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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行列传·如狼似虎
　　作者：妄起无明

　　零

　　肃慎犬戎
　　肃慎，中国古代民族，又称息慎、稷慎。公元前4000年前后，中华种族肃慎族系创造了东北早期文明——新开流文化。
　　犬戎，中国古代民族，即猃狁，也称西戎，活动于今陕、甘一带，猃、岐之间，图腾为狼。
　　在人神共存的尧舜禹时代就存活于世的虎妖与狼妖，一只是肃慎族的东北虎——宸，一只是犬戎族的西北狼——末。两妖结怨于公元668年唐灭高句丽时薛仁贵攻陷扶余城的战役中……一千多年过去了，无数次的相遇和无休止的争斗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因为两位主角是在远古时期这两个民族经常活动的地区出生并化身为妖的，所以他们以古族称为姓。

　　一

　　妖，妍也。——《三苍》
　　相见
　　李莞莞兴冲冲地回到家里，一打开门就喊：“戎末！戎末！”
　　主卧的门开了，一头乱发，面色苍白的戎末从里面走了出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李莞莞放下背包，换上拖鞋，“今天我半个月的试用期满，我被正式录用了！明天带上资料，店长就带我去公司办入职手续！”
　　戎末靠在门框上，用又慢又冷的语调说：“就是那个卖衣服的工作？”
　　李莞莞脱掉外衣，坐到电话旁边，“是啊。”
　　“你一个外文系的大学毕业生，去服装店卖衣服，至于这么高兴吗？”
　　“是服装专卖店。”李莞莞认真地纠正着，“唉，早知道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就不跟主编吵架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总不能一直闲着啊，还得吃饭呢。”
　　“我不是说过么，房租我不着急要。吃饭的话我出钱买菜，你给做就行了，也饿不着你。”
　　“那怎么行，非亲非故的。再说除了房租和吃饭，我还有其它的事情需要用钱呢。先这么着吧，我上几个月班，稳定一下，再慢慢找合适的工作。”
　　戎末耸了耸肩，摇摇头，“那……随便你吧。”说完他就回屋又关上了门。
　　李莞莞想：总是这么冷冰冰的，也不说恭喜我一下。然后她拿起听筒，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我试用期的考核通过了……”
　　第二天李莞莞来到店里，一进门店长高晴就对她说本来今天应该带她去公司办入职，但是另一个店员朱晓琳病了，而公司总部今天开会，各个专卖店的店长必须都过去，所以她让李莞莞把带来的个人资料交给她，她今天先给带过去，把入职手续办了，让李莞莞轮休的时候再自己去一趟公司就行了。
　　高晴走了之后，李莞莞先把展示橱窗里模特儿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就站到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前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准备迎接客人了。
　　每周一次的公司例会一向是由副总苏黎主持的，她是个留法回国的服装设计师，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明女强人。有她在，慎宸几乎不怎么管公司的事。
　　见大伙儿都陆陆续续地进了会议室，慎宸就离开公司，开着车上街了。倒也不是有什么东西想买，只是作为一个服装公司的老板，慎宸觉得偶尔还是应该逛逛街的，虽然他并不太在乎公司的经营状况。
　　转着转着，慎宸看到了自己公司新开的一家专卖店。
　　李莞莞刚把一位买了衣服的客人送到门口，就又有一位客人进店了。李莞莞赶忙紧跟着他往里面走，“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慎宸回头看看她，心想：她不认识我，新招的？
　　“哦，随便看看。”
　　李莞莞看着这个高大英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客人，莫名地感到有些紧张。她跟他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默默地跟在后面。
　　慎宸看了一圈儿，发现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人呢？”
　　李莞莞想：是老客人？得小心伺候。
　　“店长去公司了。”
　　“就你一个人？”
　　“嗯。”
　　慎宸不经意地拎起一件男士衬衫。李莞莞立刻殷勤地向前跨了一步，“您喜欢这件吗？我给您找一件尺码合适的，您试一下？”
　　慎宸转过头看她。凭慎宸的阅历，李莞莞还算不得美女，撑死了也就是五官端正，身材嘛倒还可以，说不上前凸后翘倒也适中。慎宸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想自己的员工，他这个总经理亲自考核一下也应该算合情合理吧。
　　“好，你给我找一件吧。”
　　李莞莞拿了一件最大号的，把衣挂摘下来后递给了慎宸。
　　慎宸从试衣间里走出来之后，站到穿衣镜跟前，“你觉得怎么样？”
　　李莞莞看了看，“好像有点儿肥。”说着，她从挂杆上又拿下一件，“您再试试这件。”
　　慎宸换好后，站到镜前又问：“这回呢？”
　　“嗯，不错。”李莞莞笑着说：“很适合您呢！您看起来更帅了。”
　　“是吗？”慎宸摸了摸衣襟，“好像不太舒服呢，什么面料？”
　　“不舒服？不应该啊！是百分之百纯棉的。”
　　“不可能，纯棉的怎么穿着这么难受？”
　　“是纯棉的，不信您看标签。”说着李莞莞就要去拿另一件翻标签给慎宸看。
　　“我不看，那都是服装厂自己印的。”
　　“可是……”
　　“算了，你再给我拿一件那个款式的。”慎宸指向另一件。
　　结果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慎宸几乎把店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了，可他还是说没有满意的，搅得李莞莞都没有时间招呼其他的客人。可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却还一直陪着笑脸，耐心地给慎宸一件件地拿衣服。最后慎宸好像不是为了考核李莞莞，倒是想把她惹恼反而成了他的目的。于是他一屁股坐到休息沙发上，“小姑娘，你过来。”
　　李莞莞依旧面带微笑，“您还有什么需要？”
　　“你们公司也太差劲儿，怎么会找你这样的人来。挑了一上午，浪费了我这么长时间，你也没能帮我找件合适的衣服！你总是这样对待顾客吗？！你的工作能力也太差了！”
　　李莞莞抿了下嘴，“可是，先生，很多适合您的您都不喜欢。”
　　“你这意思还是我的错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
　　“把你们店长找来！我要投诉你！”
　　李莞莞的笑容没了，慎宸有了小小的成就感，“我要见你们店长。要不销售经理也行。”
　　“店长不在，要不您明天再……”
　　“我很忙，没有时间老往你们这儿跑！”
　　这时有其他客人进店，一看这场面又都走了。李莞莞的眼圈儿红了，“要不……我……我再帮您挑挑。”
　　“我说了，我没有时间老耗在你们这儿。”慎宸气势汹汹地瞪着李莞莞，“你要实在不肯给我找店长，那你给我赔礼道歉好了。”
　　李莞莞咬着下唇，强忍着要掉下来的眼泪摇了摇头。
　　这一下反到出乎了慎宸的意料，“你不肯？”
　　“我没有做错什么。”
　　“你……”这时店门开了，高晴走了进来。
　　“唉？经理？！您怎么在这儿？”
　　李莞莞吃惊地抬起眼睛看向慎宸。高晴走到他们跟前，见气氛有些不对，怯怯地说：“怎么了？这是咱们新招的店员，是不是……”
　　“哈哈哈……”慎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咱们的新店员到底怎么样。”
　　李莞莞的眼泪流了下来，惊讶变成了愤怒，“您不觉得您太过分了吗？”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慎宸一愣，没想到她知道了自己是她的老板之后反而强硬了起来，难道自己真的过份了？
　　“你的考核通过了。我决定让你到其它的店里做店长。”
　　“我拒绝。”
　　“啊？你傻啦？”连高晴也感到吃惊了。
　　“我不要用尊严换来的破格提拔。”
　　“尊严？”慎宸更乐了，“没有那么严重吧？”
　　“有。”李莞莞已经停止了流泪，声音也变得异常冷静。
　　“你不要当店长？”
　　“不当。”
　　“那好。”慎宸也生气了，“那你明天到公司去办离职手续，把试用期的工资领了吧。”说完慎宸站起来拿上外衣往外走。末了儿，他站在门口回头问：“你叫什么？”
　　“李莞莞。”
　　慎宸走出了服装店。
　　高晴看着李莞莞惋惜地说：“你这是何必呢？咱们经理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平时在公司里没有人敢顶撞他。”
　　第二天李莞莞按照高晴告诉她的地址来到了公司，心里异常的沮丧，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却碰上这么变态的老板。前台小姐把她带到人事部。她说出自己的名字，人事部的人抬起头看看她，“哦，你叫李莞莞？经理说你来了让我带你过去。”
　　人事部的人把李莞莞带到慎宸的办公室门口就走了。李莞莞敲了敲门，走进去。慎宸从办工作上抬起头，“你真的来办离职了？”
　　“我有权利坚持自己的原则，您也有权利辞退我。虽然我没做错什么，但既然您说了，我也不会赖着不走。您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学历？”
　　“本科。”
　　“什么专业？”
　　“英文。”
　　“刚毕业吗？”
　　“不是，毕业两年了。”
　　“之前在哪上班？”
　　“杂志社。”
　　“文笔怎么样？”
　　“还不错。”
　　“给我当助理怎么样？”
　　李莞莞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像吗？”
　　“嗯……可以。”
　　“那我叫人事部……”
　　“但您要先给我道歉。”
　　“什么？”
　　“您要为昨天的事向我道歉。您昨天否定了我的工作能力，但那不是事实。”
　　“可那是为了试探你。”
　　“您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任意地伤害别人了吗？”
　　慎宸无语，他眯起眼睛看着李莞莞，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李莞莞也看着他，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退缩。
　　一支烟吸完了，慎宸说：“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经理……”
　　“我从不向人道歉。请你吃饭，你可以把它当作是道歉。”
　　李莞莞想：经理助理，的确是个不错的工作。她又考虑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那好，你先去人事部，让余经理过来。然后到前台让小张儿带你去苏副总那儿，让她给你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出了慎宸的办公室，李莞莞想：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吧！
　　下班之后，李莞莞一直佯装在收拾东西，直到公司的人都走了，她才去敲慎宸的门，她可不想让同事看见自己还没正式上班就跟经理单独出去吃饭。
　　上了车，慎宸问：“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肥牛火锅。”
　　“可以。”
　　慎宸把车开到了四环外的一家福星肥牛分店。进了店之后，在慎宸的坚持下，他们两个人要了一间包房。点菜的时候慎宸说：“我来点肉吧。”
　　李莞莞点点头，慎宸开始点肉。当他点了两份眼肉两份外脊之后，还要再点时，李莞莞小声说：“经理，够了。”
　　慎宸的眼睛继续在菜牌上搜索着，“不够。”然后在他又要了两份上脑两份相间，还想再点的时候，连服务员也开始说：“先生，要不肉就先要这些，不够再点嘛。”
　　慎宸皱起眉，看了服务员一眼，“不够。”接着他又要了四份羔羊肉，然后把菜牌递给了李莞莞，“你再要点什么。”
　　李莞莞推开菜牌，“一份青菜合盘。”
　　“你喝酒吗？”慎宸又问。
　　“不喝。我喝果汁。”
　　“那我喝。”
　　“您开车了，不能喝。”
　　“没事，我是东北人，能喝。”
　　“不是，最近查得很严。被查出来要拘留的。”
　　“我不怕查。”慎宸把脸扭向服务员，“小姐，两瓶儿精品二锅头。”
　　这时李莞莞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进包房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慎宸简单地问了几句李莞莞家里的情况，知道了她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后来就大都在说公司的事了。令李莞莞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其实她是一个比较能吃肉的女孩儿，可就算她吃得再怎么多也不会超过两盘。慎宸却在把他们点的肉统统吃光之后又要了两份鱼丸一份鲜虾一份生吃牛肉。李莞莞想：我妈呀！这是几辈子没吃过肉了？！这么大个经理，不至于啊！她夹了几根油麦菜放进自己的小锅里，“经理，您不爱吃菜啊？”
　　慎宸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说：“第一，在公司外你别再叫我经理，叫慎宸就行；第二，别再‘您您’的了，听着难受。我是不吃菜。”
　　“一口也不吃？”
　　“一口也不吃。不过饿急了，这蘑菇倒还可以吃一口。”说着他夹了几根金针菇放进自己的锅里。
　　李莞莞觉得不可思议。他又说：“还是跟自己的员工吃饭好。每次跟客户吃饭我都吃不饱，完了还得再去烧烤店，要是吃完饭再唱歌我还得饿着肚子陪他们。”
　　李莞莞忍不住笑了，“那经理……”
　　“叫名字！”
　　“嗯……慎，慎宸，那你一般去吃烧烤能吃多少啊？”
　　“嗯……怎么也得二百多串吧！”
　　李莞莞险些把刚喝进嘴的橙汁喷出来，“我的一个朋友也挺能吃肉，但还是比不了你。”
　　“哦？是吗？”
　　“嗯。”李莞莞点点头，“我的房东。”
　　吃完饭慎宸开车送李莞莞回家。她住的那个小区是个老住宅区，车道比较窄，慎宸的途锐有点大，李莞莞说把她放路口就行，进去之后不好挑头。慎宸看看小区里黑漆漆路说：“那我送你走进去。”
　　“这……不好吧。”
　　“哈哈哈……”看着李莞莞警惕的样子，慎宸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我不进你家门儿。看你进去我就走。”
　　看着他坦荡地大笑，李莞莞为自己的小人之心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好吧。”
　　下了车，慎宸突然抽了抽鼻子，然后他便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起来。李莞莞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闻到一股味道。”
　　李莞莞也抽抽鼻子，“没有什么味道啊！”
　　“哦，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穿过小区，进了楼道，楼梯上迎面下来一个人。李莞莞说：“戎末！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
　　戎末挠了挠一头的乱发，“哦……没什么……我出去走走。”说完他飞快地扫了慎宸一眼。
　　“他是我们经理，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哦。你好。”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你好。”慎宸的声音也有些异样。戎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李莞莞一边上楼一边说：“我住七楼，这老小区里没有电梯。但我找房子的时候看这儿是板儿楼，南北通透，房租又便宜，就租了下来。其实这楼还不错，你看呢？”
　　……
　　见慎宸不答话，李莞莞侧头看他，“怎么了？”
　　“啊？没怎么。哦，你说……对，不错。”
　　李莞莞拿钥匙开门，可一碰门门就开了。
　　“唉？这个戎末，出去怎么连门都不锁？难不成他知道我回来了？”李莞莞转过身，“你还是进来坐坐吧。”
　　“不了，改天吧，再见。你关门吧。”
　　“那好吧，明天见！”
　　见李莞莞关上门，慎宸立刻转身冲到七楼和六楼之间的楼道窗户边儿，见下面没人，便攀住窗框，纵身跳了下去。他轻轻地落到地面上，没发出任何声音。抬腿刚要跑，身后楼道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是要去追我吗？”
　　慎宸忽地转过身，几步跳到戎末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悬空提起来摁到了墙上，“你这个犬戎败类！怎么会在这儿？！”
　　“哼哼！”戎末冷笑了两声，“宸，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啊！跟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样的火暴。”
　　“别废话！说！你不是一直在躲着我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刚才闻见你来了，就想躲出去。没想到还是碰上了，这就是缘分吧？哼哼哼！”
　　“你别他妈扯了！”慎宸抓住戎末，狠狠地在墙上撞了一下，“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那你又来这儿干什么？”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你！……”
　　“怎么？想吃了我？”
　　慎宸把脸逼近戎末，齽起鼻子，龇出獠牙，“你以为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慎宸咬牙切齿地看着戎末，他跟他交过手，那是在一千多年之前，一场打了九天九夜，胜负未分，两败俱伤的战斗，天地变色，山川动摇。千年以来，无数次的相遇，慎宸却一直也没有把握能杀了他，而现在就更不能在这里动手了。他一松手，戎末跌坐到地上。慎宸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会查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我警告你，不许伤害李莞莞！”
　　“那是我应该警告你的。”
　　慎宸瞬间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一切都安静下来，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两点荧荧的绿光。

　　二

　　猫型
　　一转眼李莞莞上班一个多月了。她发现慎宸不错，虽然有点喜怒无常，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性格开朗，仗义豪爽的男人。而且他长得很帅，健壮匀称的高挑身材，利落的短发，浓眉深目，高鼻方唇，再加上一张瘦长的脸，堪称男人极品。而慎宸也渐渐喜欢上了李莞莞这个样貌俊秀，聪明倔强的女孩儿。
　　这天李莞莞下班后进了小区，正往家里走，突然一只黑猫从花坛里蹿了出来。李莞莞蹲下看它，“猫咪～，过来！”
　　黑猫走到李莞莞身边，李莞莞伸手摸了摸它，“唉？小东西，你倒不怕人呢！”摸了一会儿，李莞莞站起来继续走，可那黑猫却一直跟了过来。李莞莞站下回过头，“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呢？是不是饿了？”
　　黑猫抬起头看着她。李莞莞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好吧！跟我回去，喂你点儿吃的。”
　　“戎末！”李莞莞一进门就喊。主卧的门被打开了，和往常一样，面容苍白，拉里邋遢的戎末走了出来，“怎么了？”
　　“你看！”李莞莞举起手里的黑猫。
　　戎末皱起眉一愣，然后他眯起细长眼睛贴近那只黑猫说：“你可真狡猾啊！”
　　李莞莞把猫放到地上，“唉？你怎么无缘无故地说我狡猾呢？”
　　“哦，我没说你，说它呢。”戎末一指黑猫，“从哪儿捡来的破猫，赶紧扔了。”
　　那黑猫立刻跳起来要去挠戎末，戎末很灵巧地往后一闪，躲开了。李莞莞一把抓住猫，“你怎么这么没有爱心啊！它一直跟着我呢，多可怜，一定是饿坏了。有什么吃的能喂它吗？”
　　戎末做到坐到沙发上，点燃一颗烟，“有大米饭，但我看它不会吃。”
　　“怎么会，流浪猫不挑食的。”说着李莞莞把戎末给她留在桌上的米饭往一个空碗里拨了一点儿，然后又从菜里挑出几块肉撕碎了拌到饭里。
　　“过来吧，宝贝儿！”李莞莞把拌好的饭放到黑猫眼前，“吃吧。”
　　黑猫先闻了闻，然后只吃了两口，就不肯再碰。
　　“唉？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渴了？”
　　李莞莞又给它倒了一碗水，它闻了闻，也不喝。
　　“嗯？外面也不冷啊？你要是不渴不饿，为啥要一直跟着我呢？你想吃猫粮？”
　　黑猫听见“猫粮”两个字，浑身的毛炸了一下。
　　戎末把吸完的烟屁掐掉，“你把肉都挑出来给它试试。”
　　李莞莞又拿了一个碗，把菜里的肉都夹了出来，把碗放到地上。黑猫果然立刻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地呼噜声。李莞莞高兴地说：“它真的吃了！”
　　戎末斜了它一眼，“装得可真像。”说完他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临关门前扔出一句话来，“吃完了赶紧把它扔出去！”
　　“越来越没有人情味儿了。”李莞莞嘟囔了一句。
　　黑猫吃完了，李莞莞抱起它，“走吧，我送你下去。”
　　李莞莞抱着猫走到楼下，把它放到地上，“好啦，你走吧。”李莞莞转身往回跑。可她怎么能跑得过猫呢？她跑到七楼还没等开门，黑猫就追了上来。没办法，李莞莞又把它送了下去，可一转身，它就又跟上来。如此反复了几次，李莞莞被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最后她只好抱起它说：“你这个小东西，跟定我了是不是？好吧，我养你。”
　　李莞莞抱着猫回到楼上，敲戎末的门。门开了，屋里没开灯，全都是烟，电脑的屏幕闪着幽幽的光。戎末看见李莞莞怀里的黑猫，立刻不悦地说：“怎么还在这儿？”
　　“我想养它。”
　　“不行！”
　　“求你了。”
　　“别想！”
　　“戎末～”
　　“没商量！”
　　“末末～”
　　“没用！”
　　“你怎么这么……冷血啊？！你看它多可怜！”李莞莞有些生气了。
　　戎末最怕女孩儿哭和发脾气，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它不可以进我的房间。”
　　“戎末！你太好了！”说着李莞莞就要去抱他。戎末向后一躲，指着黑猫，“你把它拿远点儿！”
　　李莞莞抱着猫欢天喜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说：“乖啊！明天就去给你买猫砂和猫粮，再给你洗个澡。”
　　夜里，李莞莞睡着了。黑猫轻盈地跳下床，走到门口，它用爪子轻轻拨开门，刚一探头儿，就被守在门口儿的戎末一把抓了起来。他拎着猫回到自己房里，把猫往床上一扔。腾地一股白烟，黑猫变成了慎宸，他掸了掸衣襟，得意洋洋地坐在床边看着戎末。
　　戎末坐到椅子上点了颗烟，“真想不到，一只从远古活到现代的千年虎妖，居然要变成一只猫来接近女孩儿。这么拙劣的手段，亏你想得出！”
　　“唉？我可不光是为了接近莞莞，还是为了监视你，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算了吧！别给自己找借口了。再说，你变什么猫不好，偏要变成一只黑猫？变猫还要装酷！”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变只什么猫啊？”
　　“你啊？”戎末上下打量了一下慎宸，“大黄花猫跟你比较像。”
　　“我就喜欢变黑猫，你管得着吗？我看你还像萨摩犬呢！”
　　“我才不像那种小白脸儿！”
　　“是吗？”慎宸看着戎末在显示器的蓝光下显得更白的脸，“可你不就是个小白脸儿吗？”
　　“你……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是打算要住这儿了吗？”
　　“是，我以后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就变成猫回到这儿来。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要以为这次你还能逃走！早晚让你都说出来。”
　　“我跟你说了一千多年了，可你不信啊！”
　　“别把我当傻子！反正以后晚上我就在这儿了，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那还好。还以为你要二十四小时呆在家里。”
　　慎宸站起来，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喜欢腻在家里，装作家。”说完慎宸走出了戎末的房间，在跨出房门的一瞬他又变成了一只黑猫，然后就姿势优美地走回了李莞莞的房间。

　　三

　　小赖
　　三天之后，李莞莞跟着慎宸和苏黎陪两个香港客户吃饭，其中一个姓梁的经理是吃素的，所以他们去吃了这几年北京正流行的全素宴，苏黎选的地方——静云斋。这可苦了慎宸，整整一顿饭他除了喝酒就吃了几块儿豆腐做的素排骨。李莞莞觉得他看人眼神儿都发蓝了。
　　饿归饿，吃了一会儿，慎宸还是笑着问：“怎么样啊？粱总，这静云斋是新开的，味道还不错吧？”
　　那个粱总点点头，“不错不错，只是我看慎总没怎么吃啊？不合口味？”
　　“哦，那倒不是。中午吃得晚了，一点儿都不饿。而且最近来了好几趟了，吃起来也不觉得新鲜了。”
　　苏黎自然知道慎宸吃不了素菜，她偷偷地跟李莞莞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硬憋着乐，不敢出声儿。
　　这个粱总来之前，苏黎就跟李莞莞交代过了，他们是万非服饰公司最重要的几个客户之一，甚至每次开订货会之前都会让他们提前一天先看样衣。这次是慎宸特意邀请他们提前几天来的，他自然要好好招待。只是没想到苏黎太会投其所好，找了这么一家饭店。
　　吃完饭，苏黎说：“粱总还想去哪儿玩儿玩儿？洗浴城、后海酒吧街还是KTV？”
　　粱总说：“酒吧就算了。洗浴城也去过好几次了，咱们去唱歌吧？”
　　这样一行人就到了东直门附近一家比较有名的KTV店。四个人要了中包，虽然有点浪费，但以慎宸的性格没要大包已经很收敛了。
　　开始是以两个香港人为主，苏黎和李莞莞象征性地唱了两首。后来那个粱总非让慎宸唱，他推脱不过就接过了麦克风。这时苏黎站起来说去卫生间就出去了。慎宸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李莞莞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慎宸一开口，李莞莞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她是真的很想上厕所，可是见慎宸要唱歌，她就没好意思去，看来苏黎是早就领教过慎宸的歌喉了。高潮的部分，李莞莞觉得自己就要被震得七窍流血了。两个香港人的笑容石化般地彻底僵在了脸上。李莞莞想：这饿着肚子还唱成这样，要是吃饱了还不把玻璃杯都震碎？！
　　一曲唱毕，三个已经几乎耳聋的听众礼貌性地猛劲鼓掌。慎宸的招牌笑声响彻整个包房，“哈哈哈！献丑了！还是你们唱吧。”然后他把麦克风放到茶几上。粱总飞快地拿起麦克，生怕它再落入慎宸的手里。苏黎适时推门进来。李莞莞想：她一定是在门口听他唱完了才进来的。
　　从KTV 出来已经凌晨一点了。慎宸说自己喝多了让苏黎送两位客人回宾馆。苏黎的马自达一开出慎宸的视线，他立刻对李莞莞说：“快！我就要饿死了！陪我去吃烧烤。”
　　刚才吃饭的时候李莞莞不好意思多吃，也没太吃饱，就跟着慎宸去了烧烤店。他们去的是离李莞莞住的地方不远的一家新疆人开的小店，一看慎宸就是常客，老板一见他乐得鼻子眼睛嘴都聚到了一块儿，问都没问就直接把他们带进了店里唯一的一间包房。
　　坐下之后李莞莞说：“你随便点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她想：反正你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点到。然后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十七个未接来电。李莞莞赶紧按开明细，全是戎末打的。
　　“遭了！忘了告诉他会晚回去。”
　　“什么？”慎宸已经点完东西了。
　　“忘了告诉戎末，就是我的房东会晚点儿回去。”
　　“这事儿他也管？”
　　“他是担心我。”
　　“哼！他还挺细心。”
　　“是啊！你别看他外表冷冰冰的，其实他人很好。”
　　“是吗？那我倒没看出来。”慎宸阴阳怪气地说。
　　“你才见过他一次，只是打了个照面儿，当然看不出来。前几天我捡了只小猫，他好像不太喜欢，但最后还是同意让我养了呢。对了，那只猫咪可漂亮了，黑色的。我给它起了名字叫小赖！”
　　“咳咳咳……咳咳……”慎宸被水呛到。一提起这个名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前天晚上的事。吃完晚饭李莞莞抱着慎宸变的猫和戎末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一档介绍非洲鬣狗的故事，当电视里的旁白配音说：“首领的儿子亚迦已经到了发情期……”时，李莞莞突然把头扭向戎末，“我也应该给猫咪起个名字。”
　　“好啊。”戎末的眼睛盯着电视，答得心不在焉。
　　“可是我不知道叫它什么好。叫小黑？太普通了。要不叫布莱克——Black？”
　　这时电视里开始播广告了。戎末来了兴致，他低下头，不怀好意地看看慎宸，“我想到一个。”
　　“什么？”
　　“叫小赖吧。”
　　“为什么呢？”
　　“它老赖着你啊。”
　　慎宸蹿起来就要去挠戎末。李莞莞一把按住了它，“小赖，不错啊！挺特别的，烂名儿好养活，就叫小赖了！”
　　慎宸当时真想现出原型，一口咬死戎末。
　　李莞莞赶紧把纸巾递给慎宸，“你不要紧吧？”
　　“没事……咳……没事。”
　　李莞莞打开手机，按了播出键，“喂？戎末，我忘了给你打电话。”
　　“……”
　　“今天陪公司的客人吃饭了。”
　　“……”
　　“刚才在KTV，那里太吵，我没听见。”
　　“……”
　　“嗯，我没事。”
　　“……”
　　“等会儿就回去。”
　　“……”
　　“我在烧烤店呢。唉！你也过来吧？”
　　“……”
　　“不是一个人，还有上次那个送我回家的慎经理。”
　　“……”
　　“你来吧！”
　　“……”
　　“来嘛！”
　　“……”
　　“你来了不就认识……”
　　慎宸一把抢过了电话，“你到底来不来？！真能磨叽！”
　　“……”
　　“你不是不敢来吧？”
　　“……”
　　“离你家不远，农贸市场边儿的香香新疆烧烤店。”
　　慎宸把电话按了，“他一会儿就到。”
　　李莞莞接过他递回来的电话，眨了眨眼睛，“还是你有魄力。”
　　二十分钟不到，戎末就出现了。
　　李莞莞站起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上次你们见过了，这位是我的房东，叫戎末。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经理，叫慎宸。唉？才发现，你们俩的姓可都够怪的。”
　　两个人假惺惺地握了握手，然后戎末坐到李莞莞身边。
　　“戎先生在哪儿高就啊？”
　　“在下不才，闲来无事，写些上不得台面儿的杂文。”
　　“哟！文化人儿啊！”
　　“不敢当，比不得慎总，财大气粗。”
　　李莞莞赶紧拦下话头儿，“我们经理比你还能吃肉呢，第一次吃饭把我吓死了。”
　　戎末不屑地看着慎宸，“是吗？”
　　慎宸的两只胳膊架在桌子上，占了一半儿的桌面儿。他把上半身向前倾过去，“你不信？咱俩比比？”
　　戎末端着胳膊向后靠到椅子背儿上，“比吃肉？俗了点儿吧？”
　　这时老板端着两大盘子肉串儿走了进来。慎宸恶狠狠地瞪着戎末，说不出话来。李莞莞想：这两个人怎么刚一认识就火药味儿这么浓呢？难道……是为了我？想到这儿李莞莞暗暗得意，偷偷地又用眼睛瞄他们两个。两人已经停止了明枪暗箭的对话，四只眼睛都盯到了眼前油汪汪，洒满了各种佐料，冒着腾腾热气的新疆大肉串儿上。接着一直到吃完他俩几乎就没再说话，都闷着头狼吞虎咽地吃，吃得惊天动地的，跟抢似的。
　　从烧烤店出来，慎宸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李莞莞摇摇头，“不用了，这么近。我俩走回去就行了。”
　　“好吧。”慎宸看了一眼戎末，“小心色狼。”他把狼字说得特别重。
　　李莞莞笑了，“有戎末呢。”
　　“那更得小心了。”慎宸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戎末。
　　“慎总。”戎末叫了一声，然后看着慎宸用右手的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门牙。
　　慎宸没明白，“什么？”
　　“辣椒。”说完戎末转身拉着李莞莞就走了。
　　回到家，一打开门，小赖正蹲在门口。戎末说：“你倒是快啊！”
　　李莞莞脱掉鞋，把小赖抱起来，“你怎么老跟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哦？我有吗？”

　　四

　　老宅
　　几天之后，慎宸让苏黎和李莞莞跟他一起去上海办事。李莞莞回了趟家，收拾了几件衣物， 然后又拜托戎末帮她照顾小赖几天，就急匆匆地走了，说要赶晚上的飞机。
　　显示器上的时间变成0：00的时候，戎末从电脑前站了起来，他先去把门从里面锁好，然后回到卧室打开了窗户，十月末的北京，夜风已经有些凉了。慎宸只穿了件白色的T恤衫，他站到窗台上，看楼下没有人，便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东二环外的一栋老式二层小楼外，一道白影翻进了院子里。戎末走到紧锁的楼门前，拿出了他从李莞莞那儿偷配的钥匙，打开门，进到楼里，这是他第三次来这儿了。昨天听李莞莞说她外祖父留下的这栋老宅已经划入拆迁范围了，没想到今天慎宸和李莞莞就离开了北京。天赐良机，戎末必须抓紧时间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
　　戎末抱着胳膊，皱着眉头，这楼里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可就是没有。想了一会儿，他来到二楼，开始趴在地上敲地板，一寸一寸地敲，希望能找到一块儿可以活动的。
　　一连敲了三间屋子，没有任何收获，戎末的膝盖都磨疼了，刚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可一站起来，他便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他动了动鼻子，难道自己闻错了？不对！越来越近了。戎末一步冲到窗前，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打开窗户的一瞬，一个大黑影便迎面扑了进来。翻滚了几圈儿，戎末被重重地压到了地上。慎宸喘着粗气说：“逮到你了！”
　　戎末一把推开他，“你……你不是去上海了吗？”
　　“那是为了让你以为我离开了。我没上飞机。”
　　“你公司不是有事吗？”
　　“我不在乎，有她们俩去就行了。”
　　戎末站起来，从一个老旧的西式梳妆台前拖出把椅子坐下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慎宸也站了起来，坐到了床边，“我先去了你家……”
　　“现在也是你家。”
　　“你别打岔！我先去了你家，你果然不在，我就一路顺着你的气味儿……”说到这儿，慎宸突然抽了抽鼻子，“这里有莞莞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她来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戎末叹了口气，“还是被你发现了。”他想了一会儿，“好吧，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北京，也是因为一年前看到了那个台湾老人回祖国寻亲献宝的电视专题节目吧？”
　　慎宸不置可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莞莞就是宋成生的外孙女。”
　　“什么？！”慎宸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李莞莞是……那……那你接近莞莞是为了找这栋老宅？”
　　“对。”
　　“那你是怎么知道李莞莞是宋成生的外孙女的？你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
　　一年前，电视里播过一个节目，说有一个八旬台湾老人叫宋成生，因为知道自己已经得了绝症，所以要回祖国寻亲，而且还要让他手里的一件文物重见天日。这个文物是他在1942年时从盗墓者手里买下来的，是一个唐代瓷瓶。虽然这个瓷瓶本身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但真正的无价之宝却在这个瓷瓶里面。它里面有一封密信，跟当年唐灭高句丽时攻陷扶余城有关。但是因为里面夹杂了大量的古民族文字，所以宋成生并没有能够看懂信里的详细内容。那时国内形势非常混乱，宋成生就把这个瓷瓶藏在了自己在北京的住所里。后来宋成生随国民党去了台湾，这个秘密也就被他带走了。现在他回来一是想跟他在烟台的女儿见最后一面，再就是要到北京把这个瓷瓶拿出来献给国家。而他的女儿就是李莞莞的母亲宋景红。只是后来宋成生在去北京的路上突然发病，没能抢救过来就去世了。当时宋成生回国之后的整个历程电视台是作了专题节目跟踪报道的，所以为了防止一些不法之徒捷足先登，他从来没在电视上公开透露过北京老宅的具体地址和瓷瓶所藏的地方。
　　这个节目慎宸和戎末都看到了。但慎宸是直接到了北京，想要慢慢地找那房子。而戎末却先去了烟台。他装成记者去了宋景红的家，得知当年宋成生走的时候北京老宅的房地契都留下了，一直保存在宋景红的母亲也就是宋成生大陆的妻子手里。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很多被强占的房屋都归还给了个人，这其中也包括了这栋小楼。宋景红的母亲去世之后，宋景红去看过几次，后来虽然不怎么去了，但是因为她念旧，经济上也还一直都过得去，这房子就没舍得卖。去年女儿李莞莞大学毕业留在了北京，宋景红就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她，让她定期去打扫打扫。但是因为宋成生去的突然，瓷瓶藏在哪儿就没有人知道了。
　　戎末在宋景红家的墙上看到了李莞莞的照片，又记住了她的味道。所以他到北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她。那时李莞莞上班的杂志社有员工宿舍，戎末就在一天夜里进到杂志社的办公室删掉了李莞莞发给主编的稿子。后来主编说李莞莞没按时交稿，耽误了杂志的印刷，要处罚她，可李莞莞坚持说自己交稿了，结果她跟主编吵了一架之后，就被辞退了。然后戎末就在李莞莞四处发广告找房子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这样他就成了李莞莞的房东。
　　听戎末讲完之后，慎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果然是只阴险的犬戎白狼。”
　　“说我阴险，用你那种笨方法，得找到哪年哪月啊？”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总是性急、沉不住气，又不肯相信我，怕你坏事。”
　　慎宸站起来，“我看你是想找到之后，把信毁了吧？”
　　“我为什么要毁了它？那时现在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
　　“哼！”慎宸冷笑一声，“清白？我看是证明就是你出卖了扶余城的证据吧？！”
　　“你别再说了！”戎末也站了起来，他一边往慎宸跟前走一边激动地说：“都快一千五百年了！我跟你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回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
　　慎宸低头瞪着已经走到自己眼前的戎末，“可那条秘道只有你我知道！苏文大对卢死不瞑目！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的狼毛！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犬戎败类……”
　　戎末突然一拳挥了过去，正打在慎宸的下巴上，这一拳很重，慎宸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戎末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过，我是被陷害的！”
　　“你……”
　　“你要是想找信就跟我一起找，不找就躲远点儿，别在这妨碍我！”
　　慎宸揉揉下巴，现在的确不是吵嘴打架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儿，“好吧，我跟你一起找。但是我警告你，要是信上说是你……”
　　“你就杀了我是吧？好，到时候我绝不还手。”
　　于是两个人一起趴在地上敲起地板来。敲了一会儿，戎末抬起头说：“你能不能去别的房间敲？”
　　“为什么？”
　　“两个声音怎么能听的出来啊？”
　　“不行，我得看着你，万一你先找到，把信毁了怎么办？”
　　“你……这么多年了，脾气不见改，倒变得越来越婆妈了！”戎末站起来，“你自己敲地板吧，我敲墙。”
　　结果一直到天亮，两个人敲得头晕目眩，还是什么也没能找到。

　　五

　　复得
　　因为慎宸已经知道了戎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所以李莞莞不在家的这几天他就没有再变成小赖，自然也就没再去戎末和李莞莞的住所，而是回了自己的家。而且他以后也不准备再变回小赖了。
　　慎宸家在一个国贸附近的高档住宅区里，电器家具几乎都是他能买到的最好的（不要考虑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妖怪总有自己的办法）。可不知为什么，一向都喜欢独处的他，这回却觉得一个人呆在自己的大房子里实在是冷清得让人有些难受。
　　这天回到家，慎宸把刚买的牛肉和西红柿扔到锅里炖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个盆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吃，可没吃几口，他就吃不下去了，索性把牛肉扔到一边坐到电视机前开始看电视。可他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多小时的频道，愣是没找到想看的节目。突然想到起在李莞莞那儿时，每天晚上她都会和戎末一起看一个电视剧，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趴在两个人的中间，佯装闭目养神。然后在心里鸡婆地想：唉，女人就是女人啊！再有个性还是爱看这些黏黏糊糊的电视剧。唉，戎末啊戎末，好歹你以前也是个狼王，现在居然堕落到跟小女孩儿一起看电视剧的地步……心里这样想着，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到了某些关键的地方还会紧张地抬起头来看两眼。
　　对电视剧一向的很不屑的慎宸当然没有记住台标和电视剧的名字，所以现在他想再找那个电视剧来看，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最后他按下关闭的按钮，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丢，进屋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早晨八点了。慎宸擦了擦眼屎：妈的！这床这么软，睡着真难受，怎么早没发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11月5日，嗯，明天苏黎和莞莞就回来了，得让小赵儿开车去机场接她们。
　　到了公司，慎宸停车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苏黎的车，嗯？她们已经回来了？上了楼，进到公司果然就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李莞莞的位置上看见了她。她正低着头在整理东西。慎宸走到她身边，“怎么提早一天回来了？”
　　李莞莞抬起头，她戴了付眼镜，表情有些怪怪的，“哦，都已经谈妥了，就回来了。”她的声音也有些哑。
　　慎宸没太在意，说：“那一会儿把客户资料，订单和合同样本拿来给我看。”
　　“好。”
　　慎宸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到椅子上，点燃一颗烟，刚吸了两口，敲门声就响了。
　　“请进！”
　　李莞莞抱着几个文件夹进来了。然后她把文件夹一一摊在慎宸的桌子上，“经理，这是资料。这是订单复印件，重要的地方已经标出来了。这是合同样本，可能需要更改的地方也标出来了。”说完之后李莞莞抬眼看慎宸，他正盯着李莞莞，“你……哭过？”
　　李莞莞赶紧低下头，今天没带隐形眼镜，就是想用眼镜框遮挡一下已经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可还是被慎宸发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告诉我。”
　　李莞莞咬住了下唇，“我的……我的猫丢了。”
　　慎宸眨了眨眼睛，“是你说过的小赖吗？”
　　“是。昨天一回去就发现它不在，找了大半夜……”李莞莞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是没有找到。”
　　“猫嘛，很容易跑掉的，你别难过了。”
　　“戎末也这么说，可是……天越来越冷了……它在外面要是没有东西吃怎么办？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呢？”
　　“它不喜欢吃猫粮，我想饿它几天它就会吃了。可它一直不肯吃，没办法，我就把肉和猫粮拌在一起给它吃，可它只把里面的肉挑出来，可能是一直吃不饱，就走了……”说着说着，李莞莞的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慎宸用手捏了捏眉心，“你别哭了。猫都这样，也许过几天就会回去了。”慎宸想：过几天她应该就不会这么伤心了，慢慢地也就忘了。
　　李莞莞擦了擦眼泪，“对不起，经理。我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该让我私人的事影响到工作情绪。可我……”又是眼泪，“我很担心它。”
　　“你再养一只不就完了？”
　　李莞莞摇摇头，“我现在只想找到小赖。”
　　“你还要找它？！”
　　“嗯。不过经理你放心，我只会在下班的时间去找，不会耽误工作的。”
　　慎宸无奈地看着李莞莞，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别找了，今天回去就能看到它了。”
　　“是吗？”李莞莞的大眼睛在镜片后面盯着慎宸，“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下了班，李莞莞急急忙忙地就往家赶，当然她不是相信了慎宸的话，只是想早点回去趁着天亮多找一会儿小赖。
　　到了家，李莞莞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就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一声“喵～”，她赶紧把门打开，小赖真的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它正蹲在鞋架儿的拖鞋上情深款款地看着惊喜交加的李莞莞。
　　李莞莞冲上前，一把将小赖拎起来狠狠地抱进怀里，“小赖！宝贝儿！你回来啦？！想死我了！想死我了！”她边说边踢掉高跟鞋冲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戎末面前，“它是怎么回来的？”
　　戎末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哦，就是刚刚我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他就在外面了。”
　　“‘敲’门声？”
　　“嗯？哦，挠门声。”
　　“太好了，你还知道认门儿！”
　　慎宸已经快要窒息了，挣扎起来。
　　戎末抬起头，看着李莞莞，“猫都这样，喜欢往外跑。尤其是公猫，没准儿就是跑出去勾搭哪只母猫了。”
　　“咦？它是公的吗？我还没仔细看过。”说着李莞莞就托起小赖的屁股要扳开它的腿来看。慎宸赶紧趁机一使劲儿，从李莞莞的手里挣脱出来，蹦到了沙发上。
　　戎末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看了，我用放大镜找过了，虽然很小，但还能看出是公猫。”
　　慎宸跳起来就要去挠他，可戎末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它，然后拎着它的两只前爪，恶狠狠地瞪着它，“再想挠我，就把你阉了！”
　　李莞莞一把把小赖抢回来，抱回到胸前，“它刚回来，你别吓着它。”然后一手托着它圆滚滚的屁股，一手开始挠它的下巴。小赖把脸靠到李莞莞柔软的胸前，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戎末冷眼看着忘情地把脸埋在李莞莞胸前狂蹭的慎宸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他打开门回过头，“你要是想一直养着它，我明天替你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疫苗。”
　　“真的吗？太好了！”
　　咣！门被关上了。小赖猛地转过头，“喵”了一声，那意思是：你敢！
　　李莞莞抱着小赖转身朝厨房走，“乖，宝贝儿，再也不给你吃猫粮了，以后天天给你吃肉。”
　　小赖转回头，用无比天真可爱纯洁的眼神看着李莞莞又“喵”了一声，这回的意思是：莞莞，还是你好！

　　六

　　女友
　　周末，李莞莞在家抱着小赖看DVD，戎末在屋里码字。
　　DVD里演的是两男两女，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他又爱她……一个乱成一团死去活来的故事。小赖看着看着，很快便睡着了。正梦见跟自己几千年前的主人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却突然下起雨来……小赖惊醒，发现头上真的正有一大滴一大滴的“雨”落下来。它扭过头，是李莞莞在哭。电视屏幕上已经开始走字幕了，李莞莞却依然呆呆地对着屏幕泪如雨下。小赖赶紧跳到一边，它可不想被她的眼泪浇湿。等等！好像还有鼻涕！果然，在李莞莞的又一滴鼻涕滴落之后，她拿起了茶几上的卫生纸桶，扯出几张卫生纸，开始狠狠地擤起鼻涕来。小赖这个郁闷啊！真想立刻离开，变回慎宸回家去洗个澡。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慎宸的工厂出事了。一批要发到国外去的真丝衬衫的英文水洗标缝错了，本来应该用有“只可干洗”字样儿的水洗标，可因为车间主任一时大意，拿了印有“不可干洗”的标签，所有的衣服就都被扎上了错误的水洗标。
　　第二天就要发货了，慎宸气得在电话里就骂开了，“你们都是猪脑子吗！英文能看错，连图标也不认得了吗？！……”李莞莞和几个同事站在门外，不敢进去。苏黎早就自己开车去了工厂。慎宸放下电话，气哼哼地在屋里走来回了几圈。虽然公司盈不盈利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但他一向很讲信用，答应了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好。现在明天如果不发货，就一定会延误交货的日期，这是慎宸所不能容忍的。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门开了，慎宸走出来，“公司全体员工今天晚上都去工厂加班。”然后他让司机小赵又去租了一辆面包车，再加上公司和自己的车，一共三辆，开到了南四环外的工厂。
　　因为是水洗标缝错了，所以要先把错的拆下来，再重新扎上对的。重新用机器扎是很快的，但头疼就头疼在这个拆上。本来从衣服上拆标签就费劲，得拿着小剪儿一点儿一点儿地拆，这回又都是真丝的衬衫，一不小心就会弄破衣料。缝纫机只有工人会使，但剪子人人都会用，所以慎宸就把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带过来了，准备连夜把这批货改过来。
　　到了工厂，慎宸先让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食堂，然后他站到桌子上说：“这回的失误，先暂不追究。咱们今天晚上的主要任务就是纠正错误，挽回损失，我答应大家，只要明天早上能及时发货，所有人今天的加班费按三倍计算，所以请大家抓紧时间，尽快地把错误的水洗标拆下来。但要注意一点，千万别把衣服弄破，弄破一件，从本月工资里扣二百块钱。晚上我会让食堂准备宵夜，饿了可以随时来吃东西。好了，大家开始吧！”话音一落，所有的人就都去了厂房，拿起小剪儿，认真地拆了起来，最后连慎宸也坐下来开始帮忙。
　　到了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慎宸的电话响了。
　　“喂？”
　　“喂？是慎宸吗？”是戎末。
　　“是啊。”
　　“莞莞跟你在一起吗？”
　　“在啊。”
　　“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工厂这边出了点儿事儿。”
　　“哦，我没什么事，就是看你们还没回来，问问。莞莞的手机关机了。”
　　“哦，我一会儿告诉她。”
　　“那你忙吧。”电话被挂断了。
　　慎宸看向正在转动着脖子稍作休息的李莞莞，“戎末打来的，说你的电话关机了。”
　　“哎呀！我又忘给他打电话了。”李莞莞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唉？戎末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号？”
　　“哦，那天一起吃烧烤的时候我给了他名片。”
　　“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嗯……你，你当时去卫生间了。”
　　“哦。”
　　早晨七点的时候，所有的衬衫终于都被换上了正确的水洗标。大家一声欢呼，惊醒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慎宸。身上的一个什么东西滑落到地上，慎宸捡起来，是李莞莞的大衣。
　　慎宸说给大伙儿放一天的假，留下几个送货的男工之后，又安排了人送拉过来的公司员工回家。然后他拉着李莞莞和另外几个顺路的开车回到了市中心。最后车上只剩下了李莞莞。
　　到了小区门口时，慎宸发现李莞莞睡着了。他停下车，没有叫醒她，而是侧过头仔细地看她。跟电影里的情形相差得实在是太远了。此刻的李莞莞因为熬了一宿的夜，披头散发的不说，脸色也很差，黄黄的，还有两个大黑眼圈，最致命的是此刻的李莞莞睡相实在是丑到了极点。因为是坐着睡着的。她的嘴正以最难看的角度张开着，一行口水已经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突然，她的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类似窒息的声音，然后她醒了，发现慎宸在看她，赶紧擦了擦嘴，“呃，已经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太香了。”
　　“哦，很丑吧？我妈说我的睡相很难看。”李莞莞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好，挺……自然。”
　　“那我回去了，明天见。你回去也好好睡一觉吧。”
　　“好。”
　　李莞莞打开车门，刚伸出一只腿。
　　“等等！”
　　李莞莞吓了一跳，“怎么了？还有事？”
　　“你……做我女朋友吧？”
　　“什么？！”
　　“你做我女朋友吧。”
　　“经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不像有的女孩儿那么……做作。”
　　“嗯……”李莞莞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一夜没睡了，脑子有点乱。你让我考虑一下。”
　　“好。”
　　李莞莞开门下车，朝小区里走去。
　　李莞莞回到家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一觉睡到了晚上六点。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戎末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李莞莞爬起来，刷了个牙。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小赖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开始跟戎末一起吃饭。
　　李莞莞一直不说话，好像有心事。戎末感到有些奇怪，平时李莞莞的话很多，尤其吃饭的时候，老是跟他讲公司里的事，八卦得很，令戎末不胜其烦。今天她却吃得悄无声息。过了一会儿，李莞莞吃完了，她把碗筷放下，然后看着戎末说：“我们公司经理，就是那天跟你一起吃烧烤的那个慎宸……”
　　“怎么了？”
　　“他今天早上送我回来的时候……”
　　“怎么了？”
　　“说……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是吗？”戎末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然后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小赖，“你答应了吗？”他夹了一个鸡翅。
　　“我说考虑一下。”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你觉得呢？”
　　“我？我怎么知道。”戎末津津有味地啃起鸡翅来，“这种事情应该自己决定吧？”
　　李莞莞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啊，英俊潇洒，年轻有为，有房有车有公司有存款，典型的四有新人嘛。”
　　“你……”李莞莞突然生气了，瞪了戎末一眼，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戎末把啃了一半的鸡翅扔到碗里，皱着眉靠到了椅背儿上。
　　小赖从沙发上站起来，弓着背抻了个懒腰，它跳到地上，又蹦上了李莞莞坐过的椅子，看着戎末。戎末盯着它的眼睛，小声说：“你不是认真的吧？”
　　小赖“喵～”了一声。
　　“你应该知道这不合规矩。”
　　“喵！”
　　“你可不是只猫。”
　　“喵！”
　　戎末叹了口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晚上来我房里。”
　　确定李莞莞睡着了之后，小赖拨开门，进了戎末的房间，然后变成了慎宸。
　　戎末坐在电脑椅上转过身，“你不是认真的吧？”
　　慎宸坐到床边儿，“我当然是认真的。”
　　“你真的爱上她了？”
　　“要说爱嘛，倒还不至于。算是喜欢吧。”
　　“喜欢你就让她做你女朋友？！”
　　“那怎么了，也许以后会爱上的。”
　　“那你能跟她结婚吗？”
　　“结呗。”
　　“然后看着她慢慢变老，你自己永远年轻？还是像以前一样，装作出了意外，让自己心爱的人痛苦后半生……”
　　“你别说了！”
　　“哼！典型的猫科动物性格，多情，自私，冷漠，任性，从不替别人着想！”
　　“你够了没有？！我不是猫！”
　　“老虎也一样，更霸道！”
　　“我就是觉得很孤独，想找个人陪我。”
　　“你自己数数，陪过你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慎宸的神情黯淡了下来，“好吧。我想莞莞不会答应我的。她喜欢你。”
　　“你别胡说！”
　　“别装了，你闻不出来吗？”
　　“她只不过是跟我一起住时间长了，有点依赖我罢了。女人都这样，想找人保护。”
　　“谁让你对她那么好。”
　　“我是群体动物，天生就要照顾别人。不像你们，只顾自己。”
　　“可我觉得跟我要她做我女友比起来，她看上你这个问题更严重些。你还是先想想你该怎么办吧。”慎宸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还有，我找朋友打听过了。那栋房子明年开春就要被拆了，有时间咱俩最好还是再去一次。”说完慎宸又变成猫，走了出去，它没进李莞莞的房间，而是去了客厅，跳到沙发上趴下，团成了一个黑色的毛球。
　　第二天，慎宸正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时装杂志，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是李莞莞。她用手在身后把门关上，却没继续往里走，而是靠在了门上，“嗯……我答应你了。”
　　“什么？”
　　“昨天早上你跟我说的事。我答应。”说完她又开门出去了，剩下慎宸一个人愣在了那里。

　　七

　　约会
　　李莞莞成了慎宸的女朋友。这件事公司里的人并不知道，戎末也没有再说什么。慎宸和李莞莞除了一起多吃了几顿饭，逛了几次街也没再有其它的进展。慎宸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谈话的内容跟普通朋友没什么两样。慎宸偶尔买些花儿和礼物什么的送给李莞莞。恋爱谈得就像白开水。
　　星期六的中午，慎宸和李莞莞在一家西餐厅吃饭，他照例以自己惊人的食量震撼着餐厅服务员和其他顾客的神经，李莞莞已经习以为常了，低着头，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因为不想让人把自己当怪物一样地看（虽然他本来就是），所以慎宸一般在饭店吃饭都会要一个包房，可今天是周末，又赶上了饭时，慎宸和李莞莞连着去了几家饭店都没有空着的包房了，所以他们只好选了这家人比较少的西餐厅。但慎宸不停加菜的举动还是引来了别桌儿的侧目。
　　吃了一会儿，李莞莞忽然抬起头说：“下个周末就是圣诞节了，咱们公司往年都是怎么安排的啊？”
　　“往年？没有往年啊。”
　　“没有往年？！”
　　“是啊，这公司是今年春天才成立的。”
　　“今年春天？！公司简介上不是说已经成立十年了吗？！”
　　“哦，那指的是工厂。服装厂那边有十年了，我今年春天把它买过来的，成立了万非服装有限公司。其实做什么公司我都无所谓，我就是觉得开个服装公司自己穿衣服会方便些。”
　　“啊？”李莞莞第一次听说有人以这种理由开公司，“那你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公司在宣传品牌形象的时候，不都说什么‘公司已经成立了十年之久’吗？”
　　“没那么严重吧？再说这些都是苏黎弄的。”
　　“苏姐？嗯，公司的事她确实比较在行。”李莞莞喝了两口汤，“说到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慎宸皱了一下眉头，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这个说来话长，我跟她奶奶……”
　　“啊？！”
　　“啊，我是说，我爷爷跟她奶奶是朋友，我们算是……世交吧。苏黎……唉，怎么说呢？跟你说说她的事情吧。她以前有个男朋友，是她大学时的同学，搞纯绘画的。后来那人出国熬了几年，红了，就提出要跟苏黎分手，那时苏黎已经三十岁了。那人在国外最潦倒的时候，都是苏黎从国内寄钱给他，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最后苏黎一怒之下，卖了他以前留在国内的画儿，就拿着钱去法国留学了。”
　　李莞莞笑笑，“很像苏姐的风格啊。”这是慎宸第一次提到跟自己家里有关的事，李莞莞觉得有钱人的家事还是不问为好，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嗯……”李莞莞低下头，摆弄着盘子下的餐垫儿，“我觉得……我觉得苏姐喜欢……”
　　慎宸突然站了起来，李莞莞一抬头，看见苏黎正风情万种地走过来，“哟，经理，莞莞，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们？”
　　李莞莞也站了起来，“苏姐，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苏黎指了指旁边一个坐了两男一女的桌子，“刚来，来了几个朋友。”
　　慎宸冲着她指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苏黎说：“真巧啊！”
　　苏黎看看李莞莞，又看看慎宸，别有深意地笑着说：“你们……这不是工作餐吧？”
　　李莞莞的脸红了。慎宸岔开话题，“你的朋友啊？吃完饭一起出去玩儿吧？”
　　“不了。”苏黎脸上一直挂着笑，“你们慢慢吃吧，我们就不跟着搅和了。”
　　又寒暄了几句，苏黎回到了她的位置上。慎宸和李莞莞也重新坐下来，李莞莞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跟苏黎打了招呼，出了餐厅，慎宸说：“还想去哪儿？”
　　李莞莞看了看眼前一长串儿的服装店，兴致缺缺地说：“不想逛街，有些累了。唉？要不去我家吧？上次你也没进屋，这回去我家玩儿玩儿，晚饭在我那儿吃，我来做。”
　　“你会做饭吗？”
　　“当然会了，走吧！”
　　看着李莞莞兴高采烈的样子，慎宸不好扫她的兴，只得答应了。
　　到了李莞莞家，她给慎宸拿了一双拖鞋，然后就开始满屋子喊“小赖”，喊了半天，小赖没出来，把戎末给喊出来了。戎末看见慎宸，眉毛动了动，“哟，慎总，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这不是戎大作家吗？许久不见了。”
　　……
　　李莞莞只顾着四处找小赖，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夹枪带棒的对话。里里外外找了几圈儿，没找到，她转过身问戎末，“小赖呢？”
　　“出去‘约会’了，你别找了，它自己会回来的。”
　　李莞莞撅了下嘴，看向慎宸，“还想给你看看呢。”
　　慎宸笑笑，“以后有机会。”
　　“你坐吧，我先给你弄点儿喝的，你喝什么？”虽然担心小赖，但慎宸是第一次来，李莞莞还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有咖啡吗？给我冲一杯吧。”
　　“好。”李莞莞闷闷不乐地进了厨房。
　　慎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戎末从冰箱里拿出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你是准备以后每次你来，都让她因为找不到小赖着急吗？”
　　“心疼啦？”慎宸挑衅地看着戎末。
　　戎末白了他一眼，“随你怎么说。”
　　慎宸站起来，打开厨房的门，对李莞莞说：“我去买两瓶儿酒。”然后他穿上鞋出去了。
　　慎宸回来时，右手拎了两瓶白酒，左手上抱了一只黑猫。给他开门的李莞莞惊呼了一声：“小赖！”然后她一把把黑猫抱起来，“唉？你在哪儿找到它的？”
　　“哦，它刚刚就在门口。是你那只猫吗？”
　　李莞莞在那猫身上摸了半天，又仔细看了看，“嗯……是，怎么这么蔫儿呢？”
　　“它可能是累了，你让它去睡觉吧。”慎宸把买来的酒放到地上。
　　李莞莞把猫放到窝里，又高兴起来，“你先坐吧，我去把晚上要做的菜洗好。”
　　看着李莞莞又进了厨房，已经忍无可忍的戎末，一把抓住刚坐下来的慎宸，“你又搞什么？！你一个还不够，怎么又弄了一只回来？！你是召唤出来了猫妖吗？”
　　“不是啊，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那它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慎宸笑笑，摊开了左手的手掌，很快他的掌心上出现了两个光点，相互旋转围绕着漂浮起来。戎末眯起眼睛，“你抓了它的天魂和地魂？”
　　“对啊，放心吧，我会把它带回家养的。以后我不能变成小赖出现在莞莞面前的时候，它就可以来代替我了。等养熟了，就把这两魂还给它。”
　　“哼！亏你想得出。”戎末拿起遥控器，不再理慎宸。换了几个频道，他突然又转过头，“是母猫吧？”
　　“是，怎么了？”
　　“哼！你这个老色妖，我看你是想等化了猫型的时候……”
　　“喂！你不要乱说！我就想找一只跟小赖像的，哪有功夫儿挑什么公母？！”
　　“别狡辩了。”
　　“你……”
　　李莞莞从厨房出来了，“好啦！都准备好了，一会儿直接做就行了。咱们现在玩点儿什么吧？”她拖了把椅子坐到他俩对面。
　　两只妖怪四只眼睛齐齐地望向她，“你想玩儿什么？”
　　“嗯……玩扑克牌吧？！”说着李莞莞打开抽屉，拿出了纸牌。
　　慎宸把纸牌从盒里拿出来，熟练地洗起牌来，“干玩儿啊？”
　　戎末拿起一个垫子放到茶几上，“你还想赌钱不成？”
　　“啊，我有个主意！”李莞莞站起来跑进卫生间，拿了一只眉笔出来，“咱们输了的就让赢的人往脸上画道子吧？！”
　　“太幼稚了吧？！”戎末表示抗议。
　　“你不敢？！”慎宸斜着眼睛看他。
　　戎末跟慎宸对视了一会儿，“来就来，谁怕谁！”
　　两个小时之后，三个人都挂了“彩”，李莞莞的人中和下巴上被画满了胡子，戎末的脑门儿上被写了一个“犬”字，慎宸的的眉心被写了一个“王”字。
　　李莞莞伸了个懒腰，“玩儿累了，我去做饭。”
　　三个人都洗了脸，然后做饭吃饭。吃饭的时候，说起过春节，慎宸问李莞莞是不是要回老家过年，李莞莞说因为老宅要拆了，所以她妈妈宋景红要最后再来看一次，然后留下跟她一起在北京过年。听李莞莞提到宋景红慎宸和戎末交换了一下眼神。慎宸说：“要不这样吧，既然咱们都不走，你们都到我家去过年，我那地方大，玩儿的得开，也住得开，到时我再找几个朋友，咱们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李莞莞看戎末，戎末说：“我无所谓。”
　　李莞莞点点头，“也好。”
　　“那就这样定了！”慎宸举起酒杯。
　　聊得高兴，不擅长喝酒李莞莞也喝了几杯，然后就醉了。后来她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慎宸叫了她几声，她没反应。慎宸回头看看戎末，“宋景红要来，也许这是个好机会。可她不是见过你吗？”
　　“没关系，那时我离开她家的时候对她念过忘字诀，她应该已经把我忘了。”
　　“那就好。”
　　“我觉得咱们应该在她来之前再去一次。”
　　“那就今晚吧？”
　　“好。”
　　慎宸看看李莞莞，“你等等。”然后他抱起已经睡得毫无知觉的李莞莞，把她放到房里，给盖好了被子。
　　出来的时候，戎末正冷冷地看着他，“你也会照顾别人了？”
　　“跟你学的嘛。”
　　戎末瞪他一眼，不再予以理会，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过去，慎宸赶紧跟上。戎末打开窗户，两人一起跳了下去。

　　八

　　温泉
　　又是一夜，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圣诞节的时候，慎宸给工厂拨了一笔钱，让他们自己安排工人出去玩儿了。公司这边全体员工去了龙脉温泉，在北京城区的正北方，是苏黎联系的。考虑到有些已经结了婚或者有了男女朋友的员工，慎宸规定每人可以带一名家属。李莞莞不想让戎末一个人在家过节，所以在她的要求下，戎末也跟着去了。
　　到了龙脉温泉度假村，会计郑姐和前台小张儿去办入住手续了，苏黎和李莞莞在给没带家属的人分配怎么住。因为出发之前就说好了慎宸跟戎末一间房，所以这两个闲人就一起站在前台大厅外抽烟，没进去。慎宸一手叉着腰，往南看了一会儿，说：“龙脉？也不过如此嘛！”
　　戎末看了他一眼，“你敢当着小龙的面这么说吗？”
　　“那有什么不敢？”
　　“哼！反正也几百年没见着他了，你当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
　　办完了手续，苏黎带着大伙儿出来了，她走到慎宸跟前，把房间钥匙交给他，“喏，你们住永春宫，我跟莞莞住凤鸣宫。”
　　戎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都什么名儿啊？”
　　“唉，就是个房间号，这么叫不是显得富贵嘛。”
　　“哼！没觉出来。”慎宸也嗤之以鼻。
　　苏黎提前打电话订的带独立露天温泉池的小院儿，一共订了二十二间，每个院里能住两个人。这样带了家属的就比较方便，没带家属的两男或两女一间。
　　慎宸和戎末进了房间，把东西放下之后，苏黎来了，她对慎宸说：“都安排好了。这度假村里有马场，温泉游泳馆和休闲会馆。开车再往北走还有滑雪场，但是咱们明天下午就回去，所以就不去滑雪场了。你们两个、我跟莞莞、还有余芊（人事部经理）和郑姐，咱们六个一起行动。其余的人公司给每个人报销半小时的骑马券、会馆的通票和游泳馆的门票，再有其它消费自己负责。咱们怎么玩儿听经理的吧。”
　　慎宸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还是你安排吧。”
　　“那……咱们午饭前先去马场吧，下午去休闲会馆，明天去游泳。”
　　“马场？”慎宸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嗯……那咱们走吧。”
　　“我去叫她们。”苏黎走了。
　　戎末看着慎宸，“你说咱们俩不去不就完了。”
　　“那说去干嘛？再说两个大男人，搞得鬼鬼祟祟的，让人怎么想啊？”
　　“哼！你想得到真多。”
　　慎宸和戎末磨磨蹭蹭地跟着四个兴高采烈的女人进了马场，虽然两人都努力收敛着妖气，但还是造成了一阵小小的骚乱。所有的马都在感觉到两只妖精的存在后，躁动了起来，有刨地撂蹶子的，有仰天嘶鸣的，还有自己围着草场狂奔起来的。马场的工作人员忙了好一阵，才把所有的马都安抚下来，他们还不停地跟苏黎解释：“不知这是怎么了？平时很温顺，没事的，没事的，你们骑吧，我们在后边跟着……”
　　李莞莞骑了几圈之后，看见慎宸和戎末一直在场外坐着，觉得奇怪，便从马上下来走到两人跟前，“唉？你们怎么不骑啊？”
　　慎宸摆摆手，“有点儿累。不愿意动。”
　　李莞莞看着他，“不是你们不会吧？挺简单的，来试试，我这也是第二次骑马。”
　　“谁说我不会！”慎宸的好胜心来了，说着就站起来往围栏走过去。
　　戎末在后面小声儿说：“我要是你，就不过去。”
　　慎宸没理他，径直跟着李莞莞去挑马了。
　　结果，工作人员刚把缰绳递到慎宸手上，那匹大白马就惊了，先是抬起两只前腿儿在空中狂蹬了一阵，然后又企图掉转马屁股要用后蹄踹慎宸，最后干脆挣脱了缰绳，绝尘而去，仓惶逃命去了。
　　坐在远处的戎末差点儿没笑岔了气儿。慎宸灰头土脸地回到他身边，“笑什么笑！”
　　戎末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没听说过马会让老虎骑的。别说你吃过的马，就是咬死过的战马都数不过来吧？”
　　“你不也一样？”
　　“可我没想去骑它们啊。”
　　慎宸坐下来，满脸失落地看着场上几个英姿飒爽地骑着马的人说：“妈的，活了几千年，只有小龙有一次嫌我跑得慢，变成马让老子骑过一回，还没跑几步就飞起来了。”
　　“飞都飞了，干嘛非要骑马啊？”
　　“骑马很帅！”
　　“龙都骑了，还不够帅？”
　　“那不一样。”
　　“唉，果然是任性的‘猫’。”戎末憋不住，又笑起来。
　　“你别笑了！”
　　下午到了休闲会馆，慎宸终于挽回了自己的面子。保龄球、射箭、飞镖……每一项他的分数都最高。戎末没怎么玩儿，大都坐在一旁冷冷地看。李莞莞玩儿累了，坐到他身边，“刚才看你玩儿得很好啊，怎么不多玩儿几局？”
　　戎末摇摇头，“我可不敢抢了慎宸的风头，要不他又该跟我没完没了了。”
　　李莞莞扭头看戎末，“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俩一起玩儿过似的？”
　　“哦，不是。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了。”
　　从会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所有的员工聚到一起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服务员已经把各院儿的温泉水都放好了。慎宸打开了电视，戎末开始脱衣服，“你不去泡温泉吗？”
　　“我歇会儿。”
　　“一身的汗味儿，亏你忍得了！”
　　“就你干净！”
　　戎末不理他，脱光衣服，拎了件浴袍，去了屋后的小院儿。
　　戎末不说还好，被他这样一说，慎宸也越发地觉得身上粘腻得难受起来。他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干脆也站起来脱掉衣服去了后院儿。
　　虽说是露天温泉，池上还是架了个亭子，四周用布帘儿挡了，里面挂了盏灯。慎宸掀开帘子，看见了泡在水里的戎末。因为温泉水里有硫磺，再加上全身放松，他已经现了妖型。头发、眉毛、睫毛全都变成了银白色，一对尖尖的耳朵也从头发里伸了出来。听见声音，戎末睁开已经变成荧光绿的眼睛，看了慎宸一眼，又闭上了。
　　慎宸迈进水里，坐下来，很快，他的身上也起了变化。头发变成了亚麻色，眼白不见了，金黄色的眼睛里瞳仁骤缩，身上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些虎纹，眉间的“王”字文尤为明显。最后他的老虎尾巴也从水里伸出来开始拍打水面。
　　戎末睁开眼睛，“你能不能老实点儿？”
　　慎宸摆弄着已经能伸缩自如，长如弯钩的指甲，“哼！你是自己的尾巴不灵活，在嫉妒我吧？”
　　戎末斜了他一眼，“你真无聊，那种事情有什么可嫉妒的？我是怕隔壁院子的听见了误会。”
　　慎宸把尾巴放回到水里，不再乱动了。两个人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慎宸突然说：“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长白山温泉的事吗？”
　　戎末睁开眼睛，“当然记得。”
　　“那是你第一次离开塞北草原。还以为你会为了我助北魏灭北凉削弱了你们狼族的势力而怨恨我。”
　　“这也是你不肯相信我的原因之一吧？你以为我一直记恨着你帮鲜卑拓拔统一漠北的事。”
　　“不是吗？”
　　“唉，天下分合自有它的定数，我又何必要怪你呢？再说像你我、九尾、青龙这等妖物能被人类重用，不过也就是他们用来实现自己野心抱负的工具罢了。狼族，早晚是会消失的，你们也一样。”
　　“你看，你总是这样想，让我怎么信你？”
　　“你爱信不信吧，反正被你误解了一千多年，也不差这几天了。我有感觉，这回一定能查出当年的真相。”
　　慎宸的瞳孔又缩了一下，他眼里被池水反出两道金光，射到戎末脸上，“真相最好如你所说，扶余城被破与你无关。”
　　与此同时，李莞莞和苏黎也正泡在温泉里，她们聊来聊去，聊到了慎宸。苏黎已经知道了李莞莞和慎宸的关系，她说：“慎宸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苏黎欲言又止，她毕竟是上级，李莞莞也不好再继续追问。想起那天慎宸在西餐厅说过的话，李莞莞说：“听慎宸说你们两家是世交？”
　　“世交？嗯……也许是吧。”
　　“也许？”
　　“嗯，我以前没有见过他，也没听长辈提过什么有关慎家的事。我是在去年冬天我爸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慎宸的。后来跟我聊起来，他说他爷爷跟我奶奶是朋友，他爸爸在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也来过我们家。当时他跟我要了电话，根本没以为他会打来，结果今年春天的时候，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我帮他弄服装公司。”
　　“他说你就信了？”
　　“他说了很多关于我奶奶我爷爷和我们家的事，有一些还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显然他爷爷跟我奶奶是深交。可是……后来我发现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嗯……怎么说呢？以后有机会你去我家给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李莞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黎从水里站起来，“我困了，不泡了。你还再呆会儿吗？”
　　“嗯，你先睡吧。”
　　苏黎回屋了，李莞莞把整个身体沉到水里，闭上眼睛，仔细琢磨起苏黎的话来。

　　九

　　照片
　　从渡假村回到城区已经是周六下午。到家之后李莞莞拿出攒了一周的脏衣服，准备洗一下。她把衣服分好类之后又来到戎末的门前。门没关，李莞莞抬起手在门上磕了两下。戎末回过头，“怎么了？”
　　“有要洗的衣服吗？拿来我一起洗了。”
　　“不用了，有时间我自己洗。”
　　“哎呀，你别跟我客气了。快点儿拿给我，省得你再洗还得用洗衣机，费水又费电的。”
　　看她说得诚心，戎末想了想，从床底下拿出一条麻布裤子，递给李莞莞。
　　“就这一件？”
　　“嗯，我前几天刚洗过。”
　　李莞莞接过裤子，去了卫生间。她把浅色衣服都塞进洗衣机后，一转身，看见小赖正蹲在一堆脏衣服前看着她。李莞莞用手指在它凉凉的小黑鼻头儿上刮了一下，“小东西，看什么呢？”
　　小赖“喵”了一声，李莞莞把它抱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嗯……你好像该洗澡了。”
　　一听“洗澡”小赖顿时炸了毛儿，“噌”地一下从李莞莞怀里蹿了出去，逃进了戎末的房里。李莞莞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跑也没用！”说完她就拿出个大塑料盆接起热水来。
　　小赖蹦到坐在显示器前的戎末腿上，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戎末回头看看门外，然后压低声音说：“没用的，你就乖乖让她给你洗吧。你最好老实点，否则莞莞还得像上次那样，让我帮她按着你。还有，”戎末抓起小赖的一只爪子，捏出一个指甲，“你要再像上次那样乱挠，我不敢保证莞莞会不会把你的指甲剪了，所以，你就让她洗吧。”
　　小赖狠狠地抽回爪子，瞪了戎末一眼，从他身上跳下去，然后又蹦到了窗台上，充满希望地朝楼下看。
　　戎末抽出一支烟，点上，“你别想了。不见了你，她又得让我帮她到楼下去四处找，我可不想再跟着瞎费功夫。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这时李莞莞的电话响了。小赖伸出爪子，企图扳开窗户上的把手，可是那把手太紧，以猫的形态想要扳开它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挠了半天，把手纹丝未动。李莞莞突然探进头来说：“戎末，有点事，我出去一下。”
　　“嗯？你要去哪儿？”
　　“苏姐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文件必须让慎宸明天签字，但他的电话打不通。我跟慎宸约好了明天看电影，我去把文件取过来，明天给他签。”
　　“哦，好，你去吧。”
　　“那你帮我给小赖洗澡吧？”
　　“好。”
　　小赖停止了无用的努力，跟着李莞莞走到客厅，看着她穿上大衣走了。它立刻变成人形，拍着胸口坐到了沙发上。戎末从屋里走出来，开玩笑地说：“来啊！我给你洗澡。”
　　“滚蛋！你有没有同情心，她说要给我洗澡，你就不能阻止她一下吗？”
　　“你是她的猫啊，我怎么阻止？再说，她给你洗澡有那么难受吗？”
　　慎宸红了脸，“上次洗澡，那水烫得要命不说，她还在我身上来回地又揉又搓，难受死了！”
　　“难受吗？我看应该是很舒服才对吧？”
　　“别胡说！她以后要是再说要给我洗澡，你就告诉她猫是不用洗澡的。我平时都在沙发上趴着，上厕所有猫砂盆，一点儿都不脏。”
　　“呃，说到猫砂，一直想问你，那个东西用起来爽吗？”戎末憋不住的笑意已经浮现在了嘴角儿上。
　　“喂！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警告你，以后别再对我凶，当心我把你用猫砂盆的照片拍下来！”
　　苏黎住在五环边儿上一个清净优雅的小区里。李莞莞打了出租车，按照苏黎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苏黎的家。她按了门铃，苏黎打开门把她让进屋。李莞莞抬头看了一圈，典型单身女性的住宅，家具布置得精致典雅，东西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李莞莞坐到沙发上，苏黎给她倒了杯果汁，然后拿来了她在电话里说的那份文件，“我刚才还在给他打电话，可就是关机。你确定明天能见到他吗？”
　　“嗯。”李莞莞点点头，放下喝了一口的果汁，“他从来不失约，也不会迟到。”
　　苏黎坐到李莞莞身边，“他就这点好。其它的事都糊涂得很。”
　　“是啊，我看公司要是没有苏姐，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儿呢。”
　　“说来奇怪……”苏黎犹豫了一下，“有些事不该对员工说的。不过你现在既然是他的女朋友，跟你说说也无妨。他好像根本不关心的公司的盈利情况，财务报表更是从来都不看。我真想不通，如果他不愁用钱的话，干嘛非要弄个服装公司，事情琐碎得很。尤其工厂那边，如果想干好，事事都要操心。”
　　“嗯……我有种感觉。昨天听你说他跟你家的事，我怎么觉得他这公司是给你开的。”
　　“啊？怎么会？对了，你等等。”
　　苏黎站起来进了书房，不一会儿。她拿着两张照片出来了，“你看，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照片。你看这张，是我奶奶留下的。”她递给李莞莞一张。
　　是一张很老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穿着是民国时期的。女的细眉细眼，翘鼻子，樱桃小嘴，尖下颌，瘦小的身上穿着一件暗花儿旗袍，齐肩卷发，有着均匀曲线的刘海板板正正地贴在额前。很像二三十年代的电影明星。那男的只看脸的话，无疑就是慎宸，只是头发是当时流行的分头，也一样涂了油一般地服帖。穿的是西装。
　　“这就是他爷爷？那这个就是苏姐的奶奶了？”李莞莞抬起头看着苏黎。
　　苏黎点点头，“你不觉得慎宸跟他爷爷长得也太像了吗？”
　　李莞莞又低下头去仔细看，“嗯，确实是一模一样。”
　　“这倒也没什么，祖孙俩长得酷似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我爸去世之后我因为心情不好，一直也没有去整理他的遗物，前几天我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结果我无意中又翻到一张照片。站着的那个是我父亲。”苏黎把另一张照片也递给李莞莞。
　　这回李莞莞傻了，照片上苏黎的父亲穿的是不太合身的军装，没带帽子，十五六岁的模样，能看出些他母亲的影子。可旁边坐着那个明明就是慎宸，还是西装，头发跟现在一样，不到一寸的短发。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按我爸的年龄算应该是解放后五几年时照的。”
　　“旁边这个是……难道是慎宸的父亲？”
　　“我也这样想过，可年龄不对啊。那人怎么看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如果他是慎宸的父亲，那慎宸的爷爷就应该比我奶奶大个差不多十岁吧？可你看另一张张照片，他们两个明明就是同龄人。再说，有子孙三代都长得跟一个人似的吗？”
　　李莞莞一手拿着一张照片来回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苏黎从茶几下拿出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点燃，“我觉得照片上的这两个人跟慎宸根本就是一个人。”
　　李莞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你别说了。真的有点儿……恐怖。你没把照片给慎宸看过吗？”
　　苏黎摇摇头，“我不敢，怕他会说出些我不该知道的事来。”
　　李莞莞和苏黎都不再说话，一起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会儿。李莞莞突然说：“苏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本来我不该问。”李莞莞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杯子，“可看了这两张照片，我觉得慎宸跟你们家的渊源应该是挺深的。你……是不是喜欢慎宸？”
　　苏黎掐灭了烟，“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是最强的。不过你放心，看着照片，我老觉得他是我的长辈。我不会怎么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跟慎宸……唉，怎么说呢？真的不像是在谈恋爱。他好像就是想找个人陪他吃饭说话看电影。而且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时赌气吧。”
　　苏黎看了看李莞莞，没有追问为什么事赌气。她把照片收好，然后说：“你要是不喜欢他，我认为你应该尽快跟他说清楚。要是还想跟他在一起，你最好问问他家里的事。但千万不要说你在我这儿看过这两张照片。”
　　“我明白。”李莞莞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在我家吃饭吧？反正也是我一个人。”
　　“不了。”李莞莞站起来，“我走的时候，洗衣机里还洗着衣服呢。还有一些没洗完，我回去了，改天再说吧。”
　　“嗯……那好吧，哪天有时间再过来。”
　　苏黎把李莞莞送到门口，“慢走，别忘了让慎宸签字。”
　　李莞莞点点头，苏黎关上了门。

　　十

　　春节
　　后来李莞莞和苏黎都没有再提过那天的事。慎宸还是整天一副大咧咧，没心没肝的样子，李莞莞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渐渐地也就不再去细琢磨他的事了。
　　小年儿这天，慎宸开车带李莞莞去车站接宋景红。正是春运期间，车站里人山人海的。慎宸神情紧张，皱着眉头，不住地咳嗽。李莞莞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慎宸捂着嘴说：“咳咳咳！我最怕这人多的地方，气味儿太多了，受不了。”
　　李莞莞抽抽鼻子，“这大冬天的，又是在室外，能有什么味儿？”
　　“人多我就紧张。”
　　“是心理问题吧？”
　　“咳咳！也许吧。所以我从来都坐飞机。”
　　李莞莞不满地斜了慎宸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名门世家的大公子哥儿，恨不能去趟天津都坐飞机。”
　　“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谁说我家是名门世家了？”
　　“苏姐家以前不是很有些势力吗？你家跟她家不是世交吗？”
　　“嗯？哦，我……我家……”
　　“莞莞！”李莞莞顺着声音转过头，“妈！”叫了一声，她立刻冲着一个中年妇女飞奔过去。
　　慎宸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跟上脚步。
　　李莞莞抱住宋景红，问长问短地说了半天。直到慎宸叫了声“阿姨”，她才想起来给两个人互相做了介绍。
　　李莞莞提前跟宋景红说了她跟慎宸的关系，宋景红打量着慎宸，说了一句，“小慎还真是一表人才啊！”
　　慎宸连忙说：“阿姨谬赞了。”然后立刻很有眼力介儿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两个旅行包。
　　宋景红说：“给你们带了点儿海鲜和樱桃。”
　　到了李莞莞家，戎末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
　　进了屋，李莞莞跟宋景红介绍完戎末后，宋景红看着他，“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戎末笑笑，“可能是我长得太普通了。”
　　慎宸在旁边接了一句，“你长得还普通？！”
　　戎末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莞莞把宋景红带来的海鲜和樱桃塞进冰箱之后，母女两人就进到李莞莞的房间归置起东西来。戎末使了个眼色，慎宸跟着进了他的房间。
　　戎末坐下，点燃一支烟，“怎么样？你们路上有说到老房子的事吗？”
　　慎宸摇摇头，“那么一会儿，能说什么啊？”
　　“嗯，宋景红这回来一定会去那里的，到时候你要跟着。如果她知道东西在哪儿的话，她一定会去找。”
　　“你不一起去吗？”
　　“喂，你是莞莞的男朋友，跟着去是合情合理的。我是房东，听说过房东跟着房客的妈到处跑的吗？”
　　“哦，也对。那这样吧，白天我上班不在的时候，你多留心她，套套话儿。”
　　“这还用你告诉我？”
　　“别老觉得自己精明。我看你的忘字诀念得不咋样啊！”
　　“是，你刚才为啥不告诉她我去过她家，好让她全都想起来呢？”
　　“我又不傻！”
　　“你还想怎么傻？！”
　　“你……”
　　李莞莞突然探进头，“唉？难得啊！你俩唠得这么好。走吧，咱们出去吃饭。”
　　慎宸开车，四个人去了一家川菜馆子。从饭店出来之后，宋景红悄悄跟李莞莞说：“这俩人是饿死鬼托生的吗？！”
　　李莞莞笑笑，“他们就那样儿。”
　　腊月二十九，慎宸陪着李莞莞和宋景红去了宋家老宅。
　　在车上的时候，宋景红突然问李莞莞，“门前那棵柳树还在吗？”
　　“柳树？什么柳树？没看见过啊！”
　　“啊？难道被砍掉了？”
　　“不知道啊，那儿门前什么都没有啊。”
　　宋景红皱起眉头不再说话。
　　到了地方之后，宋景红下了车，走到大门外左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看着李莞莞说：“唉，真的被砍掉了。这里以前有一棵柳树，那是你姥爷当年亲手种的。我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还在呢。”
　　李莞莞一边拿钥匙打开铁门一边说：“是吗？那应该是几年前被砍的了，我第一次来就没见过。”
　　三个人进到小楼儿里之后，宋景红就开始挨间屋子地看，慎宸远远地跟着，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了一会儿，李莞莞突然问：“唉？妈，我记得你说过姥爷有什么文物藏在这幢楼里，后来政府还派人来找过，可是什么都没找到。你也不知道在哪儿吗？”
　　慎宸赶紧竖起耳朵。
　　宋景红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过我。不过……我想算了，你姥爷的本意就是怕国宝流失海外，现在既然东西留在了国内，早晚会被发现的。”
　　最后要离开的时候，宋景红又站在门外看着整幢楼哭了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
　　晚上，小赖进到戎末房里现了人形。戎末坐在电脑椅上，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慎宸，“怎么样？！”
　　慎宸有气无力地靠到床头上，“她好像真的不知道东西在哪儿。进了屋，她就只是四处地看，没见她特别留心什么地方。”
　　“她每个房间都去了吗？”
　　慎宸点点头，没答话。
　　戎末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回到椅背儿上，“唉，怎么办呢？”
　　“是啊。”慎宸闷闷地应了一句。
　　于是两只沮丧的妖怪就这么默不作声，大眼瞪小眼地对坐了大半夜。最后慎宸累了，变回小赖团在戎末的床上睡着了。戎末因为最后的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了，心情很是郁闷，懒得再跟慎宸吵架，索性脱了衣服上床，没有弄醒它。戎末把一只手放在小赖的肚皮上搓了搓，心想：还是老虎的样子好，皮毛的面积比较大，靠起来暖和些。
　　年三十儿。大家按之前所约，把一个人在北京过年的朋友都找到了慎宸家。慎宸提前把家里那只“小赖”送去宠物商店寄养了。
　　在慎宸家过年的除了戎末、李莞莞和宋景红，还有苏黎和她的一男一女两个朋友——张明和璐璐，公司的司机小赵儿，和李莞莞的一个女同学——晓青。
　　吃过晚饭，宋景红、戎末、李莞莞和晓青在包饺子，小赵儿和张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慎宸则陪着苏黎和璐璐两个大美女在书房里侃得不亦乐乎，房间里不时地飘出慎宸标志性的笑声。
　　宋景红一边擀饺子皮儿一边说：“这慎宸的性格可真开朗啊。”
　　“哼！”戎末放下一个捏好的饺子，“他那是没心肝。”
　　李莞莞抬起头，赞许地看了戎末一眼，“你认识他时间不长，评价得倒很准确呢！”
　　宋景红看看李莞莞，“人好就行呗。”
　　不知为什么，李莞莞突然想到了在苏黎家看到的那两张照片，心里“咯噔”一下。她装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然后拍干净手上的面，朝书房走过去。
　　书房的门没关，李莞莞站在门口说：“唉？慎宸，你有没有什么照片啊？给我们看看。”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却在看着苏黎。苏黎立刻心领神会地看向慎宸，“对啊！拿来给我们看看，最好是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啊？”慎宸愣了，然后他眨了眨眼睛说：“你们等一下。”
　　慎宸进了主卧。过了一会儿，他还真抱着一本相册走出来了。李莞莞坐到苏黎身边，璐璐也凑到跟前，三个人一起翻看起来。相册里都是慎宸现在的照片。看了一会儿，苏黎指着相册里几处空白的地方，“这些地方的照片呢？”
　　“哦。”慎宸挠挠头，“我随便插的，没注意出了空儿。”
　　这时相册被翻到了最后一页，是那张有苏黎奶奶的照片。苏黎指着照片说：“唉？这张我家也有，这个是我奶奶。”
　　李莞莞立刻装出有些吃惊的表情，“真的吗？！”
　　慎宸说：“是啊，旁边那个就是我爷爷。我说过他们是朋友嘛！”
　　“你跟你爷爷长得真像啊！”璐璐惊叹了一句。
　　李莞莞又往前翻了两下，“怎么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呢？也没有你父母的照片。”
　　“哦。”慎宸顿了顿，“那些……那些都在东北老家呢，没带过来。”
　　苏黎和李莞莞对看了一眼，把相册放到了还饶有兴趣的璐璐腿上。李莞莞站起来，“行了，我得去包饺子了，你们继续聊吧。”
　　慎宸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这丫头怎么了？没头没脑地跑过来要看照片。”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饺子煮好了，大伙儿围着桌子吃了起来。戎末边吃边想：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阿姨，我听莞莞说，你们宋家在北京的老宅就要拆了啊？真可惜呢，北京的老房子越来越少了。”
　　宋景红的眼神黯淡一下，“是啊，真舍不得呢。”
　　“那房子里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要我们去帮您去搬搬啊？”戎末还不死心。
　　“唉，没有了。值钱的东西文革的时候早都被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几件破烂家具就不要了。”
　　“什么老宅啊？”张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莞莞姥爷留下的。”晓青回答了他。
　　“妈，拆就拆了吧，早晚的事，你别再伤心了。看也看过了，不要再去多想。”
　　“唉！”宋景红心有不甘地皱了皱眉头，“可没能再看一眼那棵树。”
　　“什么树？”戎末来了精神。
　　“哦，就是我父亲在北京的时候种的一棵柳树。他对那棵树很有感情，去年回来的时候在去世之前问过我好几次那树是不是还在。我当时不知道已经没有了，还说在呢，没想到原来几年前就被砍掉了。我这好几年……”
　　戎末突然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慎宸，慎宸吃到一半儿的饺子一下掉进了碗里，然后他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桌上的人都奇怪地看向他们俩。宋景红停住了话头儿，“怎么了？”
　　“啊？”慎宸迅速地恢复了常态，“这……这饺子太好吃了！”
　　饺子吃完，戎末虽然已经开始心急如焚，可表面上还很镇定地帮着捡碗收拾。慎宸却坐不住了，开始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走。戎末冲他使了好几次眼色，让他安静下来，可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后来他们又玩儿了会儿麻将，差不多六点了，才有人说坚持不住要去睡觉，这大伙儿才分了房间各自去睡了。三个卧室一间书房，两人一屋。
　　慎宸跟戎末在主卧里伸着耳朵听了很长时间，直到确定他们都睡着了。戎末才小声儿说：“你怎么没跟我说柳树的事？那天她没提吗？”
　　“提了，可我没往那上想啊。”
　　“真服了你了！”
　　“是啊，我太笨了。”
　　“你才知道啊？！”
　　“行了，咱们快去吧。”
　　“你知道那树的位置吗？”
　　“知道，那天宋景红指过。”说着慎宸打开了窗户。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两人一起跳了出去。

　　十一

　　真相
　　慎宸指着水泥砖铺出来的人行道上的一个地方，“应该就是这里。”戎末不说话，走过去看准了就一拳砸下去。“咚”地一声闷响，水泥砖全裂了。两个人蹲下来把碎砖扒开，然后慎宸用两只已经伸出了长如弯钩一样指甲的双手在下面的泥土地上猛刨了起来。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戎末也开始用现了妖形的两只狼爪跟着帮忙，但因为他的指甲比较短也不够锋利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很快地上出现了一个水桶大小的坑。戎末把头探进去闻了闻，“你记错了吧？”
　　“不可能，就是这儿。”
　　“你等等。”戎末制止住又要伸爪子的慎宸，把自己右手的衣服袖子捋了起来，然后他并拢五指，深吸一口气，把手向坑里的深处插进去。他抿着嘴，苍白的脸都憋红了。当戎末几乎将整条手臂都伸进土里之后，他嘴唇一松，“有了。”
　　戎末费力地拔出手臂，两人又开始继续挖。最后慎宸的指甲“当”地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慎宸说：“他怎么埋了这么深？”
　　“要不是埋得深，清理那棵树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还轮得到咱们？”
　　慎宸把两只手伸到洞底，使劲向上一提。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被他提了出来。慎宸赶紧打开铁箱的盖子，并同时用妖气封住了箱口。戎末说：“你不用封它。这箱子在这地下埋了不过几十年，要氧化的话当年宋成生打开瓶子的时候就氧化了，他既然看过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慎宸想想也对，便收了妖气，逐一拿开箱子里的填充物，果然就看到了一个细口瓷瓶。慎宸想伸手进去，可他的手太大，在瓶口儿卡住了。戎末伸进手去摸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块有些残破的绢帛，“就是这个吧？”
　　慎宸一伸手，“给我！”
　　“为什么？”
　　“我先看！”
　　戎末一下子把手藏到背后，“凭什么你先看？”
　　慎宸一把扔掉铁箱，一跃而起，将戎末压倒在地上，同时用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我再说一遍，给我！”压沉的声音里伴随着低低的虎啸声。
　　戎末不挣扎也不反抗，只微微眯了眯眼睛，“如果信上说是我出卖了你们，你怎么办？”
　　“我会咬死你。”
　　“那要不是我呢？”
　　“你可以咬死我，我绝不反抗。”
　　戎末抬起一只膝盖，顶开慎宸的身体，用另一只脚一脚把他踹开。然后戎末站起来，把绢帛扔到慎宸脸上，“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公元667年——唐，乾封二年。
　　时值隆冬，薛仁贵在东征高句丽的途中取得金山大捷后，仅带两千身着白衣的玄甲骑兵正行进在东北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松嫩平原南端。突然前方出现了高句丽大军，薛仁贵一声令下，他手下的两千骑兵神速出击，仅用了七个时辰就击溃了敌军，斩杀高句丽军俘虏万余。随后薛仁贵继续率部前进。
　　乾封三年（公元668年），薛仁贵率兵攻至扶余城下。然扶余城易守难攻，薛仁贵围城一月，竟束手无策。但城中粮草也日渐不足，高句丽莫离支泉男生遂派汉臣苏文前往，并临时擢升其为大对卢。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派原本并没有受到重用的苏文去解扶余之围，是因为他手下有虎狼二妖——肃慎宸和犬戎末。
　　是夜，苏文带了宸末由秘道入扶余城。第二日宸带兵出城迎战，试探双方虚实，战平。返城后，宸说守城不战非长久之计，要想办法突围。后来他提出回长白山带虎妖援军前来相助。宸离开后，唐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绩又率兵赶至。苏文怕宸带回来的人马不够，于是又派末回漠北草原找狼族援军。
　　本来扶余城坚守不战可以等到宸末带兵回来。不料在末离开后李绩收到原扶余守城将军毋贤权派人送来的密信，泄漏了当时唯一能直通城中的秘道所在。本来李绩看完密信，欲将它焚毁，可凑巧有人来报说薛仁贵有事找他商量，于是他随手就将那写了密信的绢帛丢进手边的空瓷瓶中。后来这个瓷瓶就在他们离开扶余，前往下一座城池的途中失落了。
　　待宸赶回时，扶余已变成一座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死城。苏文亦已惨死城头，致命伤不是刀箭所致，却是颈部大脉的两处刺穿咬痕。宸在他紧握着的手中找到了末的白狼毛。从那一刻起，宸便发誓，除非天地不存，否则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亲手将白狼——犬戎末碎尸万段，问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末带着狼族大军千里迢迢从漠北赶回扶余，看到的也只是一座废城，但他没有找到宸和苏文。直到几个月后他才知道苏文已死于扶余一战。
　　扶余城被攻破之后，高句丽连续四十多座城池直接向薛仁贵投降。自此，薛仁贵威震辽海，所率大军直抵平壤城下，高句丽国王向薛仁贵投降。
　　慎宸拿着信，看到最后时，有一句话映入了他的眼帘：……今使下九尾将此献予将军……绢帛从慎宸手中掉落，戎末一伸手接住了，看完一遍后，他抬起头看向慎宸。
　　慎宸低着头，站在那儿不动，不知在想什么。戎末把那还了他千年清白的绢帛攥到手里，片刻，撒开手，一切都化为烟尘，随风飘去。
　　慎宸抬起头，“我的命是你的了，但你能再给我些时间吗？”
　　“你要去找九尾？”
　　“对，我要问清楚，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为什么要去送这信？否则我死不瞑目。”
　　“如果九尾在，咱们不会闻不出来，他一定是在你我离开之后入城的。而且他一定没有看过这封信。”
　　“你怎么知道？”
　　“他如果看了，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名字还留在上面？”
　　慎宸点点头，“你能先留着我的命吗？”
　　“哼！”戎末冷笑一声，“咱们还是先把你那一屋子的人处理好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让你再多活几天吧。”
　　三天后，戎末从李莞莞的生活里消失了，那房子本就是戎末从一个北京房主的手里租过来的，现在合同上的租房人变成了李莞莞。而李莞莞已经完全不记得生活里有过戎末这么个人，只是后来她跟房主见面再续签合同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房主。可没见过又怎么会有第一份合同呢？李莞莞想可能是自己太健忘了。其实房主跟她有同样的感觉。但有合同在，上面有自己的亲笔签名，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两个人见面时只是怔了一下，就立刻都装作互相认识的样子，坐下来谈继续租房的事了。
　　慎宸公司那边的事情比较麻烦，涉及到的人数也比较多，不是区区几个忘字诀就能解决得了的。所以他先说自己要到国外去定居了，然后又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公司转到了苏黎名下。苏黎开始不肯接受，后来慎宸说这是我欠你们家的，苏黎忍不住问了他照片的事。慎宸想了想说：“生活中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清的，不是吗？” 苏黎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继续追问。最后在慎宸的一再坚持下，公司的事苏黎没有再说什么。
　　李莞莞本来也就想跟慎宸说分手，所以当慎宸说自己要离开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多问。两人到第一次一起吃饭的火锅店吃了顿分手饭。
　　慎宸把李莞莞送到她家到楼下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月光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慎宸，我觉得……我们两个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是吗？”慎宸低下头微笑着，“没关系，反正你也会忘记我的。”
　　“不，我不会……”慎宸突然把李莞莞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李莞莞不动，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慎宸低下头在李莞莞耳边说了几句她完全听不懂的话，她刚想问“什么”，却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慎宸把她送回到房里，发现自己左胸前的衣服湿了。慎宸看着醒来就将彻底忘掉他的人想：人类真好，难过了可以流出眼泪这种东西。而妖物，千百年来，心——破碎成千万片也好，被掏空也好，能做的就只有仰天长啸。
　　慎宸来到戎末的房间里，跟他相关的东西都已经不留任何痕迹地不在了。一个月前，戎末处理完自己的事就突然消失不见。慎宸当时正忙着联系更改公司法人的事，没有时间去追踪他的气味儿，现在时间太久，慎宸已经闻不出什么了。他走到客厅里，“小赖”正蜷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半个月前慎宸就把它带到这里，彻底替换了自己。他蹲下来，摸着它小小的毛茸茸的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要乖哦。”慎宸伸出手，摊开手掌，猫咪的天地二魂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念了一句古老的肃慎族语，那两个光点就消失不见了，黑猫一个激灵抬起头，看着慎宸“喵”了一声，就又埋下头呼呼大睡起来。慎宸站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屋子，然后打开门走了。明天，在这座古老的帝王之都里，便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宸”这个名字。

　　十二

　　尾声
　　李莞莞在新男友张明的督促下，终于带着小赖去宠物医院打疫苗了。当大夫告诉她小赖是母猫时，李莞莞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它明明就是公猫的啊！”
　　张明抱起小赖，在它两腿之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母的啊！你怎么会认为是公猫？”
　　“好像是别人告诉我的。”
　　“谁？”
　　“呃……不记得了。”
　　张明耸耸肩，把小赖放回到大夫手里。李莞莞揉揉太阳穴，“怎么搞的？我提前进入老年期了吗？最近老是有很多事情想不清楚。”
　　苏黎到打印社取了前几天让他们给打印的照片。回到家里，她开始把照片一张张地往相册一插，她不喜欢把照片存在电脑里。整理到公司去温泉渡假村的照片时，其中有一张集体照让她不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因为在这张照片的正中央有个男人，她不认识，但却觉得有点眼熟，她努力地思索：这个人是谁呢？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可不认识的话又怎么会跟我们公司的人一起照相呢？……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跳起来从书架上拿出另一本相册，打开，一瞬间，苏黎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看见了一张横跨了三个年代，却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脸，但最要命的是，对于这张脸，她竟然完全想不起任何跟它相关的事。
　　宋景红已经回到了烟台。这天她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里在报道一则新闻，“……近日，北京某地派出所收到一个匿名包裹，经警犬确定包裹内没有危险物品后，警方打开包裹，发现里面竟是一个瓷瓶，后经专家鉴定，此瓶系烧制于唐代，其历史研究价值……”宋景红突然想起锅里还煮着汤，于是她赶紧放下毛衣，起身去了厨房。
　　慎宸上了飞机，没有选到靠窗的座位让他心里微微地有些不快。坐下之后看看靠窗的乘客还没有到，他便挪了过去，从窗户朝外看。过了好半天，慎宸看看表，停止登机的时间已经到了，还没有人来要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慎宸满意地想：看来我不用离开窗边了。
　　“先生，您坐了我的位置。”
　　听见这个声音慎宸的嘴角朝一边挑上去，他转过头，“你是来拿我的命的吗？”
　　戎末的脸上挂着他几千年来最擅长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冷眼看着慎宸，“我可没你那么傻，这是在飞机上。”
　　“那你……”
　　“我想我也应该找九尾当面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要那么煞费苦心地陷害我。”
　　“哦，好啊，正愁路上没有伴儿呢。”
　　“你不是一向喜欢独来独往吗？”
　　“你不是说我的脾气一直没变吗？现在想变变了。”
　　“可你坐了我的位置。”
　　“那又怎么样？我就要坐在这儿。”
　　“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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