　　“啊？”
　　水诚月的碧眸一斜，紧紧地盯住了缋泱，道：“没有听到本王的话么，缋泱？”他慢慢地走近了缋泱，一手抓住了缋泱的下巴问道：“回答本王的话，你听到了没有，缋、泱？”
　　“听、听到了，主子。”缋泱别开了双眼，不敢去直视水诚月犀利的眸子。
　　水诚月点了点头，放开了缋泱，掉下一句“把孤芳居看好了”的话便缓缓地走出了房间。
　　……
　　玄王府 客厅。
　　水诚月一塔入房间便看见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一头白发的聆雪，他的身边还有两个少年，一个一身红衣，手中摆弄着一把大镰刀，另一个则是一身淡衣，带着敌意的目光投向了水诚月。还有最后的一个人，离其他三人很远，身穿着宝蓝色的公子衣，腰上挂着一柄紫玉笛子，正靠着墙站，那个是旅人风。而红衣和淡衣的少年自然就是赤瞳和慕容源了。
　　“月！”一看到水诚月，赤瞳便坐不牢了，正要冲向水诚月却被身旁的慕容源拉住了，“源你干嘛拉我？”
　　“闭嘴！”慕容源对赤瞳低喝了一声，把赤瞳搂紧在自己的怀里，把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前，然后向水诚月冷冷地问到，“玄王终于有时间来应酬我们了？”
　　水诚月只是浅浅一笑，不置否辨，反而对聆雪道：“让雪神官带路真是麻烦了。赤瞳可有给神官添麻烦？”
　　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聆雪却明白水诚月的意思。
　　如今迈塔的局势紧张，虽然因为以经商为主而不至于与其他国家关系僵硬，但也不算明朗，更何况迈塔本国之内又势力众多。尽管水诚月以十分隐秘的方法放人送信，但也不能保证来回之间被什么探子之类的发现或跟踪。
　　“什么麻烦……呜……”赤瞳撅起了嘴巴，正要反驳什么，却马上又被慕容源捂住了嘴巴。
　　“送信的人在幽泉林里被马腹和饕餮分尸了，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组织的人，应该……是没有麻烦。”聆雪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既然这两个家伙已经送来了，那么我也便该走了。”
　　欠了欠身，聆雪便径直地走出了门。
　　“且慢，”水诚月三步并两步地跟上了聆雪，递过了一个锦囊，“麻烦雪神官把这个替本王交给火神官，并告诉他，本王近日会去找他，希望他把东西准备好。”
　　聆雪接过了锦囊，只是看着，好一回儿才开口：“无论如何，都不要做逆天的事，月。”
　　水诚月只是浅浅地笑道：“啖杰，送客。”
　　啖杰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的门前。聆雪半眯着眼看了看水诚月，终是走出了房间，不再回头。
　　水诚月转回了身，看向房间内其余的人。
　　这个时候，旅人风看向了水诚月，面目淡而无情：“不知王爷这次又想要什么东西？”
　　既然请来了名盗旅人风，不是有东西想要偷，难道还会是邀他吟诗作对、谈天说地不成？何况之前的一幅凤凰帐，水诚月自认是卖了个大人情的。
　　然而，水诚月却只笑道：“风少侠，你急什么？难道和魔音师还没有和好？呵呵，先过来坐坐吧。”
　　旅人风不动声色地坐下了，却还是离其他人相当地远。
　　而水诚月，说着便坐到了慕容源的身旁，在源怀里的赤瞳马上挣开了源的双手，推开了源，自己坐到了水诚月的旁边。
　　被挤到一边的面容源用充满了怨念的目光投向了水诚月，正要发难，却听见水诚月道：“难得慕容公子也来了，想必妖界现在很太平。既然如此，不妨和赤瞳在本府多住几天，好好游览洛城一番。啖杰，送两位客人到厢房里去。”
　　本来气在头上的慕容源一听到了“妖界”二字，变立刻变得冷静无比。水诚月这次是有意借赤瞳把慕容源引出来的！而且，肯定有什么事与妖界有关。慕容半眯起了眼睛看向水诚月。
　　听说近来天界大乱，灵禅童子的转生封印解除在即，但却居然有人暗中阻挠，使得星轨产生了异动。水诚月与天界向来关系密切，或许这次的事件还牵扯到了妖界，所以他才会把赤瞳和慕容源找来的。
　　“源，别发呆啦。走了啦，半夜三更的，人家早就想睡了。”一旁，赤瞳扯了扯正在思考的慕容源的头发。在赤瞳身旁的是刚才出去的啖杰，他已在不知何时回来了。
　　“啧，粗鲁的家伙。”慕容源一边抱怨着，一边站了起来，然后对水诚月说道，“那么就在玄王的府上打扰一段时间了。”
　　说完，慕容源和赤瞳跟随着啖杰离开了客厅。
　　等到那三人的身影走远，水诚月的目光才看向旅人风。
　　“王爷，人都走光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有什么事，特地让人把信送到春江楼。还有，请问王爷是如何知道在下身在春江楼的？”旅人风的目光非常地冷。
　　“本王如何知道的？哈哈，近些日子来，裙青姑娘都在婀娜歌舞团，这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那么，本王就假设风少侠一定会在婀娜歌舞团附近的地方。而且，男人嘛，秦楼楚馆总是少不了要去去的。”
　　水诚月一幅谈笑风生的样子，旅人风皱起了眉。
　　真是一堆废话！
　　“王爷，在下可没有时间和你打哈哈。若是没有急事，在下就要告辞了。”说着，便起身欲走。
　　却不料，水诚月一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生生地被压会了椅子上。手中的那股力气大得惊人，旅人风顿时错愕了。他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活一个女人似的王爷，居然有怎么大的力气。这样的力气，即使在江湖中也是少有的。
　　“风少侠性子真是急。本王刚才自然是在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兰花的香味。”水诚月淡笑着道，“本王之前在风少侠身上闻到了春江楼中特有的兰花胭脂味了。天下间的男人都知道，只有春江楼一家妓院会用那么特别的兰花香味的胭脂。
　　然而。胭脂的味道是很容易散去的。但风少侠长途跋涉地从咲国的荼城来到迈塔的洛城，身上的兰花味居然还没有散去。这就说明了，风少侠是在春江楼中活动的才能得使那兰花香久经不散。”
　　旅人风不禁再次错愕。
　　水诚月的观察很细致，分析的思路也很清晰。很少人有因为一点点的香味了联想到那么多事情的。
　　“玄王风流的美名果然不虚。好了，还是说正事吧。”旅人风又再次提醒道。
　　水诚月从客厅的案台上拿了一纸一笔，轻轻地写了两行字，递给了旅人风。
　　“这……”
　　“风少侠，能办到吗？”
　　“在下自然不虚所托。”旅人风淡淡地说道，脸上带着绝对的自信，一拱手道，“玄王尽管等在下的好消息吧。”
　　“有劳。”
　　旅人风露出了淡淡的一笑，下一刻便已消失在房间之中了。

　　天下美人夫妻问答 前五十回

　　主办方：镜花水月宫 承办方：天下美人制作委员会
　　赞助商：春秋乱红楼、飘雪山庄、夜府、有间妓院
　　受访者：迈塔水诚月、迈塔誉
　　特别来宾：作者某月、洛X、某死寂、凤妈妈
　　神秘嘉宾：说了是神秘，当然不能告诉你是谁
　　特别鸣谢：洛希、风诗月、史夕寂、夜峰琉、凤十娘
　　1 请问名字：
　　水诚月（以下称“月”）：哦呵呵，本王自然就是帅得天上有地下无，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迈塔·水诚月了。
　　誉：迈塔·誉（哥哥相对于某人实在太简洁了）
　　2 那个，芳龄？？
　　月：23岁
　　誉：26
　　3 性别？
　　月：13岁之前以为自己是女的，现在知道是男的了
　　誉：本王认为这题没有讨论性
　　4 请问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月：20年前，那个时候本王还不知道自己是男的= =b
　　誉：23年前，那个时候王弟刚出生，父王说是个妹妹
　　月：哎？原来我们一早就认识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客串的水某人乱入：水同学如果你知道，那就成了怪胎了= =
　　5 初次见面的地方是？
　　月：伊兰行宫，就记忆上来说是如此
　　誉：父王的紫薇宫
　　6 第一印象如何？
　　月：这个哥哥好冷漠TAT
　　誉：爱睡的家伙……
　　水某人：怎么差那么多咧
　　7 觉得自己的性格？
　　月：有点自私……吧？
　　誉：问作者（哥哥到现在为止出场太少了！）
　　水某人：个人认为哥哥是完美滴= =+
　　月：点头，举手，同感！
　　8 那地方性格如何？
　　月：超级完美，就像没有云的天，N干净！
　　誉：固执到极点的人
　　9 为什么喜欢对方？
　　月：因为哥哥是第一个和本王玩的人啊……（可怜的孩子）
　　誉：问作者，本王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人
　　水某人：啊哈哈……
　　10 喜欢对方哪一点？
　　水：什么都喜欢！！
　　誉：内心很单纯（真的单纯么……？）
　　11 讨厌对方哪一点？
　　水：太正直！
　　誉：固执得很烦
　　水：王兄，人家只对你固执啊……
　　12 喜欢自己身上的哪个地方
　　月：眼睛！因为是和哥哥的唯一相似点～！
　　誉：呃，手，别问为什么……
　　13 为什么呢？
　　月：刚刚不是说了，因为是和哥哥唯一的相似点
　　誉：不是说了别问么
　　14 喜欢对方的什么地方？
　　月：手……至于原因么……（脸红）
　　誉：头发，因为很长
　　15 （这是关键的一题）谁攻谁受？
　　月：哇咔咔咔……当然是本王攻！！来想象一下王兄被扑倒的样子……（星星眼妄想状）
　　誉[PAI飞某月]：= =问作者……（虽然如此说，但个人认为自己自己攻的可能性比较大）
　　16 认为自己反攻的可能性（某死寂：这题是针对某月的）
　　月[蹲地画圈圈]：本王不是受，本王不是受……
　　洛X：算了吧，怎么看你就是受！
　　月[抱头]：啊……暴走！
　　誉[眼睛一瞄而过]：本王不认为本王的样子象受
　　17 最近很多生子文，有没有考虑生一个？
　　月：听说生孩子很痛，本王就免了吧。
　　誉：问作者……
　　水某人：在下信的是科学！
　　18 有想过后代问题吗？
　　月：这种事情当然交给哥哥啦！人家的七个老婆都是要来看的啦
　　誉：没有，虽然家里有两个老婆，但没有想过要孩子
　　19 如果真的有孩子，想要男还是女？
　　月：没所谓啊，反正本王不打算生
　　誉：男的女的都可以
　　20 如果有孩子会叫什么名字？
　　月：都说了不生孩子，怎么那么烦？就算有，当然也是听王兄的
　　誉：呃……（脸红）
　　水某人：敬王爷，你干吗突然脸红？
　　誉[一掌PAI飞水某人]：……
　　21 觉得自己孩子走上龙阳的可能性？
　　月：不是说了不生么= =b
　　誉：再问关于孩子的事本王就砍了你！
　　22 既然如此，那么问一下，两位的第一次是何时？
　　月：恩，我想想，好象是13还是14，忘了……
　　誉：本王成亲的时候，应该是16
　　23 和谁？
　　月：忘了……某妓院的某漂亮姐姐
　　誉：自家老婆……
　　24 有什么感觉
　　月：忘了……当时气在头上呢！
　　誉：原来如此
　　刚爬回来的水某人：什么叫“原来如此”？
　　誉：字面意思
　　25 还记得第一次在什么地方吗？
　　月：不说了某妓院么……
　　誉：自家
　　26 两人的第一次是何时？
　　月：到现时还没有过……
　　誉：……
　　27 有固定的床伴吗？是谁？
　　月：没有，如果小昱也算的话，就那么一个
　　誉：把那小子送走！
　　月：不要，他是本王捡回来的！
　　洛X：哥哥居然顾左右而言他！
　　28 平时喜欢在什么地方做
　　月：什么都有……（这个家伙没贞操！）
　　誉：没有……
　　29 对□有什么感想？
　　月：值得尝试的
　　誉：……本王拒绝回答
　　30 考虑□吗？
　　月：恩恩，应该很有趣！想象一下……把哥哥绑起来，然后XXOO……
　　誉：来人啊，替本王把这家伙给拖出去！
　　水某人：那哥哥的意思是……
　　誉：呃……（脸红）如果他不介意被M的话……
　　31 有什么兴趣呢？
　　月：逛青楼，看美女，然后想念哥哥
　　誉：喝茶
　　32 如果时间很多会做什么？
　　月：去找清夜姐姐或者滕谈心，不过最近比较多是留在家陪小昱
　　誉：在家里喝茶
　　33 如果很想念对方会做什么？
　　月：本王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的说！因为哥哥老是在躲避人家啦～真是的！
　　誉：想着他，然后做小饰物
　　34 有什么特别的才能？
　　月：吟诗作对？不知道，如果风月之事可以算一种的话……
　　誉：做饰物（全是以前做给某人时练出来的本领）
　　35 对方有什么才能令你欣赏？
　　月：好多啊，例如很温柔，很正直等等……（同学，这不是才能吧？）
　　誉：没有，这家伙身上全是缺点
　　36 喜欢对方做什么？
　　月：只要别老是和我针锋相对就什么都好，还有，不要和本王争做皇帝
　　誉：不要做多余的妄想，还有，别在丢我做的饰物
　　37 喜欢和对方做什么
　　月：呵呵，当然是……
　　誉：一起喝茶
　　水某人：哥哥，你是老人吗？
　　38 希望对方做什么？
　　月：不再想当皇帝，然后陪我
　　誉：不要再作皇帝梦
　　水某人：我说，你们两个别把政治搬上来啊！
　　39 对方生日想送什么礼物？
　　月：把自己打包送去！
　　誉：饰物
　　月：本王不是女人，别再送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
　　誉：可是你像女人……
　　月：啊……哥哥好讨厌！
　　40 希望对方送什么礼物来？
　　月：把他自己送过来！
　　誉：随便……只要不是他自己
　　月：王兄，你太冷漠了TAT
　　41 如果把对方比作动物，会是什么？
　　月：猫，因为看不出心情
　　誉：猪，疯猪
　　月：王兄你好过分哦，人家都把你比喻的那么可爱！
　　誉[愕然]：猪不可爱吗？
　　月：呜……
　　42 觉得自己是什么动物？
　　月：本王不是动物……
　　誉：同上
　　43 喜欢什么动物
　　月：誉！！
　　誉：……猪
　　44 考虑到现代发展吗？
　　月：已经在发展了！JAY说要我做他的模特，貌似很有趣。
　　誉：那是什么东西？
　　45 觉得自己未来有什么发展？
　　月：不知道，不过大概离死不远……
　　水某人：同学，别那么悲哀，俺还没决定你什么时候死的啊= =b
　　月：不过根据你过往的案底，主角不死是很少的吧？
　　水某人：这个……哥哥，你觉得呢？
　　誉：问作者（喂，别老是这种官方答案啊！）
　　46 觉得对方会变心吗？
　　月：恩，不会！
　　誉：会
　　月：王兄，你太小看本王了！要知道，本王可是苦恋了你10年啊！怎么可能放弃，变心的说呢
　　47 如果对方变心，最大嫌疑是因为什么？
　　月：那肯定是因为本王当上皇帝了
　　誉：什么都有可能
　　月：王兄，这是不是表示你对本王的信任度太低？
　　誉：本王不觉得王弟你有信任度啊
　　48 如果自己变心会是因为什么？
　　月：都说了不变心！
　　誉：没有
　　49 能原谅对方变心吗？
　　月；当然不！怎么能，要是他变心，本王马上去砍了他喜欢的人！看他还喜欢不！
　　誉：不能，我会杀了他！
　　水某人：汗，真是难得地一致呢
　　50 对方做什么会令你生气？
　　月：好多啊！想当年他成亲的时候我就很生气！
　　誉：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事
　　公告：以上乃《天下美人》夫妻问答前五十回～更多奇怪问答在后面哦，敬请期待！
　　天下美人制作委员会上

　　第十三章 牢笼(下)

　　万国寺
　　地处北墓的万国寺是聚集了十二神官的迈塔神殿所在。重大的神事都在此举行，同时这里也是皇室内务的处理地。
　　寺内有十二个分系神坛，根据黄道十二宫位排列，每个分系神坛由六道神柱形成保护结界。十二个分系神坛分在酒色财气四个界中，在四界的外围有十四道界结以主后仆兵民分列保护。而十二个分系神坛中间围住的是祭神台，四方分守二十八星宿。台高一百零八级，台上还有一个神坛，那就是万国寺的主神坛。
　　共数十三个神坛外有二十二道门。水诚月自最后的一道门走入了其中，穿过了那些分系神坛，走上了主神坛。
　　在神坛的中央有个黑白的螺旋图案，四周分别有八个不同的方向立着长短不一的石碑。若从上空看去，将是一个太极的八卦图腾。而在那黑白的螺旋图案中间坐着一个红衣的青年人。
　　“火神官，今日紫薇宫有宴会，你怎么在这里？”水诚月带着浅笑，向面前的青年问道。
　　火神官，也就是燧人晌，万国寺的主神官。
　　“在等玄王。”语气淡淡，手中拿出了一块像冰一样的玉石来，“不知玄王这是什么意思？天上宫的预示之石，世间罕见，即是天山昆仑亦无踪可寻。此等珍物，只有天上宫所在的天池山才有的。早年天上宫前任宫主唐菁在宫中为难之时得到了七个神秘人的帮助，于是送出了七块预示之石。凡有此石，可让天上宫为其做一件事，就是改朝换代亦无所不可。
　　在下不知玄王是如何得到此石，但应好好保存才是。”
　　天上宫乃是江湖有名的一个门派，专司占卜之术，行事隐秘，有各个皇室在背后撑腰，势力遍及天下三江五湖四海。
　　“哦呵呵呵呵……远水救不了近火，不是吗？相信火神官应该看了本王的信了吧？”
　　“是看了。只是，玄王应该明白，连公子的问题，乃是上面的意思……晌不过凡人一个，玄王这样做是否太抬举了？况且，这不属于皇室内务，晌也没有理由去帮助连公子，是也不是，玄王？”燧人晌平时很少说话，没想到一开口便是如此伶俐。
　　但水诚月也早想到这个人没那么容易对付。好歹这里也是万国寺，面前的这个人是万国寺当权的火神官，是四大家族中燧人家的当家——燧人晌！因此对于燧人晌的拒绝，水诚月露出了笑容。
　　“火神官，你似乎搞错本王的意思了。本王并不是要你的帮助，而是要以预示之石和你换烛龙符。”水诚月笑得灿烂，却让燧人晌冷了半边的心。
　　烛龙符，召唤章尾山烛龙神的符咒。烛龙神是长官日夜的神，属火系，是极难对付的一个神，召唤的人需要付出巨大的灵力，并且要有相当大的灵力才能控制它。只要烛龙神的眼张开，所及之处就会深陷一片业火苦海当中，直至燃尽一切才可以结束。
　　燧人晌不禁定定地看着水诚月。
　　要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付出那么多，燧人晌彻底不明白面前的这个人。要召唤烛龙神是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万一烛龙神失去了控制的话，那么整个洛城也会被业火燃尽。
　　水诚月有控制烛龙的力量吗？他有把握整个过程的安全吗？
　　不过是一个连筱昱，生死有那么重要吗？
　　听说是个长得和敬王很像的孩子，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玄王真是疯了，彻底地疯了。
　　“我拒绝，这样太危险了。玄王你确信自己有能力控制烛龙神？即使是圣心派的人也没有把握能把烛龙神安全的召唤出来。就是是拥有神格的玄王你，我也不能把危险的烛龙符交出来。”燧人晌虽然被水诚月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却不屈服。
　　不能因为一个人而让整个国家的安全都受到威胁！
　　“看来火神官是如何都不肯把烛龙符交出来了，是不是？”水诚月的笑容依旧，但却多了一分的哀愁。
　　那如同秋水一般的碧色眸子中，似乎是凝聚了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燧人晌肯定地点下了头。
　　水诚月轻笑，闭上了眼睛，轻轻地道：“既然如此……算了，人各有命。”
　　“如此的话，那么本王便不打扰火神官了……宴会迟到的话，神官的两位姐姐可是会生气的呢。”表情转眼间变会了一贯的笑容，灿烂而虚伪。
　　看着那羸弱的背影，燧人晌皱起了眉。握着手中那块预示之石，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张红色的符咒，那便是水诚月所想要的烛龙符。到底，不给他，是对，还是错？
　　不想违背天命。
　　只是，天命到底是什么？让那么多人，经历那么多次的轮回，重复着如此多次的命运之痛。天，到底是什么？神，又算什么？还是说，人类不过是神手中的一只棋子？
　　想不透。这不是一个身为神官的应该想的。
　　燧人晌闭起了眼睛，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身形。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是否可以想得透？是否可以看得透呢？
　　水诚月缓缓地沿着来的路线回去。今天，他是独自一人出来的，身边的其他人全部都被他支开了。
　　最近爱上了这种独自一人的自由自在的感觉。
　　远处传来了悠悠的萧鸣，一个一个单音，悠长而飘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来明媚的天空似乎要被云全部遮盖了，只剩下一丝一丝的缕缕阳光自云层之间被漏了出来。
　　天空中飞过了数只白色的鸟儿，白白的绒毛飘下。水诚月张开了手掌，那些绒毛正好落在了掌中。
　　合起了掌，轻轻地揉了揉。
　　再次张开手掌，那些白白的绒毛和着轻风，飘走了。
　　“呵，看来不是下雨。”
　　看着绒毛飞走的方向，远远的门为有一个隐约的身形，背着光，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高而纤瘦的身形，头放散下，刘海遮住了一半的面孔，发丝和着风在空中飘舞。那人修长的手指还捏着一柄红木萧，木萧上吊着个律音楼出品必有的金铃，倒是闪着光。
　　“咻——”
　　一朵红色的花从对方的手飞出，直袭水诚月。
　　“恭喜玄王成婚，本座一点心意，希望笑纳。”对方沉稳的声音与那纤瘦的体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花的速度很快，但水诚月却是挥了挥手，那花便已落在了他白皙的手掌之中。花的颜色红得艳丽，仿佛是烈火，是鲜血，那美艳的红让人看得刺痛，红得让人不敢直视。
　　“哦？但，会不会太迟？”水诚月看着那花，浅浅地笑问，“本王还以为你是个很准时的人呢。”
　　两人隔了很远，都把话说得很轻，似乎除了二人，都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
　　“孽火红莲……难道，玄王能说本座不准时？”对方轻笑了，很微很微的笑，听不出感情来。
　　孽火的红莲，那红如火，红如血的花。
　　“呵，是很准时。不过，你又是为什么呢？本王可否认为，你在帮本王？这……呵，可是逆天而为的事呢。没关系吗，孽火的红莲？”轻轻的揉着手中的花，那娇柔的感觉让人很像一掌把她捏碎。
　　孽火红莲，火系的魔花。也就是说，这朵花是可以救连筱昱的。
　　水诚月对于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一点也不感兴趣。倒是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这一点让他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可不是同伴啊。
　　谁在这个时候帮了他，帮了连筱昱，可都是违逆天命的呢。
　　一边说着，水诚月一便向着对方走近。
　　“为了天下无双的玄王，违逆天命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本座本来就不信什么天命的。”慢慢地说着，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水诚月也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
　　对方比水诚月高出了半个头，让水诚月不得不抬起头去看着对方。然而，也因为这样，对方的脸就更加朦胧了，在这个背光的情况下。
　　水诚月抚上了对方被刘海所掩盖的脸，淡淡道：“天下无双？呵，在你的面前，本王又怎么敢自称天下无双呢？不过……”
　　话未完，水诚月却已吻上了对方。
　　几经辗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对方。
　　仿佛意犹未尽般地轻轻抚着对方的唇。
　　“本座没想到玄王原来除了美女，还会对本座这种人感兴趣啊。难道，玄王不怕本座告诉敬王？”对方的声音仿佛带了点笑意。
　　水诚月嘻嘻地笑道：“呵呵，只要是美人，本王都有兴趣。至于王兄的那边，说了对你没什么好处吧？这不过是谢礼，不过……当然了，如果红莲楼主不喜欢，可以还给本王。”
　　面前的人，就是统领南市逍遥楼的红莲，孽火的红莲。
　　红莲轻笑，手却用力的捏住了水诚月的下巴。手指扫过了那嫣红的唇，缓缓俯下身，却在两唇靠近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玄王，送出的礼怎么可以收回？若本座还与您，那不是对您太不尊重了么？”红莲的声音沉得暧昧。
　　“既然如此，本王便谢过了。今日紫薇宫有宴，本王先失陪。”轻轻地推开了红莲，水诚月收下了孽火的红莲便不再回头地离开。
　　看着那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红莲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唇，喃喃语：“恶心的人类……”
　　在热闹非凡的紫薇宫外，还有一个地方是罄乐升平的，那便是皇宫内住着舞伶歌姬的风铃台。
　　由于今日是花朝节，于是成虚帝今日把一些重臣和皇室要员都邀请到了紫薇宫内。现在天还是亮的，因此众人都还在宫中赏花。此时正是南方盛春之际，因此进贡了不少平时北方稀罕的花来。
　　风铃台中的水庭是个像舞台般的地方，但却四面是方便开关的纸门。纸门的纸是羊皮造的，透光性相当好。纸上撰着细细的金边字，全是小曲的歌词，当阳光洒上的时候，那些细细的字映到了桃木地板和浅浅的水池中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旁的道路被竹帘和水池隔开了，水池长却不宽，浅而清得见底，那碧色的瓷瓦池底被眼光照得如绿宝石一般。水庭这样是稍稍高了的台子，上方是彩色琉璃做成的房顶，天空的颜色轻易地便映入了水庭之内。
　　这里是风铃台中众人练习的地方，两旁的道路是乐官演奏的场所，而中间的台子则是歌姬舞伶练习表演的地方。
　　柔柔的丝竹声自水池的两边响起，阳光透过了彩琉璃，洒在水池中荡漾的碧波上，绿得彻底的瓷瓦上映着系细细的字。
　　“和云：‘《采莲归》，渌水好沾衣。’
　　知……
　　桂楫兰～桡浮碧～水
　　江花玉面～两相～似
　　莲疏藕折香风～起
　　香风起，白日低
　　采莲曲，使君迷”
　　歌姬朱唇微张，轻吟如烟细语。
　　台子的中间，一个舞伶摇着曼妙的身姿，浅黄色的罗裙随着人而飘旋摆动。
　　女子的眼睑低放，隐约间可见一双闪着金光的眸子，在身形转动间，也如水波般的转动着。长长的金色卷发被束成了高马尾，在舞者身形转动之时，发丝也随之在空中起舞。
　　曲终舞停，一刻钟的舞蹈，却让人不尽回味。
　　水诚月不知是何时走进了风铃台，却在完结之际站在竹帘之后拍起了掌来。
　　“不愧是我朝的第一舞姬，萤姑娘的舞姿果真是曼妙蚀骨。让本王看得目不转睛，意犹不尽呢。”隔着竹帘，水诚月幽幽地说着。整个人靠着墙柱，一副庸懒的样子，背着光，使他娇好的面目没能让对方看清楚。
　　那金发的舞姬莞尔地笑了，规矩地向水诚月行了个礼，然后笑道：“玄王殿下真是过奖了。对月把酒响清歌，稀星挽锻娆清夜……不知，妾身与子月楼的戚清夜相比，如何？”
　　虽然是隔着竹帘又背着光，舞姬可以说是几乎看不到水诚月的样子，但她却猜出了来人。毕竟，迈塔皇朝之内也只有水诚月才会如此大胆地说着那种勾引的话，还是对皇帝的舞姬。虽然，说到轻佻风流，云云王子中还有个凯王洛希。但听不到那句“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和我结婚？”的口头禅，来人又怎么可能是洛希呢？
　　“自然是不能相比的，清夜的舞不过是风月场上的小小点缀，而萤姑娘的舞则专业太多了。萤姑娘如此问，也不过是要本王赞你，是也不是？”水诚月自然明白在一个女人面前，赞别的女人的好处是绝对不可取的。
　　说着，便伸手挑开了竹帘。
　　舞姬向其他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些乐官歌姬便自动自觉地都退下了。在风铃台中有此权利的人，自然就是第一舞姬，风铃台的领导人，七大名姬之一的潘萤了。
　　“殿下真是不识情趣，连赞赞妾身都不肯。就不怕，妾身坏了殿下的计划么？”在后宫打滚多年，哪个女人能不就造一颗七窍玲珑心呢？水诚月近来的事早在整个洛城传得沸沸扬扬了，何况是在没有秘密的后宫之中？而潘萤当然也不可能蠢到猜不出水诚月的目的。
　　先是叶敏，然后是于琦和长孙紫媗，也该是到自己的时候了。面前的人，不管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至少现在他的目标就是七大名姬，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
　　因此，潘萤对于水诚月的到来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讶。
　　“哦？”水诚月晃着轻轻的步子，缓缓地来到了潘萤的面前。消瘦的手，轻轻地抬起，掐着那金发美女尖细的下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随后才缓缓开口道：“那姑娘是要坏本王的计划了？姑娘不觉得那对你自己来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吗？”
　　无形的气在蔓延，水庭很快便被强而有力的气势所笼罩。
　　“呵呵，那玄王殿下倒是说说，若妾身从了殿下……为殿下而服务，有什么好处？”一开始挑明话题的自己，潘萤也自然想到了后果，因此并不畏惧水诚月那凶猛的气。
　　对于潘萤的表现，水诚月相当的满意。目前的这个女人，比叶敏更加有胆量。
　　但，这样的胆量，也可能只是因为对于生命早就不珍惜的缘故。
　　“自由。”水诚月笑了，笑得很寒，却充满着自信。
　　潘萤挑了挑眉，显然是顿了一顿，然后才道：“哈哈哈哈……玄王殿下真是会说笑呀！自由？在这个后宫里，妾身还有什么自由可言？在这个世界上，自由可是最奢侈的字眼。对玄王殿下来说，也是一样吧。”
　　自由？真是可笑！
　　在潘萤过去的生命中，自由这个字眼从来都不曾出现过。自由从来不曾光临过她的身上。她不过是权贵手上的一个玩偶而已，过着的不过像是被艺人养着的猴子一般。在过去的那些屈辱的日子里，无论走到哪里，都没有人会把她当人看。
　　尽管，在很偶然的机遇下，进入了皇宫，但潘萤并不觉得有什么是改变了的。什么七大名姬，什么第一舞姬！那全是为了剥夺她自由而冠上的头衔而已。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既然信口开河，说要给她自由？荒谬！可笑！
　　“只要我完成了要做的事，你就可以选择离开。而我的宫中永远会为你留有一席，迈塔皇朝的大门也永远会为你而开。在事情了结之后，你想到什么地方都可以，而当你觉得累了的时候，也随时可以回到这个地方。”水诚月的语气便得淡而肯定，他不用“本王”来自称，而是用我，是直接以“水诚月”这个身份来允诺。
　　所谓的事情，潘萤马上便想到是什么了。帝位之争！近日来，朝廷诸多动静，一向不理事的玄王竟出现在早朝之上，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凯王也居然频频在洛城内出现。而在朝堂上，敬王的手下似乎也有很大的动静。三个储君的表现太分明，不是傻瓜都看得出来，江山即将易主。而在这之前，将会有一场极可能是兄弟相残的龙争虎斗。
　　潘萤看着水诚月，心中慢慢地思考着。
　　玄王……这个头衔实在很适合面前的这个男人。成虚帝实在把自己的儿子们看得太透彻了。即使是野心也另人叹服的敬王，清醒地掌握着虚实两境的玄王，总是被战神眷顾着的凯王。
　　只要能看清这一点的人，都不得不对成虚帝大赞一声。并且，明白到这个似乎没有任何功绩的成虚帝能成为皇帝并非是运气，在这个男人身上有着非常独到的眼光。
　　“即使玄王殿下身为储君，也有能力。但是，妾身又凭什么相信，玄王殿下所说的呢？”
　　听到了潘萤这样问，水诚月笑了，笑得是那样的轻蔑。
　　“萤姑娘，你到底是不相信本王呢，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呢？本王需要姑娘的帮助去成大事，然姑娘却一直作出否定。试问姑娘，到底姑娘不相信的，是谁？”语气依然是那么平淡，然而一字一句都像刀一般扎在潘萤的心里。
　　她不相信的是谁？
　　哈，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相信的人吗？
　　不相信自己？是啊，她的确是连自己也无法相信了。过去，一次又一次，天真的想法被残酷的现实打破，她早已连自己也无法相信了。想要给自己希望，但却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每被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她总以为自己会比以前的生活好，然而却无论到什么地方，自己都不过是权贵的玩偶，没有人把她当人看。
　　“还是说，姑娘就甘于被困深宫？”看到了潘萤那近似沉思的表情，水诚月又补上了一句。
　　因为那一句话，潘萤整个人仿佛定格了一般，脸上一下子没有了任何表情。
　　甘心？怎么可能！
　　但是，不甘心又怎么样？她……没有改变的能力呀！
　　潘萤终于明白了，那个同样曾经被当成是权贵手中的玩偶的于琦为什么会为面前这个男人所用。这个人，太懂得人心了。在水诚月的面前，总有一种□裸，心中所想被看得透彻的感觉。让人面对他的时候，无法反抗。明明觉得不应该相信，却无力把持。
　　遗传，这是迈塔皇家遗传的能力。成虚帝所拥有的目光，水诚月也同样拥有了，并且更加地发挥了这种能力。
　　为什么，这样的人也要去争天下，也想当皇帝？明明目空一切，难道不觉得被繁重的公务压着自己是很烦恼的吗？明明已经到了俯视天下的地步了，何需去在意那一点点的高度呢？为什么要去自寻烦恼？
　　水诚月自然不知道潘萤把他想得那么超凡脱俗。他，不过是一个被情所困的白痴。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可能不爱他的人。如果真的能目空一切，他也不必苦恼了十年之久。
　　既入红尘，自当受红尘所困。

　　第十四章 乱情

　　潘萤不甘，却也不想就那么顺着水诚月。只是，她无言，无法反驳。
　　她冷笑了：“呵，不甘又如何？我的牢笼，不正是你们这些贵族吗？玄王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被锁在牢笼中的，又何止姑娘一个？”水诚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但这话却让潘萤不得不想起，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也是个没有自由的人呢。
　　“即使殿下这样说……”
　　“你会帮我的，是么？”明明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殿下似乎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其实你很想帮我吧？只是你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去相信而已。为什么要那样强迫自己呢？为什么不尝试去相信自己呢？”水诚月的声音很淡定，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是这样的吗？在自己的心中，其实隐藏着要帮这个人的想法？真的是像水诚月所说的那样的吗？不知道……其实，她从来都没有去了解过自己真正的想法。因为太过悲观，一切真正的想法都自然地被自己否决了。
　　不自觉地，眼泪下滑了。
　　“就算妾身是如殿下所说的如此。那么殿下又凭什么要妾身相信殿下的能力呢？殿下如果那么有自信，就不需要妾身了。”一边流着泪却依然不服输地说着。
　　太可恶了，难道他以为所有女人都会为他所动？太可笑，太可笑。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万能的人啊，姑娘。难道，本王就那么让姑娘讨厌？明明这样的是对姑娘来说是举手之劳吧？”水诚月露出了难得的愁容。
　　面前的这个女人果然是不简单，和叶敏爽快的女人不一样，和于琦那种聪明的女人也不一样，更不似长孙紫媗那样温顺。潘萤就像是一匹活跃在大草原上的无主骏马，充满了对人类的不信任，难以驯服。
　　潘萤没有答他的问题。讨厌吗？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但却是不想轻易地答应水诚月。否则就让她觉得自己在被人摆布着，就像叶敏于琦等人一样，被摆布着。
　　“既然姑娘如此坚决，那么本王也不再打扰了。”水诚月忽地转而低笑道，那笑看似淡然，却暗带失望。
　　并不是做做样子给潘萤看的，水诚月在把话说完之后转身便走了。不但是要走，而且还是大步大步地走，生怕潘萤叫住他似的。
　　“且慢！”然，潘萤却真的叫住他了。
　　被潘萤大喝一声，水诚月硬生生地顿了顿脚步，然后慢幽幽地转过了身。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掩不住的却是冷漠。
　　“哦？不知道萤姑娘还有什么事呢？”语气依然是淡然，但潘萤却越发地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可怕，此外还带着非常非常地怒气。
　　明明是他要来求自己的！怎么可以这么没耐心地走了！可恶啊可恶！果然，果然男人都很可恶，尤其是贵族出身的男人就更加可恶了！完全让人搞不懂的乱七八糟的人！
　　“你不需要我的力量吗？”潘萤大喊了。
　　“哦？”水诚月轻轻地一声，挑了挑那细细的柳眉。
　　嘴角上扬了难以察觉的角度。
　　激涨效果达成！
　　“哼！殿下可要听清楚了！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妾身自己。因此，妾身决定要帮助玄王殿下您，付出一切的力量，直当殿下登基的一刻为止。而妾身辅助殿下的条件则是要殿下在登基之后让妾身脱离现有的身份，成为普通的平民。”潘萤说得一本正经。
　　“这听上去似乎是很好。但是，本王又怎么知道萤姑娘会不会出尔反尔？要知道，方才姑娘多次推却，让本王非常地怀疑，姑娘的行径是有什么企图呀。”水诚月说得不漫不经，似乎是故意地在为难着潘萤。
　　听了水诚月的话，潘萤无言。
　　很气，骂不出来，想打，对方是储君！
　　啊啊啊啊……
　　忍住，忍住！
　　心里多番挣扎，潘萤终于按耐下了自己那很想很想把面前的人狂打到不成人形的冲动。
　　“呼！那么，不知道怎样才能证明妾身并非是不真心辅助玄王殿下呢？”说得有点咬牙，但在水诚月看来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的美态。
　　水诚月的嘴角悄悄地扬了起来。
　　“哦？”故作玄虚地发出一声，让潘萤不觉提了提神，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水诚月才道，“这还不简单么？姑娘你说，有什么盟约会保险过一纸婚书呢？是也不是？”
　　她想杀人，她想杀人！！！
　　“你、你、你……”只“你”了几个，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欺人太甚！
　　二话不说，潘萤金眸一瞪，手便出招。纤细的手指曲成了勾状，直直地向水诚月脖子抓去。
　　然而水诚月却轻轻向前一步，一勾……潘萤的动作太快，根本就躲不开那突如其来的动作。眼看着整个人要向水池扑去了，才见水诚月伸出了手，一手抓出了潘萤出招的手，一手揽住了那舞者特有的纤腰。
　　水诚月靠到了潘萤的耳边，轻轻地道：“现在外面有人，本王必须装作调戏姑娘的样子。姑娘请配合本王，如果姑娘想合作成功的话。”
　　一边说着，水诚月往纸门的方向一瞄，正好隐约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潘萤点了点头，然后颤着声音道：“你……你……”
　　“放心，本王刚才说的那些都不过是暂时的。只要时间一到，就自然放你走了。”水诚月故意说得暧昧，但潘萤还是听得明白。
　　“既、既然是玄王殿下的话，那么妾身……那么妾身……只好……”潘萤继续假装着声音，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纸门便被拉开了。
　　来人一身黑色的华服，长长的黑发散落着，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这样的装扮却很容易知道对方是谁。只见对方仰起了头，用睥睨的目光看着在自己目前的水诚月和潘萤。
　　潘萤小心地，不留痕迹地离开了水诚月的怀抱。
　　对方轻轻的挥了挥手，潘萤自觉地退下了。
　　穿着黑色华服的人人走入了水庭，顺手地关上了纸门。
　　只见对方英俊的脸上泛着细蜜的汗珠，扑鼻而来的是浓郁的酒气与香料的味道，自然也不乏女人的脂粉味。
　　“王兄，中途离开宴会，没有关系吗？那可是父王的宴会呀。”水诚月又笑得一副眉弯弯，眼弯弯的样子。
　　誉那布满了阴冷气息的脸上抽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开口道：“总比王弟好，连父王的宴会都不参加。虽然今日是花朝节，不过没想到王弟竟寻花寻到这里来了，真是好兴致。”
　　语气冰冷，声音虽还算清晰但却带着鼻音。
　　花朝节？水诚月倒是把这给忘记了。
　　“呵，一时忘情，一时忘情。那么，王兄也是来寻花的？”不自觉的，水诚月开起了玩笑。
　　“不……”话未说完，誉却一手抓起了水诚月的衣领，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来，“本王是来找王弟你的。”
　　浓浓的酒味淹没了空气中的其他气息，水诚月不禁觉得一阵昏眩。
　　“本王又怎么比得上花呢，王兄真会说笑。”水诚月轻轻地笑道，毫不在意地继续开着玩笑。
　　“是么？可是，本王都听别人说，王弟你的花容可是比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的呀。来来来，让王兄看个清楚。”一边说着，誉便一边把水诚月抱到了怀里，手轻轻的抚摩着那白皙的脸。
　　“王兄，你醉了。”
　　水诚月别过了脸，想要争脱誉的手。然而，这样只使对方更加用力地把他固定在怀里而已。
　　“给王兄看看有那么让王弟为难的么？”誉一手扳过了水诚月的脸。
　　看来誉醉得很严重。水诚月也懒得再说，直接就用他那恐怖的蛮力去推开了缠着自己的誉。
　　结果，力气大是大，推是推开了。但是，在此同时，水诚月的衣服也被扯地七零八落的样子。
　　“那……是什么？”忽忽地，誉看着衣服散下的水诚月问道。
　　顺着誉的目光，水诚月往自己的身上看去。
　　那是被纱布包着的肩膀，但却不是纯白的了，而是染上了刺眼的血红。那是，被连筱昱咬伤的地方。
　　水诚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血慢慢地自伤口中渗出，纱布已经止不住了。那殷红的血让人看得刺眼，看得昏眩。
　　“嘶——”地被誉撕开了纱布。入目的是血淋淋的伤口，被牙咬得参差，在那被叫伤的皮肤下可见着粉红的息肉与森森的肩骨。
　　“谁咬的？”声音低而沉，让人听着发寒。
　　“……”
　　没有回答，或者说是不敢回答。
　　“年晓煜？我记得和你说过，要送他走的。”近乎是吼般地大喊，把水诚月吓得不轻。
　　“本王的事，与王兄无关！”冷冷得回答，欲要再次推开誉。
　　然而这次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力量再大也没有武功的水诚月本来就不是誉的对手，况且伤口都裂开了，过大的动作只会增加疼痛。在三个储君中，只有水诚月是因为身体太差而无法习武，而这也成为了水诚月的一大缺陷。誉与洛希都是有非常高的武艺的，尤其是洛希更加是难寻敌手，而誉也不是一般人能与之抗衡的。
　　“难道你想他死？”
　　“不是的！”水诚月尖叫道，碧色的眸子外，眼眶红了一圈，“不是的不是的！为什么要这样！我从来都只想保护他，却是那些人总不肯放过他！”
　　声音已是哭腔。眼泪一滴一滴的涌出，视线模糊了。
　　“听话，把他送走。一切都会好的。”轻轻地擦去了眼泪，然后小心地去触碰他的唇，最后吻上。
　　“呜呜呜……”事情的发展让水诚月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无缘无故地去承受这千年的轮回诅咒呢？什么前世因今世果的，太荒唐了！
　　“放开……”趁着誉的不注意，再次的挣脱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立刻往反方向跑去。
　　可是这样的做法一点都没有用。誉马上又把他抓住了，水诚月的手被反扣在了身后。
　　肩上的血被誉一点一点地吸走，伤口被舌轻轻地舔着。息肉被触碰的感觉与用刀子去割肉是没有什么分别的，都是揪心的痛。
　　“呃……好痛！不要……”双手不能动，就惟有去靠身体的其他部分了，水诚月艰难地扭动身体，挣扎着，“放开本王！”
　　“哦？王弟胆子大了呀，居然会如此与本王说话。王弟你自己说，该怎么罚呢？”浓浓的酒味从口中散出，喷到了水诚月的耳边。
　　水诚月扭开了头，第一次面对酒醉后的誉，一切的反常让他不知所措。摇了摇头，他力求挣脱，本来苍白的脸因为激烈的动作而开始泛红。汗水开始慢慢地在白皙的肌肤上浮现……
　　在过大的动作中，衣服完全地散落……露出了有着许多的手抓印的背。因为太过雪白的肌肤，那些一条条细细的殷红印子非常显眼。
　　太过触目惊心，誉愣了。
　　因为不是为经人事的处子，自然明白那些痕迹是任何来的。看着那一条一条的，新旧交加的痕迹，显然不是同一时间留下的。
　　嫉妒，怒火……
　　单手扣实了水诚月的腰，一把便压倒在了地上，另一只手撑在了地上。压下身去，再次去吮吸那鲜红的伤口。
　　“啊……”这次真的尖叫了，那凄厉的声音宛如女子被□一般。
　　因为叫声而停了下来，抓住了水诚月没有受伤的肩膀，一下子把整个人翻了过来。只看见水诚月双颊绯红，眼角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水，碧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誉，唇嫣红得想要滴出血似的，唇边布满了被上颚齿咬到的痕迹。
　　由于手被放开了，水诚月马上便要去推开誉，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走开……呜……”才一张开口，结果是唇又再次被堵上。
　　灵活的舌在口腔中搅动，让人几乎发不出了声音。
　　“嗯……库……况……”红着脸，话说得断断续续，结果还是没有说清，只想在呻吟一般。
　　眼泪又再次滑下了。
　　手从腰间滑落，在双腿间轻轻地抚摩了起来。水诚月连忙用手去阻拦，却马上被抓了起来。
　　“这对手很不乖哦。还是应该绑起来吧？”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地说着，而双脚则跪在了水诚月的两腿间，空出的一只手则扯下了腰带。
　　水诚月的手被扣到了背后，然后被玄黑的腰带绑得结实了。
　　“你、你要做什么？”
　　“哦？这不是很明显么？你应该知道的。”
　　那沉沉的声音，带着一点在诱惑一般的感觉，□在空气中扩散。
　　没有了腰带的束缚，誉的衣服马上便松散了下来，但与水诚月相比，却还是很整齐的。两人经过了一番动作，头发早一散下，在地上纠结在了一齐。誉的手撩开了水诚月衣服的下摆，光洁到连女人也羡慕的双腿一览无遗地露出，精白而纤细，无论大腿小腿的肌肉都紧致结实，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王弟身材很好嘛。”
　　手自大腿内侧慢慢地向上游走，手指若即若离地抚摩着敏感的肌肤，指甲轻轻地刮着皮肤。
　　迅刻之间，精白的腿上便泛起了一片片红云，紧致的肌肤上布满了迷蒙的水雾。
　　当手即将触碰到那隐秘之处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只在大腿的根部周围来回抚摩。这时，只听见誉在耳边轻问语：“怎么不反抗了？这样，本王会以为王弟有意思与本王做些什么的。”
　　水诚月没有回答，不如说是懒得回答，他只是紧闭着眼睛，并且干脆地把头别开，免得面对醉得糊涂的誉。他明白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越反抗身上的人就越上要他，这是所谓的占有欲与征服欲。若是他反抗的话，更会让誉抓到空隙，有机可乘。
　　本来，这样的事情，对象是誉的话，水诚月并不在意在下。只是，这样的事只建立于誉的占有欲与征服欲而不是真正的爱的话，那是水诚月绝不愿意发生的。
　　得不到水诚月的回应，誉却只淡淡道：“算了，无论你愿意不愿意，我也一定会要了你。月，你让我等得太久了！何必那么坚强？若是当日你顺了我，今日也必会是另一番地步。”
　　水诚月听了誉的话只觉得想冷笑，誉不过是秉着他的野心想要得到统治的力量，心里又怎么有他？水诚月知道誉若为君，必为明君。只是，誉的心太干净了，眼中也容不下一点的污垢。成为皇帝，朝廷必将进行一次大肃清。在现在这样的时局，邻国动荡不已，若迈塔先起内乱，则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他，水诚月不过希望誉可以继续如此地干干净净。肃清这样的尘世俗事会玷污誉，而若因肃清而令迈塔走向衰弱灭亡的话，誉亦会背负万世骂名。早就明白这些道理的他，决心不会让誉登基。而要做到这样的最好方法就是——夺位，让誉没有丝毫登基的机会。
　　誉，像你这么正直的人，是不可能成为王的。
　　[王，不仅支配着光明，同时也掌握黑暗。月儿，现在你明白什么是王了吗？]在被封为玄王的那一天，成虚帝所跟他说的话。
　　只能容纳光明的誉，永远也无法成为王，真正的王。
　　“在想什么？”幽幽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继而是下身传来的，滚热的快感。明明是被对方掌握在手中，被玩弄着，却因为那是自己喜欢的人而感到愉悦。
　　“呃……没……啊……！”被自己喜欢的人如此对待，心情自然不能平静，他是个发育正常的人，有感觉也是自然的事，因此水诚月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无法忍得住自己的欲望。
　　粘稠的液体沾满了誉的手，而水诚月则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细细的喘息犹如轻吟，荡人心魂。
　　誉把水诚月抱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手指沾着□伸向了□。
　　“王弟精神真好。不愧是风流天下知的玄王呢。”牙轻轻地要着耳廓，声音之中充满了□的气息，让人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听着那样的声音，水诚月只觉得自己的心有着一种难耐的瘙痒，渴望着抱着自己的人更加多地去触摸自己。那种感觉无法控制，呼吸越来越乱，血气向大脑涌去，思维混浊……
　　手指抵在□，轻轻地抚按在边缘，手指一点一点地向内陷入，内壁干涩而狭小，但□很快便使那甬道变得湿润，那温暖而湿润的感觉，就似把手指伸入婴儿的嘴巴里一般。
　　“呀……”似乎在低鸣般的声音让环境幻化成一丝丝的迷雾。
　　誉带着浅笑，像是在调侃一般地道：“王弟的声音真是好听，可怕连歌姬也比不是你呢。”
　　“王兄又何必如此羞辱本王？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把王位拱手相让的。”仿佛是在故意地激怒誉一般，水诚月勉强地挤出了笑容，那柔弱的笑中夹着痛，是那样如针般刺入人的心。
　　两人的事就在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刺激之下进行着。
　　“呀……啊……”如同在呻吟的惨叫响起，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那痛从下身一直往上钻，刺入了心房，充上的大脑。全身都因为疼痛而颤抖，“嘶——”地，束缚着双手的腰带便被扯得粉碎。
　　然而得到了自由的手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在誉猛烈的冲击之下，他只能用双手去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肩。
　　“好、好……痛……呜……啊……”那呜咽一样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又一次划过了脸颊。
　　誉却只还是轻轻地擦去眼泪，然后温声地道：“别哭，别哭。很快就不痛了，真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然而下身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止，甚至没有减缓，似乎是一定要贯彻主人原来的意志一样。
　　“呜……你……骗……呜……”溃不成声，颤抖着的声音中带着悲哀与痛苦。心也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而在一点一点的崩溃着。
　　神智在一点一点的涣散、崩溃，涣散、崩溃。
　　紫薇宫 花庭
　　梵殷坐在角落上独自呷着美酿，一点赏花的精神都没有。眼睛不时瞄了瞄周围。
　　他发现了，誉不见了。
　　刚才有人通知过他，水诚月进宫了，但却没有往紫薇宫来，而是往后宫的方向去了。今天池婉絮也有出席赏花，水诚月往后宫走自然不是找她。那么就就是说水诚月到后宫只有两个目的，潘萤和晏燕。
　　只是问题不在于此，而是方才在他得到了水诚月进宫的消息后，不久，誉便离开了宴会。着一点非常可疑……何况是离开了那么久都还不回来。这样的情况除非是万国寺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但若是与万国寺有关的话，誉也必会先知会成虚帝。然而誉悄然离去，成虚帝却还和百官乐在其中，显然可以排除是万国寺的问题了。
　　这样的话，誉便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水诚月进宫的事情了。
　　如此一来……
　　梵殷瞄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似乎所有的人都乐在其中。
　　他小心地离开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悄悄地隐出了人中，往花庭外走。誉这么久还不回来，没准是出了什么事了。
　　离开了紫薇宫之后，梵殷直接地往后宫方向跑去。来到了宫中南侧的韶茵宫内，在风铃台与朱砂台的分叉路前，他却停下了脚步。
　　到底是哪里呢？是哪边？是在风铃台中的潘萤还是在朱砂台中的晏燕？
　　他看了看朱砂台，很安静。他又看了看风铃台，也很安静。两边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等一等，风铃台很安静？
　　不对，这样是不合理的。今天是花朝节，成虚帝大摆筵席，今天晚上必有歌舞表演。若是如此，那么现在这个时候风铃台的人应该在排练才对呀！怎么可能很安静呢？
　　梵殷轻皱了皱眉，水诚月居然完全不记得今日是花朝节！
　　事不宜迟，梵殷马上往风铃台的方向走去。
　　只是，进入了风铃台，梵殷又再一次迷惑了。在哪里呢？后宫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韶茵宫他也不过是来过一两次，完全不了解。虽然知道风铃台与朱砂台分别住着乐官与画官，但却一点都不了解内里的分布。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只见一座琉璃屋顶的建筑物在其中。那是排练的水庭……应该是那里没有错了。
　　确定了之后，梵殷便迅速地往那个方向走去。却在走近的似乎，发现了在水庭不远处站着的潘萤。
　　潘萤静静地站在了阳光之下，很安静，金色的头发显得非常耀眼。她一动不动，仿佛在享受着阳光的沐浴。然而，盛夏的风轻轻地吹过，她的身影却显得摇摇欲坠。
　　“萤姑娘！”梵殷叫了一声。
　　潘萤稍稍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应。静了一静，却突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出来。那种表情是惊讶，是惊慌，是无措。
　　“梵太师大人！”潘萤的失音地问道，“大人怎么在这里呢？现在主上陛下不是在紫薇宫接待各位大人吗？”
　　潘萤在说的时候，眼神紧张地自以为不经意地瞄向了大门紧闭的水庭。梵殷自然地把这一切的动作收入了眼底。
　　果然……出了什么事。月……
　　“玄王呢？姑娘有见过吗？今天玄王来过吧？”梵殷冷下了一张文秀的脸。
　　潘萤错愕了，她不敢回答，嘴里吱吱吾吾的，始终没有回答梵殷的问题。只是不时地，不经意地看向水庭。
　　果然是如此。
　　梵殷不再理会潘萤，直接便向水庭走去。
　　“呀！太师大人，你要做什么？”马上便反应过来的潘萤马上拉住了梵萤的手。
　　然而一介女流从力气上来说自然是敌不过男性，更何况梵殷是要官，潘萤不可能对他动武。只是凭着力气，她只有被梵殷拉着走的份了。
　　“太师大人，请你停下！这里是后宫，是风铃台，你无权在这里乱闯！”潘萤般出了规条。
　　然而，梵殷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什么后宫，什么规条，完全比不上水诚月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放开本官好么，姑娘？本官不希望传出令人误会的谣言。请姑娘自重。”冷冷的话语，绕着弯让潘萤放手。
　　但潘萤却同样充耳不闻。
　　因为，现在的水庭里……
　　不行的，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的。绝对要阻止梵殷，不能让他走到水庭里面去的。现在的敬王殿下和玄王殿下……虽然这事情和潘萤她自己本身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做到事不关己的样子。
　　在内的人纠缠多时，在外的人也纠缠多时。
　　潘萤和梵殷就那么拉拉扯扯的，却已来到了水庭的门前。
　　梵殷完全不顾潘萤的阻止，直接地拉开了水庭的纸门。
　　在那一刹那，潘萤转过了身，直接地跑开了。她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阻止不了。
　　玄王殿下呀，这样的我，你也相信妾身的能力吗？
　　梵殷站在了门前，入目的一切似乎冲击很大。
　　但是，他只顿了一顿。
　　水诚月昏迷在誉的怀中，衣衫凌乱，满脸泪痕。而誉头发散下，双颊微红，一双与水诚月相似的碧眸正敌视着梵殷。一种诡异的味道扑鼻而来，水庭中洋溢着情事后的气息。
　　方才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请把月放开好吗，敬王？”梵殷在誉的面前直呼水诚月的名字，这是很少见的，因为他怒了，同时也是因为嫉妒，“相信敬王也不希望本官看到的这事周围乱传吧？”
　　誉没有如梵殷要求的那般做，反而更加用力地把水诚月搂在自己的怀中。敌视的目光射向梵殷，缓缓地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滚。”
　　语气也很平静，但却渗透着一种怒气。一种极度怨的怒气。
　　是因为好事被打断了？
　　“请敬王搞清楚立场才好。难道您能把月就这样抱着走出风铃台？不知道敬王想要把月带到什么地方呢？应该说，您可以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呢？”梵殷的话咄咄逼人，“不可以。什么地方都不可以。因为您没有资格。请记住您的身份，您是储君，是敬王，是月的兄长，也是争夺王位的对手。”
　　“一个被捡回来的奴才而已，你才需要搞清楚自己的水分，自己的立场吧？”誉毫不动摇，目放冷光。
　　“是不是奴才这也不到您来评吧？”梵殷冷笑。
　　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才想去挽回吗？还是你的征服欲又让你想要去霸占这个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觉得太迟了？
　　“身为奴才而没有奴才的自觉吗？”誉的声音沉下了，空气中泛起了阴霾，“看来需要本王来代为调教呀。”
　　谈判失败……吗？
　　梵殷笑了，就像水诚月往常那样笑着。带着如春风般爽朗，如眼光般明媚的笑，梵殷一步一步地向誉的方向走去。
　　看着一点一点走近的梵殷，誉也觉得厌烦了。运气在掌中，伺机出招。
　　然而，在梵殷走近了只剩几步之遥的地方时，喃喃的声音出现了。在誉怀中发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喃喃的呼唤着，在求救一样，虽然细微却呼唤着。
　　“殷……救我……救……殷……”细细的声音，不大，并且颤抖着。但是，这样的声音恰恰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梵殷的脸上又在次露出了冷笑。
　　“听见了么，敬王？月在呼唤的，是本官呀。”在睡梦中也要利用我么？月，你这个人真是令人想恨都恨不起呀。
　　誉的目光更加地冷了。
　　“敬王，现在您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立场了吧？”梵殷再下一成，绝对不让誉有一点挽回的机会。
　　誉的手垂下了，昏迷的水诚月滑落到地板上。
　　梵殷再次抱起了水诚月，整理好他的衣衫才离开。
　　整个过程中，誉没有再说话。只是垂软地坐着，看着梵殷所做的一切，直到看着水诚月被梵殷抱着离开，两人的身影消失为止。
　　……
　　玄王府 孤芳居
　　梵殷看着昏睡的水诚月，只觉得一阵心痛。那张苍白的脸孔依然显露着痛苦的表情，眼角处依然闪着泪光。
　　从把他送回来的时候，梵殷就一直如此呆呆地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却知道其实自己也是没有资格去这样想的。在水诚月的心中，自己到底又算是什么呢？
　　“呜……呜……”不时，在水诚月的口中还会传了呜咽。
　　过了很久，梵殷才决定解开他的衣服，为他做清理。
　　命下人把热水放到孤芳居内，然后小心地把水诚月放大水中，一点一点地为他清理。纵欲后的身体似乎异常敏感，稍稍移动都使水诚月发出呻吟般的呜咽。在衣服下的肌肤布满了激烈运动后的痕迹，让人看得脸红心跳的同时，也是梵殷的心觉得更加的痛了。
　　把清理后，趁着水还是温的，梵殷便让水诚月在水中继续泡着。而梵殷自己则去整理水诚月的衣服和其他物品。
　　那原来穿着的衣服似乎已经被弄得不能再穿了，梵殷便随便搜了搜那衣服就准备要丢去。却在衣服的暗袋中发现了一朵花，一朵红色的花，红得像火又像血的花。
　　这样的花，梵殷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看了看在水中的水诚月，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像冰一样昏睡着的连筱昱。有蹊跷……
　　然而，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花，梵殷却也不敢乱动。放到一边，决定等水诚月醒后再作了解。
　　整理好了衣服，为水诚月准备好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梵殷也准备把水诚月扶上水了。
　　走到了水边，看着那红唇微张，梵殷不觉心跳加速。
　　弯下身去，扶住水诚月的后脑，伏下身，梵殷吻上了那双红唇。柔软的感觉让人触碰之后不愿再放开。舌不觉地向内探索而去，搜刮着口腔内部的一丝一寸，毫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理智被冲昏了，大脑内只剩下面前的这个人。
　　看到他那容颜，那身体，全都是自己渴望着要得到的。想要抱在怀里，想要压在身下。
　　“月……”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唇往着下方移动，向着那让人看着也销魂的锁骨移去。
　　然而，青色的铜璧挡在了面前。永远无法解下的青铜凰璧，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人们，这个人的心是谁的所有物。
　　即使两人隔了天涯海角，即使两人斗个你死我活，但是，这个人的心永远还是在那个人的身上。无论是谁，都是无法改变这个现实，即使是这个人和那个人，他们在心的最深处也是无法否决这个问题的。
　　“匡当”
　　应声望去，红发的青年颓然地站在身后。地上是打碎的药瓶，药粉撒了一地，却还不如青年的表情让人惊心。
　　红色的长发不再整齐地扎起，长长的刘海有意无意地挡在面前，似乎是想要遮去主人的伤心面孔。本来应该是俊美的脸，然而一切的光华却被伤心所掩盖了。眼泪凝在眶中，却始终不见划下。
　　“你回来了？”梵殷冷冷地问，却是显得有点无措。他没有想到，炎加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嗯，看来在下来得不是时候。”声音低低地说这，无法掩盖那种尴尬而伤心的情绪。
　　“炎加，我以后再和你说好吗？”梵殷安静地问。
　　炎加点了点头，然后道：“在下再去拿药过来。你先照顾好王爷吧。”
　　尴尬的气氛浓郁，两个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炎加对今天的事一概不知，只是梵殷一回来就让他去把伤药找来。当他再回来时，却已是看到梵殷在深情地吻着水诚月了。
　　虽然知道梵殷是喜欢水诚月的，但当看这他吻着水诚月的时候，炎加仍然是觉得心痛得像刀剜一般。
　　他的心乱了。
　　然而，乱的又何止他一个呢？
　　看着炎加走出房间，梵殷也觉得自己的心在酸痛。
　　三心两意的自己呀，放不下对水诚月的感情同时，却又在与炎加纠缠上了。这样的自己，真是无耻。
　　一切，都乱了。

　　第十五章 失落的宝画

　　半夜，一个人影潜入了孤芳居。
　　……
　　第二天的一早的清晨，一个大消息自皇宫中传来了。
　　韶茵宫发生了失窃，而且被盗的还是据说是碧凤神笔迹的先祖画像。
　　如此轰动的消息，被梵太师结束了早朝之后便风风火火地带到了玄王府中。如同往常，梵殷与水诚月上演了一段天雷勾动地火的闹剧之后，梵殷被水诚月谴到了倾玉阁中。
　　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地做到天雷勾动地火，那是因为月某人为了保障连筱昱的睡眠质量的前提。自从水诚月把孽火红莲带了回来，解了连筱昱身上的寒龙魄之后，连筱昱的身体就变得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之中度过。
　　半刻钟后，梳洗完毕的水诚月来到了倾玉阁。
　　茶室的门才一关，水诚月尚未坐下，梵殷却已开口。
　　“月，太祖图被窃了。”梵殷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是没有下文。
　　但是，下面的内容却是不需要再开口的。
　　太祖图失窃，这本应该是韶茵宫与万国寺的共同责任，另外则是内禁卫的连带责任。以上三者的人有戴罪立功的义务，此外则有清水衙门的外禁卫有责任去寻回。
　　然而，梵殷这样对水诚月说却是要水诚月去自动请缨，把寻回的事务承下来。因为水诚月乃是储君，把事情承下可以让百官大臣认为水诚月有王室的自觉，若真把图寻回，则他在朝廷中的威望便可提高。若寻不回，他本无责任是自动请缨，皇帝也不会责怪下来。
　　水诚月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梵殷的面前摆出了卷轴。
　　眼睛轻轻地瞄过了卷轴，梵殷坐得端正，秀丽的脸容露出了严肃而冰冷的表情。
　　“怎么在你这里？”
　　“燕。”对于梵殷的问题，水诚月只是淡淡地道出了一个字。
　　燕……
　　“晏燕？”
　　“宴燕。”
　　“为了一个女人，所以把先祖的画偷出来？且不论你如何把画偷出来，但我希望听到你对此行为的解释，作为你的太师。”梵殷的表情异常地严肃。
　　看了看了冷俊严肃的梵太师，水诚月也不禁坐正了。
　　身为太师……吗？
　　“十二年前，中原武林盟主兰夜被邪仙沈尉杀了。一年之后，南方越国凌霜堡的韩景为首的联盟将之一路追杀至迈塔国境之内，但沈尉却在洛城三百里外遭到了夜皓城当时的少主，现任城主冷夜与冰水山庄庄主冰梓水救走下了。这令韩景等人同时遭到了傲雪城圣女雪无痕的伏击。”水诚月缓缓地说着，听上去像是一堆与他完全无关系的事情，但梵殷完全没有插嘴，因为水诚月说这些必定是与他把画偷出来是相关的，“为了雪耻，正道人士在一年之后集结在大理与宋交界的梁家庄，共商诛仙一事。结果却在大会前一天，梁家庄被灭门，只有庄主幼女一人失踪。”
　　“后来以沈尉为代表的一众邪道与正道中人约战坐云山，这也是江湖中有名坐云山诛邪。此一战后沈尉和雪无痕以及杀手媚凉月相继失踪，而同为四大奇人的花无意和上代的旅人风居然没有出席，之后此二人也失踪了。四大奇人失踪之前，最有一次一起出现在咲国的泠水河畔，时间是在梁家庄之变的一个月前。沈尉失踪后，夜皓城的原城主无故失踪。冷夜成为了新上任的城主，然而他却很嗜血。江湖中人介与夜皓城与迈塔皇朝的渊源而敢怒不敢言。”
　　“后来，韩景把冷夜曾经出手救过沈尉一事传遍了武林。不久之后一众正派人士相约围攻夜皓城，而一向与冷夜友交的冰梓水未了自保而带领冰水山庄的人临阵倒戈。此一战中，夜皓城上一代人全灭，惟有少数的人存活了下来。”
　　梵殷安静地听着水诚月把话说完。这些，全部都是非常有名的江湖事件，不过从表面上看来，除了有一部分的因果关系之外，事情之间的关系性并不大。而与水诚月把画偷出来，以及晏燕这个人并没有很大的关联。也就是说，在这些事件之下，还隐藏了很多鲜为人知的内幕。
　　梵殷一直都在水诚月的身边，而他却不知道这些事。
　　“画是旅人风偷出来的吧？而你让他帮你偷的条件，恐怕不是之前的那些所谓的报酬，而是与上代的旅人风有关。那么晏燕和沈尉、冷夜还有冰梓水等人有什么关系呢？梁茹又和沈尉，以及四大奇人有什么关系呢？”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梵殷已经做好了人物关系与时间关联的推理。水诚月不会说些不相关的东西出来，因此在他的话中寻找线索也是非常容易的。
　　对于梁茹的参入，梵殷只是非常单纯地猜测。对于梁家庄一役，他并非全无耳闻，根据之前探子的情报，从梁家庄主的幼女失踪到敬王府中出现最强的侍卫——梁茹，时间非常吻合。若梁茹就是梁家庄主的幼女，那么天下间可以让她从那一战中逃出生天的就只有沈尉、四大奇人和毒王旋京这六人的其中之一。但旋京人虽不坏，但要他救人就与叫怪医列山恒杀人一样难。因此，把梁茹救出来的就只有沈尉或者四大奇人。
　　而名列四大奇人中的上代旅人风的失踪，或许就与诛杀沈尉有关。水诚月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必定是知道一些内幕的。虽然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旅人风与上代的旅人风是什么关系，但旅人之风这种武功是一代传一代的，那么这两人必定要教与受的关系。为了得到上代旅人风的消息，利用这一点，水诚月让旅人风从韶茵宫偷出来。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旅人风拥有如此武功，来无影去无踪地把画自重重内宫中偷出。
　　沈尉、冰梓水和冷夜似乎在所有的事件中都贯穿着，那么这三个人与晏燕是有着最大关系的人了。
　　对于梵殷的能力，水诚月向来不敢小看。水诚月短短的一段话说出来，而梵殷能如此只快地推理出那些问题，就证明了梵殷的不凡。
　　水诚月稍稍挑起了嘴角。
　　“当年沈尉和四大奇人把梁茹救出来只是个意外。而冰梓水和冷夜救了沈尉也是个意外，冰梓水与冷夜在洛城相识并一同出游更是个意外中的意外。然而就是因为这些因为造成了今天的晏燕。”水诚月带着笑意的叙述让人怀疑那是否真的一切都是意外那么简单，“夜皓城本是与我朝王室友交的贵族，自上任夜皓城主娶了江湖有名的一个美人之后便在江湖中有了名声。加上夜皓城本就有自己所创立的机制与武学，因此在武林中是自成一派的。夜皓城中人才济济，上至城主下至一个洗衣妇都有出众的才艺。因此在围攻夜皓城，除了有能力对抗外敌的人留下之外，其他的人其实早就离开了城中。当然，在这些人里面就有宴燕，也就是晏燕。她本来是冷夜身边的一个侍女，冷夜向来对她宠爱有加。因此在夜皓城出事之前，冷夜便已经把她送到了本王这里。”
　　“送来王府？”梵殷不觉一惊，他对此事完全没有记忆。
　　水诚月摇了摇头。
　　“是送来给本王个人的地方。本来依照冷夜的意愿是希望把晏燕送入后宫，由母妃照看。然而看着晏燕那宁死都不要到后宫的样子，本王也只好把她送到了韶茵宫的朱砂台去。”
　　韶茵宫虽在后宫却有别于后宫。在韶茵宫中的人分别由风铃台与朱砂台的首席乐官和首席画官管理。女子在韶茵宫中不同于内命妇，官阶不同且不属于皇帝的女人，拥有比内命妇多很多的自由。
　　“是你把晏燕送入朱砂台的？”梵殷的脸上露出了惊愕。
　　他没有想到的是水诚月原来早与晏燕认识。因为与水诚月相处得太久，足以让他觉得自己对水诚月的过去几乎无所不知。然而，晏燕这个人打破了他的想法，告诉了他，即使一直在水诚月的身边，水诚月依然是个迷。
　　水诚月点了点头，没有理会梵殷的惊讶，自顾自的说着陷入了回忆：“燕她恨着本王，一直恨着。因为她深爱着小夜，但却是小夜亲手把她交给了我。而我把她带到了远离小夜的地方。”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然而晏燕却无法回到她最初的地方。有那两个人在，即使冷夜想，晏燕也回不去了。冷夜不会让晏燕受伤，但也更不会让那两个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离开自己。
　　“那冷夜和冰梓水又是怎么回事？”冰梓水临阵倒戈？虽然如此符合冰梓水一向的为人，但如今日冷夜与冰梓水的关系，却无法想象当日两人曾刀剑相对。
　　梵殷话一出，水诚月已回过了神来，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是淡淡一个无力的笑：“呵，不过一个情字尔。冷夜也早知冰梓水会是夜皓城的敌人，因为冰梓水的身后……还有冰水山庄。”
　　水诚月的一言让梵殷恍然大悟。
　　冰梓水为人算不上仁义之士，然而惟独十分维护冰水山庄。平日不但护短，而且也十分注重冰水山庄的颜面。从来不会为了一己之利而有损冰水山庄分毫之事。
　　当日救下沈尉的是冷夜与冰梓水，夜皓城遭围攻，若冰梓水帮助冷夜，那么冰水山庄也会成为下一个被围攻的目标。因此，冰梓水为了保存自己的人，那些无辜的人，而不惜背信弃义……
　　但是，为何沈尉在失踪多年之后会出现在凯王府中，成为洛希的护卫呢？这又是一个迷，梵殷把目光投向了水诚月，等待他的答案。
　　自梵殷目光中透露出的疑问水诚月没有漏掉一丝。
　　“当年坐云山一役后，沈尉坠崖，巧遇自影出逃的洛希。当时沈尉重伤昏迷，而洛希则被影的星主——稀星追杀。自腾水心上任影的光主以来，云主——洛希便已意见不合为由擅离职守，背叛了影这个组织。当时洛希不顾自身安危救下了沈尉并且收留了他，但两人不过是在互相利用。”
　　洛希一直是三储君中行为最隐秘的一人，不但常游走江湖难以捉摸，甚至有时会完全销声匿迹。然而他的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过往却被水诚月如此淡而平静地道说出来。
　　谜题总算是揭晓了一部分，梵殷轻轻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让旅人风把画偷出来是为了找个理由接近晏燕了？”梵殷的语气中微微带怒，对于水诚月的做法，他始终是不认同。
　　太荒诞了。
　　然而，水诚月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晏燕那里果然是一个目的，但还有另一个目的却是和小殷殷的初衷一样的哦。”水诚月一边说着一边甜甜地笑了。
　　水诚月的笑看在梵殷的眼里有一点酸，有一点痛。这么美丽的容颜，然而心却早已把所有的美意抹去。
　　好一个一点双雕，不，更可能是一石三鸟。他要连同旅人风一并利用的。把上代旅人风的消息卖给旅人风，就等于卖了个大人情给旅人风。这样的人情，可不是简单地偷一幅画可以还清的。
　　次日，水诚月便进宫自荐。马上便得到了成虚帝的委任，一切的发展都在水诚月的掌握之中。
　　“王弟……”退朝过后，本欲往韶茵宫去，然而却被誉叫住了。
　　回廊间空荡荡的，就只有二人，刚刚的一身轻唤明明声音不大，却是格外清晰。
　　水诚月轻轻的一笑而问：“王兄可有事？”
　　这一句，誉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双颊有点微红，而后才道：“王弟近来身体可好？本王听说王弟前些日子一直卧床不起。”
　　水诚月别开了目光才道：“多谢王兄关心，本王并无大碍。只是之前得了些许风寒，御医太过紧张，才一直卧床。”
　　那一瞬间的逃避看在誉的眼都非常显眼。
　　不禁再向前去靠近那张娇媚的脸蛋，却看到了对方明显的退缩。
　　“月……”伸手去扣住了对方的下巴，年轻人特有的冲动让他想要马上把水诚月抱在怀中。
　　自从在水庭的那日之后，誉的脑海中便会不时地回忆起那柔滑的触感，那一声声让人难以自已的娇喘，那人在自己身下承欢时的媚态。
　　然而忘不了的人又何止誉一人。水诚月又何尝可以忘记那天所发生的事？本来那是一直以来的梦想，一直以来的绮念，然而那样的事却是轻易地，在那个情况下，在水诚月不愿的形式下发生了。
　　“王兄，你是有什么要事么？本王还有公务在身，若王兄没有要紧事的话本王就此告辞。”水诚月没有抽开手，而是强迫着自己冷静地去面对对方，故意地把语气放缓，试图让对方也冷静下来。
　　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誉渐渐松开了手上的力度。
　　“既然王弟有公务在身，那么本王也不多打搅了。”誉的语气恢复了一向的冷淡，缓缓说完之后便是转身离去。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水诚月随感无力。双手扶着回廊的雕花栏杆，缓缓地跌坐在地上，深深地呼吸着，久久无法站立。
　　过了许久，一抹碧色的身影晃着身躯，慢慢地离开了回廊，逐步向韶茵宫走去。
　　朱砂台
　　相比于风铃台，朱砂台在风雅之余还多了一分静谧。在载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的厅台楼阁之间不乏小桥流水，然而即使是那“哗哗”的水声也无法打破朱砂台的宁静。
　　在微风送来的空气之中带着淡淡的墨香，让朱砂台的一切景色也仿佛溶入了一幅水墨画之中。
　　在朱砂台的回廊中远远看去那台中最高的阁子，高高地立在假山丘之上，四面垂着碧色的琉璃珠帘。在那帘子之后隐约之中透露着人影。
　　水诚月缓步踏上了假山，在离阁子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薄薄的烟笼在朱砂台的上空。一步一步的踩在那长着点点青苔的石梯上，一股淡淡的暗香随风飘来，那似是龙涎又似是檀香，其中还索绕着一点龙脑。
　　在缕缕轻烟之中，山顶的阁子渐渐清晰。青丹阁三字悬在那画梁上，若隐若现地。
　　此时可见帘后一女子背着水诚月而正坐着，手中执着朱笔却久久未落。那女子一身绿衣，青丝垂地，袅袅轻烟笼合娆愫。
　　“进来喘口气吧。”女子的声音清脆而淡然，在朦胧中散着一股倦意。
　　水诚月轻轻地撩开了帘子，走到了女子的身后才轻轻的喘起了气来。
　　过了好一会，气顺了。
　　“燕，我们很多年不见了，自从你入了宫。”水诚月淡笑而道。
　　“是么？我忘了，自从你把我送到了这个地方。”语气中带着慵懒，手中的朱笔轻轻一落，点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到底在这深宫中生活了多少年呢？晏燕也不知道，这深宫中无聊的生活让她忘却了时间。日思暮想的人已无法再相见，时间的飞逝中，她留不住一点的回忆。活得行尸走肉，对这时间早已没有了知觉。
　　“本王不过是完成小夜的请求而已。他的心愿，难道你不明白？”话语中带着戏谑，然而却也是一种安慰。
　　“为什么只有我？”
　　为什么？为什么呢？只有她一人被送到了这里，无法留在冷夜的身边。即使夜皓城下一刻便要崩塌，她也愿意留在冷夜的身边。
　　“因为你是特别的。”
　　晏燕很特别，她就像是一个瓷娃娃，很美丽，然而却很脆弱。
　　冷夜把晏燕送走，却把冰绫留下了。冰绫比晏燕更适合江湖的动荡，而晏燕却比冰绫更有前途。冷夜的选择没有错，他为自己珍爱的人作出了最适合的选择。冰绫可以保护他人，而晏燕是应该被保护的人。
　　七年前夜皓城遭遇武林各派围城之际，冷夜在被攻城的前一夜，把晏燕交给了水诚月。
　　[把她带走，无论是青楼还是后宫，只要是可以安置女人的地方。]
　　晏燕没有武功。
　　“我宁愿在他身边死去，也不要在这里偷生。”飘渺的声音，空洞而没有灵魂。
　　“你今日的荣誉、地位，全都是小夜苦心积累就造出来的。若你死了，不觉得对不起他？”水诚月柔柔地问。
　　“呵，苦心积累？”晏燕不禁冷笑，那笑容的冷让在一旁的水诚月也欲战抖。
　　虽然从来没有人敢说，但并不代表晏燕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是个傻瓜，从来都不是。冷夜与冰梓水……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只是她不想也不愿去面对，去承认。
　　她所侍奉的主人，因为怕一个男人吃醋而把她送走。可笑，可笑。
　　十一年去前，冷夜与冰梓水初识，惜逢邪仙沈尉杀了当时的武林盟主兰夜。笠年，正派召开了英雄会要诛杀沈尉。坐云山一役中沈尉逃脱，而冷夜的父亲冷子明正巧与沈尉师父为旧识，便以夜皓城的财力封锁了沈尉的线索。不料此举惹来了杀身之祸。此后冷夜便变得嗜血无情，四处树敌。以至后来各派以多种理由围攻夜皓城。在遭遇围城之前的三个月，冰梓水曾到过夜皓城，并且一直到了围城之前才离开。
　　在那段时间，冷冰二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城中人人皆知二人情愫。然，本来最得冷夜宠爱的燕却成了身份尴尬的地位。而冰梓水也一直表露着对她的不喜。
　　终于，在夜皓城遭遇各派攻城之际，冷夜让水诚月带走了晏燕。晏燕，本名宴燕。
　　“那如果本王让你离开这里呢？”水诚月转笑而问，手轻挽起燕的一缕青丝，轻轻地抚摩着。
　　晏燕手中的朱笔轻轻一转，手腕旋动之间，宣纸上出现了延绵的峰峦。山峰高耸而不断，清丽的一笔却描绘出了一副完美的天然屏障。高山柔中带刚，仿佛透露了画者坚决的意志。
　　水诚月不禁苦笑：“你这是在拒绝本王？”
　　“玄王殿下聪敏过人，自然无须燕多说。”
　　那话说的自然，冷淡的语气一如当年。只是经过了七年后的今天，晏燕不再如当年那般简单直接，简短的一句话也要带着点利刺。
　　“何必拒人于千里呢？”虽然晏燕拒绝地很明显，但是水诚月却依然保持着他的笑容。
　　“但我也没有接受的必要。”
　　“呵呵……那失踪的先祖画像怎么办？”水诚月柔柔地问着。
　　晏燕的手中的笔顿了顿，一双柳眉轻颦。
　　“原来画像在殿下的手里。”一句似是轻叹，语气幽幽，却没有一点的惊讶之色，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
　　水诚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双手却像是变戏法的一般，本来空荡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幅画轴。那自然就是水诚月让旅人风偷出来的先祖的画像。
　　晏燕瞄了画轴一眼，只道：“玄王殿下真是好闲心。”
　　这句话让水诚月莞尔一笑，那一片勾起了唇微开，发出了轻轻的笑音：“呵呵，本王没有官职，自然是很闲。闲人嘛，就是喜欢找些事来做做，才好打发时间的。你说是也不是，晏画师？”
　　一双碧眼斜盯着晏燕的后脑，让她即使看不见也同样感受到了水诚月那令人无法躲避的目光。
　　晏燕执笔的手紧了一紧。相比与当年，水诚月这人又更难缠了一些。
　　“玄王殿下，难道不觉得您的行为很幼稚么？身位一国的王爷，在百姓的眼中，你就代表了一个皇族。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这可是会让百姓对朝廷的信心下降的。”身在宫中多年，晏燕早历练出了一套的官腔。
　　水诚月始终保持着他的微笑，然而心里却很高兴。晏燕的成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本来他很怕晏燕把自己锁在离开冷夜后的孤独中，把自己的时间停止，但此刻看来，七年的宫廷生活改变了晏燕很多。她本身的价值已经比冷夜当初的期待要高上了很多。
　　“燕，你的想法很好。只可惜你错了，百姓是很自私的。当朝廷不危害他们的利益的时候，朝廷所发生的任何事都只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聊天内容。百姓关心的从来只是他们的切身利益，那个政权对他们有利，他们就拥护谁。”水诚月的脸上充满了笑意，晏燕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才，她的价值远不止于现在所能看到的。
　　晏燕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身看向水诚月。
　　一双碧色的丹凤眼直直地盯着她看，苍白的脸上那张嫣红的唇一如既往地挂着一抹笑。
　　很多年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面前的人了，每次都是匆匆地擦肩而过。这张脸比当年更加与池婉絮相似，然而却出落得更加勾人。男生女相的人，那是上天派来危害人间的妖孽。
　　“殿下的意思是，您会一直很有闲心地来探望燕咯？”晏燕挑起了眉。
　　点了点头，水诚月肯定地作出了回答：“当然了。直到……”说着，一手伸向了远方。
　　此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渐渐地往两人的方向而来。不过半刻，那黑点的身影逐渐清晰，那是一只黑色的鸟儿。为尾端有着一抹白痕，额前有一白点，乍看之下会以为是一只燕子，却始终不让人知道是什么鸟儿。
　　那鸟儿挥舞着双翅，飞入了青丹阁，最后停在了水诚月的手背上。
　　水诚月含笑地看了晏燕一眼，手轻轻一挥，那只鸟儿便化做了幻影，融入了空气，消失在晏燕的眼前。
　　“燕，如何呢？本王时间很多，若你真的不想离开这里，本王愿意耗时间在你身上的。”刚才那小鸟儿已表明了水诚月的想法。以晏燕的才智，自然是明白水诚月的意思的。
　　晏燕微合了双眼，想是在沉思。过了一会才回答道：“那燕便当是换个休息的寝宫好了。”
　　水诚月得到满意的答案，自然笑得更灿烂。
　　“晏画师为人如此干脆，本王实在很喜欢。那么本王这就回去为画师准备好新寝宫好了。”水诚月优雅的说着，把拿在手上的画轴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能找到先祖的画像真好。画师，下次朱砂台整理宝物时可要小心了，别再像这次这样，把先祖的画像不慎掉落在了丛野之间。”
　　“多谢殿下教诲。”
　　“那么本王便告辞了。”水诚月半寐起了一双凤眼，手轻抚了一下晏燕的鬓角。
　　“恭送王爷。”
　　水诚月飘然转身离去。
　　看着水诚月的背影渐渐为烟云模糊，晏燕转身看向那放在了桌子上的画轴。那本该索紧的绸带不知为何而松了，忍不住好奇的晏燕不禁拉开了画轴。当看到了轴中的画时，晏燕惊愕了。
　　画中的人居然……画中的人居然是……
　　孤芳居
　　当水诚月迈着轻盈的步调，悄然地回到孤芳居时，连筱昱已醒来。
　　“月！”才见水诚月回来，连筱昱便飞扑到他的怀里。
　　水诚月搂住了连筱昱，轻轻地问道：“小昱，你觉得今日身体如何？可有不适？”
　　连筱昱轻轻地摇了摇头，撒娇般地往水诚月的怀里钻。“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点冷。”对于自己身中寒龙魄的事，连筱昱毫不知情，水诚月只说他是受了寒，病倒了。
　　摸了摸连筱昱的头，水诚月轻轻地道：“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到院子外晒晒太阳，总比整天关在屋子里好。”
　　“恩。”连筱昱点点头。
　　一抹微笑划过水诚月的脸，下一刻便是把连筱昱横抱在怀中。连筱昱连忙双手绕上了水诚月的肩，水诚月轻轻的皱了皱眉却没有让连筱昱看到。肩上的伤，依然没有痊愈，不时还渗出血水。
　　孤芳居的庭院向南，阳光充足之余不会过猛，通风之余，不会过寒。这设计本是为了水诚月的阴寒体质，而现在也正好提供连筱昱休养的空间。凉亭中，水诚月半卧于长椅，而连筱昱则躺在他的怀中。
　　长椅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温玉罐，罐中盛着温水，而水中则稳着一壶芳草。酒的陈香飘逸在空气之中，渗入了人的四肢百骸，把人醉得懒洋洋的。水诚月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白玉杯，杯中温酒入口，除了那一分特有的温和之外，酒通过腔喉时亦带过一股刺喉的火辣痛楚，而在那呛口的味道过后又是一阵甘甜。
　　那不是新酒该有的味道，那是一股陈香，是陈酒才有辛辣，陈酒才有的甘香。这一壶芳草，已有十余年的历史了。
　　十一年前的芳草，早已遥远的东西。本来应该再难找到的，却偏生可以在这玄王府中找到。十一年前的七十坛芳草买家只有一个，而如今可以喝到那十一年前的芳草的人也只有一个。十一年前的买家叫誉，而如今喝的人叫水诚月。
　　连筱昱在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水诚月的手轻轻地覆在连筱昱的脸上，轻轻的抚着。这个才十多岁的少年，在与他相遇的短短数月，竟要由一个健全的人变成了一个永远留有着寒龙魄残寒附身的人。
　　这是他的错，也是他的孽。
　　他应该早早地听从誉的话，把连筱昱送走。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这是水诚月的私心，他只想身边有个人，希望有个不被俗世污染的人。也许连筱昱并非真的如表面看的那样单纯，但是当连筱昱生活在孤芳居的这段时间，或是他最安静，最快乐的日子。而水诚月，亦是多年来少有地过得快乐。
　　“主子，地方已经收拾好了。晏画师可以随时移居王府。另外，主子你的伤是否应该……”缋泱轻手轻脚地进入了庭院，自从水诚月把连筱昱带回府中并且住在孤芳居后，在水诚月身边的人都清楚连筱昱在水诚月心中的特殊位置。而缋泱更是少数清楚连筱昱身体状况的人。
　　水诚月点了点头，随后才说：“等到晏燕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吧，我自会有分寸的。给凤仙儿捎封信，说本王想见她，让她有时间便回洛城来。”
　　凤仙儿，江湖人称金鸾仙子，新兴门派风雨阁的阁主。同时，也是与水诚月传出暧昧佳话的无数女子其中之一。
　　缋泱疑惑地看了水诚月一眼，然后才答应。
　　以往水诚月与凤仙儿一年才见一次，每逢七夕水诚月都会带着一坛是年的芳草与凤仙儿见面。然而今年水诚月居然提早与凤仙儿见面，而且还是特别地要求凤仙儿来洛城。凤仙儿的风雨阁地处在越国边境，往年都是水诚月前往去找她，免她奔波。然而今年却如此，看来水诚月的伤已经重得无法离开洛城一步了。
　　然而缋泱不敢多口，他明白水诚月的行事作风。
　　待到缋泱离开之后，水诚月的脸上泛起了惨然的微笑。玉杯中再次斟满了温好的芳草，一口饮尽。
　　再是遥看天空，口中喃喃语：“真是艰难的日子啊……呵！”
　　风轻轻地吹入了凉亭，随风带来了一股荷香。
　　“原来宫中的夏荷也已开放了。”原来已经半年了……”
　　子月楼 朝月阁。
　　已是夜半，然南市依然热闹。安静的子月楼中，戚清夜虽是一人却为就寝。
　　“属下参见星主。”一把细小的声音从窗边穿来。
　　当戚清夜看过去时，正好凭着月色看到了窗边站着一个人影。房内并未点灯，点点的星月之光只能朦胧地看到对方的身影。
　　“我已退隐多年，‘星主’这称呼我担当不起。不知光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戚清夜冷笑看向来人。
　　“呵，不愧是前代光最得力的助手稀星，好眼力好眼力。连江湖第一易容大师梨方也所做的人皮面具也欺不过你的眼。”被成为光的人露出了笑容，她便是滕水心。
　　戚清夜瞟了光一眼，对方来意她也大概明白了。
　　“我记得光主从来都不是个罗嗦的人。”
　　戚清夜话一出，滕水心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点。
　　“既然你不需要客套，那本座也不客气了。影的叛徒云已经从出江湖了，去完成你未完的任务吧。”滕水心的话直接明了，当年身为稀星的戚清夜没有擒到出逃的洛希。如今洛希重现江湖，回到洛城，滕水心要杀他，戚清夜也该去完成她的任务了。
　　“本是同根生，相焦和太急。你与他师出同门，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戚清夜语气沉稳，表示出了她拒绝的坚定。
　　“听说之前红莲要见你，你也拒绝了？看来你是真心要退隐了？”滕水心定眼看向戚清夜。
　　这个女人当年杀人如麻，剑下亡魂无数。而如今既然说出了“本是同根生，相焦和太急”的话。滕水心好生惊讶。
　　“既然你师傅已经退了光之位，那么我也不再是侍卫稀星。与其说是退隐不如说我已完成了任务。”戚清夜淡淡地道。
　　戚清夜一句话，滕水心目露杀机，手中剑一抽，瞬眼之间剑峰已抵在了戚清夜的颈项之间。
　　“云未死，你的任务何谓完了？”
　　戚清夜冷笑：“你师傅……前代的光主，在退位之前并未下达对云的抹杀命令。我为你追捕云一年有余已算是逾越，如今你无权要求我抹杀云。”
　　滕水心握着剑，被戚清夜一番话气得发抖。
　　她真想杀了面前这个女人，然而她却心知自己还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戚清夜，影上任光主的近卫稀星，人称光主，影最强的杀手。
　　愤怒中收起了剑，滕水心努力地平息自己的怒火。
　　“你不愿也罢，但你必须告诉本座，师傅到底在哪里！”
　　“你师傅当年因情伤而愤然离开，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欲前往何处，如今又身在何处。然他必定在当年与情人有过回忆的地方……昆仑、天山、奉天城、秦皇岛，该是这几个地方不差了。再者是菟城、番禺山、极乐湖等地。”
　　滕水心闻言便是拂而去，戚清夜本有话未完，却满眼只剩一片清空。
　　多年不见，滕水心的武艺长进了不少……她比以前更具危险性了。
　　在戚清夜还在凝望夜空的时候，朝月阁中又来了一人。
　　“清夜姐姐，那么孤单地凝望夜空，难道是在想本王了？”水诚月柔柔的身影从身后传来。
　　一听到声音，戚清夜便收回了心神。
　　转头一看，正好对着了水诚月那微笑着的目光。然而那苍白的脸色却掩盖不住他受伤的状况。
　　本来应该嫣红的唇也早已煞白。水诚月肩上的伤已经止不下血来了。戚清夜自然嗅出了那血腥的味道。
　　戚清夜柳眉紧皱道：“月，你受伤了。”
　　苦笑的表情中，水诚月走近了戚清夜。
　　“有一段时间了，情况很不妙。伤口完全无法愈合。”虽说是苦笑，然而水诚月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失血过多的痛苦，只是比往常还要更加苍白一些，表情依然是那个金牌的微笑，依然是那令人心怜的惨然。
　　戚清夜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眶中荡着些泪，轻轻道：“算了，就知道你不懂爱惜自己。把衣服卸下，我给你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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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花容艳颜（上）

　　水诚月难得地在子月楼过夜，然而第二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居然不是一贯素白清衣的戚清夜，而是一片红通通的东西。
　　当水诚月一睁看看到的是一双与他对视的绯红色的眸子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再闭上眼睛。
　　“喂！月，都快正午了，你还要睡啊！”耳边传来了少年响亮的声音，确认无误，趴在他身上的确实是赤瞳。
　　“嘛，你先下来再说。”水诚月被压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只能艰难地开口用弱气的声音说着。
　　看到水诚月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赤瞳便连忙从他的身上爬了下来。“大石”离身，水诚月好不容易地缓了缓气，便坐了起来。
　　扫视了一下周围，确定还是在朝月阁内。自己躺的是窗边的长椅，窗是关着的，还拉上了窗帘，似乎为的是确保水诚月的睡眠。然而，四下没有戚清夜的身影。
　　“王爷，您醒了？”此时，门外遥律伸了头近来张望了一下，见水诚月醒了，便露出了笑脸，“遥律这就去打水给王爷梳洗。”
　　水诚月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了赤瞳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慕容呢？”
　　“哦，小源他有事要做，我一个很无聊啊。”寂寞在赤瞳的脸上一瞬即逝，水诚月看在眼里却没有作声。
　　手轻轻地扶额，扯动了肩上的伤，水诚月忍了痛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听他轻叹道：“难怪你能来到子月楼。赤瞳，你在这里找到本王的事千万不能和慕容说，不然他可要找我算帐了。”
　　让慕容源那只狐狸知道赤瞳上青楼还得了，水诚月可不想无故惹麻烦。
　　赤瞳欢快地点了点头，他也自是知道不能让慕容源知道他上青楼的。慕容对他很好，很关心他，但有时也会过度的紧张。然而这样的慕容源，赤瞳并不讨厌，而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与对方相处。
　　“对了，赤瞳。”突然想起了某事，水诚月看向赤瞳。
　　“恩？”
　　“妖界对于人员的出入，有没有作一些记录或是特别的规矩？”
　　赤瞳想了想，然后才回答：“妖界出入口甚多，每个地方的规矩皆有所不同。像幽泉林的门为例，是以武取道。在幽泉林的外层由饕餮、貔貅等猛妖看守，想要进入或是离开都需要打败他们。至于记录，这一层则要问小源才知道了。不过一般妖都不会离开妖界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那些事。”
　　天地间有天界、仙界、人界、妖界、魔界与冥界六大界。天界居神，掌管天地正气，掌执六道命运及星之轨迹。仙界居道，人、妖、魔、兽皆可修道成仙，仙者奉天而行。人与妖由天定，冥界往生者有天而定来生为人为妖为兽。冥界居灵，各界居者往生所到之处，是等待轮回的地方。魔界居邪，为其余五界者堕落后的居处，性由心生，心邪则成魔。
　　六界无事不相侵，不相干，各行所务，平衡天地。
　　“如此啊……”转眼间，水诚月又转而沉思。
　　而此时，遥律也打完了水回来。
　　一番梳洗之后，水诚月仍不见戚清夜的身影，便向遥律问道：“遥律，清夜姐姐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早上也见姐姐的身影？”
　　“王爷，小姐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只吩咐遥律伺候王爷，但没有交代要去哪里，也没有说有什么事。”遥律是个机灵的丫头，两句话便把事情交代妥帖，也不需要水诚月多问。
　　一早出去了……
　　水诚月突然想起了昨夜在朝月阁门外偷听到的滕水心与戚清夜的对话。
　　莫非戚清夜真的是完成那个最后的任务，追杀洛希？如果真的是如此，你们就麻烦了。之前洛希与滕水心两人之间的暗斗造成的洛河支解尸体案还没有完全告一段落，现在万国寺与逍遥楼都还在查。若戚清夜真的要去杀洛希的话，恐怕江湖又要动荡了。
　　“本王明白了，遥律你退下吧。”水诚月挥了挥手，目光转向窗外。
　　遥律一恭身，便是缓缓离开。
　　赤瞳只见水诚月看着天空而沉默，正要开口，却发现天空中有一只鸟儿向水诚月飞来。
　　鸟儿一身雪白，有着夜莺般的外形。
　　在鸟儿的脚上绑着一个有细竹片造成的信筒，非常小巧，比女儿家的纤纤玉指还要细。水诚月从鸟儿的脚下取下了信筒，从中拿出了一张薄纸。那薄纸一被抽出，马上散出了淡淡的竹香，同时也散出了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水诚月飞快地读完了信，将薄纸揉成了一小团，吞入了腹中。
　　雪白的鸟儿在一旁等候着水诚月接下来的吩咐。然而水诚月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一旁的赤瞳在鸟儿身边轻声的唤了一声：“花月！”
　　只听到一声呼唤，鸟儿看向赤瞳。忽然朝月阁内泛起了轻雾，雾中人影浮动，当薄雾散尽之时，一个白衣的妙龄少女站在了赤瞳的身旁。少女的相貌与水诚月有几分相似，在额上却有一个像是鸟类动物的趾印般的红色印记。
　　少女自是方才的鸟儿，名唤花月。花月朝赤瞳温温一笑，却没有说话。
　　“花月，替我捎个口信给凌少爷，告诉他，本王多谢他的好意。”终于走出了沉没的水诚月轻声向花月吩咐道。
　　花月点了点头，再次化身白鸟飞向苍穹。
　　“好了，现在也是时候把你送回去慕容那里去了。”微笑着摸了摸赤瞳的头，轻轻地去揉那软软的头发，水诚月温柔地说道。
　　洛城外南二百里竹林
　　竹林静谧，淡淡竹香中却暗藏着血腥的味道。那是令人作呕的腥味，却在竹子的层层掩饰之下，变得难以察觉。
　　林中的深处，一间小竹屋不知何时建成的，竟是无声无息地出现。
　　屋中少年懒洋洋地躺在吊床上，阳光星星点点地撒在他的脸上，因为深居简出而苍白的肤色让他像一只大猫。
　　白色的鸟儿在屋外盘旋。少年寐着眼，双唇微张。只听言：“谢是不必了，只要玄王不要王了答应我什么就好。凌也不怕什么，就怕玄王忘记了诺言而已。”
　　听了徐凌的话，花月缓缓飞走了。
　　花月刚走，竹屋之内便响起了吃吃的笑声。
　　笑声不算清脆，其中有点沉稳，爽朗而没有一点拖拉。这声音自然不是庸懒的徐凌会发出的笑声。
　　徐凌没有作声，只静静地听着对方笑完了，才开口：“你知道你很吵么？”
　　“很抱歉，在下不知道呢。人家都说总裁是个笑面虎，首席设计你是总裁的亲生哥哥，怎么两个人差那么多呢？”一个年轻的男子幽幽地站在了门边，一头微卷的长发在空中飘扬。
　　“我是我，她是她，不同有什么还奇怪的。我们要是相似那才叫可怕。”徐凌语气很冷，缺乏了一点起伏的音调让人有点发寒。
　　男子笑了笑，这家姓徐的也真可怕，会笑的很危险，不会笑的也很危险。超越百年的意大利贵族血统，身上混然天成的高傲气质，蔷薇园的诅咒，绮丽悲伤的传说……两个百年奇才，将那个家族的一切灰暗都掩盖了。
　　“啧啧，真是不能开玩笑。刚才你口中的玄王就是JAY新找来的模特？”让JAY一见钟情的模特，似乎会是很有趣的才是。
　　而能让徐凌上心的人，不是很重要的人物就必定是麻烦人物。在这世上对徐凌这座冰山觉得重要的人自然是不多，而让他觉得麻烦的人通常是没有。这玄王断不会是重要的人，那么他肯定就是麻烦的人了。
　　水诚月在男子心中的好感度就因为这些奇怪的因素而不断地提升了。
　　“恩，是啊。”徐凌懒洋洋地回答，闭着眼睛，话不多，似乎是要专心的享受那阳光的温暖。
　　“哦？真的是啊？呵呵，那么就真的值得期待了。”男子的脸上充满了笑容，一双凤眼微弯，甚是好看。
　　“所以，你还想在这里呆多久呢？”虽然男子的话还不算多，但徐凌似乎很厌恶有人打破他的宁静，开口便是逐客令。
　　男子只是耸了耸肩，然后无奈地说道：“好好好，我这就走。你新一季的时装展的时候再见吧，不过希望不要和JAY撞期。你知道，我一向都是以JAY的工作为先的。”
　　“切，谁会和他撞。我又不是意宇，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徐凌的语气依然冷淡，还多了一分不屑。
　　也集团里面也之后意宇那么无聊，老是把JAY当猫似地逗着玩。虽然如此，但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游戏般的斗争，让这两个人在设计上的才能不断地开发与进步。这让集团也赚了不少，并且在国际上得到了很高的评价，无论是对他们二人还是对集团而言。
　　对于徐凌的话，男子并没有回答，只是留下了浅浅的笑，便要扬长而去。轻风一过，那微卷的长发又再次飘扬在空中。
　　一辆马车在城内缓缓地走着，一如在洛城内普通的贵族马车一般。只是驾车的不一般人，而坐在车上的也不是一般人。驾车的人一身火辣的红衣，一头青丝长至叫踝，随意的扎着，他是炎加。而车中二人，其中一人则是水诚月。
　　马车在往西郊前进。在聚集了官员府邸与皇族行宫别馆的西郊中与东宫一样洋溢着一种别样的宁静。
　　转过了许多的街角，在西郊仲大街的一边正是颇有历史的伊兰行宫。而在伊兰行宫的对面有着一座无名的别院，院子不大，却装潢奢华。马车缓步前进，直到在那无名的别院前停了下来。
　　府邸前的门梁上挂着的灯笼上有分别都有着一个“诚”字。这是玄王府的别馆，虽是水诚月以梵殷之名买的，但实际上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包括了梵殷。当年冷夜把宴燕交给了水诚月的时候，就是被安置在了这个地方。而如今住在这里的是赤瞳和慕容逸。
　　本来水诚月是想让这二妖住在王府之内的，但想到王府如今人比以往多了许多，这二妖行动起来自是诸多不便，于是便让二人住到了别馆来。此地本是水诚月作隐藏据点的地方，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别馆就在伊兰行宫对面，万一他日誉真的登基而要对水诚月进行抹杀之时，水诚月便藏身此处。尽管此地的隐秘万分重要，但水诚月相信赤瞳与慕容，因此也不介意让二人入住。
　　诚别馆东厢
　　慕容坐在案台之后，而他的面前则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与慕容一般，亦是一头苍苍白发，冰一般的灰蓝色眼睛显露着一派领导者的光芒。
　　“您到底何时回去？”男子淡淡地问道。
　　“把事情完了，自然会回去的。”慕容笑了笑而回答。
　　但男子的表情却没有慕容的轻松，面对自己的王，他有点无奈。王突然在某天离开了族，把所有的事务都丢给了自己，然后和情人一起失踪了。作为辅助王的人，他深感头痛。
　　“王你到底打算要到什么时候才回去呢？难道一天没有了赤瞳殿您就活不下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会为了王您的未来着想而把该抹杀的给抹杀掉的。”
　　男子的话让慕容也有点头痛了，对方似乎误会了一点事情。
　　“这，逸，你不是经常说要‘有恩必报’么？若有人有恩于我，他有事找我帮忙，我是不是应该去帮他？”慕容轻轻的皱起了眉。
　　被称作逸的男子点了点头。他的确是如此认为的。就如慕容于他，当日慕容救他一命，他就决心要辅助慕容成为狐族最好的王。做人最不能忘恩，有恩必报向来是逸的行事宗旨。
　　看到了逸的反应，慕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道：“迈塔皇朝的玄王当日有恩于我，如今他需要我的力量，我在这里帮他很应该不是嘛？”
　　听到了慕容的话，逸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又掉到了慕容挖的坑里去了。
　　看着逸露出了万分无奈的样子，慕容得意地笑了。
　　而正在此时，逸突然转向门外。空气中传来了淡淡的血味，一种腥得令人作呕的血味在洋溢着，期间还夹杂着另外一种味道。那味道也是血的味道，但确实特别的，那种血的味道逸永远不会忘记，也是他认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味道了。
　　“慕容公子，不知本王的别馆，公子还住得舒服么？”门外传来了水诚月一贯轻佻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抹赤红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冲入了房内。再而跟着的才是碧色的水诚月，而水诚月身后则是跟着炎加。
　　“源！”一边唤着，赤瞳冲入了慕容的怀中。
　　慕容一把将赤瞳拥入了怀中，吻了吻那柔柔的发丝，然后才回答水诚月道：“多谢玄王殿下的关心了，王爷的府邸自然是很舒适。”
　　“公子觉得舒适本王便放心了。”水诚月笑得眉弯弯眼弯弯的，目光轻轻往旁边一瞄，正好落在了逸的身上，“这位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知道是……？”
　　逸没有回答，自从水诚月等人走了进来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锁定在了一个地方。他的双眼一直都在看着一个人，那个在水诚月身后的红色的身影，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炎加。
　　两人互相对视，终于有人忍耐不住要出手了。小小的飞针自逸脱手而出，那迅雷般的速度让所有人都几乎无法察觉，然而炎加手中长棍一伸，刚刚好一排的飞针被挡下。“哐当、哐当……”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倒是让大家都听的清清楚出。
　　“你是何人？你与炎国有何关系？”逸一双冰蓝的眸子紧紧盯着炎加，一切都难掩他眼中的恨意。
　　而听到了逸的话，炎加的神情也有所改变。双眉皱起，双手不禁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长棍：“你怎么知道炎国的？”
　　炎国早已灭亡多年，此人，不此妖怎么会知道炎国？更知道他与炎国有所关系！难道，这妖是……
　　“三万精兵，连续三天的屠杀……华月城紧余的遗族。你身上有华月血玉的味道！当初炎国为了栀子玉大举进兵华月城，我族人的血凝成的血玉被炎国的太子烈尚云作为战利品带回了炎国。据说血玉一直被炎国视为国宝珍藏。而你身上却有血玉的味道，你必定有炎国皇族血统！”逸一句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一句一句都带着那无法忘怀的血海深仇的很意。
　　炎加很惊讶，每想到十八年后的今天还有人提起那个早已灭亡的国家。还是在这个离故乡遥远的国度。
　　“你果然是华月城的余妖！”炎加只笃定地说了一句。
　　水诚月明白了炎加的意思。自古以来，大部分的人都认为人与妖不共存。认为妖害人是天性，而人诛妖也是天道。在炎加看来，炎国把妖界边缘的华月城中的妖都灭掉是遵天而行，并无错。
　　逸的双眼蓝光一闪，炎加只觉得全身突然一凉。
　　“你是烈尚云的弟弟，灭族仇人！该死！”大喝一声，逸再次出手！

　　第十六章 花容艳颜（中）

　　才见逸要出手，炎加便马上退了一步，一长棍相挡。逸一招未成又欲再攻，而此时慕容已经挡在了二人之间，而水诚月又微笑着带着炎加走出了东厢。
　　当水诚月再回到东厢的时候，那血玉的味道早以消散。而炎加自然也是被水诚月带到了远离逸的地方。
　　只见水诚月依旧面带微笑，似乎方才的争执不曾出现过的一般。
　　“本王虽不知道炎加与阁下在过往有何瓜葛，但既然你们两人见面会阻碍到本王，那么本王也只好牺牲自己的一点安全了。无论炎加过去是谁，但他现在只是本王的侍卫，希望阁下不要再追究了。毕竟炎国已灭，阁下何苦去揭人旧疤呢。”水诚月语气一向温温的，又面带微笑，让逸的恨与怒在瞬息间降了下来，“此外，读心术对于施术者的身体伤害甚大，建议还是少用为妙。”
　　逸对水诚月的话感到了惊讶。这个人类，居然看得出他用的法术！不！这个不是人类，他身上的气息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类，而只是单单虚有其表。面前的这个玄王身上的气息，是让人恐惧的，那是只有上面的……才有的气息。
　　“哼！多谢玄王的忠告。”自己的法术被点破，逸自然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跺着步子走出了厢房。
　　不过他自然不会蠢得再去找炎加的麻烦，他不怕炎加，但却忌讳着炎加的主子——那个被人称作玄王的水诚月。水诚月绝对不是人类，绝对不是！
　　“呵呵，慕容公子的手下，真是好脾气。”看着逸生着闷气般地走出了房间，水诚月抿唇一笑，笑得是一个风情万种。笑的人笑得春风得意，另一边看的人却是看得生厌。
　　妖与人不同，不会轻易地被美丽的表面迷惑。水诚月的笑在大多的人看来是美丽的，绮丽中带着丝丝的凄惨，那种笑总是撕扯着人类的心，让人心痛。但在慕容源看来，那样的笑是很讨厌的，很假，就像带了一个面具。他尤其讨厌水诚月的笑，因为这个人永远口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够了，够了，收起来你的笑吧。”慕容翻了翻白眼道。
　　“好，不笑便不笑吧。慕容，本王有事要问你。”水诚月瞬间把表情都敛了回来，滴水不漏！俨然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慕容源，“妖界除了幽泉林，还有哪些出口？”
　　水诚月的一问，换来了慕容的皱眉。关于六界之间的通道，一向都是不能轻易外传的，本界内的居者也只有少量高层的人知道。
　　“怎么突然问这样的事？”
　　“恩……”水诚月发出了一声沉吟，“本王在洛城之内发现了有妖，身份不明的妖。于是，本王猜测那是从妖界逃出来的妖，因为人界对于那妖的消息一点都没有。那只妖应该不是从幽泉林出来的，因为他并不是生存在林中的生物。”
　　慕容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思考了很久之后才开口说道：“这……这我要调查一下才能答复你。”
　　对于水诚月所说的那只妖的身份，慕容也感到了疑惑。但他并不认为那只妖是从妖界中逃出来的，毕竟每个妖界通道都是很危险的，要离开或是进入都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离开自己所居的界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这一点对于六界中每界的居者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一定强大的力量，居者都不会离开自己所居的界。
　　“你愿意亲自去查就最好了。”水诚月说着又再次习惯性地微笑。
　　“难道你把赤瞳找来也是因为这个？”慕容露出了一个质疑的表情。
　　只见水诚月呵呵一笑，身形已幽晃到了门边。“其实……也不全然是如此，不过是太久没有见面，多少有点想念。时候不早了，既然赤瞳已送了回来，那么本王也就回去了。”
　　没有等慕容和赤瞳好好理解水诚月的一番话，那人便已幽幽地晃出了东厢。而等到慕容明白了自己被水诚月给诓了出来之时，水诚月也早已走出了诚别馆，坐上了马车扬长而去了。
　　不全然是……那就是肯定是了!
　　“王爷，要回王府去了？”马车轻轻地走着，渐渐远离了诚别馆，驾着马车的炎加轻轻地问了句。
　　回王府去……？
　　水诚月没有回答，只是在思考着。
　　“不用回去了，先到洛河边上转一圈，然后就到南市去。”想到反正没什么事做，今日天气不错便想到出晃晃去。悠闲的日子很多，但这么有闲心的日子却是很少。
　　炎加点了点头，扯了扯手中的缰绳，
　　马车缓缓地向洛河走去。
　　水诚月把马车的布帘轻轻的卷起了一点，河面上吹来了淡淡的风。只见那河边一艘华丽的游船停泊在显眼之处，船头一群年轻男女正是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其中，众人之中又有一个金发的少女犹为显眼。
　　金发少女的话不多，在说的几乎都是她身边的男子。那些男子一个个都是赔着笑脸，似是出尽了法宝在哄那少女开心。而少女则非常享受这众星伴月的待遇，偶尔与男子们一笑，便又继续与其他女子聊天去了。
　　水诚月的目光轻轻的掠过那艘游船，碰巧遇上了那少女的目光。只见少女对水诚月淡淡的一笑，笑中带着些妩媚，精致的轮廓看起来非常动人。船上的男子因少女奇异的动作而转目看向水诚月，适逢水诚月还礼一记招牌浅笑，船上的众人的表情都定格于惊艳。
　　水诚月却仿佛是在故意戏弄那些人一样，在留下了一记放人无法忘怀的笑之后便放下了布帘。炎加仿佛通晓了什么，手上的珊瑚鞭一扬，挥落在马儿的身上，马车便是洋洋洒洒地在洛河边奔了起来。
　　微风掠起了马车的布帘，河水的味道飘入，带来淡淡的清新。
　　过了不久，马车便转入了南市。
　　“王爷，已经到了南市了。是要到霸天渡坊，还是要到子月楼？”转入了南市之后，炎加的声音便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都不是。”似乎没有经过思考，水诚月迅速地回答道。
　　这下让炎加疑惑了。难道是要到其他的青楼去吗？“那是要到南伶阁或者是有间妓院？”
　　“嗯，到有间妓院去。”炎加的话让水诚月想起了之前因为徐凌而去到的“未来”，并且想起了之前，在那里看到的东西。他必须再去一次，确认一些东西，顺便之前答应人别人的事情，给那个叫JAY的人做什么模特。
　　听了水诚月的话，炎加扯了扯手中的缰绳，马车又缓缓的往有间妓院的方向去了。
　　在离有间妓院不远的地方，水诚月让炎加把马车停了下来。然而，水诚月却没有下车。
　　只见那有间妓院门前人来人往，一个蓝衣的少女在门前招呼着。她的装扮不如其他那些艺妓一般艳丽，但一身水蓝的罗裙穿在她娇小的身上却别有一番风味。看她应该不是艺妓，因为凡是进出的客人都对她非常恭敬，那种恭敬不是奉承，而是一种畏惧。
　　那其实就是有间妓院的老板，南市的五大龙头之一——凤十娘。这个女人看上去年纪轻轻，但在南市中的势力却已非常的稳固。八面玲珑的性格使她在南市中算是如鱼得水地做着生意，也同时令南市中各个势力无不让她三分。而她向来的一身水蓝更是告昭着她的特殊身份。她是苍一族的人，这也是有间妓院在开业四年便迅速挤身云云艺妓龙头的缘故。
　　水诚月从来都不与凤十娘打照面，原因自然是没有人知道，但也有人猜测是水诚月忌讳凤十娘，忌讳着苍家。毕竟，凤十娘到底与苍一族有何关系，她在苍家中到底是什么地位都是没有人知道的。
　　过了好长的时间，终于，一个侍人匆匆地走到了凤十娘身后，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只见凤十娘点了点头，然后淡然地走入了店中。
　　有间妓院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青楼，但背地里却还有着其他很多的生意。有时候有些生意是需要凤十娘亲自办的，这个时候她才会从门面上走开。有间妓院是全天侯营业的，每天除了深夜到清晨的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之外，凤十娘几乎都在店里打理。
　　看着凤十娘走入店中有段时间之后，炎加才把马车驶到有间妓院的门前。
　　水诚月下了马车便让炎加先行离开。
　　独自一人轻车熟路地走入了有间妓院，按照惯例交了门金，然后便按着上次跟着徐凌所走的路走去。
　　设计室内，JAY正对着画纸在发愁。画纸上只有寥寥的几笔，完全不成东西。他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
　　本来，一开始早上上班之前，JAY的心情是很好的，但却在上班的时候，在电梯里跟意宇碰面了。不用说，意宇那家伙又如往常那班挖苦他，而且当时电梯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但是同在电梯里的是当今的一线名模ANN！JAY怎么能接受在一个美女面前丢了面子？
　　当然，意宇的刻意挖苦与在美女面前丢脸还不是最让他没有灵感的事。在JAY被意宇气的七窍生烟地冲出了电梯之后，因为不小心走错了门而撞坏了总裁办公室的唐代画屏，然后就被徐凝毫不客气地扣掉了半个月的人工。之后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Partner颜欢没有来公司。
　　颜欢是JAY的专用化妆师，快要换季了，而新一季的FASHION SHOW也快要开始了，本来JAY是打算和颜欢讨论一下SHOW的彩妆问题的。因为除了FASHION SHOW之外，新上市的衣服也要拍宣传广告，这些全部都是有公司程序的。可虽有此程序，但怎么做，以及时间问题全部都要设计师自己把握。
　　于是乎，今天的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
　　“天啊……再这么下去，新一季的肯定出不了作品了。”JAY抱着头呻吟了声，随手抓起了一张画纸便撕了起来。
　　而在这个时候，设计室的门也被打开了。
　　“哟，我回来了，亲爱的JAY弟。”爽朗的声音传入了JAY的耳中，只见门外站了一个长发的年轻男子，他便是颜欢。
　　听到了声音的JAY顿了顿手中的动作，转头恰好看见了春风满面的某人。
　　“总算是回来了？失踪了一个早上，也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事情发生了。”JAY的声音中暗暗传着一些别扭的意思，颜欢听了不禁想要发笑。
　　“公司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你早上被意宇戏弄了，然后又不小心弄坏了总裁的画屏，因此被扣掉了半个月的钱。”颜欢耸了耸肩，把JAY一天下来的悲哀经历说了一遍。
　　一边说着，颜欢便一边走进了设计室。放下了背上那不知是装了什么的巨大背包，便坐到了画架前，那起笔轻轻地开始画了起来。
　　听了颜欢的话，JAY大为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呵，还不是寇焰那丫头。刚回来经过财务部就看见她在喜滋滋的打帐本。”颜欢拿着笔一边侃谈着，一边细细地不知道在画着什么。
　　“什么？寇炎……寇炎她居然那么快？可恶！”听到了颜欢的话，JAY把手中已经撕得零碎的纸抓成了一团。
　　颜欢摇了摇头，在这公司这么久了还不懂这高层们的性格么。总裁徐凝是典型的一只笑面虎，看似最温和实则最危险；首席设计徐凌和徐凝刚刚相反，虽然很冷漠，但却是最纯直的一个人；负责财务的寇焰泼好动，长着一流模特的好身板，却是见钱开眼；开发部的寇炎论难测冷漠都在其他三人之上，但却同时是最不管事的人，这个人只要你不招惹他，他可以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因为他的眼里通常只有实验用的尸体。
　　发现颜欢没有应自己，JAY便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看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却没有想到，着一看可吓着了他。
　　“你、你画的是……？”
　　“呵呵，这不就是你的新模特吗？怎么，你自己找回来的Partner都不认得了么？”颜欢笑了笑回答，依旧在画着，那着画笔的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JAY当然知道那是自己找回来的新模特，但重点是颜欢是怎么知道的。毕竟，水诚月这人，JAY自己也只见过一次。
　　看到了JAY的当机模式，颜欢又随即说道：“这其实是我今天看见的啦。”
　　“今、今天？颜、颜欢你你时空旅行了？”颜欢一句话激得JAY立马来了个高桥留美式的惊讶。
　　“是啊。”很奇怪吗？他可不只一次跑到古代去了，而且现在在古代还是个挺有名望的易容师呢。
　　“那、那你是怎么见到那美人王爷的？”
　　“这个啊……就是在一个公主朋友的画舫上啊。那个时候啊，你的美人王爷的马车正好路过哦。然后，公主对王爷微微地笑了笑，然后王爷又对公主笑了笑。就这样看到咯。”一说起那一笑，颜欢又回忆起了当时那一刹那的惊艳。
　　说到底，现代美人不比古代少，颜欢在现代也是个相当有名的化装师，美人自然见了不少。但是，却是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惊为天人的艳丽气质，本该是轻轻的一笑，但内里那种淡然却无法掩盖。那淡然，不是一个有感情的人类会有的东西，太轻太渺茫，像是天人般地睥睨天下。
　　“对了，我决定你这季的SHOW的彩状用绿色和白色。”稍稍停顿后，颜欢便说回了正事。
　　“为什么？”虽然知道白色是颜欢一向喜欢用的颜色，不过绿色倒是少听说，JAY一时也不明白，况且他设计的衣服颜色跟绿色又不称。
　　“因为很适合王爷啊。”想都不用想，颜欢便如此回答道。
　　听了颜欢这么一句，JAY便突然醒悟了起来。
　　“呀，你提醒了我。设计图还没有画好啊！”JAY再次抱头大叫，不过因为想起了水诚月的身影，JAY竟在脑海里渐渐出现了灵感，“呼呼，不跟你说了。先让我把设计图给画好。”
　　话才刚落，JAY便已抓起了画笔，全情投入到了设计之中。看着JAY已再次开始创作，颜欢轻轻地笑了笑，便继续自己的画了。
　　有间妓院。
　　水诚月缓步地向着之前徐凌所走的方向走去。可还没有走到门前，不远处便传来了凤十娘的声音。
　　“楼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十娘在南市时日也不短了，你不要以为短短几句话便可以把十娘给欺瞒过去。十娘向来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今日突然带着七色使来，这对十娘的威望有多大打击，楼主你可知道？”一把清脆的声音说着听似怨问实质是咄咄逼人的话语。
　　不用说，在和凤十娘说话的人是红莲。在南市中能被凤十娘尊称一声“楼主”的人，不是逍遥楼的红莲还能有谁？更不用说凤十娘提到的七色使了——红莲的七个得力助手，每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除了红莲之外都没有人能让他们跟从的。
　　“也不是本座想让十娘你为难，不过逍遥楼出了叛徒这大事总也不能就这样搁着。虽然出事也要几个月了，但是在逍遥楼的严巡之下那叛徒倒是没能逃出南市。现在要紧地便是要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把那叛徒捉住。相信十娘也该明白本座的难处，此事是绝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不然可就有失逍遥楼的威望了。”红莲沉沉的声音传了出来，“十娘你也该明白，若是逍遥楼再失威望，朝廷可就会以此为由取缔逍遥楼了。到时候，那可是大家一起遭殃。之前，南市的失踪人口可是惊动了万国寺呢。本座想，十娘应该不会忘记那与敬王共同搜查的日子。朝廷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要是再有个闪失，难保朝廷不会再这样守株待兔下去了。”
　　红莲一番话后，却见凤十娘冷笑了一声：“呵，楼主倒是会说。十娘还以为楼主是很高兴与敬王合作呢。”
　　因为凤十娘的一句话，冷场了半刻。红莲没有反驳，更像是无法反驳。水诚月早在一边听着的时候走到了红莲与凤十娘谈话的房间外。
　　沉默持续了很久，长到水诚月无意再偷听下去。但这个时候，红莲却再次开口了。
　　“本座看起来像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么？凤十娘，你不要以为被后有苍家撑腰便任意妄为了。本座看在苍家的份上对你的生意可没有太多的限制。但若你硬要触本座逆鳞，本座难保你的生意可以继续下去。本座向来最讨厌违碍公务的人。”红莲沉稳的声音中隐出了威吓。
　　听到了这里，水诚月无意再听下去。一方面是红莲与凤十娘都不是简单人物，他偷听了那么久，难保那两人会发觉。红莲他倒不怕，可水诚月却不想与凤十娘这人打交道，总觉得是时机未到。此外，水诚月本来几不是为了偷听才来有间妓院的。至于第三个方面，不提也罢。
　　水诚月转过了身便迈起了轻轻的步子远离了那房间。

　　第十六章 花容艳颜(下)

　　当水诚月来到了设计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在发飙画画的JAY，然后则是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颜欢。
　　“……”
　　“……”
　　“ZZZZZ……”
　　一阵沉默过后，水诚月决定走出了设计室，并且关上了门，让一切回复到原来的样子。
　　“玄王你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传自耳边，那种特别的慵懒轻易地让水诚月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才转过头，便见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的徐凌正靠在墙边看着自己。
　　“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了。”水诚月笑了笑，对于面前这个一向冷淡的少年，不知为何让他很是喜欢。
　　只见那少年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又淡淡地问道：“那现在看完了么？”
　　“嘛……没有！”水诚月依旧保持着那笑容，“想要到外面的地方去看看。不知道凌公子可否带路？”
　　徐凌自然是明白了水诚月的意思，也同时明白水诚月的意图。轻轻地点了点头，徐凌只说了声“跟我来吧”便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徐凌带着换了现代衣服的水诚月走到了海边的人行道上。海风远远地吹来，远处可以看见对面的岛上林立着高楼。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中原么？”抚了抚被海风吹乱了的长发，水诚月看着海空上的候鸟问着。
　　徐凌走在了水诚月的前面，双手插在了裤袋里，走路的时候像在拖着脚似的样子。
　　“不是。这里是香港，如果从你们那个时代来看，这里应该算是南蛮之地了，比越国还要南方的一个地方。”徐凌淡淡地回答着，少有地比平时说多了一点话来。
　　水诚月点了点头，看着那深蓝的海，一时无语。
　　原来，这里离迈塔已经是那么遥远了。这里，真好……在那个时代的一切都仿佛不再与自己有关了似的，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这里，真好……”淡淡地叹了一句，但换来的却是冷冷的回应：“却始终不是你该留下的地方。”
　　水诚月不属于这个地方，也不属于这个时代。他是在平衡时间的另一边的人，这一点徐凌很清楚地记着。
　　当然，徐凌的意思，水诚月也很明白。他始终是不能摆脱他的命运的，那个他必须背负的诅咒，他的罪孽。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而他也不属于这里，这里没有可以容纳他的地方。
　　“哪怕是一会也好，让我待一下。”靠在了海港边的护栏上，水诚月轻轻地说着。
　　徐凌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黑黑的眸子中带着无法解读的冷漠，一切都是那么安然。
　　“拉……拉拉拉……拉拉……”徐凌站到了水诚月的身旁，然后慢慢地顿在了旁边，口中吭着不知名的旋律。那柔柔懒懒的声音一如既往，但却似乎只回荡在二人的耳边。
　　“原来，凌少爷也是会唱歌的。”水诚月勾了勾嘴角道。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歌了，明明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唱的歌，却意外在此时此刻不自觉地吭了出来。
　　“没有歌词吗？”
　　“有……不过，忘记了。”至于是什么时候忘记的，连徐凌也不记得了。因为不再唱，所以被自己渐渐地遗忘，而到了现在，记忆中只残留下那隐约的旋律而已。
　　“不若，我来配上歌词吧？”突然兴致大发的水诚月笑了笑，问道。
　　“随你。”徐凌冷冷的说了一句，却是不再吭了。
　　“玄衣一袭负手看天下云消长……青丝云鬓少年郎志气与天长……犹是”回忆着徐凌吭的调子填上歌词，水诚月一句一句地长着，却被徐凌一句“够了！”无情地打断了。
　　水诚月静静地看向徐凌。
　　“若是那么思念便回去吧。反正JAY的作品还没有画好，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事做。回去吧。”
　　不想再听到那旋律了！徐凌的心在狠狠地大叫。
　　“思念吗……”水诚月跟着说了一句，却像在思考。
　　思念吗……？他，在思念谁呢？誉？
　　是呢，这个地方没有誉。
　　“回去吧。”水诚月耸了耸肩，不再看那美丽的海景。
　　徐凌看了一眼水诚月，点了点头。
　　……
　　当两人回到了公司的时候，也正巧遇上了从设计室走出来的JAY和颜欢。
　　“哟，美人！”才看到水诚月，JAY便马上眼前一亮。
　　“你好。”水诚月笑了笑。
　　“嘿，你来的正好。我刚刚把衣服的稿画好了，已经送去裁缝那边去了。你可以留下来几天等等吗？”JAY在完成工作后的脸色非常好看，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看的水诚月也不好拒绝。
　　水诚月点了点头，而站在他旁边的徐凌却皱起了眉。
　　“既然如此，那么玄王你先留下来。我有事，要先到那边一趟。”徐凌淡淡地在水诚月的耳边说道，然后便走开了。
　　“总裁，BYE。是了，王爷，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一起合作的化妆师颜欢。”徐凌才走开，而JAY又继续说道。
　　只见站在JAY身后的颜欢朝水诚月微微地笑了笑，道：“有幸再次见到王爷的风采，颜欢很是高兴。这次是正式见面，还请王爷多多指教。”
　　虽然不知道何时与颜欢见过面，但水诚月对次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等待JAY把其他的事说下去。
　　JAY把一些关于新一季的服装宣传的事跟水诚月说了一下，然后又安排了水诚月暂住到员工宿舍里面去。
　　那说是员工宿舍，但看上去似是JAY特别安排过的一般，布置得非常舒适。因为公司还有会议，JAY便先行一步离开了。剩下的颜欢则留下来，把一些家具用品什么的教会水诚月。
　　“王爷真是聪明，全部都是一教便上手，那么颜欢便放心了。在这几天中，就请王爷先暂住这里吧，待到把平面广告和FASHION SHOW完了之后，这一季的活动也就此结束了。此外，颜欢就住在隔离的套间，若王爷有什么事可以来找颜欢。”颜欢也算是个热心的人了，与水诚月见面也不过是短短的时间，但却帮了许多的忙。
　　两人聊了一段时间后，也算是熟络，颜欢又干脆地请了水诚月去吃饭。
　　顾虑到水诚月的习惯，颜欢特地地去找了间中式餐馆。
　　“这里的食物真是美味。”一边尝着饭后的点心，水诚月一边赞叹。
　　在这个地方，其实与在迈塔其实也没有不同。水诚月一向不怎么让人伺候，虽说平时出入是乘马车，但现代这里也有代步的工具；餐饮方面，这个叫香港的地方美食也多。除了上没什么认识的人，水诚月倒没有任何的不习惯。
　　看到了水诚月那绝美的脸容上的欣然，颜欢心里头也十分的舒适。
　　饭后，颜欢把水诚月带去了山顶公园。
　　“对了，本王对这里不是很熟，可以为本王介绍一下吗？”站在山顶的广场上看着香港灯光璀璨的夜景，水诚月突然地问道。
　　毕竟除了知道这里叫香港，他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啊。”颜欢笑着点了点头，“香港是由几个版块组成的，就是香港岛、九龙半岛、新界和离岛，然后还有其他的小岛。我们现在就在香港岛，这里是山顶，公司那边一带叫中环。而我们住的地方则是叫浅水湾，这几个地方都是在香港岛。香港山很都哦，不过都不是很高拉。听说今天首席设计和你去了维多利亚港，那边有会展中心哦，王爷你应该有看到那个金色的紫荆花雕塑吧？”
　　听着颜欢说，水诚月回忆了一下，也确实是有看过，便点了点头。
　　“那里风景不错吧？我们首席设计可是很喜欢闲时无聊往那边跑哦。在那边过了海就是九龙半岛了，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明天坐渡轮过去哦。虽然也可以开车拉，不过坐船的话可以看很多风景哦。因为隧道没什么好看的，很无聊的嘛。”
　　“恩，好啊。”水诚月点了点头，“你这人真热心。”
　　“哦呵呵，王爷你真会说。颜欢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心的人拉，不过看在王爷你长得那么美的份上，就当下导游好了。如果是其他人，颜欢可是要收钱的哦。”颜欢笑着道，一双凤目眯成了线，看上去却不似他自己说的那么坏，长发在微风中飘舞着，轻轻的掠过了水诚月的脸。
　　两人便是这么说说笑笑的在山顶坐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颜欢如言带着水诚月坐渡轮去了九龙。两个大男人的，也没什么好做，就那么逛逛街，偶尔颜欢给水诚月买了写衣服什么的。
　　日子如是地过着，一连好几天……
　　而在水诚月在香港正过得舒适的时候，洛城的玄王府内正乱成了一团。
　　“加紧人手，要尽快地找到玄王。玄王行踪切勿外漏，此事必须非常严谨，不得有一丝疏忽。”站在了大厅中央的梵太师正紧皱着俊秀的双眉，在他身前的二人是紫薇宫的其中一队内侍卫军的队长，是梵殷自成虚帝那儿借来的。
　　水诚月失踪了，除了与之前一样消失于有间妓院这一线索之外，毫无其他的线索。此时暂时只有玄王府中的部分人与池婉絮知道，那内侍卫军说是成虚帝借的，实质却是池婉絮用了不知什么手段调来的，里面基本都是池婉絮自己的亲信。水诚月失踪之事如此保密自然是为了他的名声问题，之前水诚月失踪了一天便闹得沸沸扬扬，但此次绝不能再发生了，免得在一些人的眼中水诚月会更显得轻浮。
　　毕竟水诚月与洛希不同。洛希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性子众人早就知了，对于他一身非凡的武艺也十分赞赏，因此长年混迹中原也未使他受人非议。然而水诚月却是那风流天下知的玄王爷，喜爱流连花间之事早已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然在一青楼一再失踪也未免太过，少不了是要有流言蜚语了。
　　“是。”两个队长应了声便迅速地离开，以免遭人叵测。
　　而在梵殷身后的炎加则紧紧地抓住手中的长棍。他错了，他不应把水诚月送去有间妓院，也不应该先行离开。如今，水诚月已失踪五日了。
　　内侍卫军的队长前步才刚离开，一抹蓝色的身影便踏入了大厅之中，来人自然就是叶敏了。
　　“王妃。”见来人是叶敏，梵殷便行了个礼。
　　只见叶敏点了点头道：“太师，方才……妾身去了逍遥楼一趟。根据红莲楼主所言，南市之中并无殿下离开的记录。也就是说，殿下如今仍在南市之中。”叶敏在话语之间神色凝重，她分明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
　　“红莲？”叶敏的话让梵殷不禁一惊。
　　身为管理南市的逍遥楼的楼主，平时处处与朝廷抗衡，此事岂能是让他知道的！何况这红莲高深莫测，要对付他不是容易的事，而要封住他的嘴更加是难上家难。
　　“少安毋躁。”叶敏见了梵殷的神色，大概也知道了他的心中所想，便说，“红莲断是不会把此事泄露出去的。正所谓民不与官斗，怎么说逍遥楼也不过是个民间组织，他既然不会自找麻烦。”
　　说到底，叶敏与红莲也是江湖中人，虽是一个为商，一个半踏公门，但也不过如此罢尔。在江湖漂泊过的人，总是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叶敏深知此理，因此也明白红莲的思量，自然对他放心。
　　听了叶敏的话，梵殷也稍稍放宽了点心。毕竟叶敏是江湖中人，而他不是，一些江湖的做法，也只有江湖人才能明白。
　　“是了，有间妓院那边如何了？有打听过么？”如今线索就只有有间妓院这么一个，必须以此为基础去搜查。
　　但叶敏却摇了头。
　　“没有，妾身的手下已寻访过，当日在楼中的人都只说殿下是进去了。但找的是谁，却没有人知道。”
　　“你们担心什么？月他要出现，早出现了。他不出现，没有一点消息，说明没有事发生。”正当大厅内的三人在忧心之时连筱昱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了。
　　不一会儿，连筱昱缓着步子走入了大厅。他身体至尽尚为恢复，尽管天气炎热，但连筱昱的身上却是披着大衣，脸色也偏了苍白，那向来与誉相似的脸上凭空地出现了与水诚月相同的病态之色。
　　叶敏眯起了眼来看着面前的少年。连筱昱这个名字她早已有听闻，然今日却是叶敏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人。玄王府中人虽不少，但叶敏身位南市五龙头之一，辩人之力自然不差。况且，能在玄王府中如此说话的男子，非是这个被水诚月养在孤芳居中，与敬王有着相似面孔的连筱昱莫属了。
　　至于连筱昱，他自然是知道叶敏的。
　　这两人相望着，四下沉默，竟在一时之间形成了对峙之姿。
　　而对于连筱昱的出现，梵殷亦感到了惊讶。连筱昱平常很少与水诚月以外的人说话，也不怎么走出孤芳居，今日竟来到大厅还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这怎么能让梵殷不惊讶？
　　厅内四人的沉默始终是没有打破的，但外来的声响却让这场莫名其妙形成的对峙话与无形。
　　“连公子，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主子说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需要多休息的。若你不顾身体，任意妄为的话，主子恐怕要把你送往南方修养了。”外来的声音是缋泱的，水诚月不在府中，他伺候的对象自然就成了住在孤芳居中的连筱昱了。
　　对于连筱昱之事，梵殷与叶敏等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连筱昱在听了缋泱的话后便乖乖的离开了大厅，跟着缋泱回去孤芳居去了。
　　连筱昱的事勾起了叶敏的好奇心。她想问梵殷，但见梵殷也是一脸错愕，自然问了也是没有用的。只是刚才缋泱说的，若连筱昱任意妄为，水诚月便要把他送去南方修养，意思是水诚月在南方有势力了？
　　“太师，妾身姑且问一句，殿下在南方可是有势力？”
　　听见了叶敏的问题，梵殷自惊愕中转醒，才回答道：“若说南方，自然是金鸾仙子与她的风雨阁了。但……月没有理由把连筱昱送过去才是。”
　　虽说就所有人看来，水诚月对连筱昱是万般的宠爱。但这样并不足以要把连筱昱送去风雨阁修养的，毕竟凤仙儿对水诚月来说本来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与水诚月其他的红颜知己不同。虽然二人一年才见一次面，但确实年年都在同一天相间，风雨不改，这足以证明凤仙儿对于水诚月的特殊。
　　“金銮仙子……是指凤仙儿？”叶敏在江湖中也有所听闻，自然也少不了听到一些流言，但似乎不信为真。
　　“是。若说我们是月的亲信，那凤仙儿便是月最信任的盟友了。但是，这个女人……我们这边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向来与月单独见面。她的神秘与滕水心有所相似，但却又不同。滕水心是月的朋友，而凤仙儿……除了盟友这一层关系，似乎与月还另有羁绊。”梵殷努力地回忆着关于凤仙儿的记忆。
　　叶敏点了点头，神情似是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妾身明白了。时候不早，妾身也要歇息了，太师你自便。”叶敏艳丽的脸上浮现了疲态，话才说完便冲冲地离去了。
　　而这时，梵殷才转身向炎加。
　　“炎加，你不需那么自责。月他，肯定只是躲到了什么地方而已。”说着，手轻轻地抚过了炎加的脸颊，安慰着数天来一直在自责任的炎加。
　　炎加无力的闭上了眼，缓缓地靠在了梵殷的怀里。
　　然而，三天之后，水诚月依然没有找到，而朝廷却传来了不容乐观的消息。
　　迈塔与西夏为了两国之间的和睦，决定以和亲为盟，以示两国之间的友好。要来和亲的正是西夏的长公主施梨，而和亲的对象则是施梨的要求，她非水诚月不嫁！
　　本来这对玄王府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水诚月计划又近了一步。然而，现在水诚月失踪了，众人又要到哪里去挖一个玄王出来？
　　当美丽的金发少女施梨带领着西夏陪嫁的一行人从行宫来到玄王府之时，梵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伤脑筋。

　　第十七章 公主与易容师（上）

　　水诚月在香港足足待了半个月之久，当他回到了洛城的玄王府之时，见到的却是一片张灯结彩的场面。在府前的大门上还挂着两个特大的灯笼，写着两个喜字。
　　当守在门前的啖杰看到了归来的水诚月时，脸上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主子，您可回来了。”
　　看到了自家突兀变化的水诚月露出了苦笑：“这半个月辛苦大家了。不过，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两个‘喜’是什么意思？”
　　“那自然是因为主子又成亲了。”啖杰无力地说道，因为水诚月的失踪，而施梨又硬要搬进玄王府的缘故，结果王府便被弄得如此半喜不喜的样子了。
　　水诚月挑了挑眉。这倒是有趣了，他人不在，怎么成亲？
　　“好了，主子！您就快进去吧。那个什么西夏公主住了好多天了，可是都还没有完礼。因为您不在，这里也一直得弄成这么喜庆。客人们还得天天来，看什么时候把礼给完了。现在啊，两位王妃和梵太师都在里面侯着呢。不要怪当奴才的没有提醒您，现在所有人的脾气可都火着，主子您就好自为知吧。”
　　听了啖杰的话，水诚月却只是轻轻一笑道：“谢了，啖杰。”
　　其实啖杰的话不过是要吓下水诚月而已，梵殷又怎么可能让那样的事发生？水诚月失踪的事根本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因此梵殷肯定会想办法把婚礼延后，并且把来客都挡下来。而王府如此排场也不过因为嫁过来的人是西夏公主，为显隆重所以一早就把一切的东西都铺张好了。
　　以上的种种，水诚月自然都是知道的。啖杰说的慌虽是逼真，神态上也没有一点的遗漏，但水诚月却早已穿透了他瞳孔中的一丝真实。
　　当水诚月刚走入王府的时候，下人便马上出来迎接了。在众人环绕之间，水诚月缓缓地走入了大厅。然而啖杰有一点是没有说错的，梵殷等人已经在大厅中等候了。
　　只见叶敏一脸严肃地坐在了正座位置，在两边的分别是梵殷、炎加、连筱昱、长孙紫媗、施梨和于琦。梵殷和于琦的脸色非常黑，而炎加则怀着难以解读的神情，长孙紫媗和连筱昱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惟独施梨一人在看到水诚月之后是露出笑容的。
　　水诚月走了进大厅，但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适合先开口说话的。毕竟，他无法解释他这半个月余去了哪里，作为这个府中的主子，他自然也不能在大白天的跟众人道歉。
　　下人们识相地退下了。
　　当门被轻轻地关上后，才听见叶敏低叹了一声。
　　“总算是回来了。那么喜帖也可以拿去派发了。吉日在三天之后，玄王殿下请好好准备吧。”叶敏一改方才的正色，只露出了无奈的叹息脸庞，“既然殿下回来了，那么府中事务也该由殿下重新接管了，妾身便先回赌坊去了。”
　　水诚月不在的这些天，叶敏把霸天赌坊完全地搁一边去了，不是在寻找水诚月就是在王府中等候。
　　“敏儿，辛苦你了。”水诚月知道不好挽留，便如此说道，“今晚早点歇息吧。”
　　“多谢殿下关心。”叶敏点了点头，便自径地走出了大厅。
　　在水诚月尚未回来之前，叶敏是又担心又生气的。然而，当看着水诚月走进大厅的时候，心里那些郁结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想要把水诚月给训一顿的，结果开口却成了叹息。
　　“既然王爷回来了，那么本官就报告一下关于婚礼的事。”叶敏才走出了大厅，于琦又马上接着说道。
　　水诚月摆了摆手，然后道：“小昱，你回孤芳居去休息吧。看你脸色不好，多睡睡。于尚书，关于婚礼之事请与二王妃说，由她打理。梵太师，这今天府中的事务也有劳你了，请歇息去吧。炎加，护送太师。”
　　四句话下来，把大厅中的人都给打发去了，最后便只剩下了水诚月与施梨二人。
　　水诚月坐到了正座之上，与施梨遥看。两人对望了甚久，才听水诚月开口道：“好了，请说出你的来意吧，亲爱的公主。”
　　施梨是有着一头金发的美少女，与潘盈的金发不同，施梨的头发是金得发白的，犹如是太阳的光芒。而她的一双瓦蓝的眼睛直视着水诚月，就如一只高贵的波丝猫在睥睨一切为她美丽所倾的人类一般。
　　“既然你这么问，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本公主喜欢你的性格，就是如此，所以我向父王写了信，我要嫁给你。反正，来了这里我也别想回去了，迟早要嫁给这里的一个人。如此的话，我便要嫁给你。你很骄傲，我喜欢，因为我也是个骄傲的人。”施梨说得自信满满，在她的眼神中确实流露着一股倔强的骄傲。
　　施梨与七大名姬的六人不同，她出身宫廷，确实是有着一股其他人没有的，王室独有的气质。那就是王族天生的骄傲，高贵不可侵犯的气势与气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的坚定，都是那么无庸置疑。
　　听了施梨的话，水诚月露出了淡笑，却道：“公主话说得好听，不过你可知道本王的王府可是从来都不养无谓人的。中原的南方人有一句话叫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都是收不回来的。你既嫁过来了迈塔，那么你在西夏的地位便大不如前了。你应知道，迈塔有三位储君，论名正言顺德高望重敬王是无人能比，他母亲为过世的长皇后，有着苍家血统；他十六岁参政，为官十载功绩不少，这都是本王与凯王无法与他比拟的。
　　然凯王的二王妃是宇文馥，本国大将宇文微之女，宇文将军手上有十万雄军，外加皇军十五万兵权在手，宇文将军膝下无子，这兵权迟早是要让宇文馥继承的，到时候这些兵力就如凯王囊中之物了。其次凯王之母为当今王后，乃主上正妃，按宗室之制，王位非他莫属。
　　惟独本王一人身怀外族血统，为人臣子二十三载不曾参政，手无重权。根据以上等等本王要继位是毫无可能。但有幸本王之母为主上宠妃，使主上向来对本王宠爱有加，凭着这一丝宠爱混上了储君之位。因此本王最需要的就是得到权力与金钱以及军力上的支持。
　　公主也应看见了，方才厅中数人，除了一个孩子，无不是在迈塔中有钱有权有势之人。而公主，你又能为本王提供什么呢？”
　　水诚月一口气为施梨分析了现下迈塔中三位继承人的局势，本欲吓吓这个骄傲的女儿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抹微笑。
　　只听施梨道：“若连这点都没有想到，本公主又怎么敢要嫁给你？身为我施梨的夫婿，自然应是人中龙凤。我知道你是有实力成为王的，但为了确保这一点，我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边说着，施梨从袖中去出了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一把长簪，簪头雕龙刻凤，两兽互相缠绕于浮云之间，簪身细长而篆着特别的西夏古文。而第二样是一个玉佩，玉质是罕见的冰种，玉佩中间镂空如一块琉璃玉被镶嵌在画框之中，被镂空的部分则有用掺了铅的银色兽牙，如同上古神物。而最后拿出的东西却难以看出是什么，它薄若蝉翼，小小的一张仿如人皮。
　　“玄王可看清楚本公主带来的东西了？”将三样物品一一陈列之后，施梨瞥向了水诚月问道。
　　而看到此三物，水诚月露出了笑容。
　　前两样东西他不知道，但是最后一样他知道。那是一张人皮面具，这面具做得精致，他曾见过同样精细的面具，那是出自易容大师梨方夏之手的。而施梨拿出这张面具，自然不是要说明她认识梨方夏，而是施梨便是梨方夏本人！
　　“哦？真没想到，原来公主还是江湖中人。然而，府中的江湖人士已经够多了。”水诚月有意刁难着施梨。
　　只见施梨毫无生气之色，反而更加自信满满：“玄王可知道，观容可知命？”
　　水诚月点了点头，人的面相、手相皆影响人的命运，这一点他自然是知道的。平常在街上也有观面看相之人，固中并无特别。
　　“那玄王可知道，相之丝毫改变皆可移轨换命……？”
　　水诚月半眯起了眼，施梨的脸上依旧自信。
　　“那，公主的意思是，能换去本王原来的命咯？”水诚月笑着问道。
　　话才出，施梨的脸色去巨变。
　　“玄王应当知道，汝之命不可改。”水诚月的面相太过契合天容，乃是天命难违之人，强行改命可是会遭天谴的。
　　果然是如此……
　　水诚月又点了点头道：“本王明白。既然公主如此有诚意，那么本王也愿意与公主合作的。”
　　话语之中，水诚月强调了“合作”一词，提醒施梨他们之间的关系。
　　水诚月心知，施梨和其他女子不同，是不能以暧昧的感情糊弄的。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流着王族的血统，有着王族的骄傲天性，有着那种上位者无私情的特质，都是一样冷漠的人。
　　虽然施梨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但固中必定是与什么目的才会要嫁给水诚月的。
　　其实两人不过是互相利用尔。
　　正式的婚礼决定在两天之后，期间水诚月都在孤芳居之中。或是休息，或是与连筱昱言笑游乐。
　　“月，你最近好像很郁郁不欢，为什么？”枕着水诚月的大腿，连筱昱无法接受水诚月那假意的欢乐。
　　听到了他的话，水诚月笑了。郁郁不欢么？大概吧，过了婚礼之后，誉大概就要正式发起战争了。他准备好了，洛希那边应该也是，如此的话，皇位的争夺战便是一触即发。
　　他要打败那两个人，他要等上那个位置，前路多磨啊。
　　“其实，也没什么。本王若是郁郁不欢，那小昱的表情该叫什么？悲伤？痛苦？”就在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在假装，对方也在假装，对方察觉了，自己也当然察觉了。
　　水诚月的话，让连筱昱别开了目光。
　　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终是不能一直在水诚月的身边。
　　虽然，在水诚月的身边，也是和以前一样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但不同的是，过去在笼子里的人只有他一个，在水诚月的身边，却是有着水诚月的陪伴。孤芳居也不过是个孤芳难独赏的地方。
　　“我是因为月这个样子，才这个样子的。”连筱昱往水诚月的怀里靠了靠，郁结地说着。
　　水诚月倒是笑了笑，把连筱昱抱在了怀中才说：“那本王要做什么，小昱才会开心？”
　　“恩……”被水诚月这么一问，倒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
　　见连筱昱一时无语而苦恼的样子，水诚月便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这样吧，现在正是仲夏之际，正要畅游碧波。洛河两岸风景向来四季变化甚多，我们一起渡轮游洛河可好？”水诚月掂了掂心中的想法，想到连筱昱自来了王府也不怎么到外面去走走过，便想与他同游。
　　水诚月的话让连筱昱甚是欢喜，连连地点头。
　　……
　　炎加驾了马车，这三人便出门去了。
　　洛河的渡港不算很多，炎加只是把车驾去了与王府相近的一个港口。因为时间不算早人，人也渐多。花了些银子，让其他人先让出了队伍来。正当水诚月与连筱昱正要上船的时候，却又有人出金要船。
　　只见对方的车十分华丽，看似贵族女子之车。
　　“王爷，对方似乎似乎凯王府的人。”炎加与对方的人交谈了几句，便向水诚月说道。
　　“哦？”凯王府？
　　那就是洛希的人咯？
　　一时之间，水诚月起了好奇之心，正要下车去探探之时，对方的人已经来了。
　　“王爷真是难得的好兴致，竟在这洛河边上让芜音遇上了。”车外传来了商芜音淡淡的语调。
　　水诚月掀开了车帘，只见商芜音身穿淡色粉衣站在了车前。想必那凯王府的马车上的人是洛希新迎娶的夫人，律音楼的陶婳婧了。
　　“呵呵，商楼主与陶楼主一起来畅游么？不若同乘一船吧。”水诚月用着一贯的习惯话语对商芜音发出的邀请。
　　却不了商芜音摇了摇头，道：“非也。车中之人岂是小妹，是洛希的正夫人。王妃她既是王爷之弟的妻子，同时又是一国之公主，自不适宜与王爷同乘。如果王爷不愿让出船的话，芜音便禀告王妃是了。”
　　原来车上的是洛希家那刁蛮的正夫人。水诚月叹了口气，道：“自然不敢怠慢公主。本王向来是有风度之人，船便与王妃。”
　　商芜音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又道：“近来王爷都不来律音楼了呢。那位，那位大人对王爷有点想念了。说，如果王爷近来若有时间，便去一趟，有事商谈。”
　　商芜音说的自然是滕水心了。水诚月点了点头，商芜音看了之后便道谢离去了。
　　“月……”看到船白白地给人了，连筱昱不悦地看向水诚月，但更多的像是在撒娇。
　　水诚月摸了摸连筱昱的头道：“本王答应你之事，自然不会忘了。虽然没有了大的游船，但是泛水轻舟不也很好么？”说着，便指了指河边的一叶竹舟。
　　竹舟上的船夫正坐着大瞌睡。比起那些大的游船，这样的竹舟在洛河是很不起眼的，向来也很少人光顾，自然也不多。
　　那竹舟不大，恰恰能乘二人，连同船夫的位置，再无多余的空间。
　　连筱昱一看，眼镜便亮了。而一边的炎加却皱起了眉。
　　那么小的一叶竹舟，水诚月要与连筱昱共乘，他自然是无法跟着了。水诚月想必是早就想好的了！自从他回了王府之后，梵殷便要炎加寸步不离地跟在水诚月的身边，怕他又再次失踪。而炎加也虽然不想再像上次那般，给水诚月一走就没了影那么长时间。
　　“王爷，不若等下，很快便会有船的。”
　　水诚月自然是知道炎加的心思，便道：“不行。如此等下去，要等到何年何月？就那竹舟便可。小炎你若不放心，大可另乘一船其后。本王在水上还能跑哪里去呢？更何况，明日便要与施梨大婚了。难道小炎你觉得本王会逃？”
　　“虽然不是。”要把施梨迎娶是水诚月早就计划好的，自然不会逃，炎加明白这点，也只好让步了。
　　于是，最后水诚月便与连筱昱乘上了竹舟去了。
　　在竹舟上，连筱昱轻轻地靠着水诚月的肩。
　　两岸的景色远远地褪去，其实那目之所及早是模糊。坐着的两人默默无言，船夫只在船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竹竿，看似宁静的情景却让连筱昱越来越感到害怕。
　　“月，我可以一直在你的身边的，是不是？”当竹竿从水中浮起，水滴从面前滴下那一切的视物都被蒸起的水气变得模糊的时候，连筱昱怯怯地向水诚月问道。他快要和水诚月分开了，他是这样觉得的。
　　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虽然水诚月不曾告诉他，但是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连筱昱是很清楚的。
　　“小昱，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么？”水诚月巧妙地回答道。
　　事到如今，他知道把连筱昱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然而，他却不想去打破原来的谎言。
　　连筱昱不再说话了。
　　果然，是天意……？
　　“其实，我也曾想过，我们可以永远一起的。但是，你和他一样，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你们很像，真的很像。虽然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但是你们身上有许多相似点，就像兄弟。真是，比起我，小昱你更像他的兄弟呢。”水诚月淡笑着说道，这是他的心里话，是真的。
　　“月，那么如果我能够一直在你身边的话，是不是有一天我可以代替他？”这其实是很久以前就问过的问题了，但连筱昱还是想再问一次。
　　当日水诚月的回答，连筱昱没有忘记。
　　没有人可以代替誉，但也没有人可以代替昱。
　　水诚月轻轻地笑了出来：“这嘛……或许吧？谁知道呢？”
　　或许吧。如果，有一天，他和誉都能完全放开手的话，那么他真的会爱上别人的，会爱上一直想在他身边的连筱昱，很爱很爱。
　　水诚月其实也不过是会爱对自己好的人。只是，一旦爱上了那个人，即使那个人对自己不再好了，也无法轻易地放手。若非如此，水诚月又何必一直坚持那么多年呢？
　　命运吗？
　　不尽然吧。

　　第十七章 公主与易容师（中）

　　夜半。
　　水诚月闲逛一般地走出孤芳居，迈着轻轻的步子走着。正欲穿过花园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抹淡蓝色的身影。
　　“这么晚了……月你准备要到哪里去？”叶敏站在了花苁之间，嘴角微弯，眼角带笑地问道。月色朦胧，一缕缕的淡光洒落在叶敏的身上，使她散发着不同以往的气质。
　　水诚月淡淡地笑答：“你猜。”
　　一边说着，水诚月便迈着步子走向叶敏。然而才踏出一步，他边察觉出了花园中的异样。
　　花园中的机关的格局被改变了。原来冰梓水根据水诚月的要求布下的以天干地支伏曦七十二卦变化的机关被移了位，变化的周期也有所变化。能把冰梓水这机关改变的人不但精通机关之术，而且还是一个玄术高手。
　　然，水诚月却没有停下脚步。只在一瞬之间，花园内的变化已全被水诚月纳入了眼中。脚下步子微移，人便轻易地走到了叶敏的身边，而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一点的变化。
　　“呵，妾身猜，月你是要到滕水心那儿去。”叶敏甜甜地一笑道。
　　水诚月也不隐瞒，便是点了点头道：“确实。好了，施梨公主，你不要再装成敏儿了，真实一点都不象。”
　　“叶敏”柳眉一皱，一脸不甘地衣袖一拂，原来那俏丽而充满贵气的脸庞便恢复了原样。
　　“哼！哪里不像了？明明是像得很！声音、容貌、身材、举止，本公主可是仿得惟妙惟肖的。”施梨很不满，这是她的易容术第一次被人说不象，而且还是一个外行人。
　　“噗嗤！”水诚月不禁因为施梨那不服气的样子而笑了出来。
　　“在那些方面，确实是很像没有错。但公主对敏儿的了解还不够。敏儿平日的工作很多，很累，定不会这么晚都不休息的，也更加不会因为睡不着而跑到花园这里来。”水诚月浅浅笑着道。
　　其实，即使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水诚月也会知道面前的人施梨，而不是叶敏。叶敏是个有霸气的女子，但她没有那种从骨子中传出的骄傲。施梨是一个骄傲的人，她有着皇室特有的骄傲气质。有如此气质的人，水诚月只见过那么几个，一是施梨，二是魔音师裙青，还有一个则是金鸾仙子——凤仙儿。
　　不过，最近裙青都在婀娜歌舞团，据说七夕会在歌舞团登台与灵步师随乐合演，这事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而凤仙儿，水诚月虽然送了信给她让她来洛城，但风雨阁远在越国，算起来也没那么快到。
　　因此，这个易容成叶敏的自然是施梨了。
　　况且裙青一向不屑于易容，而凤仙儿更不会在水诚月面前易容。那么也只有那有着恶趣味的施梨会那么做了。
　　“好吧，看来是本公主的观察确实不够彻底，下次会改进的。那么玄王到底有什么事去找滕水心呢？”施梨话题一转，又转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那公主又是怎么知道本王要去找滕的呢？”水诚月实在很好奇，到底施梨是怎么知道他要去找滕的。
　　毕竟，影的主人，一向都是在影的后面的。除了洛希和律音楼等人之外，居然还有人认识滕水心，这一点让水诚月意外。
　　“今日在凯王府那马车上的，可不止一个公主啊。滕水心寻本公主为她造人皮面具，一次商芜音便请蓠国公主蕾星娜出面与本公主见面了。”施梨的另一个身份是易容大师梨方夏，这一点虽然不是很多人知道，但是稍微有门路的人也是可以查得到的。
　　商芜音独自去找施梨的话会显得太奇怪。而蕾星娜与施梨都是住在洛城中的异国公主，自然容易成为朋友，况且施梨又是个喜欢玩乐和挥霍的人。而蕾星娜与陶婧婳共伺一夫，商芜音又是陶婧婳的干姐姐。凭着这些关系，女人可以成为朋友，商芜音也便能随蕾星娜出游与施梨见面了。况且，商芜音是洛希的红颜知己，这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不一定是情敌，也可能是朋友。洛希的两个女人一起出游很正常，而一个公主出游叫上另一个公主也很正常。
　　“原来如此。”虽然施梨是公主，但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梨方夏。施梨认识滕水心很奇怪，但如果施易容师梨方夏认识杀手组织头目滕水心却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那么，玄王也该是时候回答本公主的问题了吧？”
　　呵，施梨也不是个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人。水诚月当然是无法简单地把话题扯开，因此水诚月也都算如实回答了。
　　“本王与滕是朋友，是知音。”水诚月又笑了笑，笑得风流。
　　然而，水诚月一向花名在外，施梨会不信吗？戚清夜可以是水诚月的知音，凤仙儿也可以是水诚月的知音，难道滕水心不能是？
　　施梨点了点头，也没有醋意。
　　“原来是玄王的知音，原来如此……不过无论王爷与滕水心深交到何种地步，可都别忘了一件事。滕水心这人，不得不防。希望玄王不要像凯王那般载到她手里了。作为本公主的夫君，那种事情可是不允许的呢。”洛希曾被滕水心一度逼进中原，此事水诚月知道，梨方夏也知道。
　　洛希败走中原，他要躲过滕水心的杀手，光顾梨方夏自然是一上策。毕竟滕水心不信任戚清夜，追杀洛希的人除了戚清夜自然还有其他的杀手。而易容师是观容知命的人，知道洛希的经历也就不奇怪了。
　　“洛希之所以会败于滕手下，是因为当年的他太年少，缺少深思熟虑。而且，滕这个人可友不可敌。洛希选择被判影，是他的疏忽。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更何况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而本王，于滕是友非敌，即使不是这层关系，本王与滕之间也还有互相利用的价值，自然是不怕被反咬一口。”水诚月清楚，他与滕水心之间的交情并不是无利可图的。对于这一点他明白，滕水心也明白。
　　“既然如此，玄王如此有自信，本公主也不多说什么了。请！”
　　“在告辞之前，还请公主把这花园内的机关改回去。缥络门的首席弟子的功力，本王承认了。”水诚月便幽幽离去，走前还不忘让施梨把花园内的机关换回来，以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出来。
　　“多谢太祖师叔赞誉！”
　　玄术三大门派——天上宫、缥络门以及伊仙教，全部都是昆仑圣心派的支流。天上宫专舞，伊仙教专乐，而缥络门专画。施梨的易容术属画一技，缥络门历代都只有一名女弟子，那就是首席弟子。
　　边走，水诚月不禁失笑。
　　玄门的势力已经逐渐渗透到皇室之中了么？赵君怡与施梨皆是在缥络门之下，长孙紫媗与裙清也就是轩辕琴则在伊仙教门下。
　　如果是如此，那么谁又会是天上宫门下的人呢？真是，值得期待啊……
　　在马房拉出了一匹马，水诚月独自骑着马离开了玄王府。
　　午夜的东宫不似南市那般热闹，反而是静得恐怖。
　　马儿静静地在东宫的道路中行走，将宁静一点一点地踏碎，又让那脚步声在黑夜中一点一点的隐没。
　　律音楼。
　　一身深紫的滕水心坐在了阁楼中。
　　“今天，怎么有心情来？”商芜音站在阁楼的门前，看了一眼滕水心，神情中忧愁不定。
　　“没有心情便不能来？”滕水心邪邪一笑地问。
　　商芜音摇了摇头，不敢去直视滕水心：“自然不是。这里是您的地方，您当然是什么时候都能来。只是，我本以为您会在影殿的。”
　　这段时间，滕水心都一直在影殿。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影殿了。
　　滕水心饮了口茶道：“云不是回来洛城了么。”
　　“……”商芜音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她来回答。
　　滕水心从来都没有松懈过对洛希的监视，也没有停止过对洛希的追杀。那两个人虽然师承一处，但无论是上代的光还在的时候还是现在，二人之间的追逐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尽管洛希似乎一直都是处于被滕水心追杀的状态，然而说他没有想要杀滕水心的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此外，这两人还互相迁怒于对方。滕水心将她得不到爱的愤恨迁怒于追杀洛希，而洛希则是将自己的迷惘迁怒于滕水心每下的杀手，以至对抗影背叛影。
　　“对了，这是梨方夏新做好的人皮面具。”商芜音自袖中拿出了一张像薄皮似的东西，手一挥，人皮面具便随着袖风飘落到滕水心的面前。
　　人皮在滕的手中摊开了，却难以看出是个什么人的面孔。
　　然而，商芜音知道那是一个女人的脸，一个已经不能存在于洛城中的女人的脸。那个女人叫潮音，但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橙草。
　　橙草，橙就是逍遥楼红莲手下七色使的其中一色。然而，现在却已没有了潮音，也没有了橙草。知道原因的人，只有红莲与橙草。一但橙草离开了逍遥楼，也就是背叛了红莲，因此这张脸已不能存在与洛城了。
　　滕水心为什么要这张脸，商芜音不知道，施梨也不知道。知道的人，只有滕水心，或者还有橙草。
　　辘辘马蹄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本来急速的节奏渐渐缓慢，最后在最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似乎，是有客人了。”滕水心看了商芜音一眼，淡淡道。
　　“应该是您的客人。”商芜音瞄了门外一眼，只见那碧绿的袍子音乐飘动。
　　三更半夜地，穿着一身绿衣来此之人，自然是水诚月了。商芜音与水诚月不是深交，但每次来找滕水心便必定要先到律音楼，这点知情的人也都是清楚的。更何况早上商芜音才对水诚月说过那事，此时水诚月要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哦？”滕水心挑了挑眉，不再说什么。
　　商芜音缓缓地走了下楼，打开门一看，来人果然是水诚月。
　　只见水诚月浅笑不语，深知商芜音该是明白他来的原因。而商芜音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上了阁楼，把水诚月引了进去。
　　“嗨，滕。”水诚月坐在了滕水心的对面，脸上依旧是以往那金牌微笑，然而却少了过去一份让人惋惜的柔，无端生出了一分阴森。
　　呷了一口茶，滕水心对水诚月的笑并未在意。半刻之后，才欣欣然地开口：“怎么这个时候来？”
　　“过了今天，这洛城之内的局势便要大不相同了。”水诚月笑了笑，自酌了一杯，却是不喝，把在手中玩弄。
　　那杯子是剔透的琉璃白玉，淡黄的茶在杯中飘香，更是把杯子也染上了一层雍容的黄上去。茶杯在水诚月的掌中把玩了好一会，茶水却始终没有淌下一滴，更还泛着点热气。
　　滕水心听了水诚月的话，自是明白其中所指。
　　“所以说，月你的意思是有事情必须在明日之前解决咯？”水诚月是有事相求，这让滕水心很意外。
　　虽然水诚月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朋友，但在滕的眼中，水诚月很自负，自负得还真如水诚月所料的不出什么差错。
　　这个人机关算尽，似乎大部分的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却似乎未曾见过他有求于人。就如这个国家许许多多的人，水诚月做的都是交易。
　　一本册子放在了滕水心的面前。
　　“这是……？”无名之册，可疑可疑。
　　水诚月随手地把册子翻了开来，只见册之内容，无非是满满的人名。
　　而滕水心才见内容，已马上明白了水诚月的意思。凡是册中有名之人，皆是非死不可，不能留在世上的，至少于水诚月是如此。
　　“月，你该知道本座干这买卖，是收费的吧？”
　　“自然不让你白忙活。每杀一人，给你一条想要的消息。”
　　“在本座记忆中，月你做的可不是消息的买卖。”
　　“在黑夜中，没有月色，又如何看得清云？”短短的十五字，水诚月说出了滕水心真正想要的东西。
　　能与滕水心争持至此，洛希也自然有挣脱影的办法。
　　而水诚月，身为一个生活在宫闱之中如此多年的人，总有自己获得消息的一套方法，一套只适用于宫闱之间的方法。
　　“成交。”滕水心欣然一笑，将名册纳入袖中。

　　第十七章 公主与易容师（下）

　　清晨 玄王府
　　今日乃是玄王与施梨公主成婚之日，王府之内不似以往般安静，里里外外都是人声。婢女下人们一早便起来开始打点一切，准备着时辰一到便开门迎接来的客人。除了孤芳居之外，到处都是急急的脚步声。
　　孤芳居之内，水诚月独自一人闭目躺在了长椅上，却是早已穿戴好了。
　　细小的声响惊醒了水诚月。只待他长开眼睛，一个青衣少年站在了他的身前。
　　水诚月笑了笑：“凌少爷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
　　少年是有间妓院的凌少爷，也就是徐凌。只见凌少爷苍白着一张脸，黑似深渊的瞳孔不知所望何处，一身素衣却身上散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味，一身庸懒中散发着神秘的气质。这些都是凌少爷的特点，也是水诚月不曾在其他一个人的身上遇到过的特点。
　　“听说你今天要成亲？”
　　“是。”
　　“嗯，我带了个人来。”对于上一个对话，徐凌的这句话显得有点突兀，不过应该是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是谁？”水诚月很好奇，到底徐凌带了个什么人来。对于这个平时看似什么都不太关心的人，这样的行为实在让很十分的好奇。
　　“我。”声音从门外传来，门缝飘进了几条微卷的发丝。
　　水诚月不禁“咦”了一声，有点惊讶。
　　来人是颜欢。
　　“原来今天是你成亲啊。恭喜恭喜。”颜欢笑了笑，手上拿这一个盒子向水诚月扬了扬道：“那么这个便刚好可以作为贺礼了。还请笑纳。”
　　水诚月接过了盒子，却没有看。颜欢的出现，他本大概猜到了大概的来意。而这个盒子，正好答案，证明了水诚月的猜测。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还会有用么？”徐凌冷冷地说了一句。
　　只见颜欢耸了耸肩，这个问题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只不过是水诚月拜托了他，他便照做而已。
　　而水诚月则笑了笑，道：“能不能用，要试试才知道，不是么？”
　　徐凌稍稍地皱起了眉：“不要太乱来了。这样很可能会造成时空的错乱的，如果时空出现了扭曲的话，后果不可估量。”
　　“老实说，凌少爷你担心的到底是什么？”水诚月笑了笑地问道。
　　从最初水诚月意外地到了未来开始，徐凌就一直在强调着时空问题。
　　凌少爷淡淡地看着水诚月，却没有回答。
　　到底该如何回答，其实凌少爷没有想过。如果水诚月不问，他根本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从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历史不能改变，而时空也不能被扭曲。
　　那是因为，自己无法改变命运的缘故吗？
　　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命运，所以也不希望别人能够去改变历史，改变过去。
　　“时间不早了，王爷你也该准备开始婚礼了吧？我和颜欢就先走了。”凌少爷掂了掂时间，便说道，“况且，我想你的新娘应该不会想看见我和颜欢吧。”
　　一边说着，凌少爷又瞄了瞄颜欢。水诚月跟着凌少爷的目光也看了看颜欢。只见颜欢的表情僵了僵，没有搭话。
　　水诚月笑了笑，目送着凌少爷和颜欢离开。
　　这次的婚礼比之与叶敏的婚礼大同小异，除却加上了一些西夏的风俗习惯之外，还提早了宴会结束的时间。
　　施梨住在了府内的朱颜阁中。那是一个华丽的院子，与它的主人非常相称。
　　从新建造后的玄王府内的各个院子在设计之时已确定了它未来的主人。每一个院子都时为了它的主人而定造的，风格各异，然在变换之中却时浑然天成毫无突兀。比之改建前的玄王府，显得更加华丽，尤其是在各个院子的主人都基本住进了里面的这个时候。
　　夜半的玄王府已回归了平静，与白天的车水马龙相比，夜里的王府略显过于安静。
　　水诚月没有到朱颜阁，也没有回到孤芳居。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倾玉阁之中，这个全王府内最朴素实在的地方。
　　孤芳居与倾玉阁是王府内唯二没有改建过的地方。从一开始，这两个院子便是连在一起的王府主体，也就是王府的中心。
　　茶香淡淡地在室内流动，似乎在洗刷着水诚月身上浓重的酒气。
　　今天晚上，水诚月喝了非常多的酒。
　　在外人的眼里，水诚月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在短时间内，他娶得了如此美丽高贵的女人。
　　但这并不是水诚月喝酒的原因。
　　能让水诚月的感情有如此大浮动的人，向来也只有一个。今日也是一样，因为誉的一句话，水诚月喝了很多的酒。
　　他说：“祝愿王弟早生贵子。”
　　这次，誉又送了礼物。那是一双耳环，由银与白玉镶嵌而成的耳环。但并不是送给水诚月，而是送给施梨。
　　那一份礼物，水诚月终究没有交给施梨。
　　过去，誉做的饰物向来只给水诚月一人。因为都是为了他而做的。
　　然而这次不同了，誉的礼物送给了水诚月的女人。如果是别人送的，水诚月并不会这样在意，但这个人是誉，是他一直喜欢的人。
　　誉这样做也许是为了惹水诚月生气。而他做对了，水诚月生气了，也妒忌了。
　　只是，水诚月并不会因为这样而在宴会中失态。他把自己伪装成很快乐的样子，为得到美人而高兴，为得到了势利而高兴。
　　然后他醉了。
　　水诚月醉了，却还像清醒。他的身体醉了，然而思想却依然清晰。酒麻醉了他的感觉，却无法麻醉他的大脑。
　　在倾玉阁中，水诚月泡了茶，并且泡了好几次，但却一滴茶也没有喝。
　　他只是不停的重复这泡茶的动作。
　　今天的宴会结束得早，这不止是因为水诚月醉了，还是因为在洛城突然出现了数起命案。
　　死的人有些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有一些无名小卒。然而却都死得离奇，也都找不到犯人。
　　宴会到一半的时候，水诚月已醉了。而誉也因为命案的事而赶回去了万国寺。后来万国寺的人来了，说因为一天之内出了太多人命，城里不安全，王府里一下聚集了那么多重要人士更加危险，便把宴会给结束了。
　　之后，水城月便到了这里。
　　“怎么还没休息？”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很熟悉的声音，但水诚月一时没想到是谁。
　　听到了声音之后，水诚月缓缓地走了过去打开门。
　　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那一双碧绿的眼镜的时候，水诚月一阵错愕。然而嘴角微动，神色一转，水诚月又露出了习惯性的笑容。
　　“深夜到访，不知王兄有何要事？”
　　“吏部尚书死了。”誉冷了一张俊美的脸，看来事情是很严重了。
　　见状，水诚月却表现得并不太在意，只是轻轻地挑了挑眉，让誉进了茶室。
　　吏部尚书贺长名，乃是当今皇后的兄长，也就是现今除了苍家外最大的外戚势利。贺长名是右派大臣，算起来应是跟誉站在一边的人。贺家是官宦世家，贺长名的祖父与父亲都曾是朝廷重臣，而贺长名本人曾任翰林院督政使、翰林殿阁大学士、吏部侍郎和吏部尚书。也就是说，以贺长名的身份与地位，他与朝廷上下的大臣关系都很密切。而同时他还是皇后的兄长，第三皇储洛希的舅舅。他的死可算是牵连无数了。
　　誉走进茶室便安坐到矮桌前，似乎已成习惯一般。水诚月为他斟上了一被热茶，然后淡淡开口：“把事情详细说吧。”
　　此事能让誉深夜到访不单单是因为贺长名一人干系重大，贺长名的死因一定不大寻常。根据水诚月的推测，杀人者想必应是江湖中人又或是外族人。只因为现在玄王府中住着这些人。七大名姬有江湖中人也有外族人士……
　　“贺长名死在碧落山的大道上。连同贺家家丁与保镖一同三十五人无一幸免。万国寺在那里附近找到了一个金铃。”说罢，一个金色的小铃放在了水诚月的面前。
　　金铃，律音楼出售的产品中必有带着的东西。这点说明了杀人者是江湖中人，而且是个高手。只不过……出却这金铃，也没有其他证据，无法证明是谁做的，甚至用这金铃来证明杀人者是江湖中人都有点困难。
　　“律音楼过客之多难以计算。而江湖上，国内国外中原南越音律高手也是无数，此外很多习武之人在习武之余也喜欢并修音律怡情。单单凭一个金铃无法判断杀人者，更无法确定杀人的凶手就是武林中人。碧落山顶乃是香火鼎盛的空忪寺，上山参拜之众十分多，更加难以断定凶手。就算真是江湖中人所为，此事也应该交由逍遥楼处理才是。”态度淡定，水诚月一边呷着冷茶一边温吞地说着，生怕说快了有人听不见似的。
　　“死的是朝廷重臣，无论凶手是谁朝廷都不能就此放过他！你可知贺长名一死对朝廷有多大的动摇？”誉的眼神更加阴冷。
　　他说的，水诚月自然是知道。
　　吏部冠六部之首，尚书一位不知是多少人争夺的目标。这突然出现的肥肉自然让那些等待多时的人有所行动，到时候又是要争一个鱼死网破。然而弱如此争斗，朝廷内外必定会翻云覆雨，政局大乱。何况贺长名的势力如同百年大树的根基一般盘根错杂，贺家几代人积累的人脉势力是绝不能轻视的，龙头一失下面的那些人也必定内乱起来。而且贺长名是皇后之兄，一直以来这看似平稳的局势都少不了这对兄妹的把持。贺长名一死，皇后的地位必定动摇，这看似平稳的后宫也不能有安稳日子了。
　　只不过，即使是这样，水诚月还是不能让誉插手。
　　“国有国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插手江湖只怕……呵，此事还是交由逍遥楼处理好。相信红莲会有办法的。”水诚月摆明了姿态，明确了态度与意见。
　　“一日之内的数起命案，王弟认为可有关联？”誉突然转了话题。
　　“这……本王不知。或许有关联，或许没有关联。不过，一日之内突然死那么多人，很难说没有关联。只是，这些人身份地位之悬殊，关系之微薄也很难说有关联。这要单看个人角度，或许有关联或许没关联。而从整体事件局势角度，又或许没关联或许有关联。”数句话下来，水诚月的本意就是他不知道。话语迂回反覆，把事情一下推得一干二净，就是要告诉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说那么多便显得欲盖弥彰，然而水诚月要故意造成欲盖弥彰也自然有了反效果。也就是和最初那一句话得意思一样，就是不知道！
　　“那与之前的连续杀人事件呢？”誉把热茶一饮而尽，眸子瞟了水诚月一眼，又问了一句。
　　有意的刺探，水诚月不为所动。这小小的刺探又怎么可能使他动摇呢？誉使有意探他口风，但是只怕不止于此。虽然目的未明，但水诚月知道誉的心思不会如此简单。
　　有为誉斟了一杯热茶。
　　“这事怎么不跟红莲说去？”水诚月笑了一笑。
　　“王弟你就这么不欢迎本王么？既然如此，那么本王便前往逍遥楼好了。想必红莲楼主会乐意好生招待。”说罢，人便起了身要离开。
　　何止好生招待……
　　然而誉没走了两步，衣袖便被人扯了扯。
　　“王兄，本王可是喝醉了的。王兄怎么能和一个喝醉的一般见识呢？若王兄真想听本王意见，本王说就是了。这个时分去逍遥楼……王兄你也是个男人，把红莲吵醒了后果你明白。男人嘛……半醒半睡间可是最不经撩拨的哦。”说起来真像是醉话一般，水诚月分明是借醉装疯。
　　然而，誉却是一转身把水诚月抱在了怀里。因为水诚月醉了，他是真的醉了，却在强装清醒。
　　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水诚月笑了笑，却是昏睡过去了。
　　誉怜悯般的用手抚摸着水诚月的脸，力度的隐忍仿佛是在抚摸一件琉璃工艺一般。手移到了那可以被手掌轻易地握住的纤细脖子，仿佛一用力，这人便可以被摧毁。然而誉的手却移开了，取代手的是温柔的唇。
　　嘴唇感受着颈项间的脉搏跳动，舌温柔地舔弄着那细而柔的皮肤。
　　换来了反抗一边的动作，怀里的人似乎有所挣扎。一双柳眉微皱，表达着这人不满的情绪。
　　“真是拿你没办法。”难得柔和的表情出现在誉的脸上。
　　横抱起水诚月，誉离开了倾玉阁，转向了孤芳居。
　　此时的连筱昱还没睡。
　　当誉走进孤芳居的卧室之中的时候，刚好与连筱昱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夜半。
　　月色显得有点幽森，明明之月一旁没有靓丽的星河，倒是有薄云轻覆于其上，使得夜色更加朦胧。
　　誉从玄王府中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看这静谧的夜。天上的云就犹如他心头的阴霾，久久无法散去。
　　即将是第二天了。过了这日，又将是一个新的局面。也许……和月便就此要对立起来了。继承者与继承者的斗争，从一开始便是存在着的。无法避免的局面，始终是要去面对。
　　“主子。”一个身影从街角闪出，出现在了誉的身前。
　　这是敬王府手下的探子，这个时候出现，必定是有什么特别的情报了。
　　誉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禀报。
　　“半个月前，我国边境出现有神似玄王的女子。该女子单人匹马一直向洛城方向前进，像是武林中人。根据时间推算，将在明日到达洛城。”探子一边汇报一边留意着誉的反应。
　　与水诚月相似的女子，真是奇妙的存在。
　　然而誉的表情却是变得了严肃。
　　“与玄王神似的女子……”象是喃喃自语一般，誉重复着探子汇报的话，眉渐渐深锁了起来，“十五公主要回来了……”
　　十五公主……？探子不觉一惊。他知道有十四公主，也知道有十六公主，但却从来不知道有十五公主。迈塔王的儿女众多，本来就很难让人每个都知道。但是关于十五公主，探子却是不曾听说。
　　在不要说在迈塔整个国家内，就算是在洛城，在皇宫之内，都没有几个人听说过关于十五公主的一点一滴。更加没有人见过这个誉口中所说的十五公主。
　　“弦风……你终于要出现了么？”誉的眼神变得晦暗。
　　迈塔.弦风……

　　第十八章 离别之宵

　　在誉离开了玄王府之后，连筱昱依然没有睡着。
　　在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本该是熟睡的水诚月醒了。
　　醒来后的水诚月见连筱昱竟然还坐在窗边，似乎在看着天空，心下有点郁闷了起来。
　　“小昱，怎么还不睡？”轻轻地走到了连筱昱的身后，水诚月从后方环抱住了这个少年。少年的体温依然比自己暖和，然而却不如过往那般舒适，微暖的皮肤之下渗透着点点的冰凉。
　　寒龙魄的后遗症……
　　“那么，月你又怎么醒了？”连筱昱不答反问。
　　水诚月笑了笑，脸上露出的疲态。
　　醒了，是因为他也根本睡不着。方才并非睡着了，而是因为醉而晕倒了。当酒醒了之后，人也自然醒了，因此也无法再睡下去。他感到很累，然而却依然无法入睡。
　　“月，去休息吧。”看到了水诚月的疲态，连筱昱侧过了身，把头靠到了水诚月的肩膀上。虽然对方的体温一点都不温暖，无法让自己那从体内深处散发的寒气被驱除。然而连筱昱却依然很想一直窝在这个怀抱里，因为他有种预感，他能够这么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本王睡不着呢，小昱想睡了？”水诚月把连筱昱抱到了怀中，自己坐在了窗台边上。
　　天空中的月很朦胧，被轻轻的薄云所笼盖。四周无星，让月亮显得孤独而晦暗。这夜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那就如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静得太过的压抑，使人难以入睡。
　　连筱昱摇了摇头。
　　他并不想睡，也没有一点睡意。
　　本来心情便不太好，因为水诚月又成亲了。然后，看着誉把昏睡着的水诚月抱着走进孤芳居的时候，他的心情便更加的糟糕。虽然知道水诚月的心里面，一直放着的都是誉，可是他就是无法不去介怀。自己无法代替誉的地位，这是早已知道的事，然而自己在水诚月心中到底是什么？
　　不是替代品，其他人也无法替代自己。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介怀。无法产生比较更加使人想去比较。到底自己，在水诚月的心中，有多少的分量，是不是要比其他的人特别一点？
　　可是……在水诚月待人的态度看来，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小昱，你到过南方么？”水诚月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地问道。
　　“嗯，曾经江宁府，后来是杭州，之后是温州，还到过泉州。”回忆着过去，那个时候的连筱昱还只是年晓煜而已。
　　“温州和泉州啊……那么小昱一定是见过海了？”水诚月又问道。
　　然而连筱昱却摇头道：“没有。”
　　无论到了那里，他都只是被关在空余四壁的地方。他可以看见的除了墙壁，也只有天空而已。
　　“是吗？本王曾经见过呢……大海，是非常非常辽阔的。仿佛无边无际一般，感觉很自由自在。”回想着在香港看到的大海，想起了和徐凌一起在维多利亚港吹风的感觉。
　　连筱昱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说些什么。
　　“很晚了，睡吧。”水诚月的话题突然急转直下，连筱昱一惊，未能及时回答人便已被扔到了床上，“睡吧。明天要一早起来的。”
　　隐隐之中，连筱昱已察觉了水诚月的意图。然而，想要挣扎却发觉后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明天便把你带到有海的地方吧。”仿佛在说给连筱昱听的一般，水诚月靠在对方的耳边，然而……
　　笠日，五更天。
　　天微亮，玄王府中看似安静却难掩暗中的躁动。王府中的下人们早早已醒来，一点不似王府一贯的作风。
　　啖杰对着下人门在打点着一切，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王府的后门等待着。而于琦则与马车上的车夫交代着些什么。下人门把许多的行李一点一点地搬到了马车之上。
　　到了即将日出之时，水诚月抱着昏迷着的连筱昱走出了王府，然后把连筱昱放到了马车之上。
　　一个身穿素白的侍女跟上了马车之上。
　　放下了马车的竹帘，马车渐渐离开了。
　　“玄王，你好狠心。”于琦看着那一点一点消失在清晨雾色之中的马车，看了一眼水诚月道。
　　然而，水诚月却没有回应于琦的话。
　　“都打点好了么？”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于琦点了点头：“嗯。我已命人把信差往越国，到了两国边境便会有风雨阁的人去接应他。等到从陆路转入水路便会转由河道联盟总局的人接应，一路到禺城，便是我的势力范围了。把他留在寨中，到你需要的时候再把他接回来，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水诚月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
　　“时间还早，回去休息吧。”水诚月淡淡地说了一声，便转身走进了王府之中。于琦看着他的身影，确实猜不透他的想法，看不清他的情绪。
　　马车一路向南狂奔，不过一刻边出了洛城的门。天色实在是太早，道上除了那一辆马车之外，便再无其他。此时，前方竟响起了一阵疾速的马蹄声，马车中的侍女惊觉了。
　　掀开了车帘欲查探，却来不及看清来人，只感到对方金色的衣袂在面前一扫而过便是扬长而去。
　　即使如此，侍女却马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唔……”此时，已半醒的连筱昱因为马车的颠簸而发出了不满的闷坑。
　　侍女回过头，见连筱昱已醒来，还看着自己，便拿过一件披风披到了连筱昱的身上。
　　“连公子，我是水镜，从今天起便负责照顾公子的起居了。”侍女淡淡地说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活像一个会动的人偶。
　　连筱昱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坐着，靠在了马车的壁上。
　　见到连筱昱这个样子，水镜却没有什么关心，只是继续公式化地说着：“王爷之前吩咐了，要是公子醒来后便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先吃早饭。在下一个城市到之前，请公子先休息吧。”
　　“……”
　　……
　　“为什么要修改莉尔的剧本？”
　　“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世界脱离莉尔的控制会变得如何。末日傀儡、异种玩偶、救世主、霸天者都已经到位了。赫……噢，现在该叫你红莲。有时间去铳天看看吧……去看看那个没有莉尔女神的新世界。”
　　红莲没有回答，一切的表情都掩藏在了那遮了半脸的刘海之下。
　　这个世界，真的能够脱离莉尔女神的剧本么？
　　看了一眼面前的人，有着与莉尔女神完全相反的外表，却是骨子里流动着同样的力量，同样的生命能源。
　　红莲沉默地离开了。
　　世界万物，都不过是神的游戏里的一只棋子罢了。自私的神，不会给人类任何特权，神根本就不爱人，神爱的只有自己。自私的神。
　　Fin（第一部完）

　　后记

　　终于写完了这个长长的系列的第一部，这算是我第三部写完的小说吧，也是目前来最长的一部。对于第一部，不得不说写的时间大大地超出我的预算。在最开始的计划之中，我只打算用一年来写完这篇文，并且内容比较简短。
　　然而在写的过程中，从开始与同学组织社团开始认识了很多朋友。在认识了这些朋友后，与他们的交往中令我的世界观价值观等有了新的体会，这也在小说中体现了出来。这也使这篇小说开始拉长，内容与人物的增添了许多。
　　有朋友跟我说，这篇小说像是一个很长的序章，一直不停地为后文作铺垫，却是许多许多谜题都一直没有揭开。这点我并不否认，因为在一开始的设定中，第一部并不长，确实是作为第二部铺垫的存在，到现在也依然是。只是，我将这个故事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还有主角的人生观阐述得更加清晰。而对于王兄与主角的关系和过往也连带地描述了。
　　认识我本人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了，其实这个故事中的大部分角色都是我自己本身认识的朋友噢！也许是因为自己的ID是主角的名字的关系吧，从开始写的时候就开始不断地把朋友写到故事里面去（笑），虽然名字不同了，但是相信认识的人还是会看出来的吧。在和朋友说起这个事的时候，经常有朋友很慷慨地把自己写成人设给我，真的好高兴。尤其是在初中毕业的暑假里，认识了很多出COS的朋友，他们人都好好>_<。当然拉，其实故事里面也有很多同学。在这个故事最开始的设定，就是跟同学一起写的嘛！
　　在写的过程中，得到了好多朋友和同学的指点，谢谢你们呀!!!
　　然后，感谢风风的帮忙，第二部的题目终于定好了。于是，翻滚去写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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