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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规啼
　　作者：顾溪

　　楔子 鸾镜朱颜

　　那日，司法天君正在天虚宫与天上老君下棋，一连三副双陆，俱是全输。太上老君笑得眉角积起，一派欢悦。
　　司法天君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扣着棋案，汉白玉雕琢的棋案顿时恢复如初，各是六枚黑白棋子摆在周角。太上老君手捻白须，笑道：“天君还要下吗？”
　　承羲眼角一跳，唇边微微泛出一丝不明的笑意，声音如石玉般清朗：“本君出云霄殿时，碰到命格星君，他说本君今日时运极差，不若呆在云霄殿里不要出门。”看着太上老君将那串十二颗北海龙王当日为救其侄子小白龙，托人送来权作通融之物的血珊瑚泪珍珠不动声色的纳入袖中，心中暗骂太上老君是那吃葡萄不吐皮的老财迷。天君的嘴角微微抖了抖，又继续道：“这双陆棋再下下去，本君的家底，也要进太君您老的太虚宫了。”
　　“天君自谦了，谁不知道王母娘娘疼爱天君，前日蟠桃大会，连赏天君三枚蟠桃，这是吾等修都修不来的福气！”太上老君慢慢悠悠，缓缓道来。
　　这只老狐狸还打上了蟠桃的主意，司法天君的嘴角又抖了抖，笑得勉强：“咳咳……”
　　太上老君最懂察言观色，忙道：“丹明，还不奉茶！”
　　旁边有个梳着双鬟垂髻的小仙童早在一旁煮了好久的茶，此时正正经经地端上。承羲小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还是老君呢会享受！连……座下的童子都如此清秀可爱，乖巧听话，不像本君——”
　　司法天君揶揄太上老君的话还未说完，便见一团霞云飘了进来，原是一橙衣小仙峨闯了进来。司法天君细眉一蹙，话锋一转，不悦道：“何处的小仙娥，如此不懂规矩，太上老君的仙府，也是你随意闯的吗？”
　　“天君恕罪！”那小仙娥慌忙跪下，声音有些抽泣，“小仙实有难言之隐，求仙君救助！”
　　羲承双眼微微一眯，显然是认出了这小仙娥，缓缓顿首。小仙娥匆匆俯首，声音慌张无措:“求仙君救救奁薜主子！”
　　“你到说说，你主子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叫你到我这儿搬救兵，莫不是我那好三妹又烧了父皇的书房？”司法天君想起他那惹祸的三妹，忍不住抚住额头，“还是，她要烧母后的蟠桃园？那就恕本天君没这天大的本事，叫她自己去昆仑山忏悔石面壁思过去！”
　　“没有、没有！主子今日未离开紫宵一步！”小仙娥急急说道，“今日主子说要赏木樨花，奴婢去广寒宫向嫦娥仙子求了两支回来，见主子房门虚掩，正在好奇着，便撞见了一黑衣人，他一手扶着主子，想要威胁主子，奴婢法力低微，被他打了回来，便匆匆来找天君！”
　　司法天君面色顿时青了，额角的青筋“扑扑”跳着，厉声问道：“你确定不是你主子无聊，找了南海仙童前来做戏？又来戏弄众仙！！”
　　“不是、不是！奴婢绝不敢撒谎，那人还拿着一把剑，九重天上、紫宵殿内没人敢佩剑！奴婢求求天君救救主子，主子平日虽爱玩闹，也不会拿着乱来的！求求天君！奴婢求——”那橙衣小仙娥忽然委顿下去，没了声响。
　　太上老君看了，有些尴尬地笑笑：“这小仙娥受了太大的惊吓，晕了过去，无妨的，一盏茶功夫便会醒来。倒是奁薜天女的事……”
　　司法天君抚了抚袖口，心想这太上老君最是狡猾，把麻烦的事情一推，委实是看了一张好戏。心下对那爱惹事的三妹愈是咬牙切实，薄怒道：“自是待本君去看看，若奁薜还是胡来，本君亲自押她去昆仑思过；若是真是那下界不长眼的妖孽不分好歹，便休怪本君心狠手辣！”
　　司法天君捻了口诀，驾着一团五彩霞云，匆匆而去。太上老君手扶着花白的胡子，看那身穿白色暗纹宽袖锦袍，腰束墨色美玉，身如玉树兰芝，面若冠玉的仙界天君，这嘴边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了。
　　待司法天君截住那乱闯天宫的黑衣男子时，已是在下界了。他见那男子面容俊逸，斜眉飞挑，更兼着了一身玄色滚白边的长袍，束着深色镶玉冠，便是一身风流本色尽显，天然的邪魅。承羲皱眉，心中冷笑：好你个人模狗样的妖孽，竟敢乱闯仙界，劫持天女，分明是不把本天君放在眼了。便捻诀招出上古的神器：湛泸剑。冷声道：“大胆妖孽，见了本君还不束手就擒。你若放了奁薜天女，本君留你一份元神；若不然，本君要你魂飞破灭！”
　　那黑衣男子也吃了一惊，皱了皱眉头，朝身边笑靥如花的女子看去，只见那锦绣盛装的少女点了点头。便手一挥，也招来一把剑：红色的剑柄，碧玉色的剑身，古怪得很！
　　司法天君瞧着一阵眼熟，便又苦苦想不起来，所幸也不做细想，挽剑而上。
　　这一交手便是天昏地暗，云霞明灭，四海汹涌翻腾，狂风大作四起。
　　忽然，承羲感到一股仙气袭来，原是他三妹奁薜天女祭出她的法器九转金铃打在他身上，他听到奁薜清脆的声音，伴着铃声荡开。
　　“承羲哥哥，休怪妹妹无礼！这人，妹妹是绝不许你伤了的！”
　　司法天君只觉得脑中混乱，身子往下坠。忽的灵光一现，那把、那把剑，不就是父皇亲手 赠给冥界新皇暨离的赤灵剑！
　　赤灵剑……冥皇……暨离
　　承羲只恨自己多管这三妹的闲事，白白遭了这桩罪，现因被九转金铃散了仙力，无能为力，不然、他非要把这死丫头关到灭天塔，凭什么西天如来佛祖求情，也不姑息！

　　第一章 小鸟历劫

　　群山相望，峰峦如聚。
　　这里是南山，确切点说是南山自鹊山到南禺山之间，唯一乌云密布的山——羽山。
　　羽山也不是常年都是乌云密布的，只是今天比较特别罢了。
　　羽山的北山头有一大片空地，不生草木。
　　“诶呀，累死我了，都怪孔雀姐姐，说什么不能用法术搬这些什么五色仙石，要被吸走灵力的，否则我哪里用得着这么辛苦啊！”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白底淡蓝裙摆长裙、长得水灵灵的小姑娘，不对，等等，这山上并没有什么人气，那这个小姑娘是谁？
　　“真是的，谁规定妖精满六百岁要历劫的，知不知道，这样很辛苦啊，还有这些破石头，真是让我好找，害我跑了多少山，躲了多少山神、妖怪，要不是最难找的两块被精卫娘娘找到了，怕我就过不了这劫了！”小姑娘边嘴里嘟囔着，边费力地将五块闪着灵光的石头至于五个不同的方位。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在布阴阳五行八卦阵，内合阴阳，外生八卦，金木水火土五方仙石压阵，又使这阵富于变化，虽没有强大的杀伤力，但却有很强的防御力。
　　“终于好了，累死我了。”她擦擦汗，站在金石上，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话没说完，天空喀拉拉响起一声巨响，一道明亮的闪电朝她扑来。电光火石间将金石击碎了，与此同时，空中飘起几根白色的羽毛。咦？这里又没有飞禽怎么会有鸟类的羽毛？那个小姑娘呢？
　　仔细一看，木石上停着一只小小的杜鹃，只见小鸟转身一变，变成了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原来小姑娘是只杜鹃鸟。“幸好我闪的快，否则——”有一道雷劈了下来，击碎了木石，不过幸好小杜鹃早从木石上飞到了水石上。她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叫：“雷大哥，你能不能休息会，你不累，我也累啊！”
　　又三道天雷劈了下来，将剩下的仙石都劈碎了，逼得小姑娘只能站在阵中央，没有了仙石，这阵的功效也就大减了，但，为什么这个小妖精这么开心？躲不过接下来的这最强的雷，她可是要没命的！
　　“看我的！”她拿出一把淡蓝色的羽扇，最当中的那根羽毛散着淡淡的仙气。“看我用七七四十九天炼就的浮青扇，去！”扇子飞到了半空，开始慢慢旋转。“天地日月，光辉有明，迎风展翼，渡我安康！”一时扇子上蓝光大盛，将小姑娘包围了起来。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劈了下来，轰隆隆，震耳欲聋。
　　在它遇上扇子的时候，力量剧烈碰撞，放出足以照亮黑夜的白光，小姑娘紧张地看着半空，拳头握得很紧，“加油，加油！”
　　突然，蓝光裂开了一个口子，天雷从裂口中劈下来，直向小妖精劈去。
　　“啊——救命啊——”
　　过了不知道多久，乌云散去了，雷声也消停了，只是漫天的尘埃仍不知疲倦的飞啊飞。
　　“咳咳”抱着头的小妖精站起来，拍拍自己满头的灰尘，又抬头望望天，“雷呢？”她的脚边，是她的羽扇，她万分心疼地捡起来：“坏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仙鸟青鸾的羽毛，又忍痛把我自己的羽毛拔下来炼的扇子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修，我的扇子，你好可怜！万恶的天雷啊，赔我扇子！”
　　尘埃渐渐散去，她才看清不远处停着一个、一个黑得不能辨认是什么的东西。出于好奇，她走了过去。
　　那个黑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可疑辨认的特征，浑身黑得惨不忍睹，不过，若是仔细看看，这个应该是个人。
　　“难道、莫非这是个人？他怎么伤成了这样，不会刚才他替我受了最后一道天雷吧？完了完了，凡人的身体肯定受不住这雷的，怎么办，我杀人了杀人了！”小鸟变回了原型上下扑腾，惊恐地大叫：“怎么办怎么办，罪过罪过……”“呃……”那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咦？没死？”小鸟走过去，手拂过那人的脸，“不过，的确还有些人气，应该没有死。看在你替我挡了最后一道雷的份上，我不能把你仍在这里不管。”
　　她向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掌，想用法术将那人抬起来，却发现不论她怎么试，法术似乎失灵了，这怎么可能！？她心里暗暗想道，孔雀姐姐不是说历了劫后，法术不是会有很大提升的么，怎么会这个样子？
　　她看了看地上的黑人，叹了一口气，背起他往山下走。
　　走了很久，小妖精走进一处平地，刚跨了一步，她周围的景观全变了，本来荒凉的羽山变得鸟语花香，小桥流水，不远处还有两间小小的屋子，看上去美不胜收。
　　“想想，你回来啦！”她刚走进设了结界的家，一只红嘴鹦鹉扑扑扑飞了过来，扑闪着翅膀停在她面前，“嗯，不错不错，历了劫变漂亮了。”“去你的。”小妖精没好气的白了鹦鹉一眼：“历个劫差点要了我小命，还差点害死人。”
　　“人？想想你什么时候换胃口，看上人了？”“胡说什么呢，看看，这个人帮我挡了最后一个天雷，变成这样了。”“想想”鹦鹉看着小妖精背上的人，半天才说：“你确定这个黑得不成样子的是人吗？”小妖精很无语的看着鹦鹉，挥了挥手说：“去去去，小环帮我找些白色的棉布什么的来。”
　　“想想”鹦鹉停在架子上，歪着脑袋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你确定，你这样给他包扎没问题么？”“有什么问题么？”小妖精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鹦鹉。“你不觉得，这个人被你包成蚕茧了吗？”“没觉得，我觉得这样很好。呼，终于好了。”“可是，你不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比他刚来的时候还要惨么？”小妖精摇摇头。“唉”鹦鹉叹了口气，拍拍翅膀飞到她肩上，“想想，你接着打算怎么办？”“怎么办？嗯，我去问精卫娘娘要些药来吧，总让他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那如果他醒了，怎么办？”“跟他说‘你好，我是杜云想，谢谢你救我’”“等等，想想，如果你把名字告诉凡人的话，就是和他签订契约，是要效忠于他的。”鹦鹉又飞到床沿，走来走去说：“再说，我们被凡人救了的话，是要报恩的，否则会遭天谴的！”
　　“对啊，想箕尾山那只蛇妖，冻在路上被人救了，醒了还咬那人一口，吸走了他的阳气，害死了那个人，恩将仇报，结果自己不久就被天雷给劈死了，嗯，不行，我才不要像她这样。那我该怎么样呢？”小妖精放下手中的棉布，在房间里来回走来走去，“对了，我可以学在妖界名声很好的白娘娘，不对不对，白娘娘的下场不好，被个坏和尚弄的家破人亡，不行不行，啊！对了！我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不对，我法力这么低，怎么可能能实现他的愿望嘛！要不，我给他一大笔钱？可是我哪来的钱啊！哎呀，我到底要怎么报恩啊！”她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说：“这不行，那不行，怎么办怎么办！”
　　“想想，想想！”“干嘛？”“报恩的事情先不急，万一他醒了，你怎么跟他解释为什么他在这里？你总不能说‘你替我挡了一劫所以我要还恩给你’，这样，还不把人给吓死了。”小妖精听了，不由一愣，她怎么把这个忘了，如果被那人知道自己是妖精的话，还不吓个半死，凡人对妖精什么的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常常会有道士和尚要收妖捉妖，白娘娘的下场不就是这样吗？她转过身问鹦鹉说：“小环，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第二章 阿呆来袭

　　“咳咳……唔……好痛！”正在红嘴绿羽的鹦鹉回答白衣少女话时，他们后面传来一阵呻吟，带着些许痛苦和恼气。
　　杜云想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天昏地暗，无数星星向她砸下，嘴角勉强翘起，拉出一个很狰狞的弧度，缓缓转头，看向被包成木乃伊型的陌生凡人男子。
　　男子拼命拉扯自己身上的白色绷带，全身一摇一晃，最后“砰”的一声从床榻上滚了下来，吓得小妖精心肝颤了又颤，慌忙跑去把男子扶起来。
　　只见那陌生人类男子洁白的贝齿用力咬住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竟含满了泪水，我见犹怜般姿态，更是委委屈屈地像小妖精撒娇道：“唔……好痛……好痛哦！”
　　杜云想当场石化，就算此时落下一道天雷也不见得会把她震醒。美眸含泪，细眉微蹙，声音清脆婉转……啊！！！妖孽啊！！！杜云想终于回神，看着还在地上不断挣扎的面目暂时如焦炭的男人，彻底抓狂了！这、这、这……这还是男人吗？一个大男人居然用这么撒娇的语气说话，恶……小杜鹃抖了抖身上的鸟皮疙瘩，沉默了！因为精卫娘娘曾经说过：沉默是金。
　　“喂，你为什么不帮帮我？我好难受，都不能呼吸了，咳咳！”男子实在挣扎不开那裹得紧紧如蚕茧的绷带，转向杜云想，无不蛮横地喊道。
　　这时那红嘴绿羽的鹦鹉拍拍翅膀，翻了翻眼皮，向杜云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白眼，飞到一边的竹架上，嘴里叫道：“笨蛋！笨蛋！想想是笨蛋！”
　　“闭上你的鸟嘴！”杜云想瞪了鹦鹉一眼，又转向那满面可怜的人类男子，小心翼翼地说着：“帮……帮，我就帮你！”说完，抓住男子的脖颈出，用力一撕，三下五除二把男子拔得干干净净，“呵呵，我帮你了！呵呵……”然后想想就进入了不停止地傻笑。
　　“笨蛋！笨蛋！”小环偏过脑袋看不下去了，有气无力地叫道。
　　男子恢复了自由之身，有些手舞足蹈，抱住杜云想笑道：“你对我真好！嘻嘻！”杜云想头上一派金光闪烁，被男子晃了又晃后骤然尖叫起来：“脏死了，我的新衣服！精卫娘娘给的新衣服，才穿了一次，脏死了！哇哇！我不活了！”
　　这下，小环一个倒挂金钩，眼光涣散，连笨蛋也不想说了！
　　“你为什么不要活？”男子偏着头天真问道，宛如最无暇的稚子，声音干脆，“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你、你……”小妖精指着男子惊讶的说不话来，忽然，又高兴地一笑，风流婉转，凑近男子，小心问道：“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男子搬着手指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又蹲在地上，一圈一圈开始画圈圈，到画到地三十八个圈时，终于抬头，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睛里又含满泪花，小声嘟囔：“我……忘了……”
　　小杜鹃舒了一口气，明媚可爱的脸上扬起笑脸，真正是喜出望外，本来还在纠结该怎么向这个替自己挡了天劫却大难不死的倒霉凡人解释，这下……哈哈！……
　　“你笑得好恐怖！”男子站起来孩子气地指着杜云想，毫不客气地批评。
　　白衣女子慌忙收起笑得太放纵的表情，马上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弱不禁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绣一只小杜鹃的丝巾，揩着眼泪，装模作样地抽泣：“表哥～！”
　　“啪”的声音，杜云想慌回头一看，原是架子上的红嘴绿羽的鹦鹉因为她这声娇滴滴，腻死人的“表哥”，一个不留神摔在地上了。
　　小杜鹃偷偷瞪了小环一眼，又转过身，手捧心口，做西子婀娜欲泣状：“表哥，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呢？”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男子不解问道，美丽的桃花眼一眨一眨，说不出的可爱。
　　杜云想长长地吸了一口，有深深地吐出，念叨：“表哥，我是你三姑的表妹的七婶娘的叔叔的儿子的表兄的侄女，是你的表妹啊，想当年，我拿着你送我的油菜花，在美丽的田野里跑，你救在我后面追着，我们何等亲密，两小无猜！如今，你却说不认得我了，你、你……”未说完，小杜鹃就偏过头，假装抹眼泪，正巧看到小环再次做自由落体，摔在地上了，而且还更加过分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表……表妹？”沉默了许久，男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有这麽大的不确定，见白衣少女破涕一笑，笑靥如春花，明丽如破晓朝阳，不由看呆了，许久为回过神。
　　小杜鹃心中直犯笑，看这小小人类的傻样，被自己迷住了吧！本妖精我可是这鸟界南山最最天真美丽的人，想那青鲮精，獐子精那个不是对本姑娘好的不得了，还想与本姑娘双修成仙呢！
　　“表妹！”男子又唤了一声，偏着头，好奇问道，“名字？是谁？”
　　小杜鹃黑色的眼珠转了一圈，笑嘻嘻道：“我叫想想！”只告诉这个人类一半的名字，就不算定下契约了吧！
　　“香香？……”
　　“不对、不对，是想想。云想衣裳的想想！”小杜鹃努力纠正道。
　　“想想……”男子认真学舌。
　　杜云想高兴地拍拍男子的头，有些莫名地自豪：“对了对了，是想想，不可以叫错哦！”
　　男子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我呢？叫什么？”
　　杜云想愣了，这才想起，这傻凡人被雷劈坏了脑袋，连自己都不记得了，正想要帮他起一个怎样的名字。那只在地上挣扎抽搐了很久的鹦鹉终于又挥动翅膀，飞在半空中，红色娇艳的长嘴一张一合，尖声叫道：“呆子，呆子——”
　　“对了！”杜云想踱了一下脚，一个好记又好听的名字在脑中形成，脱口而出：“你叫阿呆！对！是叫阿呆！”
　　“阿呆……”男子无意识地念了一遍，犹豫着，“我叫阿呆？！”
　　“对对对！”小杜鹃拼命点头。
　　“阿呆？”男子又念了一遍，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名字说不出的古怪，又不只是哪里不对，只好偏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想想。
　　小环顿时满头黑线，不住地闪着翅膀，幸亏自己的名字不是这个小笨蛋取得，也幸亏自己当年死命抗争，不愿让小杜鹃未提取名字。不然，前途一定可悲可叹，心酸无比！唉，自己怎么能这么聪明，这么未卜先知呢？小鹦鹉飞到竹架上，用喙啄了啄羽毛，无不骄傲的想着！
　　唉，说实话，这小鸟取名字的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也难怪以后阿呆会死活要改名，不过这也是后话了，在这而不急着说，看官的继续往下瞧……
　　话说阿呆洗得白白净净，香喷喷的走出来的时候，我们小杜鹃一下子看傻呆了！
　　美人出浴图啊……瞧这青丝如瀑，宛如最上好的丝绸，那剑眉飞挑入鬓，那双眼睛，水灵灵的桃花眼，真叫是勾人魂魄啊！还有还有，那绝好的白皙皮肤，捏一捏就泛出绯红，这五官精致无比，这身材修长、身板健魄……再见美人笑笑，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要乱了，不公平啊，不公平！小杜鹃咬牙切齿，心中那叫个嫉妒啊！
　　“唔……想想，衣服，穿？穿穿！阿呆不会！”沐浴后的阿呆衣衫凌乱，委屈地站在杜云想面前！
　　呃……杜云想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惊艳至极的笑容：老天还是公平，你看他在给了男子俊秀萧逸的外表后，拿走了他的另外一些东西，比如说：思维、智慧、理智……
　　此时的想想已经完全忘了，这阿呆之所以成了阿呆，其实还要归功她历劫的最后一道天雷，若不然此等风华绝代的男子，怎么是个如此稚齿痴儿呢？
　　“哇”正在想想为阿呆重新穿衣服时，阿呆忽然眉头皱起，竟吐出一口鲜血，再次弄脏了小杜鹃的白衣黑衫，翠色软纱的衣裳。若不是看到阿呆一脸惨白，这小杜鹃怕是会再次暴走，做出一系列惊天地泣鬼神之事。
　　“你说，他怎么会这样？”杜云想偷偷地把小环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不想吵到正在凤凰树下，玩狗尾巴草玩得不亦乐乎的某只低等智商，高等相貌的生物。
　　“这个么……”鹦鹉想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来，直到被想想倒提着甩来甩去，甩得眼冒金星，才叫道，“或许，是被雷劈坏了！”
　　“被雷劈坏了！”杜云想重复了一遍，又问，“为什么？”
　　“笨蛋！”小环翅膀用力一挥逃出想想的魔掌，“这雷劈你身上，说不定还会劈散你的魂魄，更何况，他区区一个凡人，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啊！”
　　“你的意思是说，他还会死？”想想不确定的问道，语气有些担忧，眼神飘忽到凤凰树下，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只低等智商，高等相貌的生物已经开始挖蚯蚓了……
　　“笨蛋！笨蛋！”想想又被小环骂了，小环一脸鄙视的样，红色的鸟嘴翘得老高，冷冷的说，“他若死了，我们自然不能跟阎王抢人，可只要还有一口气，总有办法治得好他。”
　　“说的也是！”杜云想若有所思，这几日，阿呆已经吐了不少血了，前前后后弄脏了她三件新衣裳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想想！”阿呆看见杜云想，开心地跑了过来，手上还抓一跳肥嘟嘟的大蚯蚓。想想看到那蚯蚓的面目已经扭曲的变形，终于深深地绝望了。
　　“想想！”甜甜地声音，“阿呆又挖到蚯蚓哦！”
　　“喂，你走开，不准碰我，这是我仅剩的新衣服了！”
　　“不要，阿呆最喜欢想想了！”
　　“不准过来、不准过来！啊——我的衣服！”

　　第三章 寻仙问药

　　轻轻的歌声传了出来，是那个小妖精杜云想在院子里给花浇水时哼着的。说起来，那天来的时候，走得太急，没看清原来杜云想家里种满了浅粉色的杜鹃花，映着小桥流水，倒别具一番风味，但，为什么是杜鹃呢？莫不是因为小妖精的真身和花名相同，爱屋及乌？
　　“想想”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妖精回头看，红嘴的鹦鹉小环从窗口飞了出来，停在她左肩上。“做什么？不是叫你看着阿呆么？干嘛跑出来，我忙着呢！”“没事，那呆子睡着了。”鹦鹉小环扑闪几下翅膀，从杜云想的左肩飞到右肩上去，长叹一口气道：“呼，终于可以说话了，在屋里真是憋死我了，真难受。”
　　“小环啊”杜云想放下手中的小水壶，想了想说：“你不是都说了几百年鸟语了，怎么会憋死呢？”“呃……虽然我是只鹦鹉，但是我是会说凡人的语言的，凡界有句话叫‘鹦鹉学舌’懂不懂？真正习惯了说凡人的话后，反而不习惯说鸟语了。”
　　“这样啊”杜云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唉”鹦鹉小环看着杜云想道：“想想，你的修行还不够。”“可我只有六百岁啊！”杜云想不满地抗议着：“每个六百岁静修的妖精不都是这样吗？”“不对不对，想当年，我六百岁的时候”鹦鹉陶醉在回忆中，将头靠在杜云想的脖子里，“那真叫一个机灵可爱，聪明伶俐，人见人爱。”“那是当年好不好，你看看你现在，连人形都化不了”杜云想不客气地说道：“再说，要不是你机缘巧合偷吃了绛珠仙草，你也和我一样！”
　　“不和你说了，真是的，干嘛提我的的伤心事，早知道吃仙草这么惨，我还不如不吃了！”鹦鹉拍拍翅膀飞到一旁的树上，歪着脑袋说：“不过，你倒应该考虑考虑怎么把阿呆治好，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个办法，再说羽山妖气重，会折凡人的阳寿的！”
　　“这倒也是”杜云想点点头：“让阿呆一直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嗯，我去问问精卫娘娘去。”说完，她转身要走，忽听见房内扑通一声，继而传出一阵嚎啕大哭。
　　杜云想匆匆忙忙推门而入，只见阿呆坐在地上大哭，见她进来，扑过来说：“想想妹妹，疼，阿呆疼。”“阿呆哥哥乖，不疼不疼哦，乖。”
　　她将阿呆扶起来，说：“阿呆哥哥是最坚强的人！”鹦鹉闻声，停在架子上怪叫一声，杜云想回头瞪了一眼，转过头说：“阿呆哥哥，想想现在要出去办点事情，马上回来。”“不要不要，阿呆不要想想走，不要！”阿呆扯扯杜云想的衣袖，“带阿呆去，带阿呆去。”“阿呆哥哥听话，想想很快回来”“不——”说着，阿呆作势欲哭，杜云想急忙一挥衣袖，一些灵光溢了出来，阿呆便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杜云想轻轻地给阿呆垫上枕头，盖上被子，转身对小环说：“我出去了，照顾好他。”“等等，万一他醒了，又哭又喊怎么办，我又不能像你这样。万一，他大哭大闹，把我的羽毛都拔了，怎么办？”
　　“放心小环，虽然我现在法力没有完全恢复，用一些低级的法术还是可以的，嗯，阿呆应该可以睡上三天，你就好好看着他，反正去精卫娘娘那里不需那么久的，好了，我走了。”
　　她走到院子里，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嘀咕了什么，只见她背上生出了一对鸟翅膀，扑腾了几下，便没了踪影。
　　没多久，杜云想在一座海外小岛落下，她抖抖羽毛，翅膀便收了回去。
　　这座岛，和杜云想住的羽山完完全全不同，不仅透着仙气，而且隐隐透着祥瑞之气，岛主必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就在杜云想的旁边，有一个石碑，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方壶，原来这里就是凡人所说的海外三座仙岛之一的方壶岛。
　　杜云想熟门熟路地绕过岛上的三层仙障，其实这座岛的路还是很好走的，只是凡间妖界为了求仙问道想走捷径的人太多，无奈才下了仙障，唯有有缘人才能进来，当年杜云想还是只小小杜鹃的时候，就是误打误撞上了岛的。
　　一路上，尽是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植物，还有更奇特的事情，玉石竟是长在树上的！
　　杜云想对这些看都不看，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仙岛的中心。方壶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湖，湖心有一个月牙形的小岛，这个月牙小岛的中心有一座很古朴的庙宇，那里散发出淡淡紫气。杜云想右脚点点水面，水面分出一条小路，她顺着这条小路走到了湖心的小岛。
　　“精卫娘娘，精卫娘娘”她兴冲冲地跑进庙里，庙里很简洁，一尊汉白玉的女神像放在庙中心，女神像熠熠生辉。
　　“娘娘，你在哪里？”
　　“我说，想想丫头，你能不能轻点儿，每次来都风风火火的，一大早的，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拆散了，唉。”地面上渐渐现出一个人形，一个背着龟壳、长着两撇小胡子的小老头。“龟爷爷，娘娘呢？”“娘娘去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了，几天内不会回来。”小老头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杜云想说：“想想丫头，没事我睡觉去。”说着，他走出小庙，渐渐沉入水底。“哎等等，龟爷爷等等。”杜云想追出去，但龟仙人已经走远了，她气得跺跺脚，哼了一声，走开了，“算了，我去问孔雀姐姐去。”
　　发鸠山上云雾缭绕，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炎帝的小女儿女娃溺死在东海变成精卫后有段时间住在发鸠山，后来才搬去了方壶，所以现在这座山成了鸟类们最神往的地方，能住在这里的妖精大都是修炼到妖仙境地的，当然也是极少数。这座山里最有名望的妖仙，就是杜云想常常提到的箜阙。
　　杜云想爬上山腰，走进一个藤蔓围绕的山洞，刚进去，里面的环境就变了，蓝绿色的细纱优雅地垂下，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远处的孔雀石座散出墨绿色的光芒。
　　一团蓝绿色的东西迅速地向杜云想飘来。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眼角微微上扬、头戴三支碧玉钗、发髻上镶着一块通彻的绿宝石的美艳女子，她伸出白嫩的双手，捏住杜云想水嫩嫩的小脸晃来晃去：“想想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松手，松手啊，孔雀姐姐，疼。”
　　“谁叫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的，还有，我叫箜阙，不要叫我孔雀！不过，历完劫就是不一样，皮肤比以前还要好，比以前还要漂亮，家有小鸟初长成啊，但是——”箜阙一晃眼坐到了孔雀石座上，轻轻摇着羽山，无限妖魅地说：“要说这最漂亮的，八荒十地，何人能及上我，呵呵，丫头，你说是不是？”
　　羽扇半遮面，将那一份雍容展现得淋漓尽致。“是是是，姐姐是最漂亮的。”杜云想揉着被孔雀捏得生疼的脸嘟囔着：“但下手也太狠了点吧。”“丫头，你说什么？”箜阙突然发问，漂亮的眼睛紧盯着杜云想。“没，没什么，呵呵。”
　　“丫头，过来。”箜阙向杜云想招招手，“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跟姐姐老实交代，这次又是来干什么的？”
　　杜云想摸摸头说：“姐姐，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人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伤到了头，该怎么治啊？”
　　“丫头，你问这个干嘛？让我看看，你没伤到头啊，等等，你身上有人气，说到底怎么回事？”“没，没有啊。”杜云想闻闻自己的衣服说道：“我身上怎么可能有人气呢，我又不是人，我只是好奇罢了！”
　　“真的？”箜阙将信将疑地看着杜云想，“真搞不懂你这小丫头在想些什么，”她摇了摇头，“不过，说到灵药的话，估计以灵芝仙草为上等，这灵芝能固本培元、医治百病，凡人若是吃了，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妖精若是吃了，法力大增……”
　　“哪里可以找到灵芝？”杜云想急切地问：“姐姐快说，快说。”“急什么，瞧你这样子！”箜阙嗔笑道：“都六百岁了还像个孩子！这灵芝草呢，并不是任何仙山都有的，只有瑶碧山的绝壁上有，而且有专门的仙人看管，据说看管的仙人……咦，想想丫头呢？”箜阙四处看了看，说：“这丫头心中一定有鬼。”
　　“在哪里呢？啊，找到了。”杜云想向不远处一座长了很多梓树和枫树的山上飞去。
　　刚落下脚，就没站稳，摔在地上，仔细一看，地上长了很多白金，应着阳光亮闪闪的。杜云想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服，向四处看了看：“真是个怪地方，土生金，还有这么多树，和羽山差别好大，不过，孔雀姐姐所说的绝壁到底在哪呢，嗯，我看见了，好像很远的样子，不管了，想想加油！”她抬脚向前走去。
　　其实说实话，这座山比羽山要好很多，至少不像羽山那么荒凉，还有类似于野鸡的某种禽类，很漂亮，不过，比起杜云想来还要差点。这些野鸡也是有灵的，看见杜云想过来，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咯咯地叫，如果按鸟语翻译一下的话，应该是：看呐，又来了一个，不知道她运气怎么样。
　　天渐渐黑了，杜云想才刚爬到半山，她想了想，在半山找了个僻静的洞休息了一晚，当然，她也没忘记在门口设下防御的阵法。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从东海上升起时，杜云想就醒了，她伸了一个懒腰，继续向山上走。
　　快中午的时候，她终于到了山顶，山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座石亭，里面有个石像，好像正盯着她看一样。
　　“灵芝就在这下面？好，看我飞下去取来！”
　　她念咒，想幻出自己的翅膀，只听有人道：“站住，这灵芝仙草可是你想取就取的？大胆妖孽，你也太造次了吧？”
　　杜云想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亭子里的石像变成了一个鹤发童颜的仙人，她赶忙说：“大仙有礼，小妖只想取灵芝仙草来救恩人，还请大仙成全！”
　　“成全？”仙人瞬间移到她面前，“我为什么要成全你呢？求灵芝的人数不可数，若我成全他们每一个，岂不坏了规矩？”他一甩宽袖，走到崖边，“这叫万沉崖，除了我没有人能上来。”“那是，大仙仙法了得，又长得一表人才，大仙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想必在仙界暗中仰慕大仙的仙女可以从南天门排到月宫了。”
　　难怪阿呆被她弄得不分东西，这丫头吹牛的水平不是一般高啊！
　　“那是”只见那仙人面露得意之色，正当杜云想暗暗松了口气时，那仙人却又突然变了脸：“不对，你说天界仰慕我的仙女数不胜数，那为什么今天我一个都没有看到？”
　　“那是因为仙女们害羞啊，不敢让大仙知道，所以在山里、天上偷偷地注视着您呐！”
　　真为杜云想捏一把汗，吹牛也不好好思量思量，若是遇到个定力强的仙人，像你这么吹，是要遭天谴的，唉！
　　仙人闻言，看似不经意地理了理衣衫，说：“哈哈哈，小妖精，算你有眼光，这灵芝仙草，你拿去吧！”
　　仙人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只灵芝，杜云想小心翼翼地接过灵芝，向仙人拜了拜：“多谢大仙相助！”“得了得了，你去吧，别挡着我……咳，去去去。”“是”
　　杜云想欢天喜地地拿着灵芝仙草往下去了，一路上的野鸡看到她手中的灵芝，都禁不住咯咯叫起来。
　　快到山下的时候，杜云想停住脚步，回头用鸟语说了声：“看，我成功了！”
　　那些野鸡毕竟不是灵性很强的动物，听到杜云想用鸟语说话，都惊得不停扑闪着翅膀，留下了满地斑斓的鸡毛。
　　杜云想又说了句：“我走了，嘻嘻。”说着，张开翅膀飞了出去。

　　第四章 离家出走

　　那杜云想化出双翼，依稀便是一瞬千里，万片云彩身畔过，金日浮光碎琼华。延绵的青山绿水，在脚下行过。她无比自豪身为飞禽，可在天上云间飞翔，不像那走兽，混混靡靡，不过只能仰望苍穹。
　　来到羽山，小杜鹃衣袖一摆，幻化为人型，青丝美目、面若牡丹、唇如浮琼，身如扶柳，真正是艳羡桃李，羞煞飞琼！
　　走入结界，碧树琼花盘绕，飞雁美玉遍地，水玉堆砌的假山，引下一泓清泉，汩汩作响，三里杜鹃花蜿蜒曲折，满目的粉红艳丽，不得不说这只小鸟的艺术品味极高，这羽山本是人烟稀少，满地苍茫的古树，只有少许走兽飞禽，如今结界中的模样，便是人间仙境了。
　　凤凰树招摇华摆，树下一美人和衣而睡，容颜安静，自是阿呆了。
　　小杜鹃想了想，绕过了阿呆，推开精致湘妃竹编的竹门，看着里边之景，一时间，直僵僵地镶嵌在门口，那漂亮的玉佩竟生生被捏碎在手里。
　　“哇！哇！”一只曾经红嘴绿羽的鹦鹉看到白衣少女，死命地晃动身体，大叫了起来，“想想！骗子！想想！”原来着鹦鹉不知被谁拔了华丽的漂亮羽毛，黄色的爪子上栓了一条金链子。想想眼尖认出那是那是东周时，齐藉公命人打造送给周行王冠礼的贡品，是鹦鹉最自豪的收藏品之一，如今却这把鹦鹉倒栓了吊在梁上。
　　想想沉默了，看着满屋狼藉，精致的古玩瓷器，如凋零的红花，糟蹋了一地，吴道子的稀世名画，变成了雪花，一片又一片，连同那张舒服的床榻，也断了一个脚，歪倒在一边。
　　“哇哇！骗子！”小环可怜兮兮地惨叫声再次响起。
　　“啪！”第二块水玉做的玉蝉配饰被想想捏碎，此时鹦鹉身上的金链子也应声而断，想想的白袖一扬，满身伤残的鹦鹉就蜷缩在想想手上，流着眼泪控诉，某只正在凤凰树下睡得浑然不晓主人归家的破坏力惊人的生物，尖尖细细的声音：“想想，骗子！你说他不会醒来的，你说过的！可是你刚走一盏茶功夫，阿呆就醒了，乱吵乱闹的，你没见他风魔的样子，真正吓死我了！”
　　“拔羽毛，他拔了我漂亮的羽毛，红的绿的，一根根被拔掉了，哇哇！”小鹦鹉犹自哭哭啼啼，杜云想已经听呆了，正感到不可思议，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秋水横波。
　　“天哪！”杜云想忍不住喃喃，指着一地狼藉。
　　小环拍着只有可怜几片羽毛的翅膀，飞到地上，环抱着一只六瓣莲型冻石杯，一脸痛不欲生：“这是轩辕大帝用过的杯子，你看看，坏了一个角，那里，飞燕起舞时站的金盘，竟然被踩碎了，怪物！阿呆是怪物啊！还有、还有，漂亮的瓷器，绝世的孤本，全部没了，哇哇！想想，哇哇！”
　　“好了！”杜云想抿了抿嘴，斥道，“小环你不是乌鸦，不要叫那么难听！”
　　“想想妹妹……”一个清朗的声音缓缓传来，就在耳后，带着一点缠绵的暧昧，小杜鹃听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慢慢回头，看到身后的男子，一身青衣倜傥风流，素发未束，就这么随便垂着，更显翩翩潇洒！
　　但——那人一见杜云想，就扁了嘴，红着眼睛，有些恼怒有些委屈，手里揉着一把黄山谷的扇子，捏的支离破碎，只听得小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扇子，哇哇！”
　　“你、你说，你再这里做了什么？好端端，怎么会这样？”想想看那人，一副柔柔弱弱，却把这里弄得万分不堪，不由心头大火，横着眼骂道，“给我老实交代！”
　　“是想想妹妹不好！”阿呆此时也倔强起来，驽着嘴道，他好好地软语求想想不要走。可一眨眼，醒过来，只看见那烦人的扁毛畜生，站在那金架子上，红嘴绿羽，黑溜溜珍珠石般的眼睛，“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心中顿时别扭起来，却发现再也找不到白衣少女的身影，那别扭更加重了，想这阿呆在不幸被天雷砸到前，定也是万人之上之人，脾气竟容不得人拂逆，当下踢坏了檀木雕花小几，一把掳下可怜的、不知所措的小环，狠狠地出气。
　　这边闹出了千番事情，万种让人无语的闹事，真正是让人哭笑不得，最无辜的小环都不晓得自己哪里不怀好意地打量阿呆了，它不就是因为阿呆突然醒来吓到了，好奇罢了，如此也遭飞来横祸，实属流年不利，大大的不幸。
　　杜云想皱了眉骂道：“你这般，是有理！”她本没有过想教育阿呆，可阿呆一副不知悔改，是理都在他那儿的样子，让想想不高兴了，她从小在这儿修仙，这里人烟稀少，环境幽静，自幼就是一只小鹦鹉相伴，本来对事故人情也不是十分通达，知道是对便是对的，错了就要受罚，拿去管阿呆莫名其妙的怒火，或许她都不知道阿呆为什么要发火，口气不由凶恶了些。
　　阿呆听来又是另一番感受，他一醒来便见到了着白衣的少女，但见那白衣黑裙，墨绿的腰带，容姿华美，更是觉得可亲可爱，说不出的想亲近。更何况，她是他表妹，待他更是甚好，好得让他心中说不出的暖意，就像心头丢了东西，千万年后回来了。
　　可如今，她却对他恶言相向，不过就是因为一只扁毛畜生，实在可恨，那人不仅骗他，更是……
　　阿呆想着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一弯腰，手捂住胸口，不住咳起来。想想吓了一跳，往时，阿呆虽是不是吐口血，但从来笑意盈盈，不喊疼痛，有时还会拉着她要一起捉蝴蝶，怎么这会儿，不由着急起来，慌忙扶住阿呆，但见他脸色惨白，气息淡薄，急急忙忙取出怀中使了小诡计骗得到的仙草，也不管是煎还是煮着吃，直接塞阿呆嘴里了。
　　这么一炷香的功夫，阿呆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竟化做琉璃色，流光溢彩，许久才归于墨色的寂静。阿呆扶着头，摇摇晃晃，神色古怪，咬牙切齿，嘴里嘀咕不已，翻来覆去竟只有“想想”两个字。
　　这么等了半天，还不见白衣少女的身影，眼眶一红，声音冷脆，有点飘忽：“你还是讨厌我，竟然、竟然……不理我！”
　　这阿呆原是身份尊贵，而此时却是浑浑噩噩，看这脾气，这说话的言语，早是与十岁稚子一般，但相对前几天，只会一味的哭，又像是长大了一些，这么反反复复，到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那杜云想经历了天雷，一身修为莫名其妙失去了大半，犹自苦恼着，又为着凡人阿呆的事情，几回奔跑，来来回回几千里地，早是心力交瘁，劳累不已。可那阿呆尤为可恨，竟又惹出诸番事端，又因他身体不好，不能计较，伺候他吃了仙草睡下后，摇身一滚，化作了原型，也不去理会小环的吵吵嚷嚷，缩在凤凰树上的小窝中倒头就昏睡了下去，竟连阿呆偷偷跑出了结界之外，都毫无知晓，待到发现时，那滔天怒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了！
　　话说阿呆赌气跑了出去，他这一区区凡人，山间多得是猛兽大虫，真不知遇上了又该怎么办？也是那阿呆运气极好，平日里极爱在柏树上晒太阳的七尺花斑大蛇，昨日吞了只豹子，争闹消化不良，蜷在山洞里。威武的吊睛白虎正在追新搬来羽山的二尾狐，懒得理这这小凡人，随他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走过，只是放软了身子不停地蹭着二尾狐求欢。
　　阿呆那么随意的来到一处幽静的山泉旁，疏影扶疏，水清荡漾，银色小鱼穿梭在碧绿的水草间，好不自在得意。
　　“哗”的一身，水中浮出一个美人，墨色长发裹着莹白的身子，薜荔花环戴在发间，她看见阿呆也只是笑笑，并不做遮掩，倒弄得阿呆极其不好意思，红了脸偏过头。
　　便见脚边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只文狸，叼了满嘴的衣服，朝女子出跑去，又见一只赤豹，金色斑斓的五彩花纹，悠悠荡荡的走来走去。
　　“天君真是有趣……”阿呆见那女子一身纯白衣衫逶迤于地，层层叠叠竟有十二折，这白衣穿在杜云想身上是脱俗干净，在这女子身上是飘逸绝世。赤着的双臂满是奇怪的赤色花纹，紫色杜衡和白色兰芷编成的腕花交织在一起，在见那张面孔，绝对的惊世，清丽如天上的白云，眼角是日月的光辉，眉心刻着一道红痕，宛如滴血。
　　“你是谁？”阿呆好奇问道，那文狸舔了舔女子洁白的手，狠狠地盯着敢偷看她家主子洗澡的人，白衣华美的女子轻抚文狸的皮毛，朝阿呆柔柔一笑，竟是万种风情也比不过。
　　她的声音亦是浅浅，宛如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我是山鬼。”
　　阿呆皱皱眉，实在记不起这号人物。那女子又说：“你也可以叫我薜荔。”
　　“我还是不认识你。”阿呆很诚实地回答，边说边摇头。
　　女子理了理秀发，满眼笑意，食指放在唇角，柔柔的声音：“原来，天君是在历劫，倒是薜荔冒犯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阿呆退了一步，不知怎么有些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妖怪，天君一身正气自然不会喜欢。”薜荔眼角眯起，额上的刻红更加妖艳，他缓缓上前，柔荑点着阿呆的眉梢，语气莫名的伤感，“真是好大口气，论辈分你父亲都要喊我一声‘姑姑’呢，只是这世间记得我们山鬼一族的人，真的太少了。我们是上古神裔，却被上古战神惩罚，只能红尘间飘荡……”
　　阿呆推开女子的手，冷冷道：“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让开！我要走过去了。”
　　“好绝情啊！”女子再这次将手放在阿呆的眉心，白光一闪，“这九转金铃的伤痕，哪是仙草治的了得，幸亏是遇上我，不然堂堂司法天君不知要在人间糊涂多久呢，倒是这记忆，还是要自己去理清楚的……”
　　“你烦不烦啊！”阿呆看到这女子的笑容，就感到胸口难受，这人虽然比想想漂亮，但他还是更喜欢看想想对自己笑。
　　看着阿呆的背影，留在原处的白衣女子苦苦叹了一口气，弯下身，轻抚着身边的神兽，眼光迷离，宛如黑夜冷月下的大海，泛着幽蓝的凄迷，声音满是沧桑痕迹：“阿狸，无论多少年过去，你还是会记着我对不对？”文狸乖巧的舔了舔女子的手指，琉璃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容颜绝色却无比孤独的女子。
　　“那个天君好骄傲啊，跟当年的战神一样，不晓得以后要吃多少苦头呢！”
　　阿呆顺着小溪一直往下走，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这天空慢慢的布满了云霞，仿佛烧着了半边天空。他走累了，坐在一棵松树下，无聊的玩着衣带，心里却想着想想的千种好，心中的火气，竟有一丝熄灭的前兆。
　　这是旁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哭泣声，一丝一丝的飘着，好不可怜，听了有一种心疼的魅惑。阿呆拂开枝叶，看见一个小孩，宝蓝色的衣服，一双银色小皮靴上挂这两个绒球，默默的抱膝坐着。
　　“你为什么哭？”阿呆的突然开口不小孩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尖尖的下巴，妖艳的红唇，大大的眼睛上还挂泪珠，特别的清妩。
　　“呜呜……”小孩回过头继续哭，声音哽咽，“他们都不要我，说我没用！呜呜……”
　　阿呆走得更近了，扯扯漂亮的孩子的衣服，歪着头说：“你别哭，我叫……阿呆……”他还是觉得这名字说不出的古怪，但有又是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本名，心下有些恼怒，“我叫你别哭了，你没听到啊！说！你叫什么？”
　　小孩脸色惨白，吓得不敢说话，眼睛更加瞪大，声音却很轻：“罗……罗罗……”
　　“你也是离家出走的吗？我们一样的！”
　　“原来，你也是被坏人赶出来的……”罗罗小声问道。
　　阿呆一皱眉头，想了半天，却是这句话：“想想不是坏人！”

　　第五章 认错和好

　　“嗯”杜云想从凤凰树上的小窝里出来，落地幻成人形，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心想阿呆这会儿该睡了吧？
　　她边想着边推门走进小屋内，却发现屋内除了一片狼藉的地面，满地破碎的古董和小环的绿色羽毛外根本不见阿呆的身影。“坏了，阿呆呢？”
　　杜云想突然觉得很累，似乎心力交瘁般，就像用尽千百年的力气般，叫声惊动了同样在睡眠中的小环，小环东倒西歪地飞进来，小环毕竟是灵性很强的妖精了，没过多久身上被阿呆拔去的羽毛长出了很多，然而最重要的飞羽还没有长齐，所以飞起来并不平稳。
　　“想想怎么了？”小环停在架子上，用没有多少羽毛的翅膀揉揉眼睛。
　　杜云想撇了撇粉红的小嘴：“阿呆，他太过分了！”
　　“什么，那呆子，离家出走了？这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有凡人稚子的才智，怎么可能自己会跑呢？”
　　“我怎么知道！是他自己要跑的，我又没有什么做错了，是他自己不好……”
　　“好了好了，想想快把他找回来吧，羽山妖精多，各个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阿呆刚吃了灵芝仙草，现在就等同于极有效的仙药，有哪个妖精会放过他？”
　　“我不去，是他自己要走的，找他回来做什么，让其他妖精吃了也罢！”
　　“想想，这是为你自己好！”
　　“我不去不去，就不去！”
　　“唉，你！”
　　“既然她是好人，为什么你不肯回家呢？”罗罗扑闪着蓝色的大眼睛问：“你又不像我，他们占了我的家，还把我赶出来。”说着，罗罗眼中又泛起一阵泪花。
　　“我才不会去呢！想想她欺负我，为了一只小鸟她骂我！我是她表哥啊！”
　　“可是，飞禽也是有灵的哦，禽兽和人是一样的，都是有生命的。”罗罗的声音听起来很魅惑，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蛊惑人心的话。
　　“我不回去！”阿呆还是小孩性子，倔强！
　　“可是，家里人会担心的哦，你不像我，父母亲很早就死了，既然有亲人的话，还是不要让他们难过哦，否则以后，万一他们不在了，会很伤心的！”
　　“我……”阿呆咬了咬嘴唇，似乎在为罗罗所说的话而犹豫。
　　“回去吧！”
　　“好，可是……我回去了你怎么办？除了想想我只认识你，我回去了，你去哪里？”
　　“我没关系的，大不了回去继续被他们打骂，我又不是没有这样过过！”罗罗的语气有些悲哀。
　　阿呆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看罗罗，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跑了回去，拉起罗罗的手说：“走，跟我回家吧，想想是个好人！”
　　“可是……”
　　“没事的，我们走。”
　　快走到想想家所在的结界时，罗罗忽然全身一颤：“阿……阿呆，你确定里面住着人吗？”“当然了，想想就住在这里。”可是，这里妖气这么重，怎么可能有人呢？罗罗心中暗想着，却不敢说出口。
　　他们走了进去，结界内的妖气更浓，罗罗心里很害怕，想挣开阿呆握着他的手，怎料阿呆握得很紧，罗罗怎样都挣不开。“没事的，想想不会怪你的。”阿呆不明事理地将罗罗拉着罗罗向屋内走去。
　　推门进去，只见杜云想冷着脸说：“阿呆哥哥，还想着回来啊。”音调说不出的讽刺，阿呆没有说话，不安地捏着衣角。这时，她看见了罗罗，惊得睁大了微红的眼睛：“你不是……”“啊，你……杜，杜，杜……”罗罗指着她亦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罗罗又看到了架子上正歪着脑袋看他的小环：“啊，这不是，不是……”杜云想被他说得有些心虚，眼睛向四处瞄来瞄去，故意硬着嗓子说：“杜什么杜，我叫杜云想！”话一出口，杜云想心想：呀，这下糟了！“杜云想？原来想想的本名是这个啊。”阿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瞬间又变得迷惑：“想想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杜云想的表情瞬间有些尴尬，显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看看罗罗，罗罗正害怕地颤抖，看看小环，只见它难得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怎么办？我不想和阿呆签契约，受制于凡人啊！一滴冷汗悬在杜云想的额前。突然，她心生一计，平静了一下，又装作冷声冷调地说：“阿呆哥哥还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呢。”
　　阿呆听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局促不安地盯着杜云想：“想想，对不起，阿呆，阿呆不是故意的，阿呆下次不会这样了。”低垂的睫毛使阿呆本就俊秀面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那——”杜云想的眼睛故意朝屋里的满地狼藉看去，阿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拍拍自己的胸口说：“想想，这些是阿呆弄坏的，阿呆会把它理干净的！”“那就有劳阿呆表哥了！罗罗，你跟我来！”杜云想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柔，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罗罗跟着杜云想来到庭院里。
　　杜云想转过身问道：“罗罗你怎么会遇上阿呆的？你不是一直住在北山的嘛。”“我……”罗罗咬了咬嘴唇，似乎极怕杜云想。“罗罗怕想想吗？”停在杜云想肩上的小环开口了：“放心，想想不会害你的，虽然想想有的时候有些奇怪，有的时候比较痴傻，但总体而言，还是一个好妖精。”
　　“小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比较奇怪，什么叫我比较痴傻？你给我解释清楚！信不信我也把你的毛全拔光！”
　　“至少你对阿呆就很奇怪，至少你比起我就很痴傻！”小环不以为然，用嘴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我……”罗罗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争吵：“我的家被人占了，他们还把我赶了出去，我，我，没地方去了……想想姐姐，求求你收留我。”罗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魅惑，连想想这样的妖精都有些心神不定了。
　　“好可怜……罗罗你就住在我这儿吧，不过那些占了你家的坏人也不能放过他们！放心，等哪天我法力恢复了，我定帮你打他们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对了，你还没说你和阿呆是怎么认识的。”
　　“那时，我一个人在山里面哭，回头就看到了他，然后他就带我来这里了。”罗罗很诚实地回答到。
　　“原来如此，”杜云想恍然大悟：“哦，对了，你千万别对阿呆说我是妖精，我怕吓死他。”“哦……”罗罗点点头，想了想又试探性地说道：“想想姐姐，我能不能，能不能，进去看看阿呆？”杜云想挑挑眉毛，答应下来。
　　等罗罗进屋后，理了许久羽毛的小环抬起头看着杜云想说：“想想你有没有觉得阿呆变得不太一样了？还有，他不吐血了，好奇怪啊。”
　　杜云想仔细想了想说：“是吗？我没觉得，大概、可能是仙草起作用了吧！”
　　阿呆看见罗罗进来，苦着脸说：“怎么办，想想好像还很生气，罗罗，你说怎么办？”
　　罗罗摇摇头说：“我除了唱歌外，什么都不会，要不，我教你几首歌，你一会儿唱给想想姐姐听？”
　　“好啊好啊”阿呆听了不住地点头：“罗罗快教我，阿呆要唱给想想听！”
　　不一会儿，阿呆满面春风地从屋内出来，乐颠颠地跑向正在给凤凰树浇水的杜云想。
　　“想想！”杜云想抬头看看他，说：“阿呆哥哥收拾好了？”
　　“嗯，阿呆把房间里弄得干干净净的！”
　　“哦，这就好。”
　　“想想……”
　　“嗯？”
　　“阿呆唱歌给想想听好不好？想想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阿呆哥哥唱啊，想想听着。”杜云想低头继续给凤凰树浇水。
　　“那阿呆唱了哦。”
　　阿呆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到：“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咚——”一声，原本在凤凰树上休息的小环直直地掉了下来，躺在地上抽搐，杜云想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一会儿又变得惨白，似乎是哭笑不得，她对于人世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些的。
　　说实话，阿呆唱得还是不错的，虽没有罗罗那么魅惑的声音，却有真情流露，只是，这首歌不适合吧？
　　阿呆唱完，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环，小心翼翼地说：“阿呆唱得不好吗？要不，阿呆再唱一个？”
　　说着，他又扯开嗓子唱到：“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哈哈哈……”杜云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手中的水壶也拿不住了，她指着阿呆说：“这些是谁叫你的？哈哈哈……”
　　阿呆摸摸脑袋：“是罗罗教的，他说这些在人间很有名的，说阿呆唱了想想一定会高兴的……”
　　“哈哈，哈哈哈……”杜云想笑得不能自己，一张小脸笑得通红。
　　道行尚浅的罗罗和目前神志不清的阿呆又怎么会懂这两首诗呢！
　　“想想不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了，哈哈哈……”杜云想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双手捂着肚子，似乎笑得很难受。
　　“啊，太好了。”阿呆看见杜云想笑成这样也很开心，跟着一起手舞足蹈。

　　第六章 公子来访

　　这日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耳畔黄莺婉转，令人沉醉。
　　想想、小环、罗罗三人围坐在雕花圆木桌边，罗罗一贯起得最早，准备了早餐。其实这做饭的工作原本是杜云想的，只因那日，罗罗满怀激动的捧起想想做的鱼汤，大大的喝了一口，那漂亮的小脸上立刻红橙蓝绿紫转了一圈，再夹了一筷子黄瓜后，终于脸色惨白冲了出去，小环闪着还是软弱的翅膀偷偷跟他，看见罗罗吐了又吐，面如纸金，鹦鹉黑珍珠石般的眼珠转了两圈，若有所思。之后，罗罗救包揽了做饭这一艰巨的任务。
　　而阿呆是最懒的一个，若非睡到日上三竿，决计是不会起来的，在想想、小环和罗罗三只精怪几日叫阿呆起床未成功后，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小环喜滋滋的啄着绿豆糕，又往小石盘内，喝一口甜甜的豆浆，甭提有多开心，越发觉得当日留下这个没什么本事却有一身好厨艺的小灌兽，是一件极赚的买卖。
　　本来妖精吞吐天地精华，吸收日月之气，是不需要吃饭果腹的，但罗罗的一手好厨艺把几位五脏庙里的馋虫都勾引出来了，和阿呆一样每日三餐外加夜宵，餐餐不缺，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罗罗除了依旧喜欢唱歌，还多了个爱好，就是编菜单，而这谁都知道的事情便是，小环喜欢吃绿豆糕，芙蓉饼；想想喜欢吃八宝甜粥，不喜欢吃花生；罗罗喜欢喝鱼汤和松果饼；至于阿呆讨厌吃萝卜，无论是胡萝卜、水萝卜、白萝卜还是青萝卜，但凡沾上萝卜两字的东西，绝对不碰。
　　这几只小妖精和阿呆的生活便是更加丰富多姿，竟有赛过神仙的苗头。
　　但天总不随人愿，几个月安定后，风波又起。
　　也是在杜云想饱餐一顿后，嘱咐小坏和罗罗好好呆在家中照顾阿呆，虽然阿呆现在身体倍儿棒，也想长大懂事了，除了依旧喜欢缠着想想，也不抓蚯蚓了，不过欺负小环的毛病即使被想想说过几次也改不了，一大一小总是不对盘。
　　阿呆睡得舒舒服服，自然到醒，微微伸了个懒腰，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穿了一件和罗罗一起去山下买的，银白色宽袖窄腰的长袍，倒真是玉树芝兰，丰神俊朗。
　　阿呆喜欢在庭院里吃早饭，罗罗在凤凰树下吊嗓子，小环在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瞌睡。杜鹃花依旧艳丽，彩蝶翩飞起舞，泉水汩汩叮咚，一派祥和之竟。
　　“嗒嗒”一阵敲门突兀传来，这时阿呆刚从什锦菜中挑出一筷子自己不喜欢吃的胡萝卜，正嘟着嘴抱怨，想要明天吃酸辣黄瓜。
　　那声音便传来了，十二分的优雅，宛如泉水叮咚，碎玉溅华。“哐当”一声红嘴绿羽的小鹦鹉从树上掉下来，小小的脑袋从双翅中伸出来，黑珍珠石般的眼珠左右摇晃，被阿呆狠狠地瞪了一眼。
　　阿呆推开青花小瓷碗，桃花眼一飘，看着径自走进来的陌生人，里边穿了一件墨黑色底摆绣暗绿色丹凤花，外边套了一身浅绿色的软纱，半托在腰际，一只修长素白的手搭在腰间，十指上染了殷红的丹蔻，妖艳的像一团跳跃的火花。
　　那人二十七八年纪，身材高挑，乌发绾成髻，用紫金冠紧紧束好，两侧各留一缕，发髻上攒着一圈细碎的祖母绿，明暗幽绿，面貌雪白，眼睛半斜勾起，打了浅绿色眼影，嘴唇却异常的嫣红。总之阿呆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妖里妖气的小白脸老男人。
　　“好漂亮的美人，眉若秋波，眼似桃花，半转风流，真正是勾人啊！”那男子一步三晃，环佩叮当，软纱轻扬，“美人儿，跟了本座吧……”
　　“罗罗，今天不准烧青菜，一身绿难看死了！”阿呆桃花眼一挑，恶声恶气。
　　男子嘴角一翘，削葱似的手优雅地拂过一朵娇艳的杜鹃花，声音清媚：“不愧是小杜鹃家养的小美人，脾气也够……撩人的。”
　　阿呆眉头皱紧，“倏地”站了起来，问道：“你是谁？怎么这么没礼貌！”
　　那人摸出一把暗蓝带青色的羽扇，绒毛细碎，露出半张容颜，倾城倾国，眼角下一点幽蓝的金粉熠熠发光，声音从远处飘来，妖懒魅人：“本座姓孔，名无缺，不知美人贵姓？嗯？”这言语说的真是……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我是谁管你什么事！”阿呆却毫无感觉，说话间毫不留情。
　　“好大的脾气！”华袍锦服的男子，依旧笑容清魅，斜挑的凤眼带着缱惓的春意，葱白的手指拈起一绺碎发，轻轻吹了着，怎么看都够妖冶！
　　“喏，请喝茶！”罗罗端着一杯香茗，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箜无缺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细瓷小杯，眼睛飘着看罗罗，洁白的贝齿轻咬在杯口，发出细碎的声音，莫名的罗罗脸红了。
　　“好漂亮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眉清目秀，着实可爱极了。这想想没什么本事，可这挑美人的的眼光倒愈发像本座了，瞧瞧，一个个水灵灵的……弄得本座眼都花了，不晓得要看那个了！”
　　这时，小环扇了扇翅膀，小脑袋一扭，看着阿呆抿起的嘴，忽的叫了起来：“美人——美人——”最后飞在男子肩上，蹭着男子的软玉面颊。
　　阿呆冷冷看了一眼，微微“哼”了一声，在阿呆看来，小环是跟他抢想想的坏鹦鹉，而小环此番举动，就是意图不轨、勾搭人妖、蓄意背叛等诸番不是。
　　（某舒擦汗，天哪，她养出了多么想象力丰富的孩子，这咋扯上……）
　　孔无缺写意风流般坐在阿呆对面，绒扇半遮面，眼角下一道幽蓝，这手轻轻的击打着石桌，那眼光更加让阿呆不舒服：“本座再问一遍，美人芳名是何？”
　　“阿呆——阿呆——”孔无缺肩上的鹦鹉咋咋红嘴，尖声尖气。
　　“扑扑”一直举止优雅从容、气质华贵的男子，额上的青筋终于跳了起来，羽扇一收，点着桌面，有些咬牙切齿：“这名字谁取的？”
　　一时无声，谁也没回答男子的话。
　　男子自己拍案而起，凤眼高挑：“我就知道，什么美人到了想想手里，就给糟蹋了。阿呆、阿呆！竟然取这么俗气的名字！”旋即他又舒了一口气，含情脉脉地看向冷着一副面孔的阿呆，放柔了声音，“你放心，本座一定给美人取一个绝无仅有的好名字！”
　　“你烦死了！”阿呆终于被他左一口美人，右一口美人激怒了，桃花眼顿时飞出无数雪花飞刀，射向男子。
　　“哈哈！”男子站了起来，羽扇半张，眼睑微敛，“好极好极，这多少年没人敢对本座这么无礼了！”说着探身一把抓住阿呆。
　　阿呆躲闪不及，竟然被孔无缺圈在怀中，顿时眉眼竖起，冰石般冷寒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放手！”
　　“我……不放！”男子一手探向阿呆脖间，一边轻轻地吞吐着微热的气息，而小环和罗罗早就不见了身影。
　　阿呆大怒，眉心白光一闪，衣衫扬起，刮起一阵冷风。
　　正在两人争执胶粘之际，“给我住手”一声娇叱蓦然响起。
　　孔无缺一个恍惚分了神，竟被阿呆推在一边，愣愣地看着原先满面怒容，宛如修罗在世的阿呆已经扑向白衣少女。此时正桃花眼噙满泪水，一脸委屈，好似西子捧心，我见犹怜。这变脸速度……孔无缺自叹不如……
　　他收拾一番，整理衣襟，羽扇在手，伴着容颜，露出半面倾城，语气妖娆，三步一晃，环佩清脆作响，宛如瑶池仙音：“想想丫头，几月不见，可想本座？”
　　“她干嘛要想你？”阿呆踏上一步，把想想挡在身后，眼角晶莹，语气恶劣。
　　“这想想丫头可是本座从小看到大的，小时候，她自己都说过，长大了，就要嫁给本座的。”男子不理阿呆凶恶的表情，依旧眼角传情。
　　呃……想想满头黑线，想当年，她年纪尚轻，竟被这有男装癖好的死孔雀耍的可怜，如今，她竟然还要旧事重提。
　　“胡说！”阿呆一把抱住想想，瞪着男子，“想想才不会嫁给你，我不要想想嫁给你这个死人妖——”
　　“啪”终于，某只自命风流潇洒，怜花惜草的花孔雀怒了，凤眼犀利，口气浮沉，“好！竟然敢说我是人妖——好！”
　　于是乎，想想一把扑向孔雀，死命把她拖到门外，然后回头一个响指，阿呆昏倒在地。
　　“孔雀好姐姐，您老怎么来了？”杜云想开始讨好眼前脸都气绿的恢复一身女装的箜阙。
　　“您老？我很老吗？”箜阙凤眼一眯，说不出的寒意。
　　“哪里哪里！”小杜鹃开始闭着眼睛扯谎，“姐姐，比嫦娥都美，一丝皱纹也没有，怎么会显老呢，那是成熟，是妩媚啊！”
　　“嘴甜，该赏！”箜阙脸色终于转好了，优雅的打开羽扇，遮住半张容颜，嘴角上翘，“喏，拿好了，你若不来，小心我敲断你的翅膀！”
　　“是，孔雀姐姐！”小杜鹃慌忙点头。
　　“是箜阙！”羽扇不留情的敲在杜云想脑袋上，转而语气飘忽，“那人，怎么回事？”
　　想想只得给箜阙细细道来，一字不差。箜阙听了，凝眉思索良久，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人，不简单……丫头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的！”
　　“那便一起来吧！”箜阙轻敲羽扇，绒毛细碎，再一转身，已经不见了人影。
　　只余清风依旧，陌上繁花似锦，耳畔黄莺婉转。

　　第七章 上古传说

　　杜云想看着箜阙的身影越飘越远，不禁松了口气：“太好了，姐姐终于走了。不过，这是什么？”
　　她看了看手中的墨绿色书信，打开一看，是箜阙一千五百岁生辰的请柬。
　　“早说嘛，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咧，吓死我了。”杜云想拍拍自己的胸口。
　　“啊！”她突然叫了一声，惊飞了枝头上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同类。
　　“孔雀姐姐说要带阿呆去的，完了……”她痛苦地抱着头，“怎么办呢？带阿呆去见一群妖怪不太好吧，万一哪个妖怪一时兴起把他吃了怎么办？到时候天谴还是会落我头上的！”
　　杜云想抱着头站在结界口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回家去。
　　她一脚刚踏进家门，一张绝色的美人黑脸出现在她面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想想”黑脸美人开口了：“那个自称孔无缺的人妖小白脸老男人是谁？”
　　“人妖小白脸老男人？谁啊？”杜云想摸不着头脑。
　　“就是，就是，刚才和你一起出去的那个！”阿呆有点气急败坏。
　　“那个啊”杜云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是女的啊，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姐姐。”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说想要嫁给他！”阿呆情绪有一点点激动。
　　“嗯，我小的时候呢，是跟着她长大的，不过因为姐姐有异装癖，所以小的时候也以为她是男的，看她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小孩子嘛，当然会喜欢啦，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话还是她骗我讲的。”
　　“为什么我没觉得她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呢？整个就一颗大青菜。”阿呆小声嘟哝着。
　　“什么？”
　　“哦，没什么，那她来干嘛的？”
　　“送请帖啊，下月她生日，请我去啊。”
　　“我也要去！”阿呆闻言，想都不想地回答道：“阿呆也要去！”
　　“好啦好啦，阿呆哥哥也去。”
　　“想想最好了”说着，阿呆抱了抱杜云想。
　　“请问——”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向结界内张望了一下，“杜云想姑娘在不在？”
　　“你是谁？”杜云想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呆就先她一步问道。
　　杜云想扯开阿呆紧紧抱着她的手，走过去问：“你是方壶来的？”
　　“正是”说着，那颗脑袋的主人走了进来，原来是一个眉间有一点红痣的小仙童，身穿青色的宽袖长衫，脖子里带了白玉项圈，头上扎着两个髻，他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向杜云想行了一个礼，开口说道：“精卫娘娘已回到方壶，娘娘想见见你。”
　　“真的？娘娘回来了？太好了！”
　　“精卫娘娘是谁啊？很厉害吗？”阿呆听着迷茫。
　　杜云想不理他，又说：“仙童等等，我这就跟你去。”说着，转身要走。
　　阿呆拉住她说：“想想，带阿呆去……”
　　“不行啊，阿呆哥哥，乖乖呆着哦，想想很快回来的！罗罗，记得做好饭啊，不多说了，我走了！”杜云想兴冲冲地跟着小仙童走了。
　　说起杜云想为什么这么兴奋呢，是因为她要去见精卫（作者：无视，这是废话- -），精卫是点化她修仙的神，又是上古神裔，鸟中的王者。虽然百鸟之王该是凤凰，但不论是凡界、妖界，普遍认为龙和凤凰不过是上古传说中的神，而如今真正存在的神不多了，凤凰也不曾降临在世间过，故，鸟类都以精卫为尊。换句话说，杜云想这么高兴，是因为又可以看到偶像了。
　　“娘娘，娘娘”杜云想跑进精卫的庙里大呼小叫。
　　庙中央的女神像似乎成了真，渐渐幻化出真人的模样，唇红齿白、纯白无暇的衣裙衬着纯黑的眸子，乌黑的长发长及腰间，眉间一点红砂，淡雅而神圣。
　　“杜丫头还是这样吵吵嚷嚷的，真那你没办法。”精卫浅笑着点了点杜云想的额头。
　　杜鹃无情，不筑巢、不育雏，所以杜云想生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养母见她长得和自己的孩子不同，便将刚会飞的她丢在了东海边，若不是误打误撞遇到了精卫，恐怕早就没命了，杜云想从小，精卫对她最好，因而精卫对于杜云想而言，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突然，精卫凑近杜云想闻了闻，闻到：“丫头，你身上怎么有股仙气？”
　　“没有啊。”杜云想举起衣袖闻了闻，一脸无辜地看着精卫。
　　“可是我真的闻到了，难道你历天劫的时候，上天眷顾，让你有了仙气？但这种可能几乎为零啊，不可能不可能。”精卫边说着边摇头。
　　杜云想忽然想起历劫那天阿呆替她挡了最后一道雷，应该算是上天眷顾吧，只可惜把阿呆劈成了现在的样子，好好一个人间美男子就这样痴傻，真是可怜啊。
　　“娘娘，或许是这把扇子的原因吧。”杜云想拿出了历天劫时被劈断了扇骨的羽扇，中间那根羽毛闪着微弱的灵光。
　　“这是……”精卫拿过扇子端详许久，“这不是青鸾的羽毛吗？”
　　精卫想了想，扑哧笑了：“丫头，别人的羽毛要炼化是很难的，个体之间的差距很难磨灭，你自己的羽毛会排斥异己，扇子坏掉，是很正常的事情，罢了，你跟我来吧。”
　　说着精卫一摆衣袖，带着杜云想来到庙外，她不知念了什么，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结界，她拉起杜云想走了进去。
　　“对了娘娘，为什么我历完劫后，很多大的法术都不能用了？”
　　“那是你的真气郁结于丹田无法散发，所以你只能用小法术对不对？那是因为灵力散逸出一点点，不过长期这样下去，会折损你的修行。”
　　“哦”
　　走了很长一段云雾弥漫的路后，精卫和杜云想到了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十里桃林，云雾缭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座比精卫在方壶的庙宇更精巧的殿堂。
　　精卫拉着杜云想走了进去，一阵翻箱倒柜，手捧着一把七色闪着金光的羽扇和一颗金丹。
　　“丫头，把金丹吃下去，这个助你恢复真气的，还有这把羽扇是我小时候用的，现在也用不着了，我把它送给你，你可要好好保存着。”
　　杜云想听话地吃下金丹，问道：“娘娘不是说不是自己的羽毛很难炼化的嘛，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傻孩子，这不是我的羽毛，这是凤凰羽。”
　　“凤凰羽？世界上真的有凤凰？”
　　“凤凰是存在的，只是凤凰在上古的时候消亡了。凤凰羽集合了鸟类的精华，可以助一切禽类修行，那还是在我出生的时候，凤岘和昊渊送给我的。”
　　“凤岘，凤岘是谁？昊渊又是谁？”杜云想很好奇地问。
　　“丫头，来。”精卫示意杜云想坐下，开始对她讲述上古的故事。
　　“那应该是五十万年前的事情了，父神因为为守护天地耗尽了神力，和母神一起与天地同化，留下了上古一众神明。那时，天界有两大主神，昊渊和凤岘，昊渊是父神之子，也是天界的战神，凤岘是母神一族凤凰的化身，管理着世间万物的生息……”
　　“娘娘，不是说上古的神，都是父神的子女吗？为什么说昊渊是父神之子呢？”杜云想托着脑袋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传说昊渊是母神最小的孩子，母神生昊渊的时候受到惊吓，所以生下昊渊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父神怜惜这个孩子，就将他养在了自己的元神了，大约过了五万年，昊渊修成了实体，同时也继承了父神一半的力量。”
　　“哦，这样啊。”
　　精卫摸摸杜云想的头，继续说道：“昊渊和凤岘是当时天界最般配的神，他们彼此心底都有着对方，可是两人都太过高傲，没有人愿意先低头。父神归寂的时候，除了留下了昊渊，还留下了魔，同样继承神一半的力量。”
　　“神怎么会生出魔呢？”
　　“孩子，魔由心生，任何一个人，甚至神、仙，心底都有暗的一面，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就是一念之差成魔的原因。所以修仙的人不可心有恶念，否则，万劫不复。丫头，你可要小心。”
　　“我懂了，娘娘。”
　　精卫点点头：“凤岘一直不同意昊渊将魔留下来，为此两个人不止吵过一次，那时没有人知道凤岘为什么一定要除掉魔，那时的魔，就像一个小孩子般，看上去纯真可爱，昊渊也认为魔是父神遗留下来的，不应该除他，两人的争吵有持续了五万年。直到四十万年前，凤岘觉得再也不能留魔了，决定在魔的力量还没有增长前消灭它，然而昊渊发现了凤岘的计划，他将魔护在身后，与凤岘打了起来，那是他们第一次为了魔打起来。”
　　“那后来呢？”
　　“魔毕竟是恶的象征，五万年一直默默地积蓄着力量，吸收日月的光辉，在那一瞬间长大，正准备袭击昊渊。昊渊背对着他不知背后发生了什么，然而凤岘看到了，她推开昊渊挡了魔的那一击，受了严重的内伤，魔发出令人惊恐的笑声，逃到了天涯。”
　　精卫停顿了一下，继续讲到：“昊渊、凤岘和诸神赶到那里与魔展开一场开天辟地以来最惨烈的战争。魔渐渐不敌，他要毁灭天界，于是他释放了所有的力量，要与众神同归于尽，那一刻，昊渊将重伤的凤岘护在身后，明知两人都要死了，但还是这么做了，最后，诸神寂灭，魔也死了，天之涯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啊，好惨啊，所以说，凤岘和昊渊都死了？凤凰也没有了？”
　　“这是一种说法，另一种说法是昊渊和凤岘是父神、母神的嫡系，如果有强大的灵力支撑，还是有可能复活的，他们现在只是游离在天地之间罢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杜云想心里有个念头，却不敢说出来。
　　“为什么什么？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我还活着吗？”精卫捏捏杜云想的小脸，“唉，丫头！”
　　“当年，我只有你这般大，我原本是炎帝的女儿女娃，一次在东海戏水时溺死在那里，于是，我便生生世世不得远离东海，被这片大海所束缚。”精卫的语气有些悲伤，转而，她又说道：“丫头，不过幸亏困于东海，否则我也不会遇到你，按照西天如来佛祖的说法，因果报应，我们有缘。”
　　“有缘？”
　　“其实，丫头，你在这个世上，遇到的每个人，都是缘，只是先后的际遇不同罢了。”
　　那么，我和阿呆、孔雀姐姐、罗罗、小环的际遇也是缘吗？杜云想心中想着。

　　番外之除夕特别篇

　　话说今天是除夕，但这对妖怪而言，实在不算什么，若非在某次阿呆和罗罗下山到集市上为买想想烧菜不放的油盐酱醋逛了一圈后，忽然听到这个新鲜的词语，大概这群山精妖怪一辈子也不会过所谓的除夕节。
　　“除夕啊……”阿呆偏着脑袋，若有所思，薄唇一抿，风流婉转，“罗罗，快去！我们多买一些东西，我们要过除夕！”
　　“啊！”罗罗惊呆，他实在也想不通，这过个人类的节日有什么意义呢？
　　“啪”阿呆轻拍罗罗圆圆的脑袋，剑眉一挑：“笨蛋！我们和想想是一家人，当然也要过除夕了，而且又有好吃的东西！”
　　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说不出的动人妩媚，罗罗笑道：“对啊，我们和杜姐姐、小环是一家人啦！”
　　“笨蛋！”阿呆瞪了罗罗一眼，不满道：“那只死鹦鹉才不是阿呆的家人，只会跟阿呆抢想想！”
　　这不，一桌人围坐在桌边，吃那人间所谓的年夜饭。这饭还是罗罗烧的，特别是一道八宝五味素珍，可谓是极品美味，这小米选自威州的白仁小米，这薏仁是墨州的特产……八种东西来自神州大地，一般人家根本不可能在两天里面集齐，至于罗罗怎么弄到手的，在这儿就不做细讲了。这道菜做工也复杂，要放在砂锅里，慢慢炖上一个时辰，所以罗罗一般不做它，而想想和小环尤其爱吃这道菜，也因今日除夕年夜，罗罗特地做了。
　　只是不知道，这阿呆的眼神自从这碗珍贵的粥端来之后，就变得极其贼亮，有一下没一下地盯着小环，小环拍拍绿油油的翅膀，刚要啄食粥的红嘴就这抬了起来，珍珠石般的眼珠玲珑剔透。阿呆只好低下头，闷闷地喝了一口粥，待到小环准备再次喝粥时，阿呆又兴奋地抬头。
　　这么几次下来，想想的嘴角抽了抽，她算看出来了，小环这碗名贵的粥绝对不简单，可是，要不要阻止阿呆的恶作剧呢？算了吧，随阿呆玩个高兴！小环只好对不起帮你了……这么想着，想想低下头，舔了一小口，这粥还真是人间美味啊……
　　正当小环喝第一口时，“砰——”门被撞开了，来者是一身女装，容颜半遮的美艳雍容女子箜阙，细碎的羽毛轻轻地飘动，眼下幽蓝色的金粉特别妖娆：“好香的味道，想想这坏丫头，有吃的，竟然不叫上本座！啧啧……”
　　呃，这种情况……阿呆始料不及……
　　很自然地，箜阙美人抢了小环面前的八宝五味素珍，拿着勺子，划了一下，还在被夺了美味佳肴的小环面前晃了一下，在阿呆惊恐不已的眼神中，悠悠然地送入口中。然后——
　　华丽丽地喷了出来，于是乎很注重面子问题的某孔雀，眯着杀气腾腾地美眸，怒了：“这是谁做的？”
　　阿呆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于是也很自然地说：“是罗罗做的！”
　　顿时，罗罗一张漂亮的小脸变得惨白惨白，箜阙充满杀气地眼光转向了可怜备了黑锅的乖罗罗。
　　阿呆俯下身，在罗罗耳边悄悄的说：“罗罗放心！这个有异装癖的花孔雀还是个美人正太控，罗罗这般漂亮，她绝对舍不得骂的！”这话绝对有事实根据，当日箜阙生辰，他亲眼看见箜阙怀里抱了个美人，脚边坐了个美人，嘴上还在调戏另一个美人的。
　　听了这话，罗罗更加辛酸了。箜阙笑眯眯地一把抱起罗罗，嘴里念道：“好漂亮的小美人，不如今日跟了本座吧，本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嗯？”
　　于是，罗罗被箜阙拉走了，小环看了看剩下的菜肴，没有勇气下嘴，郁闷地飞走了，只剩下想想和阿呆了。
　　想想点了点阿呆的脑袋，睨着眼笑骂：“满意了？！”
　　阿呆匆忙点头，这两只，自然吃了一顿美美的年夜饭。
　　未完——

　　第八章 夜宴惊华

　　话说杜云想回来后，阿呆又发了一阵脾气，想想只有百般安慰，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阿呆满意的抱着绣着富贵牡丹的小枕头，滚到了软软的床上，睡相还真是可爱啊！
　　次日清晨，阿呆难得起了个大早，和另外几只一起吃早饭，期间跟小环争芙蓉糕两次，把小换气的眼都红了；罗罗照例吃生鱼粥，把小碗舔得干干净净，然后阿呆难得大发善心地帮罗罗收拾碗筷，砸坏几只碗就先不计较了。
　　总之这一切都好以后，阿呆纠缠着想想不放了，昨日想想已经答应，以后无论她去哪里，阿呆都可以跟着，阿呆满心欢喜，想想满头黑线！
　　小竹林凤尾森森，竹摇影摆，阳光从细长的竹叶间穿过，暖意温柔。
　　阿呆在大石头上 铺了一张不知从哪找出来的熊皮毯子，歪着身体躺了上去开始补眠，想想随意坐在一处，呼吸吐纳，开始修炼，她已得精卫帮助法力大增。
　　日复一日，就这样，又是过了半个月，凡有想想的地方必有阿呆。这日箜阙的生辰，阿呆被想想从被窝里早早地拉了出来，阿呆睡眼朦胧、一脸迷茫地任凭杜云想套上一套新衣裳。想想拍拍他的头，颇有哄劝的意味：“阿呆今日乖一点，待会我们去一个地方，不要随便跟人乱跑，不要乱说话，好不好？”
　　阿呆歪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一翘，有些迷茫，出奇的可爱，有些昏昏沉沉应道：“嗯。”
　　想想打了一个响指，可怜还未睡醒的阿呆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想想皱了皱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食指托着下巴，自言自语：“孔雀姐姐大寿，十方妖怪都回来。这个死阿呆，区区一凡人，真是撞死去，万一被发现了……不行不行！被发现了一定很惨，怎么办？”
　　“想想快些，快些！不然箜阙会不高兴的！”小环扇着翅膀，红嘴一张一合。
　　“对了！”想想突然叫道，伸手从自己的鬓角用力一拔，拽下一根白色羽毛，淡色半透明的根处是嫣红的几缕鲜血，反手在鬓角擦了擦，舔去手背上的淋漓鲜血。白色灵羽一挥，倏尔变成一枚琥珀，穿上细线挂在阿呆腰间。
　　“笨蛋！”小环一翅膀扇在想想头上，冷着眼睛，言语尖利，“想想，灵羽是不可以重生，你竟然那么轻易给了这个呆子，他那么重要吗？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
　　想想偏着头，轻轻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他被那些坏妖怪吃了，有了我的灵羽在身上，他们也知道了，这是我的人，想要动他，除非先杀了我。这是最能保护阿呆的办法了，而且不过是根灵羽罢了 ！”说完俯下身，抱起阿呆，一个成人男子在想想手中不过是鸿毛之物，一个转身，妖气肆意，“小环。要照顾罗罗，好好看家啊！”
　　“笨蛋、笨蛋！想想是笨蛋！”小环依旧不解气得大骂，“这么重要的灵羽！还是想想阿呆在你心中已经比灵羽更重要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杜云想已经听不到小环的自言自语了，只有红嘴绿羽的鹦鹉趴着脑袋，眼中满是忧虑地停在金架子上。
　　来到发鸠山山上，想想旧再次叫醒了阿呆，阿呆先看了看四周，惊讶地叫了起来：“怎么这么多小动物，哪来的？”
　　“这是发鸠山。孔雀姐姐住的地方！”想想慢慢解释。
　　阿呆想了很久，才叫道：“那个死人妖！”
　　“虚！”想想慌忙向四周瞧了瞧，压低声音，“阿呆不准乱叫，孔雀最讨厌别人乱说！”
　　“嗯，阿呆一定听话！”阿呆笑眯眯地应道，长长睫毛下的桃花眼，水敛碎玉，折出没有人察觉的冷光。
　　想想牵着阿呆，左转右拐，便见眼前之景大变，亭台水榭，高台楼阁，深碧色的幔帘层层逶迤，拖出水青色迷蒙。
　　一个秀美的少年向想想作揖，声音纤柔：“杜小姐，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声“小姐”便奠定想想在箜阙府半个主子的地位。
　　想想远远就看见箜阙一身深绿色华袍，浅碧色软纱，银红色勾纹，容颜被一把碧色带幽蓝的羽扇遮住，细碎绒毛下，露出一双魅人的丹凤眼，眼下一道幽蓝，暗色成凝，已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十指丹蔻妖艳无比，削葱般的手狠狠地点着想想的软玉面颊，掐出一个浅浅的红印，看得阿呆火冒三丈，面色如霜，嘴角冷冷抿起一个弧度。
　　“好姐姐，轻点！”想想笑着滚进箜阙怀中。箜阙挑衅地朝阿呆妖媚一笑，心想：这小东西还真有趣，可惜……
　　“想想，我饿了！”阿呆突然委屈地喊出声，声音软软糯糯，再配上一双无辜的、水灵灵噙着泪水的桃花眼，谁见了都和心疼不已！
　　看着想想为这小东西忙来忙去，端了甜点又送水，还亲自动手喂，她都未享受过的待遇，不有气得咬牙切齿。再见阿呆的桃花眼横来说不出的清冷，心下明白三分，更是怒上加怒！
　　随即，敛下神情，手指拈起一绺碎发，箜阙美人风流一笑：“小丫头，帮本座揉揉肩，本座今日。唉，又老了一岁……”
　　这谁都知道的事情，箜阙最忌恨别人说她老了，谁若不幸踩了她的痛穴，便自个做好以死谢罪，免得不死不活的心理准备。如今，箜阙自己提起，不得不说，她很生气！想想僵硬地转头，万分疑惑，她有做错什么吗？
　　想想只得给那个千年不承认自己老太婆一个的死孔雀捏肩，没瞧见站在自己背后正和箜阙玩眼神飞刀的阿呆气得脸都绿了！
　　箜阙这叫笑得嚣张，羽扇半掩这嘴唇，露出微微勾起的唇角，双眼眯起，妖懒雍容。
　　好不容易等想想给箜阙做牛做马的使唤完，已经是晚上了。这箜阙的寿宴也正是开始了，箜阙一抬手，算是给想想解放了。
　　想想本来害怕阿呆乱跑，可阿呆一反常态，乖乖地坐在一个水秀坐墩。只是时不时幽怨地朝自己看一看，连话也不说了。
　　现在看看，也真是受了委屈，眼眶有些红，配上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想想看着心疼了，好生哄劝：“阿呆哥哥，想想带你去玩儿！”
　　阿呆用力拽住想想的衣袖，想了想还是握住了想想的手，嘴里一本正经：“想想是喜欢阿呆多一些，还是喜欢那只死人妖多一点？”
　　想想觉得她如果说的是孔雀姐姐，阿呆没准就要哭了，便顺着他：“当然是阿呆了，阿呆长得这般漂亮，想想最喜欢了！”
　　阿呆喜上眉梢，湿漉漉的桃花眼挑开，转而又皱了一下眉头，自言自语：“好像想想上次说过罗罗最可爱了……最喜欢罗罗了……”
　　想想满头黑线，那是罗罗有一次偷偷回家，又哭着回来时，她哄罗罗时，随口绉的，而且罗罗最贤惠，会做家务会烧菜，随口就说了最喜欢罗罗了，这阿呆怎么记得这么牢啊！
　　“我不管！”阿呆的口气又变的冷硬起来，桃花眼水敛清华，“想想可以随便唬人，但阿呆当真了，所以想想不可以骗我，不然——”
　　“不然怎么样？”想想拍着阿呆的头，笑眯眯问道。
　　“痛……我怎么知道怎么样嘛！”阿呆扣住想想纤细的手腕，嘴里喊道，“想想走慢些，这里很黑！什么鬼地方？”
　　谁也不曾注意到，那双桃花眼，风流婉转中透出一抹隐秘的杀气，翘起的眼角又慢慢浮出一缕缕温柔。
　　想想，阿呆很喜欢你，可你若骗阿呆……那么我绝不原谅！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想要的，绝对没有我要不到的，而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想想……
　　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知道什么表哥之说是假的。但我心里还是很欢喜，因为能和想想在一起。
　　“喏！那边是舞会，阿呆要不要去啊？”
　　“不……要，要，阿呆和想想一起去！”阿呆菱唇一翘，高兴应道。
　　“可想想不会跳啊！”想想无不懊恼地回答。
　　“那算了，我们去看星星！”阿呆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说道。
　　满天星斗，贯穿了整个银河，宛如一条银练，闪烁琼华。想想指着天穹，告诉阿呆：“阿呆哥哥，你信不信，这天上有九重宫殿，有数不清的仙人，他们拈花一笑，人间便是红雨梦华；他们衣袖一挥，沧海便漫过了桑田？”
　　“那有什么关系？”阿呆蹙着眉，好奇道。
　　“没什么！”想想低下头，看着十指相扣，眉尖浮出丝丝忧虑。阿呆，以后我也要去那里，修仙是我最大的梦想，可是那时候，你怎么办？
　　“那里没有想想，肯定一点也不好玩！”阿呆的声音从想想耳后传来，语气是放软了的清脆，“我只要呆在有想想的地方！百年后，我们一起过奈何桥，但我不要喝孟婆汤，我要一直、一直记着想想的。”
　　“百年……”想想忽然想哭了，因为凡人的寿命只有百年，而她是杜鹃的精魂修炼成的妖精，她的寿命在不知名的未来才会结束，这阿呆只有百年……
　　如果，阿呆死了……怎么办？想想第一次正视到妖精与凡人之间的差异……而她，其实是不想阿呆死的，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又罗罗、有小环，还有阿呆……他们在一起很快乐地生活，每一天都很欢喜……
　　“阿呆，我们定一个契约吧！”想想忽然脱口。
　　“什么？”阿呆不太明白。
　　“你跟这我念。”想想很认真地说，“玄黄为证，凤凰之媒，我和杜云想定下三生三世的约定，无论她在哪里，我们必将相遇！”
　　“……我们必将相遇……”
　　回到晚宴上，主座的女子，一身妖娆妩媚，羽扇遮去半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笑得肆意潇洒，不顾红尘。
　　想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孔雀姐姐会留恋在发鸠山？即使成了仙，也不愿离开！
　　“今日，通宵玩乐，祝我鸟族繁荣昌盛——”

　　第九章 不见伊人

　　逝水东流，五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对于杜云想、阿呆、小环和罗罗而言，他们已经平静地生活在一起五年，生活趋于平淡，却有了家的温暖。本来，他们是不该这样的，命定的轨迹不同，却因为际遇而成为家人。
　　五年，阿呆不断成长着，除了丢失的记忆外，他就像一个成年凡人男子般活着，不再是那初醒时懵懂无赖的幼子，他心底暗暗喜欢着杜云想，却不像以往那样胡闹，杜云想与罗罗、小环玩闹时会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划起醉人的微笑。同样的，他知道自己不该叫阿呆，与杜云想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他只是想一直呆在她身边，就算这样看着，也很满足。
　　然而有的时候，过于平静，也是一种危机。
　　这天，凤凰花开，火红色的凤凰花犹如熊熊燃烧的业火，远看就像凤凰涅槃。
　　白衣素袍，黑色长发肆意地披散在脑后，阿呆伸出玉色的手，压低一支凤凰树枝，闻了闻凤凰花的香味，深深地沉醉其中，他身上渐渐散发出一种谪仙般飘逸的气质。
　　“想想！”
　　“啊！”
　　小环飞到杜云想肩上，不满地说：“想想，你已经看了阿呆很久很久了。”
　　杜云想红了红脸，辩解道：“可是，阿呆真的很好看啊。”
　　“两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人不是都长这样吗？”小环仔细看了看。
　　“不是……”
　　杜云想刚要说话，在一旁整理餐具的罗罗抽了抽鼻子道：“想想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家里的妖气变浓了？”
　　杜云想和小环看了对方一眼，正奇怪着。
　　突然罗罗叫了一句：“啊，想想姐姐那是什么？”
　　杜云想顺着罗罗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青面獠牙、长了虎爪九尾的妖怪正向醉心赏花的阿呆逼近。
　　没有仔细想，杜云想一个转身飞站在阿呆身旁，将阿呆往身后推了推，厉声道：“你是谁？为何擅闯我家！”
　　近了，才看清那妖怪生了九头，一头最大，其余的的头围在最大的脑袋旁虎视眈眈地看着杜云想和阿呆。这妖怪虽生得惊人，却长了一张狐脸，又显得有些妖冶。
　　妖怪先是一愣，既然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呵，我当是谁呢，原来不过是一只小杜鹃啊，识相的给我滚开，别妨碍我吃这顿美味，否则别怪你妖爷爷我不客气。”妖怪的声音就像婴儿的哭声，尖利阴冷。
　　“这个……”小环在屋内看了很久说道：“这个好像是凫丽山上的蠪侄啊。”
　　“他……很厉害吗？”罗罗害怕地问。
　　“不是很厉害，是非常厉害，蠪侄凶残无比，一只没有修成人形的蠪侄都可以把一只两百岁的妖精轻而易举地杀掉，更不用说这只至少有九百年修为的妖怪。”
　　“那怎么办，想想姐姐和阿呆哥哥不是有危险吗，我，我去找箜阙姐姐。”
　　“没用，箜阙都不一定打得过他，如果想想按蠪侄的话做的话，她或许还有命活着，但按照那丫头的性格，是不会让蠪侄吃了阿呆的，只能保佑他们自求多福了。罗罗，不要出去，会给想想添乱的！”
　　杜云想额上冒起冷汗，警惕地盯着蠪侄，忽然，她出人意料地让开了。
　　杜云想耳边传来阿呆不可置信的惊呼、罗罗害怕的哭声和蠪侄得意的奸笑，她甚至能感觉到阿呆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不由捏紧了拳头。
　　“很好，小杜鹃，算你聪明。”
　　蠪侄渐渐向阿呆走去，九个尾巴慢慢地摇晃着，十八只眼睛闪起贪婪的光芒，他一步步，慢慢地向阿呆靠近。
　　在他走过杜云想身边时，只听杜云想轻声说道：“对不起，我让开，不代表我会让你吃了他。”她的话还没说完，手里凝聚已久的灵光随着掌力拍入蠪侄的后背。
　　蠪侄闷哼了声，以妖力还击，震开没来得及收手的杜云想，杜云想承受不住，一头撞在凤凰树的树干上，嘴角留下殷红的血液。
　　“想想！”阿呆惊呼一声，想要跑过去，越来不及了，蠪侄已抓住了杜云想。
　　“阿呆哥哥，想想怎么会丢下你呢，我们不是定过契约不离不弃的吗，呵呵。”杜云想吃力地说道，有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蠪侄一手擦擦自己嘴角的青色血迹，一手提起杜云想道：“好你个小妖精，竟然敢骗我，你们一个都别想活！我先吸了你的元神珠，然后再吃他！”
　　杜云想唤出精卫送的法宝凤凰羽，使出所有的力气往蠪侄的肚子上一击，蠪侄松开了手，杜云想颓然瘫倒在地上。凤凰羽掉落在不远处，泛起血色的光芒。
　　蠪侄向后退了几步：“好，好，你竟然有凤凰羽，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你没了灵羽，再好的法器也帮不了你！”
　　他张开虎爪，将杜云想吸到眼前，杜云想本能地想反抗，怎奈耗尽了气力。
　　蠪侄张开嘴巴，开始吸杜云想的元神珠，灵光不断从杜云想的额头溢出。
　　“啊！”杜云想疼地睁大眼睛，感觉身体想要被榨干一样，魂魄一丝一缕被抽离身体，生不如死。
　　“想想！”阿呆吼了出来，脸上的青筋清楚可见。
　　维持人形的力气越来越弱，杜云想渐渐现出原形，“阿……阿呆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咳咳，想想骗了你，我……我不是你的表妹……我是一只杜鹃修成的妖精……我死了，不要为我难过，咳咳……啊！”
　　“想想！”
　　一时白光大振，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清了。
　　白光散尽，小环睁开双眼，却发现惊人的一幕，阿呆躺在杜云想身边，而蠪侄，却死在了青色血泊之中。
　　“罗罗，快，快跟我来！”小环拍拍翅膀飞到杜云想身上，“想想，想想！”
　　杜云想脸色苍白，身影渐渐虚幻起来。
　　“这是什么？”罗罗拿着一颗蓝色琉璃般的珠子问。
　　“这是……这是想想的元神珠，罗罗，快，快，给想想吃下去。”
　　“好”
　　罗罗轻轻地掰开杜云想的嘴，将元神珠放入杜云想嘴里，不一会杜云想的脸上有了血色，她慢慢睁开双眼，看到了躺在一旁的阿呆。
　　“阿呆哥哥，阿呆哥哥，你怎么了？醒醒啊，我是想想阿。”
　　阿呆没有丝毫反应，杜云想看向小环，小环摇摇头：“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道白光，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想想，阿呆估计……”
　　“不会的，我们定过契约，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他不会死的！”杜云想挣扎着站起来，“我不相信，阿呆肯定还活着，我，我去找精卫娘娘。”
　　“想想！”
　　没走几步，杜云想吐出一口鲜血，血滴溅在了凤凰羽上。
　　凤凰羽的扇面腾起一股红雾，雾中走出一个身穿红裳、眉间有一点红砂的女子，她看了杜云想很久，开口道：“主人。”
　　“你是谁？”杜云想皱着眉头问。
　　“我是羽灵，凤凰羽自身万年间修炼而成。”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我本一直在沉睡，只是熟悉的气味将我唤醒了。”
　　“原来这样，那么你能带我去方壶找精卫娘娘吗？”
　　“只要主人想，羽灵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羽灵不知念了什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俊秀的红衣男子，他轻轻横抱起杜云想，站在同时变大了的凤凰羽上。
　　“你……”
　　“主人，羽灵没有性别，只是羽灵作为女子时力量较弱，所以化为男子，主人，我们走吧。”
　　杜云想看了一眼地上的阿呆，说：“阿呆哥哥，等我。”
　　一路上，杜云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方壶的，虽然元神珠回到了体内，但由于灵力损耗过大，她几乎是靠着羽灵胸膛睡着。
　　刚走进神庙，精卫便出现在杜云想眼前。
　　“想想，你这是怎么了？”精卫被想想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老龟，去拿我的金丹来。”
　　“是，娘娘。”
　　“娘娘”杜云想跪在精卫面前，“求娘娘救救阿呆，救救阿呆。”
　　“可是你伤得这么重……”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泪不住地流下来：“娘娘，救救他，救救他。”
　　精卫看了她很久，扶起她，替她擦掉眼泪，说：“好，我替你去看看他！”
　　回羽山的路，她从没有觉得这么长过……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心里想的只有那个陪伴了她五年的男子，那个曾经傻得可爱却又俊俏倾国的伊人。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发现小环和罗罗躺在地上，而阿呆却不见了踪影，心中更是焦急。
　　“小环，小环，你醒醒，醒醒。”
　　小环睁开朦胧的眼睛，“想想，你回来啦。”
　　“阿呆呢，小环，阿呆呢？”
　　“我不知道”小环摇摇头，“你走后没多久，突然又有一阵白光，接着，我和罗罗就晕了。”
　　“怎么会这样……”杜云想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泪又止不住落下。
　　“傻丫头”精卫抱住哭泣的杜云想，“说不定阿呆回家了呢？说不定阿呆的家人找到了然后带他回家了呢？至于白光，可能他们家的人不想让想想难过所以偷偷带走了阿呆。”
　　“可是，可是……”
　　“好了好了，我的乖想想，我们先把这个吃了。”
　　精卫拿起蠪侄的元神珠，将它递给杜云想：“想想，你六百年修为几乎耗尽，吃了它，即可补你六百年灵力，又可为你增三百年修为。”
　　“娘娘”杜云想拿着蠪侄的元神珠说：“您知道阿呆在哪里吗？我想再看一下他。”
　　精卫摇摇头，说：“他在那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想想能修成正果、成仙得道的话，应该就可以知道阿呆在哪里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想想了？乖，把这个吃了。”
　　“嗯”
　　精卫看着杜云想将蠪侄的元神珠吃下去，宽心地笑了。
　　想想，我可以帮你的只有那么多，你哭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动了凡心，然而一来到羽山、走进你家闻到如此浓重的仙气，我便知道，你所爱的人必定是仙家，你们的相遇本就是缘分，神不可以过于参与世事，但愿我没有做错，如果你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那么，你们终究会在一起的。

　　第十章 咫尺天涯

　　烟云腾飞，缠绕弥漫，白玉石阶，映出一个男子的身影，修长而笔直，白袍缓带，白玉发冠，凭栏而立，便足以让无数女子倾心。
　　写玉仙子一路拂花穿柳，走到那人身边，微微一福，恭敬道：“天君，月老求见多时了，不知天君？”
　　司法天君手指一抬，碾过耳边的玉流苏，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让他进来的吧！”待到写玉走后，那身在背后的手才伸出来，早就是指甲嵌入掌心，随手一洒，血落处长处满地红花，竟是杜鹃花开。
　　这眉头就皱的更深了，瞥了一眼，匆匆离去。
　　月老扶杖站在大殿内，见他进来，慌忙道：“见过天君。”
　　“月老，你随本君去人界一次吧！”承羲声音清朗，眸子中转过七色琉璃，有些阴晴不定的诡谲。
　　“咳，是……”月老那叫个心寒啊，小心肝不堪重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任谁某天一早起来，看见自己的姻缘谱多出了一个名字，还是天界鼎鼎有名的笑面心狠的司法天君，再一看司法天君后面还跟了个名字，掐指一算，竟然是只羽山的小杜鹃，差点把月老吓出心脏病。思来想去，考虑再三，他还是秉着不成功便成仁，做着被某个愤怒的天君杀人灭口的心理准备他进了灵霄殿的大门。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司法天君理智尚在，还一脸平静。这一想，月老脸上裂开了笑容。转眼却见司法天君的手掌鲜血淋漓，不知怎么腿肚子又有些不受控制了。
　　司法天君掐指捻诀，携着月老一路腾飞，速度快的差点让月老把刚从太上老君那儿吃的糕点吐了出，按着心口，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所谓千丢万丢，他们老牌神仙的面子不能丢。
　　这是一座山，松柏挺立，有些凄败，跟天下千千万万座山，其实没有实质的区别。但这座山叫羽山，这就让月老有一种吐血的冲动！
　　承羲皱着眉，又捻了一个诀，他和月老的身形慢慢隐去，化入春花秋月，大音无形之中。
　　羽山的地头蛇，七尺花斑大蛇也看上了那只可爱的二尾狐，正在与吊睛白虎争风吃醋，拼命显示自己优美极长的曲线，博取小狐狸的欢喜。那大虫依旧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二尾狐，估摸着想来一场3P(某辰说看到这个词，让不CJ的我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小狐狸眼高于顶，谁都不瞅一眼，倒是往月老他们这瞧了一眼。都说狐狸是最狡猾的精怪，此言真是不差。而小狐狸显然道行太低，还是没瞧出些端倪！
　　月老实在不明白，一群小畜生有什么看头，偏偏司法天君正看得过瘾，不得已中咳了一下。司法天君回头，看着月老，嘴角微微温柔一笑，言语也是极其温和：“我在想，这人界动物倒是极其有趣的很。若有空，改日我到司兽大仙那儿，去请教个明白……”
　　月老顿时冷汗层层，苦着一张脸应道：“人界七情六欲，自然什么都有！”司兽大仙，不是小仙我不帮你，而是司法天君实在是不好惹，今后你若受了苦，我一定偷偷送酒给你喝，也不枉你我八拜之交的情谊。
　　“走吧！”又看了良久，司法天君终于是开了金口。
　　月老慌忙点头应承。笑话！他才不要看这些畜生在一起杂交呢！他是堂堂月老，掌管人间姻缘，才不管这畜生的喜恶。可是为什么司法天君的名字要出现在姻缘谱上呢？害他如此可怜！
　　来到结界之内，依旧青山绿水，小谢环绕，碎玉琼枝，而凤凰树花落，零落遍地。
　　“小仙请问天君，此事……”月老皱了皱眉头，这里仙气妖气混杂。
　　“嘘——”司法天君的面孔蓦然变得很温和，眼角浮出别样的风情。月老再次心肝扑扑地跳啊，他是被如此外在内在都温柔的天君吓得！
　　“想想，你为什这么努力修炼呢？”红嘴绿羽的鹦鹉站在金架子上，摇晃着脑袋，黑珍珠石般的眼珠闪烁着不解。
　　白衣少女天真明媚的小脸上多了一丝惆怅，又变的更加坚定：“我想阿呆了！”
　　这让某个站在凤凰树下的天君呼吸一滞，好诚实的回答啊！不想自己，三番思索下来，总觉得这是个荒唐的梦，还是个愚蠢的春梦！
　　在梦里，堂堂司法天君笨了傻了，还为一只小小的杜鹃动了情。想她思她，莫名的在一只杜鹃身上找到了自己仿佛遗失千年的空白。
　　耍小诡计、撒娇、恃宠，样样做来得心应手，还高兴的昏了头。他一想到这些东西被他那个高深的父皇看到时，脸都青了，连弑父的心理都有了。
　　万幸，这些证据以出卖他万年的劳动力从父皇那要了回来，不会有人再看见了。而且冥冥之中，他也不希望这样的温馨场面被别人看了去，仿佛那样就是亵渎。
　　而那些证据，即使在他极其悲愤之下，也藏在心口，不愿毁去！
　　他忽然有些明白，上苍用无形的手编制了一张网，他可能逃不掉了。从那个少女忧愁的说：我想阿呆了。”开始，他确信，他是真的动了心，那才是真正可拍的事情！
　　“月老……”承羲压抑着心中翻滚的情绪，看向白衣红线的老人，“我是否，动了凡情？”
　　“这个，很多感情一开始，并不是真的，所谓情感——”月老的长篇大论还没有结束，就被司法天君狠声打断，冰冷的声如同玉石碰撞：“告诉我！凡心已动，对不对？”
　　“咳，这个，姻缘谱上的名字还有可能是搞错了，感激也是一种感情对不对？”月老这样的说法显然是一种婉约的承认。
　　“我知道，我喜欢她。”司法天君再次舒了一口气，手按在心口，一字一顿，“这里有感觉，我骗不了自己！千万年，它不曾这样跳过了！”
　　这么激烈，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要跳出我的胸膛，飞到那个人身边。
　　可是，咫尺天涯——
　　那一道线他不能跨！这么多年了，他冷眼看过许仙与白蛇的悲剧；他亲手判了侄女与牛郎的永世隔绝，还是年轻气盛的三妹在王母面前求了七夕一日；七仙女至今被他关在思过崖，忍受千年火焚，甚至他早把董永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他是表面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天界二皇子，更是手握刑法，不容私情的、不讲情面的司法天君。
　　所以他可以看到，那场荒唐梦的未来，是多么的可笑！他知道那样的惩罚有多么严重纵使是他舍得一切，那妖精还是会魂飞魄散！
　　没有好结果的！
　　“天君，不可！”月老叫道，慌忙止住要施法的天君。
　　“自然有它的规律，我们不能破环姻缘的规矩，您若随意消了她的记忆，这又算什么？是情爱吗？你们是红线牵着的两个人，您要让她为您承受遭受十天轰雷吗？”
　　“那么我又能怎么做呢？”英俊的司法天君眼中溢满了悲伤，“我不懂！”
　　月老也重重叹了口气，微微一福：“恕天君允许小仙告退。”想了想又说道，“这事小仙不会乱说的。”
　　“谢谢！”一向硬气的司法天君靠在凤凰树干上，仿佛一个丢了灵魂的精致木偶，沧桑了千年。
　　小环也很郁闷，拍拍翅膀飞到凤凰树的长枝上，虽然阿呆不在了，没人欺负她了，可她变得很寂寞。不止是想想，罗罗和她也偷偷哭过好几次了，阿呆虽然坏脾气，爱欺负人，可是——她还是很想阿呆，想阿呆如果明天回来就好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犯贱、受虐吗？突然小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个跟头从凤凰树上栽下来，正在感慨流年不利的小环，被一双漂亮干净的手接住了，随着那双手往上看——
　　白色玉冠，青丝飞扬，剑眉入鬓，桃花眼灵动，薄唇微微的翘着，这个人是——
　　“阿——”承羲一把捏住他的鸟嘴，又试了个法术，才放开她。
　　“小环。”
　　“阿呆，你回来啦，想想很想你，罗罗很想你。”想了想，小环还是小声地说，“我也很想你……”完全已经阿呆是凡人，自己不可以开口说那么多人话的。
　　“我都知道！”承羲轻轻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会来？”
　　“回不来了。”
　　小环听到这个答案，抬头看去，阿呆眼中晶莹，悲伤地要哭了。
　　“我记得你，当年有一只傻鹦鹉偷吃了三生石畔的的绛姝仙草，破坏了神瑛侍者与她的一番恩情。我判了你，终生不得化作人形。如今，我还给你……什么都还给你……”
　　小还没有听懂，只看见阿呆的身影越来越稀薄，她伸爪子去抓。忽然发现，那是一双白白胖胖的小手，身体内囚禁力量的封印，没有了……
　　“天君可好？”一个清脆的声音缓缓传来，仿佛跨过千山万水。
　　“望舒？”承羲恍惚看见一地微蓝色冰绡逶迤于地，外面披着一件天青色软纱，乌发未束，天界这副打扮的人……只有月宫之主望舒。
　　望舒容颜千变万化，就如明月消长起伏一样，此是，那人是化作一弱冠青年的模样，微微有些腼腆。
　　“这是雁山。”望舒笑了笑，重新拿起身边木瓢，将清水小心灌注在玉树根部，不一会，便是一树碧玉琼枝，望舒随手摘下一块美玉，羊脂般白皙，玉中锁了一圈圈涟漪。他温和说：“送给你。”
　　“为何给我？”司法天君有些不明白，他与这个神仙向来没有接触，望舒成仙的故事，他也略有所闻，望舒曾在雁山种玉三百年，而如今，这人将这块玉送与他，是何意？
　　“是天君的泪，灌溉了它，这是属于天君。”
　　一时间，寂静无比，承羲默默接过那块美玉。
　　望舒的声音如同泻玉清泉般传来：“天君，可曾听说望舒追月成仙的故事？”看见承羲点头，望舒继续说道，“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那轮月亮？天君，喜欢需要理由吗？”
　　“直到后来，我坐在月宫的最高处，手执着金杖，看到花海翻涌，桂影斑驳。我才明白什么是喜欢！”
　　“我的出生不好，一直让很多仙家嘲笑。那么，天君可知道，我身体里留着创世神的血液，我是父神与母神的孩子，我本来就是变幻莫测、高高在上的月神？我在追逐的岁月里，渐渐遗忘了自己。但，爱——永远不曾消失。当年神界的耻辱，月神爱上了自己。如今，依旧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月宫的最高处，虽然寂寞，但并不可怕！”
　　“轮回盘时时刻刻在转动，但最后总会回到起点。父神的爱在地域开出了洁白的曼珠沙华，就算有过种种千番，他还是爱着他的孩子。”
　　“我不明白。”司法天君看着这个敢自称上古神族的青年，一字一顿的回答。
　　“不，你明白。”望舒笑着摇摇头，青丝散乱扑靡间，青年化作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折下一朵玉花，戴在发间，小女孩用天真的嗓音唱着，“晴丝牵绪乱，对沧江斜日，花飞人远。垂柳暗吴苑……”
　　承羲靠在碧树琼花上，伸出手，手心一道红痕，隐隐作痛。他并指将杜云想与阿呆三生三世的契约抹去，抹得一干二净，谁也瞧不见曾今的痕迹。那块至今戴在腰际的琥珀，随手扔在人界不知名的角落，反而系上这块美玉。
　　他转过身，便是西天极乐世界，一步一步走上前。他跪在那池碧台莲面前，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他说：“佛，承羲求您一件事……”
　　昆仑天池上的轮回盘在静谧漫长的时空中，又向前转了一小格……

　　第十一章 脱骨成仙

　　“咚”在小环还没有适应自己渐渐成形的身体时，屋内传来一声巨响。
　　当她用刚刚成形的双腿不熟练地跑进屋内时，羽灵已将摔倒在地的杜云想扶起来，她看见杜云想正揉着脑袋不停眨眼。
　　“想想，你怎么了？”话脱口而出，然而她自己却觉得奇怪，看来这么多年不能用人的身体，对小环来说还是很不适应的。
　　听到小环的声音，杜云想和羽灵一同抬起头，只是一眼，化作男儿身的羽灵便没有再看下去，转头轻轻咳嗽一声，同时推了推已经看呆了的杜云想，杜云想红了红脸，说：“你是小环？”
　　“是啊”小环很自然的回答道：“怎么了吗？”她向自己身上看去，才发现自己□，虽然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胸前的春光，但是，白皙的皮肤和窈窕的身材还是很能让人心生不良的思想的。
　　“我……”小环显得有些窘迫不知所措。
　　杜云想看了她一眼说：“羽灵，你先出去。”
　　“是”羽灵应了一声，背对着小环走了出去。
　　“对了想想，你刚怎么了？”小环看着羽灵的背影说道。
　　“不知道，刚刚静修的时候突然间眼前一片漆黑，接着我就摔了，倒是你怎么会突然间化作人形的？”杜云想边说着，边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翠绿的衣服，这本就是她为小环准备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用上，毕竟当年小环犯的错误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化解。
　　“刚才有人给我解了法术的禁咒。”
　　“谁啊？”杜云想帮小环套上翠绿的衣服，拿起桌上的梳子，细细地替小环梳头。
　　“他是……他是……”明明很熟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明明知道他的相貌却什么都记不清。
　　“嗯？”
　　“我不知道，大概是哪路神仙路过这里看我可怜就给我把禁忌给解了。”
　　“嗯，好了，小环看镜子。”
　　妖精是不是都是这么漂亮啊，虽然镜子中的小环比杜云想差了一点点，但是明眸皓齿、两眼含笑，若是放在人间，定被人说是红颜绝色，若是有狐狸的天生媚骨，或许就是祸国倾城的妖姬了。
　　“想想姐姐”罗罗兴冲冲地跑进来，看见人形的小环，不禁惊得张大了嘴：“想想姐姐，她，她是谁？”
　　“笨罗罗，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
　　“你是……”罗罗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了一番，“你是小环？”
　　“没错”杜云想说道：“经过七百零五年的修炼，小环终于可以化作人形了，怎么样，不错吧。”
　　“嗯”
　　“对了，罗罗你这么急，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刚研究出了一道菜，想让想想姐姐尝尝。”
　　“好，羽灵，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尝尝罗罗的手艺。”
　　“主人，羽灵不能吃东西的。”
　　“哦，对了你为什么叫羽灵啊？”杜云想边吃着，边问到。
　　“羽灵没有名字，这只是一种称呼。”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杜云想口齿不清地说。
　　“好”羽灵点点头。
　　“咳”小环咳嗽一声，杜云想取名字的水平值得商榷。
　　“你是凤凰羽，也就是说应该姓凤，嗯，这样吧，以后你化作女儿身时就叫凤羽，羽毛的羽，化作男儿身的时候就叫凤宇，宇宙洪荒的宇，好不好？”
　　“好”羽灵微微低下头，黑色的发遮住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想”
　　“啊？”
　　“你取名字的水平终于进不了，”小环笑嘻嘻地说：“想当年你给阿呆取的名字……”
　　“阿呆？唉，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杜云想充满笑意的脸上霎时多了一份惆怅，托着腮帮子看向窗外。
　　风云变化，沧海桑田，人间又是一百年悲欢离合，凭借蠪侄内丹所得的九百年修为与这一百年的清修，杜云想已有成仙得道的资格，只不过，成仙必须再经过最后一道考验——十天雷。
　　一百年前，同样的地方，杜云想渡过妖精修仙的第一劫，然而本该在她一千岁时到来的仙劫却提早了三百年，这终究是她的命运。
　　仙劫比杜云想六百岁时所过的劫困难很多，天雷进入身体的阻力有多强，雷就会十倍于阻力。没有任何人、任何法器可以帮忙，全靠修仙者自身的意志支撑，撑过去的位列仙班，撑不过的魂飞魄散，历仙劫的过程，就像脱去凡体一般，从而再生仙骨，个中疼痛可想而知。
　　精卫、箜阙、小环、罗罗、凤宇都陪着杜云想来到羽山北山，却只能站在杜云想所画的园外，走进一步，对于杜云想而言所受的痛苦便会加倍。
　　杜云想慢慢升到半空，仰望天空，她自幼的梦想就要成真了，为什么却不觉得快乐呢？所有人都来了，阿呆哥哥，可是你在哪里呢？
　　第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劈下来，从杜云想的头顶直指劈下，进入她的体内。杜云想的脸色瞬间变化，这种疼痛，就像削骨般，一点一点，就像漫长的刑罚。
　　第二道雷，在杜云想还没有缓过劲来时，同样劈了下来。她只觉得，浑身就像被万虫噬咬般，她额上的青筋悉数暴出来，她闭起眼睛，咬紧牙关默默承受难以言语、刻骨铭心的痛。
　　第三道雷下来，直击杜云想的心口，透过心脏，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凝结一般，一种窒息的痛蔓延至全身。
　　“想想，坚持住！”精卫在底下看得心慌，她不是不懂这样的疼痛，在她飞升为神的那天她也经历过，这样的天劫，就像漫长的刑罚，考验着每个修仙者的诚心和意志。然而她和杜云想的体格毕竟不同，这样的天劫，对于杜云想而言，或许真的是极限了。
　　“丫头，想想阿呆，阿呆还等着你去找他呢！“箜阙向半空喊去，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但是如果他是想想丫头的精神支柱的话，她愿意喊他的名字，去给想想动力。
　　“阿呆？”杜云想慢慢睁开眼。
　　“想想加油哦，”她恍惚间似乎看见阿呆在她面前，“阿呆相信想想一定可以撑过去的，想想一定会找到阿呆的。”
　　“会吗？”
　　“会的，阿呆相信想想。”
　　天雷一道道劈下来，除了衍生出无穷的痛楚，杜云想也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新生着，似乎有什么力量正积蓄着蓬勃而出。
　　最后一道雷了，精卫和箜阙都明白，仙劫最难的，便是最后一道雷，很多人就是没能渡过最后一道天雷才会魂飞魄散的。
　　上天好像酝酿了很久，终于，如裂空一般，最后一道天雷劈了下来，小环和罗罗都不忍心看了，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保佑杜云想平安。
　　天渐渐晴朗，他们再抬头看时，半空的杜云想已脱胎换骨，素白的衣衫，眉间一点红痣，看上去隽秀奇清。
　　凤宇看着她，嘴角划起一抹笑容，变身为凤凰羽，飞到她手中。
　　杜云想慢慢向天界飞去，她看着地上的四人说：“娘娘，姐姐，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想想会想你们的，小环、罗罗，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那条地头蛇和臭老虎敢欺负你们的话，我会让凤宇来收拾他们的。”
　　“想想……自己在天界要好好保重。”小环向空中的杜云想挥挥手，有些哽咽的说：“想想再见。”
　　杜云想对着地面的四人莞尔一笑，收起凤凰羽，转身飞向天界。
　　“你就是刚飞升的仙子？”王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慈祥而庄重。
　　“是的，娘娘。”
　　“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杜云想抬起头，她只看到不远处的王座上有一抹明黄，其他的，隐藏在白色的雾气中，看不清楚。
　　“你既已成仙，那么凡间的名字便不能再用了，本宫现赐名于你，今后你就叫碧轩吧。”
　　“谢娘娘赏赐。”杜云想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你在凡间的时候似乎善养花木，这样吧，蟠桃园就土地一人不行，你以后就在蟠桃园任职，看护蟠桃树，可好？”
　　“小仙定当竭尽全力！”
　　“很好，红儿，你带碧轩仙子去蟠桃园吧。”
　　“是”
　　一个身着红色霓裳的仙子缓缓向杜云想走来。
　　杜云想跟着红装的仙子走到一个极大的园子前，对她说：“碧轩妹妹，这蟠桃可是王母娘娘宴请众仙必不可少的仙品，可由不得一丝闪失。”
　　“小仙明白。”
　　“不过”红衣的仙子顿了顿，“若是三公主来了，尽量由着公主，可不要与公主冲突，若是她要烧园子时，方可阻止，千万别惹上三公主，否则……唉，碧轩妹妹，你自己可要小心。”
　　“小仙谨记仙子姐姐的教诲。”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了。”红衣的仙女向杜云想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杜云想走进蟠桃园，只见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微风吹来，花枝微颤，如娇羞的女子含笑起舞……

　　第十二章 六道孽海

　　桃花满天，落英吐蕊，西王母的桃园可谓是个真正的仙境。
　　当年那只小杜鹃想想成仙已有半年多了，昔日的稚气慢慢在这仙气浓郁的天界褪去，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这日，南海爱胡闹的仙童穿得招摇显摆，对她们这群小仙娥蹭着撒娇道：“好姐姐们，帮帮我吧？”
　　苍邻仙子只好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小心被你师傅知道了，又要罚你，好了好了，你去玩吧！这桃花酿由我们替你送去！”
　　这日轮到苍邻、澄碧、卷帘和想想她们值班，苍邻留下来看管园子，她年纪最大，阅历最广，性格也最是温柔，便吩咐道：“卷帘，你将这两瓶送去普陀伽罗紫树林的不空道人，澄碧、想想，你们将这几瓶从给大殿下和老君！”
　　“我不要，不空道人那儿要飞好久呢！”卷帘板着手指，笑意盈盈，“我去大殿下那吧，大殿下人又好，对人又温柔！”
　　苍邻皱了皱眉头，说道：“想想不认识路的，澄碧，嗯，她以前的主子与不空道人又交过恶，我还是觉得……”
　　“好了好了，还是我去吧！”卷帘紫衣蹁跹，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环抱着苍邻笑道，“好姐姐，我跑了这趟，就多放了我两天假吧，嗯？”
　　苍邻替她绾了绾衣袵，轻声道：“小心点，不空索捐这几日禅磨凡间人欲，性子不好着，别又没打没小的。”
　　澄碧携了佳酿，也拢了拢衣袖，眉眼一弯，说不出令人舒服：“想想，你随我一起吧。”
　　一路上，亭台楼阁，水榭玉泉，飞流瀑布，精致长庑，无不令人眼花缭乱。说起来，这还是想想第一次除了蟠桃园，不由东张西望起来。
　　无数穿着华丽衣衫的女子，梳着高高的螺髻，攒着长长的水银流苏，眉心贴着五瓣梅花，有的手捧红漆食盒，有的提着长长的琉璃莲型金灯，莲步圣华，身姿曼妙。
　　“这些，都是什么人？”杜云想有些怯生生的问道。
　　“九重天上九千天奴，女子眉心攒梅，男子青衣飘洒，他们都是天奴。”澄碧拉着想想往右边飞去，一边解释着。突然，她指着远处杜鹃花，想起什么，微微一笑，“想想，你运气真好！这一百年来，羽化飞升的仙人只有寥寥几个，大多拜在了南极仙翁座下，有两个拜在紫竹林不空道人的莲座下，王母这里独有你一个，而你的本体，又重了杜鹃花的名字。”
　　杜云想托着腮，心想：这应该那花重了本姑娘的名字才对。
　　“说来也奇，当日司法天君历劫回来，不知怎么，偏偏喜欢上了凡界的杜鹃花，在那六道孽海整整种了百里，并且亲自赐名：‘碧轩’。王母娘娘当日看了你的本体，一时感触，也为你赐了仙名，不然这天上三千仙人，又有哪个有这份殊荣呢？”澄碧与想想来到天虚宫，宫柱疏影，仙气缭绕，她从袖中取出两瓶桃花酿，又替想想绾了绾鬓角撒乱的发丝，“我去太上老君处送酒，你便沿着这直道一直向前，看到紫云宫便是大殿下的宫殿，大殿下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我还是等等吧，与你一起去紫云宫。”想想歪着脑袋，仿佛在想什么。
　　“你呀！”澄碧有些好笑，“那边好生在这里等着。”
　　不久，澄碧拖着腰际三丈长缠纹拼花的丝带，走了出来。杜云想依旧有些魂不守舍，慢慢地跟着她，两人均不再言语。
　　行了不过百里，便见一少年拈花微笑，一地微蓝色冰绡逶迤于地，外面披着一件天青色软纱，乌发未束，眉心画着一道弯钩月牙。
　　澄碧上前，微微一拜，言语纤柔：“澄碧见过月主。”少年轻拂过女子的头顶，笑容堪破三界，言语清脆：“澄碧仙子，百年未见，可好？”
　　“托月主之福，安好。”
　　少年望舒的指尖划过澄碧的眉间，女子姣好的额头显出一道弯弯，他俯下身轻吻月魄，宛如对待情人般的温柔，再直起身，扶起女子，眼角含笑如春花绽放：“奁薜天女回来了，正在摩加殿，你去看看吧！百年，她也只能回来一次，她当年并非是不要你了，她还是想着你的。”
　　“澄碧知道。”女子仰面，优美的脖颈形成祭奠的弧度，泪眼婆娑。
　　杜云想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目瞪口呆。
　　“碧轩仙子，澄碧有事，有劳仙子将这佳酿送往紫云殿。”这半年来，想想第一次见澄碧如此严肃，甚至叫了她的天名，只好胡乱地点头。
　　待澄碧驾云走后，想想看着衣衫微蓝的俊美少年，才突然想起什么，慌忙作揖，学着澄碧的样子，低下眉眼，说道：“碧轩见过月主。”
　　“呵呵。”少年眼角挑起，竟有一丝妩媚，“但凡我月宫的人才叫我月主，小杜鹃还是叫我望舒吧，我不比你尊贵多少的，我以前是凡人。”
　　天界以神裔为尊，挨下来的是天人，然后仙姝、灵草、妖精，最后才是凡人，他们的地位只在天奴之上。
　　“啊！”想想很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又说道，“我，对不起，冒犯了。”
　　“很可爱。”望舒俯身而来，已是一个英俊倜傥的青年男子，想想一愣之间，望舒的吻便落在脸颊上，轻柔如羽毛拂过，有宠溺却没有方才的眷恋温柔，“比以前可爱多了。”
　　“你做什么？”想想薄怒，脸上飞红，秋水般的眼睛等着轻薄的男子。
　　望舒将手中的花一晃，花瓣洒落在地，铺出一道通向紫云殿的花道，天青色软纱层层扬起，人影模糊，声音低迷：“我只是来看看，那个骄傲过头的家伙会喜欢什么人？原来过了这么多年，那个人还是你！真好，你们会比我好的……”
　　“人呢？”想想左右张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嘀咕道，“怪不得苍邻一直说天界最怪的仙人是望舒，什么仙吗？哪有吃了豆腐就跑的！气死我了”
　　心中暗暗不满的想想决定等澄碧回来，好好了解了解这个怪人，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紫云殿。满地紫色水晶，黑色耀石，富丽堂皇。
　　一个身体修长的男子扶栏而立，身如松柏，浩瀚如烟。他转过身，面如冠玉，眼若星辰，俊逸儒雅，春花秋月在这里不过是缀饰，那人仿佛凌驾皓月星辰之上。
　　想想认为这是她记阿呆之后，见过的最美的男子。
　　原来这人便是天界盛传的最温柔、最体贴的大殿下——东皇。
　　“小仙，拜见殿下。”想想不自觉地跪拜。
　　“无需多礼。”东皇拂袖而来，声音清和，“你是蟠桃园的仙子吧？”
　　想想急忙点头，从袖子找出两瓶桃花酿，递了上去：“南海仙翁酿了美酒，小仙……”
　　“辛苦你了！”东皇看着眼前这个不怎么懂天界规矩的仙娥，微微苦笑着，自己接过了那两瓶美酒，随手放在几案上。
　　“没事，只是一段路而已。”想想毫不自觉的没大没小。
　　东皇这才细细看了想想一眼，温润的眼角弯了一下，连嘴角都多了一丝笑意：“你叫什么名字？是最近上天的吗？”
　　“嗯。”想想觉得这个人真是与传说中的一样，很好说话。而杜云想很有一种向东皇倾诉的冲动，百年了那件事情埋在心了，很苦很苦，“我是碧轩，不过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杜云想，那是我做妖精时的名字。我以前……”
　　东皇不动声色地听着想想口若悬河，中间还温柔的问道：“渴了吧，先喝口水？”待想想讲完已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两人一样毫无风度地坐在石阶上，东皇轻声问道：“你就这样上天上来找阿呆了吗？真是个痴情的好孩子。”说完，他站了起来，目光辽远，却是寂寞。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不觉得自己喜欢他的。只觉得在一起时很快乐，我就是想上来见见他问问他，我想知道，那样就是喜欢吗？我……喜欢他吗？”想想托着腮，目光也看向远处，长长的乌发无风飞舞。
　　“我……喜欢她吗？”东皇跟着重复了一遍。两个满怀心事的人，都是寂寞的化影。
　　“殿下。”一个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仿佛穿透千年的乱世云烟。
　　想想刚想抬头望去，便觉得一个大力，身子向前一冲，整个人撞在冰冷的紫水晶地面上，她像抬头，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只觉得身上好像有千斤之重，压得心肺俱疼。勉强抬眼，瞥见了黑色绣着螭龙骊纹的衣摆，针脚细密华丽，浓色黑雾间的螭龙栩栩如生，好似要向想想冲来，生生活脱了她。第一次想想心底有了恐惧。
　　“承羲，你这是做什么？”东皇的声音有些急凑。
　　“这个仙娥没有规矩，我不过稍微惩罚一下，殿下在一边看着就行了。”冰冷的声音，语调亘古不变的冷漠。
　　“她不过是个刚飞升……”东皇继续说着。
　　想想感到身上的重量更加重了，终于“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却还是被钉死在地上。殷红的鲜血流淌在华丽紫水晶地面上，有了一种别样的妖魅。
　　“承羲！”东皇急了，口气变得眼里，“放了她。”一个跨步上前，亲自把想想扶了起来。
　　想想眼花缭乱之中，看见一个面貌俊美的男子，如此的熟悉，情不自禁叫道：“阿呆？”然后竟摆脱了东皇的搀扶，扑了上去。
　　“啪”想想落了个空，又撞在紫水晶地面上，浑身生疼，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那黑衣紫冠的天君，站在那里，漠视一切，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吗？
　　“大胆！”司法天君手指一挥，风刃刮向杜云想，只是那修长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轻微的，谁都不曾注意。
　　想想浑身像是被刀割一样，却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一双秋瞳死死地盯着司法天君，有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声：“阿呆！”
　　东皇不由皱眉，看了想想一眼，又看向毫不留情的承羲，还是出口阻止了：“承羲，你出手太重了！不过是个孩子！”然后一抬手，化解了风刃。
　　“如此没有规矩，又不识好歹，我怎么不该罚一下！”司法天君再次出手，“我若不严惩此等叛逆的小仙，难道他日也可任由人在灵霄殿上胡闹吗？！”
　　“打狗也要看主人，我说住手，已经够了！”东皇抓住承羲的手，看着眼神倔强的少女，苦苦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的不忍更加深了。
　　司法天君抿起薄唇，毫不在意地吐出：“随你。”然后便不再看杜云想一眼，转身就走，寒冰般的声音冷冷传来，“我不过来说一声，三妹今日回了天界，正在摩加殿里。你也别那么袒护这么个不识趣的小仙，不要忘了你与青丘三公主的婚事也近了，大哥……”
　　东皇抱着想想，细细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小声哄劝道：“没事了，想想，别害怕！那人……”
　　杜云想紧抓着东皇的衣襟，神情中慢慢凝出一丝冷傲，断断续续：“他不是阿呆，阿呆不会这样对我的。若、若，他是……我决计不会再去喜欢他的。东皇，他不是阿呆，对不对？阿呆从来、从来不会这样摆着一副脸，他笑起来、咳……很好看的。”
　　六道孽海，百里杜鹃。花海中，只有一个黑衣紫冠的人独自站着，眉眼间化出细腻的温柔，他已经在那里站了百年，痴了百年，或许还要再站上千年……

　　第十三章 桃花纷飞

　　黑衣紫冠，承羲的脸上冰冷如霜，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仙娥，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紫云宫。
　　杜云想从东皇的怀中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站着，泪眼迷蒙的脸上多了一份傲色：“他，二殿下承羲，绝不是我的阿呆哥哥，绝不是……”话音未落，杜云想摇摇欲坠，仿佛再也站不住了。她腰间红光一闪，一个红衣男子从红光中走出，俊逸清朗，风姿绰约，脸上带着凤凰一族独有的冷傲神色。
　　凤宇托住杜云想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头向东皇微微颔首：“凤宇见过大殿下。”
　　“你……”东皇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凤宇：“罢了，好好照顾你的主子。”
　　“是”凤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是抱着杜云想的手收紧了些。
　　“想想”东皇缓缓说道：“你也不要怨恨承羲，自从百年前他历劫归来，性子便古怪不少，严厉苛刻，不再像以往一样，”东皇苦涩地笑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如此灾劫……”
　　杜云想靠在凤宇身上，凤宇总有种让人觉得心安的力量，无比亲切。
　　“殿下，想想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是”
　　凤宇抱着杜云想慢慢走出紫云宫，他们身后，东皇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化，纵然身处高位，纵然身着明黄帝袍，却显得孤独寂寞。
　　桃花纷飞，醉迷人眼，树下美人，飘逸绝尘。
　　“我说想想丫头啊，你的伤怎么样了？”土地拄着拐杖走到树下清扫落蕊的杜云想身旁：“说起来，司法天君也真够狠的，怎么把你伤成这个样子，他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老头儿在这天界也有好多年了，还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当年，还是他一手拆散了七仙女和董永的……”
　　“土地爷爷，妄议上仙可是要受罚的。”杜云想淡淡地说着，花瓣拂过她的脸庞，明媚的脸庞多了几分鲜润。
　　“唔”土地捂住嘴，向四周看了看：“没事，天君又不在这儿。唉，我说，丫头啊，你的伤刚养好，怎么就不多休息休息，做这些体力活呢！”
　　“无妨”杜云想的神情有些落寞，只是专注地将桃花扫做一堆，她从小艳羡的神仙生活竟被司法天君所破灭，再者，纵然学会了卜算，却仍然找不到阿呆的身影，不论是人间、地府、还是妖界，阿呆就像凭空消失了般，好像，从未存在过，从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一般。
　　桃林深处，缓步走来一个红衣的影子，近了，才看清他手中握着一个紫玉小瓶。
　　“主人，该服药了。”
　　“凤宇，不是对你说了嘛，不要叫我主人，叫我想想。”杜云想浅笑着接过凤宇手中闪着绿色荧光的仙丹，“对了，为什么你不常变成女子呢？我好久没有见到凤羽了。”
　　红光一闪，伊人红妆，袅袅婷婷，多姿妖娆。
　　“若是主人喜欢，凤羽自会化为女儿身，长伴主人左右。”红色霓裳下，女子的神情隐在桃花中，不甚分明，贝齿轻启，声音悦人。
　　“我不要你说我喜欢，是要你自己喜欢，若是不喜欢，不用委屈自己，不论是凤宇，还是凤羽，我都喜欢，就像……”就像阿呆一样，不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喜欢他，喜欢他，所以，所以我要赶快找到他，然后告诉他，我真的很喜欢他，希望永远不再分开，就算不能做神仙，做妖怪，也要和他在一起。
　　杜云想回过神，发现凤羽正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有些波澜，却也有些悲伤。土地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去了，只留下凤羽与她静静对视，许久，许久，终于凤羽低下头说：“主人，风大了，要小心着凉。”
　　正当她转身想为杜云想拿一件羽衣披风来时，桃林中传来阵阵铃声，杜云想抬眼望去，远远看到西北入口处的桃园火光冲天，来不及叫上土地，自己先跑了过去。
　　“何等宵小，敢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闹事。”她怒喝一声，飞到来人的身后，施法将火扑灭。
　　来人转过身，锦绣盛装，清逸的脸上显着怒色：“尔等小仙，休管我的事！”说着，她放出手中的九转金铃向杜云想袭来，眼看九转金铃就在眼前，就要打到杜云想了，只见红光一闪，凤宇抱着杜云想闪到一边。
　　“凤凰羽？你的法器倒是不错，不过这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谁叫你多管闲事，这园子我想烧就烧，让开！”九转金铃灵光大盛，向杜云想和凤宇袭来。
　　杜云想急忙施法抵挡，怎奈自己法力太低，并不能挡下九转金铃。九转金铃击中凤宇，凤宇闷哼了声向后退了几步。
　　“蟠桃树三千年成熟，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实属不易，何况万物有灵，怎容你如此糟蹋！”杜云想嘴角留下一行鲜血，那是因为与凤宇灵气相通而造成的伤害，以她的法力定然是不能与这个人对抗的，即使如此，她确仍想阻止眼前这个怒不可喝的女子。
　　“你！”女子举起九转金铃，欲向杜云想打去。
　　“奁薜天女，奁薜天女，手下留人，手下留人啊！”土地从桃林深处慌慌忙忙跑出来，气喘吁吁地说：“天女，手下留人啊！”
　　原来来人竟是天皇的三公主，任性刁蛮的奁薜天女，犯在她手上，算是杜云想倒霉了，这个天女天资非凡，九转金铃更是西天佛祖赠予她的上品法器，若是被九转金铃直接击中，那伤害可是极大的。
　　“天女息怒，天女息怒，碧轩仙子初来乍到，不识天女真容，若有得罪，还请天女恕罪，还请天女恕罪啊！”土地颤颤巍巍地说。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奁薜天女可是不好惹的，想当年天女还未嫁去冥府时自己不知道栽过多少次，想想丫头啊，你怎么就忘了红丝仙子的嘱托呢，这下麻烦了！
　　“碧轩仙子，冒犯天女，这个罪名不小啊。”略带讥讽的声音从蟠桃园门口传来。
　　黑衣紫冠，冷笑凝在嘴边，承羲一步步向杜云想他们走来，他每走一步，施加在杜云想身上的迫力便深一点，终，他站在杜云想面前，冷眼看着她：“这次，大哥也不能护着你了。”
　　“二哥……”奁薜天女声音怯怯，怕她被这个传说如今执法甚严的司法天君责罚。
　　承羲并不看他，手指一挥，将杜云想升到半空，他多次找这个毫不起眼的仙娥麻烦，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么讨厌她，只是，只是，她不该在这里，不该出现在这里，让他看到！
　　“想想”凤宇试图将杜云想救下来。
　　承羲又一挥手，将凤宇封印住：“想救你的主人，这次恐怕没有机会了。”
　　蟠桃园内的众人从没有见过这样冷峻恐怖的司法天君，都惶恐着不敢说话。
　　就像被千万条锁链束缚着，杜云想被钉在半空无法动弹，心中再次想起那个温柔可爱的阿呆，她看着地上正看着她的承羲，嘴角冷冷勾起，她不想屈服，这是她的骄傲，不可践踏的骄傲。
　　承羲手中捻起七把飞刀，向空中的杜云想飞去。七刀穿心，对于凡人而言，绝对没有命活下去，对于仙而言，不伤肉身，却损伤仙骨，每一把刀穿过心口，疼痛之感，就如刮骨般，越恐惧，伤越疼。
　　七把飞刀在杜云想心口穿梭数次，即使她不肯低头，凭她这千年修为，又能抵抗到什么时候呢？凤宇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关切地注视着半空。
　　“哥！”奁薜天女再也看不下去，事皆因她而起，若不是她的任性妄为，半空中的小仙娥又怎会如此痛苦，她想起七仙女至今被她二哥关在思过崖，忍受千年火焚，甚至他早把董永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就感到战栗。
　　“哥！不是她的错，她不过是职责所在，是我任性，胡作非为，火烧蟠桃园的，你要罚就罚我吧，她快撑不住了，你快放了她，要罚就罚我！”奁薜天女声音带着哭腔。
　　承羲不为所动，只是旁观着杜云想在半空受罚，只是他施法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叮”一声，突然，杜云想与凤宇的束缚都被解除掉，凤宇急忙接住半空直坠而下的杜云想，此时的杜云想就像当初被蠪侄吸走元神珠一般，脸色煞白，再没有什么力气。
　　承羲回头，门口的女神闪着五彩的神光，脸上却有怒色。
　　“承羲见过精卫娘娘。”他微微点头行礼。
　　“司法天君可否告诉我碧轩仙子何罪？”精卫焦急地走到杜云想身旁，渡了一股仙气给她：“奁薜天女即以承认是她的过错，又为何要对一小仙施以如此重刑？”
　　承羲无言以对，他只是不想让她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希望她离开罢了，仅此而已。
　　“既然精卫娘娘亲自为你求情，那么本君就放了你，碧轩仙子，你好自为之。”说着，转身离开，神情凝重，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只是觉得很累，只想回到那百里杜娟之中，似乎只有那里，让他心下宁静。他爱的，不是这蟠桃园中的桃花纷飞，他爱的只是那连绵百里的如火海般的红色杜鹃。

　　第十四章 不空索捐

　　琅嬛阁内，龙涎乡弥漫。
　　杜云想伏在翡翠是雕琢的几案上，手执着毛笔，记下一个个名字，一边嘴里叨念：“真实的，一个个神仙拿这么多东西，写得手都要废掉了！”
　　身边的绿衣高髻的天奴一边研着朱墨，一边微微笑道：“仙子，累了就休息一会吧。”
　　“不行，我答应东皇了的。”杜云想皱了皱眉头，“我现在是紫云殿的侍女，纤雪，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就叫我想想吧。”
　　“呵呵。”纤雪掩嘴笑出了声，细长烟眉一扬，精致的五瓣梅花伏在眉心，“想想，真是个善良的仙人，怪不得殿下喜欢！”
　　“喂，你不要乱说。”杜云想听了，脸上一红，有些急了。
　　纤雪十指葱葱，顺着想想的头发，一拢拢握在手心里，言语笑道：“若不喜欢，以大殿下的温和的脾气，怎会与司法天君争闹起来，还把你应是带回了宫里！”
　　“不是这样的，是精卫娘娘——”想想匆忙争辩，不料头皮一痛，“呀”的一声叫了出来，慌忙转过头，只见纤雪将一支金簪细细插进想想的发髻中，玛瑙碧玉石缀着云英，流光溢彩。
　　“拿出来，快拿出来！”想想叫道，有些着急，“这簪子是王母赏赐给东皇的，不可以乱戴的。”
　　美貌的天奴，嘴角翘起古怪的笑意，长袖挥折，遣出万道流水荧光。
　　这时，恰巧两人并排踏入琅嬛阁中，左边那人，玄色的长袍，束着紫金玉冠，气势倾人，右方的是一个女子，白色的裙裾，曳着湖蓝色的乱纱，挽袖站着，嘴角噙笑不语。
　　想想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抬眼看向纤雪，天奴早已跪下，额头触着地面，肩膀微微颤动，一派可怜之象。
　　“碧轩仙子，你好大的胆子。”门口处的男子厉声斥道，气势恢宏。
　　杜云想终于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站起身来，长袖作福，声音冷定：“碧轩拜见天君。”
　　蓝衣女子掩袖一笑，容颜清高，踏上一步，将两人隔开，洌光隐隐：“天君做什么发怒？不过是一支簪子。”说着从袖中摸出一管玉笛，手指一勾，便放在几案上，嘴里继续道，“南海紫竹林不空索捐，前来为东皇殿下祝寿，献此千年玲珑笛。”
　　“菩萨说的是。”男子脸色不变，却没有了方才的怒气。
　　原是百年前，司法天君前去西天，拜在佛祖莲座之前。七天七日终换得菩萨动容，洒下三滴甘露，度司法天君玉庭空灵，凡尘皆去。
　　杜云想确是冷冷一笑，秀气的小脸时腾出一抹傲色，一步步走了下来，五指疾张，再捏拢时，指尖一团冥火，幽幽灭灭，挥指一弹，竟如流星转了一个圈射向跪地的天奴。
　　不空索捐掐指一凝，冥火寂灭，脸上多了一层不明的笑意，声音玩味：“小杜鹃，在我面前休得伤人半分。”
　　想想不甘心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她却陷我于不恩不义，我不甘心如此受人摆布，真当我杜云想是个没用的吗？”
　　不空索捐弹出一道蓝线植入天奴眉心，手拈结印，天奴化作一线蓝丝缠在的小指上，声音清冷，无论众生：“妒劫伤人，三世为孽，我始终参谋不透人情□，这小小天奴，天精所化，本不该作恶，本座今日收了她，凭她在我紫竹林修炼，划去一身凡孽人情。”
　　“有劳菩萨。”此时，白衣羽冠风流俊逸的天界东皇殿下漫步进入琅嬛阁，朝不空索捐微微施礼。东皇转身来到想想面前，轻轻拂开想想的刘海，声音温柔，宛如流水细长，“你戴这只簪子很好看，想想。”
　　“好乐闹的场面，到时我来的晚了。”仿佛还嫌不够乱似的，红衣胜血的美貌女子扬袖而入，身畔是一个蓝衣青纱的少女，笑容腼腆，眉心一道弯月。
　　想想抿着嘴，看着这一个个身份高贵的上仙，无限委屈，她最近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上仙欺下，天奴祸心，当下摔下那支惹祸的簪子，柳眉竖起。
　　“寿宴将开，几位上仙还在这里，倒是真的说不过去了。”蓝衣青纱的少女，缓缓拾起那支簪子，“王母赐物怎可乱丢？小杜鹃，你真淘气！”
　　“你是谁？”想想与不空索捐的声音重叠而起。
　　“月宫望舒前来为东皇殿下祝寿，特献火灵芝、凤凰双铃。”
　　此言一出，不仅想想大惊，众人竟也倒退一步。当然这惊的也各有所异，想想为望舒前日里还是男子之身，今日竟是少女的模样，不由嘴角抽搐，前些年妖界便兴起一股怪风气，很多男妖修炼转身大法，换做女身，一番小儿女姿态。莫非这种风气是从天界传来的？想想的眼神那叫个怪异，要是望舒此刻明白想想心中所想，怕当场会把辛辛苦苦寻来凤凰双铃砸在想想头上。
　　火灵芝，鸟族奉为至宝；凤凰双铃，上古神祇凤凰的配饰。
　　这两样东西到底是送给谁的？望舒但笑不语。
　　此二样东西，怕倾尽天界之力也未必能找到一样。因为，火灵芝万年前已经绝迹；凤凰双铃更是传说中的神物。
　　“果然如此。”不空索捐微微一笑，手拈兰花印。
　　“菩萨。”望舒低眉，声音浅浅，“待寿宴结束，望舒亲自前往紫竹林谢罪。”
　　“天命、自定。”不空索捐摇摇头，“当年你打乱昆仑天池上的轮回盘，你当明白，什么样的因，种下什么样的果。一饮一啄，皆因天命。”
　　“望舒只是太寂寞了，红尘中只醒了我一个人，还是太冷清了。”
　　想想满头黑线，这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什么都听不懂，她偷偷扯了扯东皇的袖子，发现东皇也是一脸迷惑，心里稍微有些平衡。抬起头是不小心看到了司法天君的眼睛，竟是一种七色琉璃，华光灼采，眼底有一种自负千年的寂寞，仿佛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有些痴了般的看着自己的袖子，上边用红色的金线绣了层层杜鹃花，司法天君嘴唇仿佛不受控制地无声张合，好像在说：“我也寂寞……”
　　忽然，想想感到心如刀割，她想起一个叫阿呆的男子，傻傻的、可爱的，抱着她说：“想想，和你在你一起，阿呆觉得好满足！”
　　原来我们都寂寞……
　　就像一个人，少了另一半，天空少了一道痕迹，不是很重要。却让人在一个个孤月夜晚惊醒时，找不到可以一种牵绊，手里什么都没有，唯有自己的寂寞。在亘古的岁月，即使是神仙也逃不过心灵的空乏，那么当初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那么努力，想要登上九重华阁……
　　寿宴开始，想想也被拉去，好巧不巧，她坐在望舒旁边，司法天君坐在他对边。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无比头疼。
　　“你要把自己的毛拔光吗？”望舒浅酌一口果酒，轻轻问道。
　　想想被嘴里的松果噎到，果然，她和这帮人不是以思想领域的！“头发，那是我的头发！”
　　“你有没有发现，司法天君一直在瞧咱们？”望舒继续笑着，“莫不是，喜欢上想想？”
　　“胡说。”想想终于忍不住要抓狂，司法天君这是在盯我小辫子，没看见他连这么黑，想要杀人似的，用眼刀子射着咱两吗？
　　“想想——”正在望舒又要说什么的时候，仙音一停。众仙家凝首望去——男子面容俊逸，斜眉飞挑，更兼着了一身玄色滚白边的长袍，束着深色镶玉冠，便是一身风流本色尽显，天然的邪魅。
　　冥皇——暨离。
　　“没想到，竟还有一个。”望舒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狐狸，哪有刚才的稳重腼腆？“想想，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
　　“不觉得。”想想脱口而出，心里却觉得那个陌生人真的很眼熟！
　　“想想，莫要骗自己，你想杀他的。”望舒一语道破杜云想的内心，眉心的弯月，如浮苍华，“想想，你不要忘了自己。”
　　“你、你说什么？”想想大惊，柳眉扫起。
　　“你瞧，这汪死气沉沉的天界，重要炸锅了！”
　　“你就等着看好戏是不是？”杜云想忽然发现，这个月宫之主很闲，哪里有时就往哪里跑！还喜欢看热闹，看白戏，让人气得牙痒痒！
　　“傻杜鹃，我们都已经入戏了，谁逃得过？”忽然望舒眼角一眯，伏在想想耳边，轻声说，“想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不准告诉别人！”
　　想想朝望舒翻白眼，却还凑过去听了。
　　“方才那个叫纤雪的天奴啊，命还是真大！不空索捐收了她、救了她。若不然，明日里，她就会被我们公正严明的司法天君拉到炼池受千刀之刮、万箭穿心……”
　　想想被怔住了，望舒还在说：“谁的心不是血肉做的，你伤我我伤你？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忘记了又怎么样，轮回算什么？心动了，身心也不过是凡人，有些东西时刻在骨头里的，谁也抹不掉！枉费不空索捐七世下界，却依旧不明……”
　　“时间算什么，浮屠也渡不了神仙！”

　　第十五章 凤凰涅槃

　　“想想啊，”望舒半眯起狭长的凤眼，似醉似醒，若有若无地笑着：“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有人要回来啦，到时候，这天界可要热闹了，依她的性子……呵呵。”
　　杜云想颇为古怪地看了一眼月主，望舒望舒，你真叫人猜不透，只是，要回来的那人，是谁呢？
　　那个人是谁？杜云想无暇顾及缤纷多姿的霓裳羽衣舞，明明只是望舒无心的一句话，为什么在她的心底产生了如此大的波澜。她看了一眼身旁蓝衣青纱的美人望舒，醉倒在琼浆玉液之中，神情却是那般期待。
　　“想想，该回去了。”东皇温和地笑着，眉眼间有一丝疲态。
　　“嗯，那——她怎么办？”杜云想指指身边醉死的望舒。
　　“酒不醉人人自醉，放心吧，到时候，她自己会醒过来的。”
　　东皇转身，衣袂飞扬。
　　“东皇殿下请留步。”杜云想和东皇同时转身，疑惑地看着跟着他们前来的冥皇暨离。
　　这个人，她不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
　　“暨离，若是有事的话，还是到我的紫云宫再说吧。”
　　一路无语，三人默默向紫云宫去，那满地紫色水晶，黑色耀石的宫殿转瞬就在眼前。
　　“鬼君请用。”杜云想端上用天河源头水泡的茶端给客座的鬼君暨离，又朝主座上的东皇敬上一杯茶，行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暨离这次来找我所谓何事？”东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个……”冥皇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暨离想请东皇殿下帮我劝劝奁薜，她闹得也够久了，也该跟我回去了。”
　　“这……”东皇哑然失笑“奁薜这丫头的性子别人左右不得的，再说，她难得可以回一次天界，让她多留几天不好么，她这一走就又是百年，母后和我都很想她。”
　　“这我也知道，只是……唉，那天我和她刚吵完我就后悔了，但顾及颜面，我拉不下脸来和她道歉，到现在，她都不肯理我！”鬼君懊恼地说：“这叫我如何是好！”
　　“奁薜毕竟还小，等她气完全消了，那么，她自会跟你回去的……至于劝她，”东皇苦笑笑：“我也无能为力啊！”
　　“啊”杜云想本来是趴在门上偷听的，正有种犯罪的感觉时，被人在背上拍了一下。她惊恐的回过头，却看见站在她身后笑意盈盈的奁薜天女。说起这个奁薜天女，自从她上次害杜云想被承羲折腾得这么惨后，一直心存愧意，和杜云想也渐渐亲近起来，加之本身性子就有些豪迈，也就和想想熟悉起来。
　　“你说当初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蛮横霸道又小心眼的女人！”鬼君愤愤地说着，然后，杜云想就惊恐地看到奁薜天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再然后，怒火一点一点蔓延开了。
　　“哼，不喜欢就早点说，我们俩拉倒算了！”
　　奁薜天女愤怒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将杜云想拖走了。
　　“天女，等等，慢点呀”杜云想可怜兮兮地追着奁薜天女，一路上看到奁薜天女的众多仙童仙娥都闪得远远的，生怕奁薜天女一个不高兴把自己折腾个半死不活。
　　其实她只是想找个人发泄一下而已，于是她拉着无辜的杜云想从南天门跑到了北天门，兜了至少九九八十一个圈，一直到奁薜自己都没力气走下去，若不是她那个执法甚严的二哥，她恐怕早就随手找个小仙打一架就没什么事了。
　　杜云想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修为再精纯，也不过千年，更何况刚刚被可敬可憎的承羲殿下七刀穿心元气大伤，又被拖着跑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力气！
　　杜云想抬起头，却发现她们现在在一个她从没有到过的地方，四方白色的天柱伫立着，中央有一个夹杂着各色光华的圆池，似乎深不见底。
　　“天女，这里是哪里啊？”
　　“呃……好像到了斩仙台了。”奁薜天女向四处看了看：“当初就是在这里，我跪了几天几夜给七仙女求情的。”
　　“天女，其实你是个心地很善良的人，所以啊，我看刚才鬼君说得都是气话，否则他也不会去找东皇殿下，求他来劝你了，我看啊，鬼君还是很爱很爱你的。”杜云想边说着，边俯下身朝那圆池底张望。
　　“……”
　　“天女，我说的不对吗？”杜云想回头看看奁薜天女，只见她满脸通红：“才不是！暨离他就是个自私霸道的坏人！”说着，她衣袖一挥，带出一股强烈的气劲，将杜云想推下了斩仙台。
　　杜云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斩仙台上，只看到一道红光跟着她，一齐下坠。
　　那斩仙台，终究还是个煞气太重的地方，她的眼睛被凌乱的气息刺伤，鲜血喷溅出来，洒在下界的山上，山上连绵起一片火光，如火的杜鹃里萦绕着子规凄厉的啼叫。
　　六道孽海里，那同样连绵百里的杜鹃花，似血殷红，花海深处的玄色衣冠的男子，痛苦地跪倒，喉间吐字不明地说出两个字：“想想……”
　　“佛祖，承羲求你一件事，将我这段凡尘之梦的记忆封印起来。”
　　“司法天君，你可想清楚了？”他至今记得佛祖的声音，带着怜悯。
　　“承羲……不悔”他声音颤抖，闭起眼睛，让佛祖取走了他的这段情缘。
　　想想……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思念朝夕的人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着她。
　　“想想——”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他欲追随她的脚步，纵身跳下斩仙台，却被妹妹死死抱住。
　　“想想，阿呆回来了！”
　　眼前是那么模糊，她依稀看到抱着她的人，凤宇，正与她一起下坠。
　　身体炽热，非比寻常，就好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眼前越来越模糊，她这是要死了吧？也好……
　　一道火光从她的真身用喷涌而出，凤凰浴火，终于涅槃重生。
　　一声清亮的啼声，火凤凰腾空飞起，缓缓落到一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梧桐树上。
　　凤涅槃，栖梧桐。
　　四海之内，无数禽鸟向这边飞来，百鸟朝凤，他们等待了千万年的王，终于归来了。
　　梧桐上走下一个女子，红色的纱衣上绣着金色的飞凤，与杜云想相似的容貌，只是更加精致绝伦，眉间的三点红叶，是她恢复神力的象征，青丝朱颜，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王者的霸气，她微笑着看着她的子民们，似乎说着：“我回来了。”
　　“陛下，欢迎回来。”精卫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说：“我们等候你多时了。”
　　她贝齿轻启，却未吐露一个字。
　　“凤岘，你终于回来了。”她回头看，男儿扮相、如月清华的望舒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兜率宫里的火灵珠突然灵气大盛，便知有正神归位，特派我来接你。”
　　“先不急，把火灵芝给我，当初从我这里偷的，也该还给我了吧？”她记得很清楚，很久很久前的某一天，望舒跑去她的凤栖宫，偷走了她用灵气所养的火灵芝。
　　“呃……这个，我送人了。”望舒摸摸脑袋。
　　“拿回来”
　　“我拿不回来”
　　“那好”她灵机一动，又问：“望舒，这么多年不见，羲和还好吧？”
　　凤岘很满意地看到望舒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么久没见他了，不知他怎么样，不如你带我去看看他吧？当初你逃婚出来，羲和是多伤心啊！”
　　望舒额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帮你拿回来便是了，现在可以去天庭了吧。”
　　“可以了”
　　“凤岘，你跟杜云想相比，还是想想比较可爱。”
　　凤岘置若罔闻，一步步向天界走去，每走一步，前世的事情便越清晰，她记得那场神魔大战最后，昊渊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凤岘，对不起，我爱你。”
　　昊渊，你这句话，憋在心里多少年，为什么只有到了我们都将死去的时候才肯说出口呢？如今我回来了，昊渊，你又在哪里呢？
　　她的心情骤然失落，那个萦绕心头千万年的人儿，又去了哪里。
　　“恭迎上神归来。”玉帝领着众仙在南天门迎接她，在众多的视线中，有一道目光灼灼，她知道那是谁，只是，她不再是杜云想，涅槃后，她是凤岘，她不会爱上他。

　　第十六章 上神归来

　　这上神归位也算是天界大事情了，玉帝那么似不会老去的面孔一笑，保养的极好的手指一翘，一场欢宴就那么定下了。
　　美貌的天娥天奴如流水般，衣袖华摆，穿梭于宴会上，送上奇珍异果，玉珍仙酿，奢侈的摆了几百桌。凤岘看了不由眉角一跳，想当年众神欢宴上都没有这般豪华过。心想：果然、是一代胜一代了。
　　“上神归来，真是我界一大喜事啊。”太上老君最会这套鬼把戏，当下祝起酒来。
　　不错，凤岘是上神，还是远古时代鼎鼎有名的上神，被这么一群小自己几十万岁的神仙盯着，让她感到了不舒服，有种耍猴给人看的不舒服。皱了皱眉头，想着：过了今朝，便再也不来这鬼天庭了，与其与这帮小辈喝酒，不如与那些躲在深山老林，山沟洞洞里的老朋友去把酒言欢。
　　凤岘面上不动深色，端起一盏瑶玉爵觞，微微咪了一口，清醇恬淡，味道正好。正想着回去时，不如带上几瓶，便瞥见一个蓝影，一晃而过。
　　凤岘无声地笑了笑，便朗声说道，声如脆玉相鸣，宛如水涟般荡开：“本上神睡了这么多年，如今醒来，便觉得外边天翻地覆，全不似当日，心中分外疑惑。凤岘正想问天帝讨一个仙人，同我回凤栖宫，好好讲讲这些的种种，也便不落了俗套，被人说成老顽固、老太婆啊！”
　　凤岘此时面貌清俊，眉间三横火印如莲瓣绽放，更显容颜华贵，哪有半分老气？她这么一说，但凡有脑子的仙人都明白了，这上神八成是看上什么仙人，打算强抢了。
　　天帝自然也是聪明人，笑道：“应该，吾等能听上神一席话，能见识一下举世无双的凤栖宫，得上神厚爱，实在是极其荣幸之事。”
　　凤岘微微一笑，葱白的手指一划，说道：“那么我就要他了。”
　　只见一个黑影冲在欢宴中间，紫冠玄服，面容倜傥英俊，只是面上微白，有些狼狈之态。
　　仙音顿止，众仙哗然。
　　凤岘侧目看去，蓝衣的望舒坐在自个位子上，悠哉游哉，冲她举杯一笑，天然的风华。
　　这望舒也是个有本事，有胆识的仙人，方才凤岘明明指着他，他确一脚把司法天君踹到众仙家面前，让凤岘吃了个哑巴亏，有怒不能言。
　　这司法天君和想想的糊涂事，凤岘脑中多多少少还是记得的，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她堕入人界，不知经历了多少世？嫁做过人妻，做过烟花女子，为妖为鬼，每一世总有些痴念，碰巧她这一世得此机缘，回归上位。但总不能还糊涂下去吧，若不然前几世喜欢过的男子都拉来了，岂不把他的凤栖宫都填满了？
　　这么想着，凤岘正待开口——
　　“臣愿意同上神去神桑凤栖，为上神分忧！”司法天君却先开了口，声音冷定。
　　凤岘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偷偷拿眼瞪向望舒。望舒低头敛眉，一副老僧入定，可嘴角早晓得抽搐起来，大概是笑翻了。
　　司法天君一路上也是沉默不语，只在到了神桑，进那凤栖宫前，低声说了一句：“想想，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凤岘满头黑线，秋风吹得衣袖鼓鼓，她走在前头，只当做自己没有听见。
　　漫天的飞禽叽叽喳喳，把自己的羽毛梳的油亮发光，垂着圆圆的脑袋，毛茸茸的头羽，转着黑玛瑙般小眼睛，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两边。
　　承羲远远就看见一树梧桐树，几十个人才能合抱住，枝干粗长，蜿蜒曲折，此时正闪着团团红光，绚丽多彩。
　　不多时一道红锦仿佛从天而降，从梧桐树上直直滚来，正巧停在凤岘脚下，足足有百丈之长，红锦上用金线勾绣牡丹凤螭，碧梗合莲，白鹤灵芝，青鸟珊瑚，宛如一张惊世绝画，让人瞠目结舌。
　　凤岘莲足轻迈，行起如风，竟是越走越快，最后双袖一样，金红色宽袍展开，化作原型，一只金凤辉煌，颈部套着还是做想想时，东皇所送的凤凰双铃，清脆作响。
　　一时间寂静无比，承羲看着这一团火焰，仿佛要燃烧三界般绚烂，终是闭上了眼睛，嘴角苦涩，喃喃道：“想想……”
　　有什么东西，我们要等上千年，最后依旧是虚无吗？
　　凤岘额头青筋乱跳，在凤栖宫里磨牙，恨得连把这群鸟子鸟孙掐死的心都有了，这帮小兔崽子，看着这些都是什么，积了几层的灰尘，还挂着蜘蛛网，当我真是死了吗！
　　指尖幽火一窜，天地革新。
　　“天君见笑了。”凤岘皮笑肉不笑。
　　承羲华袍绥带负手而立，不说什么，更显得两人间气氛诡异。
　　“陛下——”一声长报，一只白雕飞入宫中，滚了一圈化作一个白衣男子，低眉敛笑，“界外来了个蓝衣女子自称陛下故人，叫什么望舒的？”
　　“好、好，她总算是给本上神死过来了。”显然凤岘记着在天界之事，有些耿耿于怀。
　　“想想，你与望舒，是相识？”承羲压低声音问道，眉头皱了又松开。
　　凤岘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我不与后辈计较，随他爱叫什么。听到望舒，便有些奇了：“怎么望舒在天界很有名吗？”
　　承羲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那倒不是，但望舒以凡人之身登仙台、追明月，当年确是很有名的。”
　　凤岘双眸一眯，精光灼灼，眉心的火焰美丽不可方物：“你与我讲讲。”，这样……才好待会儿好好奚落奚落她。
　　于是承羲就给凤岘讲了望舒的身世，凤岘听后，捧腹大笑，伴着身上的铃铛，悦耳动听，她道：“你可知望舒当年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她为父神左眸而化，堪破九泉冥阴，凡月华所照处便是她的天下，最让她出名的还是她在婚礼上，逆五行、排八卦，劈开昆仑，逃婚绝尘，天下之大，无人知伊去向。若非如此，羲和与昊渊也不至于结怨，八荒不和，给了……给了那个人……机会”凤岘扯出往事，却不想继续说下去，方才神采肆意，此时倾败，有说不出的愁丝，遣卷入骨。
　　承羲知道昊渊这个名字，上古战神，也知道昊渊凤岘代表的意思！嘴角绵绵苦意。
　　“凤岘，你何时说故事的本事如此之大？”女子模样的望舒趁风，带来一片冷月萧索，嘴角挂着讥笑，“你这宫殿，不过也是几万年没人住，竟如此……啧啧，破烂。”
　　“你望月追月，也没什么长进！”凤岘毫不客气地反讥。
　　“凶巴巴，也就只有昊渊那种白痴受得了你，不，现在又多了一个！”说完，望舒又朝承羲瞟了一眼，“还是做想想时可爱。”
　　“你这个样子，怕羲和看了，也不要你了！”
　　“哎……”望舒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不要在把羲和扯出来了，我也不说了，可好？说实话，你今日位登神位，也有我一份苦劳的。”
　　“我要的火灵芝呢？”凤岘想起了什么，羽扇一出，化作一个漂亮的男子，只是脸色苍白如鬼，身型散涣，有欲倾之象。
　　望舒一拿出来，凤岘小指一勾，火灵芝化入宇灵体内，展起一大片火焰，层层把人包围，顿时华颜冲天，连站的较远的承羲也是面上滚热，火灵芝竟厉害如斯。
　　宇灵头发瞬间变成火红色，青丝摇晃，还会闪出火焰，身上白衣如被国手惊心勾画，刻上如丝如兰的焰纹。
　　风华绝代。
　　凤岘莲花指又是一捻，羽扇归位，却比方才耀眼了无数倍，当下，凤岘满意一笑。
　　“哎，又是一个痴心的……痛！凤岘，你干吗敲我？”望舒拿眼狡猾地笑着，这人做仙的时侯，尚为老实，如今确是褪了面具，恢复千年前的本性。
　　凤岘在一边咬牙切齿，终于巴巴挤出一句：“你怎知我转生在人界？莫要狡辩，我一上来，但见你神情，便知道这局你布尽心尽力！”
　　“我做事向求天衣无缝，这次我却是大意了。”望舒慢慢看了承羲一眼，司法天君显然教养极好，从始至今，不曾开口言语，“我本以为不空索捐消了他的记忆，原是封在了你眼中，本来你重生之后，一切不该再有瓜葛，如今……”
　　“原来，当年你劝我是这个理由，倒是我误错了意？”承羲嘴角半翘，似笑非笑，华袖一甩，径自转身，顿了一步，慢慢道：“这里闷，我出去走走。”
　　凤岘目瞪口呆，望舒微微叹气，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糊涂了几万年，回到仙位，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说实话，很可笑！”
　　“你的原身呢？”凤岘有些奇怪。
　　“当年我为了躲……咳咳，自己烧了。”
　　汗，凤岘无比佩服，这人这不是一般的……变态……
　　“我从昆仑山上，感应到你的存在，便擅自出手，要你回来了！凤岘，你可怪我？”
　　“怪你，我倒不知道该怪你什么？”
　　“若非我删改天命，你这世，极其幸福！欲得仙道，必先饿肤劳骨，我让你，父母背弃，独身修仙，先尝清苦，后来诱使天君助你历劫，却是败在最后……”
　　“你……”凤岘青筋乱跳，有一种昏倒的感觉。
　　“果然，你还是做想想比较可爱，不过现在比起以前，还是……”
　　“闭嘴！”凤岘恼道，“我只最后问一句，我既然可以重生，那么他呢？”
　　“我不知道！”
　　“可不可以？”
　　“凤岘，你知道，他是神之独子，我找不到的！”
　　“答案？”
　　“好，我试试。”许久，望舒低下眼帘，苦苦一笑，“算我还去当年的恩情！”再抬眼，眸子专做金色，耀眼天地，无物可与之争辉！
　　她的眼，看向神州——
　　魑魅具现！
　　看向沧海——
　　浪涛开路！
　　海底的龙脉，黄泉的逆河。
　　什么也逃不过伊的眸子！
　　人间百态，痴心妄念，神佛妖孽，映在这样一双眸子，重叠重叠，变成虚无。
　　“南溟，黄泉。”望舒侧过脸，双袖飘扬，声音很低，“我只能看到这些灵魂的碎片，对不起……”她每走一步，身形一晃，慢慢化作一个垂髫儿童，“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望舒，你……瞎了！”

　　第十七章 寻魂追魄

　　地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红莲，蜿蜒曲折的血迹从望舒的眼边流淌下来，目光流转的眸子瞬间似乎失去光彩般，唯有望不尽底的深渊仍然固守在眼底。
　　“你——”凤岘扶住摇摇欲坠的望舒，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将你弄成这样。”
　　“这有什么，”望舒微微一笑，如月清华：“仙体承受不了巨大的神力，不过是付出了一些代价罢了，只要百年，我自会愈合，你知道的，百年对于你我而言，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若是百年好不了，我可不会饶过你！”
　　“呵呵，凤岘，现在我不再欠昊渊半点，我们两清了，至于那些碎片，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我只能告诉你千里洪荒，九尾妖仙，黄泉冥水……魂归天涯……还有，若是你去了羲和那里，告诉他莫要再等下去了，望舒爱上了自己，回不来了……”语音未消，望舒便昏了过去。
　　“凤宇”凤岘将望舒放在软榻上，头也不回地说：“好好照顾她，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红发的男子微微屈膝跪下，掩去一切表情。
　　“还有，”凤岘转过身，一双凤眼对上那双略带微红的双眼：“你为我险些魂飞魄散，虽度过一劫，服下火灵芝，但毕竟元气大伤，自己也多加小心，这栖梧宫里任何人你都可以调遣，明白么？”
　　“羽灵明白。”男子轻轻点点头。
　　“天君随我一起去，可好？本尊需要一个助手。”凤岘从余光看到刚进来的承羲天君。
　　“嗯”承羲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溟。南溟者，天池也。”
　　南溟水黑，向来被认为是羲和的处所……然而除了上古几位还健在的神之外，没有人知道，南溟下有洪荒，才是神之左眼所化的太阳神羲和的宫殿。
　　八荒之地，飞沙蔓延，人兽绝迹，唯有千里洪荒，十日联珠，炽热不比，寸草不生。
　　根据望舒昏迷前最后说的：“千里洪荒”凤岘猜羲和必定知道昊渊的魂魄散于何处，只是，当年昊渊助望舒逃婚一事一直让羲和记恨于心，不知他肯不肯说出魂魄的下落。
　　凤岘和承羲一路无语，匆匆赶到南溟。
　　一泓黑水挡住他们的去路。
　　“唉，”凤岘微微叹了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转身对沉默不语的承羲说道：“天君可否为我找五行石，无需很大，如此就好。”说着，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对承羲笑笑。
　　承羲看着她的笑颜微微一愣，转身去寻这金木水火土五块石头，须臾，便回来了，手中的五石闪闪发光。
　　“来”凤岘示意承羲走了几步，同时手中变出一个扁扁的袋子。
　　“想……上神，不知这是何物？”
　　“这个啊，”凤岘忙着在袋子里翻东西，想也不想的说：“这个是乾坤袋，内藏乾坤，放的都是我以前收集的东西，给。”
　　凤岘伸出手，手心里有一颗冰蓝色流光异彩的珠子。
　　“什么？”承羲傻站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发愣，快拿，进去之后炽热无比，非仙体所能承受，这颗以万年北极冰心所化的珠子可抵酷热，收好了。”
　　说完，一手抓着五石弹向五方，凤岘嘴里念念有词，只见南溟正中央赫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柱强光从水底射出来。
　　“走吧”凤岘和承羲跳下漩涡。
　　跳下南溟，四周一片荒芜，承羲只觉得胸口有些闷热，并没有很强烈的不适感，那颗冰蓝色的珠子被他捏在手心，沁出丝丝凉意。
　　“天君一路无语，看来是有很多想问本尊的了，”凤岘看了看承羲：“我告诉你——”
　　“上神到来真是无上荣幸，数万年不曾有人再踏足这里了。”
　　凤岘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团火球就从天上掉下来，飘到凤岘的面前，细看之下，是只通体金黄的乌鸦。
　　“金乌近来可好？”
　　那只全金的乌鸦摇摇头：“不好不好，且不说三千年前我九个兄弟被后羿所伤，如今不能出了这洪荒南溟，连主上都很久没有出日耀殿了，金乌的日子着实无趣。”
　　“羲和一直没有出去过？”
　　“也不是，只是很久很久以前出去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了，不过那次主人出去后带回来一小块纯白色的东西，又不让我们碰，特别奇怪。”
　　“天魂纯净，地魂浊色，命魂无色。”承羲忽然说了一句。
　　凤岘沉思片刻，朝不远处影在金光下的宫殿走去。
　　“上神别走，陪金乌玩一会好不好？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族人啊！”凤岘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你是日光精气所化，虽有鸟族的外形，但却也可以自由幻化形态又怎么会是我的族人呢？”
　　“……要不，上神把这位天君留在这里陪金乌玩好不好？”金乌不屈不挠地说。
　　凤岘停下脚步：“天君的意思呢？”
　　“承羲当陪伴上神左右。”不带任何感□彩的，承羲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那就好，我们走。”
　　“……真是的，上神好小气！”金乌拍拍翅膀，又飞回了天上。
　　“故人来访，真是令人感怀啊。”金座之上，红衣白发，棱角分明的男子斜睨着凤岘承羲二人。
　　“把昊渊的天魂给我。”凤岘毫不客气，开门见山地说。
　　“笑话，他早魂飞魄散，怎会天魂在我这里？即使有，我也不会给你！”
　　“……你，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吗？”
　　“是，又如何？”羲和扬了扬下巴：“若不是他阻挠，我与望舒早已成婚，又何至这种地步！现在，望舒已死，我更不会放过他。”
　　“望舒没有死。”凤岘平静地说：“当代的月主，便是望舒。”
　　“没死？凤岘，你休要诓我，历代月主都叫望舒！更何况现在的月主是白日飞升的凡人，又怎会是她！”
　　“有没有骗你你自己知道，神的左右眼是有感应的。”凤岘意味深长地说：“何况，月有阴晴圆缺，若是那人的气息不再了，又怎会如此，我可复生，更何况望舒呢？”
　　“……”
　　“……”
　　空旷的大殿里没有一点声音，唯天工所造的上古异兽浮雕目不转睛地看着殿上三人。金座上的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
　　“她……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把昊渊的天魂给我，我就告诉你。”
　　“……罢了，拿去。”羲和一甩手，袖中飞出一团白光，落在凤岘手中。她看了许久，小心的将纯白的魂放进乾坤袋中。然后，直视羲和说：“望舒转世已为男子，他要我告诉你，望舒爱上了自己，追月寻月，叫你不要再等他了……羲和，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就算我们容颜不变，但总有些东西，是会变的……告辞了。”
　　羲和久久不语，只是目送着他们离开。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就算我们容颜不变，但总有些东西，是会变的……
　　他们出洪荒的时候还小小有点波折，那只金乌铁了心要留下他们陪自己玩，于是把偷偷把洪荒的入口给关了，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把门打开。凤岘看了看承羲，皱皱眉头，却见承羲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样式奇特的弓，只是在金乌面前晃了晃，金乌就吓得拍拍翅膀在天上乱飞乱逃，掉了一地的黄金羽毛，而天上其他九团火球也四处乱窜，乱哄哄的一片好不热闹。
　　好不容易出了洪荒，又不期然地遇到了一些老朋友。
　　“想想！”凤岘和承羲闻声回头，一个身着翠衣的女子跑了过来，在她身后，是一个衣冠风流的男子，不须多想，这两人便是小环和箜阙。
　　“你……是小环？”凤岘惊讶地看着想她飞过来的小鸟。
　　小鸟紧紧抱住凤岘，眼泪鼻涕全擦在她身上：“想想，你想死我们了。”
　　“环儿，你认错人了。”箜阙缓步走来，举手投足现妖媚之姿，他缓缓下跪：“发鸠山箜阙见过凤皇。”
　　“你……不是想想吗？”小环抬起头，晶莹的泪眼显得楚楚动人。
　　“起来吧，你们怎会在这？”凤岘扶起箜阙，顺手施法，将他变回女子的模样，墨绿色霓裳在风中轻轻舞动，窈窕的身段若隐若现。
　　“小民正带着妹子小环四处游玩，正巧途径此地，若是冲撞了凤皇，小民愿受罚。”
　　“无妨，”凤岘冲他们笑一笑：“最近过的好不好？罗罗怎样了？还有羽山的那只狐狸他们又怎样……”话还没有说完，三人的脸上均是惊疑的表情，承羲身体一震，目光紧紧追着凤岘。
　　凤岘自知失言，便不再多说，只是对着箜阙说道：“箜阙，本尊要你去办一件事情，你过来。”她对着箜阙耳语几句，箜阙点点头，便带着小环离去了。
　　凤岘背对着承羲站着，说：“天君现在必定想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杜云想的事情，对不对？”
　　她转身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因为，我就是杜云想。”
　　承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为什么……”
　　“我既是杜云想，却又不是，她在我涅槃的时候就死去了，就像这么多年来我一次次轮回，仅是我的某一世罢了。然而我继承了轮回转世的所有记忆，所以，上一世的事情与我而言并不重要，因为我更是凤岘。”
　　“承羲明白了”他垂下眼眸，看不清神情，就像当日在那百里杜娟中般，落寞、萧瑟。
　　“明白就好，接下来我们要找的人，可不像羲和这么好说话。”
　　“上神特地带着承羲出来，就是为了和承羲说这个，对吗？“他苦笑笑。
　　“……我……”凤岘咬咬嘴唇，不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以她之力，要找齐昊渊的魂魄也并非是什么很难的事，只是看这位天君总是纠结在她身上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不空索捐也真是的，承羲的记忆封哪里不好偏偏封她眼睛里，唉，否则也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无妨，我们走吧。”承羲忽的轻松地说，你要我放下你，我做不到，但，至少我不会让你困扰了……我可以装作不在乎，只是，我会默默地守在你身边，直到……他回来为止……
　　“……”
　　狐仙居
　　未成人形的小狐狸相互嬉闹，成人形的都慵懒地躺在一边，见到凤岘进来，那一双双魅惑的狐眼都直愣愣地看着她，有些修为低的还舔了舔舌头，就差扑上去咬一口，有些跃跃欲试的，却也被凤岘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的王者之气震慑住，逡巡着后退。
　　一阵似神非神，似仙非仙，似妖非妖的风吹来，洞里大大小小的狐狸都跑得不见了狐影。只见一道红光闪过，目光流转、身段玲珑、眼神魅惑的女子飘到承羲身边。
　　“九殇，好久不见。”
　　“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凤岘上神和这位风流潇洒的天君到访啊，寒舍真是有失远迎啊。”
　　“……”
　　“那么，上神这次来，又是做什么，莫不是想找我族子孙欢好的？呵呵。”九殇一转身，轻盈地绕到凤岘身边。
　　“……死狐狸，你别得寸进尺！”凤岘推开对她动手动脚的九殇。
　　“上神这是什么话，想我九殇，花容之姿，上神竟如此嫌弃。”说着，她假装掩面啜泣：“上神怎么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想当年，我狐族杀你多少子民，你都是不动声色，今天，九殇不就是一不小心吃了一点豆腐，上神便如此对待九殇，九殇这心哟，快被上神给伤透了！”
　　“少废话，你知道我为何而来的，把东西给我。”
　　“急什么”她又绕到承羲身边，被承羲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九殇吃过天下所有的禽鸟，却从未尝过凤凰的滋味，若是上神可满足九殇这么小小的一个愿望，九殇就把他还给你。”
　　“……也就是说，你不肯喽？”
　　“你说呢？”九殇莞尔一笑。
　　“那好，天君，可否借你的《万灵天书》一用？”
　　“这本书上无一字，上神用它做什么？”承羲唤出《万灵天书》，交给凤岘。
　　“谁说它无字，只是你看不到罢了！”凤岘翻着天书，阴测测地看了一眼九殇，朗声读起来：“一尾狐氏林清，逆天行事，化身夏桀之妃妹喜，好裂帛之声，倾天下之财；三尾狐氏苏湘，俯身苏妲己之身，迷惑商纣王，施用暴政，严刑峻法，残害忠良；三尾狐氏紫纱，化名褒姒，引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以求美人一笑，以致倾覆西周……”
　　承羲看着九殇脸上的笑容敛去，太阳穴边的青筋乱跳，狭长的眼睛蓄起杀气。
　　“你……死了这么久，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我是死了很久，但不代表这本书也死了，天书自有灵性，记载万物生息，啊，我还有最后一条是你的，要不要听？”
　　“上神可否念来听听？”承羲一脸看戏的表情，这孩子大概被凤岘刚刚的话刺激过头了，一改出门前哀怨的小媳妇样儿，神情颇为轻松自得，将真实的情绪掩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好，我念了：九尾神兽九殇，为狐族之长，私恋凡人，生下一子，建国华烈，助其子登基帝位，保其子孙国祚绵长，逆～天～行～事～”凤岘慢慢读完，将《万灵天书》还给承羲，看到承羲脸上惊愕的表情时微微笑了一下，转过头一脸无辜地对着咬牙切齿地九殇说：“狐狸，你说怎么办？”
　　”狐狸，你可要想清楚哦，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身为族长的你竟然不以身作则，竟然也违抗天命，唉，若是这位司法天君不留情面，那么你的狐子狐孙，还有你那宝贝的半人半神的后裔，也要遭殃啦！”凤岘上前一步，对着九殇咬耳朵如是说道：“该怎么办，可全在你一念之间呐！”
　　“……凤岘，算你狠，拿去。”一团白光落入凤岘手中，她心情大好：“天君，我们走吧，九殇还要清修，我们不打扰她了。”
　　他们不会听见，在他们走出很远以后，九殇歇斯底里地在狐仙居里乱叫：“来人，我要吃鸡！！！！！给我把所有能飞的鸟都抓来！！！！”

　　第十八章 黄泉冥主

　　黄泉冥水。
　　在上万年前，神界曾打过一次仗，死了半数多的天神。神苍一分为三，最重的一部分沉下冥水，是为黄泉。
　　从此碧落黄泉分隔两地，参商不见。
　　来的黄泉后，凤岘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她和承羲都披了黑色的披风，戴了风帽，把一身的显眼藏匿了。
　　黄泉水汩汩流淌，风中曼珠沙华妖艳风情，宛如一条红河。
　　岸上的恶鬼被穿了琵琶骨由黑白无常监督着前往渡头，这一路要走七天，一回头就能看见亲友扶灵，听到爱人嘶哑的哭声从阳间传来，一干新鬼极不老实，一路上闹个不停，总想着逃回去。凤岘承羲二人跟在他们后面，使了冥钱上了渡船。
　　鬼城这个地方阴湿之际，鸟禽素来不喜。
　　穿过鬼城，才是冥界。
　　这一路上，承羲极其体贴温柔，凤岘沉默不语。
　　黄泉上的渡船，驶向另一个人生，显然他们半路乘客，去不了最后的终点。他们是神和仙，在想享受完漫长的几乎无尽头的人生后，等待他们的是消散，与天地同化。
　　“两位不是普通人吧。”抽着烟的摆渡人“嘿嘿”一笑，途中与承羲他们说起话。
　　承羲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天空，有些好奇问道：“这些天为何如此多的魂魄？”
　　船夫用衣袖擦了擦烟口，又吸了一口烟，缓缓道：“这外头的日子，又变天了。金乌不落，玉蟾不消，青天冥冥，日月同辉啊……”
　　“什么！”承羲大惊，脸色一沉，几乎咬牙切齿，“胡闹！”
　　凤岘眉间一簇，也仰头望去，透过鬼城上终年不散的浓雾，可以看到，人间的天上，一日一月，如两盏大灯笼，都是耀眼万分。
　　也是……凤岘苦苦一笑，像羲和、望舒那样桀骜不逊、任性无比的人，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的，可这闹得，也太不像话了。也眼看到司法天君一副紧张不已的样子，凤岘心头一热，不由放软声音，安慰道：“天君放心。万年前，望舒或许会罔顾苍生天下，但如今，他身为人子，血脉里留着凡人的气息，是见不得自己的子民受苦的。”
　　“羲和呢？堂堂上神，竟然滥用私法！”
　　“呵呵，只要望舒好好的讲，羲和总是受用的。”
　　“可……”承羲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朝凤岘一福，“凤皇见谅，承羲还是要去看看。”
　　凤岘眼睛一眯，看见身畔的人宛如流星不见，心下竟不由一闷，这感觉着实奇怪，想什么东西在手里，又慢慢地溜了去。
　　如今只剩她一人，凤岘捋了捋鬓发，朱红色的羽翅，玲玲发光，黄泉小渡，她竟然想起那些荒唐的生生世世。
　　不做仙，不为神。
　　凡间恩情，梦中石火，一瞬而过。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今夕何夕……”一首凡间的《越女歌》涉江飘来，歌声清越，带着小儿女般的厮磨，缠绵悱恻。
　　凤岘衣袖半挥，黄泉上的迷雾顿时散开，星星点点的火光中，一白衣美人横坐在一只大纹狸上，头戴着新开的杜蘅花，紫幽神秘如同醉人的美梦。
　　女子涉水而来，美人在水一方。
　　“山鬼。”凤岘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狭长的凤眼妖娆翘起，丝丝如寇。
　　女子也在笑，魅人魂魄：“凤皇，你来了。”她偏着头，抬起的胳膊上，诡异的纹身，满头漂亮的青丝缓缓挽起，再一抿嘴，更加妩媚，“你来这里找谁？”
　　“你来做什么？”
　　“你和他一样，脾气真不好。”薜荔一手抚着坐下宠物温暖的皮毛，纹狸琉璃色的眼珠微微转动，静谧深沉，侧着嘴颊轻添主人的手，薜荔低眉一笑，“我自来帮你的。”
　　“战神昊渊魂魄尽倾，落在这条冥河里，我帮你寻来，可好？”
　　凤岘心下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若说当年神魔大战，这被贬革除神籍山鬼也暗中动过不少手脚，昊渊却念一脉所出，对山鬼多有留情。
　　何为魔？魔由心生。而这女子是天底下最大的妖魅。何为妖？嗔怒痴颠，七情所溺。
　　“阿豹？”薜荔探下身，手点黄泉水。河面一阵涟漪波荡，一只赤纹花豹从何游了上来，晃着恼道，嘴中叼着一团白光。
　　凤岘眉头一皱，素手一抬，五指慢慢拢紧，白光“倏”地一下飞入掌心，她盯着女子的诡异地近乎泛紫的眼睛，一字一顿：“多谢。”
　　“不用了。”女子拍了拍身下的坐骑，眉眼有了一点小儿女的娇憨，“上神在望舒搅和下一个个冒出来，战神守在这里很寂寞了很多年。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他，却喜欢跟自己过不去，要不然这无尽的生要怎么挨过去呀？”
　　“阿狸，你说怎么挨过去？”女子抚着纹狸的皮毛，用手抓住它的耳朵，有些自言自语的戏谑，也不知道在讥讽谁？忽然仿佛记起什么，薜荔揉着一缕发梢，笑盈盈道：“我记起那个叫承羲的天君，真是跟战神一样的执拗脾气，凤皇啊凤皇，你该怎么办？咯咯……”
　　凤岘被这话呛了，横着眼看着白衣慢慢远去。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白光轻柔宛如明珠，她的眼睑下垂，眼神慢慢湿润，有些迷离飘忽，最后涩涩一句。
　　“我怎知怎么办？只好断了他的心思。尘归尘，土归土，昊渊我们也有多少年不曾见过了，我总觉得这一切太荒唐。倒是只有想想那只傻杜鹃可爱一点。”
　　远古的上神不会明白，人心就像这河上飘着的雾霭，一会功夫就再次把这条黄泉围拢，斩不断、看不透，最后爱恨交织。
　　踏入冥界，黄泉水从这里倒流出去，轮回往生。
　　凤岘食指抵着眉心，一幕幕往事掠过心头。冥界在很多年前有另一个名字：邪蜮。
　　魑魅魍魉，妖魅魔尊聚在此，逆天反骨。
　　凤岘忽然想起来，那个天界泼辣刁蛮的小公主嫁的便是现下里的冥主，冥界与她而言绝非是一个好记忆。
　　万年前，她与昊渊魂散于此；万年后，她独身而归。
　　依旧是黑色玄武石砌成的宫殿，冷峭地树立在一片冰海之上，宛如雪地里的一支黑玫瑰，亘古不变。
　　她待走入，却觉得身后一动。雪姬衣衫蹁跹，唇红齿白，扬袖间却是夺人性命。
　　凤岘眉心火焰本是美丽不可方物，此时更是耀眼万丈。黑色风衣下的绛红色古袍隐隐飘出，连边缘都带着火焰的碎茫，双脚浮起，以凤岘为中心，十丈之内都是火光，滋滋开始融化冰层，她的眼睛半眯着，凤眼狭长，杀意狠烈。
　　雪姬眼中露出惊惧，慌张地向后退。
　　“破——”黑衣男子蓦然初现，冰冷叱道，一时间温度骤降。
　　凤岘言语讥讽：“这便是冥界待客之道吗？本神途径鬼城、浪水，拜过司幽、法王，俱是安步而来，我敬你冥界礼节，冥主却是这样对待本神，为之太过。”
　　凤岘毕竟不再只是那只傻杜鹃，权利美貌智慧集于一身，天之骄女，眼里半分沙子不容。
　　暨离扬眉，口气生硬：“冥界不喜生气，雪姬最厌禽鸟。”
　　这话说得……凤岘大怒，正待动手，苍穹两道影子掠来，红白相间。
　　红衣的是天界出了名的三公主，另一位是换了一身衣服的承羲，两人相貌俱是不凡，让人看了竟眼花缭乱，凤岘眉间轻微一蹙。
　　倒是方才就冷着一张脸的冥主，冰冷之势尽去，挺直的剑眉弯下，另有一种冷骨中的温柔。“阿薛，过来。”
　　红衣女子眉眼含笑，青丝作舞，娇嗔着：“我才不要。”
　　“想想……”承羲开口，犹豫半天，只蹦出了这一句。
　　凤岘背过身，深感无奈之余，心中却有点慌乱。
　　比起黑衣，承羲更适合穿白袍，温然如玉，风姿倾天。凤岘竟从他身上看到昊渊的影子。
　　其实凤岘自己是不知道，其实上万年的分离是抵不过真实地存在。模糊的影子，嵌在心头发痛，侧眼看到温柔的天君，一路伴下来，就这么有了点想念。
　　太久的无情，就会耐不住一丝温柔的缱卷的侵入。
　　这个凡人都明白的事，放在神仙身上就是个死结。而如今想想就是陷入了这样一个死结之中。凡尘的记忆埋在脑海中，虽说不过是薄薄的几张，本不该驻足，但闲时回头看看，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心疼。
　　“我带你们去禁地。”冥主暨离除了对娇妻温柔体贴，在对其他人时都冰着一副面孔，这其他人当然也包括承羲。
　　冥界冷寒，冰泥地上满是葳蕤，偶尔开出几朵极紫的小花。但——没有白色。
　　纯黑、极紫，殷红、冰蓝，这仿佛就是冥界的色彩，诡异流云。
　　曼珠沙华是从鬼城一路而来就见着名花，彼岸转生。这花叶不相见，象征着今生与往世，可有些人偏偏就记得往事浮云。
　　“你们拿到了他的魂魄就走，从此冥界不再向外开放。”暨离的声音冷冰冰的，但急促的语气，还是像泄露什么。
　　“冥主不必如此，战神之魂……”
　　“烦死了！”暨离甩出一句，大步流星，似乎在逃避什么。
　　“放肆！”凤岘长袖翻转，她从来到冥界开始，上古时代神魔大战的记忆就时不时冒出来，作为主战场的冥界，上万年过去了，玄武石底镇的恶魂依旧散发着冲天怨气。
　　见暨离不理睬她，凤岘气极。却被承羲一把按下施法的手，她横眼看着承羲，承羲苦笑不语，俊朗的眉宇，有种安定人心的气息。
　　“凤皇。”暨离推开层层封印的石门，忽然低头小声说了一句，“你变了。”
　　石门洞开，满眼竟是白色的曼珠沙华。
　　瑕白不染尘埃。
　　“这……”饶是凤岘也不禁愣住了。
　　承羲微微苦笑，手指握紧了松开，复有握紧。今后会有一个倾倒天下的人，陪着身边的人，走过千山万水，他们的手会始终相握着。而他这一路也算走到头了。
　　那人不是那只鬼灵精怪的小杜鹃了。凤皇，鸟族之王，上古嫡系的神族。这一下，要终于便成陌路了。
　　花间的精灵翩翩起舞，衔来一缕缕魂之碎片。
　　凤岘泪流满面，跪倒在花间，声音哽咽：“昊渊，你曾说过，你会造出一个纯白的冥界，在这里吗？你一直在这里吗？”
　　承羲慢慢退后，心口太疼，就像用一根丝线慢慢地勒着你的心口，心被搅碎了。回头看着现在往事中的女子，凤皇，如此高贵骄傲的一个人，竟似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双手抓着魂之碎片，就像抓住了一块浮木，紧紧地再也不放手。
　　承羲看到这里，那颗碎了的心，又是漫天的疼痛，不知道又被什么重新绞碎了一遍。他想，他已经彻底输了吧。他起过争夺之心，但在争夺之前，就已经输给了那个远古时代的战神，昊渊。
　　暨离靠着石门，苦涩悲伤：“我从这里诞生，在这里长大，我知道是哥哥在保佑我。一切终于是结束了。”
　　暨离的黑衣无风自扬，像是一场最后的祭奠。上古邪魔，本是父神最后一滴心头血，带着父神的爱恨而生，是战神的双生子弟弟，是罪恶的源泉。
　　暨离回过头，看着红衣明媚的少女，嘴角慢慢上翘出一个弧度，温柔如春水。
　　够了，一切早就结束了，他也不是上古的那个人。
　　花叶不相见，他却伴着记忆而降。
　　杀戮不再，唯有心头的那份喜欢，才能填饱无尽的空虚。

　　第十九章 转生昆仑

　　凤岘记得母神随着父神同化天地的时候，那个淡雅绝伦的女子说：“凤丫头，不用感到难过，我和他不过是在天地间转生，轮回，生生不息……”淡去的身影逐渐飘渺，她平静地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轮回，呵，世事恒定却又恒变，千万年沧海桑田，时间化去人间悲喜，诸神渐成传说，谁又会想到转生，轮回，这些人，又回来了呢？
　　“墨漓，谢谢”凤岘咬咬嘴唇，转身逃开。是，她是逃开的，虽然墨漓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人，但是就像母神说过的：“凤丫头，你再如何争强好胜，你都会输给时间……等，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原本你一心坚持的，或许就错了……”然而，即使她不再那么讨厌墨漓，但她仍不知道以怎样的面目再去面对，千万年的时光，早就磨去了她的棱角，爱又如何，憎又如何，时间才是永恒的真理……她之所以一直都在这里，只是因为心中还有一个执念，如果一切都可以改变，这份袭承载鸟族本性中的执着并不会改变。
　　黄泉哀恸，冥水西去，妖冶的曼珠沙华勾出地狱最诡谲的美丽，苦集灭道，这里演绎着最真实的轮回，人间悲欢，饮尽孟婆汤，变成了过眼云烟，走过奈何桥，前世再如何，也与你无关。
　　匆匆回到凤栖宫，参天的梧桐已恢复成往昔的葱翠挺拔，勃然而生的生机映衬着百鸟齐鸣的乐音，火灵芝扎根在梧桐上，重又开始生长——一切似乎随着凤皇的归来而恢复着往昔的繁华。
　　凤岘从不疑心禽鸟们的绝对忠诚，所以看到没有成精的小鸟用细小的爪子抓着白色的物件飞进飞出，成精的仙鸟妖精们则用法术一批一批地将东西运进凤栖宫时，她的心中确实很感动。然而唯一遗憾的是要从堆积如山的白沙白珍珠白米粒白袜子白衣服中找到昊渊的魂魄，绝对不是一件易事。好在神力是万能的，凤岘祭出自己的天魂，闭目冥神，雪白凤凰发出一声清啸，如风般穿过层层障碍，找到了晶莹的两束白光……神魂和人魂不同，不论是天地人三魂还是九魄，皆为纯色，人魂要三魂九魄俱全且天地二魂感应天地才能身合成人，而神只要有一魂三魄在就可以身合，所以，如今两魂六魄在手，她想这样……昊渊必定可以回来……
　　呼吸渐渐有些急促，心跳也微微有些加速，她依稀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淡淡的，却真实的存在着。她小心翼翼地掏出百宝袋，它内涵乾坤包罗万象。愣住，她一切收藏的东西都在，然而只有那个人，那个人零星的魂魄却不在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过，一样。那一瞬间，瞬间凝固的呼吸，停滞跳动的心脏，带来一种撕裂的痛苦在心底蔓延，握着两片魂魄的手紧紧抓着，她从没有想过，这个人，这个从小一直跟自己作对的人，这个从来不肯跟自己妥协的人，已经如此深深印刻在心里，她又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能和他再相见……
　　白色的魂魄泛出点点血光，凤岘嘴边流下一行鲜红的血迹，她将自己的血滴在魂魄上，一滴一滴，绽开出一朵朵血莲，每一滴的盛开似乎都带着凤凰啼血时的痛苦，这股哀愁凄迷的气息，弥漫在凤栖宫中，各类禽鸟都不忍心在看下去，默默地退出去，留下他们的王，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凤栖宫中独自神伤。以血锁魂的禁术，逼出的心头精血融合了最强的法力，没有什么是留不住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施展这样的禁术，有什么后果，都不想顾及，她满心想的，只是想要看到他……昊渊……
　　她不会注意到，在她自顾自地悲伤时，有一道白色的背影黯然离去，走的是那样决绝；她同样不会知道，那个白影在昆仑发生着怎样惊天动地的变化。
　　《昆仑志》记曰：……昆仑之巅，有石盘，神立之为时，未有逆行……昆仑天光，光华万丈，龙凤齐舞，神降于世，绝世而立，脱尘入圣……
　　锁魂之术瞬间炸裂，层层的血咒都无法阻挡这小小的魂魄西去，凤岘心焦地跟着它们到昆仑的时候，只听得一声龙吟直彻云霄，一条金龙顺着昆仑天光直冲九天，瞬间金光四射，伴着一声龙吟，她隐约看到有人从光束中走出，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微微沁出汗滴，伴随而来的强劲气流让她睁不开眼睛，刚使用过禁术的身体脆弱而不堪重负，缓缓向下倒去。腰上忽然一紧，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睁开眼睛。那是谁？白衣胜雪，衣袂飘飘，青丝飞扬，他轻轻擦干她眼角的泪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目光深沉而又包含情意，他用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慢慢收紧，十指相扣，再不放开。
　　目光流转，她愣愣地伸出手，摩挲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脸，相对无言。
　　“……凤岘，我回来了。”
　　……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正文完-----------

　　番外 终

　　话说，凤岘和昊渊都归位后，天界又是一阵热闹，交接完各自手上的权力后，两人就成了两闲神，天天闲着没事做，然后两人就不咸不淡地在一起了。
　　自从凤岘回来后，对于鸟族的管理也没有以前那么苛刻了，她和鸟儿们约法三章，只要不违背这些法令，她也就不会多追究什么，但她忘记了鸟族本性中八卦的特征，所以这些小鸟没事就爱天南地北地胡侃，慢慢地将他们的小爪子伸向了他们伟大的神、伟大的凤皇——凤岘身上。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一只不知名的小毛虫正悠闲地躺在树干上晒太阳，电光火石一瞬间，两只尖爪子向它伸来，呜呼哀哉，一条小生命就这样魂归地府了。
　　两只鸟儿互相瞪了一眼，忽的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坐下来一同分享这只养的白白胖胖的小毛虫。所谓饱暖思□，鸟族的本性在这两只吃饱后暴露了出来。
　　小鸟A：我说，我曾到过一个国家，那里的人成婚生子比我飞的速度还快，像凤皇和神君这样磨磨唧唧，他们俩到什么时候能成啊！
　　小鸟B：就是就是，神君这样拖着没事，人间有句话叫男人四十一枝花，可咱们凤皇可不能等啊，虽然凤皇不会老，可是万一，我说的万一，凤皇和神君散了……难过的还是咱们凤皇。
　　小鸟A：再说，这种事要男人主动才行，总不能叫凤皇来吧。
　　两只相当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叽叽咋咋，扑腾着翅膀向天边飞去。
　　“神君，神君“上神昊渊刚要出门，被两声鸟鸣给叫住，转身，就看到了刚才那两只正在为他们的王的终身大事担心的小鸟。
　　小鸟A：“神君这是要去凤栖宫吗？”
　　昊渊点点头：“凤岘让你们来的？”
　　小鸟B：“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向我们凤皇提亲。”
　　“呃……这个……”昊渊的脸上僵了僵：“我还没想过……”
　　小鸟A：“唉，神君，凤皇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肯定是想和你成亲的，你说，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那我该怎么办？”昊渊抬起头，一脸真诚。
　　小鸟A B异口同声地说：“当然是马上去求婚啦，我们来的时候用羽毛算过了，今天是良辰吉日，神君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啊～”
　　昊渊不语，小鸟A飞到他肩上凑近他的耳朵说：“神君，要不要我教你鸟族示爱的礼数呢？”
　　“这个……”昊渊的脸又僵了僵，自从他由承羲变回昊渊后，性子也变了很多，只是每每遇上凤岘的事情总是会变得智商有一点点低下，“你们先走吧，让我好好想想。”他挥挥手，赶走了两只多事的小鸟，想着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地去，好歹自己也是堂堂父神嫡子，不能让自己失了掩面，就在自己的府邸里幻化了一个凤岘练习起来。
　　沧桑版：凤岘，你我得以在千万年后重逢，实属我们缘分深厚，以后不论沧海桑田，我们都要一同走过……嫁给我，好不好？
　　深情版：凤儿，（满眼柔情地看着凤岘）嫁给我吧～
　　直接版：凤岘，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
　　另一边，刚才那两只多事的小鸟并没有走，看到昊渊的练习后，又很默契地互瞅了一眼，乐颠颠地飞去了凤栖宫，好说歹说地将凤岘带到了昊渊的天方殿。
　　凤岘刚一跨进天方殿，就听见昊渊说：“凤岘，嫁给我吧。”一时一股血气涌上脸颊，白皙的脸上飞来两片彩霞，抬头，看见正对着幻影凤岘认真练习的昊渊，嘴角划起甜蜜的笑，指尖在空中轻点一下，幻影渐渐消失，昊渊略显惊愕和尴尬地看着凤岘：“凤岘……”
　　她一步步走近，仰起小脸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昊渊，认真地说：“我答应。”
　　“啊？”昊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凤岘，就像当初的阿呆一样。
　　“我说，我答应……啊！放我下来！”昊渊抱起凤岘，在原地转圈，凤岘轻轻捶打着昊渊，满脸绯红。
　　跟着凤岘而来的众鸟识相地退出门外，又相互看了一眼，相当默契。
　　大婚那天，鸟族忙里忙外，各个无比兴奋，那两只促成好事的小鸟更被大家看做了有功之臣，其实他们觉得早该这样了，但害怕凤皇一怒，不敢说罢了，但只有一个人独自躲在一边喝酒。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由于神力丧失过多而变成儿童版的望舒摇摇晃晃地向凤宇走去：“凤岘大婚你不开心，对吧？你喜欢凤岘对吧？”那口气全然不像一个儿童。
　　凤宇瞥了一眼缩小版的望舒，带着浓浓的酒气说：“我是喜欢主人，那又怎么样？只要她快乐，我就会很开心。在我还是灵的时候，我就喜欢她……羽毛爱惜自己不行吗？”
　　“不行，”儿童望舒摇摇头：“喜欢凤岘的话，就应该把她从昊渊手里抢过来，”他拍拍凤宇的肩：“我相信你可以的。”望舒暗自想凤岘谁叫你出卖我的，害的本仙一天到晚被羲和“追杀”，哼哼。
　　“啊——”尖锐的童声刺破了凤栖宫的上空，一只飞来祝贺的鸟儿惊得掉下一片羽毛……
　　“羲和你放开我，放开我，你知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啊……”望舒的惨叫在凤宇的耳边响起。
　　“男男授受不清？”羲和邪邪的笑着：“望舒你可知在人间，有龙阳君、董贤等人的故事？人间都如此了，作为天神，我们怎能落后于人呢？等昊渊和凤岘的婚事结束，我们马上办我们的。”说着，就将望舒抱起来打包带走了。
　　“不～要～啊～救～`命～啊～我没有断袖之癖啊……”
　　“谁说你有了，待你变回女身，我们俩就不是断袖了么？”羲和的笑声和望舒愤愤地叫声从回廊的远处传来，凤宇笑笑，不置可否，其实向他们这样，也是很好的。
　　“咚——”一声，凤宇的思绪从羲和和望舒那里被拉回，他扶起不小心摔倒的小环，小环的目光中充盈着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小环乖，不哭，来，我们一起进去。”
　　他拉着小环的手，一齐走进礼堂。
　　他时常想着，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的，当初他感受到有熟悉气息的小杜鹃竟是凤皇，面善心狠的承羲天君竟是转世的昊渊神君，一切玄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去昆仑推一次时间轮，看看他的未来，又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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