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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圣公子


　　三个月前，天下武林大会，四公子齐聚一堂，令无数少女心花荡漾，只是四人各自为阵，皆由手下出战，使得庐山真面目依旧如镜花水月般难以琢磨。

　　只知道，青龙公子井焰身份显赫，有传闻说，他乃是皇上幼子，故得号青龙；白虎公子李迹翎最常现身，始终是一身白衣的他，平时有礼却透着冷漠和疏离，但他只要一笑，就如春风般和煦，温暖人心；玄武公子乔焕羽桀骜不驯，视江湖规则如无物；朱雀公子付鸾斐则是最为神秘莫测的一个，他手下拥有整个武林都闻之色变的暗杀组织——地狱修罗。

　　可是，自从那场武林大会上，天下第一美人秋辰的姐姐秋林当众宣布要将自己的宝贝妹妹嫁给四公子之一后，四人便下落不明。

　　似乎只有井焰的天上宫阙才有些许生机。

　　“你说，少主不会真的打算娶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吧？”青远用手肋捅了捅身边的青衡。

　　“怎么可能？！你想想看，那个秋林长成那样，她传说中‘天下第一美人’的妹妹恐怕也只是虚有盛名，名不符实。大概那传说中的美貌连我们少主的手指都比不上。”青衡在一边絮絮叨叨。

　　“既然有传闻就说明人家确有惊人美貌，你们也别胡猜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内室走出一个少年，眉目清秀雅致，一袭明黄的衣裳彰显他的华贵与不凡。

　　“参见少主，李公子。”原来这个华贵的少年即是天上宫阙的主人，青龙公子井焰，而他身后跟着的居然是一身白衣飘逸的白虎公子李迹翎。

　　“他们大概是等我们等得无聊才会在这儿闲聊，说说而已，你也别太当真了。”李迹翎淡淡说道。

　　“他们在这儿说是没关系，要是传了出去，被秋林知道了，说我坏了她妹妹的声誉，硬要我娶她怎么办？我可不想这么快结束单身。”井焰一边说一边瞪了青远、青衡一眼，以表现他心中的不满。

　　“你不是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李迹翎轻笑。

　　“哼，如果这招有用，你也不用躲到我这里来了。”井焰瞥他一眼不以为然。

　　“其实我也是闲着无聊，打算出去游玩，顺便先来你这儿逛逛，参观一下你的天上宫阙。”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摇慢摆，脸上挂起春风般人畜无害的笑容。

　　“天下谁不知道白虎公子一身白衣，温和优雅，你就不怕在路上被别人认出来，然后被秋林抓回去拜堂？”不知为什么，一听他只是顺道来看望自己，井焰心中就窜起小小的火苗，忍不住出言打击他。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如果没有相应完善的防护措施，我又怎么会轻易出门呢？还不如呆在玄虚天极来的安全。”

　　井焰一扭头，心中充满不快。那个人来这里只是打声招呼而已，根本没有任何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心中不知第几次诅咒他的料事如神，神机妙算。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呆在这里很无聊，很想跟我出去玩玩？”看到井焰脸上恨恨的，咬牙切齿的表情，他多问了一句，但语气还是凉凉的，事不关已的感觉。

　　“哼，我倒是想像你李大公子一样悠闲来着，可是我天生劳碌命，父皇交了一大堆事情给我，皇兄又每天派人盯我的梢，事务缠身，脱不了身。”他一边不满地抱怨，一边指了指书房里案牍上高高的资料，却丝毫未觉出自己的话语之中有一丝撒娇的味道。

　　“你父皇有意栽培你成为继承人，有朝一日你继承大统，就是天下之主。现在的劳碌还不是为了日后的逍遥？”继续在一旁凉凉地落井下石。

　　“皇位我没兴趣，就让有兴趣的人去坐好了。我只想得到一样东西。”眼中露出野心的光茫，清秀的脸顿时带上了另一种感觉。

　　“难得啊，天之骄子的你也会有全力想要的东西啊？”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变得虚幻而迷茫起来，虽说他平时是一切尽在掌握，可是他却至今未找到为之奋斗的目标，人生似乎在迷雾中摸索，没有导航的灯塔。

　　“少在那儿说风凉话，晚上在一线天等我，我摆酒席为你送行。”难得露出了乖巧柔顺以外的霸道，显现了天之骄子的骄傲。

　　折扇一展，笑颜一扬，“好啊！”

　　地狱修罗正殿，殿中最高位上颀长的身形包裹在了一袭黑色的长袍中，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反射着冷冽的光芒，直刺人心，使殿下侍立两旁的人由心中升出一股畏惧与尊敬。

　　“修罗堂的新人训练得怎么样了？”面具后的声音低沉暗哑极有磁性。

　　“回主上，今年新人素质不佳，已经折损大半，是否要降低标准？”修罗堂的负责人宁萧小心翼翼地问。

　　“降低？”磁性的声音带着危险的味道，“我要的是顶尖杀手，不是废物，没有价值的人只配丢去后山喂狗。把标准给我盯死了，谁敢放水我丢他去喂狗。”

　　殿下的人浑身开始打颤，冷汗冒出来。他们的主上其他都很好说话，惟独对新人的培养特别苛刻，谁要在这件事情上打马虎眼，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很多人都在心中把宁萧狠狠地咒了一顿。

　　后殿寝宫之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不要，我不要！”接下来就是一声惨叫：“啊！”就没了声音。

　　片刻之后，室内传出一个忍无可忍的女声：“主上，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要戴少爷去替你主持每日例会，如果被下面的人识破，闹了起来可怎么收拾啊？”

　　床上的少年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锦色的绣花枕头，白皙的脸上红艳的唇，秀气的眉儿微皱，一脸的不情愿和委屈。

　　“红尘，冥仰替了我这么久了，如果我自己出去反而容易穿帮，你还是把被子还给我让我睡觉吧！”少年眼都没睁一下，继续抱着枕头睡觉。

　　“正是因为这样，主上，你就不怕戴少爷趁机夺取修罗宫吗？”红尘继续不依不饶。

　　“他要抢就抢去好了，反正我也不在乎。”翻个身继续睡。

　　“好了，红尘，你又不是不知道主上已经养成了梦中和你对话的本事，你现在说的话等他醒了就全忘光了，你又何必多费力气呢？”紫陌从门口进来阻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拾起地上的被子盖在少年身上。

　　“我就是生气嘛！江湖上最神秘最摄人的朱雀公子居然是这副样子，我想到就来气。”红尘还在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念叨。

　　“好，可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该把被子掀了，万一主上着凉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紫陌安抚自己孩子气的妹妹。

　　“生病了才好，卧病不起也省得那个秋林，打我家主上的主意。”红尘终于转换了攻击目标。

　　“可是很奇怪啊，秋林背后是整个无秋山庄，已经是睥睨武林了，她又何需用联姻这个办法呢？更何况，天上宫阙的主人，青龙公子井焰是皇上幼子，牵涉朝廷，秋林又怎敢轻举妄动呢？”紫陌一边整理房间一边好奇道。

　　“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总之打主上的主意就不行。”谁知，她刚说完这句话，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响，这引起声音听在别人耳中是绝不会注意的，但紫陌红尘可是身经百战的人，当下相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间。

　　院内忙碌的小厮、丫鬟见到她们两个人的反映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向反方向跑去。

　　寝宫方向是一阵紧似一阵的瓷器、木材的碎裂声，伴随着一个明显睡眠不足，怒火冲天的声音：“你们两个丫头又吵我睡觉！”

　　一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使紫陌、红尘显得比较突出，以便他们起床气超大的主子起来后有出气的对象，要不然这个修罗殿会被拆了的。

　　“紫陌姐姐，这次你们以多大的音量吵醒主上的？”一个小丫头扯着紫陌的衣袖怯怯地问。

　　“大概可以持续半个时辰，毁三间屋子。”紫陌淡淡地估计损失，身后的人轻吁一口气，还好，这次不是太严重。只要不像上次那样拆了大半个宫院，大家都还可以接受。

　　修罗殿的早晨还真是热闹啊！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是天上宫阙中一线天的写照，瀑布从极高的地方飞流而下，水珠在半空中纷扬成薄薄的水雾，太阳出来的时间，此处是一片虹光。四周鲜花环绕，仿佛置身琼林仙境。而一线天最神奇的地方是，此处的水土养育了天下奇花转瞬红颜。

　　转瞬红颜和传说中的神花刹那芳华极其相似，它们都是在一刹那间发芽抽枝、开花结果、果落花死的过程。有传闻说，如果能在刹那芳华果落的瞬间接下果子，刹那芳华所有的精髓和生命就会凝结在果子里，有起死回生的神效。可这传闻是否属实无从考证。因为，这世上谁也没有见过刹那芳华。就连弹指红颜也只有天上宫阙的一线天才有。

　　可是，青龙公子声名在外，又有谁敢轻易上天上宫阙挑衅捣乱？

　　“少主，您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时辰了。”青远看着自家主子孤寂的背影，忍不住上前小声劝道。

　　井焰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看着眼前的餐桌恨恨地甩袖离去，身后是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和石头落地的闷声。

　　两个时辰？！自己花了两个时辰等他，甚至花了大半天精心布菜，他居然再一次不告而别？等他处理完了手边的事儿一定会追去的。

　　青远看着自家主子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他们的少主自小养尊处优，父疼母爱，占尽优势，又是皇子身份，极少有人敢忤逆。惟独这李公子……唉，虽说和少主相交不浅，却总是冷冷淡淡，清清静静的，仿佛是千年寒玉，总是拒人于千里，又怎能不叫少主生气呢？

　　已知道他家少主为什么生气的青远，暗中跟远远侍立不敢靠近的侍女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收拾残局，自己则追了上去。

　　“少主，大皇子那儿似乎过于平静，其党中各大臣也都不去勤王府了，您看这边……”青远小心翼翼问，希望把他家少主的注意力转向别的地方。

　　“不管他做什么都是我的皇兄，他对我不仁处处设防，我却不可对他不义。”背着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他说的话似是已恢复了以往的理智。

　　“少主真是宅心仁厚啊！”

　　瞪一眼，不理他，继续走。

　　地狱修罗宫的后院鸡飞狗跳，尤其是紫陌、红尘更是几乎挖地三尺，差点儿没把偌大的后院给翻了个底朝天。

　　“还没有找到主上吗？”两人碰头互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主上哪去了？”代理宫主戴冥仰从拱月门走进后院，看到眼前一片混乱，不由皱眉问道。

　　“戴少爷，”紫陌微施一礼，“主上他失踪了。”

　　“

　　





第二章 风起云涌再变化


　　“失踪？怎么会……”起先的惊愕转为了然，最后停格在无奈。

　　“紫陌，他最近又毁了多少屋子了？”问这话的时候戴阳天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虽说修罗宫的暗杀收入高得吓人，可也经不起他隔三差五的给你来个毁灭性的破坏。这个月光是房屋翻修重建的费用就够让修罗宫专事理财的外围组织，梨花山庄的当家人想哭了，更遑论其他了。

　　“估计加加减减，拼拼凑凑三分之一个后院吧。”紫陌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最近你们是管得他太严了点儿，欲速则不达。”

　　“戴少爷，你要是再这么宠着主上，恐怕他贪睡的恶习永远也改不了了。”红尘站在后面抛出这句充满敌意的话。她始终对戴冥仰不放心，防着他会叛变。

　　“红尘姑娘说得有理，只是很多事情不能强求。主上贪睡非一日之功，如果硬要改变只会适得其反。主上这次大概是因为连日来不能尽情睡觉，心生不忿，离宫出走了。”在心中哀叹一声，耐心地解释。

　　“我不相信，我要去把主上找回来。”红尘脸一红，脚一跺，转身跑回自己房中。

　　紫陌望了戴冥仰一眼，看到他点头后转身去追。“等等，你陪她一起去，找到主上之后，好好照顾他，争取把他劝回来。”

　　“是！”紫陌欠了欠身，跑向红尘的房间。

　　付鸾斐哼着小调走在林间小路上，心中畅快无比，感觉已经很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自从他无意间打败了一个不大的暗杀组织冥夜的首领，就被奉为杀手至尊，许多杀手纷纷聚到那里慢慢形成了地狱修罗的雏形。

　　之后他遇到了戴冥仰，他是一个外表严厉，内心柔软的人，总是温柔地任自己随意妄为却始终这么宠着，也正是由于他的宠，才让自己能偷懒睡觉，只是红尘那小丫头片子……想想就觉得气，真不知道他睡个觉又招谁惹谁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个信息，剑器相交的声音。是什么人在这里械斗呢？虽然这里距离地狱修罗的大殿已有不少距离，但还是修罗宫的范围，有谁敢或者说能在这里胡来？修罗堂的那些人不是被训练得很惨吗？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素质下降？

　　还是去看看的好。

　　虽说是听到了声音，实际距离却隔着不少。内力高深的人听力和反应能力都高于常人，才会如此敏锐地注意到异象。

　　待到他寻到械斗地点的时候，对战已接近尾声。身着夜叉堂服装的人已明显力不从心。而另一个未曾见过的人虽已胜券在握，却也有体力不继的征兆。

　　而最令付鸾斐奇怪的是，离械斗处不远的树下长身玉立着一个人。纯白飘逸的衣衫，淡泊清净的表情，轻摆着折扇，透着非凡的气质。

　　付鸾斐发出微弱的内力试探，可这些内力却如泥牛入海。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丝毫不会武功，二是内力高得可怕。而那个人似乎更倾向于后者。

　　“兄台真是闲晴雅致啊。”他主动上前打招呼。

　　白衣人回过头，视线淡淡地扫过，仿佛穿透他的身体射向远方。“彼此彼此。”语气平静淡漠。

　　付鸾斐心中腹诽一阵，这家伙，还真是拽到没话说啊。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微抿的唇，斜挑的眉也是一付高傲冷漠的样子。

　　正当两人互看不顺眼的时候，另一边的械斗似乎也接近尾声。负责巡查任务的夜叉堂的人已体力不支，满头大汗，呼呼喘气。

　　付鸾斐向来没当人主上的自觉，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欺负也不知道出手帮助，净顾着和别人用眼神打架了。

　　只可惜他的凌厉气势像是撞在了棉花上，都被那清清静静的目光给挡了回来。

　　心中小小的火苗窜动，这家伙，看起来俊秀雅致，清净淡漠，可是却很容易撩起被人的怒火。

　　就在这时候，进攻的人收住凌厉攻势，还剑入鞘，而刚才还在辛苦防守的人立刻运起最后的力气向修罗宫正宫方向奔去。

　　修罗宫规矩，与敌对战，有死无败，绝不允许临阵脱逃，到底是什么事可以让他违反事关性命的规定而急着回去呢？

　　从消失的金属撞击声中回过神的付鸾斐，无意间瞥到地上的黑色灰烬，脸色微微变了变。

　　传火符！戴冥仰他居然动用了传火符？

　　传火符是修罗宫最高密令的传递方法。宫中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身上都有一只青蚨的子虫，当宫中发生紧急事态的时候，会在母青蚨身上绑一条传令的纸，即是传火符。母青蚨会寻着子青蚨的气味千里追踪，把传火符传到在外的人手中。而传火符的纸也是特制的。修罗堂训练出来的人都曾在千年寒冰和地火炉中修行过，可在一定范围内调节体温，以达到隐匿行迹的效果。宫中的人一般情况下体温偏低，纸上涂有磷粉，在普通人手里就会自燃，但在修罗宫中人的手里不会有事，同时看完之后可提高自身体温使传火符自燃，毁尸灭迹。

　　戴冥仰启用传火符，莫非宫中发生变故？还是这传火符根本是为自己而发出的？

　　可是付鸾斐也懒得管，如果是前者，他相信戴冥仰的能力，绝不会令自己失望；如果是后者，他疯了才会去管，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睡觉重要，那两个死丫头，哼！

　　拍拍衣服转身走人，不管戴冥仰使用传火符是否为了找他，还是换身行装，以免被人认出来为好。

　　“少爷，地狱修罗那儿好象出什么事了。”收剑的人走到白衣人身边，回复道。

　　“既然人家有事要忙，我们也别去打扰了。走，去江南春雨楼看看。”

　　江南春雨楼顾名思义，是在烟花烂漫的江南。江南有两大风景胜地，苏、杭。杭州温柔沉静，如同小家碧玉；苏州秀气磅礴，恍若大家闺秀。所以，这江南春雨楼自是建在江苏最具盛名的地方，秦淮河边。

　　付鸾斐听说他们要去江南春雨楼心想，反正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游玩，如此去一趟江南也无妨，更何况江南春雨楼里多的是怪人。正和他心意。

　　想到就做，可是要他开口和那个拽拽的家伙说一起行动，恐怕是打死也做不出来的，所以可以用的也只剩下跟踪这一招了。

　　可是他实在没有想到，他辛苦隐匿踪影，尾随其后，却似乎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那个白衣青年似乎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并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等着看他的笑话。

　　最好的证据就是，一开始很早启程的两人在发现付鸾斐的嗜睡成痴的毛病以后，居然改变了行程，出发的时间越来越晚，行走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在下李惜韶，如果兄台也去江南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上路。”终于在无意义的跟踪将近半个月的时候，白衣青年终于说话了。

　　“我叫付……璃月。”为了不这么快被人发现身份，他篡改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他在路上的这半个月中虽说多是在郊外，但也有进城的时候，在客栈那些食客的交谈中，他获得一个信息，就是这次秋林绝对是当真的。四公子的同时消失让她颜面尽失，让天下人误以为她秋林的妹妹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是浪得虚名，四公子没有一个愿意娶她的。所以她派出无极山庄将近八成的人，开始在江湖上寻找四公子的行踪和蛛丝马迹。

　　同时她还悬赏，提供线索的人可以按照线索的真实性和详细程度，得到不同程度的赏银。

　　但是要论情报，她又怎么比得过乔任梁的“黄道至尊”？

　　虽然有“江湖百晓生”帮忙，可是，以一人之力又怎么能和这么大的情报组织相抗衡？

　　所以搜集行踪的事一直举步维艰，而她更是命人带着大队人马直接上各个公子的地方找人，遇到了极大的抵抗外，情报更是什么都没得到。

　　这就是那天戴冥仰用传火符急召宫众的原因。

　　得知了这一消息以后，付鸾斐或者现在开始应该叫付璃月，开始使用一种特制的药材慢慢改变自己的面貌。这种药材在服食之后在一定的时间内会慢慢改变服用者的外貌，皮肤颜色浅则变深，深则变浅，五官也会发生细微的变化。而这一切，如果是天天见面的人根本发现不出来，只有在一段时间不见之后突然见面，才能发现这已很明显的变化。

　　所以，他的改变，是他天天跟着的李惜韶和他身边的陈亦不能发现的，如果是红尘或者紫陌来了则很难再认出他来。

　　日子就在行走与度宿中一天天过去，付、李二人对对方也各自有了更深入地了解，也不再认为身边的人是以前心目中那个傲慢无理的家伙。一切都在悄悄改变，不变的是李惜韶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和付璃月嗜睡的习惯。

　　这一日，他们刚进得一家客栈，菜都还没来得及点，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子随后进了这家客栈。

　　“难道我已经落后了？最近流行穿白衣服吗？”付璃月变成了好奇宝宝。

　　陈亦的嘴角一阵抽搐，刚要说话，就听见小儿招呼人的声音：“哟，李公子，您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啊？”

　　江湖上，由于四公子的各种传说，已经把“公子”这个名词作为四人的专用称谓，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会被人叫做或者自称“公子”。

　　“难道他就是传闻颇多，笑若春风的玄虚天极的主人——李迹翎？”付璃月继续好奇。

　　“哼，不过就是一个冒牌货，有什么好神气的？”陈亦心中的不忿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和方法。

　　“听你这么一说，你好象认识李迹翎？”

　　“我当然……不认识他了。玄虚天极的庄园内布满了奇门八卦，不是普通人可以随随便便进去的，如果不知道破解方法，很容易就死无葬身之地。”

　　“哦？其实我也觉得那是个假的。”端起杯子悠闲地喝一口茶，淡淡地说，“虽说江湖盛传白虎公子李迹翎只穿白衣，但也不能就凭这一点断定，他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笑若春风，恍若谪仙的白虎公子。这和‘有奶便是娘’有什么区别？”

　　刚刚在喝水的陈亦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一口茶喷出来。

　　而另一边的李惜韶看着陈亦憋得很痛苦的脸，扬起了一个微笑。付璃月转过头，刚好看到这一幕，那个春风化雪般明媚惑人的微笑，足以撼动禁锢、冰封的心。

　　“哼，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就摆这么大的架子。”后面的饭桌上，传来一个轻蔑的声音。

　　回过头，就见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随意的男子，额上还有一些短发支棱地竖着。

　　“你说什么？”李迹翎显然是听到了那故意放大声音的嘀咕，气得不行。

　　“没说什么，就是觉得有人在这里狐假虎威而已。”继续出言不逊，气死人不偿命。

　　“哼，自己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居然好意思在这里怀疑我的身份。”

　　“我？我是怀安。这个名字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一语惊起四座。

　　怀安，江南春雨楼的二当家，在第一把交椅身份成迷的情况下，他似乎已经成了江南春雨楼的发言人。江南春雨楼，在世人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楼，其实，楼中搜罗了天下最好的铸剑师。江南春雨楼制造的武器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而江湖中稍有名气的人都以拥有江南春雨楼所铸造的剑器为荣。

　　而江南春雨楼的二当家怀安据说脾气古怪，难以捉摸，所以没有人敢随便得罪。

　　





第三章 勾心斗角


　　他自报名字为“怀安”在座的对此名字有几分忌惮的，都是在一旁静观其变，只有李迹翎似乎一点也不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哼，一个江南春雨楼的二当家有什么好炫耀的？有本事叫你们老大出来见我。”头一扬，把傲慢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玄虚楼内设五行八卦，世人皆以为，白虎公子李迹翎是靠易术成名，其实，在他出名之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他的武功造诣已臻化境。虽然我不知道其他几个公子的实力，可是我可以肯定，普通高手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以为他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就凭你的实力，连我们江南春雨楼的老十都不如，怎么敢自称是白虎公子？”完全不把对方的小觑放在眼里，他只是淡淡道出事实。

　　“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那个以五行八卦闻名天下与其他几人齐名的白虎公子的武功原来有这么高！”付璃月以手掩面，和旁边的李惜韶偷偷咬耳朵。

　　“要看戏就安安静静的看，不要这么多话。”端起杯子平静地喝一口茶，还是这么清清淡淡，可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原本白皙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恍如夕阳落山前，漫天红霞的外晕，虽淡，却也明媚动人，迷惑人心。

　　“而且，江湖上的四公子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最起码也是这个样子的。”话音刚落，人已来到付李二人的桌边，抬手已向李惜韶脸上摸去。

　　谁知李惜韶只是微一侧头就躲过了袭击的魔手，连送到嘴边的茶水都没洒一滴。“有话就好好说，用不着亲身示范吧？”

　　“呵呵，我只是想给那个没长眼的冒充者看看，什么才叫美人。”并没有感到难堪，只是没事人儿似的继续调笑，“肤白胜雪，凌霜欺雪，超凡脱俗，飘然世外，这样才是极品佳人。”

　　“哈哈哈，就这样的人，你居然说他是美人？”李易峰站在原地仰天长笑，极度没有形象。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们这一桌，付璃月肤色深沉，偏向古铜；李惜韶虽然白一些，却也只能说是象牙色；唯一称得上白的人只有陈亦，可是相对于“肤白胜雪”这个词似乎还是有不小的距离。而且，三个相貌平平，李惜韶虽然斯文，可是没有丝毫笑颜的脸也只能是冷若冰霜，即使是貌美如花，也是难以接近的冰山美人。

　　怀安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地和他们三个套近乎，“看你们的样子行色匆匆是要赶路吗？要去哪儿呢？是不是要去苏州？要不要去秦淮河边我的江南春雨楼坐坐？”问题多地让人感觉身边似乎多了一只大苍蝇。

　　“够了吧？虽然不是很了解传说中江南春雨楼的二当家的脾气，可是你这样子也只是个登徒浪子，我们三个是堂堂男子汉，不是女儿家，不要把这种招数用在我们身上。”陈亦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终于吼道。

　　“小美人发脾气了？虽然生气的样子很好看，可是气大伤身，你要是伤了身我会心疼的。”继续发挥纨绔大少的本性。

　　“你？！”陈亦被他气得脸都涨红了，终于拔剑向他挥去。

　　而桌边的人，李惜韶依旧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悠然，付璃月似乎是受了什么打击，还没有回过神来。

　　那边打得十分得热闹，怀安的武功显然在陈亦之上，左蹦右跳地躲避陈亦气极了毫无章法的乱刺，一边还笑嘻嘻的继续占口头便宜。

　　这时候，神游太虚的付璃月似乎是找回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他侧过脸，看着悠闲喝茶的李惜韶，然后……他伸出手……居然……在李惜韶脸上划过，沿着他侧脸的轮廓，慢慢地划过。

　　这个动作本来就充满挑逗的意味，再加上刚才明明轻易躲过怀安的李惜韶，居然连动都没动一下，更加是意味深长。

　　“啊！大美人你偏心，你躲我躲得这么麻利，对他居然连动都没动一下，太不公平了。”怀安在稍远的地方大声喊屈。喊不够，居然又伸手妄图吃豆腐。

　　这次李惜韶的反应更大，手才伸一半他早已起身离座。害得怀安叫屈叫得更大声。

　　“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别再吵了！”狠瞪他一眼，付璃月在小二的引领下走回自己房间。他们爱闹爱怎么样他管不着，可是如果吵着他睡觉，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是夜，有一个人辗转难以入眠，古井无波的心似乎泛起层层涟漪。刚才，他不是躲不开，可是，鬼使神差一般，他愣在那里一动都不动。手指划过脸庞，虽然隔着一层人皮面具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是，手指的温度透过面具渗了进来，原来是这么地温热，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的体温可以这么地让人感觉舒服，仿佛，春风吹化冰雪。

　　“楼主，属下不明白，您刚才为什么不躲？您不是不喜欢别人随便的碰触吗？”黑暗中，一个隐藏的身影这样问着。

　　“这个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我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没有？”声音依旧清淡却夹杂着一丝不满。

　　“回楼主，属下已经查明，天上宫阙的确从五天前开始戒备森严，而且，护卫也都换成了暗部的人，大皇子的暗探连接近正宫都很难，更遑论从中得到消息。”明白自己的多嘴，赶紧以情报将功赎罪，不然，惹火自家主子的后果他还真是不敢想象。

　　“嗯，你做得不错，继续探查，有情况再汇报。”

　　“是，属下告退。”

　　第二天一早，李惜韶洗漱完毕，揉了揉太阳穴从房间出来。昨天晚上的报告让他几乎彻夜难眠，这样的举动代表着什么？他想反击还是又跟来了？其实，对于前者他是不关心的，毕竟那是别人的事，可是如果是后者……他是不是该阻止呢？

　　不明白自己想阻止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以前不是放任的吗？这次为什么例外？难道是因为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吗？

　　是这样吗？

　　还没等想明白，就看见他旁边付璃月的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怀安。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正准备敲门叫醒里面睡着的人。“不要叫他，他很喜欢睡觉，你这个时候叫醒他，后果是很严重的。”他见识过打扰里面那个人睡觉的下场，说实话，他都有点心里发毛，所以出言警告。

　　“哦？你是怕我有危险，受伤呢？还是怕我吵醒他睡觉，会害他心情不好心疼呢？”怀安说话依旧尖酸，可是这次，却有点正中红心的感觉。

　　“随便你，但是别怪我不提醒你，我身上的盘缠不够，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你自己解决。”看了他一眼，确定这是个冤大头以后这么加了一句。和付璃月相处久了，发现自己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劣根性。

　　“是吗？我可是不缺钱的，我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闫安似乎不理他的警告。耸肩，李惜韶走得远远的。

　　半盏茶时间以后，二楼他们的客房处发生大规模的动荡，以某个房间为中心，旁边单侧的房间遭受毁灭性打击，持续时间之久，毁坏程度之严重，实在是令人汗颜。其中，以住在天字第一号上房“李迹翎”的房间被破坏得最为严重。

　　奇怪的是，处于风暴中心的怀安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什么伤都没受。但是他的钱包可没这么好运了，由于破坏过大，光是赔偿也够让他心疼的了，更不用说安抚那些住户了。

　　“早就告诉过你叫你别进去的。”李惜韶是一副“你是白痴”的样子看着怀安，而付璃月显然余怒未消，恨恨地盯着打扰他睡觉的人。

　　“各位，是我不好，为了赔罪，我请你们去江南春雨楼做客。”

　　终于让两个人对于自己的心意有了一点了解，辛苦没有白费。撒花……不过接下来，一旦两个人互相确定了心意，就是重点的开始。

　　





第四章 神锋初现


　　繁华的秦淮河边，一艘并不十分奢华，却精致的画舫静静地停靠在渡头。

　　画舫上，丝竹声声，衣袂翩翩，酒香阵阵。酒席间，付璃月黑着一张脸，心情极度不爽，原因无他，就是那个硬要把他们请上画舫的人——井雅烙。

　　这个人，在他们快要和怀安一起到达苏州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还是一副粘人的样子一直跟在李惜韶身后，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且，最主要的问题是，自从他来了以后，自己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每天早上都是被这个烦人的家伙从美梦中吵醒，还在他要发火的时候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让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已经憋着好几天暗火了。

　　可是这个家伙偏偏不知死活地非跟着不可，李惜韶又总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有甚者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付大哥，你怎么不开心？难道是因为我照顾不周吗？”又是纯洁无辜的天真宝宝。

　　“没什么，最近内火比较旺而已。”

　　“哦，是这样啊！那等会儿上岸的时候，找个大夫开一副清热去火的药，要是火气太旺也很容易生病的。”虽然是关心的话语，可总是那么地不顺耳。

　　话音刚落，异变突起。

　　闪亮的刀锋从身后侍立的人中闪出，各自取向在座的陈迪、付璃月、李惜韶和井雅烙。

　　电光火石之间，被行刺的四人变化更是大。船舱里开始散发幽幽的香味，这种味道，非花、非草，难以言状，可是偏偏出现的那么及时，同时也散得很快。香味过处，行刺的人已经倒下，身上没有丝毫伤痕，只有脸上淡淡的笑容。

　　而另一边，付璃月手中握着一把闪动着幽紫光芒的剑，剑身薄如蝉翼，光华流转，仿佛美人秋水般的眸光，同时又透着冰冷的杀气。如果以人来比喻的话，“蛇蝎美人”这四个字就是最恰当的形容词。

　　相比之下，陈亦就逊色很多，手中的是普通的利剑，银光闪烁，锋芒毕露，却只有杀机没有神韵。

　　“刚才那是什么香味啊？”井雅烙的问题拉回众人的神志，也提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不是很清楚。”

　　“不过相比之下，我对付大哥的剑更感兴趣。付大哥，你的剑叫什么？”井雅烙又很快的扯开了话题，不过，这一次，他关心的其实不是剑，而是用剑的人。如此锋利，如此特殊的宝剑，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可是它的主人在握着它的时候，身上却没有半分杀气，平静地如同千年古井。

　　“就是普通的一把剑，没什么好研究的。”一晃手，剑就这么消失了。

　　“可是我真得很好奇耶，从来没有见过紫色的剑。”

　　“相传上古有件兵器叫紫电清霜，那把剑也是紫色的。据说，紫色的剑是杀手的剑，那上面浸泡着鲜血和毒液，所以是紫色的。就是不知道，江湖上最大的暗杀组织地狱修罗的当家人，朱雀公子付鸾斐用的是不是紫色的剑。”李惜韶坐在位置上折扇轻摇，气定神闲，好像刚才的异变一点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禀少主，属下已经查明，这次的刺客是那边派来的。”青远上前附在井雅烙耳边悄悄地说。

　　“哦？这次他的速度怎么这么快？莫非和黄道宫合作了？”微挑着眉饶有兴趣地问。他根本从来没有把那个人放在眼里，现在他的兴趣在于紫色的剑。

　　“不是，是一个暗部的护卫泄漏了行踪，被追踪到了。”

　　“这样啊……处理干净了没？”眼睛稍稍眯起来，居然有暗部的人敢出卖他？还是那个人本来就是卧底？

　　“已经处理完毕。”

　　李惜韶依旧轻摇纸扇，可是，他的眼睛从青远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井雅烙。所以所有的小动作自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微眯眼，那是杀人的前兆。这个习惯自己还是有点了解的，问题是他要杀的人谁？那个人吗？虽然他这样做是急了点，但是按照目前的形势也是无可厚非，因为那些不稳定因素也开始倾斜，他所能掌握的东西越来越少，怎能不狗急跳墙？

　　若说是为了那个人的话，依照他的实力早已不知出手多少次了，用得着现在才来为这种毫无营养的刺杀大动肝火吗？

　　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什么难以想通，似乎是问题的关键，可是却难以感知。

　　“你们喝酒还真是特别啊！怎么放倒这么多人了，你们还这么衣冠楚楚地站的站，坐的坐？”船舱外戏谑的声音是此地的东道主，江南春雨楼二当家，怀安。

　　“那些人是刺杀未遂的亡魂，现在去阎王殿报到了。”陈亦看到怀安就没好气。

　　“咦？怎么有股淡淡的香味？这个味道，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应该是有迷药的成分，好像又是迷幻剂，容易让人产生幻觉，是谁用的？”怀安的嗅觉似乎十分灵敏，对于刚才已经散去的香味还是十分敏感。

　　“香味？刚才不是没了吗？怎么还会有的？”

　　听到怀安说有香味，付璃月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李惜韶。他清楚，自己的剑根本不会有什么味道，而陈亦的只是普通的剑，更不会有什么。那么只有李惜韶了。虽然很有也可能是井雅烙，可是他就是愿意选择相信是李惜韶。

　　直觉让他不喜欢井雅烙，因为他的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气息，血腥的味道。

　　有香味的剑，据他所知只有一把，白虎公子李迹翎的朝露昙花。但是那把剑具体是什么样子，除了香味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还真是不清楚。

　　万一……不是他呢？

　　“这里有死人，你们还能安心喝酒吗？还不如跟我回去我的江南春雨楼，我请客，我们摆一桌最好的酒席，回去好好吃一顿。”怀安为了缓和气氛提议道。

　　“不用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没心情。”付璃月想也不想就回绝，他有预感今天晚上他不能安静睡觉了，还是早点回去提前补眠好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去睡觉了，晚上的节目还多的是呢！”井雅烙明显对付璃月来了兴趣，想和他进一步认识。

　　“不用了，有什么宝贝献给你李哥哥就好，不要打扰我睡觉！”瞪一眼是警告，其实也有不满，这个家伙为什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撒娇？

　　对于付璃月对睡觉问题的敏感，有“切肤之痛”的怀安可是最敏感的，他可不想自家的地盘，就因为井雅烙的节目而毁掉一半，这样的话老大会杀了他的。想起自家老大折磨人的办法，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呵呵，付兄弟你尽管回房休息，我会安排人在外面把风，不会让人打扰你的。”

　　丑时，是人最疲乏的时候，也是暗杀、偷袭、刺探敌情最好的时机。

　　两三个黑影压低身形，蹑手蹑脚的靠近付璃月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从自己的衣襟中摸出一个管状物，然后把它伸到门缝中间，用嘴慢慢地吹。立即屋中开始弥漫一种淡淡的怪异的香味。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之后，他们慢慢地摸进房间。

　　刚进房门没多久，身后的房门就悄悄地关上了。眼前闪过紫色的光芒，一把流光溢彩的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片刻的怔愣之后立即冷静下来，各自拔出武器全神戒备。

　　虽然他们训练有素可是他们碰上的是，江湖上最赫赫有名的地狱修罗的宫主，虽然他已经不理事务很久了，他的剑也极少出过鞘，但是那并不代表他不能用剑杀人了。

　　之所以那些刺客能活这么久，是因为他对幕后主使人很有兴趣，所以留着他们以从武功招式、兵器等上面找出信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所以，紫色光芒敛去的时候，地上多了三具尸体。

　　“这把剑还真是会替我找麻烦。”他叹了一口气，他的咫尺天涯和传说中的王者之剑——紫电清爽十分相似，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他走到哪里，只要他的剑出鞘，他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是，在画舫上他却轻易拔出了封存多年的咫尺天涯，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是，就在它快要出来的时候，仿佛又有什么把它强行压制回去。这到底是什么呢？

　　“奇怪，我刚刚看到这里有三个黑影的，怎么不见了？”门外的走廊上传来巡夜人的声音，显然他们是受了主人吩咐要加倍留意这间房附近，而且说话要轻声细语。

　　看来，怀安为了上次的银子到现在还在心疼啊！

　　懒得理外面的人，还是睡觉，毕竟床的吸引力比那些无谓的东西大多了.

　　





第五章 神秘失踪


　　第二天一早，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安静的忙碌。怀安还来不及阻止什么，付璃月住的屋子就开始毁灭性的破坏。

　　由于这一次被吵醒得比较早,加上前一晚睡得不是很踏实，所以，这次的反弹效果最为明显。

　　一整排的楼房除了李惜韶的无一幸免，这样惨重的损失让怀安很是心痛，但是他也毫无办法。因为，他知道，这是真气无意间的爆发，这样的爆发最能说明一个人的实力，越不清醒的时候，也就越真实。所以，他的实力到底在何种程度，不得而知。而为什么整排房子只有一间完好无损还真是很值得玩味的。

　　所以，怀安在几乎灭顶的灾难平息之后，最先做的事就是到了李惜韶的房中。可是，人去楼空。整个房间纤尘不染，连被褥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如果说，刚才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房中是空的话，那么，就是说，是付璃月把自己的内力从这个房间上转移开了。可是，现在的应该是不清醒的，那么，是下意识的吗？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下意识的避开，难道是已经成了习惯了？

　　可是，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样一个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这对江南春雨楼的名声是很大的打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把人找回来，这样才能挽回。

　　“来人，赶快通知天秤宫的人来勘测现场，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找回来。”招招手唤来随从吩咐道。

　　“属下遵命。”

　　“发生什么事情了？”井雅烙出现在了门口，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胜券在握。

　　“我想不用我多做解释吧？”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房间，怀安回他一个微笑，这样的人他见的并不少，至少，相对于付璃月、李惜韶来说，他的性格是比较常见的。

　　“他去哪里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听昨晚巡夜的人说，听到附近有奇怪的声音，所以我已经找人来查了。”

　　“启禀二当家，我们在付公子的房间里看到三具尸体，身上除了咽喉处极细的伤痕外什么没有任何新伤。”一个护院打扮的人跑到房门口恭谨地禀报道。

　　“知道了，继续搜查，有新的消息及时来报。”

　　“是！”

　　“一大清早就乱糟糟的，到底怎么了？”付璃月揉着惺忪的睡眼靠在门后，要他早起是难于登天，今天是睡得不踏实，又被吵醒了，所以起得比较早。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过惯了随性的生活，上门偷袭的别说进他的别院了，就是靠近地狱修罗的山都很难。没有警惕性的日子，真的容易产生惰性，昨晚才稍稍集中一点精神，就难以安眠，真是……

　　想想以后这样的日子还有很长，除非他乖乖回地狱修罗宫，否则，别想安生，他就……唉，怎么突然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李惜韶他失踪了。”怀安简简单单一句话，平平淡淡的口气，仿佛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付璃月却一瞬间失神。

　　那个春风化雨的微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并且有扩大的趋势，怎么都挥之不去。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都看不到他了，不论是寒着脸的他，还是微笑的他，都不在了，心里就一阵绞痛。

　　他不知道那个感觉是什么，因为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没有人告诉过他，当某个人消失的时候，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这个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井雅烙更是火上加油地加了一句：“被子什么的都没有动，难道他进房间之前这里就有人埋伏？或者是什么熟人做的。”

　　“怀安！你们江南春雨楼是怎么待客的？居然会让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的地界，从自己的房间里就这么失了踪？”付璃月一下子有点压不住火气。

　　“真是冤枉啊！这虽然是我的地方，可是这毕竟只是一个酒楼，只要有钱的人都能进来，我们总不能对每个住进来的人都进行身份盘查。而且，我并不知道惜韶他和什么人结怨，甚至不知道他的来历背景，你叫我怎么防备啊？”怀安不平地大声喊冤。

　　“不知道？这样的谎话你也说得出口？外人不清楚，以为江南春雨楼不过是一个酒楼，顶天也就是武林中能工巧匠汇聚的地方，极品武器的出产地。可是你别以为我也不知道，这江南春雨楼其实是黄道宫的外围组织，专门利用酒楼这个江湖人会聚的地理优势，替黄道宫搜集江湖上最新的消息的所在。不知道他身份这种话，说出去恐怕也没几个能相信。我说的没错吧？乔－宫－主。”付璃月一个字一个字的叫出了黄道宫当家，玄武公子乔焕羽的名字。

　　“呵呵，不愧是地狱修罗的当家人，付鸾斐虽然隐世多年可是观察力还是一样的敏锐啊！”门外走进一个人，红黑相间的装束，利落的发型，不羁的眼神，与传说中狂放的玄武公子惊人地吻合。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掳走他的了吗？”被识破身份的付璃月就是付鸾斐，盯着乔焕羽的眼睛冷冷地问。

　　“他是一个健全的人，有手有脚，你自己都看不住他，叫我怎么能知道他的下落？”果然如同传说中一样狂妄，谁的面子都不给，就算同为四公子的付鸾斐也不能例外。

　　“乔宫主，人住在你这里却凭空失踪，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你总该有个交待。”这时许久未发一言的井雅烙。

　　“为什么我就要负责呢？”乔焕羽斜挑一眉，更狂妄地看着他。

　　“因为你是楼主。”斩钉截铁地下着结论。

　　“好，就算你不知情，现在，我雇用你们黄道宫查出真相，如果三天以后没有答案，我就先毁了你的江南春雨楼，然后，再砸了你的黄道宫。”

　　“哼，不要以为仗着你身后的地狱修罗在我这里放肆，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乔焕羽这个当宫主的果然是软硬不吃。

　　“我不用动用地狱修罗的一兵一卒，甚至不用让外人知道我在这儿，就可以灭了你的江南春雨楼，我说得出，做得到，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付鸾斐放话威胁他。

　　乔焕羽没有说任何话，直接用行动表示了他的狂傲，就是扭头就走。

　　“付哥哥，你别太冲动，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千万别冲动。”井雅烙试图平复他的情绪，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其实，付鸾斐自己也知道刚刚自己太冲动了一点，可是，看到乔焕羽那副冷漠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用冰蓝色眼睛看着自己，用妖艳的嘴唇冷冷下达命令的人，用所有最残酷的手段让自己恨他的人。所以他经不住血气上涌，其实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可是，他就是……看来那个人带给自己的烙印实在是太深了。

　　“我没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追查李惜韶的下落。”压住了自己翻腾的嗜血欲望，他恢复理智分析道。

　　“好的，我出门的时候，爹担心我的安全，安排了一些护卫跟着，反正我的安全我自己能负责，就让他们帮你查线索好了。”井雅烙适时地提出了帮忙，付鸾斐虽然有些怀疑还看了他一眼，可是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也只好这样了。

　　“希望他们能帮上忙。”如果实在不行，就只好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最近的地狱修罗外围组织调人，无论如何先找到人再说。

　　





第六章 神剑出世，血雨腥风！


　　三天转眼就过，付鸾斐调动了井雅烙借给他的所有人，还差点克制不住真的跑去调人，但是李惜韶就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本来付鸾斐表明身份，认出乔焕羽，是希望借用黄道宫的情报优势，找出李惜韶的下落，可是对方傲慢的态度勾起他不好的回忆，结果双方不欢而散。在调查的过程中，虽然无论是江南春雨楼方面还是黄道宫方面都没有出面干预，或者为难，但是，没有了及时可靠的情报，等于是睁眼瞎子。

　　而且，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有不少人知道江南春雨楼中，无故失踪了一个大活人，凡是打听消息的，都不予理会，就怕惹祸上身。所以想再这样的情况下，找人简直是难于登天。

　　付鸾斐辛苦了三天，却什么收获都没有，焦急和担忧充斥着他的心，加上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使得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原本就有些发黑的脸更是没有红润的光泽，脸色十分地难看。

　　“不管怎么样，身体总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为了找李大哥而累倒了，就算他回来了也不会高兴的。你多少休息一下。”这时，平时撒娇耍赖，像个孩子的井雅烙反倒劝起了付鸾斐。

　　“该死的，要不是乔焕羽下令封锁消息，我会什么都查不到？这都是他的错。”想想自己这几天来的辛劳和此时的一无所获，他就气上加气。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你要是累垮了，谁继续查呢？”井雅烙耐着性子继续劝抚，要知道，他从小锦衣玉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时这么为一个人劳心费神过呢？

　　“看来他是对我言出必践的习惯了解地还不是很透彻。”付鸾斐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邪气又森冷，饶是看多了暗部无情脸面的井雅烙也有些发怵。

　　“你不会真的打算毁了江南春雨楼吧？”

　　“我说过的，我一定会做到。”付鸾斐站起身，推开门向外面走去。自从李惜韶从江南春雨楼失踪以后，他们就搬出了那里，只在需要调查取证的时候才会去。

　　付鸾斐走到江南春雨楼门口，只见门上贴着一张纸，上书：掌柜有事，休业一天。

　　付鸾斐冷冷一笑，看来他们早有准备，自己这回应该不会白来。

　　推门进去，大堂空无一人，四周都是压抑控制的呼吸声，显然是隐身想要埋伏他。暗自嘲笑今天行动的策划人，他们应该很清楚他是什么身份，作为一个杀手，掩藏气息、暗杀埋伏是入门的基础课，他们这样做分明就是班门弄斧。

　　“怀安，你出来吧！我知道这是你自作主张摆的龙门阵，你一定在的。”

　　“奇怪了，根据情报你就是不理世事，逍遥度日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了？”怀安从通往天井的门那里出来，闲闲地和付鸾斐扯家常。

　　其实他这么做是有目的的，当初他奉命追查失踪的三少的下落。得知井焰仍然呆在天上宫阙，处理事务没有离开。而李迹翎却不知所踪，他几番查探之下才发现，付鸾斐也从地狱修罗失踪，随后竟意外地和李迹翎碰到了一起。

　　于是，他在他们的必经之途上等他们，装作偶遇的样子接近他们。虽然客栈中那个冒牌李迹翎是真的，但是，他的出头却是故意的。

　　结识他们之后发现，那两个人改头换面，连真名都隐藏了，他不明所以，为防有变就邀请他们到江南春雨楼一行。谁知这一路上朝夕相处，竟对他们产生好感，引为朋友，若不是碍于乔焕羽的面子，他今天是绝对不会在春雨楼里摆下这样的阵势的。他出面也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希望付鸾斐能放下杀意。

　　虽然，动用黄道宫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但是江南春雨楼却是他的，他可以动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付鸾斐查找李惜韶的下落。

　　可是，付鸾斐却明显不想给他面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今天，你要么给我答案，要么让我血洗江南春雨楼。”

　　“你何必这么固执呢？我们宫主不帮忙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冷静一点。”怀安苦心劝道。

　　这样的劝阻放在付鸾斐面前简直苍白无力，了解他的如戴冥仰、红尘、紫陌，决不会在这个当口劝他，这只会越劝越糟，他就是那种脾气上来了，你越劝他越做的人。

　　“既然这样，那我只有让你们都来祭我的剑了。”说话间，曾经出现过一次的薄剑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紫电清霜！”有人忍不住低呼。

　　怀安不禁在心中低骂那个笨蛋。地狱修罗的主人虽然恍若谜团，可是他的剑却天下闻名，他的剑就叫做“咫尺天涯”。凡是看到咫尺天涯的没一个能活过三刻钟的。而当初他们在船上的那么多人，只是一个例外。而且，当初他也不敢肯定，那把剑是不是传说中的咫尺天涯。

　　反而是李惜韶那句“相传上古有件兵器叫紫电清霜，那把剑也是紫色的。”倒让他吃惊，几年前就听说王者之剑——紫电清霜再现世间，那时候他在黄道宫地位还不高，没有涉及此事，却知道，有不少人委托黄道宫查探此事，也曾闹得满城风雨。可不久就没了消息，还以为只是误判，所以就没人再追究。现在想来，莫非是有人误把这咫尺天涯当作了紫电清霜？

　　“你们应该知道传闻，咫尺天涯绝无虚发，剑出必见血。准备受死吧！”死字刚落，身形一闪，人已不见。接下来，惨叫声四起，还没来得及回神，厅中已经躺了一半尸体。

　　付鸾斐已经站回中间，手中的剑隐约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剑身上的血滴在光芒下慢慢消失，似乎是被剑吸进去了。这个认识让厅中众人不禁感到一丝凉意袭上心头，会吸血的剑那就不是单纯的剑了，而是妖怪。

　　有句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就天下的，都是手染鲜血的杀人王，历史上拥有紫电清霜的人：嬴政、刘彻、李世民……哪个不是靠鲜血成就了称霸的帝王之基？（其实这纯属个人感受，和文没有太大的关系，大家可以54）（ms有凑字数之嫌）所以，早有传说，紫电清霜就是一把会吸血的魔剑。

　　这样一来，更加坚定了他们对于付鸾斐拿的就是紫电清霜的认知，面对称霸天下的王者之剑，他们到底有多少胜算？

　　怯战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不少人已经打算丢下武器投降了。但是他们却没有考虑到，杀手是不需要俘虏的，没有战斗意志的人在他们眼中和泥塑木雕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付鸾斐经过这几年修心养性，身上的煞气已经消退了不少，可是，那是需要长时间、高质量的睡眠换来的。这几天，他为了李惜韶的下落操劳心神，又没有睡好觉，所以身上的煞气增加了不少，可是这帮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居然在他面前放下了武器，这无疑于自杀。

　　瞬间，这大厅之中又多了不少横死的亡魂。而怀安对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人数直线上升。

　　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如果他出手没有胜算不说，这里没有了他，恐怕情况会更糟，立马就会变成修罗场。付鸾斐内力的威力他可是见过的，能把能工巧匠精心设计的房间如此大面积、高程度地毁坏的，他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如果他真的动起真格来，后果真的不敢想像。就在这个时候，窗外飞进一只信鸽，脚上还绑着一个小信筒。

　　付鸾斐一伸手抓住了那只鸽子，解下信筒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李已安排完毕，勿念！下面是黄道宫的标记。

　　“我就在怀疑为什么不帮我查？为什么我到处都找不到他，原来是你们监守自盗，人原来是被你们扣了。”付鸾斐森冷地望着怀安，脸上的表情已经如腊月飞霜，看得人冷汗直冒。

　　





第七章 怒闯黄道 冲突起！


　　怀安被他看得背后冷汗直冒，但是又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好硬着头皮问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哼！”付鸾斐冷哼一声，一扬手，手中柔软的纸直直飞向闫安。能把原本柔软的纸变成能直飞的东西，可见他他是加了多少力道的，如果是坚硬的东西的话，恐怕会直接透骨而过。

　　怀安接住飞来的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这是陷害！赤裸裸地陷害。”

　　“是不是陷害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等我先灭了你这江南春雨楼，再去黄道宫问乔焕羽。”如果说之前只是小惩大戒，那么现在才是真正动杀机的时候。

　　“你不能就凭着这么一张纸定我们的罪啊！”怀安还想挽回局面。

　　“你江南春雨楼集中了天下能工巧匠，制作的信物印章谁能伪造？黄道宫的处女宫实力绝对不在罗刹部之下，又有谁能从这样的防守下偷出印信？既然如此，就只能是你们做的。你还有什么疑问吗？”话音刚落，厅中众人就感到身上的压力重了几倍，犹如实质的压力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

　　“你冷静一点，等我回去把事情查明白了再说。”怀安头上也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放你回去等于放虎归山，恐怕到时候人就被你们转移了，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吗？”说话间压力又重了几分。

　　“住手！”身后一个声音想起，原来是黄道宫专门主追击的天蝎宫宫主，带着手下赶来增援。

　　“来的正好。”付鸾斐露出一个令人生畏的笑容一挥手，那些天蝎宫的人就被一起关进了江南春雨楼的大厅。

　　怀安在心中暗骂那个沉不住气的天蝎宫宫主。如果他没有出声的话，或许还可以使用偷袭的方法，可是现在……恐怕会被一锅端。

　　付鸾斐手中的咫尺天涯紫色光芒一敛，接着大放异彩，剑身上紫色光芒流动犹如实质。

　　…………

　　山林深处，黄道宫，示警的钟声刚刚响起，一抹紫色的身影就已经突破了三层包围圈，出现在了黄道宫正宫的外围。

　　包围圈中，付鸾斐一身紫色的衣裳染满鲜血恍如地狱修罗，真的和那个横行江湖人人惧怕的暗杀组织名字很配。

　　手中的宝剑隐约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光芒忽明忽暗，上面还慢慢滴落着鲜血，一滴一滴，配合着光芒的节奏，好似在吸进上面的鲜血，给人的视觉刺激效果非常明显。

　　“付鸾斐，你该猖狂够了，你把我们黄道宫当成什么地方？是你的地狱修罗场吗？”一个清远的声音从包围圈外响起。

　　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听到这个声音后纷纷让道，有不少人更是一脸恭谨地向那个人弯腰行礼。

　　“处女宫宫主，秦郁，我的猖狂是有实力做依靠的，如果你有本事打赢我，我当然不会再做什么。”付鸾斐挑衅地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青衫男子。

　　“我当然会这么做，而且，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在付鸾斐面前站定，青衫的秦郁取出自己的佩剑。金色的剑柄，闪亮的剑身，柄尾晃动的雁翎，含而不露的威势。

　　“不愧是天下能工巧匠汇集的江南春雨楼出产的剑，果然不同凡响。希望用剑的人也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啊！”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平举起手中的咫尺天涯，遥指秦郁。

　　“好，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王者之剑——紫电清霜的威力。”秦郁也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道电光闪过，双方身形急闪，转瞬之间已经交换了数十招，动作快得让旁观的人看不清，只有金石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血腥气开始弥漫，当两个人停下来的时候，秦郁身上已经有了不下二十道伤口。而付鸾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长时间的争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加上长途奔袭，秦郁的实力又在他的估计之上，所以此时他身上也有不少伤口。

　　“不错嘛，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能把我伤成这样的人了。”的确，他已经封剑很久了，而且，封剑之前是他实力的鼎盛时期，谁能这么伤他？

　　回过头，众人惊奇地发现，他本来麦色的脸庞正在慢慢变白，平淡无奇的五官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渐渐地，一张倾世的容颜展现人前。无论如何华丽的辞藻，都无法形容那惊世骇俗的美丽，看到他的一瞬间，每个人心中都生出同一种感觉，原来美可以这么直接，这么震撼人心。

　　“没想到，才流了这么一点血，药力就消失了，看来回去得好好加强药力才行。”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伤口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奇怪了，按照以前那个人的培训，这样程度的伤早已开始愈合了，可是，现在……难道是太久没有动手，导致身体机能下降？

　　才这么想着，忽然觉得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还伴着阵阵的麻痒。难道剑上有什么蹊跷？

　　仔细看着秦炎郁的剑才发现，他的剑刃上闪动这诡异的红光，在月光的照耀下，这红光透着金色。

　　“我的剑身经过特殊的加工，看似光滑如水，其实上面有很多小的倒钩，平时，我的剑都是用毒药喂的，也就是说，剑身上啐满了毒药。听说，地狱修罗的主人百毒不侵，原来不是啊！”秦郁显然是看出了付鸾斐的怀疑，出言为他解惑。

　　百毒不侵？呵呵，那个冷血的家伙的训练的确让他百毒不侵，可是，在那个人的特意安排之下，他的身体对有一种毒是特别敏感的。其实那也不能算是毒，而是某些特定的人经常使用的药中最基本的一种，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十分致命的。

　　“来人哪，把这个杀我众多兄弟，擅闯黄道宫的人给我绑起来，交由宫主发落。”秦郁挥手下着命令。

　　“慢着！”冰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付鸾斐勉强撑起还算清醒的神智，向上看去，希望找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人从天而降，风鼓起他纱质的外衣纷扬而起，仿佛漫天飞舞的杨花，众人眼前一花，一个白衣公子站立眼前，超凡脱俗的气质，恍若世外仙人，冷冽含霜的容颜，意外地俊美。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幅画面，让众人今天第二次失神。

　　黄道宫的当家人乔焕羽本身就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这些宫众早已审美疲劳对所谓的美男子没有什么感觉了。可是今天，却彻底颠覆他们的观念，原来这个世上还有另一种美。完全和他们宫主的不同，是完全不能相比的美丽。

　　对，是美丽，不是帅气，不同于阴柔的美丽，而是一种出自于男人的美丽。

　　白衣公子冷眼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秦郁身上。“你用毒我并不反对，反正咫尺天涯上也没少涂霸道的毒药，但是，你把他伤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蹲下来，伸出纤长的手指在付鸾斐的腕上轻轻搭着。“伤势不是很严重，但是伤口不能及时愈合，流血过多，体内又有毒素流窜，还好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我带你回去疗伤好了。”

　　付鸾斐一把抓住搭在自己腕上的手，紧紧拽着，好像生怕眼前的人会凭空消失一样。“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指点住了唇。“这个我回去再和你解释，现在你伤得不轻，最重要的是保住元气。”

　　“李迹翎，你别太嚣张！一个付鸾斐随便闯我黄道宫，你更是要直接从我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你们到底把我们这里当成什么地方？”秦郁受不了被人无视，出声质问。

　　“阿郁，你不是他的对手，让他把人带走，反正我留着他也没用。”正宫大厅里一个声音传来，千里传音在隔着这么多雕梁画栋的建筑之后，还能这么清晰流畅，足见传音人内力之雄浑深厚。

　　“人，我带走了，债，我会回来讨的。”留下这么一句话，李迹翎打横抱起付鸾斐纵身跃上屋顶。

　　“那个，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回去。”付鸾斐悄悄拉了拉李迹翎白色的衣角，说道。

　　“你现在是个伤者，不要耍小孩脾气，反正那些家伙已经习惯了，你就别理他们就好了。”

　　李迹翎的安慰让付鸾斐有些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但也不再反抗了任由他把自己抱回城中的住所。

　　





第八章 浮云动情惹凡尘


　　付鸾斐缓缓争开双眼，身上的伤口还是火辣辣地痛着，却没有了麻痒的感觉。毒大概是解了，可是它对伤口的破坏侵蚀，却还没散去。

　　“怎么了？”冰冷的手指按住肩头，制止他起身的动作，“你身上的伤不重，但是毒性深入，侵蚀肌体，在毒未清除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看了坐在旁边的人一眼，有些赌气地说。

　　“你是不是在为我的不辞而别生气？”

　　“哼，少臭美了。我们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人聚散全靠缘，缘尽人散，你走了也不关我事。”扭过头有些生硬地撒谎。

　　听到他的话，李迹翎轻轻叹了口气。在天下人眼中，他白虎公子冷若冰霜、超脱凡尘，甚至他自己也以为他的心早已静如止水，可是他偏偏拿眼前这个人没辙。

　　“五天前，我们从画舫回来，我就收到消息，说有人已经开始在外散布王者之剑紫电清霜在你付璃月手上。不少人得到消息已经开始探察你的下落。我为了验证谣言，才出去查探。没相到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南春雨楼残破的门，一地的尸体和伤重的怀安，他身上的伤口都是普通的剑伤，你手下留情了吧？”自说自话般的解释，其实正好回答了付鸾斐碍于面子问不出口的问题，最后又把话题引到了怀安身上。

　　“他，我懒得杀，留下，只是一时兴起。”这话若是从前的付鸾斐，绝对无人置疑。可是他已经改名藏剑许久，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已经成了他藏剑前剑下的最后一缕亡魂。那双冰蓝眼眸失去光彩的时候，带走了他全部的恨意，也消退了他强烈的嗜血欲望。

　　想到那张脸，伤口就如火伤火燎地疼了起来，疼得他全身痉挛了起来。药性，开始发作了。

　　“怎么了？”李迹翎看到背对着他的人忽然蜷缩了起来，赶紧上前察看。

　　“别碰我，你出去！”付鸾斐头也不回，闷在那里下逐客令。

　　“我是大夫，你让我看看。”李迹翎急急扯着被子，准备给他把脉。谁知付鸾斐突然转过脸来，原本倾世的容颜有些扭曲，眉心一妖艳的红，醒目异常。薄唇充血艳红，眼眸竟是紫色的。

　　“你——给——我——出——去！”压抑在喉间的声音有着骇人的味道，好似低声咆哮的野兽。

　　“你都这个样子了，叫我怎么出去？”李迹翎微皱起眉看着他，付鸾斐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正常。刚才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毒药入了他体内药性就发生了变化，几乎全部成分都被一一化解，只有一味被保留了下来，而且药性似乎有改变的趋势。

　　“你现在……不出去……就没有机会了，我不想替你……收尸。”压抑的粗重呼吸憋红了苍白的脸庞，汗水布满了光洁的额头，沿着脸部曲线一滴一滴落下。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陈亦推门而入，嘴上还说着：“宫主，有两个姑娘来找……”话到一半就顿住了，显然是被付鸾斐的样子吓到了。

　　“主上。”两声娇柔的呼唤在陈亦身后响起，赫然是下山寻主的紫陌、红尘。

　　“你们……来得正好，把他……拉出去。”付鸾斐听到来人的声音，这么吩咐道。

　　“是！”紫陌、红尘到底是训练有素，一起上来拉李迹翎。

　　可是李迹翎毕竟是白虎公子，只要他不想做，没有人能轻易逼迫他。无论紫陌、红尘如何劝说、拉扯，甚至陈亦都上来帮忙，却只是无用功。

　　付鸾斐吃力地抬起头，眉目间尽是凶戾之气，眉心的痔鲜红夺目，眸中的紫色似乎要逼出体外。鲜红的唇吃力地开合，无力吐出几个无声的字。

　　李迹翎忽然浑身一震，接着放松了反抗，任紫陌、红尘和陈亦把他拉出门外，站在外面也只是看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姐姐，刚才主上到底和李公子说了什么？他都变成这个样子了？”红尘走到紫陌旁边，拉着衣角悄悄地问。

　　紫陌望着那个落寞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姐姐你倒是说话啊！不要又摇头又叹气的。”红尘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

　　“唉，跟了主上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说这样的话，他刚才说……”紫陌附在红尘耳边轻轻低语。

　　然后，连红尘都全身一怔，呆立当地。紫陌的声音在一边幽幽地响着：“自从我们服侍主上以来，他虽然也会嬉笑怒骂。可是，总觉得他身上缺了点什么，仿佛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具空壳，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今天我终于明白主上身上缺了什么东西。李公子帮他补全了，但我却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主上他……”红尘欲言又止地可那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正传来器物破裂的声音和低沉暗哑的撕吼。那一声声嘶喊化作尖锐的爪子一下下抓扰人心，让人的心疼地一揪一揪的。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迹翎皱着眉问，声音沙哑得出乎意料。“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主上有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只有戴少爷才知道，但是，主上的命令我们是不能不听的，相信李公子听到主上的话，也明白我们的处境，恐怕你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紫陌盯着李迹翎的背影不卑不亢地说。

　　“我想见你们戴少爷。”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紫陌说。

　　“戴少爷他在宫中处理急务，无暇分身，请李公子见谅。如果公子一定要见他的话，烦请公子前往宫中一行。”

　　“你们家主上现在这个样子，我这个做医生的走不开，等他好一点了，我就去见你们戴少。”李迹翎继续盯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不用劳烦公子了，你有什么疑问我替你解答。”一个柔缓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白衣，折扇轻摇的男子出现在紫陌和红尘身后。

　　“吕公子！”红尘回头后轻呼。

　　对方回以一个微笑，虽然他的微笑没有李迹翎春风化雨的力量，但也能让人为之神夺。

　　“你不是有事要问吗？我来回答可好？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折扇轻摇带着温柔洋溢的微笑。

　　“先让我猜猜你的身份。你的穿戴看似不是十分名贵，其实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样不是世间少有的珍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天下第二富的梨花山庄少庄主——吕睿。”李迹翎回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

　　“呵呵，不愧是玄虚天极的主人，果然不同凡响。不错，我就是专门负责地狱修罗财政的梨花山庄少庄主，吕睿。你有什么问题就可以问我。”

　　“好，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个毒药的毒性到他身上会改变？”

　　“天下间生下来就百毒不侵的人恐怕是少之又少，恐怕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所以，所谓的百毒不侵多是后天培养的，他当然也一样。训练他的人给他服毒，然后又解毒，使他的身体产生自主的抵抗力。但是，在试过基本所有毒之后，有一种毒却是碰都没碰过，甚至与之有关的解药都不用，导致他的身体对这种毒十分敏感，所以，他的身体能自主化解其他毒素，却独独残留下了某种成分。由于身体的敏感导致反应过大，才会有类似改变毒性的症状。”

　　吕睿很大方地解答了李迹翎心中的疑问。

　　“第二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他变成这样就是身体反应过大的具体表现。你也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过度的杀戮使他身上的血腥气太重，那已经变成他身体的一种本能了。至于什么时候能好，我也不知道，这得按毒素的成分、分量来看。”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对他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

　　第三个问题一出口就换来吕睿意味深长的笑容和李迹翎微红的脸，等笑够了以后才慢慢地说：“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还有一个人比我了解的还要多，可是他来不了，只能由我来解答你的疑惑。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问本人，当然你也可以问戴冥仰，但是，他会告诉你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还有一个问题……”

　　“不能总是让你问，该换我问你了，告诉我，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吕睿在李迹翎问题即将问出口的时候，及时制止了他。

　　“他说……不要逼我恨你。”李迹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有点压抑的声音，显示他的不愉快。

　　谁知，吕睿居然笑了，笑得如释重负，发自内心的笑，富含深意地笑了。“看来这一次，他是动了真心了。”他喃喃自语道。

　　





第九章 前尘往事缘何起


　　付辛鸾斐的毒耽搁得不是太久，所以发作起来，来势凶猛又凶险异常。但是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中了这样的毒，想要完全恢复需要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

　　自从付鸾斐恢复意识之后，李迹翎就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不见他，不看他，不和他说话。这使得付鸾斐莫名地火大，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而更令他生气的是，不光是李迹翎，他身边的人，包括紫陌、红尘，都在回避他和他的目光。最后，李迹翎甚至不知所踪。

　　“可恶，那个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在他失踪五天以后，付鸾斐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他一时接受不了，你让他出去散散心总可以吧？”吕睿在屋子外面听到他的发飙，实在受不了，就进来劝说他冷静一点。

　　“接受什么？难道……他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了，不光他知道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了，谁叫你要用这么轰动的表白方式呢？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吕睿还是不忘趁机打击他。

　　“表白？我什么时候表白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和我有关吗？”付鸾斐显然不能跟上他的思路。

　　“你不是说‘不要逼我恨你’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由爱生恨的例子多得是，如果你对他没有感情只当他是一个陌生人，你又怎么会恨他呢？更何况，我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情表示。虽然你表面上对别人的亲近不会太排斥，但是，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对别人有太多的热情。不知道从何时起，你的爱和恨这两种最强烈的感情已经消失了。”吕睿没有再开玩笑，而是变得正经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这些话其实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戴少告诉我的。他比我们都了解你，所以他是最心疼你的人。有时候真让人妒嫉啊！”提到戴冥仰，吕睿脸上挂着独特的温暖笑容和淡淡的红晕。

　　“他是我大哥，你怎么连这个醋都吃啊？”

　　“谁说我是在吃他的醋啊？我只是羡慕主上你，有这么一个这么关心你，爱护你的人，还有一个会为你的安危时刻挂心的人。”脸上更红了，可是嘴上是不会承认的。

　　而此时，失踪的李迹翎正在赶往地狱修罗的路上，虽然吕睿对付鸾斐反常的身体以及心理状况做了解释，可是，他还是不满意，他需要更详细的解释，他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事。

　　所以，他决定前往地狱修罗亲自问一问戴冥仰，不然，他绝对不会死心的。

　　为了防止付鸾斐知道之后反弹，所以他要求客栈里的所有知情人帮他保密。所以大家都躲着付鸾斐，是怕说漏了嘴，让付鸾斐得知内情。

　　不分日夜地策马狂奔了一路，愣是把原本走了半个月的路程缩短成了八天。

　　地狱修罗宫的地理位置他并不陌生，第一次见到付鸾斐就是在那个附近，回忆起往事还有些感叹，他们的缘分似乎早已注定，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们的相遇。

　　进入地狱修罗宫的范围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阻力，莫非是戴冥仰算准了自己会来找他，所以特意知会了手下不要阻拦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人的心机也太深了，连人心都在他的算计范围之内，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把付鸾斐放在这样的人身边是不是太危险了？

　　看着毫无阻拦的大道，李迹翎的思绪越飘越远，已经开始在考虑怎么防范这个心思缜密、思虑周详的地狱修罗实权人物，却没有想过，付鸾斐不是傻瓜，他也是血雨腥风里历练过来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充满危险的人待在自己身边的。

　　坐在自己卧室的戴冥仰，自然不会知道李迹翎现在心中所想，而且就算知道，他也没有办法，最多无奈地苦笑一下。因为付鸾斐是他最宠的小弟，李迹翎是他选择的人，如果，他对李迹翎做什么不好的事，他会伤心的，他不希望看到他难过。此时的他正为来往不绝的信鸽头疼，飞鸽传书不是什么先进或者新颖的传信方式，当然不会存在什么技术问题，所以，真正令他头痛的是信的内容。

　　吕睿早用飞鸽通知他撤销路上的禁制，但就算没有那个讯息，他恐怕也没有这个人力来守住上山的要道，反正地狱修罗盛名在外，普通的宵小或者武林人士也不敢轻易上山。倒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颇让他费了不少心思。

　　秋林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像打定主意要和他们过不去似的，一直采取各种手段对他们滋扰生事，尤其是付鸾斐离宫后将近半个月以后，最近更是事情不断。本来以无秋宫傲视武林的身份一旦对他们寻衅，就意味着，他们必须面对整个武林，可是，其他各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按兵不动。

　　正当戴冥仰为这件事心烦不已的时候，江湖上居然传出，王者之剑紫电清霜再现世间的传闻。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于是马上传书吕睿，要他离开山庄，去寻找付鸾斐的下落。

　　想当年，付鸾斐就是因为手中佩剑咫尺天涯和紫电清霜太像，所以被很多不知内情的人如附骨之蚁般地追着跑。这次的传闻明显又是如此，当年他心性未敛，可以大开杀戒，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担心付鸾斐会在武技上败阵，就怕别人用毒。虽然，他是百毒不侵之身，可是他为了消除那个人留在身上的印记，已经很久没有碰和毒以及药有关的东西了。虽说，那人已死，天下间没有人能知道他的秘密，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如果中毒，恐怕心灵伤害要远比身体上的伤害来得大。

　　“主上，李公子已到宫门口。”一个护卫进来打断了戴冥仰的思绪。

　　“好的，请他进来吧！”淡淡地吩咐道。他不是没看到护卫眼中的惊讶之色，他这个仿冒宫主平时立下规矩，除了打扫的人外，他的卧室别人是不能随便进的。所以，他们的印象中，他的卧室就是禁地，现在居然要让一个外人进来，也难怪他们要惊讶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像平时一样去书房吧，那里好像不是谈隐私的地方，而客厅更是人多口杂，相比之下也只有这里比较清净。

　　虽然惊讶，但严格的训练还是让护卫乖乖地领命下去。不消片刻，李迹翎就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主上，人已经带到。”

　　“嗯，你下去吧，通知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这里。”下完命令才发现李迹翎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要把他生吞了。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迫于无奈的，他爱睡的习惯你也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不管事的话按他的性格，恐怕不出三个月这里就会变成废墟了。”对于李迹翎的杀人眼光戴冥仰还是没有招架能力，只好解释。

　　“我对于这件事不是很在乎，反正就算他是地狱修罗正式的主人，我也会让他放弃的。”不是李迹翎自大，实在是经过上次的那件事，他清楚了一件事，付鸾斐在他的心目中分量很重，今天就算他是地狱修罗的擎天柱，他也要用自己的办法让他放下这个包袱。

　　“我已经大致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但是，我想你是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令你满意的答案的。因为我只能作为旁观者告诉你一些事实，但是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还需要当事人亲自告诉你比较好。”戴冥仰倒是很大方，没有一般人揭密时的神神秘秘、躲躲藏藏。

　　“很多事就是因为当事人不肯说，才需要旁观者的话来确定当时的情况，以推测真相。”

　　“那好，你就坐着等我慢慢告诉你。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你听到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戴冥仰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安全还是先给他打了预防针。

　　“好，我答应你。”

　　





第十章 修罗往事 公子身世


　　看着李迹翎在面前坐下后，戴冥仰抬手给双方各倒了一杯茶，在雾气氤氲中开始了他的讲述。

　　“你还记得残月山庄的灭门案吗？天下最好的捕快查了整整三年也毫无头绪。记得几乎同一时间的那些悬案吗？基本上都是鸾斐做的。那个时候的他，是别人手中杀人的利剑。而且，他每次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身上都会有一种新的毒药，毒性会慢慢地发作，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神智，使他最终沦为杀戮的机器。就像你那天看到的那样。他的身上试验过了现在所能找到的所有毒，却惟独对一种远离。到底是什么毒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身上每发作一种毒，就多一种毒的抵抗力，到最后，他几乎是百毒不侵。而且，据说伤他的人一旦沾到他的血，也会万毒缠身，痛苦而死。”说到这里，戴冥仰歇了一下，虽然他和李迹翎有约定在前，可是他也清楚，要他完全无动于衷，保持冷静是不可能的。毕竟付鸾斐是他关心的人，听到这么令人心酸的过往，就算是毫无关系的人也会气愤吧？

　　“后来发生了什么？”李迹翎的声音明显在压抑这什么，连音调都变得粗了不少。

　　“当初鸾斐痛苦万分，一方面，他不想再杀人了，另一方面，身体，精神甚至思想都受制于人的他根本毫无办法。所以他最后决定，杀了那个让他痛苦万分的人。他辛苦筹划了很久，终于让他手刃仇人，可是他并不开心。机缘巧合之下，天下的杀手在他身边聚集，形成了地狱修罗。可是从那以后，他变了很多。每天睡很久，而且不吃药。最重要的是，从那以后，他对别人总是留有三分余地，他没有为任何人、事，做出过强烈的反应，换句话说，就是他仿佛已经没有了爱和恨这两种强烈的感情波动，心如古井，波澜不惊。”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到底是谁？”李迹翎手中的茶杯早已被捏成粉末，指尖嵌进手掌中，指关节都发白了，血流下来他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我也不知道，鸾斐他从来不肯在我面前提起他的事，而且，他一向自律，滴酒不沾，就算想灌醉他套话都不可能。我只知道，他是鸾斐的师傅。”戴冥仰在心中默叹，那个把手弄得伤痕累累而不自知的人的痴心，同时也为付鸾斐感到欣慰。

　　“你是不是早算到我要来，所以故意放松警卫？”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他也转把目标放在了戴冥仰身上。

　　“我是有提前得到飞鸽传书，但是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秋林的无秋山庄处处针对我们，我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而且宫中人手紧缺，所以就索性撤了山下守卫，反正也没几个人敢擅闯地狱修罗宫。”戴冥仰对李迹翎毫无隐瞒，一方面是因为他相信付鸾斐，而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李迹翎对地狱修罗有一定的了解，也好为他以后从宫主的位置上全身而退做好准备。

　　“无秋山庄？如果他们想对付你们的话，你怎么可能仅仅是焦头烂额这么简单？无秋山庄是江湖第一庄，他的号令，没有人敢不听的。你们怎么没有受到全方位的攻击？”李迹翎低头冥思。

　　“这也正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但是她没有别的行动并不代表不会有，所以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和人力看着别的门派的动向，使得我做起事束手束脚很是被动。还有，现在江湖上留言四起，王者之剑紫电清霜再现江湖，武林人士纷纷查询目标人物，甚至朝廷都已惊动，大皇子的心腹四散而出。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传播的消息，但是我想你和我一样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鸾斐他很危险。”戴冥仰一语指出目前的处境，摆出事情的危险性，是希望引起李迹翎的重视，让他更加谨慎地注意付鸾斐的安危。

　　“他的安全我会负责，你只要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好。还有如果人手实在不够，就用这个调动我玄虚天极的人吧！”李迹翎递了一样东西给戴冥仰。

　　戴冥仰接到手中一看，是一块莹白的玉佩，玉佩入手较沉，触体生温，应该是一块难得一见的古玉，从价值来讲十分名贵。

　　“这个不太好吧。”戴冥仰是一个喜欢自食其力的人，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让他求助于人显然心里难以接受。

　　“我也不是想帮你，就是不想地狱修罗出现问题。这样鸾斐他也会不开心的。”李迹翎本来对付迹翎的称呼用的就不是很标准，以前基本很少叫他的名字，就算叫，也是璃月。可现在听冥仰一直叫“鸾斐”心中就一阵莫名火起，所以抓了个机会也开始改口叫鸾斐，而且没有丝毫的不适，叫得极其顺口。

　　“嗯，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谢谢你的美意了。”拗不过他也只好答应。

　　这里戴冥仰透露往事，李迹翎赠玉解困，而秦淮河边的众位也没有闲着。

　　付鸾斐居住的客栈突然闯进了不少黄道宫的人，领头的就是天蝎宫宫主。他一进门就嚷嚷着要找付鸾斐。

　　“找我有什么事？”

　　“找你什么事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剑上都是极厉害的毒药，我宫中受伤中毒的不在少数，尤其是秦宫主，伤得更是不轻，连我宫中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当然是来拿解药的。”

　　“解药？你以为我是大夫吗？杀手的目的是杀死敌人，怎么会用有解药的毒来给对手以喘息的机会？”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他咫尺天涯上的毒却是有解药的，只是，当今天下，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用什么来解罢了。

　　“如果没有解药，今天我就杀了你给众位兄弟陪葬。”这天蝎宫的宫主与他的头衔不配，实实在在是一个冲动的大老粗。

　　“你想动手？也得先问问我的这些护卫。”一个温和中带着威势的声音越众而出，话音刚落，黄道宫的众人已被团团围住。

　　井雅烙手持金面玉骨扇，面带笑容从付鸾斐和紫陌红尘身后出来，可是那个笑容没有直达眼底，眼中尽是一片冰凉，看得对手心中直冒寒气。

　　“你要解药，我可以给你，但是如果你要寻衅滋事，我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的。你一宫之主，出来只带这么几个人似乎于理不合，肯定是背着你们宫主自己出来，想要替手下人报仇的。如果我抓了你们交给他发落，你觉得你们会是什么下场？”他的打击效果很有效，显然如井雅烙所说，他果然是瞒着乔焕羽这个宫主偷偷出来的。

　　“好，你把解药交出来，我就既往不咎。”故作大度地说着，显得他更像一个无聊的小丑。

　　井雅烙变戏法般地拿出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瓶交到他手中，然后嘱咐道：“这个里面的药量不是很大，你回去以后就交给宫中的医师让他们研究出成分，然后按方配药。还有，这个粉末是外敷的，每次取指甲盖大小敷在伤口上，每天敷早晚各一次，就可以了。”

　　他说的时候，付鸾斐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以为井雅烙只是骗骗那个无知之徒的，但是，他准确地说出用法、用量，却很让付辛博吃惊。

　　咫尺天涯上的毒不是江湖上常见的毒药，普通人恐怕连成分都很难知道，更别说配制解药了。而且他自从“那件事”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咫尺天涯，带在身边只是纯粹为了防身，要不是这次李迹翎失踪，乔焕羽的傲慢，他还真不会轻易使用。所以，他再也没有配过任何药，这井雅烙又是怎么得到解药的？而且还能把用法说得这么清楚。这个世上除了那个人和自己以外就没人能知道了，难道是他……？不对啊，他明明已经死了，是自己亲手把咫尺天涯刺进他身体的，那把和他武器一样颜色的剑，还是他亲自挑选的。

　　不知不觉，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了。然后，他听到井雅烙叫他的声音，回过神，井雅烙就专注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一种他难以捉摸的情绪在游荡。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有咫尺天涯的解药？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又何必这样呢？”语气中竟透出淡淡的哀伤。

　　“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的……”听到这句话付鸾斐的心脏狠狠地抽搐着，下意识地摇头否认。

　　“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可是，我也有我的无奈啊！身为皇家的人，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井雅烙这样说着，哀伤的意味更重。

　　“啊？你说的是……”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我是天上宫阙的主人，井焰，也是当今天子的次子宣王。”

　　听到他的解释，付鸾斐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不想听的答案。想想自己也有点过于紧张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再怎么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而且，他的答案其实也是无可厚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个世上恐怕还没有皇家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吧？

　　但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的不安？

　　“江湖上没有皇子、王爷，我只知道你是井雅烙或者青龙公子井焰。”这么回答他，付鸾斐却没有仔细体会他说的话，不知道这样一句话，会带给一个从小生于无情帝王家的人什么样的震撼，更没有想到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打破了他辛苦维系已久的平静生活。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井焰的意外溢于言表，作为一个皇子，从小面对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虽然他受尽父皇、母妃的疼爱，但是也过早地体会到了帝王家的无情。

　　身边的人，不是下人就是对手，只有李迹翎一个朋友还被他忽视，所以，他总是对李迹翎的冷漠异常气愤。可是，付鸾斐他不一样，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他自己想多了）却一直没有点破，自己表明身份后还能以平常心对待，一句“我只知道你是井雅烙或者青龙公子井焰”让他感到了温暖。

　　“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由于睡眠被打扰心情本就不是太好，要不是刚才井焰出面解决问题，某人早就横尸于此了。

　　井焰看着付鸾斐离去的纤细背影，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这一生，他一定要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身边。

　　至于皇位或者其它什么，让喜欢的人去抢好了，他，只要这一个。

　　算起来，消息出去这么些天了，他也该行动了，李迹翎自己离开的，就不能怪他乘虚而入了。

　　自从天蝎宫的宫主来了付鸾斐他们落脚的有朋客栈之后，就有源源不断的人住了进来，本来处于僻静地带的客栈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可是，那些热闹却扰不了付鸾斐的心智，他依旧过他的日子，睡他的觉，只是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井焰倒是在失踪几天之后又开始粘着付鸾斐，而且有越来越紧的倾向。不知为什么，他的温和有礼博得了大家的好感，却独独不能让紫陌对他和颜悦色。

　　连红尘都奇怪，她曾私下问过紫陌好几次，可是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鸾斐，我熬了东西，对你补身体很有好处的，你快来喝了它。”井焰兴冲冲地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碗往付鸾斐的房间走去。“对不起，井公子，我们家主上还在休息，吩咐奴婢在门口看守，闲人勿扰。”刚走到门口就被紫陌拦住了。

　　“紫陌姐姐，不知道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要这么针对我。”井焰一脸委屈的样子还真的让人于心不忍。

　　“奴婢贱民一个，又怎敢和公子你过不去呢？”紫陌对着井焰微微欠身以示恭谨，

　　“紫陌姐姐……”面对紫陌，井焰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皇宫之中可谓是女人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公主、郡主不在少数，她们每个对他都是爱护有加。京城之中、江湖之上，不知有多少女人更是以嫁他为梦想，没想到，这紫陌就是不给他面子，无论他软磨硬泡、楚楚可怜都没用，就是激不起她的好感。

　　“公子，你也知道我家主上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睡觉对他来说是很好的静养方法，希望你不要打扰他。相信你也很清楚我家主上如果没有充足的睡眠，会发生什么。”淡淡地陈述事实，话语中却透着威胁。

　　“姐姐，主上醒了。”红尘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紫陌，谁在外面？我早就听到说话的声音了。”紧接着是付鸾斐懒懒的，没什么精神的声音。

　　“主上……”刚回过头，就看见付鸾斐已经站在门边了，松松垮垮的亵衣遮不住满目的春光，反而有一种欲擒故纵的味道；迷蒙的双眼带着如虹的秋水，风情万种；长达腰际的秀发散慵懒和惬意。他就这么靠在门边，就仿佛天地的神采都被他夺去了。

　　“你……”井焰还来不及说话，付鸾斐就人影一闪冲了出去。

　　刚才他听到屋顶上有轻微的响动，是瓦片破裂的声音。本来这种声音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是那声音实在诡异，沉闷中带着劲道，明显是有人踏破了屋顶的瓦片。这就表示有人在监视他，他绝对不能就这么不管。

　　屋顶上空无一人，付鸾斐巡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下面的红尘已经开始抓狂了。“主上，这样的天，你才刚睡醒怎么就穿得这么单薄上了屋顶啊？要是感染风寒怎么办？”

　　她这么一喊还没把付鸾斐喊下来，倒把大厅中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于是，付鸾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穿着白色的单薄的睡衣从天而降，恍如凌波仙子。

　　“有什么情况吗？”紫陌看到付鸾斐上了屋顶，就知道有特殊的情况发生了。

　　“没什么，也许是我太敏感了。”自从，他拿出咫尺天涯的那一刻起，似乎他就没有安稳过，再加上那瓶“无欢”的出现，更是让他浑身不舒服。可是，一个死人是不可能做什么的，只是他留下的印记太深刻了，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从灵魂深处发抖，所以，他才会这么神经紧绷，反应敏感。

　　“主上，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出去散散心？”紫陌递上一件外衣体贴地问。

　　“也好，神经绷得太紧会断的。”他接过衣服披上。

　　“听说城里的迦叶寺里有一个能掐会算的神断先生，名叫浮梦霄，他的签文七言律诗可以断尽前世今生，据说是十分准的，我们去看看吧！”井焰不失时机地提议道。

　　“好啊！好啊！”红尘毕竟是小女生，对这些玄说一类的深信不疑。

　　付鸾斐淡淡地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就转身回房去换衣服了，毕竟穿着一身这样的衣服到处晃总不是什么好事。

　　城南迦叶寺是百年老寺了，寺中曾有老鼠为患，怎么都清除不了，在众僧无望，准备搬离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一夜之间，寺中出现了数不清的猫，为患的老鼠顷刻之间消失无踪，城中信男信女都以为是神迹。从此以后，寺中香火鼎盛，信徒来往络绎不绝。近来更是由于寺中来了一个神断而增加了不少人。

　　而且，据说这个神断浮梦霄并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有人在附近苦等三天三夜亦不得见，有人信步一走就能见到他。大家都说，他只为有缘人断言。

　　付鸾斐一行四人只是为了散心，并非专为神断浮梦霄而来，所以，也只是观赏了四周的景致，然后，他们几个开始逛起那些小摊来了。

　　逛着逛着，付鸾斐回头就不见了紫陌和红尘，身边只有一个紧紧扯着他衣袖的井焰。

　　“她们到哪里去了？”付鸾斐扯着嗓子问。

　　“不知道。这里人多杂乱找起来不方便，不如我们先这个安静的地方，再慢慢找她们好不好？”井焰也不顾形象扯着嗓子喊。

　　“好的。”付鸾斐应和道。于是两个人开始穿过拥挤的人群，艰难地向比较空旷的地方移动。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相对安静、空旷的地方，本以为可以整理一下心绪去找走失的紫陌和红尘，没想到才刚停下来，就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向他们走来。

　　“在下神断，与二位公子有缘，且让在下替二位卜上一卦，以定凶吉如何？”道士走到他们面前直接表明来意。

　　“好啊！”付鸾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井焰就抢先答应，而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好，两位公子请告知姓名，在下自有办法算得结果。但是，天地初开阴阳定乾坤，大千世界八卦化万象，万事万物自有定数，在下只可言祸福，不可定乾坤。希望二位能坦然面对。”神断浮梦霄看着他们眯缝着眼颇有深意地说。

　　“你只管断来，我们不会随便砸你招牌的。”

　　





第十一章 城南迦叶 神断梦霄


　　“井雅烙。”井焰先报了自己游戏江湖的化名，眼见浮梦霄微微一笑，从随身包裹中取出纸笔，略一沉思，挥笔写下一首七言律诗：

　　面若桃李智计沉，

　　温玉其表暗流涌。

　　妄动情心天下倾，

　　百转千回只念君。

　　自负机智世无双，

　　为人作嫁摧肝肠。

　　红颜弹指验真情，

　　敛心笑对眼前人。

　　“公子可自己参悟其中奥妙，但请公子慎行，万不可妄动改运之心。”把手中的纸交给井柏然之后浮梦霄再三叮嘱，虽然知道这么做也只是枉然，可他还是愿意一试。

　　叮嘱完之后又转向付鸾斐，示意他报出自己的名字。付鸾斐微皱眉头犹豫了一下，本来他对这些东西不是太相信，但是，也不好意思扫了井焰的兴，就勉强报出了“付璃月”的名字。

　　神断浮梦霄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了另一首七言律诗：

　　地狱修罗世人惊，

　　不知身世苦悲凄。

　　欲为周公涉人间，

　　难料此间惹红尘。

　　王剑出鞘天下动，

　　情丝一线苦难断。

　　与君相伴渡波劫，

　　青山雪岭待花开。

　　随后，不等付鸾斐开口他换了一张纸又写了一首，交到付鸾斐手上。

　　“请这位公子把这个交给另一个公子，不用怀疑，就是你现在心中想的那位。神断一天只断三人，今日数已满，也是时候回去了，告辞。”浮梦霄冲两人一拱手就要挥别。

　　谁知他走到半路又折了回来，附在付鸾斐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浮梦霄刚走远井焰就凑到付鸾斐身边问。

　　“没什么。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找回紫陌和红尘回客栈吧。”付鸾斐看着浮梦霄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真的有人能做到那样的事吗？

　　“主上，主上……”遥遥地传来红尘的喊声拉回付鸾斐的思绪，也喊皱了井焰的眉。

　　看来，紫陌红尘并非如他所料只是一般的侍女，而且依脱困的时间看来武功还是不弱的。不然，暗部的十四卫怎么可能只困她们这么一会儿？

　　“主上，刚才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你们的身影了？害我们一阵好找呢！”

　　“可能人太多了，走散了吧。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淡淡地说着，付鸾斐转身汇入人群。

　　“等等啊，主上。我们不是还要找神断吗？”红尘高声喊着也吃力地跟在后面。

　　井焰则是低头沉思，那个浮梦霄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在意？还有那首什么诗，根本就是胡扯，看来只是一个稍有才气的书生，在这里装世外高人欺骗无知民众。不过，他为什么要让付鸾斐带东西给李迹翎呢？是的，他几乎可以肯定，浮梦霄要付鸾斐交的纸是给李迹翎的。

　　“少主，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任务，请少主惩罚。”十四卫的零卫前来请罪。

　　“算了，她们本就不简单，是我低估她们了。而且，堵人又要不被发现，对红尘来说不难，可是面对紫陌的心思细腻，就实在是太为难你们了。”井焰继续当温和的王子。

　　“启禀少主刚才出去跟踪的人报告说，他们失去了李迹翎的行踪。”暗部的追踪部队首脑回来报告。

　　“嗯，他的实力和我不相上下，能让你们跟这么久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是在哪里失去他的踪迹的？”

　　“距此处尚有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好，你下去吧。”挥退了追踪队的人，井柏然转身对零卫吩咐道，“听到没有？计划提前实施。”

　　“是，属下遵命。”

　　“嗯。”

　　布置完了计划井焰才运足内力去追早已远去的付鸾斐。

　　当两人并肩走进有朋客栈的时候，井焰看到了令他咂舌的一幕。刚刚他还接到报告说，还在离此一天路程之外的地方，可是他却看到李迹翎坐在客栈的大厅中央。

　　“回来了？”李迹翎扬起春风般的微笑看着付鸾斐，平和地问候着，好像他们天天这么打招呼一样。

　　“哼，失踪了这么久的家伙居然好意思这么问我。”面对自己从没有见过的美丽笑颜，付鸾斐的怒气不消反涨。

　　“我只是去找人问问题而已，不告而别是我错，别生气了好不好？”李迹翎温言哄道。

　　“哼，你李大公子面子大得很，一个心情不好就不辞而别，我又怎么敢生你的气啊？一不小心你又会失踪了，这回我恐怕就没这么大命等你回来了。”狠狠地瞪他一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怎么，黄道宫的人又来找你麻烦了？我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们了，胆子也太大了。”李迹翎佯装生气，他也知道，黄道宫现在是自顾不暇，就算来找麻烦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付鸾斐不知道李迹翎离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回来以后性情变了很多，以前的他总是清清静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沾惹不上身的感觉。现在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惹上了红尘的仙子，清丽不减却又多了几分人味。

　　“我虽然伤重在身也不至于让几个小角色伤到了，只是被一个意外给惊了一下。喔，对了，这张纸上的东西是给你的。”付鸾斐取出浮梦霄交给他的纸拍到桌子上，然后就起身回房了。

　　李迹翎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是一首七言律诗：

　　惜在重霄孤身寒，

　　韶秀清笑醉天下。

　　灯火阑珊莫回首，

　　弦月芳华惊冰心。

　　奈何青天覆乌云，

　　虽如咫尺隔天涯。

　　月暗人悲各自伤，

　　昙花一现只为君。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首诗的时候，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奈何青天覆乌云，虽如咫尺隔天涯”，一种不详的感觉袭上心头，咫尺天涯，这不是付鸾斐的剑吗？咫尺之距，天涯之隔，这种感觉绝对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他们，不会有什么吧？

　　“李公子，我家主上他……”紫陌上前想要和李迹翎解释什么，可是却被制止了。

　　“紫陌，今天是什么日子？”李迹翎问了一个十分不着调的问题。

　　“十月初三啊！”才刚回答完就似觉醒一般捂着嘴轻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哀伤、焦急、忧虑的颜色。

　　付鸾斐的两个侍女紫陌和红尘是戴冥仰亲自挑选的，自从地狱修罗建成以来就一直在付鸾斐身边服侍，对他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紫陌心细如尘、观察入微，对付鸾斐一些奇怪的习惯尤其关注；红尘虽然个性冲动、大而化之，却也是忠心耿耿，所以也是比较了解她们这个主上的。

　　其实付鸾斐有一个习惯，是除了戴冥仰、紫陌、红尘还有吕睿之外谁也不知道的习惯。其实也不能算是习惯，只能算是怪癖。现在，戴冥仰告诉了李迹翎，又多了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但是不知道这个人可不可以帮忙解决这个怪癖。

　　“看来你想起来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办法由我来想，你们放心做自己的事去，但是，你们要记得，我办事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能过来打扰。”

　　“可是……主上他……吕少爷和戴少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李公子你……”紫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能动摇李迹翎的决心，却引起了井焰强烈的好奇心。

　　对于付鸾斐他知之甚少，紫陌这个样子肯定是很棘手的事情，又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他更加好奇，他要了解全部的付鸾斐。至于自己的计划，先搁浅一下也无妨啊！反正现在李迹翎也回来了，如果贸然实施，说不定还会让他成为计划的直接受益者，那样自己不是白忙活了？

　　“紫陌，你去告诉吕公子，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地狱修罗情势危急，戴冥仰恐怕难以应付，现在急需他的帮忙，叫他赶快收拾包袱回去。”李迹翎看着紫陌认真地说。

　　紫陌有些吃惊，怎么李公子去了一趟宫里回来就变了一个样子，以前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一扫而空，变得犀利、尖锐同时也有一种心甘情愿臣服的力量。

　　“是。”紫陌微施一礼退了下去。

　　井焰看到对他总没有好脸色的紫陌对李迹翎居然是这么恭敬，心中极度不平，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能够轻易取得别人完全的信任？为什么他会比自己这个皇子，更有令人甘心臣服的气质？

　　十月初六，月华如水倾泻而下，有朋客栈后院大厅的石桌边，付鸾斐一身单薄的衣衫，对着面前的温玉酒具喝酒。

　　戴冥仰曾经说过，付鸾斐极为自制，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但是，只有这一天，十月初六晚上，他一定会喝到酩酊大醉。没有人知道原因，就连戴冥仰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十月初六那天晚上，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付鸾斐杀人。不，准确地说，他只看到付鸾斐浑身是血地去找他，他昏睡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杀人的事。

　　这个十月初六没有例外，但是有了变化，因为，多了一个人，李迹翎。

　　付鸾斐喝酒的怪癖多少人劝都没用，戴冥仰、吕睿、紫陌、红尘，他们试过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可是全都失败了。所以，戴冥仰在见到李迹翎的时候也顺道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了。

　　初六，月亮不是很大、很圆，却另有一番风味。付鸾斐举着手中的酒杯遥敬天上的明月，眼神迷离，醉态可掬。

　　“怎么兴致这么好啊？”李迹翎轻笑着走近，脸上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

　　“你从哪里来的？”付鸾斐显然是有点醉了，意识不是很清楚。

　　“我？从房里过来啊！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说到这里就自来熟地伸手取过桌上剩余的酒杯和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干什么抢我酒啊？”迷糊的付鸾斐有点可爱。

　　“那好，你要我不动你的酒也可以，那你就要告诉我，今天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喝酒。”李迹翎诱哄着说。

　　其实这招戴冥仰他们不是没用过，只是，付鸾斐喝酒的时候杀伤力比平时更大，谁也不敢轻易接近。而且，那种微醉的情况下，媚眼如丝，勾魂摄魄的魅力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如果李迹翎再晚一刻出现，看到的将是打破几乎所有人心里防线的那一幕。

　　“喝酒？喝酒当然是为了庆祝啊！有好的事情才要喝酒的。”付鸾斐用水润的眼睛盯着李迹翎认真地说。

　　“哦？好事情？什么样的好事值得你用这种方式庆祝？说出来让我陪你一起庆祝啊！”

　　“今天，是他的忌日，也是我的忌日，还是很多人的忌日……那些死在咫尺天涯下的人的忌日……”本来有些模糊的声音最后变成了哭腔，眼泪慢慢地流下，晕湿了脸庞也染湿了胸前的衣裳。

　　李迹翎微皱着眉，这样的付鸾斐让他感到陌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他，让他的心不住地抽痛着。但是难以安慰的无力感和看到付鸾斐为另一个男的哭泣时候的气愤，同时纠缠着他的心，让他想说话都有心无力。

　　最后只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抽掉付鸾斐手中的酒壶，把他揽进怀里轻抚他的背，喃喃地说：“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你不想看就别看好了，反正这样的我，我自己都厌恶。”闷在李迹翎的怀里他还是不满地发牢骚，顺带着轻微的挣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的样子，还有，我不想你想着别的男人哭泣。”捧起付鸾斐的脸，轻轻拭去腮边的泪珠。

　　手指划过光洁柔嫩的肌肤，乌黑深邃的眸子，润泽晶莹的红唇都在蛊惑着他，摧毁着他的意志。

　　他慢慢低下头，两人唇齿相交，柔软甜蜜的感觉袭上唇间。从来没有想到过，简单的触碰可以有这么美妙的感觉，所以，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感受着这仿佛天赐的一刻。

　　晚风吹过，带来清幽的花香和遥远的箫声，哀怨缠绵的箫声，恍如哭诉。

　　付鸾斐的身体蓦然一僵，伸手推开了李迹翎，单薄的衣衫包裹下的身体瑟瑟发抖。“江城飞花，是江城飞花……”他喃喃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惶惑无依，好似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鸾斐，你怎么了？”李迹翎上前想要去拉他，却被一把推开。

　　“你不要碰我，江城飞花，这个世上只有一首江城飞花，是他，是他来找我了。”付鸾斐的样子更加脆弱，惊慌地寻找着能让他安心的证据。

　　“不要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李迹翎扯过付鸾斐抱在怀里，拼命试图安慰他。

　　这个时候就听见顶上的瓦片又是轻微的碎裂声，箫声戛然而止，李迹翎警觉地放开怀里的人，运起内力纵身飞上屋顶查看。

　　屋顶上只有一片碎裂的瓦片，其他什么都没有。考虑到付鸾斐的状况，他还真是不放心，就算真有什么人他也不能追，所以也只好跃下了屋顶。

　　“鸾斐，你有没有怎么样？”一下来李迹翎就开始检查付鸾斐的状况，好在箫声的消失使他的心神稳定了不少，他的不安似乎有点平复了。

　　“江城飞花的最高境界，‘法华幻境’，看来这次找我麻烦的人，还真不好对付啊！”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他也能冷静地分析问题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到你说‘江城飞花’到底是什么？”见付鸾斐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也放心不少，转而追问起心中的疑惑来了。

　　“江城飞花是一首曲子，需要特定的乐器，按特定的办法演奏，同时冠以内力就可以达到声传几里的效果。而且，如果方法得宜，可以在演奏至最高潮的时候让听的人产生幻觉，这就是江城飞花的最高境界——法华幻境。”尽管脸色依然苍白，呼吸依然未稳，可是思路已经清晰多了，也不再是之前六神无主的样子了。

　　“那这……江城飞花……”

　　“至今为止只有一个人会，这江城飞花就是他所创，而且，他从来没有传过别人，甚至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听过他吹。但是他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所以，不可能是他。”付鸾斐看着李迹翎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

　　“不管今天晚上搞怪的人是谁，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一定是冲着你来的，而且做了充分的准备。不然不会故意吹奏这首只有你知道的江城飞花，所以，不管他说谁，目的是什么都需要对你做全天候、全方位保护。”李迹翎下着结论。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

　　“对，从今天晚上起，我要睡你房里。”

　　“什么？！”

　　“你没有反抗的理由，就算有，也全部驳回。”李迹翎第一次展现了他霸道的一面，着实让付鸾斐感到意外。没想到，清净出尘的李迹翎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好吧。”既然没有办法拒绝，那就只好答应，然后再做打算，找机会夺回自己的自由空间。

　　“嗯，这才乖！”李迹翎搭着付鸾斐的肩膀回房间，走之前向院子的一角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光。

　　黑暗的角落里，井焰盯着远去的两个人心中极度不忿。为什么？为什么付鸾斐都不会抗议的？自己想要接近他的屋子都很难，怎么他就这么轻易答应让李迹翎睡在他的房里？为什么？自己堂堂一个皇子，到底有哪里比不上他了？

　　其实，他三天听到紫陌和李迹翎的对话觉得是有蹊跷，所以这几天来，他一直密切注意李迹翎的行动，当然还有付鸾斐的，终于在今天晚上让他看到了异常。付鸾斐喝酒的样子真的是让人觉得心都要揪起来了。他本来想去安慰的，可是李迹翎的出现让他没有机会，还有那个吻，真的让他快要气疯了，李迹翎这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那个箫声他也听到了，当时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江城五月落梅花”，后来他听到付鸾斐说这是江城飞花，就觉得实在很贴切。屋顶上的瓦片，他们不知道，可是，他很清楚，那是被内力震碎的。这个吹箫的绝对不是普通人，据他所知，江湖上近十年来能把洞箫吹到如此出神入化，并能利用箫声千里传音的，一个人都没有，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李迹翎说晚上要睡在付鸾斐房里，而他并没有反对，一时不察没有控制好气息，打乱了呼吸的节奏，让李迹翎有所察觉了。

　　本来，按四公子的实力应该是不相上下的，即使他们没有正式比试过，但凭借彼此见面时有意无意的，习惯性的内力试探来看，应该是在同一水平的，但是，他的一时疏忽暴露了行迹。虽然短时间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麻烦，但是让李迹翎对他产生戒心总是不好的，这会影响计划的实施。

　　所以必须尽快打消他的疑虑。

　　





第十二章 神三断 初三月夜


　　清晨的虫鸣鸟叫声中，红尘推开付鸾斐的房门，准备进行每天早晨例行的叫人起床工作。可是当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了令她吃惊不已的一幕。

　　她们家主上最在乎的就是睡眠质量，所以他的房里是不允许有别人的，如果是早上那还可以理解，但是一整晚，那是绝对不允许的，但是，她看到，李迹翎就躺在付鸾斐房里的睡榻上。

　　意外令她险些惊呼出声，幸好捂得及时，不然吵醒了睡觉的付鸾斐，后果恐怕不是他们现在的盘缠能够承受的。

　　下一刻她更庆幸自己没有喊出口，因为她家主上的眉头微蹙显然睡得很不踏实，而且，李迹翎的样子看起来快要醒了，所以她选择了用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顺便还掩上了门。

　　李迹翎把眼睛微眯了一条缝，看着红尘掩门出去。既然知道有人在打付鸾斐的主意，他晚上当然不能安心睡觉咯，所以一晚上几乎没有合过眼，只是听着付鸾斐均匀的呼吸声发呆。直到红尘推门进来的时候，那抽气声怎么躲得过他高度集中的神经？只是他不能出声，这样会打扰到熟睡的人，吵醒了他，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想到当初怀安可怜的钱袋，就觉得一阵好笑。真是同情他，早警告他不要进去了，偏不听！

　　现在慢慢回想过去的一些事情，忽然想起了一件险些被他遗忘到脑后的重要事情，那就是——查出散布付鸾斐手上的是“紫电清霜”的幕后主谋。

　　当时他就是因为得到这个消息，怕付鸾斐被秋林的人找到，所以才离开去查探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付鸾斐误认他被人绑架，血洗黄道宫的事。他带回付鸾斐之后就被他身上的毒给骇到了，所以就紧赶慢赶地去地狱修罗了解他的过去。虽然戴冥仰有提起过这件事，但是他的心思全被戴冥仰后来曝露的，关于付鸾斐多年隐疾的事给吸引了心神，一直想着化解的办法，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昨天晚上又因为江城飞花而把心思全用在防御上了，这一切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牵引着事件的发展，如果不是一夜未眠的他在清晨的时候反而神智清明了起来，还真的几乎要让这件事情跑出他的脑海了。

　　现在……既然他想起来，恐怕就要让那个暗中安排的人白费心机了。

　　暗中打了一个召唤手下的暗号，他知道，玄虚天极中一定有一些人跟在他身后，那是陈亦不放心他的安排，他也不能拒绝，毕竟有些事情是不能他自己去做的。

　　在确保不会打饶付鸾斐睡觉的情况下，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呼唤身边的护卫：“何影，你召集土部的人追踪当初放出消息的人，一定要查到消息的来源。”

　　“属下遵命。”

　　“还有，以后向我汇报消息的时候，尽量不要挑晚上出现。”李鸾斐忽然想到自己以后很可能在付鸾斐房里常住，想到他对睡眠质量的要求，就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何影吩咐道。

　　“遵命！”何影愣了一下还是应道，主人的事情不是他们做属下的能过问的。

　　这时床上的付鸾斐皱起了眉头，他喜欢睡觉，并不代表他睡觉就会睡死，当惯了杀手的他警觉性是很高的，即使在地狱修罗的时候，他睡觉也不是很死，所以才能练出一套在半迷糊间和红尘对话的本事来。

　　昨晚房中多了一个人已经让他睡得很不舒服了，可是偏偏早上红尘还要来这么一下，她刚走自己还是不能安生，又要听到房中有人落地的声音，还要感受房中内力的变化往来，真是让人难以忍受。最后他终于决定，不再忍受这非人的折磨了，准备睁开眼睛责难一下让他不得安生的人。

　　可是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李迹翎放大的脸，精致的五官近在眼前，清晨的阳光下这脸美得如梦似幻，伴着温和清浅微笑，春光洋溢。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们月下的轻吻，脸红得像漫天的火烧云。

　　“怎么了？发烧了吗？”李迹翎看到他红红的脸颊，有些担忧地探手摸上他的额头。

　　“就算是发烧也是你害的，你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大清早又扰人清梦。你是不是存心让我缺眠啊？”

　　“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为什么啊？难道是为了……昨天晚上……那个……”李迹翎解决了一个麻烦，心情不错，于是就存心戏弄付鸾斐。

　　“你给我闭嘴！”一声厉喝声震九霄，惹得早上出门之后红尘一直拿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就连紫陌也不放过他。

　　这样笑笑闹闹的早晨实在是难得，以至于不久的将来这样的一天竟成奢望。

　　不说他们这里热闹的早晨，且说黄道宫的大殿之上，乔焕羽看着下面站着的人，丝毫没有从前居高临下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和自己同等高度。不是恳求，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我们合作吧！各取所需。”

　　就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这样简简单单一个姿势，居然就这样让自己心动了。为这个计划心动，为这样一份气势心动。

　　“为什么？”毫无预兆的，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有雄心壮志，我看得出来。只要得到紫电清霜就可以实现你的梦想，难道你不想吗？”用自己得到的情报中最能打动那个人的部分诱惑着。

　　“为什么要找我合作？”还是有很多不明白，所以要多嘴问一句。

　　“因为只有你能给我，我要的东西。”仰起头雍容地一笑，他知道，乔焕羽已经动心了。这样一个诱饵，不相信他不心动。

　　“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成功之后，我要取走除了剑以外的另一样东西。”

　　“好，只要你想要的东西和我的不冲突，我一定答应你。”井焰依旧笑得从容，他手中的筹码多得是，现在他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情报。得到了以刺探情报发家，并且闻名江湖的黄道宫的全力支持，他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乔焕羽则在心中笑得开心，井焰，我相信你不会乐意让我取走我要的东西的，但是，我要的东西没有不能到手的道理。

　　就这样，在各自心怀鬼胎的情况下，一个同盟成立了。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商讨，初步定下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天上宫阙和黄道宫各司其职，甚至连一些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细节都安排地妥妥当当，又把秋林的反应估计了九成九，使得乔焕羽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思虑周全。

　　“好了，该说的话说完了，我该回去了。”井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长时间紧绷的身体，打算打道回府，第一步的布置虽说已经完成了，还是需要检查一下。

　　“既然我们已经是盟友了，晚上就在黄道宫用晚膳吧，就当是我们的结盟酒。”乔焕羽站起身留人。

　　井焰忽然想起，当初他留李迹翎在一线天吃饭的事，当初李迹翎的爽约使他很不高兴。因为他是多少人捧在手心里的二皇子，他怎么能忍受有一个如此忽视他的好意？可是现在不同了，李迹翎是他的敌人，是他想要博弈的对象，他更希望他的无视，这样他才能减轻他的防备，攻其不备，克敌制胜。

　　“好啊，就先谢谢乔宫主的盛情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井焰回头笑得一脸妩媚，他是习惯一个物尽其用的人。

　　乔焕羽倒真是被他这样一个笑迷惑了，美人他不是没见过。若单从容貌上而言，付鸾斐的真面目比他更令人目眩神迷，李迹翎的清冷高雅也是不遑多让，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比这个笑更能迷惑人的了。想起刚才他的巧计安排，招招狠辣，真的几乎要被他迷惑了。

　　井焰出生皇家，什么样的锦衣玉食没有见识过？但是在黄道宫的一餐饭却让他见识到了另类的奢华。

　　江南春雨楼是天下能工巧匠汇聚之地，作为江南春雨楼真正的主人，黄道宫内的器具物什也都是巧夺天工的，精致细巧比起皇宫也不逊半分。

　　而主副菜肴更是做工精巧、口味非凡，席间的歌舞上舞娘的衣裳，丝竹的造型质朴中带着另类的心思，令井焰刮目相看，所以一餐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有朋客栈的清晨又是热闹的一天，可是今天的热闹似乎与以往不同，原本住着的江湖人士在今天一早突然聚集在了一起。江湖草莽的聚会意外地没有喧嚣，只是静静地，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特定的房间，蓄势待发。

　　“各位，想必大家都是风闻紫电清霜重现江湖，才都在这里聚集的吧？半月前，江南春雨楼突遭灭门，有人亲眼看到万千人中，有人手持一柄光华流转的紫色宝剑，面对重重围困如入无人之境，你们说这不是王者之剑是什么？联系之前的传闻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紫电清霜必有千秋帝王现世，相信大家都很有兴趣吧？”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人对着面前的江湖人说。

　　本来应该群情激奋，大声呼喝的场面却没有出现，原因无他，只因他们现在讨论的焦点人物是一个极易惊醒的人，而且，此人若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迫醒转的话，所带来的破坏力是不可估计的。而且，如果吵醒了他，就是打草惊蛇。

　　在场所有人都在暗中较着劲，天下第一，千古帝王，这些诱人又响亮的地位是哪个人不期盼的？虽说他们混迹江湖，可是那也是无计可施才走的下策。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君临天下，只要是一个稍有野心的人，就绝对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

　　相较于楼下的暗流汹涌，楼上倒是清净不少，李迹翎在付鸾斐房中坚守两天未眠，自己劳累不说，付鸾斐也是两晚没睡好，于是处于对自己睡眠质量的负责，他把李迹翎赶回房里去睡，终于落的一个清净。

　　此时他正在香香甜甜地睡着，忽然冲天的杀意把他从梦中惊醒。如此强烈的杀伐之意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而且，他感觉到，这股杀意之中有着强烈的执念，似乎是见财起异，可是还要强上许多。

　　正要通知李迹翎，他就已经闪身进入了屋里。这么明显的杀意，普通人感觉不出来，但是他一个武林高手，江湖四公子之一的白虎公子，要是也没有感觉那不是太丢脸了？

　　“下面那些人似乎是要打劫啊！”李迹翎看见难得早起的付鸾斐却没有打趣的心情。

　　“他们如果要打劫的话，一定是旷世珍宝。而且，他们是从江南春雨楼出事以后才来这里住的，估计也是打我剑的主意。”付鸾斐扬起嘴角显露一个带着血腥的笑容。他的剑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一个人硬要给他的。剑名咫尺天涯，寓意，剑于手中，人虽于咫尺，却早已阴阳两隔，远比天涯。所以名为咫尺天涯。是那个人对他的基本要求，出剑要快，狠，准，绝不手下留情。而且，剑成之日它已是紫色的剑身，并不是如李迹翎所说是长期的毒药和鲜血浸泡而成。而那个人的武器也是紫色的。

　　一想到那个紫色的东西，他的胸中就一阵血气翻涌，差点控制不住体内气息流动。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迹翎敏感地感觉到了他的异样。

　　“我没什么，只是被下面的杀意冲撞，引起了心中的杀伐之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控制我体内的真气流转，这几天没有睡好觉，又被这么一激，一旦真气的走势一乱，我就会变成只会杀戮的机器，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付鸾斐按着胸口，呼吸短促绵密，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显然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了。

　　“我运功帮你压制，叫红尘和紫陌出去看看，你看可好？”李迹翎扶住身形晃动的付鸾斐有点担心地问道。

　　“也好，叫她们两个小心一点。”付鸾斐拼命压制体内开始乱窜的真气，此时他已无别的心思管其他事，也只好交给李迹翎了，至少，自己还相信他。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李易峰布置完外面的事情，回到付辛博的房里，发现他的气息已经混乱了，脸色也不正常地潮红着，额上已经见汗了。

　　“小心。”李易峰喊了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他，并把真气输入他体内，才稳定了他的情况。刚才的他好像走火入魔的人，真气岔乱，如果强行运功压制只会使真气更加散乱，万一冲断筋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坐在付鸾斐身后，他全心投入用自己的真气安抚付鸾斐体内乱流的气息。他们的真气虽不是同宗同源，排斥反应却不大，花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就基本上把紊乱的气息稳定下来了。

　　但是，那股真气似乎不甘心这么被收服，居然在丹田处盘旋不去，而且，一旦运功注入真气它就会消失无踪，真气稍撤，它又跟进，如此循环往复，居然就在付鸾斐体内和李迹翎玩起了游击战。

　　一时之间，李迹翎也是束手无策，只好先行避开，收归安抚了别的气息，带它们运行三十六个小周天。此时两人身上均是汗湿重衫，汗水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浸湿了一次有一次，但是就是干不了。

　　楼下客栈的大厅里，那些粗豪冲动的武林人士还是忍不住要冲上来，紫陌和红尘劝说不成就只好和他们动起手来。

　　紫陌红尘虽是贴身侍婢，但是毕竟出身地狱修罗这样以实力论地位的地方，没有本事的她们，在宫中是会被人欺负的，所以，要论身手，她们绝对不会落了下风。但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她们毕竟是两个女流之辈，体力、精神方面与男子有着一定的差异，更何况，她们现在是被一群有武功的江湖人士围攻。而且，她们还要小心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否则扰乱了李迹翎的心神，有危险的可是两个人。

　　可是她们不知道，除非这场打斗没有任何人受伤，不然，他们依然是危险的。因为，伤口流出的血所散发的血腥味，对于付鸾斐来说，比那些单纯意识层面的杀气的刺激更大多了。

　　所以，此时房中的李迹翎可是苦苦支撑，才没有让付鸾斐处于暴走状态。可是他的体力和真气刚才消耗过大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紫陌、红尘你们快走，越远越好！”最后他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话，就看见付鸾斐化身一道紫光从微敞的房门口出去了。

　　门口，付鸾斐一身紫衣飘飘扬扬，绝然立于楼梯扶栏之上，紫色的双瞳，眉心娇艳的绛色，苍白的脸色，真的美如天仙，却让人从心里觉得害怕。

　　“紫陌、红尘，你们还不走？难道你们想让他恢复神智的时候后悔？”李迹翎从房里追了出来，从两个人大声喊道。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也知道了大概的情形，眼前这个美丽而血腥的人儿，已毫无人性可言，如果不尽快逃离，将命丧当场，而且说不定死无全尸。

　　回过神来的人们开始没命地向外奔逃，他们早已忘记了刚才的雄心壮志、信誓旦旦，当功成名就和性命冲突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场面乱作一团，真正该走的人，却愣愣地站在当场，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她们无关一样。

　　没有办法，李迹翎只好挡在紫陌和红尘身前，并一把把她们推下楼梯。她们只不过是被付鸾斐的样子吓到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相信这样一刺激她们应该能恢复神智，懂得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那两个人的确也如同希望一样恢复了神智，但是她们却还是不肯走，拼命在喊着付鸾斐，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唤回他的神智。

　　这时，付鸾斐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残忍的微笑，眼下逃命的人群在他眼中如笼中之鸟一般。但是他愿意看着他们做最后的挣扎。

　　迫于无奈，李迹翎去出了自己不轻易示人的剑——朝露昙花。他的剑并没有如同名字般华丽的剑身，甚至连装饰都几乎没有。但是，它的出现本身就如同一个奇迹。它朴实无华却绚烂夺目，银白色的剑身上反射这上午的阳光，四周香气逸散，但是他身周一定范围内，却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身上一如既往清清淡淡的味道。

　　“鸾斐，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拦着你，你醒了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你不想杀人，尤其是紫陌和红尘，她们是你的家人。我不想看着你痛苦，所以，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你不要怪我。”李迹翎看着付鸾斐，明知道他现在没有理智，什么都听不进去，但他还是要这么说，不光是希望他了解，同时也是给自己鼓励。

　　付鸾斐扬起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魅力无穷，却包含杀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他的咫尺天涯，此刻，他和面前的人真的是咫尺之距，远胜天涯。

　　





第十三章 神秘人出现


　　付鸾斐手腕翻动，挽起几个漂亮的剑花，紫影过后早已不见他的身影，大厅中间逃命的人见到这一幕更是慌乱，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紫陌和红尘急急地在寻找她们主上的身影，这样完全失去自我，失去理性的主上她们没有见过，所以她们十分担心。

　　可是她们关心了付鸾斐却没有发现四周情况的变化，客栈里的人自从李迹翎叫他们离开以来就没有少过，他们一直在慌忙地择路逃脱，但是人却一个也没少过。由于她们的心思全都放在那两个人身上，所以周遭的异动她们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李迹翎则是从付鸾斐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起，就不见了身形，他紧追在付鸾斐身后希望能够在他出手的时候及时阻止他，他不想让付鸾斐回到那个痛苦、不堪的过去。

　　紫色光芒闪过，血腥味开始弥漫，付鸾斐已经出手了，从这一刻起，他已没有回头路了。

　　紫色光芒又现，这一次没有取人性命，那是因为银白的剑光挡住了他。接着，一紫一白两个人影已经战在了一起，厅堂中金器相交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异香扑鼻。当世齐名的四大高手中的两个，在这方寸之间的客栈中战了起来。

　　付鸾斐旨在杀人，体会其中的乐趣，所以招招迅猛，毫不留情，而李迹翎只是想要阻止他出手，而且又舍不得伤害他。高手过招最忌心有牵挂，若不能摒弃杂念，使起招来只能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所以，李迹翎处处受制于人，最精绝的招数不能施展，已落了下风。

　　付鸾斐从接受训练开始，学习的就是杀人的招式，所以他的剑招没有任何花哨和多余的招式，直接而有效。此时，他直直地刺出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了无穷变招，实在是难以化解。

　　李迹翎见没有化解的方法只好放下手中的剑，直接领受这致命的一招，他实在不想冒任何可能会伤害付鸾斐的险，一些相似的片段闪过他的脑海，大脑真的一片空白。

　　咫尺天涯锋利的剑锋刺进他的身体，剑身上的光芒迅速流转，紫色的雾气开始从和他身体接触的地方逸散开来，向护手处汇聚。

　　付鸾斐突然被烫到了似得缩回了手，眼神茫然却又流露出无尽的悲哀。咫尺天涯发出低低的剑鸣似是哭泣的悲鸣一般。

　　“不要啊，不要……”没有焦距的眼睛留下苦涩的泪水，一滴一滴，显示着哀伤、苦痛、悔恨，等等让人不舍的情绪。头使劲地摇晃着，乌丝散乱，状似疯狂。

　　“鸾斐，我没事的，我，没……你别这样……我……”李迹翎拼命想撑起自己的身体，无奈，咫尺天涯上的毒实在太霸道了，纵使是他长期浸淫医术，饱食药材的身体亦是没有办法抵抗。而且手中的朝露昙花，看似明艳，银光逼人，其实只是一把软剑，根本承受不起他的重量。

　　这时，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出来了箫声，轻轻远远，悠悠扬扬，没有上次那种低诉婉转，肝肠寸断的感觉，这一次似乎充满了生机与希望，像是久冬过后春回大地的景色。这曲子令厅中所有人都感到了死亡的远离，大家如痴如醉，连李迹翎都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剑伤。

　　就在所有人陶醉的时刻，付鸾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入人群，举手之间，鲜血飞溅，顾盼转身，必有人殒命。快而准确的杀招，是厅中的人数急剧减少，血腥气却浓稠地有如实质般压在众人身周。

　　箫声突止，就如来时一样神秘、无迹可寻，等到大家会过神来的时候，站着尚身还的只剩下不到十人。

　　“鸾斐，你……你做了什么？”李迹翎看着眼前如同修罗地狱的一幕不敢置信地看着付鸾斐染满鲜血的手。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迈进，走到李迹翎身前一剑距离站定，伸手，拔剑。

　　随着咫尺天涯带出的一溜血花中漆黑如墨，毒素已经开始蔓延了。

　　李迹翎看着眼前的人，昨晚，他还对他扬起一个微笑，春光洋溢，可是现在……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一个他从来都不熟识的人。

　　慢慢地向后倒下，闭上眼前只看到那一双包含清泪，痛楚难当的绝色眼眸，脑海里只剩一句话“奈何青天覆乌云，虽如咫尺隔天涯。”

　　他们真的咫尺……天涯……

　　付鸾斐的记忆从李迹翎替他疗伤以后就一直模糊不清，恍恍惚惚之间只觉得身体内有什么在进行角力，他被拉来扯去，好似大海上的浮萍，抓不到自己。

　　这时他仿佛听见耳边响起了江城飞花那低回哀怨的声音，呜呜咽咽好不悲伤，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伴着飞雪灵动起舞，可是却无限苍凉。

　　忽然，白色的世界变成一片血色，漫天飞舞的变成了血花，胸中的杀意无限增长，只想杀人来缓解。于是他开始寻找“猎物”。他的神智有片刻的清醒，看到满屋子的人，每个人看着自己如狼似虎，眼中闪烁着嗜血的渴望。这样的“猎物”是最有趣的。

　　可是有人不自量力，想要阻止他寻找乐趣，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样的人，于是和他打了起来，当咫尺天涯刺进肉体的感觉传来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它的悲鸣，如此悲痛欲绝，让他情不自禁地留下了眼泪。杀手是不可以有任何感情的，当一个杀手有了感情的那一刻即是他的死期。这是那个人用最残酷的手段印刻在自己脑海里的一句话。所以他头痛欲裂。

　　而后，他又听到了箫声，这次不是法华幻境，而是太虚神合。

　　咫尺天涯是由十五年前当世最好的铸剑师“神剑无锋”段沂劭耗费半年心力锻造的，长期伴在付鸾斐身边和他心意相通，所谓神剑通灵就是这样。此时，咫尺天涯发出悲鸣是它伤了不想伤的人的证明，这样的剑已经失去了作为它杀人利器的价值，即是，它已是无锋之剑。

　　所以付鸾斐放弃了使用咫尺天涯，直接用自己的手杀人，所有人都沉浸在太虚神合制造的幻境之中，没有人回神。虽然这样没有刺激可言，但是，对于想要借助杀人来平息心中莫名不安和焦躁的他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可是他忽然感到咫尺天涯在呼唤他，于是他站在那个被刺伤的人面前，取回了自己的剑。剑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到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颜色，他的眼中、心里只剩下李迹翎胸口冒出的黑色的血和他倒下时惨白的脸色。

　　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慢慢、慢慢地从脸上流入心里，满心的苦涩。

　　“不要！你不能死！”他抱起躺在冰冷的地上的人，拼命地摇晃，企图唤回他已经逝去的神智。

　　屋顶上传来丝竹之声，叮叮咚咚，似是天籁一般，伴随着各色花瓣纷扬而下，上天似乎也在哭泣。

　　可是，花瓣落下之际，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袭黑色的长袍裹住颀长的身形，袖口、领口、衣角等一些细小的地方镶着金丝线绣的精美图案，彰显尊容与华贵，修长的手中握着一支泛着紫光的洞箫。侧过身，银色的面具在阳光底下泛着寒冷而无情的光芒。

　　“如果你还想让他活下去，就放下他让我诊脉。”盯着付鸾斐的眼睛他这么说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不清他的语气，所有的一切都被银色的面具遮盖。

　　付鸾斐看到他手上的紫色洞箫忽然浑身僵住了，好像被人当头一棒，但是听到他这么说，一丝希望升起，点亮了他渐渐冰冷的心。

　　他还有救，他还有希望！所有的疑惑此刻都被取代，只剩下狂喜之情。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李迹翎躺在地上，然后掀起他的袖子，让出现的人诊脉。

　　“唔……”沉吟片刻，他变戏法一样地取出一张描金边的信笺纸，写下一张药方，手一扬，一旁的一个小童飞身而上接过信笺匆匆出门去了。

　　





第十四章 鬼医


　　请问，前辈是哪位高人？”付辛博看着熟练诊治的陌生人，有些不确定地问。

　　“鬼医。”直接又简单的回答，如一石投入付辛博的心海，泛起无数涟漪。

　　鬼医是近年来江湖上除了他们四公子之外最富盛名的人，他的身份、来历、背景、样貌，等等一切都是未知之谜，也没有人敢去探知。

　　人在江湖不比生于市井，总有个什么刀伤、中毒之类的，这个鬼医医术非凡，堪称国手，有通鬼御神之能，故而人称“鬼医”。

　　但是这个鬼医性情极是古怪，若他不想医的人，你就是在他面前跪到死为止，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如果是他想救的人，就是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但是，无论如何，他救过的人必须交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如果不愿意或是躲避，他多的是办法让你终身后悔。这样一个人，真是叫人又敬又怕。

　　过了不知道多久，鬼医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块白色的锦帕，细细地擦去手上细密的汗珠，然后看向付鸾斐，冰冷的面具反射着令人心寒的光芒，眼睛处两个空空的洞更是让人感觉从初秋掉到了数九寒天。

　　“这次的酬劳由谁支付？”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把矛盾赤裸裸地摆了出来。

　　“是我把他伤成这样的，就由我来承担吧。”付鸾斐想起刚刚自己回过神来的一幕，疼得心都要揪起来了，幸好他是鬼医愿意救的人。

　　“你可知道要我治病的代价？”

　　“被救人最珍贵的东西。”付鸾斐平静的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也许很久以前是恨，对那个人的恨，可是自从有个人对他说了一句“我要你幸福”之后，仿佛那个就变成了自己生活的重心。可是幸福，它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在这个人身上？

　　“你知道就好。”

　　这时刚才消失的小童已经提着药包回来了，这时厅中其他人在看清，这小童长得眉清目秀很是可爱，而且他的眉心有一颗绛红色的痣。

　　付鸾斐看着那个小孩，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粉粉嫩嫩的孩子伸着双手追着前面的人，怯怯的声音叫着“师父，师父”。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师父”，那个冰蓝色眼睛，超凡出尘，飘逸世外的人，可是谁又能想到，他们之间会是这样的结局？

　　“拿到厨房去，三碗水煎成一服，半个时辰一换水，两个时辰以后来见我。”看着回来的童子，他依旧毫无感情地下着命令。无意间看到童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渴望和黯然，付鸾斐忽然感到自己的心痛，当初自己是不是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渴望着那个人的夸奖？是不是也是在这样一次次被他冷漠地对待之后，变得心灰意冷，心如磐石？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弄回房去？你想让他让他躺在地上受风寒吗？”还是这么毫无感情的声音，仿佛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冰人。

　　付鸾斐还没有动作，一旁的紫陌、红尘早已走上来扶起早已失去意识，嘴唇发紫的李迹翎，掺着他往楼上他们的客房走去。

　　“先生想要我的什么东西？”付鸾斐看到李迹翎上楼就转向鬼医问道，其实，他倒不是很在乎鬼医要从他身上取走什么东西，他就是好奇，在这个人人又敬又怕的鬼医眼中，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个等该治的人治好了，我自会向你要的，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才好啊！”虽然那个声音还是这么地生硬冰冷，可是不知怎么的，付鸾斐总觉得他的语气是戏谑的，带着看好戏的感觉。

　　“武林上谁人不知鬼医出口要的东西，纵使再不愿意，也没有人敢不给啊！除非他想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鬼医没有说什么，转身上楼。黑色的华服下紫色的洞箫若隐若现，反射着雍容的光芒。

　　“等等，我可以问先生您身上的洞箫是哪里来的吗？”付鸾斐喊住了正要离去的鬼医。

　　“这个和你没有关系，反正不是最近才得到的。”模棱两可的答案，却能解除付鸾斐心中的疑惑，虽然这个乐器和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一样，但是，这也并不能代表什么，那个人的洞箫已经随着他葬身火海了，而且，他的箫上有一个红色的图腾，而这个人的箫上却没有。是自己的多心了吧？

　　不知道鬼医到底是怎么用药的，居然令李迹翎奇迹般地在三天之后恢复了。他并没有怪付鸾斐，什么怨言都没有，反而担心付鸾斐体内奇怪的内力。

　　“我没什么，受伤的人是你啊！你怎么自己都不担心自己的？”付鸾斐被他的关心弄得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李迹翎刚想说什么，敲门声就响起来了，紫陌柔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上，鬼医先生说他要离开了，请您去他那里一趟。”

　　“好，我就去！”付鸾斐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想躲也是于事无补的。

　　“不要，这次医治的人是我，就算有什么后果也是由我承担。”李迹翎拉住了付鸾斐的手，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鬼医，他要的恐怕不是一个人的东西，总觉得付鸾斐这一去，他们两个之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既然是我应承的就由我来承担，你的伤总是因我而起，这是我该做的。”付鸾斐放开了手，对于李迹翎的伤，他的确负有很大的责任，这种责任不光在外面，还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如果他不做点什么，终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负疚感逼疯的。

　　付鸾斐来到鬼医的房门口，轻叩门扉，直到门里传来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应门声，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由于有朋客栈死了很多人，所以有很多空房间，鬼医便是选了其中一个住了下来，他带来的小童就睡在房中的软榻上。

　　“先生找我有事吗？”付鸾斐在鬼医面前坐定，直视他泛着寒光的面具。

　　“他的伤我治好了，毒我也解了，这种毒天下少有，我行医这么多年见过没有几次，其他的都是在死人身上，如果他早中毒一段时间我还真救不了他。所以这次我要的酬劳也要特殊一点。”难得的，鬼医变得多话起来。

　　“先生请明言！”付鸾斐不知怎么的，心跳开始变快了，呼吸急促。他学习暗杀的时候是学过如何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的节奏，这样就可以隐身，让对方难以发现，可是现在他发现，以前的那些方法一点儿用都没有，呼吸跟心跳的节奏就是难以控制。

　　“我要你去调查一件事，等这件事情有了答案之后，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到时候，恐怕你想后悔都不行了。”

　　“调查？我和黄道宫的乔焕羽关系不是很好，先生若要查东西的话，还是直接去找他比较好。”

　　“黄道宫虽是以刺探和出卖情报闻名江湖的，但是恐怕地狱修罗的情报系统亦不在其下吧？若没有完整、正确的情报，暗杀又怎么能顺利进行呢？我说的没错吧？付宫主。”鬼医一语指出了地狱修罗的秘密。

　　没错，为了能顺利地完成任务，搜集情报是很重要的一关，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宫中的事务了，到底专司情报的幽魂堂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也不是很清楚。

　　“怎么样？”

　　“先生的吩咐我能选择拒绝吗？”付鸾斐轻叹了一口气，若是可以，他实在不想再动用宫中任何力量，或者过问事务。

　　可是……鬼医的名声摆在那里，如果在没有见过他之前，也许他还会觉得江湖传闻会夸大其词，但是见到他之后，付鸾斐就不这么想了。这个鬼医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感觉，会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恐惧，相信他完全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纵使他经过曾经这样非人的磨练，还是情不自禁地被他影响情绪。

　　还是用青蚨虫好了，反正他的问题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第十五章 清笑醉天下 白虎恋


　　李迹翎正一个人在房中焦急，担心鬼医会出什么难题为难付鸾斐的时候，被派出去调查的何影出现在房里。

　　“参见楼主！”何影一出现就行了一个大礼，直把早已习惯紫陌、红尘她们那种没大没小的相处方式的李迹翎给弄得不上不下很是难受，并下定决心，他也要退居幕后，或者至少让楼中的改了这个见面行礼的毛病。

　　“起来，让你查的事情有什么结果？”虽然心中想要做一个平民楼主，可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回禀楼主，据属下探查，当日于秦淮河畔行刺的人是大皇子的心腹手下。本来他们的目标是行刺青龙公子，可是，他们死在楼主的剑下，却有人从远处看到了付宫主手中的剑。于是消息尚未传回就已泄露。当初青龙公子通知楼主，就是因为大皇子已得知消息，暗自调动自己的江湖力量，想要抢过付宫主手中的剑，凭借紫电清霜的号召力，借用舆论力量登上皇位。”何影把几日来的调查结果一一禀告。

　　而李迹翎却是低头沉思，是井焰泄露消息，致使大皇子有所察觉，想那大皇子虽有凌云之志，只可惜遇上的是井焰这个对手，只能被耍得团团转，更何况，他恋弟成痴，恐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要皇位并不是要权利、富贵，而是要美人。所以，只要是从井焰那里来的消息，他都是不会怀疑的。要让他相信并有这么大的动作，这个消息应该是井焰透露的。

　　这个井焰，居然违反他们之间的约定，虽然自己早已想要废除那个约定，可是，他居然违反到威胁付鸾斐的安危，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就是，找来大批江湖人士，刺激付鸾斐迷失本性，让付鸾斐伤了自己，最后不得不求鬼医相救。鬼医的酬劳都是离谱又让人难以接受的，这就是最让他生气的地方。

　　“知道了，回去叫何风来顶替你的位置，你通知三当家陈亦，全面戒备，尤其要注意天上宫阙和井焰身边的暗部动向，随时向我汇报。”李迹翎一边对何影下着命令，一边盘算着自己手中的人手。忽然发现，何影一反常态地没有领命离去。

　　“怎么还不走？”微皱着眉问道，他不喜欢有人打断他思考问题。

　　“楼主，虽然陈先生叫属下别问，可是属下实在不问不明啊！”

　　“有事就问，别吞吞吐吐的。”

　　“完成楼主交代的任务，属下回了一趟楼中，听到一个消息，几日前，地狱修罗的人，手执楼主的信物蓝田暖玉调走三百人。陈先生说这必是楼主的意思，可是，属下就是不明白，地狱修罗一向与我们无关，凭什么能调走这么多人？”

　　“调走那些人之后，楼中可有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李迹翎关心的焦点显然和何影不在同一个地方。

　　“这倒是没有，陈先生他们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过，加上楼主的任务可能就……”何影犹豫着是不是要把他们楼主的注意力来回来。

　　“如果人不够的话，就叫陈亦去把凌殿给我找回来，我给他放假放得也够久了，蜜月也没见过这么长的！”李迹翎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婚假在外的二当家，在这种时候当然是要把人力资源挖掘到最大。至于戴冥仰借走的那三百个人，他倒是不在乎，反正依戴冥仰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那个信物的，而楼中又有陈亦坐镇，他一点都不担心。

　　“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陈亦吧？他是一个稳重的人。”李迹翎知道自己平时长期外出，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楼中的人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反是陈亦长期坐镇，稳健持重，所以颇得人心。

　　“是属下逾越了，请楼主恕罪。”何影跪下请罪，李迹翎也没当回事，挥手就让他起来了。这是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李迹翎知道付鸾斐回来了，就挥退了何影，躺了回去。

　　门打开，付鸾斐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看到李迹翎乖乖躺在床上养伤，就放心地做过去躺在一边的软榻上休息。

　　自从李迹翎受伤以来他一直担心他的伤势，同时又是自责不已，三天几乎是没有休息过，尤其是第一天晚上。这对于他这个嗜睡如命的人来说，真的是心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所以即使只有短短的三天，他也憔悴消瘦了不少。

　　李迹翎侧过头，看到付鸾斐熟睡的脸，心中的思绪十分复杂。当初的遇见，真的是在意料之外，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相见。可是似乎一切又是理所当然，他们从相遇到相处似乎都是这么自然，如果没有此次的意外，他们也许就会这么平静下去。

　　不，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隐患，他必须趁付鸾斐还没有发现之前把这个隐患消灭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翻身下床，尽量地小心翼翼，用最小的动作挪移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屋中本该熟睡的付鸾斐也睁开了眼睛，跟在李迹翎身后，也走出了房间。

　　李迹翎七拐八绕地穿梭在小巷之间，他没有用轻功，而是直接这样走着，看情形是对这一带十分熟悉。

　　在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尽头，本以为会是尽头了，可是转了一个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间门不大，却庭院深深，清静雅致的别院出现在眼前，真的是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李迹翎站在门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扣门扉，大门发出空灵、有节奏的声音，刚刚敲完大门就从里面自己开了。这个大概是擅长奇门遁甲的李迹翎的杰作吧？

　　付鸾斐待他进去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也学着他的样子走到门前轻扣，门也缓缓地开了，里面一片郁郁葱葱。

　　园中修长的湘妃竹长得满天满地，其间夹杂着清幽淡雅的芬芳，应该是兰花的味道。这个别院真是符合李迹翎的性格，气华内附，飘然世外，这一点倒是和那个人很像。

　　小院左近的厢房似乎有人声传出来，付鸾斐轻轻地向那里走去，伏在窗上静听屋内人的谈话。

　　“你为什么要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是李迹翎带着不满的斥责声。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能够打碎你那张千年不变的面具？是因为我违反约定，还是因为我危及他的安全？”一个声音反驳，语气是不满的，而声音则是异常耳熟。

　　“这个与你无关，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故意向大皇子泄露消息？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了登上皇位什么都不顾吗？”李迹翎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让付鸾斐想起了同样声音冰冷的鬼医，他让自己查的事情会和现在的情况有关系吗？

　　“我当然知道，天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利用他把这个消息通知全天下。”听到这里，即使没有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付鸾斐也能从对话的内容中判断出屋内的另一个人就是青龙公子，宣王，井焰。

　　“你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那我也没有必要遵守了。我要带他离开这里，相信我的玄虚天极，即使是秋林也不敢随便带人乱闯。”李迹翎的声音寒气更胜，昔日的翩然出尘、不为凡俗所染的人已经带上了七情六欲，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谪仙似的人物了。

　　让一个“韶秀清笑醉天下”的人染上了人世间的感情，从什么都不在乎，变成了执着于一个人的情况，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更何况，李迹翎的确有颠覆武林的实力与心智。

　　可是井焰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他的心思只在那句“我要带他离开这里”上面。“你要带走他也要看看他愿不愿意，你别忘了，他欠鬼医一样东西，有了这个约定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还是会被找到，而且会被认为是破坏约定，到时候他就是生不如死，万劫不复，你忍心吗？”

　　这回付鸾斐终于听出一点头绪来了，原来他们的约定还和自己有关，那么到底是什么呢？会不会真的和鬼医吩咐的事情有关系？想着想着，心里却觉得越来越冷了。

　　





第十六章 朱雀情荡


　　“如果你真的要问我的话，我就告诉你，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我不想让你陷入到这个阴谋里面。”李迹翎看着他的苦笑心中也是一痛，就是这样的容颜，这样的眼神，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他，他实在是不忍心啊！

　　“你又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你不肯主持地狱修罗？为什么你每年的十月初六晚上都会一个人喝到酩酊大醉？为什么你喝醉的时候会这么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到底谁是你的师傅？你到底是在为谁痛苦？为了谁在折磨自己？”其实他们两个人很不了解对方，有很多事情互相隐瞒，“戴冥仰比我了解你，吕睿比我了解你，他们都知道你很多事情，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到底在防着我什么？”李迹翎忽然想起戴冥仰说过的付鸾斐的怪癖，十月初六？虽然这一天已经过去不少日子了，但是那天晚上付鸾斐的样子他仍历历在目，不，可能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只要他还没有忘记付鸾斐。

　　“防着你什么？我就是防着你背叛我。我最厌恶的就是别人的背叛，所以在我遇到你的时候，在我对你付出一些东西的时候，我就对你有所保留，我从没有付出过真心。这是冥仰给我的调查结果，你们的约定恐怕不止这些吧？王剑紫电清霜的样子谁都没有见过，只知道是一把紫色剑刃的神剑，所以，咫尺天涯是最好的障眼法，只要有这把剑就可以成为天下之主，至少号令武林是不在话下的。所以当初秋林和你们的约定就是，她只要我这个人，至于咫尺天涯只要你们有能力让它离开我的身边，就可以让得到的人成为它的主人，并帮你们证实剑的真实性，无秋山庄此任传人的话，江湖上恐怕还没有几个够胆怀疑。我没有说错吧？”付鸾斐接着揭示事实的残酷，从前他们之间什么都是秘密，隔着朦胧的纱幕，什么都是朦胧而美好的，但是现在……他们把一切都揭开了，原来是这么地鲜血淋漓。

　　“你是说，你在对我付出感情之前每一步都替自己留着后路，到现在，你从来都没有真心相待？”李迹翎不可思议地看着付鸾斐，他以为，人在生死之间的时候，最是真情流露，当初付鸾斐身中奇毒，意识恍惚，可是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他被咫尺天涯所伤，他的悲鸣，痛心，甚至宁愿牺牲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救自己，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已经可以心意互通，可是，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血淋淋的欺骗。

　　既然没有真心，还需要什么美好？需要什么保护，就让一切都毁灭好了。现在的两个人已经疯狂了，心中的理智荡然无存，就只剩下毁灭一切的冲动。

　　“没错，我是骗了你。根据黄道宫的调查，咫尺天涯驰名一时的名铸剑师“神剑无锋”段沂劭的遗世之作，他耗费将近一年半的精力锻铸了，但是这把咫尺天涯剑成之日，神剑无锋，段沂劭不忍心血付诸流水，于是自断心脉，将一口精气凝练而成的鲜血吐在剑上，从此咫尺天涯变成了一把灵性之剑。除非是主人放弃，它一定会誓死保护主人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接近你，利用你，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剑交给我。”李迹翎的眼中带着血丝，脸上有点疯狂，他正在用自己的方法抹杀两人之间的感情，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么就毁灭吧！

　　“很好，我们终于坦诚了一次，你给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付鸾斐气得全身发抖，紧咬着嘴唇把唇都咬白了。

　　李迹翎也不忍心看到他这个样子，虽然他嘴上说自己对他没有感情，只是为了他的咫尺天涯，但是看到他苍白的脸，什么面子、付出都抛到脑后了。

　　“不要这个样子，你会把自己弄伤的。”情不自禁地，修长的手指覆上了那失去血色的唇。接触的瞬间，那夜月下的记忆涌上心头，那唇齿之间的芬芳真的是极大的诱惑啊！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付鸾斐打掉他的手，看向他的眼中一片冰冷，仿佛是天山顶上万年不化的寒冰，直指人心。

　　“这是我最后一次假好心，你也不要领受吗？”李迹翎有点苦涩地问，他们之间真的就只有这最后一次了，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错，但是一切已经结束了。

　　“叛徒的任何施舍，对于我来说都是侮辱，你给我出去！”付鸾斐背转身下着最后通牒。

　　李迹翎转身打开房门，看到紫陌和红尘站在门外，红尘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而紫陌却冷冷地看着他，好似第一天认识他，眼神陌生而疏离。

　　“李公子，这恐怕是紫陌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家主上一生凄苦，当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才能温暖眼底，奴婢以为公子真的能让主上一直这么笑下去。没有想到，公子竟然如此辜负我家主上。以前凡是打咫尺天涯主意的人都死在主上剑下，这次主上竟然下不了手，希望公子此后珍重。”紫陌淡淡地说着，声音空灵而飘渺，眼神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李迹翎不由在心中暗叹，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付鸾斐心思玲珑，仅凭一些零碎的信息猜到了他们的计划，而这个丫头，居然也是这么聪明。

　　“好好照顾你家主上，我有愧于他。”李迹翎轻叹一口气，其实他早就已经把所谓的约定抛在脑后，刚才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说错了话。可是如果他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这么说的，可惜，没有人有先见之明。

　　“谢公子关心。”紫陌恭谨地行了一个礼，侧过身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把送客的意思表达地很明显。

　　李迹翎走过他身边正打算离去，就听到身后房中传来一阵轻响，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主上！”紫陌和红尘满脸惊慌地跑进房里，李迹翎拼命克制，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房中付鸾斐躺在地上，嘴角，前襟沾满鲜血，苍白的脸色映着凄艳的血，显得诡异而妖艳，有一种生命消逝的感觉。紫色的衣裳上血迹斑斑点点，仿佛一地红梅。付鸾斐呼吸微弱，显然极是痛苦。

　　李迹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里，俯下身抱起地上的付鸾斐，然后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上面，取过被子替他盖好，刚刚腋实被角就听见红尘尖细的叫声。

　　“怎么了？你没看到你家主上很危险吗？”转过头皱着眉有些责备地问道。

　　“地……地上……有虫。”红尘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说，眼角含着泪光显得有些可怜。

　　“虫？现在这个季节有虫虽然有点奇怪，但是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啊？”

　　“不是，虫在主上吐的血里。”

　　“什么？”李迹翎有点震惊地问，但是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上前查看。

　　果然，刚才付鸾斐躺过的地方有一摊不大的血迹，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血中有许多细小的虫子。由于虫子的体型比较小，而且是黑色的，在偏黑的血中看得不是很清楚，如果不仔细看还真难看出来。

　　李迹翎是玄虚天极的主人，玄虚天极是以奇门遁甲闻名江湖的，而歧黄之术更是他的长项，所以，对于这个他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蛊虫，你们家主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蛊毒，现在蛊毒发作，他才会这个样子的。以前他有没有这样过？”李迹翎看着镇定的紫陌问。

　　“主上从前偶尔会念起什么蛊，但是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提起了，而且，他也说过，他已经解了那个蛊了。”紫陌努力回想说。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现在身上的蛊毒应该是最近才中的，那么机会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初秦郁伤他的那一剑。我现在去黄道宫要解药，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他，千万不要走开。”李迹翎分析出付鸾斐的伤之后就叮嘱道。

　　“多谢李公子，但是不必了。相信主上他也不会高兴的。”

　　“他现在昏迷不醒，只要你们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恢复，不是赌气的时候。”交代了几句，李迹翎就离开了，但是他没有发现，床上的付鸾斐已经睁开了眼睛。

　　





第十七章 一夜枯荣


　　黄道宫是乔焕羽一手创立的情报组织，不同于其他三个人，对于如何搜集情报，他并不精通，但是他有自己的特点，就是他的魅力。他那种桀骜不驯的个性，是江湖成规于无物的态度，令不少人心甘情愿地折服，为他赴汤蹈火。

　　黄道宫自从上次付鸾斐硬闯之后，就在外围加强了警备力量，尤其是秦郁，他亲自从最外围的防线查起，一直到宫主乔焕羽的安全，他全都亲自过问，所以，当李迹翎进入层层防护线之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秦郁。

　　“李公子驾临不知有何贵干？”秦郁寒着一张脸和他打招呼。

　　“我要见你们宫主。”李迹翎看着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笑容只对一个人绽放，可是现在也已经没有需要了，所以，对于别人，更加不用和颜悦色。

　　“宫主闭关修炼，恕不见客。”秦郁一副送客的样子。

　　“闭关修炼？是不是要等我砸了这个黄道宫他才肯出来啊？”李迹翎的眼中寒光闪现，围困的防线之内开始飘散淡淡的香味。

　　朝露昙花银色的剑身反射着午后耀眼的阳光，变得更加光辉灿烂，灵动的刚柔并济的剑身，在他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拆了我的黄道宫？”遥远的挑衅的声音传来，伴着清脆悦耳的笛声。那笛声来自乔焕羽的成名武器，能听见的乐曲迷惑人心，不能听见的回响震碎脏器，杀人于无形。

　　“哼，你的清风龙吟对我的作用不大，你也不用浪费力气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来找你要一样东西。”

　　“哦？你李公子还有得不到的东西？我们的交情不深，没道理你要东西我就得给你吧？难道你要我的命我也要交出来吗？”讽刺加挖苦，乔焕羽尽情刺激李迹翎。

　　“你的命，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要的东西也不是很贵重。我只要秦郁剑上蛊毒的解药。”

　　“李迹翎，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的剑上有毒我承认，但是，蛊毒这种卑鄙的手段我是不会用的。”秦郁举起手中的剑，情急之下就要和李迹翎拼命，为自己争回清白了。

　　“你没有用过？付鸾斐只有被你一个人伤过，不是你还有谁？”李迹翎挑眉，看来他们几个是真的很久没有动过手了，久到已经有很多人都不把他们四公子放在眼里了。

　　手一抖，朝露昙花如灵蛇一般舞动，银色的光芒一闪即逝，带起一溜血花和一片惨叫。手腕灵活翻动，朝露昙花银色的剑身就缠上了秦郁的脖子，只要稍用力收紧他就会命丧黄泉。“怎么还不肯交出来吗？你还真的是对自己的主上忠心耿耿啊！”

　　“你就算杀了他也是于事无补，因为付鸾斐中的根本就不是我黄道宫的毒。我不会否认我们用毒，但是阿郁剑上的根本就是一般的毒，你精通歧黄之术，相信不用我说那是什么吧？至于付鸾斐的蛊毒，我看你还是回去问他本人的好。”乔焕羽依旧用千里传音，始终不肯现身。

　　他的一句话，忽然让李迹翎想起了一件事，付鸾斐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和井焰的约定会连乔焕羽都牵扯进来？难道乔焕羽对他说过什么？才使得付鸾斐有此一问，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让两个人继续纠缠下去了，但是，人家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他绝对不能任人欺凌。

　　“乔焕羽，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是什么我也不点明了，但是，你记清楚，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丢下一句话，李迹翎灵巧地扭动手腕，收回了秦郁喉头的剑，故意在那里留了一个浅红色的印记，暗示秦郁，自己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要他下次别这么自负。

　　李迹翎刚回到有朋客栈，就看见红尘在大门口急得团团转，就连紫陌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李迹翎上前叫住了六神无主的两人。

　　“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不在房里好好照顾你家主上？”

　　“李公子，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急得没了主意，我们主上他……他不见了。”红尘看到李迹翎，就镇定了一点，急忙把问题说了出来，也不管现在这么说合不合适。

　　“什么？！他失踪了？你没有弄错吧？怎么可能？他不是很虚弱吗？”自己走前还替他把过脉，脉象虚滑无力，怎么都不像有力气自己起来离开的样子啊！

　　“李公子，我们怎么可能弄错呢？主上他确实不见了，而且。我们还在房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不知道你……”紫陌上前回道，其实她也是很相信李迹翎的，但是，他和主上闹成这个样子，她们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

　　紫陌听话地递上她们刚才进房的时候，在桌上发现的杯子和地上还留有白色粉末的纸包。李迹翎接过来，捻少许粉末在手上，仔细问味辨别，然后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两个把怎么发现他不见的经过告诉我。”他表情严肃地对面前两个人说。

　　紫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把怎么发现付鸾斐不见，怎么通知戴冥仰，怎么焦急等待回应的过程讲了出来。

　　原来李迹翎走后，她们两个觉得付鸾斐很可能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现在两个人又闹成这样，所以照顾付鸾斐的事情只能由她们两个来完成。于是就商量着去房里把被褥什么的搬来，便于晚上照料及换班。可是当她们从自己房里搬来被褥之后，却发现付鸾斐的房中已是人去楼空。只有桌上放着一个杯子，杯中的水已经被喝得所剩无几，地上还有一张带有白色药粉的纸。她们怀疑可能是歹人趁着付鸾斐昏迷不醒，在水中放下迷药，掳劫了他。于是，她们一边用地狱修罗宫的通讯方法通知戴冥仰，一边留在大厅等李迹翎回来，希望他可以帮忙解决问题，找回付鸾斐。

　　李迹翎听完她们的话之后，皱着眉说：“这张纸包过的药粉叫做‘一夜枯荣’，它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人的行动力，就算是残废也可以行动自如，但是这种药有着很可怕的后遗症，就是一旦吃了它的人就必须一直吃下去，如果停止就会丧失机体自理能力，除非辅以药物不然很难恢复，如果停药时间过长的话，最严重的可能导致终身残废。”

　　“到底是谁对主上做这么过分的事？居然下这种药？真是卑鄙无耻！”红尘咬牙切齿狠狠地说。

　　“恐怕就是他自己。他想离开，可是又不能让你们两个知道，怕你们会阻止他，所以，他就趁你们不在，对自己下药，好让自己恢复行动能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回地狱修罗宫了，你们沿路去追，估计还能追上他。”李迹翎说出自己刚刚得到的结果。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追吧！”红尘总是一个急性子，想到就做。

　　“慢着，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配制化解‘一夜枯荣’药性的药，虽然不是很复杂，但是我需要时间，所以，我们分工合作。你们沿着回宫的路线去找他，这条路你们应该比我熟，我就在这里配药。记住，你们找到他之后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回来。他现在应该走不远，如果路程没有超出一天的话，就不要再让他吃那种药了，始终对身体有害。”李迹翎分配完工作就出门去药店买药材了。

　　紫陌和红尘也用最快的速度牵出屋后马房里的马，上马向城外追去

　　





第十八章 朱雀碎心劫


　　城外远离官道的林间小道，付鸾斐坐在马背上颠簸，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仿佛风吹就会倒一样。虽然脸色苍白但是他还保持着一丝清明，努力调整已经失调的呼吸。

　　身上的蛊毒发作，正慢慢煎熬他的身体，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他的死期，但是，他知道他最近一段时间是不会有事的，可是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回宫，怕是让戴冥仰看到自己这付样子，不知又要惹出多少事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和李迹翎有着分不开的关系，恐怕……唉，终是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大哥有任何危险，而且，万一他有个什么闪失，自己怎么对吕睿交代？

　　可是不回去，这天地之大竟没有一个容身的地方，自己现在蛊毒缠身，身虚体弱，就连最基本的行动力都是靠药物维持的，武功更是半分也是使不出来了，现在能保他安全的只有他的咫尺天涯了。

　　正在这时，他胯下的坐骑忽然仰天长嘶，人立起来，差点把他摔下马背。他好不容易安抚好马匹就看见前方一字排开，站着十来个凶神恶煞的人，他们个个手持鬼头刀，满脸横肉，不怀好意地盯着付辛博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郁闷，为什么千年以来抢劫的用的都是这套台词？太没创意了，好孩子千万别学）

　　“老大别和他废话，看着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不是富家公子，就是卖身小官，身上带的钱一定不少，我们先抢了再说。”一个长相猥琐，疑似二把手的人凑上前耳语道。

　　“嗯，然后把这个美人儿带回去当压寨夫人。”满脸横肉的老大笑得一脸yd。

　　一群手下一哄而上，把付鸾斐和他的马团团围住，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他从马上扯下来。

　　付鸾斐想要反抗，无奈功力全失，连手脚行动力都有问题，只好先忍着了，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拿出咫尺天涯就要让这些混蛋统统下地狱。

　　几个山贼对他上下其手，明着搜身，其实是在吃他豆腐，付辛博咬牙强忍着，苍白的嘴唇咬出了血丝，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他拔出了随身配剑——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不是李迹翎的朝露昙花，它并不是软剑，虽然它健身薄如蝉翼，比普通的剑器更具有韧性，但是毕竟是一把钢剑，所以只能放于剑鞘收在身边。此时宝剑出鞘，却没有之前的气势，没有光华流转的剑身，没有寒气逼人的气势，有的只是普通的金属光芒和未开封的剑刃。

　　付鸾斐看见这样的咫尺天涯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的咫尺天涯从到他手里的那一天起，从来没有这样过，就算是在他最厌恶杀人的时候，它也依旧是光彩逼人，寒光烁烁，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哟，美人儿，你的火气还真大啊！可惜这剑只能唬人啊！”山贼老二笑得更加猥琐。

　　“不错，这带刺的小山猫可是让人兴趣大增啊！”老大更是夸张地眯起了他的小眼睛，色迷迷地看着付鸾斐。

　　付鸾斐被他们这么一气，本来就散乱不堪四处游走的真气在胸口激荡，喉头一甜，一口血就这么吐了出来，“一夜枯荣”的药性开始慢慢减退。

　　他心中大急，身上那些恶心的手让他感到反胃，可是身上的力气却在一点一点消退，险些连剑都拿不稳。与其被这些讨厌的家伙这么侮辱不如孤注一掷，也许还有希望。这么想着，手中的咫尺天涯带起一溜残影迎面劈向了山贼老大，眼看就要成功，那剑却被鬼头刀挡了下来，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此时，付鸾斐心中死灰一片，既然不能反击，那么他只有最后的选择了。

　　就在放在舌上的牙齿正准备咬下去的时候，忽然他眼角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眼前一花，身边的山贼基本上都已经倒下，就剩下那个老二还在那里战战兢兢地哆嗦。口里喊着“大侠饶命”

　　纸扇轻扬，发带飘逸，清儒秀雅的人儿微微一笑，让那个还在发抖的人在瞬间失了神。

　　“可惜啊，你抢谁不好，非要抢他？我也没有办法帮你咯。鸾斐，你说怎么处置他？”转过头微笑地看着眼前气到浑身发抖的人。

　　“我不想再看到这种祸害。”付鸾斐转过头冷冷地说，一时不慎又是一口血。

　　“你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呢？幸亏冥仰在收到你的传火符之后，就叫我出发来金陵找你，不然……唉”皱着眉头有点难受地看着，付鸾斐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的一抹鲜红。

　　“不要这么多废话，帮我杀了他。”付鸾斐盯着眼前这个幸存者，心中愤恨难平。什么叫“虎落平阳”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但是既然他有机会翻身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个让他受欺凌的人。

　　“好，好，好，你先冷静一下，小心一激动又要吐血了。”吕睿小心地安慰那个身体虚弱的人，顺手一扬手中的纸扇，那个猥琐的老二马上去见了阎王。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障碍没有了，吕睿还是很担心付鸾斐的身体，虽然他们两人表面上是主仆，但是私交甚笃，他现在虚弱成这个样子了，连咫尺天涯都变成一把普通的钝剑，他又怎么能不关心呢？

　　付鸾斐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喃喃地说了两句话，就吐出一口血，倒在吕睿怀里。

　　“欲为周公涉人间，难料此间惹红尘。王剑出鞘天下动，情丝一线苦难断。”吕睿念着付鸾斐昏迷之前所念的两句诗，亦是满心的无奈。世间之人莫不为情之一字或喜或悲，历尽各种劫难，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己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不是吗？

　　苦笑了一下，吕睿打了一个暗号，招来停在远处的马车，和车夫两个人小心地把付鸾斐扶上车，随手在林中的树上打上地狱修罗的记号。他知道，付鸾斐这个样子紫陌和红尘不会置之不理的，所以她们一定很快就会找来，还是留个印迹，免得他们担心。

　　付鸾斐服用了“一夜枯荣”，所以，吕睿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赶回去。这个药不吃，使人丧失活动能力，而且会慢慢侵蚀身体组织；吃，也是对身体有莫大的伤害，真的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吕睿却能清楚明白付鸾斐当时的感受，因为，他现在是这个样子。

　　自从付鸾斐上了马车以来，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每天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叫他吃就吃，叫他睡就睡，本来是这么爱睡的一个人，现在却能醒得比自己还早。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白得像是透明的，似乎都能看到那单薄的皮肤下流动的血液。他这个样子，让吕睿这个局外人看得都很心疼。

　　好在紫陌和红尘第三天也追上了他们，虽然她们看到付辛博这个样子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问什么都不回答，但是吕睿也可以猜到八九分，是为了李迹翎吧？唉，笑莫人生，亦为情所苦；问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他也是一个痴情的人啊！可惜他这付样子，该看到的人没有看到，反而让他们这些局外之人徒自心疼，真的是亲者痛仇者快啊！这又是何苦呢？

　　欲为周公涉人间，难料此间惹红尘。王剑出鞘天下动，情丝一线苦难断。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命吗？真的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吗？

　　一个生活在冰冷雪山的人，偶然之间尝到了阳光的温暖，但是这个阳光却只有一瞬，这于他，到底是好是坏？

　　“我们到哪儿了？”意外地，沉默了许久的付鸾斐终于开口了，红尘激动地差点当场就掉下泪来。

　　“我们已经快到了。”吕睿也欣慰地答道，付鸾斐这些日子明显清瘦了不少，让他担心，如果他们还没到，他的身体就先垮了，那可怎么办啊？还好，神智尚自清醒。

　　付鸾斐得到了答案，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继续出神，此时他想起了神断浮梦霄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话，当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让一切回到终点吧！

　　是啊，回去吧，他也累了，就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可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他的心，从中间空了一块，风吹过，会痛！

　　





第十九章 回首往事


　　那日在客栈里和紫陌、红尘分开的李迹翎在药店里买好药材回去，却不见两人回来的身影，以为她们还没有追上付鸾斐，也就不以为意，只是用买回来的药材调配“一夜枯荣”的解药。

　　可是等他配完了解药还是不见她们的踪影，他就开始着急了，这天都快要全黑了，如果再不回来，他们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可是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在客栈大厅里瞎转悠，一来，他怕擅自离开会和她们错过，这会耽误付鸾斐的救治；二来，虽然他知道去地狱修罗的路，但那是官道，付鸾斐独自离去就是不想让他们找到，所以走的一定不是官道，他也无从找起。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好解药，在客栈里等他们的消息。

　　可是一晚上，还是没有他们任何的踪影，强压下派人去帮忙的念头，李迹翎在有朋客栈枯等三天，直到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已经找到付鸾斐，只是付鸾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消息，所以不让她们通知。这样也好，反正他们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见面也只是徒增尴尬，还是这样的好，起码，他在自己的宫中能得到很好的救治。

　　“参见楼主。”何风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跪在李迹翎面前。

　　“有什么事？”李迹翎看着他有点无力地问，他等了这么些天，成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就怕等来的是噩耗，现在已经有点体力透支了。

　　“陈先生来信说，楼中事务告急，已经找回二楼主，可还是于事无补，希望楼主能回去主持大局。”何风尽职尽责地报告道。

　　“嗯，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明早就动身回去。”李迹翎一边对何风下命令，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是时候了，该放手了，他们已经注定是没有交集的了，为何还要苦牵不放呢！

　　可是当他环顾这间他们居住了不少日子的客栈，心中却是满满的回忆以及惆怅。

　　在付鸾斐的房间里，他毒性发作，可是却一直要推自己出去，甚至对自己说“不要让我恨你”；在这院子里，付鸾斐在新月之下喝得酩酊大醉，可是他却是满脸忧伤，他们在月光下拥吻；在这大厅里，自己为了阻止他伤害紫陌和红尘，对他拔剑相向，可是终是不忍伤他，受了剑伤，也中了剧毒，是付鸾斐为了救自己答应鬼医的要求。

　　在这样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一个洋溢着熟悉气息的地方，要让他狠心去忘记他记忆的另一半，他怎么做得到？唉，这个地方还是早早离了的好。

　　第二天一早，有朋客栈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没有了嘈杂，连屋后的猫都有点不习惯了，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曾经的嘈杂只是生命的插曲，宁静才是永恒的主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流水一般，一晃眼，已将近年末，热闹喜庆的气氛感染着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玄虚天极内李迹翎的书房，正在开会的各位，不满地看着屋中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两位。李迹翎仍是冷了一张脸，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自从从金陵回来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让人摸不清楚，甚至连凌殿、陈亦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脸上有任何表情了。

　　“咳咳，现在我们在开会，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陈亦在一边小声地提议，希望如胶似漆的凌殿和莫帘能够稍微收敛一点，免得惹火了楼主大人。

　　“算了，你们都出去，这新年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要再来烦我了。”李迹翎挥挥手让满屋子的人都出去，可是再怎么挥也不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他们分开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吧？他过得好吗？他还恨自己吗？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想起这些问题了，练武、下棋、演算，他什么能使自己心静的办法都试过了，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相思的蚀骨滋味越来越严重，可是他却欲罢不能。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正当他在感叹的时候，一个何影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楼主，有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手执您的信物闯进楼来说要见您。”何影禀报着。

　　“什么样的女人？”李迹翎一听到他的信物就心头一紧，他的信物只有一件，就是当初留给戴阳天的古玉，记得当初他回到楼中之后没有几天，戴冥仰就借走的三百人一个不少地送了回来，并说宫中有人主持大局，谢谢他的帮助。李迹翎知道这是戴冥仰间接在告诉自己，付鸾斐已经平安回去，但是戴冥仰却没有把古玉一并送回，使他非常不解，但是最后也懒得追究了，就随他去了。

　　如今居然有女人带着古玉找上门来，莫非，有人盗取古玉假借他的名义胡作非为，连累他的名声？胡思乱想之间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客厅，看到坐在那里形容憔悴的人，他所有的担心猜测全都跑到九霄云外了。

　　没错坐在那里的人是紫陌，那个从来就是冷静睿智的女人，她的那份理智有时候连男子都要自愧不如，但是她现在却是这付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么事情一定关系到她家主上，而且定是十分严重的事，才使得她失去往日的沉静。

　　“不用了，”看到紫陌要向他行礼就阻止了，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说你要见我？”

　　“李公子，请您救救我家主上吧！”紫陌听到李迹翎问她就泪流满面地跪在了地上。

　　“你先起来，他怎么了？你总要把问题说清楚，我才能想办法帮忙啊！”李迹翎忙上前扶起地上的紫陌。

　　“我家主上他……他……他自从上次出走之后，在我们找到他之后，他始终是一言不发，总是一个人出神，好像灵魂出窍的傀儡一样，眼看着人就这么一天天消瘦下去了，我们就只有干着急。回到宫里以后，戴少看到他那个样子很生气地扇了他一个耳光，狠狠地骂了他一顿，我从来没见过戴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主上他被戴少骂了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然后他又开始吃饭，说笑，但是他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现在他几乎每天都吐血，无论喂什么他都吐出来了。现在他……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吕公子都快受不了了，他都哭了几次了。戴少说恐怕是熬不过明年春天了，他让我来见你，说是请你回去见见……见见我们主上的最后……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紫陌已经几乎是泣不成声了，客厅里寂静一片，虽然其他人不知道紫陌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知道这个古玉是在地狱修罗宫的人手里，而且他和他们楼主的交情匪浅，现在听意思是已经不行了，所以才要来这里让他们楼主去见人最后一面，但是他们楼主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出去见人呢？

　　“好，我和你一起去。你们听着，用最快的速度准备两匹千里良驹，捎信给沿途的分部，让他们打点一切，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烟云崖。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事务由陈亦负责。”李迹翎快速地指挥调度，并扶起地上的紫陌，软语安慰，并派人给她收拾房间。

　　其实李迹翎现在自己的心中也如一团乱麻，刚才听到的消息深深震撼着他，付鸾斐的病已经严重成这样了？每天这么吐血，还粒米不进，这样身体还不拖垮了？这样的症状显然不是“一夜枯荣”导致的，那么就是他身上的蛊毒，但是“一夜枯荣”又起了催化作用，两者并行才会……

　　唉，他不是一个不懂医理的人，明明知道后果却还这么做，这个人，他真的不要命了吗？他真的有这么恨自己吗？恨到要用生命的消逝让自己来悔恨终身？

　　





第二十章 挥剑斩情丝


　　李迹翎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就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解决的，就这样赶到了烟云崖。一路上光是想起紫陌描述的情形他就一阵头皮发麻，就怕等他赶到烟云崖的时候，看到的是付鸾斐冰冷的尸体。

　　等他们到达烟云崖的时候，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看到巡视的夜叉堂的人对他仇视的眼神，他就有一种自己犯了大罪的感觉，难道他……李迹翎实在不敢往下想了。

　　虽说烟云崖的人对他都不是很友善，但是有紫陌陪着没有人敢刁难他，只是他们那种眼神真的……

　　快到正堂的时候，四周突然变得意外地安静，巡视的人统统不见了，但是李迹翎却意外地听到了别的声音，丝竹演奏的声音。他疑惑地回头，用眼神询问紫陌。

　　紫陌看了她一眼，眼中也全是疑惑，显然她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带着满腹的疑惑，李迹翎和紫陌两个人慢慢接近了地狱修罗宫的正堂。

　　忽然，李迹翎浑身一震停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紫陌心中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难道主上他……

　　“不要……”紫陌嘶吼着冲上了台阶，可是脚下的台阶和她作对一般，磕磕绊绊地就是不让她顺利登上那段路，好不容易终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登上了那段对她来说熟悉不已，此刻却让她心惊胆颤的路。

　　当她看到路尽头的那一幕的时候，她宁愿自己永远停在那段阶梯上，她怎么都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那一幕。甚至怀疑自己出现错觉了。

　　正堂的高位上，付鸾斐穿着红色的衣衫，衣襟半敞，似乎丝毫不在意这寒冬腊月寒冷的天气，衣裳下摆开叉，露出雪白修长的腿，脚上居然没有穿鞋，交叉的腿在椅子上晃动。手举奢华的透明玻璃酒杯的他，对着他们遥遥举杯，杯中金黄的液体轻轻晃动，仿佛在诱惑着他们。下面的场面更是令人意外，原被肃穆的厅堂中央，衣衫半敞的舞姬翩然起舞，手中的丝绸四处飞舞，香风阵阵。场面异乱妖冶，颇有夜夜笙歌的感觉。

　　“呵呵，真是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我就说嘛，让紫陌去告诉他我快要死了，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的，果然没有辜负我哦！打赌我赢了，你们要怎么输我？”付鸾斐虽然说的是他们两个人，可眼睛看得却是下面坐着的各堂堂主。脸上的笑容放肆而充满挑衅的意味。

　　“好，你好！居然拿我的真心去和他们打赌！算我看错你了，好，我走，我以后再也不会上门自取其辱了！”李迹翎气得脸色发白，恨恨地说。

　　“李公子……”紫陌还想说什么挽留一下他，但是他回头那怨恨的一眼，让紫陌吓得缩回了手。

　　呆愣愣地看着李迹翎远去的背影，紫陌久久不能回神，知道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主上……”她才惊觉回过头，看到付鸾斐已经咳出一大口鲜血，发黑的血映在他白皙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带着恐怖的死亡气息。

　　“主上……”紫陌惊叫一声，奔向端坐在高堂之上的付鸾斐，看到他苍白憔悴的脸，还有唇边的血丝，心中一阵阵抽紧。

　　她的主上，真是让人时时刻刻都放不了心，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他的心安了，虽然李迹翎看不到了，可是他们看了还是会心疼的啊！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在他们面前熬干自己的生命，虽然他不想告诉的人不会知道了，但是他们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就这么消逝，要让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面对自己心中一阵阵的悔恨？

　　“紫陌，对不起，连累你了。”付鸾斐看着一边的紫陌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其实他也知道他现在这么做，会让他们难以接受，但是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办法，他不能任何人因为他的死而有一丝难过。他知道紫陌最是聪明，如果让她留下来，她一定会看出破绽的，所以他让戴冥仰派紫陌去找李鸾斐。而且，以紫陌的聪明才智，回来的时候即使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也一定能很快想通其中的关节，达到帮助他的效果。

　　事实证明他的计划没有错，他成功地气走了李迹翎，相信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再回来的了，很有可能这一辈子他都不想再踏足烟云崖，这样最好，这就是自己需要的结果，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地难受，只要他一想起李迹翎临走时那个表情，心里就针扎一样地疼。其实过了这么久，对他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即使李迹翎骗过他，即使他从来没有爱过他，又有什么呢？这样反而是对他的解脱，这样他就不用在这个世上多一个牵挂。

　　一切似乎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他只要在他还能行动的最后一段时间，从地狱修罗宫消失就好了。这样他们即使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会继续等下去，至少是一种期待，如果要他们看着他死，这种绝望的感觉，他实在不忍心加诸在这些他在乎的人身上。

　　“鸾斐，我们都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你该告诉我你中的到底是什么，这么厉害了吧？”戴冥仰从后堂走了出来，看着付鸾斐越发憔悴的身影问道。

　　“就算告诉你了也是没用的，因为我中的蛊毒是他临死之前才发明的，没有人知道它的解法，甚至连配方都不知道，怎么解？”付鸾斐明白戴冥仰的意图无非是想救他，其实他是一个早就该死的人，现在只不过是上天垂怜，让他多过了几年平静日子。

　　“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死心的。”戴冥仰不改他的固执。

　　“这种蛊毒叫做情蛊，一般情况下它对人体是构不成什么大的伤害的，但是一旦情动，为情所伤，这种蛊毒就会被引发，开始慢慢蚕食宿主的身体，直至耗尽最后一滴血。就像那首诗所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不到最后，它是不会停下来的。”付鸾斐缓缓地道出了，当年那个人告诉自己的药性。他还记得他说，我要你这辈子都不能对任何人动心，一旦为情所伤，你就会为这段感情耗尽自己的生命。

　　付鸾斐说的时候，旁边的人全都听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么狠毒，这么变态的做法，这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尤其是紫陌，她甚至都能感到身上仿佛有无数小虫爬过，这种感觉，真的让人轻易地寒毛都竖了起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要这么对你？”紫陌抖着声音问，她们主上以前到底吃了多少苦啊？光是想起那些蛊毒就已经让她头皮发麻了，到底还有什么啊？那个人到底和主上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恨恨地看着我，恨恨地对我说，他恨我，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恨，要恨到用这么多的手段对付我。但是他看我的眼神是那么冰冷，冰蓝色的眸子里，好像真的除了恨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付鸾斐被问到往日旧事，眼中充满了迷惘和不解，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正在厅中都沉浸在对情蛊的震惊中时，一个巡山的夜叉堂弟子闯了进来，“启禀主上，刚才有个自称‘神断’的人来找过主上。”

　　“哦？”付鸾斐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他曾经对那个浮梦霄并不相信，但是自从他的诗和他的话都应验了以后，付鸾斐就觉得这个浮梦霄，绝对不简单。他在现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莫非是知道了自己现在的情况，送来了解救的方法？

　　“快请他进来。”

　　“回禀主上，他已经走了，临走前要属下交一样东西给主上。”那个夜叉堂的继续尽职尽责地说。

　　“是什么东西？”一旁的紫陌也急急地问，对于浮梦霄的神奇她已是早有耳闻，现在他肯出手，主上就还有救。

　　“他只留下这个。”夜叉堂的人小心翼翼地把一把断剑举过了头顶，“他说主上看到了这个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付鸾斐盯着那把断剑久久不能出声，然后又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是的，浮梦霄的意思他很明白。

　　还君之明珠，谢君之尺素。增君以慧剑，望君斩情丝。

　　可是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他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连临死都还要设局气走李迹翎。可怜他就算能王剑一出天下动，终是情丝一线苦难断啊！

　　





第二十一章 疑窦丛生回身转


　　李迹翎怒气冲冲地离开地狱修罗宫，但是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紫陌震惊的眼神，焦急的动作，还有那种伤心、绝望的感觉，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无助，这一切都不像是装的，都是这么地真情流露。

　　而且刚才殿堂里面没有戴冥仰，没有吕睿，没有红尘，只有那些他不认识的所谓堂主，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诡异，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后面一定有着什么他不知道的。

　　如果，付鸾斐真的每天都在吐血，如果他的危在旦夕，那么他一定不喜欢让别人知道，又怎么会让紫陌来通知自己呢？这样的话，恐怕只有刚才他说的那个答案可以解释，但是，从感情上，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和付鸾斐虽然没有海誓山盟，甚至互相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过，但是他可以肯定，他们之间是存在感情的，不然当初他听到自己说有欺骗他的时候，不会是这样的表情。但是这中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错了，到底是什么呢？

　　正在他出神的时候，恍惚间有什么东西飞掠了过去，等到仔细追究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他可以肯定，刚才一定有什么东西经过了。作为一个武学修为在这个程度上的人，对于外界动静的感知度不会这么差的。

　　所以他对周围的环境展开了搜查，终于让他找到了刚才飞过去的东西，就是地狱修罗专用的传信使——青蚨虫。

　　这表示虫上系的是传火符。传火符是地狱修罗宫专用的紧急传信方式，而其诡异程度和传信的准确程度也是成正比的。所以他曾经对这一特殊传信方式进行过研究，加上他曾经亲眼见过一次，所以对其中的原理十分清楚。

　　而传火符出，地狱修罗宫必有大事发生。这会是什么呢？秋林已经在将近半个月前停止了针对地狱修罗宫的一切行动，所以这件事应该和她没有关系，所以只有……

　　如果紫陌没有骗他的话，付鸾斐已经病入膏肓，那么利用传火符是想利用地狱修罗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找出鬼医吗？

　　那么付鸾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气走他？一切似乎都已经了然了，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蛊毒在身上，为什么会突然发作？这类的问题，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想通了这一节，李迹翎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向烟云崖奔去。付鸾斐这个笨蛋，居然用这么笨的办法，想把他气走，想让他离开，真的把他当成笨蛋吗？

　　在心中愤愤不平的想着，不知不觉，白色衣衫的前襟已经湿了一块了。在这一刻，他可以断定，终于可以断定，他，李迹翎是真的爱上那个外在热情，内心清冷的人了，为了他，所有的伪装，曾经的冷冽，都已是过眼云烟了。

　　现在有一个人可以轻易操控他的情感，他的心情，而且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变化会给他和付鸾斐带来什么，但是他很清楚一点，他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

　　付鸾斐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他看不真切，但是可以依稀辨别出已是晚上了，屋子里没有掌灯，想必紫陌、红尘她们已经睡了。

　　这是听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你醒了啊？”

　　之所以说这个声音熟悉是因为这个声音他曾经天天听到，更因为这是他思念了将近三个月，已经深入骨髓了，而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用这种带着欣喜，担忧，无奈，埋怨的语气说过话。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啊？”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不成调子，嘴巴干地仿佛三伏天，喉咙里翻江倒海刺痛的感觉让他欲呕。

　　一只手轻柔地扶他坐了起来，一杯水递到了嘴边，清冽的感觉缓解了喉头的疼痛，可是却没有彻底消除那种难受的感觉。

　　“你刚刚服了药，现在的难受是正常的反应，等药效充分发挥了就会好的，你别太心急了。”李迹翎温软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湿热的气吹进耳中，一种温暖从心中滋生出来。

　　为什么要给我吃药？用眼神这么问着，却想起来此时他是看不见的，而且看见也未必能明白。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李迹翎有些埋怨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你真是的，怎么这么任性呢？你真的以为让我误会你而离开就是对我好吗？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知道了真相会伤心，会难过，会自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也许我有办法解了你身上的蛊毒呢？”

　　听着李迹翎的话，付鸾斐才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他的胸膛上了，身后传来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叩问着自己的行为。没错，他也想到过这个，但是就算是他自私吧，他不想让李迹翎看到自己每天这么吐血，一天天地消瘦，如果这样，还不如让他怨恨自己。

　　“你身上中的蛊毒很奇怪，我查不出它的来历，而且毒性也有转变，我暂时还只能压制他。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李迹翎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好像要确认他的存在一样。

　　付鸾斐只能在心中叹气，这个人的性子，他怎么没有早看清楚呢？怎么就这么被他说服了呢？

　　“你是不是答应我了？是不是肯乖乖让我给你看病了？”李迹翎有些着急地问。

　　付鸾斐暗暗翻了一个白眼，我不同意还能怎么办？你肯听吗？真不知道这个以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居然也有这么固执的时候，而且还固执到自己身上来了。

　　想着想着，付鸾斐觉得睡意涌了上来，虽然他很爱睡觉，但是刚刚从昏迷中恢复神智就又涌上睡意还是第一次。也许是因为身后这个靠枕太舒服，也许是心跳的声音让人安心，总之付辛博在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带着嘴角的一缕微笑睡去。

　　付鸾斐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就看到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他的房间里柜子、桌子、椅子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放了药材，紫陌、红尘正在指挥那些丫环、小厮把东西往屋里搬，屋子的另一角上放着一个小的炉子，上面还在熬着药，满屋子都是药的清香味。

　　“主上醒了？”紫陌看到他醒了就转过头看着他，扬起一抹笑。

　　紫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笑过了，似乎从付鸾斐不停地吐血的那一天起，她就是微皱着眉，一脸的担心与无奈。

　　“怎么这么开心啊？”清越温和的声音，是吕睿来了。

　　奇怪？今天他这后院的小屋怎么这么热闹？平时由于他喜幽静，这后屋几乎没什么人会来，加上他经常换屋子，所以他住的地方常常是没什么人气的。今天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不用奇怪，我今天不是为你而来的，我只是好奇，以易术独步江湖，医称国手的白虎公子李迹翎是怎么诊病的。托你的福，我才有机会看到，医术几乎赶上当年的‘陶然医仙’的玄虚天极楼主施针。”吕睿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消瘦了不少，这些日子为了付鸾斐身上的毒，他也没少操心，所以清减了不少。

　　第一次，付鸾斐觉得自己很残忍，如果真的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一走了之的话，在这里的这么多人恐怕没有一个能安心地过下去，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坦然面对吧？即使是要死，也要在这之前留下最灿烂的人生，让这些担心自己的人知道，在最后的时刻，他并没有任何遗憾。

　　想通了这一点，付鸾斐对吕睿笑了一下，“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呢？”也是柔软温和。

　　谁知，一个身影就挡在他的面前，是李迹翎，一脸地别扭。“干吗要对他笑得这么开心？他可是来看我给你治病的，你对他笑什么？”

　　身后的吕睿这才回过神来，感情这个医术高超的人，今天的主角是吃醋了。唉，江湖上闻名的清冷高傲的白虎公子，若是让别人看到他现在这付别扭的样子，不知道要吓死多少人啊？

　　





第二十二章 情蛊发作


　　李迹翎的眉慢慢地皱了起来，付鸾斐的脉象之诡异实在是前所未见。他的脉象平和，跳动稳定，但是虚软无力，若是放在一个普通的书生身上，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脉象，但是他是一个习武之人，而且造诣还是武林之中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会这样？

　　而且最重要的事，他的脉象有虚弱的趋势，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在一天比一天更接近死亡。

　　“不要太勉强了，我也学过医，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这个情蛊真的是超出我的理解范围，匪夷所思。”付鸾斐看出李迹翎为难的样子，劝解道。

　　“不行，为了你的身体我一定要想出解决的办法。总之，你先喝一些固本培元的药，我要住在这里慢慢照顾你，即使是要花上一辈子，我也要化解这该死的情蛊。”李迹翎脸色不是很好，但是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极是认真，屋中的紫陌和红尘，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你……唉，这又是何苦呢？”付鸾斐也经不住喟叹，从来他都是清清淡淡的，记忆中最深刻的感情就是对那个人的恐惧和恨意，那种深入骨髓，植根身体的恨，直到现在，这个身体还在用情蛊这种方式，提醒着自己对他的恨意。所以，他从来不了解，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深刻到许下一生的誓言。

　　一时间，除了那一声轻叹，屋中再没有别的响动，就连那些刚刚还在忙碌的丫鬟小厮，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离屋子远远的，给屋中的众人一个安静的空间。

　　“怎么回事都站在这里？”戴冥仰的一句话，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怎么你也是来看这个传说中的医道高手诊病的？”付辛博扬起了微笑看着刚刚进屋的人。对他来说，戴冥仰是一个宠他的哥哥，可以肆意撒娇，耍赖，恢复小孩心性。他从小就避世而居，身边除了那些花花草草就只有两个人，缺少亲情的他，似乎在戴冥仰身上找到了家的感觉。

　　但是，这些李迹翎并不了解，对于付鸾斐的过去，身世，经历，他知之甚少，他总是带着一身的谜题，让人猜不透，也不敢去深究，就怕再看见他一脸的忧伤。但是他知道一点，那就是戴冥仰了解付鸾斐比他要多。

　　感情始终是自私的，也许以前对于戴冥仰，他带这些许敌意和戒心，有从各方面的考虑，但是现在纯粹是一种简单的情绪——嫉妒。他不满于付鸾斐对他的微笑，对他的撒娇，甚至于他比自己更了解付鸾斐这件事。

　　所以他看见戴冥仰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没有好脸色。

　　其实戴冥仰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而且自己的小情人，也不知为这件事闹过多少次别扭，但是，他和付鸾斐的感情，有一种亲情和友情掺杂因素，有一种患难之间互相扶持的情缘。

　　即使各自身边有了别的人，这种感情还是不会改变，不会减弱的，只是对于这个于灯火阑珊处，寻得真爱的人来说，这样的感情是不能容忍的沙子。所以，他也只能苦笑而已。

　　“怎么我错过了吗？怎么都不等等我啊？”戴冥仰也开着玩笑，试图缓解屋中那种冰冷气息徘徊的感觉。

　　“等你？头发都白了。”不满地斜瞪一眼，吕睿纵使身经百战，还是火气不小。

　　“呵呵，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晒太阳吧！”戴冥仰也只好笑着叉开话题。

　　“嗯，好久没有见过阳光的感觉了。”付鸾斐也笑着说，自从上次他在有朋客栈里毒发了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让身边的人离自己远去，尽管知道以他们对自己的感情这么做是几乎没有希望的，但还是不希望他们在自己死后，还要痛苦。所以他常常是一个人在那里沉思，紫陌红尘她们也不敢打扰，戴冥仰和吕睿也不忍心打扰，所以他都是一个人呆在房里的。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阳光了。

　　李迹翎怔在付鸾斐的笑容里，在他印象中，付鸾斐虽然不是像他那样很少笑，但是他的笑容总是有点破碎的感觉，没有深入眼底，像这样发自内心的，温暖和煦的笑容真是少见。所以下一刻，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事。他毫不犹豫地抱起还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的付鸾斐，一边吩咐紫陌她们搬睡榻,一边向院子里走去。

　　辰时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在这将近年关的深冬里异常地温暖柔和，付鸾斐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微眯了眼，看着这冬日里的阳光。身边一个小炉在慢慢地炖着汤药，散发着药材的清香，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他最喜欢的糕点和巴陵春茶。

　　这样平和宁静的感觉自己真的从来没有享受到过，在这个冬日的上午，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感觉从心里慢慢滋生出来，涓涓细流一般流过四肢百骸，又在心中汇聚。

　　当日他和李迹翎在客栈的争吵，虽然双方都有错，而且，至今那种真和假的感觉已经混合在一起了，让人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所以李迹翎回心转意之后对他的温柔体贴，他感觉到了，但是不敢全部接受。因为怕又是一种伤害，但是仔细一想倒也释怀了，自己一个将死之人，如果真有什么是他贪恋的，就让他取去吧，毕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样也就安心、坦然地接受了。可是现在这种温暖的感觉真的让自己害怕，因为他对这个人世又平白生出诸多留恋来。

　　想要继续享受这样的阳光，想要继续体会别人的关心，呵护，想要继续陪着自己重要的人感受喜怒哀乐，想要好好地游览天下，想要……

　　想要做的事情变得多了起来，想要在乎的人也变得重要起来，这种对于生命的不舍，对于世界的执着，让付鸾斐感到了一丝恐惧。原来的清冷淡漠不再，原来的无情决绝逝去，那么当他必须面对死亡的时候，他是不是会伤心，难过，不舍？

　　“在想什么？”付鸾斐思绪风起云涌的时候，李迹翎已经来到他身边，先看了看一边在熬的汤药，然后帮付鸾斐掖好被角，就扯过一边的凳子坐在他身边。

　　“没什么，只是我想去看看山下的景色。”掩饰好心中涌起的失落，付鸾斐缓缓地说。

　　“好啊，等我把你身上的蛊毒解了，我们就下山，寄情山水，笑傲江湖。”李迹翎带着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看着付鸾斐。

　　自从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之后，就不再吝于笑容，那个恍如黑夜明灯般的笑容时常挂在嘴边，连紫陌都失神几次了。

　　“解毒？”付鸾斐的嘴角漾起一抹苦笑，那个人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所用的全是天下无双的药，药性诡异，而且全是没有任何退路可留，除了真正的解药，其他的，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李迹翎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付鸾斐的脸色变了，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丝血色正在极速退去，没过多久，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鸾斐，你怎么了？告诉我！”

　　“没什么，我没事的。”付鸾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不要瞒着我，我是医生啊！告诉我你的感觉！”李迹翎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事物脱离掌控的恐惧感。

　　“我……”付鸾斐的话还没有出口，额上就变成了豆大的汗珠，脸色灰白，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鸾斐，你……”李迹翎的话才到嘴边，付鸾斐就吐出了一口已经发紫的血，血珠在阳光下溅出好远，落成了一地斑驳，然后他就失去意识倒在李迹翎怀里

　　





第二十三章 古怪的药方


　　自从上一次，付鸾斐在庭院晒太阳的时候吐血以后，李迹翎就对他的饮食起居格外照顾，甚至不要假手于人，都是由他一手包办。

　　对于李迹翎无微不至的照顾，付鸾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舒心，很温暖，但是，又有些无可奈何，明明就快要分别，而且是永别，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感情却在变好？这样的话等到分别的时候不是会更痛苦？

　　这种矛盾的感觉折磨着他，导致他面对李迹翎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在幸福的时候生出一种苍凉、悲哀的感觉。最后，他只好无奈地告诉自己把李迹翎当成一个普通的医生就好。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不再回头，付鸾斐甚至可以感觉到生命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逝，仿佛他的生命滞留在过去的日子里不肯回来，每天减少一点。

　　而作为医生的李迹翎是最能了解他的生命力减弱的，他拼命想要挽回，想要留住那个随时会随风飘去的人，却又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上一次的一幕再次重演。

　　而付鸾斐却比他更加清楚这一切，情蛊在情伤之时发动，由于“一夜枯荣”的药性而更加深入，但是因为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所以那种毁损程度扩大得不是很快。如果他能听浮梦霄的话，挥剑斩情丝，那么毒性不会再继续这么快得扩散，甚至有可能撑上几年，可是由于那天的感动，本来将要关闭的心门又再一次打开，情蛊以难以估计的速度蔓延，几乎席卷全身，所以，现在每一个时辰对于他来说，都是亲眼见证自己更进一步迈向死亡的边缘。

　　这天，付鸾斐正斜躺在卧榻上，阳光洒下来，细细碎碎，羽毛轻拂般照在身上。自从上次感受到冬日阳光的可爱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晒上至少一个时辰的太阳。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之夜了，春天的脚步已经临近，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春天？

　　心中的哀伤渐渐弥漫，愁绪不经意地染上眉梢，纤细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抚平那一道褶皱，手指上的温度借由接触的一点，开始传入付鸾斐的心中，驱散那里的阴云。

　　“怎么总是喜欢皱眉呢？你不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好看，为什么不笑呢？真是暴殄天物啊！”李迹翎习惯性地坐在他身边，习惯性的抱怨着，其实也不是真的不高兴，就只是想要看他笑。

　　付鸾斐瞪他一眼，这个家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个坏习惯，总是喜欢拿他开玩笑。

　　两个人正在说笑着，红尘从远远的地方跑了过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紫陌。“李公子，井宫主他……他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你。”红尘还没有喘过气来，还是喘着粗气说。

　　“他来干什么？”李迹翎并不奇怪井焰的到来，既然他和乔焕羽合作，那天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自己把这么大个玄虚楼丢在那里，他没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行踪。

　　“不知道，据说是……”红尘犹豫地看了一眼付辛博，然后一咬牙，“据说是为了主上身上的情蛊而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且不说井焰是如何得知付鸾斐中的是情蛊的，（这种毒的名称他们并没有对外透露），就说这情蛊乃是那人死之前下在自己身上的，自己连药引，虫引都不知道，（所以才解不了毒），他又是怎么知道这毒……

　　“我去见他。红尘他是在书房吗？”李迹翎说着就要出去。

　　“他在戴少的房里。”后来的紫陌已经喘过气来了。

　　又是一个冲击，戴冥仰，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若不是重要的客人是进不了他的房间的，难道，井焰真的知道这情蛊的来历吗？

　　先不管了，李迹翎觉得先见了井焰再作打算，如果他真的能提供一些情蛊的情况，说不定自己就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就算是有点头绪也比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付鸾斐日益憔悴要好。

　　“你在这里晒晒太阳，喝喝茶，吃吃点心等我回来。”李迹翎走前还不忘温柔地叮嘱付鸾斐，可是付鸾斐已经陷入自己的沉思，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李迹翎也只好叹气，每一个陷入感情泥沼的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想要给对方最好的，最好的东西，最好的保护，最好的笑容，最好的风景，要让对方的脸上只有笑容，为自己绽放的笑容。但是那是普通人的想法，李迹翎深深地明白，付鸾斐不是普通人。

　　他也是一个强者，他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他是一个男人，可以支撑起自己，对自己负责的男人。不是那些柔弱的，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他第一次为自己爱上一个男人而感到挫折。

　　本来江湖并不是一个讲道德的地方，这里不是儒生的学堂，这里血雨腥风，这里波涛汹涌。更何况，他身边有一对活生生的例子，凌殿和莫帘，他们不是整天甜甜蜜蜜的吗？所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爱上一个男人而苦恼过，但是现在第一次，他为了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个性倔强的人而苦恼。

　　转眼间还在胡思乱想的李迹翎已经站在戴冥仰的房门口，屋内只有吕睿陪井焰坐着，两人面前的杯中散发着茶香，烟雾缭绕蒸得两人的脸都不真切起来。

　　“听说你找我，有事？”李迹翎对着别人是不会有好脸色的，尤其是井焰，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付鸾斐在窗外听到他们说话的那次绝对是井焰故意的。

　　那天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所以没有察觉到窗外的异动是正常的，但是井焰是在皇宫这种地方锻炼出来的，如果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的话，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而且，就算他没有发现，宣王手下的暗部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一定是得到了井焰的授意才对付鸾斐视而不见的。

　　“对我这么冷淡？看来你是想到解情蛊的办法了？”井焰看着脸色不善的李迹翎，笑得眉眼弯弯。

　　“情蛊？你说的是什么？”李易峰决定装傻，静观其变。

　　“呵呵，在我面前还要装傻吗？我和乔焕羽合作的事情，你也应该猜到了，你觉得还会有我要不来的情报吗？以我的身份，只要查到是什么毒，拿到解药还会难吗？”井焰依旧在笑，笑得成竹在胸，但是，李迹翎却明显感觉到他话语中的欺骗。

　　没错，他是皇子，是王爷，千金之躯，更何况他父皇这么宠他，他哥哥又恋弟成痴，怎么会不顺着他？但是皇宫里的御医的医术李迹翎很清楚，没有一个能超过他的，如今江湖上以医术成名的，除了鬼医以外也没人能和他相提并论。除非井焰找到隐世的高人，可是既是隐世，又怎么会知道才第一次出现的情蛊？想来想去，这个世上除了下毒之人，无人能解这个诡异之极的情蛊。但是付鸾斐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下毒的人已经死了，是他亲手，用咫尺天涯杀死的，那么现在这样又是什么局面？

　　“如何？要不要随便你。”井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有什么条件？”李迹翎可不会傻傻地以为井焰突然菩萨心肠发作，来做善事。

　　“看在他曾经真心待我，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从此以后你不再见他。”

　　“好，我答应你！”李迹翎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等等，不验明真假就答应，李公子，你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吕睿在一旁皱着眉头问。他家是商人，所以如何保证自己的利益，是他从小就习惯的思考方式。

　　“没关系，我好歹也是一个医生，他骗不了我。”

　　井焰不置可否，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很好的纸，递到李迹翎手上。

　　李迹翎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丁香、紫稍花、山茱萸、肉苁蓉、白茯苓各五钱，碾为细末，炼蜜为丸，口服

　　看完这张药方，李迹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给了井焰一个耳光。

　　





第二十四章 大限将至


　　吕睿有点意外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先是李迹翎毫不犹豫地答应条件，接着是他打了井焰一个耳光，事情到底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是真的解药，信不信由你，如果你不给他服药的话，他绝对活不过元宵。”井焰对于自己被打这件事竟似丝毫不在意，摸了摸嘴角，看着李迹翎认真地说。

　　“我不相信，你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药方？”对于李迹翎来说，他宁愿相信螃蟹配柿子可以解毒，也不愿相信这个就是解药。

　　“你的迟疑不决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如果他死了就是你害的。”井焰接着扔下震惊人的话语。

　　“这个药方到底有什么问题？”吕睿走过来，轻轻抽走李迹翎手中的药方，看着看着眉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药方上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的药，几乎药店都有，但是，“这方子里的药都是寒性，依他现在的身体恐怕受不了吧？”

　　李迹翎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显然他刚才光顾着生气了，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反正那个就是解药的药方，信不信随便你们，提醒你们一句，他已经等不起了，还有情蛊所需的药材，虫引已经被他自己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你们就算想找人做试验也是不可能的。还有，如果打算用这个药的话，用法在后面，你自己看着办。”井焰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轻拂了一下衣襟就起身走了出去。

　　“你……”李迹翎显然有点被气到了，脸色也是铁青的难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气成这样？”

　　“这药方是……是……”李迹翎“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脸都有点憋红了，最后只好放弃般地说，“去问问他自己，看他信不信。”

　　院子里，付鸾斐还是保持着李迹翎离开时候的样子，呆呆地盯着虚空的一点出神。李迹翎有些无奈地上前推了他一下，“在想什么呢？”

　　“唔，你回来了？”付鸾斐调回失去焦距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李迹翎阳光下的侧脸。“有什么进展？他都说什么了？”

　　“他给了我一张药方，说是解药，你自己看看吧！”李迹翎把手中的药方递了过去，等待付鸾斐脸上的表情变换。

　　没想到，付鸾斐居然笑了，云淡风轻地笑了，可是那个笑容让人怎么都生不出暖意来。

　　“我想这个药方应该没有错。”他居然这么说。

　　“你看清楚了没有？这个药方可是……可是长相思，是春药啊！”李迹翎都被他吓到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人体活药炉，那个人在我身上试各种各样的毒药，却又要拖到最后一刻才给我解药，使得我的身体对于各种毒药都有了自动的抵抗能力，但是只有和这些药有关的，不管是解药还是毒药，他从来不让我碰，所以我的身体对这些药可以说是最敏感的。如果吃下去的话，应该就能激起身体里面沉睡的抗毒因子，这样的话，那些虫子应该没有什么用的。”付鸾斐歪着头看着李迹翎笑，笑得很开心，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凄凉。

　　“但是，我并不想用这种药。”付鸾斐继续笑着说出惊爆的话。

　　“什么？难道你想死吗？”李迹翎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你知道吗？我的身体经过药物的调理，已经变得我自己都难以掌控，我甚至都不知道它哪天会变成我自己都害怕的狂魔。这个身体只有一个人能够掌握，但是他已经死了，所以我并不知道，我用了这个长相思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也许会像上次那样失控。我不想再冒一次这样的险。”我不想再冒着会伤害你或者这里任何一个人的险。这是半句隐在喉间的话。

　　“这是你的决定？即使你不服药绝对不能活过元宵也是一样？”李迹翎定定地看着付鸾斐，刚才付鸾斐的话让他很意外，虽然早就知道，虽然戴冥仰已经告诉过他一些简单的事情，但是亲耳听到付鸾斐说那句“这个身体只有一个人能够掌握”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痛。

　　有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过去，在付鸾斐的身上和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即使物是人非，即使岁月流逝，即使日月变换还是不能消去。付鸾斐即将背着这个印迹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永恒，也许这才是他的目的，永远地让这个印迹延续下去。

　　他讨厌看到这一幕的发生，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即使被怨恨也要继续下去的决定。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李迹翎扬起一抹惑人的笑，把那张药方拿到手中。

　　“不要！”伴随着匆匆赶来的人的叫声，药方在李迹翎手中碎成漫天的纸屑。

　　“既然不能有十全的把握保证这是真的药方，既然你不想冒会失控的危险，那我就成全你，我们开开心心地过接下来的日子。这些天尽担心你身上的情蛊了，都没有好好享受过，都快过年了，这山上节日的气氛都没有。紫陌、红尘，你们找人好好打扫一下，总要有点过节的感觉嘛！”李迹翎最后一句话是转过头，对着身后已经傻愣在那里的紫陌和红尘说的。其实李迹翎是一个喜静不喜闹的人，以前玄虚天极中过节的时候，他都是由着凌殿、陈亦他们折腾的，他最多只是在最后的酒席上露个脸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有过节热闹的气氛。

　　身后的紫陌和红尘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你们照李公子说的话去做吧。”还是戴冥仰叹了一口气，吩咐道。

　　“是！”紫陌低下头退了下去，临走前还扯了扯愣在原地还想说什么的红尘。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戴冥仰几不可闻地叹息，其实他也不明白李迹翎此举的用意，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就选择平静地面对付鸾斐的死亡，和他所剩无几的生命，还想着要过节。但是吕睿在他身后拼命拉他的衣袖，他还是选择相信，相信吕睿，相信李迹翎，相信付鸾斐。

　　但是要他面对自己最宠爱的小弟的死讯，他还是受不了，还是担心，还是难过。这时，吕杨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离开，把这里留给那两个人。

　　“你放心，李迹翎他不会让鸾斐死的，我相信他，你别太担心了，也许那药方根本就是假的呢！”吕睿把戴冥仰扯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安慰他。

　　“希望是的，唉！”其实他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也只有这么期望了。

　　烟云崖上下一片喜气，地狱修罗宫成立这些年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这么大肆庆祝什么节日过。他们的宫主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甚至连见人的时候都是戴着面具的，只有最近才把面具摘下来。

　　等看到面具下的真面目的时候，他们才明白宫主这么做的原因。这样一张倾城的面容，无论任何地方，任何情况都是惹事的脸，谁也不会愿意对这样的人轻易地俯首称臣。但是习惯了宫主的做法以后，就是从心底里佩服，心悦诚服了。

　　这一次，他们要为这样一个特殊的节日而努力，难得的喜气、热闹，他们也要好好努力。虽然他们是杀手，是所有人惧怕的杀手，但他们也是人，是人总会孤单，想要互相偎依取暖，所以这样一个节日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第二十五章 解毒


　　除夕晚上，地狱修罗宫格外地热闹，付鸾斐被强拉着换上一件红色的衣衫，红色的外袍，苍白的脸映衬着风情万种。

　　“主上。”宫中的人看到他走出来全都恭敬地行礼。这里外的一切都是他们花心血布置出来的，希望他们的主上能高兴。

　　“辛苦大家了。”脸上带着难得的微笑，虽然他对李迹翎他们会经常笑，虽然笑得让人心疼，但是他毕竟是笑的，有生气的。但是他对这些外堂的堂主都是冷着脸的，这是第一次笑。

　　虽然付鸾斐的笑淡淡的，有气无力的，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是却足够让他们满足，证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们宫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红尘跟在付鸾斐身后感叹，可是今天晚上的热闹只属于那些不知情的人，戴冥仰、吕睿，他们根本就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一过就意味着付鸾斐的生命只剩下十五天，进入倒计时了。

　　“你们不要担心，我自有办法。”李迹翎走过戴冥仰身边的时候，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虽然他不是很喜欢戴冥仰，而且因为某些原因还对他怀有敌意，但是他知道，付鸾斐很在乎他，他那么担心付鸾斐的身体，如果被知道自己瞒着他们，恐怕也不是好收场的。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大家不要拘束，尽情狂欢吧！”戴冥仰作为副宫主，活跃气氛。本来他一直是戴着面具替付鸾斐这个爱睡觉的家伙，主持事务，所以对宫中的事十分熟悉，所以当付鸾斐宣布他做副宫主的时候，他几乎是马上上手，并迅速夺得大家的信任。

　　由于今天地狱修罗宫的人到得比较齐，所以吕睿的父亲，也就是宫中负责财务的梨花山庄庄主，吕炙，也在。碍于身份之别，所以他没有站在付鸾斐他们身边，但是他整晚上也总是时不时看看付鸾斐，好像怕他随时会倒下去一样。

　　可是整个晚上他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没有什么不妥，而且还在李迹翎的劝说下喝了几杯酒。

　　“你说，他会不会在酒里加了什么？”看到戴冥仰过来，吕睿悄悄地问他。

　　“不知道。”毕竟那张药方已经撕了不是吗？虽然李易迹翎是个学医的人，记住这样一张药方，对他来说并不难，就算要他现开，对他也是绝对没有任何困难的。但是付鸾斐也是学过医的，就算事先不告诉他，他也能发觉酒中的问题。

　　一个不愿意被药物控制失去自己，一个不要看着最在乎的人耗尽生命，这是一场战争，到底谁赢谁输，还是未知之数。

　　“我始终相信，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鸾斐吃下那个药的。不过说起来，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吕睿话说一半，忽然露出了笑容，坏坏的笑容。

　　付鸾斐正在喝酒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失，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模糊糊的，甚至感觉地都在晃悠。

　　他被下药了！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但是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的身体不是普通人，经过了这么多药物的洗礼，对于迷药，毒药一类早已有了免疫能力，普通的，偏僻的都伤不了他，只有那些被特定绕开的药才……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去看李迹翎，但是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春风一般。

　　“他喝醉了，我先带他回房了。”李迹翎对在一边招呼的戴冥仰说。

　　“好的，你也早点回去歇着。”戴冥仰对李迹翎笑笑，他以为付鸾斐真的喝醉了，毕竟他很少喝酒，只知道他每年的十月初六都会醉，但是他到底要喝多少，没有人知道。

　　吕睿放下酒杯，刚刚看到李迹翎扶着付鸾斐离去的背影，就用眼光询问戴冥仰。“他喝多了。”戴阳天用口型回答。

　　真的是喝多了吗？虽然他喝酒的时候没人敢去惹他，所以不知道他具体的酒量，但是据吕睿对付鸾斐的了解，以他的性格，在现在这种剧毒在身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喝到醉的，那会让毒发得更快。

　　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酒里被下了药，当然并不是解药，但是要足以令他丧失行动能力，这样才能让他吃下解药。

　　“算了，反正他们的事我也没办法管，他不会让鸾斐任性下去的，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了。”吕睿耸耸肩，继续喝酒。

　　付鸾斐的房中，果然如吕睿所料，李迹翎扶着付鸾斐躺在床上，然后大大方方地让他把他刚刚炼制好的长相思和着水吃下去。

　　他撕那张药方只是权宜之计，为了放松付鸾斐的警惕性，反正只要知道这药方的用处，让他开几张都没问题。他知道付鸾斐也是学药的人，如果不这么做怎么能顺利地秘密炼药呢？

　　当然，今晚的宴会自然也在他的计划之内，在人多的时候让他喝下放了山茱萸粉加迷药的酒，这样他就会失去行动力，等把他扶回房间之后再给他吃下解药就好，只是……那个解药的用法实在是……

　　太考验人的意志力了！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付鸾斐感到意识渐渐抽离，身体也不听使唤，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到处都像有火在烧一样。

　　由于身体的失控让他非常不安，不想再试一次那种感觉了，如果他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伤了这里任何一个人，后果绝对是他不想面对的。

　　“你放心，这次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不要害怕！”李迹翎抚着他的背安慰他，温声细语，像是在诱哄圈养的猫咪。凉凉的指尖掠过燥热的身体，让付鸾斐贪恋那让人安心的清凉。

　　“骗人，现在那么难受，全身发烫，好像有火在烧一样，还说没事？”付鸾斐意识模糊，说出来的话也变得任性地像个孩子。

　　“那好，你靠着我，乖乖靠着这样就不会热了。”李迹翎继续温言安慰他，顺便按住怀里不安分地动着的人，天知道他到底需要多少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

　　井焰都是你害的，好死不死居然用这种药方，看我放不放过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说就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他们在秦淮河畔遇袭，当时井焰就已经知道他身边的暗部中有大皇子的人，所以他利用这一点，把消息透露给大皇子，让他相信付鸾斐手中的咫尺天涯就是王剑紫电清霜。大皇子恋弟成痴，希望借由登上皇位，取得至高无上的权利，来把弟弟锁在身边。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不择手段夺取付鸾斐手中的剑，以至于运用自己手中的江湖力量。而他得到消息有人散布付辛博有紫电清霜的消息，也是井焰透露给他的，目的是要引他离开，并且制造失踪的假象。而后他利用飞鸽传书，让付鸾斐误以为自己是被乔焕羽囚禁了，目的恐怕就是要试探付鸾斐心目中的地位。

　　付鸾斐强攻黄道宫恐怕是在他们意料之外的，他们大概以为，他最多毁掉江南春雨楼。但是他们却更能确定两个人的感情非同一般，然后就能实施下一步计划。利用黄道宫的情报网悄悄传播消息，使得有野心的江湖人士齐聚友朋客栈。然后煽动他们，使他们心中的杀意激起付鸾斐心中的杀伐之心，逼得自己出手阻止他。

　　虽然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建立在，自己在和付鸾斐相处的时日中已经对他动了心的基础上，但是他相信以井焰的心机，断然不会只有这样一个计划的，只不过现在他分析出来的是他用的其中一个而已。但是这样的算计，尤其还把付鸾斐扯进去，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虽然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有太多的巧合，太多的难解之谜，但是井焰难脱干系，所以他就等着看他怎么动手了。

　　“嗯……”付鸾斐窝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猫儿一样地叫着，仿佛在责备他的不专心。

　　“该死，你别动了，在这么下去我可不保证还能不能让你解毒，说不定到时候还得再来一次。”李迹翎已经咬牙切齿了，真是不知道到底是付鸾斐吃了药还是自己吃了？怎么这么经不起诱惑？

　　可是看到他现在这样绯红着脸，呼吸急促，闭着眼，紧紧抱着自己的样子要他控制真的很难啊！

　　但是……夜还很长不是吗？

　　





第二十六章 夜半情动


　　夜凉如水，酒宴结束后的地狱修罗宫分外安静，主子侍从都回到房中就寝，就只有付鸾斐这个宫主的房中还是不平静。

　　“乖，别动了，乖乖等待时机，等我给你解毒。”李迹翎辛苦万分地安抚因为药效发作而不安分的付鸾斐。

　　药方上有明示，此药虽为春药，但是要想解毒，服药之后绝对不能行房事，否则解药无效。而且最重要的是，此药要解需有人在一旁伺候，在特定的时候，用小刀割开手腕，把体内孕育虫引的毒血放出体外，这样才能彻底清除毒素。

　　只是……这解毒的时机本就难抓，还要加上前面那段的考验，这苦真不是人受的啊！

　　“热……好热啊！我热……”大约是由于药效的作用，付鸾斐的身上已经开始冒汗，薄薄的一层让他非常地不舒服，连带喊声都腻了起来。

　　“乖，我帮你把衣服解点开，不要闹了。”李迹翎已经忍得很辛苦了，偏偏付鸾斐还要用这样的声音喊热，还要在自己身上磨蹭。

　　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付鸾斐的衣襟，李迹翎不由地在心中对自己苦笑，他平时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是情意互许的两个人之间，对对方有欲望那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就像当初他在客栈的院子里吻了付鸾斐一样，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需要这么压抑欲望的一天。

　　可是暴露在空气的身体是这么地诱人，白皙细腻如绸缎般的皮肤，因为情欲而染上绯红的色彩，流线型优美的锁骨在显耀着它的存在。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风景，李迹翎只有转过头苦苦忍着，一边告诉自己，再忍一下就好了。

　　怀里的付鸾斐呼吸越来越急促，猫叫一样的声音也走了调，变得越来越高亢，甜腻。

　　“鸾斐，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李迹翎感觉时机差不错了，从怀中取出进房之前藏好的小刀，一手执起付鸾斐的右手。

　　狠下心，手起刀落，在付鸾斐最后一身尖锐的叫声中，手腕上黑色的血箭冲天而起，隐约可辨其中的一些黑色的虫尸。

　　血才转红，李迹翎就扯下衣角，给付鸾斐包扎伤口。轻呼出一口气，感觉到自己已经汗湿重衫了，李迹翎再一次摇头苦笑。

　　今天晚上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对他来说，也许还是让他舞三个时辰的剑或者对着药炉三天更轻松一点。现在体力严重透支，加上心力憔悴，真是比打一架还累人。

　　“唔……”付鸾斐躺在床上呜咽，李迹翎想起他身上的衣服，肯定也是汗湿黏腻的不舒服。长相思虽然不是什么高等的药，但是药性却是很强，付鸾斐也是清心寡欲的人，再加上他的身体对着这药又比较敏感，所以他绝对不会比自己好受。

　　想到这里李迹翎也只好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扶起瘫软在床上的人儿，解下衣衫，把他扶进一旁的浴室。幸好自己已经有所准备叫紫陌、红尘他们在酒宴快结束的时候过来烧水。现在浴室里面雾气蒸腾正好可以洗个舒服的澡。

　　让付鸾斐靠在澡池的边上，李迹翎解下了自己的衣服，不管是内衣，中衫全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而最严重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看了付鸾斐一眼，一身的瑰丽未退，更加地妩媚动人。

　　但是，他现在是一个病人，长相思的药性刚刚才过去，他又流了那么多血。前段时间，焦虑、心痛、挣扎，种种负面情绪让他的心和身体迅速垮了下去，而且，他中毒的时候吐了那么多血，又用过“一夜枯荣”，再怎么说现在也不是让两个人身心结合的好时机。

　　所以，李迹翎深吸了几口气，暂时按下自己的欲望，跨进了浴池。

　　让失去意识的付鸾斐靠在自己身上，仔细地帮他清洗起来。这时李迹翎才发现，付鸾斐绸缎般的皮肤上有不少伤痕，尤其是背上，纵横交错，狰狞可怖。虽然有很多已经淡去了，但是，光是看到留下的痕迹，就可以想象当时是多么地深，很可能皮肉翻卷，血肉模糊。

　　心痛的感觉一阵阵袭来，让人措手不及，不知不觉间，因为心脏的疼痛，连刚刚还在叫嚣肆虐的欲望也消失无踪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李迹翎十分清楚，自己现在很难过，他的心很疼，可是眼睛却干涩地像是三年未雨的大地，连酸意都没有泛起一丝。

　　“唔……嗯……”付鸾斐窝在李迹翎怀里满足地叹息，大概是温热的水和李迹翎轻柔的安抚让他感到十分舒服，所以他微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

　　“你倒是舒服了，我陪你受了半个晚上的罪，现在都没得休息。”虽然这么抱怨，可是李迹翎还是细心地帮付鸾斐清理干净，用绢布擦拭干净，扶他回到床上躺下，然后才在他身边和衣躺下。

　　一夜安稳无梦。

　　清晨的鸟鸣清脆嘹亮，宣誓着新的一天的开始，露珠闪着晶莹的泪花，滋润娇弱的花朵。

　　地狱修罗宫后院，一声清脆的叫声，伴随着之后明显包含不爽的低喊，以及成片的屋瓦破碎的声音，久违的充满生气的早晨。

　　“你昨晚上体力消耗过大，要好好休息，不要乱用内力。”李迹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不满地把付鸾斐拖回被窝里，语气充满嗔怪。

　　“完蛋了，完蛋了，主上被吃了。”红尘大惊小怪地喊着。

　　“不会的，主上中了毒，身体不好，李公子这么体贴，不会让他累着的。所以啊，他一定是牺牲了自己，昨天晚上一定是他在下面的。”紫陌忽然也开始八卦了。

　　“不是啊，你们想想，主上这么纯情，平时清心寡欲，离世独居，什么都不会做，所以啊，肯定不是他主动。”红尘还是不依不饶。

　　“你……你昨天晚上到底在我宫里做了什么？”付鸾斐强忍着怒气，看着睡榻上另一个忍笑忍到内伤的人。

　　“没什么啊！我只是在你的酒里加了点东西，然后把你扶回房间，又给你服下药方上的解药，并按药方指示把你身体里的毒血放出来。然后给浑身是汗的你洗了个澡，又扶你回来睡觉而已。”李迹翎耸耸肩，表示自己的无辜。

　　“那你怎么会在我床上的？”付鸾斐已经近乎咬牙切齿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的？我昨天晚上这么辛苦地伺候你，自己都浑身是汗，还要帮你洗澡，我当然是累得不行了，哪还有力气回房去睡？再说了，你的床上让我睡一觉有什么关系啊？”李迹翎更是无辜了。

　　“你帮我洗澡？那……你都看到了？”付鸾斐的脸色很不好，有点轻柔地问。

　　“如果你是指你的身体的话，是的。反正你迟早有一天也是我的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李迹翎一改往日清心的形象，耍起了无赖。

　　“你……”付鸾斐知道他是在用最轻松的方法表示他对自己过去的不在乎，但是真的可以吗？他曾经这么饱受折磨的身体，至今仍是伤痕累累的身体，真的可以让他不在乎吗？如果不在乎，是不是表示他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好啦，不要多想了，昨天晚上糟了大罪，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睡一觉，把昨晚失去的体力都补回来。”李迹翎一拉付鸾斐的手，把他拉回床上，伸手一抱，把他牢牢扣在怀中，继续安心地睡觉。

　　





第二十七章 人生如梦


　　当付鸾斐又生龙活虎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感叹这一切真的如一场梦一样。就在昨晚，还在为他怎么过这一劫而担心不已，还在想着要怎么劝他吃下那个解药，可是现在他已经这么完好地站着了，会生气，会拆屋子。

　　其实早上的时候，当他们看到屋子房顶又像以前一样成片被掀的时候，就隐隐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是有李迹翎这个大国手认真仔细地诊视过，也总算是让他们的心归到了原位。

　　“太好了，主上，既然你的毒已经解除了，那接下来就该好好调养身体了。前段时间你吐了那么多血，又是药又是伤的那么折腾，身体都快垮了。那时候拿药给你，你又不吃，现在可好了，我一定要让你把失去的体力补回来。”红尘看着健康的付鸾斐，想起他前些日子受的罪，就很难过，直嚷嚷着要给他补身体。

　　“不用了吧？你的那些补药又多又难吃，我可不想被你的补药毒死。”付鸾斐对早上洒了的那碗补药心有余悸。

　　“难得啊！你也会有这么怕的东西。”戴冥仰也是心情大好地调侃他。

　　“少来了，要不是因为红尘做的不好吃，我能这么怕吗？”付鸾斐不满地瞪着这个落井下石的朋友，“不像你，你怕的东西才奇怪呢！”

　　“咦？是什么啊？”红尘凑上前去问道。

　　“是……”

　　“不许说！”

　　许久未曾有过的生气和欢声笑语充斥着这不小的院落，院中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未得见的笑意。

　　这时，看着他们笑闹的李迹翎被吕睿拉到一边。“你昨天晚上忍得很辛苦吧？”吕睿笑笑地问。

　　“你说什么？”李迹翎秀气的眉头微皱，这个这么保密的事情吕睿怎么会知道？

　　“你别忘了，那张药方我也看过，只是一时记不起那些药有什么作用，等回去一翻书就知道了。我相信，你昨天晚上一定过了一个毕生难忘的夜晚。”当然咯，忍得这么辛苦，大概是自出娘胎以来就没有过的吧？怎么会不永世难忘？

　　“你到底想问什么？”李迹翎也只有无奈地叹气，第一次见到吕睿的时候，看到他一身白衣加上苍白的脸色，病态可掬，总觉得他会随时倒下一样。但是越和他相处就越发现他的深不可测。就像当初，他要紫陌、红尘她们布置除夕晚宴，连戴冥仰都要怀疑自己的用心，却是他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放弃救付鸾斐这件事的。而且回想起一些他以前的言行举止，总觉得隐含着深意。所以李迹翎也有点摸不透他。当然，喜欢捉弄人这件事除外。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恶趣味，吕睿就是喜欢抓着他的把柄开他的玩笑，但是在付鸾斐这个宫主面前他还是他梨花山庄的少庄主，付鸾斐的朋友，冷静睿智，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无力。

　　“呵呵，其实我也只是无聊，看你一脸郁闷的样子，分明写着欲求未满，所以就好心问你一下，你怎么这么冷淡啊？”吕睿一脸无辜地看着李迹翎，还用一种“你真绝情”的眼光看着他，看得他火都起来了。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吕睿见李迹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也知道适可而止的原则，不然以后就没的玩了，所以脸色一整开始说正经事。

　　“什么？”李迹翎没有适应他的改变速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鸾斐已经不能用咫尺天涯了。”吕睿看着李迹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要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不能用了，这是什么意思？”李迹翎也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看到李迹翎不理解，吕睿就把上次去金陵接付鸾斐时在郊外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迹翎，当然在某些修辞上做文章，使听的人产生某种误会，是对他讲故事的某种安慰。

　　“你的意思是说，本来充满灵性的咫尺天涯居然不能根据主人的心意，而随心所欲地使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情蛊或者是‘一夜枯荣’的关系？”李迹翎沉思片刻问道。

　　“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这是心的契合，不会由于这样的原因就不能用了，而且这样的话他应该知道，不会还把咫尺天涯拿出来，毕竟这是多少人垂涎的剑。但是我总觉得他不能用剑，应该和这次的情蛊有着一定的关系。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就不便过问了，还有，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要你注意，虽然那些人已经死了，但并不表示消息就不会泄漏。我怕到时候有人上门寻衅，鸾斐他一时冲动，你一定要看好他。”吕睿帮着分析了一下，就把最主要的目的说了出来。

　　“放心，我对他的关心绝对不会比你少，我不会放任他被牵涉进任何危险之中。”

　　“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有顺便提醒你一句，以后别随便拿自己的定力做实验，伤身体的。”轻飘飘地加了一句顺利地看到对方变脸之后，就笑着离开了。

　　其实也不是特别和他过不去，老是爱和他开玩笑，只是李迹翎是传说中出了名的清冷，让这样一个人变脸真的很有成就感，还有就是，虽然付鸾斐看起来是一个把什么都摆在脸上的人，但是通过和他的深入接触，吕睿发现，他才是那个真正让人摸不透的人，所以他可不想去挑战付鸾斐的承受极限，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

　　你们两个在一块还不定谁把谁吃定呢，你就自求多福吧！吕睿在心中默默地说。

　　“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付鸾斐凑上来轻轻地问。

　　“没什么，就是一些学术讨论。”李迹翎转过头看着他，定定地说。

　　“学术讨论？”付鸾斐皱起秀眉，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李迹翎，好像听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你们有什么能讨论的？”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你真的以为我除了医术以外什么都不懂了？经史子集我都是看过的，而吕睿，他对医术的研究也不浅嘛，至少他能看出你的那张药方上的药全是寒性的，连我都忽略了。就是因为他说的让我注意到了，所以加了几味调剂的药，顺便减弱了一些长相思的药性，不然的话你昨晚就没那么好过了。”李迹翎看了他一眼，就解释道，反正昨晚他已经神智不清了，也不会记得自己给他吃的药是什么成分，也不会感谢自己。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昨晚给我吃的药是什么成分？”付鸾斐微眯着眼，显然怒气已经在酝酿了。

　　“你也是学过药的人，自己吃下去了，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成分吗？”李迹翎看着付鸾斐不善的脸色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当时已经连自己的手脚都控制不了了，怎么还能记得药呢？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啊？”甜腻的撒娇声音，让李迹翎感到背后发凉。

　　“那个就是你上次看过的药方，我又加了几味性温的药进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那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我不想吃那个药的事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当着我的面把那张药方给撕了，那你是早已把药方记熟故意撕给我看的呢，还是你撕的根本就是假的呢？”付鸾斐脸上的笑容更加甜蜜了。

　　“那个我撕的的确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的意思。至于药方，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记下来的，其实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好嘛！”

　　付鸾斐在心中笑得很开心，其实李迹翎的用心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想要在他的酒中下药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说，第一杯，第二杯是他一时疏忽大意，没有发现的话，那么第三杯开始还没有发现他就是笨蛋了。而且，他也知道，这个人担心自己的安危，是不可能这么爽快就撕了药方的。最主要的是，自己已经对他说得很清楚了，自己对于药方的药没有任何抵抗力，到底服下以后会有什么反应，是完全难以预料的，他这样做，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因为如果自己失控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是不知道的，然而他还是这么做了，这只能说明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了。

　　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有点生气，自己放弃求生的机会就是不想让这里的任何人有危险，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破坏了良苦的用心呢？所以，忍不住就要这么逗逗他。

　　唉，可怜的李迹翎，遇上吕睿和付鸾斐这两个相处很久的，互相影响的损友，看来也只有被耍的份儿了。

　　





第二十八章 波澜再起


　　李迹翎在烟云崖上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是他很开心，因为这样的相处模式众人之间没有芥蒂，非常闲适平淡，让他想起了和付鸾斐初识不久的日子。

　　虽然知道付鸾斐对于当初自己气头上说的那些话还是心存芥蒂的，之前的看淡只不过是由于生命将尽，而对世事的淡然，不管什么都不能撼动一个将死之人的心。现在鬼门关已经不用去了，当然对于一些事情也变得在意了起来，所以他对于吕睿和付鸾斐时不时的恶作剧也是习以为常，没有往心里去。

　　而且，他还有报仇的机会，因为对于付鸾斐来说，喝下红尘煮的补药，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所以，他常常用各种方法躲避红尘的纠缠，而李迹翎也正好是一块很好的挡箭牌。

　　因为他盛名在外，谁都知道除了那个早已销声匿迹，生死未卜的“陶然医仙”，当今世上医术第一的就是李迹翎。如果不计那个正邪难辨的鬼医的话，因为他的医术到底有多好，谁也不知道。所以，只要李迹翎说一句补药中有一味不合适付鸾斐现在身体状况，他就不用再被逼着喝下那该死的东西。

　　所以李迹翎也常常拿这件事来为难付鸾斐，开开各种小玩笑，大家笑笑闹闹，日子倒也过得热闹又飞快，转眼已到了元宵佳节。

　　这本是付鸾斐的大限，现在，对于这些知情的人来说，这一天反而成了一个可以松一口气的日子，因为只要平安度过了这一天，付鸾斐就可以说是真的没事了。

　　这天一大早，紫陌和红尘就起来忙碌，宫中喜庆的气氛还未散去，到处都是之前挂起来的红灯笼，早起的人脸上也忍不住扬起了暖暖的笑意。

　　“红尘，你又要给主上去准备补药啊？”紫陌忍着笑意问一旁笑得眉眼弯弯的红尘。

　　“哼，主上实在太让人生气了，居然拿李公子做挡箭牌，明知道李公子心软，只要是他说的都答应他，还这么做，分明就是嫌弃我手艺不好，不肯喝我炖的药。”红尘一听到紫陌的问题就变得恹恹的，霜打了一样。

　　“你这个小丫头也真是的，主上的身体他自会调理，他也是学过医的人，虽然医术不如李公子，但总比你好多了，你也真是杞人忧天。”紫陌笑着责备红尘。

　　“我也是担心主上的身体嘛！上次我们进房间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两个人同床共枕，主上前段时间失血过多我怕他会撑不住。”红尘的脸变得红红的，小小声地说。

　　紫陌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忍了半天的笑，这回实在没忍住，站在回廊上笑得很没形象。

　　“哈哈，红尘，你……真是……真是笑死我了。”紫陌笑得捂着肚子喘气，而旁边的红尘则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一张俏脸更红了。

　　“怪不得最近你都不肯去叫主上起床，原来是怕看到他们两个啊！哈哈”紫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掏出手绢擦拭着。

　　“难道不是吗？”红尘一脸疑惑。

　　“我告诉你，这些天主上和李公子都是睡在各自的房间里的，客房的西厢距离主卧房还是不小的，就算他们两个晚上悄悄见面难度还是很大的，你真的是想太多了。还有啊，那天早上虽然我也陪着你胡闹，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有啊！”紫陌强忍着笑意解释道。

　　“真的吗？”红尘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但是八卦还是要打听清楚的。

　　“是真的啦，你这个小丫头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紫陌看着八卦的红尘也是没辙，两个人正笑闹着，就有一个小厮来报说正殿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怎么会出事呢？现在才刚到早议的时辰呢！那里有戴副宫主管着，怎么会出事呢？”红尘拉着那个小厮就焦急地问。

　　“红尘，你冷静一点，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啊，我们还是去了再说，也许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紫陌虽然这么说着，但她也知道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怎么能让别人信呢？但是也只好这么自我安慰来稳定一下心绪了。

　　“希望是这样，我们到的时候希望副宫主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红尘拍着胸口也安慰自己。

　　就在一路上的自我安慰中，两人来到正殿后的月形拱门处，“两位姐姐请在这里稍等，小的这就去告知副宫主。”

　　带路的小厮丢下她们两个径自进去了，只剩下紫陌和红尘两个人站在外面惴惴不安地等着。片刻之后，小厮回来，二话不说引着她们就进了正殿大厅。

　　正殿的大厅里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除了各堂的分属执事还有不少衣着华丽，脸色冰冷，从未见过的人。

　　“副宫主。”到底是紫陌冷静持重，看到这么多人也只是微微一惊，当即冷静下来，对着戴冥仰盈盈施礼，对于堂上多出来的人视而不见。

　　“起来吧，主上他起身了没有？还有李公子呢？”戴冥仰满意于紫陌的识礼，所以含着微笑问道。

　　“回副宫主，主上他尚未起身，奴婢不敢惊扰。李公子的西厢奴婢尚未打扫，所以不知。”紫陌还是得体地应答着，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身后那些不速之客。

　　“这几位是大皇子殿下和他的护卫，大皇子殿下是有事来找主上的，你先安排各位去偏殿歇息，等主上醒了之后，通知主上。”戴冥仰淡淡地介绍着厅中多出来的众人，也顺便让紫陌安排他们的去处。

　　地狱修罗宫是江湖上的门派，本就与朝廷关系不亲，再加上近几年朝中越来越积弱，武林人士已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所以按照戴冥仰对他们的态度已经算是不错了，如果换成李迹翎或者付鸾斐的话，估计理都不会理他们。

　　“是，奴婢遵命。”紫陌欠身行礼，对于大皇子他们的来意，她还是有点猜到的，大皇子与二皇子不合的传言可是甚嚣尘上的，就算别的不说，二皇子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大皇子对他的敌意也是正常的，而且他前段时间才来过这里，大皇子会来这里也是正常的。

　　“大皇子殿下请随奴婢来。”紫陌行了一个礼，上前为大皇子他们指路。他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但他毕竟是宫廷里出来的，很快便忍住了，虽然脸色不愉，却也没有发火，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紫陌进了偏殿。

　　虽然这里没有皇宫的奢华繁复，但是毕竟是叫宫殿，也是少见的壮丽，气势恢宏。所以对于自己所处的地方，大皇子也没有太多的微词，只是对于付鸾斐的赖床非常地不满。

　　“殿下那个付鸾斐实在太过分了，居然让殿下等了那么久，让属下去把他的房子拆了，看他还怎么睡？”一个脾气火爆的侍卫实在受不了了，就口出狂言。

　　“我看谁敢在这地狱修罗宫里放肆？”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带着威胁性质极浓的一句话，狠狠地砸了过来。

　　“什么时候这地狱修罗宫也成了你的管辖范围了，白虎公子？”大皇子也是气势不减地一句回过去。

　　“就算明天这地狱修罗宫改姓李，恐怕也不是大皇子能管辖的范围。”李迹翎丢了一记凌厉的眼刀过去。

　　“这的确与本殿下无关，但是我皇弟来过这里这件事，就与我有关了。你们到底把人藏到哪里去了？赶快交出来！”

　　“他的确是来过这里，但是没有道理他还在这里吧？你凭什么这么认为？还来要人？”

　　“据我的手下探报，自从他进了这里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不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还会有谁？”

　　“他这么大一个人，绝技‘红尘逍遥’更是独步武林，又是齐名的四公子，你觉得有人可以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他消失吗？做事不用脑子。”对于那些与自己处于两个世界的人，李迹翎是从来不口下留情的。

　　“你……”大皇子被他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够了，你们吵什么？”这次出声的是付鸾斐，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斜倚在门上的样子慵懒，显然睡意未消。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眉目之间却让人觉得，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刚说完话，就随意地扯了扯下滑的衣领，向偏殿正中的主位走去。

　　





第二十九章 震惊江湖的秘密


　　鸾斐走到主位上坐下，转过头看到李迹翎的脸色不是很好，忽然想到刚才说的那句话，大概他是为了这句话在生气，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顾及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不知大皇子到此所为何事？”虽然不把皇家的至尊身份放在眼里，但是付鸾斐还是尽着一个地主之谊。

　　“我是来这里要人的，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就可以了。”大皇子还是坚持己见，认为井焰是被绑在地狱修罗宫了。

　　“如果你一定坚持要我交出一个不在我们宫中的人，那我只有动用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把这个无理取闹的人给赶出去。”付鸾斐盯着大皇子，眼底一片冰冷。

　　“付鸾斐，你别太过分！你当我是什么人，堂堂大皇子居然在你这里受气？我警告你，乖乖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就动手搜了。”大皇子显然脾气也不小，他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尊之人，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他时刻牵心的人，他也不会风尘仆仆，千里迢迢赶到这个地方来，而且还要受气。

　　“好啊，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如果搜不出来的话，后果你自己负责。”付鸾斐扬起一个危险的微笑，斜睇了他一眼。认识他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惹他比较好，如果一不小心超过了他的忍耐极限，下场可是很可怕的。

　　可惜大皇子并不认识他，就算认识了，以他的性格和对井焰的执着程度，他多半还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才落，就转身出去了。带着自己那些为数不少的护卫，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付鸾斐看着他出去，扯了一下嘴角，回身取过茶杯慢慢地喝着，眼睛飘过，看到李迹翎还是板着一张脸，显然气还是没消。

　　“怎么了？你可不是这么轻易就生气的人啊！他不过说了这么几句话就气成这个样子了？”付鸾斐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忍笑忍到差点内伤。

　　李迹翎回头狠狠瞪他一眼，这个家伙，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明明知道怎么说可以让自己消气，只要他好好说几句好话，明明就会心软的，可是他偏偏不那么做，也不想想自己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灯火阑珊莫回首，弦月芳华惊冰心。

　　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他在十月初六的灯火尽处看到他的笑容，从此，那月辉般清冷凄凉的笑容便深深印在心里。世人都知，他的笑容如春风，有多少男男女女为了搏他一笑而耗尽心机，但是他却愿意改变他从不沾惹世俗的笑容，只为这一个人。但是他却总是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他生气，但是也有很多无奈啊！

　　“好啦，我刚才不是说来压他的，不过话说回来，井焰来的时候我不在，所以我不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啊？”付鸾斐看着李迹翎变换的脸色，知道再不解释一下事情会变得严重的，说不定又是几天不理人哦！

　　李迹翎虽然余怒未消，但是说到正经事也是绝对不含糊的，因为这件事情也是让他迷惑的。所以他就把当时井焰来赠药的事情说给付鸾斐听，但是省去了井焰提出要求的这件事，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遵守这个无聊的约定，他可不是软柿子，随便就让人家威胁了。

　　“照你这么说来，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送药方，但是我和他非亲非故，他没有道理就这么轻易把药方这样的东西交出来吧？而且，我相信这个药方他得来绝对不容易。”付鸾斐低着头沉思。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毕竟我们当初在金陵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再说也许你无意间帮了他一个什么忙，他的性格我了解，他不喜欢欠人家的东西，如果他觉得欠了的话，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还回去的。”李迹翎在旁边帮忙分析。

　　“你倒是对他挺了解的啊！我怎么没听说过白虎公子和青龙公子有什么私交啊？”付鸾斐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李迹翎一眼，语气中带着略微的酸意。

　　“我们两个是没什么，但是我们师傅的私交就很好了。”还好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地步。李迹翎一想起他那个师傅，牙齿就不知不觉咬紧了，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死老头！

　　“你的师傅？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这个老家伙不提也罢。”李迹翎把视线转向一边，闪避付鸾斐的逼视，却没想到他再听到付鸾斐的声音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站在李迹翎的对面，俯下身子，敞领的衣裳滑了下了，露出里面一半的春光，贴在他耳边的嘴呼出暖暖的热气，同时又轻声软语。“我想知道。”

　　李迹翎不笨，他知道现在付鸾斐的心情不是很好，如果不告诉他的话，自己接下去肯定有不少苦头吃，像这种摆明是诱惑的情况不知还会出现多少次。

　　“我的师傅他是璇玑老人，而井焰的师傅是前朝的枢密使。”李迹翎别过头尽量不看眼前的景色。虽然他给付鸾斐洗过澡，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但是这样半遮半掩的状况，比什么都不穿更让人受不了。

　　“璇玑老人？”付鸾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全身僵了一下，这个人和自己的师傅可是当时天下齐名的人。

　　璇玑，从众人所知的角度来解释就是玉石，而且是普通的玉石，但是它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是它们是北斗七星中的两颗，璇为地，玑为人，所以，璇玑老人对于地理，人文方面的了解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而且，璇玑老人的脾气古怪，行为超常，行踪又飘忽不定，恃才傲物，所以他的声名伴随着的是亦正亦邪，难惹的风评。

　　而前朝的枢密使沐权朔，虽然官阶不高，但是那是由于朝中昏庸造成的，他文武双全，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若处于乱世必定是一颗璀璨的帝星。他的字是玄冥，此为文曲星君的别称，更是证明他的非凡。但是他的性格也是捉摸不定，有时温文儒雅，清秀平和，有时又孤僻自怜，倔强固执，让人不敢靠近，所以他们两个加上付鸾斐的师傅齐名，都是怪人。

　　“居然是他们两个，没有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这件事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的话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呢？恐怕江湖上又是一片混乱吧？现在因为咫尺天涯，这江湖已经够乱的啦，要是再扔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出去，估计就要乱成一锅粥了。朝廷、无秋山庄都收拾不了这个残局。”付鸾斐喃喃自语，却让李迹翎意外非常，不明白付鸾斐为何有此一说。

　　正是因为如此，他居然忘记提醒付鸾斐起来了，所以当大皇子殿下搜完地狱修罗宫能搜的地方之后，失望地回来准备直接向主人家要人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极其暧昧的一幕。

　　付鸾斐俯着身子半靠在李迹翎身上，皮毛外衣下低领的衣襟半敞，露出雪白的皮肤，红色的衣物映衬下带着娇艳诡异的美丽。李迹翎微侧着头，蹙着眉，却也是一片秀丽。这两个人，光天化日在说什么悄悄话？居然要用这么暧昧的姿势？

　　“咳咳。”咳嗽几声引起两人的注意，想要让他们避一下嫌，没想到，付鸾斐只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而李迹翎根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都没抬一下。

　　这两个人……实在太目中无人了！

　　虽然朝廷积弱，昏庸腐败，许多地方都要借助江湖人士，但是他们这样的态度，也是他一个皇子，养尊处优的人所不能容忍的。

　　谁知他刚要发作，付鸾斐就凉凉地塞了一句，“大皇子没找到要找的人吧，准备承担后果吧！”

　　第

　　





第三十章 惩罚


　　不知为什么，听到付鸾斐的话，大皇子这个久经皇宫争斗的人，居然有了一股寒意升起。“你到底要我承担什么后果？”

　　“其实很简单，你不是认为宣王殿下在我宫中吗？我给你机会让你搜，你没有任何收获，就怕到时候你怀疑是自己没有搜查清楚，又随便叫人来暗访，那我不是很麻烦？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彻底搜查的机会，就是你留在这里打扫卫生三个月。这三个月中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在宫中自由走动，但是你要保证把每一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而且不许假手他人，必须亲力亲为。怎么样？”付鸾斐慢慢直起身，侧过头看着他。

　　“你！你竟敢叫本殿下给你打扫？！”大皇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对于刚才听到的话，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一个大皇子你叫我做这种下人的活儿？”大皇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如果你不想做没关系啊！但是你要立下字据，从今以后，你还有与你有关的所以部属都不得踏进地狱修罗宫的范围内一步，当然包括烟云崖和地狱修罗宫名下所有产业。如果你违反自己的誓言的话，我会动用所有力量全力对付天上宫阙。相信对于我们的实力，你是有深刻的了解的，对吧？”付鸾斐的语气称的上是温和，而且，对于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他能说这么多话真的是很破例了。

　　“你这是威胁我？”大皇子的脸色更加地难看。

　　“没有，在下一介布衣怎敢威胁高高在上的大皇子殿下？”付鸾斐的语气充满了调侃。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要保证，如果我找到密室之类的，你绝对不能以莫名其妙的规矩对我不利。”大皇子面对付鸾斐赤裸裸的威胁，也只能一咬牙答应了不平等条约。要知道，地狱修罗有多大的力量他可是非常清楚的。作为一个皇家的人，手上是绝对不可能干净的，肯定多少沾了血腥，尤其是他想要用尽全力夺得帝位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所以，不可避免的当然也借助了不少地狱修罗的力量。

　　谁知道，越是深入接触越是让他感觉到这个组织的可怕。他们所涉及的行业早就已经超出了所谓的暗杀范围。搜集情报，出谋划策，经营商号，甚至是风月场所都有所涉猎。而且，要防一个杀手不难，难的是要防一个杀手组织，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他可不希望他一时赌气任性，就要面临失去最宝贝的人儿的危险。

　　更何况，付鸾斐给出的是这么一个诱人的条件，可以正大光明地自由搜查这个地方。老实说，其实付鸾斐没有猜错，今天的一番搜查并不能让他死心，他还会找机会暗探这里，希望能找出井柏然的踪迹。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但是有些事情也是不得不防的，毕竟是宫中长大的，对于这些陷阱之类的事情也是很清楚的，所以还是提前约定的好。

　　“好，我们也不能委屈大皇子殿下了，所以你住在西厢房，白虎公子的旁边。没有问题吧？”付鸾斐还是一脸的笑意，这让大皇子心中涌起了不安的情绪。

　　但是至少目前看来还是安全的，至于以后会有什么，那得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没有人能把一切都料到的。

　　李迹翎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感觉。付鸾斐是抓着大皇子的软肋耍着他玩呢，而大皇子呢，则是防着付鸾斐跟防贼一样。这两个人，到底是成熟呢，还是太孩子气啊？但是付鸾斐让大皇子睡在自己隔壁房间的用意却是让他猜不透。难道是让自己晚上监督他？没道理啊，明明说了任何时候都能去查，为什么还要看着呢？

　　真是让人摸不清楚呢！

　　大皇子从住进去的第二天开始就后悔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大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的房间，而且有很多是在建中的。那些建筑房子剩余下来的废料就够他打扫的了，再加上还有这么多的空房间，那么多的堂主、手下的房间，还有戴冥仰、付鸾斐的房间，当然还有新年前来祝贺的各方人员。

　　有不少曾经和大皇子有过交往，对于这个骄傲、不可一世，除了弟弟和自己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大皇子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有不少存心刁难。因此大皇子在地狱修罗宫的日子并不好过，从小的娇生惯养，锦衣华服的日子，可谓是十指不沾泥，让他做这些下人的活儿，本身就是为难，还要应付那些存心的刁难，并且寻找一切可以藏人的机关。真是身心俱疲啊！

　　而李迹翎也才真正了解到付鸾斐让大皇子住在他旁边的含义，根本就是存心折腾自己。那个大皇子身娇肉贵，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常常是累得在外面睡着了，等醒来又继续，所以等他做完事情回到房间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皇宫的生活养成了他爱干净的习惯，每晚都要沐浴净身，所以他回来不管有多累都一定要出去提水沐浴。幸好付鸾斐没有规定大皇子不能带人伺候，所以这种事情自有别人负责，但是李迹翎每天晚上都要听到他们折腾的声音。然后是劝着用膳的声音，再接下去，就是大皇子等所有人都睡下之后独自出门查探。

　　他回来的时辰本来就晚，再加上这么一顿折腾，等到他出去的时候，已是四更。这大半个晚上都去了，他还会在天亮之前偷偷摸回来。

　　李迹翎是学武的人，反应、听觉自是比别人灵敏很多，只要一有异动他就会惊醒，如此反复地被隔壁的各种声响折磨，真是苦不堪言。最后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去找心软的紫陌和红尘帮忙。

　　谁知紫陌听了他的话以后，居然用手帕掩面偷偷地笑了，红尘的脸也红扑扑的，勉强挤出一句话“李公子，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你去找戴少爷想想办法吧。”

　　李迹翎看着这两个人奇怪的表现，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可是他又问不出什么来，所以也只好带着满肚子疑问去戴冥仰的住处。

　　戴冥仰已经搬出了原来的住处，现在他的身份是副宫主，当然不能住在以前被认为是宫主住处的地方咯。所以李迹翎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就发现完全没有机会，因为戴冥仰忙得团团转，简直是连脚都要用上了，根本连跟他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了。

　　以前付鸾斐作为宫主，虽然有戴冥仰这个替身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过问的，这毕竟是他的地方，现在戴冥仰是副宫主，付鸾斐就名正言顺地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他，所以他都快要忙死了。

　　正在李迹翎在为自己接下来日子的睡眠担心的时候，吕睿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李易峰。但是他却想到了被蛇盯上的猎物，后背不自觉地窜上一阵凉意。

　　“李公子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来这里做客啊？”吕睿温和的笑意，让别的人看得一阵温暖，却让李迹翎的冷汗更多了，这个人的可怕他是见识过的，总觉得付鸾斐是被他带坏的。

　　“我只是没事来闲逛而已，你继续帮戴副宫主处理事务，我先走了。”

　　“你是为了晚上睡不好觉的事来找他的吧？我可以帮你哦。”吕睿闲闲地爆出这个消息。

　　“咦？”李迹翎意外地转身，收回刚刚准备迈出去的脚步。

　　“怎么你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吕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其实是的，你真的能帮我吗？”事实证明，李迹翎真是一个纯洁的孩子，这个孩子注定要被人家欺负，可能被人吃干抹净了还帮人家擦嘴呢。

　　“好啊，我帮你去说情，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吕睿还是笑得一脸和煦善解人意。可怜的孩子啊，就这么踏入人家的圈套了。

　　





第三十一章 夜深人静


　　吕睿来到付鸾斐房里，他正呆呆地坐在窗边出神，手边放着糕点和巴陵春茶，自从他中毒每天要到院里晒太阳以来，这个时候吃这些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悠闲啊！”吕睿看着付鸾斐的样子，有点同情起李迹翎来了。

　　“难不成我应该像冥仰那样忙得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才对吗？”付鸾斐端起眼前的杯子慢慢地喝着最爱的茶。

　　“还不是你害的？明明是你这个宫主该做的事，却全部丢给他做。”吕睿瞪他一眼，抱怨的意思十足。

　　“你过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件事来向我抱怨的吧？”付鸾斐看都没看他，继续望着窗外喝茶。

　　“你把那个大皇子安排在李迹翎的旁边，是为了上次他给你下药的事在生气吧？”虽然是问句，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付鸾斐不是一个容易懂的人，但是吕睿知道怎样把握他的情绪。

　　“你是来帮他说情的？”付鸾斐斜着眼问，显然是不愿意妥协。

　　“我不是来帮他说情的，而是来帮你想办法把仇报回来的。”吕睿笑了一笑，以示友好。

　　付鸾斐也并不意外，反正吕睿想的办法不会坏到哪里去，所以姑且听听也无妨。

　　“喏，这个是‘醉思凡’，是我刚刚从医书的角落里挖出的药方，加上自己的改良而成。你也知道，他知道‘长相思’的药方，所以不能用。这个‘醉思凡’是水状的，你只要涂在身上，它会自动蒸发，然后等着药效发作就好了。为确保万一，你可以点‘燃情香’，但是切记不可以多点，你当心自己都迷失神智。”吕睿说着把一个小青花瓷瓶交到付鸾斐手里。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给他下药？这有什么意思啊？”付鸾斐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眉头微皱着问。

　　“单是下药当然没什么意思，但是加上这个呢？”吕睿把一本封面破旧的书交到付鸾斐的手中。这书的扉页上什么字都没有，边角已经起毛了，装订的线也有松动脱落的迹象，看来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付鸾斐被弄得满头雾水，但还是没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接纳了吕杨的意见，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计划接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吕睿带着微笑走出付鸾斐的房间，接下去他就去找李迹翎了。“我已经帮你说过了，你今天晚上就去宫主房里睡吧！”

　　“什么？”李迹翎实在摸不透这两个人在搞什么，但是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所以有些本能的抗拒。

　　“你放心好了，不会吃了你的，就算你要换房间，那也要把别的客房整理出来，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人手不够，你就在宫主那里将就一晚吧！”吕睿这么说着，试着打消李迹翎的疑虑。

　　“嗯，我知道了。”虽然这么说，虽然相信吕睿的话，可李迹翎还是决定今晚要在自己的房里度过。

　　但是当他有一次被旁边的嘈杂声吵醒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于是他抱起自己的被褥，向付鸾斐的房间走去。

　　晚上的月亮似乎也在为他提供方便，清辉毫无保留地撒了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让目力强于普通人几倍的李迹翎能更加方便地前进，很快付鸾斐的房门已近在眼前。

　　李迹翎还没有敲门，门就自动开了。付鸾斐一身淡紫色的贴身衣物，衣襟开到腰际，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却很好地勾勒出他纤细的身体曲线，要命地性感。月亮的昏黄的光晕照在他莹白的皮肤上，映衬着那件紫色的衣衫，透露出神秘的气质。

　　“你来了？”付鸾斐淡淡地一笑，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示意李迹翎进去。

　　李迹翎被迷惑一般，恍恍惚惚地跨了进去，眼神几乎不能从那个蛊惑一般的笑容上离开。连自己的脸什么时候变红，呼吸什么时候失去了节奏都没有发现。

　　“呵呵，你到我这里来睡觉还要抱着被子啊？难道我这里没有吗？”浅笑轻扬，梨涡微露，勾魂夺魄。

　　“有备无患嘛！”不知是不是错觉，屋中有一股淡淡地，若有似无的香气，伴着月色暧昧的光芒，付鸾斐身上散发的神秘气质，这一切温暖而美好。

　　付鸾斐微笑着靠近，慢慢地，柔柔地吻上那两片淡色的唇瓣，清凉带着微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连带着他也被这种味道蛊惑了，不知不觉间加深了这个吻。

　　温柔的轻舔慢慢变成了霸道地索取，灵巧的舌扫过每一寸地方，却偏偏躲着自己的伙伴，坏心地逃避它的追逐，然后突然回头和它纠缠在一起。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而不稳，神智也因为空气的缺失而变得晕晕乎乎。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呼吸就如同嘴角的银丝一般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蓄积着下一次的爆发。

　　付鸾斐轻巧地使力，把已经情动的李迹翎推倒在床上。刚才他们接吻的时候，他可是用尽了全力保持清醒，熄灭了炉中燃着的“燃情香”，并把两个人带到床边。此时李迹翎已经衣衫半敞地躺在床上，床前的明月光辉，给这个谪仙一样的人儿身上镀上了美丽的光晕。

　　“醉思凡”药效发作让李迹翎素来清淡飘逸的脸上带着情欲的绯红，使人有一种亵渎圣洁的错觉，更加刺激着彼此的欲望。由于药是属于挥发性的，所以付鸾斐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幸好他的抗药体质已于前段时间苏醒了，所以他还不至于失去清醒的神智。

　　“我好难受，帮我！”李迹翎拉过付辛博发凉的手，以求降低自己身上的体温。深冬初春的天气还是冷得难受，但是这两个人着着薄薄的单衣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付鸾斐手指灵动迅速除去两人身上碍事的衣物，使得两人裸裎相对。修长的手指滑过锁骨，滑过胸，腹，绕过坚挺的欲望，在某个小小的洞口摸索，轻轻地揉按，换来李迹翎一声一声的轻吟。

　　“嗯……啊……继续……嗯……好难受……”汗水浸湿了柔滑的青丝，贴在脸上，格外地性感。

　　付鸾斐另一只手则移到胸前的红色果实上，轻拢慢拈，挑逗着李迹翎更加敏感的身体。然后可以忽视另一边，在身上其他的地方点火，发掘属于自己的敏感地带。

　　“唔……”身下的人轻吟，因为后面的手指已经增加到两只，慢慢在扩张它的领土，寻找可以令人疯狂的地方。

　　因为有“醉思凡”的关系，所以李迹翎的痛苦没有持续多久，慢慢又变成了不满的呻吟。可是付鸾斐也没有忽略他的感觉，葱白手指缓慢抚摸有些萎靡的地方。

　　然后乘着放松的时候，让手指增加到三只。

　　“嗯……我好难受……我……”李迹翎已经神智不清了，只是在床上摇着头，青丝散乱成优美的形状。

　　“我也忍得很难受，你不要乱动，我怕会伤了你。”付鸾斐此刻是非常后悔采纳了吕睿的建议，这分明不是报仇，而是受刑。曾经的清心寡欲，远离红尘，堆积起来的欲望竟是如此强大，仿佛猛兽正要冲破牢笼而出。

　　真不知道那天晚上李迹翎是怎么忍过来的？现在他不得不佩服起李迹翎的定力了。

　　“你别……啊……”李迹翎无意识地磨蹭扭动着，却因为付鸾斐的手指碰到某个地方而变得更加疯狂。

　　“别动啊！该死！”付鸾斐的牙咬着下唇都出血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抽出自己的手指，把欲望对准那个让人销魂的地方。

　　一用劲，就进入了那个天堂。纵使研究了一个下午的书本，由于实战经验不足，付鸾斐还是没有坚定的忍耐力，才刚进入就情不自禁地动了起来。

　　因为怕弄疼李迹翎，他动得小心翼翼，直到身下的人辗转扭动，才慢慢增强了攻势，一下一下深入浅出，攻击刚刚发现的敏感点。

　　空气慢慢升温，暧昧而混乱，床不堪重负地吱嘎作响，一下一下，带着固定的节奏，配合着床上疯狂的动作。

　　是夜，月亮指引了方向，营造了气氛，却在最后的时刻羞红着脸躲到云层背后，留下漫天的星斗，见证这狂乱而又迷醉的夜晚，两个人身心交融的时刻。

　　





第三十二章 美人造访


　　这天上午已是巳时三刻，就算是最晚的时候，付鸾斐也早该起床了，可是他的房门还是牢牢地紧闭，毫无动静。

　　紫陌和红尘站在门外争执，到底由谁去敲门。昨天李迹翎去找戴冥仰的时候，碰到吕睿的事她们早已知道，也知道依着吕睿的性格，昨天肯定想办法把他诓到了付鸾斐房里，既然如此，她们两个就没有必要现在进去扫兴。

　　但是早膳早已错过，午膳总不能也不吃吧！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房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李迹翎依旧一身白衣若仙，只是这衣服多少有点不合身，大概是翻遍了付鸾斐所有的箱子才找到的吧！付鸾斐平时只穿红色的衣服或者紫衣，尤其是在地狱修罗宫里的时候。

　　“李公子早！”紫陌看见李迹翎就恭敬地行了个礼。

　　“嗯，你家主上还在睡，你们等到午膳的时候再去叫他起来吧！”李迹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昨天晚上是自己失态了，但是他也知道，付鸾斐下了药。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是他却闻到了“燃情香”的味道。这个“燃情香”虽然是有催情的效果，但是也只是和几味特殊的药配合才能达到这样的结果，他当然是心中有数。

　　他其实知道付鸾斐还在为上次自己对他下“长相思”的事情生气，而且再之前的时候，他也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付鸾斐会情蛊毒发，在生死边缘徘徊，和他有脱不了的干系，当然后面的药之类的，自然更加不用说。

　　当时自己回来看他，他会笑脸相对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感动，而另一部分则是死期将至看淡世情的释怀。现在他身体痊愈，已无后顾之忧，记起从前之事来自然会心生不忿，自己卖个空门，让他解解气也好。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让，有些事情却不能让。他是一个男人，想要抱自己的心上人是人之常情，既然心意已经锁定，自然是要行动了。昨晚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等他回去找人问个清楚，一定要抱得美人归。

　　一边想着一边想西厢房自己的房间走去，虽然速度极慢，姿势有点怪异不自然，但是这一路上显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后来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李迹翎才发现了周围的异样，想要找人问个明白。正在这是，一个小厮从远处跑了过来，一看到他就喊住了他。

　　“李公子，副宫主请您到大殿去，说是宫中发生了大事。”他好不容易喘了半天气，才把一句话说完整了。

　　“发生大事了？是什么事你知道吗？”李迹翎的眉头微皱，前几天发生的事是大皇子找上门要人，现在又是什么事？莫非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好像……好像是无秋山庄来人了。”小厮的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李迹翎。

　　这无秋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绝对比朝廷要高，随便来一个人对他们来说，都比那个大皇子重要。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李迹翎挥退了那个小厮，就寻着方向向大殿走去。

　　无秋山庄？怎么会有人上这地狱修罗宫来？来的人又是谁？是秋林还是别的什么堂主，行使？这些问题出现脑中，让他想不到答案。

　　付鸾斐的寝室。

　　昨晚上他用了吕睿给的“醉思凡”，但是那药的药力实在太大，连他都有点受影响，但是他还是要拼命克制自己不伤了李迹翎，事后还要帮他清洗处理，说实话，他平时嗜睡如命，要他这么辛苦消耗体力之后，还要做善后工作，实在是有违他的行事风格。

　　所以他得出一个结论，做攻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还会导致睡眠严重不足，所以，以后他一定不要再做攻了。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躺在床上补眠的付鸾斐，是被紫陌和红尘从床上拖起来的，那时候他还在为昨晚缺少的睡眠而难过呢！

　　“主上！秋林的妹妹，无秋山庄的内当家，天下第一美人，秋辰来了！”红尘看付鸾斐睡意未消就在他耳边大声吼道。

　　“好啦，不就是一个秋辰吗？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吗？”付鸾斐睁着仍然惺忪的睡眼，捂着被吼痛的耳朵呻吟。

　　“主上你可别忘了，当初武林大会秋林可是当众宣布，要把她妹妹嫁给四公子中的一个，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但是她到这里来绝对不安好心，你就不防着一点？”红尘仍是在他耳边碎碎念。

　　“好啦，我当心就是了，麻烦别再念了。”付鸾斐实在是受不了昨晚体力消耗，睡眠缺乏，刚刚恢复神智还要被这么碎碎念。

　　“主上，秋林的目的未定，吉凶难测请一定当心。”紫陌只是在一边淡淡地交代了一句，她相信付鸾斐一切自有分寸，只要把自己的担心传达到就可以了。

　　付鸾斐刚要回答，才穿戴整齐的他就被推去梳洗了，一改平时鲜艳的红色和清淡的紫色，他今天一身天青色的华服，温暖的皮毛披风，更加衬托出非凡的气质。如果说他平时的装束有种不羁而妖娆的美丽的话，那今天的装扮则是幽雅而高贵的，仿佛一个气质高华的贵族。

　　“为什么要换这件衣服啊？”付鸾斐蹙起眉头问道。他不喜欢穿除了红色和紫色以外的衣服，总觉得那样并不像是自己。

　　“不管对方所为何来，你是主人总要认真对待客人，尤其他们还是无秋山庄的人。”红尘认真而又坚定地说。

　　无秋山庄自建立以来，首任主人不出三年即夺得武林盟主，扬名立万，并得到侠义之名，从此无秋山庄的历代主人自小，就必须受到各方面的精英教育，还有必须以维持山庄的侠义之名为己任。

　　上一代主人膝下无子仅得一女，当人们以为无秋山庄会就此衰落的时候，却发现山庄在秋林这个女流之辈手里越发地壮大了，江湖人士尽皆以她马首是瞻。

　　不知什么时候起，秋林忽然多了一个妹妹，担当起了无秋山庄的内当家，并把所有内务打理地井井有条，使得秋林可以专心处理外务，这样无秋山庄便愈加壮大了。

　　而秋辰天下第一美人的传言也不胫而走，江湖人士，达官贵族趋之若鹜，纷纷上门提亲，想要把这个美貌的贤内助娶进家门。但是不知为何，秋林一律不准，却在上一次的武林大会上表态，要把这个宝贝妹妹嫁给四公子之一。

　　武林人士皆知，秋林由于年迈老母的要求，对于这个妹妹是宠上了天，很有可能这个妹夫就可以得到无秋山庄。既可以抱得美人，又可以得到财富与名利，所以像上次付鸾斐他们遇到怀安时看到的一样，江湖上冒充四公子的人多的是。

　　但是秋辰会选在这个时候来地狱修罗宫真是让人意外，且不说她尚未选定夫婿，就算她已经定下了，是地狱修罗宫的女主人也不能在婚前跨进这里，这是被视为不矜持，放浪的行为。无秋山庄以侠义为教，自是十分注重礼节，俨然已是书香门第的样子，脱去了江湖草莽的气息，更是不可能让她这么做了。

　　带着疑惑，付鸾斐跟随着红尘来到大殿。殿中的主客位上坐着一个鹅黄衣衫的女子，轻薄的纱巾遮在脸上，却依稀可以从光影看出脸部姣好的曲线，虽然是坐着，但依然身姿曼妙，如出水芙蓉，不亏“天下第一美人”之名。

　　身后站着的侍女均是脸带微笑，梨涡浅露，煞是娇俏动人，就连这些下人都品貌不俗，更遑论她们的主人，想来必是天姿国色，一顾倾城。

　　付鸾斐的视线移动，上首主位的旁边副主位上坐着的是戴冥仰，此时他正举起茶杯遥敬秋辰，但是对方低眉敛目，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看见。

　　转眼再看，秋辰对面坐着的是李迹翎，他也不知低头想着什么，正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似乎极是痛苦。

　　付鸾斐轻轻咳嗽一声引起众人的注意，以示自己已经到了，有什么话题可以开始了。秋陈辰抬起头，付鸾斐立刻感觉到一道目光锁定了自己。

　　回过头就看见秋辰一双明眸牢牢地看着自己，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无尽的哀伤和千言万语，似乎要诉尽千年的悲哀一般。

　　李迹翎也注意到秋辰对付鸾斐的目光，不满之情油然而生，目光凌厉冰冷如刀地射过去，仿佛在警告一般。

　　但是秋辰却完全没有在意，待到付鸾斐在主位上落座之后，她竟走到他面前，仍是诉尽千言的眸子，然后举起手缓缓摘下面纱。

　　一张娇艳的容颜立时出现，优美的曲线勾勒出成熟与神秘，秋水般的明眸，坚挺的鼻子，丰润红艳的双唇微张，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师弟，好久不见！”

　　





第三十三章 医仙翩然


　　陶然医仙对于江湖，甚至对于整个王朝来说都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它已经不是一个人的称号，而是一个世代相袭的位置，因为这个称号从建国的时候就存在了。

　　当他们的开国太祖征战沙场的时候，就是陶然医仙长伴左右，不管是怎么重的伤兵，只要经由他医治必定痊愈，甚至他曾经把他们的王，从一次热病疫症中救了过来。

　　而他本人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他不光精通医术，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兵书典籍更是牢记于心，用兵打仗收放由心，随心所欲，造就了王师不败的战绩，奠定了半壁江山。

　　他武功盖世，千军万马之中来去如风，竟没有一个能伤他一根头发。

　　他清心寡欲，风度翩翩又飘然出尘，身上竟没有半分凡尘的气息，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是不知为什么，刚刚建国不久，正是王分封功臣的时候，他却突然失去了踪影。很多人传说他功高盖主，王已经不知道还能封他什么了，所以就赐死了他，解除了这个烦恼，也解决了一个江山的威胁。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江湖上又出现了陶然医仙，他悠游天下，悬壶济世，没有疑难杂症难倒过他，他甚至帮助解决了几次大的瘟疫，保住了这个战后动荡不已的江山。所以之前的流言没有再出现过，进而改成了王想要封陶然医仙做异姓王，但是他不喜这个职位，只想寄情山水，逍遥江湖之间，用自己的方法保护这个得来不易的天下。

　　总之，传言越传越神，一时间江湖上到处可闻，最后他竟然已经脱去了凡人的身份，成了下凡拯救苍生黎民与水火的谪尘仙人。

　　但是没过多少年，这些流言也慢慢失去了光彩，一如以前那些一般。

　　最令人奇怪的是，隔了不知多少年，就在人们要开始淡忘他的时候，传闻又开始如火如荼地传遍了大江南北。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在人们要遗忘的时候，传闻又会开始流行，所以可以这么说，陶然医仙这个名号是伴着这个王朝而存在的。而这一代的传闻是从几十年前开始的，和他齐名的是那个古怪的璇玑老人和前朝的枢密使沐权朔。

　　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付鸾斐的师傅，怪不得他说，要是让武林知道这件事非得闹得天翻地覆，四公子中的三个竟是当世的传奇人物的嫡传弟子，这样一个消息，足以令这个本已不安分的江湖沸腾。

　　“如果你师父是陶然医仙的话，他怎么会把你弄成这样？百毒不侵难道是要用这种方法的吗？陶然医仙不是翩然世外，远离凡尘的吗？怎么会用这么激烈的方法对待自己的弟子？”一连串的疑问砸了下来，让付鸾斐不禁失笑，果然那个人在外界的形象，真是好得令人乍舌啊。

　　“如果在你们心目中，陶然医仙就是清心寡欲，不识凡尘，神仙一样的人物的话，那你们就错了。他的脾气绝对不会比另外两个人好，阴晴不定，喜怒难测。高兴的时候，可以跑出去搬回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植物来种，生气的时候，可以毒死任何敢于接近他的动物。所以他根本不像外面传言地这么完美。”付鸾斐这么说着，打破那两人心中完美的神人形象。

　　“你的意思是，那个神仙似的陶然医仙也是一个性格古怪的人？”被打击的两个人瞠目结舌，显然被打击得很彻底。

　　这时付鸾斐忽然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师姐，既然你要避开他，怎么会忽然来找我了？难道不怕他知道吗？”

　　秋辰也才想起这件事情来，于是，她转过头很严肃地问道：“璃月，我问你，你把你的梨花榆火放在哪里了？”

　　“梨花榆火？师姐你怎么会问起这个？我把它收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了，谁都不知道。难道……？”付鸾斐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了问题的症结。

　　“没错，你的梨花榆火响了。”秋辰看着付鸾斐认真地说，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没道理啊！怎么会呢？”梨花榆火不是一般的东西，他收藏得十分小心，照道理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的确是已经发生了，既然我都听到了，那么没有道理他会不知道。我来就是要让你小心，也许今晚，他就会到了。”秋辰终于说出此行的最终目的。

　　一旁的李迹翎和戴冥仰再一次被这两个人的对话弄糊涂了，什么梨花榆火，什么响了，为什么那个响了他就会出现？

　　“梨花榆火是我懂事的时候，他送给我的，应该是他送我的一件最让我难忘的礼物。梨花榆火其实是一个佩饰的名字，它的形状很像传说中的彼岸花，通体用红色的血玉雕成，而且是镂空制作，精美非凡。最重要的是，它会发出声音。只要放在嘴边轻轻地吹，就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这个梨花榆火是我们用来联络的工具，只要梨花榆火一响起他就能知道我的准确位置。其实我用它最多的时候是在杀完人，身上的毒遍走全身的时候，用它叫他来带我回去。”付鸾斐一边说的时候一边望向远方，眼神飘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遥远到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他已经死了，六年前就该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不许你再想他听到没有？”李迹翎冲上前抓过付鸾斐的肩膀使劲摇晃，好似要把那些他不喜欢的东西，从付鸾斐的心里摇出去一样。

　　付鸾斐转过头，眼神依旧空茫，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李迹翎。他这个样子让李迹翎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紧缩，心酸的感觉从一个角落蔓延开来，扩展到四肢百骸，让他全身跟着一抽一抽地痛。

　　他一定是又想起那些沾染血腥的日子，还有被当成药鼎的日子，那些都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但是现在因为一个佩件他又必须想一遍，这样一个事实让李迹翎心痛不已，就连当初对付鸾斐说出违心的话的时候也不曾这么心痛。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付鸾斐直到被李迹翎紧紧地搂在怀里才回过神来，轻轻拍拍他的背以示自己的神智清明。

　　虽然两个人已经发生亲密的关系，但是却从没有在人前做出过什么亲密的举止，所以付鸾斐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粉红色，咳嗽了几声，用力推了李迹翎几下，才把他推开。

　　一边的秋辰轻笑出声，她这个师弟，总是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尤其是发生了那些事情以后，总觉得他淡泊的外表下是深深的压抑，让人不禁担心这样的压抑要是哪一天冲破堤防，泛滥成灾，会难以收拾。现在好了，终于可以看到他有点孩子气，害羞的一面了，那么她这个做师姐的，既使嫁人也可以放心地嫁了。

　　“璃月，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看见付鸾斐的脸更红了几分，秋辰忙着叉开话题，她可不想看到付鸾斐发飙。

　　“嗯，我记得。”付鸾斐低下头，声音有点闷闷地回答。当初他以为那是师姐的遗言，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那么我现在想说的还是一样，我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能自由地幸福。”秋辰看着付鸾斐一字一顿地说，像是要把这句话凿进他心里一样。

　　“好的，师姐，我答应你。”付鸾斐点点头，以前这句话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空茫的许诺。但是现在他有了努力的目标，也终于能深入地了解什么叫幸福。

　　幽幽的箫声响起，唤回了一厅人的思绪。这次的箫声没有凄楚幽怨，没有迷离哀伤，只有淡淡地愁绪，更多的是飘然出尘，悠游世外的淡薄。

　　接着漫天纷扬的花瓣，幽香飘散，花瓣落处竟然慢慢形成一条路，从大厅正门一直到厅中众人面前。

　　玄色的衣衫，繁复的镶边，紫色的洞箫，飞扬的青丝，银色的面具，一切都是这么熟悉而又陌生。

　　是鬼医，但又不是，因为这次付鸾斐看清楚了，紫色的洞箫上有一个鲜红的烙印，悠然盛开的花朵，和梨花榆火一样的形状，宛如传说中的彼岸之花，曼珠沙华。

　　这个悠然降临的人就是付鸾斐和秋辰的师傅，传说中医术天下无双的陶然医仙，岳云渊。

　　





第三十四章 泣血控诉


　　冰蓝色的眼眸，立体深刻的五官，飞扬的青丝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用青色的簪子别住，黑色的锦袍，领口袖口处繁复的金色花纹，修长的手指间紫色的洞箫，箫尾镌刻的花纹。一切都是遥远的熟悉。

　　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重叠的人，往日痛苦的记忆一起涌上，付鸾斐情不自禁的颤抖着。

　　“怎么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师傅了？”眉梢一挑，眼眸一横，如果忽略主人过往的传闻，这一眼倒是风情万种，风华绝代。

　　“徒儿不敢！”秋辰上前一步挡在付鸾斐面前，对于这个师傅，她本来仅剩的一点尊敬，也随着他那一剑消失无踪了。

　　“辰儿，师傅可没问你啊！”虽说脸上是淡淡的笑靥，但语气却是极度的冰冷。

　　“如果师傅不承认收过辰儿这个徒弟，刚才的问题倒是没辰儿什么事。”秋辰淡淡地把话堵回去。

　　“我的好徒儿已经命丧黄泉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呢？该不是冒充的吧？”

　　“拜师傅那一剑，徒儿是本该命归九天，但是徒儿命不该绝，被无秋山庄所救，今日才得以与师弟重逢。”她没有说与师傅重逢，就是说明她其实并不想见到岳云渊。

　　“呵呵，才几年不见，为师的疏于管教，你这徒儿倒变得牙尖嘴利了起来。”岳云渊横过去一眼，表示对这个徒弟的不满。按着他以前的脾气，恐怕现在早已把剑架在她脖子上了。

　　“徒儿见过师傅。”付鸾斐明显调试好了心情，慢慢走过来向岳云渊行礼。

　　“还是这个徒儿乖巧，不枉师傅费尽心机教导你。”岳云渊扬眉一笑，就要上前扶起付鸾斐，谁知手还没碰到，就被挡了下来。

　　李迹翎的手稳稳地架住了他的，眉梢眼角全是敌意，从他刚才出现的一刻，李迹翎就明显感觉到了压抑。这个人带给人以强烈的存在感，举手投足之间全然是压迫感，让人无法忽视躲避。而且他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张力，内力外泄，竟已是登峰造极，世上恐难逢敌手。

　　但是他不能忘记岳云渊带给付鸾斐的痛苦，从他一看到岳云渊情不自禁的颤抖，就可以看出当年他的痛苦有多盛，他恨不能让时间倒退，自己去替他承受那些痛苦，现在自然更不能让岳云渊再碰他了。

　　沿着架着自己的手，岳云渊看到了李迹翎充满敌意的脸，眉下意识地斜挑，这个人是当初看付鸾斐对着他哭得这么伤心才救的，说实话当时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没想到还真的给自己救来一个祸害。

　　“怎么？我们师徒叙旧你有意见？”

　　“我只有一件事情要问你，那情蛊和咫尺天涯有什么关系？”李迹翎盯着他沉声问道，要他相信付鸾斐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和岳云渊无关，这是不可能的，现在最重要的也就是解决心中最大的疑惑。

　　“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是当情蛊发作之时，也就是咫尺天涯失去作用之日。”岳云渊无所谓地答道。

　　看到李迹翎和其他人不解的眼神，他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但是付鸾斐却没有放弃，追问道：“黄道宫秦郁剑上的‘火烧之焰’是你给的吧？十月初六晚上的‘江城飞花’是你吹的吧？还有那天的‘太虚神合’也是你的杰作吧？我怎么就忘了要让箫声起作用的前提就是‘火烧之焰’呢？六年没有领教了，也难怪我会放松警惕。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向我要，不就好了。”

　　一开始岳云渊还没有什么反应，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居然笑了，哈哈大笑，笑得屋顶上的瓦片都震动了起来。“你居然问我要什么？”虽然他笑得满眼都是泪水，但是那无限凄楚的哀伤神情，无论如何都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快意，反而被带起了心中的悲伤。

　　“我不该问吗？你一直在从我身上索取，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我不该问问你消失六年之后，用了这么多手段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要的在这里，你，给得起吗？”手中的洞箫直指心脏的地方，末端红色的未知鲜花呈现怒放的姿态。

　　“你最终要的还是我的命，那你就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救我。”付鸾斐看着他微叹，这个人的举止还真是奇怪到极点，明明那么想要自己的命，却一次次地救了自己。

　　“哈哈，哈哈，我想要你的命？没错，我是很想让你死，每次你中了我的毒，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我真的想让你就这么死掉算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居然怎么都下不了手。我等了几百年了，五世轮回，我只想一次比一次接近起点，没有想到还是这样的结局，这一世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我终于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你，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培养你。但是每一次看到你的笑脸，我就一次比一次痛，为什么，你可以什么都忘记？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把什么都丢给我承受？我陪着你从几千年以前开始，可是你却这么轻易地一次次遗忘！”他越说越激动，最后脸上的表情已经几近扭曲，声嘶力竭地控诉带着浓重的悲伤，还有无尽的绝望。但是他言语间的哀愁，压抑，彷徨，无助，还有遥遥无期的等待，都丝丝脉脉传入众人心里。

　　“你到底……”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很难想象要怎样才能让他把刚才的话解释清楚。

　　“你不用理解我说的话，反正就算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还是不能了解我的感觉。”岳云渊看着他的眼睛，其中流露出的同情、悲伤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感，他宁愿他恨自己，也不要同情，高傲的他可以面对任何感情，却唯独不能接受同情。他要是的全心全意的爱恋，这样才能不枉自己千年的等待，同情这类东西他根本不屑。

　　“那好，你就告诉我们，你让咫尺天涯失去攻击力，到底有何用意？”李迹翎终于硬起心肠问。也许在这里所有人中他是最了解岳云渊的感受的，高傲默然，超离凡尘，却独独为了一个如花的笑靥沉醉其间。虽然他说的话之间还有很多让人不解的地方，但是其中的情感他却能明明白白地体会到。

　　两个人有着一定相似的地方，易地而处，如果是李迹翎的话，他此刻最不需要的也是同情，怜悯，尤其是来自付鸾斐的，所以现在就是要搞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

　　“‘神剑无锋’段沂劭的遗世之作，既使不是真的王者之剑也是无上珍品，既然当初是我送的，现在就要由我收回来。当初此剑感受他的杀意才成为他的佩剑，一个杀手最大的忌讳就是动情，只有断绝七情六欲，才能真正剑锋过处所向披靡。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要试试他还有没有资格再用此剑，没有想到，情蛊发作，他已是为情所伤，既然情意已动，自然就不能再做无心的杀手，剑自然也就不会再为他所用。”这一串的事情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理由，可是还是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例如，既然情心已动咫尺天涯就不能再用，那么岳云渊是怎么判断出，付鸾斐一定会在那个时候，情根深种到足以令情蛊发作，灵剑失去作用的地步？还有那些流言到底从何而来？所为什么？

　　还有虽然岳云渊这么说，但是李迹翎总觉得他是为了保护付鸾斐才这么做的。“神剑无锋”段沂劭乃是当世奇才，就算是揽尽天下兵器锻造专家的“江南春雨楼”也不能及其百一，他当年神秘失踪，很久之后又传出死讯，到底是为何而死的，却是无人能知。只知道他临死之前留下一把遗世之作，乃是生平最为得意的，威力堪比神兵。现在光是王剑的传闻就已经让江湖波动如斯，不少人若不是碍于地狱修罗宫的名号早已上山抢剑。若是得知这剑就是“神剑无锋”段沂劭的旷世之作，恐怕就要沸腾了。所以岳云渊要取回这把剑，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第三十五章 刹那芳华


　　“如果我说我不交呢？”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付鸾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它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悲伤都经历过了，既使现在我不能用它了，也要让它呆在我身边。”

　　“这个恐怕由不得你。”岳云渊看了他一眼，扬起一抹清丽的笑容。

　　话音才落，一股霸烈的杀气直冲付辛博而去。闪过的瞬间，金色的光芒耀眼非常。

　　乔焕羽的成名武器，清风龙吟，作为远程武器它的声音灌注内力，可以让内力在主人三个等级以下的人命丧当场，内力更厚的人虽然不会当场毙命，但也是全身震荡，内伤难愈。若是近身武器，坚硬的笛身不仅可以抵挡利器的进攻，而且也可以作为凶器伤人于无形。

　　现在这支芙蓉金笛正由主人操控，直逼付鸾斐的咽喉，欲取人性命。

　　咫尺天涯失去灵性不会在这个时候保护主人，所以，能够救付鸾斐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不愧是江湖齐名的四公子，既使是瞬间的变化还是能最快做出准确的判断，迅速后撤一步，同时闪身避过着锋芒毕露的一击。

　　乔焕羽眼看这一击即将失败，也是用最快的速度变招，清风龙吟水平横削，直取付鸾斐的正面，凌厉的杀气像延长的剑锋一样，吹得付鸾斐的青丝飞扬。

　　付鸾斐上身后仰，形成一个弓形，清风龙吟擦面而过，霸道的气息割断了几缕发丝，发丝飘扬而下。

　　一把极细的，雕刻古朴花纹的剑挡住了乔焕羽芙蓉金笛的攻势，淡淡的幽香开始弥漫。“你现在才来追究上次闯黄道宫的事情，不觉得太晚了点吗？”李迹翎手持朝露昙花，望定气势汹汹的乔焕羽。

　　“既然上次放你们平安离去，就不会继续追究，而且闯宫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乔焕羽手中的清风龙吟没有放下，敌意依然如初，甚至更胜。

　　仔细看去，他双眼充血，桀骜的眼下有一片阴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而且形容憔悴，身形消瘦，哪里还有往日意气风发的黄道宫宫主的样子？

　　“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也许是看出他的憔悴焦急，李迹翎的敌意少了一些。

　　“我是来要人的。焰从你们宫中失踪，你们总该给个交代。”乔焕羽微垂着头，显然已经是身心俱疲了。想不到这个平时桀骜不群，让多少江湖人士伤透脑筋的黄道宫宫主，居然也会这样的一天。

　　“怎么来这里找他的人这么多？虽然他是有来过这里，但是早就已经回去了。”付鸾斐眉头都快皱起来了，先是大皇子，现在又是乔焕羽，这个井焰忽然这么一失踪，这么多人上门找人，以后要是再有天上宫阙的人，这个地狱修罗宫不是要永无宁日了吗？

　　总不能昭告天下说井焰不在他宫中，先不说有没有人相信，就是自己这样一做就有欲盖弥彰之嫌，但是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找人总不是个办法，自己总不能每次都让人随便搜吧？

　　“既然你不交人，那我就只有动手了。”乔焕羽眼中的光芒一盛，握紧手中的清风龙吟就要再次进攻，李迹翎也拿起朝露昙花凝神备战。

　　这时突然听到了秋辰的喊声，李迹翎急忙回过头，看到付鸾斐脸色苍白地躺在岳云渊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呼吸困难。

　　“你对他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李迹翎心急之下居然把朝露昙花架在了岳云渊喉头。

　　岳云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视身上的剑锋和空气中犹如实质的杀意，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手指有节奏地在腕上的脉门处敲击，凝神敛眉，心无旁骛。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放下付鸾斐的手腕，神情严肃。“他中了一种毒。”他慢慢地说。

　　“怎么可能，他不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吗？怎么可能中毒呢？”问话的是许久未发一言的戴冥仰。

　　“没错，普通的毒药，甚至是很多奇怪的，刁钻的毒药都伤害不了他，但是有一些药是可以的。还有天下间凡是掺入一样东西的毒是无解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乔焕羽，眼神中有着让人胆寒的阴狠，“就是转瞬红颜。”

　　转瞬红颜是天下间最娇贵的花，它需要的是百年的西域红酒浇灌，才能三年开一次花，开花的时间非常短，但是却是异常美丽。月色之下，一片鲜艳的火红，似要燃尽生命般的美丽，既是妖艳又是清丽，让人过目难忘。只有身为皇子的井焰的天上宫阙才有这种奇异的花，也就是说付鸾斐身上的毒和井焰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付鸾斐身上情蛊发作，解药的药方是井焰给的，虽然药是李迹翎亲自配的，但是很难预料他有没有在药的其他地方做手脚。因为他会主动出面救付鸾斐的理由，实在是让人想不通，他们的交集并不多，怎么会找来这么一张药方呢？

　　“他让我答应他一个条件，等毒解了之后不要再见鸾斐。”李迹翎补了这么一句，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实践的条件，所以只有他、井焰和吕睿当时在场的三个人知道。正是他没有想过要遵守，所以他答应地十分爽快。“他把药方交出来之后就走了，实在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岳云渊是一个很少沾染红尘的人，对于很多事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既使事关自己也是一样，唯独不能伤害付鸾斐，现在他身上的毒和弹指红颜有着直接联系，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下毒的人的。既使井焰是那个人的后人也是一样的。

　　“李迹翎我给你九个月的时间，你要去做三件事。第一，你去把井焰给我找出来，竟然让转瞬红颜这么危险的东西流落到外面，我不会这么算了；第二，找出下毒的凶手，这个人肯定是这里的人，因为鸾斐体内的毒是积累而成的，绝非一日之功；第三，能救他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刹那芳华。”岳云渊一边取出金针，在付鸾斐身上任督二脉各大穴位处施针，下手之准确果断，的确不愧陶然医仙的称呼。

　　“刹那芳华？那不是传说中的神花吗？怎么可能找得到？”李迹翎睁大了眼睛，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刹那芳华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它在哪里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准确找到它的所在，那就是羽青帝。”岳云渊刚刚施完针，额上已见一层薄汗，他轻轻扶起付鸾斐，打算把他运功护住心脉，以免毒气攻心。

　　“当年羽青帝为了保住天宫，用自己的本命花堵住了仙界的缝隙，由于本命花离体太久，终于仙力耗尽，最终消逝了。他本该灰飞烟灭，但是佛祖用金身佛莲护住他的灵识，让他得以保留灵体，在人间转世千年便能重新位列仙班。他今生的转世就是‘世外仙林’的主人，苍陌。”由于运功时最忌分心，所以岳云渊用最快的速度解说完毕，便不再理会厅中的人，自顾自闭目运功，替付鸾斐护住心脉。

　　乔焕羽本是来地狱修罗宫找人的，没想到井焰没找到，竟然眼睁睁看着他惹下了这样的祸端。岳云渊是谁他并不知道，但是看他下针时准确地寻穴，现在运功时的镇定，呼吸吐纳的方法，隐隐间透露出的狠绝，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他对付鸾斐的关心紧张，比起李迹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对他偶然间流露出的似水柔情，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下毒的人被抓到的话，下场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岳云渊不愿再多做解释，李迹翎也没有办法，虽然他很恨岳云渊对付鸾斐做过的事。让一个人的身体被如此改变需要多少年，还有需要怎样的心思，但是，对于“陶然医仙”的医术他是十分相信的，而且他还深信，岳云渊不会让付鸾斐死。

　　虽然这么想有点奇怪，当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到了，但是他就是没来由的相信，也许他从岳云渊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知道，既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把握，他也不会让付鸾斐死的，更何况，岳云渊的把握比他大多了。

　　“那鸾斐他怎么办？”还是问出了最在乎的问题。

　　“你放心在九个月内，我可以保他性命无虞，如果你回来晚了，我会杀了你给他陪葬。”如果没有后面半句威胁倒是一句不错的安慰人心的话。

　　





第三十六章 寻找仙林


　　虽然相信岳云渊不会放任付鸾斐不管，而且也相信他有办法能救付鸾斐，但是李迹翎还是有点不放心，不亲眼看到他安全始终是不放心离去。

　　岳云渊也许是能体会李迹翎的心情，也许是没有精力管他，也就随他去了。

　　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替付鸾斐运功，刚刚完成的时候他已是脸色苍白，付鸾斐的毒已经渗入体内，虽然没有侵入五脏六腑，还有经脉骨髓，但是对身体的损害程度也是不小，加上他体内中毒刚解，毒素尚未完全清除，所以情况还是不容乐观的。

　　“他的房间在哪里？带我去。”运功完毕，岳云渊抱起昏迷中的付鸾斐，淡淡地说。

　　厅内众人有一瞬间回不过神来，随即明白过来岳云渊是要让付鸾斐回去休息。戴冥仰刚要带路，岳云渊已经不耐烦地自己朝内室走去。

　　奇怪的是刚才还要人带路的他，一跨进后堂就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走在所有人前面，让众人都吃惊不小。

　　李迹翎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对于这里似乎还没有他熟悉，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他有没有夜探地狱修罗宫。但是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然凭借刚才的观察可以确定，岳云渊的实力绝对是非凡的，但是地狱修罗宫的防御也不是盖的，戴冥仰训练人的方法的确是厉害，既使没有绝世高人，但整体实力非同小可，所以既使是实力强悍成那样也是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就在李迹翎怀疑的时候，他听到了岳云渊的一句低语，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你的习惯果然是没有变呢！”

　　这句话让李迹翎了解到十几年的潜移默化力量果然是非同一般，既使是付鸾斐极力想要摆脱的时候，习惯还是让他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构建属于自己的地方。他想起岳云渊说的那句话，“我终于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你，终于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培养你。”他现在终于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如果他真的是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来寻找、等待，那么前几次一定都是失败的，所以，这一次，他想要排除所有的影响，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慢慢地一点一滴来积累自己对于付鸾斐的影响力。既使错过，既使抛弃，习惯这种可怕的东西想要改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还有既使在心的控制下强行改变习惯，身体还是最诚实的，就算没有实质的烙印，但是身体还是记录了曾经的记忆，对于药物反应一如既往。

　　这招的确是非常厉害，如果没有付鸾斐不知原因的反抗，李迹翎晚了这么多年才遇到这个人，胜算真的是微乎其微。

　　想到如果自己遇到付鸾斐却得不到他的心，李迹翎就觉得一阵发寒，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不敢想象。

　　才回过神来，岳云渊就已经抱着昏睡中的付鸾斐来到他房门口，由于没有空余的手，就用脚踢开了房门。进了房间却不朝床，反而朝书桌走去。

　　在书桌旁有一个架子是用来摆放一些装饰品的，他先转动了一个青花瓷瓶，接着在一个木雕上按了一下，书桌移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触目所及除了向下的阶梯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任何犹豫地，他抱着付鸾斐就走了下去。万一付鸾斐改变了习惯或者在那个梯子上安装了什么机关，他们两个就会一起死在这里，他这份自信，从容，到底是源于了解，还是源于无所畏惧？

　　记得他说过，五世轮回，这是最后一世。他这样对付鸾斐，完全招致他的反感，也就是说，他不管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得到他的心了，也许，有个什么万一，和他死在一起，是最好的结果。

　　这个念头在李迹翎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却瞬间让他遍体生寒，如果他真的有这个打算，那么现在对这个机关一无所知的他们，则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

　　好在一路上除了温度缓缓下降之外，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发生，但是长长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让人心生不安，加上温度已经变得只有运起三成内力才能抵御寒冷的程度。这使得李迹翎开始担心昏迷中的付鸾斐能不能承受。

　　所以他调动内力于脚底，悄悄地超越了前面的戴冥仰，幸好这个甬道的宽度足够让两人通过。

　　刚到前面他就看见了红色的衣袍一角，是付鸾斐的火狐皮裘，看来岳云渊真的很细心，把付鸾斐照顾的无微不至。

　　忽然走在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后面不得不紧急停顿。

　　“你到底还是改了习惯。”轻轻的喟叹，夹杂着无尽的无奈。

　　李迹翎侧过头看见张超的面前是一堵青石墙壁，看样子不是轻易能移动的，看来岳云渊是走错路了。原以为付鸾斐保持了他一贯的习惯，看来他还是改变了。

　　“他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的，应该只是加了一道机关而已，找找看吧！”秋辰走上来，看到这样的情况，说道。

　　说起机关这类东西，自然是李迹翎这个玄虚楼主的强项，甬道修建的工艺只能算是一般，所以所谓的机关，对于李迹翎来说也是很粗糙的，他只仔细扫了一遍，就发现机关的切入口。

　　“如果不能进去，师弟的情况会很危险。”秋辰似乎是看出李迹翎已经找到机关提醒道。

　　付鸾斐伤势沉重，不能再拖，这里所有人都关心他，没人会拿他的生命冒险。

　　李迹翎举起左手，在一块墙上敲了几下，然后使劲按了下去。

　　甬道之内传来轰隆声，青石大门缓缓升起，刺骨的寒冷从里面透了出来。石门背后是一片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方。

　　满室弥漫的是寒冷的气息，正中的地方放着一块巨大的矩形寒玉，这满室的寒气就是它所释放的。寒玉的四周盛放着洁白的花朵，每朵花的花瓣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线，形状是荷花的样子，却比荷花要小上许多。

　　“金线雪莲？！”李迹翎惊叹。这金线雪莲是难得的药引，只要配合得当，可以制成灵丹妙药，甚至能起死回生。但是金线雪莲极为罕见，只有上千年的古寒玉凝结成的露珠才能孕育一株。而这小小的斗室之内居然有这么多？！

　　“这庭霜寒玉是千年沉淀的古玉，孕育出一两朵金线雪莲也没什么奇怪的。”岳云渊一边淡淡地说，一边把怀中沉睡的付鸾斐放在寒玉上。安顿好之后，他还采集了一些金线雪莲上的凝露，滴在付鸾斐的唇上，让它慢慢渗进去，这金线雪莲的露珠可是千金难得的良药。

　　“庭霜寒玉的效力和雪莲的生命力最多能保他九个月的命，如果时限一过你还是没有回来，我就一定会实践我的诺言，让你替他陪葬。”岳云渊回头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可是‘世外仙林’就像一个传说一样飘渺，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我上哪儿去找啊？”李迹翎犯起了难。

　　“你回去找你师傅，自然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你不能让那个沐权朔知道，如果让他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岳云渊告知了解决的办法，附带上了叮咛。

　　“好！我会照办的。”李迹翎重重地点头，深深地看了躺在寒玉制成的床上的付鸾斐，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寒气的石室，去准备行装。

　　





第三十七章 回山


　　天光微晓，一骑红尘自地狱修罗宫飞驰而出，上面一个白衣翩翩的飘逸公子，身后是紧随而至人影。

　　“你不是要找人吗？跟着我干什么？”李迹翎没好气地问身后紧跟的乔焕羽。

　　“我要跟你去见师傅。”

　　“啊？！”李迹翎吃惊不小，差点从飞驰的马上摔下来。刚才，乔焕羽是说要和他回去见师傅吗？可是他和那两个人老怪物有什么关系啊？

　　“你要见那个老……人家有什么事？”最后两个字生生咽下去变成了人家。

　　“其实……其实我是想见见焰的师傅。”一向桀骜的乔焕羽难得说话这么紧张。

　　什么？！李迹翎更吃惊了，江湖皆知他师傅性情古怪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对于井焰的师傅沐权朔的评价最多是顽固不化，冥顽不灵。其实要说到古怪，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的外在是一个很清冷的人，浩渺如同天际明月，月中仙子，孤高清傲，凛然不可侵犯。其实他是一个小气、记仇的，奸狡若狐的人，乔焕羽要去找他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虽然李迹翎不是很喜欢乔焕羽，付鸾斐中毒和井焰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他却是为了找井焰才到地狱修罗宫的，而且之前还想杀付鸾斐，但是李迹翎实在不想看到有人重蹈自己的覆辙。

　　“你找他有事？”李迹翎小心地控制手中的马缰，以防一会儿自己受不住打击从马上摔下来。

　　“是一点私事。”

　　“哦。”既然人家不想说他也没有什么心思继续追究，所以，劝他的事情还是算了，免得等会儿他误会自己故意不让他见长辈。

　　“你怎么知道跟着我就能见到他？”这个问题刚才就在了，只是现在才想起来要问。

　　“是焰告诉我的，他说他师傅和你师傅住在一个地方，想找他师傅只要能让你回去就好了。”

　　李迹翎在心中暗笑，这井焰分明就是不想让乔焕羽见他师傅，要知道，自己长年受那两个老怪物荼毒，好不容易能摆脱了，怎么可能自己往火坑里跳？这次若不是为了付鸾斐的毒，要他回去是千难万难的。

　　一个念头闪过李迹翎的脑海，莫非井焰就是知道付鸾斐会中用转瞬红颜制的毒，知道自己非回去找那两个人不可，所以才会对乔焕羽说这样的话。那么这次的中毒事件绝对不简单。但是又转念一想，转瞬红颜酷似刹那芳华，娇贵异常，只在天上宫阙的一线天边才有这么不大的一片，所以一但查出，转瞬红颜就一定会怀疑他，他不会做这么笨的事，把祸水引到自己头上。

　　但是这个念头既使只是一闪，也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侵蚀着李迹翎的心，如果这只是他故布疑阵的方法呢？如果，他是帮凶呢？

　　李迹翎和井焰虽然自小在一起学艺，可谓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是他们的性格所致，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交流，李迹翎生性清冷，这一点和沐权朔有些相似，所以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浓情厚意。只是要他接受自小一起长大，由那个人一手调教的人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法对付他最重要的人。

　　“你到底带不带我回去？”乔焕羽见李迹翎长久不理他，只顾自己沉思，有些不耐烦。

　　“你可以跟着我，但是我赶时间，能不能跟上就要看你的了。”李迹翎丢下这句话，也顺便丢下满心的惊疑难安，狠狠朝马臀上抽了一鞭，飞快向前奔去。

　　现在已经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了，付鸾斐毒素入侵正躺在床上，岳云渊只给他九个月的期限完成三件事，现在他连“世外仙林”的具体地点都不清楚，其他两件事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离开坐望峰的时候可是狠狠地戏弄了沐权朔的，那个记仇的小人，绝对可以记到现在，而且根据李迹翎对他的了解，他记的时间越长，报复起来也就越厉害。所以这次回去问出“世外仙林”的所在，简直是困难重重。

　　李迹翎和乔焕羽一路无话，本来以为能很快甩脱乔焕羽的李迹翎真是大感意外，他的马是井焰送的，皇家贡马，塞外良驹，是日行千里的名马，本来以为不出半日就能把乔焕羽抛下，没想到，待到夜晚李迹翎停下来进食的时候，乔焕羽还是跟在身后不远处。

　　李迹翎并不精通相马术，但是他也看出乔焕羽的马从体力，脚力上来说和自己这匹良驹有着不小的距离，只是不知为什么乔焕羽能够跟得那么紧？

　　当乔焕羽走近的时候，李迹翎发现了问题所在。乔焕羽的脚步虚浮无力，呼吸细密急促，明显是体力透支的症状，结合马的速度，他马上就明白了。乔焕羽跟在后面的时候，一直用内力提着一口气，也就是在马背上施展轻功，使得身轻如燕，这样马几乎没有负重，当然跑得比正常的要快，所以他的马能紧紧跟在这匹千里良驹后面。

　　只是这样做，虽然马的速度快，负担小，不用任何休整可以持续上路，但是作为骑的人负担过重。而且，亏得这个方法是四公子之一的乔焕羽用，要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内力耗尽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李迹翎微叹一口气，他这么做又是何必呢？问出地址自己去不就好了？万一今晚休息不好，明天又用这种方法赶路的话，很快就会体力透支的。

　　虽然像是这么想的，但是李易峰不会心软，他不会为了这么一时心软而拿付辛博的安全开玩笑。

　　“我会告诉你坐望峰的地址，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既然他说让我跟着你回去，我就要用这种方法回去，绝对不能偷懒。”乔焕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倔强桀骜。

　　“随便你。”李迹翎懒得和他多做解释，反正撑不住了自己会放弃的，除了付鸾斐之外，他懒得和一个人说那么多解释性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鸾斐就起来做准备了，时间紧迫，他不得不把休息调养的时间压缩到最少。如果这次出门骑的不是这匹千里马，实在方便舍不得半路丢弃，他一定一路上在驿站换马，不眠不休赶回坐望峰。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乔焕羽也丝毫不落在后面，快速整装待发。李迹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上路了。

　　一路上，李迹翎除了给马匹必要的休息外根本就没有停过，一直以最快的速度在奔驰。吃饭什么之类的，也是在马背上解决的。硬是把原本接近两个月的行程缩短到四十五天。

　　坐望峰近在眼前的时候，李迹翎明显松了一口气，越是在路上缩短行程，就代表九月之期的安全性就越高，他也就能稍微放心一点来对付沐权朔的刁难。

　　谁知他还是放松得太早，不知为什么，坐望峰的机关设置，八卦演练变得更加玄妙，变幻莫测，好几次他都差点踏错生死门，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定是那个老怪物，算到我要回来故意加强了禁制，摆明了就是要报复，真是小气！那个死老头也真是的，亏我叫了他那么多年的‘师傅’，这种时候居然连给我开个后门也不敢，真是窝囊！”李迹翎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这是付鸾斐不在的时候，他最接近人性化的一面。

　　只是他要是知道，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那两个被他骂的人听到了，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朔，你干嘛要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啊？”江湖传说有神人之识的璇玑老人，现在正一脸谄媚地给一个神情倨傲，如月辉般清冷人端茶递水，连帮自己的宝贝徒弟求情都小心翼翼。

　　“我也不是要为难他，只是试试他的功课有没有荒废而已。”端起茶杯淡淡地抿一口，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均是超然物外的清高。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很没骨气的样子，这就是脾气古怪，行踪飘忽的璇玑老人，要是让江湖上的人看到，恐怕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师傅，我回来了。”门外响起李易峰咬牙切齿的声音。璇玑老人立马换上为人师表的表情，一脸严肃地看着紧闭的木门，身边的人淡淡地看他一眼，眉眼之间隐然有一丝幽幽的愁绪，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三十八章 仙林线索


　　李迹翎跨进木制小门的时候，他的师傅璇玑老人尽管做了心里准备，但还是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韶秀的脸明显的憔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影，原本不壮但结实的身体清瘦了不少，完全没有了离开时清心淡漠的样子。

　　“小子，你可别告诉我，你这个玄虚天极的主人，连餐饱饭都吃不起，怎么饿得跟个难民似的？”璇玑老人看见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那个清心，淡漠的人谪仙似的人，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很心疼的。

　　“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回来见你吗？只要你……”话到一半忽然想起，岳云渊叮嘱过他，这件事情不能让沐权朔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你没事在下面加那么多禁制干什么？”

　　“加那么多禁制是为了防止一些不该进来的人进来，可是还是让人进来了。”沐权朔端起眼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闲闲地说。

　　李迹翎紧了紧腰上的剑柄，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出手，不是忌惮他的师傅，而是他知道沐权朔的实力惊人，自己的胜算不大，而且，他从小学的武功说是师傅教的，其实大多是沐权朔的武功套路，他的功夫最讲究的就是，清心敛性，现在自己满脑子记挂的都是付鸾斐中毒躺在庭霜寒玉床上的样子，怎么也不能把武功的最大效果发挥出来。

　　“不过，好在我在房子前面加了一道，不该来的人还是别进来的好。”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闷响和压低的呼痛声。

　　是乔焕羽的声音。那么刚才沐权朔说的不欢迎的人是乔焕羽，但是李迹翎还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是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他的反攻计划呢，还是不论什么时候，自己都是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我回来有点事情，外面那个是为了小焰跟我回来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处置随便你。”李迹翎看了沐权朔一眼，知道他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就径直走回自己在这里的房间，准备休息一下，顺便想想怎么把沐权朔调开，好让自己有充分的时间把“世外仙林”的地点问清楚。

　　李迹翎是听到窗外喀嚓的响动才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整睡了半天，现在已是日落时分。大概是路上体力消耗过大，睡眠之类的又不充足，所以才睡了那么久，要不是窗外有响动，还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谁？”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刚要起身去开窗户，他师傅璇玑老人已经翻窗进来了。

　　他做的怪事多了，所以李迹翎也见怪不怪，只是坐起来整了整衣服。他离开地狱修罗宫的时候已经是将近2月了，赶了一个半月的路，已经是三月初了。虽然还是春寒料峭，但也不是太冷，他有内功抵御寒冷，所以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单衣就起身了。

　　“找我有事？”明明是自己回来找师傅帮忙的，他还问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是别人请他回来一样。

　　“你回来是不是有事找我？”明明是自己养大的徒弟，性格却和那个人很像，让他都觉得很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最糟糕的是，对那个人的宠溺不知不觉就带到了徒弟身上，所以说话都没有师傅的威严。真的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是有那么点事儿，但是你要瞒着二师父。”知道要让自家师傅瞒着那只狐狸做事是很难的，所以要先提好条件。

　　“为什么要瞒着你二师父呢？他虽然对你严厉一点，但他其实还是很疼你的。”左右为难的情况啊！真的是完全自找的。

　　“如果事关小焰呢？”井焰被自家师傅，也就是沐权朔戏称小焰，可见他师父对他的关心和宠爱，沐权朔是很护短的。

　　听到事情关于那人最爱护的徒弟，也知道绝对不会就这么善了，所以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到底小焰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个黄道宫的宫主会跟着你回来啊？你二师父不是很高兴见到他啊！你要小心一点不要惹他生气了。”

　　“自己的宝贝徒弟要拱手让人了，他当然不高兴了！谁叫他是小气的狐狸？”李迹翎不满地嘟哝，明明是乔焕羽自己跟来的，现在却赖在他头上，那只狐狸明明是秋后算账，还在记着上次气他的仇呢！

　　“你说谁是狐狸？”冷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刚刚被人家骂的主人显然很不高兴，连带着原本清淡悦耳的声音也带着火气。

　　“朔，他小孩子口没遮拦的，你别跟他生气，气坏了就不好了。”璇玑老人听到这饱含怒气的声音赶紧降火，他可不想这两个人在这里打起来。拆了房子不说，自己还要两头受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可不做。最重要的是，李迹翎在外面有事做，他吵完了，舒服了，大可以一走了之，可他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小孩子？他都是这么大个地方的主人了，还小孩子？你别护着他，我今天非要让他把话说清楚不可！”沐权朔虽是冷月清辉般的人物，但是有些时候还是小孩子心性。

　　李迹翎早就已经知道他刚才站在门外了，他们两个老怪物，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一张千年不变的脸，从他第一次看到他们开始，他们就是那个样子。而且每晚同床而眠，所以如果师傅不在那里，他不可能不知道，跟过来是肯定的事。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说出自己回来的目的的打算，但是他没想到，那只狐狸居然听力好到，隔那么远还能听到他那么小声的咕哝。

　　“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徒弟被人家抢走吧！”像是怕他不够生气，李迹翎又加了那么一句，反正这个死狐狸不会原谅他的啦，多一两件罪状没有多大分别。

　　“他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过问，而且你回来的目的我也知道，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沐权朔一下子恢复成平时清冷的样子，刚才扯着他袖子劝他冷静的璇玑老人反而摔了一跤。

　　他从衣袖里面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信笺，慢慢地展开，放在桌子上铺平。李易峰上前看到上面清秀的字体有一首七言律诗：

　　花落花开几沈迷，

　　人醒人醉暮然晚。

　　心心念念博君笑，

　　难言此情怨相对。

　　情缘是非妄念生，

　　功过对错唯自尝。

　　百转千回仍如故，

　　但求百年入君怀。

　　这词，从用词到格律甚至是笔迹，他都不陌生，是出自神断浮梦霄之手，这样的律诗他也有一首。是付鸾斐遇见浮梦霄的时候，带回来的。他仔细研究后发现，他手里的居然是首藏头诗，暗含了他的名字，而他至今为之记得最深的就是那句“奈何青天覆乌云，虽如咫尺隔天涯。”但是，为什么沐权朔手里也会有浮梦霄的批言，这又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能参透这诗中的玄机，我就告诉你想要的答案，‘世外仙林’的地点。你什么时候能参悟，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也就是说，你什么时候能得到答案，完全掌握在你自己手中。至于小然，他犯下的错也是不小，我罚他在自己的宫中静思己过，你要找他的话去找吧！”说到井焰的时候，沐权朔锋芒毕露的口气也软了下来。这个徒弟毕竟是他多年心血的结晶，心中自是有着无尽的柔情。

　　而且，当初也是他的自私才把这个徒儿拉进着宿命的纠缠之中，原以为能化解这场几百年来的情劫，没想到，始终是天意难违，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我就来解开浮梦霄诗中的秘密。”李迹翎故意在这个时候把浮梦霄抬出来，就是希望让沐权朔意外，自己居然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从而扰乱他的步调，从他的言语之间得到更多的信息。

　　“金陵城南，迦叶古寺，神断梦霄，游戏人间。你真的以为我们呆在这深山之中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吗？不要期望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我只能再告诉一件事情，这首诗是浮梦霄为一个故人所批，但是他一直不相信这首诗能定他的终身，一直想逆天而为，所以这首诗就放在了我这里，仅此而已。”

　　





第三十九章 师傅们的算计


　　传说天地初开，洪荒大陆时期，伏羲在人间时，人世间有六十四卦，伏羲用这六十四卦洞晓天机，能知过去未来。当伏羲羽化之时，怕六十四卦泄露太多天机，就把其中三十二卦带到天界。

　　后人运用三十二卦还是能很好地把握天地运转的规律，因此好逸恶劳，一切行事以卦象为标准。天界震怒，于是收走了其中的一半，人间只剩十六卦。

　　周文王代天伐纣，凭借十六个先天演卦，算无遗策，得姜子牙，哪吒，李靖等相助，伐纣大业始成。天界上仙认为十六卦还是透露太多天机，于是在伐纣大业成功之后，又收走一半，人间唯余八卦。

　　易经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以若有人能很好地运用八卦，就能了解很多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无知的人称之为“半仙”。

　　李迹翎的玄虚天极就是以八卦演化外加天罡北斗建筑而成，若是普通人进去不出半个时辰，定会踩到死门而困死其中。就算是门人，如果不是熟识八卦变化的规律，也会在不久后困在不断变化的八卦阵中。

　　他的师傅璇玑老人对于八卦的了解，绝对是李迹翎现在的程度的几倍，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用过卦牌了。因为他的八卦演算已经可以接近神人的水平了，运用次数过多会泄露天机，到时候带来的祸害不是一点点。

　　李迹翎尽管不到师傅的水平，却也是尽得真传，运用地出神入化。但是此刻眼前的一副卦象却难倒了他，让他如坠五里雾中。根据卦象显示，此诗所写的人，没有前世，没有来生，无根而生，死后化灰，天地无存。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就算是仙子谪凡，佛陀历劫，也有来有去，而此人的生平就像是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毫不由己。

　　这到底是……？如果不能用卦象来参透，那就只好从诗的本身去解释了，幸好李迹翎以前待在坐望峰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看书，虽然不敢说是博览群书，但也是学富五车的。要解一首诗还是不难的。

　　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他还是毫无头绪。这首诗看似浅显，其实处处透着玄机。“花落花开几沈迷，人醒人醉暮然晚。”这一句显然是写时光荏苒，似水流年，可还是沉迷不醒。人生时光短暂，到底有几个年头可以容许这么沉迷？更何况是那两个老怪物的朋友，到底有多大了？怎么还容许他沉迷？还有这个花开花落虽然看起来像是描写时光逝去，但他总觉得还有别的意思。

　　还有就算前面一句写的是年少的时光，现在已经不再沉迷了，但是还有“百转千回仍如故，但求百年入君怀。”，百转千回仍如故，说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有“百年入君怀”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当初沐权朔说这是浮梦霄的故人，他就没有任何头绪，浮梦霄，人如其名，就像是人间浮沉的一场梦。和他的相处都是恍然若梦，见后的人都是一个感觉，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但是当初付鸾斐回来的时候，神智十分清楚，并没有任何恍然的感觉。这又作何解释？

　　难道浮梦霄对付鸾斐并没有用什么能让他恍惚的方法？也就是说，他并不怕在付鸾斐面前显露身份，难道说他是认识付鸾斐的？那么他的故人是——岳云渊？！

　　这个想法在李迹翎脑中深深扎根，挥之不去。但是就算他知道这首诗是浮梦霄对岳云渊的批言，也还是猜不透这诗中的玄机。

　　岳云渊和这里的两个老怪物是齐名的人，也就是说他们的年龄差距并不大。可是……他忽然想起岳云渊的脸，容秀的脸庞，飞扬的青丝，脱尘的气质，要不是李迹翎知道他对付鸾斐做过什么，还真是以为这就是传说中完美的陶然医仙。

　　想到岳云渊，他忽然想起了岳云渊说过的那句话，“我等了几百年了，五世轮回，我只想一次比一次接近起点，没有想到还是这样的结局，这一世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几百年？五世轮回？莫非……从开国以来，陶然医仙就是岳云渊，从来就没有变过，这几百年间，他活跃的时候就是为了寻找付鸾斐，不，或者应该是他的转世。

　　再看一遍那首诗：“花落花开几沈迷，人醒人醉暮然晚。心心念念博君笑，难言此情怨相对。情缘是非妄念生，功过对错唯自尝。百转千回仍如故，但求百年入君怀。”一切似乎就在瞬间明朗了。

　　他捧着那张写了诗的信笺转了几圈，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二师父，二师父……我解出来了，我解出来了！”兴奋之下，连平时最不愿意叫出口的二师父都叫了。

　　可是不管他如何呼喊，这小木屋像是没了生气一般，依旧沉沉静静的。

　　“师傅？二师父？”李易峰试探性地叫了一下，可是还是没有丝毫回音。屋中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李迹翎不甘心地找遍山头上几个木屋，从两人睡觉的主屋到自己和井焰各自的屋子，藏书的木屋等等都寻了一个遍，可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师父和那只狐狸居然不告而别，在他终于解出诗中玄机的时候不告而别。

　　“那个死狐狸，分明就是在骗我，骗得我相信他会主动告诉我‘世外仙林’在哪里，然后让我去解那个该死的诗，趁我专心的时候逃之夭夭。”李迹翎恨得咬牙切齿。

　　山中的气温比外界低，“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入夜，气温更是低。李迹翎只着一件单衣，刚才着急从一个屋找到另一个屋，心中焦灼加上运动较多，所以不觉得，现在静下来才感觉到，山中的寒气慢慢侵入身体。

　　山上的寒气来得最是无影无形，当你感觉到寒气侵体的时候，它已经侵入脏腑了，这一点李迹翎最是清楚，他以前为了这个吃了不少苦。

　　所以现在他忽然间害怕起来，付鸾斐生死难明，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生起病来可怎么办？以前每次寒气入侵，轻则病一个月，重则三四个月下不了床。现在这样的情况容得下自己这么病吗？

　　他忆起岳云渊的话来，他只有九个月的时间。倒不是李迹翎怕死，如果付鸾斐真的因为他不能及时赶回而命丧黄泉的话，他也会随他而去的，只是他不想看着救他的机会白白流失。

　　而这最重要的时刻，偏偏沐权朔搞失踪，连师父也陪着他胡闹。虽然早就知道师傅是不会放任那个人离开视线的，但还是忍不住埋怨师傅不能体谅他的心情。而他心急找人又让寒气入体，自小他体质就弱，受不住这山上的寒气常常生病，以至于落下了病根，让他对这山上的寒气格外地敏感，不能有丝毫及体。

　　正在埋怨自己的大意时，一股睡意袭了上来。糟糕，寒气引发了身体里的病根，要发烧了。

　　困意铺天盖地而来，让人挡都挡不住，李迹翎强自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想回到屋里去休息，但是无奈病来如山倒，这病来势汹汹，实在让人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挨近门口了，这酸软的手脚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了，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下前的最后一个瞬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绝对不能就这么病倒，付鸾斐还等着他去救呢！

　　





第四十章 前往仙林


　　模模糊糊之间，李迹翎感觉似乎有一只手温柔地托起他的头，一个温暖的胸膛贴在他身后，让他可以安心地依靠。有人细细地吹凉了药送到他嘴边，药不算太苦，里面加了不少调味的草药，一如从前的味道。

　　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呢喃：“不要忘记还有一个人需要你去救，不要忘记他的生命就系在你的指间。”

　　“鸾斐……”他无意识地喊着心牵挂念的人的名字，嘴角是一抹清丽的笑容。

　　“朔，这样真的好吗？金针耶，这样会消耗他太多功力的，他醒了会不会怪我们啊？”璇玑老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心上人给宝贝徒弟施针，激发他身体的潜能。

　　沐权朔横他一眼，这个家伙是不是越老越糊涂了？该考虑一下，让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了，不然他不知道什么叫魂梦相系。连发高烧呓语喊的都是心上人的名字，可见李迹翎的用情之深，更何况，这抹笑容了。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他的徒弟，但也是自小一手带大的，他很了解，李迹翎的性子是最像自己的，对除了刻进骨髓的人之外，是不会露出任何情绪的。虽然这个孩子的不及他狠得下心，但是他生性清冷，对待普通的人，就算是现在跟随他的那些玄虚天极的人，他都是冰冷的。这抹春风和煦的笑容是只为那一个人绽放的，所以沐权朔可以肯定，李易迹翎就算是醒着也绝对会支持他的做法，而且很可能自己动手，做得更彻底。

　　因为相同地爱过，所以了解。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

　　“唉，他也是一个痴情的人。”沐权朔轻轻一声喟叹。

　　李迹翎张开艰涩地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睛，四肢酸痛地仿佛刚刚练了十趟剑一样。眨了眨眼睛，极力使视野更加清晰，思绪仿佛回笼一般都自动回到脑海中来了。

　　他回到坐望峰，沐权朔出题为难他，他解了一天一夜，然后他解出来了，沐权朔和师傅就不见了。他满峰找他们，急得满头大汗，一时不察让寒气侵体，所以发烧昏倒了。

　　病了？！天哪！他到底昏睡了多久？按照他以前的情况，要是发烧的话，一睡恐怕就是十来天，要是这样的话，他的时间就很紧了。他还要去找井柏然呢！

　　不是为了找他算账，算账这种事可以慢慢来，但是最重要的是，岳云渊临行前的叮嘱。转瞬红颜开花的时辰不同，药性也不同。虽然刹那芳华是仙灵圣花，但要想解毒还必须配合好用量，否则，多一分则灵药变毒药，少一分则毒素残留体内。

　　所以必须问明白转瞬红颜被摘取的时辰，以及多少，这样才能准确配制解药。不然的话，就算他在时限之内找到了刹那芳华也是徒然。

　　但是他这一病，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能赶路去天上宫阙的体力，而且，他还不知道“世外仙林”在哪里呢！说起这个，李迹翎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沐权朔，这个混蛋狐狸。

　　“还能起来，证明你病得不重嘛！”床边是凉凉的声音，颇有些看戏的味道。

　　李迹翎转过头，沐权朔正一脸鄙视地坐在床边，莹白的手上托着一只青花瓷碗，本来毫不起眼的碗，经他这么一装饰马上漂亮了起来，但是主人那气死人的表情需要自动忽略。

　　“我躺了几天？”李迹翎艰难地开口，声音生涩地让自己都叹为观止。

　　“不多，才五天五夜而已。”

　　这五天对于以前李迹翎的病来的确是不多，但是现在是光阴如金的时候，怎么经得起如此的消耗？李易峰掀起床单就要下床，沐权朔挑了挑眉毛也没拦他，只是把手中的碗递到了他面前。

　　“要逞强可以，先把这碗药喝了，你要干什么我决不拦你！”

　　李迹翎愤恨地看他一眼，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好苦啊！不知道这只狐狸是不是在药里加了黄连，故意整他来着？

　　“告诉我‘世外仙林’的地点。”盯着他的眼睛李迹翎一字一句地说。

　　沐权朔摊了摊手，表示两个人之间的约定依然存在，所以除非李迹翎正确地解出那首诗，不然，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那首诗是浮梦霄替陶然医仙岳云渊提的，诗中所说的是岳云渊为情所困，在人间徘徊五世寻找爱人，但是由于等待的时间太长，感情已经扭曲了，他用最极端的方法让情人记住他，却最终把这份感情推上了绝路。现在时间沉淀，五世将近，他应该快要离开了，我想他离开之前，最想做的事就是得到付鸾斐的原谅吧！”虽然是在病中，说话的时候喘得厉害，但是李迹翎还是条理清晰地把他分析得出的结果说了出来。

　　沐权朔脸上挂起了一闪即逝的赞赏，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李迹翎的慧根真是匪浅，相信一定能用最好的方式了却这段纠缠了五世的孽缘。之前的四世，那个人都没有真心的爱人，张超一次次受伤，却不是因为那人已经心有所属，只是纯粹的背叛，所以他从没有死心过。一直一直想比所有人都早找到他，按自己的方式培养，这样他就不会背叛了。可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这一次付鸾斐找到了自己的爱人。

　　这一世的孽缘原该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但是佛祖悲悯，想要化解这场宿缘，于是才有了李迹翎和付鸾斐今生的相逢。

　　沐权朔看着这个不是自己徒弟，却像极了自己的人，也是有着慈父般的温柔。他又何尝不想早点结束这两个人的折磨呢？但是天机已将一切既定，他，无力更改。

　　“你解得没有错。‘世外仙林’就在天上宫阙后的五座雪山之中，如果你能找到雪山之中盛放百草的地方，那就是‘世外仙林’。”沐权朔把碗放在床边的几上，起身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李迹翎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眼前这个二师父竟然和梦中温柔照顾自己，还有鼓励自己醒来的人重合了起来。但是……狐狸不可能变性的，是错觉吧？

　　“啊！忘了告诉你，出谷的路我把禁制给改了，想出去自己想办法，不要再用老办法了。”走到门口的沐权朔终于“后知后觉”地交代。

　　果然，狐狸的本性还是改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李迹翎强撑着病体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师傅眼泪汪汪和对手帕的强烈虐待中，坐上了沐权朔找来的，据说是千里神驹的马。

　　看着师傅满脸别扭地咬着一块支离破碎的手帕，李迹翎忽然感觉到了，也许这个世界上对狐狸最好的惩罚，就是找个白痴把狐狸吃得死死的，让他完全没有反败的机会。这是对狐狸的高傲和狡猾的最好挑战。

　　“朔，你用金针刺激翎儿的大穴，调动他体内的内力，强自给一个病怏怏的病人造成行动自如的假象，真的好吗？这样对翎儿的内力是极大的损耗，经此一役，他必须将养一年才能完全恢复旧观，而且其间还不能动用太多真气，否则就有生命危险。这样真的是为了他们好吗？”沐权朔望着李迹翎远去的背影视线变得飘渺而悠远，璇玑老人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他一边是担心自己的徒弟，一边又怕得罪爱人，真的是两难啊！

　　沐权朔瞪他一眼，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么英明的一个人，当初怎么就会着了他的道，死心塌地地爱上这么一个笨蛋呢？

　　“你那个宝贝徒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他有什么本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身体是他自己的，有什么变化他会不知道吗？既然他没有排斥，就说明他自己也想这么做。只可惜这金针刺穴的疗法只能用一种手法，不然的话换作他自己做，说不定消耗的内力更彻底。”沐权朔把李迹翎的用心解释出来，就是希望那个傻瓜能明白，他的徒弟是个痴儿。

　　“如果换做是我中毒，朔你会不会这么做？”不甘心地问着，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的朔，比起这个笨徒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绝对是更加地笨。

　　沐权朔看了一眼这个笑得一脸偷腥得逞的家伙，再次把离家出走搬上了日程。反正自己徒弟的麻烦事也还没解决，正好去看看。

　　





第四十一章 天上宫阙


　　天上宫阙，地如其名，建在高高的屋脊岭上。之所以叫它屋脊岭，是因为它是这个国家的第一高峰，就像是屋脊一样支撑这个国家的一片河山。而青龙公子，二皇子宣王井焰的府第就在这高山之上，让人仰止。

　　高处不胜寒，井焰直到遇见付鸾斐的那天才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那个人说“江湖上没有皇子、王爷，我只知道你是井雅烙或者青龙公子井焰。”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对他笑，不是因为他是二皇子，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宣王，而是因为他这个人，纯粹地因为井焰这个人。但是他却联合乔焕羽这么算计他，算计这第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仅仅是因为那把传说中的王剑或者说是和王剑长得像的剑而已。

　　但是那把剑的样子至今仍是历历在目。闪动着幽紫光芒的剑，剑身薄如蝉翼，光华流转，仿佛美人秋水般的眸光，同时又透着冰冷的杀气。这样的剑本身就带着让人折服的魅力，危险却又让人难以抑制地想要接近。

　　他很想得到这把剑，不管是不是传说中的王剑，他对王位的兴趣不大，沐权朔多年来的教导不是白费的，清心寡欲虽然称不上，淡泊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所以他纯粹只是想要那把剑。

　　但是咫尺天涯有灵性，这一点，他从第一次看到剑的时候就知道了。不同于朝露昙花这类便于携带的软剑，咫尺天涯是一把剑，兵中君子，剑。

　　尽管薄如蝉翼，尽管剑身柔软异常，它还是一把剑。剑一定要放在鞘中，不然杀气定然外泄，让敌人窥得先机，但是井焰从来没有看见过咫尺天涯的剑鞘。

　　他知道，咫尺天涯是以付鸾斐作为剑鞘来隐藏自己的杀气的，即付鸾斐就是他的剑鞘。咫尺天涯已与他心意相通，可以随时应他的召唤出来，将敌人送落黄泉。

　　要取得有灵性的剑，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破坏心灵相通，要让持剑者从此放下再拿起剑的心。

　　这点他没有把握，但是有一个人说他有。

　　从“火烧之焰”开始，一切就在“他”的掌握之中，“江城飞花”，“太虚神合”一路使将出来真真令人惊艳。当初他不知道那首悲凉凄婉的“江城飞花”是他吹的，也被迷了心智。

　　可是“太虚神合”是他在一旁清楚的看到的，当时的感觉真的只能用惊才绝艳来形容。一身黑衣，银色的面具，一管紫色的箫，箫下火红绽放如花的吊坠。没有了之前的哀伤凄糜，只剩繁华绮丽。既使是在日光之下，也还是飘然欲仙，超脱凡尘俗世。

　　他看过乔焕羽吹他的清风龙吟，被称作清风龙吟的金笛。他以为那已是世上绝美的风景，但是他的箫更让人迷醉，而且是身心涤荡的迷醉。

　　想起乔焕羽，井焰就一阵头痛欲裂。那个混蛋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记得当初两人约定，“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成功之后，我要取走除了剑以外的另一样东西。”虽然当初的约定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他需要一个盟友，但是他并没有把咫尺天涯给他的打算。但是，那个家伙不要剑，要的是他的心，他的人。

　　偏偏他又无力拒绝，那个带着坏坏的笑容的家伙，没有任何家学渊源，仅凭双手开创如今一番事业的他，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叫人难以忽视。

　　所以他跑了，在那个酒后乱性的晚上之后他跑了。

　　但他在路上得知消息，他的转瞬红颜的在开花的一瞬间被人采了。虽说转瞬红颜每三年到这个季节，都会有三场花事，错过了一次并没有什么，但是井焰却知道，在花开瞬间被采摘意味着什么。

　　转瞬红颜世人皆知与刹那芳华极其相似，却不知药理完全相反，转瞬红颜是极其刁钻烈性的毒药。在花开的一瞬间是毒性最盛的时候，早一分则性燥不易控制，迟一分则性淡对某些特殊体质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有人想用他的转瞬红颜害人，嫁祸给他，然后自己逍遥法外。且不说此人想害的是谁，但就嫁祸的这份心，井柏然就不能忽视。

　　所以井焰在半路折返，前往坐望峰找师傅帮忙。

　　谁知师傅听他说到一半，就大发雷霆，把他赶回天上宫阙让他闭门思过，说是没有他的特赦不准踏出宫门半步，也不准见除宫人以外的任何人。

　　井焰虽然自视甚高，孤芳自赏，但是对于这位师傅还是很忌惮的，从小潜移默化的尊敬害怕，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

　　路上听说大皇子几次到他的宫中去闹说是要见他，但是都被推说了。而且探子也探不到什么，暗部的人不是吃素的。然后就听说大皇子启程去了地狱修罗宫。

　　地狱修罗宫是井焰最后出现的地方，所以大皇子要找他会向着那里去吧！

　　这样也好，有了目标他就不会来打扰自己

　　去地狱修罗宫送解药是“那个人”的吩咐，他是大皇子的军师，他身上有开国军师的标志——那朵鲜红怒放的花形配饰。

　　他总是戴着银色的面具，话也很少，除了必要的之外，都是由身边的小僮转达。

　　他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他的另一个称呼叫“鬼医”。

　　他只出现在皇储身边，亦即是说，大皇子将是下任天子。但是他暗地里支持的却是井焰。这让他很不高兴，难道他就这么不能在阳光下吗？

　　所以他故意在地狱修罗宫造成了失踪的假象，把大皇子的目光引向了那里，因为井焰知道，他其实更在意江湖，更在意地狱修罗宫，更在意付鸾斐。

　　谁知，他刚回到天上宫阙就有暗部回报说，乔焕羽去地狱修罗宫找付鸾斐要人，和付鸾斐、李迹翎动起手来。付鸾斐倒地不起，听说是中了奇毒，连陶然医仙都无能为力，只能借助于刹那芳华。

　　井焰的心忽然被抽紧了，乔焕羽和付鸾斐动手，付鸾斐中毒倒地，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他。陶然医仙的手段他十分清楚，以他所知陶然医仙对付鸾斐的关注程度若是乔焕羽被怀疑，下场是很惨的。

　　心急火燎地打算收拾包袱就赶过去，不管地狱修罗和天上宫阙中间隔了三个多月的路程。最后还是青衡问了他一句：“主上不是说永远也不再见乔宫主了吗？您现在赶去不是会见到他？而且沐大人的赦令没有来，您就这么离开了，不怕他责罚吗？”

　　“师傅？”井焰这时才醒悟过来，自己被罚思过，此时若是离开惹怒了师傅。后果，是让人想想就后脖子发凉的。

　　颓然地退回房间，把自己锁了整整三天，为了理清自己对乔焕羽的感情。直到外面的人实在受不了，敲开了门把乔焕羽随李迹翎安然离开地狱修罗宫，前往坐望峰的消息报告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每晚都在一线天浅酌，他的易术没有李迹翎那么精通，更比不上璇玑老人，但他还是能算出李迹翎会在某天晚上来天上宫阙找他。

　　月圆之夜，微风轻送，柳枝都新抽嫩芽。李迹翎站在柳枝之上，身体随着柳枝微微起伏，满月清辉从他身后照来，皎洁的月光笼罩着修长的身体，为他平添一层神秘的光环。

　　他缟素如雪，襟袂翩翩，月光之下越显气质飘逸，翩然出尘，又穿着一身白衣，仿佛天地中的白莲，玉洁冰清，丰神绝世。

　　“你来了。”井焰举起手中晶莹剔透的夜光杯，其中艳红流动的液体，恍若鲜血，妖冶异常。

　　井焰嘴角一抹笑，眼中一片冷，自小一起学习，他却深得两个师父欢心，性子更是极像师傅。怨懑了那么多年，一切该结束了。

　　





第四十二章 月圆之夜


　　李迹翎站在柳枝上，眼微微地眯起，井焰会在这里等他并不奇怪，井焰的卜卦水平他很清楚，只是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井焰在这个时候，会有这么好的兴致在这里一边喝酒一边等他？

　　“上次我约你在这里喝酒赏月，你爽约了。这次总不会又有什么让你离开的理由吧？”井焰明知故问。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师傅已经知道你私自使用‘转瞬红颜’的事情，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他解释吧！”李迹翎挑眉对井焰说。这些转瞬红颜是当年师傅送给井焰的出师礼物，而且送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花开的时候最是危险，千万不能外泄。

　　现在不管‘转瞬红颜’是谁拿去制药的，总是流出了这天上宫阙，有违师傅当年的叮嘱。虽然自己的师傅是个“妻管严”，但是在一些原则问题上他是毫不含糊的，而且沐权朔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件事情我已经向师傅他老人家禀告过了，是他要我在宫中自省，顺便等你来的。”井焰举起手中的酒杯向李迹翎遥敬，接着一扬手，夜光杯沿着一条优美的弧线向李迹翎飞去。

　　李迹翎看也没看那个酒杯一眼，衣袖轻轻一带，酒杯转向，掉落在一线天瀑布旁的“转瞬红颜”花圃上。

　　井迹翎看他不接酒杯，反而把它丢落在“转瞬红颜”上，也不着恼只是淡淡一笑，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如今这个从小一起接受教育，飘然世外，与师傅酷似的人已经掀不起他心底任何的波澜了。想想以前的执着，也许是一种变相的恋父情结，出生皇室，人情的凉薄是早就已经了解了的，所以把对父亲的感情都转移到了师傅身上。

　　但是师傅的性格是清冷的，除了璇玑老人之外，没有人能在那一潭清水中激起大的涟漪，所以，酷似师傅的李迹翎成了他执着的人。对于他的清冷让人气愤。

　　但是，现在他才明白这种感受，除了某个人之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感受。

　　“花被盗的时候，我不在宫中，所以到底具体是什么时候被盗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今晚是这次花事的最后一次，如果你能留到花盛开的时候，也许能从中找出线索。”悠然地端起酒杯，看着柳枝上面无表情的人。

　　李迹翎白了他一眼，若说天上宫阙的防御能力弱到，让梁上君子随意来去，还能带走井柏然视若珍宝的转瞬红颜，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这件事情和井焰的绝对是有关系的。

　　“最好别让我知道这件事情，你有参与，不然我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李迹翎在心里默默地说。

　　但是现在情况不明，转瞬红颜的习性他不是很清楚，只有井焰能看出花开到什么程度被摘走的。所以现在不能和井焰翻脸，等情况明了了，他再来慢慢理会。

　　清冷的月辉下，李迹翎盘膝坐在随风微微起伏的柳枝顶端，双目微闭，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平静而绵长。这段时间来一直记着张超定下的九个月的归期，日夜不停地赶路，加上在坐望峰上受凉发烧，幸而有沐权朔用金针刺穴调用体内的内力来支撑。但是他现在已经是身心俱疲了，如果没有好好休息，实在是难以保证自己能不能撑到找到“世外仙林”。

　　转瞬红颜的花期非常奇怪，每次开花都必在子午时分，但是并不确定到底是子时还是午时。花将要开的时候，如果想要看到花开的奇景，就要在将近午时的时候看一次，如果花过午时尚未开放，那么就要等到子时，一天两次。现在是酉时将尽，距离子时正中还有两个半时辰，刚好可以乘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一下。

　　井焰大概是了解他的想法，也不去打扰他，只是一个人坐在一线天的飞瀑旁的石桌边，自斟自饮。他知道作为一个皇子，想要做到真正的自由，清净是不可能的。纵然是武功强若自己，纵然是知道大皇子绝对不会派人伤害他，也是丝毫都放松不得。

　　今晚他已经尽可能把所有能减的人都减了，把他的七成实力能感觉到的人都遣走了，但是他还是知道，这林中埋伏着为数不少的影卫。有暗部的人，有父皇派来的人，有母妃娘家的人，还有大皇子的人，一层层，密密实实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当作不知道，如果真正遣光了，那么他的实力也就暴露了。就算是大皇子绝对不会伤他分毫，这朝中、后宫，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多的是，他不能做这种危险的事。

　　林中特意压低的呼吸，控制好的频率，已经不会打扰他一个人静思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今晚是月圆之夜，转瞬红颜的花期就是这样，最后一次开花一定是在月圆之夜。

　　月明星稀的时候，很适合想心事。井焰挂心乔焕羽的事，一直对着月亮在沉思，丝毫没有感到有一个人正在悄无声息的接近。

　　“皇弟真是好兴致啊！已经亥时过半了，还在园中赏月。”大皇子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井焰回头，看到大皇子明显消瘦的容颜，微微一愣。这个大哥从小待他就不错，那个时候自己还有两个哥哥，老是欺负年幼秀气的自己，都是大哥在保护他。后来随着师傅在深山修行，见面的机会自然是少了很多，但是每年父皇的寿辰和春节自己都能获准回宫，那个时候他们才能见面，但是交流却很少。

　　直到自己出师回宫的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交集才算是多了起来，但是作为一直被母妃当成假想敌的嫡长子，他们自然是不能有过多的私下接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皇兄还是对自己一如既往。

　　身边的人面对他的时候都是如临大敌，却是井焰一直相信，大皇兄绝对不会对他不利，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依据，就是一直这么相信的。

　　“皇兄，你怎么有这么好的兴致来我这里啊？”微醉的井焰举起酒杯对明显脸色不豫的大皇子笑得眉眼弯弯。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一个人坐着沉思一个半时辰了。

　　“你宫中的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外人随便进来？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护卫都撤干净，而和他独处？”大皇子夺过他手中的夜光杯不悦地质问。

　　“呃？”井焰也没想到，大皇子冲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护卫不是……他忽然明白了，大皇子的功夫底子没他好，根本不知道林中还躲着一些武功高强的影卫，至于自己派来的人，他当然不会主动指出来。

　　“皇兄放心，他是我的同门师兄，我们从小一起学艺，他不会加害我的。而且如果他真的想要出手伤我，凭那些护卫是挡不住的。”井焰说的是实话。虽然当初李迹翎留在坐望峰学的都是璇玑老人教的奇门遁甲，天地机理，但并不能改变李迹翎的武功比他好的事实。

　　因为那个时候自己是人，有心，需要休息，也会偷懒。但是李迹翎清冷如月，心无旁骛，学什么都是拼了命架势，坐望峰上多的是武学典籍，他常常彻夜不眠，勤练至天明，所以武功进步神速。再加上他天资聪颖，领悟能力很高，造诣自然也是在井焰之上。

　　就是知道如果李迹翎要动手自己的护卫挡不住，才把他们调走的，没有必要增加伤亡。因为那个人说过，他们是兄弟，不能为了无谓的理由牺牲。

　　“你……”大皇子被他的话气得发抖，这算什么？自己对他的安全视逾生命，他却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虽说已是暮春，但是这夜渐渐深了，霜寒露重他仅着一件单衣坐在这里喝酒，怎么能让人不生气？

　　





第四十三章 红颜凋零


　　“皇兄放心，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做事有分寸。”井焰抬起眼，看了看因激动而去有些脸红的大皇子。

　　“唉，”大皇子几不可闻地轻叹，“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总是忘记呢？”

　　“哦，还真的忘记了，哥哥。”当初大皇子曾告诉过他，私下里要叫他“哥哥”，而不是皇兄，因为他从心底里不想承认出生、生长于皇家这个事实。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他根本就不想面对他们将兄弟相残这个事实，尽管做皇后的母亲已经无数次要自己除去这个隐患。

　　“不管过去多少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被欺负，躲在墙角偷偷哭的人。”大皇子呢喃道，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了。

　　“好了，哥哥，你这么晚还到我这儿来，不会就是来赞我一句的吧？”

　　“知道你的宝贝转瞬红颜就快开花了，你一定又是一个人在这里等到深夜子时。知道你不会照顾自己，一定又是冻着，所以过来看看，没成想，果然还是这个样子。”大皇子温柔一笑，眉角眼梢全是浓浓的宠溺。

　　“真是的，长这么大了还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猜测，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井焰微嘟起嘴，带点撒娇地抱怨。

　　“等等，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转瞬红颜’今天开花？还有这花世间罕见，我这宫中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就连负责照顾这片花圃的花匠都不知道这叫什么，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几乎是马上意识到些微不安的问题所在，不愧是在皇宫中挣扎多年的。

　　“其实……有一次我来找你刚好是差不多这个月份的月圆之夜，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刚好是花开的时候。我看到这么艳丽的花在瞬间完成抽芽、成苞、开花、凋谢的过程，觉得很新奇，所以就命人去查了这花的来历，想要在我的园子里也种一点。结果除了这花的名字和瞬间开花凋零的特性以外什么都没有查到。”大皇子眼神漂移，不敢直视井焰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疑窦丛生。

　　“哥哥，这花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千万别骗我。”井焰有些紧张地抓着大皇子的肩。虽然知道大皇子的暗部、影卫，多少人盯着自己，虽然常常觉得那个假想敌还是消失的好，但是此刻，他记忆中的是那个安慰哭泣自己的哥哥。

　　“莫非……”井焰猛抽冷气，还没来得及说出莫非什么，散发着幽香的剑已经架在大皇子的脖子上了，寒冷的光芒映着天上的清月，显得更加地寒彻心扉。

　　“花是什么时候摘的？”李迹翎手持朝露昙花的样子恍若修罗重生。自从他不再清冷难以亲近以来，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已经在慢慢消退了，但是持剑阴冷的样子还是和他一贯的样子有着很大的区别。

　　“不要这样，就算我皇兄知道花的事，也不代表这花就是他命人盗的。”井焰握住李迹翎持剑的手，他知道朝露昙花不比咫尺天涯，朝露昙花是剑中君子，纤秀文雅，但是一旦动怒，杀伤力是成倍上涨的。更何况，李迹翎一旦涉及付鸾斐的事，就会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不是他就是你咯？”眉眼都不斜一下，李迹翎依旧杀气满面地注视着大皇子。

　　“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等花开。刚才这么一小杯西域美酒倒下去，花枝受到酒香影响恐怕会提前开。更何况，本来就是子时将近，你冷静一点。”井焰试图用转瞬红颜的事来唤回李迹翎的理智。

　　李迹翎持剑的手势还是丝毫不变，但是压迫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浓重了，显然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怒气。

　　正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好像是嫩芽破土的声音。这本来是细小得几乎微不足道的声音，此刻听在李易峰耳中却如同雷鸣。

　　终于，“转瞬红颜”要开花了。

　　微侧过头，只见，细小的花枝从土壤中颤巍巍地钻出来，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长成一般花枝的粗细。幼嫩、鲜绿的芽儿从一些枝节的地方长出来，舒展着自己卷曲的身体。颜色由鲜绿转暗，瞬间老去。艳红如血的幼小花苞渐渐成熟，一片一片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只是一会儿功夫，由近到远，鲜血般的花就次第绽放，如同传说中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井焰的脸色在看到花开的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一丝理由相信盗花的事情不是大皇子做的，那么现在这仅存的理由也破灭了。

　　转瞬红颜有大约十株是只有枝，没有花儿的。这“转瞬红颜”是十分奇怪的花，这花在从开放到凋零这个阶段中，枝叶的形状是不同的。如果在某个时间采摘，那么花枝将会永远保持那个时候的样子枯萎。下一次开花的时候，花枝仍然会长出来，但是长到被采摘时样子就会停止，然后仿若花还在时一样，停顿到该谢的时候，凋零。

　　根据眼见的十株花枝的样子，应该是花开到最大的那一瞬间被剑削去了花朵，而按花枝上的切口来看，就是大皇子的“莫离剑法”中最霸气的一招“剑气满天花满楼”。

　　这下子，真的无所遁形了。

　　李迹翎身上阴寒的气势再一次开始弥漫，朝露昙花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异乎寻常的怒气，幽幽的清香变得浓烈，仿佛无形的气浪蔓延开去。

　　月华似乎忽然之间带上了淡淡的血色，光晕变弱，但是李迹翎的身上却忽然带上了清淡的月晕，恍若月神临凡。

　　大皇子的眼神微敛，带上了一抹恨意。“从我认识小焰起，他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过多的执着。不管我怎么对他好，怎么挖空心思想要让他开心，让他在意，他却总是那副样子。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豁免，就连我都一样。为了你，他居然涉足危险的江湖，跟到了金陵江南春雨楼；为了你，他去和黄道宫的乔焕羽合作；为了你，他去向开国军师的传人，要付鸾斐中的情蛊的解药。但是你却辜负他一片心意。他要你得到解药之后，就不再见付辛博，你却听而不闻，不但照见不误，而且还和他同塌而眠。我要让你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他身上的毒是我下的，我早就找人算出转瞬红颜开花日期的规律，算准了日子，等着花开，就用我的剑法带走了其中十株。我找人制成了天下至毒之物，乘着每天打扫房间的机会涂在他每天都要碰的盒子上。几天之后，果然是毒入骨髓，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恐怕也是药石罔效了。哈哈……”

　　说完大皇子仰天发出一阵狂笑，丝毫不在意朝露昙花在颈间带出的一抹血色，状若疯狂。

　　听完他的话，李迹翎反而有点气不起来的感觉。井焰曾经对他的执着，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生性清冷，很难对别人做出什么回应，但是井柏然会下江南春雨楼绝对是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而且，正是由于他去了，正是由于他和乔焕羽合作，自己和付鸾斐才会有那么多的磨难。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井焰的情人明显就是乔焕羽，自己怎么就替他背了黑锅，反而连累了付鸾斐。

　　原来这一切只是源自一个误会。

　　





第四十四章 花前激战


　　气闷难消的李迹翎，转身看到那一大片开到荼糜，并开始凋零的转瞬红颜，火气就上来了。有如实质的内力一层一层向外扩散，已经凋零或者尚未凋零的艳红色花瓣漫天飞扬。

　　沉重的压力之下，不少影卫忍不住气血翻涌，吐出了不少血。转瞬红颜的花瓣更是支离破碎，纷扬而下的花瓣犹如下起了一场花瓣雨。

　　血色的花瓣中间，李迹翎手中的朝露昙花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很快就要吻上大皇子的脖子。只听“叮”的一声，井焰手中血玉制成的扇子玉骨容清，隔开了朝露昙花的剑刃。

　　“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收回扇子，也不顾上面的一道白印子，就要求李迹翎剑下留人。

　　李迹翎挑眉，隐忍心中冲天的怒气，冷冷地问：“你有什么筹码可以让我另眼相看？你凭什么要求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是因为你，鸾斐才不得不躺在那个冰冷的寒玉床上。

　　“那么你今天非要杀他咯？如果我一定要护他呢？”井焰边说边举起了手中的玉扇。

　　“你不要为我冒险，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大皇子急急拉住了井焰的手，虽说井焰肯这么维护他，让他很高兴，但是井焰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够了，当初我是故意要你误会的。之所以在交出解药之后，有这样的要求，完全就是故意要你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他们两个身上。而且，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吧？‘他’对付鸾斐不是一般的执着，你这样对付鸾斐，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现在，你给我出去！这件事情我和他解决。”井焰被大皇子的别扭搞得心烦不已，索性就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反正很多事情他已经不在乎了。

　　李迹翎的脸色从井焰挡在那里的那一刻起就不怎么样，听到他说的话更是脸色冰冷。“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威胁到鸾斐的安全，我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朝露昙花的香味忽然变得很奇怪，原来那种清幽浅淡，若有似无的味道中忽然多了一丝清洌的香味，一如凌霜傲雪的寒梅。

　　这样的变化连井焰也未曾见识过，如果说他刚才还有把握能赢李迹翎，那是因为对他的了解，那么现在这种胜算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了。

　　原先已经落在地上的转瞬红颜的花瓣和那些剩余的花瓣开始纷飞，绕着朝露昙花的剑尖打旋，形成一个红色的气旋，强大的吸力不断把四周的花瓣吸入其中，声势浩大。

　　就在井焰开始为应对担心的时候，朝露昙花的剑势突然一减，李迹翎脸色苍白，吐出一口鲜血，朝露昙花寒冷的剑光减弱，香味中也带了一丝血腥气。

　　李迹翎离开坐望峰的时候内力已经极大地损耗，加上一路上长期劳累，得不到很好地休息，体力已经很大地透支，要不是刚才在柳树上休息了两个时辰，就连刚才的气势都不做到。

　　要不是他一时急怒攻心，引发体内的潜力，大概还是达不到刚才的水准。

　　井焰看到他的样子，也不管李迹翎的反抗，一伸手搭上了他的脉腕，片刻之后，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骂了起来：“你疯了是不是？明明病着，还要逞能，病成这样居然用金针刺穴引用内力支撑体力。一路上狂奔而来，连休息都没有，刚才还动用剩下的大部分内力，你是不想要命了还是怎么的？”

　　“不要你管！”李迹翎挥开腕上的手，狠狠地说，眼中满是狠厉。

　　“你以为我很想管你啊？要不是为了二师父，我也懒得管你。”井焰也被他气得不轻，左掌平推，搭在李迹翎的右肩上，一股温和的内力沿着接触的地方，缓缓注入李迹翎体内。

　　随着时间的消逝，李迹翎苍白的脸色转好，终于有了些许红润。而井焰的额头已经见汗了。

　　大皇子几次想要上去替他，都被井焰用眼神制止了。他和李易峰系出同门，虽然李易峰的武功有很多都是得自坐望峰上的武学典籍，但是毕竟底子是相同的，现在他内力空虚，当然是由他来想法儿救。

　　这也是他能做的最直接的事。

　　“你一路上这么赶路，就是为了来我这里问转瞬红颜的开花时辰，好决定用量的不是吗？本来依着转瞬红颜的药性，一点下去，普通人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多亏付鸾斐的身体经过调理，才能赢得少许的配药时间。可是依照摘花的时间来判断，他的毒耽误了这么些个日子，早该是无力回天了。”井焰一边替李迹翎传输内力一边问他。

　　“有陶然医仙照顾着，还有千年沉淀的古玉庭霜寒玉压着毒性，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他给了我九个月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半月，我还有五个半月的时间，我一定要在期限内找到‘世外仙林’，向转世的羽青帝问出‘刹那芳华’的下落，然后带着花回去。”李迹翎自知体力不济，而且从井焰的行动来看，他也不像有恶意，所以就向他解释了一下。

　　“世外仙林？刹那芳华？天哪，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你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呢，更何况是在规定的时限之内？”井焰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由替他着急起来。

　　“世外仙林的具体地点，二师父已经告诉我了，等一下我就出发去找。”

　　“你……”井焰对李迹翎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是很无奈，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换成是那个人，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而自己又有能力，有希望救醒他，也许自己也会这么不要命地去做。

　　虽然这一点曾经还是疑问，但是经过这么多天深夜的静思，尤其是今晚看到李迹翎那个憔悴的样子之后，感触更是深刻。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今晚还是不能让李迹翎离开。师傅在他离开坐望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李迹翎到天上宫阙的时候一定狼狈不堪，这个千年不化的坚冰，情窦初开，必定是用情至深。只要有一线希望，一定是拼了命地赶路，把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儿了。所以沐权朔交给井焰的任务就是要留住李迹翎，让他好好休息一晚。

　　可是看李迹翎现在这个样子，必定不会是不会听他的劝留在这里的，所以，他也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软的不行来硬的。

　　井焰刚刚撤去内力的瞬间，飞快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李迹翎身上的大穴，同时点住了他的睡穴。

　　李迹翎长期赶路，加上体力消耗，今晚又是劳心劳力，心神屡次受到打击，刚被点上睡穴立即沉沉地睡去。

　　井焰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唤来侍候在院外的侍从，让他们把李迹翎扶去客房休息。这才转向一直在一旁的大皇子。

　　“哥哥，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宫休息吧！”

　　“小然，告诉我，让你变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不是刚才那个人的话。”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今晚大家都累了。”井焰轻揉了一下太阳穴，送客的意味极其明显。

　　





第四十五章 仙林迷影


　　李迹翎睁开眼睛，目力所及是精美的帐顶，还有雕工精细的床架子。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神思飘到九天之外，却似乎有什么都没想。

　　随着四肢传来的热度，让他的思绪陆续回笼，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昨晚上，井焰忽然点住了他身上的穴道，还有睡穴，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他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天上宫阙的客房，井柏然把他留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试试运气，丹田处温温热热，气息比之前还要丰沛，应该是承昨晚井焰给他过真气，再加上好好休息了一晚，无论是体力还是内力都得到了很好的恢复。只是，他更担心的是付鸾斐身上毒，现在不清楚井焰到底要干什么，所以他也不清楚接下来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这时，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盈盈地走了进来，看见李迹翎起身了，就把手中的碗放在屋中的小桌上。

　　“公子起了？少主早起上朝去了，临走时吩咐奴婢转告公子，您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若是您赶着启程，该准备一下了，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包中有很多冬衣。少主吩咐，宫后的山中寒气重，您别冻坏了身子。若是您还想休息，这宫中也是随您歇的。”小丫鬟话还没说完，李迹翎已经穿戴完毕，随手拿起床头上的包袱，冲了出去。

　　他居然在这里睡了一天两夜，就算是真的疲累过度，在这个时间最紧凑的时候，也是不容许的。

　　沐权朔告诉他的“世外仙林”，只是一个大概的方位，具体位置还是要靠他自己找的，但是他离开地狱修罗宫的时候将近一月，现在已是四月过去大半，五月将近。山间即使寒冷，也已经化了积雪，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将近五月的时候，纵使是深山，恐怕也都是一片葱郁。要是按着沐权朔所说的方法去找，恐怕没个一个半月是找不到的。

　　但是他居然在这个档口，一睡就是一天两夜。不行，他一定要尽快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脚下越加加快了速度。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翻出了天上宫阙的墙。

　　提着轻功跳跃在山林之间，看着苍茫遥远的山岚，胸臆间豪情顿生，忍不住就要畅游天地。但是想起付鸾斐的毒，还有井柏然的话，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随便乱来。

　　虽然井焰上次提起“转瞬红颜”的事，说到付鸾斐的毒本该早已无药可救时，他搬出了岳云渊和千年古玉，但是这事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虽然他相信岳云渊的医术，也相信那块能结出不少“金线雪莲”的千年古玉，但是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岳云渊到底是凭什么就定出了九个月的归期，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地说出这个期限。

　　转瞬红颜的药性猛烈，别说是加了别的药物，就是光那花汁一滴就可以要了不少人的命。九个月说长不长，但是对于一个身中奇毒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让人奢望的日期。岳云渊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自信，可以定下这样一个日期？

　　所以李迹翎不知不觉之间，就把赶路的各种时间拼命压缩，希望能用最快的时间赶回去，这样希望也就更大几分。

　　在山林之间穿行了一段时间，李迹翎开始渐渐明白沐权朔说的话的意思了。

　　眼前的绿色开始减少，目力所及，能看到的尽是大片大片的白色，偶或有一两点绿色夹杂其间，仿佛乳白色羊脂玉上的点缀。

　　越往后行，那点滴的绿色越少，等到他几乎耗尽真力，到达沐权朔所说的五座山峰之后，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皑皑的白雪就是灰黄的山石。

　　李迹翎深吸一口气，冰凉彻骨的寒气随着鼻翼流入四肢百骸，顿觉污秽之气尽去，灵台一片清明。“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世外仙林’和隐世的转生羽青帝。”他暗暗地告诉自己。

　　李迹翎打开了井焰留给他的包裹，他惊奇地发现，包袱中有一件雪白的狐皮裘袍，油光水滑的毛上居然没有一丝杂色。而且包裹中还有为数不少的干粮，多是肉干一类，还有一个酒香四溢的壶。

　　令李迹翎感到奇怪的是，虽然他告诉井焰，他已经知道“世外仙林”的下落，要上路去找，但是他并没有告诉井焰他要往那个方向走。也许是沐权朔飞鸽传书要井焰准备的东西，但是这件狐皮裘，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沐权朔的啊！

　　他还依稀记得当初自己还小，有一天师傅兴高采烈地提着一只白色的狐狸回来，说是抓着为祸人间的妖精了，要剥了他的皮给二师父做狐皮裘。那个时候，他只看了那只狐狸一眼，就被它的眼神迷惑，差点要放了它，幸亏沐权朔用针制住了他的穴位，不然让它跑了后果不堪设想。那双眼睛还让他以前做了不短时间的噩梦呢！

　　其实自从李迹翎离开坐望峰，沐权朔就料到这个第一次动情的情种，一定会不做任何准备，傻乎乎地就闯进那片冰寒的山域。虽然他有真气护体，但是李迹翎已经病了，体质相当弱。再加上他的内力很多都被用来激发身体潜能了，所以没有很好的保暖措施，就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是很危险的。

　　沐权朔翻出了很久没用过的狐皮裘袍，用油纸包好让自己养的一只鹰带去井焰那里，并带信嘱咐井焰准备好一些必要的物品。这也是沐权朔要井焰坚持留李迹翎一晚的原因。

　　李迹翎披上了狐皮裘，顿觉浑身舒爽了很多，既使是真气护体也难免会有一丝寒意，这狐皮裘毛色鲜亮，入手竟是微微生温，披上身之后更是让人感觉暖意融融。

　　不用再耗费真气保持体温不流失了，他轻松了不少，而且，虽然他用内力激发，使得行动自如，却始终是一个病人，气虚体寒，有了狐皮裘遮风挡雪，也让他在行动之间多了一份自如。

　　当下不再犹豫，找了一处避风的矮坡，找来一些枯木，取出火折子点燃，生了一个火堆。挖了一些干净的雪，用随身携带的水壶加热，等雪水化了之后，和着肉干吃了一些，当是午餐加早餐。吃完之后就正式踏上了寻找“世外仙林”的旅途。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迹翎满目除了白色就是灰黄，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两种颜色。而他的生活除了吃饭、休息，就是不停地寻找。要不是为了怕超出岳云渊规定的日期，他逼着自己每天记下时日，真的要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了。

　　就在李迹翎寻找了将近二十天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流水潺潺的声音。这里除了雪山还是雪山，要说温泉也不是没有，只是不知为什么，这里的山中的温泉都是小小的一个潭，都是不会流动的死水。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流水的声音了。

　　有了流水就是有了生机，也许，这片流水就是流经这片雪山中的绿洲，世人传说中神乎其神的“世外仙林”。

　　当下再不迟疑，加快脚步，循着流水声的方向寻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羽青帝现


　　李迹翎没曾想到他找泉水的路，居然在一座高逾百丈的断崖前止住了，白雪覆盖的断崖如刀削斧劈，陡峭异常，想要翻越实属不可能的任务。

　　但是流水的声音就是断绝在此处，在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的一个希望了。

　　正在李迹翎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温和如水的声音，那个声音并不是传进耳中的，而是直接在心中回荡的。“三十三天宫，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道出了李迹翎的心声，笑莫人生，亦为情所苦，问情是何物，直叫生死相许。世间最难以言传，最难以体会的恐怕就是情之一字。

　　一旦动情，喜怒哀乐自此便不是自己的了，全是为一个人魂梦相系。有爱得极端的，不惜让爱人冷眼相对，怨恨一生，也要将之留在身边，甚至有爱到想要杀了自己的爱人，就是怕哪一天，色衰爱驰，难以留住彼此。有爱得潇洒的，只要能看见爱人幸福，笑得开怀，便已是满足。

　　李迹翎不知道自己对付鸾斐的感情属于哪一种，因为没有办法验证，但是他非常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如果这一次没能救回付鸾斐，那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追随到底。

　　正在李迹翎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声音却忽然幽幽一叹，“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滚滚三尺红尘，多少情丝难断？”声音中饱含了诸多的无奈和叹息。

　　李迹翎忽然想起了岳云渊对他说过的羽青帝的过往，当年羽青帝就是为了护卫天宫的安全，用本命花补上了天宫的裂缝，所以才会差点招致灰飞烟灭，形神俱散的结果。要不是佛祖慈悲化劫，恐怕他今天就不可能还有机会救付鸾斐。但是羽青帝之所以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动了情心，他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对自己动凡心的惩罚。

　　所以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这个说话的人就是羽青帝？只有真心爱过的人，才会对感情有这么深刻、精辟的见解。

　　“看来指引你来的人与佛家有着极深的渊源，我是非见你不可的了。你向前跨一步吧！”仿佛是了解李迹翎心中所想一样，那个声音继续回荡。

　　李迹翎犹豫地望了一眼前方耸立百丈的峭壁，一闭眼，向前跨出了一步。并没有预期中的石壁撞疼身体的感觉，反而是鼻端传来若有似无的馨香。

　　李迹翎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他大感意外。如锦缎一般的花铺满了一地，向前延伸，好似没有尽头，花的种类之繁更是前所未见，叫得出名字的，不认识的，缭绕眼前，姹紫嫣红，浮世奢华。

　　“沿着花指出的路向前走吧！”李迹翎照着指示，刚刚抬起前脚，繁盛的花海就自动分开一条路，他沿着那条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花路的尽头有一间素净的小木屋，木屋四周没有了身后开到遍地的鲜花，只是枝叶繁茂的一些树木，树的样子十分奇怪，张扬四溢，但是有一种随性的自由。李迹翎推开木屋院外的小门，院子里有一个极小的水池，池中开着几朵样子奇怪的花。

　　与莲花相似的形状，却要娇小得多，花瓣竟然是青色的，而且越往外颜色越深，花心处却是白色的。花发出清幽淡雅的味道，却丝毫不会被屋外百花的香味遮盖，而且随着身体角度的变化，所闻到的花香味也是不同的。

　　李迹翎正在对这株花啧啧称奇时，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他回过头，一身天青色长袍的男子正对着他笑得温和。男子身后两个小童也是俊俏，只是脸上的神色很是木然，缺少灵气。

　　“他们是我的侍童，左边这个叫碧落，右边这个叫黄泉，他们是一对双生子。”男子依旧笑若春花，不见他动嘴唇，但是李迹翎确实听到了他的声音，而且清清楚楚。

　　“由于我的本命花还没有长成熟，所以这具身体也是不成熟的，我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行走。”听到这句话，李迹翎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子是坐在木制的轮椅上的。而刚才，他已经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对不起先生，我失礼了。”良好的教养，让李迹翎懂得进退的分寸。

　　“没有关系，那么请先告诉我，是告诉你到这里可以找到我的？”

　　“是我的二师父，沐权朔。他是前朝的枢密使。”

　　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然后依然绽放。“那么你来找我是不是岳云渊的要求？”

　　这下换李迹翎呆住了，他才报了沐权朔的名字，为什么对方连岳云渊的名字也知道了？哦，对了，沐权朔叫他破解的批言就是岳云渊的，这说明两个人之前一定认识。而眼前这个人大概也是认识他们两的，所以他能一下子就说出他们来。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初沐权朔非要他留在坐望峰上把那首批言解出来。这等于就是变相告诉李迹翎他们之间是旧相识，那么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会被问倒了。

　　“我们早已相识，缘分匪浅，既是他们二人告诉你的，想必你的事是很严重的，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鼎立相助的。”

　　听到这句话，李迹翎已经能确定，眼前这个身穿天青色长袍的男子就是羽青帝此生的转世，苍陌。本来他还怕苍陌就算和沐权朔或者岳云渊认识还是不肯帮怎么办？毕竟刹那芳华是传说中的神花，也许就是他的本命花，人家怎么可能轻易告知如此重要的花的下落？

　　现在他说会鼎立相助，想必羽青帝也不是食言而肥之人，所以应该有更大的把握。

　　“是岳云渊让我来找刹那芳华的。”李迹翎也不避讳就直接说出来意。

　　这下子苍陌的笑容是真的凝固了。不过很快他就开始喃喃自语，“没错，能让他们两个有求于我的，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事儿了。”

　　“他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带来？”苍陌抬头看着李迹翎，恢复了笑颜。

　　“……没有。”李迹翎想了一下回答。

　　苍陌看着他坚定地说：“你要找刹那芳华可以，但是那花只为有缘人而开，如果它不开花，就算你摘了回去也是徒然。而且花的所在地十分隐秘，除非是我去找，否则就算是佛祖也不可能找到。但是我行动不便，所以必须由你背着我前进。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必须好好休息，善加调理，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要不然，这么遥远的路程，你还能没走到就会死在半路上的。”

　　李迹翎看到苍陌这么坚定，又听他说自己的状态很糟糕，想想从出发以来超过四个月的路途，病加上差点走火入魔的内伤，还真的需要好好休息，所以就点头答应了

　　





第四十七章 芳华初显


　　李迹翎在苍陌的竹舍中住了三天一直都处于修养的状态，但是从那天以后，他就没再见过苍陌。他的衣食起居都是由碧落和黄泉负责的。他一开始以为，碧落和黄泉都是花滋养出来的精灵，所以，样貌非凡，不苟言笑。

　　但是有一天他无意中看见，他们两个在说笑，那笑容间洋溢的骄阳般的暖意。这时李迹翎才知道，他们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不善于表达。

　　正当李迹翎为苍陌的失踪和时间的流逝而心焦的时候，黄泉忽然来找他，说是苍陌要见他。李迹翎当即随他来到竹舍的客厅处。

　　苍陌正坐在正中的竹椅上，他的身上没有赶路的风尘仆仆，但却是满脸的疲惫，似乎是大量耗费体力的样子。见到李迹翎进来，他就扬起嘴角笑了起来，然后给随侍一旁的碧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碧落代他说话。

　　“李公子，我家主上的意思是，他已经找过你的师傅，问明了事情的经过，他愿意帮你找刹那芳华，但是一路上是很辛苦的。所以他希望再确定一次，是不是不论有多少的艰难困苦，你都愿意面对并且克服。”碧落望向李迹翎，把苍陌的话转达到。

　　李迹翎再一次看了苍陌一眼，他的样子并不像出过门，所以他一定是以某种特别的联络方式和二师父取得联系的，这大概就能解释他这么累的原因。一定是交流耗费了大量体力，所以他连给自己传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局外之人，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忙，如果他因为一些还没有遇见的困难就退缩，那么他就没有资格说他爱付鸾斐。

　　“无论前途有何艰辛，我都无怨无悔。”他没有说上刀山下火海，是因为他知道，刀山火海对他来说已经无所畏惧。

　　“好，既然公子这么肯定，那么请准备，两日之后启程寻找刹那芳华。”碧落接过眼神示意，接着说。然后，李迹翎就由黄泉陪着回到自己的房中。

　　“李公子。”黄泉在李易峰身后小声地喊着。

　　李迹翎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黄泉在他身后低着头，脸都涨红了，还是满脸的欲言又止。

　　“有话要和我说？”李迹翎问。要是放在以前，他最多盯着对方，等他自己开口，不会开口多说一个字，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付鸾斐，他和更多的人有了交集，他不能永远清冷渺远，让人难以捉摸，他需要更多的平易近人。

　　“我家主子从出生至今为跨出过竹舍半步，而且历经几世，本命花已经快要成熟了，这个时候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请李公子多多照顾主子。”黄泉犹豫半天终于一咬牙，把酝酿了很久的话说出了口。

　　“你们不去？”李迹翎微皱眉。他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对于自己苛刻一点没有关系，但是要他照顾别人还真是有点为难他。

　　“我们的生命之根在竹舍中，是不能离开太远的，否则我们会体力衰竭而死的。”黄泉的头低了下去。跟了主子这么久了，片刻都未曾离开，对主子的脾性更是清楚，他们的主子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为难自己。

　　“我尽量。”不知为什么，黄泉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付鸾斐身边的紫陌和红尘，那两个丫头也是这么全心全意地担心自家的主子。黄泉抬起头，对李迹翎感激地一笑，而他的笑容居然让平素清冷的李易峰红了脸。

　　两日之后，李迹翎背着修养好的苍陌踏出了竹舍的门，踏上了寻找刹那芳华的路程。

　　一路上，李迹翎听苍陌“讲述”关于刹那芳华的历史。

　　原来刹那芳华本是天庭特有的花，它们从出生开始都是在天庭的，清莹玉润，不染凡尘，而且刹那芳华的香味十分地特殊，不管是仙人还是神将，只要闻过那个味道，就能铭记三千年，日夜思念。有不少神将就是在闻过刹那芳华的味道之后，魂牵梦萦，最后神思耗竭，烟消云散。所以刹那芳华在天界，除了司掌天地万物生机的青帝和侍花的小厮，以及少数几位灵力高强的仙人和天帝之外，无人有缘得见的。

　　而天界的侍花小童由于闲来无事便偷看人间，这时他看到了一个青衣书生。书生出生不好，但是才华满腹，却因为官场黑暗，屡试不中，才华难展，郁郁不得志。某天书生遇见了一个白衣青年。青年是这么久以来最能看懂他的才华的人，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但是那白衣青年实际上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皇上忽然驾崩，身后未留子嗣，于是王爷理所当然地成了皇上。青衣书生多次科举不中，所以曾许下宏愿，今生绝不与朝廷之人有任何瓜葛。当昔日的知己身份揭穿，离他而去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对他根本不止朋友之谊，他被背叛，激痛攻心，吐血而亡。

　　侍花小童看了他的一生，忽生怜悯之心，痛哭流涕，泪水打湿了一旁的刹那芳华，花儿本已具备灵性，此时更是沾惹了红尘，于是花灵便降落人世，自此再难寻找。

　　但是此花涉及红尘即是为情，也只有情能唤出这天上人间难觅的刹那芳华。世间真情难寻，爱中已经掺杂了太多的欲望，所以刹那芳华躲到了这片冰山之中，只有翻山越岭，才有希望找到它。

　　“花开千载已具灵性，就算它此时就出现在这里，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摘到。如果它不是甘心开花，那么你就算把花苞带回去也是没用的。”苍陌的体力和灵力都得到了恢复，他已经能再让李迹翎听到他的传音了。

　　“既然用真情能打动它，那么我就以情感花。”李迹翎背着苍陌坚定地说。

　　他们出发已有不少日子了，他又恢复了满眼雪白苍茫和灰黄的日子，不同的是，这次他身上还有一个苍陌，还有，他离刹那芳华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日子如水一般地流逝，李迹翎的体力也在渐渐下降。虽然他内力深厚，但是已有不少被，沐权朔激发压制他的病情，而且，冰天雪地之中得不到很好地休息，再加上还有一个苍陌，他也渐渐感到自己吃不消了。

　　这天，他背着苍陌正在越过有一座高大的雪山，扑面而来的雪花在他英俊秀美的脸上刮开了一道道浅浅的血口子。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冰住了，带走了更多的体温，消耗着本就不多了的体能。

　　脚下的雪也是积得很厚，已经没到了膝盖，雪下面是千年不化的坚冰。鞋子踩在上面更是一脚一脚地打滑。身上的寒冷更是不用说，要是没有临走时井柏然给他的包袱中的狐皮裘，恐怕他此时的内力消耗速度会快上好几倍，而且还不一定能完全抵御寒冷。

　　背上的苍陌似乎对于寒冷没有这么敏感，披在身上的皮裘更大的作用似乎是替李迹翎保暖。

　　这时，李迹翎脚下不稳，在寒冰中滑了一跤，他努力稳定身形，但还是没成功，晃了几下，跌倒在了雪地中。

　　耳边苍陌不变的温和声音在问：“雪山之后是另一座雪山，你能背我翻过多少座雪山？”

　　“背到我死，一定要找到刹那芳华。”李迹翎的声音在此刻无比地坚定。

　　





第四十八章 准备救治


　　李迹翎话音刚落就听见苍陌抽气的声音，他以为苍陌不小心磕到了，疼得抽气。刚要起来帮他检查伤势，脑中又一次回响起了苍陌温良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带着一丝急切和难以置信。

　　“是……刹那芳华……天哪……”其实天下之人只知道刹那芳华是传说中的神花，是天界的花,花开落即在瞬间完成，且花能治百病。却没有人见过花开，甚至没有见过花的样子。

　　人世间，恐怕只有苍陌这个转世的羽青帝，才能准确认出刹那芳华。

　　李迹翎转过头，向苍陌的视线方向望去，只见他倒下的不远处有一枝小小的花枝破冰而出，正在抽枝发芽。李迹翎吃惊不小，转瞬红颜的开花过程他是亲眼所见，对于瞬间抽枝、发芽、开花、凋零也不是从未见识。只是同样的姿态，刹那芳华始终带着仙灵之气，而且特殊的清冽沁脾的味道随着花的开放而悠然散发。

　　“花马上就要开了，如果你要入药救人，就要趁现在。”苍陌及时给李迹翎提醒。

　　这时李迹翎才想起了他找刹那芳华的目的，于是他迅速从厚厚的雪堆中起来，走到刹那芳华开花的地方，蹲下来。

　　此时的刹那芳华一开始抽出花苞，白色的花瓣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金色。如果说，转瞬红颜开花时所展现的是妖异冶艳的美丽，那么此时的刹那芳华就是纯洁高贵，超然世外。

　　幼嫩的花瓣从花苞中慢慢地舒展开来，白色的瓣上镶着细细的金边，居然和千年寒玉孕育的金线雪莲有着惊人的相似。“刹那芳华在人世间这么久了，灵气渲染尘世，凡尘中的花沾染灵气有一些相似的特性也是不奇怪的。”

　　苍陌的话音刚从李易峰的耳边消失，刹那芳华的花刚好盛放，李迹翎眼疾手快，把花连枝摘下，捧在手心中。

　　“当年佛祖救我之时，曾告诉我，我本应灰飞烟灭，只是我情缘未尽，佛祖不忍苍生失色，所以救我。只是此举乃是逆天而行，所以我想要修得当年修为必得经历十灾十难。这次的雪山之行原是最后一劫。这一劫前途叵测，很可能生死不明。但是我实在放不下一个人，我想要回去看他，幸好刹那芳华为你真情所感，真灵得现。而且，此行要不是有你悉心照料，以我的身体，想要撑到此处也是极难的。”苍陌此时的身影看起来变得虚无了很多。

　　“我还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可以告诉我。只是我要提醒你，‘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这雪山层叠之中的时间和外界是不一样的。我记得你说岳云渊只给你九个月的归期，对吗？恐怕现在只剩下一个月了。”

　　听罢，李迹翎大吃一惊，他进入这片雪峰之中最多才两个月，原以为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地狱修罗，没想到，转眼之间，宽裕的归期，变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

　　“我要你送我回地狱修罗宫。”李迹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愿望。

　　苍陌的脸上此时居然挂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就知道你会许这么一个愿望，还好我早有准备，也不枉刹那芳华的牺牲。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送你回地狱修罗了，但是我已经和你师傅商量好了，找到刹那芳华之后，我会送你回我的竹舍，你师父会来接你。还有帮我照顾碧落和黄泉。”

　　苍陌的声音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消失，仿佛只是天地间的一缕清风。李迹翎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一片白光他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睁开眼睛，就发现他已经躺在苍陌的竹舍门口。碧落黄泉听到门外的响动，迎了出来。大概是得了苍陌的叮嘱，他们两个很有默契地把李迹翎扶进了苍陌的房间。

　　苍陌的房中陈设十分简单，就是竹子搭成的墙上挂着一面大得吓人的镜子，镜中出现的居然是李迹翎的师傅，璇玑老人的脸。

　　“宝贝徒儿，你回来了？哎呀，刹那芳华！不愧是师傅我养大的，就是个千年难得一见的情种啊……”璇玑老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沐权朔一个凌厉的眼刀丢过去。

　　“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快过来帮忙？”这时李迹翎才发现，镜子的另一端并不是璇玑老人的房间，也不是他的卧房或是常去的书室，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屋子。屋中尽是一些奇怪的摆设，但是李迹翎看出来了，这些摆设并不是随意放的，而是摆成了一个特定的阵势。

　　不消说，这一定是璇玑老人的杰作。

　　璇玑老人听到沐权朔发话了，就走到他的身边，两人对面而站，平举双手，结出了几个奇怪的手印，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李迹翎眼花缭乱，耳边同时想起了喃喃的呢唱，仿佛是庙宇中的梵唱。

　　李迹翎的意识随着着梵唱逐渐模糊，在他昏迷之前，脑中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人用这种方法帮他转移地方了。

　　意识渐渐恢复，四肢的感觉逐渐清晰，李迹翎试着动了动手脚，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看了十几年的房顶，屋中是他并不是很喜欢的香味。沐权朔衣服上的味道。

　　想起香味，李迹翎的第一反应就是捏紧了手，但是双手都空空如也。他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且不说他一路艰辛才找来刹那芳华，就是现在时间也是很紧迫了，如果丢了，那么……

　　他还没有想完，沐权朔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刹那芳华是天界灵花，既是为你而开，就会随时跟在你的身边，要是照你刚才的手劲，花若在手中也早成粉末了。”

　　李迹翎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沐权朔的讽刺，他最关心的就是他还剩下多少时间。“二师父，我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正好三十天。”

　　话音才落，李迹翎就一个打挺，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匆匆下床朝屋外奔去。“小焰的房门口有一匹千里良驹，你可以用那个代步。”

　　李迹翎连回头说句“谢谢，再见”的时间都没有，脚下一步未歇就直朝井焰的屋门口而去。

　　跨步上马，挥动马鞭，风驰电掣一般向山下而去。

　　璇玑老人走到爱人身边，难得一脸严肃。“朔，答案就快要揭晓了。不知道我们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相信，我相信小峰，他是我们养大的，就像是我们的孩子一样。虽然我们这么做改变了他的命运，硬生生把他的命运和那两个人接在了一起，但是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只要他有一丝的犹豫，事情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沐权朔望着李迹翎远去的背影，无声地叹息。这个孩子，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最后的结果，希望不会是悲惨的。

　　李迹翎自从离开坐望峰就拼命地赶路，当初他离开地狱修罗到坐望峰的时候，用了四十五天，那个时候几乎已是他的极限速度，现在他只剩三十天。三十天的归程，他的把握不大，但是他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李迹翎倾尽全力，才在期限的最后一天赶回了地狱修罗宫，但是迎接他的却是冰冷寂静的殿堂和一脸肃杀的戴冥仰、吕睿、紫陌和红尘。

　　“怎么了？我已经拿到刹那芳华了，岳云渊呢？快叫他出来啊！”李迹翎看着明显不对的气氛，几欲抓狂。

　　“呜呜，岳先生他……他倒下了。”红尘一听李迹翎的话再也忍不住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什么？”李迹翎也是吃惊不小，这岳云渊怎么好端端地就病倒了呢？

　　“你回来了？花呢？找到了没有。”众人身后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李迹翎简直不敢相信，他眼前站着的人是那个神仙一般超然脱俗的陶然医仙，那个神话一样存在的男人。

　　





第四十九章 彼岸花开


　　岳云渊的脸色苍白，两颊向下深深凹陷，剪水双瞳满布血丝，就连呼吸都是如同蛛丝一般。到底是什么样的压力让这样一个超脱凡尘的人，变得如此憔悴，虚弱不堪？

　　“你怎么了？怎么虚弱成这样？”李迹翎不禁问道。

　　“这件事情以后再讨论，你先告诉我，我叫你办的三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岳云渊虚弱地阻止李迹翎进一步打探他身体情况的打算，转而问起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了。

　　“这次下毒的是大皇子，他以为……他以为井焰对我有意，嫉恨我，所以对鸾斐下毒想要让我痛苦。当初他滞留宫中，利用打扫的便利下的毒。而井焰由于没能看管好转瞬红颜。被我二师父禁足在天上宫阙中。刹那芳华我已经找到了，但是我摘下它之后就没见过它，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是我二师父说它一定在我身上。”

　　“大皇子……”岳云渊的眼神忽然变得飘渺而迷离了起来，“他的身上有一件信物，我曾经答应过要救持此信物的人一命，所以这次就算了。井焰自然有你二师父收拾。现在最重要的是炼制解药。本来我计算好你能提前一段时间回来，但是现在事情有变，再加上鸾斐身上除了转瞬红颜之外还有别的毒物，所以我只能用新的药方救他了。好在那些东西并不难找。”

　　岳云渊话才说完，就忽然伸手在李迹翎的腰间一搭，清亮的一声龙吟之后，朝露昙花就握在了他手中。他信手一刺，李迹翎本能地躲过剑锋，谁知岳云渊举剑平削，剑势凌厉，剑气划破李迹翎身上的白衣，剑刃随即刺入李迹翎的肩头。

　　这一变故生得突然，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迹翎身上的血已经浸染了那一身白衣。

　　红尘刚要开口说话，一阵奇异的，令人陶醉的香味开始蔓延开来。李迹翎的伤口居然自己开始愈合。岳云渊拔出朝露昙花，随着剑尖的离去，一朵美丽的花居然被带了出来。

　　“还好，这花摘得正是时候，配上这张药方我就能把他就回来了。”岳云渊把朝露昙花放回李迹翎的腰间，取出袖中的药方。

　　药方很简单，没有几个字“无根草、天落水、火烬灰、彼岸花、下弦月”就是全部内容，但是其中的含义却让人难以理解。

　　这“天落水”就是雨水，这个大家都明白，而“无根草”是一种药这也是很清楚的，但是“火烬灰”却有些难以理解，难道就是字面意思？而这张药方中最难以理解的地方，就是“彼岸花”了。

　　彼岸花是传说中黄泉路上开放的花，若说刹那芳华还有可能寻得，那么彼岸花这种完全不属于人间的东西要怎么才能取得呢？

　　“李迹翎，你的易术应该尽得你师父真传吧？你卜一卦看最近什么时候有雨，然后你带上紫陌、红尘把雨水收集起来。戴冥仰你带人下山去买半斤无根草回来。吕睿你把鸾斐房里他最常用的东西烧了，然后把灰收集起来。今天是二十，很快就能看到下弦月了，我们就在那个时候给鸾斐喂药。”岳云渊当机立断地下着命令，指挥众人各干各事，完全不留任何机会让他们问彼岸花的事。

　　李迹翎的卦象显示当晚就有一场不小的雨，当即和紫陌、红尘带同付鸾斐院里的那些小厮丫鬟去准备各种器皿。而戴冥仰和吕睿也各忙各的去了，似乎只有岳云渊一个人是最为空闲的。

　　第二天，药方中除了下弦月和彼岸花之外的所有东西都已准备妥当，而下弦月也很快就要出现了。岳云渊又一次走进了付鸾斐房中的密室，开满金线雪莲的屋子，把昏睡中的付鸾斐抱了出来。

　　二十二日晚是下弦月初升的日子，所有人都守着昏迷不醒的付鸾斐，围坐在付鸾斐屋前的院子里，等待奇迹出现的那一刻。弯弯的月牙从东边慢慢地升起，初入秋天的夜晚带着微微的寒意，但是大家心中却全是难以平静。

　　岳云渊把付鸾斐平放在身前，用雨水混合着无根草药浆和火烬灰仔细搓成了一颗药丸，又让李迹翎取出刹那芳华，把花瓣一片一片撕碎和进药丸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抹艳丽的笑容，那笑容似乎要把生命燃尽一般。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运起真气，“噗”地一声，他心尖上的一口血恰恰喷在了那颗药丸之上。

　　“快把药给鸾斐服下，然后用内力催动药效发挥。”岳云渊提着最后一口气，命令李迹翎。他要亲眼看着付鸾斐平安无事，才能放心离开尘世，回到他该回去的地方。

　　李迹翎还没从张超自绝心脉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被他一喊不知不觉就跟着照做。等到回过神来，就看见紫陌红尘脸上擦不尽的眼泪和红尘不自禁的喃喃：“为什么？为什么？这半年多以来你对主上的好所有人都看得到，为了主上耗尽心力，废寝忘食，好好的一个人折腾成这样，既使是你以前对主上做过什么不好的事，等主上醒来相信他也会原谅你的。你为什么这么傻？非得用这种方法啊？”

　　虽然李迹翎并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但是从戴冥仰等人对岳云渊的态度和他刚回来时看到岳云渊的样子来看，他绝对不会比自己这个在外奔波的人好过多少。守在身边，看着付鸾斐的病情反复，日夜不休地照顾，耗费的心力和体力，足以把神人般的人折磨成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的样子。

　　可是李迹翎也是不明白，这彼岸花和岳云渊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岳云渊要用自断心脉这么激烈的办法来救付鸾斐？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怀中的人儿动了一下。李迹翎惊喜地低下头，看着怀里迎着月色慢慢睁开眼睛的爱人，心中刚刚冒头的疑问立即飞到九霄云外。

　　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他的名字，身后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声音：“一切都该结束了。付鸾斐是你该做决定的时候了。”李迹翎回过头，居然看见沐权朔一身天青色的长袍站在身后，长袍下摆无风自动。

　　“岳云渊原是黄泉路上的彼岸花，人世历劫的摩诃迦叶尊者，为世人的痴迷留下了同情之泪，刚好粘在了花上，花带灵性于是凡心妄动。他努力修行并且在佛前苦苦祈求，求佛祖让他能体验人间挚爱。佛祖恻隐，也是为摩诃迦叶，所以放他入凡。偏偏彼岸花的花叶一时玩心大起也偷入凡尘，彼岸花对叶附身之人一见倾心，无奈彼岸花的宿命就是花叶生生相错，所以纠缠了五世，每一次都是最痛苦的错过。而付辛博乃是彼岸花之叶转世之人，岳云渊对他执着五世，今生即是定局。现在你可以选择。要是你选择了他，那么他就不会死，你们相守一生之后，便会魂归黄泉，继续修炼，但是相对的翎儿今生关于你的记忆就会消失，而且你们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交集，因为他的命运与你们本没有交点；如果你选择的是翎儿，那么岳云渊的结局就是烟消云散。佛祖曾派使者下凡试着用偈语度化他，可是他执迷不悔，就连佛祖的佛泪都救不了他。所以如果你选的不是他，那么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沐权朔看着李迹翎怀里早已泪流满面的付鸾斐，慢慢地讲述着这一切。他是旁观者，所以他很清楚这段感情，他和璇玑老人就是不忍看着这两个人继续互相折磨，才亲手抚养李迹翎长大，把他的命运和付鸾斐的嫁接到一起。

　　





第五十章 五世孽缘，尘埃落定〔大结局〕


　　付鸾斐吃力地转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岳云渊，曾经的怨愤相对已经在这段日子里消磨地差不多了。

　　岳云渊常常会到放置庭霜寒玉的房里看他，喂他和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汁，不论这些药汁的成分怎么改变，他还是能不变的尝出其中的血腥味。

　　曾经他对血腥味有着本能的抗拒，虽然没有紫陌这么厉害，但也是闻到血腥味能反胃很久，但是这一次他乖乖地喝了那么长时间带有血腥味的药，除了岳云渊变着法儿的用各种草药遮盖血腥味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故事。

　　是的，故事，岳云渊所讲的，他经历五世的故事。

　　第一次他寻到他的时候，不，应该说是遇见他的时候，他是致力于天下的王者。意气奋发的他，眉梢眼角全是自信和张扬，让他情不自禁地迷恋。所以他没有丝毫防备地就让自己爱上了他，看着他征战沙场，挥斥方遒。可是他没有想到原来爱是一件这么难以捉摸的事情。看见他受伤，他会比他更痛；看见他操劳，他会比他更累。不忍心看他伤，不忍心看他累，所以攻城略地，放火暗杀的事都由他代劳。却没想到，待到江山安定，换来的却是一个功高盖主的罪名和一次又一次的暗杀。他没有办法，为了让自己的爱人安心地坐稳江山，只好借死逃遁，隐匿于江湖。由于当年他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死”后得以风光大葬。

　　第二次开始，他就有意识地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人，结果终于在一间勾栏院中找到了被卖了身的他。于是他扮作有钱的富商，为了他挥金如土，想要保护他，一点一点得到他的心，然后再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他没有想到，金钱居然会让一个人的心变的如此地贪婪。由于他的放纵，他变得越来越恃宠而骄根本不把其他人，包括老鸨放在眼里。院中的人多数不喜欢他，最后更是由于太过娇纵，惹恼了朝中的高官，被凌虐至死。等他赶去的时候，他已经气若游丝，只来得及说最后一句话“谢谢你的宠爱，可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尽管心神俱损，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芸芸众生中，找寻那一抹魂梦相牵的身影。佛祖派来使者说，能够恢复他彼岸花的身份，并能带他洗去铅华，超脱三界六道轮回。可是他没有答应，没有那个人，心总是空了一块，无欲无求只是无尽的悲哀。

　　然后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错过两世的人。他是一个屡试不中的穷酸秀才，郁郁不得志，病怏怏的样子让他生出了无限酸楚。他变着法儿地用各种名贵的药材调理他的身体，然后出入皇宫，用梨花榆火证明自己帝师传人的身份，以辅佐继承人为交换条件，让他有了理想的仕途。他高中状元，娶了宰相的千金，却没过几年就抑郁而终，死前留下的一句话是“大哥，我对不起你。”原来他早就凭借他身上的信物猜出他的身份，也看出了他对他的痴迷，于是借用他的关系，成就了自己的梦想，但其实，他只把他当兄长，从来没有其他的感情。

　　浮梦霄是在此后出现的，他是佛祖的另一个弟子转世，带来了佛泪。原来佛祖有感于他的痴迷，出于对众生的怜悯，而流下了佛泪。本来有佛泪的洗净，他就可以恢复真身，飞升佛界。同时浮梦霄也给了他一个批语：“花落花开几沈迷，人醒人醉暮然晚。心心念念博君笑，难言此情怨相对。情缘是非妄念生，功过对错唯自尝。百转千回仍如故，只求百年入君怀。”

　　他不相信，他想要反抗所谓的命运，所以他选择继续他的故事。

　　岳云渊没有告诉付鸾斐第四个故事，但是付鸾斐相信，那也将是一个凄凉的故事。

　　最后岳云渊对他说：“这些是你我相遇之前发生的事，他们是你前世，却不是你的今生。我发过誓要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你，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赢得你的心。这一次我做到了前者，可还是做不到后者，甚至你恨我恨到要杀了我，也许是我错了。”

　　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岳云渊对他的好，为他的付出，付鸾斐都能感觉得到，他不是草木，怎能无情？

　　如果说以前每一次的错过是由于他们之前太多的阻隔，太多的物欲的话，那么这次是最为纯粹，最为干净的。但是由于曾经的伤害，导致他缺乏安全感，非得用这么极端，这么残忍的方式，才能让他安心。

　　凭心而论，如果岳云渊从收养他的那一刻起，就用这几个月的方法对他，很难保证付鸾斐不会爱上他。因为那个人太温柔，太谦卑。在心爱的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么地卑微。爱情这一场赌局里，谁先动了真情，谁就是永远的输家。

　　“对不起，我曾经试过接近你，是你把我远远地推开。也许你爱的并不是我，也不是我之前的任何一个我，而是爱本身。你一直在做一个完美的梦，却忘记了现实的残酷，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东西纷扰着人的心。而峰他不一样，他所面对的是我，全然的我，完整的我。失去你，也许我会难过，自责，内疚，可是失去他，我会忘记呼吸的方式。所以，原谅我！”说完一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李迹翎雪白的衣衫上，晕出一块水渍。

　　听到他的话，岳云渊忽然笑了。没有了丝毫的冰冷，没有刻骨的恨意，全然的清心出尘，恍然如同仙子临凡，他终于恢复了陶然医仙原来的风骨。

　　“如果我能早点想通这一切，也许我已经得到了你的心。”在这一句叹息般的话语中，他的身形化在了清冷的月光中，只留下一朵鲜红妖异的彼岸花。

　　沐权朔叹了一口气：“彼岸花开，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有花无叶，生生相错，一水之隔，已是无缘，既是过客，何苦不忘？翎儿，我和你师父尘缘已尽，也该回去了。你本和鸾斐无缘，是我和你师父不忍心看着他们五世情劫苦苦轮回，才把你牵扯进来的，没想到却成就了你们两个的姻缘。但是三生石上并没有你们的名字，所以你们的来生恐怕……总之，你自己小心。”

　　说完，竟是在形如实质的月光中，如镜花水月一般慢慢化去了形骸，四散飘逸在空中。

　　斜倚在李迹翎怀里的付鸾斐此时却笑了，那一笑真的如拨云见日一般，“来生，还是未知呢！”他悄声地呢喃。

　　后记

　　怀安拖着秦郁辛苦地跋涉着，秦郁这个傻瓜，苦恋宫主几年，结果宫主带着天上宫阙的主人，青龙公子，二皇子井焰退隐江湖，翩然世外了。

　　所以这个愣头青就跑去找唐门的钦若姑娘要了“醉生梦死”和着酒吃了下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醉生梦死”并不是毒药，它只是会让吃下去的人终日混沌度日，仿佛喝醉了一般，所以此药名叫“醉生梦死”。虽然这药不是毒药，但却是一种很烈的毒药的药引，所以唐门有不少。

　　而最重要的是，唐门不想让人得到毒药的解药，所以“醉生梦死”没有解药。也就是说，除非现在有一个人一刀杀了秦郁，否则，他就会永远处于醉酒一般的状态。

　　怀安不想接手黄道宫，这可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所以他必须把秦郁治好。

　　如果说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解唐门的特制毒药的话，那么这个人就非白虎公子李迹翎不可了。

　　但是李迹翎早就和付鸾斐两个人归隐了，不问江湖世事逍遥世外。怀安想着他们早前的交情，所以硬着头皮上地狱修罗宫，找宫主戴冥仰问清了两人归隐的具体地点。

　　但是当他真的到的时候不得不佩服那两个人的决心，这茫茫大雪封山，真亏他们能找到啊！

　　当初付鸾斐选择了李迹翎，却始终对岳云渊心存愧疚，再加上他其实对江湖也没有什么野心，江湖上有太多的人觊觎他的咫尺天涯，所以他决定让戴冥仰管理地狱修罗，自己则和李迹翎归隐，不过问外间的事。而苍陌的竹舍就成了他们的最佳选择。

　　一来清净，不会有人找来；二来当初苍陌托付李迹翎照顾碧落黄泉，而他们两个又不能离开竹舍，所以就变成了李迹翎和付鸾斐住进了竹舍。

　　李迹翎其实早已算出怀安会来找他，他们见面之后，怀安一直对他们不错，虽然有一些阴谋的成分，但是付鸾斐毁了他的江南春雨楼，也算是扯平了。

　　所以李迹翎解开了入口周围的禁制，算是默许怀安的进入。

　　怀安好不容易找到了竹舍的入口，才拖着秦郁进去，就看见了惊为天人的一幕。付鸾斐身着黑衣，衣袖和领口都用金丝镶着繁复的花纹，他正垂首抚琴，意态幽雅，而李迹翎依旧一袭不变的白衣，脸上是春风般的微笑，摇着手中的纸扇看着付迹翎抚琴。

　　二人身后是天人一般的紫陌、红尘、碧落、黄泉，竹舍周围是盛放的各种鲜花，幽香扑鼻，竹舍青青，衬托两人翩然的气质全然地宁逸，远离尘世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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