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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彻骨（现代架空佐鼬／佐鸣）
　　作者：只是不爱

　　一

　　隐藏在片明艳背后的灰暗.
　　春天的艳阳柔媚而温和,鸟儿轻声鸣唱清脆悦耳, 枝头星星点点的碎花以及绻卷的嫩芽散发的生命的气息, .和煦的春风中带着蓬勃的朝气.
　　身体渴望温暖……拼命挪动身体,希冀那微薄的温和,一缕柔媚的光线如同温和的掌心抚在身上, 蒸发了体表的阴晦,为何驱散不了心中的薄冰.
　　宽大的房间,暗色的窗帘掩盖着窗外的春景,偷偷溜进来的一丝光线显得胆怯而单薄,纯白的床单整齐没有褶皱,地板上污浊且凌乱不堪.
　　鼬头发散乱,靠着墙坐在窗户下面.凛冽透着灵气的一双黑瞳如两团湿润的黑雾,却看得出有些迷乱失神,但没有慌乱与恐惧,尽管刚刚被亲声弟弟侵犯过.
　　[呼……先到这吧,一会儿我还有些别的事.]现在勾勒在弟弟佐助眼里的是一个绝对暴力美的华丽傀儡,白皙细致如凝脂的皮肤上斑斑淤伤,以及各种红痕,修长的四肢不挂一丝力气垂在地上,绝美的面庞上永远带着令人匪夷所思的神情,令人欲罢不能,想侵犯想占有,即使那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
　　从窗帘的缝隙中看到佐助在家门口与一直等在那里的鸣人一起离去,鼬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走进浴室,热水烫在新的伤口上,很痛,有些自虐的感觉.氤氲的水汽呵在镜子上一曾朦胧,依稀可见自己匀称的身形……
　　回忆起第一次与同性做爱的经历,是止水吧,好朋友.他突然搂住自己压在桌子上,不得方法的触摸与占有,给自己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疼痛,撕裂般的疼痛直冲脑门几乎昏阙,不过在就是那时了解了另一种境界,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却为曾注意到佐助一直站在虚掩的门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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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粉与浅白的樱花瓣从枝头落雪搬飘下来,落在衣服上头发上,没有雪的寒冷,却是一阵芬芳缭绕.
　　鸣人的微笑比阳光还要温暖,深入内心,恍惚错觉地想要抓住,捉到了才发现温暖幻象背后依旧是漆黑与阴冷,他不是自己的心艰难跋涉最渴望的那个……设想一下,那是如书中介绍的一个在荒漠长途旅行很久的人,对一座城市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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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后,同一房间里,幽红的灯光,镀在白皙的身体上,光线粒子折射出莫可名状的光晕.鼬的双手被特殊的皮带绑在白色大床的两侧,整个人一丝不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漠然的脸上如同以往般的平静,双目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哥哥,为什么你眼中没有我?我一直注视着你,追赶着你,你却不屑看我一眼.那么……是的,疯了,我疯了,我只有疯狂地占有你,逼迫着你注意我.
　　方形的冰块缓缓推进隐秘狭小的穴孔,直肠最为敏感且吸收最快,寒气从下刹那直逼脑顶,鼬小幅度弓起身体,脑门上渗出几颗汗珠,没有任何声音,双眼依旧对着天花板.桶里的冰块逐渐减少,下半身已经完全被寒气冻到麻木,鼬紧咬着嘴唇,尽量将尴尬的声音放到最低.
　　佐助不知不觉长大了,终有一天他会超越自己,鼬可以预见.他对自己……或多或少是怨恨的吧,从小到成人都活在自己的阴影中……现在这是在……弥补么?弥补……
　　冰在体内化成水,鼬身下的床单一片潮湿.佐助伸手抚摸他冰凉的身体,冷玉般的触感,啃咬他胸前的突起的两点,感觉着那两点在变硬,[越来越敏感了,哥哥……],嚣张挑衅的语气,特别是最后哥哥两个字.抬起头扳起鼬那与自己相似却俊秀胜于自己的脸,用力捏住脸颊两侧,[看着我,我要你只注视我一个人.]
　　鼬空灵的双眸看着平淡地看着佐助,幽井般明澈,映着佐助冷魅有些愤然的样子,呼吸显然有些紊乱,却依旧不吭一声.
　　只有眼中的映像,内心呢,你的心里还是不曾有我?佐助承认看不透鼬的内心……手慢慢探到下面,握住他的欲望,让那玉茎在手中绽开,完全挺立,颤动的灼热欲望……
　　燥热一下又席卷全身,赶走了刚才冰冷的感觉,下半身立刻传来麻痛.疼痛可以忍耐,现在的热痒感却逼仄着鼬的身体在床单上扭动,[恩……],微弱的喘息从鼻腔里逸出,先冰后火的感受令身体倍加敏感.
　　[终于出声了?]佐助依旧握着那条铁直的茎体,手指恰在冠顶,将鼬的腿曲起再大幅度分开,一串特制的细小佛珠……将那茎体放到与身体垂直的位置,捏开冠顶将那株链慢慢放入极度窄细的地方.
　　细碎扩张的疼痛感,一阵眩晕感,胃感觉有些痉挛,全身微微抽搐,脑子里斑白如纸,[唔……]
　　完美的身体粘满冷湿的汗水,佐助不留情将珠链塞进大半,用佛珠是嘲讽天谴,颠覆良心,还是一种另类的不在乎?违背伦理的爱恋,禁忌的关系……冷笑,再嘲笑谁?还是嘲笑自己?欲望模糊了意识,对心之城的渴望,近在咫尺,忽而朦胧忽而清晰,最想要的是这样么?
　　在哥哥身上留下的红色痕迹因为光线的关系,有些淤紫的地方呈现着暗色,面前的人就像DIY创意集市上私人缝制的颓废美的SD娃娃,任由自己蹂躏,佐助忽然觉得自己像网络中某些和橡胶娃娃做爱的变态,真像啊,得到肉体而得不到灵魂,和那些橡胶人有什么两样?
　　[说句话,你哑巴了?从前高高在上指责我的哥哥去哪了?恩?觉得耻辱为什么不反抗?]
　　若有人看到现在这一幕绝对会大吃一惊,而且绝对不会相信.是啊,谁能想到在人前冷漠高傲的宇智波鼬会做这样的事.
　　那双黑泽幽深的瞳中,佐助俊朗的脸已有些扭曲,因为愤怒和急躁,扭曲中透着隐隐的忧伤,[恩……哼……],身体紧绷起来,燥热迟迟不退,伴随着疼痛,很难过,扭动的身体微微弓起.
　　到底谁在逼迫谁?佐助的耐性从来不好,都这番光景了,哥哥还是不曾屈从,默然接受自己的各种虐待,即使是躺在自己身下也只是应承,他的心里还是看不起自己……火了,反手一巴掌打在哥哥脸上.拿起床边粗大的假道具,猛然插进他收缩的小穴中,满意得听到了短促的呻吟.
　　[啊!]麻痛没有消失的后穴遭到突袭,鼬的呼吸急促起来,且方寸有些乱了,胸脯起伏也剧烈起来,[恩……],欲望没有得到发泄,内壁运动着包裹没有温度的道具.
　　[你就这么喜欢刺激的?]佐助打开道具的开关,通电的按摩棒开始震动刺激内壁里的敏感点,哥哥的身体重新回温,并且越来越热了,前端插入珠的发泄口已渗出透明的汁液.
　　[恩……啊……]体内的刺激,使肠壁运动更加剧烈,身体热痒到极致,本来已经挺立的茎体更加肿胀,背部极度弓起,一股股快感的电流直达脑顶,内壁的敏感点挺舒服,但却不能发泄.
　　[很舒服吧?]佐助将电流幅度调大,抚摩按压哥哥的身体,看着他的脸上染满情欲的色彩,紧闭的是双瞳中已噙着泪水.人非铁石,再淡定冷漠的人也难逃欲望的束缚.
　　涎沫延着唇角流下来,[哈……],口无法闭合,震撼的电流,快感更加强烈,全身大汗淋淋,疼痛被快意取代,现在只想快点发泄.
　　一股莫名的燥热也席卷着自己的身体,佐助快速脱下自己的上衣扔在一边,同样白皙而精瘦的上半身,[来体验下与以往不同的深度吧.]
　　[……佐……助……你……你疯了?别乱来!]鼬终于失色了,佐助没有取出按摩棒,将自己膨胀的欲望顶着那道具,一下到达自己体内最深入的地方,[恩……哈……],剧烈运动的后穴碰到佐助灼热的分身,更加剧烈地包裹.
　　[……我知道你喜欢这样?不然怎么是宇智波鼬呢?]温热舒适的内壁包裹着自己,太美妙了,更多因为这是自己的哥哥,所以另自己更加失控,尽量忍耐,不急于抽插,摸索着鼬的脸颊.
　　热流停滞在体内,未被开发的地方被按摩棒激发,相当难挨,鼬已处于失去意识的临界.被快感冲击的身体也将近极限,[啊……]
　　佐助大力吻住鼬的同时,猛然拉出那根珠链,粘连着的液体也随即而出.[这就不行了么?]佐助终于忍不住抽插起来,每一次都把按摩棒往里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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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看过一本书,书里将的男人的性器形象地描述为刀子,此刻……佐助用自己的刀子插进哥哥的体内,温热舒适的环境,伴随着四周内壁的震颤,本能的兴奋无法言语,自己用自己的刀子杀了谁呢?哼,不知道,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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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激情结束了,疼痛感袭击全身,红肿的后穴再度被佐助扒开,他的手指深度探入其中,将按摩棒拖出体外,敏感部位再被摩擦,兴奋零星闪现.
　　[哥哥……你的身体真的很棒!]佐助最后不忘戏谑一句.
　　头发凌乱的鼬将头偏到一侧,轻轻阖上眼,不愿看,不愿看……脑子中不禁回忆起曾经,曾经佐助
　　11,12岁的时候,某次父母不在,佐助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夜过半,自己走进他的房间,将他死死按在床上,猥亵了他,白浊的液体从他那小小的玉茎顶端喷出那一瞬,自己看见佐助白嫩的小脸上挂着恐惧的泪珠,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是啊,最信任,最爱戴的哥哥……为什么……笑了,然后丢下他离开.而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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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佐助真的在创意集市上买个一个手工缝制的全身是拼接满是伤痕的SD娃娃,当他拿着娃娃回来的时候,鼬的房间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人……鼬猫般缩着四肢躺在床上,头枕在卡卡西腿上,看上去如此的安详,平静,完全驯服的状态,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同,对,没错,即使是他躺在自己身下呻吟,精神上依旧是桀骜的,一种讽刺一种嘲笑,在鼬面前无论怎样自己都是失败者!
　　哗啦啦,走廊里的大花瓶猛然落到地上,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间里没有人惊讶,也没有人注意发生了什么事.鼬其实是醒了,除了佐助还会有谁.卡卡西也知道,这是鼬的选择,自己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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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人打开门,外面老友面色惨白,不禁惊讶,赶紧让他屋,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SD娃娃,精致的面孔,颓败的病态美……[你也玩这些东西?]
　　[送给你好了.]佐助将娃娃丢到鸣人手里,抬起眼睛,鸣人的小脸脏兮兮的,睡衣也是,一只手上缠着绷带,[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在实习的工地从架子上摔下来了……哈哈……鸣人似乎对什么事都保持乐观,从自己更不放在心上……心里一阵抽痛,心疼么?这么大的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搬来和我一起住?],很微弱的阳光在自己面前闪动,很清楚自己需要这丁点温暖,对他是有感情的但超越不了对哥哥的感情.
　　鸣人眨眨蓝水晶似的双眼,然后高兴地扑到佐助身上,喜欢他啊,早就喜欢上了……他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能和佐助在一起就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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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家啊……宇智波家的大房子令鸣人感叹.
　　当鼬见到和佐助一起回来的鸣人的时候,心像被什么扎了,有种失落的哀伤,你这是再一次对我宣战么?佐助……
　　鸣人坚持带着那只SD娃娃,将它摆在另外为自己收拾好的房间的床头,在他看来,这只娃娃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忧伤,仔细端详起来感觉像谁来着……
　　佐助对鸣人很好很好,从来不虐待他,喜欢静静地抱着他,如果自己能够完全爱上这个人该有多好,那么……所有的问题……所有的人都解脱了……为什么感情是不能强迫的东西呢?!
　　入夜,辗转反侧难以睡去,总是错觉鼬的房间里传来急促剧烈的喘息声,那声音砸在心坎上令人狂躁,不想惊扰身边的鸣人,悄悄走下床,站在静谧的走廊里,什么也听不到了……鼬的房间里很安静……突然想去那间屋子看看……用钥匙打开走廊尽头锁着的大房间,总和哥哥做爱的那件……
　　惊呆!房间的灯蓦然打开……
　　哥哥穿着妖红的睡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诡异得瞅着佐助,那表面神秘而挑衅,足以令佐助失控.哐地一声,门被阖上了.
　　鼬将头仰向后,任佐助啃咬纤白的脖子,温暖柔软的嘴唇,碎玉砌的牙齿,多么美妙……冷笑,再冷笑,自己是个疯子,众人景仰歆慕之下,心中的野兽欲破笼而出,不能抑制地要做令人发指的事,哈哈哈哈……矛盾么？可笑么？自己就是这种人,哈哈哈……
　　哥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读不懂你,你越是高高再上我便越是想侵犯你,不单是身体也包括尊严,直到你眼底只有我为止……
　　禁忌,爱上最不该爱的人.到底是谁的错?谁亏欠谁更多?
　　屋内交叠着淫乱急促的喘息,与此同时鸣人依旧平静地睡在佐助的房内,一只手搭在床上空空的另一边,睡得很熟吧?睡熟了最好……
　　晨曦第一丝曙光从窗帘缝里偷偷钻进来,生机勃勃的一天又开始了.
　　鸣人搔着乱发打着哈欠走到客厅,佐助和鼬已经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都低着头看着自己桌上的食物谁也不抬眼皮看对方,四周很静,空气中弥散着一种窒息的诡秘与局促.
　　[不好意思哈,我起晚了……],鸣人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打破冷场的话.
　　[没关系,先去收拾下,然后一起吃.]
　　佐助丢了一句,鼬没有抬头.
　　鸣人脚步声渐渐远离,[你喜欢他?]
　　“哐啷”,银匙落在咖啡杯中,鼬漫不经心,平平淡淡吐出的四个字却似沙弹砸在佐助心口,从小到大自己在哥哥面前任何心事都瞒不住,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冷漠的盔甲完全运用自如在外人面前伪装得不着痕迹进退自如……但面对鼬还是不行,他似乎总是能将自己的盔甲轻易击碎,自己的心在他的注视下永远是赤裸的.不过这次……哥哥你错了.
　　[沉默就是默认了.]
　　走廊里欢快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鸣人走进客厅坐在佐助的椅子上.
　　鼬毫不掩饰脖子上的几处红痕以及上臂的淤青,鸣人不禁咽下口口水,欲开口闲扯几句缓和气氛,话到嘴边像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封住了,身旁的佐助还没有回过神,手僵在杯旁.此时,鸣人感到气氛无比压抑.
　　佐助……
　　[没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永远是对的……哥哥.],佐助随即微微握拳,转向摸不着头脑的鸣人,语气十分缓和,[你总嫌咖啡苦,我给你拿牛奶.]
　　不等鸣人说话,佐助已经走出去,剩下客厅里两个人面面相觑……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粘到了哦.],鼬伸出手臂,刮去吃东西的鸣人挂在嘴边的面包屑,[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
　　鼬笑了,微笑,窗外的阳光刚好打在他背后,金色光芒背景之下鼬的笑容如画,比画更生动鲜活柔媚深入人心,时光如果能定格就好了……鸣人是先定格了,完全忽略站在桌旁手拿牛奶定格的另一个人.
　　[你们慢慢吃.],鼬瞅了佐助一眼,满意得离开餐桌.
　　[佐……佐助,那个……我的伤早就好了,也,也不需要特别照顾什么的……我总觉得……我还是搬回去吧.打扰到你们的生活……],这顿早餐吃得鸣人别扭到极点.
　　[我让你住你就老实住着!佐助强压内心的抽搐.纸装牛奶罐用力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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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谁的错?谁亏欠谁更多?
　　偷窃会上瘾,并非真的需要那样东西或者付不起钱,单纯地迷恋将货架上的商品放进口袋那一刻的紧张刺激以及逃过惩罚后的巨大释怀,良心发现的小小罪恶感根本无法与之比拟.很多人利用盗窃来寻求激情,只是因为戒不掉那种快感.如同吸毒,精神鸦片的一种.
　　偷情也不例外吧?同样属于精神鸦片,在伦理道德的罪恶感压迫下享受爱恋,和普通的恋爱比起来更令人欲罢而不能.而乱伦则是禁忌恋中的禁忌.
　　阴暗中滋长的感情,吸了血的罂粟般不可遏制的疯狂生长,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整个心撑破.
　　生命力多么顽强的罂粟啊……房间充满阳光的味道,鼬淡淡闭上双眼,漆黑之下眼前一片班驳.
　　试图改变,试图忘记,终究呢……一败涂地.
　　选择不停地被拥抱,希望借此来扼杀心中的罂粟,结果呢……适得其反.
　　就像反作用力,愈是用力将皮球砸到地上,它反而弹起得愈高;越是压抑,心中的罪恶成长地越是茁壮.矛盾,隐忍,蠢蠢欲动……最后选择破坏,因为无法抛弃,不可能再爱上谁,做不到眼睁睁放他和别人在一起.那么就毁灭到底吧,就算一辈子不可能堂堂正正在一起,即使永远背负着憎恨,这样……佐助,你一生心里都有我的影子.这样……也不错.

　　三

　　大厦的轮廓骨骼兀立在沙土工地上.
　　坐在沙堆旁,眯起眼睛逆着阳光向上看,那么一刹竟感到刺眼的阳光带着莫可名状的暴怒,说不清为什么,今天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热一些.鸣人拧开水壶,清凉的水润一润喉咙.
　　出神之际,脑后挨了一下,[你小子,别净偷懒.],牙站在鸣人身后,太卖力了,制服上一大片汗水浸湿的痕迹,[真热啊,全球变暖日益严重啊.]
　　怎么?牙,你也发觉了?
　　[行了,快起来干活吧!别和女人似的婆婆妈妈.早点完工,结束今天实习回去还得赶报告呢.],牙大刺刺拉起鸣人的胳膊.
　　天气……或许异常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隐约地蓄势待发.希望是自己多余的敏感.
　　幽静的图书馆里寥寥无几人,淡淡的纸墨香,高大的书架,静谧的阳光下舞动的尘土,令人心平气和的静.
　　相传,在有13个月的日历中,有那么一天是空白的,所有的矛盾都会化解,所有的爱恨都不复存在,一切可以从头开始.
　　佐助慢慢合上手里的小说.
　　从头开始么?有些东西,有些事,一旦开始了,不到终结就无法停止,即使能够倒退无论重新开始几次依旧会重蹈覆辙,命运的齿轮是有轨迹的,试图改变或者错拉都是徒劳的.
　　太优秀的人总是或多或少有些感情洁癖.比如哥哥,抑或自己.不,有宇智波鼬的存在,自己就称不上优秀二字.
　　我喜欢你.佐助听得太多而厌烦的告白,却是自己越来越鼓不足底气说出口的话.
　　“哥哥,班里有个女生说喜欢我,怎么办呢?”第一次被表白,同班一女生,佐助6岁.
　　“……恋爱对你来说太早了点吧?不过,佐助自己的意思呢?”
　　“我嘛……我只喜欢哥哥一个人,我和她又不熟……”
　　哼,幼稚,可笑!自己的心从未变过,只不过幼年的纯真直率早已殆尽.
　　“佐助,我最喜欢你了.”春野樱.
　　“还是我更适合佐助一些.”山中井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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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多太多女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从不屑到反感再到麻木,女人,不同的脸,不同的身体,却都有一副讨人厌的相似性格----纠缠不休.
　　被女人追得不胜其烦,关注起身边不怎么起眼的鸣人,感情找到了稍稍松懈的港口,但很清楚,那不是爱啊.
　　宇智波鼬,一直在摧毁自己,精神和肉体,哪一方面都没放过.妒忌他,恨他,深深掩藏的爱却越发欲罢不能.如同舞台上演独角戏的小丑,荒诞可笑的戏码,自己却不想退出.
　　现在的女人真无聊,私下讨论男友的性癖也就算了.在公共场合嘴边上也不需要总挂着哪个牌子的安全套最舒服吧?唉……奈良鹿丸嚼着口香糖,脖子上挂着耳脉,靠在电线杆上念叨自己的看法.
　　这家伙总会说点与众不同的话,脑子里的想法更是古怪得很,难道说这就是天才与常人的差别?
　　[奈良,知道你为什么不受人欢迎么?],牙一只胳膊搭上鹿丸的肩膀.
　　[受女生欢迎也是件很麻烦的事诶.],鹿丸很泄气地撇撇嘴,[怎么就你自己?鸣人呢?]
　　[大概去买最舒服的安全套了,哈哈.]
　　[切……我说,就我们俩玩什么去?下将棋我绝对没意见.]
　　[我有意见!还是保龄吧,走吧,走吧.]
　　[那好……]
　　鸣人在药店门口徘徊,口袋里的纸条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湿软.买润滑剂,这个,自己从来没买过,很尴尬很窘……佐助家明明有很多嘛,为什么鼬哥哥非指名自己去买呢,还是那么命令的口气……
　　天气真的有点热.
　　佐助脱下黑色的外套搭在肩上.樱花谢了,再过不久该到夏天了,倘若心情可以和温度一起沸腾就好了……
　　刻着宇智波宅的门牌,虚掩的大门,轻轻一推便悄然打开,诡异,不祥感罩上头顶.默默关好门,走进玄关,脱下鞋子.
　　白色的袜子无声地踏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廊尽头的房间,终年上着锁的大房间,门缝间透出一缕明亮,心情一如当年站在门外偷窥哥哥和止水做爱.不要,不想看到令自己窒息的场面.哥哥,别再逼我了,行么?双脚却如上好了频率的发条,不紧不慢,一步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嗄啦.”心悬到喉口,佐助推开了那扇门,刹那僵直石化,倒吸口气,控制住情绪,低沉的缓缓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鸣人,你在做什么?]
　　鸣人还在发懵,手中Astronglide的润滑剂拼命往身后藏,干吗要藏?明明没做亏心事,只只是不好意思罢了.[我,我,这个……]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只能叫鸣人帮我买点东西.],倚床而坐的鼬一副轻松平淡,的确事实如此.
　　佐助真觉得自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又上演了一出让哥哥看笑话的闹剧.沉下脸,一言不发,拽住鸣人的手腕将他拉出房间,重重阖上房门.
　　我们都在逼仄对方,看不见战火的战争已是硝烟弥漫,还要有多余的牺牲品出现么?鼬靠在床邦上.
　　不要单独和鼬相处!更不要再去那个房间,你听明白没有!?
　　[一点事而已,你有必要发这么大脾气么?],鸣人觉得委屈,因为并不知道他们兄弟间的对峙,[当初可是你要我搬进来的,如果觉得我妨碍你们谁了,我马上就走!]
　　鸣人夺门而出的那一刻,佐助死死拖住他,一直拖到床上,谁也不服输的挣扎,束缚,反抗,直到有些疲惫,两人都气喘吁吁.
　　[说,你喜欢谁?],佐助逼视鸣人湛蓝的眼眸,低沉地口气不容抗拒.
　　[你……],鸣人还在喘气,[你今天吃错药了啊?!],一腔怒火无疑被激发了,同样犀利地回视佐助.温热的液体潸然溅落在脸颊上.
　　佐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珠不曾错一下,眼眶中的泪水却饱满流溢.
　　鸣人呆了,不知所措,很多年来未曾见过他的哭相,[佐助,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四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啊……
　　过于紧绷的全身微微颤抖着,翕动双唇吐不出只言片语,能说什么啊?闭紧了的双眼,收起晶莹的泪珠,从鸣人身上起来,一句抱歉都没有,手背抹去眼边的泪花转身向房间门口走.
　　[佐助!]
　　[是走是留随便你.]
　　离开自己的房间,快步直奔走廊尽头充满禁闭的房间.
　　笨拙地一件一件叠着自己的衣服,原来生活中这样一件细小普通的事做起来都不甚容易,粗枝大叶的自己还忽略了多少呢?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滋味,锥心的难受,是自己太简单还是世界太复杂?鸣人抬起头,床头的SD娃娃赫然坐在原处,眼中流露出无比的忧伤.
　　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使尽浑身解数依旧徒劳无获,更没有谁想当然应该留在谁身边.就像这个娃娃,佐助一定不是为自己准备的,自己从来对这类精细玩意儿不感冒,对呀,不是自己的终究也不该带走.
　　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招惹我呢?鸣人真的想不透.
　　感情的倾轧总要有祭奠品出现.
　　没人……喘气声回荡在空气里.一张洁白的大床格外醒目,除此空旷的房间再无特别,厚重的帘子拉开了,夕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进来,竟然会这般耀眼.一切罪恶,诡秘堂而皇之掩藏在阳光之下.
　　才注意到这里……什么时候变的?收藏着自己与哥哥交缠的地方……
　　没有,没有,没有!哥哥的房间,剩余的房间,厨房,卫生间……一概空无一人!
　　急切的脚步声一直在走廊里重复.
　　上衣背后被汗水浸湿一片,感到疲倦了,佐助仰头靠在墙上,衣料凉凉粘粘贴在后背上,恍然醒悟,刚刚,就在刚才,自己和鸣人纠缠的时候,鼬一定站在门外暗笑,一定是……你要看我的笑话到什么时候才够?!
　　鸣人拖着背包,出现在走廊里,站在自己房门口,面向佐助,带着说不出的无奈困惑.
　　[连你也看我笑话,是不是?啊?],佐助支着墙站直,抖擞浑身的凛冽劲儿.[看我笑话有那么开心吗?!]
　　[我没有.也不知道你是指什么.总之,你心情不好,那就冷静下吧.我还是搬回自己的宿舍好了.],极其勉强自己,嘴角向上扬,上扬,再扬一些.
　　不准走!不准……
　　[那我要怎么样?你以为我好过吗?住在这里我别扭极了,我坚持着还不是为了你!],背包狠狠砸在地板上,[你不是说了随我便吗?]
　　好,好啊,好极了.全都走吧!都滚开!
　　夜,群星绕银月,空气中弥散着白天一丝浮躁的气味.
　　[进去吧,自己多留神哦.],卡卡西站在宇智波家门口,笑着挥手和鼬告别,从背后望着他微微点头的动作,还想说什么……也罢,自己努力过尝试过……如今怕是谁也无力挽狂澜,自己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选择.
　　屋里很黑,感觉不到人活动的气息.没打算开灯,鼬缓缓顺着楼梯走上去,外面微弱的光线透进二楼走廊的窗户,佐助深深埋头于两膝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倒退多年,“哥哥,周围好黑,我好怕……”家中偶然停电,佐助就这副无助的样子蜷在房间一角.
　　[吃过饭没有?]
　　你还真是置身事外,冷静从容……佐助抬起头,黑亮的双眼将微弱的星光折射成凌厉的冰刃丢在鼬脸上.
　　鼬微微后倾,表情依然波澜不惊.[鸣人呢?]
　　[呦?你还真是关心他啊.],沙哑的嗓音讥诮的语气,[不过,可惜了,他已经走了,搬出去了.]
　　一丝轻快掠过心底,鼬很好地掩藏住了,[当然,你喜欢的人,我怎么能不关注?]
　　我喜欢的……幡然醒悟,你故意的?佐助扶着墙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理所应当的事,作为哥哥对弟弟的关心.]
　　[是不是但凡我喜欢的东西你都就要抢,就要破坏到底?],佐助冲上前质问,[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最应该毁的是你自己!],抓住鼬的肩膀吻上他优美却毒辣的嘴唇.
　　躲不开,由着弟弟吻.佐助,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我说过我们是独一无二的兄弟,却不想连感情也如此相似,表达方式尽管不同但一样极端.我总是说你愚蠢,其实自己也精明不到哪里,一直不敢,不能确信你对我的报复是出于爱.做了那么多多余的事……
　　[再重复一次刚才的话.],吻毕,鼬轻喘.
　　话已出口,佐助也不怕承认积压心里多年的事实,我就是喜欢你,超越手足之爱太多太多,[你最该毁了你自己,明白么?]

　　五

　　……
　　欣喜的火苗跳动了片刻.可是往后要面对的狰狞现实……隐藏的巨大阴影之下小小的喜悦显得单薄苍白.[我劝你别再做蠢事了,不然真是无药可医了.],鼬扒开佐助僵硬的手,越过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嘲笑,愚弄……
　　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满腔热忱被一桶雪水浇灌,炽热的心顿时结了冰.
　　自己荒诞滑稽的表演到达高潮.多年来藏匿在心中的感情昭然若揭,得到的是自己最怕最不想听到的结果.沙洲中兀立的城市,拖沓着沉重疲倦的双腿走近,幻影突然消失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座华丽的海市蜃楼,剩下的是心中的绝望和一个人继续跋涉找寻的路程.
　　结果不是没有预料,而是不可抑制抱有一丝脆弱卑微的美好幻想自欺欺人.现在支撑心灵的淡淡希望被直接无情地打破了……
　　与其这样,不如一直远观,哪怕是望梅止渴也好,心存一缕遥不可及的希望起码还能感到温暖.后悔了,后悔有什么用,时光不能倒回,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愤怒,你为什么这么残酷,就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吗?
　　情,何以堪?
　　殷红的血丝顺着坚毅的嘴角流下,躁怒,无可奈何,悲戚……然而于事无补,种种矛盾情绪将身体束缚在原处瑟瑟颤抖,心里茫然的空白,无法思索,不得宣泄……
　　鼬阖上双眼,拼命稳定情绪,保持速率背离佐助往走廊另一头走.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刺探彼此的感情.佐助,明了你的心意,我所做的迂回多余的事没白费.这就足够了,我心满意足.
　　爱上最不该爱的人到底是谁的错?谁亏欠谁更多?
　　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感情不能强迫,我们谁都没错.命运开得最大玩笑是,我们不该有血缘啊,你不该是我弟弟啊!注定了我们一生的惨剧……
　　如果要选择,如果要割舍,我宁愿选择毁了我自己.
　　从来没觉得距离自己房门的短短走廊这般漫长.走进房间,关上门板的那一刻,绷弛的悲怆如山洪爆发,排山倒海压向自己的身躯.鼬弯下腰,头抵着门板,几缕碎发自鬓边垂下,握着门把儿的手迟迟松不开.
　　所有的罪责我一个人承担,全部恶名我来背负.佐助,宇智波家将来的辉煌交给你了.
　　灯红酒绿的禁区,笑颜虚伪的人们,寻欢作乐的场所,浮华奢靡背后苍白空虚.走在光怪陆离的街道上,穿越身边的红男绿女,佐助觉得自己好似一具行走的丧尸,毫无感觉.
　　原来心真的会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心灰意冷了.没意思……做什么都没意思……愤怒泯灭在绝望中,连多质问鼬一句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用?上了床又怎么样?说到底你还是我哥哥,只能是我哥哥……
　　呵呵,呵呵,可笑,可笑的世界,可笑的自己……
　　鸣人揉着红肿的眼睛打开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佐助趴在墙边,手里拿着喝了大半的洋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嘴边流到下巴.[咳……],黑白分明的眼球满是血丝.
　　[这是怎么啦?!],来不及多问,鸣人赶紧扶把他扶到床上.[给我,快点,给我啊!],动手夺佐助手里的酒瓶,夺抢之中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我累了,想离开.],佐助平生第一次产生逃离的念头.
　　[你累了就先休息吧.],鸣人安慰似的轻轻拍拍佐助的背,[好了,什么都别说了.]
　　[你不会离开我,对吧?你不能走,不能,只有你不能离开我.],佐助趴在鸣人肩上喃喃自语.
　　[是,是,我不走,行了吧?你醉了,赶紧睡吧.],此时此刻你念念不忘的是谁呢?凭直觉鸣人知道那人不是自己.叹息,但狠不心放他不管,毕竟是爱的.
　　[……你答应了,不准反悔.],头很晕,太阳穴一胀一胀发疼,真的疲倦了,太疲倦了.
　　慢慢脱离胸前的温暖身体,鸣人扶着佐助小心地躺下.怀疑,这是平日冷漠锐利的宇智波佐助么?他也有软弱无助的一面……他一定经受了巨大的打击,是谁,是什么事刺激他到如此地步?

　　六

　　喝醉了才能睡着,睡熟了就没有感觉了,梦境是最好的暂时麻醉剂.
　　梦……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梦,除了望不见边际的黑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最不切实际的希冀也被剥夺得渣都不剩.那,自己还有什么呢?
　　注视着佐助深拧的两道眉心,越系越紧的愁结.
　　噩梦么?
　　勾月站于高空,冷冷地睥睨城市的一切.
　　鸣人拿起酒瓶,一仰头,瓶子里所剩的酒液,咳……辛辣呛喉,腰杆一下弯下,几欲喷出,强逼自己全部咽下去,眼前一片朦胧,哈……好烈的酒……闷啊,胸腔突然烧起一团火,好想奔跑,好想发泄这透不过气的压抑,用什么方式都好.
　　“笨蛋,别总扯我后腿!”
　　“白痴,你除了扯后腿还能干什么?”
　　学生时代的佐助,手潇洒地揣在制服口袋里,说着这样的话,俯视自己的眼神永远是不屑.
　　“算了,我一个人足够了,不需要其他人帮助,更不需要你.”
　　不需要,你从来都不需要我,是我自欺欺人,外加一相情愿,我是傻瓜,彻彻底底的大傻瓜,全天下人都认为的傻瓜!谁说酒精使人精神迷糊?半醉半醒的鸣人此时觉得分外清醒,久久想不通的或者说根本不肯承认的事实,全部清晰地剖露出来,那么痴裸裸的直白,那么残酷却又无能为力.
　　对嘛,佐助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为你中病着魔的白痴,可我愿意,我自找的!用力按下迅速膨胀的心口,挡不住呼啸而来汹涌澎湃的思潮.痛么?笑,我可是旋涡鸣人,这点疼痛算个屁?我喜欢你宇智波佐助,我不会后悔,更不会放弃,因为……我不懂,我笨.
　　不是痛到麻木而是习惯了,自己在痛苦的药水里浸泡的时间还短么?对吗,鸣人?想到这里,鸣人扬起嘴角,笑容如阳光.
　　梦想.
　　什么是梦想?我的梦想又是什么?我到底拥有过梦想么?
　　压力.
　　你是天才诶.
　　你是个好孩子啊.
　　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你做得到,你必须做到.
　　……
　　太过优秀的人总是受人瞩目,在别人的期望中过活,赞叹与掌声听得太多而麻木,期望却是水涨船高,稚弱的脊背越来越难以承受.七彩斑斓的童贞之梦在巨大的课业压力之下,在声声赞扬堆砌的高山压顶之时如脆弱的卵壳,碎成烂泥,卵清卵黄四溢,一片粘稠稀烂.
　　于是面前出现两道岔路,一条打破头上的光环;一条一辈子被虚荣所捆,背负别人的希望苟延残喘.
　　“鼬,我说,这可是你家,万一被发现了……”
　　压力,快令我窒息了……我为什么要替别人完成梦想?即使是父亲的,母亲的……你们谁也代替不了我,我为什么要按着你们的理想活?
　　“那种事有什么可担心,无所谓的.”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间里,鼬记得是这样回答止水的.
　　“你当然是无所谓,你可是好学生的岸标,女生追捧的对象,天才少年,成绩功课样样第一.就算做了错事也能被原谅.反正倒霉的准是我啊.”
　　天才,所谓天才就是活该倒霉,注定一辈子孤独,别人羡慕你赞赏妒忌你却不敢接近你,谁也不来了解你.
　　“你不是说喜欢我么?怎么?怕了?那现在你可以走了.”鼬平淡的表情骤起波澜,下了逐客令,敞开的房门倏然再度阖好.
　　“谁说的?很快我会让你后悔刚才的话,鼬.”止水拉过鼬,猝不及防,顺势推他在床上.“你的激将法永远受用,至少对我是.”
　　我只想替自己活,做我想做的事.所以从这一刻起,我将打碎头上的虚荣.鼬单手撑着头,挑起唇角,带点叫嚣地看着面前的止水,制服白衬衣前襟两颗扣子的开口刚刚好,呈V字型敞开,前胸细白的皮肤若隐若现随着呼吸的节奏呼之欲出.很好,曼妙至极.
　　“真令人意外啊,不过能见到你勾人的一面我还真是荣幸之极.”,舌头不自觉舔着已濡湿的嘴唇,直勾勾盯着胸前隐约的暴露处,止水的眼球完全被定住,口气轻谩.
　　之后的事自然顺理成章,从床上一直到桌上,从疼痛不适应到逐渐享受, 在放荡之中,被压抑的躁动轰然而出,旧积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从来有这般痛快淋漓,愈发不可收拾了.
　　潘多拉的魔盒既然打开了,跑出来的怪兽与灾难便不可能再收回去.
　　一纸校长亲批退学书断送了所有人对宇智波鼬的期望.扼腕的叹息中鼬四面楚歌.
　　后悔么?当然不会.这正是自己想要的,不再被人期盼,不用再为别人而活.鼬长长舒了口气,心情空前未有的轻松.
　　在一切沸沸扬扬即将结束的时候,同被退学的止水在家人旁人的指责与冷眼中崩溃了,选择死亡来解脱.
　　到底还是害了他.鼬静静站在灵堂远处,没进去.不是怕谩骂与指责,而是愧疚,愧疚自己用自私杀掉了好朋友,更愧疚自己利用了他.因为……我不曾喜欢过你.
　　……
　　那天,哥哥完全变了.一种我前所未见的姿态,好陌生……
　　那天,天气那么好,好得令人嫉妒,连夕阳都那么温暖,洒在身上轻轻柔柔.佐助拿着成绩单一路兴奋得跑回家,哥哥许诺这次我拿到全年级第一名就带我去放风筝.
　　“哥哥……”
　　连续叫了几声,为什么没有人答应呢?家具的吱呀声从二楼传来,有贼进来了?蹑手蹑脚走上楼梯,每走一步不祥之感愈深一步,心脏扑通乱跳,直觉感到绝非入室偷窃这么简单……
　　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蔓延在整个走道里蔓延,声音的源头是哥哥的房间,千真完确……
　　那是……细窄的门缝中暴露了房内的春景,手中印着优秀红字样的成绩单悄然落地,佐助瞠大眼眸,想尖叫但嗓子好象被人扼住,楞是发不出半字音节.哥哥和止水哥在……做什么?!细碎的呻吟从哥哥口中发出,听起来为什么这么……不知怎么描述,国小一年级还是纯情年代呢.哥哥细白的长腿分开勾在止水哥背上,看起来那么的灵动,漂亮的脸上晶莹的汗水,拧眉的表情又是那么忘我陶醉……脸蛋下意识发烧,佐助突然好嫉妒止水.那明明是我的哥哥,我最爱的亲生哥哥,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都没有见过他这样……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小?
　　没能看到最后,嫉妒是把烈火,幼小的心灵何堪承受?佐助秉住呼吸一步步倒退,直至后背的书包贴到墙上,然后就这样顺着墙一寸寸挪回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暴光这么快.目送止水离开房间,余光瞥见墙边的成绩单,鼬尽量试着弯下腰将它捡起来,掸去上面的尘土.走到佐助门前,轻扣门板,没有声音,无人应答.捏紧手中门门满分的成绩单,“佐助,我很高兴.我没忘记我们的约定.”
　　简单的句子,沙哑疲惫的声音穿头门板,穿过棉被直击鼓膜.门缓缓打开了,小小的佐助垂着眼睛站在鼬面前,脸颊红得像他最爱的番茄.
　　“发烧了么?”微凉的掌心盖在佐助额头上,倔强地仰头看着哥哥苍白疲倦的脸,努力张张嘴,很想问哥哥你刚才和止水哥干什么?没有说出口,耍起脾气,摆脱鼬的手,头偏向一边.“没有!”,莫名的生气,你是我哥哥,我不想和别人分享.
　　“佐助……”
　　要解释了么?佐助回过头的一刻,鼬的手指刚好戳中额心.
　　“额……痛.”
　　“晚上带你出去吃饭.下周末一起去放风筝.”鼬浅浅地笑了下,将成绩单交回佐助手里,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
　　果然,哥哥还是哥哥……还是我在他心里比较重要吧?佐助当时很幼稚地冲前面的人说了句“刚才的事,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
　　呵呵,小傻瓜.
　　时间使人饱满成熟,懂得多了,烦恼也多了.
　　哥哥大概不知道,他被退学的内幕.告密者……是我.佐助12岁左右被鼬猥亵那晚之后,一封打印好的匿名信出现在鼬所在年级的信箱里,包括照片……后来年级组开始调查布了眼线,抓住鼬和止水在体育器材室的现场也是情理之中.
　　宇智波鼬,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碰过我之后继续和别人乱搞?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超越了你的光辉,让你死心塌地属于我,只能属于我.你等着瞧……
　　……
　　爱被误会扭曲了,得到了报复了,心疼得越发尖锐.

　　七

　　至于后面的事,表面上顺其自然一泻千里了.
　　雪白的衬衣,全套深蓝色的制服.佐助在长辈亲友的格外注视下背负着压力以及或多或少的议论指责步入了中学.
　　无论天气多么热,佐助从不肯将胸前的纽扣解开.那一天哥哥襟前解开的衬衣成了心中抹不去的结,自己仿佛被施了魔咒一想到那场面便情难自控.
　　不是没想过解脱,不是没想过放弃.如果……能爱上别人或许我可以解除这个心结.
　　放学后的教室格外清净,橘红色夕阳带来一丝温馨,窗子四方骨架的黑影投射在地板上.抱这这样的想法,佐助第一次接纳了拒绝多次的春野樱,答应和她交往.
　　卡卡西第一次见到鼬是在5月校园祭上.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流大学,卡卡西应朋友的要求来观摩,很平常的礼堂里,穿着黑色白围裙女仆装的鼬闯入眼帘,本来周围了无声色的背景一下活色声香起来,只可惜当时他身边围了太多的人,似乎所有来宾都是冲着他才来的.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自从和春野在一起,佐助觉得生活更加压抑不堪了.小樱很会粘人,每天早上在固定路口等自己一起上学,中午要和她一起吃午饭,晚上还要和她一起回家……别人眼里看起来的幸福,佐助觉得无聊透顶,简直是浪费时间.晚上回到家里,哥哥的房间冷冷清清,他搬去宿舍了.出了那事之后,父亲不喜欢在家里提到哥哥,对自己的看管更是严上加严.小撄来拜访过几次,母亲似乎对她印象不错.
　　“只要是家事清白温贤的女人,我都不反对.”父亲这么说过.
　　不反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喜不喜欢呢?佐助叹气.最后,没过多久还是和小樱分手了,虽然后来还是有些纠葛,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同样,和一个年级的井野也是如此结局.
　　第二次见到鼬,竟然意外的是在自己公寓门口.卡卡西走出电梯,见他站在邻居家门前,穿着料理店的白色制服和木屐,显然是来送外卖的.
　　[抱歉,这是您邻居订的餐,他……好象不在家.麻烦您转交给他顺便告诉他一下,店里现在很忙,我晚点再来收钱.]
　　[啊……一共多少钱?我先替他付了.然后……放心,我会转告他的.],卡卡西接过饭,想都没多想便垫付了餐款.已是深秋了,单纯地不想半夜再见他穿着单薄的制服跑过来一次,即便那样可以多见他一次.
　　鼬楞了楞,接过钱,说了句谢谢,便转身走入电梯.
　　顺利升入一所不错的高中,佐助似乎继承了哥哥的荣耀,成绩出类拔萃,是倍受瞩目的优等生.性格却更是冷漠内敛,说出口的话是少之又少,朋友自然寥寥无几.缠在身边的只有从国一就认识的旋涡鸣人.
　　说不上讨厌他,一直觉得他只是关键时刻耍点小聪明的吊车尾,如果他不拖自己后腿,那么缠就缠吧,终归一个人……即使不说,也还是太过寂寞的.
　　很少能见到哥哥了,即使假期他也不回家来.也是,回来干什么?那么多冷眼,那么多指责.佐助翻着旧时的相册,看着自己和哥哥的合影,哥哥那张温和得不能再温和的笑脸……已然过去式了……
　　时间可以掩埋伤口,但不能消除伤疤.当年的检举信,哥哥知不知道是自己所为呢?倘若知道了,他这一辈子大概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即便如此,佐助不后悔,有一种爱,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带着摧毁一切的杀伤力.
　　白月光洒进窗台,落在书桌上,也照在窗上,相片蒙上一层银纱.阖上眼,薄凉的月光也在自己身上镀上一层银霜.于是,回忆,想念.
　　明明和鸣人约好一起去游泳,佐助却爽约了.
　　倚在电车靠门的栏杆上,木然得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则是怦怦然地兴奋.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我的哥哥……佐助想着.
　　假期中的大学,也是格外冷清,留校的学生并不多.哥哥的宿舍是多少号来着?向管理员讲明身份并询问过之后,敲了门不见有人应答,佐助便在站在走道里等着.偶尔也有三三两两学生经过,瞟自己一眼便匆匆闪过身边走向自己的房间.等啊等,从中午呆到傍晚,一直没有人走来打开这间宿舍的门.
　　[愿意的话,你马上可以搬去我那里.],陌生男人的声音.
　　佐助站直,鼬和一个身材高大一头银发的陌生男人一起朝自己走来.
　　挺突然的,有点措手不及.鼬顿了顿,然后微笑,对卡卡西说,[这是我弟弟.],转过头问佐助,[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听不出丝毫责备,一如过去的温和.
　　再回到约定的公园已是深夜.草间虫鸣,路灯周围围绕着一些飞蛾之类的小虫,鸣人坐在灯下的长椅上,手里提着泳衣的袋子,神情落寞.
　　[你怎么还在?],佐助站在他面前,说着这样的话,声音却在颤抖.
　　[诶?],鸣人诧异,抓抓头发,[我怕……我想你又没说不去,也许你去处理急事了,处理好了就会过来了.恩,看来今天游泳是去不成了,改天吧,哈哈!]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佐助猛烈地摇晃鸣人的双肩,摇着摇着自己的眼泪却掉了下来,最后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什么都不要说,不要问……]

　　八

　　脑子有问题,白痴,笨蛋,吊车尾.佐助对鸣人最常说的话.
　　滑稽的是,经过公园那晚,佐助鬼使神差和经常被自己骂做白痴的家伙牵了手.说牵手还是有点牵强……床伴OR炮友更适合形容这种关系吧?
　　整个暑假直到高中结束,他们都若即若离保持着这种关系,比正常友情亲密一点,又算不上名正言顺的恋人.佐助偶尔还是会交个正儿八经的女朋友,算是表面上的敷衍吧.他不觉得和鸣人的关系有什么肮脏反倒觉得有些微妙,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总是格外吸引人不可自拔.
　　鸣人潜意识里觉得佐助早晚有一天会建立一个正常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因为这样自己总有些底气不足,所以无法干涉佐助.至于他和自己的关系……既然拥有过快乐就要知足,只是希望那一天能晚点,再晚点到来……感情的种子既然播下去了,它的根系就将以疯狂的速度占据整个心房,饥渴地吸收心灵的营养,令整颗心无暇顾及其他事其他人.时间拖得越久,理智便越难控制它.
　　高三毕业,两个人考上了不同的大学,距离拉远了.
　　那晚从哥哥的学校回来,佐助便再没到那地方去过一次,回家以后将所有的相册和关于哥哥的一切东西全部从视线里剔除.名曰眼不见心不烦,其内在是逃避.看不见了不等于不去想,强迫自己不去想,是一种自虐啊.拥抱鸣人还是拥抱其他人都填不平心中那道沟壑,反而更加助长了对哥哥的渴望.既然不是最想要的,那么得到与否根本没有太大意义.
　　据鼬回忆,许久没见的弟弟是愈发俊朗了,不需要太多的对话,有些东西心照不宣,自己只是和卡卡西表现得异常暧昧,佐助便黑着脸从他们俩中间闪了过去.
　　……
　　一晃到了现在的状况.鼬早就大学毕业了,本该去离家很远的一个县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他却选择回到这里.尽管事隔多年,也许自己仍要面对流言蜚语,面对父亲严厉冷漠的面孔,面对母亲无奈的怅叹……但他还是回来了,原因很简单……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搬回家吧.父母已经搬去其他城市,不用担心.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再见面,长久的缄默后,佐助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诡异的挑衅.
　　鼬没有拒绝.就这样……在沉默中沦陷吧.
　　得不到最想要的,其他都没有意义.佐助,我们是这么的相似.
　　荒诞的对峙从此开始,演化到现在,若没有一个选择退出,这场感情倾轧便不会结束.
　　……
　　[你总算醒了啊!你这家伙也是蛮能睡的嘛.那个……我买了些热粥,你起来喝点吧!]
　　佐助睁开眼睛,现在,已经是翌日下午了.拿掉额头上的毛巾,猛然起身,头还有些晕.[我为什么在你这儿?]
　　[诶?你这家伙得了健忘症不成?昨天大半夜你喝得烂醉跑来砸门……难道让我把你扔出去你才满意?],鸣人笑着换好衣服,[那个……牙说有要紧的事让我回实习工地一趟,你……再休息下吧.]
　　[哦.],佐助没再说话,看起来也不急着离开.
　　[那,我先走了哦!],走到门外,鸣人死死靠在门板上.不问,不去问,不问佐助昨晚的事,不干涉他的一切,只要还能留得住他.
　　这一回,自己又做了逃兵.为什么每一次逃的都是自己呢?脑子里乱得很,昨晚……被哥哥当年拒绝了,很痛苦,很绝望,然后……环顾四周,鸣人凌乱的公寓,至于自己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完全没有印象.这些不重要……神志清醒了,痛苦夹杂着憎恨的火焰便要把自己烧干了.不行!我要回去!凭什么每一次我都要逃!这样熬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佐助站起来,不管自己的衣着邋遢不邋遢疾步走出门去.
　　外面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气味,夏的气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侵入.怀着满腔的愤懑,一路回到家,站在门口,面前的房子,自己的家……胸中的火焰似乎一下被泼上一桶凉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窒息和恐惧.闭上眼睛,渗出冷汗的手心攥着门把手,门……没有锁.
　　静,黄昏来临前的宁静.没有脱鞋,直接走进客厅,顺着扶梯走上二楼,咯哒,咯哒的脚步声回响在整间客厅.
　　走廊的尽头,光线从屋里洒到外面.佐助循着那光源走过去.当即将到达屋门口的时候,光线一下子消失了，被厚重的帘子抹杀.
　　鼬穿着暗红色的浴衣,站在窗前,转过身面向佐助.
　　惊讶之余,余光扫到大床上,所有的道具几乎都摊在床上.佐助不禁闭目拧眉,脖子像被人扼住,[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我知道你会回来,你回来肯定想做这些,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 ,鼬的表情和口气完全像根本不记得昨晚的事.态度温和得就像在说,"喂,来吃饭吧."
　　[你……],佐助恍惚产生了错觉, 此时鼬清淡温和的神情与多年前记忆中的哥哥那张温和的脸重叠着,脑海中无数次期盼却再不曾奢望见到的表情.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关系……是你想要的?是你想和我维持的?你不是不喜欢,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难道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最后只能是语无伦次地咆哮.
　　[是的.],鼬淡淡一声肯定回答,足以震撼周围的空气.

　　九

　　我不想让你陷得更深了,佐助,请原谅我的自私.
　　喘气,喘气,剧烈地喘气.
　　[还犹豫什么?],鼬继续反问.
　　佐助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生气地冲上来抓住自己的衣领,他撑在墙上手遮住脸.
　　我心里又何尝好过呢?.鼬慢慢摸出一只烟,点燃.就这样倚在窗口看着佐助.
　　[你什么时候……],佐助抬起头非常诧异地看着鼬.
　　[早就学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鼬还是淡淡地回答,虚起眼睛看着阳光的方向.
　　“佐助,哥哥下一次告诉你好吗?”
　　“佐助,你还小,有些事你这个年纪是理解不了的.”
　　“佐助,再过几年你就明白了.”
　　……
　　我不知道,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记忆的痕迹突然闪现在佐助脑中,哥哥的话永远摸棱两可,永远不会把事实原原本本告诉自己,从来是以自己的年幼无知来搪塞.我在你眼里永远是那长不大的孩子,所以我根本不配知道你的事,是不是?!为什么不管我如何努力都接近不了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我接受我呢?!香烟的味道,好呛,呛到我睁不开眼睛……
　　哭了,真的哭了,一直在哥哥面前伪装的坚强坍塌了.
　　心像被砂纸打磨着,磨过的地方火辣辣得痛.眼看着佐助缓缓蹲下去,掩面而泣,很久很久没见过他这样痛哭了.
　　烟抽完了,鼬从容地解下腰带脱掉身上唯一那件红色浴衣,丝毫不吝啬阳光的欣赏,漂亮的身体上有些伤痕还没消退.
　　这次佐助没有抬眼看一下,依旧埋头在膝盖中.
　　[如果你确定不要做什么的话,那么我要走了.],鼬换好一身普通的衣服,牵处床边的旅行箱.
　　嘎啦嘎啦,箱子的声音伴随着鼬的脚步,从床边到窗口,毫不迟疑从佐助身边擦过.
　　[不行!我不让你走!],佐助像个撒娇胡闹的孩子,猛然站起来从身后紧紧抱住鼬,滚烫的泪水弄湿了他的T恤,[你要去卡卡西那儿?不许,不许,你哪都不能去!],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声音越来越哽咽,[哥,我爱你,我爱你啊!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心里猛颤了两下,但我不能毁了你……鼬叹了一口气,[我厌了,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我想去哪就去哪.],用力扒开佐助箍在自己腰上的手.[哭一点问题也解决不了,你也快点成熟吧.]
　　“啪”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崩溃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
　　“啪”一记耳光同样回应在佐助脸上.[又哭又闹的像什么样子?记着,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辈子呆在你身边.这是你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的事实.],鼬身上的棱角忽然全立了起来,整个人犀利起来.
　　佐助呆滞地抽泣,失去意识地轻轻摇着头.
　　鼬拉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你就真的……这样狠心?!你是真的不知道么……你早就是我的全部了……荒诞的闹剧要谢幕了,以自己的全面败北告终……
　　晚上,下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久久行走在针尖似的细雨中,衣服湿透了.
　　[为什么不敲门?],凌晨了,卡卡西出来扔垃圾,却见鼬坐在自己公寓门口,身下已淌了一大滩水.
　　[太晚了,怕打扰到你.]
　　[我真的不喜欢听你说这么见外的话.]卡卡西接过他的箱子,[总之,进来吧.终于无家可归了?我可是随时等着收留你呢.]
　　鼬跟着进屋,全身微微打着寒颤,嘴唇冷得有些发紫,[尽快帮我找个工作吧.最好是能分配宿舍的.]
　　[恩?],卡卡西递过一条毛巾,[找工作倒是不难,不过……你住我这儿不好么?]
　　鼬接过毛巾,轻轻摇摇头,[他会来找.],扭身走进浴室.
　　卡卡西靠在浴室门上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你决定了?就这样了?],语气中透露了心里的窃喜.[好吧,好吧,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不会干预.不过……佐助有点可怜,万一……]
　　水声戛然而止,[不会的.他的性格我了解.],鼬的口气不容质疑.
　　[说实话,有的时候我也完全看不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越是爱却越要伤害,啧啧.],卡卡西仰起头像是在自言自语,鼬之所以一直平静的和自己在一起正是因为自己不是他心里真正喜欢的那位,但是……算了，有些事勉强不来.
　　[我就这样.],浴室的门打开了,鼬穿着客人专用的白色毛巾浴衣,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表情平静极了,完全看不出经历过感情波动.在佐助没回来的那晚情绪就平定好了,离开的决定也打下了,倘若当时他没有表白心声或许还会再僵持一段时间吧,他说出来了,知道了他的心意,满足了,那么该走了.没有办法,禁忌爱,只有一个人主动放弃,对方才能获得解脱另寻幸福.自己能做的是掩埋悲伤,就让佐助埋怨一辈子吧.
　　[呵呵,不过我喜欢.]
　　[那……],其实除了这里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能去哪,是有些累了,心也想找个地方停靠休整一下.
　　卡卡西接住还冒着水气的温软身体,[我感觉的到你不好过.不想勉强你,躺下休息吧.]

　　十

　　是啊,睡吧,休息吧.
　　忘了吧,全都忘了吧.
　　醒来便是全新的一天.
　　全新的一天,全新的早晨,全新的开始.
　　……
　　一幢二层高的四方小楼夹在两座金碧辉煌的高层写字楼中间显得寒伧不堪。角落处的墙皮斑驳脱落，浅灰色的墙壁上随处可见肮脏的痕迹，一道道裂痕在墙壁的管道边蔓延着，一道大的裂痕下面又扩散出许多犹如树根般的小裂痕，同样斑驳破旧的招牌上面的红色大字已经褪色可见久未打理了。这样的旧楼，在阳光的照耀下，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简直是另类的存在，不，存在于此根本可以说是对市貌的侮辱和蔑视。
　　鼬站在楼前呆望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和这楼一样，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侮辱和蔑视，这楼对周围一带的街道如此，而自己是对俗世亦如此。转而开始怀疑卡卡西的办事能力，一开始还在心里赞赏他办事真效率，工作的事这么快有了着落。只是没想到……叹气，先进去看看吧。
　　推开污浊不清的玻璃门，果然不出所料，这楼可真是“表里一致”啊。老式木制地板，木制墙壁，皮鞋鞋底踩上去会喀喀作响那种，不过看上也是年久失修了，很多地方似乎有蛀虫出没的痕迹……“这地方真的可以称之为公司么？”不得不质疑啊。
　　前台接待处除了一部电话机空无一人。无奈，只好沿着楼梯去二楼看看。
　　这地方不大，站在楼梯口可以一直望到走廊尽头。两边一共分布着7个房间，一边四间，一边三间。大致环视一下，只有左边第二间上有挂牌，应该是经理办公室。其他的房间均无任何身份标志。轻轻敲门，无人理会，发现门并未关严，有道门缝呢。尽管不礼貌，鼬还是好奇地推开了门。
　　[什么？哦哦，知道了，抱歉啊，我尽快找到他，通知他令安排时间去报到。]，挂上行动电话，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1点的位置。
　　刚才一家贸易公司人事科打电话来告诉卡卡西，他介绍的那位朋友，本该今天早上到他们公司报到登记，结果到现在都没见到人。
　　卡卡西开始焦急鼬到底跑去哪里了？行动电话打不通，人也不知去向，他一向不会这么不付责任啊。该不会是途中出了什么事吧？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上来。车祸？！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所谓的经理看过鼬的简历，只说了一句话：你被录用了，明天早上10点再到这里正式接手工作，现在你可以走了。随后丢一了一把钥匙在办公桌上，一个白色的小号码牌和钥匙栓在一起，小牌背后还有一串地址，应该是宿舍的钥匙和房间号码了。鼬微微鞠躬便离开了房间，转椅始终是背向自己的，既没看清这位经理的长相也没了解到底是怎样性质的工作，更没有提到薪水问题。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无所谓，自己这样的人在什么地方都一样。既来之，则安之，只是有一点好奇，宿舍在哪里？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宿舍绝对不可能存在于这座建筑物里。
　　接近下午5点，卡卡西终于拨通的鼬的电话。
　　[在哪？遇到意外了吗？怎么没去报到？]
　　一连串问话让鼬顿感迷惑，思索半晌才开口，[我去了，已经被雇佣了。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
　　电话令一端沉默，片刻之后，[不可能，中午的时候他们还打电话和我说你根本没去过。你……在说谎吗？]
　　[你今天怎么了？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好吧，当面谈。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晚上好吗？我现在在出租车上。]
　　[OK。晚点再给你打电话。]，卡卡西挂上电话。
　　鼬透过车窗凝视外面的街景，华丽的商店，琳琅满目的招牌，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乖巧的提着书包的中学生……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佐助穿制服的样子比任何同年纪的男生都要笔挺，上中学的时候，自己在他学校的纪念相册里见过，可惜……亲眼目睹的机会太少，那个时候……
　　又在胡思乱想。好了，忘了吧，全都忘了吧。
　　出租车一路飞驰。到达了宿舍所在地，鼬付过钱，迈下车那一刻心里登时咋舌。这……这不是有名的豪华宾馆么？！再仔细看一遍地址，确实没错，千真万确。“有意思。确实有意思。”此时鼬对那家“破烂”公司甚为感兴趣。扯扯嘴角便信步走进宾馆，站到前台接待处，[公司安排我来的，随手把钥匙连同号码拍一起递上去。]
　　年轻的男接待员似乎毫不诧异，接过号码牌看了一眼，随之拿出一张磁卡钥匙给他，简单说了声请，态度既不怠慢也算不上恭敬。总之，给人的印象就是这种事司空见惯。
　　鼬心里疑团越来越浓。不过在他看来事情好象越来越有意思了，处于强烈的好奇心他想把古怪公司的一切搞清楚。双子座总是好奇心丰富，这一点是肯定的。
　　自己分配到的房间是609，正是自己的生日，挺好记不会搞错。顺利打开房间的门，整套房间一应俱全，浅咖啡色的床单与之配套的窗帘以及地毯，总之，是自己喜欢的暗色系。
　　柔软的床铺躺起来十分惬意，而且这个地方佐助应该怎么也想不到的。呵呵，想不到……是好是坏呢？想不到……
　　大约7点半，电话又响了，是卡卡西。其实不想也知道，目前知道自己新号码的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人。
　　闹市区一件醒目的咖啡厅见面，吃了晚餐。随后鼬跟着卡卡西回家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搬去新的“宿舍”。
　　[虽然我相信你说的，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及时退出比较好，我完全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卡卡西倚着门框看着鼬整理自己简单的衣物，[何况，这一开始就是个误会，干吗要一直错下去呢？]
　　[我的资料和档案已经留下了，如果现在说走恐怕不太好吧。不过，我还是要和你道歉，对不起给你的朋友添麻烦了。]
　　[啊，那边你不用担心了。这家公司如何？和我介绍的那家贸易公司比起来条件怎么样？]
　　鼬并未详细把遇到的奇怪现象告诉卡卡西，只简单说了还可以，公司规模不大，这一点的确无法和他介绍的大型贸易公司比，但是自己感觉不坏，而且自己有分寸希望他不要担心了。
　　原来，这场误会皆因为鼬早上乘坐的出租车司机把地址看错了，多走了2条街。阴差阳错使得鼬找到了那个地方。
　　[一定要今晚搬过去吗？明天我送你好不好？]，卡卡西一只手横在门框上。
　　[我想还是不了。我一个人过去，有时间我会过来找你……]
　　鼬执意坚持的事自己无能为力，[那么，路上小心。]
　　目送鼬拎着行李离开之后，卡卡西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公司。

　　十一

　　折回宾馆，刚走出电梯间便被走廊里的吵闹声吸引了。
　　[你们说吧，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四位侍应生面面相觑一阵，其中打黑领结的先开口了，他开起来级别比其他三位要高一些，[很抱歉，您可不可以把钥匙给我看……]
　　[有什么可好看？！钥匙不是你们给我的吗？现在却打不开门！反正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站在四人中间的年轻人举着磁卡钥匙在半空里扬来扬去，说话很急很快，态度也相当不友善。忽然，手里一空，转过身刚想发作。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房间的号码是？]，鼬端详了一下磁卡目光移到他脸上。
　　[906啊！上面写着呢！没错吧？！等等……你又是什么人啊？]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把号码看反了，钥匙上写的是609。]，鼬把磁卡端正举到他面前。
　　……空气里漂浮着叫做尴尬的东西。
　　原来是搞错了。
　　年轻人眯着眼睛几乎用观察蚂蚁搬运食物一样的眼神盯着磁卡钥匙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真的搞错了。
　　[啊，啊哈，真是对不起呀……]，转过身去对着四位服务生态度简直360度大转弯。
　　“不可理喻！莫名其妙！”从四个服务生的面部表情上可以读出他们目前的心情，不过出于职业需要，四人强忍心中不满，微微行礼之后各自向不同的房间散去。
　　剩下鼬呆呆站在原处半晌没动弹。脑子却是在飞快地转动，这不符合常规，不，简直是有些荒唐。哪个宾馆会把陌生的同性客人安排在同一个房间？！荒唐，荒唐透顶！唯一有力的解释恐怕还要和那家奇怪的公司联系在一起。
　　不多时，鼬用自己的钥匙打开609房门。
　　[喂？！怎么又是你啊！你怎么进来的？！我，我，难道我刚才没锁门？我记得明明有锁好的啊。]，刚才的年轻人忒儿地从客厅沙发上跳起来。
　　[我想说，这也是我的房间。]，鼬将自己的磁卡钥匙举到他面前。
　　年轻人这次戴上一只类似修表匠戴的单眼眼镜仔仔细细打量了鼬的钥匙，然后扬起脸，[你也是XX公司的？可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果不出所料。很好，好极了。一切有眉目了．
　　鼬点了点头，[我今天才被录用的。]
　　[啊……]，年轻人意味深长地唏嘘一声，[你长得的确不赖，哦不，可以说完美。符合老板的口味。啊，对了，忘记介绍了，我叫迪达拉，大概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共处一室。]，说完，耸耸肩，很是随便地往沙发上一躺。
　　瞅这迪达拉的态度……看来对这样的安排也挺习以为常。接下来搞清楚的是，这到底是经营什么的公司。[你……]，斟酌一下语句，[公司的宿舍都是采取这样的体制么？]
　　[啊？啊，对呀。我和以前的搭档……闹了点矛盾，一气之下便向老板要求换间宿舍，后来，这不就遇到你了。我原来住的宾馆离这儿挺远的，不过工作起来方便啊。]
　　以豪华宾馆为场所的工作……[我们的公司是从事色情业的高级机构？会员制？]
　　迪达拉从沙发上弹起来，面前的鼬一脸认真，坦白得不像开玩笑，[你做公关的？诶……难道公司开发这方面的业务领域？我以前还真没听说过呢，呵呵。]
　　一点都不好笑吧？
　　[我看起来像……]，鼬有些脸红，“公关”两个字没说出来。其实他并不是个复杂的人，只是对于某些事过于执着，执着到宁愿自我毁灭，也不反感所谓的牛郎，只是没接触过，真的没接触过。
　　[哈！这也没什么嘛。]，迪达拉靠过来，捏着鼬的下巴左右端详，[不错，真不错。你不做公关才叫浪费人才呢！不过，放心，公司是做广告企划之类的。]
　　鼬没躲闪，近看迪达拉的脸，应该和自己年纪相仿或者稍稍年轻1，2岁吧，不像是坏人。金色的长发一直到腰际，前面一撮头发总是挡着半边眼睛。
　　[有情人吗？要不要和我睡？]
　　鼬心里“咯噔”一下，推开他的手，[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呢。比如公司的宿舍为什么要设在高级宾馆？宾馆会和看上去濒临破产的公司扯上关系么？还有老板究竟是什么人？]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啊？]，迪达拉听得云里雾里的，显然完全不知他所云，[濒临破产？这绝对是开玩笑啊！你要是一定得搞清楚宿舍的问题，那么……]
　　说了半天，总算绕上了点重点。
　　[我也不清楚。总之，都是老板的安排，他的恶趣味吧。]
　　鼬发自心底深深喟叹一声。本来还想和他争论下早上看到的公司的破烂写字楼……还是免了吧。觉得和他说话是浪费时间。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时候也不早了，好糟杂的一天，该休息了。[我收拾一下去睡了。]
　　[等下！卧室只有一间，一起睡吧！]
　　[绝对不要！]
　　[谁先占了床谁说了算！]，这会功夫，迪达拉已经飞快地钻进卧室，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床上，既没换衣服也没洗澡。
　　被一大堆疑问搞得晕头转向，这个时候一个认识不到1小时的陌生人一个劲儿吵着要和你一起睡……疲惫，无力，鼬一阵阵虚脱，或许真应该听卡卡西的话，不该淌进这鬼地方。
　　[喂，上班的话不用穿这么正经。]，床上的迪达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鼬身上的黑色西装。他自己则是帆布工装裤和敞怀T恤，里面一间印着乱七八糟图案的背心。还够随意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洗过澡我去睡沙发好了。]，鼬再懒得说什么了，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领带也是，自己其实也不喜欢太拘谨的装束。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和我一起睡，想怎么玩都行啊！]，迪达拉这时站起来几步跑到房门口，从后面抱住鼬，脸隔着衬衣贴在他背上。
　　[我很累了，如果你坚持要胡闹下去的话，我就把你绑起来扔进浴缸，你晚上就睡在那里好了。]，鼬干脆用以往冷冰冰的口气警告他。
　　[冷淡，真是冷淡的家伙！]，迪达拉不满地撇撇嘴，慢慢放开手。
　　鼬理也没理他，径直走进浴室。
　　……
　　“这里都不知废弃多久啦！再过不多久恐怕就要完全被拆毁了，年轻人你一定找错地方了！”
　　一个礼拜之后，卡卡西站在贴着封条的X街XX号，破旧的二层楼下，头脑空白一时间无法对身体发出任何指令。难道自己也走错了路吗？多走过了2条街？不会，不会的啊，鼬说得的确是这个地方，而且自己也向附近摊位的老伯确认过了。这是做梦吗？老伯不可能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这建筑物的确也没有存在在这里的必要了。现在得到的确切信息，这里，不久将被拆除；或许存在过公司，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了，1年2年甚至更久以前。那么，鼬的话……鼬所说的……他在说谎，他干吗要对自己撒谎呢？问清楚，对，此时要做的事是打电话给鼬。
　　行动电话没有信号。
　　该死！失踪了？拐骗？必须找到他才行，可能……唯一有一个人知晓他的行踪。
　　……
　　糟糕，异常糟糕。
　　混乱的，一切都是混乱的。客厅，房间，厨房……但凡家里人呆的空间没有一处不被破坏得混乱不堪。
　　佐助一个人缩在这样的地方足不出户。脑子里同样混沌一片，一团线球不停地绕啊绕，绕啊绕，越绕越死，越绕越黑，最后巨大的混乱线球占满了整个大脑，头脑漆黑一团！眼睛猩红而酸胀，但不想睡，睡不着。整个身体形同生了锈的机器轻轻一运转便会发出“吱钮，吱钮”不畅快的响声，所以，不想动，不能动，想不起也无法想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门口的信箱里塞满了传单，行动电话响到没电自动关机，家里的电话答录机里塞满了留言，不想接，不想听，除了哥哥以外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声音。而自己也是清楚的，哥哥不会再和自己联系，何必要自欺欺人的期待呢？是，不会，他走了，最终还是失去了……

　　十二

　　卡卡西辗转来到宇智波家,反复按过门铃无人应答.没有人,不在家?对,对,是自己急昏了,没有人很正常,现在只有佐助一个人住在家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电话号码,行动电话号码……全然不知.然而鼬可能回家么?他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躲开……但只要有可能性就不能放过.不想和那孩子失去联络.
　　该死的门铃响了又响,响了又响.
　　烦!糟糕!不过又能糟糕到哪儿去?什么事也不会目前自己的处境更差了,随它响吧.佐助没有半点打算开门的意思.反正哥哥不会回来,那么,是谁都无所谓.无所谓.
　　急躁的铃声终于平静下来.
　　周围又恢复死一样的沉寂.沉寂,的确是沉寂,与坟场别无两样的沉寂,一切一切物品的尸体陈横在空间里.死了,由鲜活变做暗灰；死了，了无生气；死了，等待腐烂。
　　这里仿佛被时空抛弃的角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昼夜不再更替，再没有四季的变迁，俨然一座漂浮在宇宙里的垃圾场,最终的命运只能被遗忘.
　　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丧失思考能力太久，大脑微微重新开始运转势必带来头痛.
　　宇智波鼬，你可以独自幸福么？问题犹如一颗投入深井的小石子，“扑通”，声音干脆，久久回荡。
　　宇智波鼬，你可以独自幸福么？问题再次回响。
　　倘若要得到答案……至少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必须证明，自己还活着。
　　要证明自己还活着，第一步必须走出这座垃圾场，呼吸地球上的空气。后面的事，再做打算。
　　离开吧,离开吧.要留的留不住，再呆下去也只是徒等变作废物，对实质性问题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段时间没正经吃过东西,衣服没换过,澡没洗过,甚至连脸也没洗过.
　　走进浴室,拧动水龙头,水管“咕噜,咕噜”呜咽着,好似从某种远古生物幽深的喉咙中发出的声响.半天没有水流出来,大概是因为没交纳管理费而被停水了.
　　蒙尘的镜子中呈现佐助模糊而寒伧的面孔.憔悴,虚弱,邋遢，颓败,可怜兮兮……
　　可怜兮兮……谁用你们可怜?!收起你们所谓的廉价同情心吧!忽然涌起一股砸碎镜子的冲动,冲动归冲动,然而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力气.
　　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天?谁来回答……
　　……
　　一直联系不到佐助,无奈之下,鸣人叫来锁匠和警察撬开了宇智波家的大门.
　　打开门,屋里飘出一股说不清的腐朽味道,好几种坏味道混合在一起.拉开客厅灯的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这里……俨然一副盗窃现场.客厅里的摆设无一完好,杯碟几乎没有幸存的.
　　入室行窃?!警察的反应.
　　鸣人只是盯着面前的一切空漠地摇头.佐助,你到底是怎么了?
　　……
　　原来是白天啊……
　　清醒些的时候佐助发现自己又出现鸣人租来的便宜公寓里.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鸣人的睡衣.
　　一部分记忆失踪了.从自己站在家里浴室的镜子前之后的事……完全没有印象,再恢复意识便已置身于此了.瞥到贴在墙角的画着中圈的日历.今天几号?星期几?在家里呆了多久?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又在这里呆了多久?不知道啊……自己的时间空间全都停留在哥哥离开的那一天,那一小时,那一分钟,那一秒……
　　现在自己也离开了那个垃圾场.时间又开始运转了,时空恢复秩序了.又可以思考,可以行动了.
　　缓缓站起来,身体僵硬酸痛,显然还需要适应下.
　　鸣人不在,可能到工地实习去了吧.谁晓得.佐助走进卫生间,匆匆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从鸣人好象雪崩似的柜子里套出一条普通的裤子和一件暗色T恤穿上,随后打算走人.但想了想还是留了个字条.用划了半天才出水的原子笔在一张印刷品的背面写了“我走了.”没有多余的话亦没有落款.
　　不想和鸣人呆在一起,没有原因的单纯的不想看见他.
　　在太阳下面走不一会儿汗水便沿着脸颊往下淌.而思维却在炽烈的光线照耀下愈发清晰,清晰到透明.既然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第二步是……去哪?
　　身上没有钱,没有行动电话,无任何证明身份的物品,而且绝对不可能回家去取,这样的自己,目前,能去哪?
　　接近正午十分,正是紫外线最强烈的时候,街上的行人不是撑着阳伞就是走在高楼下面的阴凉处,惟有佐助顶着烈日独自徘徊,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燥热的空气中融化蒸腾,这样也好,起码确定身体已和正常的空间接洽.
　　热,异常的热,从未夏天竟然如此的热.
　　食欲,强烈的食欲.胃口似乎被人用拳头用里攥住被迫收缩的一阵阵绞痛.走到哪里了?走了多远了?
　　这条街……抬起头望下四周的建筑物.或许……不,暂时只要先这样.
　　香燐锁好公寓的门，哼着歌准备去吃午餐，猛然一抬头便楞住了，使劲推了推眼睛上的黑框眼镜，唏嘘不小。
　　佐助斜倚在墙上看着她，话是一句没说。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一起吃顿午饭，简单聊上几句.
　　香燐问佐助最近一段时间在忙什么，都没来过学校。
　　学校……的确，一直没去。不过又不是中学，逃课也不会被老师抓着脖领揪到家长面前。再说过不几天该放暑假了吧？至于考试，研讨之类的……统统见鬼去好了！见鬼去吧！
　　看上去气色很不好,相当不好啊……你是怎么了?香燐推推眼镜皱一皱修剪得极其恰倒好处的眉。
　　怎么了？佐助看着盘子里吃剩的牛排的尸体愣神。是啊，自己怎么了？仿佛经历了由死到生，从另一个世界返回来，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难以忍受的感受，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别无所有。
　　或许……你的公寓还有空房么？我或许要暂住几天。佐助撩起眼皮望了对面的人一眼。
　　中午的咖啡厅相对比较安静，充斥着夏日午后的慵懒，节奏悠扬舒缓的爵士乐，大概是爵士乐吧……在别人眼里看来佐助和香燐是一对来吃午餐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情侣。
　　需要一个陌生的环境不受感情阴影干扰的地方来治疗自己。
　　……
　　[怎么样？我说过欧洲是个好地方，没错吧？！虽然只是去工作没什么机会玩，不过能享受几天不拥挤的马路也开心啊！这里的交通……啧啧，差！]
　　回到宾馆609房间，迪达拉直奔床铺，而鼬则将2个旅行箱拖进屋子然后开始整理。
　　[喂，你不累啊？箱子交给宾馆的人拖进来嘛，真是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迪达拉见鼬根本不搭理自己，想了下，随手拿起拖鞋朝他扔过去。[耶！正中！]
　　[累了就闭上嘴。你哪来这么多话啊？]，鼬捡起拖鞋走到床边，趁迪达拉不备将他按住，一手捏住他的脸颊，[把这个塞进你嘴里大概你就可以不用说话了。]，拿起刚才的拖鞋在他眼前晃晃。
　　迪达拉当然不从，[喂喂！被拖鞋打一下能有多疼？！你不要这么报复吧？]
　　[嫌你话多。]，鼬也不肯退让，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意味。
　　[OK，OK。那我闭嘴成了吧？]，迪达拉立刻抿上嘴唇，摆出一副守口如瓶的神情。
　　鼬这才慢慢松开手，迪达拉却抓住这一刹那反身将他压在身下，[嘿嘿，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
　　鼬倒没有多大诧异，散漫地看着他，[多多少少有点。]
　　[我真的这么讨厌？]
　　如瀑布泻的金色长发垂到鼬身上，为什么这句话这副表情和佐助那么相似呢？不经意间触碰了打算永远尘封记忆深处的东西。
　　[在想什么？我开玩笑的，呵呵。]
　　回过神来，上衣的扣子已经被迪达拉解开了。[你这样很不礼貌。]
　　[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你那些照片后期还不都是我修改的！反正你我都单身，帮对方也就当帮自己了，好过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迪达拉说到这儿咧开嘴乐了，言外之意谁都明白不过。
　　[你还真是粗俗。]，鼬依然没发抗，[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一定在下面？]
　　[那你想怎样？互相？]
　　[粗俗！]，鼬一把推开他，整一整衣服要往浴室走。
　　[你真狡猾！一起，一起！一起洗吧！]
　　……
　　佐助再度折回鸣人的住所着实无奈。不想扯上非法同居的麻烦，因为自己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精力,也在水月和重吾合租的宿舍里呆了几天，但实在无法忍受他们搞的摇滚乐,简直噪音,头痛,头痛.
　　鬼使神差又回到这里.
　　[你回来了。]
　　意料之外。没有抓住自己的衣领风风火火地质问，没有啰里啰嗦的废话，只有简单一句，“你回来了。”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要回来，如此平和的毫无疑问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旋涡鸣人。
　　佐助轻轻点头，算是回答了。
　　SD娃娃，混身伤痕的暴力美……猛然眩晕，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汹涌溢出。手撑着额头勉强直起身体。
　　[那个……这几天我把你家收拾得差不多了。]，鸣人抓了抓头发，[现在你随时可以回去啊，已经整理好了呢，不过，对不起啊，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是太多管闲事了吧？]
　　鸣人告诉他，这是那天在他废墟似的家里找到的唯一算得上完好的东西……
　　佐助没有发作,只是一味遮住眼睛摇头.
　　纵使再迟钝也看出了端倪,鸣人赶紧将娃娃收进柜子,然后倒上一杯清水放在佐助面前的桌子上.
　　之后的几天,鸣人白天依然要跑建筑工地实习,回学校赶报告.佐助把多半时间交给了天花板.四角污浊的天花板由于常年的烟熏已经由最初的雪白变为了黄色,不知在鸣人之前,这个房间经历过多少客人,想必都是醉鬼,每天酒不离手,烟不离口,经常凑在一起打麻将的人,对,一定是!
　　空白的脑子不知该想什么,或者能想什么.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遇到对自身有伤害的事就会自动关闭那部分.比如自己现在这样,如果不刻意去想,完全回避了关于哥哥的记忆.呵呵,奇怪……
　　也同鸣人睡觉,单纯的发泄,人毕竟是感官生物.彼此熟悉彼此的习惯,睡一睡也不是坏事.酣畅淋漓之后大睡一觉,不坏,甚至是很好!
　　一本介绍流行特色店的女性杂志搞坏了暂时维系的平和.一家经营艺伎化妆品的店面,看来地理位置不是很惹眼但装潢却十分有个性.不,吸引注意力的不是店面本身,而是穿着褐红色华贵和服撑着油伞坐在店前石凳上的模特.
　　一股妖冶的色彩,另类的妖冶,柔媚中透着冷艳,冷艳得恰到黄金分割点.给人的感觉既不是冰山又不可近狎.粉饰得如粉墙一样的面孔,微微仰起的下巴,望向阳光的散漫眼神……
　　宇智波鼬?!哥哥……这分明是个女人!……太相似,太像了……
　　天……不,不可能!
　　到底是相似的人还是又一场恶意的玩笑?

　　十三

　　……
　　“丁冬”,电梯自动提示.随后门刷一下打开.
　　即使是帆布鞋的橡胶底在这样的深夜摩擦在大理石地面上仍然可以清晰听到“嚓嚓”的响声.
　　“嚓,嚓,嚓……”停住了.
　　想不到自己会受到“午夜凶铃”的骚扰.不对,午夜凶铃应该指的是电话铃吧?怎么?难不成现在的推销员都是夜工作者?这个设想或许不赖,白天上班累了一天,到了晚上恨不得躺在床上美美睡上一大觉,所以呢,挑这个时间来上门推销势必减少了白天扑空的几率!不坏的主意!只要那家公司不怕被投诉扰民!
　　熟睡之下被贸然吵醒着实令人恼火.卡卡西带着如此不满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客厅打开灯,然后踱到大门口.准备好好揶揄下这该死的“推销员”.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快到嗓子咽的话竟是一句也吐不出.有2,3秒钟的时间里完全处于惊呆状态,睡意全消.
　　站在门外的鼬缓缓摘下眼镜.
　　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是他,是他,没错!用力掐自己一把确定没有在梦游,然后毫无顾忌地死死地抱住他,就这样将他从门外拖进屋里.
　　从客厅绞缠到卧室.绞缠,蛮美妙的形容.就连客厅头顶上平时觉得白到干燥的白炽灯的光线这会儿都蒙上了层粉色的柔和韵味.
　　美妙!妙极!失而复得!美妙之极!
　　……
　　[模特不错?我说当兼职平面模特.我似乎见过……在哪本杂志上来着……介绍旅游风景的.我觉得是你本人,可又不太确定,毕竟接触那方面太少了.]
　　卧室黑色地毯上的大朵白花好象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那里,伺机准备扑向觊觎的猎物。刚才随意仍在地毯上的衣服像从身上剥离的一层皮软趴趴一堆。毫无关系的比喻，毫无关系的想象，脑中的思维是断续凌乱的。
　　鼬没有说话，一味摆弄来的时候自己戴的那副墨镜。
　　[我觉得……半夜三更完全没必要带那个。]，卡卡西耸耸肩，[恩，遮人耳目吗？你现在很出名？我对那个领域完全不了解的，所以……]
　　[不是那样。我也……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要戴。]，鼬看上去完全像在自言自语.
　　[近来还好?],傻问题!怎么说出口的问题完全问不到点上呢?应该问问“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呢?或者原来你还记得我吧?再不然也该问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怎么那么长时间不联系我呢?”不行不行,这些问题统统都很傻气!该和他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才能留住他?这样的感觉从来不曾消失,卡卡西隐约知道鼬不会停留在自己身边,始终不会.自己之于他……是临时的避风港?可能还算不上吧……呵呵,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心情平静很多了.]
　　[我最喜欢你现在这样.]
　　[恩?],鼬侧过头与卡卡西面对面.
　　[就这样啊.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打扮最适合你.你穿的那身,T恤,牛仔裤和球鞋,感觉很好,很亲切.尽管说你怎么打扮都别有风味吧……],卡卡西抓抓头发,似乎在斟酌措辞.那本旅游杂志上鼬穿的是金领级别的男士休闲装,清透,全然超脱俗世之感.[不过,这样最好,真的.这样……就是自然,就是你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描绘我的感觉,抱歉啊.]
　　[谢谢.],鼬的表情相当认真,几乎带着对某种事物崇敬的眼神凝视卡卡西的脸.[我想,也许你是唯一会这么说的人.说得对,这样才是我自己.]
　　[打算呆多久?],不想得到回答的问题却是脱口而出.
　　[明天走.]
　　呼……松了一口气.鼬没说明天一早就走.还能和他多呆一会儿.自己该为这个而感到庆幸吗?
　　鼬转过头去,视线穿过他的长发从侧面看去他眯起眼睛睫毛如合欢树般低低垂下,显得有些疲倦.[有酒么?]
　　[当然.不少还是我的珍藏呢.不过……不给你喝.]
　　[为什么?我超过20岁了.]
　　毫无城府的回答.卡卡西笑了笑,[酒精不适合这样的你.],简单的,普通的,纯粹的你.
　　[那我睡了.累.],鼬将被子盖过肩膀,侧身躺下去.
　　在卡卡西眼里,鼬永远是黄昏后深秋穿着料理店制服送外卖的孩子.
　　……
　　晴空烈日炙烤得人发晕.一只手遮在额头上,望着一位位打着阳伞从店里走出来的女士.不过是个卖化妆品的小店嘛!艺伎用的化妆品和一般百货商店里卖的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抹在脸上的吗?!鸣人对这个绝对丝毫没有研究,对什么歌舞伎表演更是没兴趣.怎么也搞不懂为什么佐助对这家店如此执着,自看过那本杂志的插图之后一定要自己每天来一次,碰到类似像记者和摄影师的人就要立刻通知他.虽然觉得不可理喻,但既然是佐助说的,自己绝对照做.
　　“私活?”
　　佐助打电话给那家杂志社.结果被告之,拍摄XX化妆品店的人员是临时雇佣的.
　　“您知道的,介绍那家店本来就是用来填充页面空白,也不是什么知名的店,而且也没占用很大版面,一直有读者和我们推荐,所以干脆登出来,完全是临时性决定.我们杂志社工作量也是相当大的,多余人手方面……”啪.佐助直接挂断了电话,不愿意再听这位“编辑”的废话,说白了,也就是联系不到照片上的模特以及摄影师,那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兼职……也就是说完成了工作领了薪水就走人,可能连真名都用不着报上去.可恶!
　　佐助也亲自到那家店询问过.女店员职业性微笑中不无尴尬,只是轻轻摇头,表示从没想过居然会上杂志之类的,没想到那天来的3,4个年轻人是杂志社的……
　　线索中断.
　　……
　　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1点多了,快到午后了.床头柜上有放着一盒mild seven旁边搁着打火机。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唇上，点火的时候微微皱起眉毛。
　　[最近有佐助的消息么？]，鼬披着浴衣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窗外的阳光有些耀眼。[你怎么还在家？]
　　[我请了天假。]，卡卡西专注于等待咖啡壶里的咖啡沸腾。[虽然我很想制止你抽烟。不过，那个作为情绪掩饰很好用。]
　　被看穿了。一语道破。有关佐助，自己就需要什么来克制情绪？鼬无措地四下看看，走回客厅。被揭穿的感觉可不好。再回到厨房时，卡卡西已经端来了2杯香气四溢的咖啡。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过来。饿了的话，我现在打电话叫外卖。]
　　[不想吃。]
　　[空着肚子喝咖啡很伤胃的。]
　　鼬两手交叉在桌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睛瞟着弄弯捻灭的半根香烟，雪白的滤嘴已泛黄，有害的尼古丁已经进入体内了……
　　[我去过你家几次。前几次都没人开门，佐助应该不在家吧。最后一次嘛……我想想，就在一个多礼拜以前吧，碰上了佐助的朋友，好象叫鸣人来着。你认识吧？]
　　鼬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佐助在他的宿舍，你家似乎……很乱，不知出了什么事，他是来收拾的。]
　　他们在一起了吗？终于还是在一起了么？是否该说句：很好！真好！本该如此？！
　　[好了，我就知道这么多。你也该吃饭了吧？]，卡卡西呷一口咖啡。
　　鼬没再说话，站起来走进浴室。
　　“既然这么介意又何必非放弃不可？”始终不能明白。

　　十四

　　……
　　真想杀了他。
　　大热天喝瓶冰镇汽水是件再爽快不过的事了。但在小卖部前鸣人犹豫了下，然后放弃了这“爽快”的想法，改可乐为矿泉水。为什么呢？因为佐助不喜欢甜的东西，饮料，蛋糕，糖果，他统统都讨厌。
　　烈日的照射让佐助的脑中产生了强烈的幻觉，幻象中鼬躺在干净整洁的床上，双目闭合，均匀平稳地呼吸，完美的下巴与脖子形成一个岬角，鼻翼以及喉结的微微活动维持着生命迹象。他在熟睡，睡得很熟。而这时自己出现在房间里，拿起床上的枕头快而突然地用力压住他的脸，不放手，一直不放手，直到那微弱的生命迹象消失……
　　杀了他。真的想杀了他。
　　睁开眼睛，鸣人将一瓶矿泉水拿到他面前。幻觉，可怕的幻觉，有一天会实现的可怕幻觉暂时消散了。佐助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直接拎起来浇在自己头顶上，感觉真是酣畅淋漓，酣畅淋漓！
　　鸣人默默看着他，大概已经习惯了佐助的疯狂，拿起自己的那瓶矿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喝起来。白水，始终不如可乐好喝。
　　……
　　[我送你吧。]
　　鼬穿好来时的衣服，梳理好头发，准备离开卡卡西的公寓。[不必了，我想搭电车或者地铁回去。]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现在的住址？]
　　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算是宿舍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换。]
　　[好吧，那就以后再说。不过你要留下电话号码，行动电话的，以前的号码不能用了吧？]
　　鼬拿起客厅桌上的铅笔，扯一张便签快速写了一串号码递到卡卡西手里，[不怎么用的，私人时间。]
　　卡卡西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路上小心。]
　　鼬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卡卡西站着门口目送他，直到他进入电梯。
　　今年的雨水特别少。回忆一下，好象自从立夏以来就没下过雨。无论什么时候都拥挤的地铁站，进进出出的人们脸色匆忙空漠。其实鼬完全不知道回宾馆要搭哪趟线路，就是凭空想乘地铁。
　　列车的门自动关上之后，环视车厢内，虽然不是下班高峰，但空座仍是没有的。鼬抓着上面的拉环望着窗外，黑洞洞的窗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进入下一站，列车速度放缓，停下，一群人拥进车厢，似乎比刚才那一站的人要多。5分钟以后列车再度驶动。有人在自己身后摸，小偷吗？玻璃窗上只是映着自己身后一张张严肃空洞的陌生脸孔，
　　鼬微微侧头，用余光打量，自己周围站的似乎是几位上班族，一脸道貌岸然，穿黑西装，拿公文包那种。好象不对劲……这个“小偷”在自己牛仔裤后面的口袋上摸索一会儿改为用身体贴住自己后面，炙热而坚挺的东西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是什么……性骚扰？！这就是常听说的地铁内性骚扰？！
　　鼬气恼却又不好声张，想挪动一下，可是刚才停下的这一站，人们像是看到商场大减价似的蜂拥进车厢，狭长的车厢内比刚才拥挤一倍。根本没有自己移动的空间，正在犯愁之际，救星出现了，淡淡的香水味，什么牌子来着，好象是CK吧……某个人夹在自己身后，隔开了那令人生厌的骚扰，鼬心存感激但表面上默不作声，保持原有姿势低头看着前面座椅上的人的腿。
　　从这一站到下一站的距离似乎无比漫长，这辆列车会穿越时间和空间到达一个陌生的世界，那会是哪里呢？也许是这个世界的终结，也许是宇宙的彼端，总之，是绝对是一个玄妙的地方，那里没有人，没有生物，有的只是无穷无尽冷酷的黑暗，或许连空气都没有……胡思乱想中列车到站了，鼬赶紧停止思绪逆着人群挤出车外。
　　[喂，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鼬迟疑地回过头去，一个全然没见过的人。红褐色的短发，清冷秀气的脸庞。自己过去认识他吗？记忆里搜刮了半天无所获，倒是他的香水暴露了自己，面前这位正是刚才在车上帮自己解围的那人。[谢谢你。]，鼬很礼貌地微微鞠躬。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啧，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你自己多少留意点，你那样……很容易被人误会。]
　　不知道自己这样有什么异常。鼬直楞楞盯着对方的脸。
　　[这是我的名片。感觉你我一定还有机会再见。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我的第六感很准。]
　　双手接过名片自己打量。
　　[我叫蝎。本名的话……不记得了。]，那人脸上浮现一种冷笑，但会给人世故圆滑的感觉，就是一种本能的笑，[就这样，那么再会了。]
　　第六感……直觉？怪人。鼬把名片收进钱夹，然后走出地铁站。四下望了望周围的建筑，发现自己应该是迷路了。怎么办呢？反正这几天完全空闲，时间大把的有，也想不出其他有意义的事可做，全当散心吧。佐助和鸣人在一起了，再过不多久就会把自己忘了吧，恩，那最好，忘掉好了，忘了吧，忘了吧……
　　一辆印着XX器材公司的大型货车驶过，隔离了两旁便道上的视线。
　　有时候……近在眼前错过了就咫尺天涯。
　　佐助和鸣人一前一后走在马路一侧，而鼬刚好走在方向与他们向悖的另一侧。
　　咫尺天涯。
　　[你在看什么？]
　　佐助感到了什么蓦然望向对面，对面的便道除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什么都没有。错觉？摇摇头，[没什么。]
　　……
　　鼬回到宾馆609房间，天已经全黑了。
　　[我剪，我剪，我剪剪剪！！！]，迪达拉手里拿着把服装专用大剪刀正和一件衣服过不去。
　　[你又发什么疯啊……]
　　[尺寸不合适啦！小南姐为此抱怨了一天！当然我也被她骂了一天，说什么颜色尺寸统统不满意，还说这样式没突出她的雍容华贵，恩……反正要返工！]，迪达拉一边抱怨一边继续手里的活。
　　[这不是正是你的工作么？]，鼬平淡的回答一句，拿起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这不过是兼职啊！我可是摄影师！专业级的！这些活本来都该我那该死的搭档做！可恶！]
　　[哦，对，专门做兼职的专业摄影师。]
　　[喂，你那阴阳怪气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本来就是啊。你不是最喜欢接私活了？天天从报纸杂志夹缝找兼职来做。]
　　[不干啦！]，迪达拉把剪刀连同卷在一起的衣服一起扔到地上。[说起来，你这一天多跑去哪里了？]
　　[我先洗个澡。下午在地铁里遇到点不愉快的事。]
　　[等等！]，迪达拉光着脚丫跑过来，[哈！这次你瞒不住了吧！]，手指戳到了鼬颈侧一点。
　　[你要干吗？]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吧！]
　　莫名其妙……鼬走进卫生间，光洁的镜子映出自己的面容，脖子上……那是吻痕。卡卡西留下的吻痕，在他家的时候没注意到。回想起下午蝎说的话，难怪他说会被人误会……真犯愁……自己又被误会成公关了？
　　[啊！！！]，卧室里的迪达拉又是一声尖叫，[宇智波鼬！！！！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冲进卫生间，扬起手里的名片。[这个！刚才从你钱包里掉出来的！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绝对不会错！他的名片下面都印着一只独特的小蝎子！原来，原来你们统统把我当傻瓜啊！居然背着我搞在一起！你们在哪家宾馆开得房？！]
　　[……]，鼬等他把话一口气说完后，[我觉得你真得该去医院精神科检查下。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明白。]
　　[你！！他就是我那个该死的搭档啦！你居然还不把实话说出来！好呀，你们这叫联合背叛！]
　　实在想笑，[如果这叫做联合背叛，那我和你又叫什么？]
　　迪达拉已经涨红了脸，[那不一样！我和你那是，那是互相帮忙！]
　　[呵呵哈哈……]，终于忍不住，鼬笑得慢慢蹲下来最后干脆坐在瓷砖地板上。[怎么在你自己这儿就是“互相帮忙”到了人家那儿变成“联合背叛”了？]
　　[喂！你！好啊，你们果然有问题！！]，迪达拉四下瞅瞅估计想找什么东西砸过去。
　　好在他手里没拿着刚才那把大剪刀，不然自己是绝对被杀了。哦，错了，是误杀。不过也许这样的结局不坏，误杀……鼬伸平了腿极其散漫的打量面前正在气头上的人，[听我说，信不信由你。我是在地铁碰到他的，遇上点麻烦，他帮了忙，然后留给我一张名片。就是这样。]
　　[当真？]，迪达拉将信将疑。
　　[都说了，信不信由你。原来他就是你常提起的搭档啊……我多少理解他的意思了。你们不是散伙了？那何必这么紧张？]
　　[他还说了什么？你们果然还是有事！不然你脖子上那个怎么解释？]
　　[这是我的私事，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说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就这么多，其他的事不要再问我了。]
　　迪达拉显然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但是想想鼬不是爱骗人的家伙……[喂，刚才你说我紧张？我哪里有紧张，我这不过是好奇，好奇而已！！]
　　[哦……是好奇……真是好奇啊……]，鼬一脸揶揄的神情。
　　[我……不说了！我有事，出去下！]，说着，迪达拉风风火火甩上房门。
　　鼬没打算站起来，仔细回想着奇怪的公司，一群奇怪的家伙……说是广告公司，但规模似乎挺庞大，各个行业都涉及得到。老板的身份……大概关系到政界了吧？不过光就兴趣方面来说，他绝对是个怪人，不然怎么会贸然租用快要拆除的破旧写字楼呢？自己进入公司一段时间除了拍些外景照片就是和迪达拉一起接私活……其他全然不了解呢。就说迪达拉的搭档蝎好了，明明在一个公司今天居然第一次碰面，而且还是私人时间。呵呵，多么滑稽啊。不过这样挺好……至少自己不讨厌现在的生活……不讨厌。
　　……
　　葡萄红色的液体在圆形的酒杯里轻摇。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把玩鼬忘记拿走的墨镜。这个借口不错，借着还太阳镜的名义叫他出来……卡卡西想着，顺手将太阳镜压在写有鼬电话号码的便签上。蛮好的借口。

　　十五

　　梦。
　　脱离自己生活久远的梦境回来了，来得毫无征兆，措手不及。
　　是什么样的梦呢？小时候糟杂而充实的事，乱七八糟的琐事，醒来了也记不起其中1，2件，但每一次的梦都是同一个结尾，哥哥在床上安详的睡脸，被自己结束呼吸……和那天出现在脑中的幻象如出一辙。听说过梦是现实的延续，有时候也会预示未来所发生的事，只是有时候，不一定全部实现。有时候……
　　粘腻的夏夜，没有冷气的房间，嗡嗡旋转的风扇好似垂老的人的咳嗽声随时都可能喀嚓一下毙命。
　　这样的环境下，鸣人居然睡得如此安稳，连半声呓语都没有。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无论怎样都积极快活的生活即使什么都没有，而有的人明明什么都不缺却永远快活不起来？为什么？！这不公平，不公平！佐助暗暗咒骂。
　　设想着头脑中进行了无数次的假设，假设当年自己没有揭穿哥哥的秘密，止水哥没有死，哥哥没有被隐讳地逐出家门，那么，现在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可能永远在哥哥外表光环的笼罩下暗淡着，默默地注视着他……突然感到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可贵……也许，也许，爱真的不开口才珍贵……
　　[佐助……恩……你还不睡啊？]，鸣人咕哝一句，[明天……还要去那家化妆品店……快睡吧。]，说完转个身继续睡。
　　……
　　深夜的空气里有种夏季特有的腥味，粘粘的腥味。老旧的居民区里早已是一片安静。佐助随意穿着短裤T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形拖鞋，反正是大半夜穿什么都无所谓。走出鸣人宿舍所在的居民区，接着又走了一段路，见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mild seven]
　　接过烟和打火机，转身走人，身后的店员来不及找零钱给他。
　　“咳咳……”什么东西！吸了2口的香烟狠狠砸在路边，连同手里整盒烟一起扔掉了。苦涩呛人，呛得无法呼吸无法睁眼。哥哥为什么要吸这种东西？！
　　夜间的时间流逝与白天不同，较之更为缓慢诡秘。闹市区各色夜店歌舞升平，灯光照得路面形如白昼。靡醉的人们疲惫的脸上却透露着兴奋的流光异彩，真是矛盾，明明很累却还要出来娱乐……
　　佐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这次没喝酒，单纯是睡不着了，梦醒后无法再睡了。越走天空越明亮，不是太阳升起了，而是不知不觉深入闹市区中心了，这一片区域的心脏部位最为明亮，灯光打造出来的明亮粉饰了黑夜的半本来面目。
　　现在几点钟？凌晨1点还是2点？都说了夜间的时间和白天不一样，进入这里时间便更为混乱。或许是自己的打扮与周围太格格不入，街上的人不时投来不解的目光。穿着入时的成熟女性，超短制服裙的中学女生，发型怪模怪样手里夹着香烟的年轻人，也有衣冠楚楚的白领人事……总之没有谁像自己这般随意，不过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你不开心么？你在烦恼什么事，对吧？不如进来喝一杯吧，我们店里特调的酒，保证你一醉解千愁！]
　　佐助抱以好奇回过头去，店外揽客的大叔刚才在对自己说话？好象又不是，那位大叔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和他的长相配起来蛮猥琐的，但仔细看去，他表情呆滞，那笑容就像贴在他脸上的一张面具，无比空洞，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刚才一句话“……一醉解千愁。”
　　搞什么？被灌了奇怪的药么？！如今的药品五花八门，佐助也曾听说过什么软毒品，什么专门控制人类中枢神经的药物……瞧着大叔的样子，八成是了。不过……如果是为了招揽客人干吗不弄个有些姿色的，偏偏要摆个中年大叔在此？！
　　骗人的勾当！虽然佐助这么想着，脚下却不由自主走进折回头朝那家店门走去——名为ido1873的店，仿佛被股魔力吸引过去。推开电门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的大叔似乎诡异得朝这边瞥了一眼。
　　进入店内，气温骤降，顿时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气机蛮强的。与其他夜店一样光线幽暗，客人并不算多，基本都潜伏在更为幽暗的角落里，不同的是没有放些吵杂的摇滚乐也不是放CD，而是……音乐来自一架老式的唱片机，专门放黑胶唱片那种，说起来，这东西可是不常见了。
　　吧台里站面色惨白两颊消瘦并拖着烟熏样浓重的黑眼圈的调酒师，给人的第一印象，颓废，病态。所谓的“一醉解千愁”的酒就是出自他之手？有些不太相信。
　　[来一杯……这里最特色的好了。]
　　调酒师点了下头，并未理会佐助甚至没正眼瞧他。
　　不一会儿，一杯不蓝不绿的液体盛放在一只矮杯里，绝对猜不到是用哪几种酒做基底调钩兑出来的。[记忆。]
　　怪名字！为什么要叫做记忆？！佐助觉得现在他需要的是遗忘，遗忘所有所有不郁结才能解愁。喝下这杯“记忆”岂不是更加愁上加愁？！等等，等等……这杯液体在变色，刚才还是说不清的蓝绿色，这一会儿功夫居然变成了橙色，这太神奇了！终于把握不住好奇，佐助抓起杯子抿了一口，既而皱起眉头又喝下一大口。站在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双手抱胸笑容诡邪至极。
　　最后一滴酒进入喉咙。眼前的景象全变了，周围亮了起来，仿佛隔着凸透镜看世界，有些扭曲变形的木纹地板，朦胧模糊的阳光投进窗棂……有人，有人影在动！镜头近了，那是……那人是自己！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年幼的自己穿着幼稚园的制服挂着小小的背包，白色的袜子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这时更充足的阳光好似从一个出口射进来，房子的大门打开了，另一个身影出现了，哥哥……几组温馨的镜头，说话的声音像是被电影特效处理过带着弹性的回响。记忆的阀门彻底开启，透镜另一端，佐助不禁眼眶润湿。然而记忆并未就此驻足，那端的世界光阴流逝比指间流沙还要快，努力扔弃的东西也一并毫无顾及得被重温，鼬和止水在一次次的……一次次的……
　　不！不要！停下！停下！佐助在这一端声嘶力竭而那边丝毫也不受干涉，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在那个回忆的世界里，自己不过是个看客。阻止不了，佐助只能双手抱头紧紧闭上双眼，不想看不要看哥哥那副陶醉的神态！不要看！
　　画面稍稍平静后。佐助试探地慢慢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透镜彼端的世界呈现一片红色，是自己家的那个房间，自己与哥哥做爱的那个房间，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哥哥，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回忆世界中长大了的自己！
　　不！该死！住手！你不是我！那是我的哥哥！然而没有人怜悯透镜这边的自己，酣畅淋漓的镜头一次次定格在眼前……当晚，佐助唯一记得的事就是举起手重的空杯狠狠砸向那一端。
　　……
　　早上的晨露沾湿了衣服。深夜的浮华在清晨的曙光下撤退。整条街上失去了昨晚的繁华，三三两两面色疲惫的人偶尔出现在便道上。
　　[年轻人，年轻人。醒一醒，虽然是夏天睡在这里还是会感冒的哦。]
　　[呃……]，视觉还有没从黑暗中恢复，佐助几次努力终于看清楚了周围，面对面站着一个老太太，被岁月压弯了腰枝的老妪，她手中提着一个垃圾袋。而自己呢，正半躺在一家店门口，昨晚光顾的那家店。猛然回过头去，顿时惊诧地无法发声。
　　[唉……可怜呐。]，老妪望着这家店不禁喃喃嗟叹。
　　被火烧过的痕迹一一在墙壁和被木条封着的正门上呈现，一半熏黑的招牌上写着“……1873”。佐助背后不由得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莫非自己昨天……
　　从老妪口中得知，这家点原本生意挺火，但有人检举老板贩卖违禁药品，后来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店里闹事，总之他是被人盯上了。老板终于承受不了压力，一天晚上悄悄锁了店门在办公室内开枪自杀，同时点燃了办公室内洒好的汽油……说起这件事已经将近有1年时间了，因为怕这家有些邪气所以迟迟没有人愿意租。
　　[说来也怪，火被赶来的消防队扑灭了，周围其他建筑物一点都没受到影响，也没有任何人被烧伤。哦，除了这家店里2名店员以及几位常客……可怜啊，无辜的人……]，老妪自言自语一阵，便摇着头继续拣地上的塑料瓶和废纸。
　　佐助呆呆坐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衣服和手上蹭的碳黑足以证明昨天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么就是真的遇到了……
　　太阳升起来了。
　　后怕么？不，反而心情从未有过的畅快，仿佛葬身大海的心灵再一次浮上水面，饥渴地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一直笼罩着自己的阴影似乎在阳光下退散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的心结被一无所漏的呈现？大概昨晚自己喝的酒里搀了特殊的药物——那老板，门口的中年大叔贩卖过的。难怪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热衷于那些……昨天的情景只有自己遇到了吗？好吧，权当命中注定。世界上很多奇妙的事无法用科学理论解释。不管怎么样，自己是要感谢这“一醉解千愁”。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再次注视这家废墟一样的店面。“ido1873”，自己对这家店莫名的亲切感，似乎这里冥冥之中一直在等待着召唤着自己的到来一样……佐助顿时产生了一个想法。
　　……
　　“佐助，我先去学校打报告，实习即将结束，大概这几天我比较忙，哈哈。不过，不过，也不会忙太久，到时候我可以天天陪你去那家化妆品店。”
　　回到鸣人的宿舍，他已经出门了，留下这样一张字条。佐助草草看过后，放在一边，翻出自己的证件和信用卡……抓起行动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父亲公司的电话……

　　十六

　　……
　　[你清醒了就赶紧起来收拾行李吧。]，“咣”，鼬放了杯清水在床头柜上。
　　[呃……头好痛啊……]，迪达拉晃一晃昏沉沉的脑袋，[喂喂……这里是……我怎么回来的？？]
　　鼬瞥了他一眼，[下次出去喝酒记得带钱，不要再为这种事麻烦到我。]
　　[啊？！你的意思是说……是说，我昨天喝醉了没钱买单，然后然后通知你去接我？！！]，一激动迪达拉险些从床上滚下来。
　　鼬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同一晚，鼬的确和佐助同在一条街。不同店罢了。
　　[哎呀！！好丢脸！！那家店我下次再也不去了！！！]
　　鼬继续点头。意思在说“原来你还知道丢脸啊……”
　　[喂！]，迪达拉费了不少力气站到鼬身边，猛然用力抓住他的衣服前襟，[我昨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鼬眨眨眼睛，露出一种窃笑。[你忘记了？]，拿掉面前的手。
　　[不，不会吧？！！难道我真的说了什么丢脸的话？！拜托，拜托，快点告诉我，我昨天到底说了什么？！]，迪达拉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抱歉啊，我也忘记了。]
　　[你耍我啊！你真不地道！]
　　[我真的忘了，与我无关的事我通通不会记住。]
　　[是吗……]，迪达拉瞪圆了狐疑的眼睛，[对了对了！从没听你说过自己的事，我要听听“与你有关”的事。]，变得好快。
　　[我没兴趣说给你啊。我去收拾东西了，下午要赶到海滨浴场。]
　　[不行！你滑头！说说看嘛！我很想知道啦！]
　　[根本不值得一提，和你的经历比起来太不值得一提。]，鼬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胸。
　　[你果然是记得我说的话了！这不公平！]，迪达拉凑过来拽起鼬的头发。
　　[好吧，我说可以，不过你得答应听完后去收拾行李。]
　　迪达拉点头如鸡哆米，随后下巴抵在鼬的肩膀上。
　　[想听什么。]
　　[关于你自己的事啦，情人之类的。什么都行。]，筋骨分明的手触摸鼬的耳朵，柔软的耳朵，光洁的脸颊。[唔……美。]
　　鼬微微阖上眼睛，偏头沉思片刻，[……家里有父母，一个弟弟。上过国学，中学，大学。曾经我令很多人失望，包括父母在内，间接害死一个学生时代的朋友，有一个很关心我的人，有一个不能见的人。就这么多。]
　　[完了？]，迪达拉一犹未尽。[就没了啊？具体说说嘛，你朋友出了什么事？车祸？坠海？不能见的是谁啊？]
　　鼬推了一把迪达拉的额头，[说好的，现在去收拾行李，别误了点。]
　　……
　　买下了ido1873。借助父亲的帮忙，慌称帮朋友盘下来。说不清楚是自己需要这里，还是这里在召唤自己。总之，产权转让证明一系列的东西握在手里时，佐助感到一丝塌实。
　　然后呢？
　　装修。
　　全面装修。
　　……
　　远远望去，大海呈一种幽黑幽黑的蓝，怎么看都是悲戚的色彩，即使海浪再如何喧闹也掩盖不住的悲戚。不喜欢这样的感情色调，所以一直不喜欢大海。
　　算起来这是有生以来第二次来海边，由于工作关系，为旅游杂志拍摄一组海滨浴场的照片。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而来的呢？应该是在国中，其他具体的事想不出来了……总之不是什么特别值得记忆的事。海滩上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是寥寥无几，中等人数吧，更多人的人喜欢赶时髦，度假要去夏威夷。至于夏威夷是不是真的有宣传片，广告，杂志上说得那么绝妙……无从谈起，没机会飞去，也绝对不向往。
　　上午的拍摄结束了，鼬就坐在沙滩上的冷饮店里吃鲜果刨冰，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靠窗户的位子上，看起来和参加高中毕业旅行的学生没什么两样，穿着海滨浴场免费赠送的白色T恤，煞白煞白的好象刚刷过浆的墙壁，质地马马虎虎，反正绝对不是百分百纯棉就对了，只不过是为了起个宣传作用，既然是免费送的想必不会用太好的材料，不划算的嘛。
　　透过冷饮店的窗户看见迪达拉夹着冲浪板在沙滩上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人调侃，大概在讨教冲浪技巧之类的吧，完全看不出他是来工作的。对于冲浪，不敏感，既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不过如果试着去学或许掌握其中窍门也不难，只是自己全然没有顶着烈日征服浪尖的兴奋。半天没有。
　　……
　　古董店大概是避暑的好地方，色彩搭配以及气氛都给人以幽凉的感觉，即使不开冷气也不会令人心烦意乱。
　　“没有……这家没有，那家也没有……”，鸣人的身影穿梭在各家古董店之内。佐助要找的唱片机，专门放黑胶唱片的那种……留声机吗？佐助只给了他一张自己画的图——那晚幻境里看到的唱片机的图，根据记忆画的。已经第四家店了，古董店的老板看了图均皱起眉头，说没见过这样东西，要鸣人随意在店里转一转，然后开始介绍自己店里的旧式唱片机“是不是这台？那台也不错的，还是半新呢，价钱可以商量……”看着店里任何一台机器，鸣人都感觉不是佐助要找的那种，和他画的图不太符合啊……
　　……
　　[哎呀！好疼啊！你会不会涂啊！？]，由于提前没涂防晒霜，迪达拉的背部和脖子被火辣辣的太阳灼伤了。[喂喂喂！疼疼疼疼！！要杀人啊你？！]
　　[那你自己来吧。]，鼬蘸了满满一手药膏狠狠拍在迪达拉背上。晒伤的地方只有脖子和后背而已，没必要把衣服全脱了吧？原本蛮白的皮肤被日光镀上一层铜色，唯一能看出本来肤色的地方就是大腿以上肚脐以下——游泳短裤遮住的地方。
　　[我这不是看不到嘛！]，迪达拉一手努力将手扭到背后的样子挺好笑来着，[难得来一次海滩，你干吗一个人躲在小吃店里啊，不无聊啊？]
　　[我呢，很简单，不想被晒伤。]，鼬从冰筒里拿出一罐饮料，对迪达拉的态度完全置若罔闻。
　　[你这话是在讽刺我吗？不行，够不到，快来帮忙。]，人背后不长眼睛真是太不方便了！迪达拉此刻的想法。
　　鼬把耳脉戴上了。
　　[你今天是成心的吧？！]
　　[要我帮忙可以，不过你得先把衣服穿上。]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没有别人。总之，总之，拜托你可以了吧？晚上还要去附近的bar喝一杯呢，顺便欣赏下爵士乐，哈哈。对了对了！退潮以后还可以抓螃蟹来烤着吃啊！]
　　鼬露出鄙薄奇异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听得懂爵士乐？”
　　[喂……]，迪达拉重新在床上趴好，[你是不是冷淡啊？呀呀呀……疼，很疼啊！]
　　[你少说几句话吧。]
　　[不然你看到这样一点反映都没有？你今晚干脆和我住一间房好了，节省的旅费我们平分，这主意不错吧？]
　　[我回房了，你自己弄吧。]
　　[好，好。我闭嘴了。]
　　一般情况下两名同性住在一间旅店房间铁定无疑会被误会成同志。当然，古怪公司的古怪宿舍规定除外。鼬是不想在外面造成这种误会。
　　……
　　ido1873大门上封的木板全部拆除，不算迂阔的店内到处残留着烟火的痕迹，地板，墙壁，除了呛人尘土别无他物，同往经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走道里面也是黑黑仄仄的。第一天的装修开始，彻底打扫过之后进行粉刷，工程队的效率不慢。黄昏7点后，佐助一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抬头望着天空，天空犹如蒙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灰，好象灰白色的沙滩，正处于渐渐走向黑暗的过渡阶段。
　　鸣人的实习算是结束了吧，不用再去工地忙了，比起寻找“神秘唱片机”，打打报告总结来得简单得多。
　　……
　　海滩旅店附近小酒吧的氛围，用噪杂来形容是太恰当了，店里人声鼎沸中还夹杂着沙滩上弄篝火烧烤的年轻人的谈笑声，二`三流乐者演奏的无法分门别类的乐曲，这一切的一起加在一起鼬产生了回房间蒙头大睡的冲动。无奈迪达拉已经半醉了，怎么拖也拖不走。
　　[……其实啊，其实，我很喜欢他的！]
　　刷刷刷，周围几桌的客人将目光集中过来，弄得鼬不大好意思了，[我说……]，拍拍搭档的背，[你声音太大了。我知道的，上次这句话你说过不下10次了……]
　　[我就是喜欢他！]，迪达拉更来了劲头。
　　这次半个店的人都朝他们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没办法了。将钱甩在桌子上，鼬连拉带拽把他的“好搭档”拖出店门。
　　[呜……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呢？！我说分就分了？！电话不打，不和我见面，也不来找我！我明明是在说气话嘛！蝎，你是世界上最笨最蠢的白痴！！]，沙滩上迪达拉抓着鼬的免费T恤一通咆哮，衣服前面湿了一大片，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上面了。
　　酒力发作，迪达拉闹累了索性躺在沙滩上呼呼大睡。
　　鼬静静在他身边坐下来，没有阳光照射的海面更加犹如深渊般的幽沉哀戚，旁边的篝火以及年轻人的打闹声使得自己不至于感到此时的海宁静到诡异。“其实我很羡慕你们。”扭头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搭档，“坦率的傻瓜。”潮腥的海风拂过，有点凉了。

　　十七

　　……
　　望着半竣工的楼盘，惆怅感莫名其妙地就来了。牙呆呆杵在大厦下面很久，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样子好象被蜜蜂蛰中了气球。
　　[别这样嘛。实习好不容易才结束，开心点嘛。]，站在旁边的鸣人赶紧安慰好朋友。[呐，对了，剩下的时间你打算干什么？][就是没事可做我才烦呢。说起来，我们在这里面可是挥洒了不少汗水呢，一下子就离开……心里还是真有点不是滋味啊。]，牙抬手指着正前方仍在施工的大厦。
　　[喂，突然听你说这么煽情的话我好冷啊。]，紧跟着，鸣人做出打寒颤的动作。
　　[你小子，少笑话人！]，牙对着他的胸口迎面一拳。[不过，你有什么打算？开学前这段时间去哪打工？][啊，这个……]，鸣人故意踉跄几下站定，[比起打工，我先要找到“神秘的唱片机”啊。那么你决定去你姐姐的宠物诊所帮忙了？][切！我才不呢！既拿不到工钱又没有漂亮MM。刚才……你说的神秘唱片机，那是什么东西？][恩，怎么说呢……就是类似留声机的东西吧。对，对，就是这图上画的这样的。]，说着，鸣人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佐助画的图递到牙手里，[你见过这东西么？]佐助在幻境里看到的唱片机，没有类似牵牛花的大铜喇叭，只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上面的盖子可以打开，里面放唱片，盒子侧面还有些雕花，原子笔画出的线条也不很清晰，总之，鸣人就是在古董店无法找到。
　　[哦？这个？]，牙摸着下巴，[好象是……袖珍版的仿古唱机。你说你在古董店找不到？笨蛋，去音响器材店找找啊，现在很多东西都是仿古的，不一定是真古董！][这样啊……那你呆会儿有空没？陪我一起去瞧瞧啊！][你这家伙……可是，话说回来，你平白无故要这东西干吗？CD机多方便啊。]，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最近见过奈良吗？][这个说来话长呢。]，鸣人叠好图纸重新掖入口袋，[鹿丸？没有啊，那家伙不是一向没事就窝在家里打电动看书下棋么？][说的是啊，最近忙着实习和报告，也没空联络他。不如我们先去找他好了，然后再去音响店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好。][啊，啊！好啊！那就快点走吧！]……
　　“37.8”，鼬晃一晃手里的体温表。由于在在沙滩上睡觉吹了海风的缘故，迪达拉伤风了。伤风，一点没错，症状是咳嗽，流鼻涕，头晕目眩，外加发热症状，的的确确是让风给击伤了。不过，一觉醒来晚上的事他是全然不记得了。看来拍摄计划要被意外拖延了，早知如此不如早早完成工作，早早交差，早早躺在舒适惬意的宾馆里睡觉。
　　[真可恶！咳……本来我还打算去潜水呢！]“啪”，一条湿毛巾搭在迪达拉额头上，[你就老实躺着吧，我去买感冒药。][喂，别走啊！一个人很无聊的！等下再去啦，你陪我说说话嘛。][等你好了再说吧。我可不想被传染。]，鼬无视屋内的抗议，直截了当开门出去。
　　……
　　麻烦！
　　来到奈良家的时候，鹿丸果然在家，正在清理库房，不过肯定是被他母亲逼着去做的。他来开门，手里拿一卷破破烂烂泛黄的轴卷，看来是有历史了大概是古籍之类的东西。
　　[今天我可没空陪你们。]，鹿丸回到后院，往树阴下一坐继续钻研那卷古籍。身边的老仓库门敞开着，里面的旧家具，旧书，以及稀奇古怪的东西散在周围。[瞧，我得把这些全整理好，然后把不需要的垃圾扔掉。][我可看不出你很忙。]牙说，鸣人跟着点头。
　　[啊，你指这个？]，鹿丸扬一扬手里的卷轴，[整理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大概是我曾祖父的东西吧，上面记录的东西挺有意思的，不知不觉就看了起来。][诶，诶？！这是什么？那个也很好玩啊！鹿丸原来你收藏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啊！]，鸣人已经被仓库里的旧物吸引了。
　　啊……这个是……
　　[恩，如果你有意愿帮我的忙，我是乐意至极。][我去拿水！][他怎么了？]，鹿丸和牙异口同声，对鸣人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唔，这家伙是……]，擦掉厚厚的积尘，唱机露出本来面目，全身栗色薄木板打造，周身有镂空刻花，牙用手指四下弹了弹唱机的木板，其声清脆泠然。好东西！不，更绝妙的是那镂空的雕花，远来像是两条蔓藤类植物交缠在一起，仔细观察下，纠缠在一起的竟是两只小号，一边各有一个吹小号的少年，准确得说是扮成小丑的少年，两柄小号的喇叭延长变形交叉纠缠在一起……
　　鸣人顿时被直感击中，是它，就是它！[鹿丸鹿丸，这个东西可以卖给我吗？拜托，拜托了！它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双手合十，满心期待地瞅着奈良。
　　鹿丸撇下卷轴，抱胸左手拇指和食指摸着下巴，[我祖父喜欢收集这种古怪的玩意儿，不过他已经不在了，我想留在我家大概也没什么用处……][你真真真是个大好人！！]，不等他说完，鸣人已经冲过来狠狠抱住他的脖子。
　　[咳咳，你先放手，再勒下去会出人命……好吧，但是你得答应帮我打扫仓库。][恩恩恩！没问题！！][话说回来，唱片你还是要自己买，唱机这东西挺麻烦的。]，鹿丸抓抓头发。[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坏掉了，唉，麻烦。][啊，总之先谢谢你啦。不过不过就当先借给我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再拿回来啊。][拿去用好了。][喂，喂，我说，难道今天的时间就要浪费在扫除上了？！]，晾在一边的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是你们没有事先和我说话嘛……][鹿丸！你的电话！喊你好几次了！赶紧来接！你这孩子怎么干什么都磨磨蹭蹭的？！仓库还没收拾好吗？收拾好了顺便把院子的草拔了！][是是是！来了！]，鹿丸边嘟囔着女人真麻烦，边朝房子方向跑去。
　　唔……好强悍的母亲。这次鸣人和牙达成公识。
　　……
　　Ido1873焕然一新。
　　看得出佐助对自己要求的暗色调搭配以及空间布置非常满意。对从鹿丸家仓库搬过来的旧唱机更是十分中意，执意要付钱，鸣人只是推脱以后再说。
　　说真的，好久一段时间没见过佐助如此振奋地做一件事了，至于到底有多久了鸣人也数不清楚，总觉得他消沉太久了而自己又无能为力……这感觉不好，坏透了。不过，现在，ido1873重新开张，自己欣慰极了。
　　是啊，重新开张不错，好极了。目前还要解决人手问题，应该不算棘手，因为并不想做多大的生意，赚钱也不是目的，那么目的是……在等待。等待着什么，早晚会发生的事，未见得是多么幸福的事，但是必须要等下去，必须在这里等下去。佐助想，雇佣人手还是找认识的朋友最好。

　　十八

　　透明的灵魂悬浮于半空中，不停闪烁的镁光灯打照着穿着华丽丧服的自己的尸体，诡谲的微笑冰封凝固在脸上。再华丽的丧服终究还是丧服，只该在葬礼上出现。拍照片的时候鼬常常觉得自己硬生生被分割成了2个部分，一部分是实体话的身体，可触可碰，另一部分作为精神意志存在的灵魂离壳了，飘在离自己实体不远的地方睥睨着。
　　迪达拉作为摄影师来说的确是出色的，出自他手的照片近乎是完美的，毫无挑剔。但是，那定格在平面上的图象确凿是真实的自己吗？自己绝非不满意照片的效果，向反而是非常喜欢，喜欢表面实体的自己，作为没有意识的尸体存在的自己。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就不会痛苦，不会反抗，也不会伤害别人……
　　这次的工作是为某家大型夜总会做宣传，当然照片是放到网络上的。中间还穿插着拍了些其他人的镜头，鼬从中午到现在连续换了5套衣服。最后一套便是他自己笑称为丧服的黑色纯丝刺绣旗袍，裙子膝盖以上，紧身，袖口以及下摆均有绣有红梅。这件衣服自己蛮中意的，也习惯性别反串了，反正是工作。
　　终于忙活完了，收工的时候已经午夜12：30了，偌大的摄影棚里不一会儿便空无一人了。迪达拉做好扫尾工作之后，一个劲喊着累了一定要去找家夜店喝几杯放松下。
　　鼬去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原先的衣服不翼而飞了。总之，不能穿这女装出去，在更衣间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些更奇怪的衣服，其中还包括有紧身橡皮衣……
　　[喂，还有能穿的衣服吗？我的不见了。]
　　迪达拉身上也只穿着T恤和口袋裤，夏天傻瓜才穿外罩呢。于是，他揶揄鼬，一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给偷回家收藏了，应该检查下内衣有没有少。
　　鼬可是笑不出来，[那让我怎么回去？]
　　迪达拉上下打量鼬好几圈，嘴角狡黠地一挑，[这样就挺好嘛，反正也没人认识你。美女哦！]
　　鼬可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迪达拉无奈又在摄影棚里翻了一阵，好歹找出一件军绿的外套，让他先凑合披在身上，然后搭车回宾馆。现在没别的办法啦，将就下吧。
　　……
　　佐助很少在店里露面，一直窝在走道后面的经理办公室里用笔记本电脑写研讨计划。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心就静下来了，脑子里时不时会出现大学课程的内容，索性就别浪费时间好了。而ido1873基本交给香燐他们去管理，她对进货渠道以及经营管理方面挺有两把刷子。不大的酒吧，一名性感女招待，三名侍应生，再加上重吾和水月时不时演奏几首原创曲目，人手够用了，足够。何况本身也不打算靠这家店来赚多少钱。
　　从开张以来，店里客人虽然不会爆满，但也有一定人流，还有几位回头客。香燐靠在桌子上和客人搭讪，鸣人只顾着埋头干活，涮盘子涮杯子之类的他全包了，牙和鹿丸也被他拉来了，反正他俩在家也没正经事做。想不到的是牙做西餐，沙拉，水果拼盘什么的还真有两手，鹿丸调起酒来也像模像样，以前真的完全没看出来啊。
　　“啪啦，啪啦……”，敲击键盘的手忽然停下来，重吾和水月不在，今晚悠扬舒缓的曲子似乎无视墙壁的阻隔，直接贯进自己的耳朵，佐助对音乐不感冒，甚至连这首曲子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可但凡听到那架唱机传出的音符，自己便全身心沉醉，什么也做不下去，只能呆呆的听着，将自己全然交给时间地流逝。那架唱机有魔力，可将任何音乐变为天籁的魔力。而为什么单单今晚天籁之声如此真切地传达过来？墙壁的隔音效果算中等偏上……
　　[停一停。]，坐在出租车上的鼬忽然喊停，旁边的迪达拉着实诧异下。[麻烦您在这里停下。]
　　[诶？怎么了？你不是着急回去换衣服吗？]
　　突然莫名奇妙的口渴难耐，必须，非要喝点什么才行，而且是马上，[刚才走过去一个熟人，我有话和他说，你先回去。]
　　[什么话啊？很重要么？打电话不就好了。]，迪达拉手指模仿电话的样子放在耳边。
　　鼬摇头，执意要下车。
　　[喂，喂，你一个人去行么？就穿这样？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着，鼬已经走下车，冲迪达拉摆手，关上车门，[您可以开车了。]，头也不回沿着最繁华街道的便道走了下去。
　　Ido1873.
　　进这里喝一杯好了，喝什么都好。不，一定要在这里喝，没有理由！
　　女人。
　　漂亮的女人。
　　既妖艳又漂亮又有风韵的女人。
　　鼬推开门的一刹那，酒瓶险些从鹿丸手里滑出去，鸣人手里的托盘也差点落地，刚才正和香燐打得火热的客人眼球恨不得贴到鼬身上，香燐一气之下用盘子狠狠砸在他头上，哼了一声站起来。[你们别看啦，赶紧干活去。]
　　鸣人和鹿丸赶紧各就各位，低头忙活手里的活。
　　[啤酒一杯]，鼬径直坐在吧台前面的椅子上，从进店开始眼睛一直盯着那台唱机。
　　[好，稍等。]，鹿丸奇怪怎么这位客人和佐助一样对自己家仓库里的老古董这么着迷。[喜欢黑胶唱片？]，啤酒端上，随口搭话。
　　鼬点了下头，一口喝干杯里的酒。随后觉得头有些晕，便站起来去朝洗手间方向走去，在男女卫生间中间的水池里洗了一把脸，蓦然抬头却从镜子里看到了另一张脸……
　　幻觉吗？

　　二十

　　凌晨4：20分。
　　窗外已经可窥见光亮。
　　没有灯光的办公室伴随着清晰传来的旋律。
　　怎么搞的？打烊的时候怎么不把唱机关掉？！佐助暗暗抱怨，看看躺在小沙发上的哥哥。他安然地躺在那里呼吸，好象睡熟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了，一颗心七上八下。鸣人应该已经在锁店门了吧？现在，这里，除了音乐就是自己的心跳声。不，音乐声几乎掩盖了自己的心跳，为什么这么清晰？仔细聆听，不像是唱片，而是有人在吹奏……抑扬顿挫的曲调，哀婉凄迷的神秘旋律，响彻脑海。有人在自己脑子里吹奏！绝不是幻觉！再次转头确认鼬的位置，好象担心稍稍不留神他就会消失溶入周围的空气或者直接钻进沙发里，就像一本悬疑小说里的情节，杀手可以随时随地在别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钻进沙发作案……所以不得不确认下，还好，哥哥稳稳当当躺在那里，呼吸平静。
　　“喀嘣”，门锁的铜片发出带有弹性的声音。深深吸口气，拉开办公室的门，保险起见还是出去看一看唱机比较好，又一次回头，鼬依然安稳地躺在原地。
　　店内的灯全部关上了，光线暗昧。慢慢从连接办公室与店内大堂的走道踱出，边向旁边的洗手间确认不会突然闪出个人来，如果当真碰到其他人问起自己怎么搞这么狼狈，怎么说？水管漏水自己去下水道检修了。这个借口应该可以使人信服，反这鸣人他们已经习惯自己在店里行踪不定……走到出口处，没有人闪出，大家确实都离开了。
　　大堂里椅子全部四脚朝天倒置在桌上，角落里的几个沙发坐椅颇显寂寞。吧台上面的一排小灯也黑了，古董唱机安详地睡在属于它的地盘。佐助走过去，小心地摩挲它的身体，如同怕吵醒一只美梦中的小野兽。它，很安静，没有旋转，没有颤动，甚至里面根本没放唱片……而脑中的乐曲却没有停下来。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喀喀”，转身的一瞬间，准确无误地听到身后的声响，来自那架唱机的，它身体内部发出的……“喀喀”，又发出了！
　　脑中的旋律戛然而止，头僵在脖子上。背后的唱机正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这点是确信无疑的，它在形变，在扩大，逐渐化成一头庞然大物。
　　“嘭”。一片白光。
　　中止的曲子再度奏鸣，不是在自己脑中，而是……在身后！！
　　两个的小丑，一个面部涂得白如墙壁眼圈周围是夸张的黑色，另一恰恰相反，而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刚好彼此互补，黑白不对称的紧身衣，用筷子或者火柴棍形容他们的四肢绝不夸张。他们手里各拿一支小号，吹奏着刚才中断的乐曲。两个人配合得如此和谐，天衣无缝，实在令人惊叹不止。
　　身体已经完全不会反应，连咽下口水都做不到。
　　[演奏结束于高潮。]，忽然，小丑诡谲鄙夷地瞥向佐助，[你所祈望的……没有未来。]，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狂笑。
　　……
　　啊？！使劲揉过几次眼，大力甩甩头，眼前……唱机一如既往安放在原位，似乎在诉说自己一直在这里，以方形唱机的形态。什么小丑？！哪来什么奇怪的小丑？！寂静的店，寂静的唱机……
　　凄楚的绝望感陡然弥升……
　　不好！哥哥！
　　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跑回办公室。推开门的一刻，霎时大大舒了口气。鼬仍然躺在沙发上。
　　触摸得到他的身体，湿漉漉的头发，光滑的脸颊……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人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不见，即使死掉尸体也还是会留在这个世界上。对，不会消失……佐助不得不再次怀疑自己的神经系统哪里除了毛病，幻觉一次比一次奇特。
　　墙上的挂钟指向5：30分。
　　不能再磨蹭了，得赶紧离开。再过半小时电车首班要发车了，赶去上班的人流就会越来越多。
　　然而去哪？
　　“你所祈望的，没有未来。”
　　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所祈望的，我所祈望的，我所期望的……”佐助扭头看看昏睡在一旁的鼬，轻轻将他的头挪到自己肩上，[麻烦您，前面的路口左转。]
　　到家了。
　　阔别已久的宇智波家。阔别已久，形容夸张了，但站在自己家宅子前有着这样的感受。
　　阔别已久，一切归零，回到原点。命运的齿轮“咯啦，咯啦”转动着。
　　从一串哗哗作响的钥匙中挑出与大门相配的那一把，插进锁眼，左右转动，拧不动，打不开门。“需要输入正确暗号。”童话中的强盗将抢来的宝藏藏在一座大山里，每次强盗们回来都要对着山喊一句暗语，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语，所以不知道暗语的人都无法进入。暗语是什么？难道自己手里的钥匙不是正确暗语吗？手里的钥匙不是属于自己家大门的吗？现在又不是童话世界，开个门总不至于要说什么“芝麻开门”之类的吧？
　　佐助拿着钥匙发呆，这时忽然记起鸣人说过，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曾经撬开了自己家的门锁，然后换了把新锁……匆匆在一串钥匙中翻找，挑出一把面生的银色钥匙，再次插进锁眼，“喀嘣”，这次暗号正确，门顺利打开。
　　从玄关环视整间客厅，虽已不是原貌，但也算得上整齐——鸣人的功劳。
　　佐助扶着哥哥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楼梯的尽头，望见那件禁忌的房间，神情陡然黯淡下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橘红色被子，橘红色的床单，配上正蓝色的窗帘……佐助顿时哑然，鸣人的品位未免太……算了，现在不是考虑房间布置搭配不搭配的时候。当鼬安稳地被放在自己床上，佐助紧绷着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疼痛感渗了出来，脸颊，眼角一阵阵麻痛。先去洗个澡好了……
　　走出浴室，给香燐打个电话，告诉她，店里的事暂时由她接管，这一段时间自己大概都不会露面。不等香燐说话，迅速挂断。
　　哥哥穿着白色浴衣的身体躺在橘红色的床上，仿佛伫立在玫瑰丛中的一朵白牡丹。深深吸上一口气，解开浴衣的带子，里面是支离破碎的黑色旗袍，裸露的皮肤上有明显的淤痕，自己弄的。
　　……
　　[先生，以后请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警察的时间很宝贵。谢谢合作。]
　　“嘟，嘟，嘟……”
　　[我……！！该死的警察，全世界的警察通通去死，去死！！]，迪达拉恶狠狠摔掉电话。鼬自从那晚下车，连续4天没回到宾馆，也联系不到，剩余的工作全都开天窗了。无奈之下，迪达拉只要向警署寻求帮助，结果呢……刑警在宇智波家发现鼬安然地躺在房间里睡觉……这不是拿警察找乐吗？失踪人口失踪到自己家里去了！
　　可是，这件事不是太蹊跷了么？如果是想回家的话，为什么不通知自己？即便家里突然有事，也没理由放下手头的工作而不交代一声。鼬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迪达拉百思不得其解，还是自己亲自去他家拜访一趟搞清楚状况好了。
　　佐助足不出户地守在哥哥身边，生怕他睡醒了再一次从自己身边逃开，只要他愿意，怎么都走得掉。可是鼬一直熟睡着，和自己脑中出现过的幻景一样，平和地躺在床上，双手置于胸前，鼻翼和喉咙微微颤动着。确切地说，他再次回到自己家之后就没正经地清醒过，每天醒来的时间只有3，4个小时，吃东西，洗澡，去卫生间，最简单的生活活动，用迷离的眼神看看佐助，没有其他反应也不和他说一句话。其余时间都在昏睡。
　　私人医生说，他身上的外伤不要紧，生理指数也正常，至于他为什么睡不醒……自己也不好下论断，最好去专业大医院做个系统检查，不过毛病很大可能在心里，换句话说——他自己不愿意清醒，这是一种消极抵抗。找心理医生咨询下是最好的选择。
　　真想杀了他。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其实有那么几次，拿起丝棉枕头，和幻景中的自己做着同样的动作，站在鼬的床边，将枕头对准他的头，按下去，按下去，直到微弱的生命迹象消失……最后，最后，都放弃了！扔掉枕头，掰开鼬的嘴，不停地将自己的气息传给他，怕了，怕他真的就此停止呼吸。
　　“哥哥，你到底要怎么样？”
　　……
　　[卡卡西先生？]
　　卡卡西出现在ido1873真是稀客。
　　[啊，鸣人君，我今天来找佐助有点事，他在吗？]

　　二十一

　　幸福。
　　一直想要得到的抓回来了，然而自己幸福吗？
　　佐助再次出现在ido1873，令人意外。
　　[这几天……]，略经沉吟，下意识瞥了瞥角落里的唱机，[这几天我不在的时候店里有没有发生过意外情况？]，目光再次扫到唱机，[我的意思是，平时在现实里绝对想象不到的情况。]
　　现实里难以想象的状况是指什么？
　　鹿丸没说话，继续低头擦手里的酒杯。鸣人抱着托盘茫然得摇头，还没等开口便被满脸堆笑的香燐挤到一边。
　　[佐助啊，你听我说，什么意外情况嘛，店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呢！]，香燐邀功似的扬一扬手里的帐本。
　　佐助对帐目上累计的金钱数字毫无兴趣，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又看向唱机。
　　[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件事……]，鸣人又挤了过来，[有件事挺意外的，不过不过不是现实里难以想象的事。]
　　[你说。]
　　[3天前卡卡西先生有来过，说找你有事谈，见你不在他就走了。我想可能是有重要的事吧，他后来有没有去你家？]
　　[我说你啊，那种事有什么重要的？他找不到还会再来嘛！]，香燐插起腰挤到佐助和鸣人之间。
　　[好，我知道了。对了，你们有没有进过办公室？]
　　[没有，绝对没有！你不喜欢别人随便闯入……]
　　不等他们说完，佐助独自朝走道走去。那天离开的时候自己已将办公室整理好，即使有人进去也看不出端倪，通往下水道的暗门也应该不会被发现。
　　“嘎吱”，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香燐和鸣人没有说谎，自己消失期间果然没人曾进来过。屋顶上的白炽灯闪烁几下亮了起来，大致扫视一遍屋内摆设均无明显异样。走到办公桌前，笔记本电脑安静得躺在桌面上，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将笔记本移到另一位置，原地留下一块长方形的痕迹，笔记本电脑两个边缘也各出现一个指痕，落满了浮土。
　　真的没人进来过。
　　重新站起来确认办公室的门已锁好，移开挡在暗门上的巨大花瓶摆设，那道窄门霍然打开，“吧嗒，吧嗒……”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每下几梯行动电话的信号便少1格，知道最下面电话的信号完全消失。
　　难闻的空气冲进肺里，好象是发霉的食物又好象是老鼠之类的尸体腐烂的味道，总之就是这么一股混合在一起的臭味。下水道嘛，总不能要求它像五星级宾馆一样安装可以散发自然空气的空调吧？
　　下来干什么？佐助问自己。行动电话上自备的手电筒照在脏水上，顺着光柱可以看到拱形的顶子上映着一片反射的光亮，原来这里的水也是流动的……
　　此时此刻，哥哥应该呼吸平和地睡在床上，像一个会呼吸的做工精巧的娃娃。今晚杀掉他的想法格外强烈，呆不下去了，再呆下去自己搞不好真的会杀了他。
　　“叭”，电话上的灯骤然熄灭了，怎么摆弄也不亮了。可恶！坏了吗？！周围的黑雾顿时笼罩上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立即沿着楼梯跑上地面。佐助却没有，稍稍紧张之后便站在原地，没有逃出去的必要，一来城市的下水道是互相连接的，在其他地方有其他出口固然空气流通不好但不至于窒息，二来不可能有人锁上楼上的暗门，自己想出去随时可以。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如果当天自己和哥哥不是从地面上出去，那又会是怎样一种结果呢？两个人沿着下下水道一直走下去，总会找到其他出口的，不过也许找不到出口是最好的，一起死在这阴暗的地方不是很好吗？等到警察发现的时候或许尸体都腐烂了成为老鼠之类的食物了。那样就不会再分开了，不好吗？
　　“扑”一声，尖利的水果刀穿过黑色长发直直扎进枕头里，刀片仅仅距离哥哥的脸颊不超过2CM。颤抖的手放开刀柄之后便掉头跑掉。在街上游荡一阵情绪由惊慌渐渐平缓便又回到ido1873，无处可去所以回到这里，无处可去所以躲进下水道吗？呵……
　　糟糕！这时猛然想起家里的门好象没锁！
　　几步冲上楼，向外推了推暗门。打不开？再力推一推，再踹上几脚，暗门依旧纹丝不动。有人故意将门锁上这一点可以完全排除，但是这样一来即使自己呼救也不会有人冲进来。手电筒依然失灵，真的有些慌了，朦胧的黑暗以及难闻的空气排山倒海朝自己压来。这才发觉，这里的空气这么恶臭，恶臭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抱着希望又反复尝试几次，暗门犹如巨大的石壁巍然矗立。“需要输入正确的暗号”童话世界里的回音。
　　搞什么东西！
　　佐助摸黑从又从楼梯下来，扶着湿滑长着苔藓的墙壁往前走，城市的下水道是相通的说不定走几步就是另一个出口。
　　“吱吱，吱吱……”这里是老鼠的底盘。眼前的黑暗中似乎不断出现长着两颗獠牙的巨型老鼠张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尽管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幻想，但佐助还是闭上了眼睛凭感觉前行。黑色从心理学角度来讲本来就会给人带来压抑与恐惧感，处在无光亮的黑夜人的脑中自动会就对鬼怪浮想联翩，当然这是不科学的，事后都会这么说，巨型老鼠也不过仅仅出现于科幻电影。但恐惧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出口，出口，出口……走了一段距离，感觉上足足走了1天1夜，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无太大变化，手指一直没有触到铁制的扶梯，头上也没有透出亮光。难不成自己要死在这里？独自一人死在这里？为什么？！凭什么？！自己不过是想要和亲生哥哥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
　　“我不相信！”佐助愤然折回头去，沿着原路返回。步伐明显加快，空气的臭味，老鼠的叫声这次显得无足轻重。
　　再次感觉到熟悉的楼梯，走到顶端。手碰到暗门握住生锈的把手犹豫片刻，用尽力气向外一推。惯性作用整个人差点跌到。回到办公室了……行动电话信号满格，手电筒亮着……
　　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不干净的空气彻底从肺了换出之后。佐助死死关上暗门，并且将沙发挪到门前。做完这一切，自己将身体陷入沙发中，办公桌上的电子钟跳动着显示：2：35分。
　　赶紧回家！
　　没有上锁的大门，平静，睡眠，失踪的刀子。
　　原本应该还插在枕头上的水果刀不翼而飞，莫非长了腿自己跑掉了不成？这怎么可能，刀子怎么可能长腿，简直可笑嘛，不过想来……既然唱机里能变出人来刀子怎么不可能长腿呢？不得不怀疑或许自己坠入了另一个时空，ido1873其实是两个世界的连接口，那晚自己误入其中然后就莫名得被拉入了透镜中世界，本原世界有的一切这里统统都有，但这里比原本的现实世界更具不可思议性，几乎没有不可能，迷失的可以再度找回，拥有的却可能变得迷惑……有生命的神秘唱机，需要输入正确暗语的门，现在又是长了腿的刀子……
　　不。也许两个时空根本是同时存在的，互相影响，一直如此，没有发觉是因为过去没有合适的机缘，现在感觉自己来回在两个时空穿行，发生匪夷所思的事件是在透镜世界，恢复正常说明又回到了本原世界。
　　乱！
　　鼬的睡颜依然平静，看上去对几个小时前命悬一线的危机毫不知情。不知情……最好。
　　……
　　争吵。
　　隔壁的房间里的两个人正在为了自己该去哪的问题进行着激烈的争吵。不知为何，鼬想起了大学的辩论会上口沫横飞的情景。正反两放选手一对一单挑。不过，不过，现在这情形……难以确定谁是正谁是反啊……
　　[你这是非法拘禁！]，这个是卡卡西的声音。
　　[大叔你上了年纪脑子不太好使了吧？这里可是我家，他是我哥哥，他住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吧？]，这个是佐助。
　　烦。烦死了。鼬轻轻捂住耳朵。自己想去哪应该问来问问自己才对吧？难道自己没有决定自己去向的权利吗？似乎自己身上既没有刻着谁的名字也有有印什么商品样的条形码，那两个人怎么把自己当桌子，椅子一样抢来抢去的？谁也不尊重自己的意见……
　　[我现在要带他去医院！]
　　[不行！]
　　隔壁屋里好象打起来了。“刷”，拿出枕头下面的水果刀在左胳膊上划了一道，血流出来了。昨晚醒来片刻发现了枕头上插的刀子，没多想拔下来便塞在枕头下面然后继续睡。把刀子扔在地上，鼬从床上站起来，现在突然想回去宾馆想去工作。怎么迪达拉一直没来找过自己呢，手头的工作还没完结啊，那家伙怎么样了，大概是和老搭档重归于好了吧……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插手！]
　　[关于鼬的事，我是管定了！]
　　血如同几条蜿蜒的小蛇从手臂的伤口流出来滴在走廊地板上，鼬经过隔壁的房间，争吵愈演愈烈。谁也没注意到他的离开。
　　外面怎么还这么热啊，秋天还没有到吗？鼬走近了附近最近的一家电话亭，想打给迪达拉，可是忘记了他的号码，打给宾馆好了，然而宾馆服务台的号码又是多少？直接拨给查询台……心里有点绝望，鼬抱着膝盖慢慢在电话亭里蹲下，身上压根没带钱。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抬起头，一辆白色TOYOTA不知何时泊在电话亭边。和自己说话的人，逆着阳光辨不清他的容貌，也听不出他话里有什么意味，只从声音判断出他不年轻。
　　[跟我来。]，说着，那人站起来，打开TOYOTA的后门。
　　鼬没犹豫直接上了车。

　　二十二

　　警署。
　　原子笔末端“笃笃”敲着复合板材的办公桌，兜抬起头，放下另一只手里的报告，用中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看来……两位的生活太平静，这可不好，人一旦百无聊赖就会不自觉给别人找麻烦。]
　　佐助和卡卡西面面相觑，不知面前这位警官所云为何。
　　兜快速在他们两人脸上扫视一下，目光便落到两手间捏的原子笔上，[不明白？]
　　[警官先生，现在恐怕是您在开无聊的玩笑吧？]，佐助先沉不住气了。
　　“啪嗒”，原子笔扔在桌子上顺势滚了几圈停住，[这位先生请你先坐下。听我说，难道你们没考虑过和警察玩捉迷藏的后果吗？]，兜阴阳怪气地干笑两声，敲起腿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在这座城市，防碍公务根据情节轻重……至少可以拘留1个月以上。]，说着他耸耸肩。
　　[警官先生，说实话，我完全不能理解您的意思。您是在说……我们现在是在浪费您的时间？]，卡卡西不由得开口。
　　兜不无否定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因为太无聊的话……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二位是电影编剧还是推理小说家？]，语气里不无嘲讽。[不然的话，不会冒着被拘留的风险实地取材吧？不过，这伎俩实在不高明……]
　　[你……]，“刺棱”佐助再次冲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在被卡卡西及时拉住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啊……”佐助和卡卡西不约而同扭过头去，并且同时惊讶住。
　　兜手下的两名警员带着鼬进入办公室，鼬身上穿的衣服和离开家时一样，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拖鞋，左上臂缠着纱布，伤口俨然经过很好的包扎。
　　[看吧，难道你们不是在浪费警察的时间么？]，兜的两手在胸前划开一段距离，然后抱胸靠在椅子上，[第一，一般情况失踪48小时以上警察才会受理。第二……]，说到这儿，兜停顿下来，[我想，你们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我们从哪里找到的这位宇智波鼬先生吧？]，犀锐的目光透过镜片打在鼬身上。
　　佐助和卡卡不置可否。
　　兜继续说，[在宇智波家大门口。也就是说，在你们报警5小时之后，宇智波鼬先生自动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了，至于为什么不进屋，据他自己交代是没有带钥匙。]
　　全屋哑然。
　　[还有，我真的很好奇，面前这位宇智波鼬先生是何方神圣？]，兜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鼬几次，[我们警方本月居然接到2次人口失踪举报都是他。然而呢，第一次他安全地躺在家里房间，这一次他又安全地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你们觉得自己该不该被拘留？]
　　鼬站在那里一直没开口，大概能猜到第一次报警的人。
　　[警官先生，我为我们的行为向您郑重道歉。]，屋内经过足够长的沉默之后，卡卡西鞠躬道歉。
　　[很抱歉。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佐助强压着心中的反感，勉强挤出一句道歉的话。
　　[别急。]，兜提起办公桌边上的包着特殊塑料袋的水果刀，刀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这件“证物”洗干净了还能用，给苹果削个皮，切个西瓜想必还是很快的。只是下次“演戏”要留神别割得那么深，虽说是做戏，搞不好伤口感染还要是要去医院处理的。]，说着，戏谑地朝鼬胳膊上的纱布眇了一眼。[对了，这里好歹是警署，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要离开也得把该办的手续理清楚了。至于这个，你们去门口接待处签署文件。当然，警察不可能免费陪你们玩游戏，手续费也请交纳清楚再走。]
　　经过兜一通刁难揶揄，又签了一系列繁琐的表格之后，终于从警署出来时间已经半夜2点多了。
　　[是我自己割伤的，不小心，刚才我和他们这么说的。]，鼬倒是丝毫不紧张也看不出有什么内疚感，好象真的玩了一场游戏。
　　卡卡西和佐助的精神已经极度疲惫，再没力气吵了，坐在出租车上再懒得多说一句话。毕竟警署的氛围滞重又有压迫感一般人即使没犯罪在那地方呆着也很容易感到心虚，更何况他们接受了兜那一通半盘问似的指责，大抵上所有的警官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阴阳怪气，毕竟是常和各种变态罪犯打交道，久而久之多少染上点变态毛病……
　　出租车抵达宇智波家，佐助下车。鼬跟在他后面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坐在车里的卡卡西，便又折回去，趴在车窗小声和他说了什么。卡卡西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似乎询问了下伤口还疼不疼之类的，鼬只是摇摇头。最后，卡卡西冲他摆摆手，车子便扬尘而去。
　　鼬返回来进屋，拖鞋放在玄关便直接往客厅走。
　　[你今天到底都在干什么？！]，佐助低哑疲倦的声音里仍透着不可忽视的怒意。
　　[你还没吃饭吧？消夜想吃什么？]，鼬转过身，展开许久未见的微笑，全然不顾佐助的疑虑，[我去厨房看看。]
　　佐助困惑在门口半天忘记关门。对于鼬突然间360度大转弯委实接受不了，这不足一天的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巨变？
　　冰箱里取出的番茄红中透点紫，看来搁久了有点蔫了，凑在鼻子前闻一闻，应该还可以用。
　　储存的金枪鱼罐头和香肠也快到保质期了，得赶紧吃掉不然就全都浪费了。鼬从厨房门后摘下围裙抖一抖上面的土，然后系在自己身上，从刀具盒里取出一把尖刀，注视刀锋片刻便对准手里捏的圆溜溜的番茄一刀一刀将其切成片状。
　　哥……佐助出神得站在厨房门口困惑地望着鼬忙碌的身影，左臂的伤并不太影响他的动作看来不严重。不一会儿锅里的水腾腾冒出水汽，鼬用隔热手套抹了一把额头，[材料就这些，只能做些简单的料理，你回客厅再等一下就好。]
　　佐助木讷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客厅，此时眼前的情景未免太幸福了吧？用不大不小的力道照着自己的头拍了几下，食物的香味不时从厨房飘出来，看来没做梦也不是幻觉，那么现在，所处的，是正常的现实世界？？脑子一时间还难以做出判断。
　　[番茄汤。]，鼬将盛汤的宽口大碗放在客厅餐桌正中央，[你最喜欢的，没错吧？]，随后又端了一盘炒香肠旁边有鲜红的番茄酱和切好的面包，最后是拌的金枪鱼罐头。
　　佐助的心思都集中在哥哥出来进去的背影上，对面前的番茄汤丝毫没流露出多少欣喜。
　　[怎么了？]，鼬笑了笑，拿起汤匙先舀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随后大喝了几口，既而抬起头看着佐助，[放心，没有毒。]
　　[不……我不担心那个。]，佐助低下头，十指交叉置于桌上。就算是毒药也无所谓，死在他手里不失为一种解脱……
　　[那就快吃好了，凉了就不好了。]，说完，鼬想了想又站起来身来，“哐“拿了一罐啤酒也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他一向喜欢饮料之类的，可惜冰箱里没有，冰箱里只有半打啤酒可惜自己对此不是很感冒。
　　蘸着番茄酱的香肠裹进面包再就上颜色发暗的生菜，不甚新鲜的材料，鼬也并不是多擅长做料理，消夜的味道可想而知，当然绝对不是差得难以下咽但也算不上多么可口。
　　番茄酱为什么又咸又涩？
　　除了那碗番茄汤，鼬几乎没动任何食物，默默看着佐助低头将香肠，面包，金枪鱼大口大口咽进肚子。
　　“喀，喀“空碟子空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过神来自己眼前剩下空空如野的桌子，伸手抹嘴角的时候才发现脸颊两侧是湿的。什么时候……原来不是番茄酱咸……
　　指尖触到仍有凉意的啤酒罐，无意拉开拉环。鼬坐在对面慢慢咂着杯里的水，仿佛那杯清水是极品好茶。
　　[你最喜欢的……红豆汤。]，佐助突然站起来，[我去买。]
　　[别去了，太晚了。]，时钟指针的步伐正朝着凌晨4点稳健地走去。[我今天什么也不想吃，太累了，我想去休息了。]
　　睡眠。这个词无疑在佐助脑中狠狠敲了警钟。这一睡，没准哥哥会再度陷入睡眠的怪圈，那样……不要那样！好想永远维持今夜的情形，哪怕每一天都重复过着今夜的一切，年复一年……
　　[我想回自己房间睡。]，鼬征求佐助的意见，[比较习惯。]
　　[这里是你家啊，只要你高兴睡哪里都可以。]，佐助的情绪有些激动。
　　鼬走上楼梯，佐助跟在后面。拧开房间的门，一股尘土味，忘记这屋子有多久没打开过了。
　　[不如今晚还睡我房里吧，这里明天打扫一下……]
　　鼬并不理会佐助，按住电灯开关，房间顿时一片煞白。鼬的房间基本上还维持着原貌，暗色床单，暗色窗帘，大概是破坏程度小，所以鸣人没有彻底改造的原因。鼬既不换衣服也没有洗澡的打算，躺在久违的床上便不愿意再动。
　　[那……你好好休息吧。]，虽然想了很多很多，佐助还是决定转天理清头绪再说。手刚碰到电灯的开关便被鼬叫住。
　　[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咝”，咬到舌头了，[你说……]，看来除了精神科自己有必要也检查一下听力。
　　[你没听错，很久没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过了。]，鼬双手撑着床坐起来，[没什么，我很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想知道，今天，你失踪的几个小时里，遇到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佐助不禁想到了科幻电影中的洗脑情节，人坐在高科技设备内，只要电源开动，就可以为做实验的人植入其他人的意志思维性格。难道哥哥今天被人绑架进行了类似的实验？或者，或者说，现在身体还是哥哥的，但大脑是另一个人的，与陌生人进行了思维互换？除此之外实在难以解释鼬态度的骤然转变。
　　[我想，这件事你马上会彻底搞明白。比从我嘴里说出来更好理解。在此之前，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互相伤害了……]

　　二十三

　　每个人在这世界上最起码有一样东西是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得到的，就像用手捧起河里涔涔的流水，水始终是要顺着指间的缝隙逃窜掉。相信吧，关于这一点上帝是绝对公平的。
　　……
　　鸣人放下托盘打了个哈欠顺势倚在吧台上，单手托腮看着店里所剩不多的客人。连续熬夜真是苦差，好想念公寓里的枕头啊，本来以为用不了几天自己就能适应昼夜颠倒的生活，自己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人所以生活习惯怎么都无所谓，结果却发现完全不行啊，看来自己的生物钟比想象中固执得多。
　　[最近没什么精神嘛……要喝杯什么？算我请客。]
　　[不了，谢谢。没什么，就是想睡觉。困呐。]，换一只手拄在吧台上，又打了一个哈欠。[诶，鹿丸，你怎么不困？你不是很爱睡觉吗？]
　　[我指的不是那个。是——激情这回事。]，鹿丸收好酒杯趴在吧台另一面，[前些日子晚上你情绪很积极，这一段消极了很多。]
　　[……有吗？]，鸣人先是一楞，随后胡乱挠挠头发，[大概是身体吃不消了吧。只要一过12点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准极了。]
　　一位客人这时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点了一杯威士忌，身上的制服有些褶痕，侧面口袋部位粘有类似泥灰的明显痕迹，袖口处也有污渍，神情相当疲倦，头发打绺看来有日子没清洗了，眼神些许呆滞，乍一看给人的感觉比其实际年龄要大出不少，其实此人的年纪不过在26左右。应该是附近公司加班的员工。这个时间没有电车，如果想回家只能坐出租车不过价钱贵，倘若仁慈一点的公司有专用送深夜加班员工回家的出租车打个电话就可以，不然的话就只好等到6点乘首班电车回去。所以干脆找个地方消磨下时间，反正通宵营业的夜店有的是，这家打烊可以去下一家。
　　[现在他给我的感觉，你身上多少也有些。]，鹿丸推过酒杯，站回来，拿眼睛瞄了瞄正拿起杯子的那位客人。
　　[喂！我哪有那么猥琐！]
　　哗——鸣人扯着嗓门一嚷嚷倒是引得那人直朝这边看。
　　笨蛋！鹿丸无奈。[连续不眠不休地工作估计谁都吃不消。]
　　[上帝保佑。以后我们工作了不要变成那样，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那位加班的客人也够不幸的，被公司剥削就算了，好不容易到酒吧喘口气又无端端被当成了闲聊的典型案例。
　　[放心，你一定不会的。傻瓜是不懂得烦恼的。]，鹿丸嘴一撇，意味深长得看了鸣人一眼。
　　[喂喂，这话我听出来了，你嘲笑我呢。]，鸣人没有恼愠，[那你呢？将来的打算。]
　　[老样子。找个平平淡淡的工作，25岁以前有可能就结婚，朝九晚五上班，看孩子出生，供孩子上学，为了活计……说不定也会是那副样子吧。]，说了又瞟了瞟旁边。可怜的被公司剥削的客人。[计划是这样，不过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好。]
　　[你的人生肯定不会平凡！至少我这么觉得。]
　　[你的话很令人高兴，但是太出风头很麻烦，我不喜欢那样啊……]，鹿丸双手一摊。
　　[你这样才叫没激情吧？喂，有点上进心啦。]
　　[话题扯太远了。其实我的意思是——激情和疲惫无关，身体上的疲劳。打个比方说，你不眠不休连续打电动，眼睛看累了手也麻木了，但精神上还是意犹未尽，对吧？明白这种感觉？]
　　鸣人会意地点点头。
　　[换言之，做你喜欢的想做的事即使再辛苦疲惫，你整个人仍会给人精神抖擞的感觉。而你现在，看你在店里忙来忙去，完全没有前些日子的神采奕奕，感觉完全是机械活动，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死气沉沉的。]，鹿丸交换看了看鸣人和那位客人，[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无精打采。]
　　傻瓜。
　　佐助不再每晚出现在店里，服务生的工作成了一种重复性的无聊负担。
　　傻瓜！
　　佐助离开了自己简陋的贫民公寓，连随身用品都不拿一句说走都没有就消失了，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就连他搬回家了也是从香燐嘴里得知的。
　　[最近怎么一到打烊你们都偷懒？！]，香燐的吼声像是在沉思的深潭中猛然投入一块巨石。
　　鸣人赶紧机械地去拾桌子上的空杯盘。全是自找的，无法对谁抱怨也无从抱怨，想来自己为佐助付出的全是出于自愿，作茧自缚……傻瓜就傻瓜好了，谁让自己是一但认定了便一条路走到黑呢。呵，傻瓜，没错。
　　……
　　[告诉我，你消失的一段时间里在什么地方做什么？]，鼬的顺从令佐助无所适从，怎么说，找不到那种排山倒海的冲动，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做好了。
　　[正如你在杂志上看到的，在一间广告公司。]，姑且说是广告公司吧，那家神秘的公司似乎各个领域都有涉足，具体规模到底有多庞大鼬自己心里也没底，大概除了上层人物底下的员工都不清楚吧。
　　[上一次报警的那位……是同事？]，佐助将头枕在哥哥胸部以下肚脐以上，听着他体内稳健的心跳声。
　　[迪达拉？你见到他了？]
　　[没有。那群警察有提到。]
　　沉默犹倾泻进房间的月光，今夜的月亮早应该高挂于空了吧？“轰隆”，正在思忖着，一声巨响凭空骤起，一道闪电劈裂夜空，窗外倏然煞白之后静寂一片。打雷了，要下雨了吗？明明是晴天啊。
　　拨开窗帘，城市四分之一一片漆黑，死黑死黑的，可能刚才空中大规模放电造成部分地区供电瘫痪，剩余的四分之三依然灯光似锦。惟今霓虹灯以及各种灯具早已冲淡了入夜的浓黑，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恐怕只有在古装电影或者像现在这样在完全停电的地区才能见到。
　　[总算可以凉快一下了，如果下雨的话。]，佐助放下窗帘。下几场雨，秋天也就来了。
　　鼬背后靠着墙壁坐在床上，微微仰起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佐助也不在说话，在窗户另一边靠墙坐着，屋子里充斥着另一派静寂。
　　[有烟吗？]，鼬转过头问佐助。
　　[怎么可能有，我又不会。不晓得那东西有什么好，你非抽不可？]
　　鼬垂下头在没开灯的房间中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也无所谓，只是心里有点烦。]
　　[烦什么？]
　　[你不懂。]，鼬伸出手指准确地弹在佐助额头上。
　　[我去买好了，要什么牌子？]
　　[不必了，没有就算了。我刚才说了无所谓的。我们很长时间没这样平静地相处过了，所以我有些心烦意乱。]
　　[这是什么理论？]，佐助心里也不甚平静，脑子里不停跳出闲七杂八的事，[暴风雨来前的征兆？既然难得平静，那就好好谈一谈吧，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清楚了。]，横竖要面对的，不如直截了当点好。
　　[比如说？]，鼬挑起眉毛。
　　[你还真沉得住气。]，佐助摇摇头，[我对你……认真的，认真到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地步。为什么？我知道这一切在你看来很可笑，反正我在你眼里是十足的蠢材，或许你最初对我所做的只是出于好玩的目的，可我不行……]，十指插进自己的头发，[经历了上一次，如同死过一次一样，这你是不知道的。所以这回无论如何我不可能让你再逃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没抱着好玩的心态……]，话说到一半，鼬忽然抿住嘴唇。
　　[恩？你是说……]
　　[我去买烟。]
　　[不，我去好了！]，佐助赶忙站起来一把拉住哥哥的手。
　　[我不会一去不复返，毕竟要面临严峻问题了。]
　　[那到底是什么？就因为那个你才突然转变了态度，那件事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总之，你马上会知道，最快应该在天亮以后。]
　　“你所祈望的，没有未来。“小丑的预言忽然浮现在脑中，[严重到什么地步？会决定我们将来的命运？]
　　[不用太担心，你的前途会一片光明。]，黑漆漆的房间里鼬露出浅浅的笑容，[这也是我希望的。]
　　[你呢？你怎么办？]
　　[我怎样都好，没人对我抱有希望。]，涉及自己，鼬一副淡然，[现在有5点了吧？总之，我要去买烟。]
　　[等一下，有件事我必须要道歉……]，佐助终于决定说出横亘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因为有个感觉如果今天不说可能以后就再找不到机会了，至于为何出现这个直感就不得而知了，[关于举报信的事，当年寄给学校的那封举报信，我想如果不是我的话……]
　　房间里默然了，沉默如同在给死刑犯最终判决的时刻。
　　[不提罢了，反正都过去了，即使忏悔也不可能改变了，就这样吧。]，鼬的口气既无惊讶也无半点愤怒。
　　[你原谅我？]，难以置信，怎么说都难以置信。倘若换成自己知道真相一定会掐死面前的人，毕竟弄出了人命。
　　“我根本不曾责怪过你，何来什么原谅？”想必鼬早早便知道真相，不过当年的事发展到如此地步多半是自己的选择，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除了对止水的抱歉，怪得了谁？要怪就通通怪到自己头上好了。

　　二十四

　　带我逃。从天涯到海角。
　　百货商店。球鞋的橡胶底“吧吱，吧吱”踩在光洁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放眼望去，锃亮的不锈钢边框，擦得近乎透明的玻璃隔门，琳琅满目的香水首饰以及高档服装，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鼬是很少逛商店的，一来没兴趣，二来在这种高级品牌商店总会产生一种不现实的眩晕感，不由得想起超级市场闭店打折时疯狂抢购杀价的中年主妇，依靠政府福利勉强吃饭的乞丐们，摇着父母的手要自行车的小孩……为什么这世上有的人挥金如土，有的人却连温饱都得不到保障呢？上帝到底是不是偏心的呢？
　　五层家居类，厨房用品专柜，亮如镜子的“罗马假日”保温壶上映着自己被拉伸的脸，蛮好玩，这把壶的流线造型很好，抬起手指碰了碰，挺有质感，鼬的嘴边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喜欢这个？]，这令卡卡西着实摸不透，按说鼬这个年纪应该喜欢电玩或者香水银饰什么的。
　　鼬点下头。
　　[那买下送你好了。]
　　鼬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卡卡西的脸，而后摇摇头。
　　[我们走吧，好吗？]，鼬在Dior专卖店前停下。
　　[怎么了？我说了，你喜欢什么随便挑，我统统送给你。]
　　鼬再次摇头，[你不是说过，我自然的样子最好，这样才是我吗？]
　　是，这话没错，不过……卡卡西还是决定听鼬的选择，什么都不想买就不买吧，不想逛商场就不逛，只要他高兴。
　　车里，鼬坐在副驾驶位收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你想不想离开这儿？]
　　[你说什么？]，卡卡西扒头看着电子停车计，[当然想离开，还得快点，我弄错了停车时间，马上要超时罚款了。]
　　[我是说，你想不想搬到其他地方住，把这里的一切都放下。]
　　街上吵哄哄的，[恩？你说什么？]
　　鼬吸了口气转过头，这时电子计响起，“停车超时，请交纳罚金。停车超时，请交纳罚金。停车超时……”
　　……
　　就在今天早上，具体时间大约接近11点，佐助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听口气父亲似乎有天大的急事，昨天傍晚便预定了机票，下午1点左右抵达这座城市的机场。
　　放下电话，佐助大致和鼬说了下情况，然后打算冲个淋浴整理下自己就去接机。[不如借这机会一起洗好了。]，挑起鼬的一绺头发。[再做一次吧。]
　　[虽然我还是不出现为好，但是……]
　　[毕竟过去这么久的事了，我想父亲不会再耿耿于怀。]，佐助轻轻吻着鼬的脖子，[别忘了刚才你自己说的话。现在，我觉得什么事都不要紧，我什么都不想理，通通见鬼去，这才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鼬缓缓伸出手搂上佐助的脖子。烟雾缭绕的卧房，扔在地上的烟盒还有打火机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
　　[你的意思是你要搬去其他城市，因为工作关系？]，卡卡西开着他的悍马不时搭着旁边人的话。
　　[不知道。]，鼬胳膊肘撑着车窗，散漫地望着后退的景物，呼啸而过的风扬起他的鬓边带着洗发水香味的碎发。[这里对我来说没什么眷顾了。知道吗，他们都不要我了。]，鼬扭头面向卡卡西。
　　[你指的谁？]，腾下一只驾车的手，抚摸鼬的后脑勺，[这不是还有我呢。]
　　[那你去收拾行李。]，鼬甩掉头上的手，[只要我说一声，随时就走！]
　　[……听着。]，卡卡西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我很愿意陪你旅行散散心，不过你得给我一段时间交代手头的工作……]
　　[不是去旅游！很为难吧，那算了。]，鼬将头转回窗外。
　　……
　　父亲进屋了，一脸凝重，佐助跟在后面。
　　[鼬呢？以最快的方式联系他。]，父亲第一句话。
　　“咯噔，咯噔”，鼬不偏不倚此时正走下楼梯。父亲一直用不可琢磨的眼神追逐着他的步伐，直到他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们一起到我书房来。]
　　……
　　[手上的伤口还疼吗？]
　　[我困了，想睡觉。]，所答非所问。
　　[过了这个路口，我停车你躺到后面座位上睡会儿吧。]
　　鼬表示同意。
　　……
　　[宇智波斑，从姓氏便一目了然，的确和我们有亲属关系。他早年借当海员的机会潜到国外后便音信杳无，久而久之渐渐被大家遗忘了，所以也难怪你们不知道。据说他在国外依靠非法手段发迹，然后成立了一家公司，钱便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到目前为止他的足迹遍部各行各业，各个领域，但他却鲜少在公众面前亮相，出席活动之类的全由公司挂牌法人代表代理……总之，此人深不可测。这次回国怕是苦无子嗣，需要物色一个可靠的财产继承人。]，说完，父亲从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放在手里转一转，随后叼在唇间，并不急于点燃。[鼬，那位宇智波斑先生本人，你已经见过了吧？]
　　[是的，父亲。]，鼬轻描淡写地答道。
　　[那么，你的想法呢？]，父亲把雪茄拿回手里，夹在指间。
　　[我什么都不想要。上一次见面我已经说过了，他说如果那样财产可以留给佐……］
　　父亲咳了一声，[那位老先生没有告诉你，如果你拒绝财产继承，我们现在所有的公司都会完蛋。]
　　什么？！佐助震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慢慢由父亲脸上移到哥哥身上，交换地看了他们几次。怎么只有自己一无所知？！
　　听到这里，鼬微微瞠大双眼。疯子！上次在电话亭里碰到的开白色TOYOTA的人简直是疯子……自己开始以为那人精神不正常，随便从街上抓个陌生人参观自己的豪华公寓，然后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不是疯子就是炫耀狂。后来从此人的语气以及眼神中可窥其城府，不像单纯吹牛，目前父亲这边的话和他如出一辙，看来冲击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大得多，[不，这一点我没听说。我那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你错了。你是他一间分公司的职员吧？和一个摄影师临时搭档做兼职平面模特，他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他在电话里告诉我的。]，父亲闭目几秒，重新将雪茄叼在嘴上。[要知道，你的决定不只关系到你一个人。]

　　二十五

　　婚礼。面前许多许多似曾相识的面孔但记忆里却摸棱两可。一种潜在意识觉得和他们有某种联系，说到具体这些人是谁又和自己有怎样的联系却是无论无何也想不起来。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葬礼。寥寥无几身着黑色丧服的人，同样记不起他们是谁。而棺木中躺的人确凿无疑长着和自己同样的脸。
　　短暂的梦中梦。原本的梦境中包含着另一个梦，同时存在的两个梦完全无关的场景，一个梦惊醒了还有另一个梦。完全清醒了，短暂的困顿过后，迎来的是心情陡然黯淡。
　　卡卡西把鼬从后座上摇醒的时候夜色已经开始染蓝街头。小小的一滩水痕沿着皮坐椅边沿流下在泛白的路灯光下晶莹发亮。总之，鼬醒来之后眼睛肿胀潮湿。
　　[上去睡吧。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鼬眯起双眼抬头仰望卡卡西所居住的高层公寓，[不想上去。]，说着像个撒娇的小孩，就地在悍马旁边蹲下，两只手来回揉着眼睛。
　　[这样不好，很容易把手上的细菌带进眼睛里，会得角膜炎的。]，卡卡西阻止他动作的同时把他拉起来。[我有手绢。]
　　[我饿了。]，鼬脱口而出。
　　[那走，先去吃饭。]
　　[法国料理。]，鼬点了点头，随后又说出一堆毫不搭调的食物，[卷蛋饼，三明治还要寿司和大酱汤，甜品要奶油蛋糕和冰淇淋。]
　　[胃口真好。]，卡卡西重新打开车门让鼬先进去。
　　[怎么了？突然很饿而已。]
　　[没什么，这是好事。]
　　车子启动后，鼬继续用胳膊肘支在副驾驶位的车窗上，街景走马灯似的匆匆自眼前略过。不远处前方拐角处是一家电影院，粗略看到外面挂的宣传海报上的惊悚画面放映的应该是最新的恐怖悬疑片，叫什么名字来着，就在嘴边的名字此时在脑子里怎么都是模糊的碎片，就是想不起来了。
　　[你都不问我今天出了什么事吗？]，车子向背离电影院的方向右转，远远将其抛在身后，到底还是失去了看清片名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洗耳恭听啊。]，卡卡西查看下左右反光镜，准备通过前方的五岔路口。
　　[据说有五条岔道的路口很容易通灵，也可能被拉进其他时空。类似黑漆漆的隧道，没有空气，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很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
　　[我是现实派。不相信这些的。]，车子顺利抵达对面第二道路口，加速，前进。
　　[笔仙，碟仙什么的都不相信？]
　　[年纪一把了还整那些玩意不被人笑死？]
　　[这样……]，鼬撕着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膝盖处破口的线头，[现在要开去哪里？]
　　[恩？你不是想吃法国料理么？]，卡卡西抬起眼皮瞄了下后视镜，[这附近有家挺隐蔽的餐厅，但档次绝对不低。]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当真？]，鼬抬起头以空漠的眼神望着前车窗的玻璃。
　　[不希望我这样？]
　　[就是除了不肯和我出逃。]
　　[都说过了，不是不肯嘛，是需要时间准备。]
　　[都差不多。]，鼬收敛下颌，嘟起嘴。
　　目标餐厅到达。
　　……
　　一头雾水。
　　白天的情形犹如夜里那声没有雨水的干雷，佐助的心情也经受了相当大的霹雳。“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样的状况？！”窗外银白色的月亮不由得令自己联想到水果刀——差点扎在哥哥身上的水果刀——从警察局带回来的水果刀。想到此不禁浑身寒噤。现在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久未联系的亲戚——大把大把的财产——寻找继承人——哥哥——拒绝——父亲的公司将会倒闭。脑子里机械地将今天听到的几个重要片段组合起来，感觉上只是将几个生硬的事实强行拉拢到一起，根本感受不到片段与片段间有什么微妙的必要联系。
　　暂时，整个事件处于僵持阶段，哥哥要出去再仔细考虑下，会回来的。而自己除了茫然还是茫然。假设鼬同意接受大笔财产和斑所有的公司，这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但那样一来，他与自己的距离无形中拉大了，以他的能力很快可以恢复成以前受旁人歆慕景仰的宇智波鼬，自己恐怕是无法赶超，这样，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旁？倘若鼬一味坚持拒绝，以斑的实力怕是全家都会被扫地出门，那样，自己更没自己站在哥哥身边。
　　难道就没有一种适中的结果？！该死！头疼，头疼。头都想出水疱来了，水疱折磨着大脑一松一紧发疼。罢了，罢了，总而言之，现在关键决定权在哥哥手里，莫非自己只有祈祷奇迹出现的份？！
　　“你所祈望的，没有未来。”小丑的话再度从大脑深处跃然眼前。
　　奇迹……所谓的令人惊喜愉悦的奇迹平生有几次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到这儿，佐助莫名地感到气氛。不公平！这世界不公平！假使是自己遇到宇智波斑那么事情不就豁然开朗了？为什么那个人偏偏不能是自己呢？！
　　……
　　想不到大男孩吃起冰淇淋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吃罢法国大餐，卡卡西开车到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鼬提到的其他食物，离开便利店的时候手里提了满满两大塑料袋。鼬上了车子便从袋子里掏出整盒冰淇淋，把腿收在座位上冰淇淋盒子放在膝盖上，不管周围，甚至眼皮都不撩一下，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车子里顿时飘来了香甜的奶油味，这香草味的冰淇淋闻起来还是蛮诱人的。卡卡西侧头凑过去仔细嗅。
　　[后面还有一个呢。]，鼬是没打算分一口给他。
　　[只是觉得味道不错。我可不喜欢甜食。]
　　鼬停下来看着卡卡西，嘴唇之间留着淡粉色的奶油，好象天生对不喜欢甜食的人抱有某种疑惑。[那太遗憾了，你缺少了一大人生乐趣。]
　　[喂，听你这么说，我有意见哦。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难道过去我一次都没提过，我吃甜食的次数屈指可数吗？]，卡卡西抗议。
　　鼬摇着勺子看着前方玻璃，似乎在思索，[大概有这么回事吧。]，然后又继续吃盒子里的冰淇淋。
　　[……我可真伤心。]
　　[那我道歉好了。]
　　[算了，我开个玩笑，没必要认真的。]
　　“叭”，鼬将吃完的圆盒放在车子前面，好象颇是意犹未尽。
　　[可别吃坏肚子。]，他的手又湿又冷，想必是一直捧着冰淇淋盒子的缘故。
　　鼬拉住卡卡西一只胳膊，强行将那只手从方向盘上拽下来，放到自己身前。
　　“哧啦……”，剧烈地刹车响声。一辆大型卡车呼啸从路口驶过。
　　“呼”，卡卡西忙用另只手抹一把额头上惊出的冷汗。那只被鼬牵走的手已经被他放进自己解开的裤子里，隔着底裤按在勃起的私处。
　　[你瞧，我精神得很呢。]，鼬的脸上浮现着狡黠的笑容。
　　哭笑不得。拿他半点法子都没有。
　　[告诉我吧，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很想知道。]，卡卡西不得不将车子停到僻静的巷子里，首先要解决刚才的必要问题。
　　[我之所以主动？]，鼬躺在完全封闭的悍马座椅上。
　　[那是其次，比起来我更想知道你说‘他们都不要我了’是怎么一回事。]，卡卡西抓着他仍然不见回暖的手双慢慢放到他头顶。
　　[那个嘛……我想拒绝送到面前的一大笔钱，大概所有的人都永远不会原谅我了吧。我是天大的笨蛋吧？]，鼬似笑非笑撇了撇嘴角。
　　[你所说的这件事的始末我一概不了解，所以我不会下结论。]，能把旧到脱色的纯棉T恤和破口子的牛仔裤穿出卓尔不群的风格也是种本事，天生的本事呢——这孩子身上恰倒好处地体现了。

　　二十六

　　手指离开勃起茎体的顶端，拇指粘着从那道凹槽渗出的透明黏液连成一条丝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唔……]，鼻间轻哼一声，[你这人还真老实……所谓的现实派就是不知道底细的事绝对不发表意见？]
　　[倒不见得多老实，好歹也在社会打拼些年头了，世故肯定是学会不少。]，面前的男性性器官明显可以看到表面血管贲张，微微呈紫红色，好似一条匍匐在白皙身体上的蠢蠢欲动的毛虫。卡卡西半开玩笑的用食指和拇指轻捏冠顶绷得紧紧的皮肤，[说实话，如果真像你刚才描述地这么简单，白白有人给我一大笔钱，干吗不接受？不过呢，世上哪会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啊……]，呻吟不自觉流出口，鼬双颊涨红，全身被燥热逼得微微颤抖，无奈双手被固定在头顶，纵使想自己解决问题也不能够。[果然……现实……喂，你……你可不可以……]，鼬欲言又止地别过头，强忍着下体被调戏带来的瘙热燥痒，主动开口要求满足未免还是会害臊。
　　[什么？想让我怎样？不说清楚了我可不知道哦，我笨得很呢。]，卡卡西的语气里浮动着明显的戏弄色彩，说着便又对性器下面的小球动手戳了又戳。
　　[哈……]
　　听着鼬变得急促地呼吸和集聚起伏的胸脯，卡卡西邪笑着点点头，[你难得主动邀请我嘛，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凑近他涨得红红的脸，热乎乎的鼻息萦绕在炽热的皮肤上，更加诱发了身体的阵阵颤动。
　　鼬努力睁开眼睛，被束缚的双手已经解放，[你……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卡卡西一把搂过身边人的肩膀，小声低语了什么，手里依然挑弄着炙热挺立的茎体。[怎样，如何啊？]
　　鼬一下楞住，喘着粗气，精致的俊脸瞬间涨得更红，[……我算是看清你的“现实”了！]，这家伙太不地道了，居然说什么让他自己先做……[啊……]，但身体的热痒难耐也不容自己过多思考争辩。鼬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住自己一直处于勃起状态的阳物，开始套弄，[哈……哈……]，伴随着酥麻的快感，短促的呻吟和喘息断续承接，晶莹的汗水自额头滑下。
　　卡卡西觉得一股热流在自己体内汹涌流窜，浑身上下血液沸腾，火烧火燎。于是，急不可待将热腾腾的身体贴在鼬同样火热的背后，手指顺着他的脊背摸索到后穴，穴口剧烈地收缩，但周围的褶皱感觉有点肿，另一只手撩起他的T恤，发现他后背脊椎两侧有几枚新鲜的“草莓印”，这……虽然理智一直和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然而此时巨大的莫名妒忌涌上心头。自己真是个蠢蛋，出奇得蠢！一直以来为何自己不困住他，为何总让他溜走？！不是没有机会，而是自己的放弃！食指狠心抠进穴内，搅动着里面运动的肠壁。
　　[呼……]，脸上的汗水滴到对方身上，与对方身上的汗珠融为一流，[要去了吗？]，卡卡西用一只手制止鼬对自己的抚慰，看着他颤抖着转头望着自己，以那般忧怨中带着期望的眼神，呻吟从不停翕合的朱唇中抖出，自己实在是想多多欺负他一会儿，便偏是抓住鼬的双手不放。
　　[呜……啊……]，快到极致的眩晕快感被中途打断着实难受，在最不想停下来的时候，[哈……我，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适可而止吧。卡西也忍不下去了，抽出手指，将鼬转过来面向自己，吻了吻他的红唇，迫不及待将自己蓬勃的欲望塞进他的后穴，短促地呼吸调整，暖热的运动着的肠墙一下包住自己，欲罢不能。
　　[哈……]
　　……
　　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有时候会把困惑的心情带往愉悦的一边，就像刚打过一支强心针，什么都不担忧了，即使天塌下来又有什么可怕？庸人自扰的烦恼统统去死吧，去死吧！可惜就是，
　　药效不会维持太久。
　　良久，鼬横躺在后座椅上头枕在卡卡西腿上，安安静静地呼吸着。
　　[你说美国怎么样？芬兰比较安静，澳大利亚气候好而且有袋鼠，喜欢袋鼠吗？]
　　[恩？]
　　[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出逃嘛。这么快就变卦了？]，瘦长的手指伸进鼬乌黑的长发里，轻轻揉搔温和的头皮。
　　[下定决心离开了？]
　　[该我问你，决定去哪了吧？]
　　略略沉吟，[冰淇淋要化掉了……]，鼬没再接话题，捧过袋子里的冰淇淋盒，面带惋惜之色，宛如手里放的是一只弥留的小猫或者小狗。
　　[那你也不能再吃了。]，卡卡西细心得给鼬重新扎好头发。
　　[扔掉也太可惜了。]
　　[我吃掉。]
　　鼬回过头，用那双明亮的黑瞳说“呦，大叔你骗人吧？”
　　[恩，不喜欢吃不表示一点也接受不了。顶多吃完之后肠胃会抗议一阵。]
　　[那你要吃光。]，鼬扭身仰面对着卡卡西，用任性又认真的口气说。
　　[没问题！谁让我刚刚品尝了顶级“甜品盛宴”呢？]
　　鼬避开他垂直射下的视线，抿住嘴唇不再出声。月亮升到车窗看不到高度了，去哪，该去哪？世界上有没有月光眷顾不到的地方呢？
　　……
　　困惑。
　　想没想过迷宫的中转站？就是在岔路口踌躇不决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通往出口的正确道路时，总想找那么个歇脚的地方，喝上一杯，冷静得思考一下，这总比掷硬币碰运气来得可靠，于是设在迷宫岔道口的中转站出现了——ido1873.
　　但凡困惑烦恼之时，佐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ido1873，总觉得在这里可以找回失去的，同时也会发生一些令人料想不到的玄妙事件，尽管不知道这些事件会把自己领引到什么境界。
　　[鸣人。]，佐助支开一脸不高兴的香燐，单独把鸣人叫到吧台前。鹿丸识趣地退到后面的酒仓。
　　[喜欢这个地方吗？]
　　[什么？]
　　[这家店。]
　　鸣人重重点两下头。
　　[那好，如果以后把这里——这家店，送给你，你也能妥善管理了？]
　　[诶？佐助，你……你要去哪？要离开这儿？]，意识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正如滴进清水中的墨水一点点扩散开来。
　　[如果，我说如果。]，吧台上失去了泡沫的啤酒在杯中无奈地平静着。“咔”唱机中的唱片卡了一下，似乎是唱针出了点问题。
　　“或许你也该见见那位宇智波斑。”父亲如是说。
　　……
　　卡卡西在停车场泊好悍马，鼬执意要自己下车，结果双脚刚刚接触地面由于腰部完全无法用力而摔在水泥地板上。
　　[手上的伤口该换药了吧？]，卡卡西横抱着他进入公寓一层。
　　[不要坐电梯。]，电梯间旁三三两两陌生人站着注视旁边的指示灯，鼬大概觉得在人前这个姿势比较丢脸。
　　卡卡西交替望了下电梯间和写着“安全出口”的楼梯间，乖乖呦，自己可是住在17层呢！
　　[那你乘电梯好了，我自己爬上去。]，鼬挣扎了几下。
　　[好吧，好吧……]，卡卡西投降，换个方向朝隐蔽些的楼梯间走去。
　　[知道么？楼梯是大厦的骨架呢，一级的高层建筑都非常注意楼梯的设计。]
　　卡卡西居住的大厦楼梯设计一般，和其他地方无甚两样，不宽不窄，处于大厦隐蔽位置，瓷砖铺设，每层出口一盏微微光白炽灯。话说回来，现在除了锻炼身体的人之外，谁不是坐电梯上上下下啊？
　　[你想看楼梯设计改天不行么？]，看来自己是缺乏运动了，这才上了3层楼便有些气喘吁吁，不对，大概是因为还抱着一个人的重量，虽然鼬不重，但好歹也100多斤嘛。[我还以为你要说晚上电梯容易遇到灵异现象呢。]
　　[的确是那样，不过反正你也不相信。]
　　当爬到第五层通到第六层中间的地方时，灯灭了。所有楼层楼梯出口出的灯全部约定似的无声刹时熄灭，唯剩“安全出口”牌子闪着幽幽的绿光。
　　真不走运！卡卡西倒是暗自开心，这下不坐电梯不行了吧？[鼬？]，怀里的人不出声，难不成被吓到了？算了，先出去到外面的电梯间好了。门推不开，出口的门推不开，今天还真背啊。摸黑上到六楼，出口的门同样推不开。邪门了！
　　[喂，鼬，鼬？你醒一醒！]，鼬好象在灯熄灭的同时睡着了，也许说昏厥更准确些。这时卡卡西感到了凉丝丝的恐惧趴在自己后背上。也许是管理员太过马虎锁上5，6层出口的门之后自己便忘记了，真该炒鱿鱼！得了，碰碰运气，兴许七楼的门能打开。于是，卡卡西靠着墙摸索着一阶一阶上到七层。
　　天呐！七层的门和下面两层同样，同样是死死锁住的！真是灵异了，想想都可笑，听说过被困漆黑的电梯间，没谁像自己目前的处境——被困楼梯中吧？！恐惧感急剧增加，怀里的人依然不出声音，或许是错觉，卡卡西觉得鼬的身体比刚才重了。现在怎么办？好在卡卡西有个冷静且善于分析的大脑，一个办法掏出行动电话打给大厦管理处，但必须把鼬放下来才能掏出后面口袋里的电话。二是继续爬楼，公寓一共30层，总会有能打开的门吧？
　　遇到危险悬疑的事情尽量避免落单，因为不知道后面会出现什么，况且换了别人可能还能另当别论，怎么能把鼬这孩子放地板上，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太好了。罢了，继续爬吧。
　　“呼，呼……”现在绝对不是错觉。每上一层台阶，两条胳膊承担的重量便增加一分，然而到达九层，出口的门仍旧打不开。通往顶层还有21层……
　　走到11楼的时候，卡卡西终于承受不住决定坐在楼梯上休息一下。“刷拉”微弱的灯光忽然全部亮起，没有征兆，好象刚才一层层的小圆灯不过是和他们开了个玩笑，现在回归正经。
　　卡卡西试探着去推11楼出口的门……“吱”，竟然没费多大力气门便向外打开了，面前出现了走道传来的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光线！不容多想，卡卡西飞也似的冲到电梯间前，按了“上行”指示灯。
　　[刚才怎么了？]，鼬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对刚刚发生的事件全无记忆。
　　卡卡西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没什么。]，沉吟片刻，[我想，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所谓灵异现象了。]
　　鼬眨眨眼睛，表示疑惑。
　　卡卡西把刚才的遭遇简单描述了一番。
　　鼬听完，嘴边微微展露一点笑容，[其实你完全可以把我放下嘛，然后跑到一楼管理处求援，再上来也无妨啊。]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你还挺可靠的。]
　　[真这么想的话，以后就别让我找不到你。]

　　二十七

　　天空已经灰蒙蒙的泛白。一整夜了，哥哥没有回家。
　　行动电话的按键三次在最后一个号码上迟疑。算了吧！佐助将电话扔在床角，双手用力搓脸，既然他需要时间考虑那不妨给他，不去打扰，让他一个人好好想吧，事关重大相信他不会再玩失踪。
　　和迪达拉通过电话之后，回到宾馆609房间。迪达拉以庆祝卫星发射成功的欣喜迎接鼬。
　　[喂喂喂！！这么久音信全无，跑去哪了啊？！你这家伙！]，迪达拉抓住鼬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目光定格在他胳膊上的伤口上，[受伤了吗？太不小心了嘛！][抱歉啊。工作的事……][哎呀！忘记那种事吧！现在的你……还谈什么工作不工作的！]，迪达拉挠挠头发，[总之，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啦！]，终于意识到了，一直在门口站了20多分钟……
　　走进自己曾经居住的房间，床上坐的另一人令鼬眼前一亮。
　　[嗨，又见面了。说过了，我的直感一向准确。]蝎脸上挂着与上一次在地铁里面见时一样的习惯性冷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任何事都都不能使其产生所谓情绪波动的东西。
　　猜想得没错，他们果然和好如初了，该为此替他们感到高兴吧。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转头再看迪达拉。
　　[哈哈，这个嘛……]，迪达拉一脸傻笑，脸颊浮上两团红，[对了，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呢！这位，这位，是我的搭档，他叫……][上次有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叫我蝎好了。][宇智波鼬。]，鼬接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瞧吧！姓氏果然没错！]，迪达拉亲昵地往蝎旁边一坐，[公司里都哗——传开了！据说你和大老板是亲戚，是这么回事不？]鼬靠墙站着，不置可否。“那家伙不是深居简出，喜欢暗箱操作吗？为什么要把这消息炒得沸沸扬扬？”
　　[坐嘛！哦，忘记了！]，迪达拉从床上弹簧似的站起来，深深鞠了一个90度的躬，[总经理好！][拜托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你这家伙真是走狗屎运啊！闭着眼睛走路都能捡到金子！喂，喂，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个这样的亲戚哪天突然从瑞士那样的地方归来找到我，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的表亲的儿子啊！’然后淅沥哗啦哭一通，接着把所有的存款股票债券统统划到我名下！？哈哈哈，光想想就让人流口水啊！]，迪达拉陷入遐想中，抱着垫子在蝎旁边滚来滚去。
　　“你可以再白痴一点。”鼬拉过椅子翘起腿坐在一边。
　　[别介意啊，他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不能和人正常交流，我也常常感到困绕呢。]，蝎双手抱在胸前。
　　[我理解的。][喂，你们两个……别这么有默契好不好？！]，迪达拉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随即甩甩头发恢复正常状态，[咳，言归正传。好象老板的意思，要办次相当隆重的继承仪式。恩，你也是这样听说的吧？]，胳膊肘捅捅旁边的人。
　　[你知道的，我对没有证实的谣言没兴趣。]，蝎瞟了他一眼。
　　[你可真无趣。难以想象如果没有我，你的生活大概比地狱还枯燥！]，迪达拉故意做出一副庆幸的姿态。
　　[是，是。如果你不经常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我说你……可真是讨厌！][……可不可以请两位等我走了以后再打情骂俏？]，鼬稍稍改变坐姿，身体前倾，[公司里还有关于继承之类的传闻吗？][哦！总经理大人，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改正的，请你千万不要责怪我啊！]，迪达拉忽然又从床上跳到鼬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以前不知道您的身份，我不该在工作中对您呼来喝去，您千万要原谅我！][快走开。]，鼬偏过头去，赶紧和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保持距离。
　　[哈……不玩了！]，迪达拉放开鼬的手，直起身子，[你们俩一样无趣！][我可没打算要继承什么公司，财产也一样。倘若可以的话，我倒很想和你换换。][你没发烧吧？！]，伸手摸摸鼬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体温正常啊。你确定早上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对于鼬前一分钟说的话，迪达拉表示出莫大的惊叹。
　　[真的呢。]，鼬笑笑，[我完全没想过。][你是笨蛋吗？][说不定呢。]蝎自始至终很少言语，一直坐在床上思考什么。
　　[那……]，迪达拉以求助的眼神望向蝎这边。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无论拒绝还是接受，或者是取中选项……全部由他自己决定。]，蝎双手从胸前拿开之后又重新在胸前交叉。[好了，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可是，不过，你想想嘛……][我看我还是先告辞了。]，鼬明显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太亮了点。
　　[这就走啊？！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呢！上次你怎么不辞而别就回家去了，害我被警察数落一通！][改日再聊吧，我会再来拜访的。]，说完，鼬用眼神向蝎告别。
　　鼬坐上电车，对于继承的事还有些头绪没理清，所以暂时先不回家，在卡卡西的公寓再呆几天便是了。
　　奇怪哦，公寓的门居然没锁，虚掩的门缝中露出泄出一丝光亮到走廊里。鼬轻轻得推开门，轻轻地脱下球鞋，慢慢走向里屋，在卧室大敞的门前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不，是正常的一幕恐怕吃惊的应该单单是自己吧，这种身体凝固般的吃惊，犹如传说中的吸血鬼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住自己的脖颈，痛感沿着两颗尖牙的位置迅速扩散。
　　某个身影绰约的黑色短发女人正在有条不紊套上连衣裙，紫色蕾丝胸罩掩盖的雪白胸脯呼之欲出，不知她是否注意到房门口站的人，总之看不出丝毫介意。倒是坐在床上吸烟的卡卡西颇显得尴尬。
　　鼬不等他说话，转身去了隔壁另一间屋子。
　　“吱”，门被拧开了，“喀嚓”，刚才的女人进来之后迅速关上门双手握着门把靠在门上，[咯咯，能住在这里的……想必和卡卡西很熟喽。]，这女人说话的口气中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自信。
　　没有用敬语，想必她和卡卡西才是很熟呢。情况有点措手不及，鼬慌忙点头。
　　[哦，我们是老朋友了，至于关系嘛，我想你也猜得到。]，女人一步一步走到鼬身边，微微笑着坐在床上掏出口袋里的细长的香烟，点燃，眯起眼睛吸了一口，[我的名字是静音。]面前的熟女小脸盘，大眼睛，尖鼻子，薄唇，裙子下面露出来的长长的小腿粗细均匀肌肤紧致，的确对所有正常男性都有一定诱惑力，卡卡西也不例外吧？真可笑，不能选择自己爱的人，就连选个爱自己的人原来也这么难。[你们下次记得关门就好。][其实没什么嘛。]，静音似乎从鼬的脸上读出了什么，[你和他的关系也不寻常吧？不过我不介意，反正你不可能嫁给他，更不可能生出小孩来。呵呵，吃醋了？]，站起来凑近鼬的脸，[难怪他对你有兴趣呢，长得蛮好看，要不要来我们的……][静音！]，这时，卡卡西冲进来了。静音正将一只手挂在鼬的脖子上。[事情另找地方谈，你先回去吧。][不要。他很可爱呢，你从哪儿挖到的？我们剧团正缺这种人才呢！]，静音把剩下的半根烟捻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转身拽着鼬的胳膊不肯放开。
　　[那可不成，我绝对不答应。行了，你不是还有约会，赶紧走吧！我送你下去。][卡卡西，你要注意和我说话的态度！]，静音收起刚才散漫的态度变得犀利起来，精巧的脸上迅速冻上一层冰霜。
　　这……
　　顷刻，听见拉开鞋柜门的声音，玄观里高跟鞋发出的攻击性响声顺着走廊越飘越远。屋子里剩下鼬一个人，他又用抱膝的姿势坐在床上，心里蛮不是滋味呢，一直在身边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忽然有一天宣布这件东西不再属于自己了，就是这种感觉。但卡卡西并不是物品，他有权利选择或者放弃自己。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不多会儿，卡卡西回到房间。
　　[没关系，你也不可能一直单身。]，鼬侧头枕着膝盖。
　　[别看她刚才那态度，其实她是个冰山美人。只不过是话剧演员，私下时不时……这个怎么解释呢，就是用不同的人物角色说话，是开玩笑呢，挺有意思的人。][不用和我解释，我没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同事托我送她点礼物，上次约她没时间，不想今天她突然打电话要过来。我同事想追求她。]，卡卡西摆出无辜的样子，[不关我的事哦。][是吗？她说你们认识很久了。拿礼物需要脱衣服么？]，鼬稍稍挑眉。
　　[哎呀……她硬是要试试那件礼服，我有什么办法啊？都说了她和你开玩笑呢，你也看到喽，动不动就换上舞台角色的性格，其实没有恶意的。刚刚，下楼的时候，她还要我说服你去加入她们的剧团呢。][她应该喜欢你吧？][怎么可能？我是要撮合她和玄间的。][我觉得她喜欢你，你不妨打算一下，年纪一把该找个人安定了。][背叛朋友的事我可不做！怎么，你生气了？][没有。我在考虑自己的事来着。][算啦，看你的样子……我多少有些小开心呀。你还在考虑‘那一大笔钱’的事？不如……借这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这几年你还没跟我认真谈过自己呢。]

　　二十八

　　……
　　寻找中转站，寻找中转站，寻找中转站……
　　刚刚在斑宽大的会客厅里，“哦，佐助嘛……和鼬长得倒是蛮像，一表人才嘛，呵呵。”斑阴阳怪气干笑两声，“哦哦，我忽然间临时改变主意了，全国范围内宇智波这个姓氏简直是凤毛麟角，不不，恐怕拥有这个姓氏的目前仅仅剩下我们这几个为数不多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又是两声阴阳怪气的笑，“要知道，即使拥有再多的金钱，人活一辈子终归有迈进棺材的一天，钱嘛，到那时便成了银行户头上无用的数字积累，与其送给外人或者归到政府福利机构……人是私自的动物，那样毕竟不甘心，带着这种不甘心就是进了棺材灵魂也无法解脱嘛。所以我想，那样的话不如趁着我还有力气的时候给我的子孙留些好处，但是……如你们所知，我并无一儿半女在身边。”斑的目光在佐助脸上停留了几秒，“扯远了，上了年纪就莫名喜欢唠叨了。很抱歉让你们听了半天废话。现在回归正经话题，有点遗憾今天鼬没能来……让佐助来继承也并非不可，他俩是兄弟嘛，反正是手足想必关系不分彼此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现实状况如同陡然扩大了的迷宫，自己依然处于原地，眼看着刹那扩建的迂回岔路只是无能为力的站着，“我所祈望的……”在怅惘中越来越迷蒙，“我所想要的……”眼下迫切地需要找个地方喝一杯清醒下头脑。
　　“嘟，嘟，嘟……”
　　[宇智波鼬。][在哪？][卡卡西家。]电话令一端像被拔掉了电线般的沉默，当然，不过行动电话不存在电线这东西。
　　[晚些回去。就这样。]，鼬挂断电话。
　　[继续话题，你和她之后怎么样了？][不了了之。]，鼬说得满不在乎，[没说分手也没再私下联络，然后就毕业了，各自去了不同的高中。][哦？唯一一个女朋友，勉强算得上女朋友？][是吧。]，鼬点了下头。算起来，自己身边从不缺少女性，其中不乏条件优质的，面对表白自己也并不是全无心动，但是也全然不像同年龄的其他男生那般兴奋不已，总觉得女朋友这东西就好象下午茶，可以喝也可以不喝，对日常生活不会产生过大的影响，理解不了那些整天为了追不到心仪女生而愁眉苦脸怨声载道的男生。
　　[那个……]，卡卡西挠挠脸，[还是想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有没有亲密接触，维持到不再联系前？][没有。]，鼬非常肯定地回答。
　　[呵呵，国中时还是个好孩子呢吧？]，卡卡西不无调侃地照着鼬的头拍了下。
　　略经思索，[不全是。觉得没必要罢了。]，没必要，的确是没有非要那么做不可的必要。面对她，似乎难以产生那种全身血液沸腾无法抑制的冲动——性冲动这玩意儿有时候挺难琢磨的，因人而异吧，有些人身体冲动大于心理冲动，有的人则恰好相反，自己大概属于后者。那段时间鼬一直这样解释，原因还是她在自己心里的份量无足轻重，根本没有非得到不可的愿望。
　　[所以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同性？][尝试下未尝不可，后来是这么想的，在当时也是为了打破一些原本的东西。]，鼬将桌上的茶杯捧在手里，[在我看来，男人和女人除了身体构造之外，并无太大差异，为什么世上的人总是对同性恋表示出深恶痛绝呢？][这个嘛……]，卡卡西无措地搔搔后脑勺，[我没办法准确回答你，毕竟人和人的看法不同，也有不少正常人是接受的。我不能说是个纯粹的同性恋者，你也不是，对吧？][或许。有时候自己也搞不清楚。对了，我一会儿要回家去。][再呆1，2天嘛。刚刚你说的‘打破一些原本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光环，荣耀，反正一系列的东西。][为什么？这些不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枷锁。]，鼬动动嘴角，[光环不过是无聊的枷锁，被那种东西困着一辈子喘不过气来的。所以打碎好了。]，淡淡呷一口杯里的茶水。
　　卡卡西仰面望着天花板，应该是在思考鼬的话。[那么，你在喜欢上佐助之后才对其他男性感兴趣还是在发现自己对男性有兴趣以后才喜欢上亲生弟弟的？]，这问题说出来有些绕嘴。
　　[……][不用勉强回答的。][我想是前者吧，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自己没意识到。][饿了吧？出去吃晚饭，然后送你回家。]，卡卡西站起来，关掉空调。[跟你说，我很嫉妒呢。呵呵，前几秒我还在心里祈祷你回答后者呢。]鼬瞠大眼睛，转而目光落到地板上。
　　[你去继承那数不清的遗产吧，无论如何都要对你的家庭负起责任。要不然就把一切统统忘记，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和我一起。][那样的话……你的工作呢？还有你的朋友同事们，你才说要撮合他们呢？][那些事，忘了好了，反正没有我其他人也会做，并不是离开我就不能完成。而你……][你为什么支持我去继承？那样我就有可能重新回到无聊的光环下，可是父亲的公司……][没有折中的办法么？]，卡卡西从房间里walk in的柜子中取出两件干净的衣服递给鼬。
　　接过衣服，意大利品牌，上面有樟脑的味道还混着些烟味，[……我想没有绝对不能的事。]……
　　[下午我已经考虑过了，新的条件根本强人所难。]，佐助的语气沉静坚定，[我总不能因为钱马上去拉谁来结婚……][其实目前有合适的新娘人选。]，坐在旁边的鼬接过话，[近在眼前，她是佐助的大学同学，名字应该叫做香燐，年纪也超过20岁了，作为结婚对象完全不成问题。而且人长得讨人喜欢，性格也蛮活泼。目前在佐助盘下来的店里帮忙，我猜那家店也是佐助为她盘的。]哥哥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印象里鼬应该只见过香燐一次，唯一一次在ido1873，并且两人根本没说一句话……他脑子里想的什么啊？！
　　[佐助，有这样的女孩儿，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父亲的语气中听不出过多差别，但脸上却不无浮着些惊喜。
　　不给佐助开口的机会，[我想佐助大概是不好意思，他从小就羞涩。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您不在家的时候来过家里几次，我应该早点说出来。]，鼬以完全事不关己的态度叙述着一切。
　　[这样的话……]，父亲捻灭手里的香烟，在犹豫什么。[鼬，你确定，要放弃继承权？]，口气里多少带些须期望，如果不是牵扯到自己的公司，作为父亲的尊严怎么都不想让这个隐讳被逐出家门的儿子继承什么遗产，然后看着他日后高自己一头吧？
　　[是，一点没错。]，厨房里的水壶急切地鸣叫起来，[我去冲咖啡。]不多一会儿，佐助匆匆闯进厨房，“啪”一声关上门。[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你们很合适，再说这可是个千载难缝的机会。我是为了你今后的幸福着想。]，鼬背对他，拉开壁橱找咖啡。
　　[好啊！我要怎样感激你呢，我的好哥哥？！]，佐助用力扳住鼬的肩膀，让他朝向自己，[你了解我想要的幸福么？][别这样，父亲还在等呢。]，鼬淡淡地将头转向一侧。
　　[这一系列的事你是不是早都知道，恩？从警察局回来那天你就知道了是吧？！]，佐助咄咄逼人地摇晃着他的身体。[这就是你口中一直强调的不同凡响的冲击？！]，对自己来说这冲击未免来得太残暴突然，大大超出自己想象能力范围，不等防御或抵抗便被卷入了飓风的旋涡中。
　　[一开始我也是想把继承权让给你，然后退出。斑提出的新条件我是刚刚才听说。不过，那样在我看来对你是最好的。]，鼬依然口气平淡如水，没有兴奋欣喜更无怅然失落，就是就是一直维持着一杯温水的口气。[反正无论怎样，这之后我都决定不再见你。]

　　二十九

　　与正常的世界失去了接点。巨大的旋涡以其摧枯拉朽的力量将自己卷入另一个时空，另一个陌生的未知的空间，犹如黑浪的潮水从四面挤压而来，无力挣扎，或者说挣扎也无用，身体唯能随着潮水下沉，再下沉……深不可测的水底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世界？
　　咖啡的浓香逸了出来，鼬取出一只托盘，错开呆立在一边的佐助不管，端着咖啡走向父亲的书房。
　　与正常的世界失去了接点。
　　瓷器摔打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房子里一切物品以其设定好的步调毁灭着，自己的空间再一次失控。阴谋！统统全部是阴谋！魔魇样没有形状的东西从自己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便将它的黑爪伸向自己，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一生都在愤怒与遗憾中度过。为什么，恩？！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玩弄自己于股掌？！
　　你所祈望的……没有未来。
　　“被命运玩弄的又何止你一个人？”鼬笑了笑，向父亲行礼之后便离开书房，经过走廊不禁朝厨房瞟了瞟，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香烟和打火机依然躺在地板上，捡起烟盒抽出一支，坐在地板上慢慢地吞吐。“在世界面前，人类是何其渺小啊，渺小到如空气中的浮尘，纵使体积大一些的也无从决定自己的去向，只能随着风的力量四处游走，落到哪里便不得而知，飘去哪里最终也是要回归大地，对嘛，因为除了风之外还要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人啊，就是在这种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存活的时间也不过就维持在尘埃落地前，有些快点落地，有些慢点……仅此而已。呵呵，仅此而已……”
　　厚重的云被夜幕染成深灰色，夜色也因此笼罩上一层阴翳，或许是大雨来临的前兆，记得天气预报有说近期之内会有一场特大暴雨。街上依旧流光溢彩，人们显然对天气并不大在意，可能多半还盼望着赶紧下场甘霖扫清下整整一夏天的闷热。
　　站在立交桥上俯瞰，整座城市在灯光掩映下俨然巨大的迷宫。如经脉般纵横交错的道路中到底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出路？一只蝙蝠夏天傍晚常出现的很普通的蝙蝠，吱——自身边掠过，向更高一点的地方盘旋，飞远了，似乎消失在远处灯光的迷濛中。
　　出路……看不清楚出路是因为自己凌驾现实还不够高！一味在迷宫里患得患失即使碰破了鼻子嗑破了脑袋也出不去。如果一直盘旋在上空那么出路便一目了然，不需要迷惑不需要选择也不需要什么中转站！
　　喂，逃吧！我冷静地想过了，什么家庭公司财产统统见鬼去，连同所谓的伦理道德一起去！
　　什么都不要管了！先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事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总之，我们不要再参合就是了！
　　……
　　燃烧的烟蒂对准世界地图中心的折痕按下去，被炙烤的纸张躲避似的向周围退去，于是大西洋位置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窟窿，是不是好说好在被有烧在陆地上不然这可是场不大不小的火灾。哦，更应该说幸好地图放在地板上，不然搞不好整个房间会出现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恩，不大不小……火灾……
　　[你想过一辈子隐姓埋名抬不起头的日子？不要说种不负责任的话。]，鼬晃一晃烟盒，空空如野，一根也没剩了。[这就是你冷静地考虑出的结果？][责任？这个你可没资格指责我。没有办法。除此之外，别无他计可想，不是吗？][你可曾想过我是否愿意和你一起走？]呵，佐助哼了一声，[反正即便你留下来也不会继承什么财产，这样一来事情的结果和逃走根本如出一辙，那为什么不选择后者？总之休想拿我的婚姻当筹码！][你呀……遇到困难挫折第一个想到逃跑根本是条件反射，逃避是人的本能。]，鼬稍稍前倾身体，伸直右手，弯起中指对准佐助的脑门“啪”弹了一下，[别蠢了，顺着本能处理事情根本算不得冷静。][那你在想什么？你整天整天的脑子都在琢磨什么东西？！一会儿对我好得不行一会儿又反目，一阵我做什么都不反抗一阵说走就走！你为什么这样？！]，“叭”手掌用力拍在地图中间的窟窿上，[从前上学的时候就是，忽然间招惹我忽然间背道而驰，现在又和我提什么责任，巴不得我赶紧结婚滚蛋，自己好一走了之！这就是你该对我负的责任？！你就不替别人的心情想想吗？不是谁都受得了坐云霄飞车的感觉，忽而云端忽而深谷！你觉得这样好玩是不是？你这根本是自私！与其这样你最初为什么要招惹我让我爱上你？！]房间顿时陷入压抑地沉默，佐助说完谁都不再开口。
　　良久，[……你说得没错。的确是自私，所以这次我还要继续自私一次。你知道所谓‘权宜’吧？]，鼬嘴边露出诡诈的笑容。[不要只看事物的表面，也不要太相信我说的话。]……
　　[你已经决定好了，对吧？其实……你完全不必道歉，那件事我知道的，报纸杂志上闹得沸沸扬扬。我知道你别无选择。]佐助默然点头，[我要说，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我也曾想过，如果不认识你，没有旋涡鸣人你这个存在，那我可能早就‘咔’一声从中间断开了。但一转念就过去了，我知道这不代表你不重要，只不过我……][啊啦，不要说啦！我们好歹是旧交，我了解的！]，鸣人伸懒腰一样双手用力上举，脸上展露灿烂洋溢的笑容，只是没能掩饰眼角的忧伤。结果自己心中早就知晓吧？赌上一口气不肯放弃只不过是性格使然，然而感情既不是赌注也不是课题作业并非凭借努力付出和好运气就能获得结果。纵使没有发生财产事件没有香燐对其结果也并不会有多大影响。哈哈，是吧？是吧……[放心，放心！我会好好照料ido1873。恩……那个，希望你今后有空能经常来坐坐啊！][正如我愿。][呐，呐……那个……后面我还有点急事。再见！][再见。]大街小巷都随处可以听到的通俗流行歌曲在ido1873中回放，距离临时歇业为期不过1周了，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暂时一段时间鸣人的身影是不会出现了，他的工作暂时由牙代理，不过收收杯盘而已，最近客人为数不多也根本算不得什么负担。
　　[为什么放这么滥俗的曲子？][哎呀，那个古董唱机坏了嘛，怎么摆弄也不转了，所以喽，就让调酒师搬回家看看能不能修好，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嘛。]，香燐无所谓地说，[还有啊，水月他们要排练整日整夜窝在地下室，我叫不来。店里总不能什么都不放吧？反正是临时的嘛！对了对了，现在的调酒师和厨师都说快开学了，大概以后没那么多空闲，要辞职呢。]想想也是，终归这里已不属于自己，要放什么曲子要换什么员工统统与己无关了！何必计较呢！[你处理好了，或者以后直接交给鸣人。][真有点舍不得这里呢。]，香燐抬起头环视店内一圈。
　　[又不是以后不能来了。]，佐助低头抿一口杯里的冷咖啡。
　　[感觉会变嘛！以后和现在的感觉不一样了。少妇的心情和少女心怎么同啊？][我突然提出婚事，你就丝毫不想反驳？时间明显很仓促而且你没想过我的目的或者只在财产吗？]，佐助对香燐的反应倒是颇为诧异。惊喜的确是惊喜，但正常情况下至少要流露出些质疑吧？她正中下怀的表现令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个嘛……是有考虑了一下。不过啊……我总是祈祷会有这么一天，居然奇迹真的就发生了！那怎么还能有更多过分的要求嘛！][原来你也相信奇迹。][那还用说！]，香燐习惯性向上推一推眼镜。
　　[那么我说，最大的奇迹就是这个地方。在这里总是会发生一些神乎其神的事，你可曾注意过？][当然我知道一些的。]，香燐神秘一笑。
　　[你……见到了什么？]，佐助不禁惊异。
　　[那是秘密哦。][……][我预言，歇业那天会下雨哦。][好了，别再浪费时间了。既然你同意了，就谈一谈订婚典礼的事吧。]……
　　[嗬嗬嗬！]，斑的笑声总令人不太舒服，[好个可爱的姑娘！我对准新娘一点意见都没有！丝毫没有哦！]，说着，斑往舒适的皮椅上一靠，双手在胸前摊开一段距离，[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谁来继承的问题，那订婚典礼如期就如期举行吧！对了，鼬会来参加吧？说真的，我蛮喜欢那孩子的！对于他的主动放弃，我由衷地感到遗憾啊。][咳，那个孩子……别人一向不晓得他在想什么。不过，我想到时候他会来的。]，一旁的父亲赶紧接过话题。
　　[那我就放心了。其他的事交给你们处理，典礼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要计较钱！嗬嗬嗬。]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完全发挥不出威力，只是空气依然闷闷沉沉，看来大雨的确是在蓄势待发。
　　[斑和你说了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回到家佐助直接进了鼬的房间。
　　[无关紧要的闲话，大概有关于你的，不过我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佐助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预谋了什么呢？][没有的事，你多心了。]，鼬坐在窗口静静凝望一片阒寂的天空。
　　轻轻关上门，圆形把手逆时针一扭，将门反锁。[我们的计划呢？]，佐助慢慢走到他身旁从背后搂住他，[如期进行吗？]鼬微微左右摇晃一下身体，[别这样，父亲在呢。][他在一楼休息呢，没关系。][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婚礼前忍耐一下。虽然以后也算不得光明正大……][你确实是个叫人无法理解的人。绕了这么多年兜了这么大一个圈你才肯说实话，干吗不早点表明心意？虐待我是你的人生乐趣吗？][好象的确如此。我可是一直在为你的将来着想。]

　　三十（最终章）

　　正如香燐所预料的，天空宛如变成了巨大的池塘要把所有的水全部清盘撒到地面。雨，从半夜开始毫无征兆地下个没完没了，风卷着雨珠毕毕剥剥砸在玻璃窗上，这样的天气委实令人担心，看形式说不定紧接着台风会袭来，真该及时关注天气预报，如果平日晴天时偷懒没有修葺屋顶势必要见到“屋漏偏缝连阴雨”的情形了。
　　[希望不要耽误明天的典礼。]，父亲面窗而立，空漠地注视着从天而降落到院子里的雨水，院子里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积满了水，无数雨滴同时掉到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佐助直楞楞望着手里的人数名册，看着上面罗列一大串陌生人的名字发呆，说不出什么样的心情。总觉得很无聊，结婚也好，生日也好，什么都好，这似乎都是自己的事，叫些亲戚好友足够了。何必请上一大堆不相干的人呢？既麻烦又浪费时间。甚至名单上许多人可能这辈子就只能见这一次，有什么意义啊？无聊，无聊透了！
　　……
　　[喂，我要走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我想。]
　　电话那一端是冰冷的沉默，就像是拿着行动电话自言自语。
　　[……什么时候出发？]，过了约莫十分钟，卡卡西的声音才从彼端传来。
　　[明天早上。]，话里听不出鼬的心情。
　　[决定了？]
　　[决定了。]
　　[我……]，后面的话又好象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被风吹去何处了。
　　[是很突然。不过，那个地方，没办法带你去的。不用遗憾或者自责。]
　　[你一个人吗？什么样的地方呢？有袋鼠，又绵羊，有考拉，甚至有棕熊？]
　　[对，一个人，只有我自己。哈，你说的那是《柳林风声》的世界吧？]
　　[或许吧。美妙的童话世界……那么，在此之前，我可以再见你一次吗？]
　　[不行。很抱歉。]
　　[是吗？这样……]，电话彼端一种无比失落的气氛正朝着对方扩散，[到达目的地之后，可以联系么？电话，电子邮件，或者写信，选择你愿意的方式和我联络下，偶尔就好……]
　　[只要条件允许。]，鼬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不管到哪我都会在心里祝福你。]
　　[……旅途愉快。记得，我等你。一直一直等你。]，说完，卡卡西果断地挂上电话。
　　雨以肆无忌惮的气势继续下，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雨烟中，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清，唯有雨的哗哗声无休无止响彻耳畔。
　　款式相同的两枚白金戒指躺在红色丝绒盒里，以其一贯冷艳寂寞的眼光环视盒外的世界，其中粗一些的说“明天就要分开了，害怕吗？”另一枚回答“我只希望雨一直不要停。”“为什么呢？”“那样典礼或许就会被推迟，我们可以晚点分开嘛。”“可是雨迟早会停啊。想想即将被分别套在两个不同的人的无名指上，心里真不是滋味。”“那就祈祷雨一直下，直到这个世界完蛋好了！”“哈，真是个恶毒的想法。”
　　“啪”，佐助扣上盒盖，不再打扰戒指的窃窃私语。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推进，心情渐渐显现出些许烦躁，将盒子与礼服一起扔在床上，走出自己的房间。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真的不想面对明天的来临，世界完结在这瓢泼大雨中也不错啊！
　　[不必勉强自己，明天你完全可以不用参加。]
　　[好哥哥要做到最后，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可能不在场？]，鼬检查窗户是否关严，[即使雨不停典礼也会照旧吧？]
　　[不要说笑了。我现在烦透了！]，关上门，佐助将身体重重靠在门板上。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退出是不可能了，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走个过场而已，只是形式罢了。]，鼬说得轻松自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真的。]，佐助迟疑片刻，[我按你的计划去做，你不会爽约吧？之后你不会消失或者一去不复返吧？]
　　[即便是，我也一直在你这里，挥之不去，对吧？]，鼬走过来，手指按在佐助心口，诡秘地挑起嘴角。
　　[你已经反悔了？！]
　　[开玩笑。]
　　[喂，拜托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开我玩笑了！我可是上够了你的当！]
　　[我也不想骗你，错就错在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家庭，拥有同一对父母。]，鼬以同样的姿势倚在门板上。
　　[可别再说从头到尾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佐助低下头有点目光落寞地看着地板，不远处的地板上还残留着被烟蒂烧过的痕迹，不大不小一块黑点。
　　[一点没错啊。]，鼬脸上带些释然地仰起头，[可能我的方法太过自我，一直以我认为好的方式来处理和你的问题，对你造成的伤害也许不小，你或许恨我，可是我觉得我的选择没有错。以后你会明白的，十年，二十年，更旧以后……]
　　[那我问你，你是喜欢我的，这可是真的？不单单局限在手足情。]，佐助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哥哥。
　　[是。]，这一次，鼬回答得简单明快。
　　[那好，先前的一切我不再计较，让它们过去吧！以后，过了明天，我们重新开始。]
　　鼬沉沉低下头，不知是否算作默许。
　　肆虐的风雨出乎意料在凌晨时分停止了咆哮。隔日早晨空气清爽得犹如在澄清见底的泉水中漂白过，碧蓝碧蓝的天空不见一丝云霭，太阳万丈光芒直刺刺从天而降。昨天的雨一下子让这城市嗅出了秋天的味道。
　　佐助和香燐的订婚典礼自然如期进行，其场面之隆重可想而知。各界人物纷纷到场送上贺礼，甚至有几位看着眼熟的政界要员。之后的会餐斑一直乐和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寒暄中，佐助一直暗暗搜索哥哥的身影，但却实在无暇顾及。鼬在会餐前便提前离开喧闹的会场。
　　一路上繁荣的街道一点点冷清下去，直到街两旁只剩一排排树木，地上斑驳的树影又匆匆被甩到身后。心里陡然漾起一种不舍，本以为对生活多年的城市早已熟悉到腻烦，天空，阳光，树影，空气，马上上车水马龙的汽车与行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切一切看惯了的事物都是自己生活的轨迹。很遗憾，在这个国家，自己还有许多没去过的地方，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其实有可能的话真的希望一直在这熟悉到厌烦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不想这么早尘埃落定……
　　前面望见一条青石板路，路隐没在郁郁葱葱的草间，沿着石板路望去，最上方可以窥见神社的大门，一座不知名的隐秘神社。出租车停在路前，因为无法继续前行。
　　走下车子，鼬顺着青石阶梯，一级一级缓慢走上去。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无从想起，不过可以肯定是在无意中发现的，一念之下便觉得找到了自己的归属，落叶归根，人都想要找到自己最终的本原，但不是谁都能如愿，找到了是幸运，找不到的也只能抱憾而去，因为死亡是不可能给任何人特别宽裕，“喂喂，死神先生，再宽限几天吧，我还没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归属地呢！”死神肯定不会理会这类问题。这样想来自己是幸运的。
　　上了三分之一，眼前的路有些恍惚重影，明显感到身体摇晃了几下，但还能坚持行走。大概是药发挥效力了。
　　又上了几阶，双腿愈发沉重，步伐也更加滞重拖沓，脑子里不停闪现着各种片段，“迪达拉会和蝎继续搭档下去，虽然少不了偶尔的争吵和冷战……另人哭笑不得的一对。”前面距离神社还有一半的路，坚持下去，必须坚持走完。“卡卡西……最复杂最说不清感情的人，他身边有个冰山美女嘛，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他们会结合的吧？这个感觉很强烈……”眼前的一切模糊了景物全然失色取而代之的是如黑白电视雪花样的斑驳，哈……身体已经不行了吗？应该还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路……此时脑海里全部是佐助的影子，支离破碎的成长片段搀杂着下水道，女装，夜店，家，自己……到达终点了吧？感觉已经没有阶梯了，反正眼睛里一片黑暗了。那么……休息吧，终于可以休息了。
　　……
　　[等你完成婚礼去这个地址找我。我绝对会在那里，不食言。]
　　[这是什么地方？从没听说过。]
　　[我最终应该呆的地方。]
　　[明白了。]
　　回忆至此。
　　……
　　鼬默默阖上双眼。
　　秋天……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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