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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宠》BY：恋七七

【简介】
    ＂哥哥，等我长大娶你做新娘！＂   

　　＂哥哥，等我长大保护你！＂   

　　＂哥哥，等我长大再也不让你流泪！＂   

　　＂哥哥，等我长大．．．＂

　　玉云衣笑的虚无，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男子，眼中无尽痛楚．如今你长大了，可是一切都变了…   

　　他，玉云衣是男子，却被当女子养大，是所有人眼中柔弱淡漠的玉家三小姐．   

　　他，玉水风是玉府最小的少爷，爹疼母爱，集所有宠爱于一身．   

　　为什么会变？因为拒绝了他吗？   

　　尽管外人眼中是女子，可他是男子，且是他的长兄，怎能．．．   

　　一夕又惊变，他的身份陡转，拥有权利的他竟会对付将其抚养长大的玉府，阴鸷，激狂，邪恶．．．这真是当初叫他哥哥的人吗？   

　　＂我要你！＂   

　　只一句，他霸道的将他囚在身边，一次次碾碎他的心，他是弟弟，不管有无血亲，因此他始终忍耐．直到有一天，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世界都失去声音，他再也无法忍受．．．．  


正文 楔子

　　玉府后花园，夜如斯静谧，繁星满空。

　　细细碎碎的抽泣声自花丛内传出，远远望着一个单薄的小人儿蜷缩在内，双肩不住的微微发颤。

　　此时后园门口出现一抹白色小肉球，蹒跚着脚步挪向花丛。

　　“哥哥，你怎么哭了？”小肉球凑到哭泣的人身边踮起小脚，用胖胖的小手去擦那双漂亮带泪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玉云衣看向他，张眼寻望四下无人，这才松口气。

　　“哥哥不哭，水风给你擦擦！”小肉球费力的擦着玉云衣脸上的眼泪，小嘴不停的咕哝道，“娘亲坏！总惹哥哥哭，水风讨厌娘亲！”

　　“水风乖，别说！”玉云衣赶紧捂住玉水风的小嘴，“奶娘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奶娘喝酒了，脸红的像猴子！”玉水风一想起奶娘那滑稽的模样不禁笑弯了眼。

　　玉云衣一听，知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找水风，于是提起拽地的裙摆，牵起他的手走出花丛。

　　“哥哥，娘亲又逼你学琴了吗？”玉水风眨着溜黑的大眼问道。

　　玉云衣淡淡一笑，望着眼前比他小三岁的弟弟，方才的伤心已不复存在。

　　“哥哥，为什么你和姐姐们穿一样的衣服？娘亲都不许我穿。”玉水风极为不满的皱眉，“哥哥穿的好漂亮，水风也要！”

　　“水风乖！”玉云衣怕他的声音会将下人招来，忙说道，“快别嚷，不然哥哥又要受罚了！”

　　“哥哥？”蓦地一声娇纵的声音响起。

　　玉云衣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抬头就被扇了一巴掌，白皙的脸面上立刻显现五道清晰的红指痕。

　　“哥哥！呜……娘亲坏！不许打哥哥！”玉水风挥舞着小手，拼命的捶打着眼前的女子。

　　“还不带小少爷下去！”方巧然眼中怒气更甚。

　　“是！夫人！”下人赶紧将哭闹的玉水风抱离后花园。

　　玉云衣抿紧唇，低头不去看眼前女人盛怒的嘴脸，尽管脸上疼痛异常，却始终咬牙不让眼泪流下。

　　“跟你娘一个德性！”方巧然恨恨咬牙，捏住玉云衣的下巴强迫抬起他的脸，虽然才六岁，可模样已初成，将来绝对是个倾城美人。冷冷哼笑，手指加重力道，满意的看着玉云衣吃痛的拧眉，“好个小美人坯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接近水风！”

　　玉云衣看着她，美丽的面庞已狰狞变形，他不明白，为何她视他如仇？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要让你扮做女儿身对不对？”方巧然温柔一笑，“因为你不配拥有玉府的财产，你娘那个贱女人，凭着几分姿色勾引江天！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青楼花魁也敢和我争？哼！她死了，却还留下你这个孽种来气我。好啊！我就让她看看我怎么对待你，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哈哈……”

　　玉云衣愣愣的看着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下人看他的眼神同情中掺杂着鄙夷，原来他娘是花魁。方巧然之所以让他扮女儿身，就是防止他与水风抢家产，可是……他还是不懂。

　　“为什么要让我学那些？”玉云衣满腹疑问，虽然小，可他也知道，方巧然花这么多心思让他学各种东西，定有蹊跷。

　　“还挺聪明的！”方巧然冷笑，“你也知道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吧？”

　　玉云衣敛眼，怎会不知。爹爹就犹如没他这个儿子，两个姐姐对他鄙夷的不愿多看一眼，而下人们则避他如蛇蝎，只有他……想到玉水风，玉云衣不禁眼中显露一丝暖意，这个世上只有他对自己好。

　　‘啪——’方巧然狠狠的扇下一掌，厉声骂道，“下贱的孽种！跟你娘一样是个狐狸精，这么小就知道勾引人。我警告你，离水风远一点！”气息难平的盯着玉云衣，但见他强忍眼泪的模样，不觉更加恼怒，“小贱人！等着吧，等再过十年就让你像你娘一样被万人骑，看你还敢勾引人！”

　　看着边骂边走远的方巧然，玉云衣眼中一片迷茫。

　　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玉云衣走进厨房，因为今天琴未练好，被罚不能吃饭。夫人下令下人们不敢不从，因此没人给幼小的玉云衣留食物。

　　对于这种情况云衣早就习惯，厨房里除了一些择剩的菜叶再无他物，心里明白，是夫人嘱咐过下人。

　　正准备点火，突然门被推开，玉云衣惊吓的回头。

　　“哥哥……”

　　“水风。”一见是他，玉云衣的心放松下来，淡淡一笑拉过他，“怎么又跑出来了？呆会儿你娘找不到你要生气的。”

　　“娘去找爹爹了。”玉水风探出小手摸向他的脸，小声问道，“哥哥，疼吗？”

　　“不疼！”玉云衣摇摇头。

　　“哥哥，等我长大了娶你做新娘！”玉水风眨眼说道。

　　“呵，哥哥是男的，怎么能做新娘呢。”玉云衣说的有些苦涩，如此这副模样岂是他愿意的？即使水风叫他哥哥，可在他的眼中，自己和‘姐姐’又有何两样。

　　“哥哥，不哭！”玉水风嘟嘴，小心的为他擦眼泪，“哥哥，等我长大了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流眼泪！”

　　玉云衣展颜一笑，摸摸他的小脑袋，“水风乖！”

　　甜甜一笑，玉水风眨着葡萄般美丽的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糕点，“哥哥，给你吃！”

　　玉云衣轻笑，拉着他坐在厨房门口，边吃着糕点边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哥哥，星星在对我眨眼！”

　　“恩，它喜欢水风。”

　　“哥哥，我也对你眨眼。”

　　“恩？”

　　“我喜欢哥哥！”

　　“哥哥也喜欢水风。”

　　“哥哥，那颗最亮最漂亮的是你，旁边那颗是我，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恩，永远在一起！”

    ……

正文 第一章 是家不似家

　　铮铮的琴声如流水般淌出，玉府深处的浮云苑，一个僻静的院落里，绿荫繁茂，花香鸟语，香炉袅袅轻烟，有了这琴声，恍如仙境一般。

　　遥遥相望，屋子的窗口坐着一人，一身白衣淡雅脱尘，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澄澈如湖镜的水眸亦如湖镜般死寂。

　　松散的发垂于肩后，一丝慵懒，两丝淡漠，更有几分妖娆。

　　惊异于这震人的容颜，一时间以为是闺阁娇秀，但若仔细，便可发现其脖颈上那拢起的喉结。

　　男子！男子生的如此之美本就不同寻常，更何况于他身着女子之服……

　　“哥哥！”

　　随着一声轻唤，弹琴的素手顿住。

　　“水风，你回来了。”玉云衣回头，看着眼前俊朗飘逸的男子，露出一抹淡笑，如微风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漓。

　　“娘、她可有再难为你？”玉水风走到他身边，仔细审视一番才放下心，并未有伤。跪下身，将头搁置在他的腿上，闻着那熟悉的淡雅，安适的闭上眼。

　　“累了吧。”抚摩着他的头，玉云衣淡漠的眼中涌现一丝宠溺，知道他很忙，玉家的生意囊括极多，尽管心疼，却无法帮忙，“这次能呆多久？”

　　“三天。最近有笔生意要谈，若是谈妥，就可以休息一阵子。”玉水风抬起头，心中似有不祥预感，握上他修长的双手说道，“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玉云衣轻笑，有时候他不懂这个弟弟在想什么，只是点头。

　　“少、少爷……”小厮满春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却紧张的说不出话，眼神不断的瞟向门外。

　　“是夫人来了？”玉水风立刻就明白，眼中覆上寒色，冷冷说道，“就说……三少爷不舒服，请她不要打扰！”

　　“少、少爷……”满春颤抖着不敢抬头。

　　“三少爷？我怎么不知府里还有三少爷？”方巧然才走进门口就听到令她火冒三丈的话，当看见那两人相依的姿势更是怒火中烧，他的儿子回到府里连爹娘都未见，竟先跑来看这个贱人，“风儿，你……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和这个贱人来往！”

　　“我也说过很多次，我的事不用你管！”玉水风冷冷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努力压制愤怒，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忍。

　　“好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娘的话你也不听？”方巧然气的全身颤抖，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个贱人和她顶撞，就恨不能将玉云衣碎尸万段！

　　玉云衣叹了一气，明澈的眸子半敛，静静背过身去。

　　觉察到他的变化，玉水风抿了抿唇，放柔声音，“不敢！”

　　“去前堂，你爹在等你。”方巧然见状倒也不再发火，脸色稍微和缓的说道，“你放心，他总归是玉家人，我能对他怎么样？”

　　玉水风回头看了看，分明的柔弱无依，却努力坚强，用淡漠来保护自己。握了握拳，尽管担心，但为了以后……

　　“孩儿去了！”略一颔首，玉水风走出了浮云苑。

　　“满春，你也下去，我要与三小姐单独谈谈！”方巧然哼笑。

　　“是！”满春点头，尽管他是少爷专门拨来伺候玉云衣的下人，可对于夫人的话也不敢不从。

　　“过来！”方巧然眯眼打量窗边之人，看着那相似的容貌就有一把火在心间狂烧。

　　玉云衣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依旧移步上前，不是他怯懦，只不愿那人夹在中间为难。

　　“抬头！”方巧然逼视着他，转眼十八年，她对着这个人十八年！眉秀中带着英气，直插鬓角，一双丹凤眼澄明如镜，转眸间尽是妖娆风情，挺立的鼻，薄而性感的双唇，再配以瘦削的脸形……扬手就是一掌，“好个妖精模样！简直跟你娘一样。养了你十八年也够了，也该是讨债的时候了。”

　　玉云衣抿紧唇，抬眼盯住她，就算有疑惑也不会开口。

　　“我告诉你，你娘迷惑了江天一辈子，而我……不可能让你来害风儿！”

　　“我没有害他！”玉云衣忍不住开口，而开口的下场就是一巴掌，这次他沉默。

　　“敢和我顶嘴！想造反？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方巧然讨厌看他这副沉默无所谓的表情，一道精光闪过，突然温柔一笑，“小美人，想不想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玉云衣身子一颤，娘？不是病死的吗？

　　“呵，你娘生下你之后江天对她可是宠爱有加，你想，我会让她这个青楼的小贱人来威胁我在府中的地位吗？”方巧然笑的阴狠，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江天就是再想保护她也不可能寸步不离，趁着他外出，我就做了回好姐姐，亲手熬了盅参汤给她……呵呵，那个傻女人！真以为我会接纳她吗？哈哈……”

　　“你……”玉云衣震惊的看着她，突然全身无力蹲下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玉云衣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木然起身，看着窗外月色如钩，依稀有喜气之声传来，应该是在庆祝玉水风回家吧。

　　淡淡一笑，这个家没有他的位置，曾几何时他想离开，可是……想到那个总亲切叫他‘哥哥’的人，总爱缠着他的人，他犹豫了，放弃了。

　　一阵清风吹来，玉云衣这才发现自己走出了浮云苑，这里是玉府的后花园，对于他来说是禁地，除了浮云苑之外他哪里都不能去。

　　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爹……”看清走廊的人，玉云衣轻声一唤。

　　“恩？你是……”玉江天闻声望去，惊讶于她脱俗的容貌之时发觉有些面熟，怔愣间走近，低低叫了声，“珍儿……”

　　玉云衣苦笑，同时也觉开心，他总归没忘了娘。

　　“爹！”玉云衣又叫了一声。

　　“你、你是云衣？”玉江天止住脚，听出那声音的不同，别过脸不愿再看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对于他的突然转变，玉云衣之是抿了抿唇，“云衣有事想问爹，希望、爹能给我一个答案。”

　　玉江天似猜到他会问什么，有些逃避的说道，“你赶紧回去，我、我还有事！”

　　“爹！”玉云衣着急的叫了声，带着一丝乞求的说道，“你就不愿多看我一眼吗？娘死了你不追究也罢了，毕竟她是正室夫人，你有你的苦衷。可为什么你从不来看我？你默许夫人的一切作为不闻不问，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般，呵……我本就不存在，玉云衣，对于外人来讲，只知道玉府有三小姐，谁知道他其实是少爷！爹，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吗？为什么……”

　　“你、你知道了？”玉江天转头看了一眼，但见那带泪的面庞忍不住辛酸，令他想起那个女子，突然眼色一狠，冷冷说道，“对！我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我也知道夫人是怎么对你的，我默许！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跟你娘一样是贱人，不配拥有我玉府的家产，连让你姓‘玉’都是对我的一种耻辱！”

　　玉云衣呆了，他不敢相信爹会说出这种话，这人……真的是他爹吗？

　　“没事就回浮云苑，省得我看了心烦！”玉江天说罢一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

　　满园花香醉人，夜色静谧，玉云衣带着酸涩的笑，泪爬满苍白的面庞。

正文 第二章 家宴

　　大堂内灯火明亮，桌前围坐着玉府一家人，各个喜色满面，除了玉水风。

　　“风儿，这次出门辛苦了，多吃点菜！”方巧然看着他，满眼自豪。

　　“恩！”玉水风点头。

　　“水风，听说最近生意上需要一批木材，不如将此事交于你大姐夫吧。”玉府大小姐玉月蝉柔柔笑道。

　　玉水风轻一笑，并不当面拒绝，婉转说道，“这都是生意上的事情，我尚未全完接管，若大姐夫有意，就请择日亲自来细谈。”

　　“呃，也好！”玉月蝉讪讪一笑。

　　她对自己的这个弟弟看不透，虽然才十五岁，可是经商奇才，可脾气也极为古怪。在府中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就算是亲人也对他保了三分顾忌，除了浮云苑的那人。

　　“水风，上次你二姐夫提的那事如何？”二小姐玉月蔷眨眼问道。

　　“二姐夫要的可不是一般之物，水风已尽力。”玉水风淡淡回道。

　　“是没找到还是根本没找？”玉月蔷一听他的回答就忍不住动气，将手中筷箸啪的扣在桌上，娇纵的说道，“我可是你亲姐姐！让你帮个小忙居然如此搪塞？若是浮云苑那个贱人要求，你定会弄到手吧？”

　　“二姐！”玉水风眸光一沉，冷冷说道，“尊你一声二姐，所以刚才的话我不予追究，请你适可而止！”

　　“你、你……”玉月蔷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可她又能拿他怎么办？一转脸望向方巧然，满眼含泪的哭诉，“娘！你管管他，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指责自己的姐姐……”

　　“蔷儿别哭！娘说他就是。”方巧然安慰的拍拍她，转眼看向玉水风，沉声肃然说道，“风儿，娘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以往你小受他迷惑也就罢了，如今你已经长大，岂能再如此？”

　　“孩儿身体不舒服，先行告退！”玉水风默然起身离席。

　　“你——”方巧然瞪着消失在门边的身影，恨的咬牙。原以为他是手中一粒棋子，可如今才发现一切失控，根本无法掌握他。

　　“娘，水风的脾气越来越怪了。”玉月蝉望进她的眼，心中一惊，那眼神……未免太过毒辣。

　　“就是！他就会袒护那个贱人！”玉月蔷撒娇的依偎进方巧然的怀里，不满的说道，“那个妓女的儿子……”

　　“蔷儿！”方巧然低声一喝，随后方才柔声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外面提起他是男子，懂吗？”

　　“为什么？”玉月蔷很不解，曾有多次都想问，她曾偷偷的去看过几次玉云衣，美的让人嫉恨。

　　端坐的玉月蝉见妹妹问起，也好奇的望向方巧然。

　　“哼！为什么？”方巧然敛下满眼狠厉，悠悠说道，“若他是男子，不论身份如何其身上都流着玉家的血液，必会得到玉家家产，而且还会娶妻生子，代代不息。你们愿意吗？”

　　玉家姐妹想视一望，摇头。

　　“可是、娘！”玉月蔷依旧不解，“那为何不……为何不在他小时侯把他丢掉，或者……那样岂不是更省事。”

　　知女莫若母，只看玉月蔷的眼神就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方巧然笑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那岂不是便宜了他？我就是要将那贱人的种留在身边折磨，让她死了也不得安息！”

　　“那女人就是该死！居然敢和娘抢爹！”玉月蔷恶狠狠的眯眼，嘟着嘴，撕恨不能亲自将其杀死。

　　“可是……娘为何给予他小姐般的生活？琴棋书画一样不少的自小亲自调教？”玉月蝉淡淡问道。

　　方巧然抬眼望向自己的大女儿，有丝得意，如此沉稳内敛方才能成大气。

　　“因为娘有个计划，十八年了，这个计划到实现的一天了！”方巧然轻然笑笑，满眼乍现幽蓝。

　　玉月蝉眨眼，顷刻弯唇，她也乐得见到玉云衣痛苦的模样。抬手举起茶盏，厉色闪过眼眸。

　　“娘，什么计划？”玉月蔷正听的入神，见她不继续讲，不依不饶的缠道，“娘，告诉我，娘……”

　　“呵呵，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玉江天走进堂内笑声问道，眼一扫，见空着的座位眼色一沉，“他又去浮云苑了？”

　　“老爷别动气，风儿是累了，所以我让他早点去休息。”方巧然笑笑，宠溺的点点玉月蔷的鼻子，“都是人妻了，还如此撒娇！”

　　“蝉儿和蔷儿也难得回来一次，撒撒娇也是应该的，蔷儿最会撒娇！”玉江天哈哈一笑入了座，斜眼望了望身旁的空位，掩下一抹忧虑。

正文 第三章 一夜无眠

　　玉水风出了前堂直往浮云苑走去。

　　月色静谧，心情却一阵烦闷。

　　分明是一家人，却因不是一母所生而待遇天壤之别，其实玉水风知道其中原由，不说只是怕……

　　唯一不懂的是为何此事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种种怪异在玉水风的心头绕之不去，也许再过不久就会有答案。

　　前往浮云苑要经过后花园，一踏进园门玉水风就见园中花圃内立着一人。白衣翩然若仙，仰头望月，淡漠的面容上，眼神空洞游离。

　　“哥哥！”玉水风心下一惊，大步走了上去，张开双臂将其牢牢固在怀中，头刚好够着他的肩。

　　玉云衣敛眼回神，望向玉水风，眼中回流丝丝暖意。

　　抬手摸上他的头，玉云衣淡淡一笑，“水风……”

　　“哥哥！你答应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不可以食言！”玉水风窝在他的怀中，心不停颤抖，自小就与他最亲近，最喜跟在他身后，此生能与他守在一起就满足。

　　玉云衣没有答话，复又仰首望月，摇动的心一见到他就沉了下来，他放得下吗？

　　“哥哥？”玉水风抬眼望他，突然双眉一紧，摸上他的脸怒声道，“她又打你了？”

　　“不碍事！”玉云衣轻一笑，这样的伤是常事，他早习惯了。

　　“哥哥……”玉水风咬牙，随后紧紧锢住他，承诺似的说道，“等我回来，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好！”玉云衣淡淡一笑。

　　窗外月色如水，窗边佳人如梦。

　　“哥哥，睡觉吧！”玉水风眨着撒娇似的笑着。

　　“好！”玉云衣宠溺的望着他，由他牵着走向床榻，他依旧是个孩子。正在出神时，惊觉周身一凉，低眼一看，身上衣物已被褪去，只剩下衣，不由诧异道，“水风！”

　　“哥哥难道还害羞？”玉水风嘻嘻一笑，将自己的衣服脱去，拉着他就往被子里钻。

　　玉云衣愣了愣，终是拗不过他。

　　玉云衣躺在外侧，由着玉水风像孩子似的窝进他怀中，虽对于身体的过分亲密接触有些敏感，但一想两人是兄弟，便也释然。

　　伸手轻柔的摸着他的脸，玉水风满眼心疼，“还疼吗？”

　　“不疼！”玉云衣浅笑。

　　“从小到大你都这么说，何时你才肯说出你真正的想法！”玉水风的眼神黯淡几分，随即环臂抱住他，将脸贴上他的胸前，感到他有些不自在，故意笑道，“哥哥，你身上有股淡香，很好闻。”

　　“水风！”玉云衣知他是故意，无奈笑道，“睡吧，每日在外定是很累。”

　　“为了哥哥，再累也值得！”玉水风抬眼盯住他。

　　“为我？”其实玉云衣并不明白，但依旧顺着他的话轻笑，“即使是为了我，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若累倒了哥哥会心疼。”

　　玉水风弯唇一笑，可接下来的话令他脸色一怔。

　　“今年你也十五了，想必再过一两年就要娶亲。”玉云衣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怀中人的脸色，“以后你又要照顾妻子，又要忙着生意，也没有多少时间能来看我，想着还真是不习惯……”

　　“我不娶亲！”玉水风扬声打断他的话，眼中似闪着一丝愠怒，“要娶，我就娶哥哥！”

　　玉云衣一愣，转眼轻笑，摸摸他的头说道，“真是个孩子！在外人眼中那般精明，怎么在哥哥面前尽说些孩子气的话。”

　　“我……”玉水风张了张嘴，终是将心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声嘀咕道，“那些女人都不如哥哥好！我才不要！”

　　“真是……”玉云衣回抱住他，有丝好笑，有丝高兴，又有丝落寞，“天下女子何其多，以后你总会见到好的，那时你就知道哥哥不过是无数之一。”

　　玉水风本欲反驳，但终是忍住，罢了！就再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玉云衣突然觉得怀里的人有丝异样，不解的问道，“水风？”

　　“恩？”玉水风的声音有些沉闷。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玉云衣有些担心，抬起他的脸一看，惊讶道，“脸怎么这么红？额头好烫！是不是着凉了？”

　　“没、没有！”玉水风咬牙，别下头，身子却不由的往前靠了靠。

　　“呃？”玉云衣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顶住，瞬间就明白，看着身边的人，笑道，“水风真的长大了！”

　　“哥哥……”玉水风已经忍的难受，翻身欲将玉云衣压倒。

　　“水风！”玉云衣赶紧阻止他，尴尬的说道，“这……哥哥帮不了！”

　　看着他双颊染上嫣红，玉水风更觉腹下胀痛。

　　“哥哥，很难受！”玉水风可怜兮兮的垂下眼，不断磨蹭着身旁的玉云衣。

　　“我、我出去一下！”玉云衣说着站起身，这种事他自己解决就好，他也帮不上忙。

　　“哥哥！”玉水风一把拽住他，低声道，“帮我！”

　　一听这话玉云衣怔住，“这、我如何能帮？哥哥是男子！”

　　玉水风一听，不由笑出声，拉过他的手伸向身下，“用手！”

　　“可是……”玉云衣尴尬不已，看着他的脸色，手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哥哥……”玉水风再次叫道，他知道玉云衣会心软，必须让他走出第一步。

　　叹了一气，玉云衣重躺回床上，反正都是男人，又是自己的弟弟，也没什么吧。

　　想着释然，手上运动起来。

　　“哥哥……”随着玉云衣的动作，玉水风双眼半眯，低低的轻喘逸出喉间。感到到那双修长的手在身下，玉水风浑身火热，不由更贴进身旁躯体。

　　玉云衣只当他难受，将一切视为身体的自然反应，用空出的一手将他抱住。

　　闻着淡淡的香气，玉水风张眼寻到两片唇瓣，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水……”玉云衣的话还未叫出口就被堵上，只觉得细滑的舌探进口中翻搅，所有空气都被抽走。一时间似有失神，可转瞬就恢复理智，忙推开身边的人，又羞又恼，“水风！”

　　“哥哥……”玉水风眼中尚有一丝迷离，身体的不满足令他难受的喘息。

　　玉云衣看着心疼，咬咬牙说道，“罢了！只别再吻……”

　　“哥哥！”一得到许可，玉水风立即重新扑过去，也是玉云衣大意，只说不可以吻上面，反倒忽略其他，玉水风对准其胸前的两粒红豆挑逗开。

　　“水风……”玉云衣被又酥又麻的感觉所折磨，想推开他却又不忍，只得加快手上速度，希望他能尽快平静下来。

　　玉水风的手不安分的上下移动，觉察到玉云衣有所反应，不禁窃喜。指尖轻滑过红豆顶端，另一边用舌尖轻舔，感受到玉云衣身体的颤栗，不由弯唇。

　　玉云衣咬牙忍耐，因为他发觉身体有了反应，想到原因，不由产生一丝罪恶感。

　　“哥哥，哥哥……我喜欢你！”随着一声闷哼，玉水风喘着气平静下来。

　　一旁的玉云衣情况也并未见好，见他释放了出来，一转身就下了床。

　　玉水风原本闭着的双眼张开，看着迅速离开的人，嘴角勾起满意笑痕。

正文 第四章 离开

　　遥望远处澄空，玉云衣神思向往而又迷茫。

　　若有一日他离了这里，又该何去何从？

　　“哥哥？”玉水风见他发呆，敛了敛眉，拉起他往外走，“既然向往，那我带你出去！”

　　“水风！还是算了。”玉云衣欲甩开他的手，并不是怕，他只不愿因自己让他与家人为难。

　　“怕什么！”玉水风叹了一气，“哥哥，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开心起来？”

　　“和水风在一起就很开心！”玉云衣淡淡一笑，将他按在窗前坐下，说道，“这个家抛弃我，我对它也没有留恋，只是你……若是没有你，我早就离开。”

　　“你不能走！”玉水风抓着他的手，觉得他的神情不似玩笑，一时紧张起来，“哥哥，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不可以食言！”

　　玉云衣摸摸他的头，“水风……”

　　其实他很想说，他不是真的淡漠一切，他也会怨，他也会恨。怨早已随风而逝，而恨似刚刚开始。可每次看到水风，他总是矛盾，若他真的恨了，将水风置于何地？

　　“哥哥……”见他目光游离，玉水风一把搂住他，霸道又带丝乞求的说道，“我不管！总之你答应了我，若是你离开，不论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找回，我不会放过你的！”

　　“真是孩子……”玉云衣淡然一笑，却因他的话心间微微颤栗，暖暖扬起一抹疼惜，深深的满足。

　　“我不是孩子，我……”咬住下唇，玉水风猛吸一气压住浮躁的心，罢了！就再忍忍！

　　“今天就要走了吗？”长指扫过他的眉，第一次发觉他真的长大了，已有了男子的英气。

　　“是！爹让我多做磨砺，所以那笔生意定要我去谈。”玉水风靠近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深深一吸。

　　转眼见浮云苑门口走来小厮，必是来催玉水风起程。

　　“该走了。”玉云衣提醒道。

　　“哥哥，若她再打你，记得……”玉水风说着一顿，若是他还手只会换来更狠的对待。

　　“哥哥知道的，水风不用担心。”见他话说一半，玉云衣笑笑，总归是母子，怕她受伤也是常理。

　　玉水风知他是误解，却未解释，反正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在一起，就让他再忍忍吧。

　　最后走出房门时仍有丝不安，回头再次说道，“哥哥，记得等我回来！”

　　“恩！”玉云衣点头，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苑门口，抬头望向远空，“他真的长大了，长得如此好看，想必将来娶的妻子也极美……”

　　“云衣！”

　　听到那声音，玉云衣身体一顿，转过身看向苑门口，一脸漠然。

　　“想出去吗？”方巧然轻笑，移步走近，“在玉府里住了十八年，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后花园吧？想出去看看吗？”

　　玉云衣不语，所谓礼多必有诈，她今日如此反常，怎令他不生疑惑。

　　“你今年也满十八了，纵是之前待你再为不好，可你总归是玉家血脉，难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在府里做一辈子的‘小姐’？”对于他的态度，方巧然并不生气，反而更为温柔细说，“水风是我唯一的儿子，是玉家唯一的根苗，而他偏偏最在意你，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能对你太吝啬。”

　　苍然一笑，对着他说出这些话，竟还一副慈悲模样，“你想做什么？”

　　“送你离开玉府！”

　　玉云衣一怔！

　　“离开……”他不曾想会有离开的一天，看着眼前的女人，玉云衣感觉极不真实，“你说让我离开玉府？”

　　“不愿意？”看出他的惊讶，方巧然轻笑，“现在你对水风已经没有任何威胁，而我对折磨你也失去了兴趣，你留在玉府丝毫没有任何价值。我送你离开，只要你以后再也不回来，你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可以娶妻生子，做什么都可以！怎么样？”

　　“离开……”玉云衣喃喃重复，脑子全是玉水风临走前那句话，他说过要等他回来，那……望向方巧然，抿唇说道，“什么时候？”

　　“现在！”方巧然岂会不知他在想什么，嗤笑道，“水风这一趟至少要一个月方能回来，你不必与他告别，我也不可能让你们再见面，你与他在一起迟早会毁了他！”

　　玉云衣又笑了，淡淡说道，“若是离开，我可否换上男子之服？”

　　“不行！”方巧然断然拒绝，随后一笑，“就再忍耐一时又如何？出了玉府你就可以一辈子做男人！”

　　“那容我收拾一下！”玉云衣黯然敛眼。

　　他岂会不知她的想法，离开……怕是将他推向更为残忍的道路。他无力逃脱，而当水风知道也无法再阻止，呵，就算水风在眼前又如何，依旧不能对抗他的母亲，不能对抗玉家的权势。

　　随便收拾了下衣物，环视屋内，不由苦笑。

　　方巧然防他如此之紧，竟找不出一件可以了结生命的利器！

　　马车停在玉府后门，玉云衣坐进车内苦笑，且不说‘送’他的是两名彪形大汉，就连车夫也是一壮年男子，看来此次真是凶多吉少。

　　车辘阵阵，对于身旁男子的盯视，玉云衣虽不自在却也不说什么。

　　“老大，他真是男的？”突然一人出声问道。

　　“应、应该是吧。”另一人不是很确定。

　　“长的比女人还好看！”

　　“请问，要将我送去哪里？”玉云衣问道。

　　“到了你自然知道！”虽然是拒绝，可那男子眼中却是有些惋惜。

　　“老大，我都不忍心，你不知道去了那种地方……”

　　“别乱说！”男子喝住他。

　　玉云衣心一沉，手攥紧衣袖，不安扩大。

　　不记得马车走了多久，但玉云衣知道，应该是离开了并州。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却未曾见过一眼的故乡……

正文 第五章 落在风尘

　　“下车！”男子说话虽粗，可还算客气。

　　玉云衣走下马车，天色黑暗，可嬉闹声不断。抬头环视，华美的楼阁，景致的院庭，难道是哪家大户？

　　“春姨，人给你带来了！”

　　“好！辛苦了！”

　　玉云衣愣愣看着眼前微胖的女人，脸上浓厚的妆粉，身上散了呛人的花香，不由微然皱眉。

　　春姨仔细审视眼前之人，满意的连连点头，“果然是好货色！”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玉云衣感到恐惧。

　　“什么地方？呵呵，好地方！”春姨招手叫来两个打手，随后说道，“这里是沧州最有名的清风楼！而你，就是春姨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人，以后只要乖乖听话，春姨保证最疼你！”

　　“清风楼？”玉云衣感觉呼吸急促，虽不明白，可那阵阵让人羞耻的笑声话语让他深知，以后怕是要与他们一样。只觉全身无力，没有挣扎，没有哭闹，他知是徒劳。

　　“恩，还算乖巧！”春姨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你们不要难为他，在门外守着即可！”

　　“是！”

　　望着天上弯月，玉云衣满脸沧然。

　　小倌？

　　“还真是纯洁的如白纸一张，今天就讲这么多，你歇着吧！”春姨扭着身满意的离开，这人长的美不说，又极为安静，一张白纸最好，可任由她发挥！

　　一身白衣淡淡飘逸，碧玉簪简单将长发束起，随着风度轻拂散下几缕，满眼的淡然飘离，仿佛魂已离体。

　　已是三日，玉云衣终于穿起男子之服，可却无法开心。

　　“云衣！”春姨皱眉看向窗边的男子，对于他的情况多少知道些，但她向来认钱不认人，只是因其样貌太脱俗，忍不住有些心疼。

　　玉云衣转过头，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在这里，他连死的能力都没有。

　　“跟我出去见客！”

　　玉云衣一愣，迟早有这么一天，如今只乞求有死的机会，那可能吗？

　　“一定要去？”口气依旧淡然。

　　“我这里不是白养人的地方！”春姨摇摇头，说道，“你只管听话些，那你受的罪就少很多！”

　　“好！”玉云衣突然的回答令春姨一愣，以为他是想通了，忙高兴的引着他出门。

　　“呆回见的甄老爷可是沧州有名的大户，人也算和气，你只别惹他不高兴，那就不会受苦……”一路上春姨絮絮叨叨的说着，只怕他一个翻脸惹怒了财神爷。

　　玉云衣默然的听着，不多时就走进了一个房间。

　　满桌菜肴，美酒飘香，三两个小男童垂首站在一旁，正中的位子上坐着一人。年龄四十左右，身材微福，正瞪着一双小而精的眼睛看着玉云衣，那猥琐而充满赤裸裸欲望的眼神令玉云衣感觉恶心。

　　“这就是云公子？”甄有财忙起身迎上，本欲握上玉云衣的手，却被躲开。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极快掩去，笑呵呵的说道，“害羞？别怕！甄老爷我不是坏人，来来，坐！”

　　“呃，甄老爷你慢用，我就不打扰了！”春姨心下松口气，看了眼玉云衣转身离开。

　　“云公子长的可真美，沧州最有名儿的花魁也不及你呀！”甄有财色眯眯的看着他，本是心想尝个鲜，却不料拣了个绝色，钱总算没白花！

　　玉云衣抿紧了唇，微然别开眼。

　　“云公子，为何总皱着眉？你笑一个，老爷我重重有赏！”甄有财说着将一锭银子搁在桌上，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于是又摸出一块上好玉佩，“若是笑一个，这些都是你的！”

　　玉云衣看向窗外，不远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灯火闪烁，无数画舫渔船。眼神一闪，转眼看向身边的甄有财。

　　“可否去游船？”玉云衣淡淡说道。

　　“呃，当然！只要你喜欢那就去！”甄有财一愣，随即立刻点头，“来人！去跟春姨说一声，老爷我带云公子去游船！”

　　玉云衣起身走出，在这里他不姓玉，云衣就是他的全名！

　　“甄老爷请！”玉云衣抬手斟酒，面色丝毫没有起伏。

　　“好！”甄有财呵呵一笑，扬手就喝。

　　玉云衣又为其斟了一杯，观其神态，已喝的差不多。

　　“云公子，若你肯笑一个，那、老爷我、我就将这壶酒都喝了！”甄有财吐字不清的指着酒壶。

　　眉一皱，他怎么会笑得出……

　　站在船头，水风拂面清新湿润，尽管甄有财醉倒了，可船上还有几个虎形大汉，他又能如何？

　　返回舱内，突然目光一闪，盯着那片明亮出神。

　　伸手一掀，火光乍起，很快就烧燃半条船。

　　“来人呀！救火了！”

　　“失火了！”

　　船上一片杂乱，玉云衣平静的走到船边，望着幽幽湖水，闭眼跳下。

　　冰凉的湖水漫过心口，浸过头顶，似又看到那张带笑的脸，总不停叫着他‘哥哥’。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安慰的是，他拥有一切，即使没有他，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正文 第六章 莫临秋

　　昏昏沉沉，玉云衣感到有片湿润搭在额上，轻柔的手擦拭着他的脸，那份温柔令他一时间有些贪恋。

　　张开眼，玉云衣微愣。

　　身边坐着一名男子，年龄不过二十左右，却有一股自然的内敛与沉稳。

　　英挺的眉，柔长的眼，薄而略弯的唇，洋溢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与静谧，又似裹了一层阳光般耀眼。

　　“你醒了？”男子探上他的额，随后朗声笑道，“烧已经退了，再休息几日就无碍。”

　　“谢谢！”这样的人总能轻易的使人放松，使人信任，玉云衣淡然一笑，既然不死那就活着。

　　男子见他露出笑容，不觉一愣，随即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玉……云衣，我叫云衣！”玉云衣眨了眨眼，将那个字从心间抹去。

　　“哦，你休息吧！”男子也未再多问，帮他拉了拉被子，起身走出屋去。

　　“你叫什么？”看着门被关上，玉云衣叹了口气。

　　“莫临秋！”自门外传来男子的回答。

　　玉云衣此时才仔细打量起这房子，虽然朴素简陋，可很舒适。由一扇打开的窗户望去，只见一片茫茫苍翠的山峦起伏，他是山里的猎户？

　　不觉好笑，尽是瞎自猜测，那样的男子怎会是猎户！

　　过了两日，玉云衣身体转好，对于莫临秋极为好奇。

　　虽然从未出过玉府，可也知道以莫临秋的样貌举止以及穿着气质，绝非普通人！

　　“在想什么？”

　　“呃，没什么！”突来的声音令沉思中的玉云衣一惊，抬眼看着眼前男子，淡漠的眉梢略动，“你是什么人？”

　　莫临秋扬起笑，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其实莫临秋将他自湖中救起后就已查过，知道他是清风楼新到的小倌，只是……观其样貌与神态，再察以颜色，定是另有内情。

　　男子长的太过柔美，未必是件好事，看着玉云衣随风而掠的黑发，削瘦的侧颜露着淡淡忧伤，莫临秋不由皱眉。

　　“我……我是谁呢？”玉云衣勾起淡淡嘲讽，柔美的眼眸轻合，半晌低头说道，“你能相信我从小被当作女子养大吗？你能相信我活了十八年从未出过小苑一步吗？你能相信……除了他，所有亲人都视我为仇吗？你能相信我被卖来沧州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吗……”

　　莫临秋一怔，虽料到他会有伤心之事，却未料会是这样。

　　“你恨吗？想报仇吗？”莫临秋感觉愤怒。

　　“承受那般屈辱，更何况……不恨可能吗？”玉云衣转眼，见他眼中怒色不觉惊讶。

　　“想报仇吗？”不知为何，莫临秋就是这么问了。

　　“报仇？”玉云衣摇头，“就当以往是一场梦，我不愿再想。”

　　莫临秋敛眉，随即想起方才他话中的‘她’，轻笑了然。

　　“如此也罢！”他人私事也不方便过问太多，拍拍他的肩膀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清风楼在沧州还是有些后台的，你若现在出现在街面上，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押回去。”

　　玉云衣闻之皱眉，他该如何？

　　看出他的迷茫，莫临秋朗声笑道，“是男人就不要总皱着眉，天下之大还愁没有安身之所！这样吧，若是你不嫌弃……就跟着我如何？”

　　“跟着你？”玉云衣一愣，似乎除此之外也别无他路。

　　自己身无一技，且对外界完全陌生，眼前的男子救过自己，又很值得信任……轻笑，虽然他看似淡漠柔和，可戒心极强，一般不喜与人亲近。

　　“若不愿意也不勉强。”莫临秋见他思虑半晌，心间略有些不舒服。

　　“不是，只是我能做什么？”玉云衣想着不由自嘲，“自小接受女子教养，女子之事我皆懂，可男子该做之事……我一样不懂。”

　　“不碍，也不需做什么特别之事！”莫临秋将他潜藏的不安看在眼内，笑道，“不用怕，以后有我照顾你！”

　　“你、你是什么人？”玉云衣挑眉问道。

　　“我？呵呵！”莫临秋摇头笑笑，“走吧！我带你回家，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玉云衣心颤了一下，他还可以有家吗？

　　“你我有缘！”莫临秋爽声笑笑，见他依旧愣着，拉着他走向一旁早就停放的马车。

　　对于过于亲密的触碰，玉云衣有些不惯，但见那笑的一脸阳光的人，慢慢释然。

　　也罢了，此后他要作为男子重新活下去……

　　当马车停下，玉云衣看着眼前府邸不觉僵住脚，转眼看向身旁的莫临秋，难道……

　　“怎么了？”莫临秋笑笑，牵着他走进。

　　“靖王府，你是……”玉云衣由他牵着，眼中一片愣然。

　　“世子！”突然迎面奔来一名小厮，急急禀道，“王爷有请！”

　　莫临秋眉头略皱，转而看向玉云衣笑道，“我让下人带你去休息，晚饭时再见！”

　　玉云衣缓缓点头，看着他走远，这才在下人的带领下向后园走去。

正文 第七章 五年后

　　花木依旧，月色依旧，可苑中之人已消失无寻处。

　　玉水风瞪着空荡荡的屋子，无声而笑。

　　分明答应要等他回来，为何要食言？为何要离开……

　　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可意识依旧清晰，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为何再次回来物是人非。无论他派出多少人，无论他怎么去寻找，可那人就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

　　“风儿，你别再折磨自己了！”方巧然夺下他手中的酒，自回府来的一月时间，白天出去寻人，晚上回来就躲在浮云苑喝酒，怎么劝都不听。

　　“我不想见到你！”一挥手将眼前之人推开，玉水风冷笑，“都是你！自小就折磨他，如今更是歹毒的将他卖入风月场所，纵然你不是他亲娘，可也是看着他长大，怎么能如此狠心？！”

　　“风儿！你……你为了那个贱人对我动手？”方巧然恨的直咬牙，一把将桌子掀翻，怒声道，“我告诉你，我是你娘，他只是个贱种！还有，你也不用再白费心机寻人了，沧州那边早说那贱人投湖死了，你就死了寻他的心吧！”

　　“住口！”玉水风红着眼，极力控制杀了她的冲动。

　　以为他好骗，以为他真的会任由她摆布，不过是时候未到。哼，娘？儿子？玉水风冰冷的眼神凝视眼前妇人，她所做的事真以为高明到天衣无缝？

　　“你、你……”方巧然被他异样的眼神惊的连连后退，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应该……

　　“满春，送夫人回去休息！”玉水风背过身，看向满园寂静。

　　“哼！”方巧然恨恨甩袖离去。

　　默然走进花间，朦胧中似又见到那个身影伫立其中，淡淡哀愁，漠漠清辉，回眸间，总有独属他一人的温柔……

　　“哥哥，你在哪儿……你一定不会死，不会死……”玉水风仰起脸，强迫眼中泪水回流。

　　不可以掉泪，长大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他的哥哥，让他永不再被欺负，永不再流泪……

　　原以为来的及，原以为可以一生相守，原以为……都是他在自以为是！

　　“哥哥，我会为你报仇，等报了仇就去找你，你要等我……”

　　冰冷的泪终是滑了下来……五年之后

　　“云衣！你看看这个。”

　　“云衣，我觉得这个配你更好看！”

　　“云衣，这个味道好，你尝尝！”

　　“云衣……”

　　人流涌动的街市上，两名男子的身影吸引了所有视线。一名爽朗常笑，如耀眼的金色阳光，一名淡然柔和，如静谧的水色月光。

　　众人看的不由羡慕，不知谁家两位公子，生的如此相得让人羡慕。

　　“临秋，我自己来！”玉云衣好笑的摇头，要接过莫临秋手中的桂花糕。

　　“你手上有东西，我来喂你！”莫临秋见他两手都不得闲忙阻止，凑近两分道，“大家都是男人，你不会还害羞吧？”

　　“乱讲！”玉云衣轻一斥责，张口咬下他手中的桂花糕，随即眉头略皱，“太甜了！”

　　莫临秋见状疑惑，抬手也咬了一口，“恩，糖搁多了，我们以后不光顾这里！”

　　见他孩子气的撇嘴，玉云衣不仅笑着摇头。

　　转眼他已在靖王府呆了五年，五年！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不过依他的能力与地位，应该过的很好。如今他已二十，一定是位翩翩公子，想必也娶了妻……

　　“云衣？”莫临秋突然见他失了魂般，知道又是想起往事，眨了眨眼望着促狭的笑道，“是不是想着哪家小姐？”

　　“没个正经！”玉云衣微瞪他一眼，当初以为他是极为成稳，却不料在他面前总会偶尔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可能是像他吧，觉得亲切，也不由对着他敞开了心。

　　“云衣，你也二十三了吧，也该成亲了！”莫临秋收起玩笑。

　　“临秋……”玉云衣根本未曾想过这事，被他一提竟觉得心慌，突然出声道，“若我没记错，你已二十有五，要娶也是你娶！而且，我听下人说王爷总催你娶亲，他还等着抱孙子呢！”

　　“算了！我们就此打住！”莫临秋摆摆手，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东西，说道，“与女人呆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你相处，一起打猎，一起饮酒，一起谈心，多自在！”

　　“那也不能是一辈子！”玉云衣淡然笑道。

　　“怎么不可以！”莫临秋眨眼，看似无意，语气却极为笃定，“等过一年我们隐进山林，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玉云衣弯了弯唇，神思却又飘远。

　　永远在一起，他也曾承诺过一个人，可终是食言。由此他知道，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诺言再诚恳依旧抵不过环境的变化。

　　莫临秋看他一眼，心里一叹。

　　已经五年，可他依旧忘不了过去，总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徘徊月下，也时常失神。对于他的过往莫临秋何曾不知，只是不愿提起，不愿他去想，可是……

　　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弟弟’究竟是怎样的人？

　　两人越走越远，渐渐没入人流，而在远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欣喜、震惊、疑惑、愤怒……以至仇恨！

正文 第八章 时转人变

　　夜色静谧，沉寂的小院中站着一人。双手背于身后，颀长的身躯散着凛然不可逼视之气，微仰的脸满是冷凝。

　　再一细看，英挺的剑眉隐着几分嚣张狂妄，如星般的利眸半沉，似酝着随时而动的风暴，刀刻的鼻梁下一张轻抿的薄唇，嘴角略显上扬，似笑非笑，犹如噙着抹嘲讽，却致命的魅惑。

　　蓦染，一抹黑色身影闪落。

　　男子微一侧脸，冷声问道，“查的如何？”

　　来人恭敬垂首，回道，“莫临秋，靖王府世子！二十有五，尚未婚娶。在五年前带回一名叫云衣的男子，同饮同食，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男子嗤笑。

　　“门主还有何吩咐？”来人请示道。

　　“秘密监视！”男子敛下满眼戾色，挑上一抹邪厉，“我倒要看他们亲密到什么程度！”

　　来人拱手，随即隐离。

　　男子依旧伫立，风卷起衣角，凛然清冷之气更胜。

　　五年！已经五年……

　　这五年为寻他，花费心思，不惜花下重金，用尽百计招揽奇人异士组织起无影门，只为能有他的下落。

　　可任时光变转，竟没有丝毫他的消息，几度心灰意冷，以为他真的……

　　今日若不是因生意来到沧州，若不是因那娇纵的李家小姐定要拉他游玩，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次见到了。

　　想到此，玉水风恨恨捏紧拳！

　　既然活着为何不找他？五年，整整五年，忘了他吗？

　　双眸一闪，想起今日在街市上那亲密的一幕，呵，亲密无间！

　　果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靖王世子，多么好的靠山。

　　沉下所有情思，仰望那空中星星点点，幼时的记忆依旧清晰在目：

　　哥哥，我也对你眨眼。

　　恩？

　　我喜欢哥哥！

　　哥哥也喜欢水风。

　　哥哥，那颗最亮最漂亮的是你，旁边那颗是我，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恩，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玉水风讥诮一笑，掩下眼中阴鸷。

　　突然听到耳侧有轻微脚步声，玉水风双眼一紧，全身戒备，直到一抹幽香飘来，了然，缓缓放松。

　　“玉公子。”李彩凤轻移莲步走近，略带一丝娇羞说道，“公子这么晚还未睡，可是有心事？”

　　“有劳小姐关心，不过是屋内躁闷，出来走走！”玉水风柔声笑道，“小姐怎么还未安歇？”

　　“哦，我……我也是觉得心间烦闷，随意走走，见公子在此独立，所以……”李彩凤略一抬眼，见那双柔长的星眸正带着笑意注视她，瞬间脸庞飞上两抹红霞，垂首轻语道，“会、会不会打扰公子？”

　　玉水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出口之话却极为温柔，“小姐言重，承蒙小姐不嫌弃！”

　　“怎么会！”李彩凤急急开口，顷而复又羞涩敛眼，“玉公子年轻有为，听爹爹说是经商奇才，且又英俊潇洒，秉性温柔，若……若有哪位女子能得公子亲睐……”

　　“小姐过奖了！”玉水风挑上一笑，“夜深了，小姐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玉公子！”见他要走，李彩凤心下着急，忙几步追上前，“公子且慢！”

　　“小姐还有事？”玉水风扫了她一眼，不耐之色几欲溢出。

　　“我……”见他神色似有异，李彩凤愣了一下，转而想到爹爹的话，咬牙闭眼说道，“我喜欢公子！”

　　玉水风眯了眼，盯着她没有开口。

　　“玉公子！彩凤是真的喜欢公子！”似为表明心迹一般，李彩凤含着抹娇羞，贴近几分，猛然张开双臂将玉水风拥住。

　　眉一挑，眼中闪过阴郁，几欲将怀中女子推离，却在下手之时转为轻柔。

　　“小姐！”玉水风不动声色的缓缓移开李彩凤，眼色一暗，越过她走开。

　　“公子！”李彩凤羞愤咬牙，扯着手中丝帕问道，“难道、公子看不上彩凤？彩凤不美吗？”

　　“怎会，小姐是沧州有名的美女！”玉水风很客观的说道，随后转过身，见其泪眼婆娑的模样不禁厌恶，压住不耐，启唇道，“小姐心意在下明白，只是……小姐是千金贵体，不管我对小姐心意如何，都不可轻易冒犯。”

　　李彩凤愣了愣，“公子……”

　　“夜深了，以免下人议论对小姐清誉有所影响，小姐还是回去休息吧。”玉水风淡淡说道。

　　“你……”李彩凤羞红了脸。

　　“小姐莫要怪罪。”轻一闪眼，玉水风柔柔笑道，“若小姐不介意，明日在下陪小姐去郊外游船作为赔礼，如何？”

　　“呃……”突然而来的邀请，李彩凤愣了愣，随后脸上浮起欣喜，“公子此话当真？”

　　“不敢欺骗小姐！”玉水风轻笑，对于沧州首富之女还须耐心，之后的生意来往可是极为频繁。

　　“那、公子早些休息！”羞涩一笑，转身施施然离开。

　　看着那抹娇媚的身影消失，玉水风散去笑意，满眼重又覆上冰寒。

　　靖王府吗？世子？

　　冷哼一声，纵是当朝天子亦不能饶！

正文 第九章 重逢似如初

　　柔风拂面，秀丽风景如画，游船精美华丽，击开碧湖无数细浪。

　　满湖碧荷，点点丹娇脸，摇曳无限风情。

　　笙管轻歌，红衣绿袖，装点的风景更加诱惑迷人。

　　“玉公子，你看那朵荷花多美！”李彩凤指着船身一侧说道，娇滴滴的双眸却直瞅着眼前男子。

　　“花再美也不及李小姐娇艳！”玉水风柔眸一笑。

　　“公子过奖！”闻言，李彩凤娇羞的垂首。

　　“临秋，你快别闹！”

　　蓦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轻斥，引的船上众人都望了去。

　　“是世子的船！”

　　“你们快看，是云公子！”

　　“长的好美！比女人更好看呢！”

　　……

　　船上丫鬟细细碎碎的议论，满眼的惊羡，引的船头两人思绪各异。

　　“云衣，我别拉着我！”莫临秋无奈的回头，见玉云衣死拽着他不松手，叹道，“我的身手你还不了解，不过是摘支荷花而已！”

　　“可也太危险了，万一你落水怎么办？”玉云衣摇头。

　　“担心我呀？”莫临秋朗声一笑，拍拍手说道，“罢了，既然你担心那我就安分的坐着。不过，你要陪我喝酒！”

　　玉云衣轻一笑，随他坐下。

　　“这酒也不能随意就喝，我出一句诗，若你对上我就饮下这杯，若你对不出，就自己喝！”玉云衣说着也不待他答应，举目望向满湖碧绿，开口道，“碧荷万顷随风摆。”

　　莫临秋眉一挑，转着酒杯思索。

　　“丹脸盈笑映人来！”

　　这突来一声，莫临秋疑惑挑眉，玉云衣则猛一惊。

　　转眼望去，船头男子伟岸俊逸，嘴角噙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一双幽深的眸子正牢牢盯视他。

　　惊讶间，玉云衣只是呆愣。

　　“云衣？”莫临秋觉察到他的异样，起身站于他身旁，警戒的看向那陌生的男子。

　　玉水风跳上船，目光灼灼的直走向玉云衣面前，蓦然张臂将他紧紧环住。

　　“水风……”玉云衣柔声一叫，也抱住他。

　　他真的长大了，若不是那份潜在的熟悉，真不敢相认。

　　“哥哥！哥哥……”玉水风不断喃喃轻唤，似要将这五年的缺失一并补上。

　　“云衣？他是谁？”莫临秋感觉被隔离在外，心间极为不适。

　　玉云衣这才想起身旁的人，与玉水风分开，浅笑介绍，“他是我弟弟，玉水风！”

　　“玉水风……”莫临秋凝眸眼打量，尽管面上温柔，可那双眼睛……太精锐，似藏着什么，令他不安。抿唇一笑，“玉公子，久仰大名！”

　　“靖王世子，莫临秋？”玉水风客气一笑，眼中那抹深沉一闪即逝，“能得世子相识，无上荣幸！”

　　玉云衣左右看看，感到两人之间的眼神过于怪异。

　　“你既然是云衣弟弟，那为何五年来对他不闻不问？”莫临秋首先发难，总之对于眼前的人莫名生出敌意。

　　“临秋！”玉云衣责怪的望他一眼，随后柔声说道，“水风，他不是有意，你别介意！”

　　玉水风眸光一沉，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心间窜起一股怒火。

　　“你也认为我没找你？”玉水风压抑怒火平声问道。

　　“我是希望你不会找我。”玉云衣涩然一笑，实在是不希望他与家人之间对立。

　　“是吗？”玉水风嘴角闪过一抹嘲讽，顷而问道，“这五年你在靖王府过的很好吧？他将你保护的很好，我花费再多心力也无法找到你。”

　　“水风？”玉云衣敏锐的觉察到他的怒气，以为是责怪他五年间来的音讯全无，抿了抿唇，愧疚的说道，“不要怪哥哥，只是……我不想让你继续为难。”

　　“可你答应要等我回来，答应过我们……”玉水风在看见莫临秋时将话咽了回去，轻笑道，“我一直在努力，如今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玉云衣愣了愣，半垂下眼帘。

　　回去吗？再次面对杀害他娘的凶手，再次面对视他为无物的爹？再次遭受屈辱的待遇？再次……

　　“云衣！”莫临秋眉头一紧，望向玉水风说道，“若你是他弟弟，若你是为他好，就不要让他再回去！”

　　“你不愿跟我回去？”玉水风只盯着玉云衣，定要他亲口说出。

　　“水风……”柔长的水眸轻闪，玉云衣叹了一息，“我若不回去对谁都好，就让‘玉云衣’在五年前消失吧。”

　　玉水风只觉心中沉闷，突然一笑。

　　玉云衣看着他如此，突然觉得难过，刚想开口却被他再次抱住。

　　“哥哥，你不管我了？”玉水风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声音微微颤抖，“哥哥，别离开我，我只有你，哥哥，你答应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不可以食言，不可以……”

　　“水风……”玉云衣双眸浮上氤氲，这五年他定是吃了许多苦，若是自己也不在他身边，他一定会很孤独。想着，心已软，不知不觉中说道，“我跟你回去，哥哥会永远陪着你！”

　　“云衣！”莫临秋闻言眼中焦急，他……要走了？

　　“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玉水风孩子似的笑着，眼梢斜向莫临秋，有丝挑衅。

　　莫临秋心间掠过一丝异样，不由再次正视他。

正文 第十章 赏荷

　　“玉公子！”船上的李彩凤久等不见玉水风返回，于是令船工将船靠近，顺着搭板走了来。

　　“这位是……”莫临秋打量她一眼，很快就反应过来，朗声笑道，“是玉公子邀请的游船佳人，果然不凡！”

　　李彩凤心下一喜，面上娇羞的低了头，谦虚道，“世子过奖！”

　　玉云衣闻言也抬眼望去，柔眉凤眸，娇艳又带着一丝端庄，是个很不错的女子。

　　“水风，她是哪家小姐？”玉云衣淡然笑着问道。

　　玉水风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不觉心间又些发闷。

　　“李府！”玉水风声音低了半分。

　　“是李小姐，请坐！”莫临秋为证实心间猜测，于是热情相邀道，“相逢不如偶遇，李小姐若不嫌弃一起赏荷如何？”

　　“多谢世子！”李彩凤略抬眼，见玉水风的视线一直盯着那绝美的公子，不由感到奇怪，“请问，这位是云公子？”

　　“是！”

　　“不是！”

　　同时两种不同的回答，令李彩凤愣然。

　　“水风？”玉云衣挑眉。

　　“你是我哥哥，怎能不姓‘玉’！”玉水风说的很坚决，甚至不避讳的将玉云衣的手攥在掌中。

　　“水风！”玉云衣眼中闪过尴尬，心中却不由感慨，他的手竟比自己要大出一些，掌心有着薄茧，推开他的手说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让别人笑话！”

　　“哥哥！”玉水风丝毫没有不自在，反倒理直气壮的说道，“那又如何？你是我哥哥！”

　　玉云衣淡笑，拉着他坐下，带着丝宠溺的说道，“五年不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这么任性，原本以为你长大了呢！”

　　玉水风的心刹时再次沉溺，盯着眼前飘逸的男子，只差冲动的说出……他没变，他的哥哥没变，想着嘴角上扬，笑的如星光灿烂。

　　另外两人一直看着，感觉他们太过亲密，眼中只有彼此，甚至将整个世界遗忘。

　　“玉公子，云公子是你哥哥？”绞着手中丝帕，李彩凤被忽视的有了怒气。

　　“是！记得称呼他为‘玉公子’！”玉水风柔声笑道，但语气不容置疑。

　　“云衣，有了弟弟就把所有人都忘记了。”莫临秋笑笑，望向满湖美景。

　　“怎么会！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玉云衣笑着打他一拳，取笑道，“难道你和我弟弟吃醋？”

　　双手环胸，莫临秋徉装受伤的垂眼，小声嘀咕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做兄弟五年，同饮同食，亲密无间。突然间你有了弟弟，想必择日就要离开，我哪里舍得！”

　　李彩凤没想到莫临秋有如此一面，微一愣，随即抿唇轻笑。

　　看着玉云衣满眼笑意，甚至会说出调笑的话，玉水风暗自捏紧拳。

　　他也会对别人温柔，他终是变了，自己不再是他的唯一，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只疼自己的哥哥……不会！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想到此，玉水风猛的盯上莫临秋，是他！

　　“好拉！”玉云衣无奈的摇头，转眼见玉水风神色有异，不解问道，“水风，你怎么了？”

　　玉水风不动声色的转眼，笑道，“我是在想回并州的事。”

　　“哦！”毕竟那里有太多不愿想起的往事，玉云衣脸色有些不好。

　　“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玉水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怕他会突然反悔，极力保证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相信我，哥哥！”

　　“水风……”

　　“我已经掌握了玉家所有生意，我说的话绝对没有一个人敢反对，就算是玉江天也不能！”沉稳的口气中隐含着一丝阴鸷，也许玉水风自己没发现，可玉云衣看的清楚，那双澄澈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一怔，玉云衣更为疑惑，难道这五年间发生了什么？

　　“哥哥？”玉水风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

　　“我知道！我都知道！”心里泛过点点心疼，玉云衣淡淡一笑点头，“水风是真的长大了，哥哥跟你回去。”

　　“真的要走？”莫临秋半沉了眸，纵然相处五年，可说到底他是没有权利阻止他的。

　　玉云衣点点头，随后笑道，“你可以到并州来我，若是有时间我也会回来看你的，最好是你娶亲的时候，我一定来喝喜酒！”

　　“好！”莫临秋笑着点头。

　　“水风，你娶亲了吗？”玉云衣突然转头问道。

　　“没有！”眉头轻皱，玉水风有丝不悦，“都未找到你，我怎能娶亲！”

　　“那现在找到了，你也可以考虑一下。”玉云衣说着有意看向李彩凤，淡淡笑道，“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若是有看中的小姐一定和哥哥说……”

　　“哥哥！”玉水风强压下心头烦怒，沉声说道，“这事不急，如今玉府的生意正繁忙，而我才二十，以后再说！”

　　“也罢！”瞧出他有些不愿意，玉云衣也不再继续说，只是心里无奈，他的脾气还是这么古怪。

　　玉水风觉察自己兴趣太过失控，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望向湖面。

　　此时船正缓缓划行，船身一侧刚巧有朵娇艳粉红的荷花，玉水风很自然的伸手摘下，回身笑道，“‘碧荷万顷随风摆，丹脸盈笑映人来！’这朵荷花配谁最好？”

　　闻言，李彩凤娇羞的半敛眼帘。

　　“哥哥，送你！”玉水风将荷花举到玉云衣眼前，花娇衬人面，人比花娇艳！

　　“确实很配！”一旁的莫临秋也出声赞赏。

　　船上的下人与船工都瞧了过来，眼中无不惊羡。

　　整艘船上，恐怕只有一人无法领略这美景。

　　李彩凤紧咬着牙，恨恨的瞪着眼前飘然淡漠的容颜，分明是男子，竟生的比女子更美！

　　玉云衣淡笑，接过荷花凝神看了片刻，清淡的荷香绕在鼻间，柔长的眸子轻然闪动，荷衣上的水珠沾上眼睫，如精小的水钻，闪耀出绚丽惑人的光彩。

　　娇红的薄唇轻抿，勾出一抹淡淡浅笑，刹那任是多娇美的荷花也失了颜色。

　　玉水风看痴了眼，莫临秋一脸愣然，整船的人更是晕晕忽忽辨不了方向，惟独李彩凤一脸羞愤，怒目相瞪。

　　“呃？”因那视线太毒辣，太集中，玉云衣惊异的抬眼，似明白了什么，起身将荷花递过，柔声道，“娇花理应配美人，还请小姐收下。”

　　李彩凤刹时更觉受了屈辱，忽的起身，看似不经意的甩袖将荷花打落在地。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行告辞！”冷瞥一眼，李彩凤愤愤离去。

　　玉云衣愣住，这……

正文 第十一章 提醒

　　荷叶随风而舞，犹如此刻玉云衣的心。

　　“水风，李小姐……”

　　“没事！小姐脾气而已！”玉水风不以无意的说道，见他眉头紧蹙，立刻转移话题，“这边的生意已经谈妥了，明日我们就回并州吧！”

　　“好！”玉云衣淡淡应声。尽管不知李彩凤怒气是为何，可依旧能感到是因他而起，似乎……有些奇怪。

　　“这么急？”莫临秋看向玉水风，总觉得他将玉云衣带走是重回深渊，可又没有理由阻止。

　　“是有点仓促。”玉云衣刚说一句就见玉水风脸色一沉，无奈的叹道，“水风，我在王府住了五年，上下对我都极为照顾，就算明天要走，起码我也要回去跟他们告别。”

　　“那我陪你去！”玉水风极为防备的说道。

　　“玉公子难道是担心我保护不了云衣？”莫临秋讥诮笑道，“这五年来我待他如亲人一般，吃住随我一样，难道还会害他？！”

　　“临秋你别误会，水风只是比较喜欢跟着我。”见气氛不对，玉云衣赶紧出声圆场，“水风，你就不用陪我了，既然是明天就要走，想必你也有很多事要交代。再说……李小姐那边，你也应该去看看。”

　　玉水风张了张唇，最终说道，“好！不过明天我们出发很早，晚上我就去王府接你！”

　　“好吧！”玉云衣点头。

　　“那我先走了！”玉水风又站着看了一会儿，终是不放心的再次说道，“你答应我的话不可以再食言，若不然……”

　　“我保证，再不食言！”玉云衣柔声笑着，仿佛看到五年前那张略带青涩的脸。

　　这次回并州本就是临时起意，玉水风不愿让玉云衣在王府多呆一分，更不愿他与莫临秋多相处一分。

　　想到的确有不少事要处理，只得匆匆登岸离去。

　　玉云衣站在船栏边，望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嘴角浮着淡雅轻笑。

　　“云衣！”看了许久，莫临秋终于忍不住叫他。

　　“恩？”玉云衣回头，长发掠过面颊，嘴角尚有一丝难言的满足。

　　“云衣，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莫临秋见他如此表情，更是决心要提醒他，“你与玉水风之间太过亲密！”

　　“怎么了？”疑惑眨眼，玉云衣不明白有何不妥。

　　“我知道你们是兄弟，可没有兄弟会像你们这样！”见玉云衣仍旧有些懵懂，莫临秋不得不将话说的更明白，“难道你没发觉自己太宠他了吗？你没发现玉水风对你太过依恋吗？纵然他是你弟弟，可他对你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兄弟之情，因为这世界上，不管兄弟之间感情怎样好也不会像他那样，他……只是就我个人看法，他是霸道的想占有你，甚至不许你有朋友……”

　　“临秋！”玉云衣打断他的话，好笑的说道，“你想说什么？哥哥宠弟弟，弟弟依恋哥哥，这都很正常啊。他只是脾气有些怪，偶尔有点霸道，不是针对你。再说，就算我们感情好的如你所说超出兄弟之情，那只会更亲密，不好吗？”

　　“云衣！”莫临秋叹下一气，抓住他的肩膀，正视那双柔美的水眸一字一句的说道，“玉水风他喜欢你！”

　　“呃……”眨了眨眼，玉云衣心间一晃，很自然的想到小时的记忆，嘴角柔柔一笑，“我也喜欢他呀！”

　　莫临秋一怔，手竟随着他的话颤了一下，“云衣！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玉云衣是不明白，在他看来，就算真的亲密到怪异，那又如何，他们还是哥哥和弟弟。

　　“你还记得如何来沧州的吗？”最后莫临秋只得说道，“当初你被卖来沧州的清风楼，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

　　“清风楼……”闻言玉云衣沉默下来，隐约间他似乎明白了莫临秋的意思，却仍是不相信。

　　“云衣，你自小没出过玉府，对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多，在这个世界上不止男人对女人有兴趣，男人也会对男人感兴趣，你明白吗？”

　　玉云衣摇头，心中乱做一团，回想往日点滴，越来越迷茫。

　　“临秋，水风他不会的，他只是害怕一个人，只是想有我陪，只是想保护我，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云衣！”莫临秋叹气，“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你对他……”

　　“临秋！”玉云衣眼中闪过薄怒，转身望向满湖必荷，幽幽说道，“水风是我弟弟，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我待他永远是兄弟之情！”

　　“若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莫临秋拍拍他的肩膀，指着远处的荷花笑道，“看看！荷花垂首，无颜面对你这绝色之姿呀！”

　　“你不是想我陪你喝酒吗？”玉云衣蓦然回身，端起桌上玉杯笑道，“要喝就趁现在，明日我就要离开沧州，以后再见就难了。”

　　莫临秋知他想转移话题，于是顺着他的心意，笑着与他举杯。

　　“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五年的兄弟就要分别，还真是舍不得！”莫临秋举杯饮尽，双眼半眯，有丝轻佻的笑道，“云衣，若你是女子我一定会娶你！”

　　“没喝醉就说醉话！”玉云衣摇头。

　　“知道！你是男人嘛！所以，我们就做好兄弟。”莫临秋朗声笑笑，边碰杯边说道，“等着喝你的喜酒！不要让我失望，动作要快！我要等着看你娶怎样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那也要先喝了你的喜酒，长幼有序，我可不敢越矩！”玉云衣随他笑着，扬手喝下手中酒。

　　“好！那干脆我们一起娶！”

　　“好啊！”

　　……

　　香风十里柔情，画船醉酒载星。

　　觥筹交错间，月色满游船，弃船登岸，两条相交身影蹒跚向前……

正文 第十二章 醉酒

　　靖王府后花园，宁静的月色散满整园花草，裹着娇花与暗香流溢。

　　临着院子的四角凉亭内，两条身影靠背而坐。

　　“云衣，你不能留下吗？”莫临秋晃着手中酒壶，满眼醉态，“你弟弟已经张大了，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答应过水风，一定要陪他的。”玉云衣柔柔一笑，细密的睫羽半搭下，眯起的眸子里尽是细碎星光。

　　有微风轻过，垂散下的柔顺发丝扬起，一张淡漠的脸上浮着浅然笑意。

　　“那为什么不陪我？”散着酒气的话语，带着微然埋怨。

　　“呵呵……你哪里用我陪！”玉云衣将头靠在紧挨的身体上，浅笑道，“你是世子，个性又爽朗，跟水风不同。”

　　“世子又如何……”莫临秋抿起唇，顷而扬声笑道，“来！不醉不休！”

　　“好！”玉云衣转身，举起酒壶与之相碰。

　　雪白丝绸外袍滑落肩头，光洁的肌肤暴露在轻柔的月色中，被包裹的朦胧神秘而又极富诱惑。

　　墨般的发丝如水般泻下，缠绕在细致的脖颈，随着大幅度的饮酒动作，亮泽的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淌过不停滑动的喉结，打湿白色蚕丝内衫紧贴胸前……

　　“云衣……”莫临秋怔怔的看着。

　　“恩？”玉云衣微转首，伸出食指掠过唇角，擦去残留的酒水，微眯的长眸含着淡淡氤氲，嘴角轻勾，一抹淡笑。

　　莫临秋盯着那两片微启的唇，喉间滑动，情不自禁的伸去探去。

　　“临秋？”玉云衣已显醉意，看着唇边伸来的手，笑的孩子气，张口就咬上，“呵呵……被我咬住了吧！”

　　莫临秋猛然缩回手，指上还留有那舌的柔滑触觉，想着心间更是鼓噪难平。

　　看着玉云衣开心的笑，莫临秋突然觉得自己太龌龊，恨恨的举起酒猛灌不停。

　　“临、临秋？”尽管玉云衣已经醉了，可依旧能模糊的觉察到莫临秋的变化。

　　“喝酒！”莫临秋艰难的挤出一丝笑。

　　“不醉不休！”玉云衣俏皮的举起酒壶碰上莫临秋的额头。

　　“不醉不休！”莫临秋露齿一笑，眼眸更加深邃。

　　花枝颤动，暗香流散，亭内两人酒气酣浓……

　　犀利星眸攸然紧眯，在下人的引领下，玉水风一踏进后园就见到如此一幕。

　　刹时怒火中烧，甩掉诧异的下人，玉水风大步走进亭内，一把拽起醉眼朦胧的玉云衣。

　　“呃？”玉云衣身子瘫软，无力的靠进来人怀中，当端看一番发现来人是谁之后，立刻浮上满眼笑，“水风，你、你怎么来了？”

　　“不愿意我来？”见他醉的不轻，玉水风揽紧他的腰，尽管语气低沉平稳，可敛紧的双眉却泄了心事。

　　“喝酒！不醉不休……”莫临秋晃着酒壶，半支着亭柱咕哝着。

　　“恩！不醉、不…不休！”惯性的回应，玉云衣闭着眼轻笑，又将酒送到唇边。

　　“你醉了！”玉水风夺下酒，扫了眼醉醺醺的莫临秋，轻哼一声。

　　“酒……”玉云衣皱眉。

　　“哥哥？”玉水风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迈步离开。

　　“水风，喝酒！喝……”

　　“回去再喝！”

　　“不可以骗人……”

　　“恩！”

　　当声音逐渐消失，本该是醉倒的人张开了眼。

　　“云衣……”莫临秋苦笑。

　　白瓷般顺滑的面容上泛着淡淡红晕，浓密的睫扇微颤，娇嫩的唇微启，逸着淡淡酒香，长发柔顺的贴在脸侧，顺着向下，妖娆缠着美丽的颈项。

　　看着昏睡中的玉云衣，玉水风不眨眼的凝看。

　　手指点上那张唇，心口开始起伏不平，指间柔滑的惬意触感令他心悸不已。

　　“哥哥……”玉水风低声叫着。

　　“恩……”玉云衣眼睫轻动，随着声音唇张开了些，感觉口中滑进了什么，朦胧中伸舌想将其抵出。

　　舌尖的舔噬击起一阵阵酥麻电流，自指尖传入心中，玉水风眸光一沉，压低了身子，贴近熟睡中的面容。

　　拿出手指，玉水风伸舌舔上那微张的唇瓣，柔软细滑，带着酒气的芳香，玉水风不觉间将唇含入口中吮吸。

　　“恩……”玉云衣皱起眉，感觉呼吸被掠夺，不觉间将唇张开。

　　这一举动无疑的无声邀请，玉水风顺势将舌滑进，更加肆意的掠夺。

　　大掌沿着脖颈下移，覆上胸前那粒小豆，轻轻揉捏。

　　“恩……”玉云衣难受的扭动，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哥哥，哥哥……”玉水风不断轻叫，顺着那优美的脖颈一路吻下。

　　玉云衣身上的衣衫已尽数被剥落，完美的细滑肌肤上泛着惑人光泽，胸前两粒红豆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动。

　　玉水风将其中一粒含起，伸出舌尖挑逗，另一边则用手不停的揉捏。

　　昏醉中的玉云衣只觉难受，同时身体似从心间被点燃一把怪异的火，越来越炽热，令他越来越躁热，越来越……

　　觉察到他的反应，玉水风勾唇一笑，目光望向其下身。

　　伸掌握上那勃然升起的**，身下人猛然一颤，玉水风笑着贴身靠近，吻上那张启的唇。

　　舌尖熟练的**，引的身下之人呼吸渐渐急促，眉峰聚起，不禁伸手抱住玉水风，随即受着指引般回吻，手掌也试探的摸索着。

　　玉水风抽回手，这样下去，他也撑不住，可是……

　　挣扎间玉云衣的身体靠了过来，******不住摩擦着玉水风，试图找到发泄之所。

　　玉水风深吻上那片娇艳的唇瓣，手掌游走，片刻后，细密的吻一下走，吻过紧致的小腹，随后张口含住那**然而起的**。

　　玉云衣一个颤栗，倒吸一口凉气，依着本能弓起身，使**探进更深。

　　玉水风注视着那张迷离充满**的面容，口中加快吐纳，而手则继续挑逗着胸前那两粒圆嫩的红豆，看着它们越来越**的立起，从而使身下的人感受到一丝状似痛苦又兼着难以形容的**。

　　双眼微眯，玉水风感到**不断的涨大，舌尖轻然的滑动，在**顶尖上摩挲，随即猛的深含滑动。听到玉云衣快乐近似痛苦的声音，玉水风口中速度更是加快，终于玉云衣忍受不住弓身，积攒的**射出，顺着玉水风的嘴角流下。

　　疲惫的喘息，玉云衣全放松，随后缓缓沉睡。

　　“哥哥……”玉水风望着睡熟的玉云衣，眉头一紧，紧贴着他躺下，随手握上下身**起……

正文 第十三章 返回玉府

　　一缕晨光照进窗口，洒进满室金辉，床上男子白瓷般的面颊上瞬间镀上柔媚。微凉晓风拂过，男子的发被撩动，遮着半张睡颜更加有种惑人的魅力。

　　玉水风含笑凝视，在那唇上轻然落下一吻。

　　“哥哥！”玉水风轻声唤道。

　　“恩？”睡梦中的玉云衣应了一声，过了会儿，浓密的眼帘闪动，顷而张开。

　　惺忪的睡意浮在眼中，迎着晨光漾出无言魅惑，轻一眨眼，更是无限撩人风情。

　　玉云衣见床边人有丝异样，撑着尚有些昏沉的脑袋坐起身，疑惑问道，“水风？”

　　随着丝被滑落，玉云衣光裸的上身暴露在金色的暖辉下，如玉般的肌肤上尚留有几处浅淡的红痕，随着发丝轻晃胸前，玉水风眸光一沉，抿着唇将丝被拉起。

　　“我们该启程了！”玉水风半垂着眼说道。

　　“恩！”玉云衣因醉酒后的昏沉，并未去注意玉水风的异样，拉开被子起身，全身一凉，惊的忙坐回床上，瞬间睡意昏沉全无，“我……我怎么会……”

　　“哥哥不记得了？”玉水风凑近他笑道，“昨晚我将你从靖王府接来，你喝的大醉，身上衣物都被吐脏，我总要为你清洗一下。”

　　“我醉的很厉害？”修长的指抚上额头，玉云衣淡淡一笑，应该是吧，对于昨夜之事他丝毫记不起。不经意的低眼，突然发现身上那淡淡的红痕，怪异挑眉。

　　“想必是虫子咬的。”玉水风伸手指向他身上的红印，脸色平稳的说道，“如今是夏季，有些蚊虫叮咬是很正常的，要不要我帮你找点药？”

　　“不用了！过两天就会消下去的。”见他如此说，玉云衣也不起疑，只是暗自费神，这蚊子咬的很奇怪。

　　玉水风见状也不再多说，待他穿戴好便牵住他的手。

　　“水风，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玉云衣看着他颇为无奈。

　　“你消失了五年，你可知道五年来我有多想你。”玉水风望着他的眼静静说道。

　　“是哥哥不好，对不起水风，你原谅哥哥。”玉云衣心里一动，伸臂抱住他，愧疚的说道，“以后再也不会了，哥哥再也不离开你！”

　　“哥哥……”玉水风无声勾起淡笑，顷而又霸道着说，“就算你要走我也不准！这辈子你要永远陪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玉云衣含笑点头，本想说他终是要娶亲……想想还是做罢，依照他的脾气定会生气。

　　经过几日路途辛苦，终于在一日午后达到并州。

　　站在玉府大门口，玉云衣顿生隔世之感。想来可笑，生活了十八的家，如今却是第一次看见这扇大门，更别说自此出入。

　　“哥哥！”觉察到他轻微发颤，玉水风将他的手紧握，“哥哥不用怕，如今再也无人敢伤害你！”

　　看着他坚定承诺的眼神，玉云衣点头。

　　走进愚府大门，两旁列着迎接的下人，正堂门前则站着玉江天与方巧然。

　　纵然是过了五年，可玉云衣看到眼前的两人依旧感到阵阵寒意，不是源于害怕，而是寒心。

　　他们的容貌并无多大变化，所不同的是眼神，当他们看向玉水风，所显露出的各种神色种掺杂着几分畏惧。

　　“他？！”玉江天与方巧然都惊异的看着玉云衣，不可置信的神情布满整张脸。

　　玉云衣略别开眼，并不与他们打招呼，若是可能，他希望一辈子都不再见。

　　“哥哥……”玉水风对着他柔声一笑，不理会那站立的两人，径自拉着他走向后院，“我带你去浮云苑！”

　　“水风，你……”玉云衣心上扶起疑惑，为何他对那两人会如此无礼，如此淡漠？

　　“不必理会他们，以后再也没人会打你，你再也不须扮做女子，你只是我的哥哥！”玉水风口气虽淡，可眼中滑过一抹阴厉，令玉云衣心底晃过不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五年的时间，玉府依旧，可隐约中似隐藏着什么。

　　猜测中，走进了浮云苑。

　　花丛依旧，亭台依旧，屋内摆设依旧。

　　“一点都未改变。”玉云衣伸手摸向桌面，光洁异常，纤尘不染。

　　“我令人每日清扫，就如你在时一样。”玉水风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柔情，自身后环住玉云衣的腰，将头搁置在他的肩上，似有疲惫的说道，“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

　　“水风……”玉云衣眉心一拢，怪异的姿势令他不适，本想推开他，却被接下的话震住，那语气……令他心疼，“水风，我答应你，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玉云衣淡然一笑，他要看着他幸福，这是他一生唯一的目的。

正文 第十四章 怪异情绪

　　夜凉如水，月明如鉴。

　　倚着窗栏静立一抹雪白身影，风吹动间，脸上漠然的表情恍如世外之人。

　　“哥哥！”玉水风走进浮云苑就见他呆站在那里，几个快步上前，将他抱住。他很怕，自从五年前那一次之后，再次相遇总似梦一场，让他疑心随时会再次失去他。

　　“怎么了？”玉云衣淡笑，摸着他的头满眼宠溺味道。

　　“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玉水风确认的问道，眼中闪动的尽是惧怕。

　　“哥哥的话不信了？”稍微拉开彼此距离，玉云衣笑着反问。

　　“不是！”低头抿唇。

　　玉云衣认真看着眼前的玉水风，不知觉间伸手抬起他的头，柔长的眸子略一轻闪，仔仔细细打量。

　　微一愣，玉水风同样凝视着将他端看。

　　“五年了，我一直在想象水风会有多大的改变，如今的水风真的不是孩子了。”玉云衣喃喃轻语，似说给玉水风听，也似说给自己听，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让他的心顿生一股难言的空洞与失落。

　　“哥哥？”虽然不知他心中想法，但玉水风仍从那双浮着月光的眸子里看到些什么，心中亦是惊慌，“小时候我说过的话哥哥可还记得？”

　　“小时侯……”玉云衣眼帘略垂，嘴角勾起柔笑，“岂会不记得。小时候水风长的很可爱，总喜欢跟在我身后，背着大娘送糕点给我吃，陪我看星星，硬要缠着与我一起睡，每次都是在你睡着之后奶娘将你抱走……”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看星星时说的话吗？”玉水风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水风说长大了要保护哥哥，再也不让人欺负哥哥。”玉云衣想起过往，心间顿生温暖，只有与玉水风在一起的记忆才是美好的，才是他愿意回想起的。

　　玉水风抿了唇，难道那句他忘了吗？

　　“忙了一天也累了吧？早点去休息！”玉云衣见他拢眉，以为他是劳累。

　　虽然对玉府的生意不了解，可他知道玉府的生意很大，经过玉水风五年的经营应该更强。如今全部的重担积压在玉水风一人肩上，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尽量不让他为自己费心。

　　“好！”抬眼一笑，玉水风拉着玉云衣就走向床榻。

　　“水风？”玉云衣疑惑的看向他。

　　“以后我就跟你睡，和小时候一样！”玉水风脸色平静的说道，见他站着不动，这才软了声音，“五年都未有你的音讯，我害怕你再不见，哥哥，反正你我都是男子，就当是让我安心吧！”

　　“可是……”玉云衣欲拒又不忍。

　　这样的情形令他想起莫临秋那天说的话，心里隐隐生出不安，可拒绝……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想到这五年中他所可能承受的压力与痛苦，玉云衣又满是心疼。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神情，玉水风神色一黯，勉强弯出一抹笑说道，“若是哥哥不愿意也罢，哥哥睡床上，我让人再备副被褥睡在边上，只要能看着你，我就能睡的安心。”

　　说着玉水风就往门口走去。

　　“水风！”见状玉云衣忙拉住他，焦急解释道，“哥哥不是介意，只是考虑到你我都大了，如此……让人知道难免有闲言碎语，哥哥不愿你被人在背后议论。”

　　“哥哥……”

　　“不要睡地上，今晚就先与哥哥睡，待到明日让人再支一张床就是。”玉云衣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原本点亮的眸子瞬间黯淡无光，顷而闪过一抹幽蓝，玉水风抿唇点头。

　　将双臂枕在脑后，玉云衣睨向身旁的躺着的人，尽管面貌有所改变，可那双眼睛里对他的依恋丝毫未减。

　　“怎么还不睡？”淡笑，玉云衣尽量不去想莫临秋那些奇怪的话。

　　玉水风略然弯起唇角，支起头，侧脸相望。

　　“哥哥，这五年你过的好不好？”其实玉水风并不是想问，只是怕玉云衣尴尬转开头。

　　“临秋他很照顾我，五年来把我当亲人一般对待。”玉云衣说着同样支起头，面向玉水风淡笑道，“你别看临秋平日在外人眼中是爽朗大气的世子，虽然比我年长，却也有小孩子的一面，总让我想起你。”

　　原本不悦的脸色在听到最后时露出笑意与满足。

　　“不知道现在临秋在做什么？”玉云衣转身，侧脸望向窗外轻声喃语，“每次这个时候，他总会硬拖我一起聊天。说来也怪，一些平常无奇的事由他口中讲出总特别有趣，虽然我与他相处了只有五年，却似知道了整个天下的事情……”

　　“你很想他？”正当玉云衣自顾自的言语时，玉水风突然嗓音低沉的插言。

　　敏感的意识到身后人的异样，玉云衣转身，不解的看着他满眼的怒气，“水风？”

　　“你很想他吗？”玉水风再次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是不甘与霸气，“你愿意跟在他在一起胜过我？”

　　“水风……”不知为何玉云衣突然紧张起来，忙解释道，“这不一样，他是朋友，你是亲人……”

　　“对！不一样！”玉水风抓住了最有利的王牌，凝住玉云衣的眼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你是我哥哥，永远是我哥哥，所以你不能离开我，永远不能！哥哥，不管怎样，我只认定你是我哥哥，不管……”

　　玉云衣感受到他的恐惧，眉梢挑动，将他搂进怀中。

　　“水风……”

　　玉云衣不明白，自从这五年后的重逢，玉水风的举动与言语都很奇怪。玉云衣摸不透，看不明，却能感到他的复杂心情。

　　或许，或许他该试着问问……

正文 第十五章 玉家三少爷

　　次日一早，玉云衣正坐在窗边看书，突然见满春急急走进。

　　“三少爷，四少爷有请！”满春恭敬的垂首禀道。

　　“三少爷……”玉云衣一怔。

　　搁下手中书卷，玉云衣一时间竟觉恍惚，这称呼本就该如此，却极为陌生。

　　撩唇轻笑，柔长的眼帘眨动，玉云衣知道这是玉水风为他所做的第一件事。

　　穿过后园，当玉云衣来到前厅时就见玉水风正站在门口迎他。

　　玉水风不发一言的拉过他，片刻之后管家带着众多下人依次而来。

　　“这……”玉云衣不解。

　　“管家！”玉水风没有解释。

　　随着玉水风的话音，管家首先走上来，恭敬低首道，“管家王喜，见过三少爷！”

　　“小的柳全，见过三少爷！”

　　“奴婢小莲，见过三少爷！”

　　“奴婢……”

　　玉云衣愣愣的看着在眼前依稀川流而过的人，那一声声‘三少爷’叫的他如上浮云，而身旁的人一直浅浅含笑相视。

　　“水风，谢谢你！”玉云衣眼中覆上一层氤氲。

　　“我说过不会再人欺负你！”玉水风定然说道。

　　“水风……”那眼中神色太怪异，玉云衣不禁又想到莫临秋的话，敛眉细思半刻，突然抬首说道，“我看你很忙，可有我能帮的上的？”

　　“不用！”玉水风拒绝，见他眼神闪烁，以为他是闷，于是说道，“若你真要帮忙……就负责管帐吧！”

　　“好！”从未做过事的玉云衣不禁双眸点亮，顷而却面露难色，“只是我怕……”

　　“没事，我会教你，很简单。”玉水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想着仍是说道，“不过管帐很辛苦的，玉府的生意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放心！”玉云衣心里一阵雀踊，连声催促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走吧！”

　　“好！”玉水风点头。

　　待府中恢复平静，自一角走出两人，相视而望的眼中一是愤恨，一是忧虑。

　　玉府所做的生意中以运营木材为主，此外也兼营一些其他生意，‘永茂木材行’内人来人往，声音喧杂。

　　“少爷！”一进大门总行的掌柜立即迎上来，顿时整个屋内安静下来。

　　人们的视线由玉水风身上逐渐转移向令一人，不禁惊异，是男子？那柔美俊逸的容颜，教女子也为之失色。

　　“还不见过三少爷！”玉水风极为不满的冷眼扫视。

　　“三、三少爷？”掌柜这才抬眼望向一旁的男子，满眼疑惑，只知道玉府有三小姐，可从未听说有三少爷……

　　“水风，我们去里面吧！”玉云衣沉下脸，半敛的眸子里满是不耐。

　　“恩！”知道他不喜被人如此打量，玉水风更是不喜欢，看了眼眼前的人，冷声说道，“将帐目送进来！”

　　“是！”被这么一盯，掌柜赶紧点头。

　　待两人离去，人们又恢复了声音。

　　“那男子是三少爷？哪家的三少爷？”

　　“没听过玉府有三少爷呀？”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你们说，会不会玉府本来就没有小姐，只因他长的像女子所以误传了？”

　　“有可能！”立即有人赞同，“也从未有人见过玉府三小姐……”

　　“各位都小声点！”拿着帐本的掌柜小心的朝院子里瞟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各位不要看我们四少爷年轻，可手段与脾气都不是你们能想象的，若让他知道你们背地里议论三少爷……”

　　对于玉水风的为人，外界传说纷纭，众人自然不敢惹怒他，因此都噤了声，只在腹内揣测不已。

　　“水风，你如何对外人解释？”进了后院的小楼，玉云衣满眼复杂。

　　“解释？”玉水风挑上一眉，笑道，“解释什么？”

　　“就是关于我的……”玉云衣一叹。

　　“为何要解释？”看着他的侧颜，玉水风紧了紧眉，他有另外的打算，想了想说道，“哥哥，有些事情是不用解释的，他们都已看到你，还会说你是女子吗？”

　　玉云衣虽觉得这话有理，可隐隐感到不妥。

　　“四少爷！”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

　　“进来！”

　　“四少爷，这是帐册！”掌柜将帐册放下，眼角不经意的又看了下站于窗边的玉云衣。

　　“以后这里的帐目就由三少爷管理！”看了他一眼，玉水风柔声对玉云衣说道，“哥哥，李掌柜经验丰富，以后若是有不懂可以问他！”

　　“恩，还请李掌柜多多指点！”玉云衣淡漠一笑。

　　“不敢！三少爷客气！”李掌柜忙垂下头，不知为何额上竟出了一层细汗，感觉室内空气太压抑，忙说道，“若是没其他吩咐就不打扰两位少爷了！”

　　“恩！”玉水风点头。

　　随着门被合上，玉云衣看向坐在椅中的人，自进了这里，他的眉宇间就多了抹冷色，眼中更添了分犀利与精锐。

　　“水风真是有商人模样！”玉云衣说着拿起帐目翻看。

　　玉水风看了他一眼，嘴角柔和弯起，随后便专心的处理手中事务。

　　时间静谧流逝，转眼已是正午。

　　蓦然抬首，见坐在窗边的玉云衣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帐册，修长的食指点在唇边，柔美的侧脸被阳光裹上一层绚丽金光，半垂的眼帘在柔长的眼下拖出长长的墨影，随着偶尔的风，如蝶翅般轻动。

　　或许是感受到被注视，玉云衣转过头，轻然一笑。

　　恍如花开，玉水风很想即刻拥抱他，但他知道不能，自从沧州回来之后他已敏感不少，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表哥！表哥！”蓦然一声娇嫩的女声响在院中，随后门被撞开。

正文 第十六章 敌意

　　屋内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身娇艳红装衬着白雪般的水嫩肌肤，灵动的大眼调皮的眨动，虽说不上倾城之色，但那份活跃与可爱却令人过目难忘。

　　“晓蝶？”玉水风看着跳进的女子，抿唇轻斥，“说过多少次了，记得敲门！”

　　对于玉水风的话沈晓蝶充耳未闻，蝶翼般的眼帘眨动，紧盯着倚窗而坐的人。

　　玉云衣此时也在打量她，那份纯真的灵动与活泼似感染了他，不由弯起轻笑。

　　“好美……”沈晓蝶惊愣的看着，似乎除了呼吸一切都不复存在，从未想过世间还有如此好看的男子，与玉水风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晓蝶！”玉水风见两人相视而笑，突然心间发闷，站起身说道，“到吃饭的时间了，你不回去吗？”

　　“表哥！他是谁？”对于方才的问话沈晓蝶依旧忽视，抓着玉水风的胳膊撒娇的追问，“表哥，他是你朋友吗？怎么从未见过……”

　　苦涩一笑，玉云衣幽然望向窗外。

　　这是玉府的表亲吗？他从不知道，更别说见面相识。

　　觉察到他的异样，玉水风不动声色的扯开沈晓蝶纠缠的手，正色说道，“别闹了！”

　　“表哥，那你告诉我嘛！”沈晓蝶干脆耍起无赖。

　　“他也是你表哥！”见她一愣，随即不信的嘟起唇，于是玉水风再次说道，“你不知道自己有三表哥吗？”

　　“三表哥？”沈晓蝶迷茫的眨眼，疑惑问道，“表哥，我怎么不记得有三表哥？我只有三表姐呀！”

　　“三表姐？”玉水风闻言一笑，走到玉云衣身旁凝视一眼，转眼说道，“你说你三表哥长的像女人？”

　　“呃？”沈晓蝶一怔，再次看向窗边的人，的确，很柔美，就如月光一般。美的飘逸，美的朦胧不真实。摇摇头，沈晓蝶依旧难以接受，“你说他是云衣表姐？怎么可能？！”

　　“晓蝶，记住，是表哥！”玉水风嘴角虽然还有笑，但眼神冰冷，满是警告。

　　“可是……”沈晓蝶感觉如坠云雾，虽然自小就未见过玉云衣，但听闻长的极美。每每想见，姨妈总说她身体不好，不能见人。哪知今日得见，竟是……男子！

　　“水风，该吃午饭了吧，我都饿了！”玉云衣站起身，不愿再被来回打量，这让他很难受。

　　“恩！”知道他的想法，玉水风点头，“不回府，我带你去‘悦来酒楼’，那是并州最有名的酒楼，想吃什么都可以！”

　　沈晓蝶听到玉云衣的声音，虽不浑厚，但也是纯正的男声，清扬温婉。

　　“三表哥，我也要去！”沈晓蝶将方才怀疑的心思全抛到九霄云外，正欲缠上玉云衣的胳膊，却被一只手强硬隔开。

　　“都这么大了，拉在一起成何体统！”玉水风不悦的说道。

　　“不拉就不拉嘛！”沈晓蝶不甘的撇着嘴，小声嘀咕着。

　　“很可爱！”瞧着那俏皮的模样，玉云衣柔声一笑。

　　玉水风见状心里十分不爽，可又没有理由说什么，只是闷声道，“去吃饭吧！”

　　“好啊！好啊！”沈晓蝶忙点头，随即走在玉云衣另一侧，唧唧喳喳的问个不停，“三表哥，你喜欢吃什么？咸的还是辣的？或者甜的……”

　　“你话怎么越来越多！”玉水风极为不耐的打断她。

　　“我是看到三表哥高兴嘛！”沈晓蝶委屈的嘟起嘴，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三表哥，你看四表哥，总是这么凶，我又没惹他！”

　　“他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玉云衣看着她，心情似一瞬变的很好，“水风，你不要对她这么凶，她这样挺可爱的！”

　　玉水风转眼一望，脸色顿时极为难看。

　　“对嘛对嘛，四表哥总是摆着一张冷脸，好吓人的！”沈晓蝶一点没有危机意识，亲昵的靠近玉云衣，“还是三表哥好！”

　　玉水风眯起眼，看着沈晓蝶眼中那一抹抹异彩，而另一人则反常的没有将之拒在千里之外，难道……

　　“水风，走吧！”见他在发呆，玉云衣笑着对他挥挥手。

　　悦来酒楼内宾客盈门，香味四溢，小二忙碌的上下奔跑，掌柜的一张脸上满是如花般绽开的笑容。

　　“玉公子！里边请！”

　　玉水风三人一踏进酒楼，掌柜的立刻亲自迎了上来，而满座宾客噤声，齐齐注视的目光由玉水风转移向另一人。

　　“包间！”玉水风冷淡说道。

　　“好！玉公子请，二位请！”掌柜的懂得察言观色，一见他脸色有异，也不多说，赶紧依言将他们带往楼上。

　　“掌柜的，来一个沙锅鱼翅，珍珠鲍鱼……”沈晓蝶刚一坐下就噼里啪啦的说出一长串来，听的掌柜笑容都快挂不住，之后才想起问玉云衣，“三表哥，这些你喜欢吃吗？”

　　“随便吧！”玉云衣对吃并不挑剔，虽然以前在玉府并没吃过什么，但在沧州的五年可说是尝遍了美味。

　　玉水风挑过一眼，点道，“烟笋烧鸭，荷叶蒸肉，糖醋排骨，另外上一个排骨汤。”

　　“好！”掌柜笑着点头，随后迟疑的问道，“那沈小姐点的……”

　　“三表哥你喜欢吃什么？你点两样嘛！”沈晓蝶撒娇的说道。

　　“他喜欢吃的我都点过了！”玉水风不耐的冷了声。

　　“那我……”沈晓蝶不是没感觉，今天的玉水风一句话就会翻脸，很反常。想着感觉很委屈，眼泪蒙上双眼，“我就那么令你们讨厌吗？”

　　根本不去看那表情，玉水风巴不得她哭着跑开。

　　“晓蝶你别误会。”玉云衣哪里见过女子哭，当下就慌了，可看着玉水风仿佛无视，只好说道，“晓蝶别哭，就再点两个素菜吧。”

　　“那你点！”沈晓蝶眼泪婆娑的盯着他。

　　“凉拌三鲜，炝青菜！”玉云衣淡淡一笑，“在沧州时，我与临秋经常吃这两样，其实味道很好。”

　　“赶紧上菜！”玉水风蓦然而来的声音令所有一惊，掌柜的点了头，立即逃离了是非之地。

正文 第十七章 变化

　　沈晓蝶左右看看，隐约觉得玉水风的怒气来的奇怪。

　　“三表哥，姨妈说你身体不好，现在可以出门了吗？”沈晓蝶决定不再盯着那张冰霜脸，转而看向柔和飘逸的玉云衣。

　　“恩。”玉云衣闪了闪眼帘，抿出一抹淡笑。

　　“三表哥，过两天有庙会，我们去玩好不好？”沈晓蝶张着满是期希的大眼说道。

　　“庙会……”玉云衣并不喜欢去凑那份热闹，但见她的眼神，觉得拒绝有些不忍，一时犹豫起来。

　　“那里人太多，不安全！”玉水风挑上一眉，声音冰冷。

　　“有三表哥保护我嘛！”沈晓蝶翘起嘴角，笑嘻嘻的望向玉云衣。

　　玉水风抬眼，轻一嗤笑，无奈的垂下眼。

　　一旁的玉云衣见状岂会不知他话里含义，只是……或许应该做出改变，不能让莫临秋的话成为事实。

　　“好！我陪你去！”玉云衣点头答应，“我几乎没出过门，也想在并州内四处看看，想必庙会一定很热闹。”

　　“当然热闹，很好玩的！”沈晓蝶笑眯两眼。

　　“真要去？”玉水风压住浮上心间的怒气。

　　“难道你不愿意我多走走？”对他太了解，玉云衣知道说什么他才不会反对。

　　玉水风抿了抿唇，尽管脸色极为阴郁，依旧柔声说道，“我陪你去！”

　　闻言玉云衣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添了抹忧愁。

　　当桌上菜已上齐，玉水风闷闷的喝了几杯酒，有些事情终究是变了，是他使料未及的。

　　“三表哥，你尝尝这个，很好吃哦！”沈晓蝶夹起一块排骨搁于碟内，推至玉云衣面前。

　　“我自己来。”玉云衣对于她的热情只是回以淡笑，尽管鲜少涉世，可对于男女间的敏感使他明白沈晓蝶的心思。

　　“好不好吃？”沈晓蝶一门心思挂在玉云衣身上，支着下颌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绝世惑人的面容，只觉心间如一池湖水被轻轻荡开，越漾越远。

　　“恩。”眼角微抬，玉云衣淡笑点头。

　　玉水风冷眼看着，没有再出声，灌下一杯酒，眼中闪过抹阴鸷。

　　“三表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沈晓蝶生性俏皮，语言不忌，突兀的就问出如此一句。

　　“呃？”玉云衣一愣。

　　玉水风攸然盯上他，尽管知道不可能，却觉得紧张。

　　“你看四表哥也很好奇呢，你就说嘛！”沈晓蝶撒娇的催促着，眼中有希望也有紧张。

　　玉云衣望了眼玉水风，那熟悉的面容，陌生的表情……心慌乱的跳动，微然别开眼。

　　“算是有吧！”平生第一次，玉云衣违背心意说了假话。

　　“三表哥……”沈晓蝶一听急了，忙追问道，“那她是谁？比我漂亮吗？”

　　玉水风猛一震，有些不可思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看了眼沈晓蝶，玉云衣抿出一抹笑，抬手点点她的鼻子，“谁能比过晓蝶？”

　　“那……”沈晓蝶搭下眼，有丝害羞的抿了唇，复而又张眼，依旧想追寻答案。

　　“快点吃饭吧，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玉水风将所有愤怒都装裹于酒中饮下。

　　他是故意的！

　　玉水风笃定的如此认为，当着他的面如此亲昵的与他人调笑，就是为了给他看。可玉水风不信他真会喜欢沈晓蝶，他们不过刚见面而已，但是……撩上一笑，他不会让任何可能发生。

　　“晓蝶。”玉云衣为沈晓蝶夹块鸭肉，含笑望着她，盈盈闪动的水眸似温情无限。

　　“谢谢三表……”沈晓蝶刚想道谢，却见碟内又多出一块笋片，疑惑的望向脸色依旧不善的玉水风，她想不明白。

　　“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这道菜的笋片。”玉水风声音平淡，眼神却专注令人望一眼就不由深陷。

　　“谢谢四表哥！”沈晓蝶眨了眨眼，依旧揣摩不透。

　　玉云衣也满眼迷惑，他为何……

　　“哥哥，这是你喜欢吃的。”玉水风轻笑，为他夹了三丝，随后即专心的看着沈晓蝶，深邃的眸子点点闪亮。

　　玉云衣默然的吃着，唇角逸出抹嘲讽，或许是他多心了。

　　“四表哥，不要再夹了，我吃不下！”沈晓蝶委屈的扁起嘴，瞪着面前堆积的菜碗发愁。

　　“能吃多少吃多少。”玉水风声音虽淡，却也温柔不少。

　　“我……那你帮我吃！”沈晓蝶转动眸子，顽皮的将菜全移向玉水风面前。

　　“又调皮！”玉水风笑的有丝宠溺。

　　一旁的玉云衣对突转的局势很快适应，只是淡淡笑着，心情却很复杂，既希望他如此，却又失落，毕竟玉水风不止是他的弟弟，他也会有属于他的生活。

　　“三表哥？”

　　“恩？”玉云衣抬眼，见沈晓蝶正盯着他。

　　“你吃饭也会走神，你要多吃点哦！这样对身体好。”沈晓蝶嘻嘻一笑，将几道尚未动过的菜都移到他面前。

　　“水风！”突然门被打开，自门外走进一人。

　　“大姐夫！”玉水风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碰巧与朋友在隔壁，听到晓蝶的声音，所以就过来看看。”何嘉远说着，眼角一扫，望见了一旁的玉云衣，眸光微动。

　　玉云衣看了眼来人，有些紧张的别开眼。

　　“我们也该走了，就不打扰大姐夫与朋友用饭，待改日有时间再登门拜访。”注意到玉云衣的异常，玉水风暗敛下眉，猜思着其中可能存在的事。

　　“哦，好！”何嘉远点点头，看着玉云衣说道，“五年未见，云衣不认识我了吗？”

　　“岂会。”玉云衣勉强撑出一抹笑。

　　玉水风眼神又是一紧。

正文 第十八章 暗云初生

　　夜色静静降落，一两点星子闪耀天际，间有虫鸣伴着花香，惬意而熏人昏沉欲睡。

　　躺在床上，玉云衣望着不远处睡着的人，眉微然拢起。

　　“水风？”

　　“恩？”玉水风张眼，一见那神色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喜欢晓蝶？”玉云衣想到今日一切，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你喜欢她？”不答反问。

　　玉云衣合了合眼，淡笑道，“若你喜欢她，哥哥会祝福你。”

　　“她很可爱。”玉水风没有表情的重复着白天的话，深一呼吸，说道，“很晚了，睡吧。”

　　见此，玉云衣也不再多问。

　　虫鸣依旧，月色依旧。

　　看着已熟睡的人，玉水风悄然起身。

　　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身影一闪，室内只是恬静月光，一切如初。

　　树影深处，凛然立着一人，几米之外站着一黑衣男子。

　　“查的如何？”冰冷的声音不带半点起伏。

　　“回门主，在云衣公子尚为女子装扮时，何嘉远曾进过浮云苑，后来被玉月蝉发现。”

　　闻言玉水风眸色一沉，嘴角逸出冷笑。

　　“这笔帐日后再算，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玉水风顷而转眼，挑眉道，“沧州那边可有动静？”

　　“正如门主所料！”

　　“靖王世子……”玉水风满眼阴戾，衣角在夜色中无风而摆，顷而静止。

　　“还有一事！”黑衣人抬眼，禀道，“最近收到消息，有批神秘之人拿着一副画像寻人，而画像中人正是云衣公子身着女子之服的模样，请门主示下！”

　　玉云衣冷然眯眼，隐隐心间有了猜测。

　　“查清他们的底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打草惊蛇，但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寻来，明白吗？”

　　“属下遵命！”黑影点头，身影一闪，隐入夜色。

　　“哥哥……”风掠过树稍，玉水风仰首望向夜空，该如何才能守住他？

　　返回屋内，月光依旧温柔，斜斜照在床塌，映出半张睡颜。

　　玉水风半蹲在床畔，凝望许久，眼神渐深。

　　“哥哥……”修长的手指抚上如玉的容颜，眼中渴望越强，狠厉越深。

　　床上的人不经意的轻动，眼帘似有抖动。

　　玉水风双眼一紧，未觉行动身形已稳稳落回床中。

　　片刻之后，沉睡的玉云衣张开了眼，半倚床塌，绸缎丝衫斜搭肩头，如丝般的墨发缕缕垂落。半转着尚带睡意的眸子，发丝轻拂，散着淡淡慵懒。

　　当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床上，轻摇头无奈一笑。

　　起身走至床边，提起滑落在床侧的锦被盖在玉水风身上，弯着柔和淡笑注视沉静面容，半晌之后却是一叹。

　　“水风，哥哥只想看着你幸福。”喃喃细语，玉云衣伸指描过那英挺的眉峰，淡笑道，“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看着你娶妻，看着你开心生活……”

　　当室内再度静谧，黑暗中亮着一双眼，如夜空中的星子，莹莹闪烁。

　　几日后清晨。

　　刚起身的玉云衣正在束发，而玉水风则斜倚窗边，看似望向院中，眼角却瞟着那忙碌的身影。

　　“三少爷、四少爷！”正在此时，满春突然敲门，“沈小姐在前厅等候，说是与三少爷与约。”

　　“知道了！”玉水风勾起一笑。

　　“走吧！想不到她这么早。”玉云衣淡笑。

　　“晓蝶是玩性大些，今日庙会非同一般，是一年中最盛大的一次。”玉水风走出门外，展臂活动几下，侧头说道，“哥哥也从未逛过庙会，就趁今日好好游玩一次。”

　　“你不去木材行？”玉云衣随着走出房门。

　　“歇一日也无妨，今日就专门陪你与晓蝶逛庙会！”玉水风挑唇一笑，继而说道，“走吧！再不出去晓蝶就要找进来了。”

　　“四表哥，你说我什么坏话呢？”人未至声先到，沈晓蝶一身红影飘进浮云苑。

　　“我哪里敢说你的坏话。”玉水风笑着走向沈晓蝶，敲上她的脑袋说道，“你这小丫头，性子还是如此急噪！”

　　“我很想去看庙会嘛！”沈晓蝶吐吐舌，转而奔向想隔几步的玉云衣，“三表哥，我们可以走了吧？”

　　“恩！”玉云衣点点头，见玉水风脸色稍有不好，了然一笑，也觉有些无奈。

　　“先吃了早饭再去。”玉水风敲着沈晓蝶，似笑非笑的说道，“小丫头，你有没有吃饭？”

　　沈晓蝶摸着脑袋，皱眉道，“四表哥，你再敲我就傻了。”走出了浮云苑，看了看玉云衣说道，“三表哥，我们出去吃吧！今日是庙会，灵泉寺附近有好多商贩，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皆是应有尽有……”

　　“把那里吹的天堂不及，那就走吧！”玉水风笑着摇头，看了眼玉云衣说道，“就去外面吃吧，并州有许多有名的小吃，你也该尝尝。”

　　“好！”点点头，行走中玉云衣刻意与沈晓蝶保持距离，有意无意的为那两人相伴制造机会。

　　玉水风将一切看在眼中，默然领情。

　　“哇！好多人，好热闹！”沈晓蝶兴奋的眨着眼，完全被庙会的热闹所吸引。

　　玉云衣放眼远望，以往只在书中看到的情形，如今真实的摆在眼前，不由也兴奋些许。

　　“看这个，好可爱！”

　　“这个有意思，我要买这个！”

　　“你们看我戴这个好不好？”

　　……

　　沿着一路走来，沈晓蝶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挨着小摊看的不亦乐乎。

　　玉云衣早已看的眼花缭乱，嘴角的笑一直未曾消散，就连一路被旁人肆无忌惮的注视也不以为意。

　　看着他如此开心，玉水风面色也一直柔和，同样对于各种打量视线自动忽视。

　　一枚做工精巧的碧玉佩吸引了玉水风的注意，拿手指轻摩，玉色还算温润。真正精妙的是玉的造型，似湍湍流水托着弯月，又似层层流云裹着星辉。

　　嘴角弯起轻笑，径自抛下一锭银子，随后追上前方的玉云衣。

正文 第十九章 游庙会

　　“哥哥！”玉水风叫住前方之人，展开手中所托玉佩，笑道，“这个给你！”

　　“好别致！”玉云衣接过玉佩细细端看，看着那独特造型感觉甚合心意，当即爱不释手。

　　“四表哥偏心！”沈晓蝶突然插进来两人中间，不满的瞪眼，“为何不送我？虽然三表哥长得比我好，可我也很可爱嘛！”

　　“呵呵，那三表哥送你！”玉云衣不禁被他的话逗笑，转身欲寻一物相送。

　　“我来送吧！”玉水风出言阻止。

　　玉云衣看了他一眼，敛眼一思，点头。

　　沈晓蝶闻言又是不满，嘴一噘，轻哼一声扭头就走，“不要了！我才不要四表哥送呢！”

　　身后两人相视一眼，笑着跟上。

　　在庙会上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灵泉寺，门口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贫穷富贵，低贱尊耀……

　　“三表哥，你知道吗？这寺里求签很灵验的，你看这么多人来上香……我们也去吧！”沈晓蝶拽上玉云衣的衣袖，不由分说的就往寺门跑去。

　　“晓蝶你慢点！”玉云衣无奈，只得由她拉着。

　　玉水风上前一步，拉开两人冷声斥道，“当着如此场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那又什么关系嘛！”沈晓蝶被那冰冷的眼神所惊，只得低下头小声嘀咕。

　　玉云衣本想劝解，但一想到其中原由，竟觉愧对他，因此只是缄默。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家小姐！流氓！”

　　“小姐长的如此漂亮，不如陪陪本公子！”

　　几度调笑声隐隐传来，众人相望却无人上前仗义出手。

　　玉云衣看向围观的方向，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正调戏着不断后退的小姐，看那小姐的容貌，确算得上闭月羞花，身形衣着更如仙子一般。可她的身旁只跟随着一名柔弱丫鬟，也无怪他人对之起了色心。

　　“白日昭昭，竟如此大胆！”玉云衣不禁握拳，却又无奈，再怎样他只是有心无力。

　　“那小姐太可怜了，三表哥，我们不管吗？”沈晓蝶眨着蝶翅般的眼帘，满是同情的看着那女子，“那个混帐男人，竟在如此胆大，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如此愤概，难道你能有能力阻止他吗？”玉水风轻笑，接着说道，“那人是并州出名的一恶，是知府的独子，自小便被宠的无法无天，并州无人敢得罪他。”

　　“你、你是说……他就是那个恶棍钱荣？！”沈晓蝶突然瞪大了眼，再次将不远处的流氓公子审视了一遍，疑惑说道，“我还以为他长的很丑，若不然怎会……”

　　玉水风闻言嗤笑，“你以为恶人都一副凶险面容？”

　　“水风！”玉云衣突然紧张的抓住玉水风的衣袖，指着众人围观的地方焦急说道，“你快帮帮那小姐！”

　　“哥哥，可那人是……哥哥！”玉水风话尚未说完，玉云衣突然松了手朝前奔去。玉水风心里一急，忙急步上前将他拽住，无奈道，“我来！”

　　随后走入围观人群之中，一言不发的站于女子身前。

　　“你……玉公子？”钱荣一怔，随之不悦的说道，“你这是何意？”

　　“钱少爷在众目睽睽调戏女子，似有不妥！”玉水风淡声言道。

　　“干你何事？快给本少爷让开，这小姐我可盯了许久，任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钱荣虽知道玉府财势广大，可怎么说商不与官斗，就不信他敢和官做对！

　　“钱少爷何必定要如此？”玉水风见周围围观之众越聚越多，担心会将玉云衣冲散，略眯了眼，说道，“钱少爷，我劝你还是收敛些，你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坏了钱知府的前程吧？”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钱荣一愣。

　　“如今恰逢普查各州县官员政绩，若是你今日之举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结果不必我多讲吧。”玉水风转眼淡一轻笑。

　　钱荣心下疑思，嚣张气焰降下一半。

　　“罢了！今日就算本少爷晦气！”钱荣甩袖，愤愤离去。

　　见钱荣离去，围观看戏的人群逐渐散去，而玉水风则心急的寻着那抹雪白身影，只怕一眼未曾顾及会出什么意外。

　　“多谢公子搭救之恩！”正当要走之时，突然自身后传来女子道谢之声。

　　玉水风头也未回，示意的点下头，抬脚就匆匆而行。

　　“公子！”女子见他要走竟伸袖拦住。

　　看着横出的一只玉手，玉水风顿住脚。

　　转身，玉水风不由一怔，方才根本无心细看女子容貌，如此近距离端详，的确是天人姿色。玉水风心思极细，久经商场培养了他察言观色之能，观察女子举行穿着及佩带，很快断定出她分身绝非一般。

　　“小姐有何指教？”玉水风用一贯姿态浅笑相问。

　　“请问公子贵姓？今日承蒙相救，他日定要报答！”女子轻盈巧笑，环佩叮当，暗香浮动。

　　“不敢！在下玉水风，生意人。”玉水风柔眼轻笑，因心中急着寻人，也不愿多做交谈，“小姐若无事，在下就告辞了！”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家小姐愿意搭理你是你的福气！”一旁的丫鬟翘嘴说道，其刁蛮程度与身份丝毫不相称。

　　“不可无礼！”女子轻斥。

　　玉水风半敛双眼，丫鬟如此，那小姐……对她身份的猜测又上升了一层。

　　“小姐，这人也太不识抬举……”丫鬟撇着嘴似很不满。

　　“你才不识抬举呢！”沈晓蝶的声音插了进来，横在玉水风之全叉腰说道，“不过是个丫鬟，也敢如此说我四表哥！若不是我四表哥救你们，这会儿还指不定你们……”

　　“晓蝶，不可无礼！”玉水风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毕竟对方身份尚未明白，最好不要得罪。

　　“不说就不说！”沈晓蝶撇撇嘴，转而看向玉云衣，“三表哥，我们去上香呀！顺便求签，这里的签很灵验的。”

　　“呃，好！”玉云衣点点头。

　　而此时那位小姐与丫鬟呆呆的看着自身上走过的玉云衣，惊诧之色溢于满眼，太过美丽的男子令她觉得危险。

正文 第二十章 神秘女子

　　“公子！”女子叫住欲走的玉水风，轻笑道，“我听说灵泉寺的香火很灵，今日特与丫鬟来求上一签，不想竟遇……再次多谢公子搭救。不知，公子可否允我一道同行？也为避免再遇方才之事。”

　　“那就一起吧。”玉云衣回头一笑，“毕竟两位女子独行太危险，一起去上香吧！”

　　见他如此说，玉水风随之淡笑，“小姐请！”

　　女子看了眼玉云衣，眸子略略闪动。

　　进入大殿之内，佛像雄伟壮丽，香烟袅袅，参拜之人不绝于耳。

　　玉水风本就不信鬼神之说，只站于一旁冷眼相看。

　　“三表哥，求支签吧！”沈晓蝶拿了只签筒递给他，带着期希的催促道，“三表哥快求一支！”

　　“好吧！”见她如此，玉云衣只得顺着捧起签筒轻摇，片刻之后一支竹签落于地上。

　　“有了！”沈晓蝶兴奋的拾起签，看了一眼说道，“是第七签，下签……”

　　“都是胡言乱说，信它做什么！”一听是支下签，玉水风欲将签夺去。

　　“玉公子何必如此。”一旁的女子出声道，“若你真当它是胡言，又何必如此在意，只当玩意听听也罢了。”

　　“说的也是，听听吧。”玉云衣将签拿在手中，有些好奇，亦有些不安。

　　到了殿内一侧，解签的和尚抬眼看了下玉云衣忙合手直念‘阿弥陀佛’，言道，“罪过！罪过！”

　　“大师？”玉云衣见此情景心中不祥之感更甚，递出手中竹签，问道，“请大师帮忙一解。”

　　“待老衲看看！施主请坐！”和尚接了签，扫了一眼，又是摇头叹息，“下签，诗云：奔波阻隔重重险，带水拖坭去度山。更望他乡求用事，千乡万里未回还。”

　　“大师，你说的好深奥，能不能讲的通俗些。”沈晓蝶皱眉。

　　“呃，那、请问施主问什么？”和尚问道。

　　“因缘！”沈晓蝶抢先答道。

　　其他几人望她一眼，都未开口。

　　“恕老衲直言，此签为下签，诗中典故便是出自‘苏娘走难’。此卦显示为拖坭带水之象，凡事守旧则吉也。解之曰：退身可得，进步为难，只宜守旧，莫望高扳！”和尚捋了捋胡须，接着说道，“若要问因缘……不宜！”

　　“不宜？”沈晓蝶不解，追问道，“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宜是何意？”

　　“天机不可泄露！”和尚摇头，随即转动佛珠念念有词。

　　“大师……”沈晓蝶还想追问，玉云衣已经起身走至一旁，见状，只好作罢。

　　玉云衣只是迷茫，而玉水风则眯了眼，冷冷盯着念经的和尚，眸中寒意渐深。

　　女子微转凤眸，隐隐闪过一抹思量。

　　“大师，还请帮我解一签！”女子将手中竹签递上，随后补充道，“问因缘。”

　　和尚拿了签看上几眼，拂须笑道，“施主此签是上签，吉利之象。诗曰：否去泰来咫尺间，暂交君子出于山。若逢虎兔佳音信，立志忙中事即闲。此卦祸中有福之象，凡事先凶后吉也！若求因缘，定成！”

　　女子嘴角浮上轻笑，颔首道，“多谢大师！”

　　“小姐，是支好签呢，不知道将来的……”丫鬟说了几句被女子一瞪闭了嘴。

　　“三表哥，你怎么了？”沈晓蝶看着玉云衣不发一语，以为是因方才的签言所扰，安慰道，“你不用听那和尚乱说，都是骗人的！”

　　“还不是你要求的！”玉水风冷然扫她一眼，随后看向玉云衣，轻声说道，“哥哥……”

　　“我没事，不过一支签而已。”回身轻笑，见他们似有不信，说道，“对于我而言，即使终身不娶也是一样。”

　　“哥哥……”玉水风想到那晚的他的话，敛眼不语。

　　“可是……三表哥，苏娘走难是什么典故？”沈晓蝶突然眨着好奇的眼问道。

　　“小姐不知？”解完签的女子含笑走来，望着玉云衣轻启唇角，“周朝景王时，皇后苏英善与鹦鹉对话，遭西宫梅玉春陷害，潘葛之妻代后受刑，娘娘逃至白马寺，腹痛产子，喻谁无逆境，随遇而安可也。”

　　“哦……”听完之后沈晓蝶敛下眼，安静片刻，顷而欣喜抬眼，“那若真依签而解，也不是完全下签嘛！凡事都存有转机，三表哥你一定会娶到喜欢的女子！”

　　玉云衣淡笑。

　　“三表哥，我们出去走走，这里真没意思，还是外面热闹！”沈晓蝶一半是为外面的异样热闹，一半是为让他不再缠绕忧郁。

　　“也好。”玉云衣点头。

　　一行五人走在街上，不论男女皆引人注目，除了沈晓蝶活跃的东张西望，其他几人皆是神游状态。

　　“小姐，时候不早了。”一旁的丫鬟突然出声提醒。

　　女子闻言望向玉水风，见他似心思不在，便叫了声，“玉公子！”

　　“恩？”玉水风侧脸，嘴角礼貌性的淡笑。

　　“多谢公子今日相伴，我该与各位道别了！”女子别有深意的一笑，走了两步又蓦然回首，“希望可以再见公子！”

　　玉水风眼眸一紧，一时竟感到此人十分麻烦。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聚宴（上）

　　玉府内下人忙碌的来回穿梭，玉江天站在正堂门前，拧紧双眉，面色沉重而忧郁。

　　“江天，你怎么了？”方巧然走到他身旁，看了眼他的脸色，谓然一叹，“如今玉府一切经济命脉都已掌握在风儿手中，这本没什么，可……谁能料到他竟如此对待你我。”

　　“夫人，看开些，起码他没苛待你我。”玉江天只能以此来自我安慰。

　　“这些倒也罢了，可是，他竟将那个贱人带了回来，还同饮同食用卧，这……简直是……”说到此，方巧然满眼愤恨。

　　“唉！”玉江天沉重一叹，并不愿提及这个话题。

　　“老爷，大姑爷与大小姐到了！”管家王喜禀报道。

　　“爹！娘！”玉月蝉温柔叫着。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何嘉远命下人提上礼物，笑说道，“不知二老近来身体可好？”

　　“嘉远，难得你还记挂着我们，很好！”玉江天笑着将他引到堂内，立即有丫鬟奉上茶来。

　　“不知岳父大人今日请小婿到府，所为何事？”何嘉远饮下一口茶，闲适的挑眼，这位老岳父的风光已成为昔日烟云，今日邀他前来……各中原因已猜出几分。

　　玉江天握了握拳，叹息说道，“也不为何事，不过是想借贤婿的面子见一见水风，近年来他的脾气你也知道，越来越让人揣摩不透，我与他娘已经许久不曾与他一道吃过饭，唉！”

　　“哦。”何嘉远半敛眼，岂会真的相信，笑笑说道，“岳父大人不必担心，想必是水风生意太过繁忙。”

　　“哪里是生意繁忙，与那个……”方巧然蓦然插来一声，眼中的厉色丝毫不掩。

　　“娘！”玉月蝉眼帘略闪，嘴唇抿紧。

　　“爹！娘！”随着一声娇叫，玉月蔷俏丽的身影闪进堂中，“姐姐，姐夫！”

　　“都为人妻了，还这般卤莽！”方巧然溺声斥道，随后望向她身后，笑着说道，“克桥，照顾蔷儿，难为你了。”

　　“岳母大人言重。”曾克桥掩下眼，似有抹苦笑。

　　“娘，今天为什么要我们回来啊？”玉月蔷坐进椅中，招手叫过曾克桥，“克桥，帮我捏捏肩，昨晚没睡好，肩好酸！”

　　曾克桥不语走至其身后，老到的遵命而为。

　　其他几人对此情景已是相当习惯，眼色不动。

　　“蔷儿，这种事要下人来做，怎么还如此刁蛮！”玉江天见状不由拧眉，有些无奈的说道，“克桥，你别总惯着她！”

　　“不碍事！”曾克桥温厚一笑。

　　“爹，你不知道，那些丫鬟下手不知轻重，不如克桥捏的舒服！”玉月蔷撇撇嘴，耸耸肩膀说道，“再用点力，就这样！”

　　“爹，将近正午，怎么没见水风？”玉月蝉半举茶盏，略似不经意的说道，“听说……他回来之后就与水风形影不离，而且出入木材行，连管帐这等重事都交由他做，怕时间长了，外面会有不利的流言。”

　　“是啊，娘！”玉月蔷转过眼，鄙夷的说道，“娘，水风越来越任性妄为，如今所有生意都由他一手掌握，连爹都不放在眼里了，你也该管管了！若不然，以后更是难以约束。”

　　方巧然闻言轻蔑一笑，淡声说道，“这次找你们来，主要就是为这件事。”

　　品茶的何嘉远闻言微抬了眼，一旁的玉月蝉敏感的注意道，却只是撩过一笑。

　　“娘，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玉月蔷见众人眼色似乎都了解，不满的嘟嘴，拍着身后的曾克桥娇斥道，“还不解释给我听！每次都这样，凭什么只有我听不懂！”

　　曾克桥抬眼，淡声说道，“水风与云衣关系过于亲密，怕时间长了外人会有难听言辞，所以岳父岳母大人约我们来商谈，希望我们能劝劝他。”

　　“哦！”玉月蔷闻后点头，接着依旧不解，“娘，我们的话对他有用吗？”

　　“是啊，依照水风的脾气岂会听我们的？”玉月蝉淡淡说道。

　　“我是想让嘉远和克桥劝劝水风。”玉江天眼中满是虑色，与方巧然相视一眼，说道，“你们与水风是生意上的朋友，经常来往，或许你们的话他会听的进去。”

　　“他不会听的！”何嘉远蓦然说道。

　　“什么意思？”方巧然挑眉，虽然知道他的话是对的，但那种笃定的口吻……瞟向一旁的玉月蝉，出于女人的敏感，方巧然知道，这其中必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哦，是这样。”何嘉远淡淡一笑，将茶盏搁下，“前几日与人谈生意，在酒楼遇见了水风，而云衣就与他一起。看他们眉宇间的神色，恐怕……水风定不会为他人言语而疏离云衣。”

　　“若他不肯就强迫他们分开！五年前可以将他卖到沧州，那五年之后自然可以再卖一次！我就不信……”

　　还未等玉月蔷说完，方巧然冷声一斥，“蔷儿，不可胡言！”

　　何嘉远与曾克桥一齐抬眼，眼中闪过惊诧，随后是了然，继而又是深深的茫然。

　　“说话真是越来越没遮没拦，都是被你娘给惯的！”玉江天满眼尴尬，呵斥起来也觉无力。

　　“岳父大人，为何依旧不见水风，既然是说他的事，也该通知他回来。”何嘉远查看其色，出声转移话题，以此化解尴尬情景。

　　“唉！”玉江天闻言只是一叹。

　　“怎会没有通知，只怕这会儿他仍是与那个人在一起，根本将回来吃饭的事忘了个干净！”方巧然恨声怒色，步到堂门口叫道，“王管家，你快来！”

　　“夫人有何吩咐？”王喜躬身问道。

　　“通知少爷回来了吗？再去催催！”方巧然紧着脸，眼底蕴着阴厉之色。

　　“这……”王喜听后站着未动，磨蹭了下才说道，“夫人，我已经亲自去请过三次，四少爷听说大姑爷和二姑爷都会来，已经表明会回来吃饭，不让我再去催。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面有惧色，方巧然似猜到了一些。

　　“只是四少爷说了，要带三少爷一起回来，不管老爷夫人是否反对，四少爷说已经决定了！”王喜后面的话声音渐小，直至无声。

　　“岂有此理！简直……简直……”方巧然捏进了拳，气的半晌说不出话。

　　“夫人，三少爷与四少爷回来了！”

　　随着下人的通禀，方巧然更是气白了脸，望着走来的两人，她心中悔恨不已，早知今日，当初就不会……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聚宴（下）

　　厅内几人都转头望去，见到门外的两人，每人眼中神色各异。

　　“爹，娘，姐姐，姐夫！”玉水风浮着淡笑一一打过招呼。

　　“水风！”跟在一旁的玉云衣眯了眼，淡声说道，“我回浮云苑。”

　　“别走！”玉水风一反手将他拉住，在众人的凝视的目光中走进厅内，“如此家宴，哥哥应当一同出席。”

　　“风儿，你……”方巧然怒声相向，可却一旁的玉江天出声阻止。

　　“罢了！”玉江天对着一旁战战兢兢的管家说道，“吩咐厨房摆饭！”

　　“是！”管家王喜忙点头退出。

　　不多时桌上已摆满丰盛的菜色，众人依次落座，而满眼漠然的玉云衣被玉水风安排在身侧，可另一边则临着何嘉远。

　　“风儿，既然你让他一起，那呆会儿娘说的话你可不要怪它难听。”方巧然嫌恶的看着玉云衣，如今过了五年，他的样貌比起曾经的那人更是胜上一筹，惹的她心火上升。

　　“我也有话要说，也希望爹娘不要动气！”玉水风淡淡看着她，不为人察的划过抹阴狠。

　　厅内本就寂静，因两人怪异的话而越发紧窒，连空气都微然颤栗。

　　“娘！”一旁的玉月蔷沉不住气，瞪着眼看向玉云衣，伸指指向他尽是不满的叫道，“为什么要他坐在这里？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玉云衣眼帘一动，刷的起身就要离开。

　　“哥哥！”玉水风出声叫住他，随后冷眼看向玉月蔷，似笑非笑的说道，“二姐这话是何意？他是我哥哥，难道说我不是玉府的人？”

　　“水风，你干嘛与我唱反调，有没有当我是你姐姐！”玉月蔷咋呼的叫起来，随后撇着嘴向方巧然求助，“娘，你看他，为了那个贱人……”

　　“注意你的用词！”玉水风打断她的话，冷笑的环视在座几人，“你们特地摆宴，是想和我说什么事？”

　　“水风，若是当我是你爹，就听我一句。”玉江天看不下去，沉声说道，“就算如你所说，云衣是你哥哥，就算你们兄弟情深，可也该有所避讳，不要落人口实！”

　　玉云衣心下一震，莫临秋的话又盘旋于脑中，悄然看向他人眼色，难道他们都以为……刷的白了脸。

　　察觉到他的异样，玉水风抿唇，“他是我哥哥，外人的看法我不管，总之我不许你们再算计他！”

　　“你！你当真为了他要和爹娘作对？”方巧然不可置信的问道，尽管在五年前就已经知道，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居然丝毫不留情面。方巧然惊愕不已，脸色瞬息万变。

　　“我并无意跟谁做对，只是不希望五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玉水风冷声说着，视线状似不经意的扫过何嘉远，“不管是谁，有意害他就是与我为敌，若被我察觉，就不要怪我不顾情面！”

　　何嘉远一怔，忙别开眼。

　　“你！你……”玉江天一时气的满面通红，手指发颤的指着玉云衣，一时眼神朦胧，竟连声痛斥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害我不够，还要生个孽种来勾引我的儿子！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哪里亏欠了你，你……”

　　“爹？你怎么了？”

　　“江天！”

　　“岳父大人！”

　　一见他情况有异，周围几人忙扶住他，连声叫下人去请大夫。

　　“爹……”玉云衣黯淡的眸子微然闪动，伫立着看眼前慌乱的众人。

　　玉水风眯了眼，静静的站在一旁观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风儿！你还站着做什么？真不要你爹的命了！”方巧然恨恨的说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竟会养出这样一个儿子。

　　“水风，你也太过分了！”玉月蝉满是斥责的说道。

　　“你就知道护着那贱人，莫不是真的与他有了那不可告人的龌龊关系……”玉月蔷口不择言的怒骂，丝毫没注意其他人惊愣的脸色。

　　“蔷儿……”曾克桥欲阻止她，可当那道阴寒的视线射来，全然忘了反应。

　　“二姐，我已经警告过你，看来你并没有听进去。”玉水风眯了眼，凛然看着眼前的骄横的女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我是你二姐！”玉月蔷硬着头皮迎向那如冰刃的目光，可话音仍止不住打颤。

　　“对！”蓦地掠过一丝冰冷笑意，玉水风略进一步，“二姐不是总要我为你寻一颗珍贵的东珠吗？我想，如今可以满足二姐的要求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月蔷微微轻颤，不明白盛怒的他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

　　“你会知道的！”玉水风嗤笑，状似同情的看了眼曾克桥，转身拉着玉云衣离开厅堂。

　　穿过曲廊，走过满园繁花，即将进入浮云苑时玉云衣停了脚步。

　　“水风，他们说的没错！”玉云衣淡漠的眸子里看不出多的情绪，只是闪动狭长的眼帘，似有轻叹，“今晚就别来浮云苑了。另外，你年纪也不小了，若真是对晓蝶有意，就去下聘吧，晓蝶是个好姑娘。”

　　玉水风静静的听着，凝视着，直到玉云衣话音沉寂也没有开口。

　　明媚的阳光，偶来一阵风，卷来一两片飞花。乌丝随风而满，随又静静垂下，任由那即将残败的花衣栖落。

　　玉水风平静的抬手为他将那花瓣摘下，眼底深邃难测，更是如幽潭不起波澜。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认为我会吗？”静谧的口吻，平静的神色，玉水风嘴角浮着淡淡的笑，略眯了眸子，眼角处似挂着阳光的耀眼光芒。

　　“水风……”不知为何，玉云衣觉得他有些怪异，顷而轻笑，又是多疑自扰，“我自然不会信他们所说，不过他们的话也不为道理，为免落人口实，你我还是保持点适当的距离，另外，你也确实该娶亲了！”

　　“娶亲……”玉水风没有动怒，平静的半敛下眼，“哥哥说的对，男人就该成家立业，我会照哥哥的话去做。”

　　若是娶亲能将他守住，娶又何妨！

　　“恩！”玉云衣诧异于他的顺从与平静，却依旧淡笑，尽管心中有些落寞。

　　一时间，两人相视沉默，空气竟觉窒息。

　　“三少爷！三少……”一名小厮奔来，当见到玉水风时猛的噤声，垂首恭立，“四少爷！”

　　“什么事？”玉水风冷扫一眼。

　　“是、有人找三少爷，正在前厅等候！”小厮惊的不敢抬头。

　　“故人？”玉云衣略一思索，随后嘴角逸起轻笑，迈步朝前厅走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故人到访

　　看着前方那抹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玉水风眯了眼。

　　“临秋！”玉云衣刚走到堂门口，就见一身宝蓝色衣衫的莫临秋坐在厅中，“你怎么会来并州？也该事先打声招呼，我好准备……”

　　“云衣，看样子你见到我很高兴。”莫临秋起身，看见了随后走来的玉水风，客气说道，“玉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世子客气！请坐！”玉水风轻笑。

　　“你们就别客套了。”玉云衣眨着眼帘，疑惑看向莫临秋，“你为何事前来并州？”

　　“专程前来看你！”莫临秋玩笑的说道，明显感到一道杀人视线，随之说道，“我此次是奉昭前来并州，大概是皇上想封我个官儿当。”

　　“做官？你不是不喜仕途吗？为何还要……”玉云衣不解。

　　莫临秋望他一眼，笑道，“有些事是无法抉择的，我爹也希望我能为朝廷效力，再争荣耀，最好再娶个公主……”

　　“临秋，你真这么打算？”玉云衣拧眉，这根本不是他的性格。

　　“既然世子有如此志愿，那我们就恭祝你如愿！”一旁恍如被忽视的玉水风开口，眼中淡薄浮着层笑。

　　“多谢玉公子！”莫临秋淡望一眼，随后疑惑说道，“我在近几日突然发现一桩怪事，不知玉公子是否知晓？”

　　“哦？不知世子所指何事？”玉水风淡一敛眉，心中暗自有数。

　　“在沧州时意外得到一副画像，甚是怪异。”莫临秋自身边取出画像，转手递给了玉云衣，双眼锁住他，观察神色。

　　玉云衣迷惑，接过画像展开，只一眼就怔住。

　　碧云斜垂，瘦脸烟眉，一袭榴红罗衫垂地。倩笑巧然，眉宇间无限柔情，莹然的双眸似凝着某人。

　　女子样貌的确与他极为相似，可是……

　　“这画像你是从何处得来？”玉云衣极为吃惊，摇头锁眉道，“虽与我极为相似，但此人绝不是我，我从未有如此穿着，而且……身形也分明是女子。”

　　“我也曾想过，会不会是旁人只见了你的面容，因而命人所画？”莫临秋猜测道。

　　“是什么人在拿画像寻人？”玉云衣看着画像，突然眼中一闪，犹疑的说道，“莫不是……”

　　“是什么？”莫临秋追问。

　　“是你娘的画像！”一直沉默的玉水风突然开口，随后淡淡说道，“其实我也有所耳闻，也试图找出背后之人，可一无所获。之所以没告诉你，一是说不出头绪，再者，也不想你多想。”

　　“我娘的画像……”玉云衣再次看着画中女子，抿紧了唇，娘亲就是长得这般模样吗？怪不得爹每次见他都会错认。

　　莫临秋观其面色，有些迟疑的说道，“为什么会有人寻找云衣的娘？还是在现在？”

　　“还是不要多问了。”玉水风紧眉。

　　“无妨，反正临秋也不是外人！”玉云衣淡然一笑，看着画像说道，“我娘曾是青楼花魁，在我出世没多久她就去世了，所以对她没有印象。”

　　“那怎会有人寻她……”莫临秋敛眉沉思，只觉蹊跷，却思不出当然所以。

　　“若是可能我也想见见那人，他一定知道我娘许多事情，或许是娘的亲人……”玉云衣猜测的说着，却让听闻的另一人蹙紧了眉。

　　“别多想了，若真是亲人，他为何时隔二十多年才来寻人？”玉水风的话不无道理，看了眼玉云衣，接着说道，“你别担心，待查到那人我会告诉你的。”

　　“你如何查？”莫临秋挑眉问道。

　　“莫不是世子想帮忙？”玉水风轻笑，“依照世子的身份，自然可以查的更方便，或许会更快得到线索。那就有劳世子了！”

　　“是啊，临秋，这件事就麻烦你了！”玉云衣闻言也忙说道。

　　莫临秋爽声一笑，啜口茶说道，“好！等我接了皇帝赏的官儿，第一件就查这件事！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谢谢我？”

　　“那是自然！”玉云衣站起身，看了眼外面，出声说道，“你还未用午饭吧？正巧，我与水风也还未吃，我们去浮云苑，边吃边聊！”

　　“好！”莫临秋爽快答应。

　　“走！”玉云衣笑着引他走向后园。

　　玉水风冷然看着，心中闪过愤怒，方欲抬步跟上，眼角突然飘到不远处奔来的一抹红色人影。

　　“四表哥！”沈晓蝶跳步跑着，俏皮的眼睛动张西望，奇怪说道，“怎么没见三表哥？”

　　“在浮云苑！”玉水风半眯下眼，蓦然一笑，“晓蝶，你是不是喜欢三表哥？”

　　“呃，哪、哪有！”沈晓蝶有些赧颜的低头否认。

　　“哦，没有吗？”玉水风挑眉，疑声说道，“看来是我会错意了，原本还想……”

　　“想什么？”沈晓蝶一听他的话音，立刻抛却羞涩，连声追问道，“四表哥，四表哥！你知不知道三表哥可有意中人呀？”

　　玉水风奇怪的看着她，轻声取笑道，“这关你何事？”

　　“我、我……”沈晓蝶摸摸头，正在苦恼如何回答，却见他藏于眼底的笑，立刻反应过来，瞪眼说道，“四表哥！你故意取笑我！”

　　“好了，不逗你。”玉水风敛笑，正色问道，“晓蝶，你当真喜欢三表哥？可要老实回答我。”

　　沈晓蝶点着下颌，似观察他是否玩笑，顷刻说道，“我当然喜欢三表哥，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三表哥是不是……”

　　“你喜欢就好，走！我带你去找他！”玉水风笑着引她走向浮云苑，边走边说道，“你三表哥心很软，你只是缠着他，就算他现在对你没感觉，以后也难说，日久生情，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日久生情……”沈晓蝶细思，眼中骤是一亮，忙点头附和，“恩！四表哥说的没错！”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酒

　　踏进浮云苑，阵阵爽朗笑声盈入耳中，已有下人端了酒菜进出。

　　“咦？四表哥，还有谁呀？”沈晓蝶听那声音极为陌生，不一时敛眉不得所思。

　　玉水风抿唇不语，掩去眼中阴戾，挑上一笑，“晓蝶，方才我与你说的可都记住了？”

　　“恩！”沈晓蝶丝毫没有多想，只是点头。

　　“不用怕。”玉水风看向那抹蓝色人影，介绍道，“那是你三表哥‘唯一’的朋友，沧州靖王府的世子。”

　　说话间已走进与花圃相接的亭子，乌木圆桌上摆满了酒菜，那两人言谈正欢，正如几年未见一般亲热。

　　“晓蝶？”玉云衣一抬眼，轻笑道，“你怎么来了？”

　　“三表哥不愿意我来呀？”沈晓蝶俏皮一笑，毫不客气的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不由瞟向那个陌生的男子。眼睛忽闪，原来这就是世子。

　　“小姐为何总盯着我看？”莫临秋大致打量着眼前女子，娇然可爱，倒是极为单纯。

　　“不认识嘛！”沈晓蝶见他与玉云衣关系不错，况且又是‘唯一’的朋友，因此对他倒是极有兴趣的样子，“你是三表哥的朋友吗？是专门来看他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

　　“小姐一连串的问题，我该如何回答？”莫临秋不禁被逗笑。

　　“就一个一个的回答嘛！”沈晓蝶眨着灵动的双眼，发觉这个男子不像一般皇室中人，没有架子，很容易接触，不由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玉水风看的仔细，嘴角微弯，戏笑道，“晓蝶，怎么能总盯着别人瞧，都不会害臊！”

　　“四表哥！”沈晓蝶不满的嘟起嘴，转头望向玉云衣说道，“因为他是三表哥的朋友，要不然，请我都不看！”

　　“看来我还是托了云衣的福，若不然都不值得小姐一看。”莫临秋敛眼一笑，心里却有丝异样，有个人的态度过于反常，倒令他不解。

　　“临秋，一路辛苦劳顿，这杯我敬你！”玉云衣执起桌上青瓷酒杯，笑着看了看玉水风，“这酒是水风专门从泉州买来，说是当地享有盛誉的‘剑泉’，我尝过一次，酒味香浓甘醇，回味无限，你应该会喜欢！”

　　“剑泉？”莫临秋听闻举起酒杯置在鼻间，深吸一气叹道，“果然是好酒！玉公子真是有门路，这剑泉酒一年不过只产一坛，连皇上想尝都得事先知会等待来年，你是如何得到的？”

　　“这么珍贵？”玉云衣讶异。

　　“你不知道吗？”莫临秋品了一口，继而又说道，“是五年前的陈酿，更是难得！不得不佩服玉公子，天下间能得此酒者怕难找出第二人了。”

　　“世子，也太夸张了吧？不过就是坛酒而已。”沈晓蝶迷茫不解，看着面前纯净的酒液，那点点逸出的芳香似也勾引了她，忍不住端起凑到唇边，小心的抿了一口，“香……”

　　刚说完，沈晓蝶白皙的面庞上立即飞上两抹红云，可却受不了诱惑，又啜了一口。随即捂上心口，娇艳的唇半张，有丝痛苦的拧眉。

　　“晓蝶？”一旁的玉云衣见状忙扶住她。

　　“这酒虽香，可酒性很烈。”玉水风看她一眼，招手道，“将沈小姐带到西院去休息。”

　　“是！”丫鬟上前扶起沈晓蝶。

　　看着沈晓蝶出了浮云苑，玉云衣这才坐下身，不解的问道，“水风，这酒当真如此难得？”

　　“是不容易得到，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玉水风淡淡的回道，似乎不愿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

　　可偏偏有人有意追问，莫临秋饮下一杯，大赞好酒，“不知玉公子可否告知如何得到这酒？据我所知，泉州的剑泉除了每年进贡给皇宫一瓶，其余的都一概不售，可说是万金难买，我实在好奇，玉公子是如何得到的？”

　　“水风，我记得你当时带回的是一整坛，连封泥都未去……”玉云衣满眼疑惑，若真是如此难得，玉水风就算再有钱又从何而得？

　　玉水风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精亮，“其实倒也不难，我是生意人，自然有我的办法。”

　　“玉公子不方便相告？”莫临秋轻笑，径自为自己倒了杯酒，不在意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

　　举酒品尝，莫临秋隐隐感到玉水风此人极为复杂，看来有必要暗地里探察一番。

　　“还请世子见谅，这也算是我与‘酒鬼老人’的私交吧。若世子要酒我定是帮忙！”玉水风举起杯，客套说道，“欢迎世子光临寒舍，这杯我敬世子！”

　　“玉公子客气！”莫临秋眼底滑过抹惊诧，他居然认识‘酒鬼老人’！

　　玉云衣皱了眉，并不是第一次发现玉水风的异常，可以往都当作是身为商人的缘故，可现在……感觉往日的人突然间陌生了起来，他的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

　　“云衣！”莫临秋挑眉，如今他还是会发呆，轻笑道，“我以为你只会对着我发呆。”

　　“喝酒！”玉云衣淡淡一笑，掩去眼中思虑。

　　玉水风斜睨一眼，看着手中之酒，不由想起五年前……抿唇嗤笑，也算意外的收获，得到的不止是酒……

　　那是个很美的地方，一切都如他的想象，如他的希望，他只期待能有将他带去的那一天。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欲离

　　三人饮酒闲谈，抛却那份潜在的敌意，倒也觉欢畅。

　　宴罢，已有几分醉意的三人静坐亭中，看着满园芳菲小憩。

　　午后阳光异样妖媚，满园的花朵却开的娇艳，吐露的芬芳招引着粉蝶留恋往返。偶有风吹，扬送来淡淡清香，更是熏的人昏昏欲睡。

　　“把酒承花花落频，花香酒味相和春。”半眯长眼，玉云衣双颊淡红，倚着亭柱睨向身旁的花丛，薄唇边逸出一抹醉笑。伸出修长手指摘下一朵，相对凝视，再次启唇喃道，“望花花不语，问花花笑痴……”

　　发丝顺着脸侧凌乱的拂动，玉云衣酒意上头，阖上眼，长而柔顺的睫毛随着风微颤，指尖捏着的娇花垂落，雪白衣衫随被风掀动，领口微现玉色肤色。

　　两道视线默然注视，片刻后方才回神。

　　莫临秋转开视线，随手摘下一片花瓣，淡笑道，“怜花花无迹……”

　　“护花花隔影。”微眯了眼，玉水风浅笑接上一句。

　　日影移动，时间仿佛由此停止。

　　风渐凉，黄昏降临，花下几度重影，蝶倦晚方归。

　　亭内三抹人影，看似阖眼浓睡，却隐隐有视线流窜，酒香依旧弥漫，和着淡淡花香，即不醉人人亦自醉。

　　沈晓蝶走到浮云苑门口，瞪眼看着亭内的情景，仿佛又喝醉了一般。

　　捶捶尚有些昏沉的脑袋，没想到只不过喝了一点，居然昏睡了那么久。蹑手蹑脚走进亭内，左右观望，最后视线落在玉云衣身上，竟不舍再移开。

　　“小丫头，酒醒了？”玉水风蓦然张开眼，挑上一笑斜向另一边的莫临秋，“世子喝的不少，睡的还真沉！”

　　“只许你假寐，还不许我装睡？”莫临秋话语直白，笑着站着身，活动了下腰身，见另一人依旧未醒，不禁挑眉，“云衣喝了多少？”

　　“十杯！他酒量本就一般。”玉水风轻笑，走过去正欲叫，却见那双柔长的眸子轻颤两下，随即张开，满眼尚是惺忪睡意。

　　玉云衣一张眼就见玉水风凝望的浅笑，嘴角逸出笑，“水风。”

　　“哥哥，你可睡了好久。”王水风噙着笑，直起身叹到，“一觉醒来都快到晚饭时间了。”

　　玉云衣眨了眨眼，发觉莫临秋与沈晓蝶也含笑看着他，有丝赧颜的站起身。

　　“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轻一笑，玉云衣甩了甩胳膊，因倚着柱子时间长了，肩膀也略有些酸痛。

　　“我也该走了。”莫临秋笑道，“多有叨扰，玉公子还请见谅！”

　　“世子客气！”

　　“临秋，你住在哪里？”玉云衣问道。

　　“受皇上器重，被请进宫中居住！”莫临秋的表情一点都不愉快，倒显得很无奈，“皇上肯定是让我选公主，难得的荣耀，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玉云衣张了张唇，最后只是默然点头。

　　众人相送至门口，莫临秋刚走，一躺马车驶来。

　　“小姐！”马车上下来一名青衣丫鬟，见了沈晓蝶满眼担忧又是哀怨，“小姐！你下次再出门一定要跟小竹说一声，可把小竹急坏了。”

　　“我不说你也知道嘛，何必再费事。”沈晓蝶理直气壮的反驳。

　　“可……”小竹此时注意到还有人，忙低头叫道，“见过三少爷，四少爷！”

　　“来请小姐回府的？”玉水风看了眼逐渐暗下的天色，催促道，“赶紧回去吧！天就要黑了。”

　　“哦！”沈晓蝶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顷而又掀帘探出头，“三表哥，你明天会在哪里？”

　　“木材行！”看了眼身旁的人，玉云衣淡淡说道。

　　“那明天要等我哦！”沈晓蝶不忘事先嘱咐，待见到玉云衣点头后才放心的缩回脑袋。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门口的两人返回府内。

　　“水风，晓蝶的事……”站在后园，玉云衣有些游疑。

　　“我不会在意，她只是对你一时的好奇。”玉水风无谓的笑笑。

　　“我希望你早点娶亲。”玉云衣不能拒绝沈晓蝶的跟随，可不愿受那份愧疚的煎熬。

　　“会的！”玉水风很平静，轻一笑道，“就算真要娶也不可能如此匆忙，我想……得先问问晓蝶的意思，毕竟若是她太过坚决，我也不想勉强。”

　　“也有道理。”玉云衣低眉想了想，突然笑道，“这样吧，木材行在其他地方不是还有分行吗？不如我先离开一段时间，等你们的事差不多的时候我再……”

　　“不行！”还未说完就被玉水风断然拒绝，随后解释道，“哥哥，我们好不容易才重聚，怎么能放心让你再离开，晓蝶的事……我会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玉云衣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暗藏着什么，略眯了眼，猜测着可能有的存在，不禁心慌意乱。

　　“少爷！四少爷！”管家跑过来，递上一封信说道，“方才在门口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四少爷的！”

　　玉水风略一挑眉，将信打开，看罢眉宇蹙的更深。

　　“水风，出什么事了？”见他如此，玉云衣立刻担心起来。

　　“哦，没事！”玉水风轻笑，将信收起，说道，“晚饭就不在府里吃了，我要出去一趟。”

　　“哦。”玉云衣点点头，柔长的眸子闪了闪，笑道，“自己小心些，天已经晚了。”

　　“恩，那我走了！”说罢玉水风转身，匆匆离去。

　　玉云衣看着那抹人影消失，在浮云苑门口略站了站，方欲转身，自不远的回廊处走来一人，玉云衣不由愣住。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私见（上）

　　抿紧了唇，玉云衣没有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人，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一点月光撒下，园圃中的花叶上闪着几点晶亮，夜沉寂。

　　玉江天在距离那抹白色人影几米的地方停住，尽管夜色已暗，可那张惑世的容颜丝毫不减半分，反而因夜的关系更添几分妖媚。

　　“我想跟你谈谈。”沉默了片刻，玉江天终于开口。

　　玉云衣动了动唇，顷而又沉默。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穿过弯曲的回廊，最后走进东院。

　　华美气派的屋宇两方对落，中间是宽阔的院落，一条十字通道，正中摆着巨大的青松盆景，小盆的蝴蝶兰，红串子。

　　玉云衣平生第一次走进这里，忍不住抬眼打量，虽然夜色已暗，但在通明的灯笼光下，所有也能看得八九分真。

　　走在前面的男人没有回头，径自走进一扇敞开的房门，玉云衣随之跟入。

　　宽敞的外间，墙边摆着雕刻精美的花架子，几盆清雅的水仙开的正好。古董玩器摆满了格子架，墙壁上挂着两张山水字画，一扇鸾鸟屏风制作精巧，白纱上的画栩栩如生。

　　绕过屏风，随着袅袅的檀香烟雾，玉云衣看见坐在椅中的方巧然，并没有意外，只是在想今天他们会说什么。

　　方巧然悠然抬眼，但见他异样平静的神色，心间就止不住发怒。

　　三人处于一室，一时间无人开口，气氛有些尴尬而窒息。

　　“有话就说吧！”玉云衣蹙起双眉，抿唇别开眼。他没有忘眼前坐着杀了他娘的凶手，而另一人……他的不闻不问，实在就是帮凶，他们联手害死了他娘。

　　“你为什么要回来？”方巧然对于他的态度极为不满，冷笑道，“你想依着他跟我们作对，想为你死去的娘报仇？”

　　玉云衣嘴角浮上柔柔轻笑，莹亮的眸子半眯起，无声的凝视着她。

　　“你笑什么？”那笑令方巧然觉得异样讽刺，拍桌站起，冷声斥道，“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吗？你为什么要纠缠风儿？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他！会毁了玉府！你要不要脸？果真是什么样的娘养出什么样的儿子，你跟你娘一样都贱货……”

　　“住口！”玉云衣冷然眯了眼，握紧双拳努力控制心里翻腾的恨意，“不许侮辱我娘！”

　　“呵！”方巧然愣了愣，顷而一声嗤笑，“哟！消失了五年再回来，都学会发火了？怎么，认为现在有资本了？”

　　“巧然！”一旁沉默的玉江天听不下去，出言道，“你不要一开口就发火，有话好好说。”

　　“江天，你看他这态度，我能好好说吗？”方巧然轻哼，轻蔑的斜睨着玉云衣。

　　“我来说！你先出去。”玉江天了解她的脾气，只得先将她支开。

　　方巧然冷看一眼，极为不愿意的起身离去。

　　“你坐吧！”玉江天转眼看向站立的玉云衣，仔细的打量，不由一叹，“你跟你娘长的真像……”

　　玉云衣眼波流窜，渐渐蒙上一层氤氲水气，抿了抿唇，冷声问道，“我娘……你和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玉府多年，虽然不知内中原因，可根据自身所受的待遇以及下人的眼神，多多少少看出不寻常的端倪。

　　“也许我不该将你娘带回府来，若不然，你娘不会死……”玉江天沉闷的声音里带着些自责，眼中一红，缓缓说道，“当年你娘是泉州最有名的青楼花魁，每天争相欲睹她姿容的人络绎不绝，可你娘提出了条件，若能成功破解她的诗谜，她就将初夜交于那人。我本是游经泉州，刚好见那里热闹，因此多看了两眼，却不经意看见她，那一眼就失了魂，下定决心要她娶回府，不论花费多大代价！”

　　玉云衣看着眼前陷入回忆的男人，各种猜测在心间闪过。

　　“当时青楼内早已座无虚席，只在一处角落尚有一位，却有两名看似尊贵的公子。那两人倒也爽快，相交几句便邀我坐下，随后得知是游历到此的富家公子。当你娘出来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同样的男人，那两位公子的眼神我一看就明白。想不到……那公子不禁出手阔绰，更是才华惊人，破了你娘的诗谜。”玉江天说到此只是深深的惋惜。

　　“然后呢？”玉云衣不禁拧眉，如此之后，他还愿意娶娘进门？

　　“那公子说是并州人士，可巧与我一样，于是便结伴在泉州停留，另一人是他的弟弟。在前几日，他定会将你娘带着一同游赏，可突然有一天，他们说有急事必须离开，却又不能带你娘走。你娘哭的肝肠寸断，却还死守着那男人的誓言，说要等他回来……”玉江天说到此讥诮一笑，“不过是男人的把戏，她竟傻的当真，我对她再好她都看不见。可我放不下，违抗家人在泉州呆了二个多月，突然有一天，你娘说跟我回并州。”

　　玉江天突然仰头沧然而笑，满是讽刺。

　　听到这里，玉云衣惊愣的张大了眼，其中原因他已猜出，瞬间也明白了这么多年来被忽视的原因。

　　脸色刹那苍白，连退几步，扶着椅背站立。此时脑海中唯一的意识就只有一句话，他与水风不是兄弟，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自始自终都是完全没有丝毫血缘的人。

　　这一刻，玉江天的话无疑是将他自认唯一的亲人也抹杀，玉云衣的心中一片空茫，许久都无法思考。

　　“对！你已经猜到了，你不是我儿子，而是男人纵情风尘的野种！”玉江天阴厉的笑着，随意吐着刺人的话，仿佛如此才能宣泄他心间的不满与愤恨，“我对你娘不差，可她竟总想着那个男人，进府之后我宠她爱她，将她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可是她竟不让我碰？！就为了你这个野种，若没有你，你娘不会总想到那个男人！我恨你，所以你的出生对我来说是耻辱，更是仇恨的诞生，我不愿意看到你。我离开了，却没料到……”

　　玉云衣只是木然的听着，这些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没有意义。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私见（下）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一个沉浸于愤恨的回忆，一个跌进无底的迷茫旋涡。

　　“你现在心里怎么想的？是不是感激我将你养大？”玉江天哈哈一笑，眼中有泪流下，“慈悲？我不知道。我在想若是她知道你不是我儿子，会是什么反应？哈哈……若真是那样，恐怕你早就不在这里了。”

　　被那惊悚的笑声震回思绪，玉云衣全身起了一层寒意，盯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一瞬间他又老了许多。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玉云衣深吸几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放过我吧！放过水风！放过玉府！”玉江天抬起湿红的双眼，盯视着他失控的叫道，“就算我对不起你娘，你要恨就恨我，不要害水风！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是玉府唯一的后……”

　　“我从没有想过害他！”已经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玉云衣颤抖着唇，说出的话轻飘无力。

　　“你也知道的，只要你跟他在一起，他早晚都会……”玉江天用力钳上他的双臂，眼神中既有乞求又有命令，“离开他！不要再与我们玉府有任何瓜葛，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我都会给你，只要你答应永远不再出现！”

　　玉云衣蓦然一笑，有些凄冷，狭长的眸子里却闪现几点泪光。

　　“你笑什么？”玉江天突然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笑，突然惧怕的倒退两步，喃喃自语道，“珍儿？是珍儿吗？难道你回来找我报仇……”

　　“你看仔细，我是玉云衣！不对，自此我不姓‘玉’，不姓玉……”黯然的垂下双眼，嘴角逸出一丝苦笑，静静问道，“你也认为……认为水风对我、对我有那样的感情吗？”

　　“你没感觉到吗？”玉江天嘲讽一笑，“所有人都看的分明，只有你当局者迷，你会毁了他，你迟早会……”

　　“你想让我走？”玉云衣轻问，声音虽小，可室内极静，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对！你五年来在沧州不是过的很好，听说那位世子对你极好，你为何还要回来？你不该回来。”玉江天不再看他。

　　玉云衣沧然一笑，若知今日，他岂会回来。

　　“你知道我走不了。”玉云衣道出目前实情，纵然他有心，可依照玉水风的行事……他根本走不了。

　　“你今年有二十三了吧，也该娶亲了！”玉江天平声说道。

　　“娶亲……”玉云衣喃语，柔长的眼帘扇动。不久前，他还催促着那人娶亲，早在他痛快答应的时候就该怀疑。

　　“我已经打听好了，在泉州有家大户，有一女，如今十八，欲招上门女婿……你若同意，想要什么只管提。”玉江天的话一点点渗进玉云衣心中。

　　玉云衣阖了阖眼，顷而张开，一语不发的转身。

　　“想好了告诉我！”

　　走出门时，玉江天的话音追了出来。

　　满空月华清辉，府内一片静谧，正欲出东院，突然闪出一抹人影。

　　“他都跟你说了？”方巧然度其面色，一阵轻笑，“还挺伤心的，难道你还想继续缠着风儿？告诉你，这条路可是最好的，若不合作，恐怕……”

　　玉云衣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为什么她会是他的娘……

　　漠然的眼神显然刺激了方巧然，双眉倒竖，抬手就扇向那张令她痛恨的脸。

　　意识到她的动作，玉云衣伸臂打开她的手，冷声说道，“这已经不是五年前，你杀了我娘还不够，如今还想继续折磨我？告诉你，若不是因为你是水风的娘，我不会放过你！”

　　“你、你……”方巧然瞬间变了脸色，五年，他变了。以往的玉云衣只是漠然，可是从来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现在……

　　“你一定很后悔没在一出生时就把我杀死，反而选择自认为的折磨的方式让我活下来，折磨我，也折磨着你。”玉云衣淡淡的笑，淡淡的说，似乎并不是再讲自己的事，“后悔吧，你杀了我娘，有没有怕过？晚上敢一人呆着吗？会不会梦见我娘来找你？是对你笑，还是……”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尽管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波澜，可却令方巧然感到阴风在侧，看着周围树影摇头，心中本就犯虚，一时竟疑神疑鬼起来，“啊——”

　　看着仓皇跑开的方巧然，玉云衣依旧是淡淡的笑。

　　漫无目的的闲走，玉云衣不知走到了何处，木然的坐下，不知在想着什么，也不知坐了多久。

　　浮云苑内，玉水风一回府就直奔浮云苑，可却没见到玉云衣的身影，追问满春，竟说一直未见。

　　“哥哥……”玉水风满眼焦急，如今已是亥时，他去了哪里？

　　不安的令下人立即寻找，玉水风则欲出府，他怕再发生五年的事情。

　　“四少爷！”突然管家叫住他，眼神有些闪躲。

　　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玉水风冷声问道，“你知道三少爷在哪里？”

　　“我看到……三少爷好像在离西院不远的林子里。”管家低着头，也不敢将所有实情讲出。

　　“西院？”玉水风挑眉，若说在东院还能理解，可为何去了西院？

　　思索间，玉水风已经奔至林子，远远的见一抹白色身影在林中乍隐乍现。屏住呼吸，玉水风一刹那几乎不敢轻动，深怕有一点声响，那抹白就会如烟云般消失无迹。

　　一步步缓缓移近，接近时，玉水风猛然张开双臂将白影抱住。

　　玉云衣一怔，随即看清眼前之人，那眼中的神色无一遗漏的收进眼中。

　　阖了眼，玉云衣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默的坐着，听着虫叫，听着树叶沙沙做响，听着他稳健而略带慌乱的心跳……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决定

　　“哥哥，你怎么了？”玉水风小心的问着，深怕一个不注意他就会离开。

　　仰头看着空中的月色，玉云衣缓缓阖了眼。

　　林中风声轻柔，卷起玉云衣满肩的如水黑发，虫鸣渐歇，风亦渐止，可脑中思绪依旧混乱难停。

　　“哥哥？”见他如此，玉水风心下慌乱，这种陌生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水风，我累了。”玉云衣起身，颀长的身躯裹着淡雅月光，却漠然清冷的令身后的人害怕。突然玉云衣偏转肩头，对着依旧呆愣的玉水风伸出手，“走吧，让哥哥牵着你！”

　　玉水风挑眉，当握住玉云衣的手才觉真实，却更困惑。不过是离开几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她找你了？”玉水风手一紧，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似惧怕一般，怯声问道，“她、可有说什么？”

　　“不过就是那些话。”玉云衣淡淡带过，看着身侧的男子，时间荏苒，一晃他都长成如此俊美的青年，可却不再是他的弟弟。笑的有丝苦涩，眨眼掩去，心里空空落落，仿佛什么都没有。

　　“哥哥。”玉水风顿住脚，单自那眼神就可以看出，事情绝非他说的那么简单。眼中闪过狠厉，他早就警告过，他们却不知收敛，那就怪不得他了。

　　玉云衣轻笑，抬手欲抚上他的发，却在半空顿住。

　　“水风，我是你哥哥，对不对？”柔长的眸子闪动，轻不可闻一叹，“还记得在灵泉寺求的那支签吗？”

　　“不过是和尚信口胡说……”

　　“水风！”玉云衣突然打断他，抿唇淡笑道，“你知道我从小除了你，就再也没有其他亲人，我想娶亲！”

　　玉水风猛然愣住。

　　“你也会赞成的对不对？若是我娶了亲，会有妻子，还会有孩子……”

　　“不许娶！”捏紧双拳，玉水风不禁愤怒出声，“哥哥，你答应要陪我一辈子的！”

　　玉云衣别开眼，不敢看那双眼，他怕会后悔，“我是答应过，但是你也要娶亲，我们将各自有新的生活。我想，自古长幼有序，在你娶晓蝶之前，我会先娶，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你决定了？”玉水风突然眼神一闪，冷声道，“是他们逼你的？”

　　“他们没有逼我，是我自愿要娶。”潜意识里玉云衣不希望他知道那件事，只想永远都是他心里的哥哥。

　　“我不信！”玉水风的声音如掉入冰洞一般。

　　“我想婚期就在近几天。”玉云衣看着浮云苑的门，迈步走出。

　　玉水风站在原地，直到那抹人影消失仍未动，心中的是怒是恨或是怨，他分不清。猛然扫臂，一声清脆之响，随即不远处一棵树轰然折断。

　　黄昏的时光很美，柔和的金光淡淡撒下，玉云衣静静依在窗边，修长的葱指翻动书页，看似专注的神情却因眼神的空茫而泄露。

　　薄薄的唇逸出轻不可闻的一叹，已过了两日，玉水风自那晚之后就不曾出现。也许应该长幼冷静下来，可玉云衣心中有丝隐隐不安又掺杂着一丝落寞。

　　“三少爷，世子来了！”满春的通报刚到，莫临秋蓝色的身影就已闪进浮云苑。

　　“云衣！”莫临秋爽朗的声音犹如秋后的阳光，满眼的笑更是灿烂。

　　玉云衣自窗口探出身，看着那笑，几天来的郁闷心情瞬间被抛至一旁。衣袂翻转，几个急步走出房门，迎上莫临秋。

　　“今日怎么有空来？”引他坐进亭内，玉云衣因突来的喜气而微现氤氲之气的眸子柔和闪动，将绚丽的晚霞全然采进眼眸。

　　莫临秋唇边的笑停滞，一时竟看的失神，待到回神，忙干笑两声掩去尴尬。

　　如今的玉云衣极为敏感，只那一个眼神就觉察到异样，幽然一叹，眸子里的光辉瞬间消逝，“临秋……”

　　“云衣，你别误会，我只是……”

　　莫临秋慌张的想解释，却见玉云衣笑着摇头，“你当初的话真的应验，我想不到会这样。”

　　“云衣！”莫临秋猛的站起身，担忧的走近，扶住他削瘦的双肩小心问道，“他、可是对你做了什么？”

　　玉云衣一愣，转瞬即明白他的意思，玉色的面容顿时一红，“没有！我只是……才知道而已。临秋，我决定娶亲了。”

　　“娶亲？！”先一秒还因那抹红艳而晃神，此刻却惊的膛大了眼，莫临秋以为是听错了耳，确认的问道，“你要娶亲？你真要娶亲？”

　　见他如此激动，玉云衣不禁感到好笑的点头。

　　“为什么突然间要娶亲？娶哪家女子？是因为要避开玉水风吗？”莫临秋一连串的问话紧张又焦灼，随后叹息道，“云衣，我早就说过，即使他是你弟弟，可你也不能总想着他……”

　　“临秋，我知道了一件秘密。”玉云衣的神色很平静，可宛如湖镜般的水眸内却涟漓不断，“你知道吗，我不是水风哥哥。”

　　莫临秋挑眉，满眼不解的看向他。

　　“我娘在来玉府时就已经怀孕了，我、与玉府没有一点关系，与水风也没有一点关系……”玉云衣说着泪已顺着脸颊静静滑下，顷而猛的捉住莫临秋的手，急而低的说道，“你是世子，你帮我一个忙！”

　　莫临秋抿唇，没有追问任何事，只是静默的点头。抬起手，拭去那滴悬在眼帘上的泪珠，在晚霞的照应下，折射出七彩绚烂的光芒。

　　“云衣，什么事我都会帮你！”莫临秋的话仿佛是个承诺，嘴角逸出一个轻笑，拳手将那滴泪攥进手心。

　　从未见他如此，玉云衣一时倒愣了。

　　两人对视之中，全然无察一双阴鸷的寒眸，人影一闪，风吹花枝摇动，恍若未曾出现过。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青楼（上）

　　一阵风起，拂起肩上发丝乱扬，玉云衣闪了闪眼帘，有些尴尬的别开眼。

　　莫临秋也随之轻笑，取笑的说道，“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不是要我帮你擦眼泪吧？”

　　“又胡说！”玉云衣笑的不甚自然。

　　“你要我帮什么忙？”莫临秋起身走至花圃，心中已有所猜测。

　　玉云衣抬起眼，抿了抿唇，起身走近他。只见唇动，发出的声音只有莫临秋一人能够听到，神色坚定而空茫。

　　“你当真要这么做？”莫临秋略挑眉，叹了一声说道，“事不难，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回来！”

　　苦涩一笑，玉云衣转移话题，“皇上可封了你做官？”

　　“云衣，你可真是害了我！”莫临秋突然仰头一叹，望向遥遥的天际，已是暗红一片，随后无奈笑道，“你若早有此决定，我也不消进宫去。在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已正式任命我为佑龙大将军，哎！山林之逍遥，与我是远了。”

　　“临秋，你……”玉云衣心生愧疚，此时已明白，定是他不放心才会接受皇命自沧州赶来。

　　“不用自责！”莫临秋拍拍他的肩，笑道，“我不过是随意一说，即使我不愿意，这也是我无可逃脱的命运。”

　　“为何皇上突然封你做将军？”玉云衣感到疑惑。

　　“最近边关不太平定，皇上有意派兵征讨，本来派谁也是无所谓，但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皇上不想将这个功劳让与旁人，所就找自家人去。”莫临秋说的一派轻松，仿佛去打仗就是一趟肥差。

　　玉云衣拧眉，与他相处五年，朝中大事分派也有所了解，岂会不知其中缘由。

　　“怕你是要卷进权利纷斗了。”玉云衣想到此，心下又沉重起来。

　　“好啦！你的性子就是如此，走！今天我请你喝酒！”莫临秋拉了他的衣袖就往外走，突然似想起了什么，脚步放慢，“我就这么把你带走，他不会阻拦吧？”

　　“不会。他已经有两天不见了，想必这两天很忙。”玉云衣说的也是猜测，心间的不安扩大开来。

　　“那就好！”莫临秋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感到极为蹊跷，依他看来，玉水风必是在计划着什么，看来这件事要好好谋划一番。

　　出了玉府天色已渐暗，玉云衣与莫临秋静静的沿着街巷缓行，看似闲散的漫步，时而交谈几句，时而轻笑两声。

　　“云衣，有个地方你想不想去看看？”突然莫临秋顿住脚，嘴角的笑有些神秘。

　　“什么地方？”玉云衣被他的神情勾起好奇，忍不住猜测。

　　“恩……”先开口的莫临秋却突然有些犹豫起来，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也突然想起，那种地方你还是不要去！”

　　玉云衣一愣，敛下狭长的眸子思索，终是好奇的追问，“临秋，你到底指的是什么地方？”

　　“真想知道？”莫临秋盯着他仔细端详，看的玉云衣更是疑惑满眼，突见莫临秋朗声一笑，“若你去了那种地方，怕是所有都盯着你看了，而且……玉水风那家伙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找我拼命！”

　　“临秋！”玉云衣见他总是卖关子，蓦地沉下脸，“不说也罢了，不要总是吊人胃口！”

　　“好好好，告诉你！”见他生气，莫临秋依旧不急，指着不远处笙歌舞起热闹非凡的地方说道，“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那不是……”玉云衣惊讶的看着身旁之人，虽然从未去过，可好歹有所听闻，对照一比，自然不会猜错。一时间沉寂下来。

　　见他突然静声，莫临秋以为说错了话，忙歉意说道，“都怪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在意，我们去别的地方。”

　　“不！就带我去看看吧。”玉云衣抬眼，嘴角浮着抹不明之笑。

　　“云衣？”莫临秋疑惑了。

　　“我想看看青楼是什么样子，我娘曾经所呆的地方，以及……在那里寻欢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玉云衣的声音很平静，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敛下的眼中，紧抿的嘴唇轻咬，许久不再说话。

　　莫临秋顿时懊悔，本是戏谑一说，却不料……

　　当二人走进醉红楼，玉云衣那绝色的柔美、淡然的神色与莫临秋清爽中隐透的高贵气质，一刹那便使喧闹的场所噤若无声。

　　“临秋。”玉云衣尽管做好了准备，可真的面临各种充满惊艳与欲望的眼神，不禁感到尴尬与难堪。

　　莫临秋安慰的看他一眼，随即将他引至一旁，唤过愣住的老鸨。

　　老鸨猛的回神，忙一脸腻笑的迎上来，“两位公子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醉红楼吧？你们放心，我绝对为你介绍最好的姑娘……”

　　莫临秋拿出一锭银子，语气冷淡的说道，“我们要安静的一间房，找个最善弹琴唱曲儿的姑娘即可！”

　　“啊，是是是！”老鸨接着银子连忙点头，“二位公子请随老身上楼。”

　　不多时桌上已上满酒菜，玉云衣站在门边悄然打量满楼，男人们脸上涎着色笑，左拥右抱的搂着嬉笑不已的女子，一双手不安分的四下游走，嘴上更是便宜占个不停。满室的酒气，庸俗的脂粉香，刺目的红纱绿裙黄巾……

　　满眼厌恶的掩上门，玉云衣抿着唇，脸色沉闷的走回桌边，一语不发的举杯就饮。

　　“云衣？”莫临秋暗自叹息。

　　“原来这就是男人们的温柔香，是英雄冢，今日总算见识到了。”玉云衣竟笑出声，蓦然抬眼问道，“临秋，你说会是那人在找我娘吗？”

　　“虽然不敢肯定，但是……既然你娘会在青楼，找她的人就绝对不是家人。至于是不是你所指的人……那要等有线索之后才能知晓。”莫临秋仔细想过，幕后寻人的人绝对是个男人，可具体是什么身份就难以肯定，毕竟玉云衣的娘曾是名动泉州的花魁，爱慕者众多，玉江天能不嫌弃她的不洁之身将其娶回，也不保证旁人不对她深爱。

　　‘笃笃’两声敲门响，自门口走近两名妙龄女子，盈盈施礼道，“奴家见过两位公子！”

　　“既然来了，不妨听听。”莫临秋拉着玉云衣坐下，然后示意那两名女子开始。

　　两名女子刚点头欲拨琴，谁知声还未响，门‘砰——’的一声被踹开，紧接着一声狂怒的声音响起，“谁这么大胆，竟抢我的人！”

正文 第三十章 青楼（下）

　　突来的事情令饮酒的两人一愣，齐齐看向门口。

　　门口穿着淡黄锦衫的男子，满脸酒气，尚有些站不稳脚。抬起手指着惊吓的瑟缩在一起的两名女子，身子摇晃，随即就蹒跚的走进来。

　　“岂有此理！你们两个、小、小贱人！”男子扯向两个尖叫连连的女子，边拽边嚷道，“怪公子我没钱？前些天的时、时候还不知道有多热情！”

　　“公子，你喝醉了。”抱着古筝的女子试图拨开男子的手，却因反抗被甩了一巴掌，柔弱的身体瞬间倒向桌脚。

　　“小贱人！”男子恨恨瞪着地上的女子，心中似乎有无尽的愤怒。

　　玉云衣见状捏紧双拳，却深知无力阻拦。

　　莫临秋岂不知他的想法，一把接住男子再次下甩的手掌，温和说道，“公子何须如此动怒，若是为听曲儿，打伤了可不值得！”

　　“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公子的事！”男子嚯的甩开他的手，喝的腥红的眼神色涣散，一个脚软竟跌坐在地，嘴里一直咕哝道，“酒！给本公子上酒！”

　　莫临秋皱眉，看来是个借酒浇愁的人，不理会他，径自对着那两名话容失色的女子小声说道，“去把你们妈妈叫来！”

　　“是……”女子点头，可一脚还未迈出，地上的男子即刻狂怒起来。

　　“站住！”男子双手拍地，忽而仰头大笑，“本公子没钱了，你们都瞧不上了？都想落井下石了？”

　　“公、公子？”女子猛的僵住，不敢再动。

　　“临秋，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劫难。”玉云衣觉得这人突然看着霸道嚣张，却是受了严重打击，不禁摇头，“堂堂男子，为何事竟如此狼狈？”

　　“你知道什么！”男子猛的抬头吼道，当恍惚看见玉云衣容貌时不禁愣了愣，顷而嗤笑道，“你不过也是个浪荡子弟，怎会明白我的心情？我家几代的基业，居然、居然毁在了我的手里。”说罢男子将头埋下哭了起来。

　　玉云衣没曾想他会如此，一时与莫临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莫临秋示意他安静，随后蹲下身拍拍男子肩膀，“男子汉大丈夫，就算天塌下来也该挺直腰杆站着，哭能解决问题吗？”

　　“完了，一切都完了。”男子突然依旧沮丧，好歹意识到行为不雅，渐渐收了眼泪。

　　“相识也是缘分，若公子不介意就一起喝一杯，如何？”莫临秋对着男子伸出手，“有什么难事，喝酒解千愁！”

　　“对！喝酒！”男子忽的从地上起身，经由刚才一哭，似乎酒也醒了一半，有些赧颜的说道，“抱歉，打扰二位了。”

　　“公子请！”玉云衣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心里多少有些好奇，待几人坐定，那两名女子也收了惊，将筝弦轻轻拨弄，清越的唱腔飘扬起来。

　　男子半低着头，一语不发的连喝三杯，顷而一叹，眼中又是一红。

　　“商场中胜败乃常事，只要留得青山在，还可重头再来，何必如此丧气。”莫临秋喝了酒，对于这样输不起的人有些不屑。

　　“我是输的不服！”男子‘啪’的将酒杯搁在桌上，苦笑说道，“说起来，我不过是受到波及，失去了所有商铺。呵，的确不该如此，好歹留有祖宅与田地，不愁饿死。总比那两人……”

　　莫临秋本是随意听着，却被他的话一惊。能让人输的如此，可却不是其中最惨，谁能有这么大能力？

　　“在下莫临秋，请问公子贵姓？”莫临秋客气相问。

　　“杨谦！”男子这才抬眼细细打量桌上的二人，试探的问道，“你们二位是……”

　　“我们不是经商之人。”莫临秋看出他有些顾忌，也不知为何，觉得他所遭受的事颇为蹊跷，就是有探究的心理，“不知方才公子所讲，那两人指的是谁？”

　　杨谦饮下一杯酒，叹息说道，“如此大的事情你们竟不知道。玉府你们总会熟悉吧。”

　　玉云衣执杯的手一顿，心头无由闪过一跳，“玉府？怎会提起玉府，难道与玉府有关系？”

　　莫临秋亦微愣，眼色一敛，已猜出几分。

　　“当然有关系！”杨谦抿紧双唇，思索半晌终是摇头，“我不知道玉水风为何会那样做，何府与曾府，与其乃是至亲，竟下手如此之狠。”

　　闻言更是吃惊，玉云衣疑惑的蹙起双眉，追问道，“公子可否祥说？”

　　“祥说……唉！”杨谦迷蒙着双眼，凝视手中酒水，醉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酒，成事是它，败事也是它！”

　　“公子！”因牵涉到玉水风，玉云衣显得有些急噪。

　　“不急，不急，听我慢慢说，慢慢、慢慢说……”又连喝了两杯，杨谦这才缓缓说道，“我们杨家自祖父起就是经营树藤雕刻生意，积累到如今，也小有名气，可是，却毁在我的手里……”稳了稳情绪，已有八分醉的杨谦醉眼迷蒙，“与玉水风相识，就是在何府的酒宴上，何嘉远动心于他所提出的合作计划，但资金却不足，于是强拉上我与曾克桥，如此……早知就不该答应。晚了，一切都晚了……”

　　“杨公子，难道是……”玉云衣抿了唇，心中满是困惑。

　　“表面上看我们是投资失败，几方都损失惨重，可是……哼，只要是商场中人，谁会不知道其中原由。玉水风，阴险之人！”杨谦愤愤的摔碎酒杯。

　　酒杯在修长的手指中猛的一颤，玉云衣抿起唇，心间觉得发闷。对于生意场中的事他从未过问，能将玉府的生意经营之今，一直认为是他有能力，难道……无声的喝着酒，苦涩无比。

　　玉云衣想不通，即使用卑鄙手段经商，可他为何会对那两人如此……心猛然一跳，想起了那日玉水风所说的话，他是为了报复？

　　“临秋，我想回去了。”玉云衣起身朝门口走去。

　　莫临秋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只能无奈一叹，留下一锭银子，追上那抹人影。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绑架

　　返回玉府夜已寂，玉云衣找到管家，竟得知玉水风外出未回。

　　站在浮云苑内的亭内，白衣如雪，发如墨。

　　仰头看月，满空清辉，满夜光华。玉云衣突然噙出一抹嘲讽，说他像月，可月也有被乌云所遮之时，他在忧虑什么，忌讳什么，害怕什么。

　　阖下眨去所有情绪，顷而张开，满眼只是月的平静清辉。

　　一连几日，玉云衣没有再见到玉水风，偶尔问起满春，却也是不得所知。

　　又是寂静夜色，又是满空清辉月色，又是白衣似雪，又是独酌花下。

　　修长如玉雕刻的指点在青瓷杯上，剑泉的酒香萦绕周身，柔长的眸子渐有迷离，斜倚着颀长的身躯，脑中似空茫一片。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闪过几抹黑点，半醉的人根本无所觉察，待到寒光闪过眼，诧异间更是无所反应。

　　来人因那一眼的对视而微愣，顷而寒光再起。

　　玉云衣忙向一旁闪身，却依旧被剑划上手臂，殷红的血刹时染透白衣，宛如漆黑的夜色中绽放的娇艳玫瑰。

　　玉云衣因吃痛而放缓脚步，下一秒即被冰寒的剑架在脖颈之上，剑身上还留有鲜血的痕迹，诡异的闪着光芒，丝丝血腥钻入玉云衣的呼吸。

　　“你是谁？”玉云衣尽管恐惧，却更是迷茫。

　　那人不语，伸手招了招，即刻有另两人上前架住玉云衣。

　　抿着逐渐发白的唇，玉云衣不再开口，随后被人架着隐入夜空。

　　突然刀剑声起，昏沉的玉云衣张开眼，因失血而无力的身体半靠着巷内的墙上，右臂的衣袖全被血色浸染。

　　“水风……”朦胧中，玉云衣觉得眼前不断跳跃的人影是玉水风，嘲讽的一笑，怎么可能？玉水风只是个商人。


　　抚上受伤的手臂，玉云衣蹙紧双眉，突然觉得那一剑应该直刺心口。

　　“哥哥！”焦急而又满是愤怒的声音。

　　玉云衣动了动眼，却无法张开，那声音……似乎是水风。

　　喉间的干渴迫使沉睡的人终于醒来，玉云衣眨了眨眼，没错！这是他的浮云苑，此时天色大亮，难道……刚想起身，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原来一切并非是梦。

　　“三表哥！你躺好，别乱动。”沈晓蝶端着瓷碗走来。

　　玉云衣张了张嘴，嗓子处却如火烧一般发不出声。

　　“三表哥，喝药吧。”沈晓蝶的眼睛微红，似哭过，勺子递到玉云衣的唇边，眼睛却不再如以往般俏皮眨动，略有些呆涩。

　　玉云衣想问她出了什么事，因为最近不仅是玉水风，包括沈晓蝶都如消失了一般无影。

　　苦涩的药进入口中，玉云衣蹙起眉尖，好不容易一碗药喝尽，唇畔逸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晓蝶，昨晚……”玉云衣的声音带上几分沙哑，话也说的勉强艰难。

　　“三表哥，昨晚有人想绑架你勒索四表哥，好在被人发现救了回来，四表哥让你安心静养。”沈晓蝶眨下蝶翅般的眼帘，紧咬的下唇一刻也未放松，就在玉云衣想问她时，突然见她脸上滑下泪，“三表哥，以后晓蝶见不到你了。”

　　玉云衣轻笑，再过几天他就将前往泉州，以后自然难见了。

　　“我爹要将我嫁往沧州，婚期就在下个月！”沈晓蝶说着哽咽起来，眼泪如端线的珠子不住滑落，抓住玉云衣的手，沈晓蝶哭的伤心又迷茫，“三表哥，爹一向疼我，可这次竟擅自做主让我嫁去沧州，那人我根本就未见过，我不想嫁，可爹说，这婚事不容更改。三表哥……”

　　“你、嫁到沧州？”玉云衣猛然吃惊，追问了一句，“这些天你没有和水风在一起？”

　　沈晓蝶摇头，“我一直没有见到四表哥。以前他那么关心你，现在连你受伤了都不来探望，四表哥也和爹一样变了。”

　　“晓蝶，知道是谁要绑架我吗？”玉云衣试探的询问。

　　“我也不清楚。”沈晓蝶想了想，猜测的说道，“应该是最近和四表哥结怨的生意人，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玉云衣抿了唇，他想到了一个人，也想到那人身边的一个人。疲惫的阖了眼，他无意与世人争斗，可总难免卷入纷乱。

　　“三表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明日起爹就不准我再出门。”沈晓蝶说着又哭了起来。

　　“晓蝶。”玉云衣抬起左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安慰的说道，“别哭，说不定那人很好呢，你爹那么疼你，不会害你的。”

　　“可是、我……我想嫁给三表哥。”沈晓蝶的眼泪流的更凶。

　　“傻丫头！”玉云衣心头一涩，竟被她哭的满心凄然。

　　不知何时，天色渐暗，也不知何时，沈晓蝶已离开。那断断续续的呜咽犹在耳畔，玉云衣闭着眼，感到事情不会单纯，怕是又与他有关。

　　“三少爷，这是莫将军派人送来的。”满春将一个长形锦盒搁在床边，然后说道，“莫将军说近日事务太多无法脱身，让你注意修养，过两天他再来看你。”

　　“恩！”玉云衣知道他忙，怕是过段时间就要带兵出征，打仗的辛苦与命运的难测，归来时的胜与败，都会令他越来越深陷。

　　叹息一声，他在做什么？这些天来他都在做什么？

　　屋内的叹息虽轻，却径自传到屋外人的耳内，目光内的幽深更甚。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不解之疑

　　过了两日，玉云衣臂上的伤已愈合，涂上的祛疤药膏清凉带着点药香，效果奇佳。

　　“三少爷，四少爷来了！”满春小声说道。

　　玉云衣转头，自浮云苑门口走进一人。森绿色的绸衫随步伐前行而摆动，一头长发由青玉色束发簪箍起，颀长健朗的身躯散着凛然之气，半敛的星眸如深潭难测，微抿的唇薄而性感，似隐着千言万语，难以描绘。

　　玉云衣恍然轻笑，见他走来，竟有隔世之感。

　　踏进小亭，玉水风注视着面色依旧淡定的人，启唇道，“明日，我送你！”

　　似一颗小石跌进平静的镜湖，声响不大，荡起的涟漓却越漾越远。

　　半刻后，玉云衣说道，“其实不必，你生意很忙，去泉州路途也远，不必送了。”

　　“最近是比较忙。”玉水风沉下眼，平静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会妥善安排，去泉州路远，为免出意外，我会多派些人随行。”

　　“水风……”张了口却又合上，一向执拗的人突然改变，不适应的却是旁人。玉云衣想笑却笑不出，“其他事我不想问，只是晓蝶……她为什么突然要嫁往沧州？”

　　玉水风对上他明澈的双眸，突然闪过一笑，“你猜的没错，是我的主意！”

　　“为什么？”真的见他承认，玉云衣只觉得心间发闷，“你就算不喜欢她，可也不能左右她的幸福，你不该是这样。”

　　“我该怎样？”玉水风尽量克制情绪，转过身，声音清冷的说道，“不过是让她嫁去异地，你放心，那人是名门公子，秉性良好。”

　　“你……”玉云衣不敢再问，就怕他说出那句让他害怕的话。风扬起发丝，凌乱飞扬如他的心绪，若是不愿晓蝶靠近他，玉水风又为何同意他前往泉州？

　　冷峙半晌，玉水风转回身，放软声调说道，“哥哥，你会恨我吗？”

　　玉云衣抿唇摇头，苦涩一笑，“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恨你。”

　　“我是你弟弟……”玉水风讥诮的勾起唇角，顷而抬起满是阴鸷的双眼，残忍的笑意未及散去，“何嘉远曾戏辱过你，玉月蝉打过你，玉月蔷辱骂过你，不过不要紧，如今他们都得到了惩罚，害你的人都不会好过，我会让他们活着痛苦。”

　　身体一颤，玉云衣被他的眼神惊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哥哥，别怕！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玉水风轻柔的揽过他的肩，温润的声调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臂上的伤还疼吗？他伤你一剑，我就还以十倍！她打你一下，我也还以十倍！她骂你，看不起你，呵，我就让她被所有人看不起！哥哥，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伤害你，你等我，很快我们就会像以前一样，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也将无人敢阻，无人敢拦！”

　　“水风！”比起先前，后面的承诺更令玉云衣害怕，总感到他瞒着什么，暗地里进行着什么，担忧的急声说道，“水风，你瞒了我什么？”

　　“哥哥别怕，没事！”玉水风笑的如和煦春风，仿佛刚才的话都不曾说过，“没想到他会入朝，更没想到会是将军，真是世事多变。”

　　玉云衣挑眉，不知他为何会说到莫临秋，摇头一笑，“水风，适可而止吧，他们也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何必赶尽杀绝又连累无辜。”

　　“你不懂。”玉水风声音依旧轻柔，目光掠过天际的浮云，最终落在玉云衣的眼中，“人生如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做事就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玉云衣不再开口，此时的玉水风已不是当初的小孩子，经历了时间的磨砺，他远比如丝雀般的自己成熟细谨。

　　“四少爷！”管家自苑外急步走来，看了眼玉云衣，附在玉水风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恩，我知道了。”玉水风眉头一拢，回头看了眼玉云衣，抿着唇，似有话想说。

　　“你若有事就去忙吧。”玉云衣转开视线，望着满院花圃静静出神。

　　将已到唇边的话又压了回去，玉水风对着满春交代几句细心照看之类的话就匆忙离开。

　　当脚步声消失，玉云衣叹息的眨了眨眼帘，“满春，知道四少爷最近在忙什么吗？”

　　“不清楚，应该都是生意上的花丝吧。”满春挠挠头，疑惑说道，“不过，最近四少爷有些神秘，总是接到纸条就匆匆出门，似乎是去见什么人。”

　　“哦。”半敛下眼，玉云衣思索着终是无果，他会去见什么人？

　　“三少爷，莫将……”下人的通禀还未说完，蓝色人影已闪了进来。

　　“云衣！”莫临秋匆匆走到亭内，见他已无大碍方才放下心，歉疚的说道，“前两日皇上要我留在宫里，时而召见，因此抽不开身，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了。”玉云衣让满春上茶，见莫临秋眉宇间有丝疲惫，心下一转就猜出几分，“莫不是要出征了？”

　　“也许就在近两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布置妥当，就算我不在你的事也会做好的。”莫临秋估计已等不到他前往泉州那天，总是心有不安，特地多做了准备以妨万一。

　　“我觉得水风有事瞒着我，你知道他最近都在见什么人吗？”玉云衣叹了一声，眼中愁色更浓。

　　“你不用担心，他比谁都好！”莫临秋当然知道玉水风见的人，只是不想说，“你知道那晚来刺杀你的杀手是什么下场吗？”

　　玉云衣迷茫摇头，也没有多大兴趣知道。

　　“一剑削其臂，一剑刺其心，一剑取其首。”莫临秋尽量说的平稳。

　　“是吗？”玉云衣一阵意寒，想到那晚朦胧的影象，低语问道，“是谁救了我？”

　　“你也不知道？”莫临秋眼中闪过疑惑，同样摇头，“这件事没人知道，我去衙门看过那杀手的尸体，剑法精妙，内力惊人，倒有点像传说中的一人。”

　　玉云衣闻言竟松了口气，慌乱的心也归于平静，“明日我就前往泉州，你我就此作别吧！提前恭祝你得胜归来！”

　　“为了再见你我也一定会回来！”莫临秋举茶代酒，满饮一杯，压下潜在的不安。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离别

　　天色灰蒙，遥遥的东方擦出一抹白光，风凉。

　　偌大的玉府安静异常，只几盏灯笼透着微薄亮光，几个下人在门口走动，整理着简单的行李。一辆四轮马车最为惹眼，鲜丽的绸帘上刺绣精美，即使在不明的天色中亦能看出它的不凡。

　　管家看东西装的差不多，于是返身走回府内，穿过长长的游廊，经过角门进入后花园，直向浮云苑而去。

　　将满头的发丝束在脑后，玉云衣静静注视水镜中的容颜，透过镜面，环视着整个房间。如牢笼一般，自出生起就被圈在这里，如今终于可以离开。

　　“风凉，花冷，人别；纵经年重回，必物是人非。”玉云衣站起身，雪色长袍簌簌展开，迎着清晨的早风而轻摆。

　　长眼一睨，玉云衣伸手拿起桌上那块玉佩，精巧的造型栩栩如生，尾端垂着金黄的穗线，指尖扫过，玉的温润与凉意点点传递。

　　将玉系在腰间，以后只能见物如见人，想到此，修长的指轻颤。

　　“三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管家立在门口说道。

　　玉云衣走出房门，深吸了口清晨的花香，双眸轻阖，回忆往昔，似乎只有那个身影相伴。

　　“水风，别怪我！”喃喃低语，玉云衣迈步出了浮云苑。

　　远远见那两人站在门口，玉云衣的唇边闪过一抹嘲讽，柔眸一阖，顷而归于平静。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玉江天忍不住叫出声，“云衣！”

　　雪色身躯一顿，玉云衣注视着眼前的马车，眼角的余光瞟着身侧的人，抿了抿唇，淡然道，“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回来！”

　　“最好记住你所说的话，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方巧然压抑着满心怒气，她无法平息愤色，精心策划那么多年，最终只是送他出嫁。

　　“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声音清冷的逸出唇，玉云衣蓦然侧脸，凝视着方巧然的脸，绽出一抹恍若天人的笑容，“若以后不能相见就罢了，若再见，我会记得你杀了我娘！”

　　在方巧然惊愕间，玉云衣翻转衣袂，转身离去。

　　他可以尽量淡漠，可以保持平静，但这一切不代表没有知觉，亲人的仇恨无法被轻易抹去。放下车帘，玉云衣摸着腰间碧玉缓缓阖眼，只因他……

　　“三少爷，四少爷昨夜未归，方才差人来说不用等他。”管家站在车窗边，听着里面没反应，提高了音量问道，“三少爷，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呆会儿天一放亮出城的人就多了。”

　　“走吧！”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似透着点沧然。

　　管家心里一叹，高喊一声，“出发！”

　　长长的车队动了起来，最前方是引路的两人，随后是华丽的马车。随马车而行的是镖局的镖师，为以妨万一，前往泉州由镖局护送。

　　“三表哥！三表哥！”

　　车辕辘辘，依稀中玉云衣似听到沈晓蝶的叫声，掀起车窗上的帘布后望，果见一抹红色的人影紧追而来。

　　“停车！”玉云衣赶紧叫停。

　　“三表哥！”沈晓蝶气喘吁吁的跑到马车边，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不停呼吸，半晌才说道，“三表哥，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晓蝶，你怎么来了？”玉云衣记得她说过，不被允许出门。

　　“我求了爹一晚，爹才答应让我见你最后一面。”沈晓蝶张着凄楚的眼，满是不可置信，“三表哥，为什么四表哥不管？他为什么任由你去泉州？”

　　玉云衣苦笑，若可以，他也想知道。

　　“晓蝶，回去吧！”玉云衣望向东方的天际，已经浮上几抹红霞。

　　“三表哥……”沈晓蝶眼中噙着泪，想挽留却无能为力。

　　“晓蝶别怕，听说沧州那位公子秉性良好，应该会疼你。”玉云衣伸手摸摸她的头，恍惚中似回到很多年之前，他经常这样注视那个人，失神中轻语，“只未去细想，早已物是人非。”

　　“三表哥？”沈晓蝶满眼迷茫。

　　玉云衣回神，抿唇淡笑，“回去吧！”

　　“三表哥，沧州那人真的好吗？”沈晓蝶突然咬咬唇，顷而似下了重大决心，“我会乖乖嫁到沧州，若他真对我好，我就求他带我去泉州看你，若你过的不好，我带你回沧州！”

　　玉云衣闻言依旧淡笑，然而那双柔美的长眸里却覆上薄薄氤氲，映着天空中逐渐亮起的朝霞，美的凄凉。

　　“傻丫头！”玉云衣收回手，将车帘落下。

　　轱辘的车辕成再次响起，玉云衣闭着眼，强忍想落泪的冲动。

　　“三表哥，你要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走了很远，沈晓蝶那执着又倔强的声音似乎依旧萦绕在耳畔。

　　“傻丫头，不可能再见了。”玉云衣坐在马车内兀自轻喃，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不察间，一滴泪由眼中滑落。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劫非劫

　　出了并州城，经过两日，车队离了通坦的官道改走林间小路。

　　茂密的林中时有风过，婆娑的树影摇曳，间着婉转鸟鸣更觉静谧。耀眼而炽热的阳光被高大的树木所遮挡，只漏下丝缕光亮，却被又不住晃动的树叶摇碎满地。

　　许是坐的闷了，一只柔长的素手探出，车帘被掀起。

　　玉云衣眯着柔长的眸子张望，脸上有丝等待。山风掠起如丝长发，也为微显闷热的车内带来些许凉意。

　　突然林间百鸟惊叫，伴随着无数翅膀的振飞声，树叶萧萧而落。

　　车队停住，所有人都警戒的盯着四周。

　　“玉少爷，请你不要出来！”领队的镖师说着放下车帘，依照以往押镖的经验，此番是遇上强劲的敌人了。

　　玉云衣嘴角掠过一笑，终于来了。

　　又是风过，簌簌几声，林间的道路的上落下十几名黑衣人。

　　为首之人扫了眼车队，冷声说道，“想活命的就赶紧离开，否则休怪手下无情！”

　　镖师眉头一紧，照对方气势判断自己绝非对手，可依旧问道，“你们若要财物只管拿去，只希望不要伤人！”

　　“废话少说，车内的人也要！”黑衣人手一挥，其他人瞬间行动。

　　镖师一见对方身手不禁心下一叹，看来这趟镖注定无法完成，为保命，镖师未尽全力拼斗。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所有人都被制住。打劫之人无意伤人性命，将所有人捆绑丢在路边，然后驾车顺着山路前行。

　　哪知还未走几步，突然几条人影窜出，众人一时只是惊愣。

　　车内的玉云衣一直沉默，原本以为事情结束，可马车却突然停止。疑惑的掀起车帘，刹那脸色一窒。

　　除却路旁被捆绑的众人，有两帮黑衣人在打斗！

　　玉云衣满腹疑思，难道有真正的打劫者？看着交缠的两方人马，玉云衣顿时无措，究竟谁才是来带他离开的人？

　　“玉少爷！”一旁被捆住身的镖师见玉云衣走出，忙喊道，“玉少爷帮我解开绳子！”

　　“呃？”玉云衣面露犹豫。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觉察到镖师的企图，剑峰一转就刺了过去。玉云衣心下一惊，惊愣时另一柄剑横出挡住，两名黑衣人眼神对视一秒，随后转身朝玉云衣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玉云衣连连后退。

　　“来接你的人。”对方回道。

　　“接我……”玉云衣眼眸一转，放松了警惕，疑声问道，“另一帮是什么人？”

　　“阻碍的人！”对方回答依旧简洁，眼神中却露出一丝恭敬，“请公子上车！”

　　玉云衣敛了神，抿唇进入车内。

　　两名黑衣人互望一眼，将车帘封严，马车重新启动。当马车离了山林，一名黑衣人吹响手中信笛，随着一声短暂笛声，林中群鸟乱飞。

　　“外面是什么声音？”玉云衣似乎听到有人惨叫，莫名不安起来。

　　“不过是风声，公子不必担心！”驾车的人平声回道。

　　抿了抿唇，玉云衣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再次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莫将军！”对方回道。

　　闻言玉云衣终于长松一口气，“那些人你们怎么处理的？”

　　“其中一人被点了穴，时辰到了自然解开，公子不须担心！”对方平声回答。

　　“那就好。”玉云衣点点头，自出了并州就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虽然出了点插曲，好歹算是有惊无险。

　　阖眼倚在车内，玉云衣似闻到淡若花香，昏昏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玉云衣张开了眼。柔和的雪色纱帐，金色流苏垂落，转眼看向窗边，正值黄昏。

　　终于意识到不对，玉云衣慌忙下床走到门边，无奈却无法出去。

　　环顾左右，玉云衣颓然坐在地上，一头青丝散落满肩，衬的失血的面色越发苍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帮黑衣人绝对不是莫临秋派来的，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将他关着？究竟是为什么……

　　会是与他有关吗？玉云衣全身一紧，越是猜想越有可能，或许对方就是想以他为要挟，那么……岂不是又害了他。

　　玉云衣捏着那枚碧玉，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地上，任青石的凉意冰透身体。

　　黄昏中最后一丝余辉消散，半明半暗中，紧闭的门上一声开锁响动，随后门被打开。一条长影贴在地上，走了两步，看了眼地上的呆坐的人，将手中端着的饭菜摆在桌上。

　　“公子，该吃饭了！”女子轻柔的嗓音响在寂静的屋内，终于使静默的人有了反应。

　　玉云衣抬头，见眼前是个梳双髻的丫鬟，立刻急声问道，“你是谁？究竟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们要做什么？”

　　“公子，奴婢只是个丫鬟。”丫鬟见他脸色泛白，有些惧怕的说道，“公子，地上凉，你还是起来吧。”

　　“我想见你的主人！”玉云衣自地上起身，因坐的久了，双腿一阵麻痹。

　　“这……”丫鬟很是为难，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说道，“公子，你先用饭吧。”

　　“我要见你的主人！”玉云衣很坚持。

　　“这……”丫鬟犹豫不决，最终返身出了房门。

　　看着房门再度紧闭上锁，门口更是守着两人，玉云衣的心更加繁乱。扫了眼桌上饭菜，叹一声阖眼，此时哪里有胃口。

　　事情的突然转变打乱了一切，不知莫临秋是否已经出征，是否收到了自己的坏消息。眨了眨长顺的眼帘，玉云衣只是祈祷他还不知情，若不然一心二用，战场中刀剑无眼，他再出了事，那……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以死相挟

　　“拿走！”扫了眼桌上的饭菜，玉云衣背过身。

　　“公子，你吃点吧。”丫鬟带着乞求的说道。

　　“我要见你的主人！”玉云衣再一次重申。

　　“请不要为难奴婢，公子已经一天没进食，若是再不吃……主人一定会处罚奴婢的。”丫鬟说着跪了下去，边磕头边不断的乞求，“求公子可怜可怜奴婢，多少吃一点吧！求求公子！”

　　“你！”玉云衣抿紧了唇，看着丫鬟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终于叹道，“你起来吧！”

　　“请公子用饭，否则奴婢不起来！”丫鬟很是坚决，带着期希的眼神望向玉云衣。

　　玉云衣无奈，只得拿起乌木筷箸，每日的菜色极为丰富，并且配有素汤，本是极对他的胃口，可一想到现下的环境……

　　“公子！”一见他要落筷，丫鬟立刻叫出声。

　　“至少替我转问你的主人，为什么抓我？要将我关到什么时候？”半垂着眼帘，玉云衣终于动了筷，却食不知味。

　　“奴婢会替公子问的。”丫鬟说的有些心虚。

　　半个时辰之后，丫鬟将饭菜撤下，屋内寂静无声，玉云衣移到窗边，突然心中涌起一阵怒意，抓起一旁的椅子使劲朝窗口砸去。

　　一声巨响，窗户被砸开一个缺口，破碎的窗棱碎落一地，撕裂的窗纸在夜风中摇晃。

　　玉云衣静静的站着，看着满园夜景，看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月，夜虫的鸣叫时而响起，夜静而美，恍如在浮云苑中。

　　“公子！”听到响动冲进两人，见了屋内情景不由一愣，随后恭声问道，“公子可有受伤？请离窗口远些，我马上让人来修理。”

　　“不用！”玉云衣半转身，白衣随风翻转，嘴角也勾起浅笑，“不准我出门半步，就以此让我欣赏外面风景，不可吗？”

　　“这……”男子面露难色。

　　玉云衣突然用手握上断裂的窗棱，使劲一扯将锋利的木棍口对上咽喉，淡笑道，“你的主人究竟是谁？以他人之命要挟我，如今以我之命威胁可有用？”

　　“公子不要乱来！”男子一阵慌乱，接着身旁的另一人说道，“你去通知管家！”

　　“好！”另一人点头，随而快速奔出门。

　　“公子请小心些，若是你出了差池，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免责！”男子全神戒备的盯着玉云衣手中的断木，惨木的尖刃几欲插上那白皙的颈项，男子握紧拳，紧张的额头渗出细汗。

　　“你很紧张？”相比之下玉云衣极为轻松，面上虽笑着，可眼中满是执着的追问与疑惑，甚至有莫名的心慌。

　　擦了把额上的汗，男子颤着声道，“我们只是下人，只是负责看守公子，若公子出了一点差池，我们一定会被管家惩处的。”

　　“不要用你们的性命来要挟我！”玉云衣嗤笑，眼帘不自然的扇动，唇抿的更紧。

　　“不敢！公子不要紧张。”男子说着又抹了把汗。

　　僵持中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在犹如一世的半刻钟后，那名离去的男子带着管家急步赶来。

　　管家是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精锐的目光望向屋内那抹伫立的白色人影，浓墨的眉峰一挑，平板不带起伏的说道，“公子这是何意？莫不是怪下人招呼不周？”

　　“你是管家？”玉云衣打量着眼前的人，半眯着眼，用不容拒绝的声调说道，“你一定知道是谁抓我来的，我要见他！否则，你们就准备为我收尸，我说到做到！”

　　“公子不要冲动！”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后平静说道，“我是庄里的许管家，公子要见庄主不是不可以，只是庄主目前不在庄内，还请稍等几日。”

　　“不在庄内？”玉云衣满眼置疑，轻笑道，“我不信！他抓我来就是为了养着吗？我要见他！”

　　“公子不要动怒，我并没有说谎！”许管家尽量口气和缓，希望不要刺激到眼前的人，“你是两日前被人送来的，对方持有庄主的亲笔书信，我们只是依照庄主的吩咐照看好公子，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玉云衣阖了阖柔长的双眸，游疑的神色掠上面容，夜风袭起雪白衣袍，让人顿觉他的削瘦与单薄，更兼着身上淡然的气息，如水似月。

　　“这是什么地方？”沉默了片刻，玉云衣退一步问道。

　　“水云山庄！”许管家如实回道。

　　“水云山庄……”玉云衣蹙了蹙眉，并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地方，试探的问道，“这里是在并州？”

　　“泉州！”许管家见他面色有些疲惫，定是几日未曾妥善饮食与休息，于是以商量的口吻说道，“公子，虽然不知道你与庄主之间有何恩怨，但是你若想见庄主就必须保重身体，我会令人给庄主带信，想必他见信后会尽快赶回来。”

　　尽管他说的句句在理，可玉云衣总感到心里不塌实，特别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庄主’，他究竟是什么人？

　　眼帘扇动，玉云衣不带希望的问了一句，“你们庄主是谁？”

　　“这……”稳重的许管家面露难色，迟疑之后说道，“不是有意欺瞒公子，实在是自建庄起就未曾与庄主见过面，凡事都以书信交代，所以别说庄主长相，就算姓名亦不得知。”

　　玉云衣见他不似说谎，可这种事也太怪异，这个山庄也满是蹊跷。唇抿的泛白，依旧想不透，只是心中愧疚，不论他想不想，愿不愿，总是成为别人的拖累，总为别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公子！”见他眼神一黯，许管家心叫不好。

　　玉云衣掀起眼帘轻笑，飘飘然，如此的虚幻不真实。

　　“公子，请听我说一句！”许管家忙急声张口，“就算公子不顾念庄内上百名仆人的性命，可也不该轻视自己的生命！公子如今年华正茂，难道就甘愿一死？难道就没有未完之事？人生在世一遭不该荒唐的匆匆而过，就算没有远大抱负也该有游览天下之心，死亡只是畏惧逃避，不是解脱！因为你死了，会有更多的人因你而受累，请公子三思！”

　　不知是否被说动，握着断木的手的微微发颤，眨了眨渐起氤氲的双眸，玉云衣笑的苦涩，他又何尝愿意如此，他还想再见‘亲人’一面，还想再与好友月下相酌……

　　手一松，随着断木清脆的落地声，众多下人悬起的心也随之归位，雪白的身影却更显悲凉。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原来是你

　　床上的人静静的躺着，柔美的长眼呆滞的望着雪白的帐顶，唇色苍白，绸衫微敞，露出泛着玉色光泽的削瘦锁骨。

　　“许管家，怎么办？”负责照顾玉云衣饮食的丫鬟满眼惶恐，颤着唇说道，“已经两天了，公子躺着不吃也不喝，跟他说话似乎也听不见，奴婢好怕……”

　　“不许胡说！”轻声喝止，许管家面带担忧的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叹了一气，“你再好好劝劝，想必送信的人也快到并州了。”

　　丫鬟只得点头，盈润的眸子里满是泪水，一半担忧自己的安危，一半担忧如天人的公子。

　　“公子，要喝水吗？”丫鬟轻柔的说着，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对此丫鬟已经习惯，拿着蘸了水的绸巾轻轻擦拭那干裂的薄唇。

　　日影西斜，突然门被推开，修长的影子曳进屋内，带来满室金色余光。

　　丫鬟惊愕回头，见门口站着一名陌生男子，身后紧跟着许管家。

　　“这是庄主！”许管家提醒她注意。

　　“奴婢见过庄主！”丫鬟被那道冷冽的视线所注视，忙垂下头不敢乱动。

　　男子薄唇紧抿，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当门被阖上，方举步走到床边。

　　看着床上的人，男子眼中那股愤怒逐渐淡化，顷而已是满目疼惜柔情。

　　“哥哥……”

　　随着一声低语，床上的人眨了眨眼帘，呆滞的眸子里流转着一抹水晕。

　　“哥哥，我是水风。”玉水风握上那只瘦弱无骨的手，心里闪过一丝惧怕。

　　“水风……”虚弱的声音低低逸出唇角，玉云衣的神思还未收拢，片刻后微微转动视线，当看清床畔的人立刻情绪激动起来，“水风，你怎么来了？他们、要你做什么？”

　　“哥哥，没事，没事。”玉水风轻声安慰，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浅笑，可随即就泯灭，若他知道一切都是出自自己的手，那他还会这样对自己吗？想到这些，玉水风的眼中尽是不确定，面色也由此阴暗起来。

　　“水风？”玉云衣一见他脸色不对，心又悬了起来，焦急的抓着他的手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和你结了仇？你告诉我！”

　　“哥哥，你别急，现在已经没事了。”玉水风抿了抿唇，打算先瞒着他，“你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先把身体养好才行。”

　　“没事了？真的？”玉云衣神思飘了飘，随后问道，“临秋知道吗？”

　　玉水风闻言眼色一暗。

　　“我怕他担心，你告诉他我没事，免得他再出意外。”玉云衣淡淡的说着，没有注意旁边人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玉水风见他提到莫临秋，情绪无法抑制的愤怒，有种被背叛被隔离被抛弃的痛苦在心间噬咬。

　　“水风……”玉云衣对上他沉鸷的双眼，心虚的垂下眼帘，抿着唇叹道，“有句话说的没错，与你在一起迟早会害了你，我不想害你。”

　　“谁说你会害我？你就信他们的胡言乱语，难道不愿信我？”玉水风强迫与他对视，甚至问了一句让他后悔的话，“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是莫临秋重要还是我重要，回答我！”

　　“水风！”玉云衣脸上闪过慌乱与无措，此时他很明白那种相比是什么含义，别开眼低声说道，“你是我弟弟！”

　　玉水风眼眸沉下几分，深吸一口气再次追问，“若是要你选择，你要我这个弟弟还是要他？”

　　“不要无理取闹！”玉云衣甩开他的手，兀自背过身，柔长的眼帘轻然颤动。

　　“我无理取闹？”玉水风强制板过他的身体，连连迭声说道，“你为了逃避我去找他，背弃我们的誓言，抛弃我，想永远不再见我。你不要我了？你说的话都不算数了？为什么？为什么！”

　　“水风，你冷静一点！”原本就身体虚弱，却如此一闹，玉云衣只觉得眼前晕眩。

　　“哥哥？你怎么了？”觉察到他的异样，玉水风紧张的探下身，却被玉云衣一个举动震住。

　　“如果还当我是你哥哥，就不要……不要存有不伦的想法。”玉云衣抿紧双唇，躲开伸来的手，不愿再被触碰。尽管如此，可心中的罪恶依旧一点点的蔓延，虽说没有血亲关系，可自小就如亲兄弟般相携长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玉水风突然失笑，满眼阴鸷，心中想法极为偏激。他不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会如此对他，会说出这些话，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他心中有人比弟弟更重要。

　　“我不会让你再见到他！”玉水风眯起双眸，一抹幽光闪过。

　　玉云衣心中一颤，这样的玉水风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可怕，那些话……突然转眼盯向他，玉云衣颤着声开口问道，“是你将我抓来的？”

　　“是！”玉水风也不再隐瞒。

　　“你早就知道我让临秋做的事？”玉云衣不解。

　　“不知道。”说到此，玉水风眼中怒色更甚，钳住他的双肩厉声道，“你认为我会让你去入赘吗？半路劫持一事我早就想好了，计划的天衣无缝，谁料半路却杀出另一队人马。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在你心里远比不上你的朋友！”

　　“你、你变了……”被晃的几欲晕眩，玉云衣不敢相信眼前是那个总叫他哥哥的人。

　　“是，我是变了，那是因为你变了！”玉水风强制的抱住他，压制他所有的反抗，喃喃轻语，“哥哥，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只有你……”

　　听着低声欲哭的声音，玉云衣停止了挣扎，沉默许久说道，“我不能害你，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会成亲！”玉水风平静的开口，随后又补充道，“这次是真的，就在一个月后，我娶亲！”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无法舍弃

　　玉云衣沉默，恍若过了一个世纪思绪才点滴回拢，将玉水风推开些距离，尚有丝怀疑的说道，“你真要娶亲？”

　　“是的。”玉水风肯定的回答，看出他眼里的疑惑，说道，“但是，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水风……”抿着唇，玉云衣摇头，“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娶亲，何不做的彻底一些，对你，对我，对任何人都好。”

　　“哥哥，你现在不懂，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玉水风眼神执着，半蹲在床畔，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触及的容颜，强忍心间酸涩。

　　他的话玉云衣不能，也无法理解，淡笑间已不同往日，“若真是为我好，那就让我一个人离开，我过够了被圈禁的生活，只想一个人无拘无束。”

　　“你不可能一个人离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因他的话而愤怒，玉水风盯住他的双眼，霸道的一字一句说道，“哥哥，如今我们无法离开，再等等，等那些阻碍消失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不会被人打扰，也没有拘束。好不好？就这么决定了！”

　　“水风！”玉云衣沉下声，这么多年，第一次对着眼前的人起了愠色，可心间依旧有处疼惜化不开，使得他无法真正恼怒。

　　“哥哥，不要怪我，不要离开我……”玉水风突然软了声，低喃着搂住玉云衣不断的乞求，“哥哥……”

　　玉云衣敛下长眼，就是这一声“哥哥”深刻在心间，即使玉水风做了再多过分的事，在内心深处也无法真的恼，更不会有恨。

　　“告诉我，五年中你都做了什么？”不再反抗玉水风的拥抱，玉云衣将视线调至窗外，夕阳的余辉依旧那么美丽。

　　之前的他凡事都不过问，可正因如此忽略了本该觉察的异常，玉水风的转变定是很早就开始了。回想五年之前，他总是一再说着等待，似乎那之后就会迎来什么改变，只是事事多变……

　　玉水风半坐在床边，手掌所及处尽是瘦弱，将怀中的身躯抱紧，任那如丝的墨发自指缝中流泻。犹如刀裁的唇张开，声音低缓而平稳，“知道五年前我为什么让你等我吗？一次去泉州谈生意，无意发现这处地方，隐在山林之内，清幽宁静，远离尘世喧扰，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于是暗地里建了山庄，想在那次之后将你接来……谁知等我回去已人去楼空。五年，不长也不短，我不惜采用各种手段去找你，却没有丝毫音信，纵然如此依旧不信你死了……”

　　一滴泪落在玉云衣的脸上，抬起柔长的眼帘，见玉水风眼中满是水雾，愧疚缠满玉云衣的心。小心的伸指擦去那眼泪，薄唇轻动，“水风，对不起，当初没去找你，只是以为‘玉云衣’消失了最好。”

　　“好？那怎么会好，没有你我活着是为了什么。”玉水风轻然嗤笑，敛下眼，执着的目光紧紧于之凝视，“哥哥，你知道我为何那么拼命的苦学经商之道？为何对于你遭受打骂不予阻止？不是我喜欢，不是我漠然，只是想尽快将玉府的经济命脉掌握在手中，那样的话，我就是玉府说话最有分量的人，我就能保护你。可我没有想到五年后……我达到了目标，可却依旧无法保护你，也无法守住你。可我不会妥协，不会罢手，我从小就有一个信念，活着就是为了守着你，就是为了保护你，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只要你，哥哥，我只想要你。”

　　“水风，你、这是何苦。”玉云衣心疼的责备，可除了心疼与愧疚，他依旧不懂，玉水风究竟要做什么？

　　“哥哥，你不要离开我，答应我。”见他如此，玉水风低声乞求。

　　“水风……”玉云衣看着有几分疲惫，几分担忧，几分乞求的脸，心阵阵抽痛，就算玉水风做的一切不对，可造成这一切的是他。强压下几欲涌上心口的酸涩，幽幽开口道，“你不是要娶亲了吗？是为生意，还是……若不能好生对待，就不要害了别人。”

　　玉水风审视着他的表情，谨慎的带着点试探，问道，“哥哥，你是答应了吗？”

　　玉云衣轻然一笑，眼帘半垂，半明半暗的水波在眸内缓缓流转，那重情绪连玉云衣自己都理不清楚，“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永远陪着你。你不愿我娶亲也罢，只是你自己，我希望你可以和正常一样生活，否则……我没有办法泰然的呆下去。”

　　唯一的亲人……原本是感觉温暖的话，可听在玉水风耳中则截然相反。玉水风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心一点点下沉，似要被什么吞噬，恐慌的想要抓住可以依靠的东西。

　　收紧双臂，玉水风的心跳的剧烈，那种害怕并未因怀中真实的感受而消减，只是越演越烈。为什么会这样，他会要这样说，他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跳出来，玉水风攸然眯紧双眼，冰寒的眸光犀利而阴鸷。只能说明他做的还不够，抿紧石刻般的唇，玉水风挑上无声一笑，他不会放手的，不管对方是谁也休想让他放手！

　　“水风？”感受到他的异常，玉云衣掀动眼帘望去，那张脸上的陌生表情令人惊愣。

　　“哥哥。”玉水风眨眼，掩去方才一切情绪，轻笑道，“只要你肯答应，即使让我三妻四妾也可以，想要孩子我也照做，只是……”

　　看见他眼中的欲眼又止的神情，玉云衣挑起淡漠的眉稍，“想说什么？”

　　“不要再见他！”玉水风声音虽轻，可异样坚决。

　　“你指临秋？”玉云衣微愣，顷而敛眉一思，“你，水风，你在想什么？”此时玉水风的神色令人感到害怕，隐隐中玉云衣似猜出了些须端倪，却不敢细究。

　　“我不想让你见他，他会把你带走！”玉水风冷眉一扬，眼中尽是寒色，“我不会让他们发现你，我会将你好好的保护起来，谁也不会再看见你，也就不会有人把你抢走。”

　　玉云衣的心微然轻颤，张了张唇，终是作罢。

　　由他吧！当答应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失去自由，虽然知道不是他的哥哥，可心里依旧无法放下，他做的一切都由他引起，就当他是任性的孩子，自己就当是个玩具，由他霸着吧。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酒鬼老人

　　夜无声静谧，没有月光，而繁星满天。

　　调养了两日，玉云衣的气色好了很多。坐在庭院内，仰头看着满空星子，嘴角浮着失神轻笑。

　　雪衣垂地，由着晚风轻柔摆弄，长发不羁的散在脑后，修长的手支着弧度优美的下颌，柔美的眼帘下那双盈润的水眸满是星辉。

　　玉水风悄然站立的注视，上扬的嘴角尽是满足。

　　“哥哥，看星星也这么入迷。”走到玉云衣身边，抬手将他的满头青丝拢在手中，顷而张开手掌，看着它们如绸缎般铺展开来。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玉云衣阖了眼，郁结了几日的心情舒展开来，其实生活在这里也不拘束，远比之前的玉府自由。

　　“你喜欢就好！”玉水风将手的酒搁在石桌上，抿唇笑道，“这是酒鬼老人新酿的酒，还没有名字，你尝尝。”

　　接过斟满琼露的酒杯，玉云衣想起莫临秋曾说过的话，不禁疑惑，“你与酒鬼老人很熟吗？能拿到剑泉也罢了，如今竟连新酿的酒也轻松到手。”

　　抿了口酒，玉水风半眯着眼轻笑，“我也不瞒你，这些都是那老头求我收下的。”

　　“呃？”玉云衣一愣，眼中疑惑更深。

　　“你先尝尝这酒，看味道如何？”玉水风半带催促的说道。

　　玉云衣依言品尝，甘醇的酒气中带着点淡淡的花香，清爽而不醉人，应该适合小酌，不醉人，“不错！与剑泉不同。”

　　“酒鬼老人脾气虽怪，但是爱酒如痴，之所以将好酒都留给我，是因为有所求。”想到老头装可怜求他收下的表情，玉水风不禁失笑。

　　“求你什么？”玉云衣感到好奇。

　　“不是大事，说了估计你也不信。”见他似乎很感兴趣，玉水风故意悠悠品着杯中酒，直到玉云衣如水的眸子警告的眯起，这才展眼笑说道，“他的脾气很怪，自意外相识，就一门心思想让我做他徒弟，而我怎么可能跟他学酿酒。”

　　“酿酒……”对于这个原因玉云衣着实感到意外，半张着柔长的眼眸轻笑，“果然是个古怪老头，不过这酒酿的的确不凡。”

　　“你有兴趣？”本是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可当话出口，玉水风眼睛一亮，“不如你跟着他学酿酒如何？”

　　闻言一怔，玉云衣见他不似开玩笑，有些不确信的问道，“你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玉水风肯定的点头，若是他能跟着酒鬼老人学酿酒，那么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就不用担心，再者，以此一来他也会有属于自己想做的事情，心情也会不一样吧。

　　“我倒是有兴趣，只是怕过于愚笨他不肯收我。”玉云衣真的动了心，敛着眼认真的思索。玉云衣本就是喜静的性格，女子之事他不愿再碰，酿酒似乎极合他的心意，但闻酒香，酒不醉人人自醉。

　　“收！我当然收！”蓦然传来一道苍劲的声音，随即不知从哪个方向闪出一抹人影，忽的移至玉云衣面前，张大了眼将其上上下下打量，“恩！不错，不错！”

　　“老头，你是打算收他了？”玉水风轻笑。

　　“你就是酒鬼老人？”诧异的挑眉，玉云衣看着精瘦的老头脸上那有趣的表情，不禁失笑，疑惑问道，“应该有很多人想做你徒弟吧？为何这么轻易就收我？”

　　“因为你够纯！”酒鬼老头表情虽滑稽，可语气极为认真，“其实做任何事道理都是相通的，酿好酒也要虔心，我看你眉宇清朗，眼神明澈，应该能将专心酿酒。”

　　“哦。”玉云衣半敛眼，顷而又疑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让水风做你徒弟？”

　　“他说我做事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性！”玉水风似无意的瞟了眼酒鬼老头，一抹蓝光快速闪过。

　　“是是是！”酒鬼老头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别有深意的看了几眼玉云衣，转首又看向玉水风，蓦然仰头一叹，“唉，每次收徒弟都如此草率，怪不得各个都不尊重我。”

　　“你有几个徒弟？”玉云衣又是好奇，平生从未与这样的人打过交道，突然间兴致很浓。

　　“三个！”酒鬼老头的脸色不怎么好，摸出腰间的酒葫芦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长出一气，“翅膀硬了，全都飞了，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傅！亏我不辞辛苦将他们拉扯长大，各个出落的天人似的……”

　　“老头你喝醉了！”见他又将往事拿出来嘀咕，玉水风不禁冷瞪他一眼。

　　“我哪里醉了？我可是你师……”突然接到一记凌厉冷眼，酒鬼老人顿感寒意袭身，忙干笑两下将话咽回。

　　“恩？”玉云衣挑起眉稍。

　　“老头，我可是将人交给你了，我不希望一个月后出现任何闪失！”玉水风半似玩笑半带警告的说道，那眼中的神色只有酒鬼老人看的懂。

　　心里一叹，酒鬼老人晃着葫芦呵呵一笑，只一闪，身影没入夜色，“放心！这么一个宝贝徒弟，我一定好好守着！”

　　玉云衣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似另有含义，猜思了片刻摇头，如今玉水风应该不会再瞒他什么才对。

　　“哥哥，我明天要返回并州。”注视着对面人的反应，随后玉水风又说道，“这处山庄很安静，一般不会有外人来，你就在这里学习酿酒，等那边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会来派人来接你。”

　　双唇一抿，玉云衣敛下眼帘沉默，那话中的意思他怎会不懂，只是为何还要来接他？

　　“有件事我不懂。”掀上眼帘，玉云衣抬指滑着杯缘，声音悠悠的说道，“你将晓蝶嫁往沧州，如今又答应娶亲，娶的是哪家小姐？为什么？”

　　“其实那女子你见过，就是那次我们在寺前遇到的小姐。”玉水风口气清淡的说着，见他有丝吃惊又有些迷茫，轻笑道，“你是奇怪我为什么会娶她？”

　　“是为了生意吗？”玉云衣带着猜测，眨了眨如水的眸子，想起那女子不凡的容貌，淡笑道，“或者说，你也喜欢她？”

　　抿着唇，玉水风似嘲讽一笑，“或许吧！她对我的确很有帮助。”

　　“我不想再回玉府，就让我在这里吧。”垂下眼，玉云衣举杯凑进唇边。

　　“目前我不能抽身，并州那边还离不了我，而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玉水风说的坚定，似乎心中已有所打算。

　　“回去？”摇头淡笑，“若我回去你如何瞒得了别人的眼睛，那样的话，别人就知道是你劫了我，呵，岂不是让人笑话。”

　　玉水风暗暗沉眸，良久吐言道，“我自有办法，只是要委屈哥哥！”

　　玉云衣愣然，望着那双深邃的寒眸，柔长的眼帘被风吹动，眼中迷茫，这个弟弟的心思总让人无法猜透。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迷茫

　　一个月后

　　一片青山中坐落着不算大的简陋房舍，远远的就能闻见阵阵酒香，弥漫在幽静的山林中别样醉人。

　　院中一抹白色身影不时的走动，满头青丝束起，嘴角始终浮着淡淡轻笑，柔长的眸子半敛，比酒还醉人的光晕暗自流转。

　　“师父，你尝尝。”半挽着衣袖，玉云衣将新酿出的酒端到一棵树下，酒鬼老人正闭着眼悠闲的小憩。

　　闻到酒香，酒鬼老头深吸了几气，攸然张眼。

　　接过酒碗张口连灌几气，捋着胡须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几个徒弟里就是你最让人省心，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唉！”

　　“师父，你不是有三个徒弟吗？他们都没回来过？”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玉云衣已将老头的脾气摸透，其实与玉水风有些像，偶尔爱甩小孩子脾气。想到这里，玉云衣不禁抿唇，感觉彼此之间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他们……”酒鬼老人撇撇嘴，见他神色有异，突而问道，“那小子若要接你去并州，你去不去？”

　　玉云衣闪了闪眼帘，笑的有丝苦涩，“他太任性，我怎么能不答应。”

　　“你就是太溺着他，这样下去只有吃苦的份儿！”酒鬼老人愤愤不平的吹着胡子，玉云衣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温顺淡漠的过于让人愤恨，气恼的站起身，“我看过几天他就回来了，去不去自己拿主意，不过有一点你要想清楚，就算他是你弟弟，可为他放弃一身的自由值不值得？而且……你可有想过你们之间会……”

　　“会怎样？”见他欲言又止，玉云衣眨着眼不解的追问。

　　“傻小子！你不知道他喜欢你吗？若是喜欢的话，那肯定会把你压在下面，你能接受？”酒鬼老头气的双眼通红，见他愣愣的模样，不禁一踱脚走开。罢了！罢了！他一个老头子跟着掺合什么。

　　压在下面……玉云衣仔细想着这句话，突然间明白，血色猛的涌上双颊。半垂着浓密的眼帘，玉云衣将唇抿的泛白，就算是喜欢也不会……他总归是‘哥哥’，蓦然想到曾经的那一夜，双颊更是滴血的红艳。

　　树叶儿打着小晃儿飘荡，落在铺展开的雪衣上分外亮眼，半仰着脸，柔美的眼帘闭阖，玉云衣脑中有些混乱。

　　在心里，玉水风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算知道他对自己有不伦之情依旧舍不下。如今答应为他放弃一切自由，可不代表能泰然接受那种关系，他不能毁了他。

　　“水风……”幽然的叹息逸出唇角，玉云衣颤动着眼帘，内心挣扎不已。

　　清晨的空气微凉，满园花香沁人心脾，玉云衣如往常一般很早就走动在花圃内，枝叶花衣上的露水将雪衣浸染出一点点水痕。

　　“哥哥！”

　　蓦然一声轻唤，花间的身影转回头。

　　玉云衣早已听管家说过，他就在这两日回来，看向玉水风身侧还跟着一名女子，模样精致小巧，看着很惹人爱怜。

　　“并州那里都忙完了？”玉云衣敛了敛，似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已经一个月了，临秋回并州吗？”

　　“恩！”玉水风不怎么情愿的点头，知道他是担心，于是说道，“他很好，打了胜仗，皇上还要为他赐婚呢！”

　　“是吗？那就好！”闻言玉云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顷而轻笑，“以前还说要喝他的喜酒，现在也没有机会了。”

　　唇欲张却不知该说什么，玉水风斜睨向身旁的女子，冷声道，“静乐，还不见过公子！”

　　女子闻言立刻前行两步，恭敬弯身，声音清丽，“静乐见过公子！”

　　“姑娘不必多礼。”玉云衣仔细看着她，并不像一般丫鬟，说是小姐……似乎也有些牵强。

　　“以后由她负责照顾你，这样我才能放心。”在他疑思间，玉水风出声解释，“具体的事情到了并州你就知道了，我们呆会儿就出发。”

　　“这么急？”玉云衣转身走出花圃，“就算要走也要和师父道别。”

　　“不必了！”玉水风一把拉住他，边往院外走边说道，“他知道了，再说他现在没空见你，二师兄突然回来，老头正缠着他酿酒。”

　　“二师兄？”闪了下眼帘，玉云衣有些不懂，顷而又说道，“既然如此，不是更应该去见见。”

　　“他有什么好见的！”玉水风拉着他上了马车，将小门一关，宽敞的马车内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玉云衣记得酒鬼老人曾说的话，满身不自在垂着眼，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笑，“静乐呢？”

　　“她在前面的马车上。”玉水风说着疲惫的敛下眼，移到玉云衣身旁，将头枕在他的腿上，感到那身体猛然的紧张，眼中有些苦涩，可话语却透着浓浓的困意，“哥哥，我好累。”

　　“那就睡吧！”玉云衣僵着身，直到听见那沉稳的呼吸一颗心才松下，伸手抚摩着玉水风的发，发觉他似乎又削瘦了。几不可稳的叹息，玉云衣注视着沉睡中的人，水般的眸子里依旧满是温柔，“水风，我该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

　　一字一句似苦似涩，有无奈有不舍，玉水风紧闭的眼帘颤了颤。

正文 第四十章 “玉府”

　　透过半掀的车帘，并州城门进入视线，马车却突然停止。

　　正当玉云衣疑惑之时，玉水风说道，“为免不必要的麻烦，自现在起不要随便将车帘掀开，马车停了你再下车。”说罢就离开。

　　迷茫的看着车门被关上，玉云衣眯了眼，复而阖上，虽然怪异，可终是无法揣测其中原由。

　　马车再度动起来，进了并州城，各种喧闹的叫声盈满双耳，玉云衣逐渐不安起来。

　　再次重回？他曾说过不再回去，曾说过再次回去一定会记得仇恨，恐慌又无助的将脸埋于手中，其实是不愿想，他也曾起过害人的念头，真怕会控制不住……

　　马车招摇的穿行在闹市中，路人纷纷退于两旁观望。

　　“是玉府的马车，听说玉少爷就要娶亲了。”

　　“是啊，那样俊美又有才干的男子，嫁给他真是幸福啊！”

　　“就是因此才能娶到那样有身份的女子为妻，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啊！”

　　各种杂乱的议论使得街市上更为喧闹，坐在马车中的玉云衣只听到夸赞的话，却并没有听到其他细节，对于那位将成为他“弟媳”的女子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愧疚。

　　心中彷徨时马车嘎然而止，玉云衣没有勇气打开车门，没有勇气再度走进玉府的大门，也没有勇气再度面对那两张相互憎恨的脸。

　　“哥哥？”不多时玉水风的声音响在车外，随即一片光亮撒进车内，“怎么不下车？”

　　玉云衣只是不语的坐着。

　　似瞧出他的顾忌，玉水风轻笑，“不用担心，以后我也不会再让他们见到你，忘了之前的一切，以后只有我们。”

　　踌躇半刻，玉云衣终是迈步，眼前所停驻的地方，是玉府的后门？门的两侧悬挂着红色的灯笼，鲜艳的大红花绸缠在门楣上，一片喜气。

　　“我带你去四处看看，你一定会喜欢的！”玉水风想去牵他的手却被躲过，空气似在那一秒停滞，勉强扯动嘴角，轻语道，“你怕我，还是讨厌我？”

　　“水风，我不是有意，我……”玉云衣张着嘴不知如何解释，似乎说的越多越不清楚。

　　“哥哥，你不能试着接受我吗？”玉水风说的很小心，随后似怕得到答案一般，忙笑着掩饰慌乱，“哥哥，我带你看看，这是我们的新家！”

　　“恩！”随着他走进，玉云衣也想将那句话忽略，可无奈它总萦绕在脑中，最后在心间落定。

　　穿过青石步道，长长的走廊尽头有道小角门，进了角门豁然是另一番天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池碧湖，湖面上漂着一条小船，岸边成排的柳树，绿荫浓密。绕着半壁湖水修着曲廊，倒映水中，随着涟漓荡漾。再往前，隔着蜿蜒的步径是偌大的花圃，正值正午，花团锦簇，蝶绕莺飞。再往后是一栋画楼，虽只能由半开的窗口小窥一二，却足以看出布置的精妙。

　　很美的地方，可隐隐有些不对，玉云衣张眼寻望，除了身边，竟未发现半个人影。

　　转过身，玉云衣不确信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以后我住在这里？”

　　“这里以后就是‘玉府’！之前的一切都忘记吧，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在这里你是真正的主人！”玉水风温柔的轻笑，似承诺，似宣告！

　　玉云衣还有疑问，环视着偌大的园子，微眯了长眸，看似宽广美丽的地方，却依旧是华丽的牢笼，可这次是他自愿跳进来，半点怨不得人。

　　“你的妻子住在哪里？”不知为何，玉云衣竟感到这个称呼极为别扭，或许是源自心里的愧疚。

　　“这里是西院，她住在东边，你们隔的很远，不会碰面的。”玉水风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沉默半刻后说道，“这园子很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也不能进来，以后就由静乐服侍你。”

　　玉云衣闻言看向一直静默侍立的女子，娴静美丽的脸，那双如碧水般的眼睛太过沉寂，只这一点就露了端倪，说是服侍，实际是看守的代名词。

　　嘴角掠过淡淡苦涩，展开眼帘欣赏起满园景致，如风般的嗓音问道，“我想知道你怎么对外界解释的，说我死了还是……其他。”

　　“被人劫持！”略一思索，玉水风接着开口，“江湖上有一个门派很神秘，他们做事无矩无章，向来是神出鬼没，所以我就说你被他们劫持了。如此一来，即使对方不提出勒索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难道他们不会寻你麻烦？”玉云衣虽对江湖不了解，可听着话音也觉蹊跷，分明很复杂的事似乎说的太简单。

　　“他们若寻上我，岂不更显得此事真实。我什么都不担心，只要那个人……”猛然沉声，玉水风半敛的寒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你是说临秋？他怎么了？”玉云衣挑起眉稍，想必一定是莫临秋在找他，而玉水风……再次别开眼，淡语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就不能为了我放弃他吗？”玉水风忍不住质问。

　　“我已经为了你放弃自由，不够吗？”玉云衣没有回头，他不忍心看那张满是责备痛心的脸，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心软。

　　“哥哥……”看着眼前白色的背影，透露出无尽的孤单落寞，玉水风迈步上前讲其牢牢圈住，未等他有挣扎就抢险开口，“别拒绝我，我只想抱抱你，只是抱抱而已。”

　　抬起的手落了下去，玉云衣阖上眼，由身后的温暖点点侵入，刹那间竟觉得安心，甚至有些贪恋。

　　阳光很明媚，包裹着相拥而立的两人，花香萦绕弥漫，引得蝶儿驻在柔顺的发间，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美丽的同满园风景融合为一体，连呼吸都是种罪过。

　　“少爷！管家有事求见。”一名面色沉静的男子前来禀报，也打破了静谧。

　　玉水风扫过一记冷眼，男子头低下一分。

　　玉云衣见状拉开彼此距离，快速掩下的眼帘内有丝慌乱，“我累了，你去忙吧！”

　　没有伸手挽留，直到看着白影消失在门内玉水风方才转身看向男子，“亥宁，园里安排的如何？”

　　“遵照门主吩咐，两名丫鬟两名小厮，都是门中弟子，暗处亦有防备，绝不会令人靠近，公子安危绝对无忧！”亥宁的声音波澜不起，见玉水风没有疑问，于是转而说道，“管家要问关于明日婚宴的一些具体事宜。”

　　玉水风抿着唇，回眼看向敞开的窗口，随后走向园门。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大婚

　　天刚破晓，昏黄的灯笼光芒还未消散，新的玉府已经忙碌一片。

　　四处都悬挂着红色艳丽的喜绸，随着晨风摆动出如水温柔的曲线。下人们在管家的指挥下，半低着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种工作。

　　今日是玉家少爷的喜日，迎娶的就是当朝宰相的千金，所有礼节一样不少，更是不能出半点纰漏。因为谁都知道，天下虽然姓莫，可宰相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连皇上都要顾忌三分。

　　“你们将府门前的那条路清扫干净，今日来的都是贵客，要小心伺候！”管家王喜边指挥了下人打扫，边在心里叹息，被调来这处新的府邸已有一个多月，如今四少爷突然要娶亲了，却依旧没有三少爷的消息。

　　太阳的金光洋洋洒落，已快正午，宾客们络绎不绝，偌大的玉府不论是厅堂或是庭院皆满是人影。

　　丫鬟们小心的端着茶点穿梭于各个房间与庭院，客人们则边先上着府中景色边谈笑风生，这玉府乃是为了迎娶宰相千金而专门建造的，不论是布局或是工艺都令人惊叹。

　　“莫将军，听说你与玉少爷很熟？”庭院里一名男子轻笑问道。

　　身旁的男子似乎未听到他的话，眼神飘忽的望着不远处的花圃，神情极为专注。

　　“莫将军？”男子挑眉。

　　“呃？哦，抱歉！”莫临秋回神，尴尬一笑，“孙大人在说什么？”

　　“莫将军有心事？”孙信眯起精锐的双眼，似笑非笑的说道，“难道是在为玉家传说中的三少爷担心？”

　　莫临秋斜睨过一眼，对方是个文臣，也是个谋臣，眼睛极为精明。想到前段时间皇上与他说的话，不禁叹息，就如那人所说，终究卷入了权势争斗之中。

　　“我对这个玉水风很感兴趣，似乎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孙信意有所指的望向他，眉宇间有抹忧虑之色，“虽不排除两人情投意合或者玉水风趋炎附势，但是，秦宰相的为人你也清楚，没有利益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你想让我接近玉水风？”莫临秋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看，好在是后院，此处又有树枝遮掩。放下心来，莫临秋摇头说道，“本来入朝就非我所愿，如今……”

　　“你要知道很多事是由不得人的，皇上对你很信任，委以重任，这些事远不是一人的得失，你应该明白。还有，想要找到你的朋友，将军之职可能帮你不少忙。”孙信淡笑，似乎对一切都了若指掌一般。

　　“虽然玉水风不是善类，可我想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只是对于他娶宰相千金有些疑虑，确实在我意料之外。”莫临秋眯起长眼眺望，如诗如画的玉府随便一个角度都是极美，就如那处画楼……突然又想起那双柔长淡漠的水眸，以及唇上总浮着的淡笑，分明该是世外之人，却因活在尘世而沾染上尘世愁绪。

　　孙信见他突然沉默，眼一转，了然轻笑，“如今已过去一个多月，莫将军就没有丝毫发现？”

　　“对方手法太狠毒，一个活口未留。”莫临秋拢起眉心。

　　“无影门，究竟是个怎样的组织，又为什么要劫走玉云衣？为财？为怨？还是受人所托？”孙信犹似提醒的一点点说着，随手折下一段花枝，继续讲道，“还记得玉云衣曾被绑架一事？谁救了他？”

　　“你是怀疑无影门的人认识云衣？”莫临秋惊愣的道出这个猜测，却又满眼置疑，“不可能，云衣怎么会认识江湖中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结交，对！一定是这样！”

　　“好歹算是有点头绪了，真是件蹊跷的劫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玉云衣目前很安全！”孙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说道，“莫将军不用太担心，或许这样他会更安全！”

　　莫临秋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自从他胜利还朝，朝势就更加暗云涌动，若非及早就发现，皇上也不会强制让他入朝。想着又是头痛，为奖赏他打了胜仗，皇上竟要为他指婚。

　　“好拉，今日可是玉少爷大喜之日，别垮着脸，喝喜酒去！”孙信说罢扬着笑离开庭院。

　　前厅内一片喧闹喜气，身着红色喜服的玉水风满脸轻笑，客气的招待着各方宾客。在厅内最显眼的位置坐着朝中位高权重的宰相秦业，及其子秦俊，围绕其旁的都是朝中分化出的宰相派官员，彼此间正小声交谈。

　　玉水风半敛着眼，看着自一旁走来的莫临秋眼中极快的闪过冰寒，随即笑着迎上前，“莫将军！多谢赏脸，请上座！”

　　“玉少爷客气！”莫临秋抿唇淡笑，顷而问道，“你当真没有与无影门结仇？那他们有没有与你联系过？”

　　“莫将军对于我的话不信？”玉水风正色敛眉。

　　“失礼！”莫临秋望进他的双眼，却无法看透，“恭喜玉少爷！若是云衣能参加你的喜宴一定会很高兴！”

　　“多谢！”玉水风看着走进厅内的蓝色身影，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新娘子到了！”喜婆尖利的嗓音一到，震天的喜乐也随之开锣。

　　这场婚姻极为隆重，至少外人看来是极为羡慕，大厅上坐着两家父母，虽然都是在笑，却是完全不同的神韵，令这场看起来完美的婚礼显出一丝怪异。

　　“圣旨到！”尖利的嗓音割破空气，众人跪下听旨。没有意外，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玉水风扶着娇柔的女子跪下，宣旨的人说了些什么不重要，他只是担心园子里的人会不会寂寞。

　　“谢主隆恩！”众人一齐叩首，玉水风将圣旨接于手中。

　　“这是皇上赐与两位新人的，祝两位白头到老！”公公说罢令人端上托盘，将红布揭开，里面是一对盈光剔透的白玉龙凤杯。

　　“谢皇上恩典，公公请歇息用茶！”玉水风让管家将东西收起，随后喜乐又奏了起来。

　　繁琐的礼节一样不少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秦业注视着眼前的女婿，锐利的眼中满是赞赏，一个不仅有强大的财富，而且极有头脑的女婿，正是他所需要的。

　　“送入洞房！”最后的礼毕，宾客们入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你是我的（上）

　　行酒，贺词，谈笑，嬉闹……整个玉府欢闹不已。

　　当夜色降临，府内的喧闹随着夜色越演越烈，而身为新郎的玉水风则在众人推搡的簇拥下到了新房门口，当门被阖上，门外的嬉闹调侃声过了许久才逐渐散去。

　　拿起喜仗，挑开端坐在喜床上新娘子的头盖，红绸滑落，露出一张娇羞的倾城容颜。

　　玉水风唇边永是温柔却无法进入眼中的笑，执起她的手，端起当朝天子所赐的龙凤杯，交臂饮下象征天长地久的喜酒。

　　女子抬起盈润的水眸，因娇羞而泛红的脸颊别样娇媚，“水风。”

　　玉水风半眯着微显醉意的眼，吹灭了两盏喜烛，牵着小妻子的手走向床榻。

　　夜静，喧闹却更甚，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任是花也熏然沉醉。在前方热闹之时，一抹黑影跃过院墙鬼鬼祟祟潜入府中，朝恍如无人般寂静的西院而去。

　　黑影听到前方依稀传来的喧闹声，眼神略眯，随后动作敏捷的跃过墙边树稍，进入安静而偌大的西院。

　　暗处一双眼睛冷盯着突然出现的黑影，在观察之后发现对方似乎只是偷儿，想趁闹打劫？亥宁见他要接近主楼，立即不动声色的靠了上去。

　　黑影贴上半开的窗户，一盏半明半暗的灯光亮在屋内，隐隐透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黑影心里暗自猜思，难道是玉家少爷金屋藏娇。

　　暗处的亥宁一见暗叫不好，急然闪身而上却为时已晚。

　　“谁？”被府里的喧闹折腾一天的玉云衣刚躺下身，不经意的转眼就见窗口上贴着一个黑影，当下心里一惊，忙自床上翻身下床。

　　黑影见四下无人早是贼心大起，一跃就进了屋，却发觉屋内是名男子，随即一愣。

　　“公子！”一直在外间的静乐听到动静立刻起身。

　　“哟！还有这么美丽的丫鬟伺候着。”偷儿眯起眼，扫了眼静乐就将视线落在玉云衣身上，目光逐渐深沉，顷而嗤笑道，“想不到玉家少爷竟有如此喜好，不过的确是姿色惑人！”

　　“你！”玉云衣脸色一白。

　　一旁的静乐冷眼一敛，手一伸，自衣袖中滑落两柄短剑，转眼间身影已经移到偷儿面前。偷儿没料到她的身手，心下一惊忙闪身躲开，好在也不是一般蟊贼。

　　玉云衣吃惊的看着两个交缠的身影，只知道静乐是负责看守，却不知道竟如此厉害。

　　“公子不用担心！”亥宁挡在他身前，见偷儿身手不差，这样打下去只怕会惊到园外巡夜的下人，于是冷声催促道，“静乐，立刻解决！”

　　静乐闻言双眸一紧，手上力道更是加快，而偷儿也是狡猾，见两人都是高手也不敢再停留，虚晃一招飞出窗户。

　　“别让他跑了！”亥宁正欲追出，突然见寒光一闪，逃跑的黑色身影自半空中摔落下去。

　　静乐与亥宁相视一望，立刻明白过来，随后两人走至门外。

　　望着依旧晃动的窗扇，玉云衣眼睛惊愣的大睁，夜风清凉的吹在身上，将发丝吹的凌乱。顿了顿，迈步缓缓移向窗口，那人……难道死了？

　　就在即将靠近窗户时，一双手臂伸出将他紧箍在怀中，“别去看！”

　　“水风？”浓重的酒气喷洒在鼻息间，玉云衣微然皱眉，突然惊异的转过身，“你怎么在这里？你应该……”

　　“我想你了。”玉水风搂着怀中的人，似醉非醉的贴上那张略显冰凉的脸，英挺的眉峰上挑，带着责备的将玉云衣拉向床榻，“小心着凉……”

　　玉云衣话未完整说出一句，身体已经被牵扯着倒进软被之中，而玉水风的身体如重石般压在他身上，玉云衣顿时双颊涨红，焦急的推着他，“水风，你快起来！”

　　玉水风并不言语，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闻着那清爽又熟悉的清晰，听着身下人急剧加速的心跳，更是加重臂间力度。

　　彼此呼吸恍惚缠绕，玉云衣误以为他是醉了，于是只得张口叫人，“静乐！静乐！”

　　“不用叫了，她不会进来的！”玉水风抬起头，深邃的眸子绽着幽蓝亮光，随之逐渐炽热。手滑上玉云衣柔美的眼帘，迷恋的移到红润的薄唇上，呼吸慢慢沉重。

　　“水风！”玉云衣心慌的别开眼。

　　“哥哥……”玉水风轻喃着，突然火热的唇贴下，强烈的渴望狂肆的掠夺着唇齿间的芳香。

　　玉云衣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因震惊而微然张启双唇，却使得对方的舌更加轻松的进入。攸然清醒的玉云衣焦急的双眼泛起水气，柔长的眼帘不安的颤动，费了好一番力气终于将身上的人推开，随即扬手‘啪’的扇了上去。

　　时间就此冻结，玉水风愣愣的张着眼，脸上的灼热一再提醒他刚才的真实，伸手摸上那处火辣，玉水风讥诮一笑，眼神伤感又阴鸷。

　　玉云衣颤着手，当手落下时他就后悔了，可是、可是他不该……

　　别开眼，玉云衣敛下眼帘淡漠的说道，“今夜是你新婚，你不该这里！还有，你要记住我是你哥哥，不要再做有违伦常之事。”

　　“哥哥……”玉水风轻然嗤笑，心也在一瞬间摇晃，“若我不是你弟弟呢？你是不是会接受我？”

　　玉云衣惊异的抬眼，凝视许久，想从那双深邃的眼中看出什么，顷而苦涩一笑，“若你不是我弟弟，我就不会顾忌那么多，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玉水风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恨的钳住玉云衣的肩膀，“哥哥，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为什么？”

　　“你别这样！”玉云衣试图逃脱他的钳制，他怕禁不住玉水风的乞求，声音无奈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说道，“水风，你放手，我累了！”

　　“不！我不放手！”玉水风强制抱住挣扎的人，霸道的宣告道，“我永远不会放手，你是我的，你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不放手，休想我放手！”

　　“水风！你不要这样。”玉云衣又急又气，大声的叫道，“我是你哥哥！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放手！”

　　“你是我的！”玉水风厉声反驳，再次将玉云衣压在身下，双眼中有层让玉云衣颤栗的光晕闪动。点住玉云衣的穴，玉水风眸子里的神色越来越柔和，也越来越闪亮，“哥哥，我要让你成为我的，谁也不能将你抢走！”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你是我的（下）

　　脸色一窒，玉云衣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想躲身体却无法动。

　　看着玉水风一点点脱去他的衣服，不仅又惊又羞，“水风，你住手！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

　　“哥哥，我会证明你喜欢我。”玉水风眼神极为认真，将身上衣物除去，修长健硕的身躯呈现出来，玉云衣惊的忙别开眼。玉水风斜躺在玉云衣的身侧，指尖沿着其柔美的眼帘一路下走，双眼中神色逐渐幽深。

　　“你！不要这样，水风！”玉云衣红着脸闭上眼，咬着唇，忍受那只手在身上游走，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不由一阵恐惧。

　　“哥哥，别哭！”看见紧闭的眼中滑出泪，玉水风低头轻柔的吻去，随后细密的吻沿着一路往下，吻过细致精巧的下颌，性感光洁的锁骨及肩头，在胸前那出敏感地带停留。

　　伸出舌尖轻触左边红豆，看着它敏感的颤抖，在一下下挑逗的舔弄下逐渐**。玉水风满意的眯起眼，勾起笑张口含上，认真的神情中甚至隐着一份虔诚的膜拜。另一只手抚上右边的红豆，揉搓轻弄，感受到那粒红豆逐渐涨立，身下人的呼吸逐渐急促，可却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玉云衣满眼羞辱，颤抖的柔长眼帘沾着一两滴细小的泪珠，晕黄的灯光下闪着凄美的光彩，紧咬的下唇泛白，几欲咬破。

　　玉水风见他如此逞强，又心疼又气恼，故意咬上敏感的红豆，随着玉云衣身体不可抑制的轻颤，几不可闻的**逸出。

　　“不要，你住手！”玉云衣羞愧万分，一面因玉水风的举动，一面则因自己身体可耻的反应，想到自己竟被如此对待，那人又是自己的‘弟弟’，委屈又羞愤的眼泪止不住涌出来，“你住手！住手……”

　　看着不停流出的眼泪，玉水风停住手，抿着唇看着身下的人，眼中**燃烧的**依旧不减。

　　“哥哥，我喜欢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轻声说着，玉水风低头吻上紧咬的唇，舌尖温柔的轻舔，血腥的味道漫入口中，更是刺激了潜在酝集的**。

　　玉云衣所有的抗议都被无声的吞噬，彼此舌尖亲昵的交缠，鼻息间相依的共同气息，似乎连心跳都融着彼此。一时间玉云衣有些恍惚，身体似乎已不是自己的，火热的气息重重的包裹着，身体内所有的血液全都炽热的涌向下腹，当羞耻未冒出时，竟觉得有些温暖甚至……贪恋的想拥有。

　　玉云衣在没有意识间，舌尖轻然探出，试探的随着对方的挑逗而游走。一点小小的反应立刻更大的刺激了玉水风，欣喜于他的变化，玉水风更是加深了这个吻。双手在玉云衣敏感的身体上抚摩，胸前的红豆因不端的爱抚，早已充血般红艳的挺立，稍稍一触即敏感的颤栗。

　　“恩……”一声轻吟，玉云衣的意识瞬间清醒，脸色刹那一白。他刚才都想了什么？可耻的配合了对方，甚至会有那种龌龊的念头，身上渐起的**刹那褪去几分。

　　玉水风敏感的觉察，不肯放过难得的机会，手一动滑向身下已半抬头的**，缓缓套弄，感受它在掌中逐渐涨大，逐渐**。

　　“不要！”玉云衣惊的张开眼，迷离的水晕轻漾在眸中，因身下那处难以排解的**而张口呼吸，虚弱无力的乞求，“不要，水风，不……”

　　玉水风不予理会，张口含住他所有的反抗，手指摩挲着其**的顶端，另一只手迅速解开他的穴道，下一刻玉云衣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弓起，炽热喷洒而出。

　　眼神涣散的盯着帐顶，玉云衣脑中一片空白，突然感到身下抵着**的物体，眼帘一闪即刻明白，忙往一旁躲去。

　　“哥哥。”玉水风的声音低沉沙哑，积压的**正寻找着宣泄口，强有力的手臂将玉云衣箍住，手中还沾着方才遗留的炽热液体，滑向身下人的双*腿间，带着几分小心几分渴望，食指缓缓的探进那处菊花穴。

　　“别！”玉云衣全身的血液瞬间全涌上脸颊，奋力的挣扎着要摆脱那种令人难堪的境况，可身后人的力道远不是他所能比的，身体因被拉回的冲力使得玉水风的手指一下滑进**中，异物的突然进入令玉云衣皱起双眉，心理实在承受不住，几乎是撕声喊道，“把它拿出去！”

　　“哥哥，我想要你！”玉水风的声音里包含着无尽渴望，此时的他已被**所驱使，任是玉云衣叫的再大声也不会使他收手。

　　一边小心翼翼的伸进第二根手指，一边吻着玉云衣光洁的肩头，双腿牢牢的将其压制，**早已勃*然蓄发。玉云衣染上情*潮的玉色肌肤泛着一层迷离的淡淡玫瑰红晕，因不住的挑逗而微然颤栗，柔长的眼帘半阖，委屈与羞愤都被掩盖，只那随着身后人举动而滑落的眼泪表明他心中真正的情绪。

　　玉水风难受的拧紧眉，当感觉差不多时，立刻不再犹豫将**抵向谷口，却在进入时停滞，柔声说道，“哥哥，我忍不住了，会有点疼，你忍一下！”说罢挺起身刺进。

　　“啊——”玉云衣因身后的侵犯受惊的仰起头，只感到一根火热进入*身体，身体撕裂的疼痛传遍全身，与此同时更有一种罪恶由心间逐渐滋长，捏紧锦被，唇被咬的出血，泪却突然停止。

　　身后的玉水风也不见得好受，紧窒的**夹的他欲*火更旺，却不敢随意乱动，因为明显感到身下的人异样，定是无法适应。

　　“哥哥，哥哥……”

　　俯下身安抚的亲吻着玉云衣的唇，舔上那处破裂处心上随之抽痛，可身体已经被原始的**所驱使，终于无法再抑制的动起身。玉云衣强忍着刺痛，脑中空洞一片，甚至将世界外的一切都遗忘。

　　“哥哥，你不可以离开我……你是我的……我只有你，哥哥……”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玉水风一次次的挺*进，可心间随之而起的是莫名的恐惧，只能牢牢的抱住玉云衣，恨不能就此缠绕一生一世。

　　“哥哥！”玉水风深深的进入，随着一声低哑的叹息，将头枕在玉云衣的肩头沉沉喘息。

　　一直强忍没有出声的玉云衣，此时只轻然动了动长长的眼帘，随后一阵晕眩阖上了眼。

　　玉水风突然感到怀中人不对，轻声唤了两声，突然焦急的晃动，张口狂躁的喊起来，“来人！来人——”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西院

　　“你是大夫？”冷眼一睨，玉水风抿着寒冰般的唇说道，“赶紧看看！”

　　“是！是！”抹了下额上的汗，大夫惊的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大半夜突然被人从被子里提起来，魂还未定就腾空被带至陌生的地方，又遇到这么个人，任是谁也会怕。

　　“他怎么样？”玉水风焦急的询问。

　　“待老夫看看！”大夫好歹是经过世面，很快镇定下来，望向床帐中人，不由也是一赞，只是面色惨白……想着捉起他的手腕诊视片刻，眼神有些古怪的瞟了眼床边极为紧张的玉水风。

　　“怎么样？”一眼看得玉水风心一沉。

　　“呃，不碍！不碍！”大夫赶紧摇头，清咳两声，这其中原因大致了解几分，心下替床上的公子惋惜，“这位公子倒也无大碍，只是由于太过疲累，身体承受不住而晕厥，此外……有些郁结于心，怕是心病。”

　　“心病……”玉水风双拳紧了紧，转瞬即冷声道，“他要多久能好？”

　　“只要好生调养，不过几日，老夫写方药，照着吃几副就可以了。”大夫不由摇头一叹。

　　玉水风眼神犀利的扫上，将一锭银子塞进他手中，冷言道，“今晚之事只是你的梦，必须守口如瓶，否则你就只能有一个下场！”

　　大夫猛然惊出一头大汗，忙点头，“是！是！一定守口如瓶！”

　　“亥宁，送大夫！”玉水风笑得满是邪气。

　　“是！”亥宁提起尚在惊疑间的大夫，纵身跃进夜色，当然事先点了他的哑穴。

　　“门主！”静乐将沾了水的湿帕递过。

　　“你下去吧！”玉水风轻拭着玉云衣尚带着汗水的额头，指尖擦去眼睫上悬着的泪珠，幽深的眸子闪了闪，复而沉下。合衣躺在床沿，拥着沉睡中人低声轻喃，“哥哥，对不起！原谅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亮起，尚未来得及散去的晨气在阳光中浮沉，鸟儿婉转的鸣叫着，清凉的风带着花香潜入寂静的室内。垂散的白色纱帐随风轻晃，隐隐露出两个相卧的身影，交颈而眠。

　　柔长的睫扇轻动，淡淡的光影垂落在眼帘下，玉瓷般光洁的肌肤上闪着柔美的光泽，本该红润的唇此时略显苍白，两处咬破的地方微微肿起……

　　玉水风自责的倾上身，小心的舔上伤口，却不能自禁的撬开两片唇深入，手更是顺着敞开的衣领伸了进去。

　　“恩……”不经意的声响惊回玉水风的理智。

　　忙离了身，玉水风深吸几口气，然后伸手探上玉云衣的额头，没有继续发烧。

　　“少爷，天亮了！”静乐站在门外轻声说道。

　　玉水风抿了抿唇，起身离开西院。

　　走在长廊上，玉水风冷着双眼，依旧担心西院的人，也不知何时能醒过来，醒来之后会怎样……

　　“少爷！”管家迎面匆匆走来，“少爷，少夫人已经到了中堂，正等着你一道为老爷夫人敬茶。”

　　“知道了！”玉水风迈步朝中堂走去。

　　远远的就见中堂门口立着一抹娇俏的人影，拽地的鹅黄长裙衬托出窈窕的身姿，一张精致的鹅蛋上摄人心魄的眼睛满是柔情，秦宰相的千金秦婉，人如其名，绝对是一见难以忘怀的女子。

　　秦婉见玉少风走来，娇羞一笑，“水风，你怎么起那么早？”

　　“可能是昨夜酒喝多了，头有些昏，于是趁清早出去走走。”玉水风温柔轻笑，执起她的手，不露痕迹的将话带过，“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昨晚睡的可好？”

　　“很好！这里不是陌生的地方，以后就是我的家。”秦婉掀起眼帘望他一眼，随后垂下眼，“该为公公婆婆斟茶了！”

　　“恩！”玉水风点头，看向堂中坐着的两人，嘴角上扬，眼中却是寒色，“水风给爹娘敬茶！”

　　茶已递到面前，可玉江天与方巧然却愣愣的没有接，眼前的人是他们的儿子，为何竟用那中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神看他们？

　　秦婉有些诧异，悄然抬眼，发觉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动。

　　“爹娘是否昨晚没休息好？也难怪，一般老人都不爱陌生地方，等喝了这茶我让管家送你们回去，爹娘可要保重身体，有什么需要就差人和管家说。”玉水风话语平稳柔和，表面上听是极为孝顺，可只有玉江天与方巧然知道话中真正涵义。

　　“给你的，好好对婉儿！”方巧然最先回过神，将一封红包递给玉水风。

　　“公公婆婆喝茶！”秦婉柔柔一笑，将茶举上。

　　“乖！给你！”方巧然对这个儿媳十分满意，模样好，脾气好，家世好，笑呵呵的托着她的手说道，“水风会好好对你的，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婆婆！”秦婉斜眼睨向一旁的玉水风，唇角甜蜜弯起。

　　看着马车远去，秦婉有些不解的皱起娥眉，看着脸色平静的玉水风，犹豫着是否要问出口。

　　“回去吧。”玉水风温柔一笑。

　　“水风，为什么公公婆婆不和我们一起住？”秦婉终是问出口，柔长的凤眼满是探究。

　　“我爹娘住惯了原来的地方，搬过来怕会不习惯。再说，也是怕你会不习惯，婆婆与儿媳之间难免有矛盾，你也不想让我为难吧？”玉水风轻笑，说话句句在理，字字入心。

　　“那就遵照你的意思吧。”秦婉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那种微妙的关系很是蹊跷，她想不透，敛下的眼中半是思量，半是怀疑。

　　玉水风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不露痕迹的挑上一笑，对着旁边紧随的丫鬟说道，“小翠，好好伺候少夫人。”

　　“是！”小翠低着头，眼睛却骨碌的转动，直到玉水风走远了才抬眼，“小姐，我怎么觉得姑爷有些怪怪的，还有，今天他起的也太早了吧。”

　　“多话！”秦婉嗔怪的瞪她一眼，心里却起了气恼。

　　“是！奴婢是话多，可是……”小翠忍不住又开口，“可是小姐，小翠实在想不通，你为何会答应姑爷那个条件？而且，老爷似乎也知道，却睁一只眼闭一眼……”

　　“看来我平日里太宠着你了！”秦婉声音冷上几分。

　　“奴婢知道错了，小姐息怒！”小翠忙吐着舌低下头。

　　“我原以为懂他，可……看来他真的如谜一般难懂。”秦婉抿着唇，走向东院，视线却不由自主的瞟向遥遥相对的西院，据她所知，那里的风景与布置绝不亚于东院，娥眉越蹙越深，良久忍不住一叹，“小翠，你说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是不是比我还好？若不然怎会令他如此喜爱。”

　　小翠挑眉望向远远的阁楼，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小姐，我想那女子绝对没你漂亮，可能姑爷对她只是还恩吧，等时间长了姑爷就会对她淡下去的。”

　　“是吗？”秦婉心里别有想法，总觉得西院处处透着诡异，顿住脚，蓦然勾起一笑，“小翠，你去把管家叫来！”

　　“叫管家？”小翠有些不懂。

　　“快去！”秦婉看了眼远处的阁楼，眼底抹过一丝幽蓝。

　　“是！”小翠忙点头。

　　西院中依旧静谧，日光明媚的撒下，半开的窗户拖出逶迤的长影，偶尔的风扬起垂散的帘帐，隐约露出一张绝世的容颜，以及那双淡漠到空洞无神的双眼。

　　静乐担忧的看着，也不敢出声，自从那双眼睛张开就没阖上。

　　“姑娘，药煎好了。”丫鬟将药碗递上。

　　“下去吧！”静乐端着药走近床榻，犹豫片刻，蹲下身轻声说道，“公子，喝药吧！”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平静的面色犹如木偶一般。

　　“公子？”静乐又轻唤了一声，等待了许久，看着手中逐渐变凉的药，只得舀起一勺递到那紧闭的唇边，“公子，喝药吧。”

　　任是药冷了，床上的人也没有张口，眼神涣散，空洞的可怕。

　　静乐没了主意，端着冰冷的药碗起身，走到门边吩咐丫鬟道，“再重煎一碗来！”

　　半个时辰后，静乐重复着之前的动作，依旧将药碗由热端到冷，床上的人依旧丝毫没有回应，正欲起身再重新煎药，赫然对上一双深邃的寒眸。

　　“少爷？”静乐愧疚的起身，恭身说道，“公子自醒后就不言语，滴水未进，药也不喝。”

　　“你下去吧！”玉水风将药碗接过，半跪在床边，盯着那张没有丝毫情绪的面容，唇张了半天终于出了声，“哥哥，喝药吧。”

　　床上的玉云衣动了动眼帘，思绪似在缓缓回流。

　　“哥哥，喝药吧！”玉水风将药递上去。

　　突然玉云衣情绪激动的起身，抬手一扬将药碗扫落，药汁洒了一地。

　　“哥哥？”玉水风抿紧唇，看见他眼中的惧怕与戒备，心宛如被刀割一般痛苦，空气就如此冷凝，无声中的压迫感令人几欲窒息。

　　“少爷，少夫人来了！”静乐站于门口禀道。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擅自入访

　　秦婉站在西院门口，半敛的眼内疑虑更深。

　　满园的风景优美醉人，偌大的园子空旷了无一人，门口更是站着两名肃穆的守卫，就是玉府的少夫人站在门口也不准随意进门。

　　“你们也太无理！连少夫人也敢拦！”小翠瞪眼说着，真是不敢想象府里会有如此大胆的下人，而秦婉的想法也令她揣摩不透，看着手上端的小盅，疑惑的问道，“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秦婉话虽轻柔，可眼神清冷，小翠一见不敢再说话。

　　突然自园中的青石路上走来一名丫鬟，见了秦婉行了礼，“少夫人请！”

　　秦婉扫了眼丫鬟，沉静恭顺，似乎与府中其他的丫鬟不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夫人，奴婢素儿！”丫鬟回道。

　　“哦，是新进的还是以前玉府的？”秦婉温柔浅笑。

　　“奴婢是府上新招的。”素儿平静的回答。

　　秦婉侧目看了她几眼，眉头拢起又展开，此时到了正厅，玉水风与一名女子坐于堂内。秦婉一眼就盯上那名女子打量，细眉杏眼，清瘦的脸面，弱柳之姿，楚楚之态，算不得十分美丽，却能使人心生怜惜，但是……秦婉依旧是疑惑蹙眉，女子眉宇间的神情太恬静，静的怪异。

　　“静乐见过少夫人！”静乐起身略然施礼。

　　“妹妹不须客气！”秦婉话语客气不显生疏，但一句话就摆明了高高在上的身份。

　　“你怎么来了？”玉水风不似往日那般温柔，眼中有丝愠气，“我与你之间的约定难道忘了？”

　　“水风？”秦婉虽然预料到他可能生气，但当真的面对这样的他仍是难以置信，一向他都是那么温柔的对待她，即使再如何他也不曾冷过脸，这次……只是因为她闯进了西院？

　　“若是没事就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玉水风话语清淡。

　　秦婉心里感到很委屈，可面上极力忍耐，半刻过低眉说道，“听管家说你没有用早饭，我亲手炖了莲子羹，你趁热吃点吧。”

　　玉水风抬眼望去，顿了顿才语气和缓的说道，“婉儿，你是我的妻子，也会是唯一的妻子。我和你保证过不会再娶其他女人，但你也答应过不干涉这件事，保证过不涉足西院，如今不过是第一天你就率先破例，难道也希望我打破曾经所做的保证？”

　　秦婉心下一怔，一抹清幽急速闪过眸子，视线不由望向那名叫静乐的女子。那平静的面色上没有任何表情，恍如所说的一切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一般，不禁一时疑惑，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恩情？

　　“是我错了，以后……以后我不会再来了！”秦婉咬着唇说道，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曾几何时她也是个自傲的女子，可当遇上了他，就如遇上了难逃之劫。

　　玉水风轻然一叹，温柔的揽过她的肩，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感觉委屈，这件事也是你一开始就答应的，以后你就当西院不存在，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会好好对你！”

　　“水风，你真的喜欢我吗？”秦婉抬起朦胧的泪眼，小心的揪着他的衣袖。

　　“傻瓜，我当然喜欢你！”玉水风拂着她额前的发，望了眼一旁的静乐，会意道，“你是介意静乐？”

　　“我……”秦婉委屈的扁着嘴，带着几分撒娇的说道，“你若真的喜欢我，怎么会在新婚第一天就到这里来，我本不想计较，可……若是让下人知道，我有什么脸面面对下人。”

　　“你呀！”玉水风拉着她坐下，柔声解释道，“今日一早就听说昨晚有贼人潜入府中，而且就是在西院行窃，你也知道，静乐喜静，因此西院里人少，我不过是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有贼？”秦婉听后眼神略闪，此事她已从管家处得知，听说从楼上跌下死了。心放下一半，关切的问道，“那妹妹没受伤吧？”

　　“多谢少夫人关心，静乐没事！”静乐一惯半低着头，看着恭顺安静。

　　“没事就好！”秦婉确定对方没有威胁，如此眉宇柔和起来，即使玉水风养着她也不碍，男人总是会三妻四妾，只要他的主要精力在自己身上就行，随后温婉笑道，“水风，你应该饿了吧，把莲子羹吃了吧。”

　　“我已经吃过了，你回去休息吧！”玉水风轻柔的声音不容拒绝。

　　“好吧！”秦婉又看了眼静乐，然后转身离去。

　　当那两抹人影出了西院，静乐说道，“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你也不是简单的女人！”玉水风撩上一笑，丝毫不为此担心，选择静乐来照顾玉云衣，除了她功夫不错之外，更重要的是恬静细致，很有头脑，比秦婉不差。

　　“门主放心，我会保护好公子！”静乐保证。

　　“你有办法让他吃药？”玉水风挑眉斜睨。

　　静乐抬眼，清亮的眸子里一闪，“公子心善！”

　　玉水风讥诮一笑，“选你是对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难得阳光

　　窈窕的身影，倾城的容貌，温文婉约的神情，举止落落大方，是他的妻子，如此般配的一对，可为何自己插在其中……

　　玉云衣僵立的站在窗口，直到那抹人影消失在院门前的游廊里，眼帘半垂，有些事不愿想起，可却无法忘记。

　　“公子，该吃药了！”静乐轻声说道。

　　“我不会吃的！”玉云衣欲转身，却因一个动作而牵扯身上那处羞人的伤口，顿时脸上一红，满眼尴尬的垂下头，有些慌张又气恼的低吼道，“走！你走开！”

　　“公子！”静乐欲上前扶他，后转思一想终是忍住。

　　扶着窗，玉云衣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紧张的颤抖，昨夜的记忆排山倒海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言不尽的羞耻与内心道德的谴责，使得玉云衣本就虚弱的身体缓缓的跌坐下去。

　　“哥哥！”玉水风冲上前一把抱住他。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玉云衣别开眼，冷冷的排斥着他的靠近。

　　“哥哥！”玉水风沉下声，用手示意静乐将药递上，随后轻声说道，“吃药吧，你吃了药我就走。”

　　“不吃！”淡漠的声音染上清冷，玉云衣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那会一再提醒昨夜的真实，提醒昨夜的羞耻与罪恶。寒意自心间升起，不住轻颤着双肩，一个念头逐渐生长。

　　玉水风双眸一紧，对于每一丝情绪的变化都极为敏感，紧张的按上他的双肩，半是威胁半是期求的说道，“你不许做傻事！难道你不想知道什么人在找你娘？难道你不想再见莫临秋？或者，你愿意我陪着你一起死！”

　　猛的一颤，若说前面的话令玉云衣动摇，那最末的一句无意是致命，使他更加痛苦。他不想害他，活着不想，死了更不想。

　　垂眼望着地上的光影，玉云衣蓦然浮上一笑，展开柔长的双手，光点温暖的落在掌中，白皙的肤色泛着透彻的光泽。

　　“哥哥？”玉水风拧眉。

　　“真美！”玉云衣仰起脸，享受的阖上柔长的眼帘，明媚的阳光照着白瓷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

　　淡淡的银色光晕包裹着雪白的身躯，耀眼的令人不敢逼视，恍如世间没有比此更为圣洁之景，长而软的雪色锦袍散在身下，长发披散，透着几分慵懒却致命的诱惑，分明是微笑的脸，却给人以淡淡的悲伤，如幽怨般萦绕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哥哥！”熟悉的恐慌漫上玉水风的心头，张开双臂将眼前的人紧紧箍在怀中，不断的轻唤着，恍如他就要离他而去。

　　玉云衣缓缓转过脸，看着担忧又恐惧的熟悉面容，伸手扫上那英挺的眉峰，语气温柔轻淡，“水风，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

　　“哥哥？”玉水风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外面阳光真好！”玉云衣低眉细语，顷而突然站起身，一身雪衣簌簌垂直，满头乌黑的发丝摇摆出柔和的曲线，随后安静的落在肩后。

　　玉云衣嘴角一直上扬着，赤着脚迈出门，踩在被阳光照的温暖的木板上，笑意更深，仿佛那种温暖透过肌肤一点点渗透入心间，再次以水纹般漾开。

　　“少爷？”静乐也满眼迷惑，根本不能反应这突然之间是怎么了。

　　“哥哥……”玉水风在身后紧紧跟着玉云衣，见他一路追逐阳光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宛如刀割，早知就不该……

　　下了楼，面对满园风景，玉云衣展开双臂仰着脸，似要拥抱整个世界，可真正入怀的只有偶尔掠过的清风。闭阖的眼帘颤抖了几下，随后张开，笑的如孩子般纯真。

　　踩上那一片清油嫩绿的草地，暖暖的阳光下是清凉的触感，雪衣铺展，满头乌丝散落一地，玉云衣躺卧在草地上，从未有过的轻松蔓延全身。睫扇轻动，从小他就从未有过自主权，即使是沧州的五年，心也一直在并州，如今……

　　突然阳光似被掩盖，种种记忆全部袭上心头，胸口似被千万大石挤压，痛苦的拧起眉。猛的坐起，感到喉间一股腥甜直往上涌，用手捂住口，终是没忍住，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下，一点点滴落在雪白的锦袍上，宛如雪地上盛开的绚丽玫瑰，阳光下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哥哥！”一直静默守在一旁的玉水风脸色攸然一变。

　　玉云衣松开手，看着满手血色笑的灿烂耀眼，却禁不住心头再次刺痛，长长的眼帘终是阖上，最后映入眼中的仍是那张焦急惊慌的熟悉面容。

第四十七章 无影门
　　并州南门街有座气派的府邸，府门上悬挂着黑底金漆字的牌匾——将军府！另有小字，御赐某年某月。

　　门前宽广的道路上，远远的传来急促马蹄声，顷而来人勒马在将军府前停下。由下人牵马，来人行色匆匆的直接进入府中，熟路的绕过前堂直奔向东边的书房。

　　一片青竹掩映下，清幽的竹屋显露出来，由一曲蜿蜒的小廊引导，直通门厅。

　　来人在门前站立，叩门道：“莫将军!属下丁峰。”

　　“进来！”屋内传出应声。

　　门推开，书案后坐着一人，正低头看着什么。一身常服透着几分闲适，紧束的发冠显示其并非随意之人，修长的指正点在桌上摊开的一卷画像上。

　　“将军，属下查到了些眉目！”丁锋噤声禀报。

　　闻言，垂头的人终于抬眼，眉宇间那抹忧色凝重而焦灼，“讲！”

　　“那日云衣公子乘坐的马车的确在泉州城附近出现过，但是并未进城，也没有人知道后来马车去了哪里，但是属下发现在邻近的山林里有一座怪异的山庄。”

　　“山庄？”莫临秋拢眉。

　　“是！山庄没有匾额，据当地山里人讲，早在五年前就建庄了，却没有人知道庄主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那山庄是归属于哪里的产业。”丁锋试探的猜测道：“莫将军，你看那山庄会不会与云衣公子有关？”

　　“如此神秘，想必其中定有蹊跷，只是不能保证就与此事有关，你暗地里查查！”莫临秋站起身，望向窗外一片清幽的竹色，一声轻叹，“可有无影门的消息？”

　　“属下已经探访多时，这个门派太过诡异，至今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顿了顿，丁锋又说道：“将军，监视玉府的属下说在玉家少爷新婚那夜有人潜入府中偷窃，结果被发现，从阁楼上跌下摔死，属下觉得事有些蹊跷。”

　　“摔死？”莫临秋眉头一蹙，也觉得蹊跷，“那偷儿能潜入府里，必不是等闲之辈，就算自阁楼上摔落也不至于会死。”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本想去查看尸体，可衙门里的人说尸体早被埋了。”丁锋眉宇间疑惑又升上几分，“将军，你看此事是否有异？一般来讲衙门不会这么快处理尸体，起码要停上几天。”

　　“的确很怪。”莫临秋猜测着，玉府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暗中监视玉府也是皇上授意，难道说玉水风真的会与秦宰相串通一气？

　　“将军，玉府的西院很神秘，您看需不需要……”丁锋请示的问道。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莫临秋毕竟有所顾忌，时候尚未成熟，如果现在就捅破那层纸，只怕是两败俱伤的下场。抿了抿唇，淡然轻笑道：“看来玉府的西院定是有秘密，自那日婚宴时就无意中听起，西院内戒备森严，只有一名自泉州来的女子……你可知那女子的底细？”

　　“属下探察过，女子是泉州人士，原本只是一家府上的丫鬟，后来一次意外救了玉水风，就被赎身带回异州。”丁锋说着望向莫临秋，疑声道“将军，玉水风如此重情之人吗？”

　　莫临秋挑眼，不期然又想到那人，眉梢轻动，“女子的身份再细查，任何一处都不能模棱两可，将她的出身与入府为奴前的事都详细取证，能入住西院，若非是迷惑外界的幌子那就可能是重要的参与者！”

　　“是！”丁锋点头，“将军，看来这西院的确很是怪异，是否再多派些人盯着？”

　　“不必！”莫临秋摇头，点着桌案说道，“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只是暗中监视，一旦情况有变即刻通知，再做部署！另外……”将桌上的画像拿起，看了几眼说道，“再派人调查，究竟是什么人在寻找画像中人？还有，无影门的事也要抓紧，任务很多，你小心分派下去，任何一件都不能张扬！”

　　“属下明白！”丁锋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说道，“将军，你要保重身体，我想云衣公子吉人自有天象，不会出事的。”

　　“但愿吧！”莫临秋心里总是不安，一日没有找到玉云衣，他的心就总是悬着无法平静。想了想，莫临秋叫住正欲离去的人，“晚上与我出去一趟，即使尸体被掩埋，不过两日……一般在城外的乱坟岗气温要低，或许没有腐烂得厉害。”

　　“是！”

　　夜明星稀，伴着夏虫的几声鸣叫，将军府的后门走出两名男子，上马策奔，直往城外而去。

　　随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一抹黑影悄然尾随。

　　出了城，不远处的山林伴着山风的吹送，透着丝丝诡异与阴森，偶尔隐约有几簇蓝色的火苗飘动，更是恐怖。在林边勒住马，莫临秋审视着整片林子，随后一夹马肚子往西边缓缓走去，走了一会翻身下马，眼前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场地。

　　“将军，我来！”丁锋拿出携带的长铲，在一堆新土上翻动，不过多时动作停了下来，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见土坑里露出一人的手臂。丁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死者身着黑衣，手上皮肤光洁，指腹上带茧，于是说道，“将军，是这人！”

　　莫临秋抿了抿唇，依照那只露出的手臂来判断，埋于土中的尸体还未出现严重腐烂，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所期待的。

　　“将尸体全部挖出来！”莫临秋说着也亲自动手，很快一身黑衣的尸体暴露在夜晚的月色下。

　　尸体在空气中散发一阵怪异的恶臭，还好味道不算很浓，丁锋拿出随身佩带的匕首将尸体身上的衣服割开。

　　莫临秋认真的审视，尸体身上没有外伤，视线上移，只在咽喉处有一道长约一寸的剑口。观死者的面部表情，极为平静，没有任何痛苦或挣扎的迹象。

　　“将军？”丁锋也大致看出点端倪。

　　“的确是另有内情！”莫临秋抚上下颌，盯着尸体咽喉处的剑口，眸光幽深，“你看那处剑伤只有一寸，动作利落干脆，力道也恰到好处。这人是贼，入府行窃必是极为小心，可对方竟在他毫无防备之时一剑将其毙命，而且……这剑法看着极为眼熟。”

　　“将军指的是……无影门？”丁锋吃惊的挑眉，再看向那处伤口，不禁说道，“这剑口与曾经救过云衣公子的那人剑一致，而这种剑法就是传说中无影门的门主所有，难道真是他？这……”

　　“若真是无影门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了。”莫临秋心中郁结的疑惑似一刹解开，看向林子远处，却并不觉得轻松，相反心情更为沉重。

　　“将军，难道无影门也会助秦宰相？”丁锋暗感事情不妙，如此一来阻力会更大。

　　“依照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是这样，也许早在我们所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有联系，无影门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必与玉水风或秦宰相有关。上次救云衣，必是看在彼此的合作关系上，而劫走云衣想必是为求安全。玉水风最在乎的就是云衣，以他为质，玉水风绝对不会耍花样。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云衣出事之后，玉水风似乎并不紧张，原因就是他知道云衣安然无事，却不能将此事详情告知。”莫临秋吐了口气，起码如今玉云衣是安全的，应该还有时间。

　　“将军，那现在您打算怎么做？”丁锋见他脸色和缓，进言道，“将军，既然这人是死在无影门门主剑下，那无影门门主必是在玉府出现过，西院主就是关键。”

　　莫临秋赞同的点头，站起身仰头看月，阖了阖眼说道：“若想得到云衣的下落，定要找出无影门的行踪，而无影门又牵扯入了朝廷的这场纷斗，看来，在监视宰相与玉水风的同量，必须尽快查出无影门的进一步消息。”

　　“属下明白，虽然无影门行踪诡异，但是只要他出现一定有迹可循！”丁锋说的信誓旦旦，眼中神色坚定。

　　“我倒有个方法。”莫临秋突然轻笑，见他不解，于是解释道，“你也应该知道我与云衣的关系，与玉水风也算相识一场，正好可以借着云衣被劫一事前往玉府，西院虽不易暗访，但我可以明目张胆的前往。”

　　“只怕将军对西院太过注意，玉水风会起戒心。”丁锋有些疑虑。

　　“这一点你放心，我自有打算。”莫临秋示意将尸体掩埋，然后翻身上马，迎着夜风轻扬马蹄，“丁锋，泉州那处山庄你再好好查查，说不定泉州是无影门的总坛所在。”

　　“属下明白！”

　　一声马的嘶鸣，扑腾的马蹄声向着城门越去越远，隐于夜色中的黑影亦随之返回城中，在确信对方回到将军府后，黑影反身飞往玉府。

第四十八章  宰相府
　夜色包裹着宁静的玉府，西边的院落有花香、风声、湖水的气息，却独独没有人语。

　　院中的树下立着两条黑影，细细的话语声压在正常耳力之下，只有虫鸣声声。过了片刻，随着吹送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门主，如今该如何？”

　　“只管监视，另外密切注意孙信，包括秦业！”

　　“是！”

　　黑影一闪而逝，随即至树影中走出一人，抬头看了看烛光明亮的楼阁，顿了顿走进。

　　“少爷！”静乐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还没醒？”玉水风声音很轻，摆手让她们都下去，缓缓走到床边。看着惨白的面容，玉水风将那只手紧紧地攥着，“我知道你怪我，知道你不愿意醒，可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等这件事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抢你，我们就可以去泉州隐居山林……”

　　风从窗口溜进，扬起满地垂散的帘帐，也将那似承诺，似乞求的话音吹得远而淡。

　　次日一早玉府就忙碌一片，今日是少夫人回门，下人正在忙碌的打点一切。门口的四轮马车已经安排妥当，华美的帘帐显示出非凡的尊贵，任是谁都会多看几眼。东院的庭院里花枝娇艳，一条宽敞的青石步道直通正房门口，紧闭的门外依次站着四名小丫鬟，手中端举着洗漱之物，此时日头上移，温暖的晨光洒进庭院，驱散了早上的几丝清冷，紧闭的门也随之缓缓打开。

　　“进来吧！”小翠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入内。

　　穿过正厅，绕过一人多高的白色屏风就是卧室，秦婉正端坐在菱花镜前瞧着梳好的发式。透过镜面看向在擦脸的玉水风，嘴角甜蜜的弯起，虽然西院在她心中是个污点，但抛去这一点，玉水风对她几乎是事事依从。

　　“水风，你看我穿这身怎么样？”秦婉站起身，提着一身娇黄的小袖长裙旋转，眉眼间笑意盈盈，映在清晨的日光中，宛如一只黄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嗯！很好！”抬眼一瞥，玉水风柔声笑笑。

　　“水风，你有心事？”尽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秦婉就是隐隐感觉到他似有些心不在焉。

　　“可能昨晚没睡好。”玉水风将手擦净，轻语道：“管家应该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今日是你回门，还是早点，岳父岳母大人一定在府中张眼期盼。”

　　秦婉看着走出门的背影，分明是每晚的枕边人，为何感觉越来越疏远？黯然敛眉，不期然又想到西院中的那个女子，静乐！果然是人如其名，或许沉静只是一种伪装，若不然怎么能令玉水风这样的人甘愿为她如此，报恩……也不该这样！

　　“小姐？”小翠见她情绪不对，小声的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许是我低估了那个女人！”秦婉抿着小巧的樱桃唇，美丽的眼帘轻轻一闪，轻笑道，“我秦婉也不是好惹的！她若安分也罢了，若是想独占，就休怪我不客气！”

　　“小姐……”小翠眨了眨眼，了解了她的意思，口气似乎比她还委屈，“小姐！你可是宰相的千金，多少人求着娶你，可你就看中了姑爷。这也算了，可小翠实在想不通，你怎么能容忍与其他女人……还是在新婚开始就这样。”

　　听了丫鬟的话，秦婉默然摇头，“你怎么会了解。若是旁人跟我如此要求，我定会怒声痛斥，不屑再看他一眼，可他不是别人。从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他，随着后来的接触，我已经不能没有他。他对我好，虽然可能占有图名图利的成分，可我不在乎，我只想嫁给他。当他说出那个条件时，我拒绝过，但他坚持，甚至不惜以断交相逼。小翠，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已经陷得太深，我不能失去他！”

　　说着秦婉止不住哭了起来，看得小翠心里满是慌乱，自小在秦婉身边服侍，印象中的小姐从未哭过，一时不由得跟着鼻子一酸，泪也滴落下来。

　　“小姐，你别哭，我们去和老爷说，老爷那么疼你，一定会帮你的。”小翠边哭边说道。

　　“没用的！”秦婉摇摇头，早在家人答应这门亲事时她就隐约觉察到异常，那些都是男人的事情，她也没有询问的理由。擦去眼泪，轻笑道，“这一哭，妆都毁了！”

　　小翠愣了愣，随即赶忙说道，“小翠给小姐补妆。”

　　看着镜中容颜，秦婉浮上一笑，虽然不是庸俗之人，可有句话她坚信：女子是以色侍人！为妻在于心厚。纵然现在玉水风的心被旁人所牵绊，只是因为她没有做好，而不是她不如人！

　　马车顺着宽广的道路急驰，不多时在一处府门前停下，早有等候的下人迎上前，将矮凳搁置的马车边，然后静然伫立等候。

　　玉水风站在车边，待秦婉探出头，立刻细心的扶上她的手，“小心点！”

　　秦婉轻一抿唇，踩着矮凳走下，看着眼前的宰相府，虽只隔三日，却已然是另一番心情。

　　“小姐、姑爷，老爷与夫人在前厅等候！”管家恭敬的禀道。

　　走入府门，走了几步在院中立着一道宽广壮美的大照壁，共分为三部分，正中间是幅砖砌而成的松鹤图，惟妙惟肖。自右边而走，绕过之后是正堂。

　　“爹！娘！哥哥！”秦婉喜悦的笑着迎上门口站立的三人。

　　“累了吧，我让下人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玫瑰花茶。”宰相夫人慈爱的牵起秦婉的手，上下仔细的看着，忍不住湿红了眼眶，“不过三日未见，竟觉得过去许久，爹娘不知道有多想你。”

　　“娘！”秦婉半垂下眼。

　　“婉儿如今回门，应该高兴，何况水风对婉儿可是疼爱有加，你有什么不放心的！”秦业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这话倒是真的，对这个女婿我是极为满意。”宰相夫人看向沉静坐着的玉水风，宽慰的说道，“自小婉儿就是懂事聪慧，为她的婚事可真伤了不少脑筋，原本她要自己选夫婿我还不愿意，如今看来婉儿是极有眼光的。”

　　“嗯！水风虽然年轻，但行事成稳，办事干净利落又有魄力，虽然是商人却没有商人的市侩气，可谓是少年有成，我们婉儿的确有识得英才的眼力！”秦业毫不吝啬的夸赞，含着笑意的双眼轻扫玉水风，话中另外的含义只有玉水风才明白。

　　“岳父岳母大人过奖，小婿实不敢当！”玉水风脸上挂着一惯温和的笑容，谦虚的半敛下眼，同样以双关之语回答，“能娶到婉儿这样才貌兼备的女子为妻是我的荣幸，也是岳父大人的赏识与恩德，小婿会将此事谨记在心，定会遵照婚前诺言一一履行！”

　　秦业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一旁的老夫人亦是满心如意，可秦婉却因玉水风的话而忐忑不安。

　　望向那张俊美英气的脸，秦婉拧紧了手中丝帕，为何他的话如做生意般严谨，让她寻不出一丝缝隙。不说‘永远善待’，不说‘永远疼爱’，却说‘遵照婚前诺言’……秦婉竟觉得那话充满讽刺，隐隐感到事情远比她想像的要严重。

　　“婉儿？”老夫人突然发现她脸色不对，担忧的问道：“是不是累了？让小翠带你去休息，你的屋子我让人天天打扫，你随时都能回来小住。”

　　“大概是累了吧。”秦婉看向自己的父亲，那双眼里兴奋的神色她很熟悉，是对权利的渴望，抿了抿唇，站起身由着小翠搀扶，一时间她竟忍不住猜想，那个人真的是疼爱她？难道不是把她当成换取或得到权利的棋子？毕竟她还有个哥哥。

　　“婉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老夫人有些不放心。

　　“娘，我没事。”秦婉摇头，出了正堂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男人似乎交谈甚欢，叹了一口气，“娘，大概昨晚太兴奋没睡好，我去休息一下。”

　　“这孩子，回个家也能高兴成这样！”老夫人笑笑，随后嘱咐丫鬟小心伺候，然后也返回后堂歇息。

　　正堂内的三人片刻后站起，顺着通往后廊的门而出，直处独立的书房走去，进了书房，秦业伸手摸向花架

　　上的杜鹃花盆，用力一旋转，只听一声机关闷响，随后一排书架从中分开，露出一扇石门。秦业又能在墙上的一点轻按，墙面凹陷，石门应声而开。

　　玉水风自始自终神色平静，这密室已经不是第一次前来，秦业在前，话语不多的秦俊垫后，踏是密室的台阶，石门关上。

　　“属下参见宰相大人！参见少爷！见过玉公子！”顺着石门的开启，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恭身站立，其后宽敞的室内分别静立着十几名同样的黑衣人。

　　“嗯，进展如何？”秦业习惯性的问道。

　　“回宰相大人，一切进展顺利！”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目前所有武器都已有了模具，第一批已经成功制作出来，请宰相大人过目。”

　　“带我去看看！”秦业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走过长长的石道，不多时便看到一大片开阔地，到处的通红的火光，无数的匠人正在挥汗如雨的打制各类战争用器，一旁的架子上搁置着已经完工的箭头、短刀、长刀以及各种形状的暗器。

　　秦业认真的看着，不时拿起仔细审视，顷而满意的点头。

　　“这些东西做得很不错，绝对不比正规军的配置差！”秦俊拿着一把飞刀在手中掂量，冰寒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蓦然双手一紧，将手中的飞刀朝玉水风掷去。

　　玉水风脸色一窒，强迫逆反本能反应，呆呆的站立，飞刀顺着脸侧擦过，寒冷的刀面似乎贴上了脸颊。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水风有些微怒的质问。

　　“抱歉，不过是一时失手。”秦俊歉意一笑，不过是随意的敷衍。

　　“失手？”玉水风满是愤然的压下满眼的怒气，心中却惊异不已，万万没有想到秦俊会有如此身手，看来以后更得小心防备。

　　“水风你也别动怒，俊儿不过是一时失手，并无他意。”秦业有抹赞赏的笑笑，临危不惧，定能成就大事，只不过……似乎玉水风不如他想象中只是商人那么简单。

　　“小婿明白，只是刀剑无眼，这种事希望以后不再发生。”玉水风收起不悦，温和的笑容又重回脸上，“看来一切进展都极为顺利，如今离岳父大人的大事更近一步了。”

　　秦俊一双眼直盯着玉水风，突然扯唇邪气一笑，一张俊脸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阴森。

　　对于这一细小神情玉水风看在眼底，只是不露声色。

　　“我记得材料不够了，打造兵器这一事刻不容缓，还要请妹夫多多费心，尽快将东西送来！”秦俊轻笑，眼梢似不经意的上挑，流转着半明半暗的幽光。

　　“的确，这事不能拖延！”秦业专心的审核着兵器的质量，一面与监工交代，一面说道：“水风，最近我们又招募了一批死士，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认钱不认人，但是做事极有手段，不怕死，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玉水风闻言会意，“岳父大人放心，我会派人将银票送来，依旧是在之前的钱庄兑换。”

　　“不劳烦妹夫，我就亲自去取，顺便欣赏一下府上的景致，如何？”秦俊并不等待他的回答，顿了一下随后说道：“那就打扰妹夫了。”

　　“言重了！定当欢迎！”玉水风半眯了眼，当然不会以为他真的有闲情雅致欣赏景色。

　　在决定与他们合谋之时就清楚的明白，秦业是一只居心叵测的老狐狸，而秦俊则是更懂隐藏的小狐狸，其志绝对不在其父之下，手段自是差不了。

　　抿紧下唇，玉水风没有一丝后悔，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守住那个人，尽管那人可能会恨他，但是只要瞒着……他会理解的，他只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




第四十九章 视错敌
　　投过半敞的窗口，玉水风遥望着西院那处亮着灯火的角楼，已经过了三天，可他依旧没有醒。

　　满园幽香弥漫，借着夜风之力扑鼻而来，花枝摇曳中，似乎回到多年前，那抹雪白的身影静然的坐在花间，总是恬静的面容，嘴角带着似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笑。

　　“水风，你在看什么？”秦婉忍不住问出声，自进入房中起他就这么站着，视线所及的方向就是西院，深吸了一口气，秦婉尽量平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想西院的人？”

　　“吃醋了？”玉水风回眼睨向她，轻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手指掠起一缕秀发，脑中却想起另一人如水似绸般的青丝。

　　“水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秦婉望进他的眼，执着的寻求答案。

　　玉水风轻然挑眉，那眼神犀利而冰寒，竟令秦婉猛然一愣，待要再看，却已是满眼温柔，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婉儿，这件事我与你之间早就达成了共识，为什么还要提起？”玉水风尽管话语轻柔，可态度很明显不愿再谈。

　　秦婉抿了抿唇，强压心头愠恼，“是，我是答应过你可以娶她为妾，但是你也说过对她只是报恩，只是完成她的心愿，可现在你的心都在西院，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是宰相千金，多少人求着想娶我，可是我嫁给了你。新婚一开始你就有了妾，我告诉自己不必介意，男人三妻四妾也算正常，可是你的心偏移太过，根本不拿我当成正室夫人对待，根本不顾及我的感受！”

　　“你是这样想的？”玉水风只是静静的听着脸色丝毫没有变化。

　　“水风，你告诉我实话，你究竟爱不爱我？”秦婉颤着声出口。

　　玉水风看着眼前这张泫然欲哭的娇颜，轻声轻语的道：“天晚了，你早点休息。”

　　秦婉的心刹那一凉，拉住他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你连回答都不愿意吗？难道真如外人所说，你娶我只是为了我爹的权势？”

　　转回头，玉水风抬手温柔的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就在秦婉以为他会出声安慰时，他却说道：“若你真想听实话，我可以告诉你，我娶你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你是宰相千金！”

　　“我、我不信、我不信……”秦婉面色一白，摇着头步步后退，满眼不可置信，眼中的泪也无声滑落的更为汹涌，“你骗我，我不信，你一定是喜欢我……”

　　看着她喃喃自语，痛楚的模样令玉水风敛眉，顿立片刻，玉水风走上前将她抱起搁在床上，掖好被角正欲转身又被她拉住。

　　“水风，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秦婉哭的无助，在过去她就讨厌只会哭泣的女子，可如今……

　　“你一开始就猜到了，只是自欺欺人不肯相信。”玉水风残忍的点出事实，随后又补充道，“婉儿，你不该逼问我。”

　　秦婉咬唇，想忍住哭泣的声音，可情绪却不受控制。

　　“别哭了，若不然明天眼睛就肿了。”玉水风为她擦去眼泪，动作依旧轻柔的让人眷恋。

　　秦婉泪眼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总是如此温柔，可说出的话却令她一再心寒，她不信，不信他真的不喜欢她，唇几欲被咬破，一只手将她的唇分开。

　　“好了，别再折磨自己，乖乖睡觉。”玉水风面带疼惜的柔声说道。

　　“水风……”秦婉张了张口，有些话在心里回转，半晌只是说道，“你不睡吗？”

　　“我还有点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你先睡！”玉水风见她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轻轻一笑，起身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被关上，秦婉的眼神变的清明而锐利，玉水风对她很温柔，尽管话语很伤人，可都是她执意追问的结果，她相信只要经过‘努力’就一定可以获得玉水风的心。

　　顺着窗口的缝隙，秦婉脸上瞬息变化的表情都毫无遗漏的映入玉水风眼中，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讽笑，女人！总是自以为聪明！

　　在东院外有处单独的小院落——静苑，实际上是玉水风的私人书院，门口永远站着两名没有丝毫表情的守卫，除了玉水风本人，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入内。

　　“少爷！”两人对着来人行礼。

　　“去让管家将刘掌柜叫来！”玉水风说着走进院内。

　　静苑内不算大，但是极为寂静，房屋虽多，可只有一间作为书房，其他都是闲置。玉水风走进书房内扫视一眼，随后坐进椅中，翻开账册看起来。

　　“启禀少爷，刘管家到了！”过了半刻钟传来敲门声。

　　“进来！”玉水风将手中账册搁下，抬眼看向走进的人。

　　一身利落的长锦衫，年不过三十，双目炯炯有神，紧抿的唇显示其话语不多，而脸上温厚的笑显示为人中庸，而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则是久经商场的证明。

　　“少爷！”刘赫笑得有些不恭，见对方看他，更是毫无忌惮的径自捡个位置坐下，

　　“这么晚找我，难道是秦业那边有事要办？”

　　“猜的不错！”玉水风轻笑，闲适的躺进椅背，半阖着眼说道，“那你再猜猜，这次要做什么。”

　　刘赫撇撇嘴，不以为意的说道：“这还用猜，定是要借助本木材行的生意帮他运送些特殊材料！”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不得有误！”玉水风态度虽松散，可语气极为认真，毕竟是大事，出了一点差池，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何必要掺和这趟浑水，你要知道，不管将来是成与否，他们都不会轻易放过你，何苦！”刘赫的话犹如说教一般。

　　玉水风掀眼一扫 似笑非笑的说道：“若是你愿去我也不勉强，你与亥宁换班！”

　　“别！”闻言刘赫忙从椅子里跳起身，躬身说道：“门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办理妥当！”

　　“恩！”玉水风点点头，顿了半刻见他依旧稳稳的站着，问道：“还有事？”

　　“云衣公子还未醒？”刘赫眼中的好奇丝毫没有掩饰。

　　“你很关心？”玉水风笑着说道，然而眼中尽是锐利的冰寒，弹指一挥，原本握在手中的毫笔就飞了出去。

　　刘赫反应极快，手中将笔握住，爱惜的摸了几下，随后嬉皮一笑：“门主息怒，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就算他醒了情况也不会有多好，门主要有心理准备！”

　　“那要不要带你去看看？”玉水风双眸一紧。

　　“虽然我很想去，但是生意要紧，下次再去拜访云衣公子！”刘赫说罢赶紧溜了出门，门还未阖上头又探回，还笔！

　　玉水风转着毛笔，脑中回想着刘赫的话，烦躁的站起，一闪身跃出窗口直朝西院而去。

　　夏虫的鸣叫勤奋而悦耳，是偌大西院中唯一的声响，晚风吹起树枝摇摆，摆出阵阵温柔清凉。

　　一抹人影急速闪来，静月一见那熟悉的身影立刻顿悟，静默的退出室内。

　　看着床帐内躺着人，依旧紧闭着双眼，脸面也未见有血色，虚弱的气息宛如下一刻即将停止。玉水风满心恐惧，将唇紧紧抿住，小心的探出手抚上那苍白的脸色，指尖一点点的触及都会牵动心痛。

　　“哥哥，别再睡了，是我错了。”眼半敛，一圈水光在眸内荡漾，玉水风寻求支撑般的握上玉云衣的手，将它贴在脸上，感受只属于他的温度，嘴里不停地轻喃：“哥哥，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我才能保护你……”

　　沉睡的人没有丝毫表情，风吹过那两排细密柔长的眼帘，轻颤简，疑似下一秒即将醒来，可却只是幻想。

　　“哥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谁在找你吗？你醒来好不好？你问我，我一定告诉你！”玉水风笑得苦涩，将头埋进玉云衣的颈间，闻着那淡若的清香动唇：“哥哥，不要怪我，若我说他是谁，你一定会离开我而去找他，可你要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见了他你会受伤，会有很多人害你，所以你不能见他，不能见……”

　　夜色越来越浓，帐帘间的话语声逐渐消歇，几个时辰过去，当一人沉睡，那双紧闭的眼帘似颤动的轻张，在转瞬间却又迅速闭上。

　　天色将晓，玉水风小心的掖好被角，看了几眼，这才转身走出门外，静乐依旧平静的侍立在门外。

　　“这几天他依旧没醒？”玉水风问道。

　　“没有！”静乐略敛眉，回道，“我想公子是郁结压心，因此不肯醒，不过少爷也不必担心，大夫说一定会醒，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等他醒了立刻告诉我！”眼神紧了紧，玉水风趁着半明的夜色快速离去。

　　当耳边不再有那人的声音，玉云衣终于鼓足勇气张开了眼睛，这一睡又恍如过了一世，可当看清室内的一切，事实又残酷清晰的摆在眼前。

　　呆呆的注视着帐顶，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温暖的阳光透过柔软如烟的帐帘落在脸上，玉云衣这才感到心仍旧在跳动，阖上双眼，嘴角逸出轻不可闻的叹息。

　　“公子醒了吗？”门被推开，静乐听觉极为敏锐，房内一丁点响动也逃不出她的耳朵。站在帐外一米之处，静乐恭敬而立，“公子还不愿意‘醒’吗？”

　　“不要告诉他！”玉云衣开了口，因多日未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这……”静乐抬眼，略一思量竟点了头，“静乐答应公子，不过依照少爷的心思，不可能瞒住他。”

　　玉云衣岂会不知，不论外表如何，实质上玉水风的心思远比他要细致。

　　“帮我准备更换的衣物吧！”沉寂了许久，玉云衣决定起身，“我想一个人静静，所以现在别告诉他。”

　　“是！静乐现在就去为公子准备。”静乐退至门外。

　　玉云衣在木桶内足足泡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水凉惊回思绪，这才擦身而起。换上雪色锦袍，腰上束着同色束带，不经意的飘到一方悬挂的玉佩……

　　温润的触感，如行云流水，又如云绕清月，置在手中摩挲了半晌，玉云衣闭上眼，将它塞进柜底。

　　柔顺的长发垂散在肩头，玉云衣走到迎着阳光的窗口，斜倚着遥望满园风景。

　　“公子，这是刚煮好的燕窝粥，吃点吧！”静乐端着托盘立在一旁。

　　“要我吃也可以，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自从醒来之后，玉云衣心里就一直盘旋着几个疑问，太多的蹊跷，令他感到身边酝酿着阴谋，还有一份担心。

　　静乐轻闪眼帘，已经明白他会问什么：“公子何必要问我？若你有疑问尽可以问少爷。”

　　“少爷？”玉云衣以从未有过的犀利眼神凝向她，掀唇讥笑道，“他是你的少爷吗？既然你如此称呼他，那就从这个称呼说起。你是以什么身份入住玉府，入住西院？那日少夫人会来拜访，是针对你吧？”

　　“是！公子说的没错。”静乐对于这一点丝毫不隐瞒，平静的脸上找不出什么特别情绪，话语依旧如水般淌出，“静乐入住玉府的身份是少爷的妾室，这处西院在外人眼中是专门为我而准备的，闲人不得入内。”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的真实身份！”玉云衣紧抿着嘴，尽管不知，可心中已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即将死去的人，那晚玉水风的举动……阖上双眼，感受温暖的阳光，追问道，“告诉我！”

　　“恕静乐不能回答！”静乐看着半凉的燕窝粥，没有开口再权。

　　“不能说……”淡然一笑，玉云衣的视线望向相对的东院，远远的一摸朦胧的鹅黄色身影伫立在花间，旁边站着一名男子，那熟悉的身影只有一瞥也知道是谁。转开眼，玉云衣轻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他娶的是谁？”

　　“宰相千金，秦婉！”静乐回答。

　　“宰相？”玉云衣敛眉，不由想到了莫临秋，原本身为生意人的玉水风不该与朝廷有所牵扯，这一切是意外还是蓄意？展开手掌，阳光的照耀依旧温暖的让人眷恋，“把粥给我吧！”


第五十章 双客至
　　暖照倾洒整片花圃，鹅黄的窈窕身影轻盈的穿行花间，桃花般的粉面上漾着轻笑。蓦然娇俏的凤眼一抬，迎向对面亭内坐立的人舞动身姿，裙摆扫起紫薇花衣，飘落一地浪漫紫红。

　　清晨的园子带着潮湿的露水，转动的莲足不经意的的踩上一颗光滑的小石子，惊呼还未出口，那一秒半倒的身子已被抱入结实的怀中。

　　“也不小心些！”带着几分爱怜的轻斥，玉水风牵着秦婉走进亭内，将丫鬟准备好的早茶端给她。

　　“有你在怕什么！”秦婉娇柔一笑。

　　小翠偷眼看着亭内的两人，满心怪异，尽管看着恩爱，更是相敬如宾，可隐隐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小姐不是为那事哭过，为何现在……

　　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是管家王喜：“少爷！秦公子拜访！”

　　“哦，好生招待，我这就去！”玉水风眼中闪过一抹精锐，随后笑道，“婉儿，想必你哥哥来找我是说正事，你今日就不见了吧！”

　　“恩！”秦婉温顺的点头。

　　来到前堂，秦俊正优雅的坐着品茶，当看见玉水风走来，嘴角挑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

　　“听管家说妹夫与婉儿正在赏花，我来得真不巧，打扰了！”秦俊搁下茶盏，自椅中站起，颀长的身躯与玉水风相较高矮难分。

　　“内兄客气了！”玉水风轻笑。

　　“别内兄外兄，你我又不是文人才子，不须如此讲究！就直接称呼我‘秦兄’即可！”秦俊敛眼而笑，手中不时摩挲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好！秦兄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取银票。”玉水风在那双眼中似看到什么，却不敢定论。

　　“水风！”秦俊叫住正欲离去的人，绽开一笑说道，“何必要你来回跑动，反正我也来了，就与你一起前往书房。”

　　玉水风面色一怔，随后极快敛去：“如此也好！”

　　“那就走吧！”秦俊宛如在自家一样随便，边走边四下看着府内布局与景色，眼角不经意的瞟向西院，随口问道，“不知道在西院中是位怎样的绝色佳人？连婉儿也比不上，真是令人好奇！”

　　“不过就是平常女子。”玉水风悄然抬眼打量，尽管秦俊面色随意，可心中精细不容大意，“因为她喜静，所以我将西院独立起来，给她想要的个人空间。”

　　“哦，如此奇特的女子，不止我可否有幸一见？”秦俊满眼兴然的看向西院那处角楼，早就在听见玉水风开出条件时就感到好奇，如今身在玉府，好奇心更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玉水风仔细审视秦俊的表情，在确定对方的确只是好奇之后，淡笑道：“不过只是个女人，秦兄这样的身份见过的女人何其多，只怕她无法入你的眼。”

　　“话可不能这么说，”秦俊笑的有几分邪气，长眼略微眯起，凑近玉水风几分说道，“我并非好奇那女子的姿色，而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博得水风的喜爱。”

　　玉水风忙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喷出的暧昧气息，半敛抹阴的眸子闪过一抹阴鸷。双拳一握，随后又松开，强压心中恼怒。

　　“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秦俊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神色略微收敛，迈步向前，“书房应该是走这边吧。”

　　玉水风看着走于前方的人，双眼中尽是冰寒，之前对秦俊的事只是略有耳闻，想不到……

　　“水风，还不跟上！”秦俊回头催促。

　　眸光瞬息一换，玉水风弯眼轻笑：“秦兄要不要见见婉儿，她正在赏花。”

　　“昨日刚见过，再说你我还有正式要谈，就改日再来吧。”秦俊在静苑门前站立，看了看门口的两人，笑道，“还是主人走在前面的好。”

　　“客气，请！”玉水风伸手一邀，越过他走前一步。

　　走进书房，明媚的阳光斜斜的曳进，玉水风走向书案，刚取出准备好的银票，只觉得眼前一暗，竟是秦俊将门阖上。

　　“秦兄，你这是何意？”玉水风心里升起防备，思索着若是对方动手，他该如何应对？

　　“你我要谈正事，自然要隐蔽些。”秦俊斜倚着书案，双眼睨向玉水风笑道，“我很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据说很有经商之道，却不料你会成为我妹夫，也算是缘分。”

　　“的确是我与婉儿有缘。”玉水风不动声色将秦俊富有歧义的话转换，将手中银票递上，“这是五万两银票，请秦兄过目！”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秦俊伸手接过银票，却似无意的碰触了玉水风的手。

　　玉水风神色未动，心中早已满腔怒意，“秦兄想必事务繁多，我就不多留了。”

　　“无妨，难得来一次，就趁此机会与你谈谈。”秦俊说着捡个位置坐下，悠闲地靠进椅背中，边看着书房内的摆设边随意的说，“听说你有个哥哥，被劫持了？”

　　“还没有头绪，不过目前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玉水风略一拧眉，看似担心他所说之事，实则戒心更起。

　　“听说是无影门的人做的，你得罪了他们？”秦俊睨着眼，流转着半明半暗的思量。

　　“若说是生意上得罪的人倒是不少，但无影门是江湖门派，我自问与之没有过节。”玉水风说的谨慎。

　　“我也听说过无影们的人做事毫无章法，不讲缘由，不过……或许是无影门的门主对云衣公子有好感，特地请去做客。”秦俊半带猜测的戏说。

　　玉水风悄然抬眼，嘴角扯出细弱无有的淡笑，虽是无意之话，却算说中一半。

　　“无影门——”秦俊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眯着眼，发觉窗户正对的方向就是西院，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处角楼，眼中神色转变，笑道，“我对无影门倒也很好奇，这个忙我会帮你的，云衣公子我还未曾见过，希望将来有缘。”

　　“也许。”玉水风想结束交谈，总感到他在有意无意套问着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问出蛛丝马迹。正当低眉沉思之时，只觉一团黑影欺上身，心下明白，只得定住身佯装无所觉察。

　　“水风对婉儿有多喜爱？”秦俊笑容邪气，半眯的双眼内闪耀着明显的掠夺之意，手更是大胆的探上玉水风的脸。

　　“秦兄！”玉水风面色一沉，躲开他的手之后眼中带着愠怒的说道，“希望秦兄自重！”

　　“自重？”秦俊闻言竟是痞笑，不以为意的说道，“你怕什么！你可有试过与男子交欢？那种感觉是你在女人身上体验不到的。”再次靠近玉水风，直至将其堵至桌脚，语气轻佻而态度放浪，暖暖的气息吹拂在玉水风的耳际，“不用害怕，若你是第一次怕疼，我可以让你在上面，如何？”

　　“我对你没兴趣！”玉水风只是冷冷的别过头，就怕一出手力道会不受控制，若是被对方猜出身份……后果远非想象。

　　“如此还言之过早，我不是女人，不需要你付什么责任，怕什么？”秦俊邪气的挑起唇角，试图勾引他的‘性趣’。

　　“秦俊！你是婉儿的哥哥！”玉水风全身恶寒，不可抑制的愤怒迸出双眼，掌心暗自运力，若他再轻举妄动，就让他后悔一生。

　　“若不是念在婉儿的面子，我早就将你养在身边！”秦俊说着吃吃的笑起来，丝毫不在意玉水风的恼怒，“我试过很多小倌儿，也有文雅的公子哥儿，倒没有与你这样的人交缠过，你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就在玉水风准备一手扼上其脖颈之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启禀少爷，管家有事禀告！”

　　“进来！”玉水风将紧绷的身体松展，伸臂阻开秦俊走到一边，冷声说道，“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

　　秦俊见书房门被推开，敛起神色不多言语。

　　“少爷！”王喜自门外走进，对着秦俊施礼道，“见过秦公子！”

　　“恩！”秦俊一脸平静的点头。

　　玉水风扫过一眼，随后问道，“什么事？”

　　“莫将军来访！”王喜回道。

　　“莫临秋？”玉水风眸光一敛，自觉的对方来访不单纯，挑眉一笑说道，“既然是莫将军来了，自然得亲自招待！”

　　“莫临秋……”秦俊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一身蓝色长衫的莫临秋立在花庭，看似欣赏满园花草，眼角余光则不时的瞟向西边的院落，猜思着里面可能存在的蹊跷之处。

　　“莫将军！”玉水风客气的招呼。

　　“玉少爷，今日冒昧登门拜访，多有打扰！”莫临秋敛神扫视对方表情，试图看出几分可疑，却不期然看到一脸沉静的秦俊，“秦公子也在！”

　　“莫将军，真巧！”秦俊轻笑，走进满园盛开的花圃。

　　“莫将军客气，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玉水风径直问道。

　　“自然是有关云衣之事！”莫临秋睨了眼一旁的秦俊，话有所保留。

　　秦俊双眼一敛，眼中满是兴味，语气却平静无波：“莫将军是要与水风谈关于云衣公子被劫一事？算起来我也不算是外人，希望莫将军不要见外，我也想帮帮忙，早日将云衣公子找回来。”

　　“坐下说！”玉水风引着二人在花圃旁的石桌旁坐下，随后有丫鬟奉上茶，看了眼莫临秋，玉水风平声问道，“莫将军可是有了新的消息？”

　　“说来惭愧，虽然我动用了很多人脉，可以就没有查到关于无影门的消息，对方善于隐蔽，又不常出现，实在不易查询。”莫临秋边说边看着他，将茶端于手中，借着抬杯盖的瞬间瞟了眼西院的角楼，似看到一抹人影闪过。

　　玉水风对他的眼神看得仔细，而另一人显然也对西院兴趣浓厚，不动声色的啜了口茶，面带忧虑的说道：“多谢莫将军为家兄担心，只是莫将军大可不必再查。”

　　“为何？”莫临秋望进他的眼，却瞧不出任何端倪。

　　“有一事我并未告诉你。”玉水风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平静的放下茶盏，“我之前收到一封署名‘无影门’的书信，信中说家兄在他们的手上，不会伤及性命。”

　　“什么时候的事？”闻言莫临秋惊异的抬眼，尽管心中有所猜测，可真的听见他这么说还是感到很意外。

　　“一个月前！”玉水风话音一落，莫临秋立刻嚯的站起身。

　　“你为何不早说！”莫临秋恼怒的盯着他。

　　“莫将军何必生气，想必水风这么做定是有原因的，坐下来慢慢讲！”秦俊将情绪全数藏在眼底，笑着劝解，“水风，你这么做也不对，明知莫将军极为关心云衣公子的安危，你怎么能隐瞒这么久！”

　　“抱歉！”玉水风歉意敛眉，叹一口气说道：“因为在信的末尾有说明，此时不能告诉别人，多一人就是给家兄增添一份危险。我想莫将军如此关心家兄安危，也会谅解的！”

　　莫临秋压下怒气，玉水风说的句句在理，他也没理由反驳，说到底他不过是站在朋友的立场，玉水风才是有权决定一切的人。

　　“我想莫将军会理解的！”秦俊见莫临秋情绪如此激动，立即就猜出其中原由，眼中闪过一抹暧昧之笑，“如今既然事情说开了，不如商量如何才能让无影门将人交还。”

　　“不容易！”玉水风抿唇，暗自冷笑，秦俊所想他岂会不知，早晚要让他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对于无影门，你们知道多少？”收敛情绪，莫临秋问道。

　　“不多！我只是个生意人。”玉水风始终神色不变，声音更是波澜不起，就在其他两人眼中起疑之时又补充道，“我想应该不是结怨，无影门既然会捎来书信，想必也不会太为难家兄，所以我觉得静观其变最好。”

　　莫临秋黯然敛眉，尽管玉水风说的都在理，可心里依旧不安，不过……再次看向眼前的人，脸色没有丝毫担忧，想必定有十足把握。玉云衣是他哥哥，他不会对其生死坐视不管，现在的情况就只能说明玉云衣真的安全。

　　“莫将军何必总是愁眉不展，我想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不用担心。”秦俊看似无意的话却引得另两人齐抬眼帘，见状轻笑，“不过随口一说，我可不是在下军令状，此事我会很上心的！”

　　“多谢！”玉水风和莫临秋异口同声，之后相视而笑。

　　“你们倒是默契！”秦俊站起身，环视着整片庭院说道，“玉府是新建的，占地可不小，而里面的布局装饰也是煞费苦心。那日来参加婚宴太过匆忙没能好生欣赏，今日难得来一趟，水风是否引我四处看看？”

　　玉水风笑笑：“不过就是一般府邸，怎能与宰相府比较，更何况末将军也在，想必也没有雅兴欣赏着小小的府院。”

　　“玉少爷客气。既然秦公子有兴趣，我也想一同走走，看看作为并州首富的玉府是何等气派。”莫临秋顺话而走，也觉察到秦俊是别有用意。

　　话说到此，玉水风也不好再继续推辞，只得领着两人沿着庭院旁的长廊游走。

　　长廊蜿蜒曲折，四折一亭，一旁借着墙壁分割庭院，一边则或假山，或曲水，或庭花。墙壁上的镂空雕饰也极为精妙，透过镂空的窗口，隐约现出另一边的景色，使得视线开阔而不单调。

　　莫临秋无心留恋景致，眼睛随意的扫视着，却不经意的发现前方的秦俊举止怪异。虽然看似赏景，那双眼睛却总不由自主的看向西院，而且身子更是越过玉水风，状似漫不经心的随意而走，却是正朝着西边。

　　“玉府可真不一般，较之宰相府也不过如此。”秦俊噙着一抹浅笑闲适的说道。

　　“过奖了！”玉水风谦虚的承接，尽管知道对方即将所要去的地方，却也不露担忧，“虽然婉儿不会介意府院大小，可我作为一个男人，既然有能力，自然要给她最好的！”

　　“你既然如此喜欢婉儿，为何执意要将那个女子养在西院？”秦俊突然直白的开口，并不察看玉水风的神色，径自说道，“就算做了什么事真的要娶她，也可置处别院给她居住，如此公然静养在府里，且不说旁人如何议论，但说婉儿……为兄的我还是佩服她的承受能力，可见她爱你有多深呐！”

　　“惭愧！秦兄就不要再说这些，我自知有愧于婉儿。”玉水风几声干笑低下眼，却知道再拐过一道园门即可看见西院。

　　莫临秋见他被秦俊半湘不淡的话所攻，只是旁观，眼见到了西院，这才开口说道：“我记得之前玉少爷有位表妹，很是伶俐可爱，原本以为你会娶她。我没有见过秦婉小姐，但也曾听闻其是才貌兼得，为何你还会如此……多请见谅，并不是有意探究私事。”

　　“无妨！”玉水风如轻风拂面而笑，“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因她救过我，所以……她情我愿。我答应给她一辈子的承诺，她也愿意无名无份，若不是因为玉府这个牌子，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此事。”

　　“也是！”秦俊笑笑，转过最后一道园门，通直的青石道正通向西院之门，门口依然站着两名不苟言笑的守卫。秦俊蓦然站住，半开玩笑的说道，“水风将这女子护的如此之紧，想必定是倾城绝色，莫怪我好奇心重，实在想见见何样女子能将婉儿比下。”

　　“秦兄这话摆明是在谴责我……”

　　未等玉水风话说完，莫临秋插声说道：“玉爷多心了，我想秦公子并无此意，不过是对那女子好奇而已。”

　　“莫将军所言极是，应该与我想法一致。”秦俊自然知道他前来并非口上说的那般单纯，但大家的目的一致，也不需点明，“水风，如今已经转到西院门口，你应该不会拒绝我们进入吧？”

　　“只是院口小窥一视就能感受到此院风景美妙，玉少爷能否领我二人进去看看，也顺便拜访一下那位姑娘。”莫临秋顺着秦俊的话一唱一和，满是笑意的眼仔细注视着玉水风的每一个神情。

　　玉水风望了望西院，略似考虑后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吧！不过我曾答应过她不带外人入内，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还请多为谅解。”

　　二人点头，一走过院内眼神即刻变得犀利。

　　左边碧湖潋滟，柳荫浓密，右边花圃成阵，蝶绕莺飞。

　　玉水风暗敛神色，只由着二人去‘欣赏’，待接近主楼时方才对一名侍立在门口的丫鬟出声：“去将姑娘请下来！”

　　“是！”

　　莫临秋与秦俊坐在厅中，边喝着茶边各自沉思，过了片刻传来下楼的脚步声，随后至门口走入一名女子，两人一愣。

　　“这位是莫将军，这位是宰相大人的公子。”玉水风简单的介绍，见静乐微动眼帘，心中明了。

　　“静乐见过莫将军，见过秦公子！”

　　“姑娘不许客气！”莫临秋看着她，虽然没有十分容颜，可浑身所散发的沉静气息很是吸引人，也算是特别的女子。

　　难道这西院真的是眷养她的地方？

　　秦俊怀着与莫临秋同样的疑惑审视静乐，片刻后心间升起一股恼怒，为了这样的女子拒绝他？挑上一抹邪笑。眼中掠过恶毒。

　　“静乐姑娘果然不一般，听说之前是在泉州一户人家做丫鬟？”秦俊抿了口茶，状似无意的问道，“不知是哪户人家？我想前往拜访。”

　　“秦公子这是何意？”静乐抬眼问道。

　　“呵呵，我想看看那户人家的其他丫鬟，想必也如静乐姑娘一般不同。”秦俊满是玩笑的口吻，眼神却有着异样的认真。

　　静乐挑眉，询问的看向玉水风。

　　“秦兄真是爱开玩笑。”玉水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轻笑说道，“我经商走过的地方不少，若秦兄真有心，不妨去沧州走一趟，莫将军清楚，沧州美女可不少。”

　　“何处能比得了并州，秦公子想必美女也看厌了。”莫临秋表现的情趣缺缺。玉水风如此轻易的让他们进入西院，而西院除了空荡也找不出其他蹊跷之处，使得他好不容易理出的线索中断。

　　‘啪——’一声脆响由楼上传来，几人同时噤声。

第五十一章 太子
　　静乐起身，神色平静的歉意说道：“我让丫鬟清扫，定是她失 翻了花，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姑娘不必介意，无妨！”秦俊眼神一转，笑道，“跟在姑娘身边的丫鬟……一定也不凡吧？”

　　“不过是一般女子。”静乐岂不知他的用意。

　　秦俊敛眼，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这处西院建的果然不同，建筑不多，但景致很美。不置可否四下看看。”

　　莫临秋挑眉，原本即将放下的探究之心又被重新勾了起来。秦俊如此明目张胆的要看西院，究竟是为什么？西院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秦兄可不像来欣赏风景的，难道认为我在院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玉水风心中早已凝起寒冰，面上虽然笑着，可语气显出微怒之气。

　　“多心了！”秦俊随手将茶搁下，笑笑说道，“不过是好奇心太重，算了，也不打扰静乐姑娘了。”

　　“如此倒似我赶秦兄走一样，既然莫将军与秦兄有兴趣，我就引两位看看。”玉水风噙着笑，闪烁着光亮的眸子不知流转着怎样的情绪。

　　静乐微感诧异，有些揣摩不透他的想法，若是带他们上去，那楼上的人……

　　“少爷！”突然自门外走来一人，清冷的声音正是亥宁，“管家来询问，秦公子与莫将军是否在府中留宴？”

　　“岂有不留之理！”玉水风略带斥责扫向亥宁，眼底却抹过一丝笑意。

　　“少爷，少夫人在前厅等候请公子叙述家情。”亥宁进一步说道。

　　“罢了，逛了这么久也该去歇歇。”秦俊叹了一口气，颇为惋惜的起身，“莫将军，想必你对建筑也没兴趣，也不算扫兴吧。今日水风摆宴，你我难得巧遇，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一定！”莫临秋客气的回道。

　　“既然如此，请！”玉水风转身之时看了眼静乐，然后离开。

　　静乐返回楼上，掀起垂落的纱幔，在床边坐着的人抬眼看向她。静乐抬手解开他封闭的穴道，歉意低首：“多有得罪，请公子见谅！”

　　玉云衣没有说话，走到窗口，那抹熟悉的蓝色身影刚巧消失在拐角。敛下眼帘，玉云衣感到有几分沉重，莫临秋定是着急的四处寻找他，就算是近在咫尺却不能告知，本是唯一的朋友，却如此连累他……

　　暖阳融融，飞花慵懒，一声鸟鸣，几声虫叫，再衬着流水的清越，庭院里景色闭着眼就能想象。这是临着花厅旁的水榭，将园内精致尽收眼底，宴席就摆在亭榭之内。

　　酒过三巡，桌上几人闲散的聊着，秦婉则悄然打量对面的莫临秋。

　　犹记得一次无意中听到爹与兄长的对话，目前最要防备的就是手握重兵，并深得皇上信任的莫临秋。虽然是女子，可秦婉也隐约猜出他们暗中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最为不安的便是玉水风也牵扯其中。

　　“将军！”一人自庭院外匆匆走进，禀告道，“将军，皇上请您进宫！”

　　“哦，现在？”莫临秋搁下杯盏，歉意起身，“抱歉，我要先行退席了！”

　　“将军不必客气，既然是皇上传召，我就不多挽留了！”玉水风起身相送。

　　“不必送了，留步！”莫临秋阻止几人脚步，待出了玉府才问旁边的丁峰，“皇上这么急召我进宫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丁峰牵过马匹，说到，“不过既然皇上如此着急，想必是有大事商议！”

　　莫临秋敛神一思，翻身上马，朝着皇宫奔驰而去。

　　在宫门前下马，早有人等候，引着莫临秋直接前往御书房。御书房的门外守卫森严，莫临秋略扫一眼，发现还有太子的贴身侍卫。

　　“见过莫将军！”

　　“皇上与太子已等候多时，将军请！”

　　莫临秋点点头，走进门内之后就见皇上与太子莫易寒正在说着什么，而孙信也在。

　　“臣参见皇上，太子殿下！”莫临秋行礼。

　　“免礼，赐座！”皇上虽然不过四十几岁，可近年来病体缠身，精神已大不如前，此事正满面忧色。

　　“谢皇上！”莫临秋落座，与孙大人点头之后问道，“不知皇上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莫不是秦宰相又有新的举动？”

　　“这事就由太子讲吧！”皇上疲惫的靠近椅中，显得有些精神不足。

　　“是，父皇！”有着俊气面容的莫易寒，眼中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霸然与傲气，“听说莫将军今日去了玉府，不知所为何事？”

　　莫临秋闻言有些诧异，看来这为太子对他并不放心，无谓一笑，说到：“太子殿下真是消息灵通，我的确去了玉府，想必太子也知道我与玉府的三少爷交情甚好，正为他失踪一事烦恼。”

　　“哦。”莫易寒噙着不明笑意点头，随后说道，“我希望莫将军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太过顾念私情，玉水风与秦业之间绝非翁婿那样简单，你也十分清楚。根据探报，秦业又新招募了一批死士，另外他们秘密打造兵器的材料欠缺，想必会利用玉水风的生意做掩护，将原料运输至并州。”

　　“其实有一事我一直不明白。”莫临秋敛下眉峰，凝思道，“秦宰相要谋反也要师出有名，理应找一名皇子做表面文章，且不说他未与任何皇子联络，只说他将打造兵器一事安排在并州内……只如此一项就极为不合理！”

　　这些不过是表面之话，实际上是秦业与莫易寒政见相抵，若依照莫易寒的性情，将来若即位定会首先除去秦业这个权倾朝野的宰相。

　　“莫将军所言极是！”孙信赞同的点头，却随之一笑，“不过莫将军有所不知，这两点正事秦宰相高明之处。”

　　莫临秋十分不解，忙请问到，“请孙大人明言！”

　　“这应该是由太子殿下亲口讲。”孙信笑着将话丢给莫易寒，丝毫不忌讳对方的身份。

　　“有劳太子讲解！”莫临秋明白孙信支持太子，即使平息了秦宰相谋反一事，有那样几个野心勃勃的皇子，恐怕天下也难得平静。

　　莫易寒轻笑：“莫将军应该不会忘记前不久受封的珍妃吧？”

　　“珍妃？”莫临秋觉得名字有些耳熟……突然想起那是胜利班师回朝时，皇上设宴犒赏三军，席间有宫女通报说娘娘身体染佯，而那娘娘似乎就是叫‘珍妃’！之所以记得，只因当时皇上听闻后就面露焦虑，匆匆离席。

　　“珍妃有喜了！”莫易寒轻弹腰间金穗，眼角的余光看了眼龙椅中的皇上，将某些话省略，只简单的追加一句，“据有经验的太医判断，是为皇子！”

　　“难道说……”莫临秋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珍儿是不会陷害朕的，只是怕到时候身不由己！”看似睡着的人突然张眼，话语虽轻，眼神却异常坚定，“易寒，就算以后真的牵扯到珍妃，你也要找到最为妥当的处理方式！对待你的弟弟，也是一样。”

　　“是。”莫易寒眼帘轻闪，一抹讽笑掠过唇角。

　　“人老了，精神也越来越不济，大致的事情就由皇儿做主，朕去休息。”皇上说着由一旁的太监扶起，步履缓慢的出了御书房。

　　“皇上的身体比前段时间更差了。”孙信略有所思的看向莫易寒，似看出了些许内情，眼神有些不赞同。

　　莫临秋看着那眼神间流转的神思，深感疲惫，及时亲如父子，在权力的面前，亲情也不堪一击：“方才的话太子似没有讲完？”

　　“莫将军可知道珍妃是谁送进宫的？”莫易寒挑眉一笑，怡然的神态似与老友谈着风花雪月一般。

　　“难道是秦宰相？”莫临秋吃惊的皱眉。

　　“那次宫中新进了一批舞女，她就是其中之一，令皇上一见大悦，不过短短一月有余就受封为妃。”莫易寒扫了眼面色沉静的人，笑道，“莫将军就不感到好奇吗？”

　　“这……”莫临秋不知如何回答，皇上既然如此喜爱，那女子定是姿色不凡，有何可猜疑？

　　“皇上对于珍妃的宠爱程度，若是莫将军亲眼目睹一定会极为吃惊。秦宰相很聪明，他不过是知道了皇上的一件心事，因而暗自操作，导演了这出戏，那个珍妃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皇上的心事？”莫临秋听出这才是一切的关键。

　　“只因珍妃与皇上年轻时负过的一名女子极为相似，如今人已迟暮，自然愧疚之情难掩，想要弥补。奈何伊人难寻，恰逢如此相似的一张脸，你想他会怎样？”莫易寒无关痛痒的笑笑，随后又补充道，“你一定好奇他为何要在并州打造兵器，其实也很好理解。并州之类人人携带兵器岂非昭告天下图谋不轨，将来他定是秘密造反，将兵器藏在并州之内，倒是叛军只需在统一号令下进入并州，伺机反动叛乱即可，避免了在行动中暴露的危险。”

　　莫临秋听完莫名的笑笑，大概人都是如此，在失去之后才珍惜，在暮年之时才想弥补。

　　“你笑什么？”莫易寒不满的眯起双眼。

　　“失礼！”莫临秋连忙收敛神色，问道，“太子打断怎么做？”

　　“当然是与莫将军商议对策。”莫易寒对他早有防备，毕竟皇上将百分之八十的兵力交到莫临秋手中是别有用意，就是看中了他不喜权，不喜钱，不会偏倒于任何一位皇子。莫易寒眯起犀利的双眸，冰冷的笑在心间闪过，若是能找到那个人，相必一切都会改变。

　　“想必太子已有对策，临秋洗耳恭听！”莫临秋无由感到一阵寒意。

　　“将军客气！”莫易寒一眨眼，迎着窗边折射进的温暖斜晖，缓缓说出心中的计划。期间孙信偶尔会发表一两句意见，莫临秋则由始至终静静的听着，眉峰越蹙越深。

　　当莫易寒的话落下尾音，莫临秋会出他话中的意思，表态道：“太子放心，皇上让我掌握兵权就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安全，我自当全心全意帮助太子殿下，有任何吩咐只管差遣。”

　　“这还真是可惜！”莫易寒蓦然说出一句。

　　莫临秋与孙信皆一愣，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又过了半个时辰，莫临秋离开，却也装了满心的疑惑与不安，皆出自于莫易寒那不明所以的笑，以及偶尔神秘的眼神和一两句引人遐想的话。

　　黄昏来临，夕阳的余晖温柔的落满窗棂，莫易寒挑着笑注视那消失在宫门的背影。

　　“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只是……以后若出了什么事也不需要吃惊，只能说可惜！”莫易寒并未将事情说明。

　　“太子……”一听他如此说，孙信就已明白了几分，沉思片刻问道，“太子为何要这么做？”

　　“这是一场交易！”莫易寒说罢出了门，眼角余光扫了眼自己的贴身侍卫，邪侫笑道，“夜，你说对不对？”

　　身后的人眯起寒眸，极力压抑着愤怒，一字一句蹦出口：“不许叫我‘夜’！”

　　“为什么不可以？”莫易寒依旧邪笑，故意凑近那张恼怒的脸，轻吹口气，“夜，我好喜欢叫你夜呢！”

　　“你去死！”终于忍耐不住怒吼，随后一抹人影越过莫易寒消失无迹。

　　“哈哈……夜，记得回家！”看着一闪而逝的人，莫易寒猖狂大笑。

　　孙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此情形，轻笑摇头。

　　“太子，其实有句话我还想问。”孙信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秦业本不适宜在此时造反，为何随着玉水风的加入，他似乎心急了起来？”

　　“你很聪明！”笑着赞赏，然而眼神却攸然冷窒，“我不在乎你猜到了什么，只是……有些事不该问就别问，专心帮我对付秦业即可！”

　　“这……”孙信被那眼神惊得一愣，直到人消失方才一叹，最终对莫临秋也只能说‘可惜’二字！



第五十二章 各怀暗心
　　花香迷醉，微风轻送，夕阳的霞光渲染了半壁天堂．美的让人心醉。

　　半靠椅中的秦俊张着有些迷离的双眼，斜睨向一旁的秦婉，突然问道“婉儿，你很爱水风？”

　　“哥哥为什么这么问？”秦婉不解的挑眉，不期然瞧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兴然，有些困惑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今天我去了西院，也见到了那个女人，远不及你！”秦俊尽管是实话实说，可眼神却与话语不符。

　　秦婉沉寂半刻，咬唇轻问道，“我自认样貌才情皆在她之上，水风没有理由弃我而择她！我想知道，你们究竟做了怎样的变易？以至于爹可以对此事不闻不问。”

　　“婉儿，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秦俊敛下眼，取来茶杯啜了一口，“你放心，他答应过除你之外不会再纳妾，过个两年之后，不管那女子是哪样吸引他，终将是色衰人弛！”

　　“两年，你不是女子岂能明白我的感受！”秦婉强压下嫉恨，突然笑着忘向秦俊，“哥哥，你说那女子为何甘愿无名无份跟着他？”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瞧见她眼中的一抹精锐，秦俊立即了然，轻嗤一笑道，“你个鬼丫头！居然想让哥哥帮你。”

　　秦婉娇柔一笑，带着几许撒娇的说道，“好哥哥，你从小最疼婉儿，就帮婉儿一次吧。再说，哥哥你人品风流潇洒，又是宰相之子，加上‘特别’的手腕……若你肯出手，那女子岂有死守在玉府的道理？到时候她若求去，谅水风也不会强留！”

　　“哎！婉儿，你变笨了！”秦俊敲她一记，提醒的说道，“你真以为事情如你想象中那般简单，你可有想过，为何西院有专人把守！为何里面只有几个下人。为何玉水风如此大费周章设置西院？婉儿啊婉儿，你要好好的想想才行，万不可被一个情字蒙蔽太深！”

　　秦婉一震，眯起眼帘望向那处高楼，敞开的窗户似可瞟见随风而轻摇的纱帐。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心中很明白，奄乐不是一般女子。

　　“如此就气馁了！”见她蓦然沉声，秦俊取笑道，“以前的婉儿可是很要强的，怎么一嫁人就变了！”

　　“见我被人欺负你就开心了？”秦婉瞪去一眼，没好气的看向花丛。

　　“看你这话说的！你是哥哥最宝贝的妹妹，哥哥怎么舍得你受委屈。放心吧，哥哥对西院可是很感兴趣的！”秦俊笑的别有意味，迎着秦婉满眼疑思，感叹道，“玉府真是个好地方，府里住腻了，倒想搬来这里住个十天半个月。”

　　“你要搬来这里住？”秦婉有些意外。

　　“怎么，不欢迎？”秦俊突一批眉，对着园门口走来的人笑道，“水风，我想在玉府住几天，不知道欢不欢迎？”

　　“当然欢迎！”玉水风眼神一闪，笑的客气。

　　书房内寂静一片，刘赫已经在举着茶坐了大半个时辰，而对面书案中的人一脸深思，似乎根本未将他方寸的话听进去。

　　“咳！咳咳！”刘赫奋力咳出几声，脸上带着几丝好奇的探究追问，“什么事让你这么失神！难道云衣公子还未醒？”

　　玉水风抬起寒眸犀利的扫去一眼，嘴角挑出一抹冷笑，“你当真是极为关心他，我看得考虑为你换份差事做了。”

　　“是我多嘴，多嘴！”刘赫忙正了脸色，搁下手中茶杯，“你看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你说有人暗中监视木材行？”分明是严峻之事，玉水风竟轻笑出声。

　　“是，最近木村行附近可是很热闹，依照判断，不止四、五批人。”刘赫较于一脸轻松的他显得忧虑重重。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乱来！”玉水风口气坚定的保证，倒让刘赫更为疑感，见状玉水风半敛起狭长的细眼，一两点幽蓝的精光闪过深邃的眼眸，蓦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跟我多久了？”

　　刘赫一愣，随即答道，“五年！”

　　“我可有让你失望过？”玉水风的静声问道。

　　“不曾！”刘赫将视线定在他身上，玉水风的能力远在他想象之上，这也是他甘愿跟随的原因之一。眼神闪动，刘赫一瞬间似明白了什么，一笑说道，“属下明白，一切都照门主吩咐办理！”

　　“其他人都不用顾及，但千万小心三皇子与五皇子！”玉水风透过窗口望向西院，夜色中依旧沉静如月，不知楼中的人可曾醒来？

　　“是！属下告退！”刘赫略抬眼，静悄退出。

　　“少爷可在书房！夫人见少爷劳累，特地炖了点补品，你们还不赶快放行！”丫鬟小翠的声音蛮横的响起。

　　“少爷有吩咐，任何人不经同意不能入内！”门口的守卫尽职回道。

　　“连我也不行？”尽管知道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可秦婉里心依旧不是滋味。

　　“请少夫人见谅！”守卫的声音平稳无波。

　　“那有劳将这碗燕窝羹送进去，另外帮我转告，请少爷注意休息，如今夜已经深了。”秦婉努力说的平静，然而情绪全都发泄在手中绞成一团的丝帕上，一种难堪与委屈悄然漫上眼眶。她是宰相之女，何曾受过这种气！

　　“是，少夫人慢走！！守卫倒也干脆，接过托盘就恭送秦婉离开。

　　“你——”

　　“小翠，”见丫鬟要发火，秦婉忙喝住她，“我们走，”

　　“小姐！”小翠比她还委屈，可见她已经转身离开，只得咬牙跺脚的跟上，“小姐你慢点！”

　　看着端进来的燕窝羹，玉水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要出去一趟，知道如何做吗？”清冷的声音自唇边逸出，玉水风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西院那处飘动的纱帐。

　　“是，少爷要连夜看帐，属下一定不会让人前来打扰，”守卫说罢退出

　　当一切归于安静，一条黑影闪出。

　　站在闭阖的门外，玉水风举步犹豫，虽然但想见到他．可又怕他说出更冷绝的话，怕冲动下自己也会说出伤人的话。

　　“是水风吗？”就在这时，房内突然传出玉云衣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原本苍白的面色上已经添上几分血色，柔长的眼帘半垂，一头柔软温顺的发散在肩边，随着风的吹拂，雪衣下的身躯显得单薄脆弱。似乎用了很大勇气，玉云衣张唇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哥哥！”玉水风眼中滑过吃惊，预想千种，也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可喜悦的心在触及到玉云衣避闪的眼神时黯然，讥诮挑唇，自始至终他未曾看他一眼。

　　一声‘哥哥’触到玉云衣的软肋，背过才平息心中的情绪，随后淡声说道，“你应该很忙吧，这么晚来……”

　　“只是看看你！”玉水风小心翼翼的注视，虽然知道这样的玉云衣有些怪异，可就算是假象他也愿意，总比他完全无视要好。

　　“我很好！”玉云衣双手紧了紧，长出一气，转过一张漠然带着些许愁绪的脸，嘴角也随之扯出一丝淡弱无有的笑．“我有些事想问你。”

　　“问吧！”玉水风早有准备，脸上并未表现出迟疑或拒绝。

　　“你是酒鬼老人的徒弟？”自嘲一笑，玉云衣这才发现之前的自己有多天真，靠立窗边，满园夜色正浓，“多久的事情？”

　　“九岁那年，”玉水风也不再隐瞒，只是心中忐忑，甚至后悔当初瞒着他，可……他怕玉云衣知道后不再将他当做弟弟‘保护’，只为了那份渴望的亲昵，他选择隐晦。

　　“那么久了。”玉云衣轻一嗤笑，渐觉心间发闷，却不肯承认是由玉水风的话引起。曾经，甚至就是在前一刻他还认为就算彼此不是亲兄弟，可之间也是信任的……不对！玉水风隐瞒了他太多，太多。

　　“哥哥，我并不是有意！从那细小的一个神情就能窥视内心，玉水风心急的想要解释。

　　“没关系！”长眼一扫，玉云衣的唇弯出一抹淡若清风的笑，仿佛一切真的无关痛痒，“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想你一定知道，告诉我！”

　　玉水风望进那双盛满愁绪的长眸，抿了抿唇，似乎很不愿提到他口中所说的事。

　　见状玉云衣走近几步，凝视他的眼，平淡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强迫，“那个寻找我娘的人你一定查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玉江天要娶我娘的事，不管如何低调，那些有心之人依旧会通过各种途径知道，为何现在要用画像来寻？他们为何不直接找上玉府？”

　　“我只能告诉你，拿画像寻你的娘的人不怀好心，”玉水风执着的眼神望着他，笑的几分无奈，几分霸道，“哥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的身世，但是我能告诉你。”

　　躲开那双眼睛，玉云衣淡然说道，“我不恨你！”

　　闻言玉水风一怔，没有任何喜悦与轻松，浮上心头的是完全相反的情绪。

　　“你是我弟弟，不管你隐瞒我多少事，依照你的话讲都是为我好，我心领了。你对我所做的事……我可以看做是你孩子气的任性，以后你我互不相欠。”不去看玉水风的反应，玉云衣转过身，似有叹息，“你我终是男子，终是手足，身世我可以不问，你让我走吧！

　　由心痛逐渐转化为愤怒，玉水风无声而笑，做的再多最后换来的仍旧是这句，握紧双手克制情绪，咬牙冷声道，“不可能！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亦是预想中的答案，低笑的玉云衣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你还是这样任性！”

　　“哥哥……”玉水风因那笑而更为疑惑，更为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深怕他会如浮云一般飘走，“哥哥，不要走！陪着我好不好？只要这件事一过我们就可以离开，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生话。所以不要走，别走！”

　　没有伸手推开，玉云衣知道他的依恋，可越是这样心中的罪恶越是疯狂滋长。眼底滑过轻笑，抬手摸上玉水风的头，动作中有些他都未曾觉察的疼惜。

　　“扛风，你为什么总这么任性……”玉云衣阖了双眼，柔长的眼帘颤动几下。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愿再去想他为何反常，玉水风小心翼翼的抬眼，“我可以留下陪你吗？”

　　玉云衣的身体明显一僵，一抹红晕扶浮上双颊，随之一片苍白。

　　“哥哥，对不起，我……”玉水风被他的反应刺痛，动了动唇，半晌才说出一句，“我只是想多看着你，很晚了，你睡吧！”

　　玉云衣本想说什么，可转思一想，敛了眼走向床榻。

　　闭着双眼，不言不话，近在咫尺却犹如远在天涯。

　　玉云衣感受到床衅人的呼吸，似轻絮鹅毛，总有意无意的拂过他的脸。他任性，执着，强势，霸道……皆因他而起吗？玉云衣紧阖的眼帘动了动，被那道视线注视的满脸泛红。

　　翻转身面朝里躺着，那道视线依旧炽热的盯在背上，玉云衣依旧无法将其忽视。

　　带着几分气恼，几分无奈，玉云衣轻斥道，“不要盯着我！”

　　玉水风抿紧了唇，将眼帘低阖，靠坐床边守候，直到天色将明才离去。

　　身旁的气息消失，玉云衣张开哏，眸子里一片迷茫，水风……

　　从柜底摸曲那块玉佩，莹润的光泽在烛光下流溢，握入掌心，冰凉的触感点滴滑进心中，玉云衣的脸上有着不舍。

　　相对于西院人的彻夜未眠，东院中也是烛光到天明。

　　“小姐，别等了！”小翠不知第几次的劝道。

　　秦婉痴着眼注视烛火，木然的表情似因彻夜的等待的凝固，半启的窗口漏进清晨微寒的凉气，凝滞的双眼终于一动。

　　“等我哥哥来了再叫我！”秦婉起身走至床榻，躺下后心情起伏却更大。这一次她跳出了原本的迷惘，一夜想透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只会越等越远。

　　小翠再次糊涂，不过小姐的心思不是她能猜透的，熄灭烛火，悄然退出卧房。



第五十三章 异常

　　玉府的南面有几处小院，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将近正午之时，下人们在其中的欣悦苑内频繁进出，管家王喜更是满脸肃然的指挥。

　　与欣悦苑相隔几个院落是一处风案优美的花园，布局大气，却处处透着灵秀。园旁是环绕形长廊，分别有三道园门，一道通往东院，一道通往南边客院，一道则直接通向玉府前院。

　　一身鹅黄裙衫的秦婉自园门走出，穿过长廊走向南边的客院，丫鬟小翠异样的安静，只悄抬着眼角打量的瞟着她。

　　秦婉余光一斜，笑道，“看什么？”

　　“小姐，你不生姑爷的气了？”小翠小心翼翼的问道，见她脸色平静，胆子又大了起来，“小姐，小翠实在为小姐不平，姑爷怎么能这样对你……”

　　“又在胡说！”秦婉冷然横去一眼，蹩起娟秀的柳眉说道，“姑爷对我怎么了？这是你一个丫鬟该管的事？再胡说定重重责罚你！”

　　“小翠不敢了！小姐息怒。”小翠猛一惊。

　　“记好了，以后不许再说胡说这些！”秦婉严厉的警告一番，整了整裙摆，穿过园门走向客院。

　　此时管家已经将欣悦苑整理安当，见秦婉前住忙半垂下头，“见过少夫人！秦公子已经在屋内休息。”

　　“恩，忙完了你们就下去吧！”秦婉说着脚已经迈进苑内，下人们行过礼，逐一退出欣悦院。秦婉站在门口，见秦俊正背对着门，看着满架的书籍。

　　“来了怎么傻站在门口？”秦俊没有回头，似乎对手中的一本书兴趣很深。

　　秦婉让小翠留在门外，柔和的脸色在踏进屋内的那刻转变，眼中有抹难言的决心。

　　看书的秦俊略然挑眉，半侧身笑道，“谁惹你生气了？”

　　“哥哥，让我加入！”秦婉的声音里没有商量，坚毅的神色令秦俊一怔。

　　“婉儿……”

　　“你不用劝我，也不用瞒我，我已经细致的想了一夜，你与爹想做的事有你们的原因，而我……毕竟是宰相府的千金，你们的成败直接关系到我，所以与其置身事外，不如一起应对，这样我可以离岁风更近！”秦婉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尽，然后静默的看着眼前的人。

　　“婉儿……”秦俊敛眉，沉思了片刻似有叹息的说道，“罢了，依照你的个性我想阻止也不可能。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秦婉挑起眼角，绽出一抹娇柔轻笑，“你一定不想让水风知道，毕竟他不姓‘秦’！哥哥似乎对西院不是一般的感兴趣，不知道与大事有无关系？

　　“你岂不是明知故问。”秦俊毫不掩饰的笑笑，将书搁回书架，“走吧，以后时间多的是，我们有足够时间拜访西院美人！”

　　“美人……”秦婉觉得他的浯气稍显轻挑，并非出于轻浮，而是别有深意。

　　一只彩蝶振翅翩翩飞舞，嗅过娇艳的如玉似雪的蝴蝶兰，最后落在一只修长的玉指上。手指的主人斜睨长眼，面似静月，神如沉湖，不畏将近正午的剧烈阳光，散着衣袍坐在花荫之下，由着艳丽的阳光在身下照出浓重的墨影。

　　风一吹，扬起千万柔软如丝的黑发，彩蝶受惊振翅飞离，重新去寻新的‘芳丛’。

　　玉云衣嘴角微然上扬，不过转瞬即消逝，放眼偌大的西院，风景秀丽如画，却寂静毫无人语。苦笑敛下眼帘，比起之前的浮云苑，这里不过是更大的囚牢，增添了更多的无奈与心伤。

　　将搁在膝上的手翻转，掌心内出现一枚流水纹路的玉佩，由于握的太久，清凉的玉已被捂热，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公子，正午眼光太强，还是进屋吧。”静乐在一旁看了几个时辰，隐约觉得蹊跷，但作为下属，她不应插手太多。

　　“让我独自呆会儿！”玉云衣重新将玉佩握进掌心，柔长的眼帘掀起，望着满园飞舞的莺蝶，几圈水晕流转。然而当目光触及高立的院墙，唯一的园门口处那严谨的守卫，一双水眸转为黯然。

　　肃然起身，玉云衣抿紧唇走回楼中，然而上了楼却并不回房，而是沿着长长的走廊踱步，伸出左臂，展开手掌，感受炽热的阳光。阖着眼，玉云衣依旧稳步前行，当感到眼前出现一片黑影时才缓缓张开眼帘。

　　知道身后依旧跟着静乐，玉云衣转身，神色平静的返回房中。

　　夜将落幕，倚着窗欣赏夕阳沉落的玉云衣突然起身，原本淡漠的眸子紧张的眨动，雪白的身影一转，走向床榻。

　　过了一个时辰，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楼中，玉云衣不安的侧身向里，佯装假寐。

　　门被轻推，随之溜进一缕夜的清风，玉水风无声的走至床前，半蹲着身趴在床畔，看着似乎已然沉睡的人，久久凝礼。

　　不过半时，玉水风起身走至门外，几声低语传进房中。

　　“他可有按时饮食？”

　　“少爷放心，公子一切都好。”

　　“今天他都做了什么？”

　　“公子在园中坐了半日，然后回房中又坐了半日，傍晚刚过就睡下了，”

　　“好好照顾！”

　　“是！”

　　对话就此停止，随即就是寂静的夜，偶而响起几声夏虫的鸣叫。

　　玉云衣张眼望着雪白的床帐，放在里侧的右手依旧摩挲着那块玉，突然无声讽笑，玉云衣感到人生是如此的失败，当那念头冒出，竟对来来之路满是迷茫，离了玉水风他该何去何从？该以何为生存目标？

　　掩下沉重的眼帘，一声叹息逸出，荡悠在空寂的屋内，被随风拂动的帘帐拍的更加悠远……

　　穿过幽长的走廊，玉水风远远就见一人迎面而来，冷然之色略过眉梢，随之掩去。

　　“水风，这是要去哪里？”秦俊打着招呼走近，指着天色戏说道，“‘月上柳稍头，人约道昏后’。这个时候出门，该不会与佳人有约吧？”

　　“秦兄又开统笑，这话若让婉儿听到该和我生气了。”玉水风不露痕迹的将暧昧的话转开，刻意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借用他的话说道，“这个时候秦兄要做什么？找婉儿？”

　　“都已在玉府住了三日，有话也早说完了。”秦俊半敛着眼，笑意并未因他的举动而减少半分，“我是专程来请你的，不知道水风是否赏脸？”

　　“请我？”玉水风眼中门过一抹思量，问道，“不知秦兄有何事？”

　　“当然是还礼！”秦俊笑说道，“为答谢你多日来的盛情款待，今晚我请你喝酒！”

　　玉水风心中冷笑，面上却客气回道，“秦兄何须如何客气，今晚我还有事要处理，改日吧！”

　　“这可不行！”秦俊笑着扫过眉梢．突然表情露出几分古怪，“水风，你在怕我？”

　　因那异样的表情而疑感，玉水风对他的话并被接口，一时也不明白他心中打的什么算盘。

　　“哈哈……实在是我的过错！”秦俊扬声大笑，半晌正声说道，“那日我多有失礼，还希望你不要计较，今日也当是我赔罪，可一定要给分面子。”

　　话已至此，玉水风将几分疑虑压下，点头道，“那就多谢秦兄了！”

　　夜色浓洒，当在秦俊所说的‘酒楼’前停下时，玉水风的眉头拧了起来。

　　阵阵热气的喧闹不时自门缝内传进，房内有弹琴之声，说笑之声。玉水风敛紧双眉，毫不掩饰满眼的不耐与气怒，当酒过三巡，默然起声。

　　“秦兄，这酒已喝的差不多了，我先行一步了！”

　　“何必着急！”秦俊此时正接着一名娇弱的小男童，眉宇间颇有些女儿态，由着男童灌下一杯酒，这才说道，“既然来了就痛快的玩一回，这事也算不得什么。”

　　“告辞！”寒光乍现，玉水风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直到玉水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原本嬉笑的秦俊敛了神色，将男童自身上推开，由窗口眺望，见玉水风真的离开之后，这才整理衣襟离去。

　　玉水风满面怒气急步出了所谓的‘酒楼’，当夜色裹在脸上，怒气隐去，随之满眼深思。对于秦俊总有一层猜不透，隐约的不安另玉水风感到有梗在喉，分外难受。

　　没有走玉府大门，穿过临近的小巷，自后门直接进入西院。

　　楼上烛光明亮，四下静谧无声，月色撒在平静的湖面上不起一丝涟漓。玉水风走上青石步道，在接近住楼时缓步，此时的人必定是‘沉睡’了。

　　推开进入，熟悉的身影，不变的姿势……玉水风苦涩一笑，照例是蹲在床畔。

　　“少爷！”静乐突然在门外叫道。

　　玉水风略挑眉，心知定有事，于是掖好被角，转身离去。

　　西院一角的浓密树荫下站着一条黑影，见玉水风走来只说了四个字，“计划有变！”

　　玉水风皱眉，黑暗中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情绪，接过黑影递过的信，走到明处看过之后毁去，眼中的神色一转再转，最终挑起一林冷笑。


第五十四章 大火
　　寂静毫无人语，晚风吹过帘帐，明月皎洁，花将睡。

　　直至半夜，玉云衣知道他不会来了，一颗心放下又浮起，说不清什么情绪，只是闷闷的坐在窗口发呆。

　　离上次他的到来已过了三日，想必他很忙，很忙……玉云衣的指尖挑上腰间佩戴的玉，笑的几分无奈，已经三日了，差不多了。

　　漆黑的夜色中，西院中赫然窜起一条火光，疯狂的火舌猖狂的舞动，试图将一切吞噬。值夜的丫鬟被炽热的火光烫醒，惊慌中就见静乐急速冲上楼，那火显然是自房中烧出，此时别说进入房中，就是靠近门边都是难事。

　　“公子！”静乐第一次失去了冷静，看着跃至身旁的亥宁，满眼愧疚的说道，“都是我大意了，竟然这么久才发现，这……”

　　亥宁没有说话，唇一抿，拎一桶冷水浇身上，然后踹开门冲进去。屋内浓烟滚滚，被烧断的房梁随时有砸落下来的危险，海宁在可见度极低的房中寻了一会儿，快速的退了出来。

　　“怎么样？”静乐略有些心急的问道。

　　“你救火，我去将公子找回来！”亥宁丢下一句就迅速隐入夜色。

　　玉云衣沿着一条小巷走着，回头还可以见到玉府那狂噬的火苗，烧毁阁楼的同时，也将那棵对他有恩的那棵树烧毁。

　　并不急于逃脱，如今的他已经知道，只要玉水风有心寻找，他是不可能靠一人之力离开的。说不清为何要放那把火，可他就是做了，看着空中的月，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公子！”亥宁很快就发现了他，在他之前落身，恭敬说道，“请公子跟我回去！”

　　“让我再走一会儿。”玉云衣淡一轻笑，不等他回答，继续养着巷子前行。

　　亥宁动了动眉，跟在他身后。

　　“水风不在府里？”玉云衣虽是问，可答案早就知道，若不然此时追来的就不会是他，想着扫过眼帘，又问道，“你跟着他多久了？”

　　“五年！”

　　“很久了……”玉云衣在巷口停住，时间由此寂静下来，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看了看天色，亥宁略带催促的说道：“公子，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蓦然转过身，玉云衣笑的如雪山之巅的莲花，“那里应该都被烧毁了吧？要我回去住哪里？难道堂而皇之的回到玉府？”

　　“这……”一席话将亥宁说楞，一时间也犹豫不决。西院短期内是不能住人，可若要隐藏玉云衣……苦恼的皱眉，可就在此时巷口突然出现一人，亥宁一见，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少爷！”

　　玉云衣略低下头，莫名有些心虚。

　　玉水风紧抿着双唇，看着眼前的人竟说不出心中是喜是怒，因连夜赶路，当回到府中时就看到西院冒出的冲天火光，那一刻他差点就失去理智喊着‘哥哥’冲了进去。

　　“你不喜欢西院？”仿佛过了许久，玉水风终于开口，温柔的声调带着一点隐约尚未散去的惊慌，“没关系，烧了就烧了，你喜欢什么园子，我为你建！”

　　“我不喜欢被人囚禁！”尤其是自己的弟弟，玉云衣想到那层原因就面色刹白。

　　“我不想囚禁你……”

　　“那就给我想要的生活，若你真当我是你哥哥，真的在乎我的生死，就……”玉云衣打断他的话，可随之玉水风亦截断他未完的话。

　　“我不会放你离开！”玉水风的霸道因眼中的坚毅而更甚，挥手让亥宁先行，随后走近玉云衣，轻声说道，“如今西院已不能回去，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强迫你再住进去。”

　　闻言玉云衣诧异的抬眼。

　　“我不在乎冒怎样的风险，但是我不能失去你！”玉水风搂着在夜色中单薄的身躯，紧致的力度，似乎要将两人揉成一体，“哥哥……”

　　轻柔的一声，却正巧撞在玉云衣的心上，一滴泪顺着大睁的水眸滑落，由他抱着，玉云衣没有反抗，只有心疼。

　　“哥哥，想看日出吗？”玉水风轻柔笑着，擦去他眼睫上沾着的泪珠，突然捉起他的腰，纵身一跃朝东边飞去。

　　天将破晓，风亦渐凉，玉云衣别开脸躲避迎面而来的风，却不期看见玉水风的侧脸，继而失神。

　　一瞬间的恍惚令玉云衣不禁假设：若他是女子，想必一定会爱上玉水风，毕竟像他这般处事的男子的确是世间少有，若不然，像宰相千金那样娇贵而又有才气的小姐怎会看上他。

　　彼此亲昵贴近的身躯，鼻息间暧昧的缠绕，发丝依恋的牵绊，以及那清晰的稳健心跳。。。。。。玉云衣微敛柔长眼帘，迷醉的水晕漾在眸中，不知觉间张开双臂环上抱着自己的人，将头粘在他的肩上，那是一种难言的安适。

　　玉水风眼神一闪，方才的一切阴霾情绪全数扫空，落在一处山顶，四周皆是浓密的山林，远望便是尚未清醒的并州城，东边已经出现鱼肚白，旭日的金光悄然冒头。

　　“哥哥，太阳要升起来了。”玉水风说话间，东方蓦然一片璀璨金光，既明媚刺眼又温暖舒适。

　　玉云衣自方才莫名的情绪中脱离，张着迷茫的双眼转向东方，徐徐冉升的朝阳勃发着强烈的生命力，让人自心中产生希望，产生渴望。抬起双臂，看着被镀上一层金光的身体，仿佛下一刻即将离地而去。

　　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玉云衣蓦然一笑，纯真的如初升的朝阳，亦明朗的晃的人张不开眼。

　　玉水风静静的看着，随着他而笑，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一抹少见的忧郁掠过眉宇。

　　想保护他，却不能让他离开，不是单纯的自私，而是......若真的让他离开，在看不到的距离他不能相信有人会比他保护的更好。

　　“你喜欢这里吗？”当朝阳完全升起，玉水风打破沉静问道。

　　“喜欢又如何？”玉云衣在不知不觉间放软姿态，看着被晨光唤醒的并州城，人群开始涌动，开始了一天辛劳的忙碌。

　　“我陪你在这里待一天。”玉水风无意看见他腰间悬挂的玉佩，眸光变的更为柔和，甚至在嘴角挑起一抹稍显得意的弧度。

　　一丝风扬起肩上的发，拂过玉云衣的眼，尘世中是礼仪道德仿佛也在瞬息归位，思及方才的一切所作所思，玉云衣的脸色又骤然而变。

　　“你打算怎么做？”声音带上几丝清冷，犹如清晨的风。

　　轻一笑，经过几次这种变化，玉水风已经显得平静，他知道玉云衣需要的是时间。

　　“我想你再次出现，肯定有人高兴。”玉水风说的不怒不喜。

　　“你的意思是。。。。。。”玉云衣吃惊的转回身，望进那双深邃的眼，似要瞧出些许端倪，“为什么？”

　　“哥哥，回去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玉水风抿紧了唇，显然这件事是必须答应的。

　　“照你说的做吧！”玉云衣再次看向朝阳，闭上眼，脑中却突然出现与云水风一起飞翔时的情景，面色一震张开眼，罪恶之感流溢在眼眶中。

　　“哥哥，别这样。”每当看见这种眼神，玉水风都会同样难过，他知道两人之间的问题不是男子，更是手足。他多想说。。。。。。可却不敢说。

　　“你能告诉我，找我的是什么人吗？”玉云衣撑出一抹轻笑，不是对身世感兴趣，而是想知道从未见过的娘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

　　顿了片刻，玉水风开口道，“爱你娘的男人觉得对你娘有愧，所以想弥补，但是他有很多儿子，认为你的出现会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所以对你的存在很不喜欢。也是因此，希望你出现与不希望你存在的人，都派出人寻你，但这其中。。。。。。没有那个男人。

　　“似乎听起来很复杂。”玉云衣淡笑，在玉府是多余，在其他地方更是碍眼的存在。他的亲生爹至此都不寻他，是绝情还是无义，不过都不重要，对他而言只是永不谋面的陌生人。

　　“那里绝对不适合你！”玉水风说的肯定，眼中依然是不变的霸气，“哥哥，忘记那个不该存在的人，我会永远陪你，永远保护你，等一切结束我们就离开。”

　　玉云衣略拧眉，只觉得他的话怪异，可凝思下又猜不出什么异样。

　　“你不是很喜欢水云山庄吗？以后我们就在那里生活，你可以继续跟着老头学酿酒，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玉水风说着独自笑起来，很孩子气，微眯的双眼似已看到以后的情景。

　　抿紧了唇，玉云衣虽然没说什么，可内心的不安情绪蔓延极快。

　　他不该说这样的话，他是宰相的女婿，是玉府的少爷，有妻子，有事业，不该说出那种话，让他感觉动容又罪恶。。。。。。

　

第五十五章 入住忘忧苑
    两人坐在山顶看了一天的风景，喧闹繁华的并州城，远处的青山村庄，偶尔掠过的鸟影……直到赏完落日的美丽霞光。

    天气朦胧沉下，一辆马车快速的在街道上奔驰，路上闲步的行人退避在一侧，看着马车在玉府门前停下。随后玉水风自马车上走下，跟随其后又走下一名男子，白衣胜雪，发如默。然观其面色，似有病色。

    玉水风看了眼面色虚弱的玉云衣，带着歉疚的敛眼，若不做真，定是瞒不过那几双精明的眼睛。

    “走吧！”玉云衣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已经不想增探究他的这么做的目的，只当真如他所说，为了保护！

    走在通往前堂的石道上，玉云衣不自觉挑上一抹讽笑，他总似多余的存在，不管是之前的‘玉府’，还是现在的‘玉府’，他都是不该存在的人，是没有资格走入正堂的人。

    脚下突然一软，玉云衣险些跌倒。

   “哥哥！”玉水风反应极快的扶住他，挑开他额前的发丝，“你忍耐一下，这药才服用，药效很强，过两日就好多了。”

   “少爷！”管家经下人通知迎出来，当看到玉云衣时忙恭敬叫道，“三少爷！”

   “少爷！”管家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昨夜西院一个丫鬟失 翻烛台，将阁档烧毁，所幸没有伤亡，如今静乐姑娘住在南面的彩香苑。”

    玉水风闻言点头，彩香苑与欣悦苑相临，到底是静乐心思缜密，于是笑着说道，“去将忘忧苑收拾出来，以后就给三少爷居住！”

   “三少爷，三少爷……”管家小心的看向玉云衣，有些话想问又敢问。

   “三少爷身估不适，以后要静养，也是因此无影门才奖三少爷送回，你去嘱咐厨房炖些补品来。”玉水风三言两语就将这事带过，知道玉云衣不能久站，随即扶着他绕近路走往南边的忘忧苑，不过几步，又补充道，“天色晚了，三少爷连日赶路需要休息，就不需要通知少夫人与秦公子了。”

   “是！”管家点头，然后将下人驱散做各自工作。

    彩灯光辉层层晕晕，夜正开始。

    前行的丫鬟高举着灯笼，灯光照出几抹人影，如夜一般朦朦胧胧。前往忘忧苑对常人来说不过极为简单的事，可对于此时的玉云衣……全身虚弱，似除了呼吸再也寻不到一丝多余的力气，只能依附玉水风强有的臂膀支撑。

    南面的几个小苑是一横排，前往忘忧必定要经过第一个欣悦苑，玉水风戒备的扫了眼欣悦苑的苑门，随即就见一条斜斜的影子移动出来。

    双眉一敛，玉水风不由加重了手上力道，此时天气已经暗沉，依着朦胧灯光应该看不清晰人的面容，何况被发丝遮掩。想着玉水风放心许多，手臂微然放松。

   “水风！”秦俊笑着自苑门内走出，一眼就看见其身旁附依的雪白人影，满眼的趣味藏在眼底滑动。带着有些惊讶的问道，“这位……难道是云衣公子？”

    一觉察有人靠近，玉云衣立即将头低下，整张脸贴在玉水风的脖颈间，抿紧了唇，难堪的情绪点点堵塞呼吸。

   “正是家兄！”玉水风觉察到他的反应，轻动手拍了拍作为安慰，“秦兄，家兄连日路途幸乏，有事就改日再谈吧！”

   “哦，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了！”秦俊点头，却在玉云衣走过他时，蓦然带笑说了句，“早闻云衣公子大名，待公子身体略好，定当拜访！”

    玉云衣身体一紧，总觉得那话事带着邪气，这人就是宰相之子了吧，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忘忧苑因是客院，只有西院的五分之一，但苑内必定是少不了一片花圃，另有摆设的各类盆景，也算清幽恬静。

    玉云衣坐在窗边，窗外夜色浓郁，夏虫依旧没有烦闷的鸣叫着，花香亦如在西院一般，只是赏景的人心境改变。暗自摩挲着腰间的玉，玉云衣抿着唇，感觉心就如被柳枝拂动的湖面，一层层的水纹荡漾，乱的理不清，道不明。

   “哥哥，很晚了，你睡吧！”玉水风站在身后看了许久，只觉得那身体单薄孤独，很想上去抱着他，却知道不可以。

   “你回去吧！”玉云衣没有起身，似乎也不打算去睡，将胳膊搭在窗口，头一偏枕，愣愣的看着漆黑的夜色出神。

   “对不起……”走近几步，玉水风靠着他跪下身，如往昔一般将头枕在玉云衣的膝上，阖了眼。逸出嘴角的是少见的疲惫，“哥哥，对不起……”

    随着他的话，玉云衣的心也紧随着抽紧，很想如以往一样摸着头安慰，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少爷，少夫人来了！”丫鬟在门外通禀道。

    随着话音，玉云衣似被猛然一击，迅速的推开玉水风想赶紧回到床榻，他不能面对那个女子。

   “哥哥。”玉水风看出他的心思，将他扶了过去，放下床帐后才轻语道，“若是你不想见，那就谁也见。”

    玉云躺着没有接话。

    玉水风又略站了片刻，静静退出。

    门外，秦婉正敛神凝思，实在想不透为何玉水风出门一躺就带回了玉云衣，而玉云衣……她是很有印象的，那绝世的容颜生在男子之身远比女子更惑人。

    随着门开，玉水风迈步而出，“你怎么来了？”

    初听这句话，秦婉只觉得委屈，似乎指责他不该来，可转思一想说道，“我也是听说哥哥回来，似乎身体不好，所以来看看。”

    玉水风一听她的称呼就皱眉，却又无可指责，只得说道，“他睡下了，你的心意到了就行，他不喜与外人接触，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秦婉见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不禁追问道，“你要留在这里？”

   “我还有点事要交代，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你也知道，西院起了大炎，我总要过问一下。”玉水风脸色镇定，拍拍她的肩笑道，“先回去吧，若休息不好眼角可是会起皱纹的。”

   “可是……好吧！”尽管十分不愿，可秦婉也只得咬咬牙点头离开。

    玉水风瞟了眼门口站着的两名丫鬟，挥手道，“你们都去苑门口，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是！”丫鬟们不敢置疑。

    玉水风眼角略挑，淡声说道，“你们继续保护公子，一切见机行事！”

    四处寂静一片，没有回应声，仿佛只是玉水风在自言自语。当玉水风离开忘忧苑，一条黑色人影闪过。

    与忘忧苑相临便是彩香苑，房内灯火通明，玉水风径自走入，随后两名丫鬟两名小厮退至苑外。

   “门主！”静乐半低着头，歉疚道，“恕属下失职，未能看好公子。”玉水风神色平静，沉敛的眸子蓦然抬起，冷声说道，“之前的事不予追究，你在玉府的使命就此结束。”

   “遵照门主命令！”

   “其实你的性子很适合礼佛！”玉水风挑出一笑，目光越来越深沉。

    静乐微然抬眼，却未出一字。

    第二日，天刚拂晓，整个玉府又是忙碌一片，大门口停着一辆素色马车，下人正在将简单的行李搬上。

   “小姐！小姐！”小翠一声高过一声的喊着跑进房中。

    此时秦婉正端坐在菱镜前，一双沉思的眼睛被惊的闪了认，略有愠恼的轻斥道，“何事大惊小怪！你越来越不懂规矩。”

   “小姐，是大事！”小翠因急于跑路，呼吸尚有些不顺，却也不顾得许多，边喘着气边说道，“那个，西院的静乐要走了！现在正在收拾东西呢。”

   “走？”秦婉一愣，随即起身朝门外走，“她去哪里？为什么突然间要走？”

   “我听丫鬟们说的，说是因前夜里的大火，静乐姑娘受了惊，认为自己住在玉府不适宜，要前往灵泉寺长往礼佛。”小翠眨着迷惑的眼，小声嘀咕道，“我实在想不通，那个静乐到底在想些什么，姑爷看起来……怎么会同意她走呢？”

    秦婉抿唇不语，心内却另有想法。走了一会儿，穿过门廊就是开阔的前堂，天色还未全亮，门上悬挂的灯笼尚未熄灭,亮在将明而未明的时候反更觉得清晨的凉。

   “少夫人！”管家见秦婉忙低下头，“少爷正和静乐姑娘在堂内用茶。”

   “恩！”秦婉点点头，进了堂中就见那两人坐着交谈，面上没有离别的痛与惜，十分的平静，也因此透着一些怪异。

   “婉儿，你是来送静乐的？”玉水风弯起一笑，对上她眼中的疑虑说道，“我一早就说过，静乐是喜静的人，如今西院发生那样的事，或许是丫鬟无心造成，可静乐相信因果，所以准备住到寺里长期礼佛。”

   “哦。”秦婉紧蹙的眉宇并未因这话而松展。

   “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静乐起身，脸上依旧是沉静无波。

   “静乐要走？”

    还未等静乐走到门口，先有一人立在门边，静乐略一低首道，“见过秦公子！”

   “姑娘不须多礼！”秦俊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其后的玉水风，十分费解的问道，“你当真同意将静乐送走？”

   “她自己的要求。”玉水风淡然回道。

   “少爷，马车都准备好了，你看是不是可以起程了？”管家前来禀报。

   “恩！”玉水风将静乐送到大门口，然后不再送，目送马车远行方才返回，“秦兄起的好早，可是要出门？”

   “看望云衣公子！”秦俊蓦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邪光。



第五十六章 特别的殷勤（上）
    忘忧苑内一片清幽，乍闻几声清脆鸟啼，兼着淡淡花香，仿佛在此处真的能忘忧一般。

    一步步缓慢的移向窗口，玉云衣挑起眉梢，尽管仍觉无力，却比昨日好了很多。在屏风外站着一名丫鬟，他知道是曾经在西院服待过的，想必也是玉水风特地安排的人。

    突然见院门处走来几人，玉云衣心里一惊，忙将窗户掩上，连声嘱咐丫鬟道，“说我身体不适，任何人也不见！”

   “是，公子！”丫鬟应了一声，随后退出将门阖上。

    玉水风三人刚巧走至门口，见丫鬟退出门外心中已猜出几分，却依旧是问道，“他可醒了？”
   “回少爷，公子说身体不合，不想见客！”丫鬟如实回道。

   “身体不适？”秦俊关切的走近几步，客气的淡气道，“若是如此可要请大夫来看看，有病可拖不得。”
    
   “想必是几日来太过疲累，休息几日就好了。”玉水风看了眼虚掩的门，抿了抿唇，“还是改日再来看吧。”

   “这怎么行！”秦俊突然正色，面带指责的说道，“你这个做弟弟的也太不称职，如今云衣公子身体不适怎么能不理，这样吧，我略懂些医理，就为公子看看。”

   “秦兄！”玉水风未来得及阻止，前面的人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一抹根鸷滑过眼底，玉水风快步跟上。

    秦婉一直不言语，旁观着二人的对话及语气，总觉得一个在探究，一个在隐藏，而在潜意识中，使得她对玉云衣起了莫名的排斥。

    早在他们对话时玉云衣就走回了床榻，将几层薄如蝉翼的帘帐放下，倚坐在床头，依旧感觉不塌实，甚至有莫名的忐忑。

   “哥哥。”赶在秦俊之前越过宽大的屏风，玉水风一眼就看向晃动的帘帐，而床中那个身影隐在帘帐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扫过一眼，玉云衣看见三人靠近，其中一名是女子，定是秦婉无疑。尽管隔着帘帐看不清面容，但玉云衣依旧不敢正视她，微然别开脸。

   “婉儿见过哥哥，听说哥哥身体不适，可要请大夫瞧瞧？”秦婉温婉的出声问道。

   “不必！”唇动了半晌，玉云衣终于轻吐出两个字。

    自窗口溜进的风吹动如纱似的帘帐，白色的帐帘被掀起一条小小缝隙，随后又快速紧合，却也使有心之人窥见了那淡漠的侧颜，柔滑如缎的发丝衬着如玉的容颜，柔长的睫扇随着风微然颤动，绝对是一见难以忘怀。

    秦俊心下突的一震，双睃微敛，尽管未看得分明，但只一瞥足以相信床内的人姿容非常，想见的渴望甚至盖过了原本的目的。

    收敛收神，秦俊含笑说道，“云衣公子不想劳烦弟弟也是情理，但你若真的病了，最担心的可是水风和玉家两位老人，若不嫌弃，可否让在下为公子看看？”

   “不必！”玉云衣略有慌张的背过身。

   “云衣公子……”秦俊正欲再说，一旁的人示意他停止。

   “秦兄，算了。我哥哥不喜与人打交道，还是让他休息吧。”玉水风口气不容拒绝。

    秦俊敛了眉，却依旧执着的笑道，“难道是云衣公子不愿见我，所以才托词身体不适？”

   “秦兄多心了！”玉水风对于他的难缠早有领教，但在面子上却不能怎样。顿了顿看向晃动的帘帐，轻声道，“我哥哥生性如此，并非有意针对秦兄，还请多为见谅！”

   “哦！”秦俊似信将疑的点头，无所谓的笑笑，“发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以后时间多的是，熟悉之后云衣公子一定愿意见我。”

    玉水风敛起眉，一抹担忧闪过眼帘。

   “水风，既然哥哥身体不舒服，那我们就别在这里打扰了。”秦婉此时不去深究玉云衣的反常，而是想带两人离开。

   “云衣公子好生休养，待改日再来拜拜访！”秦俊无声挑起一笑。

   “秦兄请！”玉水风临出门前望了眼床中的人影，嘱咐丫鬟好好伺候。

   “等等！”玉云衣突然出声叫住他。

   “哥哥有什么事？”玉水风收回脚。
  
   “我想见见临秋！”玉云衣轻声说道，其实也没有把握他会答应。

    玉水风沉默，随之轻笑，“哥哥放心，我已经派人给莫将军送信，想必他也快到了。”

    门外的秦俊挑眉，嘴角掠过兴味的笑，看丐来传言是真，玉云衣与莫临秋关系果然极为不错。

   “少爷！”

    玉水风一行人刚走出忘忧苑门口，管家匆匆从迎面而来，“少爷，刘掌柜有急事，正在书房外等候。”

   “知道了！”玉水风眉峰一扬，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事，歉意说道，“秦兄，十分抱歉，我有事要处理，就不能奉陪了。”

   “无妨，你尽管去忙，有婉儿陪着我是一样。”秦俊无所谓的笑笑。

   “好！”玉水风不经意的看他一眼，随后离开。虽然知道秦俊心中的算盘，但对于自己的部；署还是相当放心，至少明着他不敢乱来，暗地里也不一定是亥宁的对手。

    清晨，并州城里已经十分热闹，可这只局限在菜市区。安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最后在玉府门口停下。

   “莫将军！”门口的下人见了来人忙上前牵马。

   “你们三少爷在哪里？带我去！”莫临秋焦急的催促。

   “莫将军请随我来！”管家听到马蹄声就往府门口走，心中已猜想到是谁来了，“三少爷住在忘忧苑，自昨天回到府中就身体不适，却不肯看大夫。莫将军与三少爷交情深厚，你可要劝劝他，说不定他会听你的。”

   “恩！”莫临秋也不怪他话多，急匆匆的脚步正发纷乱的心情。

    他疯了？不是被无影门捉去，为何突然间又将他放回来？今日一早就接到玉水风派人送来的信件，一瞬间以为是在做梦，心猛的揪成一团，莫不是他受了折磨……

   “莫将军，到了！”管家的声音打断了莫临秋的兀自猜想。

    莫临秋这才认真的看向眼前的院落，，景色如何并不能吸引他的目光，倒是那紧闭的门窗，令他想到忧愁的玉云衣。

   “你下去吧，我想与你们三少爷单独谈谈。”莫临秋支开丫鬟，推开门走进，阳光照进错暗的室内，也带进几许温暖。

    反手又将门关上，莫临秋将窗户打开，日光刚好撒在床前。

   “是临秋吗？”玉云衣的声音不知觉中带着一丝颤抖与期盼。

   “云衣，是我。”莫临秋心里泛过阵阵心疼，轻步走近床畔，掀起白色纱帐，终于看见阅别已久的人。似比以往更加消瘦，也失了以往的精神，“云衣，你哪里不舒服？我找大夫给你看看……”

   “真的不用了。”玉云衣沉下眼帘，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努力云淡风轻的说道，“不过是连日赶路达过劳累，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

    莫临秋见他眼神似有闪躲，不祥的预感升起，激动的抓住他的双手，急声追问道，“是不是无影门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玉云衣闻言脸色更加惨白，愣愣的张着眼失神的看着莫临秋，颤动的唇已说明了一切。

   “云衣……”见他如此反应，莫临秋自然明白，怒火炽烧胸间，以从未有过的狠厉口吻说道，“你告诉我，无影门门主是谁？我定要为你报仇！”

    眼帘闪动几下，玉云衣回了神，却只是苦涩一笑，“我不知道。”

   “不知道？”莫临秋的怒气一刹那窒住。

   “我不想再提，你不要一再提醒我……”玉云衣不知是气愤还是羞怒，一双眸子内泛起迷离水气，抿紧了发白的唇低下头。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怎么可以说那是他的弟弟？无影门，此时玉云衣的思绪已经很清晰，所谓神秘的无影门门主定是玉水风无疑。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说，他不想看着唯一在乎的两个人相互仇杀。

    嘴角掠过苦涩，不管玉水风对他做了什么，终究拿他当作弟弟，不管有无血亲。

   “云衣，云衣……”莫临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既然你不想提那就忘了吧，我们再也不提。”

   “你这段时间过的如何？”玉云衣敛了敛眼，淡然将话转移，心中有那么一个想法，却不敢贸然说出口，毕竟是‘隔墙有耳’。

   “不过是忙着朝迁里的事。”莫临秋顿了顿，似有话想告诉他，可却十分犹豫。

   “你想说什么？”玉云衣看出他的异样，料想是与玉水风有关，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说吧，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承受。”

    “玉水风……”

     莫临秋刚要开口，突然门外有丫鬟行礼之声，“奴婢见过秦公子！”

第五十七章 特别的殷勤（中）
　　秦俊温文有礼的声音由门外传来，“云衣公子，我可否进来?”

　　“秦公子请进!”玉云衣将帐篷合拢，许是由于对方是秦婉的哥哥，许是由于对方太过邪气，总令他感到不舒服。

　　门应声而开，暖洋洋的金光曳进一条长长的身影，拳俊绕过屏风，一眼就见莫临秋坐在床侧，而那略带晃动的帘帐显熬是刚放下。

　　“莫将军!”秦俊笑着打着招呼，关切的问道，“不知云衣公子是否好了些?”

　　“多谢秦公子关心，我方才已经看过，云衣也无甚太碍。”莫临秋对秦俊本就有一定的戒备，如今他这么‘关心’玉云衣……必不单纯。

　　“莫将军与云衣公子的关系真是好，早些时候我想弗为云衣公子看看，却未得到批难。”

　　秦俊用着玩笑的口吻说着，眼神却别有深意。

　　“秦公子言重了!”莫临秋眼神一转，问道，“秦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一是看望云衣公子，二来则是想亲眼见见云衣公子。”秦俊毫不隐藏的直言，在离床几步之处坐下，说道，“云衣公子有很多传闻，实在是听的太多，因此特别好奇，还希望云衣公子能成全。”

　　莫临秋虽然觉得他言语很正常，却依旧隐约觉得他别有目的，轻然讽笑，或许是在朝廷中呆得久了，疑心也重了起来。

　　“云衣公子?”秦俊见床内的人没有回话，眉梢一挑，略有微愠。

　　“我累了!”玉云衣亦升起愠怒，尽管+声音淡然，可人已躺下，显熬不愿再有所交谈。

　　“那我就不打扰了!”秦俊收了笑，离去时眼角似闪过一抹冷色。

　　莫临秋望着秦俊离开，不由猜测他的用意所在，然思索半晌，最可能的原因便是玉云衣容貌的吸引力。敛下眼，焦虑的神色布满整张脸，秦俊在外的名声可不好，特别是传言他喜好男色，如今他又与玉云衣只隔一座院落。

　　“临秋?”知道秦俊离开，玉云衣翻身而起，掀开纱怅正好看见他满是担忧的眼，“你在想什么?”

　　“你以后要小心他。”莫临秋也无法说的太多，只能如此嘱咐。

　　玉云衣动了动眼，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他不说定是有所顾忌，因此也不追问。转头望向窗口，阳光明媚，一点点勾着他的心，望的久了，竞觉得屋里十分冷清。

　　“想出去?”莫临秋看出他的心思，取笑道，“又没有人阻拦你，干嘛露出那种像小老鼠一样可怜的目光，走吧!”

　　“我……”玉云衣淡笑敛眉，顷而说道，‘我身体不太好，走路很吃力，而且……我也不喜欢被别人看着，那会让我有罪恶感。”

　　“云衣?”莫临秋蹙眉，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神一闪，想到之前说起他被劫持一事，难道是因为……想着莫临秋亦生出浓烈的自责，“云衣，都是我没保护好你，当初我应该亲自去，这样你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玉云衣忙打断他的话，勉强一笑，自床上起身，扶上他的肩膀说道，“算了，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只是得辛苦你。”

　　“再辛苦也行!”莫临秋笑着站起，抓住他的手，扶住他的腰，一时心疼不已，“你瘦了好多!”

　　“过段时间就长回来了。”不知为何玉云衣觉得这样的姿势很怪异，低垂的面色极为不由然，抿了抿唇，说道，“临秋，扶着我的手就好。”

　　莫临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我也是担心你，只抓着你的手哪里扶的稳，万一你摔倒的话我的责任就大了。”

　　“我哪里就那么脆弱!”玉云衣带着几分困窘的说道。

　　“云衣!”莫临秋突然脸色一正，有丝探究的问道，“你完竞为什盘这么虚弱?似病非病，很怪异!而且，依照无影门的行事，如此就将你放了回来，果真是令人难寻章法。”

　　“我也不知道。”玉云衣垂下眼帘，吃的是什么药他不知道，只知道他会全身乏力，面露不足之色，玉水风却很坚定的说不会有副作用。

　　“不知道也算了，我们出去!”莫临秋总觉得他有心事，也不逼问，扶着他出了房门。

　　苑内景色说不上多美，却很宁静，偶而一只嗡嗡的蜜蜂飞过花丛，更衬托出苑子的静。莫临秋准备让丫鬟搬来大椅，却被玉云衣阻止。

　　“扶我走到那里吧!”玉云衣指着靠近院墙边的一方花圃，旁边随意的摆着几块圆石。

　　“好!”莫临秋依言扶他过去，松手时不经意看见他腰间佩带的玉佩，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也戴这东西了?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喜欢这些烦琐的挂饰。”

　　“一时兴起,所以戴着。”玉云衣淡淡的说道，心里却被撞了一下，不由伸指触摸，若是他能狠心摘下这枚玉佩，是否就代表可以不再顾念那层本就不真实的兄弟之情。

　　“是他送的吧。”莫临秋立即就猜到了，对于玉水风总有太多的疑问，可当着玉云衣的面又不忍心说出口，沉重的叹了一气，说道，“云衣，他并不是你亲弟弟，若是……我是指，若他出了事……”

　　玉云衣一震，总觉得他似隐藏着许多秘密，又是牵涉到玉水风，眸予急速的眨动两下，迷茫的氤氲流转，“临秋，你宄竞想说什么?水风怎么了?

　　见他如此反应，莫临秋更是不可能将实情相告，只是轻笑说道，“没事，我不过随便说说。”

　　“是吗?”略眯着柔长的眸子，玉云衣面露不信。

　　“因为你太关心他，我不过是担心你不顾自己，所以才随口说说，你倒也学会多心了。”莫临秋在旁边的一颗石头上坐下，闲谈的说道，“你可知道他除了娶亲之外，还有一个没有名分的小妄，一直住在喜院，只是前夜突然起了大火，今日一早那女子就离开了玉府，前往灵泉寺长住礼佛。”  “哦!”玉云衣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他当然明白一切都是玉水风的安排，正如此刻暗处定有一双眼睛监视。

　　甩开一身衣袍，不小心扫上一旁的花圃，打落几片花辨飘落，衬在雪衣上别样好看。玉云衣将双手展开搁在腿上，柔弱无骨的手泛着玉瓷般的光洁，修长犹如水葱般让人惊叹。感觉掌心被照的暖了，玉云衣收起手掌握上片刻，随后再展开，如此反复。

　　莫临秋静默的看着那双手，偶尔拈眼望望半垂的眼帘，没有开口询问这样做的原因，但他知道，玉云衣只是想要自由，可偏生因对玉水风的过分关心令他无法真的放开。

　　“有时候我在想，若是离开了这里我会做什么?”玉云衣太起眼，望向高墙外的天空，蔚蓝一片，远远点缀着一两丝云，突然冒出一点奇想，失笑道，“或许我该去辽阔的革原，每日牧马，听说草原上的落日也很每。”

　　莫临秋没有插话，脑海却浮现出一身雪白衣衫的玉云衣骑在健壮的马首上，悠闲的走在一片绿色无垠的太草原，风吹起，卷起草浪层层，也掀起他的雪衣翩跹。

　　“恩……或许，我可以去雪山!”玉云衣幢憬的眯起眼，星星点点闪耀在如水的眸子里，嘴角也浮起一生浅笑。

　　莫临秋闻之也笑，一片冰天雪地的雪山之颠，一身雪衣的玉云衣站立，那头被风吹起的如墨长发应该最吸引人。想是世间会流传出一个神话，关于雪仙的神话。

　　“或许……住在深山里也不错!”玉云衣又假设道，却听得一声嗤笑，转头皱眉，“你笑什么？”

　　“没有!”莫临秋十分抱歉的摆手，忍下笑之后说道，“你若真想去也不是难事，只是……你要舍下其他的东西，你能吗?”

　　玉云衣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只能回以苦涩轻笑，“不过是随便说说。”

　　“云衣，你该有自己的生话!”莫临秋板过他的双肩，对着那双总盛着愁绪的水眸，认真而又严肃的说道，“就算你将玉水风当作弟弟，可现在他已经娶了妻，有事业，男人拥有的他都拥有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反观你呢?什么都没有，他若真的在乎你这个‘哥哥’就不该这么对你，不公平!

　　“世界本采就是不公平的!”玉云衣平淡的说着，可眼中却滑过一丝淡淡恨意，或许他没有觉察到，却被对视的人看的分明。

　　“云衣?”莫临秋因那陌生的神色而诧异，他从未想过这种情绪会出现在玉云衣的眼中，能值得他产生恨意的事……，莫临秋有些不敢想。

　　觉得到露了心事，玉云衣慌张的掩下眼。

　　“云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莫临秋心跳加快，竞不敢将猜测说完。

　　“不是!你别乱猜。”玉云衣知道是他想歪了，却也是‘歪打正着’，努力装做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是上一辈的事情，我想，上天之所以让我与水风成为兄弟，就是有心要化解前世的仇恨。”

　　经他一说，莫临秋这才想起前不久查出的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你还记得有人拿着你娘的画像寻找一事吗?”

　　“难道你查出来了?”玉云衣深感意外，一直以为玉水风都瞒着他，即使提及也是含糊其词，若是莫临秋查到了……竞对答案有些忐忑。

　　“没有!”莫临秋摇摇头，却发觉他神色有些紧张，误以为是对陌生亲人所产生的情绪，歉疚的说道，“云衣，很抱歉，我查不出对方究竞是什么身份。”

　　还有一部分话莫临秋省略了，对方身份虽然模糊，可也有个大致轮廓，但所指的方向……令他有些担忧，怕对方并不是寻画中人，而是借着此番旗号另有所图。

　　“没关系，其实有没有亲人存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玉云衣淡笑，似乎不愿难得的好心情转变，随意说了句，“临秋，你可知道我学了样手艺。”

　　“恩?”莫临秋望向他，在他眼中看见一抹少有的兴奋，掺杂着孩童的纯真，不禁顺着他问道，“学了什么?”

　　“酿酒!”玉云衣想到曾经的那一个月，整日酒香弥漫周身，不饮也醉，噙着浅笑，阖上柔长眼帘回味的说道，“当端着酿好的酒坐在树下，几丝光线照在身上，闻着酒香，深一吸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开满了奇异花朵，只单是掠耳的轻风也会成为世上最动人的音乐。”

　　“是吗?”莫临秋看着他陶醉的模样，心头的疑问全都冒了出来，终是忍耐不住，开口问道，“云衣，你跟谁学的酿酒?在什么时候?”

　　“就是在……”玉云衣蓦地张开眼，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吐不出，一时大意就差点说漏嘴，抿紧唇，玉云衣躲过眼不再开口。

　　“看来你在无影门过的还不错！”莫临秋挑起一抹讽笑，只觉得心间发闷。

　　“对不起！”玉云衣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歉，总之他就是觉得对莫临秋亏欠太多。

　　“你并不亏欠我！因为你是我最好能朋友，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莫临秋不愿让他心理有负担，于是笑着戏说道，“等你有空的时候酿坛酒给我尝尝，可要专为我酿制，就当是报答我吧!”

　　“那是当然！”玉云衣认真的点头。

　　莫临秋见状不由的笑出声，  “你这样真像个孩子。”

　　“若能真成为孩子就好了。”玉云衣眯起双眼，盯着眼前的盆景，不由想起小时候的情景，虽然要被逼着穿女装，被逼着学各种礼仪和乐器，可总有个小小的身影安慰他，如今想起不会觉得苦，只会感到甜蜜，“我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将我当成女子教养。”

　　“为什么？”莫临秋只是顺着他的话问。

　　“她恨我娘，所以她会将一切加诸在我身上，我本是男儿身，却行女子之事，你说有比这更可悲的吗？”玉云衣谈起方巧然，似乎已不觉得恨，“其实她也很可怜，我娘死了，可这二十多年她依旧饱受折磨，世间果真是情最伤人。”

　　沉着眼，莫临秋不再接话，只是望着他苍然的神情凝思。

    半晌，莫临秋心里一动，小心的说道，“云衣，我带你走吧!”

   

第五十八章 特别的殷勤（下）
　　风掠过额前低垂是发丝，柔长的眼帘也随之轻颤，玉云衣轻笑，语气中有几分说不出的苦涩．“走？去哪里？”

　　“草原，雪山，或者是深山隐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莫临秋急迫的语气似恨不能现在就带他离开。

　　“临歌！”玉云衣笑的平静，转过眼望着他，“你能走吗？”

　　“我……”莫临秋被问的话塞，黯然的垂下眼，的确，照他目前的身份与职责根本无法抽身。然而若要等到这件事情结束，玉云衣又未必会和他走，终是无奈的叹息，“云衣，我是不能将你带走。’

　　“我知道，你有属于你的责任！”玉云衣反倒轻松许多，但是莫临秋的话一直在心里盘旋，或许他真的应该离开这里，找个自由自在的地方生话。

　　日光逐渐移动，傍晚时莫临秋已经离开，玉云衣斜倚在窗口看落日晚霞，想象着此时草原上的情景。修长的手指不断拨弄腰上的玉佩，时而攥紧，时而又松开，阖了阖双眼，仍旧是下不了决心是否放手。

　　“奴婶见过秦公子！”蓦熬一声惊醒了玉云衣的沉思。

　　焦急的窗口站起身，发软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艰难挪到床畔，刚放下帘帐一条斜斜的长影就拽进屋内。

　　“云衣公子这么早就休息了，”秦俊对着遮掩的帘帐轻笑，径自走到床边坐下，略然压低了身子，逼视帘帐内的人，“莫将军才刚走你就累了？也难为你体力那么好，竞陪了他一天！”

　　玉云衣蹙起眉，感觉他似话中有话，向床里侧移了移，说道，“我与临秋是朋友，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说。”

　　“哦，云衣公予的意思是与我没有话讲，因此不愿相见？”秦俊故意歪曲理解，脸贴在柔软如纱的帐帘上再次向床里的人靠近，“想见公子一面就这么难吗？”

　　“秦公子！”玉云衣被逼的愠怒，不安的抿了抿唇，“多谢秦公子前来探望，我累了，公子请回吧!”说罢背过身，尽管隔着纱帐看的朦胧，可忐忑的心情并不因此减少。

　　“云衣公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秦俊突然压低了声音，邪气带笑的声音轻轻的飘出，“难道云衣公子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说什么？！”玉云衣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黍俊见了他的反应很开心，不过是随意一炸，果然有用。

　　“为了云衣公予，我可是煞费苦心，这是我特地命人准备的人参汤，补气的。还希望云衣公子能领情。”秦俊说着将一只汤碗端到帐边。

　　玉云衣想了想，伸出手去接。或许秦俊的性情本就如此放浪不羁，但起码还没有强制掀帘，已是留有礼貌了。

　　盯着仲出帐外手，修长柔软，泰俊心内更是鼓噪不已，帐内的人

　　究竞是什么模样？

　　“多谢！”玉云衣接了碗端在手中，不停的想着他方才所说的话，他为什么也会知道那件事，而且那语气……似乎查到了什么。

　　“云衣公子为何不动口？凉了可就不好了。”秦俊笑着催促。

　　如此就是盛情难却，玉云衣只好拿起汤匙喝了两口，被帐外那双眼睛看的混身不自在，迫切希望玉水风能来解围。已径一整日了，看来他又是极为繁忙的一天。

　　“如何？”秦俊突然问道。

　　“……多谢”玉云衣愣了愣，也好将碗再交给他，于是要唤丫鬟来取。

　　“云衣公子太客气了！”秦俊说着将手伸进帐内拿走碗，不知是有心或是无意，触碰到玉云衣的手背。

　　如今的玉云衣对于这些接触十分敏感，可见对方一脸泰然又不好说什么，如此应对甚是疲累，加之本就与莫临秋谈了一天，也觉得累了。蓦然挑眉，玉云衣抬手摸向额头，无端间竞出了层细汗，而且…… 身上逐渐发热。

　　看出他的异样，秦俊敛下眼中笑意，面若关切的问道，“云衣公子不舒服？”

　　“不过是有些热。”玉云衣很想将帐帘掀开，或许吹些凉风就好。

　　“可能是人参的功效吧。”秦俊猜测的解释道，此时的玉水风还在处理突发事件，估计是到明日是无法回来。此时的药必定是开始挥发，于是试着建议道，“云衣公子不妨吹些风，可能会舒服些。”

　　“不碍。”玉云衣不断拭着额上的汗珠，略将身上的衣袍松了松，似乎感觉好受些。

　　“云衣公子，是否更热了，”秦俊凑进几分，邪邪的气息的透过帘帐吹出。

　　玉云衣一震，不是介意这暧眯的气息，而是……身体竞然喜欢，似乎这样就舒服很多。强力克制着想贴近的冲动，玉云衣咬紧牙，脑中有些恍惚，不知这究竞是怎么了。

　　“秦公子，我、我不舒服，要休息了。“玉云衣抿紧了唇，身体内乱窜的渴望陌生又恐怖，迷茫的眯起长眼，被小虫噬咬的感觉十分难耐。

　　“不需要我帮忙吗？”秦俊阴沉的挑起嘴角，始终不出手，就是要看他能忍耐到几时。

　　“秦公子请回！”玉云衣几乎要失去理智，急促的下了逐客令。

　　“我岂能一走了之！云衣公子既然不舒服，不如让我看看，我也略懂医理的。”秦俊笑的恶毒，可惜此时的玉云衣并未看到。

　　玉云衣痛苦的敛着双眉，想着许真的是病了，将信将疑的轻问道，“秦公子当真会看病？”

　　“略懂一二！”秦俊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

　　又犹豫了几分，玉云衣终于将左手伸出，“麻烦秦公子了！”

　　“云衣公子容气！”秦俊眯起眼，将手指按上他的腕，却总有意无意的滑动，让意帐内人的反应，邪气的笑不时闪过眸子。

　　“秦公子！”玉云衣如被火烫了般抽出手，深吸两口气问道，“我是不是病了？”

　　“公子是否感到很热？身体如被撩拨，一阵阵的发烫，却渴望得到什么……”秦俊用了平静的声音，可眼神却满是肆意的取笑，未曾想过传说中的人竟会如此单纯。

　　“……”玉云衣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身体为何会这样，却也隐约觉得不对。呼吸越来越沉重，仰着脸靠在床上，衣袍已往被褪下一半，感觉到那双眼晴火热的注视，强忍着体由的炽热将衣袍裹上身。

　　“云衣公子？”秦俊贴进几分，伸出欲去触摸那张朦胧的容颜。

　　“来人！”玉云衣蓦的张口叫人，却不期然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娇弱，极富魅惑与挑逗。

　　目光再次沉敛，秦俊看着应声走近的丫鬟，不得不退开几分。

　　“公子？”丫鬟听到玉云衣的声音反常，瞟了秦俊一眼，随后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们公子不舒服，还不赶紧将他扶出来看看！”泰俊抢先一步说道。

　　“公子！”丫鬟一听就着急起来。

　　玉云衣咬着牙，实在忍受不住，帐内就如紧闭的蒸笼，恍若下一刻就无法呼吸。一把掀开帘帐，玉云衣虚软的趴在床沿，一瞬间的凉意令他感到无比舒服。

　　“公子！”丫鬟一见他的模样大吃一惊。

　　秦俊却看的愣了，如水似晕的发丝由头上顺滑垂散，直倾下地面，发下半掩的面容……绝对可说见之难忘，兼之此刻那微蹙的眉，半垂轻颤的柔长眼帘，双颊上淡淡的红晕，勾魂摄魄也就如此了。

　　“公子稍做忍耐，奴婢这就去请大夫！”丫鬟不敢耽搁，匆匆转身就要奔出。

　　“等等！”秦俊叫住她，严肃的说道，“不必请大夫了，公子的病我能治，你退出去，不许旁人来打扰。”

　　“可是  ”丫鬟面露扰豫。

　　“还不出去！”秦俊声音里添上几分冷色。

　　“是！”丫鬟忙恭身退出，掩上门时眼光流转，悄然与另一名丫鬟耳语几句，随后快速出了忘忱苑。

　　过了一刹那的舒适，此时玉云衣感到排山倒海的热浪又再度袭来，双手死死的攥紧锦被，想以此抵制体内莫名的骚动。

　　“云衣公子……”秦俊眯着眼盯视，蹲着身贴近他，伸手挑起那垂散的发丝……

　　玉云衣抬手将其打开，潜意识中觉得应该找个凉快的所在，撑着从床上起身，摇摇晃晃的移到窗边。一接触到可以支撑的地方，玉云衣立刻紧倚，将头探向窗外，贪婪的享受着傍晚的轻风。

　　“这样是不行的，我帮你。”秦俊低哑的笑着靠近，抬手大胆的抚上玉云衣的背，立即听到一声压制的低吟，无意也是对他下了催情剂。

　　此时的玉云衣已往感觉无法忍耐，甚至想靠近身旁的人，可残存的一丝理智极力的克制，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一些，必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那碗人参汤……

　　“你、你在汤里……放了什么？“本就虚弱的玉云衣，再加上克制体内的欲火，早被折磨的筋疲力尽，丝毫无力再挥开背上的那只手，身体更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好东西！”秦俊亲昵的贴在他的耳畔说道，一提力拦腰将他抱起，感到怀里的人依旧忍受不住贴进他几分，不禁得意的弯起唇。那可是强力春药，任是武林高手也抵制不了，何况他！

　　“不……”玉云衣只能嘴上拒绝，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贴近。

　　“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秦俊低声的哄着，眼底滑过迷醉，将玉云衣搁在床上，手指点点移动在那张如瓷器般光滑，泛着玉的光彩的面容，不无赞叹的说道，“云衣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或许我能为你谋个好去处。”

　　“恩……”玉云衣蹙着眉，耐不住的将衣袍扯开，略显消瘦的身体赤裸的呈现出来，被咬的通红的薄唇闪着点点惑人的光，半敛的迷离长眸无一不是催情春药。

　　秦俊正欲压上身，却突然听到门外忽促的脚步响，忽进闪过一眼阴鸷，咬牙看了看床间的玉云衣，万分不甘的起身正色站立，却故意不去掩盖敝露春色的身体。

　　当玉水风绕过屏风时，眼前的一幕几欲令他杀人，低沉阴冷的低吼道，“都退出去！”

　　身后跟随的几名下人骇然一愣，赶紧依言而出。

　　“云衣公子病的不轻。”秦俊轻佻的笑着，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暧昧的眨了下眼。

　　捏紧了双拳，玉水风强力克制想将对方掐死的冲动，快步走到床边，一见玉云衣的面色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俊！胆子够大！玉水风恨恨的抿唇，下沉的眼内尽是狠厉杀气。

　　蓦然一只手伸向玉水风，回神一看，玉云衣已是满眼氤氲，唇边不断逸出灼热的气息，上身的衣袍已经全数褪至腰间。身上玉色肌肤因情欲的折磨泛着淡淡的玫瑰红色，也使得其本身所带有的淡雅之香变的异常惑人。

　　“哥哥……”目光沉下几分，玉水凡一时定着身，任由那两条光滑的手臂缠上白己的脖颈，呼吸随之沉重。

　　玉云衣迷离着长眼，已经看不清眼前是谁，只觉得与一开始不同，更觉亲昵。阖着眼，将双唇贴上，本能的探出舌与之交缠，似乎真的好受许多。于是身体贴的更紧，紧紧的缠着怀抱中的人，一丝一毫不愿放松。

　　“哥哥……”玉水风不再坚持，热切的吻落在那光洁的脖颈与胸前，将碍人的衣服全数除去，敛着深沉的眸子凝视。

　　就是一个空隙的暂停，玉云衣立刻焦急又不安的缠上，反将玉水风压在身下，生涩又笨拙的亲吻抚摩。

　　位置突然的颠倒与玉云衣的大胆都令玉水风惊愕，看着趴在身上的人，玉水风有那么一丝的恍惚。

　　“恩……”玉水风突然吃痛的拧眉，低眼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玉云衣因掌握不住力道．险些将他胸前的突起咬下，此时觉察到身下人的疼痛，正以一种十分无辜又无措的眼神看着他。

　　玉水风正考虑如何安慰他时，突然逸出一声轻叹，显然身上的人不经意碰到了敏感的地方。玉云衣则痛苦的拧着眉，不停的吻着他的唇，似乎无法为体内的欲望找到宣泄口。

　　感到脸上一凉，玉水风看见因忍受不住欲火的折磨而小声的啜泣起来。

　　“哥哥……”玉水风心疼的擦去他的眼泪，一边安慰的亲吻，一边用手抚慰他的欲望。看着他逐渐停止哭泣，脸上出现享受的舒适表情，伴随着一声声毫不掩饰的媚人呻吟，玉水风情不可耐的含住那张微启的红唇，吮吸轻咬，也逐步加快手上的速度，却极有技巧的延长过程，使得玉云衣没那么快射出。

　　“不要……”玉云衣咬紧唇，带着低浅的哭腔，面色潮红如三月盛开的桃花，皆是恩受不了阵阵快感的刺激，希望结束却又不舍，一时矛盾的哭泣。

　　额上已经出了汗，玉水风将手指摩挲上他欲望的顶端，轻缓的打着小圈。玉云衣更是轻颤着身子动起腰，摇摆的头将一头青丝甩的凌乱，却铺出一张旖旎绚烂的画面。蓦然玉云衣终于再也无法抑制的弓起身，炽热喷上玉水风的手。

　　看着他疲惫的喘息，玉水风不忍心再继续，正欲自行解决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身下欲望，倒吸上一口凉气，服譬的长出一口气。当看见玉云衣眼中仍旧满是迷离情欲时，不禁怒火欲火一齐窜升。

　　他一定会让秦俊付出代价，否则他就不是玉水风。

　　“哥、哥哥……”玉水风猛的一僵，愣然的看着低头轻舔欲望的人，梦游般的神思被阵阵电击的快感惊回。低哑喘息，手按上那消瘦的肩头，闭了眼感受一波波的惊悸传遍全身。

　　玉云衣抬眼迷茫的看着他，下一秒即被一双手按下头，玉水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不、要、停！”

　　玉云衣拧眉，突然将玉水风扑倒压在身下，伸手在他的身上不断摸索，突然在其后穴处停下手。眯着柔长的眼思索，潜意识中似乎有种感觉在引导，快速的将手探进。

　　“哥哥，”玉水风再次惊愣，哑着声，一时竞不知该如何应对，直到疼痛自身后传来才清醒。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调侃，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如今他要被压在身下？

　　“不疼，不疼！”意识不清明的玉云衣误以为他难受，忙安慰的亲亲他的唇，小心的将手伸进紧窒的后穴。

　　玉水风皱起眉，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自行让自己射出，然后拉过玉云衣的手占上湿滑的精液。阖了眼，玉水风不在乎谁攻谁受，只要玉云衣愿意，他做什么都愿意。

　　“不疼……”玉云衣毫无预警的挺身而入，虽然进入很顺利，可紧窒的菊穴并未令他好受，拧紧了双眉，一时也不敢乱动。

　　被压在身下的玉水风更是苦不堪言，可一想到曾经受到过这种苦的玉云衣，眼中涌出浓烈自责与愧疚，“哥哥，对不起，哥哥……”

　　“水风？水风……”习惯性的轻唤，玉云衣的身体随着本能摆动，脑中虽混沌一片，可嘴里一直叫着那个名字，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哥哥……”玉水风微微发颤，竟流下一滴泪。

　　玉水风极力的配合毫无经验的玉云衣，不多时玉云衣就能隐约掌握，在刺入的同时会伸手抚弄玉水风的分身。

　　粗喘的气息不时的由晃动的帘帐内传出，旖旎的春光宣泄了整个房间，夜色已不知在何时降临，直到玉云衣在玉水风体内射出第三次，一切终于告一段落。

　　“哥哥……”玉水风看着疲惫昏睡的人，心疼的敛起眼眸，想不到秦俊竟会下如此重的药。微一动身，尽管是习武之身却依旧感觉身体被撕裂，皱了皱眉，玉水风靠着熟睡的人躺下。

　　玉云衣动了动眉，无意识的伸臂，刚好将玉水风圈在怀中。

　　“哥哥……”玉水风满足一笑，贴近他闭了眼。



第五十九章 迷茫
　　清晨的风掀动纱帐，如烟似雾的拂动间躺在床间的人动了动柔长的眼睫，在误以为下一刻就会张开的眼却不再有任何动静。

　　将锦被拉好，玉水风半蹲在床边凝视许久，手指滑上那张依旧带着浅淡红晕的面容，想到昨夜……一闪而逝的阴鸷使清晨的空气瞬间更加清冷。

　　“好好照顾公子，若有人来就说公子不舒服，一概不见！”玉水风冷声交代丫鬟，随后朝书房走去。可一出忘忧苑迎面就看见一人伫立，不由一愣，“婉儿？”

　　“哥哥说……他病了，现在可好了？”秦婉平缓的问道。

　　“不碍事。”玉水风盯着她略显疲惫的双眼，拧眉问道，“你在这里站

　　了一夜？”

　　“我担心……”秦婉并没有否认。

　　“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玉水风说罢就欲转身。

　　“少爷，”一旁的小翠忍不住开口，扶着神色黯然的秦婉说道，“小姐受了风，少爷陪陪小姐吧。”

　　“病了？”玉水风挑眉，见秦婉脸色是比往常差很多，，折身走近，探手摸向她的额头，“是有些发烫，去请大夫来瞧瞧。”说罢转身又走。

　　小翠一见就急了，“少爷！”

　　玉水风顿住脚，别有含义的说道，  “秦公子不是略懂医理吗？我想大夫也可以省了 ！”

　　看着离去的背影，秦婉不可置信的绞着手中的丝帕，曾经以为那么亲密，如今却这么陌生，曾经以为很了解，如今却越来越不懂。

　　“小姐……”小翠欲言又止。

　　秦婉一转身，并不回东院，反而是朝着欣悦苑而去。

　　“小姐，你病了，要先看大夫的！”小翠急急的说道。

　　“没事！”秦婉抿紧了嘴唇，冷静的神色实际是看透的原故。

　　一踏进欣悦苑，立刻看见一人在院中舞动，秦婉站在一旁没有打扰，目光虽然随着人影而动，可心思依旧停在玉水风身上。

　　“婉儿？”秦俊收势，挑眉看了眼她有些发白的面色，“病了？”

　　“哥哥，我有话想问你”秦婉将小翠支开，眉宇深锁，“玉云衣跟水风……他们之闻究竟是怎么回事？”

　　“傻丫头，你看出来了？”秦俊轻嗤一美，背手说道，“你在忘忧苑外站了一夜，水风是不是一夜都没出来？”

　　秦婉蓦然的抬眼，试探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傻丫头，有些事情你要自己去看，现在你不是猜到了吗！’秦俊笑笑。

　　“真的……是那样，”秦婉想起第一次认识玉水风的时候，的确在当时就看出她对玉云衣过分的关心，却未敢多想。突然又想到静乐，玉水风之所以将她留在玉府，是否目为其某些地方与玉云衣相似？现在，玉云衣回来了，静乐自然是可以离开。

　　“昨天我终于见到了玉云衣的模祥，果然是天人！”秦俊眯起眼，回想起当时那幅画面，血液就逐渐升温。

　　“男人长的太美比女人还祸害，哥哥应该听爹爹的劝，戒了男色！”秦婉鄙夷的说道。

　　“你和他吃醋，”秦俊放声一笑，随后敛神正色道，“我的事不要多管，但是我见玉云衣并非只为其传说中的容貌，更重要的是印证一件事。”

　　“什么事？”秦婉一见他如此说，好奇心也被牵动起来，因为她很熟悉秦俊，当眼中出现那种神色时，绝对在想着算计。

　　“有关玉云衣的身世，这个……可是能帮我们大忙。”秦俊挑着神秘的笑，邪气闪过眼角，“只要有了这颗棋子，不仅玉水凡不敢再耍花招，就是那些人……也绝对会忌惮几分，我们的大事离成功就指日可待了！”

　　秦娩一震，思索半晌，“你不会对水风……”

　　“放心，他是我们秦家的女婿，我不会害他的。”秦俊带着保证的说道，随后看看她的面色，责备的说道，“去找个大夫看看，你病了他可不会心疼。”

　　一句话正击秦婉的痛处，泛着水气的眸子眨了眨，将一直以来的疑问不甘心的又提了出来，“哥哥，我不明白，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娶我？我不相信他是为了爹的权势，他已经很有钱……”

　　“速世界土有谁会嫌钱多的！”秦俊笑着打断她的话，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说道，“其实这就是我妨着他的原因，他是成功的商人，或许娶你是为了保护商人的利益，但是他没必要与我们冒险做那件事。但是，既然他己参与其中，如今与我们就是条绳上的蚂蚱，生则齐生，死则其死，我想他是聪明人，也不会随意妄动。”

　　“你想借着玉云衣使这件事更有保障？”秦婉被一点，似乎明白了。却又觉得可悲，从头至尾，她不过是一件工具，不论是亲人还是爱人，她都是他们需要时的工具。

　　“傻丫头，去休息吧，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玉云衣的身世！”秦俊故意吊她胃口的说道。

　　秦婉点点头，转身沉寂的走出欣悦苑，走过彩香苑，在忘忧苑门口停住。若说猜测都是真，那么昨夜隐约听到的一两声呻吟呻岂不是……想着顿觉脸上一红，抿紧唇咬牙走过。

　　正午的阳光强烈的照射，虽然是盛夏酷暑，可房内却阵阵清凉。在屏风外的堂中搁了几个托盘，内中置着几块寒冰，凉气就由此而来，解了房中的闷热。

　　玉云衣张开眼，一时间有些迷茫，似乎他做了很长的梦。扶着头坐起身，立即有丫鬟在屏风外询问。

　　“公子，可要沐浴？”

　　“难备吧！”

　　将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玉云衣眼中满是迷茫，将手臂搭在木桶边缘，枕着头，任一头发丝垂散进如中，看着一圈圈漾动的水纹，昨日的记忆也点滴回笼。

　　半垂的眼帘蓦然抬起，惊诧，心慌，自责，罪恶……玉云衣止不住呼吸急促，抬手蒙住脸，竟不敢相信做了那样的事。

　　身体反常，就是因为喝了秦俊端来的人参汤，后来被抱起，好在最后他来了……脸色刹时一白，玉云衣愣了惊愕的双眼，不明白为何会带有那祥的庆幸。虽然当时意识混乱，可不代表没有记忆，残缺的点点想起，是他一直主动，甚至晕后……

　　晚霞的光辉笼罩西方天际，透过忘忧苑的院墙，只觉得被一片绚丽多彩的暖光笼罩，如身在梦幻之都。

　　坐在花丛旁的石块上，玉云衣呆涩着双眼等待，可同时心里又迷茫恐惧，真要面对？蓦地站起身，玉云衣带着突起的恐惧与无措欲返回房中，然而目光却无意扫过苑门口立着的一人，立刻如化石般僵立。

　　“哥哥。”玉水风走近他，如见他低垂下眼，白然知道他的心思，却并不先开口。

　　沉寂持续了片刻，当晚风掀动衣诀轻扬，玉云衣终于说话，“你吃过晚饭了吗？”

　　“恩！”玉水风应了—声。

　　“最近……很忙吗？”玉云衣依旧不抬眼，总问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

　　“有点忙。”玉水风无声的扬起嘴角，眼中流转着柔柔的水晕。

　　“哦，那、注意休息。”玉云衣深吸几口气，已不知该说什么，紧张的攥着手，在那双目光的注视下更是羞愧的无法抬头。

　　玉水风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走向房中，如问猜侧中的一般，他并未反对。

　　如过住一般，玉水风贪恋的枕在玉云衣的腿上，闻着那熟悉的清香，闭上眼。玉云衣只是看着他，挣扎的眼神不断跳跃，玉色的面容上早已是殷红一片。

　　“水风。”玉云衣试图将心里的话问出口，可却羞于启齿，再者，心里太乱，他根本不知该如何。

　　“哥哥，我昨天没睡好，好累。”玉水风自顾自的说着，状似不适的柠眉。

　　玉云衣张了张唇，半晌出不了声，那种滋味他尝试过，岂会不知……水风，到底是害了他。玉云衣眼中的愁愧顿时如泼墨的云，时而淡，时而浓，却都无法化解，无法随风而逝。

　　“哥哥，我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在乎！”玉水风张开双臂环住他，轻柔的声音点滴安慰着，“哥哥，你不用自责，不怪你。”

　　“……”玉水风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拖住，他抱住了玉水风，头脑依旧混乱。

　　“哥哥，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等我完结手中的事就与与你离开，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玉水风因他的动作而情绪激动，或许他会接受，他一直相信他最在乎的人就是自己。

　　一片静谧，只有窗外虫鸣时而响起。

　　寂静中，玉云衣突然飘渺的说出一句，“可以吗？”

　　“只要哥哥愿意！”玉水风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期盼几分忽切。

　　“可以吗……”玉云衣低眼看他，填满愁绪的双眼又添上几分迷茫，随即眼神望向窗外，窗外已是夜色朦胧，柔长的眼帘随着微风颤动，玉云衣在心中自问：真的可以吗？


第六十章 迈出第一步

　　过了几日，玉云衣身上所服用的药已轻散去八九分，精神也明显比往日好很多，甚至恢复嘴角一惯的淡笑，眼中的愁绪似隐似现，恍如当初。

　　清晨的几缕阳光照射在苑中，驱散了微冷，觉出几分温暖。

　　玉云衣半弯着身看着苑边几株栀子花，较矮的花枝上绽出了第一朵纯白如玉啄的花朵，半展半敛，欲开还休。修长的食指触上花衣上滚动的那滴晶莹露珠，阳光下放着异彩的光芒，散着栀子花的清香。

　　“哥哥！”玉水风轻唤，当踏进忘忧苑那一瞬就见他出神凝思的模样。

　　“水风，这么早。”玉云衣微然偏头，嘴角浮着淡笑，柔长的眼帘半眯，闪着清晨温暖的阳光。

　　心跳刹那停歇，随后又紧张的跳动。玉水风随着他的笑而笑，这算是接受吗？他小心翼冀的不敢随便下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再如从前那般排斥，为了今天他等了太久，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他人破坏，谁也不行！

　　“这里怎么会有几株栀子？”玉云衣转回头继续看花，有些好奇。栀子花就如清雅的文人，一向不入富贵之家，整个玉府想比只有此处有几株。

　　“你喜欢？”玉水风随口而问。

　　“算是吧!”玉云衣微蹙起眉，顷而一笑，带着点幢憬的说道，“我在想象满山盛开栀子花的情景，一定像仙镜一般，听临秋讲过，有处大山满是野生栀子，一到夏天盛开时，漫山漫野都是雪白一片，方圆几里都是扑鼻的清香。”

　　“哥哥会看到的。”玉水风有些不悦，轻一闪将情绪隐去，  “我改天让管家在这里多移植些栀子，现在先用早饭。”

　　“水风！”玉云衣唇动了动，说道，“你应该陪她一起，不要总是……”

　　“我知道。”敛下一抹黯然，玉水风笑道，“不用担心，她说在府里发闷，所以要去之前的‘玉府’住上几日。”

　　“哦！”玉云衣轻一点头，脑中想起方巧然那满脸的愤恨与鄙夷，不觉中抿紧了唇。

　　他曾说过不会害水风，可现在他在做什么？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当那日之后再听到玉水风柔软的请求，他总是会心软的假设，或许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他不争夺其他的，不奢望永远被这样对待，只做影子看着他生活也可以。

　　蓦然一叹，长顺的眼睫搭下，淡淡的墨影下隐着忧愁。就算他不知罪恶与愧疚的忘记住事，可未必旁人就容得下他……

　　“哥哥！”玉水风看出他的犹豫与挣扎，既高兴又担忧，坚定的口气似保证也霸道，“不要忘记我的话，我们不会永远呆在这里，所以不要理会别人的看法。”

　　“那样很自私。”玉云衣平静的说道。

　　“自私又如何，他们凭什么要管我们的事，若不是他们，我们何须这样！”玉如风讨厌一切礼数道德，就是因此玉云衣才会一直避着他，险些……

　　“我不能，你有妻子，是玉家独……”攸然停口，玉云衣紧张的垂下眼，此时是否可以将那件事告诉他？

　　玉水风眼中神色一转，观其表情，想着他未说完的话，突然了然，原来他早就知道。沉寂间玉水风也很挣扎，他不想桶破这层窗纱，不想唯一依赖的关系就此终结，那会令他恐惧。

　　“哥哥，想不想出门？”玉水风突然说道。

　　马车自玉府门前出发，直到消失在街角，暗中一双带着邪笑的眼微敛，阴寒的目光让人想到猎食的狼。

　　站在灵泉寺门前，往事一一回现，手指触及腰间玉佩，玉云衣想起老和尚解的签文，终于明白那签文内真正的意思。

　　侧目望向身旁的玉水风，难道对他真存有那般念头？脸上一热，玉云衣想起曾做过的疯狂的事，特别当触及玉水风那双澄澈，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就是难堪的想躲起身。

　　目光柔和的半敛，玉水风并不点破，轻笑着将几支香递到他手中，“哥哥，怎么走神了？”

　　“我、我是想到以前，今天人不算多。”玉云衣忙垂下头，胡乱的应付一句。

　　“上次来是庙会，自然人多。”玉水风扫了眼庙殿，见一名小和尚站在一旁，于是笑道，“哥哥，我带你去跟方丈讨杯茶喝，这里的茶很特别，别处喝不到。”

　　玉云衣有些奇怪，听他的语气似乎很想喝一样，可以前并不知道他也爱喝茶。

　　“小和尚，你们方丈在不在？”玉水风招手叫道。

　　“回玉少爷，方丈大师外出讲佛，少爷若想品茶，静乐姑娘可以为你泡制。”小和尚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领路向寺庙的后方走去。

　　“她真在这里？”玉云衣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只是表面做做样子。

　　“我们去喝茶！”玉水风笑笑。

　　绕过一道墙就是寺院后厢房，刚一入院就闻得阵阵淡雅的香气，并非是花香，而是茶香。

　　“二位还有什么吩咐？”站在门外，小和尚恭敬的问道。

　　“有劳小师傅！”玉水风走向敞开的房门，茶香正是由里面飘出。

　　正对房门就可看见靠墙的软榻，中间摆着小桌，紫砂壶茶具一样不少。静乐见二人进来，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将刚刚泡制好的茶端给两人。

　　“多谢！”玉云衣面对她有些不自然。

　　接了小茶盅并未立即喝，闻着带着淡淡清香的味道，浅啜一口，味苦而涩，复而又饮，味更甚，当第三次饮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逐渐蔓延。蹙起眉，玉云衣感觉在苦涩的同时口中有芬芳，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口中会觉甘甜，时之越久，甘甜越甚，此时怕只喝白水也如甘泉一般。

　　“怎么样？”玉水风问道。

　　“是道苦尽甘来的茶，回味无穷！”玉云衣淡笑，将杯子放回桌上，指尖似还留有茶的清香。

　　“对，这就是这道茶的奇特之处，‘苦尽甘来’！”玉水风另有含义的说着，双眼炯炯的盯着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令玉云衣赧颜低头，特别是在静乐面前，顿感窒息。只觉得身上一阵发热，慌忙找话说道，“这是什么茶？”

　　“回公子，这是银牡丹！”静乐依旧如从前一样，只是平静的眼底不经意闪过一抹思量，大概是对玉云衣的转变而奇怪。

　　“哦，与一般的茶不同。”玉云衣捻开壶盖看了一眼，茶叶大小细碎不等，或沉或浮。

　　“这茶外观并不出色，但通体白霜，用灵泉寺后山的泉水冲泡，其味特别。”静乐解释道。

　　玉云衣点点头。

　　“玉少爷！”突然门口走来一人，“我家少爷知道你来寺中，说相逢不如偶遇，邀你下局棋！”

　　“静乐，你陪着公子！”状如命令的声音带着不容闪失的警告。

　　“是！”

　　玉云衣挑起眉梢，眼中闪过疑惑。以往不论做什么，玉水风都会带他同往，而这次……似乎刻意让他避开。

　　“公子，请！”静乐斟了杯茶递上。

　　漫不经心的品着，玉云衣的视线越过杯沿看向对面的静乐，问道，“他就是无影门的门主吧。”

　　静乐没有回答，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你们在策划什么？究竟要做什么？”玉云衣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潜藏的不安令他忐忑，总觉得玉水风所做的事很危险，或许是因为他，那……

　　“公子何必要问。”静乐闪了闪眼帘，补充道，“既然他不告诉你，自然是有他的打算，公子就别问了。”

　　“我是怕他会出事。”玉云衣沉重的垂下眼，将杯中的茶喝下，苦味蔓延之后就是甘甜，而对于他来讲，未来是迷茫，真的能等到‘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吗？

　　曾经辉煌过的玉府，随着新的玉府的产生，这里已逐渐出现苍凉之气。秦婉站在浮云苑门口，驻足观望许久，这就是那人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婉儿，进去看看吧。”方巧然是过来人，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但只观其神态就猜出八九分，怨恨闪过眼，“那个女人勾引了江天，现在她的儿子还来害水风，我们玉家难道是前世欠了她的！”

　　“婆婆别生气。”秦婉相对来说很平静，走进空置已久的浮云苑。

　　“婉儿，我知道你委屈，但是这不能怪水风，你也知道玉云衣的容貌就是祸害，水风也是一时被迷惑。”方巧然说着恼恨起来，“他答应过不再回来的，现在却……”

　　“婆婆！”秦婉蓦然张口，眼中还带着浅笑，“我看这里太冷清，你不如搬到新府里住吧，那样离的近，我也能尽心侍奉你与公公。”

　　方巧然一愣，虽然很想答应，可……

　　“婆婆就答应了吧，新府里虽然很大，可你知道水风很忙，我一人总难免孤单。若是婆婆在的话，多一人也可说说体己话，就算水风欺负我，婆婆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对不对？”秦婉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你是我们玉家的媳妇，我一定会帮你！”方巧然点头答应她的提议，毕竟她只有一个儿子，她不能容忍出现那样伤风败俗的事！


第六十一章 西郊荷园
　　从灵泉寺回来已是下午，刚一踏进忘忧苑，迎面撞进眼帘的就是那一大片栀子花丛，绿色之中点缀着几朵欲开半敛的娇俏白花，淡雅的芬芳静然弥漫。

　　看样子应该是在早上时就移植过来了，此时花叶难得的精神，可算是移植中少见的情况。

　　“哥哥，我有点事要处理，若是太晚就不用等我吃晚饭了。”玉水风有些神色不定。

　　“好，不要太累了，我等你。”玉云衣没有问，因为自从灵泉寺与那位神秘的公子下过棋后他就神色有异，就算问，他也是不会说的。

　　“恩！”玉水风笑的很开心，站着看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跟着走出几步，目送玉水风的背影消失在同往书房的拐角处，玉云衣感到心疼，那背影透出的何止是孤单，也有深深的疲惫。他所做的会是什么事？玉云衣无法去猜测，可他知道，玉水风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他。

　　“云衣，病好了？”蓦地，一个带着几分邪笑的声音响起。

　　玉云衣的身体猛然一僵，一时间竟没有勇气回头，攥紧了双拳克制心中涌起的愤怒，几日来的平息，让他都忘记事情的始作俑者还住在府中，并与他只有一院之隔。

　　“想不到一碗人参汤倒帮了你们的忙，这几天你与水风相处的不错，若是玉老妇人看见了，想必也会由衷的感到高兴吧？”秦俊故意一再说着玉云衣妄图逃避的话，残忍的一再刺激。

　　玉云衣第一次对人产生了愤怒，秦俊的话仿佛是在要挟，令他忍不住害怕，害怕玉水风会因此受到伤害。他是活在暗处的人，可玉水风不同，流言蜚语能让人致命。

　　松开双手，玉云衣努力使情绪平静，微一侧身走进忘忧苑。

　　“枉我夜夜记挂你，如今你却如此相对，实在让人心寒。”秦俊微敛双眉，看似愠怒，然眼中却滑过笑意。

　　“秦公子！”玉云衣只觉得他在有意讽刺，想驳斥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得咬紧唇，迈步逃回房中。

　　“等等！”秦俊一个闪身上前扯住他，扫了眼苑内的两名丫鬟，压低声音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知道自己的娘爱上的是什么人？”

　　“你知道？”玉云衣的吃惊大过对事情的探究，犹豫几分，轻然摇头，“对于我来说，那人存在与否都是一样，我并不想知道。”

　　秦俊有些意外，听他的话似乎早就知道与玉府没有血缘关系，可依旧对自己的身世不感兴趣，为什么……秦俊不期然想到玉云衣方才的眼神，一抹了然勾起。

　　“你 应该好好的想想，难道身世对你来说真的没有一点意义？”秦俊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气息，目光不由下移，在略开的领口隐约露出性感的锁骨，正泛着迷离蛊惑的光泽。

　　玉云衣恍惚的凝思，并没有去注意秦俊的举动，当脸上多了点温度，蓦然回神间抬手就甩了出去。

　　然而秦俊并非普通人，意识到他的动作一把将其手腕抓住，故意用指在敏感的腕处来回摩挲。见玉云衣羞愤的脸色涨红，不等他开口叫人立即抢先一步威胁道，“若是你不想玉水风名誉扫地，最好不要开口。”

　　“你——”玉云衣十分不甘的止住声，愤怒的低斥，“放开我！”

　　秦俊闻言邪戾一笑，却松开了他的手，“云衣，下次我会再来看你的，我想……就算看在水风的面子上，你也不该将我拒于千里之外吧！”

　　瞪着秦俊离开，玉云衣顿时一阵虚软。

　　虽然与秦俊交往不多，却知道对方是那种言出必行，为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今他既然语出威胁，想是达不到预期的结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身世……看着纯白如玉的栀子，玉云衣笑的几分苍凉。对他来说，只有玉水风是他真正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次日，云淡风清，连阳光似乎也温柔许多。

　　玉云衣靠在窗边看书，俏皮的风不时卷动书角，一只修长的手指不厌其烦的次次将它压下。满头青丝由碧玉簪束在脑后，此时也不安分的飘动，争抢着抚过那张绝色淡漠的面容，尽管不停的缕于肩后，却乐此不疲。

　　不经意的闪动眼帘，玉云衣突然看到身旁的地上映着一道淡淡黑影，一回头，见玉水风正含笑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玉云衣侧着头，惊奇于他行走间的悄无声息。

　　“好一会儿了，见你看书那么出神，就没叫你。”玉水风走到他身边，扫了眼他手中所拿的书，笑道，“你在看《嘉言格论》？”

　　玉云衣淡笑点头，“我不像你有生意要忙，整日里无所事事，只能看些书打发时间。”

　　眼底神色一转，玉水风就着他直接坐在地上，枕在他的腿上说道，“念一段给我听，小时候你经常给我念书的。”

　　“恩！”玉云衣垂下柔长的眼，目光温柔的看着他，展开书页，清悦的声音自张开的薄唇逸出，“天下可爱人，都是可怜人；天下可恶人，都是可惜人……”

　　玉水风半眯着眼，手指卷着玉云衣的长发，如同小时候一般调皮的轻扯。

　　“不要动！”玉云衣轻斥，伸手拍上他的头，嘴角的笑却淡而柔，“无端妖冶，终成泉下骷髅；有分功名，自是梦中蝴蝶……”念了这句，玉云衣突然沉默起来。

　　“功名利禄我不稀罕，我也不在乎你将来的样子！”玉水风与之对视，坚毅的眼神令玉云衣轻笑。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想你出事。”玉云衣意有所指，随后翻动书页，继续念道，“了心自了事，逃世应逃名……”

　　莫临秋刚一走近忘忧苑就停下脚步，玉云衣坐在敞开的窗口，正轻声念着书。眉宇间带着如水的温柔，时不时低下眼帘往下看看，这种情景是莫临秋从未见过的，那带着几分轻快的声音更是不曾听闻。

　　“莫将军稍等，我去通报少爷！”管家顺着声音走近，近几日似乎两位少爷的关系如孩时一般，虽然过分亲密让人怪异，却也感到欣慰。敲了敲门，报到，“少爷，莫将军来了。”

　　念书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略带轻快的脚步，门被拉开，露出玉云衣满眼带笑的脸，“临秋！”

　　“莫将军。”随后走出的玉水风脸色有些不悦。

　　“你气色好多了。”莫临秋看着玉云衣白里泛红的脸色，完全放下心来。

　　“恩，今日怎么有空来？”玉云衣本就舒缓的心情因见了莫临秋而更加开心，抬手指向苑角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炫耀，说道，“你看那边！”

　　莫临秋轻笑，早在一进苑时就看见那丛栀子花，开的不算太盛，几朵点缀也很美。

　　“这算什么，若是去了我说的那个地方，保证你乐的不愿回来。”莫临秋故意与他唱着反调，同时看向一旁的玉水风，不过几日不见，两人的关系似乎改变了。

　　“去那里……”玉云衣略敛眉，转眼望向玉水风，“你今日有事吗？”

　　“没事。”玉水风看出他有话，就算真有事也要留下。

　　“那带我看看玉府吧。”玉云衣淡笑。

　　“与其看玉府，倒不如我们出去！”

　　莫临秋建议道。

　　“去哪里？”玉云衣看了眼玉水风，眉梢轻抬，浮上一笑，道，“水风，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没有！”玉水风话虽否认，可却丝毫不掩饰口气里的不满，看在玉云衣眼中宛如赌气的孩子，可在旁人眼中就完全是吃醋表情。

　　莫临秋抿紧唇，心里叹了一气，这几日定是发生了什么，若不然……

　　“云衣，还记得在沧州时赏荷吗？”莫临秋突然说道。

　　“记得！”玉云衣点头，就是在那天见到了玉水风，如今想起来仍旧清晰在目。

　　“今天城郊的荷园开放，想不想去看看？”莫临秋简单的说道。

　　“荷园？”玉云衣一听吃惊的眨眼，追问道，“你指的是并州城外西郊的荷园？”

　　莫临秋笑着点头。

　　“可是，那里是私人产业，不是不让人进入观赏吗？”玉云衣虽然疑惑，但此时也很欣喜，催促着不言语的玉水风，“水风，走吧！”

　　玉水风望了眼莫临秋，蓦然挑上一笑，满是挑衅，“好！”

　　不怪玉云衣少见多怪，实在是荷园不同一般。园内荷花种类繁多，普通的红色、粉色、白色、甚至是紫色都不足为奇，让人称道的是带有彩色纹路的‘彩荷’。彩荷又分着许多种，有的是中间带有纹路，而有的则是镶着彩边，颜色更是丰富多样。

　　到了荷园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进进出出，站在一旁驻足观望片刻，玉云衣忧郁的蹙起眉。

　　“我们走这边。”玉水风引着朝一旁的小道走进，见二人不解，解释道，“这家主人与我有点交情，从这里可以由侧门进入，并且直接就能看到彩荷！”

　　“恐怕整个并州没有人不与你攀你交情。”莫临秋似赞似讽的说道。

　　“人之常情！”玉水风并不在意，敲了门，静候。

　　不过一会儿传来问话，“门外是何人？”

　　“我找你们老爷！”玉水风并未报上名字，可门却开了。

　　“是玉少爷！请！我们老爷正在后厅待客。”下人话语恭敬，将三人迎进，然后关了门，“三位请随我来。”

　　玉云衣自在门外就闻到阵阵淡雅的荷香，此时进了门香味更浓，却又不觉得腻俗。半眯着眼望向不远处，惊异的看见一片开阔的碧荷湖面上满是盛开的彩荷，或低垂，或挺直，或含羞半藏丹脸，或傲视群芳。

　　“你去死——”突然自湖中炸起愤怒的吼声，随后一抹影子急速窜出密集的碧荷，惊起几枝彩荷震落花衣。

　　“呃？”玉云衣一怔。



第六十二章 月下荷塘

　　囚宠62 锁琴卷


　　“夜！”一声低怒，湖中的碧荷被一只手恶狠狠的扫开，刹那荷破花残。一个俊逸带着愤怒的男子冷然的瞪来一眼，在瞧见玉云衣惊愕的脸时，蓦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邪笑。

　　“太子？！”莫临秋吃惊的敛眉。

　　“莫将军，真巧！”莫易寒笑着，而眼神却望着一身雪衣的人，眼中闪过的锐利，则是只有一人看懂。

　　“不打扰太子殿下。”玉水风不喜欢他注视玉云衣的眼神，不动声色的拉着玉云衣，顺着偌大的荷塘边缘前行。

　　玉云衣见他突然神色不对，有忧郁有愤怒，脸上却是那般深沉。

　　莫易寒并不介意玉水风的失礼，眼中笑意不变，伸手勾上一支彩荷，也不理会站在岸边的莫临秋，径自纵身离去。

　　一丝风晃过，莫临秋笑的轻淡，望着荷塘里盛开的荷花出神。

　　曾经他陪着一人赏荷，那笑容也如荷花般不染凡尘，眼帘的轻阖省却满湖碧浪，微一淡笑惊褪花容颜色。荷香仍在，人已渐远……蓦然回神，莫临秋方觉游思太久，忙迈步沿小石路径追去。

　　一方八角小凉亭露出上半分，坐落在偌大的一片碧绿之中，修的十分精致。四周环绕着时摇曳的碧叶与彩荷，空气中弥漫着清爽淡雅的花香，兼着厅中含笑伫立宛如天人的公子，整个画面让人惊叹只可天上有。

　　站在不远处停下脚，莫临秋看着眼前的情景只是眯了眼欣赏，顷而淡笑，似悲凉，似无奈，似释然，似忧伤……此生他们只能是朋友。

　　逸出一声叹息，重将笑拾回脸上，莫临秋举步走入被碧荷遮掩的一条小桥。小桥修的几乎没有起伏，并不宽，两旁半米高的朱漆栏杆，在荷叶未长出时才看的分明。

　　“临秋，方才那人是太子？”玉云衣见他走来，转而又望向满顷荷塘，蹙眉思索的说道，“他似乎并不喜欢我……”

　　这一次玉水风没有说话，只是竟然看着，抿紧双唇。

　　莫临秋注意到他的怪异，一时也无法想通，伸手晃动探进亭内的一顶荷叶，荷心中的水珠颤动起来，细碎的白光四下闪耀。

　　“你们都怎么了？”玉云衣敛起眉，发觉两人似乎都怀着心事。

　　“没什么。”莫临秋笑笑。

　　“玉公子！”突然自荷塘岸边响起一声，随后一位年约五六十的老者满面含笑的走来，视线扫过莫临秋与玉云衣，却并不多停留，“玉公子，难得赏脸光临寒舍，真是老朽的荣幸！”

　　“何老爷客气！”玉水风客气的起身，“这位是家兄，玉云衣；这位是莫将军，莫临秋。”

　　“云衣公子！莫将军！”老者笑着点过头，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这荷园的主人，何敬儒！”

　　“何老爷！”

　　相互认识之后，何敬儒对着一旁的小厮交代几句，随后笑道，“我这里因有彩荷，总是难免有些达官显贵来此摆宴，所以也训练了一批精通声乐歌舞的女子，既然你们来了，不妨也看看。”

　　不过片刻，一阵丝竹之声穿透层层叠叠的荷叶飘荡过来，宛如风过荷塘；裙衣起舞，又恰似湖上泛舟，采莲深处。

　　随着乐声，有女子清歌：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你去死——”这听的入兴，一声极为不协调的愤怒将歌乐声打断。

　　玉云衣寻着声望去，远远的荷塘上又是残乱一片，似乎那两人打了起来，突然玉云衣笑起来，觉得那两个男人怎么和孩子一样。

　　一旁坐着的何敬儒表情很无奈，即心疼却又碍于对方身份不敢多言，只是叹息摇头，挥挥手，让乐声再起。

　　“临秋，是谁竟敢辱骂当今太子？”玉云衣对那个没有见过面的男子起了兴趣。

　　“太子的侍卫。”莫临秋说这话时也挑起眉，任是谁都看的出，那二人之间……不由将视线扫过沉默反常的玉水风，最终只是勉强一笑，力图将一切看的云淡风清。

　　“水风？”玉云衣见他满眼沉思，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哥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玉水风抬眼问道。

　　“很好！”玉云衣不知他用意。

　　“那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月光下的荷塘很美！”玉水风看向主人，笑道，“何老爷，不知能否答应？”

　　“当然！能得云衣公子喜欢可是老朽的荣幸，我这就让下人为二位安排。”何敬儒说着就招来小厮前去准备。

　　“临秋，你不住下？”玉云衣斜靠在亭柱上，偏着头问道。

　　“最近太忙，改日再看吧！”莫临秋说的也是实情，而另一面，也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

　　玉云衣端详一会儿，轻点头，“你似乎瘦了不少，看来将军也不是好做的，可要注意休息。”

　　“恩！”莫临秋转开眼，就怕总看着他，心又会不受控制不动摇。沉下眼，说道，“我想起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改日见！”

　　“临……”玉云衣刚要出口叫住他，却不经意瞥见其眼梢那抹苦涩，一时顿住，心下略一思转，顷而明了。愧疚的淡笑，玉云衣只是静默的看着他走出荷塘，直至消失身影。

　　何敬儒毕竟是过来人，几个眼神下瞧出一点端倪，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

　　坐在亭子的栏边，低垂的眼帘随风颤动，玉云衣回想在沧州的五年……他早该知道莫临秋的感情，只是一直未朝那方面猜测过，但如今，或许就该这样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失去这个朋友。

　　“哥哥？”玉水风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捉住几缕玉云衣随风而飘的发丝，平静的说道，“若有一天他出了事，你……”

　　玉云衣惊愕的挑眼，这似曾熟悉的话又从他的口中说出，其中究竟隐着什么，担忧的神色浮在如水的眸子里，将满眶碧荷模糊，“水风，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吗？与临秋有关？”

　　见了他的反应，玉水风更是抿紧唇，冰寒的眸子里有簇火苗窜起，忍了片刻，平缓说道，“时候不早了，该用晚饭了。”

　　“水风！”玉云衣知道他不会说，可心里总是担心，这一生他最在乎的人，但愿不要如他猜想的一般。“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相互伤害，所以，答应我，别将临秋视为敌人。”

　　玉水风望进那双澄澈明净的眼睛，凝视许久，点头，“既然他是你唯一的朋友，那我、为你而保留他。”

　　玉云衣虽然不明白这话中完整的含义，但他知道玉水风答应了就不会反悔，轻释一笑。

　　看着他如此，玉水风既开心又忧郁，只有他才真正明白，要完成方才说出的诺言有多难。

　　月色温柔而恬静，玉云衣睡到半夜醒来，张着眼望向窗外皎洁如雪的月色，披衣起身，想看看月色荷塘的景致。

　　晚饭后本要去欣赏，可何敬儒却歉意说太子将那处院落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而此刻已是夜半，太子应该睡了吧。

　　望了眼相临的房间，寂静的房内玉水风定是已经沉睡，玉云衣没有叫醒他，而是独自一人散着小步在月下慢走。

　　通往那处彩荷园的途中也有大大小小不等的几个荷塘，其中种植的是些较为普通的荷花，月光下那朵朵或红，或紫，或白的花衣沐浴着月色，仿佛镀着一层银光，宛如睡美人般让人爱怜。

　　走进彩荷园，玉云衣爱的并非是彩荷，而是那处小亭，修的精巧，放置的地方又绝妙。见四下无人，玉云衣忍不住在那条被荷叶遮掩的小径上来回走动，衣角扫动顶顶荷叶，远望着，玉云衣犹如飘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上。

　　“高来不可，低来不可，莫是人间剩我一个……”仰着头，玉云衣淡淡笑着，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走近。

　　“富贵谩人，功名赚我。且舞个采莲曲破。”来人远远的站定，一顶宽大的荷叶将其面容遮掩。

　　“请问你是……”玉云衣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能怜则留，能惜则守，眼前人今在，莫教他日两相隔。”话音落，荷叶一颤，男子已没了踪迹。

　　“哥哥！”就在玉云衣为那男子的话而费思时，玉水风找了来，带了责备的说道，“你出来怎么也不叫我。”

　　“一时忘了。”玉云衣看着他，突然明白那人的话，想起过往种种，玉云衣愧疚的垂下眼。

　　“怎么了？”玉水风眼中的光亮转了转，伸出手轻轻的拥住他，见他并不排斥，于是抱的更紧，“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恩！永远在一起。”玉云衣闭了眼，也不去想其中缘由，认着感觉而走，反手也抱住玉水风，心疼的说道，“水风，我想人总是自私的吧，所以、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可你为我背负了太多……”

　　“我愿意！”玉水风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只要前面那一句就够了，浮着笑的嘴角上扬，轻柔的声音悄悄传开，“你已经答应了我，就不可以再食言，记住！不可以食言！”

　　玉云衣淡笑，闪了闪柔长的眼帘，随后搭下。

　　这是所谓的断袖之情吗？他与水风都将视为生命中最依赖，最亲的人，那种情，那种义，岂是一两句足以道清。何须想的那样明白，不管以后如何，他都不会反悔的。自私……也罢了！


第六十三章 四个女人

　　囚宠63 锁琴卷


　　第二日，将荷园赏尽，带着何老爷送的一枝千金难求的金边彩荷，玉水风与玉云衣才告别离开。

　　已近傍晚时分，刚返回玉府就见管家在忙碌的进出。

　　“三少爷，四少爷！”管家迎上来，命下人将马车牵走，随后低着头，满眼的欲言又止。

　　“什么事？”玉水风扫了他一眼。

　　“少夫人回来了。”管家将头又低下一分，补充道，“少夫人将老夫人也接了来，说是小住几日，另外……两位小姐也来了。”

　　玉水风的眼神瞬间满是寒色，小心睨向一旁的人，但见玉云衣刹那转变的脸色，心头更是一怒，然后出口的话却没有任何别样情绪，“哦，你去安排吧，不过三少爷喜静，所以彩香苑内不要安排住人。”

　　“这……”管家立刻出了一头细汗，忐忑的禀道，“我原本是不同意，可、二小姐一定坚持要住在彩香苑，而且，秦公子也说中间的院子住上人才好，所以……”

　　“算了！”玉水风眯起眼，心里也烦躁起来。那几人的到来使他不安，很怕玉云衣的心又飘动，更怕会一个照顾不到令他受到伤害。

　　玉云衣轻笑，反常的戏说道，“你在害怕？”

　　“哥哥？”玉水风意外的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你为我难过。”玉水风从来没有觉得可以这样轻松，可以这样坚定，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怕是不会轻易改变。

　　玉水风有些不可置信，盯着他看了很久，竟觉得一切如同做梦一般。

　　“水风，你回来了。”秦婉温柔的声音传来，随后目光移向玉云衣，客气的叫道，“婉儿见过哥哥！”

　　“不必多礼！”玉云衣许是愧疚，浓密的眼帘半垂，“你们聊吧，我回忘忧苑……”

　　“哥哥等等！”秦婉叫住他，笑着说道，“今天我将婆婆和两位姐姐也接了来，等会儿就要开宴，哥哥就不用回忘忧苑了。”

　　玉云衣默然，听着秦婉叫他‘哥哥’总是很别扭，但也没有过错，随着夫家称呼也是正常的，这样显得更亲，但如此一来令玉云衣感觉成了外人。

　　“哥哥，让管家将彩荷先送到忘忧苑去，你就到厅里歇歇。”玉水风望向眼前的厅堂，里面坐着的四人正相互交谈，眼神却时不时看过来。

　　“好吧。”玉云衣知道该来的总躲不掉，看了眼秦婉，眼角掠过轻笑。她是水风的妻子，虽然他坚定说要‘永远在一起’，但那是为了让玉水风不再为他而忧心，不论是什么身份，他都不想让水风为难。

　　玉云衣走进堂内，看着坐于首位的方巧然，顿了半刻说道，“老夫人！”

　　“恩！”方巧然倒显得平静。

　　秦俊玩味的看着几人，玉府越来越热闹了。

　　席一开，方巧然仗着有外人在场，将以老为尊的架子摆个十足。众人依次落座，秦婉挨着玉水风坐于左侧，而玉氏姐妹两个则如同约定好的一般坐在最下首的位置，秦俊亦随着相临而坐。

　　看着仅剩的一个位置，玉云衣抿着唇坐下，左边是秦俊，右侧是方巧然，注定是一场不欢之宴。

　　突然秦俊微一倾身贴近玉云衣，带着几分暧昧之笑，压低声音说道，“以后玉府可热闹了，我还真是为你担心，怕你忙不过来。”

　　玉云衣沉下眼，看了眼对面的玉水风将怒气压下，清淡的说道，“秦公子，有话尽可大胆说，这里也没外人。”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他。

　　“当初听说你被无影门放回来，还真是不信，没想到你被掳走一趟，性情都变了。”方巧然不冷不热的说道，眼底的怨恨不假隐藏，其他人只当未见。

　　“婆婆，这也是哥哥福大命大，一般人别说被放回来，就算能活命也是稀奇。”秦婉适当的接过话，一脸好奇的看向玉云衣，问道，“不过说实话，哥哥可见过无影门的门主？听说他的武功很高，想必最少也有四五十岁吧？哥哥在无影门足有一月之久，平日里都做什么？”

　　“他想做怕别人也舍不得，也不看看云衣的长相，谁舍得！”玉月蝉轻笑，随之又说道，“云衣以前在玉府的时候……”

　　“以前呀，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玉月蔷也不甘寂寞的插上一句。

　　玉水风的心思并未被带刺的话吸引，而是怪异的看着玉云衣眼角的笑，实在不明白，为何该愤怒的人却可以这么淡定。

　　“你在笑什么？”方巧然见他反常的表情不由拧眉。

　　“开心而已。”玉云衣淡淡抬眼，浅笑道，“以前我从未听过你们夸我。”

　　“你……”方巧然一时语塞。

　　“哥哥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秦婉别有用意的问道。

　　玉云衣看着她眼里那两点晶亮的水光，知道她想做什么，一时愧疚感蔓延。尊贵的宰相千金，原本该是被人宠爱，如今却与他耍弄心机，只为本就属于她的丈夫。

　　“不过略懂而已。”玉云衣敛下眼，蓦然腰际上多了一只手，惊异的抬眼，羞愤的瞪向左侧的人。

　　“云衣公子不舒服？”秦俊噙笑关切的问道，而暗地里却肆无忌惮的将手往下移动。

　　玉云衣的脸色乍白乍红，满桌的人都看出端倪，却故意装作不知。玉云衣见对面的人射来的眼神，并不想让玉水风得罪秦俊，毕竟对方是宰相之子，只怕吃亏的还是玉府。思及此忙站起身，“我有些不舒服，先行退席。”

　　“我也没多大兴致，不如就陪云衣一道回去吧！”秦俊也随着站起身。

　　“哥哥，我看你是有些累了吧，我送你回去休息。”玉水风的话无疑是道出二人非常的关系。

　　桌上的秦婉抿紧菱唇，满眼羞辱与恨意。

　　“水风，老夫人在这里，婉儿在这里，你确定要退席？”秦俊语带威胁的说道。

　　“有何不可？”玉水风也不顾虑那么多，一把抓起玉云衣的手就往外走，反正这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又何须继续遮掩下去。

　　“水风！”

　　“风儿！”

　　几声喊叫同时响起，玉云衣没有去甩开他的手，垂着眼叹息，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因他的态度而发展到这一步。背上尽是仇恨的视线，玉云衣苦涩一笑，这也是早先就想到的，只是……

　　一转眼，正巧与玉水风担忧的眼神相对，顷而一笑。

　　两人无视身后的一切，笑着离开。

　　玉云衣发觉做自私的人也有快乐，就像现在，他是很开心，虽然转眼之后会自责。而玉水风的心思更为复杂，为了这一天他做了太多，如今已无法抽身。

　　栀子花香浓，酒更香浓，敞开的窗口映着明净月光，室内没有电灯，一片清辉中人的面容也看的清晰。

　　回了忘忧苑玉水风就让丫鬟取来酒，而玉云衣也极有兴致，两人相对而酌，酒已喝了大半，相互之间没有说一句话。

　　“哥哥，你真的决定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真的不会再离开？”许是在夜色中玉水风才敢将心里的担忧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卸去坚强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心疼。

　　“不离开，你是我尘世中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绊，我会永远陪着你！”玉云衣笑的轻柔，搁下酒杯，主动将玉水风环在怀中，“水风，若是我早些这么想，或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我也是身不由己，但我最怕的是他们不会放过你……”玉水风浓烈的担忧蔓出心间，疲惫的阖上眼，贴近玉云衣的颈项间深一呼吸，“哥哥，我很怕，我怕会失去你。”

　　“不会的。”玉云衣坚定的保证，紧紧搂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在乎别人对我如何，只要有你就够了，我只做你一人的哥哥，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哥哥，你真的只在乎我？”玉水风小心翼翼的抬眼，犹豫了片刻问道，“那莫临秋呢？”

　　玉云衣淡笑，“这怎么能比？他是最好的朋友。”

　　“那我跟他谁更重要？”玉水风执着的问道。

　　“水风，这不能比。”玉云衣困惑的挑起眉，心里也暗自思索着，却没个答案，原本两人就不是同样的身份，该如何去比较。

　　玉水风有些黯然的垂下眼，同时也隐隐不安，总觉得莫临秋是最大的威胁。算算时间，也不远了，希望一切都能按计划进行。

　　“在想什么？”玉云衣松开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浅啜，柔长的眼望向窗外，满苑月色静的美丽。

　　“没有。”玉水风否认，盯着眼前张合的唇，突然倾身贴上。柔软中带着酒气的芳香，如酒般让人沉醉，玉水风将玉云衣搂住，加深这个吻。

　　玉云衣从瞬间的呆愣中回神，不知不觉中环上玉水风，阖上柔顺的眸子，一起沉浸梦般迷幻的世界。

　　当玉水风离开那张唇，看着眼前半敛，满是迷离的眼神，不觉在那柔顺的眼睫上落下一吻。搂着玉云衣清瘦的腰，低喃似的说道，“哥哥，晚上我留下好不好？”

　　玉云衣掀动眼帘，此时才真正回神，赧颜的别开眼。

　　见状玉水风知道他是默许，惊喜的拉着他走向床榻，却又带着几分邪笑的说道，“哥哥，我在上面。”

　　玉云衣没有回答，尽管月色朦胧，却能知道他定是红透了一张脸。

　　忘忧苑内似真的忘忧，而与之相邻的彩香苑则愁云密布，四个女人对着一盏朦胧烛光神思各异。



第六十四章 自私为何

　　傍晚的风微凉，而玉云衣的额头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殊，雪白的衣袍散乱的铺展在泥土地上，时而飞起的细碎泥土溅落一身。

　　“公子，奴婢来吧。”丫鬟出声说道。

　　“不用了，你去将凋谢的荷花拿来。”玉云衣说着又低下头，手中小锄镐不停的在栀子花丛下刨动，一方面是为花丛松土，另一方面是将一些残败的花枝埋入栀子花根部，以作为养料补给。

　　丫鬟转身，正好看见苑门口走来几人，微一愣，回身小声禀道，“公子，老夫人，少夫人，与两位小姐来了。”

　　玉云衣的手一顿，眨了眨秋水般的眼，淡笑，“你去拿荷花吧！顺便将准备好的养料一起取来。”

　　丫鬟略有迟疑，随后点头离去。

　　玉云衣身体略倾斜，将拢在一旁的花叶全都丢进刨好的土坑，一团黑影自头顶覆盖下来。玉云衣似轻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永远是不被接受的人。

　　“这苑子不错，也不请我们尘坐？”方巧然低眼看着蹲于地上的人，将所有锋芒敛在眼底。

　　“老夫人怎么有兴致来这里？”玉云衣并不起身，依旧忙着手中的事情

　　“公子。”丫鬟将东西取来搁下。

　　“你下去吧，我们要与云衣公子单独谈谈。”方巧然瞥了眼丫鬟，声音里不容拒绝的命令。

　　丫鬟看了眼玉云衣，一福身退开。

　　“有话就说吧。”玉云衣声音平静，事隔三日，她们也该来了。将失了神采的荷花埋进坑中，再撒上灰色的养料，最后填上细土，迷一拍平。

　　“你为什么要回来？”方巧然出口的声音终于有了愤怒，但当着几人的面，努力的克制。

　　站起身，抖落衣袍上沾染的的细土，玉云衣终于回头看向四个女人。柔长的眼帘轻动，嘴角浮上淡笑．“老夫人，我答应过不回那里，我做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一一”方巧然气结，转而哼笑，‘这是你的真性情吧？用一副柔弱的样子博取风儿的同情．一个哥哥不顾礼仪廉耻勾引自己的弟弟，还真是有你娘的遗传！你以为能迷惑他多久？你不过是个男人，再美又如何？待你不再年轻，可知道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你来就是说这些吗？”玉云衣除了神色沉静几分，并未有多的情绪。

　　“你！不要脸！果然是那个贱人的儿子！”方巧然忍耐不住破口大骂，一股股怒气聚集心口，竟忍不住晕眩。

　　“娘！”

　　“婆婆！”

　　三个女人连声惊呼，忙拉住方巧然轻声安慰，过了一会儿，方巧然脸色渐缓顺过气来。

　　“玉云衣，你怎么可以如此出口顶撞，简直不把我娘放在眼里！枉玉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如此回报？”玉月蝉怒声指责，只有她自己清楚，骂声中含有多少私人的怨恨。

　　“如此就是出言顶撞？”玉云衣苦笑，转过身看向院角一丛栀子花，目光里的幽深如海无垠。

　　“云衣公子，希望你能听婉儿说几句。”秦婉略走近几步，态度温和有礼，只是面容憔悴，眼中一片忧愁。

　　玉云衣注意到她不再称呼‘哥哥’，当看见她的表情，心口也随着苦涩，他还是愧疚，每见她一次就深一层，他当真能自私到底？

　　“这几日水风都没有回东院，我知道他在你这里。”秦婉每句话都说的十分艰难，铰着手中的丝帕，半垂的眼帘轻一颤，滚落两滴泪，“云衣公子，我知道你与水风情意深厚，可是，你们都是男子，如今他又已是我夫，你这祥做……让我有何颜面见人？我失去一生的幸福不要紧，可是水风……我很爱水风，我不想他选样下去，你会毁了他的！”

　　别开眼，玉云衣不去看那张凄楚的脸，可她的话一点一滴的浸入心闸，扰乱好不容易坚定的心。

　　“云衣公子，你应该知道，他有家室，有事业，若别人知道他喜欢一个男人会怎么看他？若别人知道他喜欢自己的哥哥又会怎么看他？你愿意他受人唾弃，受人背后戳指？你那么爱护他，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景，所以，请你离开他好吗？”秦婉声泪俱下，说的情真意切，一双盈泪的眸子凝视着玉云衣，半晌却等不到回答。忍不住轻声催促，“云衣公子？”

　　“你们走吧！”玉云衣淡淡的抛出一句。

　　“你……”秦婉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

　　“若是水风知道你们来过，听到你们这些话……后果不用我讲你们也知道，所以还是走吧。”玉云衣紧紧捏着一片绿叶，指尖穿透叶片，略带着颤动。

　　秦婉咬牙瞪着雪白的身影，声音骤然转冷，“云衣公子，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玉云衣略侧脸，视线落在方巧然身上，“我若自私一切早不是这样，再说，人本就是自私的，我自私有何不对？”

　　“你会毁了水风！”泰婉怒不可遏的说道。

　　玉云衣眨了眨明澈的水眸，那抹忧愁的水晕浮在眼内，时隐时现，“我不想毁了他，我想让他快乐，不想他再为我担神费心。你们为何要指责我？你们又有谁不自私？”

　　“娘！早就不该和他客气，毫不知耻，仗着水风对他的迷恋在这里没大没小。”玉月蔷瞪着一双满是火气的眼，早就按耐不住想出口，“娘，你不能总依着水风任性，这个贱人早就该被卖的远远的，不对！当初就该一把掐死他，也免了今日的许多祸害。”

　　“娘，玉云衣不能继续留着，他迟早会毁了水风，毁了整个玉府。”玉月蝉瞟了眼玉云衣，提醒道，“难道娘忘记我们何府与妹夫的曾府是如何败落的？若不是他记念旧仇在水风耳边搬弄是非，我们两家岂会如此没落？他注定是祸害！”

　　秦婉一直静静的听着，见时机成熟，立即哭泣的奔在方巧然面前，柔弱无依的哭诉道，“婆婆，你要为婉儿做主。不是婉儿心小，若水风真要纳妾我绝不多言，可云衣公子是男子，只其一，且他又是水风的哥哥，这是乱伦！大逆不可为！”

　　乱伦……两个字犹如尖钉一般扎入玉云衣的心，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她说的没误，二十几年来他们一直是兄弟，有着‘血缘’关系，直到现在水风也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而他已经知道，这……若要追究，也该将罪过算在他的头上。

　　“云衣，你也听到了吧。”方巧然见他有了反应，一抹得意闪过眼，随后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我有很多事做的对不起你，可是我的过错不能算在水风身上，你若真的拿他当弟弟看，就应该多为他想想，不要做这种让人耻笑的丑事！你不在乎不要紧，可水风不能承受，我们玉家丢不起这个脸！”

　　玉云衣动了动唇，终究来出一字，为什么会这样？他就是心疼水风，就是因为想让他开心，就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难？在她们的眼里，为他好就该离开，为他好就该让他痛苦，玉云衣一时迷茫，眼内神色游移不定。

　　秦婉见他还是不说话，伸手轻扯玉月蝉的衣袖，“月蝉姐姐，你劝劝他吧。”

　　“别怕，我们会为你做主的。”玉月蝉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抬眼睨着玉云衣，“云衣，我知道你在玉府受了不少委屈，可玉府也养了你二十多年，再加上水风所做的事，若要补偿已够了。如今玉府已不欠你分毫，你也别总缠着水风，我想，只要你愿意，莫将军很高兴你住在将军府。”

　　“你们不用再说，我是不会离开的！”玉云衣淡淡的说道，转身欲返回房中。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火暴的玉月蔷恼怒的吼道，“你娘是个青楼卖笑的女人，你果然也随她一样不要脸，竟勾引自己的弟弟，不知廉耻！你就那么喜欢被人骑……”

　　‘啪！’一声脆响终结了玉月蔷的话。

　　其他三人一怔，呆呆的看着出声的玉云衣，一时竟没有反应。

　　“不许侮辱我娘！”玉云衣冷声说道。

　　“你、你……”玉月蔷好半天才回过神，捂着被打红的脸颊，眼眶一湿，哭闹的嚷起来，“娘，这个贱人敢打我！”

　　从未预料玉云衣会动手，其他三个女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玉云衣不愿再与她们多呆，一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蔷儿！”蓦然一声惊呼。

　　玉云衣感到身后有阵急风，刚一回头就见迎头落下一物，分明是对着额头击来，却在转瞬间偏移，擦过额角落在地上。

　　疼痛自额上传来，玉云衣伸指摸上，长敛的眼盯向面前的玉月蔷。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玉月蔷只是一时气愤，虽然脾气骄横，可也知道玉水风生起气来是不会认她这个姐姐的，害怕的看向方巧然，哭的害怕，“娘，我不是故意的。”

　　“蔷儿别怕，没事，没事！”方巧然忙出声安慰，她也没料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看向玉云衣颊上的伤，还好玉月蔷一时失手，锄镐只是擦破颜上的皮。

　　“娘，你也累了，我们走吧。”玉月蝉适时说道。

　　方巧然点点头，母女三人相携离开。

　　泰婉略落后几步，似犹豫了些许，对着玉云衣说道，“云衣公子，我的话还希望你好好想想。你想你与水风之间情深无人能及，可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你又知道自己的身世吗？你的存在不止是他的拖累，而且更是他致命的威胁，你若执意这样下去，一定会毁了他！”

　　玉云衣放下手，阖上柔长的眸子逸出一声轻叹，又牵扯到身世吗？

　　“公子，你流血了！”丫鬟忙从一旁走来，手中早拿了止血的药，可刚要动手就被挡开，“公子？”

　　“是亥宁帮的我吧？”玉云衣也不知为何，当时很冷静，清晰的看见一粒小石子打开迎面而来的锄镐，若不然……

　　“公子，止血吧。”丫鬟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自己来。”玉云衣接过药酒，倒在药棉上按向额头，酒精的刺激令他蹙起眉，点上药粉之后丫鬟帮他贴上纱布。玉云衣觉得疲累，摆摆手道，“你下去吧！”

　　“公子有事叫我。¨丫鬟退出，将门关上！．

　　天边最后一抹云霞也渐渐隐去，夜又来临。玉水风似乎起来起繁忙，每次都是夜半才回府，当他站在床前，玉云衣都是佯装沉睡，只是想让他也尽早休息。

　　叹息一声，玉云衣敛下眼帘，身世，每个人都对他提起，他的身世究竟有什么秘密？原本可有可无，如今却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哥哥！”

　　“水风？”迷蒙中玉云衣听到一声急切的唤声，张开眼轻笑，“我怎么就睡着了。你才回来？有没有用过晚饭……”

　　“哥哥，都怪我。”玉水风自责的声音打断他的话，愧疚的目光盯着那处伤口，心疼的问道“疼不疼？”

　　“一点小伤而已。”玉云衣尽量说的云淡风轻。

　　“我让她们都离开！”玉水风冲动站起身，满眼恼怒的往外走。

　　“水风！”玉云衣见状忙拉住他，苦涩笑道，“她也是一时生气，终究是你姐姐。”

　　玉水风知道他的意思，抿紧唇思索半刻，“我知道，若不是顾念这层关系，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哥哥，她们说的那些话……”

　　“我不会离开！”看出他的担心，玉云衣拉他坐下，板着他的头轻轻搁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按上太阳穴轻揉。

　　“以后我不会让她们见你的！”玉水风闭上眼，依恋的闻着隐隐淡香，紧张了几天的性情松弛下来。

　　“不用担心，你一定是听亥宁说了吧，那你也该知道我的回答。”玉云衣说到这里突然笑起来，眼中点点晶亮映着烛光闪耀，“我是不是很自私？可正如你一样，你自私为我，我自私为你，应该也算对的吧。¨

　　玉水风只是更紧的贴近他，心一放松，不多久就睡起，他知道，玉云衣再也不会离开他。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朋友


　　苑角的栀子似乎长的更好，叶片莹绿，花瓣娇嫩，将忘忧苑其他的盆景都比了下去。

　　自上次事情之后火过了几日，那几个女人不再来找玉云衣，而玉云衣只是呆在忘忧苑内，每日赏花读看书，唯一见的人就是玉水风。

　　“故人渐去影消逝，闲看中庭栀子花……”摘下一朵栀子，玉云衣想起此生唯一的朋友，莫临秋此时定在为他忧虑。

　　叹下一气，玉云衣在栀子花丛边坐下，端视手中栀子花，犹记得与莫临秋中庭赏花，相酌月下，湖中泛舟……阖上眼，玉云衣心中全是愧疚与歉意，笑容亦苦涩。为何对每个人都会有愧疚，他为何总欠着别人？

　　午后的阳光明媚，带着几丝凉风，该是出游的好天气。

　　玉云衣站起身，指间的栀子花随着衣服的展开而滑落，无声的躺在花丛的阴影间，显出几分惆帐与迷茫。

　　“公子，你要出去吗？”丫鬟见他要出苑，而神色却有些不对。

　　“我就在府里走走。”玉云衣想了想，科丸道，“你就跟着我吧。”

　　“是！”丫鬟点头。

　　玉云衣出了忘忧苑，左右看看，皆是深长的巷道。略顿了顿，迈步向右边走去，沿着一直往前，应该就是通向后园。无所谓赏景，不过是心情焦闷，无人可说，只得借着看景之名忘却。

　　到了后院，绿意荫荫，假山曲水，偶有彩蝶振着越向飞掠过花丛，坐在水旁的游廊边，甚至有丝凉意。

　　“你过来！”突然有人在远处招手。

　　“我？”丫鬟有些迟疑。

　　“你帮我一起将东西送还到库房，反正你也没事。”说话的也是一名丫鬟，但见她怀里抱着好几个古董花瓶，看其来的方向，应该是东院的。

　　“可是我得陪着公子。”丫鬟柔声拒绝。

　　玉云衣望去一眼，说道，“没事，你去吧，我在这里坐会儿。”

　　“公子等我回来。”丫鬟有！蔓：尔放心的嘱咐。

　　看着丫鬟离开，玉云衣又将视线转向望了许久的花丛，纷乱的心似乎在一瞬间迸发，怎么也停息不了。

　　粗略的算算时间，加上之前在西院，如今已过了将近一月之久。一个月有太多的改变，他与玉水风的关系是改变革大的，扪心自问，他可以坦然接受一个男人吗？

　　玉云衣苦涩一笑，若不是因对方是弟弟，是唯一的亲人，怕在一开始就选择了结。相同的原因也成为最痛苦的事，他到底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玉水风会因此而如何？她们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他可以拒绝离开，可是不能漠视那些话。

　　“云衣公子，多日不见，可有想我？”秦俊突然贴近玉云衣的耳际，暧昧的吹了一气。

　　毫无预防的玉云衣猛的倒吸一口凉气，当发觉来人是谁后，身体如被火烫了般跳起来。一见到秦俊，玉云衣就不能忘记对方一再的羞辱举动，抿紧唇，冷下眼转身就走。

　　“云衣，何必怕我？”秦俊笑嘻嘻的说着，伸手将玉云衣的去路阻拦，“多日不见，聊聊吧。”

　　“你我没什么好聊。”玉云衣别开哏，防备十足的绷紧心。

　　“看你紧张的。”秦俊眼神幽深的转动，伸手挑起玉云衣垂散在肩上的发丝，弯出一笑，“近来水风似乎很忙，不过想起来也真难为他，又要经商，又要抽空陪你，又要做些……”

　　玉云衣听出他语气中故意悬吊的意味，不由自主的就开口问道，“他还做什么？”

　　“自然是做大事！”秦俊倾身凑近。

　　“秦公子请自重！”玉云衣气白一张脸，连连后退。

　　“躲什么，你与玉水风不是关系很好，夜夜同枕而眠，可别告诉我你们之间什么也没做，我可不信玉水风会如此君子！”秦俊眼中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念头，嘴角的笑带着讥诮，极为讽刺。

　　玉云衣捏紧双拳，深吸几口气，转身朝另一边走。

　　“玉云衣！”秦俊含着笑，一字一字缓慢而有节奏的叫道，随后在一眨眼间闪身到玉云衣眼前。

　　“你……”玉云衣惊的站住。

　　“你以为我今天找你就是纯粹聊天问候？”秦俊蓦然伸手揽住玉云衣的腰，赞叹的说道，“你比柳巷里的那些小倌儿可美妙多了，也别嚷，玉水风这次绝对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你一一放手！”玉云衣当然知道，玉水风在一早前日离开时就说过，这一次要亲自前往泉州谈笔生意，最快也要半个月。

　　“可惜……”秦俊对于他的怒斥视若无见，目光上移至玉云衣的额角，

　　那里还留有一点淡淡的疤痕，手指触及，细腻光滑。

　　“秦俊——”玉云衣心跳的厉害，无奈却挣不开秦俊的手，看着越凑越近的脸，玉云衣陷入绝望。

　　“云衣！”

　　随着一声惊叫，秦俊攸然松手，转身躲过长剑。

　　“莫临秋！”秦俊看清来人，顿了顿，将眼中恼怒敛去，随即笑的一脸柔和，“莫将军怎么有空来玉府？”

　　莫临秋冷冷瞪着他，提剑的手发颤，若不是顾念到对方身份怕闹起来坏了大事，他一定会将对方的头削下来解恨。

　　“我们走！”玉云衣看出他的顿忌，一把拉着他离开。

　　返回忘忧苑后，玉云衣静静坐着，而莫临秋也是许久没开口。时间分秒流逝，沉寂在持续，直到丫鬟进门说到了晚饭时间才将两人自沉默中解回。

　　饭菜摆上，玉云衣看了眼莫临秋，那眸中残余的恼怒他不会看错，敛下眼，玉云衣只当未曾见。

　　“临秋，你最近在忙什么？”玉云衣首先打破沉默，他还是喜欢两人之前的关系。

　　“还是朝廷里的事。”莫临秋闷闷的回答，喝下一杯酒，忍耐不住的说道，“云衣，那秦俊不是第一次了吧！”

　　玉云衣抬了抬眼，复又垂下，“你看到苑内那丛栀子了吗？是不是比你上次见的更好？”

　　“云衣！你别插开话。”莫临秋轻喝，随后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唇，半晌含糊的说道，“你和玉水风……你决定和他在一起了？”

　　“恩！”玉云衣轻应。

　　“是吗。”莫临秋涩涩一笑，房中又是一片静谧，不知过了多久，莫临秋又开口，“云衣，在你心里他是最重要的人吧，所以你会按受他。”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玉云衣望着他，柔长的眼内尽是认真，“在我的生命里，你与水风就是全部，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莫临秋轻笑，眼中却浮起一层水气，“以后玉水风要是待你不好，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你也要记得，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有话就和我说。”

　　玉云衣笑笑，眼帘一闪，说道，“关于今天的事，你忘了吧。虽然你是将军，可与宰相之子做对也没有好处，毕竟秦业在朝中势力很大，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莫临秋叹气，点头道，“我明白，我不会乱来。”

　　灯烛逐渐明亮，天色暗了，玉云衣与莫临秋坐在苑中纳凉。满空耀眼星辰，夏虫不知疲倦的叫声此起彼伏。栀子的花香清淡，弥漫在夜的空气里，使人觉得清凉。

　　“云衣，听说玉府的老夫人与两位小姐也住进来了，她们可有为难你？”莫临秋问道。

　　“若不为难岂不是怪事。”玉云衣无所谓的淡笑，映着星辉的眸子远比星辰更美。

　　“这里不适合你。”莫临秋不能将话讲的太明，却又担心玉云衣的安危，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好的解决方法，不禁挫败的叹息。

　　“朝中的事很不顺吗？”玉云衣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烦心，“临秋，你并不喜欢现在的事，何不辞去将军之职？”

　　“有些事身不由己。“莫临秋简单的说了一句，其实现在留下也是因玉云衣被卷入，事情似远比他想的要复杂许多。停歇了半刻，莫临秋似无意的问道，“玉水风出门了？”

　　“他说要去泉州谈生意，半个月后回来。”玉云衣突然转眼，弯唇笑道，“临秋，我想上到房顶去！”

　　“厄？”莫临秋一愣，以为是要他帮忙，刚要动身却被阻拦。

　　“我自己来！”玉云衣笑笑走向苑边，见莫临秋不解的看着他，笑道，

　　“你应该不知道我会爬树吧？这墙也不高，上去也不难。”

　　“你会爬树？”莫临秋置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怎么也不信柔弱的玉云衣会爬树，况且一起生活了五年，也从未见他爬过树。

　　“我也是无意间发砚的。”玉云衣轻嗤一笑，因一棵树，整个西院都被烧毁，他还真是个祸害。

　　将袖袍卷起，衣服的下摆系入腰问，将手攀上墙头，踩着院角的石块，用力一提身，还当真攀上了墙头。

　　玉云衣拍拍手，蹲着身，望向一脸惊讶的莫临秋，“你先上去。”

　　“你小心点。”莫临秋纵身跃上房顶，小心的催促，“你慢点过来。”

　　“没事。”玉云衣沿着院墙走了几步，接近房檐后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淡笑道，“拉我一把！”

　　莫临秋伸出手，将玉云衣扯上房顶后终于长出一气，“费劲爬上房顶做什么？”

　　“看星星。”玉云衣躺下身，仰望着深邃的夜空，那种惬意的感觉与众不同。

　　玉云衣本就沉静的脸被裹上一层星辉，泛着一层迷离，风吹动衣角与长发，莫临秋顿生一种天人欲去之感。

　　“云衣，你劝玉水风离开吧。”莫临秋蓦然出声。

　　“恩？”玉云衣转眼，沉默了一会儿，所有的事情全部综合在一起，突然得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临秋，难道水风……”

　　“别急，我不过随意说说，别乱猜。”莫临秋不想他担心，只得将话插开，“你说他去了泉州，好像玉府的生意大部分在泉州，还真是奇怪，按理说应该在并州才对。”

　　“他说泉州山林多，做木材生意句然要发展那里。”玉云衣见他不愿再提方才的话，知道问也没用，他们都不想说，那么……玉云衣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他真的该去问问。

　　“泉州是个好地方。”莫临秋躺在他身旁，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泉州不仅多深山密林，而且正因有山，矿藏也极为丰富，铁矿的分布量居全国首位。

　　“是个很好的地方。”玉云衣眯着眼，不由想到‘水云山庄’，那里真的很不错。

　　“无影门是不是也在泉州？”莫临秋蓦的问了一句。

　　玉云衣望去一眼，歉意说道，“临秋，我不想骗你，所以别再问我关于无影门的事，我不能说。”

　　“那我就不问。”莫恼秋皱起眉，能让玉云衣对他守口如瓶的事，不外乎牵扯玉水风，但玉水风与无影门……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真的是合作？

　　“你不是说皇上要为你赐婚吗？怎么这么久了也没动静？”这次轮到玉云衣扯开话题，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同样不适宜谈论，一时间面色有些不自然。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莫临秋无所谓笑笑，长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闷，“其实当皇上有意赐婚时，太子就曾推荐给我一个大美女，可惜……我舍不得这里，所以拒绝了。你不知道，当时太子的脸色可很不好。”

　　“太子？”玉云衣想起那日在荷园见到的人，当时那双带笑的艰晴总似隐隐在说着什么，蹙起眉，随后问道，“太子给你介绍的是谁？你见过吗？”

　　“外族公主。”莫临秋轻嗤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皇室的人都不好得罪，可我，似乎就因此得罪了太子。”

　　“太子……不会那么小气吧？”玉云衣不懂的问道。

　　“太子不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莫临秋一顿，顷而笑道，“算了，不说这些。不过，你与太子以前见过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玉云衣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随便问问。”莫临秋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敏感，但愿一切只是多疑。

　　看着天上繁星，莫临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霎那产生的朦胧令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将军？他这个将军对于朝中不少人来说都是威胁。


第六十六章 身份之祸

　　囚宠66 锁琴卷

　　夜色逐渐来临，皇宫内的宫灯一一被点亮，莫临秋怀揣着满心的疑惑随着皇上身边的近侍公公在幽长的宫道上前行。

　　看着眼前的‘长平宫’，莫临秋略顿了顿脚，随后走进。

　　“皇上，你看！这个好不好？”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

　　“珍儿小心！”一抹明黄小心的扶上，将女子拉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莫将军请稍候，待老奴禀报。”公公略一弯身，走进灯火明亮的殿门，“启禀皇上，莫将军到了。”

　　“哦。”皇上抬眼扫向门外，含着笑的眼微然一敛，缓缓起身道，“宣！”

　　坐于软榻上的女子随之转动水眸，斜插鬓角的金钗在灯光的照映下闪耀，轻抬手，立即有宫女前来扶住，窈窕的腰身站起，华丽的裙摆一一展开，大腹便便行走缓慢却优雅。

　　“臣参见皇上，见过珍妃娘娘！”莫临秋施礼，略瞟了眼‘传闻’中的珍妃，却在一刹那愣住。

　　“免礼，平身！”皇上觉察到他的惊讶，也不追问，只是关切的转头道，“珍儿先去休息，朕与莫将军谈点事。”

　　“是，臣妾先行告退。”珍妃转动眼眸，望了眼莫临秋挑唇轻笑，随后由宫女扶着走向宽大的屏风之后。

　　“临秋，靖王爷现在身体如何？”皇上一脸慈祥的轻笑，如长辈一般亲切的问着。

　　“谢皇上关怀，我爹身体还算健朗。”莫临秋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只是顺着回话。

　　“朕与靖王爷有很多年没见了，如今身体越来越差，唉！”皇上轻一叹，慢慢踱步走向外间的花丛，顷而停步，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愁绪，“临秋，近来秦宰相可有新的举动？”

　　“回皇上，最近秦宰相府看上去十分平静，暗地里却很不寻常。”莫临秋顿了顿，似有顾虑的说道，“皇上，太子他……”

　　“唉！”皇上似料到他想说什么，眉宇间的愁思更重，“太子的所为是为确保皇位，朕只是担心他的手段……你就是平衡一切权利的棋子。”

　　“但是现在臣这颗棋子已经不能平衡一切了。”莫临秋笑的苦涩。

　　“临秋，有件事朕要拜托你。”皇上突然满眼肃然的看向他，“你方才也见到了珍妃，再过一月左右就是产期，那也代表是一切霍乱的开始。朕如今已无力扭转局面，若将来事态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你要确保皇子的安全，朕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间自相残杀。”

　　“皇上放心，这是臣应尽的职责！”莫临秋自然知道一切的严重性，目前朝中势力都集中在宰相与太子手中，皇上退位是迟早的事。想了想，莫临秋还是忍不住开口，“皇上，臣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珍妃……臣听说珍妃很像皇上以前认识的一名女子，不知……”莫临秋意思点到，抬眼看了下又垂下，“请皇上恕臣大胆！”

　　皇上低眼看他一眼，倒也未恼怒，“这是朕年轻时的一段往事，你怎么会问？刚才你见到珍妃，似乎很吃惊？”

　　莫临秋抿了抿唇，说道，“实不相瞒，最近有人暗中拿着画像寻人，而画中女子与珍妃长相很相似，然而神态较之有异。所以当臣见到珍妃时才会诧异，还请皇上见谅。”

　　“有这事？”闻言颇为诧异，眉梢一挑，又问道，“画卷中的女子可是一袭榴红罗衫，脸形瘦长，眉宇间一股柔美之气？”

　　“正是！”莫临秋隐约猜到一些，却不敢随意下结论。

　　“找她做什么？他想做什么！”皇上突然生出愠怒，一旁的公公忙走上前轻言劝慰，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连连叹气，一折身走进亭中坐下。

　　“皇上？”莫临秋跟上，欲言又止。

　　“你想知道？”注意到莫临秋欲探知的眼神，反而也产生了一丝好奇，低笑道，“你不是一个喜欢探听私密的人，为何对此事这么想知道？”

　　“臣只是……”莫临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抿直了唇线不语。

　　“这事朕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只有你爹和一个姓玉的人知道。二十多年了，当年在泉州……”一点点回忆着当初，皇上的脸上有着淡笑，叹道，“只因她的身份，所以朕不能将他接进宫，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一直不能忘记她。因为当时身为太子，所以一切不能出现分毫差错，当继承皇位后朕派人前往泉州，却不料连那家青楼都不复存在。更有传闻说她早已嫁了有钱的公子，应该过的不错，朕至此也不再找了，却依旧不能忘记，总觉得负了她……”

　　“竟是这样……”莫临秋的震惊远在想象之外，当沉静半刻，心里涌上不安。蓦然惊叫，“不好！”

　　“恩？”皇上见他如此反应，觉得事有蹊跷，“怎么？”

　　“臣……”莫临秋双眉蹙起，不知该不该说。

　　皇上见他如此犹豫，略一猜想激动站起身，声音略颤的说道，“难道你见过她？还是你知道她在哪里？她过的好不好？如今身体怎样？”

　　“皇上！”莫临秋不得不略提高音量，以尽量和缓的声音说道，“皇上，其实……其实她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

　　“死了？！”眼中闪现的光亮瞬间熄灭，颓然坐下身，仿佛一时又苍老许多，“二十几年前？她是怎么死的？”

　　“这……臣不是很清楚。”莫临秋敛下眼，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那件事说出，毕竟关系重大，“皇上，臣还有一事要讲！”

　　“改日再说吧，朕累了。”疲惫的起身，摆摆手欲走。

　　“皇上，难道您不知道当年走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吗？”莫临秋的话令皇上赫然顿住脚，在其目光的注视下，莫临秋说道，“皇上在民间还有一位皇子，并且目前很危险。”

　　“你是说……”一时间听到太多消息，皇上扶着太监的手情绪激动。

　　“臣也只是猜测。”莫临秋有所保留的回答。

　　时间沉寂下来，风拂过花叶，满空星光，满园花香。

　　过了很久，皇上问道，“他在哪里？有多少人知道？”

　　“在皇上猜想之外。”

　　“他长的什么模样？性情如何？”

　　“性情淡漠沉静，继承了珍夫人的容貌，甚至可说更甚一筹。”莫临秋眼中神情有丝变化。

　　“看起来你与他关系不错，朕很想见见他，他长的像珍儿，朕很想见见他。”皇上轻声细喃着，眼神虽急切却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虽然心情如此，可他明白，如今时机环境都不允许。

　　“皇上……”

　　“朕明白！”皇上无奈的笑笑，眼中闪过苦涩与内疚，“临秋，你要保护他！朕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莫临秋抬起眼，清晰的一字一句说道，“即使皇上不说，臣也会用性命来保护他！”

　　“那朕就放心了。”皇上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说道，“你自己也要小心，朕还要你留着性命保护他！”

　　“皇上放心！”

　　“他叫什么？”

　　“云衣！玉云衣。”

　　离了皇宫，天色已经很暗，莫临秋跨上马背小踱几步，猛的夹紧马肚朝玉府狂奔而去。既然连他也知道玉云衣的身份，那其他人定也知道，珍妃的产期临近，其他人一定会有所行动，他们的目标定会锁上玉府。

　　“公子，秦公子离开了。”丫鬟说罢退出房间。

　　玉云衣蹙起眉，实在想不通秦俊究竟想做什么，每日早晚必会前来忘忧苑探问一番，虽然次次都吃闭门羹，却依旧不能阻止他的再次来访。

　　低眼看向手中的书卷，无奈心思无法集中，玉云衣不安的眨动眼帘，近几日总感到心烦意乱，不由担心起玉水风的安危，想到秦婉与莫临秋含糊闪烁的话，更是悬起了心。

　　“公子小心！”突然丫鬟的惊叫划破宁静的夜空。

　　玉云衣心猛的一缩，未回神就见一条黑影迎面飞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抹刺眼的寒光。

　　“云衣！”

　　莫临秋片刻不敢停歇的赶到玉府，却发觉有几个黑影鬼祟的溜进，一边惊讶对方的速度，一边庆幸动作及时。

　　拔剑挡开黑影，欲捉下活口，却在这时又有接应的同伙出现。来人身手都不差，一对五，莫临秋逐渐感到有些吃力。

　　“临秋小心！”玉云衣担心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刀光剑影，可却有心无力帮不上忙，欲叫暗处的亥宁，却又知对方不会现身，如此也只能干着急。

　　“玉云公子，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秦俊突然出现在忘忧苑，几个黑衣人望见他时愣了一下，秦俊挑着一抹邪笑攻上，“莫将军，想不到你我也有并肩作战之时。”

　　莫临秋对他相当反感，但大敌当前也只能忍气。

　　两人联手，很快几个黑衣人就招架不住，相视一眼，准备撤退。

　　看出他们的意图，莫临秋冷忍逼问，“谁派你们来的？”

　　“他们岂会说！”秦俊笑笑，却在那五人闪身欲离开之时莫名其妙的恼怒一句，“敢来犯我秦俊的朋友，摆明是与宰相府作对！不自量力！”

第六十七章 永是秘密
　　忘忧苑内恢复了平静，秦俊似笑非笑的离开，让人有中计之感。

　　“云衣，你没事吧？”莫临秋担忧的询问。

　　“我没事。”玉云衣摇头，一双眉深锁，在苑内的栀子花丛边坐下，“临秋，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这，他们应该不是杀你？”莫临秋犹豫了几分，随而贴近他，轻声说道：“云衣，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你也知道？”玉云衣惊愕的起身。沉寂了许久，玉云衣突然反常的朝苑外走，“临秋，我想请你喝酒，去不去？”

　　莫临秋不知他这是何意，待出了玉府，不禁追问，“云衣？”

　　而说去喝酒的玉云衣却并不朝酒楼而去，反是买了两壶酒走到城外，拣了处视线开阔的平地坐下。

　　看着夜色中的一切，玉云衣阖了阖眼，浮上一抹淡问道，“临秋，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恩？”莫临秋不明白他的意思。

　　“放眼望去空阔一片，别说藏个人，就算一只鸟飞过你都看得到，对不对？”玉云衣轻声笑笑，饮了几口酒，眼底抹上一层愁绪，“也不用问我在防谁，我不是防他，只是......你说吧，我的身世究竟有什么秘密？竟值得让人来杀我。”

　　莫临秋看了他一眼，将事情自二十年前又说起，当说到最末，玉云衣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

　　“云衣？”莫临秋觉得不安。

　　玉云衣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长长的眼帘半搭着，温柔的星辉凉凉的裹在身上，雪衣似因太白而发光。削长的脸，紧抿的唇，情绪全被几缕垂散的发丝遮挡。

　　恍如过一个世纪，玉云衣突然抬起头，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答应我一件事。”

　　见他如此郑重严肃，莫临秋只得点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就当你今晚什么都没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想知道。”玉云衣的声音带着浅笑，说罢举起酒壶与之相撞，“喝酒！”

　　“......”莫临秋挑眉，然后略一沉思就明白其中原因，说到底还是为了玉水风，嗤然讽笑，莫临秋不愿再多寻烦恼，爽朗的笑道，“好，我们喝酒！”

　　“秦俊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玉云衣突然问道，长眼睨向莫临秋，再次追问道，“他是宰相之子却长住玉府，且与水风交往甚密，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来他早就猜到你的身份，想不到他查的那么快。”莫临秋叹了一口气，深深的忧郁与担忧在眼底，望向繁星满天的夜空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宰相在朝中的势力，他们欲图谋反。”

　　谋反......眉拧起，玉云衣的诧异都写在脸上，而内心深处则是一阵阵席卷而来，无法阻止的恐惧。一切只能说明，玉水风也参与其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真的......也参与了？”玉云衣带着无望的气息问道。

　　“要知道谋反的钱财绝大部分是他提供的，而且，所有的铁矿都是由他通过木材行的生意运进并州，这么多年来，玉府的大小货车进出是不需要检查的。”

　　“所以，他此次去泉州也是为这事。”玉云衣眼中唯一的一点光亮随之湮灭，艰难的张了张唇，勉强发出声音，“可他早知道我是......为什么还要帮助秦业？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不可能......”

　　“云衣，你冷静一点。”莫临秋安抚的拍拍他的肩。

　　“临秋，这是不可能的！”玉云衣想不通，他帮助秦业能得到什么？仿佛想让别人认可想法，玉云衣抓着莫临秋的手连声说道，“临秋，水风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谋反是重罪，会连抄九族，他怎么可能......”

　　“云衣！”莫临秋打断他的话，苦笑道，“你只知道担心他，那你可有想过，他威胁的是谁？是你的亲生父亲，当今圣上！威胁的是朝廷的安危，天下百姓的安生！除了他，你就不能想些别的吗？”

　　玉云衣的双手滑落，许久才说道，“我只想做个自私的人，在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只有水风陪着我，我只有他。至于皇上......他有的是出色的皇子，也不差我一个，且因我娘的身份，他也不可能认我这个儿子。有没有这段身世都无所谓，我有水风，有你这个朋友就够了！”

　　“不要跟着他一起疯，若不然......事败之后，就算你是皇上的儿子也一样会性命不保，你......”莫临秋一想到那种可能，竟再也说不出话。

　　“我想他是为了我吧。”蓦然间玉云衣冷静下来，回想玉水风每次半隐半藏的话，现在他明白了，淡若如风的笑笑，说道，“他知道我的身世，也知道存在的危险，所以他会帮秦业，一切都是为了我。”

　　“云衣！”莫临秋一时只是叹气。

　　“若不能同生，只愿同死，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单。”玉云衣说的极为随意，嘴角甚至浮着一点笑。

　　“你可曾想过我？”莫临秋苦涩一笑，“我与他是敌对的双方，你可有想过？”

　　“他答应过我，不会视你为敌。”玉云衣记得那句话，只要玉水风答应了一定不会食言。

　　“事事难料。”莫临秋感到一切并不像表面看来的这般简单，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手究竟是谁？皇上？太子？或是另外的某位皇子？

　　“他......现在还好吗？”犹豫几分，玉云衣终是张口问道。

　　莫临秋睨过一眼，明白了‘他’指的是谁，“身体越来越差，但是他一直没忘记你娘，虽然从未找过她，却只是怕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他不知道你娘早就不在人世。”

　　“是吗？”玉云衣动了动眼帘，没有什么大的情绪变化，对他来说，‘爹’不过是个陌生的人。

　　“你不想见见他？”

　　“不见更好。”玉云衣淡淡说道。

　　闻言莫临秋没有再说话。

　　“太子是个怎样的人？”玉云衣突然想起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睛，决似预谋着什么，他一定也知道他的身世。

　　“你怎么会想到他？”莫临秋略一皱眉，说道，“太子心机深沉，且为达目的不在乎手段......你是怀疑今晚的人是他派来的？”

　　“我觉得他在用计。”玉云衣说着笑了，“我们怎么议论起朝事阴谋，他们如何我不想知道，只是......我不想水风出事。”

　　“玉水风如今已无法抽身而退，他亲自前往泉州定是做最后的部署，还有一个月就是珍妃的产期，秦业必定会在此起事！”莫临秋最担心的还是玉云衣，一切动乱时，谁能保护他？而届时，又有多少人会趁乱要他的性命。

　　“不用担心我。”看出他的担忧，玉云衣无所谓的笑笑，转眼却神色肃然的说道，“临秋，你答应我一件事。”

　　莫临秋看进他的眼，已读出他想说的话，苦涩点点扩散开，抿着唇等待他的话。

　　“若有一日你们两人相对......”玉云衣说的有些艰难，愧疚浓重的压上心口，莫临秋对他无所隐瞒，而他却瞒了太多。

　　“放心吧！”莫临秋笑笑，借由喝酒的动作掩去眼中所有情绪。

　　“临秋，你自己要小心。”玉云衣的话里满是歉疚与不安，终是忍耐不住，又补充一句，“不要小看水风，他的能力远非你的想象，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出事。”

　　莫临秋侧过头，寂寂的夜风吹着玉云衣的发，散了一地的衣袍似一朵盛开的花。视线晃动，莫临秋想起第一次见到玉云衣时的情景：湖水浸湿一身衣衫，满头乌黑的发如水墨般层层叠叠的荡开，面容沉静没有一丝挣扎的痛苦，许是太静，太不做留恋，竟令他忍不住救上他。

　　“你打算怎么做？”莫临秋静声问道。

　　“不知道。”玉云衣摇头，顷而又笑，“还有一个月，我要想想。”

　　“我不希望你出事！”莫临秋的话引来一声轻叹。

　　一切又静了，玉云衣躺下身，望着满天星子回起小时的对话，那个天真的水风之所以会成为今天这样，皆是由他而起，若水风真出了事，也是他一手造成，他终究是害了他。

　　“我该回去了。”酒意微然上头，玉云衣站起身。

　　“我送你！”莫临秋见他喝的多了，伸手扶上，一路沉寂，彼此间再无交谈。

第六十八章 有喜
　　时间似乎走的缓慢起来，玉云衣度日如年般的等待，却又不知到时该如何说起。轻叹一声，玉云衣摸着腰间的玉佩来回踱步，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玉水风也快回来了。

　　倚在窗口，玉云衣半阖着眼，手中的书页随着风不断吹动。突然苑门口出现几抹人影，玉云衣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们一一走进，自从上次之后她们就不曾来过，今日是......

　　“公子？”丫鬟请示的看向玉云衣。

　　“让她们进来吧。”玉云衣的话刚落，那几个女人已经自觉的进了门。

　　“婉儿，坐着。”方巧然满眼小心翼翼，面上的笑使她看起来更是神采奕奕。

　　“婆婆，没事。”秦婉脸上除了娇羞更多了几分幸福，看向玉云衣的眼神也多了抹自信。

　　淡然一笑，玉云衣虽然不知道她们又有什么新招数，但目的不外乎只有一个。平静的坐着，指尖在书页上来回移动，等待对方先开口。

　　“风儿也快回来了。”方巧然莫名其妙的说了句。

　　玉云衣轻闪眼帘，依旧静默不语。

　　“云衣公子，你是水风的哥哥，不如就为未来的小外甥起个名字？”秦婉话语柔柔，眼里的笑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得意。

　　“外甥？”玉云衣一愣，随即似猜到她的意思，目光不由望向其平坦的小腹。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玉云衣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的水光快速流转，心跳也随之加快，应该高兴吧。

　　“云衣公子，难道你不高兴吗？”秦婉蹙起眉，顷而也为难起来，“只是以后不知要如何为他介绍你这个大伯，若是他知道你与水风之间的关系......唉！”

　　那一声叹息分明很轻，可却重重的落在玉云衣的心上，呼吸都被压制的困难。他想到小时候，哪个小孩子不渴望父母的关爱，若是水风有了孩子......是爱孩子多些还是爱他多些？

　　玉云衣手一，抿着唇望向窗外，心慌乱起来，他怎么会想到那种比较？那怎么可以比！蓦然间玉云衣又轻笑，有些苦涩，他懂得了玉水风当初的心情，任是他也会嫉妒，会害怕，只因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云衣，你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方巧然走近窗边，凝视着面容沉静似月的玉云衣，二十年的种种都浮现在眼前，从一个在襁褓中婴孩到如今的倾城男子，她的报复皆因她的儿子落空，如今的一切教她如何甘心。

　　玉云衣睨了她一眼，静声说道，“不想！”

　　“不想？”方巧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蹙着眉盯视，想看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的一生如何？”玉云衣笑着反问，拂了拂衣袖，意有双关的说道，“我或许一开始就是不祥的人，谁与我亲近，谁就难受。若是我有了孩子一定会视他如命，所以我不愿意有，我不想他受苦。”

　　“你就愿意看着别人的孩子受苦？”方巧然提高声音恼怒道，“他是水风的孩子，你想让他看着自己的爹与大伯乱伦，而自己的娘亲却独守空闺，你认为他会怎么样？他的一生又能幸福吗？”

　　玉云衣沉下眼，握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泛白，在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到这种事，没有想到玉水风会有孩子，没有想到他有了孩子以后的情景，面对一个纯然无辜的孩子，他还能继续自私下去？

　　“云衣，就当我求你，离开这里吧！离开水风，永远不要再找他，把他忘了。”方巧然见他神色松动，立即软下声，原本就因焦虑愤怒而斑白的鬓角，此时更显出几分苍老与悲凉，“你若恨我，我可以将命给你，只是......你不要再缠着他。风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是玉家唯一的香火，我不能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我......”动了动唇，玉云衣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盯着苑角那株盛开的栀子花丛，长如蝶翅的眼帘随风轻闪。

　　“云衣公子，婉儿求你，也代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求你，离开水风吧！”秦婉放下矜持与高傲，她已明白，想要抓住想要的幸福，有时不得不放弃引以为傲的自尊。只要玉云衣存在，她就永远不可能得到玉水风，就算怀有身孕，那种随时失去的恐惧依旧紧紧摄住她的心，令她痛苦挣扎，几欲窒息。

　　扬起的发丝遮住视线，栀子花也在眼中朦胧，玉云衣听着她们的话，依旧不动声，不表态，只因他曾答应玉水风不离开，他承诺过。

　　摇了摇头，玉云衣的笑看起来有几分冷漠，又显示着一种残忍，“我不会答应你们，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说，以后不要再来说这件事。”

　　“你......”秦婉一阵恼意袭上心口，身子一时摇晃起来。

　　“婉儿！”方巧然赶紧扶住她，生怕她有个闪失，转而望向玉云衣，厉声说道，“你究竟想怎么样？难道你一定要拿风儿来报复我？你想让整个玉府为你娘陪葬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玉云衣轻嗤一笑，背过身，眼角默然滑下一滴眼泪。

　　“娘，婉儿需要休息，我们先走吧。”玉月蝉扶住秦婉，柔声劝慰道，“婉儿别生气，你如今的身子要好生保养，千万不可动气，否则岂不是中了别人的计。”

　　秦婉点点头，临行时又看了眼玉云衣，将眼中思量压下。

　　“等等我！”玉月蔷也不知在想什么，竟在那三人出了门后方才回神。

　　看着离开的几抹身影，玉云衣的思绪恍惚，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是在宣告，他与玉水风之间的不可能。靠着墙身然滑坐，他已不知该怎么办。

　　东院的花厅里，四个女人静静的坐着，深思的眉头紧蹙，任是茶凉也依旧无声。

　　“少夫人，管家来了。”丫鬟通禀道。

　　“见过老夫人，少夫人，两位小姐！”管家惯例是半低着头，心里却在猜测突然被叫来的原因。

　　“少爷什么时候回府？”手指点着茶盖，秦婉低眼看着茶碗问道。

　　“应该是在三日后。”管家回道。

　　“等少爷回府那天你就在门口等着，直到少爷到为止，你一步不许离开。见了少爷就让他直接来东院，知道吗？”秦婉斜过一眼。

　　“这......”管家略一思索，试探的说道，“少夫人的意思是将喜讯先知少爷？”

　　“当然。若他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来东院。”秦婉对此还是有点信心的，哪个男人不渴望有个儿子来继承血脉，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是！”管家又低下头，心里却不敢苟同。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方巧然摆摆手，顷而叹了一声，“婉儿，风儿的性子我了解，怕是不能如你愿。”

　　“婆婆？”秦婉不解的抬眼。

　　“有些事很难说的，如今风儿的眼里只有玉云衣，其他任何人都不放在心上，就算你怀了他的孩子也不能改变什么，因为玉云衣不是女人，你不能用这个和他经。”方巧然的话似一盆冷水将秦婉的喜悦浇散。

　　“我不信。”秦婉嗫嚅着唇，尽管嘴上强硬，可心里已经发颤，玉水风的冷漠她并非未领教过。秦婉突然将迷茫的目光定在方巧然身上，带着一丝期希的说道，“婆婆，你是过来人，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方巧然沉默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哥哥是不是也......”

　　秦婉见她话语吞吐，立刻明白，“不瞒婆婆，哥哥在外名声不好，你也见了，他对玉云衣就......”

　　“或许这是个办法。”方巧然心生一计，笑的阴险。

　　“什么办法？”其他三人都好奇的追问。

　　“这还需要我明说？任何男人都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对风儿或者玉云衣。”方巧然笑的开朗，眉头聚集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开。

　　秦婉与玉月蝉对视一眼，了悟，而玉月蔷则依旧迷茫，想问又止住。

　　目送秦婉离开欣悦苑，秦俊挑着笑倚在门边，果然是个好计！玉云衣对他戒备极深，忘忧苑是不能去的，由她人出面，他可是占尽了便宜，何乐而不为？或许，如此一来倒能得到更重要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照的世间万物慵懒，玉云衣心不在焉的翻着书，眼帘不断闪动，竟有些困顿。支起下颌，思绪流离中丫鬟推门而入。

　　“公子，老夫人有请，你去不去？”

　　“恩？”玉云衣转过身，眉梢轻挑，问道，“她请我做什么？”

　　“老夫人没说，只是请公子务必前往。”

　　“想必又是那些话，不去也罢。”玉云衣不想再听，他怕会动摇好不容易狠下的心，怕他会舍弃玉水风而离开。现在玉水风所做的事关乎重大，他不能一走了之。

　　“那奴婢去回话。”丫鬟转向出门，不过半刻折身回来，“公子，老夫人派来传话的丫鬟站在苑外，她说若请不到你，老夫人不准她离开。”

　　皱起眉，深知若他不去，好丫鬟定会在忘忧苑外受罚。他已经害了很多人，何苦再添上一个无辜的人，不过是听些话罢了。

　　“公子！”丫鬟见他出门忙叫了一声，待玉云衣停步，这才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公子要谨慎，老夫人有话，不让奴婢跟随。若到晚饭时公子未回来，奴婢会去找公子的。”

　　“恩，放心吧。”玉云衣倒没什么担心，跟着等候的丫鬟前往方巧然的住处。



第六十九章 计
　　穿过风景优美的后园长廊，丫鬟领着玉云衣走到与东院相隔不远的一个院子，方巧然与玉月蝉就住在这里，原本住在彩香苑的玉月蔷因上次的事，担惊受怕之下也住了进来。

　　院内很安静，正屋的房门半开，丫鬟在门外站住，“云衣公子请进，老夫人在内等候。”

　　玉云衣迈步走入，心内有丝怪异。

　　绕过隔断的屏风，临窗的椅中坐着方巧然，桌上有壶泡好的茶，午后的阳光由窗口斜斜照进，白蒙蒙的热气在空气中似隐若现。

　　“坐吧。”方巧然头也不抬，执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到玉云衣面前，随后举着一小盅茶盏在手中轻转，似酝酿许久，这才开口，“我想说什么你都清楚，你还是不愿离开？”

　　“你明知道答案，为何还要问。”玉云衣望着眼前的紫砂小茶杯，茶水带着春天绿叶的清幽，一缕淡雅的芳香萦绕鼻间。

　　“你若不走，会后悔的。”方巧然站起身，不发一语的转过屏风而去。

　　玉云衣怪异的眯眼，坐了片刻不见方巧然折回，感觉事有蹊跷，起身欲走，屏风处却转出另一人。

　　“云衣，好久不见。”秦俊笑着逼近，眼中意图再也明显不过。

　　“你......”玉云衣咬紧唇，暗自责怪太大意，若想从秦俊眼前逃走无疑是不可能，这是不会有莫临秋及时出现，而暗处的人......此时正是白日，他如何能随意来去，怕此时还在忘忧苑。

　　“别再想了，不会有人来的。”秦俊一手扣上玉云衣的腰，极快的点了他的哑穴，满是惋惜的叹道，“可惜呀，如此一来就听不到你勾魂的叫声。”

　　尽管眼中写满愤怒，可无奈口中发不出声音，玉云衣更是没有能力挣过习武的秦俊，随着对方得寸进尺的举动，玉云衣眼中已是绝望。

　　“我们可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这次再也没有人会打扰。”秦俊拦腰将玉云衣抱起，顺手就将其搁在屋内的软榻上，迷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最后定在其敞开的领口。伸指探上，一边技巧的打着圈，一边轻浪的说着，“还真是人间尤物，你可以比较一番，我与玉水风谁更让你快乐。”

　　玉云衣心急的扭动身体，可肩膀被一只强有力的手压制，不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

　　“省点力气，我们还没开始呢。”秦俊贴近他的耳际轻吹一气，看着玉云衣敏感的侧过头，不禁轻笑，“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

　　玉云衣恨的咬牙，心里的愤怒与羞辱早化成仇恨，伴着绝望疯狂的滋长。

　　秦俊对于他的情绪不予理会，张口含住其敏感的耳垂，舌尖挑逗的戏弄，满意的看着其皱眉，感受身体的轻颤。

　　摩挲着玉云衣紧抿的双唇，秦俊目光逐渐深沉，俯身含住，耐心的一点点引诱。玉云衣的双手被交叉置于头顶，双腿亦被其双腿抵住，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紧双眼，不看不听不感受。

　　秦俊松了他的唇，阴沉的眸子略眯，顷而一笑。腾出一只手抽散玉云衣的腰带，柔滑的外袍瞬间滑落，赤裸的上身呈露出来。玉云衣只感到身上一凉，惊愣间张开了眼，刹那血液涌上双脸，身体更是一僵。

　　秦俊瞧了眼他的反应，伸手摸上其胸前的红豆，轻轻揉搓，很快红豆挺立起来。秦俊满意的笑出声，而这无疑是对玉云衣最直接的羞辱，唇已被咬出血，玉云衣一时只想求死。然而在这时，秦俊却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玉云衣一怔，随即眼中一片死寂。

　　皇子，玉水风犯的可是谋反的重罪......

　　这句话在玉云衣的脑海里来回盘旋，秦俊说出这句话，就是知道他心里最放不下水风，他若死了，水风怎么办？

　　秦俊邪恶的笑笑，将玉云衣身上仅剩的衣物全数除去，暖暖的眼光透过窗格，半明半暗的映照在玉云衣光洁的身躯上，宛如上等玉瓷一般泛着银白色的柔光。秦俊看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小心的触碰着每一寸肌肤，眼中闪过阴鸷，对于玉水风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

　　“云衣，为什么要跟着他呢，你吃的苦不够多吗？”秦俊的声音里有不甘，见他没有反应，发恨的在其肩头狠咬一口。

　　玉云衣吃痛的拧眉，却依旧没有张眼。

　　“玉水风有什么好？你就那么喜欢他？”秦俊冷哼一声，抬起早已勃发的欲望，狠狠的刺入，带着几分迷醉，几分意乱，声音不由也柔和起来，或许有着几分真情，“云衣，只给我一个人，好不好，恩？我会给你一切，甚至天下，我将整个天下送给你！”

　　嘴角的血顺着流下，玉云衣忍着身体上的痛，死死闭阖双眼，因他的话，嘴角闪过一抹嘲讽的冷笑。

　　“玉水风厉害吗？”秦俊突然淫色的轻笑，咬着玉云衣的耳垂说道：“我们换个姿势，坐上来，我要你看着我！”

　　玉云衣被强制板过身，尽管没有张眼，可他知道现在是怎样的一种情景。胸口蓦地发闷，只觉得呼吸一瞬间接替不上，那感觉有些熟悉，正在回想，一阵腥甜涌上，顺着嘴角流下殷红的血液。

　　“感觉怎么样？我难道比玉水风差？恩？”秦俊边自言自语边猛烈的进出，根本没有注意玉云衣的情况。

　　玉云衣只觉得意识逐渐模糊，可心里还是牵挂，很想就这么死去，可他死了，水风怎么办？水风......

　　“公子，公子？”

　　玉云衣张开眼，丫鬟担忧的脸映入眼中，一时恍如梦一场，意识模糊不清。

　　“公子，你怎么了？”丫鬟见他脸色发白，不由紧张起来，“公子，你出什么事了？自私会睡在这里？”

　　玉云衣低眼一看，身上衣物穿戴整齐，太阳已落到西边，若不是身上的疼痛与喉间的腥甜，一切就如恶梦般。

　　“公子？”丫鬟见他起身忙上前搀扶。

　　玉云衣避开丫鬟的手，记忆复苏，恨也随着苏醒。一次次他忍让，沉默，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次的伤害。他不是圣人，也会恨，也想报复，一切都是他们逼的。

　　玉云衣勉强站起身，全身的酸痛都一再提醒着所遭受的羞辱，抿着唇，一步一步走出院子，穿过长廊，走过长道，进入忘忧苑。

　　“帮我准备沐浴。”玉云衣苍白的脸上没有多的表情，进了屋子就开始宽衣，‘啪’一声闷响，玉云衣低眼看向地上的衣服里露出几丝红穗。弯腰拾起玉佩，玉云衣沉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水晕，“水风......”

　　泡在温热的水里，玉云衣阖了眼，蓦然挑上一丝苦笑，她们想用这样的方法羞辱他，让他离开？可是，他不能！秦俊也知道他不会。

　　“秦俊......”玉云衣攸然张开眼帘，下午的种种一一浮现，心口一窒控制不住的张开口，刹那吐出一口鲜血，在水中轻漾，层层荡开，变淡。

　　捂住隐隐做痛的心口，玉云衣拧紧了眉，呼吸也变得很不顺畅。直到半刻后，心跳与呼吸才恢复如初，玉云衣眼中的神色转了转，又是苦笑。

　　伸手摸上左肩，那处牙痕依旧清晰，拳紧了又松，怕是要过几日才能消淡，可玉水风就要回来了，若是被发现......那种后果玉云衣不敢想。站起身，跨出木桶将外袍披上，身上大大小小的红痕不可计数，必须要处理。

　　正欲离开又顿住，玉云衣回头看向木桶内上浮的一层红色，眉头扰了扰。

　　“砰----”一声闷响，水哗啦全流了出来。

　　“公子！”丫鬟听到声响赶来，但见木桶倒翻在地，水流的到处都是。

　　“一时没站稳，推倒的。”玉云衣淡淡说道，随后紧了紧身上的外袍，半敛着眼说道，“帮我买点药回来。”

　　“药？”丫鬟询问的目光望向他。

　　“夜晚蚊虫太多，买些效果好的。”玉云衣说罢觉得这话似曾熟悉，略一想，失笑。眼中亮光闪着回忆的光芒，随即转暗，笑容苦涩。

　　夜晚很静，玉云衣自入夜起就站在栀子花丛边，盯着白色的花朵，直到眼睛发酸。是在赏花吗？玉云衣轻笑，他是在想如何害人。

　　“坏人也不容易做。”玉云衣对着栀子花轻喃，想了又想，他却想不出怎么去报复，或许他天生没有主动做坏人的资质。

　　罢了，反正他在旁人眼里已是祸害。

　　返回屋内，褪下身上的外袍，玉色的身躯在烛光的照映下线条更加柔和。一点点淡红的印子在身上若隐似现，玉云衣取出药涂抹，手指摸上左肩，牙痕淡下很多，若不仔细也觉察不出。

　　盖上薄被，玉云衣平静的躺下，而脑海中依旧盘旋着那句如魔咒的话：皇子，玉水风犯的可是谋反的重罪......

第七十章 郁结之病

　　一连几天都是风和日丽，这日突然起了风，疯狂的卷着苑内的花枝，吹的玉云衣满头发丝凌乱。

　　“公子，风大了，关上窗吧。”

　　“看来要下暴雨了。”玉云衣喃喃的自言自语，理了理长发，一道闪电一声闷雷，刹那豆大的暴雨倾泻而下。

　　玉云衣望向苑角那丛栀子花，花枝被狂风吹打的弯下，白色的花瓣更是随着飘逝，溅落在瞬间湿透的泥土地上，光彩随即湮灭。玉云衣笑了笑，身子望向窗口倾了几分，不在乎雨水将半侧衣衫打湿。

　　“公子......”丫鬟看着他怪怪的，想劝却又止住。

　　“很久没下雨了，突然间有点冷。”玉云衣轻声说着，似对丫鬟而说，眼神却遥遥的看着远方。

　　“公子，当心着凉，就快入秋了。”

　　“真快。”玉云衣垂下眼帘，感到冰凉的水珠溅上脸，长出一气，不期然看见苑门一抹人影走过，双眼攸然眯起。心跳又不规矩的猛烈跳动，呼吸急促，抓紧窗，玉云衣捂着心口强忍疼痛，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

　　“公子？”

　　“没事，我想独自坐一会儿，你下去吧。”玉云衣坐下，方才那一瞬宛如一年般漫长。

　　不知何时雨停歇，阳光穿透云层，经过暴雨清洗的世界更加清新，每一片叶子都闪着莹亮的光泽，花香也更加迷人。

　　“公子，老夫人......”丫鬟的话没说完就被玉云衣的反应惊愣住。

　　“她又来做什么？”玉云衣的身体微微发抖，斜睨向苑门口，果不其然，又是那四个女人。嚯的起身，咬牙犹豫半刻，走出了房门。

　　玉云衣扫过她们，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带着惬意，却轻笑。

　　“你还不愿走吗？”方巧然开门见山的问道。

　　“滚！”玉云衣不愿看见那张脸，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看，否则只会让他更愤怒。

　　“你如今脾气倒是大了。”方巧然鄙夷的轻嗤，故意走近玉云衣，恶毒的说道，“昨日与秦公子相处的不错吧？我以为你只会勾引风儿，却不料......你和你娘一样，只要是男人你都要，跟你娘一样淫贱！你还有脸见风儿吗？”

　　玉云衣瞪着她，眯紧了眼，却无话可驳。

　　“看样子秦公子也挺喜欢你，还送了许多东西谢我这个媒人，看来，我这个媒做的不错！”方巧然一字一句的刺激着玉云衣，见其脸色瞬息万变，不禁感到十分开心。

　　“云衣公子，你也太过分了！先是和水风，现在、居然又跟我的哥哥，你......”秦婉情绪激动，双眼泛起水雾。

　　“谁让他秉承了其母的特性，这是遗传，改不了！”玉月蝉冷笑。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玉月蔷本就对前日的事毫不知情，此时更是听的一头雾水，“娘，云衣究竟和秦公子做了什么事？”

　　玉月蔷的声音响亮，令玉云衣的脸色刷的惨白，他多日来掩饰的一切，不能就这么被毁了。思及此，玉云衣急急冲出忘忧苑，却不期然撞进一人的怀里。

　　“云衣？”莫临秋挑眉，几日不见，没想到他的脸色这么差，再望向苑内那四个女人，一瞬间了然。

　　“临、临秋？”玉云衣发觉他的异样，沉思了一下，以为他是因那几个人而不自在，于是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云衣！”正在玉云衣答应之时，秦俊带着邪笑的声音插了进来，“莫将军要带云衣出去？”

　　莫临秋挑起眉，对于对方亲昵的称呼很反感，而更怪异的是玉云衣的反应，隐忍的愤怒之外更多了逃避。

　　“秦公子有事？”莫临秋隐忍的问道。

　　“我是来找去衣云喝酒的，云衣可是答应过的，对不对？”秦俊笑吟吟的走近玉云衣，略凑近几分，再次问道，“云衣，昨天的事......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没、没忘。”玉云衣咬牙轻声回道。

　　“既然莫将军也来了，就一起去吧。”秦俊大方的邀请。

　　“云衣？”莫临秋感到有些不对，玉云衣分明不愿意却答应，于是故意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皱眉道，“有些发烫，不舒服吧？”

　　“呃，恩！”玉云衣顺着点头。

　　“哦，既然不舒服......那就好好休息。”秦俊倒也不咄咄相逼，扫了眼秦婉，笑着潇洒的转身。

　　直到秦俊的背影消失在欣悦苑门口，玉云衣紧绷的神经终于略松，可是......看向另外几人，若是她们说的话......

　　“云衣？”莫临秋见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事。”玉云衣不敢抬眼，轻逸一叹，折身走到方巧然面前，“请先离开，我会去找你！”

　　方巧然睨了他一眼，得意轻笑，“好！晚饭后我等着你！”

　　忘忧苑里安静下来，玉云衣走近那片栀子花丛，突然觉得碍眼，一把捞起旁边的锄镐使劲刨起花根，连拔带拽，就算灰土溅了一身也毫不在乎，只一门心思想把栀子花除去。

　　“云衣，你这是做什么？”莫临秋费解的看着他近乎疯狂的举动，他很喜欢栀子花，为何突然对它这么厌恶。不过几天的时间，玉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莫临秋强制按住玉云衣的手，连声追问道，“云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临秋......”玉云衣顿住手，目光茫然的看着他，可沉寂了许久，话一字未出口。

　　“云衣？”越是这样莫临秋越是提心，尽量以和缓的语气问道，“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事我们一起解决，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你告诉我。”

　　“我......”玉云衣张了张唇，突然掩面哭起来，只有当着莫临秋可以放心的哭，不仅是因为对方是唯一的朋友，更重要的是，现在是白天，莫临秋一来，亥宁会担心被发现而回避。

　　“云衣？”莫临秋扶住他的肩，突然想起秦俊那怪异的话，不禁有了猜测，“难道是秦俊......”

　　“没有，不是！你不要乱猜。”玉云衣赶紧摇头否认，不能告诉玉水风，同样也不能让莫临秋知道，否则只会令他们陷于危险之中。擦去眼泪，勉强撑出一抹笑，“可能是最近心里的事情太多，没事。”

　　调整好情绪，玉水风将已经被拔起的栀子又重新埋好，深吸几口气，淡淡开口，“你最近应该很忙吧？”

　　“你真的没事？”莫临秋怀疑的又问道。

　　“没事。”玉云衣摇摇头，柔长的眼帘静然的搭下，顷而淡笑，“我只是被她们逼着离开，心里很挣扎，我若走了水风怎么办？”说着玉云衣拧起眉，似犹豫了几分，又说道，“我最近有些不舒服，可能脾气也变的暴躁了。”

　　“看过大夫没有？”莫临秋观其脸色，一把拉起他，“他不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留下不就是为了他，那就不要让他担心！”

　　“应该没有大碍。”玉云衣无所谓的笑笑，可眼神却有些黯然，身体如何只有他本身最清楚，而那种刺心的痛已不是第一次，虽然不清楚病理，可猜测也知道情况不乐观。

　　“我看你近来气色很差，要不这样，我找御医来给你看看。”莫临秋提议道。

　　玉云衣敛下双眉，想了想点头，玉云衣也想清楚的知道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明天玉水风就要回来，于是抬眼催促道，“那、好吧。现在就去吧，也不用请什么御医，随便找个医术不错的看看吧。”

　　“好！”深怕他下一刻就反悔，莫临秋连催带拉的引着玉云衣出府。

　　出了玉府大门，走了不到几百米的距离就是繁华的正街，莫临秋带着玉云衣走到一家百年老字号的药铺。这里有位常年会诊的老中医，听说以前就是在宫中任职，一般的疑难杂症都能轻松的诊治。

　　玉云衣进了药铺打量了一眼，第一次知道药铺也可以修饰的的这么华丽，而一旁的隔间有许多人在排队看诊。坐在桌边的老者年过六十，却耳聪目明，正细致的为病人讲解。

　　“估计要等上一段时间。”莫临秋与玉云衣在一旁坐下，大概等候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轮到。莫临秋客气的上前，“大夫，请帮我朋友看看。”

　　“请把手伸出来。”大夫伸指点上玉云衣的腕，沉思半晌拧起了眉，复又诊了片刻，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大夫？”莫临秋远比玉云衣还心急，一见大夫摇头，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公子平时可有吃药？”大夫问道。

　　“不曾吃过药。”玉云衣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大夫，我得的是什么病？”

　　大夫抬眼看了看玉云衣，叹下一气，“公子是否在情绪激动时会呼吸不畅，感到窒息，引致吐血，随后意识模糊，甚至昏迷？”

　　“这是什么病？”玉云衣声音轻颤。

　　“就算病症相同也因病者不同而有异，观公子面色，是因体质虚弱，气血不足，兼之心事浓郁，身体疲累难以负荷，耗伤气血津液，导致气血虚弱，阴精耗损。”大夫边捋着胡须边摇头，“凡事都要看开些，人生一世匆匆而过，有什么事看不透。”

　　玉云衣垂下眼，心灰了一半。

　　“大夫，这病严不严重？”莫临秋小心翼翼的询问，而心里还省掉了一句，差点就问‘这病还能不能治’。

　　“这......”大夫言语间有些迟疑，沉默了一会儿捉过一旁的毛笔在纸上疾书，“我先写个药方，你们拿回去吃吃看，若是一个月内不会再吐血，那你们再来。”

　　莫临秋与玉云衣相视一眼，都明白那话中的意思，一时说不出话来。莫临秋接了大夫开的药方，扶着神情有些恍惚的玉云衣起身。

　　“公子请留步！”大夫突然又出声，“公子记得凡事看开些，若总这般郁郁寡欢，心事沉积太多公子的身体无法承受。”

　　“多谢大夫。”玉云衣眼中的光双黯下几分，却勉强一笑，对着莫临秋说道，“你不用担心，大夫又没有说是绝症。”

　　一句话说的气氛更加沉寂，莫临秋低沉的说道，“你等等，我去抓药。”

　　“好。”玉云衣点点头。

　　一路走回，玉云衣沉声不语，莫临秋同样沉默。

　　走到玉府前天色已经黄昏，玉云衣停下脚步，笑了笑说道，“我就不留你用晚饭了，明天水风就要回来，你应该也要忙了。”

　　莫临秋没有立刻接话，看着沐浴在晚霞之光中的玉云衣，竟觉得转身之后不能再见。敛了敛眼，将药交到玉云衣手中，“记得按时吃药，你不用担心，不论如何，玉水风都会很安全。”

　　“替我保密！”玉云衣轻然淡笑，长长的眼帘一扫，雪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正是用晚饭的时间，府内除了个别伺候的下人，一切都静悄无声。玉云衣环视一眼，穿过正中的一道园门，走向后园，清幽幽的曲水内游鱼快乐的欢闹。玉云衣驻足看了一眼，将手中的药丢进一个隐蔽的角落，看着它们逐渐沉下水的深处消失不见。

　　长眼半敛，满是愁绪的眸子闪过涩涩一笑，他不能让玉水风知道。抚着心口，玉云衣转过身走向东院，说到底不过是体质虚弱，气血不足，郁结太甚，并不是绝症，也该无碍吧。



第七十一章 真假难辨

　　站在门外，玉云衣咬咬牙终于走进。

　　随着‘吱呀----’一声细响，门被推开，黄昏的残余光辉曳进房中，房中很静，丫鬟正收拾碗筷，见了玉云衣略一福身退出。

　　“想好了？”方巧然笑着自屏风后转出来。

　　“是有些话要对你说。”玉云衣平静的将门关上，盯着方巧然的眼睛一步步走近，那沉敛的眼神看似茫然又深邃的令人恐惧。

　　“有话就说！”方巧然不自在的倒退一步，努力装做镇定的望着玉云衣。

　　玉云衣淡然一笑，不知何处来的风撩起肩上那缕发丝，扫过柔长的眼帘，笑竟变的妖冶邪魅。方巧然僵愣的看着，一瞬间脑袋空洞一片，在面前的人恍如地下来索命的无常。

　　看着方巧然的脸色刹白一片，玉云衣冷嗤一笑，“你不是想让我离开吗？那就先听我说完下面的话。”

　　“你、要说什么？”方巧然突然怕起他，扶着墙角的花架子走到一旁的椅边坐下。

　　“你不是恨我娘吗？就是为了争夺玉江天，你说，玉江天爱你吗？”玉云衣淡淡的笑着，看着方巧然吃惊又愣然的表情，无可否认的心中有丝诡异的快感，背过身，笑中染上几抹苦涩，沉寂半分又接着说道，“你应该不知道，我与玉府根本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吧？玉江天在我一出生就知道，可是他没有告诉你，因为他爱我娘，就算再恨我，也不希望你害死我。”

　　“你撒谎！”方巧然情绪激动的站起身，然而闪烁的眼神飘忽不定，越想越觉得可能。

　　“还有一件事，我也该告诉你。”玉云衣深吸一气，顷而笑着转过身，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神凝视着她，张唇一字一句轻而稳的说道，“玉水风勾结宰相，欲谋反篡位！”

　　方巧然呆滞的转过眼，根本不能反应玉云衣说出的话。

　　“谋反，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玉云衣依旧笑着，微然眯起的长眼里光点如星子一样璀璨闪亮。

　　“不可能！风儿怎么可能......”方巧然意识迷糊一团，喃喃自语的跌坐下身。

　　“你以为秦业为什么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水风？你以为秦俊为什么要住在玉府？你以为莫临秋为什么要经常来玉府？你以为水风为什么定要亲自前往泉州？是为我吗？”玉云扬声笑起来，攸然转过身，顺着眼角滑落两滴情泪。悄然拭去，玉云衣接着说道，“你应该最清楚，人没有不自私的！”

　　“你......难道你......”方巧然不可置信的抬眼，满是惊愕的神色恐惧的看着玉云衣，手指颤巍巍的指向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只为了报复玉府？你与风儿情同手足，他对你如何，你为什么要害他？！”

　　“为什么......”玉云衣搭下眼帘，浓重的阴影透露着心中的疲惫，似笑非笑的抿动唇角，清晰的吐出一句，“我是皇子！”

　　方巧然又是一愣。

　　“我是皇子！”玉云衣走近一步重复道。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方巧然想笑却笑不出，扶着椅背的手不停的颤抖。

　　“不信？”玉云衣缓步踱到花架旁，伸指抚弄着半开的杜鹃，似叹了一气，“我本也不信，但我若不是皇子，不是这种身份，又如何知道那么多？这话都是秦俊亲口告诉我的，你居然还傻的与他一起设计我，谁是谁的棋子？你很为那天的事得意吗？想就那件事逼走我？我的身份吓到你了吧？若我估料的不错，秦婉也知道，我不介意你去向她求证，不过......若是你问了，我不能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方巧然颤颤的将手合拢，一心想着假如是真的，那么她的风儿......玉府......都将不存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了一会儿方巧然似恢复了理智，锐利的眼神扫向玉云衣的眼，凝视半刻后，又说道，“难道你要与秦俊联手害风儿？哼！他会吗？婉儿可怀着我们风儿的孩子。”

　　“没有听过一句话吗？不毒不丈夫！”玉云衣浅笑，道道水光从眸子里闪过，犹如夜空中的流星美丽却短暂，“再说，秦婉虽然是宰相千金，但怀的孩子姓玉，是玉府的血脉。如此一来，关系可就疏远了。男人应以事业为重，不是吗？”

　　“都是我的错，早在那晚就该掐死你，那就不会有这么祸事，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方巧然无疑是信了玉云衣的话，一边自责的喃语，一边痛苦的拧起眉。

　　抿了抿唇，玉云衣背过身不愿让自己心软，沉静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明白，若要我离开玉府，那么就等于是你亲手将玉水风，或者说整个玉府推到斩刀下，人可想清楚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风儿？”方巧然眼神涣散，声音也低沉下来，一开始的高傲自得早消散的无影无踪，“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娘，我应该偿命。风儿是无辜的，你放过他，我把命给你！”

　　玉云衣平静的掀动眼帘，轻笑，“是吗？”

　　“求求你，不要再害风儿。”方巧然突然跪倒在玉云衣面前，精神显然受了不少刺激，抓着玉云衣的腿不停的哀求，“你放过风儿，放过他，不要再缠着他了，我偿命！我杀人偿命！”

　　看着她不停的磕头，玉云衣眼中现出几分茫然，好一会儿才回神，“我现在不要你的命！”

　　“......”方巧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摇晃的看着玉云衣，朦胧中似乎变成了另一人，正巧笑着叫她‘姐姐’。惊恐的连连后退，边爬带滚的缩到角落里，蜷曲着身体颤抖的念叨，“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看着她出血的额头，玉云衣静静的站立，突然觉得一切很可笑。

　　走到方巧然面前，玉云衣蹲下身，当方巧然怯怯的抬起受惊的双眼，玉云衣这才缓缓张口，“离开这里，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离开......”方巧然的意识尚有些游离。

　　“对！离开！”玉云衣轻轻笑笑，柔长的眼帘随之眨动，“想想玉水风，想想你还未出世的孙儿，想想你的两个女儿，还有争夺了一辈子的玉府！”

　　“对！离开，我要离开！”方巧然一把推开玉云衣，边慌乱的走着边小声的叫着，“江天，江天，我好害怕，她来索命了，她让儿子来索命了......”

　　晚风似乎凉了几风，婆娑的树影沙沙的摇曳，玉云衣在夜色里静静的站立，雪白的衣衫随风而摆。风吹乱发，表情已不然，可心跳却越来越乱，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

　　“噗----”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口鲜血，玉云衣抬手拭去嘴角血渍，看着地上喷洒的血迹，因天色黑暗，显出一片暗红，闪着诡异的水光。

　　玉云衣缓缓蹲下身，用手抓出一些树叶将血迹掩盖，然后无立的倚着树身滑坐下来。仰起头，嘴角挑起一笑，他做了什么？迷糊迷糊中他都记不分明，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方巧然不会再逼他离开。

　　一条黑影急速的闪过林子，待看见那抹白影心下松了口气。

　　“公子？”亥宁无声的在玉云衣身旁落下，见他脸色有些不好，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玉云衣的眼帘一扫，淡淡一笑，“她不过依旧说些老话，我都听腻了。”

　　亥宁没有说想，“公子回去休息吧。”

　　“恩！”玉云衣就着亥宁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惹的草叶灰尘，举步走出林子。

　　亥宁看着他远离视线，随后身影一晃隐入夜色中。

　　忘忧苑近在咫尺，玉云衣却觉得视线模糊，举步艰难。扶着墙勉强站立，张着嘴拼命呼吸，身上的温度火速上升，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三少爷？”管家远远的就见玉云衣身体似有适，忙上前扶住，“三少爷，你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没事，没事。”玉云衣摆手，艰难的抬了抬眼，看清眼前的人是管家，挤出一丝笑，“我只是累了，不需要看大夫。”

　　“可是......”

　　“我说不需要就不需要。”玉云衣声音虽轻，可坚定的不容拒绝，见管家神色忧郁，再次强调道，“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我的身体很好！不许将这事告诉水风，一个字都不能提，明白吗？他已经很忙，我不想他再为这种小事费心。”

　　管家犹豫片刻，点头，却在玉云衣转过身走时说道，“三少爷，就算你不想四少爷担心，起码也要养好身体，有些病是不能拖的。”

　　玉云衣回身看了一眼，淡淡一笑，长发飘动，白色的身影逐渐隐入夜中。

　　背后似扬起管家怜惜的叹息，又似风的呜咽......

第七十二章 一命逝
　　清早的空气微凉，却令人感觉清新舒服，几丝金色的阳光透出薄薄的云层，满园景色苏醒，枝叶招展，花衣舒张，似能听到清脆的细微绽开声。

　　“玉云衣！”一声尖利的声音刺破宁静的空气传来，随即秦婉鹅黄色的身影不顾丫鬟的阻拦快速闪进忘忧苑，水样的眸子满是愤怒的盯着玉云衣，伴随着激烈的心跳质问，“你昨天和她说了什么？”

　　玉云衣对着栀子花轻笑，并不转身，眼帘掀动两下，轻言道，“我能说什么？你认为我的话对她有什么用？”

　　“管家说昨日半夜婆婆似得了失心疯般乱叫，今日一早就一人回了老宅，这之前她只见过你，若不是你说了什么，她岂能这样？”秦婉盯着淡然如云的背影，满腹猜忌。

　　“小姐，小心动了胎气。”小翠见她情绪激动，小声的劝慰。

　　“云衣公子，你一定要如此吗？”秦婉走上几步，捏紧双拳压低声音冷冷的说道，“若你一定要如此逼我，就休怪我不客气！”

　　转过身，玉云衣看着面容有些消瘦的秦婉，只是抿唇一笑，“你也不要逼我。”

　　秦婉突然觉得眼前的玉云衣很陌生，不自觉中倒退了两步。

　　“小姐，少爷该回来了。”小翠提醒道。

　　“公子，少爷回来了，正往忘忧苑来。”门口的丫鬟走进禀报。

　　“他、来这里......”原本情绪就不稳定的秦婉一听丫鬟的话，顿时脸色刷的一白，渐渐又浮上不正常的红晕，身体更是在小翠的搀扶下不受控制的颤抖。

　　“小姐，小姐......”小翠发现她的异常，忙焦心的安慰，“小姐别生气，要注意身体，小姐，你可不能出事。”

　　“都是你，都是你......”秦婉怨恨的目光聚拢在玉云衣身上，突然就挣开小翠的手冲上去，“都是你，若不是你水风不会这么对我，我恨你！我恨你......”

　　玉云衣见她往身上撞，于是顺着往后倒退，他不得不顾忌其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水风的孩子。

　　“小姐！”小翠惊吓之后忙上去，想将秦婉拉开。

　　“我不！你是魔鬼，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要跟我抢水风，我恨你......”秦婉边恶狠狠的拽着玉云衣的衣襟，边谩骂道，“你有什么好？凭什么要抢走水风，让他抛弃我，抛弃未出世的孩子，你不该存在的，若是你不在的话他一定会很爱我，我们一定会很幸福，都是你害的！”

　　“你放手！”被她死死纠缠，玉云衣挣脱不开，听着她不断吐露的话情绪也被挑动，深吸两口气，眼神望向一旁焦急的丫鬟，“快把她拉开！”

　　“小姐，小姐别再生气了，你要小心身体。”小翠强行将秦婉的手掰开，拉开两人后不住的柔声安慰，“小姐别生气，我们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等着水风，我要当着面问他，到底是我与孩子重要还是玉云衣重要。我不走，不走！”秦婉倔强的说着，双眼依旧死死的盯住玉云衣。

　　“公子，你没事吧？”丫鬟小心的问着玉云衣。

　　“没事。”玉云衣摇摇头，感到熟悉的心痛又袭来，半转过身，悄然抚着胸口拧紧双眉。

　　“小姐？”

　　“我要跟云衣公子说几句话。”秦婉神色似平定许多，只是脸色依旧发白，拒绝小翠的搀扶，慢慢走近玉云衣，嘴角挑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倒使得苍白的脸色好看几许。

　　“我与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玉云衣不愿与她多说一字，更对她充满防备，刚刚受过刺激，只怕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见玉云衣甩身就走，秦婉伸手一拦，“云衣公子，你对自己的身世了解吗？”

　　玉云衣因她的话定住脚步，嘲讽一笑，睨向秦婉，突然觉得对方很可笑。凑近秦婉的耳际，玉云衣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你也想拿这件事来威胁我？想说什么？我是皇子，与玉水风不是亲生兄弟？还是想说他与宰相府勾结谋反？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新异事情？”

　　“你......”秦婉一愣。

　　“你好傻！”玉云衣笑弯了眼，柔长的眼帘半眯着，将清晨的几缕阳光都收在眼底。

　　“我傻？”秦婉如鹦鹉学舌般喃喃轻语。

　　“你难道不傻吗？”玉云衣敛了笑，神色淡定的望苑外的天空，东方的那抹鱼肚白渐渐散去，朝阳露出了半头，霞光映照满天，十分美丽。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秦婉冷声追问。

　　“呵呵......”玉云衣突然半仰着脸笑起来，笑声清脆柔和，如夏日凉爽的风拂过竹林，可听在秦婉耳中与魔音毫无两样。

　　“不许笑！你把话说清楚！”秦婉抑制不住又情绪激动起来，总觉得那双淡然如浮云的眼里藏了太多的事，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傻在哪里？

　　玉云衣眼神柔和的低敛，再度凑近秦婉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们不是算计我吗？把我推给你　哥哥，以为我会因此离开，可你不知道吧，你的哥哥可是很喜欢我的，为了我，他可以不要你这个妹妹......”

　　“你胡说！”秦婉厉声打断他的话，时而笑，时而怒，眼神游离涣散，脚步虚浮摇动，似走到悬崖之边，“不可能，你别想骗我，哥哥才不会那样做，不会！”

　　“你不信也算了，但是，你哥哥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玉云衣依旧轻笑，见她面色攸然惨白，于是对着一旁的小翠说道，“带她回去。”

　　秦婉愣愣的由丫鬟拉着走，在几步后突然甩开丫鬟，回身指着玉云衣扬声大笑起来，“玉云衣，她们说的没错，你娘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果然和她一样。不！不对，你比你娘更下贱，更不要脸......”

　　‘啪----’的一声脆响，玉云衣冷着眼狠狠的扇了一掌，说什么他都斋，惟独不能侮辱娘。

　　“玉、云、衣！”秦婉咬牙念着，嘴角流下血丝。在众人诧异之时，突然举手拔下头上斜插的金钗，迎着就刺过去，“你不该存在！”

　　“小姐！”

　　“公子！”

　　玉云衣伸云迎上那支金钗，本能一推，看着那张疯狂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诧，随之一声惊呼，鹅黄的身影猛然往后一倾，手中的金钗抛入半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最后一声轻响，摔落在青石板砖上。

　　“小姐！”小翠尖叫一声，苑内的人看着眼前的情景都惊的忘了反应。

　　“痛......”秦婉摔在地上，一手支着地，一手抚着小腹，痛苦的拧起娥眉，额上一瞬间渗出一层汗珠。然而小腹内传来的阵阵绞痛更令她心惊，颤巍巍的将视线移向下身，只觉得一阵热热的液体正在流出，转眼鹅黄的裙衫被浸染，血色透过鲜亮的鹅黄，那种颜色是那样刺眼。木然的伸手摸了下，秦婉看着手指上的颜色，嗫嚅着唇，半晌才发出单音，“血......”

　　“小姐......小姐！”小翠回过神，忙冲上去，手足无措的扶着秦婉的肩膀，“小、小姐，小姐......”

　　玉云衣在看见那片血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料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心慌中只是呆呆的看着。

　　“出了什么事？”突然自苑门传来清冷的话音。

　　玉水风风尘仆仆的回到府，只想第一时间看看一月未见的玉云衣，却在前院被管家拦住，以此他得到一个消息----秦婉怀孕了！听到这句话玉水风没有常人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满眼担忧，耽搁了一会儿才来到忘忧苑，却不期然看见如此一幕。

　　玉云衣听到熟悉的声响抬眼看向苑门口，脸色攸然惨白，他都看见了，方才若不是推了那一下，秦婉就不会......

　　“水风。”秦婉看到玉水风时眼神一亮，凄凄楚楚的哭泣，话语支离破碎，“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玉云衣，都是他......我恨他......他害了我们的孩子。水风......我们的孩子......”

　　玉水风看眼秦婉，往日娇嫩的色彩褪去许多，满眼泪痕的楚楚模样令人心生不忍。走到秦婉身边蹲下身，柔声说道，“婉儿，回去休息吧。”

　　“水风，我们的孩子......”秦婉抓紧他的胳膊，眼泪不断的涌出，怨恨的眼神直直盯上玉云衣，“是他，水风，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水风，都是他害的！”

　　玉云衣垂下眼，没有勇气去看玉水风的表情，他刚才是无心的吗？或许潜意识中他就有这种想法，或许他就是有意的......

　　“婉儿，只是意外。”玉水风抿下唇，对着水翠说道，“扶少夫人回去休息。”

　　“水风？！”秦婉不可置信的抬眼，眼泪刹时止住，“你认为他比孩子重要，对不对？失去孩子你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他，对不对？”

　　“扶少夫人回去休息！找大夫来看看。”玉水风不再多说，疾步走到玉云衣身边，见他面色惨白不由心也随着抽动，“哥哥，没事，只是意外，不怪你。”

　　“水风......”玉云衣动了动唇，紧紧攥着玉水风的手，急速跳动的心令他感到有些晕眩。

　　“哥哥？”玉云衣见他靠上身，以为他是惊恐于方才的事，于是毫无顾忌的揽过他的肩，轻柔的安慰道，“没事，我原本就没打算要孩子，只要有你就够了。”

　　“水风......”秦婉眼中出现绝望的眼神，顷而仰头狂笑，眼泪顺着眼角簌簌滚落。还有什么话比现在的一切更能说明问题？她，堂堂的宰相千金，竟不如一个男子，输的毫无颜面尊严。一切的一切......秦婉看着在她面前相倚的两人，怨恨在心中如烈火燃烧，“我不会原谅你们，玉水风！玉云衣！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第七十三章 很想永远
　　他害死我们的孩子......是他......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墙角的栀子花依旧开着，却也快败了。

　　玉云衣眨了眨眼帘，秦婉那最后的眼神他怎么也忘不了，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看似无心，可连他也不敢肯定的说心底深处没有那种想法，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哥哥？”玉水风搂住他，轻叹一声，“不要再想了，我根本不想要孩子！所以我不在乎，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玉云转过眼，看着玉水风的脸，似乎瘦了些。伸手摸上那张被风吹的略凉的脸，玉云衣贴上他的唇，静声说道，“天黑了。”

　　“恩。”玉水风一时不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欲起身点灯。

　　“不用。”玉云衣罅他，迎着月色的柔光拥住玉水风，沉寂许久说道，“我很想你，很担心你，现在看到你才放下心。”

　　玉水风低眼看着他，沉静的面容如玉雕刻，皎洁的月光似水般流淌其上，长顺的睫扇半阖，将所有情绪掩藏。

　　“哥哥。”玉水风感到心疼，曾几何时这样淡然的一人也学会了隐藏。

　　玉云衣蓦然一笑，起身静静的走到床榻，垂散的薄纱帘帐将月光阻隔，朦朦胧胧的倾洒一地。玉云衣勾动手指，玉色腰带一松，丝滑的外袍顺着身体簌簌的滑下，附带着一声轻响，是系于腰间的玉佩一同落地的声音。

　　玉云衣弯身拾起，以指摩挲着温凉的玉，嘴角浅笑，“这是你那日送我的。”

　　“哥哥......”玉水风看着他反常的举动，半蹲在他面前，双眼不住的在其面上搜寻，试图看出些许端倪，“她们又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再见她们......”

　　剩下的话全被玉云衣的唇堵住，双臂环上玉水风的脖颈，玉云衣阖上眼，试探的用舌勾勒描画，如之前他所做的一样。听到玉水风渐重的呼吸，腾出一只手自其衣领探进，将其外袍褪至腰间，赤裸的身躯相互呈现在柔和的月光下，有着迷幻的美，如轻纱薄雾，似风扬起就了无踪迹。

　　“水风，在我的左肩上咬一口。”玉云衣贴近玉水风的耳垂，不断伸出舌尖调弄，修长的指抚摩着那副年轻而富有弹性的健硕身体，半垂的眼帘不住的轻颤，“咬一口吧，爱我多深就咬多深。”

　　“哥哥......”玉水风一愣，眼中情欲乍停，理性回归几分。

　　“不愿意吗？”玉云衣的声音低沉，甚至有着一丝沙哑，低头用舌尖轻舔着玉水风的右肩，猛的张口狠狠的咬上。感受到玉水风吃痛的绷紧身，却不出声也不将他推开，玉云衣无声的落下一滴泪，松开口，唇齿间还有血液的味道。月色落在那双澄澈的长眸里，几圈水晕流转，是浓的化不开的愁与情，“水风，让我永远记得你，即便以后的千百世轮回，我也会因这个印记记得你。咬我一口吧，若我忘记了你，你一定会很孤单，对不对？”

　　玉水风搂着他的肩，默默的看了许久，照着他的左肩低下头。原本不忍张口，可一想到印记是唯一的凭证，他要玉云衣永远都会记得他，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齿间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玉云衣的因忍受不了痛指尖嵌入玉水风的肩头。

　　“哥哥......”玉水风松了口，带着心疼小翠翼翼的舔着被咬破的肩，腥甜的血水进入口，舔舐渐渐变了方式。顺着优美的锁骨下移，玉水风在每一处都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将彼此身上仅剩的碍人衣物除去，玉水风吻上那张薄唇，带着血的味道，更是刺激着人的感官，浓重的呼吸随着月光荡漾，朦胧的薄纱更是将一室旖旎搭配的恰到好处。

　　玉云衣回应着对方的索吻，更是大胆的跨坐在玉水风的腰上，凭上对方的手挑逗着胸前敏感的地方。耐不住的轻吟逸出唇角，转瞬又被对方吞噬。

　　玉云衣主动的求欢已让玉水风意外，而其大胆的举动更是令玉水风惊愕的同时充满欣喜，或许是被她们的的言语所影响，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事而不安，玉水风不愿再去深究原因。

　　“水风，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玉云衣低声轻喃着，伸手握上玉水风下身已然半抬头的欲望。

　　柔滑的手指在欲望上轻然套弄，技术说不上多好，却相当熟练。玉水风呼出一口长气，用手支着地，身体往后半仰呈倒弓状，感到那只手所带来的快感。

　　“舒服吗？”玉云衣的笑此时看上去是那样的妖冶媚惑，边抚弄着欲望，边贴在玉水风半弓的身，时而以身体摩挲，感受一点点轻颤。

　　“哥哥......”玉水风声音低压，抿紧的唇压制着满心的话。

　　“水风，为你做什么都可以。”玉云衣目光清幽，比月光更加迷人。

　　他知道玉水风想要更多，双手扣着其紧致的腰身，俯下头张口含住勃然的欲望。玉水风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一颤，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玉云衣将身子放的更低，以使欲望探的更深，使其快感更多。上下滑动两次，猛的松了口。

　　“不要停！”玉水风低喘的欲起身。

　　玉水风将他按住，舌尖沿着欲望的底部滑动，感受到喷薄的热气萦绕在鼻间，它在不断的涨大，却依旧渴求更多。玉云衣扶住涨大的欲望，舌尖小心翼翼的探向顶端，沿着一定的方向舔动，可以明显的看见欲望在手中跳动，玉云衣愣了愣，顷而含笑再度张口将含住。

　　温热的口腔将分身包裹，强烈的酥麻感刺激着玉水风的全身，火热的欲望需要宣泄，紧抿的唇启开一条缝，艰难的说道，“快点......”

　　柔长的眼帘微然抬了抬，逐渐加快速度，口中的银丝顺着嘴角缓缓流下。玉水风猛的坐起身，搂住玉云衣的双肩，低哑的喘息。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一点点的折磨，手掌按上玉云衣的头部，强迫对方按照自身的需求含弄，舒服的气息不断的呼出，手也逐渐移向玉云衣的身后。

　　“我，忍不住......”玉水风闷声一喘，炽热的白色精液喷哂而出，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小翠的伸指擦去其嘴角的精液。

　　玉云衣张开泛着迷离氤氲的水眸，嘴角挑着轻然的淡笑，捉着玉水风的沾上温滑的精液，将他的手指送到自己的身后。半眯着眼帘，感受到玉水内的手指触及到幽闭的小穴，唇轻动了两下。

　　搂上玉水风的脖颈，紧紧贴近，身太抬头的欲望火热的抵着玉水风紧致的小腹，平缓的声音低低的说道，“还想要吗？”

　　声音中似含着一种色魂摄魄的魔力，玉水风不由的颤了一下，身下似乎又有了反应。搂着玉云衣柔软的腰身，伸出一指探进紧窒的小穴，或许是有精液的润滑，或许是玉云衣已陷入情欲，很容易就伸进一根手指。

　　“水风......”带着一丝难言的妩媚，玉云衣半张着眼含上玉水风的唇，双手在其身上不住的来回抚摩，最终停留在胸前的红豆上，小心的揉搓挤捏，唇则不规矩的时而吻着，时而滑向其胸前。

　　玉水风的将三指手指插入，两相紧贴的身躯使彼此的欲望不断亲密的摩擦，竟也有种难言的心悸。

　　“坐上来。”玉水风呼出一口热气，撑着玉云衣的腰令其跨坐而下。

　　“恩......”因刹那异物的侵入而不适的拧起眉，当欲望完全埋入穴中，却又升起一种快乐的充实感。玉云衣感觉人都不是自己，动了动身，玉水风的身体随之绷紧，玉云衣不敢再乱动，贴着玉水风火烫的身体，低低说着，“水风，我、想要......”

　　“哥哥！”玉水风动情的喊了一句，小心的动着身。

　　“恩......啊......”玉云衣因身体内时起的栈麻而仰起头，迷乱的表情霍乱的妩媚，玉水风边来回的抽动，手更是抚摸着其敏感的胸前红豆，直至其坚挺，埋首其间，以舌挑逗，用牙轻咬。

　　淫靡的噗嗤声荡在寂静的室内，皎洁的月光下，似有层薄如蝉翼的浮云流动，令人脸红心跳的媚人呻吟不住的轻逸而出，急喘的呼吸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它的炽热与强烈。

　　玉云衣拼尽全身的力气紧贴在玉水风的身上，恨不能将彼此糅合为一体，细密的汗珠将全身浸湿，随着玉水风不断强烈的刺入，玉云衣的呻吟更是痛苦又难耐，纤细的腰随之摇摆，满头的发丝凌乱四散在肩后，几缕贴上玉水风的胸前，随着身体的摇动而晃动。

　　“水风，快一点......”玉云衣的眸子里溢满月的清辉，低浅的话在静谧的　字字清晰的传入玉水风的耳中。

　　“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玉水风猛的将其压倒，轻抬起玉云衣纤长的腿，使得欲望进入更深，出入也更为方便。伴随着次次的挺进，玉水风断断续续的话横插其中，“哥哥，永远都不离开我......永远......我们永远在一起......你承诺过......”

　　“恩啊......水风......再快点......”玉云衣忘情的呻吟，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所有烦忧，眼中心晨只有那么一个人，他生命的唯一的人。

　　随着最后一记猛烈的刺身，两人同时一阵惊悸颤动，炽热的液体喷洒在彼此的身上，暧昧又淫靡。相视一眼，玉水风俯身趴在玉云衣的身上，并未将那些东西清理，于是紧密的贴合，闻着彼此的气息，似乎便由此合二为一，再也不会分开。

　　一切寂静下来，朦胧的纱帘依旧随着夜风摇晃，月光依旧温柔似水，相拥的两人没有出声，心跳是唯一的声响。

　　在玉水风看不到的地方，玉云衣紧闭的柔美眼帘动了两下，一滴泪滑落，闪着清幽的银光落入发间。

　　永远......真的可以永远？


第七十四章 消失的女人
       玉府似乎突然安静下来，方巧然回了老宅，紧接着玉氏两姐妹相携离开，转眼不过半日，连身为女主人的秦婉也回了宰相府。

       虽然下人们并未亲眼所见，但多多少少对玉少风与玉云衣之间的特别关系有所耳闻，外面更是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直比说书的故事更精彩。

       忘忧苑里连着几日都很清净，四个女人依次离开玉府，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他。玉云衣沉下眼帘，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太过平静的背后往往隐藏着狂戾的风暴，他知道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在想什么？”玉水风伸手环住他，顺着他的视线看上那丛栀子花，笑笑说道，“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玉云衣侧过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出神。

       “既然是惊喜自然不能现在说。”玉水风卖着关子，紧贴着玉云衣，双手开始不老实地上下游走，“哥哥，我好怀念你那晚……”

       一句话引得玉云衣红了脸，轻斥地别开眼，“水风，别闹！”

       “我没有闹。”玉水风笑得有几分痞态，一手揽住他的瘦腰，另一手顺着宽大的领口滑了进去。

       微凉的手触碰着光滑细致的肌肤，顿时令玉云衣尴尬地慌乱起来，“水风，现在是白天！”

       “那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有别人。”玉水风笑着制止他的挣扎，半带强迫半带乞求地说道：“哥哥，我们回房去好不好？”

       玉云衣扑扇着长长的睫羽，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感到衣服里的手一转，夹住了胸前的敏感，轻一揉捏，玉云衣昼时惯性地逸出一声。玉色的面上红晕更深，抓住那只挑逗的手，嗫儒着唇小声地说道，“别在这里。”

       “好！”得逞的玉水风一把搂起他就往屋里走。

       被打横抱起尚是第一次，玉云衣尴尬地将头埋在玉水风的胸前，心跳似也比往日快上许多，突然一阵心悸，脸上的红晕迅速消散，呼吸急促，痛似比往日延长了些许，咬牙忍耐，玉云衣搂紧玉水风的脖子半点也不抬头。

       “哥哥？”玉水风还是敏感地发觉他的异样。
       
       “少爷！”正当玉云衣不知如何应对时，丫鬟的声音响在门外，“少爷，秦公子说与少爷有要事相商，现正在书房门前等候。”

       “知道了。”玉水风抿了抿唇，抱着玉云衣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松开，“哥哥，我看你脸色不好，我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没事，你去忙吧。”玉衣衣终于缓过，笑着摇头，想了想又说道，“水风，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玉水风一怔，尚未及眼的喜悦被突然涌起的忧郁取代，“哥哥……放心，最多只有半个月。”

       出了忘忧苑，玉水风略停了停，离开……不论如何，他都要带玉云衣走！

       半个月。玉云衣也明白，在这半个月中会发生许多意料不到的事情，甚至攸关到他与玉水风的生死。

       “老夫人，你不能进去！老夫人……”

       “巧然！”

       “老夫人……”

       苑外一阵杂乱的叫声响起，玉云衣挑上一眉，自窗口望去，但见方巧然神色恍惚地跑进，发髻有些散乱，而玉江天同是满眼忧郁地紧跟身后。

       “巧然，我们回去吧。”玉江天轻声说着，似怕惊了他。

       “不要，我不回去。”不过短短几日，方巧然消瘦了一圈，不仅面色憔悴，一双眼睛更是没有神采地搜寻着什么，看上去似乎神智有些不清楚。当视线看到窗口的玉云衣时，眼神惊怯地一闪，随后带着恐惧地靠近，“我偿命，我偿命……”

       玉云衣看着突然到来的方巧然，心头沉重起来，这一切又是他造成的。

       “巧然，跟我回去吧，我陪你去赏花。”玉江天如哄孩子般轻柔地说着，小心翼翼地拉过她，看了眼玉云衣，说道，“就算有仇也该报了，她已经这样了。”

       玉云衣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玉江天似乎老了很多，两鬓的发已斑白，走路也不如以往那般精神，扶着方巧然连哄带骗地往苑走。

       “江天，我不要赏花，她在那里看着我，她要我偿命，我不要赏！”突然方巧然惊惧地叫起来，挣开玉江天搀扶的手重新跑回窗边，“风儿是我的命，不要害他，不要害他……”

       “巧然！”玉江天叹息。

       “不回去，我再也不要回去，她在那里，我不回去……”碎碎叨叨地呢喃着，方巧然目光涣散地低垂着头，瘦弱的身体轻颤，似疯似傻又似中了魔魅。

       “我不会害他，只想跟他在一起。”玉云衣轻飘飘地说道。

       “不会的！”方巧然蓦然抬起眼，眼神突然明亮起来，定定地凝视着玉云衣，嘴唇不住地上下翕动，好半晌终于发了声，“你是他的克星，只要你在他身边，他早晚会被你害死的。你娘是祸水，而你就是煞星，你是不能存在的人，是不该存在的人！”

       玉云衣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此时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判断眼前的女人，曾经玉江天是她的全部，为了他，她可以杀人；而今儿子是她的一切，为了他，她可以化身魔鬼。

       “我会和水风在一起的，永远在一起！”玉云衣望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还是轻缓如风，却清晰得连在苑门外的人也听见。

       玉水风仿佛看见了另一面的玉云衣，柔弱却执着，心在刹那被猛地一触，再次动容。

       “你们怎么来了？”玉水风淡淡地问道。

       “风儿。”方巧然转过身，突然激动地冲上去，抓着他的衣袖紧张地喊道，“风儿离开这儿，这儿有魔鬼，他会害了你的，他一定会害死你的，快走，走啊！”

       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模样，玉水风抿紧了唇，沉敛半晌对着玉江天轻言道，“带她回去，请大夫看看。”

       “她这是心有魔障，大夫又怎么治得好。”玉江天忍不住红了眼，苍才的声音让人心生悲悯，“水风，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娘，你就不能叫她一声吗？”

       玉水风闻言看向眼前不住害怕颤抖的人，自从五年前她将五云衣卖往沧州起，他就不曾再叫过她。往昔那样的一个女人，如今却是这般，玉水风只感到心口被堵得难受。

       “……”试探地张了张口，玉水风发觉无法将那个简单的字叫出口，的确在很长的时间里视她为敌，因为她总伤害他最喜欢的人，可现在……玉水风抬眼看向窗口处的玉云衣。几丝发在风里飘动着，削长的面容上尽是苍茫，玉水风很想抱着他，仿佛那样恐惧的心跳才会平复。

       “风儿！不能去，不你能去！”觉察到他欲靠近玉云衣，方巧然又激动起来，不停地说道，“他会害了你的，他真的会害你……”

       “他不会害我！”玉水风的声音尽管依旧带着丝清冷，却已柔和许多。

       “不！你不明白，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要为他娘报仇，他会害你的！”方巧然死死地抓着玉水风的胳膊，试图让他明白，突然她神秘地一笑，小声地说道：“他有秘密，我知道他有秘密，他的心思我都明白，想害你，他想借别人的手来害你……”

       “他不会害我！”玉水风觉得她很可怜，现在这样……也算是咎由自取吧，她害了一命，也该有所补偿。

       “你不明白，你被他骗了，你不明白……”方巧然松开钳着他的手，颓然地转身，双眼如鹰般犀利地盯上那抹雪白。举步一点点缓缓地靠近，小声地嘀咕着其他人听不清的话，在接近窗边时突然弯身跪了下去。

       “你……”玉云衣一怔。

       “放过风儿吧，求你！”方巧然语气哀然，然而嘴角却浮着诡异的笑，突然自头上拔下一支金钗，在众人尚未反应之时扎入心口。嘴角有条血丝淌下，方巧然轻轻笑道，“我杀了你娘， 我偿命，一命抵一命，你不该再缠着风儿，不该再害他！”

       “我没有……”玉云衣颤着双唇，看着其胸口迅速蔓延浸染的鲜红血迹，只觉心口窒息，再也说不出话。 

       “你不能再……害……”方巧然带着嘴角的淡笑倒下。

       “巧然！”玉江天抱起方巧然满眼泪流，却因太过震惊和悲痛，许久才发出撕心的哭声，“都是我害了你，当初我就不该带她回来，是我对不起。”

       玉水风没有预料到事情演变到如此一幕，半晌回过神，走到方巧然面前蹲下身，低哑地轻叫了一声，“娘……”

       “巧然，你醒醒，水风叫你‘娘’了，他原谅你了，你醒醒啊……”

       “娘……”玉水风抿紧双唇，眼泪悄悄地滑了下来。

       他又害了一条人命，又害死了一个人……玉云衣步步后退，显然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每死一人就感觉与玉水风间隔了一层，如今又死人了。

       水风哭了，他哭了……玉云衣悲凉地一笑，那人是他的娘亲呀！

       心口又传来熟悉的心悸，扶着垂散的帘帐走到床边歪下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很快领口周围的衣料都被浸湿。玉云衣的脸上依旧浮着淡笑，窗外满是悲痛的哭号，了其实也好想哭一场。


第七十五章 疏隔
       闹了，又静了。

       夜幕垂落，那样静谧，苑角的栀子花开始凋落，即将入秋，似乎已能感受到秋的肃杀提前到来。月朗星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似乎逸了声叹息，朦胧中玉云衣也记不清晰，他只知道玉水风没有回来，自昨日起就没有回来，如今玉府在办丧事，他应该在守灵吧。

       长长的眼帘疲惫地半敛，烛光逐渐黯淡，最终臣服于夜色。已是亥时，今晚他定是不会来了，玉云衣半靠着床阖上眼，将睡而未睡。

       这样的月，这样的夜，让他想起那个晚上……一抹苦涩爬上嘴角，玉云衣合衣躺下身，却是辗转难眠。一连有人死在他的面前，一闭眼就看见大片的鲜血迅速地蔓延，无数的声音在极尽愤怒鄙夷地谴责。他是煞星，与他相识的人都将难逃厄运，他是克星，克死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他最在乎的……

       长夜寂寂，一道黑影闪入房中，静默地坐在床畔，注视着那张沉睡的恬静容颜，小心地伸手触碰。就这么坐着，看着，直至约莫天破晓时才离开。

       随着眼前黑影的消失，‘沉睡’的玉云衣轻颤着柔长的眼帘，缓缓张开一双满是迷蒙水气的眼。薄唇抿动，顷而眼帘合上，室内依然沉寂。

       日复一日，玉云衣听着外面阵阵哀乐，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今天是方巧然下葬的日子，守了七日，七日中玉水见每晚都会在他‘沉睡’时来，在天明时离开。玉云衣看着栀子花，已经全部凋谢，绿叶也失了先前的娇嫩。

       “云衣！”苑门口传来熟悉的话音。

       玉云衣转身，见是莫临秋。

       出了玉府，沿着街漫无目的地闲走，玉云衣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而莫临秋显然对最近发生的事有所耳闻，也不追问，只是陪着他。

       “临秋，你看看有没有人在暗中跟着？”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站定，玉云衣敛着眉轻问。

       “没有。”莫临秋见他脸色不好，扶着他说道，“你可有按时吃药？几日不见，你脸色比以往没好多少。”

       掀起眼帘，见他如此平静的面色，玉云衣了然，他定是查到了什么，若不能早该小心戒备。

       莫临秋见他已猜到，于是也不多做隐瞒，“忘忧苑是个外表清幽的牢笼，你还愿意回去？如今你与他之间……已是不可能了。”

       “可我放不下，就要入秋了。”玉云衣苦涩一笑。

       莫临秋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珍妃即将临产，不知多少人在虎视眈眈着那个未出世的皇子，又有多少人在处心积虑地想得到玉云衣。

       “云衣，其实有件事……”莫临秋欲言又止。

       “嗯？”玉云衣见他面露犹豫，倒有几分好奇，追问道，“有事就说吧。”

       “你根本不必为玉水风担心，他不会有事。”莫临秋叹了一声，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伸手挑开拂在眼前的发丝，最终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谁为了谁？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雾里探花，你该为自己想想。”

       “你知道了什么？”玉云衣在那双内敛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心提了又放，连声追问，“临秋你查到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别激动，我……告诉你！”莫临秋怕他儿子病，忙妥协道，“这事，也是前两天我才得到消息，其实……”

       莫临秋附在玉云衣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玉云衣的眉紧了又松，顷而愣愣地闪着眼帘，似有些回不过神。原来一切竟是这样。

       “我明白了。”玉云衣蓦然一笑，望着错综复杂的巷道长出一气，心中集结的郁闷似乎轻了许多。

       “打算离开吗？”莫临秋问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玉云衣的意思很明显，不到最后一刻不知成败，就不知玉水风究竟会怎么样，他怎么能安心。

       “你这又是何苦！”莫临秋虽是不赞同，却知道他决定了就不会更改，于是也不多劝。

       “陪我去喝酒吧！”玉云衣笑笑，长长的眼帘半眯着，将愁绪掩盖。

       “将军！”还未等莫临秋答应，突然自一旁闪出一人，禀报道，“太子有急事召见。”

       莫临秋蹙起眉峰，随后歉意地说道，“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

       “没事，你去忙吧。”玉云衣转身往回走。

       “云衣！”莫临秋叫住他，“我送你回去。最近玉府人员很杂，若不能亲自把你送回去，我不能安心。”

       “好吧。”

       玉云衣未走正门，因为不想看见摆设的灵堂，不想看见那么多仇恨自己的眼睛。一入后门满目清幽，是径自通往西院的，如今下人们全在前面忙碌，这里没半个人影。

       “我送你回忘忧苑吧。”莫临秋说道。

       “不用了，你还是赶紧入宫见太子， 已经在玉府了，能出什么事。”玉云衣敛了敛眼，终是倾身靠近他，低语一句，随后淡淡一笑，“你自己要小心！”

       “他……”莫临秋十分吃惊，抿紧双唇沉默，却终是笑笑，“那我走了！”

       蓝色的身影一闪，很快隐没在门口的小巷尽头，玉云衣返身，路过西院时忍不住驻足看了一会儿。曾被火烧毁的地方已经修补完善，基本看不出痕迹，院内的景色依旧很美。

       走过寂静的长廊，曲水蜿蜒流淌，避开通向通院的那条路，玉云衣选择绕过后园回忘忧苑。晃晃的阳光丝丝缕缕地在树叶的摇摆下支离破碎，玉云衣眯着长眼，视线也随之朦胧，扶着圆柱略小站片刻，脚下是静静的湖不，游鱼正喈喈地吃食，没有尘世烦忧。

       “哟！这不是云衣公子嘛！”带着浓烈嘲讽的声音猛地打破世界的宁静，玉月蝉穿过园门欲往方巧然曾住过的院子拿些东西，却不期然见到玉云衣一人坐在廊边，新仇旧恨齐拢心头，使得她恨不能……

       “我们走吧，不要理他！”玉月蔷似转了性般，见了玉云衣只想躲。

       “我们为什么要走？罪魁祸首可以悠闲地赏景，你能视若无见吗？”玉月蝉满眼愤怒无法压制，看着玉云衣蹙眉痛苦的脸，笑道，“还在这里装可怜？不需要吧。水风可不在，你装给谁看？哦，对了。水风一连几日都在守灵，把你冷落了吧？也不想想，是谁害了他的娘， 你以为水风险还会和你在一起？”

       “算了吧。”玉月蔷小声地说着，扯扯她的衣袖想离开。并非她突然转性，而是吓怕了，原本就是借宠而娇，如今什么资本都没有了，性情突然转变得连她自己也陌生起来。

       玉云衣略调整了呼吸，起身离开，对于方才的一切置若罔闻。

       而玉月蝉则冷瞪身旁的人，“你怕什么！水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可我总觉得暗处有人。”玉月蔷紧张地四下张望。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玉月蝉瞥了眼缓缓离开的人，满心不甘，“我的一生都毁在他手里，我咽不下这口气。”

       “姐夫又纳了妾？”玉月蝉小声地问道。

       “都是他害的！”玉月蝉恶狠狠地盯着玉云衣的背景，咬牙说道，“若不是他，我们何府怎么会败落，嘉远怎么会那么嫌弃我，如今他连见我都不愿意，甚至娶个青楼的贱女人骑在我的头上。”

       玉月蔷没有说话，而心里则暗处庆幸，起码曾克桥没有怪她，对她还一如既往。

       艰难地走着每一步，玉云衣就怕闭上眼睛会醒不过来，前面的路似乎在不断摇晃，就在支撑不住时有双手扶住他。玉云衣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稳，虽然只看到衣角，已经肯定是亥宁。

       “公子似乎身体不好？”亥宁没有领着他行走，这里随时会有人经过，他必须极为小心。

       “大概是累的。”玉云衣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待感觉略好些，离了他的手，“我没事了。”

       “公子小心。”亥宁默默地隐去。

       回到忘忧苑后玉云衣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半睡未睡，直到傍晚时才意识清醒。

       还有七天左右吧，玉云衣推算着时间，似在等着某种比生死更重要的宣判。七天，就再等七天吧。

       “公子，吃饭吧。”丫鬟将饭菜摆上桌。

       玉云衣坐在桌边，很怀念与玉水风在一起的日子，如今一人竟觉得孤单空落，习惯了一个人温暖的怀抱，如今在夜晚是那样的漫长。

       “他现在在做什么？”执起筷箸玉云衣忍不住问道，方巧已经下葬，他现在……

       “少爷……”丫鬟顾忌地抬了抬眼，轻声道，“少爷与少夫人在东院。”

       “哦。”玉云衣应了一声，眼帘一闪，竟笑了。端起碗，平静地吃着饭，虽是如同嚼蜡，却依旧将一碗饭菜吃完。

       原本就该如此的，他应该和秦婉在一起。玉云衣疲惫地辗转，依旧难眠。



第七十六章 谁在逃避

　　阑寂的夜,微动的垂帐似轻柔暗云流过,床中人已沉睡。

　　颀长的身影无声的靠近，在床沿驻足许久方才坐下身，似犹豫挣扎过，手轻轻的抚上沉睡的面容。听说他身体不好，可是近几日饮食不善，或是睡眠不好？

　　俯下身，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安适的闭了眼，吻上他的唇，好怀念……

　　玉云衣原本就睡得不沉，朦胧中感觉有人贴近，惊愕中张开了眼，虽然黑暗中看不清那张脸，可对方的气息太熟悉，他知道是玉水风。

　　见他醒了，玉水风反而更为疯狂地吮吸着他的唇，粗暴的将其身上的衣物除去，啃咬着蹂躏那张唇。沉重的呼吸响在寂静的房中，夜色似更加昏暗。

　　玉云衣吃痛的拧眉，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却反被钳住双手。

　　“水风！你……”玉云衣欲怒斥，却突然感到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一瞬愣住了。

　　玉水风依旧不出声，紧贴着玉云衣的身体，寻找最初的贪恋。轻柔的碰过光洁的额，柔长的眼帘，挺立的鼻，薄而微张的唇，抚摸着略显消瘦的脸，如瓷器一般光滑，柔柔的如世上最好的丝绸。双唇轻舔着下移，在那拥有完美弧度的一步下颌上留恋往返。玉云衣半仰起头，感到湿滑的舌在喉结处来回游动，抿紧了唇，似能感受到另一人的痛苦。玉水风突然停了下来，手指贴上玉云衣的唇，缓缓上移，将那双长眼合上。这是一种无言的要求，玉云衣配合，也未出声。

　　湿热的唇不断在胸口舔舐，经着夜风一吹，微凉。玉云衣双手搭在玉水风的肩上，由着身上的人边哭边吻，那压抑的哭泣混着逐渐粗重的呼吸，竟是那样的蛊惑。玉云衣难耐的轻逸一声，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其右肩上的牙痕，意识朦胧了一下。

　　玉水风顿了一下，被触碰的右肩似火烧般的发烫，热度逐渐蔓延，全身如同掉进了火炉，眼中的泪也被蒸发。含住玉云衣胸前的突起，探出舌舔逗，用牙齿轻咬，似要发泄一般，猛然加重牙齿间的力道，疼得玉云衣弓起身。

　　似又后悔了，舌尖带着疼惜轻轻的安抚，手慢慢下移，插进玉云衣修长的双腿间，径自去寻那处幽闭之地。

　　平躺着的玉云衣因身体内异物的进入而略弓起了身，为了寻求较为舒适的姿势，长腿抬起，直接攀在玉水风的腰间。支起身，玉云衣抬手擦去玉水风脸上残留的泪痕，心疼的凑上唇，玉水风的呼吸越来越沉，身下的炽热不往摩擦着玉云衣细滑的腿壁内侧，双手蓦然钳住玉云衣的纤腰，没有丝毫预示的贯穿而进。

　　“嗯……”玉云衣痛得拧紧双眉，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玉水风狠狠地宣泄着，不知是本身的需求还是内心的迷茫，不去想什么原因，只是想占有，占有……他属于他，他应该属于他的。

　　随着疯狂的进入，玉水风的手握上了不断撞击小腹的炽热，随着指尖不断的逗弄涨得更大，玉水风莫名感到一种另类的兴奋自心中升起，全身火烫，随着每一次或深或浅的进入，手上的力道或重或轻，却掌握着熟练挑逗的技巧，使身下的人在愉悦的同时到不了高潮。玉云衣难受的动身，前后的折磨让他忍不住颤抖，身上不断流下汗水，后穴的火烫几乎麻痹，他想解脱，玉水风的动作幅度一次比一次大，可激情似方才开始。突然置于腰间的手力道一重，玉云衣尚未反应过来就整个人被翻转，玉水风的猛然抽出令他感到一阵无力的空虚，下一秒火热再度深深地刺入，两副身躯如叠罗汉般交坐，姿势本就使后穴开度极大，再加上玉水风刻意将玉云衣的身体下压，紧密的贴合一时间令玉云衣难以适应。

　　“不要……”玉云衣想离开，可身后的人伸出强有力的双臂将其紧紧地箍在怀中，随着轻缓的摆动，不适逐渐消失，一股令人发狂的炽热带着阵阵酥麻由身后蔓延。玉云衣仰头靠在身后火烫的胸膛内，难忍的呻吟细细碎碎的逸出唇角，连风都酥软的沉了下去。

　　玉水风用手撑着他的腰，随着律动地缓慢而动，此时依旧不忘腾出一只手来抚慰前方的欲望，热气不断喷出，似已承受不住。

　　“别……”玉云衣张了张唇，伸手想拨开那只总是钳制他欲望的手，痛苦的低语，“我、忍不住，放手……”

　　玉水风不说话，猛地将其推趴在床上，用手将其腰撑起，自身后狠狠的刺入，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猛烈。**淫**靡的湿液自后穴流出，销**魂的淫**荡水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强烈刺激着人的感官，听在耳中只会令人更为血脉膨胀。

　　“恩啊……别……”玉云衣受不了的求饶，可身后的人丝毫不予理会。

　　水光闪亮，长眼眯起，随而又闭上。不看，不想，却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即使什么都不能感受，却止不住心的想念，是的，他忘不了，无法忘。最后一记深入，炽热终于喷洒而出，将玉云衣压在身下，玉水风没有抽身，也没有这个打算。尽管彼此已大汗淋漓，可玉水风丝毫不介意的亲吻着光滑的肩头，手指探索地摸到玉云衣左肩上的那个印记，略顿了顿。

　　玉云衣虚累的半眯着眼，他知道玉水风为什么这样，却不能安慰，都是因他而起，他该如何安慰。突然心头一凉，感觉玉水风离他远了，真的如同掠过水面的风，相触时那般温柔，一旦走过，再也捉不住。

　　“水风……”玉云衣想抱住他，可身体没有动。

　　似受了刺激般，身后的人猛然抽身而起，披了衣转瞬消失。房中还是那样静，若不是残留的淫**靡味道，一切恍如未曾发生。

　　“水风……”玉云衣淡淡一笑。

　　想到莫临秋今日的话，或许他真的该放心，即使他再执着的守着，又能怎样？

　　天亮了，玉云衣动了动眼帘，披上外袍走出房门，微凉的空气呼吸着是那样舒服。或许他该放下一切，去看看无垠的雪山，碧绿苍茫的草原，或者也可以在深山里隐居起来，种上满山的栀子。

　　“云衣。”话音刚落，秦俊带着低笑闪进忘忧苑，而丫鬟欲止又停，终是静静地立在一旁，只用眼神戒备。

　　“你来做什么？”玉云衣撇开眼，刻意与之保持几步的距离。

　　“想你而已。”秦俊似乎大胆许多，根本不在乎一旁的丫鬟，伸臂一揽将玉云衣圈在怀中，看似调笑，可眼底有抹亮光流转。伸指贴上玉云衣的脸，摩挲着轻喃，“他冷落你了？几日不见你又瘦了。”

　　“放手！”玉云衣见他如此肆无忌惮，心慌得猛地挣扎。

　　“你怕被他看见？”秦俊邪气的笑笑，“他可与婉儿亲热着呢，所以我才来看看你，他忍心让你受委屈，我可舍不得。”

　　“你到底想做什么？”玉云衣怒斥的低吼。

　　秦俊但笑不语，半眯的眸子里亮光一闪一灭，警惕的注视着苑内的动静。然而除了风过鸟鸣，一切都很安静，似叹息似戏谑，秦俊凑近玉云衣的耳边低声道，“他不已经不顾你了。”

　　玉云衣垂搭的长眼动了动，没有出声。秦俊的话他都明白，暗处的亥宁没有出手，想必定有他的原因，玉云衣不愿因这样就去怪罪玉水风。

　　“你这样的表情我很不喜欢！”秦俊扳过玉云衣的双肩，嘴角的笑渐渐消逝，冷哼道，“玉水风有哪点好？你逼死了他的娘，又害了他未出世的孩子，你认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吗？”

　　“这跟你没有关系！”玉云衣冷淡的说道。

　　“是吗？”秦俊别有深意和笑笑，一抹精锐急速闪过，顿时令玉云衣不安起来。

　　“你又想做什么？”玉云衣甩开他的双手，连步退到墙角，那双眼睛里充满恶毒与算计，让人心惊胆战，他又会做什么？玉云衣双唇微颤，甚至不敢猜想。

　　“你很快就会知道。”秦俊笑着又逼近，脸一侧擦过玉云衣惊怯的眼帘，温热的气息吹拂过玉云衣的耳畔，话如鬼魅般飘出，“要记住，我是为你而做的。”

　　“你……”玉云衣看着秦俊噙着邪恶的笑渐渐离远，直至身影隐没在苑角，可那句话似抹杀不去般盘旋在脑海中。

　　什么是为他而做？他要做什么？玉云衣越猜越恐惧，心口的跳动又不规则的加速，撑着墙忍耐着，明显感到有双眼睛紧紧的盯视着他。努力呼吸，当略感身体和缓后转身慢慢走回房中，他不能让亥宁肯看出异样。

第七十七章 欲救反害
　　呆望着窗外的绿叶，玉云衣备受煎熬的过着每一刻，心里的不安不断扩大，因秦俊的话而坐立不安。一定会有事发生，玉云衣焦灼的抿紧唇，蓦然长眼一闪，做出了决定。

　　“公子？”丫鬟见他神色匆匆的要出苑门，不禁感到奇怪。

　　“不用跟着我。”玉云衣丢下一句就向欣悦苑而去。

　　阳光还是那样明媚，并未因要入秋而凉爽，叶子泛着灼眼的白光，花却异样娇艳。当看见那抹白影时，秦俊眯眼轻笑。

　　玉云衣一眼就见到那料定他会前来的笑容，又怒又恨，却无可奈何。迟疑了一下走近秦俊问道：“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请你喝酒。”见他如此，秦俊故意不着正题。

　　“好！”玉云衣当然知道他别有目的， 但是……跟着秦俊走进房中，落座后玉云衣只是半低眉，警惕地注意着对方的举动，而秦俊似突然变回了斯文公子，只是闲适的淡笑。

　　略别开眼，玉云衣不喜欢被一双眼睛粘贴在身上的感觉，尤其是分明满是企图，却装一派正经。

　　“不用紧张，只是请你喝酒而已。”秦俊似乎为了表明话的真实性，一挥手叫来丫鬟，吩咐道，“马上布置桌酒菜，上壶最好的陈年花雕。”

　　丫鬟点头而去，玉云衣的眼闪了闪，说到喝酒，他不仅想起曾经与玉水风一道喝的剑泉，想起在泉州酿酒的日子，特别是那中树下透落的阳光，让他觉得生命悠闲肆意，没有束缚。

　　“又在想他？”秦俊眼中滑过狠厉，不过转瞬即刻掩去了，动唇笑了笑，说道：“有件事我倒想问你，你对玉家老夫人说了什么？竟能令她惊恐发疯，甚至死在你面前。”

　　攸然敛起双眼，玉云衣咬着唇睨过一眼，“你究竟想说什么？”

　　“呵呵，何必如此大反应，都是发生过的事，你也该看开些。”秦俊起身走到玉云衣身后，轻佻的勾起垂散满肩的发，置于鼻间似陶醉的深吸一口气，“为表我对你的诚意，至少要做些表示，对不对？”

　　“有话就明讲！”玉云衣躲开对方的碰触，忍耐几乎到达极限。

　　“别生气。”秦俊见他有动怒的迹象，忙配合的收回手，正巧丫鬟端着酒菜走进来，于是顺情而走，道：“坐吧，先喝两杯，我定会告诉你我想做什么。”

　　玉云衣略一迟疑，终是坐下身。

　　“昨日是老夫人下葬，玉家两位小姐似乎为其母逝世而愤恨不已，你可见过她们？”秦俊状似闲散的说着，为玉云衣斟了杯酒店，举杯道：“听说昨天莫临秋来找你了？他倒是对你关心得紧。”

　　玉云衣掀眼扫了一下，默然的抿了口酒。

　　沉敛的眼含着暗笑，秦俊执起酒壶又为他斟满，“这样，若是你真有心想知道，就连饮三杯。”

　　“三杯？”玉云衣置疑的转动眸子，顷而问道：“你这话当真？”

　　“当然！”秦俊笑着点头。

　　想了想，玉云衣不再开口，举起酒杯就喝，三杯酒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当最后一杯饮尽，放下酒杯，玉云衣感到脸上一阵火热。以臂支撑扶着额头，柔长的睫毛缓缓的闪了闪，薄唇微启，淡淡的酒香逸出。

　　这是陈年老酒，玉云衣本就不是酒中强手，连饮几杯也难免上头。

　　“现在可以说了。”玉云衣轻摇了头，试图让热度消散些许，满头青丝顺着半低的头垂散而下，衬得晕红的面色更是魅惑。

　　“别急！”秦俊目光深沉了几分，似在等待什么，视线转向苑门口，不多时就见几抹亮丽的人影走进，唇角弧度上扬，轻柔的声音里含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兴奋，“她们来了！”

　　玉云衣有丝不解的抬眼，当对上那双闪着异彩的眼神，心不由一颤，也在此时看见了走进房中的三人。

　　玉月蝉一见玉云衣在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染上怨恨，讽刺地笑道：“云衣公子好兴致！”

　　“老夫人已去，还请何夫人节哀！”秦俊伸手，邀着几人坐下。

　　“多谢秦公子。”玉月蝉看了他一眼，将满心愤懑压下。

　　“哥哥今日找我们来是做什么？”秦婉并未刻意去看玉云衣，可总是感到那白色的人影不时的闯进视线，举着满斟的酒饮了一口，敛下眼。

　　“哦，云衣跟我提了一件事，我想有必要找何夫人与曾夫人核实一下。”秦俊晃着手中的酒杯笑笑，眼角轻然挑上愣住的玉云衣，“云衣，我看也不好由你再开口，就由我来说吧。”

　　“你……”玉云衣敛眉欲追问，可话却被硬生生截断。

　　“放心，我会说清楚！”秦俊按上他的手，手指往玉云衣的手心一点，眼中闪着只有玉云衣才看得懂的邪恶。

　　如被火烫般的收回手，玉云衣强忍着反感定下身，他要知道秦俊究竟要做什么。

　　一旁的玉月蝉冷然地眯起了眼，感到事情有些异常，警觉地问道：“秦公子要与我们姐妹核实什么事？”

　　“关于云衣的身世，想必你们也从老夫人那里了解了不少吧？”秦俊啜了口酒，也不管对方承认与否，继续说道：“这可关乎甚大，要知道，为了云衣的安全我可不能放任不管。”

　　“身世？”玉月蝉惊异的与玉月蔷相望一眼，满眼狐疑与猜测，“秦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不要说两位不知道，我是不可能相信的。”秦俊的笑容突然变得冰冷，目光如锋利的寒刃刺过二人，似笑非笑，“你们是玉老夫人最疼爱的两个女儿，老夫人回老宅的时候你们两个也一同陪在左右，就算不是有心相告，但是……也难免在情绪激动时说出了一两句。”

　　“秦公子到底在说什么？我娘从来没说过关于……”声音突然停止，玉月蝉不可置信地看着满眼恐慌的玉月蔷，颤抖着唇，半晌才说到，“你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玉月蔷慌乱的摇头，顷而双眸带着雾气望向一旁，“云衣，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看在我是水风姐姐的份上就放过我吧，我、我现在就离开玉府，以后你再也不会看到我发，再也不会……”

　　“你到底知道什么？”玉月蝉听得更是满头雾水，却知道定是她不能预料的事。

　　“我……我不能说。不，我不知道，不知道。”玉月蔷惊慌的闪着眼，起身就要跑开。

　　“蔷姐姐别急，再坐会儿。”秦婉儿突然起身将她拦下，温柔笑说着将她拉在身边，“有事要说清楚才好，你就这么走了，我哥哥哪里能放心。”

　　“婉儿的话说的对，既然曾夫人已经知道……呵呵，想必何夫人也略晓一二。”秦俊睨过她们二人一眼，随即眼中浮上笑，看向身旁的玉云衣道：“云衣这几日为此心绪不宁，若不能让他安心，我就要心绪不宁了。”

　　玉云衣抿直了唇，却不知说什么，事情不在预料，没想到会有别人知道那件事。唇又紧了几分，眼帘搭下半分，一切都是他大意了，当初说着那些话时根本没有预计后果。

　　玉月蝉深吸几口气，镇定道，“秦公子，我的确不知道玉云衣有什么身世，也从未听我娘提过只言片语，因此秦公子不必担心我会乱说。”

　　“我如何能信你？”秦俊眼神邪邪的笑着。

　　“那秦公子为何就一口咬定我知道？”玉月蝉一急怒声质问。

　　“我不是一口咬定，而是将一切可能都归于防范之内，要扼杀每一种可能的存在，我不会让任何可能的意外威胁到‘云衣’的安危。”秦俊带笑的声音隐着一丝嗜血的残忍。

　　听完这句话，再看秦俊眼中的神色，玉月蝉的心刹时凉下一半。握紧的双手内已出满了细密的汗水。尽管努力镇定，可她心里明白秦俊是怎样的人，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定是一次到位，永绝后患。

　　“婉儿……”玉月蝉突然想起还有一人，可当期望的目光看去时，曾经温柔的双眼里尽是漠然，刹那醒悟，却因过分惊愕说不出话，“你！你……”

　　“蝉姐姐别怪我，这一切都是因为哥哥喜欢的那个人，你应该明白。”秦婉不带丝毫温度的说着，眼神挑向玉云衣，浓烈的怨恨一闪而过。

　　“不，我、我要回家。”玉月蔷挣开秦婉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曾夫人！”冷然的声音转瞬刺入玉月蔷的耳膜，秦俊一拍手即刻有人自苑门外走进，截断玉月蔷的出路。

　　玉月蔷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惊恐的步步后退，转身奔到玉云衣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云衣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你恨我娘，恨我们玉府，可我娘已经死了，你也该解恨了。”玉月蔷边说边慌乱的哭着，想到可能的事更是惨白了脸，“云衣，我是水风的姐姐呀。我过去是对你不好，但也没有多大的仇，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计较。半关于你的事……我守口如瓶，我举天发誓绝不吐露一字！”

　　“你、你起来！”玉云衣想避开她，却被一双手拽着衣角挣脱不开，抿了抿唇道：“只要你别乱说，我不会……”

　　“云衣！”秦俊蓦插进话，眼中满是冷厉狠色，“这时候可不是你说得算！”

　　“你！”玉云衣突然明白秦俊的目的，不由恼怒的握紧了拳，“她们并没有做什么，你为什么……”

　　“为什么？”秦俊听到笑话般眯起眼，顷而暧昧的凑近，“当然是为了你！”

　　“你想做什么？”玉云衣尽管是问，可心间已有猜测。

　　“我要让她们永远不能提起这件事，而要人守口如瓶，最好的办法就是……”秦俊未出口的半截话令玉家姐妹惊白了脸。

　　“放了她们！”玉云衣恼怒中声音发颤，秦俊说什么为了他，分明就是要让他亲眼目睹他们一个个死在他面前，让他深深自责，让他与玉水风之间筑起永不能化解的鸿沟。想到此，玉云衣试探的说道，“你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你们明里是姻亲，暗地里也关系密切，难道真可以……”

　　“你是在为我担心？尽管放心吧！”秦俊敛下满眼深邃，以极为悠闲的口吻说道，“若是他气急找我报仇，我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冷静相待，不过……我可不认为他会为了两个素来不合的姐姐坏了大事。”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玉月蝉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就除她在外，然而此时她却要为了根本不知道的事丧命，让她怎么甘心，“就算真要死，起码让我知道为什么？”

　　玉云衣望了她一眼，半晌低下声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了她们？”

　　“看你，来！”秦俊低笑两声，拉着玉云衣在桌边坐下，执壶满斟了一杯花雕，亲手举到他的唇边，“赏脸的话就喝了，或许我的心情会好点。”

　　玉云衣脸色半沉，忍耐下心口怒气，垂看眼帘长吸了一口气，就着秦俊的手一口饮尽杯中酒。

　　“再饮一杯。”秦俊随手又斟了一杯，另一只手不规矩的移上玉云衣的脸，“若是再添上几分颜色，就更动人了。”

　　“不要太过分！”玉云衣别开脸，却撞见玉月蔷满是乞求的眼，突然觉得很讽刺，生死之际却要他来救她。敛了敛眉，转回视线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水，再次喝下。

　　“我突然发觉留着她们好处更多！”秦俊笑得邪恶，一伸臂揽过玉云衣的腰，强迫其坐于腿上。玉云衣羞愤的挣扎，却因对方力道太甚而无法如愿，秦俊毫不避讳的咬上玉云衣的耳垂，沉哑的笑道，“再动下去可就出事了。”

　　一句话惊得玉云衣满面通红，僵着身紧紧地盯着他，秦俊又举着酒凑到他的唇边，满是威胁的笑着看他喝下，然而在眼底深处却是嫉恨疯狂滋长。玉水风有什么？他就不信得不到玉云衣！

　　“够了！”玉云衣已不知喝了多少杯，‘啪——’的扫落秦俊再度递来的酒，脑袋昏沉的推开对方。

　　秦俊这次倒不强迫，含笑看着玉云衣满面绯红，走路摇摇晃晃如风中拂柳，这陈年花雕后劲十足，只怕呆会儿醉得更厉害。

　　“秦公子，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吧？”玉月蔷紧紧靠着玉月蝉，小心翼翼的问道。

　　“走？”秦俊望了眼秦婉，笑道，“婉儿，你把话跟她们说清楚，两位夫人似乎对目前的局势很不了解。”

　　秦婉柔柔地转过一眼，笑不及眼，“两位姐姐不能走。”

　　“你说话不算数！”玉云衣气愤的眯起眼，头却更昏，眼前的东西朦胧着变成双影。皱眉扶着额，依着椅背站立，知道是喝醉了。

　　“不过是与你玩个游戏，谁知你这么认真，还真是有趣！”秦俊笑呵呵地说着，走上前钳住他的腰，贪恋的凑近颈间深吸一气，“我可还记得你身上的味道，真让人怀念。”

　　“放手！”玉云衣气恼的话说出口竟变得软绵绵的，似有些调情的味道，因喝多了酒而失去平衡的身体也只能依附着对方站立，这让他想起以前的经历，不禁咬紧了下唇。

　　“我怎么舍得。”秦俊眼角斜扫向苑门口，一抹恶笑掠起，一转手，一柄剑赫然现于手中，“云衣，让我为你清理一些不必要存在的人，如何？”

　　“你……”玉云衣用力的推搡只换来更紧的钳制，寒森森的剑光刺得双眼难以张开，半敛着长眼，有心无力的失败感使玉云衣认命的绝望。

　　轻松的托着玉云衣柔软人身，秦俊邪笑着晃身移到玉月蔷面前，但见惊呼未出口，长剑已划开其颈口，鲜红的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原本意识已不清晰的玉云衣惊愕地看着玉月蔷的身体软软的倒下，面对面，眼对眼，甚至连她最后的一个呼吸也能感受。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玉月蝉瘫软在地上。

　　“现在该到你了！”秦俊轻松地笑着，亲昵地凑近玉云衣的唇边，吹了一口气，邪戾的笑道，“这次由你亲自来如何？想想她们对你说的话，想想她们对你所做的事，不恨吗？”

　　“不……”玉云衣拒绝，可秦俊已经将剑塞到他手中，用有力的大掌包裹住他的手，手腕一转就刺了出去。

　　“我恨你！玉云衣……就算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玉月蝉满是恨意的眼神，即使死去也未减轻半分。

　　嗫嚅着唇，玉云衣昏沉的酒意刹那全部惊散，低眼看着握于手中的剑，鲜红的血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邪恶的色泽，阵阵的血腥味一再刺激提醒，他亲手杀了人。

　　“水风！”秦婉突然喊了一声。

　　‘哐啷——’一响，玉云衣惊落了手中的剑，抬眼就见到玉水风正站在苑门口，满眼阴沉阴鸷，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个玉水风。

第七十八章 事有突变
　　刺痛在心口蔓延，玉云衣觉得天下间没有比这更可笑更讽刺的事，秦俊的手还置在腰间，现场急剧降下的氛围令呼吸都胆战。

　　“别激动，你的身体可禁不住。”秦俊巾着玉云衣的耳际低声说道，臂间的力道刻意加重几分，将其更为亲昵的揽在怀中。挑衅的看向玉水风，淡淡笑道，“抱歉，事先没有与你打招呼，我们之间的事容不得半点差错，为慎重起见，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你摆明不将我放在眼里！”玉水风阴着脸，扫了眼死去的两人，最后将目光聚在秦俊的手上。

　　秦俊会意一笑，“你该不会介意吧？云衣喝多了，你也不希望他倒在地上对不对？”顿了顿，又说道，“云衣整日闷在玉府也无聊，我倒有心想接他去府里小住，你不会反对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水风敛眉，看了眼玉云衣，脸色苍白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秦俊望了眼秦婉，说道，“婉儿也回来了，你就算是敷衍也该以礼相待吧？哦，差点忘了。你的两位姐姐真是很抱歉，还是找人葬了吧。”

　　“少爷！少爷......”突然管家急匆匆奔来，气息未平的说道，“少爷，老爷他......”

　　玉水风横云一眼，但见管家面上神色就已明白，登时满脸酱色，“秦俊！你也太过分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秦俊发觉玉云衣的呼吸逐渐急促，不由半沉下眼，用力托着他的身体，“你对婉儿如何，我只是将它以几倍还诸给你。怎么样？看见自己的娘死在云衣面前，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被云衣刺死，你心里是什么感觉？恨自己无能还是恨玉云衣？或者，你也可以将一切迁怒在我身上，哈哈......我倒是不介意。”

　　“秦俊！”玉水风握紧双拳，眼色极端阴沉却知道不能冲动，眼中的火焰逐渐隐没，似丧气般的说道，“你究竟想怎样？”

　　“玉水风，我还真是佩服你，真的很能忍耐。好！”秦俊冷哼一声，一手板过玉云衣的脸，狎昵的挑逗，“那就让他跟我走，你别再过问。”

　　“你！”玉水风险些克制不住，努力定下心，低声道，“不许碰他！”

　　“吃醋了？”秦俊一点不将他的威胁气势放在眼里，嘴唇凑近玉云衣柔长的眼帘，装似爱怜的亲吻，低喃清晰的说道，“真是个美人，自从品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难怪你可以不顾一切伦理道德也要守着他，我还真是对你既羡慕又嫉妒。”

　　“你......”玉云衣别开脸逃避，心里的害怕太甚，此刻倒麻痹了。木然的眼神望向对面的玉水风，眼帘如被风轻拂般眨动，随后无声的垂下，也许结局就该如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最好说清楚！”玉水风已经猜出，满眼的不可置信以及更深更狂戾的阴沉。

　　“哦，呵呵，我可是我与云衣之间的秘密。”秦俊故意贴着玉云衣的脸侧来回摩挲，手更是不规矩的上下移动，“我记得在云衣的左肩上留下了印记，想必你也见过吧？不知道还在不在？时间久了，想是也淡了，应该再留一次......”

　　“秦俊，你不要逼人太甚！”玉水风捏的双手关节咯咯做响，此刻他明白了为什么玉云衣那晚会反常，又为什么要让他咬下那一口，说不愤怒怎么可能，但更深的是......

　　“我逼你？”秦俊的手微一用力，玉云衣立刻吃痛的拧眉，见状秦俊深笑，“我就是逼你，如何？这只是为了提醒你，与我耍花样不会有好下场！云衣我就带走了，若事情成功，或许我会考虑将他还给你。”

　　“你不能带他走！”玉水风没有预料到秦俊会突然有此转弯，看来对方定是查出了蛛丝马迹，兼着对方过重的疑心......想必是定不会放过手上最后一粒棋子。担忧的看了眼玉云衣，一时拿不定主意。

　　“难道还要留我住下不成？唉，最后玉府连连死人，晦气！玉少爷就不用留了，我打扰了这么久，也该告辞了！”秦俊欣赏的看着对方瞬间变化的丰富神采，凑到玉云衣的耳边低笑，“你说他会怎么做？”

　　玉云衣抿紧唇，其实他一直在猜测，玉水风会如何做？

　　“那就恭送秦公子！”咬了咬牙，玉水风略侧过身。

　　“呵呵，真是时识务！我真为云衣心痛。”秦俊说着风凉话，揽着玉云衣走过他的身边，刻意用对方听得到的声音亲昵的说道，“云衣美人，待上公子会好好疼你的，我们换个新的姿势。呵呵，不用害羞。”

　　玉云衣茫然的张着眼，对于秦俊所说的话一句也未听进耳内，所有一切都消失，脑中空白一片，连心痛也不会。

　　当人消失，玉水风回眼盯上地上倒在血泊中的人，目光幽深，使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少爷？”管家小心翼翼的张口。

　　“找人来收殓！”玉水风转身朝忘忧苑走去，浑身散发的阴寒令人不敢靠近。

　　忘忧苑内一切如初，玉水风走进房中，阴寒的脸看不出别样情绪。背着手站在窗边，显出与实际年龄不相称的老成与稳重，直抿的唇线透露出心情的沉重，而那双微蹙的眉泄露了他的焦灼。

　　“门主！”亥宁静静现于房中。

　　“他最近身体不好？”玉水风声音平缓的问道。

　　“看起来的确不好。”亥宁略抬了眼，问道，“门主打算怎么做？”

　　“他在要挟我，甚至不惜与我反目。”玉水风挑起一丝冷笑，“他定是查到了些端倪，你去知会一声，就说我要将计划略做改变，不过大局不会动。”

　　亥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并不追问，“是！”

　　马车在街道上奔驰，气势嚣张，路中惊恐的退在一边，心虽不满却也不敢指点议评，自马车上的装饰就知道是宰相府的公子，谁敢不要命。

　　被风掠起的车帘摆动，露出一抹白色人影，惊鸿一瞥间已能看出其姿色不凡，众人暗自心内唏嘘，又是一个可怜之人。

　　马车最终在宰相府门前停下，车帘掀起，秦俊站在马车旁对玉云衣伸出手，但见对方木然的呆愣，眼中扫过恼怒之色。

　　“哥哥弄个玩偶回来有意思吗？”秦婉自后面的马车走下，鄙夷又怨恨的扫了眼车内的玉云衣，一转身走进府门。今日之事发生，她已不能再住玉府，无所谓，与其做个形同虚设的少夫人，倒不如做个实实在在宰相千金，她要一点一点将仇恨发泄！

　　似被秦婉的话刺激，秦俊一把拽过玉云衣抱在怀里，也不在乎身在何处，对着那张没有血色的唇就覆了上去。

　　狠狠的啃咬，丝毫不懂得怜惜，玉云衣闪了闪眼，终于有了反应。但绵薄之力根本反抗不了，心急之下张口咬上对方的唇，鲜血的滋味流进嘴里。这种味道已经不陌生，熟悉到令玉云衣更恐惧。

　　“你......”秦俊退开一步，狠厉的冷笑，“好！这样总比死了强！呆会儿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玉云衣闻言居然灿颜一笑，现在他可以选择生死了吧？玉水风不会将他作为生命中的唯一，他会有属于他的生活，也就无须再留恋什么。

　　似乎意识到他的想法，秦俊一把钳住他的下颔，残忍的笑道，“别想做傻事，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好戏看。让玉水风欣赏我怎么疼爱你，这个主意怎么样？我会一样一样慢慢的玩儿，绝对不会重复。”

　　玉云衣脸色悠然一变，倒不是因为即将降临在身上的命运，而是担心......若他来了，岂不是......

　　“哼！担心他？”秦俊的目光忽的一沉，精诈的转了转，掠上一笑，“云衣，看来你知道的事不少，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间也算是有情的，为何就不心疼心疼我呢？”

　　玉云衣冷冷扫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下了马车，平静的走进宰相府。

　　秦俊盯着那抹背影思量，轻笑几下，随即跟进。

　　将军府内寂静一片，夏虫歇了声，秋味飘出些许。清幽的竹林内依旧静谧，莫临秋坐在窗口，低着头正在看关于边城兵力调动的布置。

　　“将军！出事了！”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门被推开。

　　“什么事？”蹙起眉，莫临秋疑惑的看着面色紧张的丁峰。

　　“将军，云衣公子被秦俊带到了宰相府。”话一落，莫临秋惊愣的站起身。

　　“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莫临秋极力忍耐下冲动，手中的步兵图被攥成一团。

　　“是这样......”丁凤将事情的原本始末详细的说了一遍，莫临秋越听脸色越沉，最后丁峰问道，“将军，你打算怎么做？”

　　莫临秋抿了抿唇，一拳击在书案上，“我不能让云衣落在秦俊手里！你去准备一下。”

　　“属下明白！”丁峰立即领会。

第七十九章 夜救

　　夜色缓缓合下，虽是入了夜，然而喧闹依旧。并州城内的夜市一向热闹人流拥挤车水马龙，无一不显示着此地的繁华。

　　看着满脸悠闲的秦俊，一杯接一杯的小酌，月色很柔很美，整个院子静的让人沉醉。玉云衣环视了眼，知道暗中隐藏着数不尽的侍卫，他就如一粒鱼饵，而秦俊这个垂钓者静静等待着鱼儿上钩。

　　秦俊优哉游哉的哼着曲儿，眼角挑向神情忧郁的玉云衣，笑道，“何必如此紧张，放松些，今晚会很热闹。”

　　“我不明白！”玉云衣蓦然张口，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眸子里一抹水晕滑动，说道，“你与水风的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秦俊不正经的调笑，饮下一杯酒后稍微正了正，“玉水风背着我玩阴的，我岂能由着他？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事瞒着，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只要有你在手里，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要谋反？”玉云衣平静的问道。

　　“问我？还是问玉水风？”秦俊扬声一笑，“我嘛，自然是为求自保，不得不反。倒是玉水风......”说到这里秦俊盯上玉云衣，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他的要求很简单，不要功名与钱财，只要求我们做一件事。”

　　看着秦俊不怀好意的笑，玉云衣突然觉得可怕，甚至没有勇气再追问。

　　“怕了？”看出他的惊怯，秦俊故意凑到他的身边，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玉水风说，只要我们事成之后杀掉莫临秋，灭掉靖王府。呵......你说，这个要求是不是很简单？”

　　“不可能！”玉云衣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为什么不可能？”秦俊不在乎他的惊讶，一把将他扯进怀里，边戏弄着边笑道，“你就是个祸害，谁沾了你注定倒霉，还是心甘情愿。可怕啊！还真是可怕！莫临秋与你交情极深，所以是玉水风的劲敌，起初我真以为只是这个原因，却不料，你竟是皇子。多少有点理解玉水风的疯狂，可怜的男人！”

　　“你！”玉云衣觉得喉间哽咽，说不出话，其实他知道，事情虽并不如秦俊所言，但原因的确是为了他。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激怒他？”秦俊挑起玉云衣的下颌，手指迷恋的抚摸，探究的眼神凝视，顷而笑道，“你与玉水风关系非同一般，一定知道他很多事，对不对？那你也应该知道，在他背后有个神秘的组织。我们是合作者，最忌讳对方有所隐瞒，还是这种攸关生死的大事，所以他得为此付出代价！”

　　玉云衣垂着眼，当然明白他口中的‘组织’指的是什么，却更是担心。秦俊布了张大网，若是他来了......如今谋反之事已经齐备，他们用不着玉家的财势与脉络，根本不会在意玉水风的死活。

　　“来了！”秦俊突然一笑，更是将玉云衣搂紧，一双手不规矩的上下抚摸，对着满是清辉的院落喊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想偷窥我与美人亲热不成？”

　　玉云衣无心去在意秦俊轻佻放浪的话，急急张眼搜寻，一颗心紧张的提了起来。

　　说话间一抹黑影堂堂站出，迎着明亮的灯光黑漆般的眼睛聚满寒意，毫不畏惧的走进了亭边，定然注视着亭内的人。

　　玉云衣认出了那双眼睛，是亥宁！

　　“请报上姓名身份！亲来所谓何事？”秦俊兴味的打量着眼前的黑衣男子，满腹思量间不忘扫了眼怀里的玉云衣，一抹了然。

　　“无影门，亥宁！门主令我前来接回玉衣公子！”亥宁不急不躁的平声说道。

　　“无影门？神秘的组织。”秦俊并没有多少意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笑道，“来者是客，若是赏脸请坐下饮上几杯，至于人嘛......好说！”

　　亥宁略一敛眉，顷而手摘了蒙巾，大大方方的坐下身。

　　“好！果然够爽快！”秦俊的确有丝谅讶，倒了杯酒推过去，笑道，“请！”

　　“多谢秦公子好意。我是奉令前来接回云衣公子，不敢饮酒，见谅！”亥宁脸色不变。

　　“门主为何不亲自前来？实在很想一会。”秦俊故意凑上玉云衣的脸亲了一下，瞥见亥宁的眉头动了动，笑道，“失礼了，云衣是门主心疼的人。”说道秦俊竟松开了环制玉云衣的手。

　　玉云衣有些诧异，随即与其保持几步远的距离，当气息微定，询问的看向亥宁，后者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眯着眼，秦俊将那点神情完全收在眼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暗云聚集，冷笑着挑起唇角，一抹精亮恍然滑过眼底。

　　亥宁站起身，正欲靠近玉云衣一条影子忽闪到面前。

　　秦俊挡于二人之间，气定神闲的笑笑，“就要离开了？来一趟不易，怎么说我也要尽尽地主之宜，否则岂不失礼！”

　　亥宁眯起眼，注意到院子里静的诡异，防备的退开一步。

　　“就让我见识一下无影门的厉害吧！”秦俊笑着，一拍手即刻闪出几条人影，“招待一下我们的贵客！”

　　“是”众中一词，刹那人影卷向亥宁。

　　冰寒刺眼的亮光不时晃动，玉云衣揪心的看着，生怕亥宁以一对四招架不住。而亥宁先是防御，几招下来发觉对方身手都不俗，也不敢大意。其他四人也满心警备，无影门之名是有耳闻，如今交手又证实了传言非虚，虚虚晃晃间操持了势均力敌。

　　“好身手！”秦俊冷笑。

　　正在此时，突然又闪现两人，抛开一旁打斗不顾，径自往亭中攻去。

　　秦俊毫不为意的挑唇一笑，待对方即将近身之时猛然抽剑，剑雨如阵，一旁的玉云衣被晃的张不开眼，连退几步出了亭子。亭内三人交战激烈，玉云衣盯着其中一人，认出了熟悉的身影。

　　“是你！”秦俊猛的抽身，阴寒的眯起眼敛，一击掌，院中刹时涌出了一群带刀侍卫，“一项人头赏黄金万两！”

　　命令一下，所有的侍卫全部拔剑冲了上去，瞬间亥宁与另两人被迫贴背而站。

　　“现在怎么办？”亥宁知晓对方身份，没有惊讶疑问。

　　“只能杀出去，只是担心云衣......”焦虑的眼神看向亭旁的白色人影。

　　亥宁挑眉一动，却是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无影门的大名，岂能不知。”没有多的解释，却是话语急促的说道，“你我目的相同，救人要紧！”

　　“莫将军不必担心！”亥宁低声说道。

　　莫临秋心下一震，顷而明白了他的意见，抬起眼在明朗的夜空中搜寻，他会来？

　　秦俊双眼紧然的注视着三人的一举一动，眼神一闪，挥着剑架上玉云衣的脖颈，扬声笑道，“无影门主，出来吧！”

　　刹那阴风骤起，直直刮的人张不开眼，似乎连明朗的月光也被乌云遮。当风落，亭外笔直站立着一名男子了，黑巾蒙面，双目点漆聚满冰寒。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玉云衣也不例外，然而他的惊奇不止于此，来人并非玉水风。

　　“门主，属下未能完成命令，请门主恕罪！”亥宁闪身至其身旁，恭敬垂首。

　　“罢了！”男子淡然的开口，目光扫向亭内，“秦公子为何要强留我的朋友？”

　　玉云衣吃惊的眨了眼帘，这声音......那晚荷花塘边，也是此人在说话。玉云衣不禁满眼疑惑，他究竟是谁？与玉水风又是怎样的关系？

　　“门主言重，何为强留之说。”秦俊敛了敛眉，疑惑的蹙起眉峰，事情似乎在预料之外。手上剑势一收，笑道，“我可是正大光明的自玉府将云衣公子接来，玉少爷也未反对，就算是门主不希望去衣公子来宰相府，大可前来接回，也不需如此吧？”

　　“或许是有误会，但是我做事向来干脆，今日我要将云衣公子带走，只问秦公子一句，是否放人？”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潜在中蔓延着一种致使威胁。

　　“门主来接回衣公子，是否只出自个人原因？”秦俊问道。

　　“秦公子不愿放行？”男子似乎不愿意与之对话，掌中蓄上内力，双目一敛，满是威逼的说道，“秦公子若是不愿放人，就休怪我不客气！”

　　秦俊也冷了眼，轻嗤一笑，将玉云衣推给一旁的侍卫，提着剑走出亭子。将男子再次审视一番之后，冷笑道，“秦某不才，却想领教一下无影门主的神力，请赐教！”

　　男子冷哼一声，当即不客气的挥掌而去，掌风所及处飞沙走石，枝残叶败。秦俊心下一惊，忙侧身躲闪，手中长剑运起，以抵抗对方强劲的内力。

　　男子一直未出兵器，单凭内力已让秦俊无法招架，秦俊暗暗吃惊，深知打下去必败无疑。虚晃一招，秦俊退回亭内。

　　“门主好内力！”秦俊没有了再继续的打算，扫了眼玉云衣，用暧昧的笑说道，“看不出云衣公子如此得门主看重，我与无影门间接的也算是朋友，何必彼此伤了和气。”

　　“哦？朋友？”男子看向玉云衣。

　　“既然门主挂念云衣公子，那我也不多留，只是......玉水风那里......”秦俊笑着半敛双眉，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旁的莫临秋。

　　“就说我将人接走了，若有疑问，让他亲自来找我。”男子傲气的说道。

　　“那我就不远送了。”秦俊一挥手，众人退开。

　　“云衣。”男子对着玉云衣伸出手。

　　尽管很疑惑，可玉云衣并不多想，急急走到男子身旁，随后望向另一边的两人，唇动了动，未敢叫出声。

　　“走吧！”男子声音低缓了几分，一手揽起玉云衣的腰，点足一跃，飞纵离开宰相府。随后三抹人影跟上。

　　当人影消失，自一旁的院门口奔进一人，恼怒又怨恨的喊道，“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秦俊冷冷的勾起唇角，“你懂什么。”

第八十章 陌生之地

　　几条人影速在夜色前行，半个时辰后在一片略为开阔之地停下。

　　“你是谁？”玉云衣急急询问。

　　“你先跟我走！”男子并未解释，睨眼扫向身后三人，顷而说道，“莫将军留步，云衣就交给我吧。”

　　“你是无影门主？”莫临秋尚有丝疑惑，看了眼玉云衣后皱眉，“我如何能相信你？”

　　“可你相信云衣。”男子似笑了笑。

　　莫临秋抿唇，“云衣，你……”

　　玉云衣看了眼亥宁，撕眉思索片刻，似有叹息的说道，“临秋，不用为我担心，他不会害我的。”

　　“莫将军保重！”男子话语之间似别有深意，深邃的眼内幽幽闪过一抹亮。随后带着玉云衣纵身隐入夜色之中。

　　他……到底是谁？莫临秋回想起男子的眼神，似有些眼熟，却想不起。

　　“将军？”

　　“走！”莫临秋不再多想，既然玉云衣肯跟其离开，定是相熟，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布防，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你早点休息吧，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出这个院门。”男子交代几句转身离开。

　　环视屋内的摆设，每一样皆是精巧珍贵，布局上略与一般人家不同，门口有静默侍立的丫鬟，远远的似乎看到院门口处的守卫。

　　玉云衣蹙了蹙眉，顷而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人一出现，他也糊涂了，究竟谁是谁？

　　突然丫鬟退了出去，轻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玉云衣抬眼望向门口，一时定住。他……玉云衣愣了愣，转瞬急切的想逃避，今日之事他忘不了，也无法忘。

　　“别走！”声音里是低沉的疲惫，环着玉云衣的身叹了一息，“哥哥……”

　　玉云衣想张口安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敛下眼，只能在寂静中聆听身后传来的心跳，感受久违的温暖。

　　“哥哥。”玉水风将怀中的人抱起，几步走到床边，轻放后一同躺在身旁。紧紧拥着，带着薄茧的手掌捧着玉云衣的脸轻然摩挲，却是没有说话。

　　“对不起……”玉云衣方一张口就是有一根手指压上唇，阻止了他所有想出口的悔恨与歉意。

　　“哥哥，我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一字一句的说着，只有此时才能领会出“永远”两个字有多沉重。

　　“水风……”玉云衣闭了眼，抱住身边的人沉默了下去。

　　灯火逐渐暗下，室内一直寂静，床间两人相拥而眠，可他们心里清楚，谁也无法真正入睡。

　　明黄的宫灯照着，一句男子斜卧在长榻之上，休闲十足的挑着笑。对面站着满眼愠色的人，似随时有离开的冲动。

　　“夜，不要总是绷着一张脸，多不可爱。”莫易寒戏谑的笑着，猛然出手钳住对方的手臂，手力一拉使其顺势倒下身。

　　“放手！”左夜恼怒的眯起眼，威胁十足的说道，“信不信我给你一掌？”

　　“你舍得？”莫易寒凑上身吹了口气，长眼敛下半分，“上次你狠心咬一口，喏，我都没舍得擦药，牙印还在。”说着伸出手，果然可以依稀看见淡淡的牙痕。

　　“有病！”左夜冷哼一声，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转开头。

　　“脾气还是这样，真是不可爱！”莫易寒轻笑，低低的说道，“夜，你害羞了？脸红起来比女人还美！”

　　“你去死！”左夜火大的挥去一拳。

　　莫易寒轻松的接下，将那只愤怒的着手握在掌中，嘴角轻佻的笑依旧不减半分，“俗话说的好，打是情，骂是爱。夜，真没想到你这么爱我，让人感动。”

　　“莫易寒！”左夜咬牙切齿，真后悔当初……

　　“又后悔了？晚了！”莫易寒轻松的就看出他的心里的想法，得意笑道，“谁让你技不如人呢，偏偏要逞强。不过没关系，我不是很疼你吗？跟着我也不委屈你。”

　　“给我闭嘴！”左夜简直是恨的想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让我闭嘴？”莫易寒眼神一转，不怀好意的笑溢满眼帘，紧贴上左夜的脸，亲昵的吹着暧昧的气息，“美人，亲一下。”

　　“变态，你去死……”左夜犹如火焰的怒骂瞬间消逝，不可置信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嘴唇上湿润柔滑的是……刷的一下，脸如煮熟的虾皮，竟愣愣的忘了反抗。

　　莫易寒原本只是想戏弄，却在贴上的瞬间有点迷恋，手不由自主的抚摩着对方的身体。这一动作似乎惊醒了左夜，愤慨的聚了掌力欲劈向莫易寒，却被莫易寒制住。

　　“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莫易寒邪气的笑笑，手指摸上他红润的唇，不由又倾下身。

　　“莫易寒，你……你不许乱来！”左夜的抗议似乎没有底气，对着那双眼睛只是心慌。

　　“太子殿下，莫将军求见。”

　　听闻通报莫易寒皱了皱眉，左夜乘机用力一挣，脱离了钳制。莫易寒笑了笑，坐直了身。

　　“莫将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看着走进来的人，莫易寒笑着问道。

　　“关于最近宫中兵力的部署。”莫临秋无意看了眼一旁静立的人，眼神略敛，一抹思量。

　　“哦，莫将军请进。”莫易寒见他打量左夜，半带玩笑，半似认真的说道，“他为人羞涩，莫将军可不要盯着看，他可是会发火的。”

　　左夜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碍于莫临秋在场不好发作。

　　“失礼！”莫临秋收回视线，随后将兵力部署详细说了一遍，莫易寒边听边点头，但深敛的双眉似另有思量，到最末，莫临秋问道，“关于珍妃的具体产期可有确定？”

　　“恩，不过就是这几日。”莫易寒手指有意无意的敲击着床榻边缘，蓦然挑上一笑，问道，“那件事……莫将军已经知道了？”

　　“是！”莫临秋毫不隐瞒。

　　“如此也好。”莫易寒笑笑，“最近父王的身体更是一日比一日虚弱，很让人担心呐。”话虽这么说，可是莫易寒的表情没有丝毫沉痛，倒给人一种太过平静，甚至乐见的感觉。

　　莫临秋挑眉，隐约猜出他话的含义，却选择沉默相对。

　　“时候也不早了，莫将军也早些回府歇息吧。”莫易寒看了他一眼说道。

　　“告退！”莫临秋临走时又望了眼左夜，正好其也抬眼，相对的那一刹那莫临秋猛然一怔，随即不露声色的退出。

　　重新躺下身，莫易寒合了双眼，看似沉睡，却在半刻后攸然张眼，“去探探其他两宫的情况，我不希望临时出现变故。”

　　“莫临秋那边……”左夜有些迟疑。

　　“有何可担心？”莫易寒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左夜沉默了一会儿，张口道，“不管你怎样恨，也别去伤他。”

　　看着离开的人，莫易寒的眼中闪过幽蓝，“他”就伤不得？冷然嗤笑，挑上阴森笑意，那他的伤又有谁负责？

　　看着空荡的床畔，玉云衣涩笑。

　　温暖的阳光透过薄云照射，这个陌生的地方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家，院中花卉种类繁多，且都很名贵，不是易养的。

　　仰望天空，玉云衣不明白为何总是脱不了禁锢，难道是因为他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不论是哪里他总是被限制自由，小小的院落就是他活动的天地，笼中的丝雀也会渴望飞翔，何况于他。

　　“公子，该用早膳了。”丫鬟轻语道。

　　“我要见你家主人。”玉云衣想了想说道，昨夜当着玉水风的而因气氛沉闷，一时倒忘了问。那个神秘的人究竟是谁？

　　“这……”丫鬟面露难色，“回公子，我家主人吩咐过，公子只管安心在此处静养，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来见你。”

　　“静养？”玉云衣讽刺一笑。

　　玉云衣知道多说无益，用过早饭后坐在庭院中赏景，却见院门走进一人，微然诧异。

　　“云衣公子。”亥宁走到他面前。

　　“能解释一下吗？”玉云衣不抱希望的问道。

　　“公司在这里会很安全，直到事情结束。”亥宁避左右而言其他。

　　“又是不可说……”意料之中的事，玉云衣不再追问。

　　半敛着眉低首，满头青丝滑落，衬的一张消瘦的脸略显苍白。亥宁看了一眼，对着一旁的丫鬟耳语几句，丫鬟随后离去。

　　玉云衣也不关心他说了什么，只是木然的呆坐着，想到牵挂的人，心就会刺痛的猛然一缩。

　　过了半个时辰，丫鬟领着一名老者走来。

　　“公子，我见你脸色不好，让大夫替你看看。”亥宁轻声说道。

　　“不用！”眼神一紧，玉云衣排斥的收紧双手，“我没事，不必麻烦了。”

　　“公子……”亥宁挑眉。

　　“我说不用……”怕什么来什么，本就郁结太多，猛然一激动，只觉得嗓子里一阵腥甜，来不及捂嘴鲜红的血就顺着唇角流也下来。

　　“公子！”亥宁吃了一惊。

　　一旁的老者详细端视片刻，收拾药箱连连摆头，“晚了，晚了！”

　　亥宁不解的望去，而玉云衣心里明白，顿时心更凉。他也不愿意死，他还舍不得……

　　院子又静了，玉云衣擦去嘴角血清，望着满团繁花陷入回忆。那抹小人儿总是跟前跟后，一声声“哥哥”，至今似还萦绕耳畔……


第八十一章 重修于好

　　偌大的玉府内寂静无声，阳光明媚的照射着，偶而有风。下人们静默恭顺的站在正堂门前的院子里，管家排于首位，众人都在以内揣测突然被集体召集的原因。

　　玉水风扫了眼所有的人，最后望向管家，“事情都办妥了？”

　　“是！”管家有些忐忑，回禀道，“老宅已经按照少爷的吩咐清空，玉府上下所有人都在这里。”

　　玉水风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管家面前，“你在玉府也有几十年了吧，听说你老家在泉州，如今年经也大了，是时候回去享享清福了。”

　　“少爷？”管家吃惊的抬头。

　　“将府里所有的下人解散，第人发以十倍的工钱。”玉水风平静无波的说道。

　　“少爷……”管家一听更是惊愣。

　　“最近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以后这里就不再住人了，赶紧将事情办理完，尽早都散去吧。”玉水风说罢不再多言。

　　管家还欲说些什么，终是一叹。

　　时至傍晚，玉府内下人全部遣散完毕，管家默默看了一眼玉水风，不舍的说道，“四少爷自己保重，三少爷……若四少爷去宰相府的话老奴也放心了。三少爷身体不好，再也经不起折腾。”

　　玉水风睨去一眼，握紧了唇没有说话。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玉府里静的可怕，空荡的寂寞不时撩着心头烦恼的思绪，玉水风凝着双眉，不知不觉就迈进了忘忧苑。正对着苑门口的那丛桅子长势不如从前，也不知是否因季节的原因，叶子已经枯黄卷曲，失了神采。

　　恍惚中墙边似站着一抹雪白的人影，眉梢间是淡然的轻笑，唇又紧了一分。不再去看房中一切，玉水风返身离了忘忧苑。

　　天际最后一抹晚霞隐退，玉水风来到宰相府门前，看着门口笑脸相迎的几人，心中冷笑，然而面上却是惭愧、懊悔以及落寞。

　　“水风。”秦婉有些不可置信的柔声叫道，半低着眉不敢正视。

　　“是我亏待了你。”玉水风自责的说道，一掀衣袍在宰相门口跪了下来，面对着秦业及其夫人诚恳的说道，“小婿有违誓言，愧对了婉儿，本以无颜面对岳父岳母。今日二老肯给我一次弥补赎罪的机会，水风感激不尽，至此定会痛改前非！”

　　“希望你记住今日所说！”秦业语气平淡，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夫妻间哪有一帆风顺的，只希望你经了此事以后能一心一意地待婉儿。”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谨记二老教诲！”玉水风余光瞟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秦俊，唇抿的更紧。

　　“进去吧，可以开席了。”秦婉适当的打破沉闷，走到玉水风身边轻声说道，“水风，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你从没有做过错事，却一直受到我冷落，是我愧对你。”玉水风歉疚的握上她的手，柔声道，“婉儿，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恩。”秦婉笑着低下关，宛如初相识那般娇羞。然而如今的秦婉已经理智许多，玉水风的突然转变令她存有疑惑，但见其他人都不追究也不质疑，毕竟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拥有玉水风。

　　看着窗外树影重重，满空繁星闪耀，玉水风又想起似梦的岁月。突然眼前黑影一闪，玉水风警觉的眯了眼，回头看了眼正在卸头钗的秦婉，眼神微转。

　　“婉儿，我去院内走走，你先睡。”玉水风柔声说道。

　　秦婉摘珠钗的手顿了一下，顷而点头，没有追问。

　　出了房门，但见院内灯彩辉煌，树影花丛下尽是浓重的阴影。玉水风慢慢踱步，走到一丛浓密的树边，似仰头看星。

　　“这么急是什么事？”玉水风用细小的声音问道，毕竟一开始就交代过，没有大事不许前来，若是被人发现……

　　“门主，云衣公子……”亥宁将白天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什么？！”玉水风心里一惊，努力压制住颤抖的声音，“没有开药？大夫究竟怎么说？是什么病？”

　　“大夫……束手无策！”

　　“找！”玉水风冷冷地迸出一字，顷而又说道，“立即让人去找能医治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

　　“……是！”树影晃动了一下，顷面一切归于平静。

　　“哥哥……”玉水风看着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眨了眨略显发涩的眼，注意到有人靠近，忙收敛了情绪。侧过头，见是秦婉，柔声一笑道，“怎么还不睡？”

　　秦婉移着莲步走近，眼神不眨的盯着玉水风，随后伸手将其紧紧抱住，似低求的说道，“水风，不要再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婉儿……”玉水风圈住怀里的人，安慰的摸着她的头，“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的。”

　　“忘了玉云衣吧，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秦婉一语道出最为担心的问题，张着眼似要从玉水风的脸上寻找答案，“水风，你应该知道你们不可能有将来。忘了婆婆是怎么死的吗？忘了两位姐姐和公公是怎么死的吗？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未出生的孩子……”

　　“婉儿，别说了。”玉水风抱紧了她，阖上双眼，掩起满眼复杂之色。

　　“水风，答应我好不好？”秦婉不安的一再央求，“他被无影门的门主带走了，你不需要想他吗？你对他那么好，他不知图报也算了，可他害的你……不仅跟我哥哥纠缠不清，更是与那个什么门主关系暧昧。水风，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水风……”

　　“我知道，我都知道。”玉水风截断了秦婉后面的话，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回去睡吧。”

　　秦婉见脸色阴晴不定，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温柔而又柔弱的依偎在玉水风的怀里。

　　灯影摇曳，秦婉贴在玉水风的臂弯之内，抬起一双春水般的眼，欲语还休的看着他。玉水风低眼轻笑，手抚上秦婉的脸颊，摩挲着游走到其脑后。

　　“很晚了，睡吧。”玉水风说着将手臂收了紧了些，随即合上双眼。

　　秦婉愣愣的盯着“沉睡”的人，尽管有满心怨气却无从发泄，咬了咬唇，最终只得闭上眼沉睡。

　　夜半时分，床上卧着的一人起身，轻柔的低声唤道，“水风，水风？”

　　稍等片刻见没有反应，秦婉悄悄起身披衣出了门。门合上，床榻间的人张开一双冰寒的眼，流溢的一点亮光似有阴森笑意，令人感动恐怖。

　　秦婉出了门径自沿着一条寂静的小巷行走，不多时在一个院门前转进，四下里静谧无声，轻微的扣门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门打开，秦婉侧身走进，面色忧郁的坐进椅中。时间点滴流逝，没有声响，直到以为这种窒息要持续天明时，房中突然扬起几声低笑。

　　“他没有碰你吗？”秦俊斜睨一眼，带着笑的眼睛闪着意味不明的笑，半似玩笑般轻佻的说道，“或许他对我还有点意思。”

　　“哥哥！”秦婉瞪去一眼，发狠的说道，“你说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婉儿，你爱他什么？”秦俊突然问道，“若是他没有心，你也会要他？”

　　秦婉的眸子闪了闪，随即阴沉的敛下，似有不快，似有怨恨，“他心里装的是谁我就要毁了谁！他就算不爱我，我也要拥有他，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好！果然是我们秦家的人！”秦俊赞赏的打了个响指，看似疲惫的眨了眨眼，揉着太阳穴歪坐在床边，“这么晚来找我想说什么？还是想问什么？玉水风可是很精明的一个人，你就这么出来也不怕他起疑。”

　　“他会关心我去了哪里？”秦婉讽刺的一笑，“他为什么要遣散玉府？真是因那些事……”

　　“按照常理来讲没什么不对。”话虽如此说，可秦俊的眼却狡猾的转了转，顷而笑道，“不过，我这个妹夫可不是平常人，之所以这么做，总给人阴谋的感觉，对不对？”

　　“就是因此我心里总不塌实。”秦婉皱起眉，咬了咬唇，说道，“珍妃那边？”

　　“这个放心，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盯着你的宝贝夫婿，其他的不需要操心，还有！”秦俊顿了顿，用一种极为严肃的神情望着她，“虽然他是秦家女婿，可他不姓秦，就算是姓秦，一旦做了叛徒，结果……不用我多讲。”

　　秦婉与之对视，极为冷静的说道，“我明白，若是他真的对不起秦家，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很好！”秦俊相信她会，被嫉妒与仇恨冲击的女人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你认为……他不追究那些事，真是忌惮宰相府的势力？或者是……“秦婉有些不确信，虽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这些事的确做的太过，依照玉水风的脾气怎么没有一点反抗的迹象？

　　“这就是你需要弄明白的问题了，若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让他进入宰相府。”秦俊冷笑，接着又说道，“时间不多了，就算没查到什么也不能在举事前出现任何意外，懂吗？”

　　“明白。”秦婉点点头，突然浮上一笑，带着轻浅的冷讽，“哥哥，不要说我这个做妹妹的没有提醒你，玉云衣不是你能得到的，不要因为你而坏了大事，再者，若再遇到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秦俊轻笑，“回去睡吧，若是机会，我是不会让你看见他的。”

　　秦婉敛了敛眼，因他的话而心中愤怒，一甩身出了门。她就不明白，玉云衣有什么好？长的美吗？狠厉的闪过一抹笑，她发觉体内升起一鼓嗜血的渴望。

　
第八十二章 秦俊的逼迫

　　树影一摇，自树稍优雅的飘下几片半黄的叶，转眼过了三天，秋味似乎浓了些，爽朗又干净的空气里生出了丝丝悲凉的气息。

　　“小姐，这是你要的莲子羹。”小翠举着托盘轻声说道。

　　秦婉轻应了一声，视线依旧望着桌旁认真看着账册的人。他似乎很忙，每天都是夜半睡，天未明就起，大部分时间在处理玉府的生意，其间秦俊来过几次，不过是支取银两。

　　眼帘低了半分，秦婉明白如今的玉水风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已不被信任，二来是因顾忌无影门，因此秦俊也不想玉水风而毁了多年精心的准备。

　　“水风。”秦婉走近书案，端过莲子羹柔声说道，“歇会儿吧，生意再重也要保重身体。”

　　“嗯。”玉水风抬眼笑笑，按过碗手捧在手里，顷而视线又落回桌上的账册。

　　“水风，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秦婉向一旁的小翠使了个眼色，其会意，低头退离。秦婉语若娇羞地张口，“水风，我想、我想要个孩子，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玉水风平静地看着她，半刻后轻笑道，“其实我也想，只是你现在身子还没调理好，太过急促反而会让你伤了身体。一个月吧，等你身子调理的差不多时再要，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是……”秦婉想反驳，可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时间？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生命，是煎熬，是致命的酷刑。谁也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玉水风的心思她看不透，分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那种看的到抓不住的感觉让她恐惧。

　　“来，把这碗莲子羹吃了。”玉水风笑笑，举着勺子伸到她的唇边，过了一会儿拍拍她的手说道，“好好去休息，我还有点账目要处理。”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你陪我吧。”秦婉撒娇地拖着玉水风的手。

　　“婉儿……”玉水风正欲说什么，门开了。

　　“婉儿也在。”秦俊挂着一贯邪气的笑走近，身子往窗口一靠，说道，“婉儿，把水风借我一会儿，我们有点事要谈。”

　　秦婉看了他一眼，默然离开。

　　当门被合上，窗口是唯一光线的来源，而秦俊的身子将窗子挡去半天，那双充满邪气的双眼含着笑，一动不动地盯着玉水风。

　　“有什么事？”玉水风的口气冷淡，低了头似不愿再看眼前的人。

　　“怎么？还在因云衣的事情和我生气？”秦俊略凑近他几分，吹了口气说道，“不知你是心疼云衣还是心疼我呀？”

　　“有事就说！”玉水风毫不掩饰眼里的愤怒，啪的一下将手中的账册合上。

　　“呵呵，还是有你的脾气。”秦俊轻笑，直了身子面若悠闲地问道，“你与无影门之间是什么关系？还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从一开始玉云衣被劫持就有问题，我想……那个时候你是为了让摆脱玉府，而又不被莫临秋纠缠，所以才找了无影门帮忙，对不对？”

　　玉水风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秦俊眯了眼，接着又说道，“我就是好奇，你与无影门有怎样的交待，竟会令对方答应帮你？或者说……你本身就是无影门的人？”

　　一声嗤笑，玉水风好笑的看着他，“我是无影门的人？你认为是吗？”

　　“这就要问你了。”秦俊终于将目光调离玉水风，看着窗外的天空，蓦然说道，“你知道玉云衣在哪里？”

　　玉水风掀眼，笑道，“知道，在无影门门主手里。”

　　“你不爱说实话。”秦俊笑着摇头里的神情阴森冷窒，“玉水风，不要跟我耍花样，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岂敢。”玉水风别开眼，虽有愤怒却只得隐忍。

　　秦俊猛的扬声大笑起来，“看你这副委屈的模样还真是有几分动人，不过……还是云衣更美。你应该知道，看着他躺在身下，因难耐而紧蹙双眉，那种表情……真是让人心疼的恨不能将他揉死在怀里。”

　　玉水风咬着牙握紧双拳，低声道，“若是没有事的话请你离开！”

　　“生气了？”秦俊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态度，故意走近他的身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他，那可真是人间的尤物啊！皮肤光滑细腻又柔韧，摸上去就如吸鸦片一般会上瘾，他胸前的两个小红果充血时真是漂亮，用舌头轻舔一下他全身都会轻颤，还真是敏感。哦，对了……”秦俊邪恶的撩起唇角，凑到玉水风的身边，“他身体里的感觉最是美妙，又紧又热，让人血脉膨胀恨不能一直操到死，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够了！”玉水风狠厉的眯起眼，胸口急剧起伏，看着眼前的人，那恶毒的笑……玉水风知道秦俊想激怒他，他不能失控，否则就是中计，会毁了一切。慢慢调整呼吸，半晌情绪终于平稳下来，背过身僵硬地说道，“你来就是要说这些？想刺激我？羞辱我？那么你做到了，现在请你离开！”

　　秦俊沉下眼，顷而又恢复笑脸，“对了，我来是有正事的，十万两！”

　　“又十万？！”玉水风略带惊愣地望去一眼，随即点头，“现银还是银票？”

　　“当然是现银！”秦俊笑道，“没有了？”

　　“我又不是造银子的，手中只有银号的存票，不过需要我本人亲自去取。”玉水风拿出一张银票存证搁在桌上。

　　秦俊低眼一看，嘴角扬起，“还真是不一般，居然是存在皇家银号，够稳当。”

　　“你也知道我们玉府也经常接宫里的生意，存在那里不仅安全，也比较方便。”玉水风看了眼那张存证，接着说道，“急要？”

　　“我也不需要瞒你，如今的形势你也明白，钱自然是有它的用处，越快越好。”秦俊点了点桌子，接着转身出门，“晚上我来取银子，妹夫可要尽快准备。”

　　看着消失在院门口的人影，玉水风冷冷地眯起眼。

　　出了宰相府玉水风直接赶往银号，在迈进银号的门时，薄唇逸起一丝冷笑。身后的那人也太笨了些，居然如此跟踪。

　　“哟，这不是玉少爷吗，好久不见了。”刚一走近银号的掌握就急忙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上茶！上茶！玉少爷请坐。”

　　“不用客气。”玉水风笑笑，看了几眼笑道，“生意不错。”

　　“也多亏像玉少爷这样的好心人，若不然我们哪里撑的下去。”掌握讨好地笑道。

　　其实这话不假，这银号名义上虽是后设立，可薪资不多。因为有了像玉水风这样的存户，银号里的人才有油水可捞，因此见了他们就是见了财神，哪有不敬的。

　　“取十万两，派几个人送到宰相府。”玉水风拿出存根凭证。

　　“好的，玉少爷稍等。”掌柜一听不敢怠慢，立即着手办理。

　　玉水风知道清点银两及装车要花些时间，于是起身道，“掌柜不需慌忙，仔细一点，过一个时辰我再来。”

　　“好的。玉少爷慢走。”掌柜的忙点头。

　　出了银号玉水风随意在街上晃悠，对于身后所跟的人丝毫不在意，目光漫无目的地瞟动，突然见一旁的小摊位上摆着的物什。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手指摩挲过一片片温润的玉面，眼前浮现了那淡然的笑。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玉可是……”摊主正卖力的兜售，眼前的人却离开了。

　　玉水风想起了亥宁的话，吐血……心里一阵抽痛，责怪自己大意的同时也想起玉云衣以往的反常，手心竟冒出冷汗。似乎听到大夫一声声惋惜的轻叹，晚了，晚了……

　　咬紧了唇，玉水风险些冲动地跑向那个地方，可是……收住脚，玉水风显得游移不定。恐惧的情绪蔓延全身，折磨他无法集中思绪，很怕会见不到他，真的很怕。

　　“张贴皇榜了，快去看看！”

　　“好像说皇帝的老婆难产，命垂一线呐！”

　　“是征求身医，若能保母子平安……哇！不仅有黄金万两，更是封官进爵！这皇帝老儿也太大方了！”

　　“啧啧啧！”

　　玉水风突然听到渲闹，聚过去一看，眼神不由一紧。珍妃居然难产？玉水风迅速转身返回银号。

　　“玉少爷！”掌柜的显然已等候多时了，见了玉水风忙说道，“十万两都已经准备好了，请玉少爷检点一下。”

　　玉水风望了眼敞开的几只黑色大箱，笑笑说道，“我信的过你，装车吧！”

　　“谢玉少爷信任。”掌柜命人装车。

　　玉水风看着装好的两辆银车，随着回了宰相府，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笑，看来有人要着急了。


第八十三章 将计就计

　　回到宰相府的玉水风命人将银箱放于前堂的院子里，而秦俊正端坐在堂内，嘴角挑着一抹笑悠闲品着茶。玉水风兜去一眼，一眼就看出那双眼睛背后的焦灼，若是没有猜错，此时他也正着急的派人四处寻找名医。

　　“十万两都在这里。”玉水风轻笑了笑，“秦公子似乎有些心神不定，出了什么事？”

　　秦俊一挥手，立即有人出来将银箱搬走，“婉儿正在等你，一会儿不见你，她可是很想念呢。”

　　玉水风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时间又过了一日，玉水风看着身旁的秦婉终于舒展开愁结的双眉，顿时明了，定是珍妃已经脱险。不禁对出手相救之人十分好奇，能有如此医术，或许也治得了……一想到此，玉水风激动的握紧拳。

　　可是……看了眼秦婉，玉水风将手缓缓放开，此时必须十分谨慎，还要再忍忍。

　　夜寂寂来临，今天的宰相府出奇的安静，仿佛一座死宅没有半分生气。玉水风一直呆在院子里，若非必要，他尽量不引人注目。

　　透过婆娑的树影，院门口依次走进几名下人，犹如浮在半空的鬼魅，飘的毫无声息。玉水风眯了眼，摆宴？

　　“姑爷，小姐请你回房。”小翠站在几丛树影外说道。

　　“嗯。”应了一声，玉水风自一旁的小径走出，迈进灯火通明的房中，见秦婉已经等候在桌边。

　　长及拖地的鹅黄裙衫，曼妙修长的身形，鬓云西垂，金钗斜插，在灯火下摇曳着醉人的光华。秦婉今晚很美，美的让人生疑，特别是那唇边的笑，仿佛是朵诡异的花。

　　“这是……”玉水风奇怪的问道。

　　“水风，你觉得我美吗？”秦婉拎着裙摆转了两圈，嘴角的弧度再度上扬。

　　“很美！”玉水风温柔的看着她，上前执起她的手，“为何要摆宴？要庆贺什么？”

　　秦婉娇然一笑，倒是一旁的小翠出声提醒，“姑爷，今天可是小姐的生辰。”

　　“哦？”玉水风眼底滑过一抹笑，然而脸上却吃惊的表情，“怎么不早说，瞧我大意，竟也没有准备礼物，婉儿等着，我这就去……”玉水风说着起身就欲出门。

　　“水风！”秦婉见状忙一把拉住他，好笑却又带着点感动地说道，“算了，有这个心意就可以。”

　　“那怎么行。”玉水风执意要去准备礼物。

　　“水风！”秦婉拽着他的衣袖似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不在乎什么礼物，我只想你能全心全意地陪我吃顿饭，好吗？”

　　看着满是乞求的眼神，玉水风点了点头。

　　“你们都下去吧！”秦婉挥手遗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斟满酒举到玉水风面前，一双盈亮的眼似乎要溢出水来，“水风！”

　　玉水风接过酒杯，眼睛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秦婉，带着点痴迷地喝了手中的酒，似呢喃地轻语道，“婉儿，你真美！”

　　秦婉娇羞地低下眉，又为他倒了一杯，语气有些酸涩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在乎我，你很久没有这么看过我了。”

　　“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吧。”玉水风愧疚地抓起她的手。

　　“我、我早就原谅你了，若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在这里呀。”秦婉的笑变的有点勉强，不过也是转瞬之间就恢复如初，将手中的酒递到玉水风的唇边，轻柔的声音带着哄劝，“水风，你可要保证以后都要对我好，否则我再也不原谅你。”

　　“我保证！”玉水风点头，就着她的手喝下整杯的酒。

　　如此一来二去，不知饮了多少杯，玉水风渐渐觉得眼睛发涩，眼前的景物也逐渐一变二，二变三，重重叠叠看不分明。

　　“水风？”秦婉轻声叫着。

　　“头有点昏。”玉水风状似痛苦地扶住头。

　　“大概是喝多了吧，我扶你去休息。”秦婉说着搀扶着站立不稳的人走向床榻。

　　玉水风点点头，挨了床沿立刻歪身倒了下去，不过转瞬就沉沉睡去。

　　秦婉注视着沉睡的人，直到有脚步声靠近才转身。

　　“做好了？”秦俊笑着走近床边，低眉看了一眼，确认的又问道，“他看起来倒像是‘睡’过去了，不过……”

　　“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再说，他目前并没有威胁到你。”秦婉看了眼玉水风，说道，“你可以出发了，这里有我，他醒来时天下已经不一样了。”

　　秦俊并不放心，平静地笑道，“并非我不信任你，但是我不希望事情出现变数，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秦婉问道。

　　“自现在起，他交给我！”秦俊击掌，立刻从屋外走进两人，秦俊笑着吩咐道，“将玉少爷好好看管，自现在起，你们的命就和他连在一起，懂吗？”

　　“哥哥……”秦婉咬紧下唇，终是默认。

　　“婉儿，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秦俊突然笑的诡异，凑到她的这轻声低语几句。

　　“什么？你是说……”秦婉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心里一涩，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这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婉儿你要知道，这并非是不信任你，只是不想你卷进来不开心。”秦俊抚摸着她的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成败就在此一举。”

　　亥时，并州城的西门悄然打开，在以往这个时候，西门绝对难得有人影走动，早在亥时前半个时辰就已关闭城门，可在今日却诡异敞开着，似乎引诱着隐藏于城外丛林里的黑暗。

　　除了热门的夜市还有人语喧闹，整个并州城逐渐陷入沉睡，灯火一丁一点的熄灭。几声狗吠将寂静打破，却更是觉得静的吓人，似乎有些什么在暗中悄然进行着。

　　秦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城，嘴角挑着轻笑，“请爹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吧！”

　　“嗯，我会在府里等候你的消息！”秦北欣赏地看着他，随后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秦婉，眼光闪烁了一下说道，“婉儿，你要好好助你哥哥，这可关乎着我们整个秦家的生死，万不可大意！”

　　“婉儿知道！”秦婉不再有女儿的迟疑，声音里多了抹沉稳。

　　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映下靠近皇宫的西门，看了看皇宫，一行人纵身轻跃轻巧地飞于屋檐之上，黑影道道滑过，径自行往灯火依旧辉煌闪亮的鸣鸾宫。

　　宫里很静，只偶尔有宫女细微的脚步声走动，却不过片刻就归于平静。秦俊撩上一笑，一挥手立即有十几人无声地落于身后。

　　鸣鸾宫内守卫很严，秦俊不屑地看了眼，一摆手手下的人就立刻闪了出去。只听得几声闷哼，不过半刻一切就恢复了平静。

　　“守在门外！婉儿跟我来。”眼不斜视，秦俊走近闭合的门。

　　秦婉扫了眼又隐于暗处的人，跟在秦俊身后走了进去。

　　“公子！”秦俊刚一走进立即有名宫女恭敬的参拜。

　　“娘娘可睡了？”秦俊问着脚步却并未停，越过华丽的帘账，转过秀美的屏风，宽大的床上半躺着一名女子，见了他立即喜悦的要起身。秦俊上前一步按住她，轻笑道，“别动！珍儿辛苦了。”

　　“为了公子，珍儿做什么也愿意！”珍妃迷恋地望着他，笑容里有几分娇羞。

　　一旁的秦婉冷冷地看着，觉得珍妃的笑是那样眼熟，也那般刺眼。忍不住嘲讽挑唇，当初的她也是这般，现在才知道有多么傻。

　　“孩子呢？”秦俊问道。

　　“公子。”有宫女走近，手中抱着用鲜亮的黄锦包裹的襁褓。

　　秦俊眼神一闪，伸手将孩子接过，凝视许久，嘴角弧度上扬，“我秦家的血脉！”

　　“我答应过一定会为公子生个儿子，珍儿做到了。”珍妃笑的几分甜蜜。

　　“嗯，我就知道珍儿不会辜负我的期望。”秦俊的目光一直盯着怀里的孩子，眼神越来越闪亮，突然站起身，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宫女，“珍儿好生休息，婉儿会陪着你。”

　　珍妃起先并无反对，可下一步见宫女抱着孩子与秦俊一起离开，一时心里慌了，“公子，你要将孩子带到哪里去？”

　　“我以为你知道。”秦俊回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也不天真，难道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小皇子的安全！”

　　“可是……”珍妃想挣扎着起床，秦婉目前一步将她按住。

　　“珍妃娘娘还是好生休息，静候哥哥的佳音吧。”秦婉对眼前的女人一点也不喜欢，甚至讨厌，甚至嫉妒。一张与玉云衣相似的脸，更重要的是她帮了娘，这一点令她恨的发狂！不过……秦婉嘴角突然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再怎样她也无法留住男人的心。

　　珍妃瞥见那抹笑，猛然一颤，她不笨，当然明白那笑所代表的含义，一时如跌进冰窟般寒了脸。

　　“他、他不会那么对我的，不会的……”摇着头喃喃自语，慌乱地揪紧了锦被。

　　“你看出来了？”秦婉丝毫不带隐藏，她就是愿意看着别人也一样的痛苦，“哥哥可是说了，你只是他利用的一件工具而已，如今任务完成，你也没什么用了。”

　　“不！不是的。我为他生了孩子……”

　　“错！”秦婉打断她的话，带着冷丝丝的笑凑进她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是皇子！是皇帝的血脉，你记好了。”

　　“不会的，公子答应过我，他不会骗我！”珍妃猛的大闹起来，一把推开秦婉就跳起身。

　　“拦住她！”秦婉冷然说道，立即出现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珍妃架住，毫不怜香惜玉的一甩手将其扔在床上。

　　“你、你们……”珍妃的眼中闪过害怕，更有后悔，只怪太天真。

　　“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或许事成之后你还可以再见见小皇子，哥哥也不是会忘旧人恩的人。”秦婉冷笑的说道。

　　珍妃咬着唇没有说话，默然半垂下眼，回想过往种种如梦一场，凄凉一笑。

　　“娘娘，老御医来了。”突然宫女进来禀报道。

　　“御医？”秦婉疑问地望向床上的人。

　　“不用担心，不过是皇上担心我的身体，所以命御医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来号次脉。”珍妃淡淡地说道，心里第一次羡慕起被皇上记挂的人。

　　“让他进来吧，以免节外生枝！”秦婉瞥了眼珍妃，提醒道，“娘娘也该躺着休息，不要说多了话，不然身体承受不住。”

　　秦婉威胁地话令珍妃脸色一白，她自然不会忘记孩子在秦俊手里，那是她的孩子！

　　“臣参见珍妃娘娘。”老御医跪身相拜。

　　“不须多礼。”珍妃瞥了眼晃动的帘账，将手腕伸出。

　　“娘娘可有感觉不适？”老御医边问边将一方丝巾搭在其手腕上，点上指沉思半刻，双眉紧了紧，“娘娘不可劳思太过，产后身体本就极为虚弱，要注意休息调养，若不然像那位公子一般，可真就是……”

　　“公子？”珍妃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老御医突然脸色一变，忙敷衍的笑笑，“没什么，只是臣的一个病人而已，娘娘身体还是太虚，切记好生休养。”

　　珍妃点点头，“送御医。”

　　“御医请！”

　　“臣告退！”

　　老御医退出门，然而刚一转身就猛地看见眼前赫然站立着两名黑衣男子，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人捂住嘴。

　　阴沉的树影之下秦婉唇边的笑诡异地闪着丝丝光亮，看着颤抖的老御医轻笑道，“您老不必害怕，我不过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若是回答的令我满意，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你、你们是什么人？”老御医惊恐地问道。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这个道理你不懂吗？”秦婉笑笑，眼神猛然犀利地眯起，“你口中所说的公子是谁？我记得宫中的御医是不会随意为人看病，除非对方是皇亲国戚，在我的印象里，皇室中没有如此体弱之人吧？”

　　老御医一听愣了一下，游疑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好说实话，否则……”秦婉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人立即抽出匕首，锋利冰寒的刀刃抵上老御医的脖颈。

　　“我、我说，我说。”老御医出了一身冷汗，咬了咬唇说道，“对方的身份我确实不清楚，只不过……他是太子的客人，我只是奉太子之命为其诊脉。”

　　“太子？”秦婉有些意外，随后又追问道，“你所说的公子长相如何？”

　　“长相……”老御医迟疑了一下，说道，“与珍妃有几分相似。”

　　秦婉一听脸色猛的一变。



第八十四章 太子的恨
　　几经思转，秦婉让一人前去通报秦俊，而她则带人前往老御医所说的地方。

　　到了院门口秦婉警觉地顿下脚步，院子里静的怪异，扫了一眼，确实有森严的守卫，不过比起身后的人……秦婉轻蔑一笑，挥手命人行动。

　　手起刀落，几名守卫很简单的就被处理，秦婉仿佛爱上了死亡的气息，欣赏地看着倒下的人，迈步走进院中。远远的就见半敞的窗口露出床的一侧，依稀有个身影躺在其中。

　　秦婉冷冷地盯了许久，走进房中，越靠近床边心中的恨要越炽烈。玉云衣，玉云衣……白衣胜雪是吗？倒要看看白色的雪莲上开出血色蔷薇是怎样的美丽！

　　握紧手中的匕首，秦婉卫阴寒着眼一把掀开床帘，扬起的手正欲落下，却在瞧见对面的面容之即僵愣的失了反应。

　　“怎么可能……怎么会……你、你……”秦婉的脸色刷然苍白，嘴唇不住的翕动，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突然几声闷响，秦婉回头一望竟是大意而毫无防备的几人遭了袭击，对方的身后干净利落，一剑封喉，而那人……秦婉认出是那晚来‘接’玉云衣的男子，无影门亥宁。

　　“不可能的！”秦婉逃避地摇着头步步后退，可以想见，她派去通报的那一人定也是如此下场，突然惊愕的抬眼，“这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故意让老御医引我来？”

　　“只是你太笨！”冰冷的声音不含丝毫温度。

　　秦婉凄然一笑，双眼泛着层层水雾，“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让我死的瞑目。”

　　“你不需要知道！”冷冷睨去一眼，玉水风的眼里满是厌恶，“婉儿，原本我有心留你一命，但是你没有珍惜机会。”

　　“哼，因为玉云衣吗？”秦婉狠厉地握紧手中的匕首，心有不甘的吼道，“我就不懂，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勾引自己弟弟的贱人！”

　　“啪”一声脆响，玉水风毫不怜惜地挥出一掌，冷声道，“不要再让我听到一个侮辱他的字，否则休怪我不顾念往日之情。”

　　嘴角渗出血丝，秦婉抚着脸却是一笑，“玉水风，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利用我！”

　　“我从来没有说爱你，是你自己不肯面对现实。”玉水风毫不留情地说着，嘴角甚至弯一残酷的笑，“我告诉过你，娶你不过是为了利益，你却不信，我有何法？”

　　秦婉只是笑，眼泪顺着滑落，她知道一切都到了终结的时刻。抬起手，锋利冰寒的匕首闪过一道亮光，在闭上双眼的一刹那猛然听到一声惊叫。

　　“住手！”玉云衣再也忍不住，冲出来焦急地说道，“水风，放了她吧！”

　　“不行！”玉水风没有回身去看，冷冷地拒绝道，“若放了她就等于放虎归山，所有一切都会前功尽弃，我不能！”

　　“别杀她！”玉云衣退一步说道，“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何必……”

　　“谁要你可怜！”秦婉恨恨地瞪过去一眼，轻蔑地哼道，“你不过是个被人骑的贱人，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我秦婉不需要你的可怜！”

　　“秦婉！不要将我的话当耳旁风！”玉水风一手钳上她的脖颈，眼中的阴沉透着地狱的死亡气息。

　　“水风，算、算了……咳、咳咳……”玉云衣急的咳起来，想忍又忍不住，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扶着柱子勉强站立。

　　“哥哥！”玉水风一着急忙松了手，扶起玉云衣焦急地说道，“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摆了摆手，玉云衣撑着站住，“没事，不用担心。”说着又看向秦婉，玉云衣觉得她只是一个可怜人，不忍心……

　　“将她带下去！”玉水风不再拂他的意。

　　“不用假好心，玉云衣我恨你！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你是祸害，跟你沾上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玉云衣你是个男人吗？跟自己的弟弟……你不是个男人！”秦婉发狠地吼着，若非被亥宁制住，此时早已冲上前去。

　　熟悉的咒骂，玉云衣抿紧了唇，淡淡一笑。按住发怒的玉水风，摇摇头说道，“她说的没错。”

　　“哥哥！”玉水风焦急起来。

　　“他们说的都没错，我真的是害了你，害了整个玉府。”玉云衣闪了闪眼，又轻笑道，“不用管我，你去吧，帮帮临秋！”

　　玉水风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即将子时，不能再耽搁。恍惚中似听到外面有喧闹之声，抿了抿唇，玉水风握着玉云衣的手紧了紧，顷而松开。

　　“哥哥，要等我回来。”玉水风思索了一下，转眼看向亥宁，“你在这里保护公子。”

　　“是！”亥宁点头。

　　当玉水风离开，屋里静的诡异，秦婉圆瞪着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玉云衣，玉云衣总觉得心中有愧，别开眼不愿去看她。

　　望着外面的夜空，突然帘起一片通天的火光，开始了吧。玉云衣沉下眼，不知为何总感到心里不安，应该没事吧，玉云衣紧张的自我安慰，一切部署的如此周密，应该没有问题。

　　“云衣公子，别来无恙！”一声带笑的邪气嗓音自门口传来。

　　“你是……”玉云衣闻声回头，看着男子的脸猛地想起来，“太子？”

　　莫易寒扫了眼秦婉，笑道，“原来秦小姐也在，真是意外啊！”

　　秦婉的视线越过他，最后落在其后的一人身上，惊讶地挑眉，“你，是你！”

　　左夜冷睨去一眼，不言语地转开视线。

　　“亥宁见过太子！”

　　“不需多礼！”莫易寒走近玉云衣，眼中闪着忽明忽暗的光，突然压低声音笑道，“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哥哥？或者……在你的心里只有玉水风一个弟弟？真是事世难料啊。”

　　玉云衣能感觉到对方的不善，可却不懂为什么，疑惑的眼神看向其后的左夜，他又是谁？

　　“我们的事你是否都了解呢？”莫易寒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玉云衣感觉那双邪气的眼睛里隐着莫名的仇恨，难道他又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玉云衣在心里苦涩一笑，无奈又迷惑。

　　“或许我们可以单独聊聊。”莫易寒笑起来，而眼里的寒意更甚。

　　“你何苦……”左夜出声想劝。

　　“不关你的事，少插手！”莫易寒冷冷打断他的话，一伸手将玉云衣拉起，强迫其与自己对视，挑着笑说道，“玉云衣啊玉云衣，在宫外的生活是否很舒服？还好你在宫外，否则你岂能活到现在！”

　　“你……”玉云衣凝起双眼。

　　“请太子放手！”亥宁眼见情况不对，忙上前，想隔开两人。

　　扫了眼亥宁，莫易寒不屑地轻哼，“你的功夫与左夜相比如何？”

　　“亥宁技不如人！”亥宁如实说道。

　　“或许你可以跟着我，如何？”莫易寒笑着说道，半敛的眼看不出有几分认真。

　　“多谢太子厚爱，亥宁是无影门的人！”不动声色的拒绝。

　　“哦，那就可惜了！”莫易寒睨了眼一旁的秦婉，再次说道，“不如让秦小姐跟我走，如何？”

　　亥宁又是一愣，“太子……”

　　松开玉云衣，莫易寒悠闲地斜靠在窗边，深沉的双眸让人看不出情绪。除了左夜外，其他几人都满腹思量，此时的太子应该在御敌，而不是悠闲地乱逛。

　　“夜，你心里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突然莫易寒张口问道。

　　左夜挑眉，顷而明白他的意思，“以往的恩怨一定要报复在他身上吗？”

　　“有仇必报，这是我的一贯准则！”莫易寒的话不带温度，突然眼神一闪，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转眼看向玉云衣，轻柔的声音充满阴森的诡异，“哥哥，我应该叫你一声哥哥。那个女人把你害的不浅，想不想报仇？”

　　玉云衣莫名窜起一层恐惧，如此邪气的眼神，抿紧了唇，玉云衣摇头，“一报复一报，何时是尽头。”

　　“所以，斩草要除根！”莫易寒笑的轻柔，话音却如冰刃一般划破紧张的空气，令人胆寒。

　　玉云衣别开眼，冷淡地说道，“太子应该比较繁忙，就不耽搁太子的宝贵时间了，不送！”

　　“‘哥哥’的话真是令人心寒。”莫易寒没有离开的打算，冷眼一扫，突然身形冷却制向亥宁。

　　亥宁始料未及猛地一惊，凌厉的掌风袭来侧身一闪避开，“太子！”

　　“莫易寒！”左夜两边为难，气的捏紧的双拳抿唇不语。

　　莫易寒挑着冷笑，招招狠厉地劈向亥宁，而眼角的余光则打量了眼左夜，眼神闪了闪。左夜望了眼越斗越烈的两人，突然走向玉云衣，一把抓起他的胳膊拽着就闪身出了房门。

　　“夜！”莫易寒恨恨地叫了一声，丢开与亥宁的纠缠火速追了出去。

　　“公子！”亥宁正欲追去又看了眼秦婉，游疑地抿了抿唇，顷而收回脚。有左夜在应该不用担心很多。


第八十五章 意外之死

　　夜色失了静谧，火红的半壁天空如妖魔的手掌在狂舞，到处都是激烈的撕杀，血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刺激着人的鼻腔。

　　玉云衣望着陷入疯狂的皇宫，第一次亲临的感受到权利的争斗是如此的残酷，夜风撩着纷乱的发丝，长眼半敛，掩去满眼杂乱的思绪。

　　“夜！”莫易寒落在几米之外，冰寒的双眼半眯，“把他交给我！”

　　“不行！”左夜干脆的一口回绝。

　　“你……”莫易寒恼怒地抿唇。

　　看着眼前的男子，玉云衣隐约猜测到一些，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恨我？”

　　“为什么？”莫易寒似乎听到了可笑的问题，转眼望着皇宫里越聚越多的军队，眼中闪耀着如火一般的亮光，“你跟你娘长的还真是像，当母妃在生死间挣扎时，他却捧着一个女人的画像醉的一塌糊涂。我一直不明白，那女人有怎样的魅力？竟然令那样一个男人失魂落魄。呵呵，后来我有幸看到那张画像，还真是倾国倾城，全身散着令人疼惜的楚楚之姿。就像你一样！”

　　莫易寒笑的猖狂，凛然的气势连夜都为之轻颤。

　　“这样……”玉云衣轻笑，又是与娘有关。

　　“莫易寒，这一切并不关他的事！”左夜似乎恼了。

　　“这也不关你的事！”莫易寒冷冷地看着他。

　　“对！并不关我的事！”冷傲地与之对视，那一秒再次带着玉云衣纵身飞入夜色中。

　　“左夜！你不要逼我！”莫易寒恨的咬牙切齿，不得不再次追上。

　　丑时将尽，宫里的撕杀似乎逐渐平息了下来，然而空气却越聚越冷，四处都散着令人窒息的危险。

　　“谁再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小皇子！”秦俊眯着寒眸，站在集聚殿门口高举手中的襁褓。

　　夜风寂寂的拂过大汗淋漓的将士，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相互寻望，等候将军的命令。

　　莫临秋望向殿门口绽着张狂之笑的人，手中的剑握的更紧，“秦俊，我劝你还是缴械投降，你的人都已被灭，你的气数尽了！”

　　“是吗？”秦俊冷笑，“有他就够了！”

　　莫临秋顾忌地看着其手中的小皇子，不敢随意妄动，此时皇上已经病重的无法下床，而主掌一切的太子又……莫临秋一时拿不定主意，双方就这么冷冷的对峙着。

　　“拿他做威胁？”嘲弄的笑在半空响起，随即一抹身影翩然落于殿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玉水风淡定的迈步走近莫临秋，“莫将军尽管下令拿下秦俊这个逆贼，不须顾忌！”

　　尽管莫临秋已有所准备，可当亲眼见到玉水风有如此身手依旧止不住惊诧，听他如此说，疑惑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句俗话不是‘虎毒不食子’吗？秦俊会拿他秦家唯一的血脉来做威胁，岂非可笑！”玉水风对上秦俊阴沉的双眼，笑的不含温度，“秦公子，你不担心令妹的安危吗？”

　　“玉水风！”秦俊掩去眼中的吃惊，收了微乱的思绪，笑问道，“你才是无影门的门主吧？我竟眼拙的未看出，失敬了！”

　　“我们有笔账要算！”玉水风伸手一展，一柄银剑现于手中，双眼一紧，只觉得疾风一扫人已闪了出去。

　　秦俊但见其出剑就已是一惊，身形一闪，将手中的襁褓交于身旁，随后一拔剑迎了上去。两刃相击间激起无数刺眼银光，四周的将士们默契的后退，偌大的场地中间只剩仇恨相视的两人。

　　“想不到你的身后如此厉害，我竟大意的没有察觉。”秦俊挑唇笑着，说不出是懊悔还是欣赏。

　　“若是你知道我又岂能站在这里！”玉水风一想起那次泉州之行后所发生的事，手指就恨恨地咯咯做响，“今日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哦？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秦俊嘴上一点也不放松，然而紧眯的眸子里尽是戒备，暗自揣测能与玉水风交手多久，随后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秦俊，你已无路可退了。”看出他的心思，玉水风笑的一脸柔和，“宰相大人此刻正在天宇一号狱中等候与你相见，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我这个‘妹夫’亲自送你去？”

　　“真不该听婉儿的话，女人还真是坏事！”秦俊笑笑说着，似乎并未把玉水风的话听进耳中，看着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将士，知道大势已去。冰冷的眼神轻闪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人，“你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护下我秦家最后一丝血脉！”

　　“公子放心！”那人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抱着怀中的襁褓跃入被火光染红的夜色之中。

　　“放箭！”猛然一声令下，箭雨刷刷地全射向空中，随后夜空中归于平静。

　　秦俊眼中闪过一抹焦灼，随后冷哼一声，不再有任何顾虑的缠上玉水风的剑。玉水风转动手中长剑，另一掌则运上内力，剑身交缠之即，玉水风猛的拍出一掌。秦俊心下一惊，立即迎上。

　　长剑落地，两人换由比拼内力，秦俊逐渐感到体力不支，眼神一转，蓦然计上心来。

　　“玉水风，此时玉云衣一定也在宫里吧？为何不带他一起出来？难道就不想我这个老情人吗？”秦俊笑的一脸淫邪，似回味的说道，“我可是很怀念他，本还打算收了天下之后四处寻他呢，他该不会又看上别人了吧？”

　　“闭嘴！”玉水风恼怒地吼道，掌下风势招招凌厉，毫不留情。

　　“难道是……莫将军？”秦俊斜睨了眼莫临秋，暧昧地笑道，“也难怪，依照云衣那副模样，任是谁也无法抗拒吧，哈哈……”

　　莫临秋冷然敛眼，秦俊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心上，观着玉水风脸上的表情，猛然领悟，顿时胸中怒火中烧。蓝色身影一闪，人已攻了上去。

　　“莫将军生气了？”秦俊暗叫不好，虽然玉水风在愤怒中出招有些凌乱，但如此加上一个莫临秋着实难以吃消。

　　莫临秋凝着全身的怒气不发一语，只是以从未有过的狠绝运剑，与玉水风相互配合，不过十几招秦俊就已招架不住。

　　“公子！”一旁站立的几名男子见情形不对立即闪身迎上。

　　“杀！”秦俊望了几人一眼，这些都是他花了重金组织的死士，果然无所畏惧。

　　“是！”几人平衡的面色丝毫没有起伏，似乎几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根本不惧怕死亡。几人使用兵器各不相同，却是同样的狠绝，身形矫健，出手干脆利落，手起刀落间鲜血四溅。

　　一时殿前的广场又混乱起来，莫临秋与玉水风分开，虽然对方人数很少，可照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倒使得将士们有所忌讳。

　　“门主！”突然静乐赶来，边接了秦俊一剑边四下一望，疑声道，“亥宁说左夜将云衣公子带走，太子似乎对云衣公子有很大的恨意。”

　　玉水风闻言心下一紧，忙追问道，“现在他们人在哪里？”

　　“属下不知道。”静乐见他时时分心，不得不替他挡下秦俊的每一个进攻。

　　“静乐姑娘，好身后！”秦俊冷笑着，招式开始变化，力道更加狠厉。

　　秦俊翻身一转，脚下借力点上剑身瞬间移至静乐身后，在其尚未转身回神之即迅速抽剑一刺。静乐躲闪不及硬生生吃下一剑，看着刺过左肩的剑身，一咬牙将剑逼出身休。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脸色逐渐苍白，出手也力不从心起来。

　　“你受伤了！”亥宁不知何时落到身边，伸手将静乐扶进怀中，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眼神略闪，“这里交给我，秦婉被我封了穴丢在太子东宫，为免出现意外，你过去看看。”

　　静乐望他一眼，轻声嘱咐道，“多加小心！”

　　静乐低眉看了眼左肩，尽管血流较多，好在没伤到大筋骨。照着亥宁所说，静乐并不耽搁的就赶往东宫，一路上也不四下寻望，却并没有发现太子踪迹。

　　“亥宁！”玉水风叫了一声。

　　“门主放心！”亥宁一见他焦灼的面色立即会意，截断秦俊的招式，令玉水风抽身离开。

　　一旁的莫临秋见状也十分心急，但身为将军他必须在这里指挥一切，只能暗自期望玉云衣不会出事。

　　秦俊虚晃几招避开亥宁，瞅准玉水风抽身离开的瞬间直击空门，玉水风警觉的敛眉，身未转剑已反手右刺，“铛”的一声清脆之响，秦俊的剑势被挡下，玉水风纵身一翻跃，自空中舞剑向其头顶而下，秦俊惊诧间忙反仰下身以剑支地，急速旋转几圈躲过上方的利剑。

　　玉水风冷笑，猛的将剑转手，密集的舞出阵阵剑雨，在秦俊尚未稳身之前又被密集的剑势逼的连连后退，瞅准时机，玉水风猛的收剑一刺，秦俊一回头左臂就狠狠吃上一剑，鲜血瞬间浸染了整条衣袖。

　　秦俊额前渗出一层冷汗，捏着受伤的左臂锁紧双眉，突然间眼前闪过一抹雪白的影子，惊诧只是一瞬间，顷而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笑意。死亡对于他来说只是早晚的事，既然终是一死，也不能让其他人好过。

　　举剑再起，却一反方向朝莫临秋攻去，莫临秋始料未及，急急后退挡下扫来的剑锋，随后全力反击。秦俊脸色渐白，顺着对方强大的剑气节节后退，突然前胸一空失去屏护。

　　一旁的玉水风见状举剑对准其胸口刺去，秦俊眼神一闪并未躲开，任由锋利的剑身穿透胸口。莫临秋看的清楚，诧异的挑起双眉，而玉水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如此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此时，秦俊突然迎着玉水风手中的剑起身，同时垂下的左袖中滑落一柄锋利小剑，猖狂一笑就刺向玉水风的心口。

　　玉水风猛然一惊，本能的后仰下身，后上使力一带将剑自其身体内拔出，顿时腥红的血液喷溅一身。可此时的秦俊犹太如地狱之魔，并未因剑抽身的痛苦而退身，反以更快的速度继续缠上玉水风。

　　由于秦俊整个人攀缠着玉水风，使得玉水风根本无法用剑，莫临秋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怕失手伤错人。

　　秦俊突然贴近玉水风的耳边，邪恶的笑道，“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玉水风双眼一寒，暗自运上一掌就要将其劈开，而秦俊则带着满是鲜血的邪气笑容，将手置于玉水风的背后，尖细的小利锋映着鲜血的红光，眼看就要刺入玉水风的后心。

　　“门主！”

　　“小心！”莫临秋与亥宁同时惊呼出声，然而莫临秋却在瞬间就冲了上去，一把攥住秦俊手中的短剑，任由鲜血流了满手也不松开。

　　玉水风乘机摆脱秦俊紧缠的双臂，本想运掌，却突然感到握剑的手上多了一股力量，一偏就朝身体一侧刺了出去。

　　“哈哈……”随着秦俊猖狂的大笑，长剑直直刺进玉水风身侧的莫临秋体内。一旁的亥宁见状举剑刺入秦俊咽喉，刹那世界寂静一片，满是血色的秦俊带着笑圆瞪双眼倒了下去。

　　“莫…”玉水风震惊地看着莫临秋，手中的剑正扎在他的心口，尽管握着剑柄，依旧能感觉到流淌出的鲜血格外灼烫。

　　莫临秋低眼看了看，却是轻然一笑，“玉水风，云衣……好好照顾云衣……”

　　“莫临秋！你、你不能死！莫临秋！”玉水风接住他虚软的身体，神色复杂的眯紧双眼，语气急迫而又焦灼，“你不能死，我答应过他不会伤害你，不要让我食言，你不能死，不能死！难道你不想再见他了吗？莫临秋！是男人你就给我坚持住！”

　　“你这人……”莫临秋虚弱地笑笑，似有叹息逸出唇角，“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若是……若是当初没有同意他回来，也许一切……会不一样。玉水风，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他，我相信……你，我……云衣……云衣……”

　　莫临秋的手终是垂了下去。



第八十六章 远离

　　夜色是那样的静，静的令玉云衣能清晰地听到剑身穿透身体时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支离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飘进耳中。

　　玉云衣感到凉意逐渐弥漫全身，全身的力量在瞬间被抽离，呼吸也变的困难，看着莫临秋失去最后一丝气息，玉云衣依旧没有勇气出声，更没有勇气走近。

　　“怎么可能……怎么会……”玉云衣蹒跚的退了两步，似乎想逃避眼前看到的一切。

　　“云衣……”左夜欲言又止。

　　莫易寒扫了眼殿前的情景，冷勾唇色，“想不到他竟亲自动手了。”

　　玉云衣询问的望去一眼。

　　“莫易寒！”左夜警告味十足的瞪去一眼。

　　“我有说错吗？”莫易寒对于左夜的态度相当不满，恼怒地竖起双眉说道，“你要一直反对我吗？”

　　“你……”左夜压下心里的愤怒，转而看向玉云衣，“云衣，他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

　　玉云衣沧凉的笑笑，蓦然转身朝漆黑悠长的宫道走去，路是那样长，茫茫一片，死亡……眼前似乎一直有人影倒下，鲜红的血不断溅起，到处都是那种让人心惊的颜色。玉云衣紧张的攥起手，他要躲开，躲开……

　　“云衣，你……”左夜本想叫住他，可一旁的莫易寒突然点住他的穴，“莫易寒！你要做什么？”

　　“人家正在伤心，你操心什么？”莫易寒不是味的冷哼，瞥了眼如丢魂魄的玉云衣，撇撇嘴道，“你不是不想我为难他吗？好啊！但是，你也必须置身事外，所以现在起你也不许插手！”莫易寒一说罢就将左夜的哑穴也封住。

　　玉云衣对身后的争执根本不知情，茫然地看着前方，凭着本能的知觉一点点前行，直路直走，岔路就转，空茫的眼神无神的张着，柔长的睫扇随着夜风颤动，雪白衣袂不停轻扬。

　　不知走了多久，玉云衣停了脚，突然觉得心口抽痛不已。扶住宫墙，猛的就吐出一口鲜血，血！玉云衣凉凉一笑，到处都是红色，到处都弥漫着腥味，这一刻他好想忘了自己是谁。

　　寅时将尽，皇宫里杀戳渐歇，火光逐渐变淡，世界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天将明未亮，初秋的气候有点微凉，拂面的风却极为舒服。皇宫外的巷道里站着一抹白影，驻足停留许久，终于转身。

　　白衣依旧胜雪，却在淡漠翩扬的衣摆中透着化不开的忧伤与无奈，几绿灯无羁的青丝散落，其他皆被藏于宽大的帽檐之内，修长的双腿似乎带着些许留恋的迈动，腰间那枚玉清冷而寂寞。

　　东方有点朦胧亮光，星星还挂在半空，只是光线弱了些。

　　一夜的动荡使得并州城内极为安静，若在以往，此时的早市都已有人影忙碌。玉云衣环视着清冷的街道，暗想此时城门必定未开，一夜恶战，为防逆党逃窜必须全城戒严清查。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城门口守卫森严，且城门紧闭。

　　“什么人？今日一律人等均不许出城。”

　　玉云衣无所谓的笑笑，摸出衣袖里的一枚令牌直接递给守城的军官。

　　“这是……”军官见了令颇为吃惊，忙恭敬的交还，挥手大喊道，“打开城门！”

　　看着慢慢开启的门，玉云衣回头望了眼寂静的并州城，最终迈步离开。以后再也不愿回来，玉云衣警告着自己，可心里隐隐做痛，还是不舍。

　　出了并州城放眼望去是莽莽苍山，玉云衣沿着小路前行，不多时就到了一家歇脚的茶铺。城中的变故并未影响他们，生意依旧照常，只是比往常清冷。

　　“公子，你的茶！”店家是个五十左右的老汉，满脸的笑让人感觉很亲切。

　　“店家，你这里可卖马？”玉云衣透过帽子的薄纱看见店外的树旁拴着几区矫健的俊马，眉下思索了一下，说道，“卖我一匹！”

　　“哦，公子要买马？”店家一听又热情地说道，“好说！这几匹马虽不是名种，可耐力也不错，价格实惠，公子想要的话就挑一匹。”

　　玉云衣走到几匹马旁打量了几眼，眼前浮现莫临秋教他骑马的情景，淡淡浮上一笑，除了他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会骑马，从来他就没有自由。挑中一匹枣红色的马匹，付了钱，玉云衣上马奔上官道。

　　风从脸侧拂过，其实玉云衣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想离开，似乎那样莫临秋就会活着，所有的人都会活着。

　　当天色逐渐亮起来的时候，玉云衣已经远离了并州城。急速的行进中一点突然跳进眼中，玉云衣疑惑地勒住马，官道旁的林子边似乎躺着人，马蹄四下点着，玉云衣没有立刻下马，毕竟这种环境总有所顾忌。

　　就在玉云衣犹豫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啼响了起来。玉云衣猛的一愣，当下不再多想立即翻身下马。当来到哭泣的婴孩身旁，玉云衣愣了。

　　地下的男子一身黑衣，身上扎着五六支箭，血浸染在他的全身，已至于看不清样貌，估计早已没了气息。那箭很特别，只需一眼玉云衣就能肯定是军队的特用，因为在箭头上有特殊的符号。再看向一旁不停哭泣的婴孩，明亮的锦花绸缎包裹，血染红了大半边襁褓，更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溅在孩子的脸上，混着流淌的眼泪慢慢湿润，逐渐化开。

　　是秦俊的孩子……

　　玉云衣看着，不过片刻就将孩子抱进怀里，抽出干净的布将孩子的脸擦净。明亮如葡萄般的大眼，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可爱的小鼻子，粉嫩的唇……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说来也怪，原本哭闹不停的婴孩到了玉云衣的怀里竟安静下来，张着满是泪水的大眼好奇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没有一点害怕。

　　玉云衣发觉了这一点，摸着那柔嫩的脸颊轻笑道，“你我真有缘分！”

　　是啊，的确是缘分！尽管秦俊为人阴狠，更是谋反叛逆的乱臣，可孩子是无辜的。后宫的珍刀不过是受欺而已，就冲着那相同的容貌……玉云衣不禁仔细端详怀里的孩子，他若生的像娘，那也就会与他有几分相似，一时竟开心起来。

　　“以后就跟着我吧，你就叫……无忧！云无忧！”玉云衣开心的就冲着，怀里的婴孩似乎能感受般随着咯咯的笑起来。

　　马蹄声再次扬起，逐渐消失在通坦的官道上。

　　三日后

　　“又有皇榜了，啧啧啧，宰相府居然谋反啊！”

　　“全家死了就剩一个小姐了，真是……”

　　“那秦家小姐不是嫁给玉府的少爷了吗？谋反可是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玉府岂不也是……”

　　“难怪前不久玉府的下人全被遣散，原来是这样啊。”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玉府！”

　　城中热闹起来，人们到处都是讨论着宰相府谋反被株一事，惋惜的惋惜，悲叹的悲叹，更有幸灾乐祸者喝酒庆祝。

　　似乎宰相府一倒真是众人欢庆的节日，酒楼里生意爆满。

　　“宰相府倒了，玉府也消失了，真是大快人心！”一名男人喝的醉醺醺，拍着身旁一人的肩膀嘟囔道，“总算是解了气，是不是？”

　　“你喝多了。”旁边的人似乎并没有他的义愤填膺。

　　“我没喝多！”男子拍上桌面，愤怒地说道，“若不是玉水风，我何嘉远何至于落魄于此？你曾家不也是因他而败落的，你难道就不恨他？可不要忘了，月蝉是怎么死的？月蔷又是怎么死的？”

　　曾克桥的手颤了一下，苦笑道，“蔷儿太任性，但这都是秦俊做的，如今他也死了，宰相府也没了，你何必将气出在玉水风身上。”

　　“玉水风……哼！”何嘉远轻嗤一笑，“他就算再有能耐又如何？还不是几日问斩！不就是、不就是因为我抱、抱过玉云衣么，竟、如此的、狠毒……”

　　“你……”曾克桥吃惊的抬眼，见他已醉倒在桌上，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玉水风为什么会害他们两家如此，竟是因何嘉远做了小人之举。手中的酒杯‘啪’的被摔在地上，也震开了何嘉远半张的醉眼，“何嘉远！因你一人过失害了我们两家，因你一人的过失而害了两条人命，亏你还口口声声要报仇，你……以后我们曾何两家不必再来往了！”

　　“你、你……”何嘉远已喝的烂醉，慢慢又闭了眼。

　　午时三刻，在并州城最大的菜市口围满了人众，只因这里即将要举行问斩，死囚就是以宰相秦业为首的谋反众人。

　　远远的高台上端坐着当朝太子，直等时辰一到，仍下那块夺人性命的斩牌。

　　“娘，娘，你看是宰相！”小孩子兴奋地指着一身白衣，神情憔悴的秦业。

　　“小孩子别乱说话！”一手将小孩的嘴捂住，迅速带离。

　　“怎么没见玉水风？难道不是一起砍头？”有人出声疑问。

　　“真怪呀，也没见到秦家小姐。”

　　种种疑问沸沸扬扬，莫易寒挑着玩味的冷笑扫视着，修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眼角的余光则瞥向一旁满眼冷色的人。

　　“他怎么会出城？”左夜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你给了他令牌？什么时候？”

　　“想给很简单，本来是留着让他以后用的，却不料……那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莫易寒显得很开心，半眯的长眼里尽是跳跃的星星点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左夜挑声质问，“你明知道水风……你是故意的？”

　　“有吗？”莫易寒只是笑。
 
　　“你就想看着他们痛苦？莫易寒，你……”左夜抿紧了唇，竟没有可以威胁的话，最终眼色一沉，怒道，“若是他们出了事你也别想好过！”

　　“夜！”叫住要离开的人，莫易寒无奈的一叹，“你就不能不说他们吗？有件事需要你去做，那夜唯一逃脱的人带走了那个孩子，最后尸体在城外的林子里被发现，可是孩子不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或许被狼叼走了。”左夜不自然地说道。

　　“狼？”莫易寒冷笑，“夜，你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幼稚。”

　　“我幼稚？”左夜威胁的眯起眼。

　　“好！好！你不幼稚。”莫易寒不愿与他纠缠这个问题，语气沉重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斩草没除根，我不希望十几年后有人来找我报仇，那种随时潜藏危机的感觉可不好受。”

　　左夜这次没有反驳。

　　几声擂鼓响，四下里寂静下来。

　　在人们期盼中，终于等来了宣判的声音：天朝十一年，宰相秦业及其党羽意图逼官谋反……谋反大逆不道，应连诛九族，但我皇仁慈，只列直系姻亲。宰相之子在逼宫当晚已被刺死，但其是主谋，虽死罪不容消，判五马分尸；其女秦婉咬舌自尽，但因是重犯，仍要问斩；其女婿玉水风念其被蒙蔽不知原委，经皇上特别恩准赐鸠酒一杯，留全尸……

　　在人们的唏嘘声中，擂鼓响起，侩子手举起了手中的砍刀，随着鼓点越来越急促，刀下头落，血溅白布。

　　人群之外的曾克桥没有刻意去看，原本是为来送玉水风，却不料……不过以此也好。叹了一口气，曾克桥待人群散了之后走进衙门。

　　一名公差正在处理斩后尸体，见了他来问道，“做什么的？”

　　“公差大哥，请问玉家少爷的尸体在哪里？”曾克桥问道。

　　“你说玉水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想不到还有人为他收尸，不过你白来了，宫里早留了话，这里的人一律不准收尸。我劝你还是走吧，别沾了这儿的晦气。”

　　曾克桥听了也没多大的吃惊，只是取出一锭银子塞给公差，嘱咐道，“还请公差大哥多尽点心。”

　　“好说！”拿了银子忙点头答应。

　　曾克桥也不再多停留，转身出了衙门。

　　“想不到玉水风还有这样的姐夫，难得！”莫易寒远远地看着，嘴角上勾半笑不笑。

　　“该回宫了！”左夜冷冷瞥了一眼，转身离开。

　　秋风吹了一程，很快今日的事就会成为云烟被吹散，明天还有明天的故事……


　　第八十七章 又是五年

　　五年后

　　茂密的林子里搭着间简单的屋子，利落的篱笆小院，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着，树叶随风摆动，摇碎了一地灿烂阳光。

　　门前不远有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衬的山林更是清幽，空气中有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更有不知名的酒香。

　　“爹爹，好香！”清脆好听的稚嫩嗓音，顺着风轻柔的飘动，如出谷的黄莺般动人。

　　“又调皮，不许喝！”男子带着浓浓宠溺的声音轻斥道。

　　“就喝一小小口。”软软的声音求道。

　　“乖，你还小，等大些再喝。”男子哄劝道。

　　“那……爹爹亲亲。”说着一声清脆的‘啵’声响起，随即是咯咯的笑。

　　寻声望向小院，一个穿着蓝衣的小男孩笑嘻嘻的仰着头，对面的男子似乎很无奈，嘴角却勾着温柔的笑，疼爱揉揉孩子的脑袋，随即牵了他的手坐下。

　　小男孩已经五岁，长相与男子颇有几分相似，一双亮晶晶的大眼内满是跳跃的精灵古怪，微翘的嘴角似总噙着笑，如今年岁尚小，看着十分可爱。

　　“无忧，背首诗给爹爹听。”

　　说话的人正是玉云衣，正确的说，现在应该叫云衣。自五年前离开并州就四下游历，去了雪山，到了草原，最终他选择隐居进密林。不仅是为那一份清幽，也不仅是因那一份安适，最最重要的是为完成那人未完成的梦想，也为躲避一人的搜寻。

　　轻风掠过他的长发，依旧黑如石墨，柔如流水，面容上并未因岁月而流下丝毫衰老的痕迹，柔长的眼帘下依旧是淡然如云的眸子。他依旧爱穿白如雪的衣，依旧喜欢呆呆看着洁白如雪的栀子，依旧喜欢盯着远空的浮云深思……

　　他渴望的自由，应该是这样，可他依旧觉得没有自由。

　　“爹爹？”云无忧扯着云衣的衣袖嘟起嘴，“爹爹又发呆！我要念诗给爹爹听，要仔细听哦。”

　　“恩！”云衣笑着点点头，用一张满是期待的脸看着他。

　　“我要背咯！”云无忧说着收了笑，小手背在身后，边踱着小步挪动边轻晃着小脑袋，“无端妖冶，终成泉下骷髅：有分功名，自是梦中蝴蝶……”

　　云衣猛的一愣，时间似乎回到了某日的午后，暖暖的阳光照着，那人枕在他的腿上，而他一句一句念着。

　　“爹爹！爹爹！”小手使劲晃着，云无忧极为不满的竖起两道漂亮的细眉，看着倒有几分怒气，“爹爹都不认真听！”

　　云衣回了神，歉意轻笑，“无忧这么快就看起《嘉言格论》了，可懂什么意思？”

　　“恩……”云无忧低眉想了想，再度抬眼又是灿烂的如满天繁星，“我有看哦！若无可悦之心，美本不为美；若无可厌之心，丑亦不为丑。美是时空的幻相，也是自心的幻相……美和丑乃是心识所生的幻相，美丑之见只是妄想罢了！爹爹，对不对？”

　　“对！无忧真厉害！”疼爱的捏捏他的小鼻子，云衣看着因他的话而兴奋的小脸，嘴角止不住也弯了起来。

　　云无忧很聪明，虽然小，可识字很多，只要教了他很快就能记住。只是他不明白，白天的无忧总拉着他一处玩，看书的时间极少，却能记住那么的诗句。

　　或许是他喜爱吧。

　　云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生活该有所变化，他已经五岁，在山外五岁的孩子应该上私塾读书了。看着眼前的无忧，云衣有些犹豫。

　　“无忧，喜欢读书吗？”云衣拉着他的小手笑问道。

　　云无忧盯着那双漂亮的长眼，咧出甜甜的笑，使劲点头道，“喜欢！”

　　“那想不想读更多的书？”云衣继续问道。

　　“恩！”云无忧又点头，顷而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爹爹，你是不是要教我读新书？”

　　“……恩。”停了一下云衣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一见他点头云无忧立即兴奋的拽着那只修长的大手。

　　“别急！”云衣好笑的捉回他小小的身子，理了理无忧蓝色的长衫，云衣突然想，莫临秋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定也这样可爱。

　　“爹爹？！”云无忧突然叉起手，圆圆的大眼一瞪，在云衣尚未明白之前猛的扑上，搂着他的脖子撒起娇来，“爹爹都不疼无忧，我要去找娘，我要娘！”

　　“无忧别闹，爹爹哪有不疼你？别哭了，爹爹最疼无忧。”云衣见状赶紧安慰，一般情况下无忧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可一旦哭闹起来……云衣只有无奈投降的份儿。

　　“可是你总发呆，都看不见无忧！”云无忧气鼓鼓的控诉。

　　“是爹爹错了，无忧原谅爹爹好不好？”云衣笑着用鼻尖抵上无忧小小的鼻子，讨求的说道，“可爱的无忧原谅爹爹吧？爹爹明天带无忧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好玩的地方？”云无忧眨着疑惑的大眼，注意力顺利被转移，“要去什么地方？”

　　“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云衣笑着放开他。

　　“爹爹！爹爹！”云无忧见他要走忙拽着衣摆跟上。

　　云衣对于他的举动早就见怪不惊，甚至配合的放缓脚步，将新酿好的酒装进坛子，印上封泥搁在一旁。五年来他从不出山，一切生活用具都是托山边一个村庄的猎户代买，而钱则是用这些酒来兑换。

　　五年，不长也不短的时间，山里虽然生活简单却很宁静，云衣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是……看了眼紧紧跟着的云无忧，云衣柔柔一笑，不能将他放在山里一辈子，他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第二日，当第一缕晨光照下，小院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云衣走出门，将几坛子酒搬到院子里，随后走到厨房里准备早饭。

　　袅袅炊烟飘动，突然一声略带粗犷的听声划破清早的宁静，“云衣！”

　　厨房里的云衣忙走了出来，对着院外的人柔声笑道，“大牛，好早！”

　　“不早了！等装了酒下山，城里正热闹。”田大牛将板车推进院子里放下，随后笑呵呵的问道，“无忧那小子呢？还在睡？”

　　“我早起了！”云无忧一下自屋里窜出来，奔到院子里咯咯直笑，“田大叔，今天给无忧带好吃的吗？”

　　“带！田大叔最疼你小子。”田大牛笑看说道。

　　云衣笑笑，见板车上搁着一个水囊，了然的说道，“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刚好，一起吃。”

　　“啊，不了，不了。”田大牛连忙推辞，“这天也不早了，我还是进城再吃。”

　　“你先别急！”云衣笑着擦擦手，“今天我也要进城，我们一起。”

　　“呢，你、你要进城？”田大牛猛吃一惊，不确信的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要进城？”

　　云衣知道他的惊讶，看了眼无忧说道，“无忧都五岁了，可除了山里哪里也没去过，我想，总该让他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

　　“哦。”田大牛摸着脑袋呵呵一笑，“也对！无忧这小子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这山里头可没漂亮的姑娘。”

　　“爹爹要带我进城？”云无忧眨了眨眼，随即兴奋的跳起来，“我要看耍大刀，我要看捏糖人，要看皮影戏，还有，还有……”

　　看着喋喋不休说着的无忧，云衣心头一涩，这么多年因为他的原因而委屈了无忧，也必须到此为止了。

　　天色又亮了些，装了满满一车十几坛酒，三人出发。

　　刚开始的时候云无忧因为兴奋而不停的在前面奔跑，但过了一个时辰就累了，牵着云衣的手渐渐走不动。

　　“小子，坐到车上来。”田大牛将车停下，一把抱起无忧搁在车头。

　　“我背着他吧，你推车就够累的。”云衣见他已经汗流浃背，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没事，这小子我也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吃点苦我也心疼。”田大牛满不在乎的擦了把汗，笑道，“我就是干苦力的，出点汗正常。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可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公子，自己走出山就不容易，更何况背孩子。”

　　云衣苦笑，这话没错。放眼望去山峦起伏，当初为了避免被玉水风找到，他特地挑了这里，人烟稀少不说，主要是道难走，也亏得因此处林子密有些猎户，若不然云衣还真不知要如何在这里生活。

　　“爹爹，你看，好多房子！”云无忧伸着小手指着遥远的山下，朦胧的雾气中笼罩着看似宁静的沧州城，“爹爹，你去过那里吗？”

　　“恩。”云衣淡淡笑着。沧州，他生活了五年，和那个人一起生活了五年。

　　“爹爹，田大叔说城里有很多好玩的。我们多玩几天好不好？”云无忧商量似的说道。

　　“好！无忧想玩多久都可以。”云衣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推车的田大牛闻言怪异的看他一眼，忍了忍说道，“云衣，你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可别……”

　　见他误解，云衣笑着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沧州城里有我亲戚，我打算带无忧去住几天。”

　　“哦。”田大牛依旧觉得怪怪的，却也不再说什么。

　　字数：3038

　　  

　　第八十八章 求助故人

　　巳时，到了沧州城门，进进出出的人将宽敞的城门挤的热闹，云衣四下里看了一眼，往事似历历在目。

　　“爹爹，好多人！”云无忧惊奇的话音引的无数人回头轻笑，在看见云衣时皆惊愣了几分。

　　“无忧下来。”云衣也很久没有接触到如此密集的人群，一时也有些难为情，抱下云无忧后对田大牛问道，“要将酒送往哪里？”

　　“就在不远的全德酒家。”田大牛瞥了云衣一眼急快的转开脸。

　　“爹爹脸红了！”云无忧如发现新大陆般的叫道。

　　“别胡说！”云衣更加不自在，拉起他的小手说道，“爹爹带你去个地方。”

　　云衣又转过头对着田大牛交代了几句，这才领着云无忧离开。

　　沧州还是同以前一样热闹，云无忧从来没有进过城，希奇的眼光四处看着，不停的东问西问，云衣被他的话逗的不住发笑。

　　“爹爹，这里真好玩，我们去那边。”云无忧说着要往人堆里钻。

　　“无忧。”云衣拉住他，柔声劝道，“先跟爹爹去找表姑，到晚上再出来玩，这里晚上更好玩。”

　　“真的吗？”无忧的两只眼晶亮的闪起来，随后点头。

　　沧州内的布局没有大的改动，云衣沿着宽阔的街道走向衙门，因为当初并不知道沈晓蝶嫁的是哪一家，只能找衙门里问问。

　　一乘小轿经过，帘子动了一下，顷而轿子突然停住，自轿内走出一名容貌端庄的女子。女子望着前方行走的白色身影，当触及到牵着的小孩时疑惑了眼。

　　“云衣公子？”女子终是试探的叫了声。

　　云衣似听到有人叫，转身一看，面前的女子看着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请问你是……”

　　“真是你？！”女子仔细看了几眼惊讶的挑起眉，走近几步笑道，“你或许不记得我了，还记得五年前我们第一次是在湖上相见，那时候我正陪玉少爷赏荷，而你与莫世子一起……”

　　女子的话仿佛在一瞬间开启了记忆的大门，云衣想起了那个夏日，淡淡的笑了一下，如今湖里的荷花也正盛开吧。

　　又看了女子一眼，云衣记了起来，“原来是李小姐。”

　　“小姐？我早在五年前就不做小姐了。”李彩凤笑笑，“我夫君姓梁，你可以称呼我为梁夫人。”

　　“梁夫人。”云衣觉得时间真能改变一个人，就像眼前的李彩凤，五年前也曾是个任性娇纵的小姐。

　　李彩凤看了眼无忧，惊喜的叫道，“好漂亮的孩子。跟云衣公子长的真像。令夫人是？”

　　“已经过世了。”云衣淡淡的说道。

　　“哦。”李彩凤垂了眼，随即又说道，“难得与公子再见，不如随我到府上坐坐，以尽地主之宜。”

　　“这……多谢夫人美意，改日吧，我要带无忧去寻人，怕得花些工夫。”云衣只当对方是客套。

　　“寻人？”李彩凤点点头，也不十分勉强，只是随口说道，“若是找人或许我可以帮些忙，毕竟对于沧州我比你熟，不知公子要找什么人？叫什么？做什么的？”

　　“是我的表妹，沈晓蝶。”云衣见她如此相问，于是抱着一丝希望说道，“她是五年前嫁到沧州的，只是我不知道她夫家姓名，所以……”

　　李彩凤闻言一愣，顷而笑道，“看来公子注定是要去我府上做客了。”

　　“此话怎讲？”云衣疑惑的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夫家有一弟弟，秉性温良，五年前娶了并州沈家的小姐，可不正是你的表妹。”李彩凤也在感慨造化的奇妙，若是在五年前遇见他，怕还有许多怨气。想着忍不住说道，“玉少爷他……真是想不到……”

　　“夫人请带路吧。”云衣慌忙打断她的话，五年了，他对那人已分不清是逃避还是愧疚。

　　“爹爹？”无忧晃着他的手，眨了葡萄般的眼睛承诺般说道，“爹爹别怕，无忧会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恩！”云衣笑的几丝苦涩，相同的话那人也说过．却因那句话付出太多太多，以至于鸿沟千壑，难以跨越。

　　半个时辰后，云衣进了气派的梁府，静默的坐在厅中饮茶。云无忧则好奇的四处张望，五岁的孩子从未出过大山，如今能安稳的坐着已是不容易了。

　　“爹爹，这是表姑家吗？”无忧转回头问道。

　　“恩。”云衣点点头，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椅背里略做休息的阖了眼。

　　“三表哥！”

　　听得一声犹似熟悉的叫声，云衣张眼望向门口，当初那个爽朗直性的女子已为人妇，容貌虽未有大的改变，但无形中增添了一种独属于妇人的风韵。

　　“晓蝶。”云衣起身，低头对着无忧说道，“叫表姑。”

　　云无忧看着眼前的女子，又看了眼云衣，这才张口叫道，“表姑。”

　　“他是……”沈晓蝶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小孩。

　　云衣笑笑，只简单的说道，“你看他与我像不像？我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沈晓蝶张了张口又合上，已经过去五年了，似叹了一气，点头，“三表哥尽管说，晓蝶一定帮你。”

　　夜静了，沧州城内不比山林，尽管月已当空外面依旧热闹非常。云衣坐在亭子里，也许是回来旧地的缘故，住事一点点浮现，令他不得不想。

　　“三表哥。”沈晓蝶走了来，五年未见，他似乎一点没变，就连眉宇间的忧愁也似如故，“无忧他们几个小孩子被六嫂带出去玩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帮我照顾无忧。”云衣简洁的说道。

　　“三表哥，那你呢？”沈晓蝶见那张消瘦的脸有点苍白，疑惑问道，“三表哥不舒服？”

　　“哦，不过是旧病，不碍事。”云衣敷衍的笑笑。

　　“四表哥还在找你。”沈晓蝶突然说道，“四表哥整个人都变了，分明是同样的脸，可那神情……我原以为他真的被皇上赐死，却不料……”

　　云衣的手颤了一下，别开眼淡然问道，“他……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月前，每隔一个月他会来沧州一次，总是问了你的消息就离开。”沈晓蝶迷惑的一双眼，想问又不敢问，“三表哥，你与四表哥之间……”

　　“都是以前的事了，别提了。”云衣眼梢一扫，停了半刻又接着说道，“下次他再来，你就说我死了。无忧是我唯一的牵挂，替我好好照顾他。”

　　“三表哥你要走？”沈晓蝶总有不祥的预感，急切的说道，“三表哥你与无忧一起留下吧，无忧还小，他离不开你，再说你能去哪儿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若不想见四表哥我不告诉他就是，你也不需要离开呀！”

　　“你还是个天真的丫头。”云衣柔声笑笑，眼里映着月的清辉，仿佛一如五年前。

　　“三表哥……”沈晓蝶突然忍不住哭起来。

　　“好了，好好的哭什么？若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云衣劝着转过身，半沉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这身体能撑到几时他不能确定，乘现在还有能力就该将后事交付。

　　“三表哥，我不想让你走。”沈晓蝶勉强止住哭泣，抬着朦胧泪眼说道，“世超对我很好的，你一起留下吧，我会照顾你，也会照顾无忧。”

　　“不了，我在山里习惯了。”云衣摇头，此时正是栀子花开的时候，他喜欢坐在栀子旁边看书，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读着那句‘无端妖冶，终成泉下骷髅；有分功名，自是梦中蝴蝶……”

　　月色如水，水如风。

　　云衣取出那枚带了多年的玉佩，转身交到沈晓蝶手中，“帮我把它交给无忧，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他的东西。”

　　“就算要走，你也不再见见他吗？”沈晓蝶低头看着玉佩，一时似懂得了什么，泪又盈满了眼眶，“三表哥……”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和以前一样爱哭。”云衣取笑的说着，望着院子的门边走人影走来，笑笑说道，“回去吧，世超来找你了。”

　　沈晓蝶一听忙擦了眼泪，“你怎么来了？我和三表哥说几句话而已，这你也催？”

　　梁世超温和的笑笑，“我哪里催你了，不过是来看看表哥。”

　　云衣看着眼前的一对，有些羡慕，有些感慨。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就如他和玉水风，他和莫临秋，他与无忧……

　　月色淡了些，东方有些微亮，曾经有人带着他一起看日出，那种感觉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身边再次孤独，云衣只是笑笑，这世间谁不是孤单的来，孤单的去，何必强求太多。

　　雇了马车直接来到山下的田大牛家，村子里很安静，破晓前的灰蒙天色将山林衬的几分渗人。云衣轻敲了敲木门。

　　“谁呀？”屋里传出田大牛带着睡意的声音。

　　“是我，云衣！”云衣也有些歉意，但除了田大牛他实在想不出可以找谁帮忙。

　　门‘咯吱’一声打开，田大牛光着膀子惊愕的看着门口的人，问道，“云衣？你怎么……找我有事？”

　　“恩，想找你帮个忙。”云衣笑笑。

　　随后木门被带上，两个人影沿着细小的山道越走越深，直至消失不见。

　　

　　第八十九章 终是相见

　　半个月后

　　简单的木屋，一缕青烟，一条白影，一脉花香。

　　捧着书搁在膝上，任由风将书页吹的哗哗做响，云衣茫然的张着眼，远方是山峦起伏，雾气叠嶂。

　　垂下眼，柔柔的眼帘随风轻颤，云衣的心空落落的，不知是在想无忧，或是其他什么人。

　　“咳咳……”蓦然脸色一白，云衣歪过身剧烈的咳起来，如今没了无忧就算发起病也不必再费力隐藏。半晌将手从唇边移开，鲜红的血流过指缝，淌下几滴溅在地上。

　　“爹爹！”突然耳边传来云无忧带着哭泣的叫声。

　　“无忧……”云衣猛的站起身，书本自身上跌落，急速翻动最终合上。小人儿奔进他的怀里，放大了嗓门使劲的哭着，云衣没有去劝，眼神完全落在与之相对的人身上。

　　风缓缓的风，四目相对犹似过了万年。

　　“哥哥……”玉水风轻声叫道，小心的走了几步，似怕惊走了他，随即张开双臂牢牢将其抱住。因紧张而轻微颤动的身体越缩越紧，闻着那思念欲狂的气息，玉水风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哥，哥哥……”

　　云衣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却自半垂的长眼内无声的滑落下几滴清泪。

　　“走开！不许抱我爹爹！”夹在两人之间的云无忧愣了愣，随即死劲的推着玉水风，“爹爹是我的，不许你抱！”

　　“无忧。”云衣回神，忙推开玉水风，弯身安抚的摸摸云无忧的脑袋，笑道，“怎么跑回来了？表姑家不好吗？”

　　“好。”云无忧说着双眼蓄满眼泪，“可是无忧要跟爹爹在一起，呜……爹爹不要无忧了，爹爹是坏人！”

　　“乖，不哭。”云衣忙心疼的去擦他的眼泪，不断柔声劝道，“无忧别怪爹爹，爹爹没办法照顾你呀。”

　　“爹爹流血了。”云无忧伸手摸上云衣的嘴角。小心翼翼的擦了擦，随后一脸严肃的说道，“无忧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还可以照顾爹爹，所以不要把无忧送走。”

　　云衣摸摸他的小脸，随后淡淡一笑，“好，爹爹让无忧照顾。”

　　“恩！”小脑袋立即如小鸡啄米般点动。

　　玉水风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觉得恼怒，仿佛在他的眼中孩子才是唯一，那、他呢？他的位置在哪里？或者说，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不存在了？

　　心里一阵慌乱，玉水风急急的拉住云衣，“哥哥，你不想认我了吗？我找了你好久，你为什么不肯见我？现在我可以带你离开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跟我走好不好？”

　　云衣抿着唇低下眼，还是会心疼，那双明显憔悴而又焦急的眼神，令他止不住心疼。攥着无忧的手紧了几分，云衣有些逃避的转身。

　　“哥哥别走！”玉水风一把拉住他，带着疲惫的声音说道，“不要再离开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哥哥……”

　　“爹爹才不要跟你走，不许跟我抢爹爹！”云无忧怒瞪着双眼，拽着云衣的手使劲往前，“爹爹我们走，不要理他！”

　　玉水风突然眼色一冷，扯起云无忧猛的一抛，“亥宁，带走！”

　　“啊一一爹爹——”云无忧大叫一声，随后消失在林中。

　　“无忧！”云衣心惊的追上去，一阵强劲的力道将他猛的收进怀里，侧过眼，云衣看着禁锢他的人有着说不出的复杂，“你……要将他带到哪里？”

　　“他比我重要？”玉水风声音发冷的问道。

　　云衣移开眼，抿着唇不说话。

　　“你回答我！”玉水风强制的板过他的肩，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次，“哥哥，他比我还重要？”

　　犹豫了一会儿，云衣终于在那双眼睛的盯视下点头，“无忧是我的一切，你把他还给我。”

　　“你骗我！”玉水风发狠的红了眼，他不信找了五年就是这句话，发颤的搂着云衣，不觉泪水就流了下来，“哥哥，你不要骗我，不要再离开我。我知道你是骗我，玉府不在了，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反对我们在一起，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云衣抬起手想安慰，终又放下，尽管过了五年，可他忘不了，因此很怕，怕再发生同样的事。幽然叹了一气，云衣望向苍茫的山林，“若你真为了我好就走吧，不要再来找我，我只想和无忧在山里过一生。他与我一样，虽然活着，可别人不希望我们存在，我是他的唯一，他也是我的唯一。”

　　“你怪我杀了莫临秋？”玉水风带泪的眼笑笑，满是悲凉的敛下。

　　“我没有怪你，我只怪我自己。”云衣显得很平静，推开玉水风的手，弯身拾起地上掉落的书，“我知道你是无心，但是我……我有时候会想，若是十年前没有离开沧州，一切就不会是这样，所有人都不会死。”

　　“哥哥……”玉水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原来这五年他们都在相互自责，内疚与悔恨却割不断思念，他愿意继续去追，可眼前的人……

　　山里的风似乎吹的大了，玉水风茫然的走了两步，随后靠着树坐了下去。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雾，脑子里空白一片，儿时的记忆似乎又浮现了出来……

　　玉水风笑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哥哥，我等我长大了娶你做新娘！”

　　“哥哥，等我长大了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流眼泪！”

　　“哥哥，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可你为什么还哭？为什么不愿和我在一起？”

　　玉水风喃喃的说着，破碎的声音被风扬着吹到云衣的耳中，云衣听的只是流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阵阵窒息。

　　玉水风突然又笑了，看着远远的云海眯起了眼：

　　“哥哥你看，满天的星星，最亮的就是你！”

　　“他在对我眨眼，你说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可我不想眨眼，好怕你会不见。”

　　“我想守在你身边，永远不分开，永远……”

　　“哥哥，我只想要你，为什么总要离开我……”

　　玉水风哭着仰头大笑起来，他们都死了，他活着却得不到想要的，他恨！为什么死了也要继续诅咒？为什么就不让他拥有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水风……”云衣被他的举动吓住，小心的按上他的双肩轻声唤道，“水风？”

　　“不要我了吗？我在你的心里无法比过其他吗？哥哥……我真的……”玉水风止了泪，嘴角挂着哀伤的笑，声音呢喃清冷，似空茫无助寻不到方向。

　　“水风！你不要吓我，水风！”云衣这次是真的怕了，紧张的晃着玉水风，焦急的喊道，“水风你看看我，我是哥哥！水风，你醒醒呀，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离开了，我再也不离开了，水风你快看看我……”

　　“你不要我了。”玉水风眼神清冷的看着云衣，似乎意识还在游离。

　　“没有，没有……”云衣忙摇头否认，同时小心翼翼的伸手摸摸他的脸，“水风，你、没事吧？你说句话。”

　　“你答应跟我一起走了？”玉水风的眼神跳了一下。

　　“我……”云衣顿时觉得回答艰难，游移不定的辗转眼神，原本似乎坚定的决心被刚才一惊，刹那消散了七八分。他不忍心见到玉水风痛苦，很怕他会出事，可是……他们能心无芥蒂的在一起吗？

　　玉水风自嘲一笑，一把推开他，盲目的走了几步，身影显得孤单寂寞又满是哀伤。

　　突然间玉水风不知道该如此生活下去，做什么呢？以有记忆开始就依恋他，一切奋斗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他，然而事情结束了，他也走了。

　　“哥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玉水风喃喃自语，嘴角弯起轻然的笑。

　　恍惚中看见那人侧着脸笑的一眼温柔，满天的星子似只为他而闪耀，如水的墨发带着清雅的香拂在脸上，如世间最温柔的手轻轻抚摩。白衣依旧胜雪，暖暖的阳光下，由他任性的枕着双腿。用世上最清越的声音一点点念着动人语句。

　　“无端妖冶，终成泉下骷髅；有分功名，自是梦中蝴蝶……”玉水风念着又笑了，如孩子般纯真的喜悦，却突然紧张的瞪大了眼，“哥哥别走！哥哥……”

　　一声闷响，玉水风突然就倒了下去。

　　“水风！”云衣的心猛然提起，扶起昏倒的玉水风紧张的手足无措，擦去他脸上的泪，颤抖着唇话不成句的说道，“醒醒，水风……我们一起走……去泉州，那里不是有水云山庄吗？我们去那里，你醒醒……不要吓我。不要让我害了你，水风你醒醒……”

　　

　　第九十章 漫山栀子香　(完)

　　风吹过窗口，床上的人眼帘闪动，随即张开。

　　看向窗外已是黄昏，晚霞的金光逐渐隐退山后，就在玉水风准备起身时门开了。云衣端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粥，看他一眼，淡然笑笑。

　　玉水风呆呆的看着，一切恍如是在十年之前，不敢眨眼，很怕一切只是梦里的幻像。

　　“不饿吗？”云衣走到床边，将东西搁在桌上，端着粥碗递进玉水风的手里，柔声说道，“吃点吧，睡了一整天可把我吓死了。”

　　玉水风舀了勺粥塞进嘴里，眼睛却紧紧盯着云衣。他是昏倒了？自从知道他在沧州出现就没日没夜的在山里寻找，山林很大，很密，整整两天他几乎滴水未进。

　　“多吃点，你都瘦了。”云衣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碗里，满眼柔水的注视着他。

　　“哥哥……”玉水风轻轻的叫了一声。

　　“带我去泉州好不好？”云衣突然笑着说道，“水云山庄是个不错的地方，我想……若能在那里度过一生也不错，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可以好好照顾无忧……”

　　“哥哥！”玉水风抿紧了唇，顷而说道，“我会治好你！”

　　云衣闻言只当他是安慰的话，催他吃粥。

　　“你能熬过五年，那就一定不会死的！”玉水风突然笑了，“这五年里，除了找你我也找到了另外一个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他治好你的。”

　　云衣因他自信的话而挑眉，“我这病……当真可以治？当初连御医都说……”

　　“那是他们没本事！”玉水风顽皮的笑道，“我相信，事在人为！”

　　云衣没有接话，沉下眼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哥，你……”紧张的停顿半刻，玉水风心跳的很快，“你真的愿意跟我去泉州？”

　　“恩！”云衣抬眼轻笑，边给他夹了菜边说道，“你昏迷的这一天我想了很多，比这五年间想的还多。我怕你出事，我想让你快乐，既然往事无法忘怀又何须忘记。我在想，若非那些事我可能无法接受你，若没有那些经历我不会明白彼此间有多重要，没有那些我也不会明白现在的一切有多么珍贵。。我最愧对的是临秋，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我过的好，我不能让他失望，你说对不对？”

　　玉水风沉寂了一下，随即忙点头。

　　“你觉得无忧像他吗？”云衣笑的很开心，半眯着泛着星子的眼睛说道，“每次看见他穿着蓝色的袍子跑来跑去，我就会很开心，这一切就是命定的缘分，有时候想想觉得一切都不可思义。”

　　“那小子……”玉水风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他比我重要？”

　　“呃？”云衣愣了愣，随后好笑的眯了眼，“你和孩子吃醋？”

　　玉水风突然不说话了，搁了碗抱住云衣，深深吸了一气，“哥哥，我好怕这一切只是梦。好多次在梦里看见你，可是你不愿见我，你怪我……我很怕……”

　　“对不起。”云衣摸上玉水风的头，这一生亏欠了他太多，松开手笑笑站起身。

　　“哥哥？你去哪里？”玉水风紧张的抓住他的手。

　　“我去将厨房的火熄灭，你先把饭吃了。”云衣安定的摸摸他的脸，随后走出门。

　　天色暗了下来，山里的晚上极静，衬着几声清悦的鸟叫更是幽静。

　　“去哪里？”玉水风望着月色下的山林，再看向月色下云衣，不真实的感觉令他抓紧对方的手。

　　“在前面有个水潭，带你去洗澡。”云衣说道。

　　视线逐渐开阔，兼着哗哗的水声，一条小瀑布倾泻而下，清幽幽的水在月色下泛着层层叠叠的银光。

　　云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随手摘了片叶子，“我常带无忧来这里，我还学会了这个，你听听。”说罢将叶子放进唇边，清灵灵的乐声飘了出来。

　　玉水风因他的话而嫉妒，心里悄悄起了主意。

　　“你不洗？”玉水风边问边松解衣带。

　　“我……水太凉，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云衣眼睛一闪，略侧过身看向远处的夜空。身后是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响动，云衣不自在垂下眼，将叶子再度放置唇边吹起来。突然自身后伸过一双臂，惊呼间就被扯进了清凉的水潭里。

　　“一起洗。”玉水风恶意笑笑，快速将云衣的全身浸湿，随后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开始脱湿透的衣服，“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我自己来。”云衣想掰开对方扣在腰上的手。

　　“不要！我帮你。”玉水风孩子气的任性起来，热热的气息喷在云衣的后颈，酥痒的扫过脸侧，剥去外袍，纤细柔韧的身躯暴露在月色之下，如记忆中一般完美。

　　玉水风看着云衣左肩上那处牙印，目光深邃了几分，伸出指尖抚摸着，随后温暖的舌尖轻舔而上。

　　云衣半敛下眼，靠近背后那具温暖的身躯，这才发觉孤单了太久。玉水风的手游走在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月色的沐浴下玉色的肤色泛着漂亮柔和的白光，潭水在腰部上一寸，云衣满头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缭绕的浮在水面上。

　　“水风，其实我很怕一个人。”云衣低声说着，侧过头将唇贴上玉水风的，身子缓缓转过，仿佛是要摄取对方的温暖，云衣丢弃了五年前的羞涩，全身心的投入。

　　“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许你离开。”玉水风热切的吻着，身下肿胀的欲望不停摩擦着云衣的下半身，五年间的渴望似乎要在这一瞬间全数爆发。

　　每吻过一处，玉水风都要在玉色的肌肤上印下暧昧的吻痕，当唇舌来到腰间，猛的双手一提将云衣撑起盘在腰上。感受到小腹上抵着的炽热，玉水风了然一笑，将他放在潭水边光滑的大石上。

　　云衣眨了下眼，许是着了魔般并未觉得难为情。此刻顺着感觉而走。捉了玉水风的手由胸口坚实的红果抚摸下滑，直至到下腹那处昂然的挺立，半仰着头，云衣朦胧着双眼看向夜空中那轮月，感受到那双略带薄茧的手握上欲望，低低吟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挑逗似的扫过欲望的顶端。

　　玉水风看着他，只觉全身血液翻滚，喉间一阵干渴，下腹更是肿胀。移开云衣的手，玉水风看着在月色的包裹下漂亮的炽热，凑近唇由底端轻轻舔舐，半包裹的吮吸，感受它在唇边一圈圈的胀大。

　　云衣不由弓起身，低低媚惑的呻吟逸出唇角，在寂静是夜里飘成天下间至媚的乐。感受到下身的欲望在温暖的口里来回进出，阵阵舒服的惊悸传遍全身，任着身体的本能，忍不住更进几分，身体也随着前后举送，难耐的呻吟也越来越烈。

　　“水风，我好想你……”似有若无的话音飘出，云衣猛的挺身射出，随即虚弱的躺在石上喘息，满头长成凌乱的垂落，月色妖冶充满诱惑。

　　侧着头，云衣看见玉水风眼里窜起的火热欲望，轻然一笑，伸出手沾上双腿间润滑的液体，沿着身体滑动到身后的小穴，只看玉水风的表情就知道，这动作远比任何言语都要激情。

　　“哥哥……”玉水风抱起云衣，身下的火热早已按耐不住，适应了一下，一次就深深的进入。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玉水风贴着云衣的唇，摩挲间说道，“哥哥好妩媚，好想吃了你。”

　　云衣闻言似有丝赧颜，搂着他的脖子浅笑，双腿盘着玉水风的腰，感受着对方的需要而轻动。

　　玉水风粗重的喘着气，张口含住云衣胸前的红果，舌尖来回挑弄，半晌松开，月色下那颗红果实泛着通透的光泽。借着强劲的臂力，玉水风不停的刺入，全身的细胞都活跃的大张，风吹来又是进窒一缩，如此来回，刺激的感官无比舒畅。

　　月色似乎更为朦胧，细腻的呻吟配着粗重的喘息，林子里除了树叶的沙沙响，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哥哥，把那小子送人吧！”玉水风趴在云衣的身上，挑弄着湿透的发丝说道。

　　“为什么？”云衣挑过一眉。

　　“他会打扰我们！”玉水风无理的话说的一本正经，顷而似乎也觉不妥，接着说道，“那小子不能贪玩，把他放在城里比较好，就送给晓蝶！”

　　云衣半支着身，看着玉水风满眼认真的神情沉默了。

　　“哥哥？”

　　“水风，是不是因为他是……所以你不喜欢他？”云衣轻声问道。

　　“哥哥？”玉水风叹息的揽过他的肩，“哥哥都不在乎我岂会在乎，二师兄说了，莫易寒没有放弃寻找，只怕以后会……”

　　“二师兄？”云衣挑了眉，猛然眼神一转惊讶的说道，“你说左夜是二师兄？”

　　“我没告诉你吗？”玉水风心虚的笑笑。

　　“那他怎么会在……”云衣想不明白。

　　“那是他们的事。哥哥，我突然想到报复莫易寒的方法了！”玉水风勾起唇角笑的十分邪恶，“就是因为他害的我找了你五年，那么我就用那小子来威胁他一生！”

　　云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将无忧带到泉州了？”

　　“我们也去！”玉水风说着抱起他点足而起，闪跃的身影一瞬消失在林子里，潭水依旧清幽，林间依旧静谧。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后

　　“爹爹！”云无忧刚冲进院子就被亥宁一把捉住，挥动着小手拼命捶打，“放开我！我要去找爹爹！放开我！”

　　“小公子，你爹爹现在没空。”亥宁皱起眉，突然眼神一松，忙将手中的无忧塞给一旁走来的人，“静乐交给你了。”

　　静乐看着离开的人嘴角缓缓勾动，顷而又归于平静。

　　“小公子要见云衣公子？”静乐问道。

　　“恩！”云无忧显得很委屈，“那个坏人一直霸占着爹爹，都不让我见。”

　　“你可以冲进去呀。”静乐的声音似柔了几分。

　　“我打不过他。”云无忧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那想不想学？”蓦然一句话无忧迷茫的抬起眼，静乐解释道，“若是你能打败他就可以见到爹爹了，想不想？”

　　“想！”云无忧使劲点头，随后又问道，“你可以教我？”

　　静乐不语，引着他走往山后的林子。

　　暗处的云衣悄悄看着，终于浮起淡淡一笑，可似乎又觉得不妥，“若是以后他真找你比试，那……”

　　“我还能怕他？！”玉水风不屑的撇嘴，他们是希望云无忧可以意志坚定的学习武功，这样的话即使以后有危险也起码有自保的能力，沉默了半刻玉水风有些不情愿的动唇，“这小子骨架不错，或许真是学武的料……”

　　云衣看着他轻笑，都二十五的人了却还和小时候一样，或许人是奇妙的，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消失。突然感到心口划过刺痛，咬紧下唇忍耐住，可瞬间苍白的脸色骗不了人。

　　“哥哥！又疼了吗？”玉水风忙将他圈在怀里，紧张的双手颤抖。

　　“没事的。”云衣安慰的笑笑，看着天上浮动的几丝流云说道，“近来半个月似乎频率又增加了，我有心理准备，你不要太难过，拥有现在的一切我已经很满足了。”

　　玉水风咬着牙说道，“你不会死的，不会……”焦灼的眼神不时扫动，喃喃的说着，“怎么还不来？分明说就在近几日的，为何还不到……”

　　云衣握上那双轻颤的手，勉强笑笑，却在下一刻头一侧，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

　　“哥哥……”心猛的发颤，玉水风忙替他擦去，唇色抿的泛白。

　　“庄主，有客到。”管家站在院门口禀报。

　　“请！”玉水风眼中一阵欣喜。

　　是个古怪的人，头上戴着黑纱帽，即使进了屋也不曾脱去半刻，从体形来看，应该是个青年男子。

　　“把手给我。”男子清冷的说道。

　　云衣伸出手，对男子十分好奇，这个人当真是神仙手？

　　半晌男子又开口，“真是不易，你居然熬了这么多年，可曾吃过什么？”

　　“他连药都没吃过……”玉水风说着又是一阵气恼。

　　“吃过。”云衣突然出口的话令旁人一惊，见状云衣轻笑，“应该算是吧，五年前我去过雪山，因为迷失了方向，饥渴中似乎吃了一朵莲花，后来我曾查过医书，想必应该是雪莲吧。不知是不是它让我多活了这五年……”

　　男子的手颤了一下，“你吃的？不是他……”

　　云衣奇怪的望着他，似乎眼前的人情绪很激动，与玉水风对视一眼，似乎他明白其中的缘故。

　　男子突然站起身，“既然是你吃了自是你应得的。雪莲是天下至宝，加上你心情较为平和，所以拖上五年也不希奇。原本我无心为你费事，不过……就当是弥补吧。”

　　男子说着取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搁在桌上，随后转身就走。

　　“这是……”云衣追问。

　　“它……”男子嘲讽的冷笑，“为了它死了多少人，谁也不会想到最终是给你吃了。这药不同其他，七日一粒，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就可痊愈了。”

　　“多谢！”玉水风顿时明白他说给的是什么，除了感激外似另有话讲，顿了顿说道。“他不会怪你的。”

　　男子侧过头，朦胧的黑纱晃了一晃，“是吗？我会等他……”

　　飘渺的话音随着人影而消逝，云衣疑惑的望向玉水风，听到了一段没有结局的故事。

　　“水风……”云衣抱着他长长出了口气，突然觉得很幸运，比起天下间其他失意的人，他拥有的太多。

　　“哥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玉水风笑笑，神秘的亮光闪过眼。

　　云衣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这是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美的景致。

　　漫山漫野都是盛开的白色栀子，香气萦绕了整座山林，除了惊讶，云衣似乎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怪不得玉水风从不让他来这里，只想给他惊喜？

　　“山里气候与外面不同，花期较晚，今早才开了个遍。不过这些栀子也有不同之处，可以开到秋末。”玉水风笑着说道。

　　“你五年前就种了它们？”云衣虽是问，却相当肯定。指尖扫过每朵花衣，视线有些朦胧，“水风，若是没有遇到你就不会有我……”

　　“没有你也没有我！”玉水风拥着他，嘴角现着满足的笑。

　　“放开我爹爹！”一声怒意大叫惊扰了山林的静谧。

　　“这个小子！”玉水风看着冲过来的蓝色小人恨恨咬牙。

　　“无忧？”云衣摸着那气鼓鼓的小脸笑道，“不是去练剑了吗？”

　　云无忧嘟着嘴低下眼，“我想爹爹了。爹爹，晚上我要跟爹爹睡。”

　　“好……”

　　云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玉水风打断，“你已经五岁了，怎么可以和爹爹睡？是男人就自己睡！”

　　“你不是男人吗？”云无忧眯起眼仰看着他，振振有词的说道，“你比我还大，为什么你可以抱着爹爹睡？”

　　“我……”玉水风一下无语，气恼的提起无忧吼道，“臭小子，你敢管我？！罚你三天不许见爹爹！”

　　“爹爹……”云无忧见状忙可怜兮兮的哭起来。

　　“水风，他是个孩子……”云衣无奈的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这臭小子仗着人小总爱撒娇，不能惯着他！”玉水风见云无忧哭的更凶，恶狠狠的又加了一句，“再哭！罚你十天不准见爹爹！”

　　“哇呜……”云无忧一听哭的更厉害。

　　“无……”云衣的话刚出口身子就被玉水风捉起，瞬间纵身离去，带着轻斥的声音荡在林里，被哭声淹没。

　　当发觉眼前的两人都不见，云无忧愣愣的眨着眼，下一秒更大声的哭了起来，“爹爹——”

　　小人儿哭的肝肠寸断，静乐终是看不下去，闪身落在他的面前。

　　“哭有什么用！”平稳的声音带着微斥，“像你这般我也懒得教，自己回去吧。”

　　“……不要！我要学！我要打败玉水风抢回爹爹！”云无忧挂着两行眼泪的脸满是坚毅。

　　静乐突然间不能肯定这样教育下去是对是错，不过……似乎并不关她的事。

　　一个半月后

　　“玉水风！”稚嫩的声音狠狠的叫着，由远渐近。

　　玉水风愣愣的看着冲上来的云无忧，惊愣之后哑然失笑。这小子也太小看他了吧？拿着把竹剑就来挑战。

　　故意逗着他，几个假装躲避之后玉水风一把将他提起，恶笑的说道，“小子，想赢我再去练个十几年！”

　　云无忧瞪大了眼，怒气冲冲的握紧了拳，当看向一旁的云衣时立即双眼化泪，“爹爹……”

　　“你还不把他放下。”云衣夺过云无忧，心疼的摸着那双满是小茧的手，“疼不疼？”

　　“不疼！我要救爹爹离开这个坏人！”云无忧斜睨去一眼，冷哼道，“玉水风，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臭小子！”玉水风很想将他捉住狠狠教训一顿，可当着云衣的面实在不好下手，神一转说道，“你太笨了，要想赢我怎么也要修炼个十几年，这会儿窝在爹爹怀里，怕是要等二十几年……”

　　云无忧一听抽回手，“我一定要打败你！”说罢身子一转跑着离开。

　　“无忧……”云衣看的好气又好笑。

　　“别去管那小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玉水风仔细看着他的脸色，松了口气，“似乎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我想应该没事了，至少不会再吐血。”云衣笑笑，那药果然很神奇，虽然依旧会有疲累感，也是因为他本身身体太弱的关系，想是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今天还想看花吗？”玉水风牵着他的手走往后山。

　　漫山栀子洁白如雪，阳光一丝丝自树上泄下，如玉的花衣上映着班驳光影，风动间，似随着花香一起流转。

　　雪白衣袂摆动，发如墨，云衣含着笑看着枕于自己腿间的玉水风，时间静的那么美好。长发被吹动，玉水风伸手捉上一缕轻轻拽动，唇边的笑带着几分迷离，几分沉醉。

　　云衣伸出修长的食指扫过那英挺的眉峰，随后落于书页上，清越的声音自张合齿间一点点流出，传荡在寂静的林中，犹如天籁，“无端妖冶，终成泉下骷髅；有分功名，自是梦中蝴蝶……”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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