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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夜染紫轩（补充版：正文+续集）
　　作者：意识流

　　强盗

　　第一章 
　　我喜欢在最高处欣赏长天裂出最华丽眩目的纹路；我喜欢在熏风中享受铺天盖地的紫堇绽放最震撼的美丽；我喜欢踏着脚下的万丈岩石迎风而立呼吸蓝天白云下的浮动暗香；我喜欢注视绿色的海洋招摇摆动时蒸腾出的烂漫形状……
　　不知为什么我会那么热衷于这些在老头子眼中不屑一顾的浪漫情怀，我只知道我站立的这个地方，于我有着一股魔力。
　　忘了说，我是一个强盗。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被列入了这个世人眼中的黑名单，只是从我记事开始，我就生活在这座美丽的五指山上。
　　五指山其实是是连绵群山的统称，传说这里有无数取之不尽的宝藏，也种植着无数能让人强身健体的奇珍异草，可是即使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也并不清楚这里到底蕴藏着多少神秘。
　　我是谁?我叫什么?这些都不重要。
　　老头子说我是个妖精，当年他发现我的时候，是在一丛紫堇花下，他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那里自生自灭几天，反正我当时全身冰冷青紫，却没有一丝哭闹。
　　老头子说他本来不会那么好心，纯粹是看在山寨里缺少女眷又正好穷极无聊才会去捡我这个拖油瓶来消遣。
　　老头子说他现在很后悔。
　　我说当年的我如果有先知肯定宁为玉碎，也不要瓦全，老头子你的脑子发热，直接导致我牺牲我的强盗生涯成就你的七级浮屠。
　　老头子说，能当上强盗是我的光荣，能当上他领导的山寨里的强盗，是我骄傲中的骄傲。
　　我撇撇嘴，不就是一破强盗，至于让他自我感觉如此良好？！
　　老头子还说那时我的身上没有一件物品，包括遮羞的衣物。
　　为此我曾不止一次地对老头子后来的所作所为表示过抗议。
　　虽然我那时是一个婴儿，但每当想起当年我是衣不蔽体地从一个大老粗手上转移到无数个大老粗手上把玩拥抱亲嘴时，还是让我有种－－失身的感觉。
　　“老头子，你说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小丫头，让你当新一任压寨夫人如何？”
　　“你个色老头，一只脚已经跨进棺材了，想让我下半辈子守活寡是吧？”我纠着他的两撇小胡子恶狠狠地说。
　　老头子大笑起来，一把将我抱上他的大腿，蹂躏我的琼鼻：“那老头子就陪你活到两百岁。”
　　我开心地环住他的脖子：“好！你给我好好活着，等我一百岁的时候再嫁给你。”
　　老头子伸出手，我也伸出手, 击三掌为誓。
　　那一年，老头子三十二岁，我五岁。
　　……分割线……
　　“紫堇……紫堇，你在哪？寨里召开元老会议，寨主亲自点名让你过去！紫堇……”山阴处传来小晖阴魂不散的声音。
　　真烦！老头子不知道我最讨厌这时候有人来打扰我的吗？
　　老头子说他自己没文化当初也懒得帮我取名字，就直接用了这开得漫山遍野的花做我的名字，还说反正我和紫堇的渊源深厚，也许就是紫堇变的。
　　我说，那要是我躺在石头上，那我是不是就成了孙悟空？
　　老头子问我孙悟空是谁？
　　我说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妖怪。
　　老头子噢了一声说，那我下次试试捡个孙悟空回来。
　　私底下我认为老头子的话说得极对，他自己的确没什么文化。
　　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透过五根手指看完五指山上的夕阳慢慢隐没最后一丝光彩，满足地站起身，拍拍长衫上的尘土。
　　低头浅笑一声，其实这么邋遢着过去也不错。
　　老头子的口头禅就是坐强盗就要有做强盗的样子，尤其是一个有素质的强盗。
　　而一个好强盗的其中一个重要标准就是你不能穿的太干净。
　　身上的是一身男装打扮，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从未有过一件女装，头上未戴过一朵珠花。
　　并不是五指山上没有这些饰物，相反，这里有着全世界最名贵的女装，最漂亮的首饰，只不过当一个人习惯某样东西后便很难改变。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我一样，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七岁习武之前，我几乎是老头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他说他从未帮别人穿过女装也不想让我穿女装，认为女装太复杂，不如男装来得简单轻便，活动灵活。
　　我了解他的心情，也同意他的想法，更愿继承他的做法。
　　而且，在这个严重阳盛阴衰又是一大群豺狼虎豹的地方，穿男装的确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色。
　　只不过长久之下，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这个事实。
　　在山寨里，我从未参加过一场会议，在山寨外我也从未去夺过一次标，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对于强盗，我可以说是既处于核心里，又是一个边缘人。
　　元老会议？印象里老头子已经有几年没开过这种重量级的会议，而这次又亲自点名让我参加，老头子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预感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小晖青色的身影终于呼哧呼哧地跑到我的跟前：“大……大小姐……下次找你的时候能不能应一声……我快跑得断气了……累死了……呼……”
　　“不行——小晖，你退步了呢！看等下迟到了老头子会不会剥了你的皮。”
　　“还不是你这个害人精的错，我看，等下不用迟到，寨主就可以要我的命了！”小晖一脸严肃的表情，我收起了玩笑。
　　“怎么了？”
　　“这次夺标任务失败了，七当家被当场砍死，六当家受伤活捉，小马受了重伤和几个兄弟硬是拼死杀出一道血路跑回来送信，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小马伤得如何？”
　　“死不了。”
　　“快走。”
　　我和小晖都加紧了脚步。
　　小晖和小马的年龄都比我大，具体大多少我也记不清。
　　他们是我在五指山上混得满熟的几个，换句话说我们是在百来个年龄相仿的人中接触最多最臭味相投的几个。
　　小晖从小就体弱多病，因此从未得到山寨里的人重视。
　　老头子说一个好的强盗还必须有强健的体魄，所以当初我发现被丢弃在山岗上奄奄一息的小晖，把他带到老头子面前时他会不屑一顾，选择让小晖自生自灭。
　　优胜劣汰，这不仅是自然的选择，更是人的生存之道。
　　对于龙虎寨这个大染缸来说更是黄金法则，但我却放不下，他让我有种错觉感觉那时奄奄一息的是当年的自己。
　　在我的胡乱处理下，小晖没去向阎王报到，这是一件令很多人不可思议的事。
　　而更让人觉得是奇迹的是小晖撑着残破的身体开始学医，逐渐发展成为现在龙虎寨里的第一名医。
　　久病成良医，我想这句话用在这里很合适。
　　对于小马，他则是我们三人中最梦想当个出色强盗的一个。
　　每当我和小晖在打猎或烤肉的时候，小马都会偷偷溜到草场看一大群强盗喝喝哈嘿……成就了一番不错的武艺。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想这句话用在这里也很合适。
　　这次的任务是他向寨里毛遂自荐，得到六当家冯瑞和七当家李显仁一致认可后得来的，但没想到小马的第一次出师就失败了，他心里又会有怎样一番滋味？
　　议事厅的方向处隐约传来鼎沸人声……

　　初涉

　　第二章 
　　右脚还没没跨进议事厅，堂上肃杀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壁墙上大大的镶金黑漆“義”字此时看起来还是显得一样的张牙舞爪。
　　正襟危坐在白虎皮上的老头子在这个義字下面目显得有点狰狞。
　　匍匐在老头子脚下的是一个美艳的女人，白嫩的香肩外露，酥胸在性感的衣物下若隐若现，呼之欲出，一双纤纤玉手正剥着老头子最喜欢的葡萄。
　　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前几天从飞鹰寨手里抢来的。
　　虽然这十几年来老头子身边从未缺过女人，但他却从未碰过眼前这种艳丽妩媚型的女子，是他的口味突然转换了还是单纯地想向飞鹰寨的当家挑衅？
　　老头子看我进来，朝我点了下头，我也点头示意。
　　这个小动作并未引起很多人注意，除了他――寂冰夜。
　　径自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我还是不喜欢置身于太多人的注目礼下。
　　“大哥，这次的目标人物都像是早有准备，任务失败很有可能是飞鹰寨在搞鬼，他们一向不满意我们的形式作风。”
　　低沉好听的声音，冷静的分析，一听便知道是龙虎寨的第二把手——景幕炎。
　　我知道老头子，景幕炎还有寂冰夜的老爹寂飞扬三个人从小便结下桃源之义，年轻时更是经过一番拼搏后才在一起在五指上创立了龙虎寨。
　　三兄弟说好在有生之年同富贵，共患难。
　　经过数年努力，的确让当初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寨逐渐发展成为了现今世界中数一数二大寨，实力甚至超过了当初的龙头老大飞鹰寨。
　　把闻风丧胆这个词用在现在的龙虎寨气势上丝毫不显过分。
　　龙虎寨不仅让所有其他山寨头疼，更让四国朝廷中人忌惮。
　　因为现在的龙虎寨实力远远不止于数万的人力资源，更重要的是，五指山上有着世人破解不了的迷阵，寻常人只能进阵，却无论如何也破解不了这五行八卦……
　　听老头子说，迄今为止，所有来犯者中能活着走出去的只有一人。
　　而这个人的心智现在也已经迷失。
　　这一奇迹的创造主要归功于当初龙虎寨的第三把手――－寂飞扬。
　　小时候，在寨里老一辈人有事没事的不停的罗嗦渲染中，寂飞扬简直成了我童年包括现在的偶像，可惜，我的偶像在老头子捡到我不久后就去世了。
　　之后龙虎寨的第三把交椅就被当时的第四当家黄聪顶替。
　　黄聪此人有着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道。
　　他手上的那把玄铁神斧即使是三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也未必拿得动分毫，可是他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挥洒自如，曾为龙虎寨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我不喜欢他，原因没有其他，因为他太丑了。
　　作为强盗，抢一两个女人来玩根本不算什么。
　　黄聪是强盗里的强盗，不但抢美丽的女人和清秀的男人，抢来后只要性致一来就会不分场合时间地直接扒光性奴的衣服，贯穿进去。
　　我讨厌在我吃饭的时候听到恶心的声音，可我面对这一切丑恶依然会无动于衷。
　　私底下，我叫他蝗虫。
　　虽然我知道我比他好不了多少，冷眼旁观，我想那些性奴恨我的凉薄不会比蝗虫少。
　　现在龙虎寨的四当家是一个女人，除了我唯一可以在龙虎寨长久生存下来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只是知道她有个诨号叫“黑寡妇”。
　　无论什么人，包括老头子在内，都会敬她三分，她是一个内敛的女子。
　　处于第五位的是寂冰夜，同样我也不喜欢他。
　　原因没有其他，因为他太美了。
　　在龙虎寨中，他几乎得到所有人的欣赏，十八岁时他就已经到了他现在的位子。
　　取得成绩的原因不是因为裙带关系，而是真正用双手创造出来的。
　　在他全权主导的那串行动中，仅仅半年，他就拿下了飞鹰寨十几个山头，大大增加了龙虎的据点和人力，削弱了飞鹰实力。
　　至于之后五年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再让自己地位提高，这也是我一直想得到的答案。
　　寂冰夜是一个奇才，可这位奇才没有继承他老爸的机关算尽，像模特般深邃完美的五官显现的永远是冷峻的表情，拒人于千里。
　　“大哥，我想飞鹰寨也是为上次我们抢了他们的地盘和货物，怀恨在心，故意从中破坏，串通过路的商客给我们打击。”
　　黑寡妇说完不经意地朝寂仇夜的方向看了几眼。
　　她在怀疑寂冰夜。
　　“我们龙虎寨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显仁和冯瑞都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却在这次的任务中一死一伤，我们一定要报仇啊，大哥！”
　　“对阿对阿，我们要报仇啊！……”
　　蝗虫的大嗓门引起了堂内堂外震耳的符合共鸣声，几乎所有的人都情绪高昂，议事厅立刻炸开锅，我不耐烦地挖了挖耳屎。
　　抬头看到蝗虫提起酒坛子猛灌一口后砸向冷硬的青石板：“奶奶的，这次不把飞鹰寨夷为平地，老子就把酒给戒了！兄弟们，不怕死的跟老子走！”
　　我忍不住低笑一声，这大老粗。
　　“阿聪，你给我回来！”老头子阴沉着脸，看来也受不了蝗虫的急躁。
　　蝗虫此时已经走至厅外，听到老头子的命令不得不停住脚步，不甘心之余抡起神斧就把身旁的百年老树砍倒，回身质问：“大哥，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磨蹭个什么劲啊！”
　　老头子不答，反而朝我的方向看来：“小丫头，对这次的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老头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又怎么会让他失望呢？！
　　越过人群，从角落走出。
　　没有人会想到我会在这，更没料到老头子会征询我的意见，因为不是当家的在元老会议上是不能发表任何见解的。
　　缓缓走到蝗虫的面前，先抱拳以示敬意，长幼有序，这是老头子长久以来强调的道理。我从老头子闪烁的眼神中我读出赞赏，他却没有发现我眼底的厌恶。
　　蝗虫冷哼一声，我知道他对于我这样一个一直躲在老头子身后的人不屑一顾，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请问四当家，这次我们龙虎寨抢的可是临国送给寒帝的生辰贺礼？”
　　“没错，事关重大，所以才会决定派老六和老七合力行动。”
　　“临国的军队一向以训练有素著称于世，对付紧急情况自然有他的一份策略动作。只要肯用心预防，护好一份贺礼我想还是在他的能力范围以内的。”
　　“那你是在质疑龙虎寨的实力喽？”
　　“没有，只是想要请教你所谓的事实有何凭证证明确是飞鹰寨所为？”
　　蝗虫伸手向腰中摸出一物，朝我掷来：“这是从受伤兄弟们的身体上取出的刻有飞鹰寨专有标志的飞鹰镖，事实还不够明显吗？”
　　我伸手接过，把玩少顷：“不错，净重三钱二分，的确是飞鹰寨之物，可我不明白飞鹰寨当家步天为什么要留那么重要的证物在现场。在实力明显不如往昔，输于龙虎寨的今天挑起两寨争斗，难道是想自寻死路？四当家你能给紫堇一个好的解释吗？
　　“这……这……也许是他们一时大意，忽视了这个问题。”
　　“哦，原来飞鹰寨的人那么自信 ，可以神通到洞悉我们的计划把我们两大当家一死一擒的前提下还留下证据给我们反击的理由……”
　　“那你说，这飞鹰镖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不知道？你居然说不知道！”
　　“四当家，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把冯叔救出来吗？”
　　“那显仁的仇怎么办？任务失败的恨怎么解？你们可以做到忍气吞声，我可做不到！”
　　“很简单，突击飞鹰寨！”
　　“可你刚刚不是说这不是飞鹰寨所为，不让我们行动吗？你这丫头搞什么鬼啊！”
　　“不是他们所为，不代表我们不去袭击飞鹰。主导这出戏的人的目的无非就是让龙虎和飞鹰相斗，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力？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先顺他的意，再看看他下一步会走什么棋。”
　　“你是说借袭击对飞鹰寨虚张声势，刺探下情形。”
　　“二当家果然厉害，一下子就能道破天机。”
　　蝗虫的脸一下子垮下：“只能去挠挠痒痒啊！”
　　“哈哈，小丫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龙虎寨的七当家！”
　　“大哥——”
　　“大当家——”
　　所有人都为老头子的决定惊讶不已，包括我自己。
　　谁都知道，想要当上龙虎寨的当家，手上不沾满血腥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我在山寨一直混得不错，可这不代表我可以做空降部队。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真正成为这里的其中一员，但我同样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决定，那些质疑的目光让我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不爽。
　　“大哥的决定有违寨中规矩，还请大哥三思。”
　　黑寡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是啊，大哥，你要考虑下面兄弟的感受啊！”
　　“既然如此，我们就用这次营救六弟的任务做为关卡，以一月为限，看小丫头能否担起重任。”
　　堂下一片静默，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次的任务不亚于夺任何一次标。
　　在短短一月的期限内，仅凭我个人力量要冲破临寒两大国的重重关卡，不但危机四伏险象环生，而且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
　　“小丫头，有信心完成吗？”
　　“没有自信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
　　“好！一言为定！一月之后我便大办酒席为你夹道欢迎！哈哈……”

　　行前

　　第三章 
　　“小丫头，你留一下。”
　　元老会议以我和老头子的约定而结束，但我一早就料想到今天老头子不会这么快放过我。
　　“什么事？”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会不会急了点，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吗？需不需要找人帮忙打点一下，还有……”
　　我斜睨着老头子：“如果有人看到一向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龙虎寨大当家旗啸雷现在这个婆妈的样子，肯定会笑掉大牙。”
　　老头子笑着起身来到我身前，牵起我的手放在他手心：“傻丫头第一次下山，心里总有点舍不得。”
　　老头子的演技是越来越纯熟了。
　　“老头子你不相信我？”
　　“如果不信，又怎会给你放飞翅膀的机会？不过你在堂上对于这次的事件一定还有隐瞒。”
　　老头子没有用疑问句，他是肯定的语气。
　　我点点头。
　　“现场出现的飞鹰镖情况的确很暧昧，这种镖只有飞鹰寨中几位资格甚老的当家使用，我检查过七当家和小马他们身上的伤势，没有一处是我见过的飞鹰寨中几位高手所为。小马说目标人物其实只有十个，可是中途杀出一群人马，才会令他们腹背受敌，这种现象的确像是事先得到消息防范过。而这次的任务很机密，龙虎寨中知道的认只有寨内核里之人，所以很有可能是我们当中出现了内鬼。另外，朝廷杀了七当家却活捉六当家并放走小马这些人，一定也有他们的目的意图。”
　　“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这次让你出任务，除了我想让你接手七当家的位置外还想你借这次机会找出真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丫头，我期待你的表现。”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其实是想知道十八年来你培养出的工具到底能够把多少碍眼的东西除去吧。”
　　“小丫头，有没有人说过你一点也不可爱。”
　　“你是第一个。”
　　“哈哈……你下去吧。”老头子拍了我的肩膀，有点疼。
　　我转身出去，关门的一瞬间还是轻轻地把犹豫许久的话吐出：“我会活着回来的。”
　　门内没有一丝响动，也许老头子已经靠在白虎头上睡着了吧，他最近总是很容易累。
　　出得大厅，发现小晖等在门外。
　　“寨里那么多兄弟受伤你不忙，在这里傻站着干嘛？”
　　我问道。
　　“听说你答应了在一月之内去寒国救出六堂主，你不要命啦？谁不知道寒帝是个暴君，你这一去是九死一生啊！”
　　“你忘了我是妖精吗？我想向阎王报道，他还不敢收我呢！”
　　“艾！就知道拿你这块臭石头没办法，只要是想到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小马重伤后已经昏迷，你可不能再出事，呐，这些你拿着。”手里被塞满了几包黄色的纸包。
　　“你说小马有生命危险?”
　　我暗暗吃惊。
　　“镖上的毒虽然奇怪，但并不能难倒我，只是需要时间。我保证下次你见到小马，肯定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活人。”
　　“嗯。帮我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这几样是疗伤用的，这几样是毒药，我在黄纸上都已经写明他们的用处了，到时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小晖，你动作挺快的！”
　　“呵呵，我就这点本事，现在我不能多呆了，药房还有很多事，你自己多保重。”
　　“我会的。”
　　看着小晖转身，忍不住嘱咐到：“小心那只蝗虫。”
　　小晖背对着我：“放心吧，我可不只会治病救人，适当时候我会采取非常手段来保护自己的。”
　　小晖是个外表清秀孱弱的男生。
　　在这个强盗窝子里，他就是个异类，干净清秀没有武功。
　　在蝗虫眼里，他就是个可以施虐的对象，几次三番想对小晖下手都没有成功，可是难保这个单薄的身躯可以承受得了一次次的暗害和偷袭。
　　沿着崎岖的山道，来到一棵百年老树前，想了会还是运用萍踪步飞身而上。
　　硕大无比的菩提树伸展的枝丫间架有一间圆形木屋，这是每个龙虎寨当家和我独有的居住之所，分别坐落于五指山上的八个方向，而眼前这座就是寂冰夜的。
　　“寂冰夜……”
　　没有允许就推开没有上锁的门扉，想说的话却因眼前的景象惊呆而卡在喉间。
　　寂冰夜在洗澡，还是光着身子在洗澡。
　　即使我在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不会刻意注意小节，此刻看到雾气弥漫中寂冰夜均匀完美的上身，也忘了如何反映，只是觉得血管在隐隐暴涨跳动。
　　“什么事？”他眉心微皱，俊美的脸上有着薄怒。
　　“为什么不去后山温泉洗？”我问了个不着边际的话题。
　　“太远，不想去。”他居然好心情地回答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渐渐陷入了尴尬当中。
　　“如果你是来讲些废话的，就请立刻离开，我现在累了。”
　　他说完毫不避讳地直接站起来，空气中暴露了所有，我条件反射般转身背对他，两颊有点发烧。
　　身后是悉悉簌簌的穿衣声。
　　“我来是想确定飞鹰镖是否还在你身上。”我直奔主题。
　　“丢了，武器的使用都已经掌握，还需要我教你吗？”
　　转身，看到寂冰夜湿露露的黑发垂在半敞的胸前，一滴晶莹的水滴顺着他光滑的肌肤直下：“我只想证明你和此次事件无关。”
　　“不愧是旗啸雷的得意作品，为了他，什么人都可以在你的怀疑范围之内。”
　　嘲讽的语气，不屑的表情。
　　“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说这次事件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低下头：“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手却在此时被另一只强健冰冷的手抓住：“我已经被你搅得没有睡意，明天下山，现在教你最后一项必需功夫。”
　　我转身，对上一双幽深如千尺渊涧的双眸，深邃得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很迷人。
　　“什么？”
　　“男女之事。”
　　轻功、点穴、易容、跟踪、下毒、格斗、情报、兵法、琴棋、书画、风土……一系列本领技艺都是老头子安排不同的精通之人教我的。
　　其中兵器常识及使用一项的师父就是寂冰夜，所以我知道在山寨中唯一有过飞鹰镖的是他，而所有这些教授的本领当中却独独没有男女之事。
　　可是，我没学并不代表我不会。
　　绽出一抹微笑，右脚攀上他的腰肢，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嘴唇贴近他的耳垂吹气：“要试试吗？”
　　一股气流袭来，他把我推出门外：“疯女人！”
　　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我擦擦沿着嘴角流下的血丝，真不留情哪！
　　寂冰夜，没想到这种时候你还能保持理智，只差一秒，我手上的银针就已经插入你的死穴了呢！
　　寒月如钩，淡淡的银辉洒进我木制的小屋，满室皆是安静的光，却隐隐有着寂寞的味道。
　　身旁的小宝缩了缩脑袋，它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吧。
　　狐狸本就是畜生，即使再有灵性，此时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将要离开，即使知道也没有任何表示。
　　我摸摸它白色的毛发，突然想到如果我是小宝一样的动物，是不是就可以每天做一个香甜的美梦了呢？
　　手指轻轻抚上小宝纤细的脖子。
　　可是只要一用力，它的美梦就要到头了呢。
　　即使宠物在美好强大，都敌不过主人的一念之差？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也许是吧！
　　明天是新的一天，不知道会面对什么，希望会很有趣。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好梦，梦见紫堇花下的婴儿看着天边的夕阳露出世界上最纯洁的微笑。

　　赌约

　　第四章 
　　走在寒国繁华的大街上，一贯繁华，日日繁华，让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无论老头子对外面世界做过多么精彩的描述，也不如此刻我亲身感受来的真切。
　　来往都是朴实的人流，平凡的笑脸，我却有点无所适从，有点不习惯。
　　只身走进街旁的一家酒楼，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今天天没亮就从山寨出发，没吃东西的直接结果就是我的胃又开始剧烈做痛。
　　但如果晚走一步，少不了老头子安排的无聊饯行，听到一群人言不由衷的辞行。
　　他们对我的际遇始终不满，可谁又真正清楚这背后所含的故事？
　　“听说今年咱们寒皇寿辰，宴请了四国贵宾，场面十分恢宏啊！”
　　“我也有所耳闻，还听说临国特地挑选了不少奇珍贺礼，可在押送贺礼来我朝的过程中遇到一群胆大包天的强盗山贼，好在最后还是被临国军队镇压了。”
　　“嘘！那伙强盗可不是一般的山贼，据说是龙虎寨的人，当家的旗啸雷有“地狱修罗”的诨号，杀人如麻，犯案无数，十几年前曾血洗过第一富豪姜坪昆全家三百八十一口，没准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啊？！这种话你可别乱说，不是咒我嘛！不过话说回来，像他们这种恶魔活该被吊在城头示众，我皇这次真为我们出了一口怨气。”
　　“嗨，还是别谈乱这些劳什子的话题了，来，今天我请客……”
　　曾和黑寡妇曾学过一门辩声出针的功夫，所以我练就了一番不错的听力。
　　十丈之内，即使是细如蚊蚁的声音，都可以通过催动真气辨别，可惜每次运功都十分花费力气，一不小心，就会让真气散失，所以这种辩声方法不到万不得时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从刚刚的一番谈论中，我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寒帝想利用冯叔做诱饵，引出更多龙虎寨之人。
　　是想刺探我们的虚实还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无论情况如何，冯叔一定得救。
　　今天是他被挂在城头的第三日，按常理我还有四天时间来部署营救。
　　可是三天之内，他滴水未进。
　　虽然他是练武之人，有一定内力，但冯叔毕竟是一个老人，未必经受得住饥寒交渴和日晒雨淋这一些考验。
　　所以越快救人越有胜算，时间就定在今晚子时。
　　子时是人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寒国士兵的换班时间。
　　夜晚黑幕的掩护下，我已经成功打昏一个士兵，穿上他的行装，静静潜上城头。
　　一手捂住守卫嘴巴，一手将莫邪锋利的刃送上他的喉结处，动作狠、准、快。
　　伤口极薄，血液却似瞬间爆发的喷泉飞斜而出，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手上的莫邪却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妖艳，阴气逼人……
　　十个守卫都被我一招毙命，他们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恶魔。
　　冯叔凌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庞，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没发出一丝动静，大概已经没有知觉。
　　我一脚踩地一脚已踏在城墙上，收紧缰绳，一步步艰难地将冯叔地身体拉上时已累出一身汗水。
　　“冯叔……”
　　关心的话语还未出口，一道寒光显现，我一个措手不及，已有皮肉绽开的感觉。
　　左手出掌，将假冯叔打到在地，他口吐鲜血。
　　四周在假冯叔摔倒的同时变得灯火通明，无数兵将瞬间拥上城头，我被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没想到今晚的客人只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子。”人群中簇拥而出一名年轻执扇男子，眉眼含笑，我从中得出了得意。
　　他的身后跟着六个白衣妙龄少女，士兵搬来一把上好的红木椅，男子优雅落座。
　　准备和我打持久战吗？我皱眉。
　　肩上的血不停向下淌，溅落在地上，开出美丽的血花。
　　调息几次，伸手点了自己几处穴道，血没有止住，却已经比刚刚流得少很多。
　　我看了看四周蓄势待发的人群，朝左侧走去，人群岿然不动，我转身微笑看着这个身穿宝蓝色长衫的俊逸男子：“怕我从你手上逃走？”
　　男子因应该从我眼中读出一抹讥笑，微笑着煽动扇子继而挥挥手，人群瞬间散开一条小道。
　　我迈步上前，提起跃上城头，却引来肩头一阵剧痛，咬牙忍住。
　　“你早知道今天有人会来。”不然也不会独独选在今天找了个替身。
　　“嗯，也是是一时兴起，想玩一下猫捉老鼠的游戏。”男子浅笑，不得不说，他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气质。
　　“游戏好玩吗？”
　　“比我想象当中差了点，没有挑战性。”
　　“想不想玩点精彩的？”
　　“那得看看是否真的有趣。”
　　“七天之内，我会用你们寒国的传国玉玺来交换冯叔一条性命。如果失败，我的命就是你的，任你处置。”
　　男子眼中精光闪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又加深了几分，相信敢下如此嚣张赌注的人在他眼里新奇之余不是无知就是可笑。
　　身体向后一倾：“可是算来算去还是我亏，要知道你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他果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那要看你擒不擒得住我。”
　　微笑间我已出手，烟雾弹瞬间爆炸，引得城上一片慌乱。
　　烟雾弹并没有毒，却可以迷惑对方，争取时间。
　　当迷雾散去，所有人都对我的消失惊愕不以。
　　“主人，他必定混在守卫中，要不要依依盘查，如果现在放走他，就是纵虎归山啊！”一甜美嗓音的话点醒了城上的士兵，一个个开始互相查看。
　　男子纤细修长的手指拈起城墙上未干的血迹，送到舌尖，漫不经心的淡淡声音出现在城墙上：“不用了，他不在这里面。”
　　“什么？！”
　　“城墙上有铁锁的刮痕，城下有残留的血路。”
　　“爷，你真要理会那毛头小子的胡乱之语。”男子的眼神变得锐利，白扇锋利的页面瞬间抵住白衣少女雪白的脖颈。
　　“主人，手下留情。”
　　“下次别再破坏我的兴致。”
　　“奴婢知道。”
　　仔细辨别到城上已空无一人，我从城下的隧道壁上飞落。
　　以传国玉玺为赌约，就是想证明一开始猜测这个身份特殊的男子是否就是传说中残暴的寒皇，没想到真的遇到他本尊。
　　在壁沿上坚持许久，至少知道了这个寒皇已经接受赌约。
　　从刚才的交道中得知他是一个极其骄傲自负的人，应该不屑以假的传国玉玺来玩这个游戏。
　　那么这个游戏就好玩了。
　　肩上的伤又一次提醒我今天自己所犯的错误。
　　关心则乱，今天的大意让中计的同时也受了不小的伤，老头子如果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罚我。
　　我在心里苦笑……

　　进宫

　　第五章
　　第一天。
　　我找到了寒国最有名并已经准备进宫献艺的艺妓团――舞月坊。
　　如果贸然报名参加，即使以不俗的舞技赢得到舞月坊的认可，进宫后也难保不被有心人发现，暴露身份，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成为这些舞女所熟悉的一个人。
　　舞月坊的头牌叫湖衣，是个清高冷艳的舞女。
　　曾经有达官贵人为博她一笑一掷千金，但她对这些追求者都是若即若离。
　　仰慕她的人说她是九天神女，不可亵渎；嫉妒她的人都说她是庸俗，妄想一朝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不管情况如何，湖衣就是我的目标。
　　在她的茶水里放入安神剂，这个冷美人很快软软倒下。
　　看着那张无暇的脸庞，还是决定让莫邪休息一次，将她易容成我出入客栈的模样送入房间。
　　离开之前把一颗红色药丸送入她的口中，这药至少可以让她在昏睡的十天之内不会因
　　为食物而饿死。
　　如果失败，相信不用我杀，她的命运也不会一帆风顺。
　　如果成功，她是否可以离开这个环境，去找寻一片更适合自己的森林和天空，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
　　当我以湖衣的身材样貌出现在舞女面前时，几乎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个本来就不合群的女人，这正是我想要的。
　　第二天。
　　我因为舞月坊的关系顺利混入了寒国皇宫。
　　传说寒国皇宫是四国中最富丽堂皇的，所有金殿的盘龙柱都是用黄金打造，台阶都是以汉白玉砌成，回廊都镶嵌着玛瑙玉石，碗碟杯具一律用象牙打造……
　　舞伎在皇宫的身份低贱，所以被安排在西宫的偏殿。
　　即使如此，奢华二字在这里也表现得淋漓尽致，被选中的舞女都对宫中的陈设赞叹不已，我忍不住想如果她们看见老头子满石穴的奇珍异宝，是不是会疯狂到不知所以。
　　“姑娘们，皇上说过，只要你们表现出色，就会重重有赏，到时还怕没有这些时间享受这里的宝贝吗？”
　　说话的是三娘，舞月坊的坊主，一个风姿犹存的半老徐娘。
　　“湖衣，这次的霓裳舞妈妈可全靠你啦！指望着你发财啊！”
　　我点点头，话说的越少，差错越少。
　　三娘没有起疑，反而笑得花枝乱颤，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好，姑娘们，我们再抓紧时间练习下，到时你们的舞姿也许还可以镇住四国显贵，那么你们的发达之日就不远了，到时候可别忘了三娘我啊！”
　　“是，妈妈。”
　　舞女们就娇笑连连，开始更加卖力地练舞。
　　霓裳舞是现今名舞，我在五指山上时对舞蹈并不感兴趣。
　　可有一次老头子的床伴正好是个舞艺卓绝的女人，老头子觉得好看便让我跟着学学，霓裳舞自然而然成为了必须教授的一曲。
　　当时我在这支舞蹈的基础上加入了剑术方面的内容，老头子看过一次，说我舞出了另一番风味，夸我创意新颖。
　　我对此一笑了之，并没有深入探究加深，想不到现在就有用武之地，希望没有忘记。
　　当然，我没有参加舞月坊的训练，称病想多加休息。
　　况且，我的确受伤未愈，动作一大，结痂的伤口还是会牵动流血，那样等于什么都功亏一篑了。
　　即使我尽量不加入剑术因素，也难保动作不会露馅。
　　三娘狐疑了一阵，但看在湖衣舞技功底扎实又是顶梁柱的情分上也没有多加质问。
　　歌舞表演是第五天，所以第三天看舞女们训练完之后我便换了套衣服，湖衣的身份还有用，我决定易容成一个小太监，开始在皇宫走动查访。
　　也许是因为寒帝的生辰即将到来，也许是因为我们那个赌约，寒国皇宫戒备的确比想象当中森严，这也更加促使我步步为营。
　　皇帝批改奏章都需要玉玺加以确认，所以一般玉玺会在御书房内。
　　我已经公然挑明我是来窃玉玺的，那他是否会转移地方安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赌玉玺还在御书房内。
　　“什么人？”一声断喝传来，一群戴刀侍卫转眼已到眼前，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哪个宫的？”
　　“我……”
　　“小玩子，吩咐你到御膳房帮我去拿碗水晶虾饺，怎么跑到御书房来了，还给几位官爷添乱！”
　　回头看到身后一华服少女双手叉腰，怒目直视着我，还没反映过来，她已经跳到我面前，背对侍卫，揪起我的耳朵，一边对我挤眉一边大声叫道：“你这个鱼木脑袋！”
　　一会儿又转向侍卫：“那个张侍卫，这是我新收的奴才，不清楚寒国宫里的规矩，就请你和其他各位官爷多多包涵啊！”
　　“原来是清月郡主的人啊！我们多有得罪了”，侍卫们纷纷向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女子行礼，继而转向我“狗奴才下次小心点，如果再发生这种误会，到时误伤了郡主的人就不好了。”
　　“哈，那我就带这个狗奴才走了，各位辛苦了。”
　　“郡主慢走。”
　　侍卫们在身后纷纷跪下，我被这个女人拉到了清月宫，估计是她的寝宫。
　　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开始打量这个女子。
　　娇小的身材，灵动的双眼，如画的脸庞，举手投足间给人清新自然的感觉。
　　“你一定是在奇怪我为什么要救你？”
　　“为什么？”
　　“我知道你是和南宫轩打赌的那个人，这几天我一直在御书房周围溜达，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等到你这个家伙了！嗯……我不但会救你这次，还要帮你赢得这个赌约―――窃到寒国传国玉玺。”
　　她的眼神扑烁闪亮。
　　我从不会寄希望于投机之事，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微妙时刻。
　　“你不相信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自我的人，可你也不能总是装酷，要试着相信其他人啊！告诉你，我可是一个好人哦！”
　　“理由？”我错愕于她的观察力，也忍不住有相信她的冲动。
　　“艾！真没劲！这也需要理由啊！你让我好好想想啊……理由……”
　　看着她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奇怪她做事是不是真的没有理由。
　　“有了！因为我喜欢你啊，你很酷你知道吗？如果我没有嫁人，我会考虑让你做我男朋友哦！”
　　我低着头，沉着脸，想着我是不是遇到一个疯女人了？！
　　转身想走。
　　她的脑袋很快出现在我面前：“好啦！好啦！大侠，我实话给你招了吧，我讨厌南宫轩那个臭鸟蛋，反正就是超级超级讨厌他，讨厌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一切反对他并满足我觉得顺眼的人就是我秦清月的朋友，所以我会挺你到底的！”
　　刚想出口问她为什么，她就抢口到：“如果你再问我理由为什么讨厌他，我现在也没心情说，下次有空我们见面喝茶聊天的时候我再告诉你那些陈年鸟事。还有，你如果信得过我，明天的这个时候就到西宫假山上的洞里去取你想要的东西。”
　　不懂为什么在和那个清月郡主谈话后心情会如此不一样，只觉得好像灵魂深处觉得她是一个交心多年的朋友。
　　朋友？好陌生的词，即使拿小马小晖来说，我也谈不上是交心，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种感觉？
　　第四天。
　　我又换了张脸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环顾下四周，估计这里是整个后宫人来得最少的地方，怪不得她会选着在这里。
　　飞身而上，不出一会，我就找到了那包东西。
　　这里极静，只有花影乱，莺声碎，还有冷宫怨……
　　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我把东西放进胸口后故意在宫里兜兜转转，最后绕回到怜香园。
　　舞女们都为了明天的御前献艺而早早地安睡。
　　我回到房间，打开包裹，始终不相信玉玺会那么快到手。
　　一只栩栩如生的墨玉麒麟出现在眼前，传说，墨玉麒麟浴血会出现一个字，至于是什么字，除了历代君王没有人知道，这同时也是唯一可以鉴别传国玉玺真假的方法。
　　莫邪出鞘，手臂划出一道血口，将鲜红的血液淋在麒麟身上，麒麟没有一丝反应。
　　是假的？脑子里浮现那张明媚的笑脸。
　　摇摇头，如果她要骗我擒我，当初为什么要帮我解围？我取玉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冲出来抓我？
　　难道是和南宫轩合起来骗我，只是为了游戏？
　　血已经止住，我放下水袖衣袂。
　　看来明天的那场霓裳舞我是跳定了！
　　PS：不知道秦清月这女人给人的印象怎么样？她其实是我另一部小说的女主，她男主们的纠葛也蛮复杂，这边先让她来秀一场……其实那坑开了以后我有阵子偷了懒，渐渐放弃它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填满它，困挠……
　　不过对于这片《寂夜染紫轩》，某流是不会弃坑的哈～～

　　侍寝

　　第六章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开，重按霓裳歌彻遍。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杆情为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玉楼春》
　　第五日。
　　寒国皇宫，音乐响起，舞女们簇拥罗列而进，仙袂翻飞。
　　一曲霓裳舞，凝妆红颜艳若霞，摇荡春风羽开衣，舞姿曼妙飘逸，双眸盼若流光，水袖轻拂中舞动得暗暗淡淡，牵牵绊绊，仿佛浅云初照水，粉蝶扑流霞，在这喧闹恢弘富丽堂皇的大殿上逐渐氤氲。
　　从钟三娘夸张的表情和赞赏的眼神以及寒帝和四国宾客的醉眼迷蒙中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成功了，同行的舞女到最后都被当场叫住，要求陪四国贵宾喝酒，而我在踏出大殿的前一刻收到寒帝的通知是―――今晚侍寝。
　　侍寝？寒帝的这个决定是因为太自信了还是真的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对于舞女这样卑微身份的人怎么会在一朝间就发出侍寝的圣旨，他就不拍会对他不利吗？
　　无论如何，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接受侍寝这个指令的确是一个我接近寒皇并窃到传国玉玺最好机会，所以我选择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内侍安排的偏殿耐心等候下一个通知。
　　“湖衣姑娘，皇上下旨让你即刻便去重云宫伺候。”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我看到刚才的内侍已经踏入偏殿，态度谦恭，而偏殿之外已经站满了两排手提红灯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宫女。
　　重云宫是寒皇的寝宫，他居然会让一个小小的舞女进入侍寝，寒皇这个决定让我再次有了点小小的意外。
　　蒙好跳舞时所戴的面纱，我点点头，提步跟随为首传旨的内侍官员而走。
　　踏入重云宫高高的门槛，仅仅一瞥，我便看到南宫轩一身穿明黄色锦绣龙袍环身，让他原本华丽无垠的外表气质上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和贵气。
　　而我所关心的墨玉麒麟就悬挂在他的白玉腰带间。
　　“民女湖衣，叩见寒皇。”
　　我低着头，盈盈跪倒。
　　“起来，抬头，揭开面纱。”
　　南宫轩简短地下了三个命令，我依言站起，放下面纱，双眼没有波澜地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过来帮朕倒杯茶。”
　　我依言走近案几，提壶，冲茶，倒茶，冲茶，倒茶，冲茶，倒茶，如此重复三次，我才端杯转身上前，面对南宫轩：“皇上请。”
　　整个过程南宫轩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此时他不伸手接过反而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你的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皇上的雪顶茶才是最好的味道。”
　　南宫轩闻言大笑着从我手中接过茶杯，深吸一口茶香，低笑着浅抿一口，闭眼品味一番后再次喝了一口。
　　“能让朕第二次喝同一杯茶的人你算是第一个。”
　　“皇上过奖，皇上是品茗的个中高手，湖衣只是献丑而已。”
　　南宫轩缓缓站起身，右手抚上了我的左脸颊，从额头到下颚，从脖颈到锁骨，诡秘一笑，粗暴地扯开我的水蓝色舞衣，丑陋的伤口和白皙的肌肤同时暴露在空气中，丝丝凉气侵入，我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
　　“果然是你，你居然是个女人？！”
　　南宫轩的话语传来，我浅笑着退开了这个华丽男人越来越靠近的身体，从容地拉上已被扯烂的衣物。
　　真可惜！
　　“是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南宫轩走近我，一双璀璨的琥珀色眼眸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你的舞，你的茶，你的手。今晚的你美得的确可以用“完美无缺”这个词来形容，不然也不会引起我过多的关注。看得出来，你已经很不错地让你的舞在别人的角度看起来尽量地柔美，但你还是却很难掩盖了早已成为习惯的刚劲；雪顶一直是绝好的贡茶，一般舞女又怎会知道它只有冲到第三次的时候才能芳香四溢；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湖衣以前是个家境富裕的闺中女子，从未干过重活，但你的手掌上却长有硬茧，这是一双常年练武的人才会有的手。”
　　南宫轩说到这里已经将我的手牵起，我看到右手掌上被剑磨出的三个硬茧。
　　用力挣脱后我看向南宫轩：“呵呵，精彩，既然你早已怀疑，为什么还要喝下那杯茶？”
　　“不试又怎知这是否是一杯好茶？咳……不过我没想到就连银针也测不到你下的毒，咳……”
　　“茶中的一丈红本无毒，可是一旦与我身上的这股香气混合就会产生剧毒。”
　　“哈哈，原来如此，真想看看你的真面目。”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撕开了表面的伪装，让我长久不见天日的毛孔在此刻尽情呼吸，这也是我第一次穿着女装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出现。
　　南宫轩的脸色渐渐犯黑，额头开始出现细微的汗珠，但嘴角还是牵扯出一个弧度：“原来你比任何人都要美！”
　　“为什么用假的墨玉麒麟？”
　　“清月给你的玉玺是真的，只不过连她也不知道真正的墨玉麒麟其实是一对。”
　　“我相信清月郡主并没有受你指使，你如果早知道是在帮我，为什么不去制止？”
　　“清月的一举一动早在我掌控范围之内，她的加入只会让游戏更加有趣，我又为什么要阻止？”
　　“既然如此，游戏到此为止，我现在已经取得寒国传国玉玺！”
　　“是吗？不要忘了你现在手上只有一只麒麟。”
　　“你还有还手之力吗？”
　　“我没有，不代表你有能力得到。”
　　细瓷茶杯清脆的落在地下，空旷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了十几个白衣貌美女子。
　　“可以重伤，但我最后要见活人。”南宫轩靠在椅上发号示令。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知道殿外南宫轩的救兵越聚越多，虽然我的武功都在他们之上，但她们毕竟人多示众，身上已有几处小伤，血丝渐渐渗透，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因虚脱而败北。
　　咬牙一跃，飞索上墙，跃出了灯火辉煌的重云殿。

　　谈判

　　第七章 
　　第六日。
　　天空像是水洗过一般。
　　整个寒国皇宫乱成一团，在这个华丽的高墙内的每个角落好像都隐隐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氛围，不同品级的内侍宦官的脸上都显露出肃穆的神色，昨晚的宴席散后，他们不可一世且尊贵无比的寒皇南宫轩在重云殿受刺，刺客竟然是一名当红舞女。
　　曾经在京城风光一时的舞月坊舞女加上钟三娘共一十八人于今天一早被下旨午时三刻斩首于北菜市场口，个个死无全尸,死尸无一人敢去认领。
　　昨晚，这些花容月貌的女子，每一个都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希望,言笑晏晏，舞动梦幻。
　　今夕，她们便因为一件无关的事被我间接害死，身首异处，没有一个人出现来帮她们安排后事，苍凉悲怆。
　　心里不由自主地发酵出一股难以严状的酸楚，蔓延在心底久久不曾挥退。
　　我双手沾满血腥，我冷血自私，我是个只配生活在黑暗中的坏人……
　　可这些女孩的的确确是无辜的啊……
　　身体又开始撕心裂肺般地剧痛……
　　每一次，只要当我在罪恶边缘徘徊时，身体好像有了生命力般都会先精神一步对自己作出惩罚，叫嚣着破碎的良知。
　　我摇摇头，无论我有多么痛苦，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那么就让我在疼痛中忘记自己所犯的错，那么就让我这么麻痹自己沉沦下去吧……
　　……分割线……
　　浣衣局原本是寒国皇宫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部门之一，这里集结了无数低贱的下等宫女，忙碌得暗无天日，每天都有犯错的皇宫婢女被调来这里受罚。
　　慢慢地换上独属于寒国浣衣女的宫装缓步踏入，现在的浣衣局是我隐藏自己的一个好去处。
　　“听说皇上已经吐第三次血了，瞧，这上面还有乌黑的血迹呢，李嬷嬷今天的心情好像欠佳，我们一定要洗得干干净净才行。”
　　婢女甲指着龙袍上的污渍小声地和身旁的婢女乙说。
　　“那个舞女可真大胆，竟敢行刺皇上，不要命了吗？”
　　婢女乙点点头附和道。
　　婢女丙望望左右两个方向，确定没有什么可以后压低嗓音说道：“听说皇上的病已经让太医暂时控制了，可还是没有彻底根治，皇上好像还在昏迷当中。”
　　“啊？好可恶的舞女！这该死的刺客可也间接害了我们不是！”
　　婢女乙开始有点愤愤不平。
　　“谁说不是呢……”
　　“嘘，你们快别说了，看那边李嬷嬷就要过来了，我们还是快洗这些东西吧，不然接下来好几天都别想迟到饭了……”
　　婢女甲提醒着讨论得越来越热闹的众浣衣女子，众浣纱女低眉顺眼，专注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今天夜黑风高，暗沉的天幕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掩护，我决定夜探重云宫。
　　一路躲过来往禁军侍卫的耳目，提气运用萍踪步飞上重云宫的屋檐，轻点足尖来到合适处，小声撤开房檐上的三片琉璃瓦，俯身看到影影绰绰的重云宫内聚集着三名太医和数名宫女。
　　白色烟雾随着我的呼吸渐渐弥漫飘散，不出片刻，重云宫内的所有人便软软倒下，他们都已经被我的索魂香迷昏。
　　我身轻如燕，巧然落下，快速点中守门的两个侍卫的几处穴道，飞身而入。
　　龙床，书柜，案几，龙袍，锦盒，暗阁……四处搜索，没有一处发现到墨玉麒麟的影子，狐疑间传来一个清亮辽远的声音。
　　“你是在找这个吗？”
　　我回头看到南宫轩一身华衣手持墨玉麒麟站在重云殿门外，墨发飞扬，风华绝代。
　　转头看了看龙床上那个昏迷的人，虽然毫无生气却和眼前这位南宫轩有着一模一样容颜，我的眉心纠结在一起。
　　“跟你学的，不介意吧。”
　　南宫轩轻笑间已经优雅踏入，我却没有从他的笑容中读出一丝温度，寒得像冰，锐利得好像可以削去一个人表皮的血肉。
　　南宫轩，他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直觉告诉我，我不应该和他靠近。
　　“你果然出现了。”他显得得意洋洋。
　　“你的毒已经解了？”
　　“昨天只是简单地杀了几个庸医，毒就自然会解了。”
　　南宫轩轻笑一声，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简单地陈诉今天晚上他吃了一只横行的螃蟹一样。
　　“你故意在皇宫各处散播消息，制造出假象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没错。”南宫轩简简单单地吐出两个字，好像什么事都可以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冯叔在哪里？”
　　我直接进入主题。
　　“当然是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没有我的旨意，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休想找得到他分毫。”
　　南宫轩凌厉的视线投射到我身上，中间掺杂着些许的玩味。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游戏不是还没结束吗？”南宫轩故意露出错愕的表情，我冷笑一声。
　　“如果你想继续玩，就不会急着今晚就引我出现。”
　　“好，果然聪明！我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如果说，明天你可以把冯瑞带走，你信不信？”
　　我眯起双眼：“条件？”
　　龙涎香袅袅升起，淡淡的烟雾弥漫，南宫轩绕过躺在地上的人员，优雅落座在锦绣软榻，斜斜地靠上去找了一个很惬意的姿势，紫金玉冠环佩叮当尽显雍容华贵，高傲地抬起头流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琥珀色的双眼转向我：“……条件是你必须把你身上的墨玉麒麟永远带在身上。”
　　“好，我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不问我什么原因就答应？”南宫轩显得有点惊呀。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南宫轩扯动嘴角，华丽尽现：“的确没有。”
　　“再见。”
　　“再见。”
　　谈判结束，我没有任何阻拦地踏了出去，我仿佛听见重云殿里飘出的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到最后，这个游戏还是我赢了……”

　　回家

　　第八章 
　　第七天。
　　我见到了冯叔，他换过一件干净的衣服，可这却掩盖不了他眼底的憔悴，看得出来，他在牢狱中曾受过一些非人的折磨。
　　冯叔见到我时还是露出了他独有的笑容，但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堇儿，我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冯叔他憔悴了好几岁。
　　我叹了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帮冯叔披上一件狐裘大衣：“冯叔，都过去了。”
　　冯叔点了点头，和我一起踏上了马车。
　　在五指山，冯叔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曾把我当成小女孩的人。
　　七岁时，老头子开始教我第一套掌法，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打不好，老头子一气之下就拂袖而去，并扬言说练不好我就不能休息。
　　那时候冰天雪地，暗黑色的天空上洋洋洒洒飘下鹅毛般的雪花，美丽得不可方物。
　　积雪逐渐压弯了五指山上的树木枝丫，我也被冻成一个冰人。
　　紧密的大雪飘落在我的身体上，冻红了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牙齿在打架，可我却还是努力地挪动着我早已僵硬的身躯。
　　天地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很孤独也很委屈……
　　我理解老头子的做法，他从来不会让没有用的人留在身边，更何况是我这个精心培养的工具？
　　当我的第一套掌法小有成的时侯冯叔的黑色靴子也出现在我的眼底，积雪在他脚下不断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不知道冯叔躲在暗处看了我多久，印象里他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看到冰冷的雪花同样在他身上积压了厚厚的一层。
　　“堇儿，快吃。”我的手上很快拿着他刚从怀里拿出的烧饼。
　　我却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做出一丝动作。
　　身体好僵硬，就连移动手指也很困难了吗？
　　冯叔轻轻地叹息一口，厚实温暖的大手包围了我的小手，轻轻揉搓。
　　我看着他，冯叔笑着把我脑袋按进他的胸膛，我听到他在我耳边喷洒的热气：“别怪他。”
　　我知道冯叔指的“他”便是老头子。
　　我点点头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表达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很温暖。
　　冯叔笑了，非常好看，好像可以消融地上的积雪一般。
　　“快趁热吃。”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喜欢吃烧饼，可那次拿过之后却狼吞虎咽般地啃，咬，吞。
　　我知道我的样子很滑稽很难看，所以冯叔的眼中会一直带笑。
　　原来丑丑的大饼也可以那么好吃，我心想。
　　“堇儿，你知道那是什么树吗？”
　　冯叔抬手指向远处一棵绿叶华盖，结实着一串串红色小果实又积雪满身的坚挺大树。
　　我舔掉手上残余的最后一点烧饼屑末，看着那颗树摇摇头。
　　我是真的不知道，虽然我每天都有看着它。
　　冯叔并没有介意我的无知，看着那棵树说：“它叫冬青树，顾名思义，它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季也可以长得绿树长青，堇儿看到那棵树上红色的果实没有？”
　　我点点头：“很漂亮，可以吃吗？”
　　冯叔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它们具有在整个冬天都不会从树枝上掉下来的特性，所以当鸟兽没有饲料，饥饿难忍时，冬青树的果实正好可以维持鸟儿们的生命作息……很伟大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棵在风雪中依旧挺立的长青树，冯叔的话语继续传来：“堇儿，你记住，冬青树的花语就是－生命。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懂得生命的重要与可贵，是天生具有慈悲心肠的人……”
　　那天冯叔说了很多，我也听得很认真。
　　冯叔说，我们都要像那棵冬青树一样，懂得慈悲，敬畏生命，可是冯叔的表情让我觉得既遥远而又陌生。
　　我那时点着头，可我知道其实我不懂冯叔的意思。
　　老头子教授的完全是另一种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我不懂冯叔那时对我讲这些话的意义，我也不懂冯叔处在龙虎寨当家的位置上为什么还会有这样一种慈悲思想。
　　但他的一句话却深深刻在了我心底，这句话几乎支持我走过无数艰难地岁月。
　　每当我想放弃，心底就会出现这句话——“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
　　直到现在这句话依然影响着我。
　　冯叔的这件事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老头子，这仿佛成了我的一个秘密。
　　在那之后，冯叔没有再出现那天和我说冬青树时的表情，他依然是那个众人眼中来去自如的绿林好汉。
　　我想，这一生我都只能在远处守望着这样一棵树，但我不可能是这颗树。
　　飞鸽传书之后，回到山寨时，意料中看到老头子率领全寨的人员在夹道上欢迎我和冯叔。
　　老头子什么也没说，大笑着拥抱了冯叔之后再次拥抱了我。
　　山岗上的守卫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兴奋异常。
　　而我和冯叔被山寨众多的弟兄抬起四脚，迎上山寨。
　　我知道，这次不足半月便顺利完成任务，不管情绪好坏如何，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刺激。
　　山寨场上的空地上早已架起篝火，烤全羊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五颜六色的果蔬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四周密麻的兄弟都抡起长枪兴奋地叫喊。
　　回来了，我的家。
　　临近深夜，我推托了所有的进酒令，脚步不稳地回到我的木屋。
　　推开房门，小宝纯白圆润的身体出现在脚边。
　　真想一脚踹开它，这个时候当什么路啊！
　　冷静了会，还是蹲下身，抱起小宝，看着它晶莹璀璨的眼睛和伸出的红叶小舌，我忍不住亲向它项间柔顺的白毛。
　　看来小晖把你照顾得很好嘛！明天去谢谢他。
　　拥被而坐，此时夜风呼啸而过发出沉闷的声音，看很白色的月光慢慢攀爬上窗棂，月光里的绿色冷冷如春水荡漾着，仿佛要消融一切。
　　和衣躺下身，闭着眼睛感觉小宝不安地在我怀里扭动，毛发还触及我的脸颊。
　　唇上感觉湿湿热热地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我已经没力气管它，缩了缩脑袋继续睡觉。
　　心想，即使今天你不喜欢也要陪你主人睡觉！
　　小宝像是听见了我心里的想法，开始安静得像个处子。
　　那时我的唇边一定有一抹安心的微笑。
　　回家，真的很好！

　　红娘

　　第九章 
　　今天是我正式坐上龙虎寨七当家位置的日子，我却独自走在后山的路上。
　　后山崎岖的山路上长满了无数艳丽如火的果实，烂漫如云霞的花海，可我知道这里很多美好的事物里潜藏着剧毒。
　　这里是人间仙境，可是一不小心，你就可能跌入地狱。
　　小晖就住在这里，因为他需要那些丑陋美丽的事物来做药引，这里是他的医药基地，同时也是他最珍视的地方。
　　“小晖……”
　　昨天回来没见到他人影，后来又没空找他，现在推开房门也不见他踪影。
　　“小晖……”
　　再次确认一遍，回答我的只有呼呼风声。
　　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还有余温，他应该没走多久，就静静地在这里等等吧，我可不想满山像他找我一样找。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爬山，突然觉得好累，四肢很软，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我起身走向床铺，拉起被子，整个人蒙倒上去。
　　在小晖床上吐口水他应该不会杀我吧。
　　不对，怎么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难受，是那杯茶！
　　我苦笑一声，别人的东西还真是不能轻易去碰，特别当对方是一个郎中的时候。
　　刚想到这里，令人恶心的声音传来：“小乖乖……这么早就上床了了啊……真性急……”
　　我确定我没听错，那是蝗虫的声音。
　　此时我的身体像是在烈火里焚烧，煎熬难忍，身体已经开始呈现异常的红色，我已经知道我中的是什么。
　　“怎么是你！”
　　我转身后蝗虫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是我，显然吃了大惊，满脸错愕之情。
　　与之比较我反而比较平静。
　　果然是这畜生！
　　“你……对小晖……下药？”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其实我问得是废话，可我的神经已经开始涣散，我只能想到这个问题来拖延时间。
　　“是又怎样！既然已经错了，那就错到底吧。实话告诉你，老子早就看上你了，要不是大当家和寂冰夜那小兔崽子护着你，我还会留你到现在？你可比小晖美丽多了，瞧你这容貌身段，要是没有男人疼，浪费了多可惜……”
　　他的爪子在我脸上流连抚摸，心里早已恶心至极，可是身体却因为他的动作而降低了蚀骨的难受。
　　真想杀了他，可是四肢却无乱如何也使不上力，柔软得让我自己也想尽情蹂恁，只能尽量避开他的爪子。
　　蝗虫看到此时的我，眼中的欲望暴涨，舔舔发干的嘴唇，双手开始兴奋地颤抖，离我越来越近：“你越动，你就越想要我。”
　　“做……你……就……别想……全尸！”
　　一句狠话，此时听来却是说不出的魅惑柔软。
　　“哈哈……看你的样子，如果你离开了我，没有三刻你就会先我一步下地狱，大当家如果知道我是在救你的命，你说他会怎么处置我，再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要定了……”
　　身体的热度更盛，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呻吟，我讨厌这种被动的局面，愤恨喷涌而来。
　　“撕拉……”
　　白色的衣衫被他粗暴扯开，无暇的肌肤和鲜红色的肚兜暴露在空气中……
　　蝗虫沾满口水的嘴巴地向我扫来，我偏头躲过，开始挪动身体想逃离，却不料被他抓住脚踝，猛地一拉，落入他的怀抱。
　　“你真是个令人疯狂的女人……”
　　我全身无力，在他怀里跌落，我听到他急切地想要脱掉自己的衣物和粗重的喘息声：“小宝贝，今天我让你开心的……”
　　银光一闪，传来飞针入骨的声音。
　　寂冰夜一身黑衣，全身肃杀地站在门口，眼中的冰意席卷，甚至让我身体的燥热去了三分。
　　蝗虫肥胖的肉身在我眼前重重倒下，扬起一地尘土。
　　寂冰夜一言不发地来到床前，脱下外衫掩盖住我的裸露，打横抱起我。
　　“阎……了……他……”
　　寂冰夜收紧双臂，子夜般幽黑的眼睛盯着我：“你……还好吗？”
　　我扯出一个微笑，可是身上燥热搔痒的感觉袭来，我的笑容一定被扭曲得比哭还难看。
　　“带……我……回家……”
　　他知道我指的是哪里，可是他却点了我几处穴道：“我带你去冷湖。”
　　因为他的点穴，我的燥热有了些许缓解，可他为什么连我的哑穴也点？
　　寂冰夜的轻功一向不错，但他双手抱着我一起飞向冷湖的时候他额上的汗珠已经大颗大颗地顺着他硬朗俊美的脸庞顺流而下，经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性感的锁骨。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场景刺激了我，我的身体开始作出剧烈反映，不停地扭动，虽然幅度不大，可这似乎也刺激着抱我的那个男子，我明显感觉他的双臂越收越紧，身体越来越僵硬，可是我停不下……
　　落地的同时，火热的唇被寂冰夜冰冷的唇封住，迷离的双眼锁定在他子夜般的星眸。
　　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寂冰夜吻了我！而我居然对此还做出了回应！
　　“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不然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点点头，咬牙不敢再乱动，回应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对，只是药！
　　“挺住！”简单的两个字，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他自己说，但莫名地让我觉得心安。
　　我点点头。
　　寂冰夜解开了我的穴道，抱起我纵身一跃，冷湖冰冷刺骨的水漫过我的头顶，我在冰与火两个世界中挣扎。
　　每次我从水下探出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寂冰夜便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的头按下去。
　　有时想想他真的很无情。
　　手在水中无助地伸展，胡乱地挥舞，被什么东西抓住，十指相扣。
　　我习惯养长长的指甲，此时我已感觉那锋利的指甲已经深深插进他的手背中，血色在湖底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比先前好了很多，也许是冷湖的水冰冻了我所有的感官吧。
　　“你先走，现在我一个人可以。”
　　寂冰夜没有中毒，他的身体肯定受不了冷湖的水。
　　“你中的是红娘，时间越久，毒性越强，一般与人鱼水才是解毒的最快最好办法。不过冷湖的水常年冰彻，可以暂时缓解你的痛楚，可必须待足三个时辰才能彻底消散你体内的毒性，这三个时辰，我陪你……”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也看着我，但我们两个都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患难

　　第十章 
　　天边翻滚起厚重的铅云，浪花般席卷了太阳的光辉，夺走大地仅存的最后一点温度。
　　从雨雾飘落到磅礴大雨，铺天盖地打落在冷湖澄蓝的水面上，溅起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水花，密密麻麻，接连不断。
　　脸颊被雨水打得生疼，冷冷地刺激着我的感官，我苦笑，黄历上肯定有说今天我不宜出行。
　　寂冰夜双眼紧闭着，我看到他长而密的羽扇般睫毛因为雨水的冲洗而显得越发黑亮。
　　从他深刻的线条，鲜明的轮廓中我看不出他此时的任何情绪和感受。
　　只有他的那双大手还是死死地抓着我的手。
　　也许没有他，我真的会倒下。
　　可为什么他在五年前要推开我？
　　五年前，寂冰夜刚坐上了龙虎寨的第五把交椅。
　　老头子亲点我随他做我的师父，学习兵器知识和武功等一系列技巧。
　　我知道老头子很器重他也很偏袒他，可他却不愿意教我。
　　所有的招式无论是简单也好复杂也罢，他只示范一次，从来不会重复第二遍。
　　我很努力地学习他的每一招每一式，可每次的教授过程中他都是一个人坐在清澈的河流旁，专注地拘水，然后任那些细流穿过他狭窄的指缝，看着的目光很深沉。
　　每个月的月底，他都会和我有一次会试，这好像是例行的公事。
　　会试的时间很长，每一次我都会惨败而归，受伤流血，可是每一次却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也许是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枫叶飘落的季节，橘红色的蝴蝶会纷飞着从天而降，环绕在我们周围，枫叶落在地上是一片温暖的红色，寂冰夜的每招每式都会表现得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那时我心里掀起过波澜，我知道那时除了对武功的渴望之外，还有一丝悸动。
　　最后一次，寂冰夜把我推进一个密封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地下室里躺着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猛虎。
　　地下室铁门封合的那一刻也传来了寂冰夜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打败它。”
　　那是一只最普通的虎，却有最强烈的欲望。
　　幽深可怖的浑圆眼珠透露着嗜血的欲望，粘稠的哈喇子里是最原始的渴望，让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收缩。
　　我知道寂冰夜就躲在暗处俯视俾倪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我赢，他可以功成身退摆脱我；我输，他更可以永远摆脱我。
　　寂冰夜，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可我要活，我一定要活！
　　那次会试，让我曾经所有美好都在狭小黑暗的地下室支离破碎，感觉一瞬间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一般。
　　失望、恐惧、害怕、被动、伤身、冷静、反击、伤心……我不知道我和那只猛虎战斗了多久，它好像永远有着消耗不完的精力，利爪在我身上布下道道血痕，交融着汗水引起身体本能的颤粟，我却无暇顾及疼痛，因为所有的思想全都集中在如何让眼前的猛虎倒下。
　　砍杀它，活下来！
　　当猛虎扑到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手上莫邪锋利的剑刃也刺透它的皮毛，温暖的液体喷洒在我脸上，我的眼里一片血红，白得阴森的虎牙已经被血丝充斥，撕裂了所有的欲望。
　　猛虎的身体歪向一旁笨重倒下，在那个地下室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倒在血泊中，血液降温直至冰冷，全身的疼痛才在那一刻席卷，无以复加。
　　寂冰夜黑色的靴子出现在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整个人处在阴影当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现在你是失望还是高兴？
　　“咳……”
　　寂冰夜的一声轻咳把我唤回了现实，他的脸色很不好。
　　这场大雨来的急也去得也快。
　　但冷湖的水一到晚上便会比白天冷上十倍，如果不想办法，我的毒还没解完，寂冰夜就先会先倒下。
　　我不想欠他人情。
　　“寂冰夜，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转移他的注意力应该是个很好的应急方法。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他的地位并不低，山寨里比他小的男孩子都有过几个床伴，唯独他，好像从未碰过女人，难道他有龙阳之癖？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死死盯着我，他的眼睛真的很黑，像一块磁铁，你会忍不住被它吸引，会沉溺其中，但这同时也很……危险……
　　这双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或者是包含了太多情绪，只是我们不知道怎么读懂它们。
　　“现在少说话，保持体力。”
　　我无语，他真的很不会接受别人的好心。
　　竹林里传出可疑的声音，寂冰夜先我一步断喝一声：“谁？”
　　小晖一脸苍白地从竹林掩映中出现，面色有些潮红，清秀的脸上透露着焦急的情绪。
　　“紫堇，五当家，你们现在还好吗？”
　　“我们没事。”
　　我回答了一句，小晖吐出一口气，松弛了紧张的情绪：“我去采药，回来看到三当家检查了桌上的茶才料到事情不对，急忙奔出来寻找，没想到中毒的是你。”
　　“那只蝗虫怎么样了？”
　　“已经请人把他抬走疗伤了，好像伤得很严重。”
　　我回头看了看寂冰夜，他面无表情。
　　如果老头子知道伤蝗虫的人是寂冰夜，他少不了受罚。
　　第一，老头子最忌讳兄弟反目。
　　第二，不管是不是蝗虫有错在先，他毕竟是寨中的第三把手，寂冰夜伤蝗虫无疑是以下犯上。
　　寂冰夜，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老头子很看好寂冰夜，可是这种喜欢会不会大到可以让他免受这些皮肉之苦？
　　“紫堇，你们等我一下，我这就去煮两碗姜汤，顺便让大当家考虑推迟你的继位仪式。”
　　“不用，小晖，我喜欢把帐当天结清，蝗虫休想躲过这一劫！”
　　“嗯。”小晖答应一声后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三个时辰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可是一旦这三个时辰中你必须承受身体不能承受之极致后，它便会变得鲜明无比。
　　也许这三个时辰对我来说真的很痛苦，可是有了一个肩膀和一双手的依靠和牵绊以后，仿佛变得不再那么煎熬……

　　局势

　　第十一章 
　　我看着山路上走在我前面的高大身影，突然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以及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怨恨抑或感谢？冷酷抑或执着？
　　“进去把衣服换了。”
　　小晖的房子近在眼前，寂冰夜突然停住脚步回头。
　　我罩着他的外衫，看看里面今天自己穿的白衣早已褴褛破败，在水底时浸透出若隐若现的曲线，曾让我一度尴尬。
　　“你不进去喝碗姜汤吗？”
　　他摇摇头：“我还有事。”
　　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张了几次口的三个字始终没有对他说出口。
　　谢谢你。
　　叹了口气，转身看到小晖已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
　　“小晖……”
　　“五当家他不进来吗？”
　　我摇摇头。
　　喝完姜汤，看到小晖一直盯着我的脸，不由自主地擦擦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小晖还是没有把目光移开：“紫堇，对不起……”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错的是蝗虫啊，还好是我误打误撞把药给喝了，如果换成你，怎么受得了冷湖的水。”
　　我会心疼小晖，一直觉得他就是我的一个翻版，从小被父母抛弃却要坚强地活下去……
　　“紫堇，我……”
　　“别说这些了，我来是谢谢你这几天帮我把小宝照顾得那么好，它都胖了一圈了，跟着我它只有当竹竿的命运。”
　　“啊？这几天我下山取几位药材了，你知道小马还在昏迷中，我在正试着配一种新药，希望可以医好他，而且我是在你之后才回来的。”
　　“难道我们家小宝懂得自力更生啦？”
　　“也许是吧。”
　　时间有点紧迫，在小晖那里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就赶去山寨的空场。
　　那里早已灯火通明，老头子还是坐在老位子上，各大当家也已各就各位，包括那只蝗虫。
　　看他病态的模样，估计是被老头子强行要求参加今天的仪式的。
　　寂冰夜已经重新换了套干净的黑衣，月光在他的脸上踱上了一层银辉。
　　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位子上，刚刚的事好像没有影响他分毫。
　　他依旧是那个永远一身黑衣，冷酷却让人觉得无可挑剔。
　　我走上前，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小丫头，今天的主角可是你，你却姗姗来迟，让你这些长辈好生久等，你说应该怎么罚你才算给大家一个好的交代啊？”
　　“龙虎寨一向赏罚分明，我会去思过崖面壁跪求三天，前提是寨主也要对今天三当家的行为对我有个交代。”
　　蝗虫受的伤并不轻，我不相信老头子对今天的发生的事毫无耳闻。
　　“这件事我已经考虑过了，阿聪在前几次和飞鹰寨战斗的时候表现英勇，为山寨又添了不少实力，但这功并不足以抵过，所以决定等他伤好以后去刑堂受罚，如果他还能活命的话，调去兵器库守库三个月，之后恢复原位。”
　　这种结果其实我早已料到，即使现在这只蝗虫犯了滔天大罪，老头子也不会将他连根拔除。
　　因为蝗虫凭借他多年的征战经验和骁勇的性格在龙虎寨里建立了坚实的根基，很多兄弟都为其马首是瞻。
　　留下他，不仅可以赢得寨中兄弟的认同和支持还可以平衡山寨里的几股势力。
　　而这样的决定，不但可以彰显老头子处事的赏罚分明，也可以对蝗虫越来越放肆的行径做一个警告。
　　但老头子把蝗虫送入刑堂还是让我有点小小的意外。
　　因为刑堂里包含了九九八十一种酷刑，是在龙虎寨中犯了大错后才会进入的地方。
　　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也许这种罪罚是可以承受，但对于那些养尊处优的人来说，要躲过它还是会有一定难度的。
　　“大哥，我知道错了，你这样做跟要了小弟的命有什么差别，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果然，老头子一宣布，蝗虫就顾不得身上的伤，开始苦苦哀求。
　　“哼，这点苦都受不了，怎么领导手下的人，你不必多言，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是……”
　　蝗虫不甘心地被手下的弟兄搀扶起来，怨恨的目光越过众人利剑般向我射来。
　　我懒得理他，如果不是老头子下了命令，我会现在就宰了他。
　　一番繁琐的仪式后，我得到了代表七当家身份的印章。
　　这也意味着我将统领龙虎寨里十二个山头的兄弟共两千人。
　　看着手里不足一两的印章，突然觉得它也有它无可取代的重量。
　　仪式结束，我跟着老头子和二当家禾幕炎进了练功房。
　　炎叔当场表演起他最拿手的神缨枪法，灵活矫健，令人目不暇接。
　　“怪我的决定吗？”
　　老头子看着枪好似漫不经心地问我。
　　“没有。”
　　我坦白回答，老头子叹了口气。
　　“吃过东西了吗？”
　　“没有。”
　　“这里有些你喜欢吃的桂花糕，小心老毛病又犯了。”
　　我伸手接过，我的确饿了。
　　从早上到晚上，我没吃过任何东西，只在刚才喝了点酒。
　　“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如果你叫我进来是要教育我，我现在就想走。”
　　“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现在的局势的确有点奇怪。”
　　“什么局势？”
　　“前几次，都是阿聪带着寨中五十个兄弟去飞鹰寨的地盘搞小动作。一开始进攻的山头的确是飞鹰寨的薄弱环节，所以被我们占领是情有可原，可接下来连续几次，飞鹰寨都是没有什么反抗就缴械投降……”
　　“你怀疑其中有诈？”
　　这时炎叔已使完枪，走过来拿起汗巾擦去脸上豆大的汗珠：“许久不练，突然手痒，可这把老骨头动作生疏不说还让你们看了笑话。”
　　老头子笑着拍了拍炎叔的肩，示意无碍：“所以我现在对这几个山头采取的是封锁措施，打算静观其变。可最让我奇怪的是飞鹰寨的核心地带此时却是风平浪静，你有什么看法？”
　　“如果我没有猜错，飞鹰已经做了朝廷的走狗。”
　　盘子里的桂花糕吃完了，可我还是感觉饿。
　　“什么？！不可能，飞鹰寨寨主步天深爱的结发妻子曾被当地狗官陷害至死，他对朝廷早已恨之入骨，所以才会走上绿林这条路，怎么可能和朝廷结盟？”
　　炎叔甩掉汗巾，摇着头。
　　“炎叔，步天不会，可飞鹰寨其他人会。这几年飞鹰寨被我们龙虎寨打压，虽然不至于没有货源，可是相比于从前，差距可谓天壤。对于其中一些野心庞大的人来说，与朝廷结盟拔掉龙虎寨这个劲敌，无疑是一种诱惑。”
　　“你是说步天现在已被架空？”
　　老头子眉目紧锁，十几年的对抗让他有个认知，那就是步天绝非泛泛之辈，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赶下台。
　　“这是一种可能。”
　　“堇儿，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上次的任务失败是不是也是朝廷和飞鹰寨联合搞得鬼？”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一切按照推测的结果，飞鹰寨已经归顺朝廷，那么不久之后它很有可能会对我们进行一次大规模反击。”
　　老头子和炎叔都若有所思。
　　我悄悄退出了练功房。
　　我想，今天很累，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战帖

　　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手下的不少人马已经聚集在我的房子周围，我皱了皱眉。
　　“发生了什么事？”
　　“七当家，今天凌晨飞鹰突袭了我们的几个山头，这次他们的来势比较强也比较突然，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所以很多兄弟不是死了就是伤得很严重。”
　　李石安是老头子指派给我的，他原是五指山中归朱山头的首领，是最近几年在龙虎寨里崛起的领袖级人物，为人很有冲劲，现在向我报告消息的就是此人。
　　我点点头，吩咐他们各自回去安心待命。
　　飞鹰寨果然如预料一致已经开始做出行动，但我没想到他们动作居然会如此迅速，是掌握了什么筹码吗？
　　到达议事厅的时候，各大当家都已经入座，除了那只蝗虫的第三个空位，看到那个座位心里还是会隐隐觉得不爽。
　　今天其他当家的情况与李石安汇报给我的基本相似，都受到了不同程度地袭击，这样的成绩对于龙虎寨来说损失颇为惨重。
　　会上老头子一脸肃容，严令我们各大当家加紧防范，注意瞬间变化的动态局势。
　　“报——”
　　一小兵手持下旗和一张金帖，跪倒在议事厅中央。
　　龙虎寨共有上中下三大旗，下旗处于山脚处，负责放哨和收集消息，中旗处于山腰，视野比较宽广，负责截断漏网的不明访者，而上旗则是负责保护龙虎寨核心的外缘部队，到现在为止，几乎无人知道上旗的拥有者是谁，他们都隐秘在暗处。
　　“什么事？”
　　老头子坐在太师椅上不动如山。
　　“回寨主，飞鹰寨下刚刚给我寨下了战帖，他们将派出高手要求与我龙虎寨在平阳谷进行比武。如果他们在比武中败北便自动归还我们被夺各大山头，如果他们获胜就要求我们归还之前所获得的飞鹰寨的山头，否则他们会继续连番突袭，甚至放火烧山。”
　　小兵俯首恭敬汇报。
　　“这飞鹰寨明显是狗急跳墙，打算利用这一次比武，把失地收回。寨主，我们不能接受这个战帖，想要夺就要靠真刀实枪来获取，耍什么小手段!”
　　黑寡妇首先发表意见。
　　“可是，如果不接受，不就表示我们没有胆量和高手去打赢他们，只能以人数取胜。”
　　冯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也关乎于龙虎寨的威信。
　　“我想他们敢这样下帖，就一定是有所准备，我们不能草率决定。”
　　炎叔谨慎依然。
　　“那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黑寡妇望向了一脸平静的老头子。
　　老头子捋了三下胡须，站起身，接过小兵手上的战帖，拿在手里把玩：“下战帖比武？这可是山寨史上第一例，不接受岂不是要错过一场好戏。”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老头子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对着我们：“黑寡妇，冰夜，小丫头，你们负责执行这次任务，就让我们见识见识飞鹰寨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
　　“是。”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的三天的面壁思过惩罚就由此因为飞鹰寨突发的战帖而被推迟。
　　比试的时间就定在明天午时，老头子让我们各自回去，好好地养精蓄瑞。
　　会议结束，林林总总的人中我注意到一个青色的单薄身影。
　　“冯叔。”
　　我出声，青影顿住。
　　“堇儿，有什么事？”
　　“想慰问下你老人家，身体恢复没？”
　　“还好……堇儿，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冯叔，你知道从小到大我一直敬重你，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从来没有查过……”
　　“堇儿……我明白下面我应该做什么，请你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我注视着那双暖色的眼睛，点点头。
　　回到木屋，小宝一下子窜到我怀里。
　　我笑了，冷落它一天，现在这么热情，看来它是饿了。
　　简单地找了点食物给它，没想到它闻了两下，扭着尾巴调头就走。
　　什么意思？给我挑食？
　　正为对这畜生无技可施而火大时，他却扭扭头屁颠屁颠地朝我身后跑去。
　　“小宝——”
　　下面要说的话完全噎在了喉咙里，我看到寂冰夜站在门口，而且是笑着抚摸着小宝浑浑圆圆的脑袋。
　　小宝那时候的样子俨然是一幅狗腿的模样，没错，就是狗腿。
　　这畜生，大概忘了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等等，小宝向来是不容易让人亲近的，就连小晖他也是经过无数次血的教训才获得小宝的勉强认可的。
　　那么，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寂冰夜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让小宝臣服于他，那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小宝火爆的脾气的？
　　“你怎么和小宝这么亲？怎么做到的？”我走过去轻问。
　　寂冰夜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那一瞬间，我完全怔住了。
　　寂冰夜最近怎么这么喜欢笑？是脸抽筋还是神经不正常？
　　“不久以前我猎获了一只小狐，是雌的。”
　　雌狐？怪不得……
　　小宝这色狼，不，是色狐。
　　我一脸抽筋。
　　寂冰夜看我逐渐扭曲的表情对着我说：“这也是正常反映，每种动物到了一定时期就会想要找到另一半，小宝现在也不小了吧？”
　　“嗯，”我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它已经半岁了……”
　　“噢，是有点发育过早。”
　　寂冰夜听完也点点头，我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你现在来干嘛？不要说是给小宝牵红线来了。”
　　寂冰夜的脸有一秒钟的不自然，说了句：“不，我来拿我的衣服。”
　　他一说，我立刻反映过来，跑到床边把早已折好的黑色衣服还给他。
　　“早上本来想拿给你的，可是一忙就忘了。”
　　寂冰夜点点头伸手接过，转身走出门外前突然说了句：“先给小宝一些浆果，然后在食物里加点热的牛肉汤，小宝就会吃了。”
　　我木呐地噢了一声。
　　小宝似乎意识到寂冰夜要走，完全不理我感受，撒开两腿就想跟着寂冰夜跑。
　　我拎起它的后腿，狠狠地朝它咧嘴：“再给我叛变，就打烂你屁股！”
　　这招对小宝果然有效，它同样呲牙咧嘴的模样立刻变为耷拉下了脑袋。
　　就是让你吃不到葡萄！我暗想。

　　再见

　　第十三章 
　　平阳谷在断崖下，而断崖因为地势险要自古有天险之称。
　　黑寡妇、寂冰夜和我三人一行，很快来到了天险下。
　　望着陡峭的山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飞鹰寨这次的目的不止于此。
　　飞鹰寨派出的高手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们中有一个女人，一个和我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寒国皇宫里的清月郡主。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的我是以女装出现，而且恢复了自己本来面貌，她不认识我。
　　只见她将双手抱拳向前一拱：“小女子秦清月能有缘见到各位大侠，并和你们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切磋比试，这将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快事！”
　　她的笑容还是一样地灿烂，我知道她的那番听来是客套的话其实就是她心里所想。
　　可是在比武场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活蹦乱跳地跑到对手处和他们握手打招呼致意，秦清月后来的这些动作显然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郁闷了一下。
　　“清月，还记得我吗？小玩子。”
　　不管如何，我的声音没变，不知道她的记忆里还有没有我的影子。
　　她果然一下子错愕，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不久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手指向我指了又指，整个人又围绕我转了一圈。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很酷的家伙！”
　　她激动地大喊。
　　我点点头。
　　她转到我的前面，突然用手摸了我脸一把。
　　“很滑，你……到底是男是女？”
　　我低笑一声，在她前面转了一圈：“你说我是男是女？”
　　“真不可思议，又碰到个会易容的家伙，你真的酷得没法说了，我喜欢你！”
　　正不知道如何反应，她突然跳过来抓起我的手腕：“你喜欢我吗？”
　　我怔了一下，点点头。
　　她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像任何东西都可以在她这个笑容之下融化。
　　我喜欢这个女孩子，虽然她很奇怪。
　　“太好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见你，这次出来比武，完完全全是那个可恶的南宫轩逼我来的，艾，谁叫我有把柄在他手上。还有最近我发生很多事，将来有空时我再和你聊。”
　　虽然早已料到这次比试一定和朝廷有关，但没想到清月会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也许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对她来说还不如一盘水晶虾饺来的重要。
　　我和清月的言行再次让场上所有的人都郁闷了第二下。
　　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我说：开始比武吧。”
　　“不行”，秦清月突然大叫，“老娘这次要改变立场和飞鹰寨那两个老匹夫比武！”。
　　她的这句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飞鹰寨善使暗器的令狐难和武功套路诡异的张浩然。
　　两人脸上都显示了薄薄的怒气，只是碍于清月的身份而不敢多言。
　　“秦清月，相信你果然是一件不可靠的事。”
　　伴随着一阵红色的花雨，五个白衣人从天而降。
　　“靠，每次你一出场就给我装潇洒，摆造型，你的这次出现要摧残御花园多少朵鲜花你知道吗？你对得起那些辛勤打理花圃的人吗？……”
　　秦清月的这一番破口大骂一下子把我们都拉回了现实。
　　我也见到了他，寒帝南宫轩，此刻他身穿白衣的风采，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丰神如玉。
　　“放肆！主人，让好儿替你教训这个小贱人。”
　　南宫轩身后的白衣女上前一步说道。
　　南宫轩星目一敛，抬手给了白衣女好儿脸上即是一掌：“多嘴，退下。”
　　“是。”白衣女闻言退下，对于脸上那五个鲜明的指印没有表现任何情绪。
　　“南宫轩，你不但摧残祖国的花朵，你还虐待如花的美人，你的罪过还真是大啊！”
　　清月指着南宫轩的鼻子，好像很气愤。
　　“不经历挫折，无论是人和花都不会是有用的东西。秦清月，你现在应该检讨下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哼，我只答应你来这里比试，却并没有规定我要和谁比试，现在老娘做了选择，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不过皇宫里的某人会因为现在你的冲动而怎么样。”
　　“你，卑鄙……”
　　清月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在嘴唇上快要咬出血痕。
　　冷风呼啸而过，我听到寂冰夜的声音从风中吹来：“走。”
　　我知道他不喜欢这些人，但还是拉住他的手。
　　寂冰夜看了看我拉他的手又看了看我，表情冷俊，我对他摇摇头。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现在就走。
　　他甩开了我的手，径自走到了南宫轩面前：“如果你们没有处理好自己的内务，请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说完，他头也不回欲往谷外走去。
　　南宫轩的嘴唇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邪魅非常。
　　黑寡妇提步向寂冰夜跟去，当我经过南宫轩的身边时，手被他拉住，白衣女瞬间聚集在我们周围，我不解地看向他，他露出一脸温柔：“刚刚你就是用这只手拉他的？”
　　有病，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手被他细细吻过，留下一道道湿润的吻痕，我的眉越皱越紧。
　　灼热的温度蔓延由这里蔓延至全身，心里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痒感。
　　这个变态！
　　南宫轩吻遍了我的手，似乎才感觉满足，抬起头对我微笑：“你真美！”
　　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俊脸，我只能张大眼睛瞪着他。
　　在他吻上我的唇前，寂冰夜飞鹰般的身姿跃过来挡开了我们即将触碰的双唇。
　　我看到黑寡妇已经和四个白衣女缠斗在一起，清月一人帮我们挡住了令狐难、张浩然。
　　而我只能站在原处，因为我早已被点穴。
　　一黑一白在空中翻飞，刀剑的碰撞声不断传来，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每次碰到南宫轩就会大意。
　　寡不敌众，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们的实力不及南宫轩他们，但要脱逃并不是很难。
　　寂冰夜在缠斗同时，越来越靠近我，解了我的穴道。
　　黑寡妇却已经受伤，此时不宜再恋战。
　　三人在攻守间找到空隙迅速撤退。

　　失控

　　第十四章 
　　回到山寨的时候才知道飞鹰寨已经借这次的比试转移我们的视线，占领了我们不少山头。
　　老头子在暴怒之下，挥拳把他面前的石桌砸成两截。
　　“大哥，他们好像有高人相助，我们好几个疑阵都被他们轻易破解，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找到方向，相信找到我们龙虎寨入口还有一段时间。”
　　炎叔总结了这几次的失误，分析道。
　　“不管如何，给我死守住各个入口，密切注意飞鹰寨动向，适时反击，让飞鹰寨付出百倍代价。”
　　“是。”议事厅中爆发出巨大的响声。
　　黑寡妇的伤虽然不足以危及性命，可是她身上的每一处剑伤都长约一寸但都不深，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人所伤。
　　寂冰夜的左手被划开一道血口，皮肉外翻，绽开血痕。
　　可寂冰夜却好像毫无知觉，一直阴沉着脸，仿佛现在正在流血的人不是他。
　　看着小晖忙碌的样子，突然想到也许寒帝是要先其他三国一步动龙虎寨这步棋了，不，应该是要先下手称霸。
　　龙虎寨现在仍然是天下第一大寨，飞鹰寨也是其中的翘首。
　　我们两大寨的地理位置都处于四国边界，为了山寨的生存，经常会打劫四国财物，无论大小，附近的治安一向很差。
　　谁都知道，要扫清其他三国完成统一大业就要先处理我们这伙越来越猖狂的强盗。
　　而作为其中最为出挑的山寨，龙虎寨和飞鹰寨都拥有不计其数的人才和兵力，资源丰富。
　　朝廷如果可以顺利招安我们，无疑可以大增实力，如虎添翼。
　　但是，现在无论是步天还是老头子都不会买朝廷招安的帐，所以双方的局面一直处于僵持的状态。
　　朝廷之所以不采取硬攻，一来是因为这样便会损失宝贵的资源，二来也是由于五指山上难以破解的五行迷阵。
　　可是，按照现在飞鹰和朝廷结盟的情况来看，朝廷好像已经找到破解这个举世迷阵的人才和方法，那么这种局面是不是就会被打破？
　　逆转的局势下，是不是就意味着老头子的最终败北？
　　我摇摇头，平复自己的情绪，不再理会这些政治纠葛。
　　经过小晖一系列的包扎和处理，我们三个受伤的人前后有序地走出了小晖的房子。
　　在小晖屋子里时，总觉得今天的小晖很古怪，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黑寡妇的房子在北方，我的在最南方，而寂冰夜的在东南方，所以很快这一条山路上便只剩下我和寂冰夜两个人。
　　安静的森林，尴尬的环境，让我感觉有种难耐在慢慢侵蚀每一寸肌肤。
　　我润了润嘴唇：“寂冰夜，你的伤还好吧？”
　　话音刚落，只觉一股大力，耳旁生出一缕疾风，我便被寂冰夜不由分说地按到旁边的坚硬大树上，脑袋一下子撞上坚硬的树干，顿时感觉生疼得犯晕。
　　搞什么？这男人！
　　寂冰夜的左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好像要将我拆成碎片，条条血丝不断从他包扎的白布中渗透，触目惊心。
　　见鬼！他不要命啦！
　　要拆我也不会换一只手，不用这样恶心我吧？！
　　刚想骂醒他发什么病，寂冰夜凉意十足的唇就压了上来，是带着侵略性质地掠夺，在我唇上肆舔啃咬，毫无怜惜地撕咬。
　　躲闪中我挥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寂冰夜的脑袋被我打向一边，头上的发髻一下子松散而下，遮盖了白玉般的轮廓却感觉有种极致的诱惑。
　　寂冰夜回头，嘴角带着妖艳的血红，双眸冰冷地锁定着我，再次向我袭来。
　　一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智。
　　身体被寂冰夜控制，胸前的衣服被他粗暴地撕开，血色立刻弥漫上我的肌肤，他的吻不留情地落在我身上，留下一串串淫秽湿润的血色吻痕，肩膀上甚至留下了他的牙印，这彻底点燃了我的小宇宙。
　　我用力咬破他胸前的肌肉，口腔里尝到了血的甘甜和腥味，让我一阵恶心，他闷哼一声，吃痛松开：“允许他吻你就不许我碰你？”
　　寂冰夜狂吼，我心中不自觉地一跳。
　　记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冷静了，寂冰夜是失控了吗？
　　“寂冰夜，你用得了如此作践我吗？”
　　我的音量并不比他小，眼前这个冰冷的人，我不认识。
　　他再次逼近我，居高临下，冷漠的轮廓上是一种可怕的怒气。
　　“我作践你？你又在干什么？你敢说你对那个南宫轩没有一丝情愫！”
　　“我没有！”
　　“你是在骗我还是为了骗你自己？”
　　寂冰夜逼视着我，我坦然以对，他的手瞬间出现在我身上，我顿时感觉腰间一轻，好像少了什么。
　　“那你说这是从谁给你的？”
　　寂冰夜手上拿着那只墨玉麒麟，他是什么时候从我身上拿去的，丝毫没有觉察。
　　“南宫轩。”轻吐出三个字。
　　“墨玉麒麟是寒国的国宝，也是寒国的传国玉玺。它本身是一对，一冷一热，你身上这只带有温度的麒麟是墨玉雌麒麟，是寒国皇帝传位给历代皇后的信物，如果你不喜欢他，你要怎么解释这点。”
　　“这与你无关！”
　　我也冷冷地回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哈哈，与我无关，是啊，的确与我无关，那么从此以后你的事再不与我有任何的瓜葛！”
　　寂冰夜说完这句话便把手上的墨玉雌麒麟砸向我，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这个区域。
　　我跌坐在地上，捡起那只落地的墨玉麒麟，紧紧地握在手心，止不住地全身颤抖。
　　即使手心依然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可我还是感觉不到一点温度，对我，这个世界太冷了。
　　寂冰夜，难道你忘了，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已经不管我了，又何必再多说这一句。
　　一切都只是形式和责任！
　　胸口闷闷地开始隐隐做痛，为什么我们会那么陌生？
　　寂冰夜，你告诉我……

　　相持

　　第十五章 
　　第二天的会议上，我和寂冰夜好像都忘了昨天的事，一切照着原来的步骤进行着。
　　只是每个人都感觉到我和寂冰夜之间的微妙的差异，这点差异让他们感觉不对劲。
　　但是没有一个人当堂说出心里的疑问。
　　三个月后。
　　我和寂冰夜的关系也并没有因为忙碌的气氛和频繁的接触而改善，反而有种越来越冷的趋势。
　　他是真的言出必行。
　　另一方面，蝗虫已经经过了刑堂的考验，老头子重新启用了他，还有种愈加重视的趋向。
　　原因是到现在为止飞鹰寨连克我们将近五分之一山头，老头子这时候需要身边有人。
　　而龙虎寨组织的几次连续反攻效果都不是很明显，对飞鹰寨现在的攻势毫无牵绊。
　　究其原因，飞鹰寨除了有高手破解阵法的同时还多了不少训练有素的兵力和武器，这是我们面临的一项严重挑战。
　　有人提议，接受飞鹰提议，派遣和使暂时与飞鹰修和，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可是被老头子一口否决。
　　他是宁愿战死，也不愿苟合还是另有隐情？
　　“大哥，飞鹰寨现在虽然表面占有优势，但是他们长期不越货，储备已经不多，很难长期供应如此庞大的人口。”
　　炎叔率先找到突破口，老头子对于这一点不置可否，手里不停地转动着两个十斤重的注银铁球。
　　“可是他们不是有朝廷这个靠山吗？”
　　冯叔说出了他的担忧。
　　“朝廷既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弱点，只要我们控制截断朝廷这条供给线，那么飞鹰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我开口到。
　　“要截断这条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头子喝了口茶，徐徐说道。
　　“我们的人汇报说寒国把最近的三河镇作为主要的供给地，只要我们派人夜袭粮仓，再在周围城镇联通的各个要塞布上埋伏，那么就可以为我们的战斗赢取足够的时间，到时要铲除粮尽弹绝的飞鹰也不是不可能。”
　　炎叔早已做好准备。
　　“我派出的人已经传书给我，临国现在蠢蠢欲动，寒国现在正忙着面对临国的危机，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将飞鹰……”
　　黑寡妇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老头子点点头：“我自有安排。”
　　……分隔线……
　　会后，我、寂冰夜、黑寡妇被留了下来。
　　“你们三个是当天被派去比试的三个人，对于那天的事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
　　老头子的眼神锐利非常，一一扫过我们三人。
　　老头子什么意思，事情过了这么久，为什么他现在才提起。
　　秋后算帐？
　　“昨天有人向我报告，你们之中有人和飞鹰寨朝廷暗中接触，把龙虎寨的地图和要塞透露出去，有这种事吗？”
　　我不知道是谁向老头子报告这些事，但我隐隐觉得不对劲。
　　“寨主，我黑寡妇自从进寨以来就是一条心跟着您，是哪个王八蛋在那招摇生事毁我清誉……”
　　黑寡妇一脸怒容。
　　老头子点点头，转向我和寂冰夜：“你们呢？敢说对龙虎寨永远忠心，没有叛变之心。”
　　我点点头，寂冰夜却不动不语，像块石雕，羊脂白玉般剔透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表现。
　　“冰夜，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头子的情绪有点激动。
　　“寨主，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没得到老头子允许转身就走。
　　老头子顿时火冒三丈，掌风凌厉，我没有思考就挡在寂冰夜身前。
　　我看到大口的鲜红色血从我口中喷出，原来自己的血红得这么漂亮。
　　在场的其他三人皆吃了一惊。
　　老头子飞身焦急地把我从地上扶起，而我的胸腔像是要爆炸般疼痛。
　　我看着立在我前面神色有点着急的寂冰夜，突然觉得这一掌很有价值，开口说：“现在两清，我不再欠你人情……”
　　口中再次涌上一阵铁锈味，血丝不住地沿着嘴角流出，黑寡妇急忙伸手替我擦去，老头子点了我几处穴道。
　　“不许说话，不许动，不许睡……”
　　昏迷前我听到寂冰夜急切得近乎命令的语气，可是我好困，冰夜，就让我睡一会会。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木屋里。
　　这时刚好看到小晖刚好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进来。
　　“紫堇，快，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
　　我伸手接过，看着那碗散发着异香的黑色汤药：“很苦吧？”
　　“嗯。”小晖实话实答。
　　我两眼一闭，捏着鼻子就把它大口灌下去了，过程中没有感觉一丝苦味，只是最后喘气时，才感觉源源不断的苦涩从舌根处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嘴巴里突然被塞入了颗蜜饯，甘甜的味道瞬间淡化了口中的苦味。
　　“还是小晖你对我最好！”
　　我朝他笑笑，他却在我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下次做事不要这么莽撞，还好大当家那一掌没有用全力，不然你早就向阎王报到了！”
　　小晖恶狠狠地警告我。
　　“现在不是没死吗？”
　　“你是不是死了你才甘心啊！你……艾，看到你这样还怎么说你，冬天就要来了，所以我提前配了点凝血丸，可以减少发寒对你身体的损伤……命是你自己的，爱不爱护由你决定，可是这样糟蹋下去，痛的也是那些关心你你的人啊……”
　　小晖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时间过得这么快。
　　冬天？今年会不会暖一点……
　　“嗯，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别再说教了，我自己身体我清楚，不会有事的，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已经昏迷四天了，当家他们都来看过你一次就回去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布置，让你醒来后再好好修养一下。”
　　四天？没想到这次睡这么久。
　　也许这具身体真的不如想象当中的来的坚强，从这以后，胸口会时常产生闷痛的感觉，小晖说这是因为老头子那掌和之后的过分的劳累所致。
　　寂冰夜也来看过我？
　　他是不是不记得他那句再无瓜葛的话还是他仅仅是因为形式，为我帮他挡了那一掌而已。
　　关于寂冰夜的事情老头子后来也没多加拷问，只是让寂冰夜好自为之。
　　而这次的任务老头子亲自在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中挑出了几名得意弟子去完成。
　　看来老头子是真的有点被惹火了，出动了自己多年培养隐藏的工具。
　　虽然只有十八个人，可是他们却出色地完成了这一次任务。
　　三河镇的粮仓守卫森严，十八个脸罩面具的人影就像黑夜的死神，悄无声息地解决所有的守卫，干净利落。
　　大部分粮食被席卷回龙虎寨，但仍然有不少因为被发现而被迫烧毁。
　　要塞上堵截的天罡地煞中有三人任务失败而选择服毒自杀，其余都安然返回。
　　老头子对于这次的任务十分满意。
　　飞鹰寨因为此次损失惨重，暂时挂出休战白旗。
　　老头子看着龙虎寨现在混乱的局面也同意暂时休战，决定在最短时间里休养生息整顿好一切。
　　龙虎飞鹰双方进入了相持阶段。

　　质问

　　第十六章 
　　在此之际，我主动提出去思过崖面壁三天,履行责罚。
　　老头子没说什么便点头同意。
　　思过崖上的三天，对于最近忙碌的我来说无疑是最空闲无聊的。
　　但它却让我有了意外收获。
　　每天都可以看着鸟儿捕食，蜜蜂采蜜，蝴蝶煽动的翅膀和慢慢西沉的夕阳，而一到这种时候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全世界只有我一人，只是简简单单地带着随意的心情欣赏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选择环境，可是我们要学会在任何环境中享受。
　　今天是我面壁的最后一天，天空却突然阴沉，刮起大风。
　　山下出现的人影，身上穿着和此时的天空一样暗沉的黑衣，衣袂翻飞。
　　“没想到你还会上来。”
　　宿命的交集，还是无法打破。
　　“寨里出事了。”
　　寂冰夜没有回答我话里的疑问，反而一脸凝重，而他很少会出现这种表情。
　　“什么？”
　　“黑寡妇和冯叔先后遇害。”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我心里一惊，在震惊的同时已经明白事情已经发生就只有把握后来的事，不然死的人会更多。
　　知道寂冰夜不会开玩笑也不会开这种玩笑，没想到短短三天就让龙虎寨死了两员大将。
　　黑寡妇为什么会死？
　　是为了消灭龙虎寨而拔除障碍吗？
　　而冯叔，从那次抢夺寒国贡品失败开始，我曾经怀疑过龙虎寨的内鬼是冯叔。
　　因为在那次任务中，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并保持头脑清醒的人。
　　经过几次的暗察，发现冯叔的背景的确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曾是一个都骑教尉，在官场上鼎盛的时候与一些概念相左的人发生摩擦后弃官而走，之后因为当时老头子的好友豪叔的关系投入山寨，一步一步爬上现在的地位。
　　冬青树的花语就是－生命，凡是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懂得生命的重要与可贵，是天生具有慈悲心肠的人……
　　其实，早在十一年前，冯叔就已经暗示我他与我们的不同。
　　上次的任务失败得那么彻底恐怕也是他的一些动作所致，只是那次以后他的心的确被动摇过，之后始终让自己在挣扎中徘徊。
　　但我隐隐觉得他的身份是敌人放出的一阵迷雾，真正的黑手还隐藏在暗处，所以在老头子的默许下，我当时并没有揭穿冯叔的一些小动作而想借此进一步调查，没想到他那么快就被人杀害了。
　　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答应过给冯叔一点时间，但结果还是一样糟糕。
　　。
　　“他们都死于卢不指，而这种指法五指山上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会，这三天你都在思过崖，你猜现在谁的嫌疑最大。”
　　他的话语很平静，就像在陈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三天，我当然没有分身去犯案，那么凶手真的会是寂冰夜吗？
　　我看着他艺术品般棱角分明的冷峻容颜，完美得无可挑剔，突然有点不确定，现在的我始终看不透现在的他。
　　思过崖靠近大海，而现在崖上的风越来越大。
　　大海给世人的表情永远不止一种。
　　有时它是碧波荡漾的柔情委婉，但更多时候它有的是乱石崩云的惊涛骇浪。
　　比如现在。
　　“还记得五年前我在这里和你说的话吗？”
　　寂冰夜看着眼前飞卷而起的千堆雪，声音显得遥远而陌生。
　　一时反应不过来寂冰夜所说的话，仔细一想才想起那些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光影片段。
　　时间好像回到了五年前，一样的恶劣天气，一样的黑色玄衣，一样的面朝大海。
　　只不过那时站的位子是前后有序，而现在却是并肩而立。
　　“把一粒沙投入大海不等于把一滴水滴入沙漠，因为前者是融入，后者则是消失。”
　　寂冰夜突然回头看向我，面带笑意：“现在你是一粒沙，已经完全融入这片大海。”
　　这个笑容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却不由自主问出了心里埋藏在心底整整五年的疑问：“如果在最后的那场会试中，我败给了那只猛虎，是不是就是你心里长久所期待的消失？”
　　寂冰夜一度沉思： “我承认，有一度真的很想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冰冷的话语传来，我感觉自己的血肉在被他一片一片地割下来，碎成了无数片，踩在了脚底，再也拼装不出完整的感觉。
　　“告诉我理由，寂冰夜，如果你是男人，就在此时此地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怨恨我！”
　　寂冰夜全身被冷列的气息包围，骨节分明的手瞬间扼住我的喉咙。
　　空气稀薄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可我没有反抗，只是用眼睛安静看着他做的一切。
　　“你真的很想知道？你知不知道道你心里最重要的老头子是怎样一个虚伪的人，十八年前，他亲手逼死了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的父亲。就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所以我要看看当他最重视的人消失后他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从未见过寂冰夜如此暴怒的样子，难道他就是因为老头子逼死自己的父亲而转而怨恨我？
　　他最记恨的人是老头子，老头子一定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试探性地盘问我们。
　　寂飞扬，龙虎寨的第三把交椅，曾经闻名四国的怪才，却在十八年前他正风华鼎盛时期卒死。
　　寂飞扬的死，对于龙虎寨的人来说是一个禁忌。
　　每当遇到与寂飞扬有关的事物，老头子就不能用正常思维去评估他的行径作为。
　　寂飞扬唯一保留的除了寂冰夜之外就是那个至今无人破解，关乎龙虎寨生死存亡和荣辱的五行迷阵。
　　这是我所知道关于寂飞扬的一切。
　　我却不知道寂冰夜早已背负着如此无穷无尽的仇恨……
　　眼前的寂冰夜很痛苦，我看得出来，心也跟着抽痛……
　　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可寂冰夜却在这时松开了手，没留下一句话就冲下山去。
　　新鲜的空气灌入口鼻，我跌坐在地上，咳嗽不止，好像要咳出血来。

　　悲伤

　　第十七章 
　　十八年前，这同时也是我被老头子捡回龙虎寨的时间。
　　直觉告诉我，这两者有点联系。
　　敲开了老头子的门，我看到他在聚精会神地侍弄一盆兰花，心情好像不错。
　　那是盆无忧兰，从不开花，但据说长期放在身边也可以驱邪避气，颐年养寿。
　　当初是老头子花重力才得到的。
　　“老头子，对于喜欢的东西，是不是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夺得，不管牺牲什么？”
　　“要看它是否值得。”
　　老头子继续低头侍弄着他那盆略显瘦弱的兰花，并没有转身看我。
　　“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小丫头，你怎么了？思过崖上的风太大，把你吹傻了，净问些无聊的问题。”
　　“不是，只不过突然听到一个笑话，说曾经有一个人为了喜欢的女人把自己最好的兄弟出卖了，你说这个好不好笑……”
　　老头子转过身，眼神中有种暗流在波动。
　　“放肆，是谁在散布这些谣言！你，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屋外的寒风源源不断地灌进衣服，我打了个冷颤。
　　老头子，为什么你要这么急着把我推开，小丫头是一直站在你的身边的呀！
　　好难受……
　　五指山寂寞的树林里飘荡出的若有若无的箫声，在这箫声的引导下，我找到了苍翠掩映间的那一抹黑色的身影。
　　伫立静听，眼角有湿润滑过。
　　是萧动人还是情磨人？
　　恒依曲终，莫邪出鞘，直指吹萧之人。
　　可是剑未到，萧已至。
　　冰夜，我终究还是赢不过你！
　　“是你？为什么送死？”
　　我闭起眼，沉默，其实这样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就让一切都在这一刻归零。
　　“你为了他，居然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十八年前，他救我一命，那么现在他欠的债由我的命来还，很公平！你动手吧。”
　　碧萧紧贴肌肤，凉意沁入骨髓。
　　“寂冰夜，你为什么要犹豫？如果今天你不杀我，总我一天我会强过你，并且……杀了你！”
　　寂冰夜冷冷地看着我，萧在他手中如死神的刽刀。
　　我知道他绝对下得了手，只是不知道他此刻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是怕杀了我以后受到寨里的刑法，也许我该选择自杀。
　　“住手！”
　　一声暴喝插入，融化了几乎冰冻至零点的时空，但脖颈上的碧萧却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炎叔……”
　　不知道为什么炎叔会突然出现，锐利的眼神如虎豹般审视着我们。
　　看着僵持的我们，炎叔叹了口气：“你们都误会了。”
　　炎叔看着我们的表情很平静，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其实三弟的死不能怪大哥。大哥、三弟和我从小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山落，可就算是那样一个地方还是会有恶霸凶兵，我们三个曾经发誓以后要靠本事过上好的生活，后来我们走出那个山落，拜了一位高人为师，分别学了不同的本事。十七年前，是我们龙虎寨开寨以来最恢弘的时候，那时我们三兄弟再次约定要一起奋斗下去，一起过上最好的生活。可是那个时候，我们中突然闯进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大哥和三弟都爱上了这个女子，一年之后，这个女人带来了一个孩子，我不知道他们的感情纠葛到底如何，但我敢肯定的是大哥决不可能为了这个女人逼死三弟……”
　　“炎叔，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我忍不住问。
　　“因为那个时候大哥在三弟死后亲手杀死了那个女人。”
　　“什么？！”
　　老头子不是善类，这我知道。
　　可是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杀，而且这女人当时还有一个孩子。
　　心中猛然颤动了一下。
　　“炎叔，告诉我，那个孩子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炎叔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却是犹如五雷轰顶：“那个孩子就是你。”
　　那个孩子就是我？！那个孩子就是我？！那个孩子就是我？！
　　脑子里反复出现这一句话，我的双脚承受不住我全身的重量，向后倒去，落入一个厚实的怀抱。
　　现在我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妖精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可是我的亲生母亲居然是被我这个养育我十八年的男人杀死的……
　　寂冰夜最初是一幅不相信的表情，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后他也不由得吃惊，他看向我，似乎有点动容。
　　是啊，炎叔何必辛苦编造一个谎言来安抚他而刺激我呢！
　　他是看穿我对老头子下不了手吗？
　　寂冰夜护住我，抬头看向炎叔：“为什么我们要相信你说的话？”
　　“说出事情真相也许比原来的你们看到和知道的更残忍。但作为一个长辈，我现在不想你们因为一个误会而让这些错误发展下去。你们都回去好好冷静一阵子，不要作出后悔莫及的傻事，现在的龙虎寨里不能失去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炎叔走了，我的心却乱了。
　　十八年来第一次渴望知道自己是谁，自己的父亲母亲又是谁？
　　眼泪无声地涌出眼眶，一颗一颗滴落在白色的衣衫上，瞬间消失。
　　从很久以前我就不知道我还会有哭这种情绪，记得听有人说过眼泪的存在，有时是为了证明悲伤不是一场幻觉，那么现在我是因为悲伤吗？
　　为什么我感觉到的是一种悲哀？
　　悲哀我和寂冰夜的相似，都是一只走不出牢笼的困兽，没有爱，不知道爱。
　　一只大手逐渐抚上我的脸颊，轻柔的擦去泪痕：“不要哭，再哭，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寂冰夜此刻这么温柔的表情是他有过的吗？
　　我以为这样的他已经彻底消失在我十三岁后的时光中了，现在的温柔让我感觉好不真实，虚幻得让我心痛……
　　无论如何，我紧紧抓住了这一刻的感动，如垂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把颤抖的身体完全埋入他的怀抱。
　　在他的温软细语中我逐渐停止了哭泣，但还是忍不住抽咽。
　　所有发生的这一切，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有一天会出现在我身上，因为我变得这么不像自己。
　　“炎叔说的还有很多疑点，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地那么糟，你记住，不能放弃！”
　　寂冰夜醍醐灌顶的声音传来，像是破开云霁的阳光，让我找到了方向。
　　的确，现在只是冯叔的一面之词，为什么我要选择悲观？
　　即使机会再渺小，我也不能放弃找出真相，寻找自己的真正身世……

　　穿越1

　　第十八章 
　　经过一夜无眠，我平复了情绪也调整了心态，告诉自己保持平常心。
　　寂冰夜可以隐忍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不可以？！
　　从容跨入会议厅，我看到一女子被五花大绑被架在中央。
　　是她，秦清月。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嘴里被塞满白布，只能呜呜地叫着什么。
　　“怎么回事？”
　　我问旁边一个站岗的小兵。
　　“今天中午，她鬼鬼祟祟地地出现在落霞山头被我们放哨的兄弟发现，觉得奇怪就直接绑来了。”
　　清月听到这句话，呜呜声变得更大。
　　“先把她嘴巴放开。”
　　清月的眼睛一直转动着朝下眨眼。
　　我又加了句：“把她身上的绑也松开。”
　　“这……”小兵有一点为难。
　　我看向老头子，不知道是不是眼里带着一股杀气，老头子看着我有一会儿的闪神，还是挥挥手示意松开。
　　小兵把绑一松，清月就自己扯下塞在嘴里的布：“臭死我了！呸呸……”
　　我笑着走过去，帮她弾去身上的灰尘。
　　“清月，你怎么会来？”
　　清月绽出大大的笑：“我这个人一向很守信用，以前不是说过要找你来聊天吗？结果一上山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这群王八蛋暗算给绑了，虽然这样省去了我上山的时间，但他们绑住我的同时居然还像抬母猪一样给我抬上来，太不可饶恕了！我的形象全没了……”
　　清月抱怨的同时老头子忍不住打断她。
　　“堂堂清月郡主，临国王妃居然有兴致到我们这强盗窝子里来聊天？这种意图说出去估计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吧？”
　　老头子整个人向后仰去，享受美人服侍。
　　清月闻言微笑上前：“传言说龙虎寨寨主旗啸雷心思缜密，做事果决，果然不错。居然连我这样的小人物的身份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不过呢，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会作出这类举动丝毫不见奇怪。”
　　“可是没有一个人会轻易相信一个敌人堆里的人说的一些话，况且，你在这种微妙的时候偷闯上山，行为的确有待考量。”
　　“谁说的，我可是凭自己本事正大光明上山来的，哪里来的鬼鬼祟祟和偷字，你们不要诬赖好人。”
　　“你说你自己找到入口进入五指山？难道飞鹰寨的高手就是你？”
　　“错，飞鹰寨根本没有你们所谓的高手。之前我的确研究出了外入口，但是真正阵中的核心部分我还没研究出来，他们能攻到你们的内入口，是因为你们中有人自己透入给他们进入的路线的。”
　　“什么？”
　　清月的这句话一出，立刻引起厅内的一大片哗然，而我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而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你再说一遍！”
　　老头子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觉察出了其中的寒意。
　　清月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明龙虎寨有内鬼出现的确不太合适。
　　“说就说！我说，我秦清月还没那么大本事破解你们这个引起我强烈兴致的天下奇阵，但真正伤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人，你们龙虎寨里有内鬼了！”
　　她的声音很响，每个人此时心里都有点发寒。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老头子逼视着清月，清月吹起口哨。
　　“我当然怕，但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下手，不然也不会冒险上山。第一，杀了我，你会同时触犯临国和寒国，让现在剑拔弩张的两国站在同一战线上，加上飞鹰寨，一对三，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言；第二则完全相反，留下我，可以当作人质，既可以用来威胁临国，也可以是寒国，但我劝你还是选择临国，因为我不喜欢南宫轩，到时我不合作你也没办法。”
　　清月的这番话说完，老头子不怒反笑：“不愧是一代女杰，就连自己将要面对的事情全都设想好了，那么就如你所愿，来人，将秦清月送入我们的天牢，好生照顾看管。”
　　“是。”
　　两小兵出现，拖拉走了秦清月，清月边走边喊：“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要和小玩子聊天呢，艾，干嘛又把我当母猪啊……”
　　秦清月的声音不断传来，堂上低笑声不断。
　　我回身向老头子一拱：“老……”
　　“知道，你现在就下去天牢，看她聊些什么。”
　　我点头退出来，拿了点酒肉，直接往天牢方向走去。
　　“阿呦，姑奶奶你总算出现了，快点我都饿死了。”
　　一进天牢，清月抓着铁杆向我嚷嚷。
　　我笑着进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我也变得特别爱笑。
　　“嗯，小玩子，你应该多笑，看到你笑，我就想起一首诗：‘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你的笑容绝对是倾国倾城的，怪不得南宫轩对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呢……”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着话。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清月，你总是会语出惊人。”
　　“艾，这有什么，都是抄袭其他人的。”
　　“抄袭？”
　　“嗯。其实说了你也不懂，还是让我以后整理下，你会好接受一点。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紫堇。”
　　“紫堇？你的名字真好听。”
　　听到清月由衷的赞美，我心里却涌起一股悲凉，又有谁会知道名字背后的故事呢。
　　“紫堇，你怎么了？”
　　清月敏感地觉察到了我的反常。
　　“没什么，只是想念我的父亲母亲。”
　　“这样啊，那我唱歌给你听吧。”
　　我点点头，还从来没有人为我唱过歌。
　　清月清了清嗓子：“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风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舒缓柔美的歌声中我渐渐放下心中的郁闷，随着她的节奏开始一起哼起来。
　　到最后完全把整首曲子都唱下来了，但清月看我的眼神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包含着激动与兴奋。
　　“……千里共婵娟。”
　　“你……你……你为什么会这首曲子，快告诉我……”
　　清月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激动，这首曲子很难吗？不过印象里好像是满熟悉的，好像我早已会唱，所以她唱到前半部分时我会自然而然地接下去。
　　“我忘了我临国皇宫那次献唱已经把这首歌广为流传了，只是没想到连寒国都有我的粉丝学唱这首歌……”
　　清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兴奋的神情耷拉下去，摇着头自言自语。

　　穿越2

　　第十九章 
　　“我没有学唱，今天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唱这首歌，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眼睛瞬间又恢复了光彩，像是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吗？”
　　“水……水调歌头，好像是这个。”
　　她的眼睛更亮了十分，抓我的手更紧：“天啊，那你知不知道胡锦涛是谁？”
　　我摇摇头，这个人很有名吗？
　　“啊？我想起来了，肯定是你穿越那个时候小胡还没当主席，所以你没印象，那你知道孙悟空是谁吗？”
　　她一边问一边还做猴子的一些动作。
　　“我知道，它是齐天大圣，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怪物。小时候脑子里总会闪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清月眼中的笑意越加盛大，简直要将我淹没：“天哪！这次绝对错不了，你是穿越过来的，我秦清月终于找到同类了，哈哈……”
　　清月似乎很开心，自从她说了那句奇怪的话后就一直跳，一直蹦。
　　我郁闷了，穿越？什么意思？
　　“清月，你怎么了？”
　　她突然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我，我不敢乱动，因为我感觉，有热热的水滴在我身上，她哭了。
　　一直笑的清月居然哭了！
　　“清月，你怎么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她抬起头，擦干泪水：“紫堇，听着，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怪不得我会觉得你和我特别亲近，原来是我们灵魂深处的磁场相同，都是同一类人……”
　　“你在说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要打断我，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其实你的灵魂来自未来的时空，因为某些特殊的事情穿越到了这个架空的时空，这和我一样。不过我不知道是由于某种原因让你在穿越过程中失去了部分对现代的记忆，再加上这十八年来你在古代生活的日日夜夜使你完全失去了自己是一个现代人的感觉……可我们真正的家在现代……”
　　接着我听了一个女孩穿越时空的故事。
　　也许对别人来说，这是怪力乱弹，但我却深深地被它吸引，渴望知道更多。
　　那天清月讲了很多现代的事物，有林立的楼房高耸入云，鳞次栉比；有奔跑的车子飞驰而过，穿梭往来；有熙攘的人海，来往涌动……
　　和清月的交谈并没有使我的心结完全解开，心绪有点混乱。
　　从天牢出来，刺目的阳光下我睁不开眼。
　　……分割线……
　　无论真相是什么也无论对老头子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有一点明确的就是我不想他死。
　　所以再见到老头子时得知龙虎寨再度陷入危机后我想的是怎么解救而不是让局面糟糕混乱下去。
　　我知道老头子在四国建有暗线来源供给山寨的粮草，而这些暗线一直在老头子的暗中支持下在置办产业，迅速发展，行业几乎遍及各部门。
　　可以说，老头子老头子培养的这些暗线发展后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可是现在老头子的大部分暗线都被发现切断。
　　更糟糕的是短短一天之内，临国与寒国已经达成协议――共同向龙虎寨发兵。
　　理由是龙虎寨恶意扣留了临国王妃和寒国皇后。
　　墨玉麒麟是寒国的国宝，也是寒国的传国玉玺。它本身是一对，一冷一热，你身上这只带有温度的麒麟是墨玉雌麒麟，是寒国皇帝传位给历代皇后的信物……
　　寂冰夜那天的话不经意间被想起，难道南宫轩已经决定以自己真面目出现对付龙虎，而他真的如此霸道地就把我当成了他寒国皇后。
　　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块带有温度的石头……
　　“小丫头，你手上的那个是……墨玉麒麟？”
　　老头子起身接过我手上的墨玉麒麟：“原来如此……”
　　老头子大笑：“既然南宫轩自寻死路，那么我们何必阻止他呢？来人！”
　　“是。”
　　一小兵跪倒在地。
　　“把秦清月给我带上来！”
　　小兵出去，不一会儿，就把清月带到了堂内。
　　“可恶，我还在睡觉，这么早把我扛出来干嘛！”
　　“端王妃，端王爷已经亲自驾到本寨山脚要人，我们一介草民，怎么好反抗呢。”
　　“什么！言他已经在山下了？”
　　老头子点点头：“现在我们已经和端王约定，只要安全送你回去，临国就不会再干涉龙虎寨的事，希望你们不要失信于人，以免怡笑大方……”
　　清月对对老头子的话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临国端王爷是临皇的第七子，临皇现在病入膏肓，他是极为可能成为新一代临皇的人选。
　　据说他长得俊美异常不似凡人，平时为人温和，待人有度，是公认的绅士级的人物，几乎拥有遍及全国的爱慕者。
　　可清月说端王是一只狐狸，而狐狸是世界上最狡猾的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小宝，我觉得并不是所有的狐狸都很狡猾。
　　因为小宝就是只很笨的狐狸。
　　从昨晚的与清月的交谈中我已经知道他与禾允言之间发生的爱恨情仇，纠葛缠绵。
　　而她现在无措的原因是她还不知道以怎样的身份来面对这个她深爱的男子，他们是否还有足够勇气跨越那于世不容的错误？
　　我走上前：“清月，还记得你昨晚怎么和我说的吗？”
　　昨晚，我第一次向人敞开心扉，别看清月平时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其实她的心思很细腻，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我向她讲述了我这十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包括怎样在冰天雪冻中求生，饿了就吞食冰雪和树叶，困了就随便找个阴冷山洞休憩……
　　她有好几次都禁不住潸然落泪，没有说一句话，却是很真诚地选择静静地听我诉说。
　　末了，她说：“紫堇，你去谈场恋爱吧。”
　　“谈恋爱？”
　　“是的，恋爱了你就知道什么是爱人和被爱了。”
　　“可是……”
　　“别可是了，我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十五岁就嫁给禾允言了。你现在都到十八岁了，谈场恋爱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这样你才会放开心里那些不快。记住，无论什么事，我们都应该勇敢面对；逃避，只会让你的负担更重……”
　　……
　　“你说―――站出来勇敢面对。”
　　我点点头。
　　很多人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逃避才会肆无忌惮地永无止境。
　　她表情坚定从容：“好，面对就面对！”

　　突变

　　第二十章 
　　清月很快被送下了山，其实我知道无论是这座山还是寒国的那座皇宫，根本困不住这轮天上的明月。
　　她只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无论她最后做的是什么样的决定，我想她起码可以做到“不后悔”这三个字。
　　而老头子对我的决定很简单―――让我成为安插在南宫轩身边的一颗棋子。
　　“南宫轩知道我是龙虎寨的人，在这样一个前提下，他还会相信我吗？”
　　老头子玩笑地把玩着身边新一个女奴的发丝：“小丫头，多数男人在感情的国度里绝对是个昏君，只要女人肯奉承，他们什么都肯答应……”
　　我冷冷地回应：“我没那么大魅力。”
　　老头子，当年的你不是一样没有遵守你这条定律吗？
　　老头子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了我,大手抚上我的鬓角：“不知不觉我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简直魅惑人心……我都不忍心把你交出去……”
　　看着老头子张阖的双唇，脑海里突然想起一段词：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却走近你安排的战局，我没有坚强的防备，也没有后路可以退；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我没有决定输蠃的勇气，也没有逃脱的幸运；我像是一颗棋，进退任由你决定，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却是不起眼的小兵；我像是一颗棋子，来去全不由自己，举手无悔你从不曾犹豫，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即使不能置南宫轩于死地，那么你至少也可以搞得寒国大乱，不要忘了你手上握着什么。”
　　冰冷的话语拉回了我游离的思绪，我点点头。
　　就当是我最后帮你一次，事成之后，我想我会和你来个了断……
　　老头子显得很高兴，但并没有轻易把我送交出去。
　　他决定做一场好戏，降低南宫轩的心理筑起的那一道高墙。
　　也许事情的过程发展会按照他设计好的方向行进，可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这关键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事。
　　我犹记得当时两军对阵时天空的颜色就像是要滴出血来，显得悲壮，美丽。
　　南宫轩身披蓼蓝乘鸾纹绫锦襕衫从一辆高鞍雕轮配了软烟罗帘的马车中缓缓走出，眼神像是腰间悬挂那只墨玉麒麟一般俾倪着一切，姿貌俊逸。
　　“堇，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灼灼地盯着我，我不自觉地躲闪，这样对视我怕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而我现在讨厌这种感觉。
　　“堂堂寒帝居然会屈尊驾到我们这穷乡僻壤，不怕这里污浊的尘土脏了你身上的华衣美服。”
　　老头子机械的笑没有到达眼底，看得出来他讨厌南宫轩这么干净的样子。
　　南宫轩一幅诡异自若的神态，眉眼弯弯间已经飞身越过数个白衣少女的香肩，最后立落在一片纯白中，身下白号女子浅笑依然。
　　清月说的没错，这男人每次出场都有点夸张。
　　现在的寒国失了临国这一只手而剩下边塞这一点兵力，显然不足为惧，但是看到南宫轩的气度表情，我还是觉得他的自信也许没有丝毫夸大。
　　“堇，你瘦了，过得不好吗？”
　　他完全忽视了老头子，不，应该是忽视了除了他和我之外的所有人的存在，眉心微皱地冒出一句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时候的话。
　　虽然很诡异，但我还是配合地点点头：“最近有点消化不良，睡眠不足。”
　　起码昨天就没有彻夜未眠。
　　南宫轩没想到我会回答，表情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轻语：“好，那我马上接你回宫。”
　　我们的对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会说的对话，偏偏现场的气氛又那么紧张，所以现在的情势就变得更加诡异。
　　老头子手握的缰绳越来越紧，正当我以为他会出手时，山上传来了一阵箫声。
　　寂冰夜！
　　整整一天，我都未见到他的人影，原以为他不会出现。
　　我以为他会逃开我，就像我越来越想逃避他一样，不忍受伤……
　　花光浮泛，桑林竞秀中寂冰夜一身黑衣出现，发丝在身后扬起飞舞。
　　随着他的走进，箫音由柔转刚，由弱转强，气势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回转，万马奔腾间引得鸟雀四散，碧萧在他手中瞬间成了一件锐器，目标直指南宫轩，两旁的生物都随着他的箫音而早已碎成几段……
　　不知在什么时候，南宫轩的手上多了一把七弦古琴，弹拨间古琴之音悠然如竹林间飘然的飞雪静音；迅疾如空谷野兽的嘶吼奔腾；空灵如银河锁雾的横截蛟窟；雄赳如猎猎殅旗屹立不到……
　　原本赏心悦目的音乐却在此时汇聚变成了催人性命的指令，一吹一奏间死伤无数……
　　琴箫合奏原本是世间绝配，可现在却在两人的对峙中撕裂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吞没所有的生命。
　　当一切归于平静，两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南宫轩身前突然多了几队身穿皇家铠甲手持盾牌的护卫兵和身背羽箭的弓箭手，寂冰夜的身前排满里外几层亲信队伍，蓄势待发。
　　两人的眼中都有精光闪过，四目相对，不知其中蕴含着怎样复杂的感情。
　　寒风吹过，南宫轩和寂冰夜同时下令，场面随即陷入混乱。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寂冰夜却在此时手持干将向老头子刺杀过来。
　　这一幕让我几乎失去理智，干将剑气如霜，气势如虹。
　　寂冰夜说过，干将出鞘，只有在它需要杀必杀之人的时候。
　　如果这是老头子和寂冰夜设的一个局，那他完全可以不用干将来迷惑，为什么会让干将出鞘。
　　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老头子，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刺杀老头子，他有理由吗？
　　这世上估计没人真正知道老头子的武功如何，他从未暴露他自己的实力。
　　寂冰夜的这场刺杀很快给了答案，血色在寂冰夜的身上蔓延，红色的液体渗透黑色的外衣留落在地，触目惊心，而老头子却在进退间依然安然无恙。
　　我想过去，叫他们停止，可是隔在我们之间的人群像是永远也消除不完，涌动不止，成为无法跨越的障碍……
　　我好恨……
　　混乱中，我的后颈被人重击，昏死过去。
　　是谁？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倒下！
　　PS：文中女主想到的那段词是王菲的《棋子》……

　　喝粥

　　第二十一章 
　　那个拥有绝世容颜的女子正静静地躺在云纹丝缛上，白玉的床栏衬托她的青丝乌黑般亮泽，蔷薇般的脸上独守着一份子夜般的安宁。
　　也许她现在正在做着一个美梦呢，我忍不住猜想。
　　此刻，她褪去了表面的一层寒霜，恬静美丽得像个初生的婴儿，我想，如果能够留住你的这一份安宁，我会牺牲很多吧……
　　那个习惯穿一身黑衣的男子大概也有同感，不然他不会为了你……
　　“冰夜……”
　　睡梦中的她梦呓着男人的名字，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怪味，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她的眉皱在一起。
　　也许到现在她也没意识到那个男人在她心底的重量吧。
　　呵呵，不管是不是，我南宫轩对你决不让步，至死不休。
　　堇，和你的第三个游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呢！
　　这次我要赢你的心！
　　臆想中她秀似远山般的琼眉皱得更深，是做恶梦了吗？
　　我忍不住轻轻触碰她的眉心，她渐渐在我的安抚下舒展，我很开心。
　　“主人……”
　　一白衣女子手上端着一碗桂香红豆粥出现在我身旁。
　　“兰灵，我有叫你进来吗？”
　　她打了个冷颤，是应该已经觉察到我的语气里面有一丝冰冷。
　　“主人恕罪，只是主人回宫已经三天，这三天主人你每天寸步不离紫堇姑娘自己却未尽滴水，太医说主人的伤必须好好调养，兰灵一时担心才会做了你喜欢吃的……”
　　“兰灵！不要让我提醒你现在这张床上的人的身份！把粥放下，你可以退下了。”
　　看着床榻上那张虚弱的脸颊，她不喜欢被打扰。
　　“是……”
　　兰灵放完粥后并没有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
　　“主人，请恕兰灵斗胆，兰灵觉得主人变了……”
　　我的视线离开床上的人，冰冷地转向那抹白色的身影。
　　“说！”
　　兰灵两脚跪倒在地：“主人以前从未对任何事任何人手软过，自从……自从遇到紫……皇后娘娘开始，主人就变得很不像以前的主人，兰灵觉得皇后娘娘不值得主人为她做那么多事，兰灵还怕……”
　　“怕什么……”
　　“怕主人会放弃现在的一切和从小的梦想！”
　　我看着跪拜在我身下瑟瑟发抖却依然说出自己心声的白衣女子，如果倒退一年，我会毫不犹豫地将说出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的人五马分尸。
　　包括从我一懂事起就跟随在我身边的最亲近的人。
　　但这次我却恍惚了，我会放弃梦想吗？
　　嘴角绽开一个弧度，应该不会！
　　“嗯……”
　　床上昏睡三天的人低吟一声，握在握手心的手动了一下，她要醒了？
　　我眼神向下一扫，兰灵心领神会地轻声退下。
　　- ------------------------人物转换分割线--------------------------------------------------
　　醒来只觉得自己活在一个紫色的海洋当中，淡紫的床幔随风飘动，满室是浓淡深浅各不相同又逐渐和谐的晕紫，显得空灵而虚幻。
　　手好像被谁握住，我抬眼落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中。
　　南宫轩？
　　我想，除了他，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对什么事都要求完美华丽？还有谁会比他更懂得享受人生？
　　可是，我记得我明明是在山寨，面对两军对垒，寂冰夜和南宫轩两败俱伤，混战，最后寂冰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刺杀老头子，我不知被谁偷袭……
　　老头子怎么样了？寂冰夜又如何？龙虎寨的情况呢？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
　　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地涌向我的脑袋，却不知道怎么解开他们。
　　“堇，你现在一定饿了，我喂你吃粥……”
　　南宫轩将软枕靠到我身后。
　　我看着他，想抽出被他手心包围的左手，可他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反复试了几次无果：“你不放手，要怎么喂我？”
　　我直视着他，南宫轩嘴角噙出一抹耀人的笑容，双眸绽出异彩。
　　从和这个男人有交集开始，他就是一个华丽和残忍的代名词：他可以不动声色地置人于死地，玩弄一切他有兴趣的事物；他可以把每一件血腥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的同时不让自己干净的外表沾染一丝污浊；他可以带着温柔的微笑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你致命一击。
　　危险却独尊。
　　“堇，不要离开我，我就放手。”
　　我点头，现在的手应该已经僵硬了吧，我可不想因为无谓的挣扎而受罪。
　　这次他又再一次发笑，把我散落在前面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怔怔地看着他优雅地为我端起青瓷碗，舀起一勺热粥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再送到我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南宫轩做着这一串动作，突然觉得有种说不出
　　的怪异。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知道不管后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出现在寒国皇宫，可是老头子和寂冰夜的不明情况让我心神不宁。
　　其实，我不希望他们中任何一人有事。
　　南宫轩对我的问题似乎很不高兴，拿着一勺粥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固执地停留在空气中。
　　“我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我再一次出声，南宫轩的眼神里不复刚才的一丝温柔。
　　“喝粥，不然不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话里有赌气的味道，像个小孩子。
　　没有多想，我乖乖地喝下那口早已冰冷的粥。
　　“好吃吗？”
　　南宫轩看到我的合作，舀粥的同时不忘问我一句。
　　我点点头：“好吃。”
　　其实这个时候有人给我吃糟糠，我也会食之有味，因为现在我真的很饿。
　　没等南宫轩的粥送到嘴边，我就张开了嘴。
　　快点吃完，我就可以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结果那勺粥却在接触我嘴唇的那刻撤离，落入了南宫轩的嘴巴，我张了张嘴还是决定闭嘴。
　　他那鼓动的腮帮下溢出几个字：“我……南宫轩喂的……粥有不好吃……的道理吗？你这个女人真不识相，我堂堂寒帝可是第一次这么伺候人，除了先皇……”
　　我看着他，心想你不想喂我尽管可以走，我才不稀罕！
　　不知道是因为那口没到我嘴里的粥还是因为他把我和一个死人相提并论而心里不爽。
　　又有一口粥送到了我嘴边，我闭口不动。
　　“张嘴，不然不告诉你。”
　　我立刻张开了嘴。
　　一碗粥就这样一勺一勺地逐渐见了碗底。
　　南宫轩笑着用手指把我嘴角残留的粥一擦，送到他自己嘴里，轻添一下：“味道不错。”
　　我看着他将欲离开的身影，突然抓住了他宽大的衣袖。
　　“怎么？舍不得我？”
　　我摇摇头：“我想知道他们的安危？”
　　南宫轩冷哼一声，甩开衣袖，好像有点生气，我没做错什么啊，他为什么总是阴晴不定！
　　“你给我好好休息，不许再说一个字，不然不告诉你！忙到现在我也饿了，要出去传点御膳，马上回来。”
　　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我想我这次是被他吃定了。
　　还休息，我之前不是一直在休息吗？
　　这样下去，我全身迟早会瘫痪。

　　沐浴

　　第二十二章 
　　“皇后娘娘，请回屋，皇上吩咐让你好好休息。”
　　刚要踏出房门，守在门外的侍位婢女太监就跪了一地。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却让我感到有点刺眼，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现在的身体很虚弱。
　　但我必须出去，南宫轩不告诉我，那就只有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耗时更耗力。
　　“皇后娘娘……”
　　两个侍卫同时站起身，提刀拦在我身前。
　　我斜睨着他们那两张一层不化的脸：“别白费力气，你们困不住我。”
　　“属下自知武功低微，不足以抗衡娘娘，但属下既然受命保护娘娘就只有拼死完成，否则结果会更不堪。”
　　“以命相博，值得吗？”
　　“娘娘误会了，属下万不敢与您动粗。只是皇命不可违，一旦娘娘步出殿外，属下以及在场所有下人只有选择自刎谢罪。”
　　堂下各人不但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一派正经。
　　寒国纪律一向严明，但我没想到臣下居然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死，这样的残酷的制度下，难道他们就不会动摇而起异心吗？
　　南宫轩是怎样做到让这些部下死心塌地的？
　　我并没有回宫的意思，提步继续向前，堂下各人都没料到我会这么铁石心肠，不顾他们死活，在我冰冷的眼神下惊异起身但并没有出手相阻。
　　“出来吧……”
　　我朝殿外一喊。
　　南宫轩换了一身宝蓝色丝质长衫出现了，我依稀可以看见他露出性感的锁骨，身后跟着的四个美貌少女依旧是清一色的白衣飘飘。
　　“参见皇上……”
　　身后的人群又再次跪倒在地，我孑然独立。
　　“堇，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是心有灵犀吗？”
　　南宫轩的脸上挂着笑容，但这个笑容却只让我反映出四个字――笑里藏刀。
　　“要听出前后出现的一个成年男子和四个少女的脚步声对我来说还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意料之中看到他不甘心地撇撇嘴：“我还以为你想我了。”
　　我的确在想你，只不过是想怎么才能让你说出实情。
　　他看我不言语，径自走了过来，在众人诧异中打横抱起了我，我条件反射般勾住他的脖颈，他粗重的热气喷啥在我脸上：“不想知道我这么快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反正不可能这么痛快地把冰夜他们的事告诉我，那什么事都是枉然。
　　南宫轩浅笑着低头欲朝我额头一吻，我偏头躲过，心中就是不想让他得逞，但他的唇线却在额头上滑过一条弧线。
　　这种感觉就和我被小宝的舌尖偷袭了的感觉一样，很怪！
　　南宫轩的笑容愈来愈大，我不爽地朝他冷哼：“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闻言反而越抱越紧：“听话，带你去个地方。”
　　他抱着我穿过回廊，走过御花园，绕过湖心亭，一路上遇到无数宫娥嫔妃，我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目光凌迟。
　　她们的眼神里充斥着种种惊异、艳羡、嫉妒以及怨恨的情绪，可始作俑者却对这些却视而不见，弃之如此刻被他踩在脚底的尘土一般。
　　我摇摇头：“南宫轩，你到底惹伤了多少个女人的心？”
　　“堇，你是在吃醋吗？”
　　“我不喜欢吃醋。”
　　“呵呵，其实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被多少女人垂涎而困扰呢？”
　　我再次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个超级无敌自恋狂。
　　“到了。”
　　南宫轩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正闭目躺在他怀里暗暗佩服他的体力，抬头一望，只见“德浴池”三个镶金大字。
　　回头朝南宫轩望去，他抱我那么久就是为了带我来这？
　　白衣女推开红木门，入眼处是一条用五彩缤纷的花瓣铺成的路，一直延伸到轻纱飘逸下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南宫轩放下我，牵起我的手踏着花路走近池水，池中是一片鲜红和粉红的海洋，白色的泡沫像海中的浪花，白衣女不知何时悉数退下，这个华丽的玉楼中只剩下我和南宫轩朝我诡异一笑：“不用我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不就是洗澡。
　　“南宫轩，我走了，你自己慢慢洗。”
　　有病才会和他一起洗。
　　转身即走，肩膀被他按住，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堇，真的不能对你有一刻放手，你说过不离开我的。”
　　“你也承诺会告诉我那天的事。”
　　身后的人一声叹息：“堇，你的心到底给了谁？”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可从你醒来到现在，你的心全系在了龙虎寨上，你连一句关心我的话都吝啬地不肯给我，是不是因为他们之中有你爱的人？”
　　我回头：“是不能失去的人。”
　　“他是谁？”
　　我摇摇头：“不知道。”
　　恨也好，爱也好，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他们有事，不能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自私地离开。
　　我还有很多话没说。
　　“那我算不算？”
　　“你是堂堂寒帝南宫轩啊，当然是你说算就算。”
　　白痴也听得出我语气里的嘲讽。
　　南宫轩没有发怒，只是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抖动。
　　正以为他不会反应想走时，他却用力一拉，我跌入他的怀抱中：“我不管他是谁，我不会放你离开！”
　　头顶传来南宫轩坚定的话语，我不由地轻颤。
　　他是第一个这么明目张胆誓言拥有我的人，不放弃我，虽然他的宣告让我感觉霸道。
　　也许我是有心的，只不过如清月所说，是被束缚了。
　　“南宫轩，这种温柔的把戏你到底要玩多久？”
　　我很清楚，南宫轩是一个可以把血腥与玩弄隐藏在温柔面具之下的人。
　　“呵呵，真是骗不了你……”
　　不知道在南宫轩怀里有多久，最后他放开了我，对着我的眼睛说：“堇，先沐浴，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又是一只空头支票！
　　我看着那一池散发着奇特香气的温泉，慢慢褪下衣物，露出身上一条条丑陋的伤痕，在白皙的肌肤映衬下显得特别狰狞。
　　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伤，流过无数次血。
　　每一次，都是靠小晖的药物让伤痕慢慢淡化消失，但有一些伤是永远也除不去的。
　　赤足踏入，洗净一身。
　　南宫轩，你突然转变的温柔面具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温水慢慢倾过我的口鼻耳眼，最后漫过头顶。
　　水下浮动中我突然想起了寂冰夜那张白玉般雕刻的脸在冷湖中显现的坚定表情。
　　那个沉默冷俊又隐忍的男子现在在哪里？

　　众怒

　　第二十三章 
　　水汽氤氲中，我扯过翡翠屏风上挂着的紫色华美长袍。
　　宽大的如云水袖，浅紫的的百褶襦裙，精致的对开衣襟，以深紫丝线在华服上绣出大朵镶金的雍容牡丹，内着雪纺丝绸里衣，缀以浅色小花，端庄之中愈显雅致。
　　看得出来，南宫轩的心思很细腻，注意到我对紫色有一种特别的偏爱，虽然我一直在逃避这点。
　　就像是逃避我的身世之迷。
　　明明很想知道，却一次次地放弃把它揭露。
　　是怕再一次受伤还是怕这个真相会毁灭曾经仅存的一丝美好？只是一种逃避的心理吧。
　　德浴池的大门被打开，长长的过道上数十个宫娥悉数簇拥而进，一直延伸到门外，侍女们的手上拖着各种薰香和各样披肩丝带，是让我自己挑选吗？
　　我不自觉地蹙起双眉，没有理会就直接踏出了大门。
　　“皇后娘娘……”
　　身后宫女紧随我身后追了出来。
　　“不许再跟着我！”
　　我厉言喝止身后的一群人，宫女们被我身上散发的冷意所慑，不敢再往前一步。
　　我低头继续往前，如果她们继续追上来，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也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奢华无伦的寒国皇宫里的一切。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御书房应该在东南方向。
　　梦醉芙蓉，青姿挽色；秋愁未因霜月冷，人间终未负芳菲……
　　看来寒国皇宫的景致在四国中名声在外不仅局限于金壁辉煌的壮丽更美在这种精雕细琢中的自然之美。
　　御书房的大门近在眼前，但令我奇怪的是门口居然没有侍卫守卫。
　　“李荃，皇后的病如何？”
　　御书房内传出南宫轩的声音，让我一动，立即侧耳隐藏。
　　我生病？
　　“皇上请放心，微臣说过，皇后只要在三天内醒来，就表明那个少年的药是可信的。只是皇后体内的余毒还是有待通过这几天的药浴和膳食观察……”
　　“好了，朕清楚了，你退下吧。”
　　看着一个一身官服的人影从御书房中退出，我也从阴影中走出。
　　沿途的景致不再吸引我的眼球，我转回了自己的偏殿―――凤来宫。
　　“你就是尊贵的皇后娘娘？”
　　一声娇语，我注意到凤来宫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
　　我知道她是南宫轩的宠妃，当朝首辅左丞相最小的女儿，上次御前献艺时我注意过这个巧笑嫣然的女子。
　　能呆在南宫轩身边这么久而荣宠不衰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我不喜欢被人安排，原来宫中的侍婢奴仆都有可能是南宫轩派来监视我的，所以在我的极力要求下已经全部撤离。
　　因此现在出现的这个拥有媚眸皓齿的女子和她身边的婢女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再次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怕我争宠吗？
　　如果现在来示威，明显是个不明智的做法。
　　径自走到玉桌旁，轻柔缓慢地泡了一杯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走了那么久，我的确渴了。
　　“你……”
　　女人以为我是在给她泡茶，没想到我会自己喝下，显然怔了怔，她身边的婢女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出声，却被她拦下。
　　“皇后娘娘气度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皇上会这么迷恋姐姐。”
　　“有吗？”
　　我忍不住冷哼，南宫轩身上会出现“迷恋”这个词吗？
　　“姐姐何必谦虚，皇上不但把象征皇后身份的墨玉麒麟送给姐姐，更让姐姐入住凤来宫，要知道凤来宫可是寒国历代帝王赐给最爱的妃子所居住的宫殿；之前三天，姐姐病危，皇上更是不理朝政，一心只陪姐姐度过难关；妹妹还听说，今天下午，皇上亲自抱姐姐去德浴池沐浴……”
　　她的消息网很灵通，这么快就知道皇帝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只是我不喜欢这样被人摆布。
　　“你来有什么目的？”
　　“淑妃只是想一睹姐姐芳容并送上一些礼物来恭贺姐姐即将正式成为寒国最尊贵的皇后娘娘。”
　　恐怕还是想要想亲自见识下是怎样的人可以让南宫轩这样大费周章。
　　也许南宫轩真的对我有一点喜欢，但我直觉告诉我，他更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整个龙虎寨。
　　“既然已经见到，就请你离开。”
　　淑妃对于我的逐客令有一时的闪神，继而露出一抹艳丽的微笑：“既然姐姐累了，妹妹我就先告辞了，祝姐姐做个好梦。”
　　好梦？这几乎是一个奢望。
　　翌日一早，我的凤来宫外迎来了整个寒国最主要的几位大臣，他们是从金陵殿赶来的。
　　金陵殿上发生的一切我早有耳闻，群臣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南宫轩册封我为后，但另一派则持绝对反对，而这一派占了大多数。
　　进柬如下：
　　“皇上，此女乃是五指山中盗寇，据说还是龙虎寨中的领军人物，如若硬是要册封此女为我寒国皇后，恐怕不合祖制啊……”
　　“是啊，皇上，这样的山间村妇，她如何能做到母仪天下，如何能堵这四海悠悠之口，如何能不损我泱泱大国之天威啊，皇上！”
　　“左丞相所言极是，皇上，微臣斗胆恳求您收回成命。自古红颜祸水，此女一出现，皇上便受伤而归，之后一连三日不理朝政，足见她是个不祥之人……”
　　……
　　金陵殿下群臣传出的反对之声和箴言让坐在金陵殿上宝座的南宫轩漫不经心，不发一言，目光幽深地看着众人，虽然阴晴难定，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出来现在的他处于暴怒的边缘。
　　寒国自建国以来也未发生过这种几乎所有的臣下联合上书的事情，如果他处理不好，很可能江山不保。
　　杀鸡儆猴，这招南宫轩不是不会，如果仅仅是砍几个老古董的头就可以息事宁人的话，南宫轩一定比谁都做的及时。
　　但问题就在于这是一种自欺行为，如果不从根拔出，那么野草迟早会破土而出，烧多少火都是无济于事。
　　“姑娘，你的身份特殊，请你务必不能答应皇上的决定！”
　　为首的左丞相率先代表众人对我规劝。
　　我不语，坐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来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
　　众人看到我的冷漠，开始对我进行精神轰炸，理由不外乎以上几个。
　　身分地位、国家大义，可是这个决定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其实南宫轩他根本不用走这种形式，为什么他要这么执着地封我为后，他应该知道我对这些东西是完全无所谓的。
　　我突然想到老头子的话，他说的没错，寒国的确有点天下大乱的感觉。
　　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止，他们是看准我会妥协吗？
　　我站起来面对这群一脸忠肝义胆的臣子：“陈词滥调，聪明的现在都给我闭嘴！”
　　给我施压等于做无用功。
　　说完我就离开，他们应该知道，说服的对象不是我。
　　理所当然，册封大典在双方的僵持下而没有顺利举行，南宫轩与群臣达成协议，稍后再议。
　　局面陷入平静，但我感觉宫中会一场孕育已久的暴风雨就要来临……

　　飞蛾

　　第二十四章 
　　“堇，你怎么不吃？”
　　乌龙吐珠、火烧哈利、椰子鲜贝，孔雀大虾、鲜果龙船、金钱鱼肚、宫灯鱼丝、灵芝玉蝉、金堂白玉、松鹤延年、琉璃珠玑、核桃鸭方、鸡沾口菇、雪花片汤……
　　坐在雪白貂皮软座上的南宫轩左手支着下巴，嘴角轻扬，琥珀色的眼眸流光四溢，我皱眉看着侍者侃侃介绍锦绣长桌上有序摆放的这近百道精致菜肴，一双银筷却无从下手。
　　明明这里只有我和南宫轩两个人吃饭！
　　想必南宫轩的国库十分充盈。
　　“是不是还想要我喂你？”他嘻笑着。
　　我丢了个白眼过去。
　　“不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只好叫御膳房做了各地名菜，四国佳肴……”
　　他的表情未变，自从今天见到南宫轩开始，他就不停地说话，可废话中唯独不提殿上发生的一幕以及答应过我的事。
　　“南宫轩，你知道我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他顿了一下，转向我，微耀的视线直接射进我的眼里。
　　“堇，你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在我面前毫无忌惮地直接叫我名讳，而在你面前我从不自称是‘朕’？”
　　“不知道。”
　　“因为当初我做了个决定。”
　　“决定？”
　　“我和你开始第三个游戏―――取你的心！所以我现在能用足够的耐心来融化你的伪装，我想看看你心里到底会不会有我的存在……”
　　意思是说，我其实是颗白菜，当他厌倦这个游戏时候也就是我被踹飞的时候。
　　我低笑一声：“何必这么麻烦，要取我的心朝这里一划就行了。”
　　我朝我左胸心房做了个划刀的手势。
　　南宫轩起身缓缓踱到我的身后，双手放在我的两肩，低头轻语：“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我不喜欢那么快认输也讨厌输的感觉。”
　　这个男人，凡事苛求完美，这样活着是不是累了点？
　　“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堇，知道你身上那点最吸引我吗？”他停顿一下视线锁定在我脸上：“你身上有种飞蛾扑火的勇气……”
　　我干笑一声：“飞蛾很小，它装不下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律和法则，既弱小又很笨。”
　　南宫轩轻笑：“也许在飞蛾的世界里，烈焰的温度和光亮就是它的全部和梦想，所以有时候它会笨得很可爱。”
　　我撇撇嘴，突然想到昨天那群表现得一脸大义的臣子。
　　“你现在准备怎么解决群臣上书反对皇后册封这一问题？”
　　肩上的双手明显收紧又很快离开，人已出现在我眼前：“很简单，兰灵已经照我的意思率领一班凌波女开始秘密行动去制造后宫事端，我借此事端废黜宫中一干背景优越的妃子，遣散余下同意用后半生优渥生活交换现在后宫身份的贵嫔，那么，到最后这整个寒国后宫就只剩下你一人……”
　　“如果她们之中有人不愿意呢？”
　　南宫轩眼眸寒光一闪：“死！”
　　我看着他殷红的薄唇，心想这些女子恐怕可能还会死得很惨。
　　现在我不得不佩服南宫轩的做法。
　　权威自私，霸道狠绝。
　　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废黜后宫三千佳丽，把我推到风暴中心。
　　不但可以借此削弱后宫一干背景强大氏族势力，而且也让那些顽固的保国派在哑口无言下妥协，这样的结果下也就不会再存在我到底是不是皇后的问题，我无疑成了寒国的第一女。
　　不得不承认，南宫轩是一个可以把铁血和婉转手腕完美结合的政治家。
　　不管如何，最后的赢家始终是他。
　　可是他的这些做法难免会瞒不过朝中的部分明眼人，那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会触怒这些权贵，会酿成不小隐患。
　　我脑子里突然闪现了淑妃的影子，面对这种变数她又会怎么做。
　　“在想什么？”
　　南宫轩的脸突然凑近，我眨巴一下眼睛。
　　“没什么，这样兴师动众值得吗？”
　　“值不值得由我来定，凡事只要我觉得开心就行了。”
　　唯我独尊的语气，也有着淡淡的任性。
　　排除一切外因，我承认自己很羡慕南宫轩的生活方式，可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像他一样为所欲为。
　　“南宫轩，那现在的你高兴履行诺言了吗？”
　　他的神情一敛，似乎很不满我现在的老事重提，复坐回了他的座位，执起夜光杯喝了紫红色的酒。
　　“那天你昏倒之后，出现了第三批人马，我的目的只有你，所以没有心情用牺牲兵力去欣赏下面的事……”我看着他，不相信他会那么果断放弃查探之后的事，“如果说，我现在只知道龙虎寨安然无恙但旗啸雷和寂冰夜双双失踪，你会怎么样？”
　　我直接跳过他的问题：“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没死，即使是九死一生。”
　　凭南宫轩的情报网，他也只能暂时确定这两个人失踪，那么他们的情况一定不是很好。
　　南宫轩深沉地点点头，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犹豫许久问道：“你……会走吗？”
　　他的话轻得让我觉得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学他的样子喝了一口酒，带有葡萄香气的美酒在口腔里肆意流窜，馥郁醇厚，应该有上百年历史。
　　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吧马上催，这男人的确很懂得享受。
　　“不会……身上的余毒不是还没清吗？”
　　身体的束缚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考虑到老头子和寂冰夜。
　　与其像无头苍蝇般乱找，还不如选择静观其变，寻人的事情自有南宫轩代劳，以他的个性，他不会让自己的心中有任何疙瘩。
　　况且……直觉告诉我寂冰夜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至于老头子，如果他那么容易死那他就不是旗啸雷了。
　　我相信，现在的等待很有价值。
　　他的眼神一闪：“你知道？”
　　我点点头，没有告诉他那天我在御书房外，只是说我略懂药理，觉察出身体的不适。
　　南宫轩眼神闪烁不定，两人陷入沉默。
　　这顿堪称满汉全席的晚膳结束，南宫轩并没有在风来阁留宿。
　　走前还是那句话——堇，你会是我的皇后，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意气风发。
　　当他明黄的一角消失在宫殿，我不禁迷惑。
　　你真的是因为爱我才让我做你的皇后吗？
　　不喜欢输的感觉，除却这个原因你恐怕还顾忌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任务失败，仁叔被杀，冯叔被擒，收买飞鹰……其实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封我为后？
　　只是想借我打开龙虎寨这个通往霸主之位的必经关卡，计划中我早已成了你争霸之路上的一颗棋。
　　取我的心吗？
　　其实你一开始就违反了这个游戏的潜在规则。

　　梅园

　　第二十五章 
　　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牵系玉楼人，绣被春寒夜。――选自《生查子》
　　亘久不变的华丽，一如既往的奢侈，南宫轩每次的形式作风没有丝毫改变。
　　而我每天的药浴依然是会在一股奇特香气中完成，可是我的胸腔疼痛却间断性地发作，改善迹象不甚明显。
　　南宫轩的神经很敏感，似乎我的每个行为都被他透析到心里，他知道我的异常，召集太医院所有御医为我就诊。
　　我讨厌这些人，没有合作。
　　这群人如果真的有用，那就不用等到一个月后再来医治。
　　南宫轩也不强求，可是在不经意间对我更加关注，虽然他做得不是很明显，可是我还是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另一方面，这一月来，南宫轩的废黜后宫计划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娘娘请移随我来。”
　　刚踏出德浴池，一个蒙面白衣少女出现。
　　看她的装束，也是南宫轩培养的凌波女中一员。
　　可据我所知，凌波女中无一人是以蒙面示人的。
　　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觉得眉眼似曾相似。
　　是她―――淑妃！
　　“淑妃……”
　　白衣女轻扯下面纱，绽开一笑：“娘娘好眼力，只是现在奴婢采岚的身份已不是寒国淑妃，而是凌波女中一员，请娘娘以后注意。”
　　凌波女中一员，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应对措施，即使放弃丞相府的荣华富贵也要当他身边一个不受特权的暗卫。
　　眉线淡烟如柳，笑靥摇曳生姿，一身白衣的她现在少了当初的明艳，却兀自多了份纯净天然。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她怕是真正爱上了那个奢侈华丽、骄傲自负又唯我独尊的男子了吧。
　　香鞯镂駳，金镳玉麒，一匹淡金色宝马躞蹀喷沫中仰天长啸，双目黑若幽渊直视前方。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匹千里驹时的情形。
　　南宫轩身着颈装，脚踏鹿皮靴，手持珊瑚金鞭迎风坐立在这匹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之上，从容中指点江山的风流气魄油然而生。
　　我想，如果这匹马幻化成人，那么它必将是一个可以并肩站在南宫轩左右的人物。
　　回头看看身后依旧巧笑嫣然的女子，她的笑容里有淡淡的忧伤闪过，而这份忧伤复很快消失在她美丽的眼底深处。
　　“堇，上马。”
　　他伸出抓珊瑚金鞭的手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欣然一笑，借他的手飞身而上，汗血马奔腾踏雷。
　　好一匹烈马。
　　南宫轩看出了我对这匹马的喜爱，他的声音伴随着呼啸的疾风传入我的耳膜：“它叫追风，是我新觅得的良驹……”
　　追风，果然能与风竞速，马如其名。
　　宝马日行千里，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已到城外。
　　身后却没有一个凌波女跟随，这有点让我云里雾里。
　　这是一片梅园，星星点点的白梅已经从原本枯瘦的树干上傲然而出，成千万朵，疏影横斜中传来暗香阵阵。
　　寒冬已经临近。
　　“听说这里的梅花已经有十年没有开放，但今年却独领风骚，不但早于他处开放且尤其芬芳，就想带你来看看……”
　　南宫轩的眼神里包含是他从未显现过的纯净明亮，此刻的他大概放下了心中的所有纷扰，只是专心看着这近在眼前的如仙美景。
　　我穿梭在这片梅海中，心里也如梅花的颜色般毫无杂质澄明一片。
　　像此刻如此近距离地赏梅于我是遥远的回忆。
　　梅花开在冬季，在凌寒中独自绽放，傲雪而出。
　　七岁那年的雪依稀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以天为盖地为庐，整个世界都处在黑暗和安静之中。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练习着笨拙的武功招式，一刻不停。
　　只有天空飞扬的白雪和地上的坚冰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变紧变厚，侵入她的肌肤，渗入她的骨髓，夺取她的意识。
　　身体从此畏寒，冬天白雪飞扬时她便忍不住颤抖发冷。
　　白雪纷飞时女孩不曾受得过这冬天的赏赐，痛彻全身，从此也不再有权利再领略这花中君子的风采。
　　脸色有点惨白，挥挥手不想重复那些黑色回忆。
　　只是想，这个冬天，我又会经历什么。
　　身体被突然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堇，在想什么？”
　　“我讨厌寒冷，讨厌雪，讨厌这梅为什么偏偏开在冬天……”
　　头被埋在他的怀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静静感觉到头顶的呼吸有点不稳。
　　“堇，下次不会了……”
　　他大概是误解了。
　　幽静的梅园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几个蒙面黑衣人，动作之快让我和南宫轩一时都来不及反映。
　　惊险避开。
　　“是谁？”
　　南宫轩暴喝一声。
　　“取你狗命之人。”
　　其中一男子开口之时已经上前缠斗。
　　黑衣人的主要目标是南宫轩，所以我只是需要对付其中两人。
　　虽然如此，可他们依然出招狠毒，好像每招每式都要至我于死地。
　　可想而知南宫轩处境一定更加不利。
　　心中突然有丝牵动。
　　即使身体不适，我的格斗技术毕竟还在，所以两个黑衣人并没有占多大优势。
　　而以他们的武功路数我丝毫猜不出他们是哪门哪派，只是知道他们的招式变换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或者这正是他们的目的，使自己的身份模糊不清，让我们猜测不定。
　　依目前形式而言，他们的暗杀对象也包括我，那么可以排除龙虎寨。
　　是其他三国中的一方吗？恼人的政治。
　　那这批死士到底是谁所派？
　　两个黑衣人已经在南宫轩凌厉的反击下倒下，而他身边依旧有四个黑衣人。
　　南宫轩一边与我一样借缠斗猜测他们的身份，一边将他们引向追风所在的方向，我知道他的目的，所以出招时也有意无意朝那个方向。
　　不久南宫轩和我处于六人中间的包围圈中，背靠着背，进行新一番的防御和反攻。
　　当我的掌风击倒其中一个黑衣人时，南宫轩吹向一声口哨。
　　追风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瞬间出现在眼前。
　　其中两个黑衣人在我们的夹攻下一时不防被追风的铁蹄踢翻在地，血流不止。
　　南宫轩和我飞身而上，黑衣人知道我们的意图，继续追打上来。
　　我降低身体，抽出藏匿在靴子中的莫邪，按动剑柄上的机关，匕首随即伸缩为一把长剑，刺入第一个黑衣人的心房。
　　他瞳孔收缩的那一刻，南宫轩已经挥动手中的珊瑚金鞭。
　　追风四蹄翻飞，扬起许多尘土，遮住了黑衣人的视线也掩没了身后那一片纯白的人间仙境……

　　告白

　　第二十六章 
　　即使轻功卓绝的高手现在也未必追得上这匹淡金宝马的速度，更何况余下的几个黑衣人早已被我们消磨得感觉些许吃力。
　　马蹄踏入城内的那一刻，好儿等几个身穿清一色白衣的凌波女已经神色匆忙地赶到。
　　“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人责罚。”
　　好儿等凌波女纷纷下跪，表情坚决，她们得到消息的速度倒是很快！
　　南宫轩从腰中取出一个青瓷药瓶，扔向好儿，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城外有几个黑衣人，找到后格杀勿论！”
　　好儿伸手接住，答应一声便与其余的普通凌波女一起往城外而去。
　　“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忍不住问。
　　“影香。”
　　南宫轩的回答让我一阵沉默，我听说过影香。
　　它是一种很独特的追踪香，无色无味，属于寒国皇室特有的药香。
　　影香被南宫轩植入到他的暗卫凌波女身上，所以要成为跟随在南宫轩身边的人就必须时刻经受住这影香的考验。
　　所谓考验就是在决定加入暗卫前的那一刻，必须被人用银针刺入手上的十指，然后将不同种影香分别散入十根手指，让它随着血液慢慢在全身扩散，当影香接触到血液时会发生变化，产生毒性，有时甚至可以变成杀人的凶手。如果经过三天，这些普通的凌波女还没死的话就可以成为暗卫凌波女，也就是说她们取得了站在南宫轩身后的资格……
　　好儿，兰灵包括采岚也都是经过这些考验而出现在南宫轩眼前……
　　一般人如果沾上这种影香自己并无知觉，但对于一开始就接触影香的暗卫凌波女来说，却可以轻易察觉到这些影香所散发出微妙味道。
　　我看着南宫轩的挺拔的背影，原来你早就趁打斗时将影香散播。
　　格杀勿论，那你是不是也清楚了这批黑衣人的身份？
　　以好儿的手段，那些黑衣人此时恐怕已经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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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的梅园之行后，南宫轩一连几天没有露面。
　　据说有个西域小国已经向寒国臣服，他的版图在蚕吞鲸食中慢慢扩大……
　　而我的胸痛在如此的调养下还是有加剧的趋势，身体是不是真的已经快到达极限？
　　当第四天南宫轩出现时，我看到他的左耳上多了三颗闪耀的紫钻，在阳光下流光四溢，恍惚了我的双眼。
　　南宫轩的手上有拿着什么，用柔软密实的丝布遮盖着。
　　“我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丝布缓缓滑落，出现了一个密封水晶瓶，瓶中出现一枝妖娆曲折的红梅，瓶底散落着零落的浅紫色宝石以及一颗夺目的冰魄。
　　传说寒国皇宫里有一块千年冰魄，是历代皇帝死后用来储存身体完整不腐的宝物。
　　看得出来，这枝完整的梅是经过处理的，风干的花瓣在冰魄的帮助下可以日久长存。
　　我接过水晶瓶，触手是一片冰凉。
　　红梅在瓶中的姿势依然尽显傲骨，妖娆夺魄。
　　可是要得到这永久的璀璨宝贵，却必须将它禁锢于一块狭小的空间，少了随风自由挺立的乐趣也少了群芳争晖的光华。
　　南宫轩，你真傻！
　　傻到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
　　我唯一能说的就只有这两个字，不管你背后的原因也不想你所做这些的动机。
　　只是想谢你让我觉得我的生命中有过这么华丽的瞬间，这是我十几年来从未接触拥有过的―――温暖。
　　让我有了感动，有了被爱的感觉……
　　也许，爱上你，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恍惚间看到银光在眼前一闪而过，感觉自己头上有什么飘落，而南宫轩的手上出现了一束青丝。
　　“南宫轩……”
　　“嘘……”
　　他做了个让我噤声的动作，我只好静静地看着他后来会做什么。
　　锋利的刃一挥，南宫轩的一束头发也被剪下，两束不同的黑色头发在他手上相互缠绕，我已明白他会这么做的原因。
　　南宫轩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出一丝温柔的水光，璀璨耀眼：“堇，听采岚说民间有结发夫妻的说法。‘青丝’谐音‘情丝’，互相绕上对方的头发，寓意夫妻之间情思绵绵永不断绝，我说过要你成为我的皇后，所以我绑了系魂结，是个死结，这辈子你休想解下来……”
　　轻柔的话语带着那天在梅园时的眼神，让我感觉情不自禁的迷茫缥缈充溢心胸，在刹那间振荡。
　　可是，南宫轩，我们的相遇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如果时间可以倒退，那么也许一切都会扭转，不一样的结果……
　　“南宫轩，我有喜欢的人。”
　　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胸腔中涌起一股腥甜，徘徊在心房四周，真的很痛。
　　原来我还没有忘记……
　　他言笑晏晏的温柔表情渐渐凝滞，脚步有点不稳：“我真的没有机会？”
　　我摇摇头：“不知道，只是很多事情我自己也无法控制。”
　　南宫轩的脸色有丝惨白，上前一步，低下身将手放在我肩上，对着我说：“堇，我喜欢你，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无法自制的女人。”
　　“噗……”
　　再也忍不住的鲜红色的血腥喷出，在南宫轩白色锦衫上朵朵晕开，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其实我应该再忍一会，这样我才能更快离开，趁我还没有沦陷之前……
　　在他错愕的瞳孔中我看到自己逐渐向后倒下的身影，像是在风雨中挣扎的枯叶般飘零滑落……
　　无力留住什么……
　　当眼帘落下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南宫轩颤抖的身影以及急切的暴喝声：“御医，快传御医！再晚一点朕诛你们九族！御医……”
　　身体被南宫轩抱起，紧到我感觉到窒息。
　　我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我还有意识，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我听到李荃率领着太医院的精干被召集到凤来阁，殿内充斥着一股股浓重的药香，太医院的每个人都在南宫轩的暴怒中战战兢兢……
　　“李荃！你不是说她会好吗？为什么她现在反而吐血了！”
　　南宫轩的声音，听得出来现在的他很不冷静，这不像他。
　　“皇上，娘娘的毒的确因为当初那个少年的解药而有所缓解，所以性命暂时无忧。而微臣本想利用药浴将娘娘体内还有一些残留的毒物在潜移默化中淡化，可是这些毒物都是经过常年积累下来的，顽固至极，加上娘娘最近的心绪紊乱，毒物在体内清除比想象当中的要难上百倍。微臣不才，如要彻底根除，还是得找到另外一半解药……”
　　“废物！”
　　南宫轩的一声怒骂伴随着长桌碎裂的巨响。
　　“请皇上务必保重龙体！”
　　一群人纷纷跪下劝柬。
　　奢华梦幻的凤来宫渐渐陷入了一种难耐的静默中，我的意识迷失在其中……

　　梦回 1

　　第二十七章 
　　年轻，就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笑，也深深刻刻地痛——泰戈尔
　　萧音吹响，那些昔日的过往，伴着纤细的阳光，触角深邃地潜入梦中，在光色斑斓的时空摇曳……
　　“小马，快看那个吹箫的大哥哥是谁？”
　　阳光下，一个男装打扮的六岁女孩拉着身边少年的衣袖问道。
　　正在烤野兔的少年抬起头看向女孩手指的方向，惊慌中丢下手中的兔肉就拉起女孩的手隐没到附近的草丛中。
　　女孩的脸立即垮下，挣脱出男孩的手。
　　复将满手油腻使劲涂向少年的衣服后又在男孩的头上赏了他一记爆栗：“好不容易偷到的兔子让你给毁了！等下小晖就没得吃了，呜……”
　　男孩油腻的手使劲压住了女孩还在张阖的樱唇，双眼偷偷地看向远处那个吹箫的少年。
　　女孩的眼中瞬间窜起了两股熊熊怒火，挥舞着两只小手想要掐少年的脖子却怎么也够不到……
　　“紫堇，你不说话我就放开你，怎么样？”
　　少年眼睛亮闪闪地用商量性的口吻面对着女孩，女孩强压住即将爆发的小宇宙，对着少年冷静从容地点点头。
　　心想，我不动口我还能动手，等下我不打得你满脸桃花你就不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少年一放开捂住女孩嘴巴的手，女孩就将粉拳招呼上了少年的脸颊。
　　少年委屈着捂着右侧明显有点肿大的脸颊，凑近女孩的耳朵，低声说：“他叫寂冰夜，听说他是三当家遗留的唯一血脉……”
　　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看向阳光下俊逸的吹箫少年，想原来他是寂叔的儿子……
　　寂冰夜，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人更好看的人吗？女孩痴痴地想。
　　“他最近才被寨主找回，听说是个神童，武功很厉害，就连寨里的有几个当家也比不过他，寨主已经让他参加任务，真想像他一样可以去夺标……”，少年的脸上一派憧憬“可是现在我只有在这烤兔肉的份，为了偷那只兔子，今天我还差点挨了厨房大叔的打……你可千万不要声张兔子是我偷的，受了罚我就更加不可能去学武了……”
　　女孩在阳光下看似慎重地点头：“小马，别灰心，你还有救，等我哪天有空去找老头子学武，学会了我再教你。”
　　少年的脸瞬间扭曲，头上竖起条条黑线的同时伴随着一滴冷汗滑落。
　　之后女孩并没有急着去找了老头子，因为对她来说学武远没有五指山上每天变换的风景来得吸引人。
　　女孩是一个孤儿，所以经常会想自己的父亲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人，看着四周的一切，在心底随意描摹着他们的每个表情。
　　有的时候，她会觉得父母就躲在某处看着她。
　　他的父亲的身上有着太阳一般的光辉；母亲就是天上飘逸的白云，父亲映衬着母亲，共同编织了长天的美好……
　　有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固执地认为父亲的怀抱就像大山般包容，母亲的手有微风佛过她脸颊时的亲昵……
　　女孩照例不顾其他人怪异的目光，还是每天攀上高岩，做着属于自己的梦。
　　这一天，女孩正看着脚下摇曳的那片绿色海洋，暗自想像自己的父亲也许是一个会吹好听的萧声的男子。
　　“你是什么人？”
　　带有磁性的嗓音让女孩一阵惊喜，她以为心中描画的人儿复活，回首对上了一双深渊般黝黑发亮的星眸。
　　心中没有任何失落的感觉，反而隐隐有点窃喜。
　　她有种错觉，这双眼就是一个黑洞，会沦陷掉所有人的心。
　　而那一眼，让她感觉四周的一切景致都暗淡下去，整个世界唯独剩下了眼前那一抹临风的俊逸身影。
　　“寂冰夜，我是紫堇，紫堇的紫，紫堇的堇。”
　　女孩的声音很响亮，似乎努力想要少年记住她的名字。
　　少年听了女孩的回答，既错愕于女孩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他眉目间的笑意却绵延着。
　　云淡风轻的笑意却让女孩刻骨铭心。
　　女孩暗自觉得自己的眼光真的很不赖，这个少年好看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这里有你留念的东西？”
　　少年看着西垂的红日，喃喃地问道。
　　女孩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兴奋中她想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把五指山上的一切感动和美好与少年分享。
　　她说到了春天的细水流长，说到了夏天的热情绚烂，说到了秋天的霜月黄花，说到了冬天的白色城堡……
　　还说到了自己以及自己未曾见过的父母……
　　她的描述很精彩，从她看来，这个被罪恶包围的地方却是最美最真……
　　少年表情一直很专注，静静地为女孩拾起被风散落在嘴角的发丝，手指触上了女孩光滑的肌肤，女孩突然觉得手指滑过的地方烧起阵阵火焰，让她觉得既害羞又激动，满脸通红。
　　女孩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怪，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感觉，所以情急下故意撇过脑袋，朝地下呸呸地吐了几口，混合着几点唾沫星子的发丝被甩在一旁。
　　少年因为她率真的动作再次绽出笑靥：“以后我可以陪你看风景吗？”
　　“什么？”
　　听到少年的话语，女孩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抖了好几抖，但是女孩还是不确定地问了问。
　　“我陪你，我想陪你看风景！”
　　少年的表情坚定无比，话语清晰无比，女孩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简直像是要开出一朵花：“恩！”
　　少年笑着低头牵起女孩的小手握在手心，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着夕阳最后一点落红处慢慢走去……
　　时间在那一刻定格。
　　后来，令女孩没有想到的是老头子在她刚到满七岁的时候主动提出要让她习武。
　　那时，老头子看她的眼神中包含着一样女孩读不懂的情绪，又好像透过女孩在看着另外一件东西或者人……
　　女孩想，习了武就能和冰夜一样武萧弄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老头子对女孩说：小丫头，你是我的劫数！
　　女孩一笑了之，因为老头子从小就会对她说些奇怪的话，比如，小丫头，这个世界上能取我性命的只有死神和你……
　　老头子在女孩心中就是一个神，而对他的崇拜甚至超过了生她的父母，所以女孩总是会说：老头子，小丫头永远是小丫头，会一直站在老头子身边，我们缺了谁都是不完整的……
　　女孩的胡思乱想让老头子误解为她不想习武，充满英气的脸上出现一种决绝的表情。
　　七岁以前，女孩一直在老头子的保护伞下；七岁以后，女孩在经历风刀霜剑后渐渐被老头子磨平了玩笑的孩子性格。
　　之后的那是一段时光是女孩再也不愿想起的岁月。
　　在老头子的授意下，女孩被完全按照一个顶级杀人工具的模式培养，但在黑暗的世界里女孩心里依旧存有一丝甜蜜和期待。
　　因为老头子告诉女孩，只要她可以完成他要求的所有内容和技巧，她就可以跟随寂冰夜，当初那个吹箫少年习武。

　　梦回2

　　第二十八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做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做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泰戈尔
　　六年后，女孩十三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也优秀地完成了老头子之前要求的技巧内容。
　　女孩想，她终于可以再见他了。
　　她付出的一切心酸和血泪都是值得的。
　　而这六年来女孩为了完成使命，只能在远处暸望着当初那个吹箫少年。
　　她亲眼见证了当初那个吹箫少年由俊逸青涩逐渐蜕变成现在这个棱角分明的风流人物的全过程。
　　少年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各种诡变复杂的情况，处变不惊，谈笑间他可将敌人灰飞烟灭……
　　女孩看着少年成长的每一步，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
　　老头子实践了当初的承诺，在龙虎寨几万人面前亲点少年做女孩的师父。
　　女孩的笑容摇曳，满心期待时却遭遇少年无情的断然拒绝，女孩一朝之间成了所有人的笑谈。
　　女孩怎么想也想不通，当初那个陪他一起看夕阳的吹箫少年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少年的拒绝刺激了老头子，老头子第一次对偏爱的少年动了怒，倔强的少年被人架进了刑堂。
　　女孩跑去找老头子，让他放过少年，老头子也是第一次在没有考虑的情况下拒绝了她的请求。
　　女孩没有放弃，在老头子面前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任凭风吹雨打，到最后膝盖麻木得连走路都不会。
　　可是老头子依然无动于衷，少年没有逃过一劫，即使结果已然成为定局，女孩还是到处托人将她带往刑堂，在刑堂外面跪坐了七天七夜。
　　七天后，少年被放出了刑堂，遍体鳞伤，可他答应了做女孩的师父，虽然从此以后少年便再也没有对女孩笑过。
　　少年那双黑不见底的眼中存在的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少年从此沉默寡言。
　　女孩起初不知所措，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孩渐渐找到了平衡点，少年恶劣的态度没有动摇女孩心底的那份坚定。
　　女孩觉得少年的转变肯定有什么苦衷，无论多么困难，女孩从来没有临阵退缩，努力做到少年的要求。
　　她相信，少年会像八年前一样看到她的坚持，了解她，包容她，然后---再次牵起她的手。
　　可是，现实和梦想的差距真的很遥远。
　　少年将她推进了鬼门关，让女孩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
　　女孩的心在那一刻变得很痛很痛，不是因为自己的安危，而是她觉得少年再也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俊逸少年。
　　女孩没有死，但却伤痕累累。
　　在少年冷漠的眼神下，她想，其实和死没有差别。
　　女孩看见脚下的秋风与落叶嬉戏，可是飞转间堆起的却是满地的忧伤……
　　她想到了一句诗――自古多情空余恨。
　　没错，她的心里填满了恨意……
　　从那以后，少年的冷漠让女孩变了，变得冷情、自私、寡言……
　　只是当女孩每次看到五指山上绚丽的夕阳时还是会涌起不解，她始终想不通当初的陪她一起的吹箫少年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陌生，甚至把她当成了一个敌人。
　　难道六年的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
　　难道这六年的空白留给他们的就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也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时空交错，瞬息万变。
　　午夜梦回时，我的意识已经从流转的时空中恢复，感觉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声，双眼却依旧睁不开看不见也表达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暗暗淡淡的哀伤在自己的心里慢慢发酵无限扩散，无处可说，无泪可流。
　　真的很痛……很痛……
　　冰夜，听说人最悲伤的不是哭泣、流泪，而是张着嘴巴去发不出任何声音，眨着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十三岁那年的秋天我亲手埋葬了飘落的红叶，原以为这份感情也随着葬叶而逝，早已在心底腐烂不见，可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是那么得自欺欺人。
　　南宫轩的出现提醒曾在一瞬间爱上了一份持久的守护和爱慕，原来这份感情早已深入骨髓，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如一把细小锋利的刀片，把夜幕下我的忧伤割得在尘世间四处飘扬。
　　为什么忘不了它，明明只有一瞬间，明明是一些再也简单平凡不过的情景，这一瞬间的感动是否需要我用一生的时间来磨平？
　　蚀骨的寂寞丝丝入侵，思绪混乱，想念，剪不断理还乱……
　　安静的凤来阁中突然出现生人的气息。
　　虽然很不易察觉，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华丽殿堂的气息。
　　陌生且熟悉，惊得我只有细细咀嚼。
　　是你吗？
　　一只冰凉的手指颤抖着触及我的肌肤，仔细描摹着我的轮廓，发丝、额头、眉心、眼帘、琼鼻、樱唇、下颚……
　　那种浓密的眷恋和不舍，深沉若千尺海洋。
　　一颗心随着手指的移动而颤动，这种感觉……冰夜，是你没错。
　　我想睁开眼，我想张开嘴告诉你我现在的心境，可是我做不到。
　　灵魂好像脱离了躯体，又像是被锁在躯体里，有种解脱不了的感觉，束缚……
　　手指离开了，双唇却被另外两瓣柔软覆住，热气喷洒在我脸上让我的呼吸有点急促，唇齿在那一瞬间被舌尖撬开，一颗苦涩的药丸滑入的同时唇感觉到了空气的冰凉……
　　胸口处传来阵阵暖流，在我的七经八脉流窜。
　　不知道多久，身体的麻木逐渐有所缓解，大概是刚才的药丸在他的运功下更快地起了效力。
　　运功的手撤离，我的心里却无端涌起一股失落，好像丢了某件重要的东西。
　　冰夜，现在可不可以不要走……
　　拥有冰冷气息的主人还是没有听到我心底的渴求，从这个满室华丽的空间消失……
　　阳光洒入凤来阁的那一刻，我终于完全恢复醒来。
　　触目的依旧是紫色的床幔和闻到的依旧是满室的药香，通透明亮的珠帘随风轻轻摇动，诉说着自己的摇曳……
　　南宫轩恬静得略显憔悴的睡颜出现在眼前，耳上的三颗紫钻此刻暗淡了梦幻的色彩，隐隐含有忧伤的味道……
　　他在软骨上打这三个耳洞的时候一定很痛……
　　心里涌起一股不忍。
　　南宫轩，也许于你我是个变数，一次次让你偏离方向。
　　也许你是喜欢我的，可是你的这种喜欢于我却是虚幻。
　　就像我站在水边，看见水中的皎月明星，绚烂烟花，我会忍不住伸出手触摸这些美好，可是当触摸了这些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幻影。
　　片刻的美丽，难以驻足，如昙花一现般。
　　你有你要走的路，现在这样矛盾的我，注定会伤害到你。
　　PS:文中女主的症状有点类似于我们现在所说的“睡眠瘫痪综合症”。睡眠瘫痪是指当病人在将睡但尚未完全入睡,或刚醒但尚未完全清醒时,想活动肢体或躯体时,竟发现一时无法动弹……

　　逝殇

　　第二十九章 
　　南宫轩的睡颜很恬静，没有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华丽气质，感觉像个孩子。
　　我看着南宫轩，他一直在这里吗？
　　那昨天感受到的的气息是不是一场幻觉？
　　不可能！
　　那样真切的感受怎么会是一场空，而且眼睛已经可以张开，身体已经能够动作。
　　我僵硬地撑起半个身体，南宫轩敏感地觉察到后睁开双眸，久久地凝视着我，眼中闪的惊喜逐渐扩大。
　　他不由分说地抱住我：“谢天谢地，你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现在的南宫轩很脆弱，没有了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和奢侈华丽的气质……
　　南宫轩，你现在像极了我，都跨越不过感情的鸿沟。
　　手环上了他的背。
　　“南宫轩，你抱疼我了。”
　　因为许久不说话的原因，我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难听。
　　抱紧我的人好像听到我的话身体怔了怔，语无伦次地对着空气说：“堇，不想失去你，即使你有喜欢的人，我也会让你爱上我，一定……给我时间……不许离开……”
　　我相对无语。
　　之后李荃在南宫轩的授意下对我的身体进行了全面检查，他的脸上只有疑云满布可以形容。
　　我却兀自走到藏书处，随手拿起一本《西域迷情》拜读起来。
　　“皇上，娘娘的病症微臣实在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是。留在娘娘身体的余毒不知为何已经少了许多，所以娘娘才可以这么快苏醒。但是残留的毒素已经渐渐恶化，微臣认为应该及早觅得解药，否则娘娘恐怕……”
　　李荃说道一半，面露难色。
　　“李荃，你可配得出解药？”
　　“恕臣无能。娘娘体内的毒和病发的症状实在超出了微臣一生的所见所闻，微臣查找了所有古书医理后也一无所获，现在只能借用不同的配比药物来暂时压制娘娘的毒。”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这……世上也许还有一人可以解娘娘的病症。”
　　“什么人？”
　　“他是个世外高人，从不插手世上纷争，一切都是随性而为，不受世俗拘束。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无一不精，曾经有人说过这世上没有他解不了的毒也没有困得住他的物……”
　　“你是说‘第五间’。”
　　“皇上英明。”
　　“传说他年事已高已经死了。”
　　“微臣认为这大抵是民间谣传，第五间虽然年事已高，可是对养生之道也独有研究。他生性顽劣，是个不老顽童，极有可能是借谣传来逃避世人的打扰。”
　　南宫轩挥退了李荃，拿起盘龙金笔在丝绸上写下“第五间”三个字，打开龙椅上的隐秘机关，将丝绸小竹筒掷进黑洞。
　　我知道“第五间”这个人的信息资料以及是生是死等一切答案很快就会出现在南宫轩的龙案上。
　　对于凌波女收集情报的能力，我丝毫不曾怀疑。
　　“主人，水溶有要事禀告。”一个白衣女出现，御书房中安静的氛围被一声娇柔女声打破。
　　水溶也是南宫轩的暗卫凌波女中的一员，自从我这次来到寒国后就没有再见过这个女子，所以现在见到她，不免多注意了几眼。
　　“说。”
　　南宫轩低头看着奏章，并没有抬起头。
　　“可……”
　　水溶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向我看来。
　　我扯出一抹笑，合上这本生动有趣的《西域迷情》，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西域见识书中所描绘的种种绮丽与神秘。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会。”
　　我转身看到南宫轩抬起头，朝他淡淡一笑后便走出了御书房。
　　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一只白鸽扑闪着飞到我身上。
　　是龙虎寨里驯养的鸽子！
　　展开绑在白鸽脚上的纸条，入眼只有四个字：寨危，速归。
　　这是炎叔的字迹，难道刚才水溶刚才的犹豫顾忌也是因为这纸条上的内容。
　　龙虎寨告危，难道老头子……
　　想到这点，心不由得纠紧，转身飞奔回御书房，急切地推门而进，南宫轩和水溶眼中都为我的动作有小小的吃惊。
　　我紧盯着水溶的眼：“我要知道龙虎寨的情况。”
　　水溶看着我又转向南宫轩。
　　南宫轩看着我，双目微敛：“堇是寒国皇后，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
　　他在寒国两个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意在提醒我自己现在的身份，即使想要有什么动作，也别想逃过他的掌控范围。
　　水溶看着我和南宫轩的对视，脸上显现一丝不自然：“旗啸雷已经有线索了。”
　　南宫轩和我一致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水溶身上。
　　“据我们多方查探，发现那天旗啸雷和寂冰夜双双失踪后都在潍城出现过，可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之后一直的察探都没有什么进展。直到昨天我们当中的一个凌波女偶然之下在昭国境外的右岸崖底发现一具已经被摔得血肉模糊的尸身，看样貌与旗啸雷有八分相似，再加上尸身上穿的青色衣物和散落在尸身旁的龙虎寨寨主的专用印章以及一些随身用品，我们已经推断确定尸身就是旗啸雷本人。”
　　心随着水溶的每字每句逐渐沉入谷底，等到水溶报告完，我的身体也冰凉一片。
　　锦服上的珊瑚珠翠饰物散落一地，一种华贵的失散，缤纷跌落在寒冷的白玉地面上，刺目了我的眼……
　　“现在尸体在哪里？”
　　“由于尸体已经开始腐臭，所以我们不敢贸然把它运进宫，只好把它暂时放在了宫外的义庄，等候主人发落。”
　　不待南宫轩回答，我已脱口而出：“我要去见老头子。”
　　南宫轩看着我点点头。
　　简单地换上一身素白服装，我在一群凌波女的“护送”下出了宫。
　　血肉模糊，老头子，想不到生前叱吒风云的你最后结局居然会是这样……
　　老头子，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看到楠木棺材里的那具尸身时，过往的点点滴滴分外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老头子，你说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小丫头，让你当新一任压寨夫人如何？”
　　“你个色老头，一只脚已经跨进棺材了，想让我下半辈子守活寡是吧？”
　　“那老头子就陪你活到两百岁。”
　　“好！你给我好好活着，等我一百岁的时候再嫁给你。”
　　“小丫头，你是我的劫数！”
　　“小丫头，这个世界上能取我性命的只有死神和你……”
　　“小丫头……”
　　……
　　老头子，我们说好活到两百岁的，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不等小丫头了……
　　老头子，你是小丫头从小的信仰，少了你要小丫头怎么走完下面的路……
　　老头子……
　　眼眶再也承受不了两行清泪的重量，不禁让它们滑落而下……

　　离开

　　第三十章 
　　在南宫轩的授意下，老头子被厚葬在寒国境内一座清秀的高山脚下，碑面朝向龙虎寨的方向。
　　七天，我坐在老头子的青坟前几乎寸步不离。
　　手指反复抚上“旗啸雷”这三个朱红色的大字。
　　无论生前是多么得意气风发，死后也只不过一坡黄土一座青坟。
　　七天，悲痛的心态慢慢从最初的哀痛中平复，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老头子，你没有完成的事就让小丫头来帮你完成。
　　这七天来南宫轩每天都会出宫看我一次，每次都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驻足凝视。 不停更换的凌波女被南宫轩调到了外围，除了送来膳食和衣物之外这里几乎没有人来打扰。
　　南宫轩，谢谢你这七天来的放手。
　　第八天，我静静地走到南宫轩身前，轻声道：“走吧。”
　　南宫轩放慢脚步走在身旁， 路边的紫堇已经竞相开放，烂漫多姿，春天已经在不知不觉来到了呢！
　　“南宫轩，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挑眉，似乎对我会说出这句话感到很奇怪：“秘密？”
　　“嗯。老头子说过，紫堇花开的日子就是我的生日。”
　　右手突然被南宫轩牵住，我看到他的眉梢情意绵延：“堇，我带你去个地方。”
　　……分割线……
　　眼前展现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飞鹰在天上盘旋觅食，高山雪峰下环绕的是一块千里牧场，牧场上伸展的是青一色翠绿色的酥油草，远处潺潺的溪水不停息地从两岸的草丛中流过。
　　阳光下，成群的马匹牛羊散落在绿色的地毯上，快意盎然；一个个连绵的西域包在熏风中散着白光；牧女们婉转嘹亮的甜美歌声回荡在空气中；天地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宽阔，有海阔天空的感觉，仿佛世间在这一瞬间忘记了伤痛……
　　“好美……”
　　我情不自禁地感叹，原来南宫轩所说的地方就是《西域迷情》中有过记录的拥有着动人风情和玄妙奇思的地方――顾思。
　　“顾思的君主臣服我朝的时候曾对我说过，如果在三月初三这天故思境内下起流星雨，那么刚好在这天喝过念岭水的人可以实现一个原本无法实现的愿望，也就是说它可以创造希望，出现奇迹……”
　　南宫轩的声音传来，带着莫名的希冀。
　　今天就是三月初三。
　　“南宫轩，那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奇迹吧……”
　　南宫轩不会无缘无故地冲动，我相信，顾思的国君也一定对他说过，今年的三月初三会很有可能会遇到百年难遇的流星雨。
　　夜风中传来阵阵飘渺的歌声，动人而缠绵，夜空中闪烁着璀璨星光，迷离而梦幻。夜幕降临前，我和南宫轩从一些西域热心的人中得到了他们所谓的圣瓢，尝到了甘甜冷冽的念岭水。
　　现在安静地坐在水畔，我仰望着头顶的那片璀璨天空，真的会有奇迹吗？
　　草原上的夜有点冷，我不由得收紧双臂，南宫轩脱下身上的貂披风罩在我身上。
　　我朝他淡淡地感激一笑，他却一愣：“堇，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看着南宫轩，你干嘛学我说话！
　　月色下，他的脸上踱上了一层让人移不开眼的光晖。
　　“什么？”
　　“我很色……”
　　还没反映过来，南宫轩柔软的温度已经传递到我的 唇上，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种种深层的渴望……
　　夜空中飞速地坠落第一颗星，之后无数星辰在子夜的幕布衬托下坠落，铺天盖地，眩目了我的眼，整个世界瞬间宛如一场奢侈华丽的礼拜……
　　我闭上了双眼，回应了这个湿润的吻，此刻我能感觉他身上从未有过的喜悦。
　　也许对他，我不是没有情动……
　　披风从肩上滑落，衣衫凌乱，身旁不远处燃烧的篝火火焰更甚……
　　南宫轩忘情地吻我，手指抚上我的每寸肌肤，画圈挑逗，细致温柔，每到一处都会引起我身体的颤粟。
　　他的确是一个调情高手，动作娴熟，可以轻易找到身体的敏感点。
　　睁开眼，我看到他额头上已经渐渐出现细密的汗珠，此时的他温柔地对着我，像是珍惜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南宫轩，你此刻的隐忍是否因为顾虑着我现在的身体的虚弱？
　　心里默叹一声，我伸出舌尖轻舔上他的锁骨，轻咬下一口，他闷哼一声把我压倒在地：“堇，你回不去了……”
　　南宫轩，此刻回不去的又何止是我？
　　你知道我许的是什么愿望吗？
　　----但愿人长久------
　　南宫轩，你说在这样的夜色下许愿便能实现，出现奇迹，可是如果现在我们的愿望背道而驰，上天又怎么满足两个平行的愿望。
　　人长久，伤不逝，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酸涩……
　　星空夜雨下，习习凉风携着清爽的草原之香和燃烧的木材味沁人心脾，为弥漫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缠绵……
　　……分割线……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此时氤氲着若有若无的晨雾，我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片清明光亮，远处淡淡的红色一点一点地显现，渲染了整个寂默寥廓的草原天空，金色的阳光打在恬静的墨绿色草叶上，反射出寸寸光辉，温暖的阳光逐渐洒落，红色的圆球把我的眼睛映也成了一片红色……
　　身边的南宫轩现在处于昏迷当中，昨晚的他要了我一次又一次，在我身体上留下了道道紫青色印记，这样的他反而让我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安，南宫轩，其实你真的很敏感……
　　我抚着他的轻蹙的眉心，昨天的你也许已经尽了自己最大能力对我敞开心扉，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让你发生和上次一样的失足，这是第二次我对你下药……
　　对不起，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认识你以来，你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无数的感动和快乐，而我却在你最开心的时候决定离开你……
　　每时每刻，你都想尽办法让我的生活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华丽的瞬间，可我却不得不选择伤害你……
　　我有我必须去完成的事。
　　唇上和指甲中涂的迷魂药应该还可以让你在这之后继续昏睡三个时辰。
　　我披上衣物，遮住了□在空气中的青紫色痕迹。
　　最后回头看了南宫轩一眼，起身大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南宫轩，我喜欢你，可我也忘不了最初的那份守候，真的无法从心底割舍，做不到……
　　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坏女人，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好，不然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伤害你，我于心不忍。

　　遇险

　　第三十一章 
　　这次的顾思之行对于南宫轩来说完全是一时兴起的冲动行为，所以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凌波女跟随。
　　这也是我这次可以这么轻易地离开南宫轩的原因之一，当他醒来后采取措施，我应该已经离他很远了。
　　顾思对于南宫轩而言并不熟悉，所以如果他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我的踪影一定会动用顾思的力量。
　　顾思位于沙漠和平原之间，如果我选择地形良好的东南方向，虽然可以加快进程，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即使用了最高超的易容技术也难逃顾思和寒国的联合追踪。
　　所有最后我选择走素有死亡之海之称的荒漠。
　　荒漠虽然气候恶劣危险重重，但也正好可以当成我的一种保护色。
　　沙漠中的飞沙走石可以将我的行踪覆盖，而我可以利用太阳和罗盘来辨别前进方向。
　　只要一直往南走就一定可以走出荒漠……
　　如今距我离开南宫轩已经有三天了，如我所预料的一样，南宫轩的追兵并没有追上我，但这不表示我是安全的。
　　以南宫轩的性格，当他醒来的那一刻，发现我离开他之后一定会把我恨到骨子里去，那么骄傲自负的人对于我的“背叛”一定会怒气冲天……
　　搜捕我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方向，包括这片死亡之海。
　　而真正的危险远不止这一点，我望着黄沙漫漫的广阔天地，这片沙漠对我才是最致命的。
　　要走出这片黄色远没有我当初想像当中的轻松。
　　三天，我储备的干粮已经消耗的差不多。
　　如果再不赶快走出这里，我想自己很有可能会在下一秒变成远处那些被风吹走沙后露出的丑陋白骨。
　　可我不可以放弃！
　　记忆中的那句话又跳出了脑海——“世界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环境绝望的人。”只要我不放弃，绝望就有可能变成希望！
　　脚步一深一浅地向前走着，透过靴子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沙层表面的气温随着太阳的位子移动迅速升高。
　　荒漠中的恶劣气候变化是我觉得挑战最大的问题。
　　白天这里往往是烈日当空，即使我只穿一件里衣也觉得烦闷难当；可只要到了夜晚，太阳西沉，这里的气温就会骤降，我身体原本就有点畏寒，现在更觉得这是个严峻挑战。
　　天上没有一丝白云，整个天空蓝得像块纯净得透明的镜子，透着抑郁的忧伤。
　　除了空气，阳光没有经过任何介质就直射下来，把空气烧烤得近乎灼烧，双唇逐渐因为干燥口渴而发白干裂。
　　我抬起头，忽然看到远处天地交接处出现一片绿色的海洋，有鲜花，有清泉，有蜂蝶，五彩缤纷……
　　心中瞬间燃起一股无法名状的喜悦，竭尽全力朝那片绿洲奔去。
　　灼热的风吹过我脸上，让我觉得快要窒息。
　　随着我的接近，潺潺的清泉声逐渐消失不见，一切美好在脚步的跨越下慢慢隐去自己，周围依旧是黄沙漫漫，我的心逐渐转凉……
　　这是荒漠中的蜃景，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
　　当初一直认为这是大自然的杰作，可以在某一瞬间凭空出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事物，神密而奇特。
　　现在才知道，这也许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它把一个人心里满满的希望打碎，让人瞬间从天堂堕入地狱……
　　跌坐在地，感受黄沙灼热的温度，想下一步我要怎么才能使自己有生命活下去。
　　“呜嗷……”
　　不知道多久，耳膜中传来远处一声野兽的嚎叫。
　　“呜嗷……”
　　嚎叫声接连不断地传来，且距离越来越近，这是――狼的声音！
　　心里不由得苦笑，自己还真不是一般地衰，偏偏是在这里，偏偏是在现在！
　　阎王爷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这么快就要收我了吗？
　　不行，老头子已经被你带走，我绝不允许自己现在倒下！
　　我翻身飞快隐蔽到一座人高般的沙堆侧面，根据我的了解，狼喜欢在人类干扰少、食物丰富且有一定隐蔽条件下生存。
　　那么也就是说，这附近的确有可以让我食用的事物，前提是我必须把这群逐渐接近的狼搞定。
　　可是我的身体不像以往那么灵活再加上我的体力不足，如果是勇斗，胜算几乎为零。
　　也许是这片沙漠太久没有出现过生人或物的气息，我的存在很快吸引了不少野狼。
　　怎么办？我的脑子飞快旋转。
　　狼行踪鬼密狡滑，但它害怕月圆之夜。
　　我看看头顶的火球，可是等到晚上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
　　要怎么才能拖延时间？
　　狼还畏火，只要有火光闪动，它们就不敢轻易靠近。
　　搜刮全身，寻找利器。
　　十一枚银针，飞镖五支，短刃一把还有……靴子里的莫邪。
　　狼身上的穴位和人有区别，所以我不可能找到他们的死穴。
　　即使我的银针和飞镖每次都射无虚发，也只能处让狼群受点小伤流点血而已，而这些伤足以让他们的狂性大发，它们一样可以在受到这些伤的同时对我群起而攻之，作用不大……
　　短刃只适合近身搏斗，以我现在的情况，比当初寂冰夜将我推入虎穴时的情况还糟，那么结果是我必输无疑……
　　轻抚上莫邪妖艳的剑身，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始终只有你陪着我。
　　今天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并肩作战，活下来？
　　莫邪……
　　还记得第一次把你从寂冰夜手上硬抢过来的情景。
　　那时我刚满七岁，寂冰夜十二岁。
　　我还没习武，冰夜还是那个喜欢吹箫的少年。
　　我喜欢看着紫堇，他喜欢站在我背后吹好听的箫音。
　　他的箫音好像会说话，轻轻拨动着我的心弦，荡起一片涟漪。
　　他的箫音里包含着太多的思念，太多的感动，好像在讲述一个个故事，每一次听到我都会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那时，少年时的寂冰夜几乎操控着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绿色掩映中我回头看着山岗上临风而立的他，潇洒英俊，感觉一切都很和谐，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冰夜，我把我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告诉你了，你也要把属于你的一样东西给我。”
　　咬着狗尾巴草的男装女孩跳到少年面前。
　　“可我身边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
　　少年想了会，认真地对女孩说。
　　女孩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蔷薇般的脸上出现一丝不甘心：“不行，冰夜你这样很不公平！我会生气的！”
　　“那你要什么？我给你。”
　　少年摸摸女孩黑缎如丝的发丝，笑容飘扬在熏风中，干净好看。
　　“嗯，我想想……”
　　女孩伸出十指，咬在嘴里，苦思冥想。
　　少年皱眉，把女孩的食指解救出来：“下次不许咬手指！”
　　女孩挣脱出被少年握住的手指，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眼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某处。
　　女孩的手突然感觉一沉，一把冰凉的黑色利器出现在她视线里，那是一把可以伸缩的匕刃，刃身没有过多装饰可是伸展后却独自有一种妖艳的气质，闪着幽蓝的寒光。
　　少年放下拖住女孩手掌的左手：“它叫莫邪，先把它给你吧，如果你将来某一天不要它了就还给我，我再帮你找一件你喜欢的……”
　　女孩没等少年说完就抱住了少年：“冰夜，你好笨！好好骗！居然看不出我早就忌觑你这个宝贝很久了，将来怎么会不要它？现在可是你自己给我的，不许要回去！……”
　　女孩很开心，少年笑了笑，眼中闪着莫名的光，再次把腰间的萧送到唇边。
　　五指山上响起了奇妙的旋律，无数鸟类从林间欢唱飞起，扑闪着朝向万里长空的浮云间……

　　狼退

　　第三十二章 
　　“呜嗷……”
　　撤退中狼群还是愈加接近，残虐的味道隐隐在空中飘散，它们的嗅觉果然敏锐。
　　我干脆停下脚步，傲然站立在黄沙中，吃完最后一点干粮。
　　既然注定被追上，我宁愿选择利用这点时间来补充体力。
　　视野中出现了第一只野狼，它和一般的狗长得很像，只不过毛发比一般狗较长，较粗。它的体毛很服贴，脖子周围的毛发却竖立起来，有种想要战斗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我决定先发制狼，射出第一只飞镖，野狼的身手虽然敏捷可还是躲不过这突兀的攻击，飞镖很快陷入野狼厚实的灰色毛发，红色流泻而下。
　　可是它好像并没有受这点伤影响，怒视着我，嘶吼着和周围赶上来的数匹狼一起，我被着狼群追上，困在中间，短刃握在手心，已渐渐冒出冷汗。
　　我随着狼群的走动而移动，在我审视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观察我，数对铜铃般的幽幽绿色瞳孔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其实狼都很聪明，也知道这个道理，懂得尊重每个对手，每次攻击前他们都会去了解对手，不会轻视它，因此他们很少会产生攻击失误。
　　飞针的时候，已经有几匹弱小的野狼倒下，可是剩下的几只始终没有被这些攻击吓倒，锲而不舍地对我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温热的血液留下，腥味刺激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我几乎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这些狼的，我已经没有痛觉，只是想快点结束，不管最后是不是以我的失败而告终。
　　突然开始有点佩服这些狼，它们对于自己的目标始终不轻言放弃，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执着拼搏。
　　既然连荒漠野狼都能如此，更何况是我！
　　其中一只狼突然毫无预兆地朝我扑来，动作之快，让我在急急避闪之间手臂被它抓出数道血口，汩汩的红色激起了这些生物体内残虐的冲动，不顾疼痛，回身之际我将手上的短刃毫不犹豫地用力刺入它的后背，野狼痛苦地匍匐在地，嘴里哀嚎着发出惨烈的叫声。
　　其余的狼匹看到这一幕，双耳和背毛纷纷会竖立，唇卷起后翻，森严的门牙露出，弓背咆哮。
　　我知道，狼群已经没有耐心，它们现在彻底被我激怒了。
　　我陷入了新一轮的苦战中，身上的汗水已经如雨水般将我浸透，遇到伤口时，是撕心裂肺般地疼痛，这也让我更集中注意应付着它们的攻击。
　　耳中不停出现的只有我和群狼“呼哧、呼哧”喘息声，而我的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正常范围，体力渐渐不支，伤口不断增加，这场拉锯战让我快到达极限……
　　“呜嗷……”
　　一声狼嚎突然出现，群狼好似有点骚动，放慢了攻势。
　　喘息间我看到一只硕大的狼高傲地出现在离我们十米左右的地方，身挺高腿直，神态坚定，耳朵是直立向前，轻蔑地望着我们的这场殊死战斗。
　　我知道它就是狼王，在狼群里占着主导地位！
　　一直没有多大攻势的灰狼突然在这时候弓背飞跃而起，从背后将我扑到在地。
　　我翻身看到它的血盆大口朝我袭来，伸手抓起头上的珠钗，以比它更快的速度到达他的脖子深处。
　　群狼齐心协力再次扑闪过来，我滚动身体，整个人随着戈壁的斜坡滚下，伤口在沙子的灼热中流失更多的血液，好痛！
　　狼群迅雷般朝我追来，狼王也在其中，并且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我已经停止滚动，此时狼王长嚎一声,仿佛像一道电鸣般腾空跃起，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我来不及反映，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狼王已经将四肢压在我身上，原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它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睁开眼看它，它是在享受俘获猎物的快乐，手渐渐伸向靴子处……
　　群狼跟在狼王身后，绿色的眼中闪着幽幽的寒光……
　　狼王尾部横直，这是它猎杀目标时的信号，群狼在狼王身后嗷嗷地叫着为这至居高临下的狼王助威。
　　剑未出，狼未动。
　　一阵奇妙铃声突然传进耳膜，穿破了风沙，久久远远地在这时显得分外清晰。
　　狼王怔了一下，显然也听到了这一串奇特的铃声，停止动作，高耸的狼毛慢慢倒下，四肢撤离我的身躯，我感觉一种难以名状的轻松。
　　艰难地坐起身，抽向莫邪的手缩回，这时不宜刺激它。
　　狼王围着我转了三圈多后朝铃声发出处望去，之后跑回狼群，仰天长嚎几声,凶神恶煞的群狼纷纷跟随着狼王四散离去。
　　这是什么状况？
　　狼群为什么突然停止进攻？
　　是那支铃声的作用吗？好像是一首歌的曲目。
　　难道这附近有人烟出现？
　　支起身体站立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
　　刚刚的战斗中几匹狼中招的狼都已经倒地不起。
　　铁锈味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真的很不好受。
　　身上的伤只能简单地做些处理，嘴巴干裂，没有力量。
　　我现在需要水，需要食物。
　　抓起一只瘦弱点的死狼，莫邪被我拔出，狠狠刺穿它的喉咙，血液流下，被我喝进嘴里，腥甜味弥漫，涌起阵阵恶心，可我还是不停地想要汲取更多……
　　我是真的渴了……
　　野狼血淋淋的皮毛被我撕扯开，露出五脏六腑，我用莫邪砌下野狼的片片血肉，送入嘴里……
　　吃进一片，我吐一次，吃进一片，我吐出一次……必须得吃，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我必须习惯这些让我难过的事。
　　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没有什么疗伤和麻醉的药，我只能咬牙挺住伤口带来的疼痛。
　　失血的情况下我的御寒能力更低，必须要赶快走出这个鬼地方！
　　用莫邪再次割下大一些的肉块，这是我之后生存的储备……
　　月亮已经出来，大漠里的星空显得特别纯净明亮。
　　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我裹紧身上残留的破烂衣物，双手环绕在胸前，好冷……
　　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过在新伤的作用下，这似乎也不能格外让我感觉明显……
　　一时头晕，跌倒在地，不行，现在走不了，身体好痛好冷，有种晕眩的感觉。
　　可我现在不能晕，也不能睡，狼群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新的危险也层出不穷，我真怕晚上这一睡便再也醒不过来！
　　双手相互摩挲着，在身体周围摩擦。
　　突然碰到坚硬的几粒东西……
　　借着月光，摸索而出，看到几颗包裹着红蜡的药丸。
　　这是什么？怎么会在我里衣的口袋？
　　凝血丸！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三个字，这是小晖给我的凝血丸，记得他说过有御寒的功效。
　　当初因为几乎整个冬天都在寒国皇宫里，到处有着暖炉生烟，并没有感受到多大寒冷，所以一直没吃……
　　那么，现在正好解我一时之危。
　　我剥去它的外衣，将药丸含在嘴里。
　　凝血丸有点苦，可是随着它的消融身体渐渐出现几股暖流，我感觉身体在这颗药丸的作用下突然变得不再僵硬，开始回暖……
　　天无绝人之路。
　　想不到小晖的凝血丸的功效这么大，打定心思，下次一定要问他多要几颗。
　　仔细收好余下的几颗凝血丸，再次收紧衣物。
　　身体略有好转后还是决定先睡会，醒来后再去找出路。
　　狼群的出现让我相信我现在已经接近出口了。

　　村庄

　　第三十三章 
　　醒来时已经接近晌午，看来我真的是累极了，在这么恶劣的地方也可以昏睡这么久。
　　抬头出现一阵炫目感，低头轻扯一下嘴角，阳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灿烂，可惜对现在的我却是一种甜美的罪恶。
　　艰难地吞下储备的野狼肉，我站起来，继续往南边方向走去。
　　人类在大自然中，其实很渺小，因为我们不如虎豹奔腾之疾，不如跳蚤跳跃之高，不如旗鱼游泳之快，不如蚂蚁负重之重；可人类又是所有生物中最伟大的，因为我们在实践中能以集各家之长，均衡博弈，博才众长，所以到最后拿到胜利锦旗的也一定是人类。
　　白天，黑夜，黑夜，白天……
　　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是在凝血丸的帮助下支撑下去，黄沙渐渐落到身后，戈壁成为过去，当我看到袅袅的炊烟事，我知道我赢了……
　　整个人成大字状瘫倒在地，望着天空之上不断翻滚的铅云。
　　回首自己走过的路，酸楚之余心中不免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我真的可以。
　　一滴，两滴，三滴……雨点从天际飞落而下，我却兀自躺在污浊的土地上不动，近乎贪婪地吸允着滴落而下的雨水。
　　头顶突然出现一个圆圆的脑袋，滴溜溜转着眼珠。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许久他才说：“姐姐，你是谁，躺在地上干嘛呀？”
　　是个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眼睛很亮很可爱。
　　“嗯，姐姐在求雨……”
　　“真的吗？姐姐你真了不起，我们这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下过雨了，姐姐你这一求天气就变了。”
　　我干笑一声，坐起身摸摸他的脑袋。
　　他突然拉住我的衣袖：“姐姐，你的衣服怎么会这么破了呢？你和我回家吧，我阿姆人很好，她有很多衣服可以给你穿，姐姐，你快跟我回家……我家就在附近……”
　　我被小男孩拉扯着，他的眼睛很亮，闪着真诚的光芒。
　　拉扯间我看了看身上褴褛的衣物，点点头：“好。”
　　我牵着小男孩的手，配合着他蹦蹦跳跳的速度朝前行走。
　　“你的手真小！”
　　嘀咕一声觉得他的小手很可爱，我感觉这样牵着一只小手也很舒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生生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可我已经八岁了，阿姆说我是一个小大人了，要学会懂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格丹，姐姐你可以叫我小丹，我的好朋友们和那个湖边的大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湖边的大哥哥？”
　　“噢，阿姆说，大哥哥是我们村里的大恩人，没有大哥哥，我也早就被草原上的野狼叼去了。大哥哥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到我们这里来一次，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湖边钓鱼，可每次他又都钓不上鱼……我喜欢叫他湖边的大哥哥。”
　　和小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他所谓的家。
　　那是一座再也普通不过的草原包，从包里走出一个三十几岁面色红润，长得老实憨厚的中年妇女，看到小男孩带着我时怔了怔，但很快就把我们迎进了包内。
　　包内很温暖，我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在这里都在扩张。
　　包的正中间架着一个火炉，火炉上煮着一种香味浓郁的酒，小丹的阿姆告诉我那是他们自己做的马奶酒。
　　小丹家里陈设的都是一些基本的捕兽器和简单的动物皮物。
　　打量间我被小丹按在了地上，手上立刻多了一碗热热的马奶酒：“姐姐，你先暖暖身子。”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
　　可能是因为身上的几处伤口作怪，一时接受不了马奶酒的烈性开始剧烈咳嗽。
　　“咳咳咳……”
　　小丹的阿姆此时刚好拿着一套干净的衣物从里屋出来，看到咳得面红耳赤的我，连忙来到我身边，轻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我感激地回头朝她一笑。
　　“姑娘，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小丹的阿姆笑着问我。
　　“嗯，是为了躲避战祸，我刚从顾思出来，准备到昭国去投奔亲戚。”
　　这村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躲避四国战火才隐居到关外的，所以对于这个借口她应该很好接受。
　　至于实情，我想她们没有必要知道，对她们来说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小丹的阿姆叹了一口气：“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经过死亡之海能坚持到现在也真够苦的，连年的战争确实是最大的祸害，要不是这些没完没了的战争，我那位也不会抛下我们母子就那么快走……”
　　小丹的阿姆说着说着就开始低低地抽泣，我轻手帮她拍背顺气。
　　没想到一个小谎就引发了单纯的阿姆的悲伤往事，我心中有愧。
　　“阿姆，你怎么又哭了！阿爸走了，以后就换格丹来保护你啊……”
　　小丹洗完澡过来，看到他阿姆的悲伤，不由得信誓旦旦，看来真的有点小男子汉的气概了。
　　小丹的阿姆听到这些话立刻破涕而笑，把小丹拉到怀里，笑谑着说：“好！我们家当初那个只会尿床的小孩子已经长大了……”
　　小丹扭捏着：“阿姆！你又来了……”
　　“好好好……阿姆不说了，去，快带姐姐去洗澡的地方，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应该饿了，阿姆这就去做好吃的饭。”
　　“好，姐姐我们走吧。”小丹兴奋地跳起来。
　　洗完澡回来，天气已经放晴。
　　草原被这一场雨洗后看上去显得更加清新碧绿，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宝石，走近看见草尖上已经缀满水珠，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很漂亮。
　　阿姆给我找来的皮毛衣物显得有点大，穿在身上有种滑稽的感觉，可是却很温暖。
　　进入草原包时发现阿姆已经把饭菜准备好，这些食物很简单但看起来却很有特色。
　　糌粑、馅饼、烩菜、熘丸子、饺子汤、包子……
　　除了这些还有一壶香浓的奶茶。
　　奶茶的颜色有些发褐色，是这里的人每天必喝的饮品。
　　阿姆一边吃着一边和我介绍着，态度很热情。
　　我拿起一个半圆形的馅饼，馅饼是用油炸的，里面包着牛肉泥，皮薄肉厚，脆香可口，咬一口，满嘴的肉香。
　　刚一吃完，阿姆又递给我一碗糌粑。
　　糌粑是一种糊，我刚才看到阿姆把奶茶、酥油、奶渣、糖等一些佐料一样一样拌入细粉里，动作细致而熟练，就像是在欣赏一种艺术。
　　“小堇，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好在阿姆的手艺还不错，你尝尝看。”
　　我微笑着伸手接过：“阿姆，你做的这些都很好吃。”
　　舀起一勺送到嘴里，和想象当中一样阿姆这种用青稞磨成的细粉搅拌起来后很美味，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阿姆和小丹看着我吃饭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嘴巴上沾满了残渣，可我也咧嘴笑了，真心诚意。
　　这顿饭是我走出荒漠后的第一餐，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以后每每想起都忍不住会微笑。
　　活着的幸福，平淡的幸福。
　　真的很开心。

　　垂钓

　　第三十四章 
　　夜很深，夜很沉，夜很静。
　　现在的阿姆和小丹都已经进入梦乡，我却有点感觉失眠。
　　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躺上去，抬眼看见无垠的星空，还是如那天和南宫轩等流星雨时的天空一样璀璨。
　　看着豆大的橘黄色的油灯想我做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原本打算尽快离开这个平静的小村庄，因为我的存在对阿姆她们来说只可能是祸而不是福。
　　可是阿姆无意中看见我身上的满目伤痕后却执意挽留了我。
　　她们眼里的真诚和这段时间带给我的温暖让我一时无法抗拒，而且小丹告诉我明天就是她们这里三年一度的叠神节，死活一定让我参加。
　　听阿姆说她们的叠神节讲究的是众人一起吃饭，众人一起捐散，众人一起赞圣，一方面祈求神佛保佑风调雨顺，一方面也用来表现村里人的团结友爱精神和喜悦幸福的心情。
　　所以我很自私地答应了她们的挽留，可是这里的温暖又可以持续多长时间？
　　自嘲地笑笑，也权当是放任自己在这个地方养养身上的伤痛，放纵一回吧。
　　清晨我是被牛羊的叫声惊醒的，简略地披衣走出了房间。
　　桌上放着还有余温的食物，可是阿姆和小丹的人影却没有见到，我叫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今天是他们的大节日，应该都是去忙活了吧。
　　一个人吃完早饭，我便开始闲逛。
　　这个村落虽然很小，不足五十户人家，可是风景很美，空气很好，民风也很淳朴。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蓝海湖边，这里的人几乎都是靠蓝海湖的水为生的。
　　沿湖走了几步，只见到一个头戴蓑笠的人在这里垂钓。
　　叠神节对于这个小村落来说是一件极大的盛事，在这种万人空巷的日子还有心情在蓝海湖边垂钓的人……应该就是小丹一开始说的那个湖边的大哥哥吧。
　　我斜靠在一棵胡杨树的树干上，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这一湖，一人，一线……
　　他的脑袋朝蓝色的天空一抬，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已经注意到陌生人的到来，可他还是选择坐在湖边，不闻不问。
　　“听说你没有钓起过蓝海湖的鱼，为什么还要每天都来？”
　　周围很安静，我的声音出现显得很突兀。
　　“鱼已经上钩了。”
　　“啊？”
　　空灵远淡的声音传来，我奇怪既然已经上钩为什么他不拉鱼线。
　　“嘘……”
　　他把食指竖起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很合作地不再发出声音，没有多久他的声音再次传来：“钓鱼只是一种心情，我现在钓的是我一整天的好心情。”
　　我点点头，看来他是个豁达开朗同时也很悠闲的人。
　　沿着树干我坐下，眯起眼睛学着他享受这一片天地带给我的美好心情。
　　男子的方向传来悉悉簌簌的响声，他要走了吗？
　　“我有种预感，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我听到男子恬淡的声音。
　　他背对着太阳，我张眼看到这个男子穿的是一件简单普通却也很干净的衣服。
　　他笑容和煦，淡然而超俗，我有种错觉，觉得他是踏着蓝海湖的波光而至。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有点熟悉的铃声，我看到他的左手五只手指上缠绕着一串银链，链上有两只红色的小龄铛……
　　难道他是……
　　“是你，前几天去过死亡之海摇响铃声引开狼群的人！”
　　我用的是肯定句，他手上的铃声我记得很清楚。
　　男子上下打量了我，“你是……那天被雪狼它们围攻的生物？”
　　我点点头，估计他说的雪狼就是当天那野狼群里的狼王。
　　男子浅笑一声，学着我席地而坐：“看来你的命格很硬，那么这么说来的话我就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喽……”
　　我点点头：“为什么那群凶残的野狼听到你的铃声后就对我停止进攻了？”
　　“凶残？我不觉得。其实雪狼他们很懂情谊，你知不知道狼对于对给过它们恩惠的生物很有感情，有的时候它们甚至可以用生命去报答它们所受的恩惠。”
　　“你给过它们恩惠？”
　　他点点头：“当雪狼还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狼崽时曾被人猎杀过，是我路过救了它，当时我就戴着手上的这串铃铛，所以即使现在它贵为狼王，它还是很尊敬我，对于我摇的铃声也很敏感。这几年来我和雪狼可以说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每次我来这边放松心情的时侯就会去见它一次，每次都是用铃声引它出现，上次救你的时候也一样……其实我知道那天群狼出动，一定是去猎杀它们很感兴趣的生物，不过它们最后没有把猎物带回来时我还是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当然，对于你能活下来这种事我也不曾抱过希望……”
　　男子的话让我意识到我能活着从雪狼的利爪下存活完全是一件很狗血很凑巧的事。
　　他说的对，我的命格真的很硬。
　　“原来人和狼也能成为朋友，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杀和被杀的规则……”
　　男子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似乎认真想了会，浅笑道：“嗯，其实这个世界上神奇的事情还有很多，靠的是用我们黑色的眼睛去用心探索和发现，你以后就会懂了。”
　　他指了指他的黑色的双眼，我看到他眼中是一片清明睿智。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对。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有缘再见吧！”
　　男子拍拍身上的尘土就转身，走过三步后突然回头，绽开一个花样笑容：“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萧染。”
　　我浅笑：“紫堇。”
　　他怔了怔，浅笑着回答：“紫堇，很美。”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缩小，成为一个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静坐片刻后起身走到蓝海湖边刚刚他钓鱼的地方，他没有带走自己的工具呢。
　　拉起细长而透明钓鱼线，发现鱼线的末梢绑的居然是一根直钩！
　　萧染、萧染、萧染……
　　我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这个给人淡然超俗感觉的男子的名字，他在钓的到底什么？
　　他说的“鱼已经上钩”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我很想挖掘探索的神秘！

　　回归

　　第三十五章 
　　回到村落，山庄里的男男女女全部聚集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庆贺着他们心中神圣的叠神节，年轻的男子和美貌的女子都手牵着手围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舞，橘红的火焰光芒映在他们欢笑的脸上，显示出一种青春的张扬。
　　小丹的身影越过人群，兴奋地飞奔到我身旁拉起我的手：“堇姐姐，快来和我们一起跳舞……”
　　我蹲下身，安抚道：“小丹，姐姐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跳，你们玩得开心点。”
　　小丹的嘴瞬间嘟起来：“那姐姐你要答应为小丹做一杯奶茶，我跳完舞想喝姐姐亲手做的。”
　　这里的人都有每天喝奶茶的习惯，我笑着摸摸小丹的脑袋点头，这小孩子还真是会讨价还价！
　　掀开草原包，一个人影突然闪现在我面前，我们同时开口：“是你！”
　　“我们还真是有缘啊！这么快又碰到了。”
　　这个村落本来就很小，只要不走出这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碰到的概率是很高的，谈不上有缘。
　　可是萧染，他怎么会出现在小丹他们的草原包内？
　　他看着我，心中一片了然：“是小丹那个小鬼让你过来做奶茶的吧？”
　　我点点头，他笑着摇摇头。
　　怎么了？小丹也让他来做奶茶吗？
　　他扬了杨手上的器物，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果然是！
　　之后两人开始分开行动。
　　因为对自己能否做出一杯好喝的奶茶这件事有点怀疑和期待。
　　笨拙地学着阿姆昨天的做法开始亲手烹饪奶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泡出了一杯还可以称作奶茶的饮料，尝试地喝一口后就忍不住全部喷吐出去。
　　真不是一般的难喝，气味也很奇怪。
　　简直就是毒药，或者说，我宁愿喝毒药也不想要喝现在我自己做的奶茶。
　　抬头才看到萧染的俊逸的脸上和干净的衣服上因为我刚刚的情不自禁吐出的奶茶而沾满污渍。
　　我尴尬一笑，萧染的脸上布满黑线。
　　“这就是做你救命恩人的报答啊？也用得了用这这个手段谋杀我吧？”
　　萧染兀自站立在那，只是笑着不动。
　　“你不擦一下吗？”
　　我出言，看着他干净的形象被我摧毁，还是觉得提醒他一句比较好。
　　“哼哼，等你擦呀……”
　　他扬起头，好像真的不愿自己动手。
　　“那随便你脏下去。”
　　我转身，现在可没空理你，我还得研究我失败的原因。
　　“艾，早知道就不要救你这个魔女了……失败失败……”
　　我不理他，他继续自怨自艾。
　　“嗯，人和人果然没得比，我现在的这杯奶茶还真是极品啊！”
　　萧染的话传过来，带着满意的感叹。
　　我停下手中的活，走过去，刚想抬手帮他擦脸上的污渍，他却飞速离开。
　　“呵呵，我就知道这招有用，总算成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扬起衣袖擦拭起污渍来。
　　无聊的人，一开始的感觉还真是靠不住，居然还以为他是神仙下凡！
　　转身再次摸索奶茶的制法，手却在那一刻被一只温暖的手包围住：“你生气了？”
　　“没有。”
　　“嘴硬。”
　　“无聊。”
　　“反话。”
　　“滚。”
　　我挣脱开他的手，走到火炉旁。
　　“我教你怎么做一杯好喝的奶茶吧。”
　　“不用。”
　　“随你。”
　　萧染应了一声后转身，情形一如最初，可是……
　　“熬奶茶是个技术活，要作出一杯好奶茶的味道最关键的一点是掌握好熬的火候。现在的火候就是最好的。首先必须把砖茶弄碎，放入铁锅中煮上一段时间，滤出茶叶梗后再兑入牛奶或羊奶，还必须放入适量的食盐，煮沸一会儿，才能作出既有奶味又有茶香的奶茶……”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泛着莹白的光；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我的双眼追着他的动作，没有离开。
　　一炷香之后，我学会了这种奶茶的制法。
　　抬头向萧染的方向望去，他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微翘的长睫毛上下抖动。
　　这么快！
　　我进里屋拿了张薄毯盖在他身上，他动了动身子继续安睡。
　　……分隔线……
　　大约半月有余，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向阿姆她们提了离开的请求，阿姆和小丹都表现得很舍不得。
　　“堇姐姐，我舍不得你，我还要和你学摔跤呢！”
　　小丹拉着我的衣袖不依不饶，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小丹要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就要学会自己独立，勇敢点！”
　　小丹红着眼睛坚定地点点头，我浅笑一声。
　　“小堇，你再多留些日子吧，我们都舍不得你。”
　　“阿姆，不是我不想留下来，只是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出来这么长时间，远在昭国的亲戚们也会担心的。”
　　“说的也对，但是我们这里离昭国边境路途毕竟遥远，你一个身上有伤的女孩子也不方便，不过听说小染他也会去昭国办点事，答应了阿姆和你一起，这一路上如果有他这一个男人照顾着阿姆也放心点……”
　　阿姆的话还未说完，我已看到萧染骑着白色宝马出现在草原上的身影。
　　身后的披风飞扬显得他格外俊逸潇洒。
　　萧染的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和煦：“送你一程。”
　　龙虎寨在昭国边境，而路途的确有点遥远，我点点头。
　　离开前，几乎全村的人都出来相送。
　　这是一群善良纯朴的人。
　　雪狼带领着狼群出现在高高的山坡上，我回头看了萧染几眼，原来他说的是对，人和狼真的能做到和平共处，建立深厚的情谊。
　　离开，意味着身后这种平静快乐的田园生活已经结束。
　　我摇摇头，让自己的脑袋清醒。
　　这一段时间，我的行为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迹，现在应该到了回归的时候了。
　　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初夏的天气总是变化多端，前不久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就已经下起绵绵细雨。
　　远处很幸运地出现了一座小庙，我拉紧萧染的衣服：“前面有座庙，我们休息一下。”
　　白马已经全力奔驰一天，这样下去即使人不累，马也吃不消。
　　“好。”
　　萧染的声音轻轻地从风中飘来，带着细雨般的温柔。

　　追兵

　　第十六章 
　　看得出来这是一座久经废弃的破庙，庙梁上结满着蜘蛛网，观音像已经残破，表面的漆片剥落，原本感觉慈悲为怀的观音容颜此刻看起来却有点恐怖。
　　萧染在庙中走了一圈，放下手上的包袱，很细致地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铺了些干草。
　　“饿的话你就在包袱里自己拿点东西吃，累得话就先在干草上睡一会，我出去照顾下我的宝马翻羽。”
　　“嗯。”
　　我答应着，看着他湖蓝色的衣衫消失在门口。
　　雨开始越下越大，雨丝不断从破败的屋檐上渗漏下来，打落在蜘蛛网上，原本停趴在网上的蜘蛛不停地沿着丝线来回爬动，周而复始……
　　“这是蜘蛛最基本的生命活动，无论有多少风雨打击，它们都不会停止编织四周的网线，细致地牵引起属于自己的天罗地网，就是为了等待和捕捉猎物。”
　　萧染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也专注地看着蜘蛛的活动。
　　“可是它网住猎物的同时也网住了本身。”
　　我转身坐回到干草上，这该死的雨下得让我全身发冷。
　　“呵呵，是这样没错……所以有的时候要学会放弃，不然迟早会死在今天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
　　萧染笑着走到我身边，晶亮的目光直视着我。
　　“有什么问题吗？”
　　我问，总觉得他很奇怪就出口问道。
　　“没什么。”
　　他把双手枕到脑后，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我看着他，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然，坐起身来离得我很近，鼻息喷洒在我脸上：“你不会喜欢我了吧？”
　　我朝上一看，丢了一个白眼给他，轻问：“萧染，你是谁？”
　　从荒漠上的奇特铃声到蓝湖边的直钩垂钓到现在莫名奇妙的话语，总觉得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是萧染啊！”
　　“我指的是你的身份。”
　　“恩……一定要说的话，我现在应该是个四处漂泊的游人，普度众生外加你的护花使者……”
　　想和我打太极？
　　“随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不再看他，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秘密，他现在不想告诉我我也不怪他，因为即使我自己也没有做到对他坦诚相待。
　　“嗯。”
　　他应了一声，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用脚踢了踢他的身体。
　　“干嘛？我想睡了。”
　　“你不能睡这里。”
　　“不要。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那我出去。”
　　离开的动作还没做完就被他拉住，回头看到他平静的眼神：“我出去和翻羽睡。”
　　我点点头，笑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恶劣……
　　清晨，还是和衣躺在干草堆上，感觉有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进来，逐渐温暖了我的身体。
　　醒来发现不远处木材燃烧的火焰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光，而身上披盖着一件薄衫。
　　昨晚萧染进来过？
　　我看着紧闭的庙门闪神，自己的警觉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还是萧染的轻功步伐高到我无法辨别的程度？
　　伴随旋转的庙门的吱呀声，一阵冷风灌入，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看见萧染已经穿戴整齐踏进庙门，神色有异。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我对萧染这个人有了大体感观，他是一个淡然睿智的人，很少会出现眼前这种狐疑表情。
　　“怎么了？”我问。
　　“今天早上开始翻羽不停地刨地闹别扭也不肯进食。它跟随我这么久以来从没有出现过今天这种不肯驯服的情况，我想附近已经有让它不舒服的危险事物在靠近，它对于不喜欢的事物一向很敏感。”
　　萧染说完，我便俯下身开始仔细倾听。
　　方圆五里之内出现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根据声音的规模气势，不下百骑。
　　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出现，难道是南宫轩的追兵？
　　以南宫轩培养的凌波女组织的能力，在这段时间内要根据这沿途中的蛛丝马迹判断我的动向的确不是一件难事。
　　我朝萧染看去，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萧染还有白马翻羽，虽然目标很小不会被轻易发现，可是一旦被凌波女找到，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成功摆脱上百人的堵截还是有一定难度。
　　不管如何，现在只有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我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
　　翻羽在庙外仰天嘶叫一声。
　　“我们快走。”
　　萧染点点头。
　　翻羽的速度很快，颠簸中我能感觉它的心里很烦闷。
　　有个性，真是匹烈马！
　　身后的萧染有点不稳的呼吸扑洒在脖颈上一言不发，大概还在想这突然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吧，苦笑一声，对他这种无妄之灾可是被我害来的。
　　“停下，放我下来。”
　　我大叫。
　　“你要干嘛？”
　　萧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然。
　　“翻羽烦躁的原因是因为身后的危险，而这危险是冲着我来的！”
　　和我在一起没有好事，况且如果单独行动也许还可以侥幸逃脱。
　　“你要抛弃我？”
　　“胡说什么！”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呵呵，放心吧，我答应送你一程的，不过果然不能小看寒国的凌波女组织，动如迅雷。”
　　我讶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前方就是阴山，树林葱郁容易隐藏，只要我们潜到山上就有希望躲过一劫。”
　　我的沉默让萧染以为我是在担心怎么脱身，听到他的分析后我抬眼看到远处一坐墨绿色外衣的陡峭高山。
　　在山脚下下马后萧染抚摸着翻羽的鬃毛，在它的耳旁轻语几声，之后在翻羽臀部重拍一下，翻羽长啸一声，撒开四蹄向前绝尘而去。
　　他是想利用翻羽的足迹引开追兵。
　　“你舍得翻羽离开？”
　　我一边随着萧染朝树木茂盛处摸索，一边出口问道。
　　“翻羽绝非凡骑，如果它那么脆弱，也不会跟随在我身旁十年之久”萧染朝湛蓝的天空一望，淡笑道：“它知道以后在哪里可以找到我。”
　　我沉默了，想，有翻羽这种交心的坐骑真好。
　　可是一匹马真的可以引开凌波女的注意吗？
　　果然，当为首的采岚出现在阴山脚下时她便急急勒住了缰绳。
　　“采岚，怎么了？”
　　跟随在采岚身后的兰灵不由得问采岚这突然的动作的意图。
　　采岚抬头看向阴山繁茂的树木许久，冷静的声音传来：“兰灵，为确保万一，你带领一部分凌波女继续往前面昭国方向追踪，我上阴山查探一下。”
　　兰灵也朝采岚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队和三队跟我来！”
　　兰灵一声令下，停在身后的一半白衣女便跟随着她飞驰而走。

　　残红

　　第三十七章 
　　没想到这次南宫轩选定的是采岚作为追踪主导的人，这样的安排的确是最合适的。
　　虽然采岚在武功和经验方面不及其余的暗卫凌波女，可是她却拥有一颗玲珑慧心，心思极为缜密。
　　而这种品质是作为一个领导者的必要条件。
　　“是个美女！传闻南宫轩培养的凌波女个个都是人间翘楚，果然所传非虚。紫堇，你觉得怎样？”
　　身旁的萧染朝采岚的方向注视了几眼后朝我的方向看来，右手指把玩着左手上的铃铛银链。
　　我横了他一眼：“闭嘴！”
　　“女魔头！”他闷哼一声，“真是遇人不淑……”
　　我看到采岚带着余下的凌波女已经搜山而上：“你现在好像没有走的余地了！”
　　萧染淡笑一下，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山上的人请尽快现身，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僵持下去对你们没有好处。”
　　萧染：“呵呵，美女说话了，你说我们要出去吗？”
　　“还有别的路吗？”
　　与其等下被凌波女搜到，我宁愿现在出去面对面，朝萧染看了眼后就直接挺直身躯走了出去。
　　“艾……”
　　萧染想抓住我的手扑了个空。
　　“姐姐，好久不见！”
　　采岚看到我走出，嘴角荡漾着美好的弧度。
　　“采岚，你抓不住我。”
　　是的，只要我不想回去，任何人都困不住我，因为我的生命存亡由我主导。
　　死亡？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愿走向这一步。
　　“采岚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让姐姐回心转意，只是想代主人问姐姐一句——你难道真的忘了那个曾带给你无数感动的华丽男子了吗？”
　　南宫轩！这名字我何曾有过一刻忘记，只是……
　　嘴角上扬，却隐隐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苦涩：“只要他忘了我就行了。”
　　采岚摇摇头：“姐姐，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采岚，我有我的选择，聪明的你现在应该选择放手，这样我们才可以解脱，时间会淡褪一切。”
　　是的，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南宫轩，他心中有他的宏图霸业，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一个可以和他并肩站立共事朝政的女人，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采岚，你真的甘心永远做南宫轩身边的一个暗卫吗？
　　采岚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消失，还真是个理性的女人呐！
　　我苦笑。
　　“姐姐，恕我无理，现在我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后真的无法做到放你走……”
　　采岚一语落地，她身后的凌波女就将我团团围住。
　　爱恨纠缠，难解难分，也许是我们都太过执着了。
　　莫邪在手上闪着妖艳的寒光，看来我们今天又要一起战斗了呢！
　　今天是第一次和凌波女的交锋算，而她们表现的实力远远在我估算之上，要达到扬名四国的境界实力的确不俗。
　　我知道这次南宫轩对凌波女下的命令绝对是：“可以重伤，但我要见到活人！”
　　现在如果不是因为这批凌波女还要顾及我的死活，我想我早已身首异处……
　　身后突然传来利剑刺破空气的声音，缠斗间我已来不及反应。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只觉一个湖蓝色的身影如谪仙般飘逸掠过，我被他飞身抱起，掠向众凌波女的上方。
　　“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么多女人欺负一个女人……”
　　“你是谁？”
　　凌波女们对萧染的出现一时怔仲，很快冷静下来开口询问。
　　萧染低头甩了下额前的刘海：“萧染。”
　　“萧染，萧染，萧染……”采岚默念着身边男人的名字“难道你是……”
　　“对，我就是。”
　　采岚沉下了脸：“阁下好像不应该插手我们寒国的事吧？”
　　“她不是寒国人啊，我能管！”
　　萧染指指我，我伸手打掉他的爪子。
　　“她是我们寒国皇后！”
　　“寒国皇后？寒国皇后不是应该在寒国皇宫里享福吗？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外？如果你说是，那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就是寒国皇后啊？”
　　“这……萧染，插手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得到好处？”
　　“如果你出手，即使是玉石俱焚，我温采岚也绝不会放手！”
　　“呵呵，说得那么严重干嘛！你看现在的阳光那么灿烂，我们却在这里打打杀杀，你不觉得这很浪费吗？”
　　阳光下，萧染的微笑很有杀伤力，但我知道他说的这句话对现在自我感觉已经势在必得的凌波女来更有杀伤力。
　　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几乎所有凌波女的脸上听到这句话后都不同程度地出现扭曲表情。
　　不用说，之后凌波女因为萧染的刺激攻势更凶，场面除了厮杀还是厮杀。
　　萧染带着我节节后退，逐渐退至悬崖附近。
　　越来越多的白色这样持续下去，我们只能做困兽。
　　我望向萧染，只见他还是带着万年不化的淡然微笑，这男人不知道现在这样恶化的局面都是拜他所赐吗？
　　胸口传来一记剧痛，不好，很久没有复发的胸痛偏偏在这时去而复返，是因为剧烈动作的原因吗？
　　动作开始迟钝，额上的汗水越积越密。
　　攻击我的凌波女很快觉察到我的异常，招招都更快更狠地朝我的弱势袭来。
　　我察觉到萧染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射向我，而我只能用苦笑回应他。
　　莫邪，不管如何我们都不会分开，即使是死也一样！
　　握在手上的莫邪爆发出凌厉的剑气，凌波女身上纷贰酹朵朵妖红，向山下滚落而去。
　　动作迟缓间凌波女中突然爆发出一掌，杀气十足目标直指着我。
　　怎么，耐心已经被我磨光了吗？打算用这一掌来孤注一掷。
　　想象当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只是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红色的液体。
　　挡在我前面的湖蓝色男子露出一抹只有天空上飘逸白云才有的微笑，闭眼前我听到他声音：“这是我第二次救你……”
　　淡然依旧，却血腥弥漫，灼烧了我的理智。
　　为什么？一个承诺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身体因为负重和湖蓝色男子一起向后滑去，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吹过，我们直竖下落……
　　“姐姐！”
　　采岚的长鞭袭来，想要阻止我们往下倒的趋势，可是鞭虽长却莫及一分……
　　这个悬崖真高，我紧紧环抱住萧染的身躯，不让两人在坠落中分离。
　　瞬间缩短手上的莫邪，锋利的剑刃重重地插进悬崖壁上，爆发出点点星火，下滑的趋势没有减弱，莫邪的力量根本承受不了两个人的负重。
　　远处，我看见夕阳收尽天地间最后一束光芒，带着噬血的残红消失在地平线。
　　始终决然，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劫生

　　第三十八章
　　源源不断的疼痛证明自己没死。
　　醒来的时候一阵刺目，长空中的红球散发着光和热，普照大地。
　　全身的骨架仿佛已经支离破碎。
　　“咳咳咳……”
　　血丝从嘴角滑落，感觉有三根肋骨折断，不幸中的万幸，它们没有刺穿肺部，虽然还是很痛。
　　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悬崖下有古树枝丫的阻挡和缓冲，现在我大概已经在和老头子约会了。
　　等等，坠崖的明明是两个人，萧染呢？
　　记得坠崖前他为我挡了致命的一掌，那么他的伤势应该更重吧！
　　四处搜索终于发现有抹湖蓝色躺在远处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手脚并用，在碎石子地上缓慢地爬动，到达萧染身边时，身上已经磨出不少血泡。
　　他双目紧闭，唇齿紧抿，面色是蜡般苍白，努力摇晃着萧染的身体，他没有一丝反应。
　　颤抖的食指伸出感受他鼻下的气息，没有呼吸！
　　“萧染，你给我睁开眼，现在我不准你睡！”
　　萧染，你笑一下啊，就一下，你的笑容一直很有感染力，淡然清澈，我现在很想看……
　　握紧右拳打在萧染没有一丝血气的脸上，他没有一丝动弹。
　　“Shit！”
　　嘴里不自觉地冒出一句话，我还是不死心地摇着他的身体。
　　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掌，明明我们只算是初识……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从来不问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来不知道……
　　为什么你们都要做一些自以为英雄却让我搞不清楚方向的事……
　　我讨厌这样的结果！
　　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混蛋！
　　起身跪坐在萧染的一边，伸手解开他淡蓝色的衣服，让他的头尽量后仰，一手托起他的下颌让他可以自然张嘴；另一手捏住他挺翘的鼻子。
　　深吸一口气气，对准萧染的嘴唇快速向他的口中吹气。
　　感觉到萧染的胸腔扩张起来后，停止吹气并放松捏鼻子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喜悦后。
　　看到他的胸部自然缩回去后再如刚才那样做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萧染，你再不醒我一定会把你丢下，让你一个人孤独地躺在这里被老鹰叼走……
　　我真的会不管你……
　　快醒，你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没有去做呢……
　　你说要靠自己创造自己每天的好心情，快醒！
　　第三十三次了，我累得跌落在地……
　　真的没希望了吗？
　　“咳咳咳咳……”
　　绝望中萧染的胸膛上下浮动，吐出一大口淤血，我想也没想就直接扑了上去……
　　“咳……很痛……你想谋杀我啊……”
　　萧染的脸色依然苍白，可是已经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你不是没死吗？”我有点艰难地扶起他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咳……去鬼门关转了一圈，现在好多了……嗯，紫堇，你刚刚在干嘛？是在色我吗？差点让我呼不了气。”
　　萧染说完拉上了自己散落的衣衫，警惕地看看我。
　　“那是在救你！”
　　我被他看得很不自然，三十三次，想想也是我比较吃亏。
　　“原来亲嘴也可以救人！”
　　他应该早就醒了！
　　“是人工呼吸。”
　　“别找借口了。”
　　“你还是死了算了。”
　　我说完就想爬起来，带血的手被他拉住，很痛唉。
　　“……咳……紫堇，我错了，现在别走……”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双脚，委屈地看看我，原来他在坠崖时也摔伤了脚。
　　我蹲下身察看，局部肿胀并已出现瘀斑，这种情况应该是骨折了吧。
　　重新坐下来，真是麻烦！
　　到了这时才真正有心情打量四周的一切，这是一个被高不见顶的山群包围的谷底，而崖下另有一番玄机，是别样的天地。
　　各种花圃树木满布，蝴蝶和蜜蜂在花间穿枝拂叶，远处还有一条潺潺流动的河流，最重要的是河流旁还盖着一座小木屋。
　　难道这崖底有人烟居住？
　　休息时也包扎了皮外伤，我把双手放到头顶两侧“上来。”
　　“干嘛？”
　　“少废话。”
　　拉过萧染的两只手臂，他还在那边“嗷嗷”地大叫。
　　提起弯起腰身，把萧染送上后背，这男人，还真不是一般地重。
　　“紫堇，放我下来……”
　　他在我身上扭动，我张嘴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现在还嫌我不够烦吗？！
　　“啊！紫堇，你是属狗的吗？！”
　　山崖下响彻着某男响彻云霄的痛喊，我心中开心极了。
　　把萧染摔在木制的床上，他表情扭曲着痛喊。
　　我不理他，坐在床沿上喘气休息。
　　这个木屋的陈色很简单，只有最基本的一些，幸好他还有做饭的地方。
　　站起来打量，房间里有个木箱，里面存放的是一些男人的衣物，碗盘用具都是木制，仅够一人的数量。
　　手指触摸木桌，拈起一层细细的灰。
　　看得出来，这是一间只有一个人居住的房子，而这个人很可能已经出远门了。
　　会是谁？住在人迹罕至的崖底，既然他能出去，说明这崖底肯定有出口。
　　回头看向萧染的方向，他闭着眼，我走过去，他有呼吸，应该是睡着了。
　　萧染的身上备了一些疗伤良药，刚进屋时我和他都吃了一点，只是他的脚伤怎么办？
　　我记得小时候我摔断腿，是老头子用银针针灸和药物帮我治愈的，虽然没有帮别人尝试过，但我认为现在处理下会比不去碰它让它恶化好。
　　燃起蜡烛，点中萧染的睡穴和麻穴，撕开他的裤脚，拿出银针在火上轻轻一擦，斜插刺入阿是、内关、合谷、足三里、阳陵泉、中脘、涌泉……
　　虽然如此，萧染的眉还是皱了起来，忍一忍……
　　这样起码可以让你活血消肿……
　　收拾完一切，才发现全身已冒出冷汗，起身吞下最后第二颗凝血丸，药效很快发作，胸口不再如最初般疼痛，小晖配的这种药真的很不错。
　　“咳……”
　　萧染的脸此时有点泛红，我冰冷的手掌触上他的额头。
　　糟糕，他已经开始发烧咳嗽了……
　　拿了块湿布盖在他的额头上，看情况还得去找点草药。
　　可是肚子很饿，应该有两天没有补充过了吧。
　　木屋里储存着一些五谷杂粮，我朝萧染看了几眼。
　　算了，还是自己动手吧。

　　蜂波

　　第十九章 
　　“这是谁做的？”
　　萧染看着手上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时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我在里面放了点老鼠药，你最好别吃。”
　　萧染刚送入嘴里的粥听到这句话被全吐了出来。
　　“你是不是女人哪！粥都被你烧糊了！”
　　看来他的病情不是很严重，不然为什么还有力气对着我咆哮。
　　“说过让你别吃！”
　　我狠狠地从他手里夺过木碗，把粥全部倒在门外的垃圾处，烧成这样也不是我愿意的，谁叫那火一下子变那么大！
　　“你再去烧一碗，我看着你！”
　　我回瞪他一眼，要吃自己做！
　　用力把碗砸向坐在床上呻吟的某男，他轻巧地接过，我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喂，我饿死了，你不负责下？……”
　　想不到崖底也有冬青树生长，我飞身上树，采摘了几片树叶，小时候好像听冯叔说过，冬青树的叶子很有药用价值。
　　“嗡嗡嗡……”
　　居然有蜜蜂把巢安在这里？
　　嘴角上扬一个弧度，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琥珀色的蜂蜜稠如凝脂，我开始捣弄这些味甜纯正的蜂蜜。
　　采摘间右手食指被一只毛茸茸的蜜蜂蛰了一口，我忙缩回手，食指顷刻间已经肿大。
　　皱了皱眉，看已经差不多了便飞身跃下，看到花丛中百合花招摇着身姿，采摘几朵，凑在鼻尖闻了一下，没有什么味道。
　　蓝天白云，百花竞放，溪水横流，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倒不失为是一个人间仙境……
　　之后在崖底兜转了几圈，并没有发现我想象当中的什么出口，难道是我猜错了？
　　进屋时发现萧染侧身面朝墙壁躺在床上，应该又睡着了吧。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爱睡觉的人！
　　不过原本放在床边的锅底里剩下的白粥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还真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人。
　　从一堆植物中选出百合花、杮树叶和冬青树叶放入药罐，兑上极少量的水，用文火慢慢熬煮，等到水开始沸腾时再将适量蜂蜜放入……
　　约一个时辰过后，我将一碗漆黑的药倒出，伸出舌叶轻舔一口，还是满甜的。
　　“喂！起来，喝药。”
　　萧染一幅睡眼朦胧的样子：“紫堇，我发现我喝了你的粥以后真的中毒了……”
　　头开始有点犯晕，我不理他的胡言乱语，直接把他嘴掰开把药送了进去。
　　萧染痛苦地伸手接过，大喝了一口后露出一个淡然的笑：“你是南宫轩的皇后，对他也是这么粗鲁吗？”
　　南宫轩，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跳了一下。
　　我沉下脸：“你是临国将军，不在临国好好待着跑到这里送死干嘛？”
　　每个临国贵族都会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在身上纹一个代表物作为自己的身份象征，为萧染疗伤而解开他的衣服时看到的纹身是一只狼，烽火狼，在临国只有拥有虎符的将军才有资格刻这匹狼。
　　刚开始看到这个纹身时还以为自己眼花，看惯了萧染谪仙似的外表，我很难把他和那些沙场上指点千军的将帅联系在一起。
　　可直到联想了之前他和温采岚的对话和看到他现在的反应，我才确信他必是临国将军无疑了！
　　萧染脸上的表情未变，笑容依旧和煦：“早知道身份会被你揭穿，没想到这么快！”
　　“你救了我就代表你已经和南宫轩为敌了！”
　　萧染别过头，有点不自然：“我说过，我是在不知道你是寒国皇后的前提下帮你，寒皇不能以这个为借口去攻打临国，况且，临国现在处于中立的位子上，现在出兵，对寒皇自己的利益而言也完全没有好处。”
　　“可是野兽受伤后是一定会反击的，需要的也只是时间而已。”
　　“紫堇，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虽然说现在我们的临皇无心争霸，可临寒两国的战争在所难免，没有爆发的原因只是现在的寒皇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一口气吞并其他三大国的地步。等到他哪一天足够强大了，那么无论我现在救不救你，他的铁骑都会踏上临国的国土……”
　　萧染说完，那碗药也渐渐见了碗底。
　　“你的药很好喝也很独特，是什么做的药引？”
　　“我不懂什么药理，只是胡乱找了点草药，还加了几片冬青树叶而已。”
　　萧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
　　“你知道就好，所以以后离我远点。”
　　我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手却被他抓住：“你的手指怎么了？”
　　我抽出手：“被蜜蜂蛰了一下，就当是我去偷它们的劳动成果的惩罚吧。”
　　萧染静默了一会，视线锁定在我身上：“你采的草药里有没有皂夹、蒲公英、紫花地丁、七叶一枝花、半边莲之类的？”
　　我摇摇头，在一定程度上我是个草药白痴，除了最基本的几样，他说的几个我是闻所未闻，即使闻过也不能把名字和本尊联系起来。
　　“那老黄瓜、玉露散或菊花叶有没有？”
　　“没有。”
　　他以为这个谷底真的什么东西都有啊，能找到我找来的草药已经够好了。
　　“那在这个破房子里你总找得出糖、醋、盐、大蒜或生姜吧？”
　　他有点不耐烦，我点点头：“怎么，你要自己起来做饭吗？”
　　萧染修长的手指扶上了自己的太阳穴：“紫堇，你在某些方面真的不是一般的迟钝……”
　　我无语地把他要的那些堆到他的面前，他牵过我越来越肿胀的手指：“是让我帮你吸还是你自己来。”
　　他做势将嘴凑近我的手指，我忙抽出食指，放入自己嘴里慢慢吸出毒液。
　　萧染淡笑，无语地用食醋、盐水和糖水洗敷我食指上的伤口，之后又将捣烂的生姜敷在伤口处，动作很小心也很细致……
　　“毒蜂虽小，有时却可以强大到危及人的性命，以后不要对什么事都表现得不在意……即使前一刻在身边最亲近的事物也可能在下一秒轻易地取你的性命，生命其实很脆弱……”
　　我斜睨着他：“你怎么了？只是被一只毒蜂蛰了，你发的感慨也太多了吧。”
　　萧染将身体斜靠上墙，似乎很累：“没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忠告……”
　　静默了会他突然抬起头：“紫堇，你怎么还傻站着，我现在肚子饿了！……”
　　我无语。

　　出口

　　第四十章 
　　在崖底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采药喝药做饭的平淡中度过的，而萧染的脚伤恢复得远比我想象当中的迅速。
　　现在的他已经能下床走路，只不过还是需用一根拐杖的支撑。
　　即使受了伤，萧染飘逸的容颜也丝毫没有减弱半分，只是当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时就显得格外滑稽。
　　我想，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得赶快找到出口。
　　四周是群山环绕，空间广阔，我们却被动地密闭在这个自然的屏障中。
　　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出口或山洞，如果有，那么凌波女也早已应该通过出口进来搜索查找以确定我们的生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无痕。
　　萧染在崖底转了几圈后便驻足在了河流边，看着水流发呆。
　　“你也发现了。”
　　我上前走到他旁边，看着今天突然变得湍急的溪水。
　　萧染点了点头：“你这些天来之所以找不到这个崖底出口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曾经设了一个简易的阵法。”
　　“而这个阵法的出口被很好地隐藏在这条河流之下。”
　　我接口道，萧染笑着点点头。
　　前几天是这里都是阳光明媚的日子，这条河流却突然间涨水甚至要漫过岸堤。
　　原本温吞的溪水现在的流势却湍急异常，仿佛丢下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子也会在一瞬间被它冲走。
　　河流的两端很明显都在这个谷底，从水量的突然增大推断这条河流的活水是从地底引来的。
　　我想，也许是因为这条河流掩藏的源头处连续下了几天暴雨，至使河流的水位暴涨，才会导致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一种水体，两种天气，相信那个隐藏的源头离这个崖底不是很近。
　　萧染看了看的蓝天白云，淡然飘逸的笑容在他脸上融化：“紫堇，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种是继续留在这里修养生息，等待救兵的到来；第二种是冒着被这个阵法反噬的危险，渡过这条河出去。”
　　这个阵法的设计很简单也很独特，相信水底还会有一些简易的机关出现，估计是因为住在这里的认为没有外人会误闯到这崖底来，所以就没有多花心思。
　　但是即使对于武功修为不错的人来说，要安全通过这样一条河流并找到设计在河底的机关就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我们现在是两个带伤的人。
　　“我选第二种。”
　　“你不怕死。”
　　萧染转过头来看我。
　　“不试你怎么知道会死？即使崖上有救兵，无论是凌波女还是你的军队，光凭人力，想从这万丈崖底把我们两个人救出去都好比难如登天，更何况等待是一件无穷无尽又煎熬的事。”
　　所以我宁愿选择轰轰烈烈地去拼这一次，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难道还会怕多这一次吗？
　　“好，即使是死也至少有美女作伴，我萧染也算死得其所，就让我们来会会这个阵法的个中精妙吧！”
　　萧染的笑容中充满了豪气干云。
　　我对他摇摇头：“萧染，去破这个阵法的人只有我一人。”
　　外面有事等着我去处理，龙虎寨的安危也需要我去扶持，我必须尽快赶去，可是萧染的状况不同，他现在没有必要把命交出去。
　　如果我成功出去，通知了他的军队，那么即使是凿山开江他们也会把他救出来。
　　如果我不幸遇害，那么萧染也不用再出去冒一次危险，少了我这个累赘，伤势又康复完全，这样逃出生天的可能性更大。
　　再不济地退一万步考虑，萧染也可以选择留在这个谷底，等待谷主回归或者在这个仙境中了此余生，这几天他原本就很享受活在这里的生活。
　　一瞬间，我从萧染的眼中读出了错愕，不过很快他便再次微笑：“紫堇，我已经习惯每兲喝你那难吃得要死的粥，你现在狠心抛下我，是不是嫌我是个伤残人士，告诉你，我可不答应。”
　　我轻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必要冒险。”
　　萧染听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回来时手上出现了冬青树的叶子：“你说冬青树的花语是生命，可是生命只有在经历各种各样的危险磨砺后才会真正绽放光彩，如果你说和你一起去破这个阵是冒险的话，那我萧染甘之如蚀。”
　　我默然，萧染，你是真的说动我了。
　　今夜的天空特别黑暗，仿佛预示着明天的破阵行动会经历一番磨难一样，心情变得有点沉重。
　　和萧染并肩坐在小木屋前的阶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记得第一次看到这个湖蓝色男子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话就是：我有预感，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他的预感没有错，这几天来相处中我是真的把他作为了一个推心置腹的人。
　　为什么会慢慢地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向这个淡然而睿智的男子倾诉，包括老头子包括寂冰夜包括南宫轩？
　　我不知道，只是想在这一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倾吐。
　　他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可是也许过了明天，我们就会成为陌路人。
　　毕竟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头慢慢地靠向萧染的肩，没有任何其他别样的感情，纯粹是因为现在很想有个依靠而已。
　　萧染身体僵硬了那么一下，带着我可以想像的温和笑容低语：“紫堇，我是个男人。”
　　“我知道。”
　　“看样子你很相信我啊！”
　　“我相信我自己。”
　　萧染笑了一声，沉默下去，我闭上了眼。
　　良久，我听到萧染的话语传来：“紫堇，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老头子，怎么了？”
　　“他很有先见之明，你的名字起得很贴切。”
　　“嗯？”
　　我哑然一笑，因为我是在紫堇花下被老头子捡到的，所以我知道这名字是很贴切，可萧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紫堇，别名断肠草，罂粟科，有剧毒不可食用，但紫堇花同时也是一种良药在适当时候可以救人性命”，萧染说着又朝我看了眼，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相似之处，“在你身上我看到的是一种毒，让人中了以后欲罢不能，只有依恋的无可救药……”
　　“毒？你说得很玄。”
　　他淡笑一声：“也许吧，可是我知道南宫轩也好寂冰夜也罢，在你身边走过的每一个男子怕是都已经中毒很深了……”
　　听到他这句话我不禁颤抖了一下，不再说话，萧染看了我一眼：“不过如果我们可以安然走出这里，你发现你没有找到对的人，他们又对你纠缠不休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打退他们。”
　　他扬扬自己的拳头。
　　我朝他看去，低笑一声：“好。”

　　黑洞

　　第一章 
　　第二天醒来，萧染就站在我旁边一直不停地在打哈切，可是他昨天明明睡得比我早很多。
　　河流的水位已经明显下降，流速也变缓了许多。
　　萧染和我分别用翠竹在河流的两个端点和河身处测过水位以及河床下淤泥的柔软度，只有一处无论我们如何测也测不到它的具体深度。
　　不能确定河底水流的稳定性，我们用一根长长的粗草绳系住了各自的腰身以防在河下找不到彼此，然后仔细准备了用于呼吸的细竹管，攀援的铁索等一系列考虑到意外时可用急救工具。
　　“哇哈……昨晚没有睡够，正好借这里的水清醒一下。”
　　萧染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哈切。
　　“感慨完了就准备跳吧。”
　　真受不了他，这么能睡！
　　“紫堇，我们两个如果不幸死在了河底，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殉情啊？”
　　“殉你个头！”
　　这个时候他还有空胡思乱想！
　　沉下水时感受到一股冰彻刺骨，没想到这条小小的河流的冰冷程度居然丝毫不亚于五指山上冷湖的水温。
　　之前所作的观测工作没有出错，这个方位的确很可疑。
　　河两边的水并不是很深，可是河的正中间却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好像可以吞噬一切生命。
　　身边最长的细竹管只有三米多，按此推算它们根本维持不了我们所需要的供氧量，对于如此深的距离，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可以闭气出去。
　　游至水下的黑洞前，我看到彼此的头发在粼粼的水下四处招摇，而萧染的眼中隐含着一份坚定。
　　想到他之前拿着冬青树叶时的表情和话语—生命经历冒险才会精彩。
　　我朝他点点头，稳住气息后与他先后潜进那个黑洞。
　　伸手不见五指，黑洞中我们的氧气越来越少，只能选择靠内力暂时闭气。
　　可是这个最多只能坚持两刻钟……
　　所幸在这样的黑暗中，我们还能借助草绳的伸缩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细竹竿不停地拍打着两边的土石，感觉它们渐渐由软至硬，黑暗中也隐隐看见一丝光明存在在远处。
　　触觉在此时变得异常敏锐，我感觉有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在手心上写下了出口两个字。
　　心中燃起一抹欣喜，我奋力游上去用竹竿测试，感受到的是一个坚硬无比的东西。
　　这是一块巨大的硬石！
　　看来萧染指的出口就是要搬开这块大石。
　　水下受到的压迫越来越大，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会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爆开，时间已经不多，可这块重如千斤的大石却生生横亘在我和外面的世界之间。
　　萧染在我手上写了两个字：回去。
　　我回复：不行。
　　我知道萧染的意思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我们现在的状况，顺着原路返回的时间很充裕，可是要搬开这块大石头却很危险。
　　理智告诉我，我们应该回去。
　　可是，我的大脑却和我的身体做着完全不同的事。
　　甩开萧染的手，感受到萧染企图用绳子将我重新拉回，而我毫不犹豫地把草绳扯断游到石块旁，将萧染和我手上的竹竿绑合，放在石块和壁面的接合处。
　　萧染无奈地游到我身边写了两个字：一起。
　　我点头，游至竹棍一方，将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萧染随着我游至同一边，两人开始一起努力。
　　大石在力的作用和水的冲劲下逐渐移动，可是效果依然不是很明显……
　　我的手指在这时意外地触碰了长在壁面上的一株长长的水草，用力一扯下居然引起了石块的瞬间洞开。
　　排山倒海般的水柱倾泻而进，我和萧染虽被冲向一旁却感觉心中一喜，这就是真正的出口了！
　　游出了黑洞后进入的是一个更大的水域。
　　水底四处散步着一些我从未见识过的鱼类虾蟹，但我已经无心欣赏，呼吸急促到快到达身体的极限。
　　整个人渐渐因为缺氧而变得无力，头重脚轻……
　　快支持不住时，只觉腰身一紧，伴随着两瓣冰冷的柔软有空气被度入了我体内。
　　意识被拉回，我想对他感激一笑，可是却作不出任何表情，身体被萧染带着游向越来越光明之处……
　　破水而出的时侯我们都急不可耐地张嘴大口呼吸，从来不知道原来空气的味道是这么地香甜。
　　还能呼吸，真好！
　　躺在岸边，两个人都累得动弹不得……
　　远处却传来马蹄奔踏的声音，不会那么倒霉吧？一出险滩，又遇死敌吧？
　　事实证明，我真的很不走运……
　　我只听到兰灵兴奋的叫喊声：“真的是娘娘，她没死！”
　　等我有力想站起来时，众凌波女的白色衣裙也出现在我眼前，十几双眼睛盯着我就像是猎人捕获到猎物时的眼神！
　　我苦笑，萧染站起来有点踉跄地护在我身边，朝我淡然一笑：“我就再当一次护花使者好了……”
　　正当我想对此作出一点反应的时候，另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传来，我看到为首的人是一个身穿红色妖异服装的人，几个铁面人跟随在他身后，不久便出现在我们的对峙现场。
　　“又是你们！”
　　兰灵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出现的一群人很不客气地抱怨。
　　众铁面人没有说一句话，在红衣男子的指挥下没有一丝犹豫地向凌波女袭去，两只训练有素的队伍瞬间缠斗成一片。
　　我和萧染退至一旁观斗。
　　这是什么状况？这群新出现的铁面人又是谁？为什么会和凌波女有过节？
　　他们的武功路数好像似曾相似，在哪里看到过。
　　糟糕，头好痛，我忍不住敲自己的额头。
　　萧染抓住我的手，面色如常：“自残也不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放下手。
　　实力相当，可凌波女由于人数的局限渐渐处于下风，我看到兰灵遗憾不满的眼神向我的方向射来，终是没有选择恋战，率领着余下的四五个凌波女边防边撤。
　　看着兰灵她们的撤退，铁面人似乎也没有再追杀的打算，纷纷退到了红衣男子身后。
　　此时我才看清从对面款款走来的红衣男子――是一张如女子般的绝世容颜！
　　如果说寂冰夜是冷峻完美，南宫轩是在华丽骄傲，萧染是淡然睿智，那么这个红衣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妖异倾城。
　　可是身为一个男子却拥有比女子还要美的容颜，这不得不让人感觉有点造化弄人。
　　红衣男子径自走到我和萧染面前，面色似乎不善。
　　铁面人紧跟其后，纷纷将配剑插入剑鞘，除了那个红衣男子，此时他们都单膝跪地俯首：“叩见上者。”
　　他们跪拜的方向指向我，可我敢确定他们要跪的绝不是我。
　　萧染的声音淡然，一如初见时：“起来。”

　　回寨

　　第二章 
　　是他？！
　　萧染居然是链衣盟的上着，这个人到底有几重身份？
　　怔仲间，红衣男子的剑已经森然出鞘，我的脖颈处立刻感受到一股凉意。
　　“迟落！”萧染一声惊呼。
　　红衣男子看向萧染：“她必须死！”
　　萧染握住红衣男子的手，防止他的进一步动作：“现在不是时候。”
　　“你动心了，链衣盟盟主？”
　　链衣盟？这个组织我曾听老头子提过，他们是整个大陆中最强的杀手组织，但是没有人见过链衣盟的总部据点也不清楚链衣盟中的成员，见过他们的人都被灭了口，只是江湖上有传言说只要有链衣盟的杀手出马，那么就不可能有失败的记录。
　　“迟落，你知道这并不重要，现在杀了她对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你不要忘了，现在寒皇的暗卫已经知道她在我们手上！”
　　萧染的话传来，这个名叫迟落的男子身上的杀气瞬间掩退很多。
　　他放下了手中的利剑，沉默后开启双唇：“萧染，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红衣男子说完这句话便驰马而走。
　　铁面人兀自站在原地，等候他们的上者――萧染。
　　记忆深处划过一道闪电，我想起我是真的碰到过这群铁面人，是在寒国城外的梅园里！
　　原来如此，为什么我当初会看不出那些变换的招式是何门何派，只因他们是杀手，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链衣盟的杀手，无所谓招式出自何方。
　　而身边这个谪仙般的淡然人物除了临国将军那一重身份之外还是掌握了这个第一杀手组织里最高权力的上者。
　　是我错信了人？
　　一个一开始就想取我性命的人居然会在后来一次次地救我？
　　原来当初直钩钓鱼时说得鱼已经上钩指的是我。
　　他的真正目的是南宫轩吗？
　　第一次的行刺任务失败，他便亲自出马，想从我身上打开缺口……
　　是这样吗？
　　不知何时，铁面人已经全部消失，萧染面色惨淡地带着他的一贯笑容，这种纯净和淡然此刻再也无法感染我。
　　默然地站在原地，湿冷的衣物挂在身上格外难受，冷风一吹，寒到心底。
　　“龙虎寨就在五里外，你可以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我只想告诉你，昨晚在崖底对你说的话是出于真心……如果可以……真的不想离开那里……”
　　萧染走了，和预感的没错，今天的分离注定我们的陌路。
　　无论你是真心也罢，虚情也罢，那个让我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此刻已经死了！
　　风中有种咸咸的味道在飘散……
　　……分割线……
　　五指山上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一如当初我离开时一样。
　　紫堇花烂漫地开在山脚下，铺天盖地，还是一样美丽。
　　我的家，我回来了！
　　扎在山下的弟兄见到我的身影，纷纷举起手上的旗帜挥舞，呐喊声不绝于耳。
　　我回来的消息相信很快炎叔就得到。
　　走至山腰时看到山上下来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涌动，好大的阵势！
　　意料之外，迎接我的人里没有炎叔，带头的是那只蝗虫。
　　他笑得春风得意：“臭丫头，没想到是我吧！”
　　“炎叔呢？”
　　“寨主死了以后他就跟着失踪，老子我也很想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去哪了？玩失踪！”
　　我推开他，穿过分开的人群径自往山上走去。
　　蝗虫见我如此，在我身后叫嚣：“臭丫头，现在我才是龙虎寨的大当家，相不相信我一声令下就能把你送到刑堂！”
　　龙虎寨的实力已经远不如初，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寂叔留下的五行阵，可能早已被飞鹰寨吞并，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种话？
　　手指间出现数枚飞镖，我转身，眯起眼：“那要看你下一秒是否还有命。”
　　手上的飞镖只是虚晃一下并未真正出手，可蝗虫因为一时的害怕以为我真的会出手吓得把身旁的一个小兵拉在身前掩护。
　　我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身后的怒骂声继续朝前走去。
　　回到木屋，小宝不在，难道这个小家伙也学别人给我玩失踪？
　　冷静情绪，炎叔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失踪？
　　明明是他传飞鸽通知我回来的，为什么现在却要离开龙虎寨？
　　难道不是自己离开，是遇害了？
　　会是蝗虫吗？他虽然可恶却有勇无谋，单凭他的实力想要伤害到炎叔是不可能的。
　　脑袋里一片乱麻，有点晕眩。
　　是因为受凉了吧。
　　刚想出门找小晖，小晖的身影就破门而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急切的表情。
　　小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过来紧紧地抱住我：“紫堇，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快担心死了。”
　　这段时间的不见发现小晖突然长高了好多，整整比我还高了一个头不止。
　　我任由他抱着：“小晖，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我都有点挣不开了。”
　　小晖听到我的话身体怔了一下，放开我：“紫堇，你身体怎么那么烫？”
　　“不知道，可能是发烧或者是着凉了吧。”
　　“那你先躺下休息，等我一会，我赶快去煎几贴药。”
　　“嗯。”
　　有了小晖的照顾，我安心地躺下，现在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顺便整理一下我纷乱的思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一股药香，我看到小晖忙碌的身影，他看我在看他便端着熬好的汤药坐到了我的床沿边上。
　　我坐起身，还是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把苦药喝完，小晖的蜜饯也很合时宜地出现在我嘴里。
　　丝丝甜意混合着苦涩味慢慢滑下喉间……
　　“紫堇，回来了你就不会走了吧？”
　　“嗯，我现在不走……”
　　“这次可不准再骗我了。”
　　“我这个人的信用度一向不错。”
　　“呵呵……”
　　小晖在我身边碎碎念着什么，没有听清楚什么，我只是低低地应着，有点犯困，小晖配的药的效用真是越来越强了。
　　入睡前我看到小晖灿烂的笑脸，这样的感觉很不错，可是心里的感觉却好像丢失了什么又好像错过了什么，一种很模糊的感觉……

　　复生

　　第三章
　　一夜煎熬，整个世界中不是全白就是全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色彩。
　　自己仿佛在一片火海之中，全身燃烧，不断冒汗。
　　感觉口腔里不断滋生出谈而无味的津液，有种很想吐的感觉。
　　我是怎么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那么脆弱，好像一点小小的变化就可以让我的身体糟糕许多。
　　恍惚中听到有人叫我：“七当家，七当家，快醒醒……”
　　“李石安？”
　　张开眼，不明白现在李石安为什么会出我的小木屋里。
　　“是我。七当家，请恕石安的无礼之举，不过，现在请你务必随我走一趟，有一个人要见你。”
　　“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是老头子以往秉承的原则，现在我也一样。
　　李石安以前是老头子当初派给我的得力助手之一，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即使他有异心，相信在龙虎寨里他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披上衣服，随着李石安来到了五指山外的一片茂密的竹林时已经接近凌晨破晓之时。
　　也许是因为昨晚已经出汗的关系，我感觉现在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但身边还是有很多不清楚的问题纠缠着我，比如现在发生的事。
　　是谁一定要通过李石安找我出去？为什么一定要选在深更半夜通知我？为什么会面的地点在五指山外？
　　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七当家，你先在这里等一下，那个人马上就到。我现在是黄寨主的随从，不能在此久留，请见谅。”
　　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蝗虫是个小人，这种人一旦得势便会横行无物。
　　他以为龙虎寨现在出现危机而我又不在山寨就可以夺走我的手下，这种做法，真的很不入流。
　　“小丫头，你回来了。”
　　浑厚中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于我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
　　不管是不是，我急切地转身，看到一身英气的男人对着我张开双臂。
　　“老头子！？……”
　　此刻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初是我亲手埋了眼前这个人的尸体，为什么他现在可以这么平静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飞奔过去，紧紧地拥住这个从小到大最熟悉不过的躯体，死死怀抱他的体温……
　　“你没死，你还活着，为什么连我都骗，你混蛋！……”
　　我不管，你这次他骗得我好辛苦。
　　“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我教你的你都忘记了？！”
　　老头子故显怒容。
　　这样静静地环抱很久，确定自己不是在做一场梦，身边的这个男人不会消失，我满足地退开。
　　“为什么要假死？”
　　情绪稳定后我问出了一个一直想问得问题。
　　老头子摇摇头：“当时是情非得以。那次事出突然，我根本来不及防备，冰夜的武功修为不知为何突然精进，他一路将我追至断肠崖。干将刺破气流却在离我喉结一寸处停止了动作。他放了我，但要我交出龙虎寨的寨印以及答应他半年之内不能踏入龙虎寨的要求。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他在断肠崖底早已安排了一个与我有几分相似的人做替死鬼，安排了一场假死。”
　　“冰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当年是我害了他父亲，所以我也不怪他。”
　　“不可能。早在寂冰夜十八岁的时候他就知道寂叔的死和你有关，又怎么会忍不住这一时？更何况如果他想报仇也不会在最后关头放了你，还大费周章地为你安排这一场假死。”
　　“小丫头，你……相信冰夜不会杀老头子。”
　　“我相信。”
　　老头子的眼光波动，目色深沉：“小丫头，你和我去趟昭国。”
　　“为什么去昭国？”
　　“在那你可以解开自己的身世……”
　　十八年来老头从未主动对我提过 “身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明了地对我说出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居然没有想象当中的激动。
　　麻木吗？不是！
　　等了十八个春夏秋冬，到现在才知道我其实很害怕知道自己的身世。
　　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幻想自己的父亲母亲，不久便可以真真实实地听到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人，了解他们抛弃我背后的故事……
　　我点点头，答应老头子会去昭国。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已经成了我心中的一个结，即使会受伤会害怕，我还是必须去亲自解开。
　　老头子先走一步，因为我告诉他现在我必须去做一件事，寂冰夜的所作所为很可疑，我想回去自己找答案。
　　联系前后发生的事，为什么他会做那么多不可理解的事？为什么当初他来见我又不现身？为什么他会有我所中毒的解药？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不曾挥去，也许眼前的这个木屋里会留下他的一些线索，即使找到的可能性不大……
　　这里是寂冰夜住的木屋，屋里的陈色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橱，一张床，简洁明了但给人一种整洁干净的感觉。
　　随意敲打着四周的壁面，毫无疑点，瞥到木板床上折叠着的蓝布棉被，方方正正，我走过去铺开，闭着眼睛仰躺在床上。
　　他还真是个严谨的人，做事一直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态度。
　　窗外蝉声鸣叫，屋内一片寂静，湿热的空气中烦闷隐隐滋生。
　　寂冰夜，你的气息在哪里？
　　突然想到什么，起身飞快地掀开被铺，弯曲手指轻轻敲打床板，声音果然有点不对，里侧是空的！
　　找到隐藏着的细密的缝，我拿起莫邪撬开暗格。
　　一个锦盒！
　　我记得小时候这个雕刻精细的锦盒一直是寂冰夜宝贝的事物，常常把它带在身边却从未让我接触探索里面的东西。
　　里面会有什么？会是答案吗？
　　锦盒盖子被撬开的那一刹那，目光凝滞住，我的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归于沉寂……
　　现在才知道，原来冰冷的木头也会有感情，也可以表达人类的喜怒哀乐以及每一种情绪。

　　混乱

　　第四章 
　　现在才知道，原来冰冷的木头也会有感情，也可以表达人类的喜怒哀乐以及每一种情绪。
　　一共七十三个木雕，雕刻的是同一个人，从一个女孩到一个少女，或男装或女装或欢笑或流泪或安静或活泼或冷漠或热情或不解或开朗或虚假或真实或喜欢或厌恶……
　　每个木雕上的线条都流畅至极，每一个木雕独有一种表情，暗红的斑点掺杂着其中……
　　独一无二，每个都是曾经的我。
　　怪不得那时你的手指上一直绑着白色小布条，怪不得那时去找你的时候你会躲躲闪闪……
　　抚着残留在木雕身上的斑斑血迹，有种窒息的痛苦无奈在心底发酵，侵蚀，蔓延……
　　眼角瞥到木雕下的一个紫色锦袋，轻轻地拉开封口的绳子，出现的是各种形状的狗尾巴草戒指……
　　寂冰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你还会留着这些？
　　阳光下，一个男装女孩偷偷摸摸地潜到一个白衣少年身后，静待一会后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伸出双手盖住了少年的眼眶，故意用很别扭的声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少年的嘴角流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女孩感觉少年长长的睫毛扫在自己手上有麻麻痒痒的感觉。
　　“小堇，你迟到了……”
　　女孩嘿嘿一笑，满意地放开双手和白衣少年背靠着背坐在草地上，迎着风，闻着香，看着天上的飘逸的浮云。
　　“冰夜，今天我趁老头子睡觉的时候在他头上拔了一根白头发，拉扯中老头子被我弄得痛醒了，那时他的样子好好笑……”
　　女孩拔起身旁的一株狗尾巴草在手中把玩，感觉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幸福的时候了。
　　“寨主已经有白发了吗？”
　　“对啊，老头子还对着我拔下的白发发了好久的呆，说时间不等人……冰夜，我们以后会不会也长白头发，然后被人在睡觉的时候拔下来？好像很痛，时间真的很可怕啊……以后我就会变得越来越丑，到最后你会不会不记不得我当初长什么样？……”
　　女孩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狗尾巴草，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
　　少年小声地说了句不会就把手中的碧萧送到唇边，吹奏出了一首女孩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一时如痴如醉。
　　等女孩反应过来曲子已经结束后便快速地执起少年修长的手，将狗尾巴草指环不由分说地套入少年的手指：“嘻嘻，冰夜，我把你套住了……”
　　少年宠溺地看着手上有点丑陋的指环，摇着头，女孩有点气愤地嘟起了樱唇。
　　少年不语，只是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指拔下长在身旁另一株狗尾巴，笑着朝着女孩摇了摇，一根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小草在他的手上瞬间变换成一个好看的绿色指环。
　　女孩的眼中出现了晶亮的神采，少年把手上的草环轻轻地套入女孩的手指，用漆黑深隧的眼睛盯着女孩的脸，女孩吐着舌头撇过头，脸上出现两酡持久不散的红晕……
　　风过处，留下阵阵暖暖的气息……
　　阳光下，少年的笑容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洁的代名词……
　　飞快地合上盖子，飞快地把锦盒放入暗格，飞快地逃离这个地方。
　　寂冰夜，你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为什么你遇到事情只会藏在心里，从来不告诉我，宁愿选择自己一个人去解决，即使受伤了，也只会躲在暗处慢慢舔适自己遍体鳞伤的伤口。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手里握着莫邪，剑气混合着越来越重的怨气袭向山路上一株株繁盛的树干上，剑痕道道入木三分，刻画得体无完肤。
　　寂冰夜，如果你现在在这里，我会毫不犹豫地把莫邪指向你。
　　不知道发泄了多久，最后累倒在冰凉的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紫堇，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是不是发烧还没好？”
　　小晖的关心的话语传来，我茫然地走在曲折蜿蜒的山路上。
　　“紫堇……”
　　“小晖，我要走，离开这里……”
　　“为什么？你才刚回来而且你昨天明明还答应我不会走的。”
　　“我有事必须出去外面处理，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
　　“紫堇……”
　　不顾身后小晖的叫喊，我木然得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一个人躲在黑暗中坐拥着被衿，感觉眼角有泪水滑落，一滴一滴在黑暗而寂静的时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好混乱……
　　第二天，下山时，我被龙虎寨的大规模人力团团阻碍。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语气并不是很善。
　　“七当家，大当家说你不能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说你……你昨天把山寨里的树桩都砍了，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人呢？”
　　“我在这。”
　　蝗虫带着李石安等人出现，脸上挂着令人厌恶的笑。
　　我斜睨着他：“你有句话说对了，我的确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蝗虫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脸色铁青。
　　“怎么样？”
　　“你这只只会躲在老虎背后威风的狐狸，现在少了老虎的撑腰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我低笑一声：“蝗虫，这五指山上卧虎藏龙，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这只会浪费粮食的臭虫来管我！”
　　“臭丫头！来人，给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抓起来！”
　　蝗虫的脸涨的有点红，我沉脸一扫众人，拿着武器的一干人等都犹豫着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蝗虫的群众基础并没有打好。
　　“还等什么！不服从命令的人全部押入刑堂，擒获这女人的重重有赏！”
　　蝗虫的威逼利诱还是起到一定效果的，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已经向我扑来。
　　这些角色原本奈何不住我，再加上他们还对我有一丝顾忌，所以我游刃有余。
　　退到一边的蝗虫终于按捺不住在一旁看好戏的心情，飞身加入打斗的行列。
　　他的一身蛮力加上那把玄铁神斧的锐利，的确让我觉得有点吃力。
　　我看看暮色渐渐四合的天空，再这样下去，就没有光亮了！
　　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恼意。
　　李石安这时也趁机加入，我看到他扑闪的眼神，明白他在暗示我可以利用他离开。
　　我点点头，狠下心将莫邪指向他。

　　威远

　　第五章 
　　这次我只用了功力三分并且没有指向他的要害，所以刺到李石安时只能让他受点轻微的小伤，不会对身体的恢复造成大碍。
　　可是当剑锋没入他的肉体时，李石安却紧紧地抓住了剑身，也许在其他人的角度看来他是为了拔出没入的剑身，但我明显感觉他将剑身往前一送，更将原本没入的剑再刺入了几分。
　　这男人，他在搞什么！
　　来不及细想，我拔出剑身，横劈向这时朝我袭来的一只黑手，随着一声痛喊，莫邪妖艳的剑身上流下股股血色。
　　众人似乎都震撼于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的场面，有一瞬间的闪神，我趁机闪过李石安的身旁提起运用萍踪步踩着绿树华盖隐遁下山。
　　有必要用这么重的代价来为我放水吗？
　　是怕蝗虫会怀疑你吗？
　　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有可能会死！
　　心中有一丝晦涩，碰到我的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好的结局。
　　我真是个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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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国是离五指山最近的一个国家，五指山的连绵山群的三分之一几乎就是在昭国国境内。
　　所以昭国也是龙虎寨以往在四国中接触最多的一个国家。
　　昭国的国策是“重农抑商”，农业是四国中最发达的，但他们在商业方面的成就也不容小觑。
　　我孤身一人走进一家叫“唐记当铺”的商家，抬手将龙虎寨七当家的身份印章递上高高的柜台。
　　坐镇在柜台里的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他伸手小心地接过，拿在手上左右上下看了很久，最后抬头打量了我几眼后说：“姑娘，请稍等。”
　　我点点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很快走过来恭敬地泡了一杯茶，我举杯押了一口，春草茶，虽是凡品，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一会儿，一个老者出现，手上拿的正是我那块印章。
　　我站起身，礼貌性地微笑：“唐老。”
　　老者听到我这一叫，又仔细看了我几眼，低叹一声：“果然不凡，姑娘请随老朽过来。”
　　我点头跟上前去。
　　记得那天老头子对我说，只要找到这个南昭境内最大的“唐记商铺”，出示龙虎寨的印章后就可以找到他。
　　由此看来，这个唐记也一定是老头子在南昭境内的一个暗源，没想到在这里主事的居然是眼前这个步履迟缓的普通老者。
　　一进内室，老者便屈膝向我跪下：“唐续安叩见小姐。”
　　我扶起老者：“唐老，我来只是为了找老头子，这些虚礼能免就免，还有你可以叫我紫堇。”
　　唐续安点头站起：“紫堇，老爷前几天已经交代过事情的原委，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他。”
　　“有劳。”
　　只见他转身走到古董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前，先向左转动三圈，继而又向右转动两圈，动作一结束，旁边的书架便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暗黑的隧道。
　　我静静地站在后面，唐续安走至隧道前，三击掌，隧道瞬间灯火通明，墙上的燃油灯上点点火光摇动。
　　既然可以燃火，说明这里并不是完全密闭，还有通风口存在。
　　唐续安让我紧随他的脚步行进，因为这个隧道越到后来就会分离出的暗道越多，而且还有许多危险机关设置，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触碰机关被万箭穿心。
　　大约一刻钟后，我们所走的狭小隧道变得豁然开朗，一扇雕刻着蟠龙的石门出现，唐续安示意我向旁边站立，我依言退到一旁。
　　只见他将整割手掌覆盖在隧道地面的青石板上，上下左右各一次，石门洞开。
　　“年纪大了，真怕自己一时忘记这个隧道的机关，还好没有到老糊涂的地步……”唐续安笑着将我引向外面。
　　出来只见一座规模不小的贵族府第，整个府邸雕栏画栋，曲水园林，精巧细致，沐浴着橘色的天光，风景如画。
　　“唐老，这是哪里？”
　　老头子会出现在这里吗？
　　“这里是威远候府的后花园。”
　　“威远候府？”
　　正当疑惑不解时，唐续安意味深长地朝我身后一笑。
　　我回头看到老头子一身华衣锦服，随风翻飞，含笑站在身后。
　　“小姐心中的疑问就让老爷亲自回答吧！”
　　唐续不知何时已经安退至隧道门口，消失在了一片暗黑中。
　　四目相对，许久无言。
　　“小丫头，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老头子还是老头子，可是换了一身衣服后整个人多了一分贵气也让我感觉多了一份陌生感。
　　“应该是你要对我说些什么吧，昭国的威远候。”
　　昭国有四候――威远、胤远、辽远、颐远。
　　传说这四候都是当今昭国皇帝登基之时就册封的异姓侯爵，在昭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果我没有猜错，老头子在建立龙虎寨之前就已经是昭国的威远候了。
　　没想到就连一直站在身边的老头子也用虚假的面孔面对了我整整十八年之久，很虚伪……
　　心里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感觉自己的世界从一开始就被满满的谎言包围着，透不过气。
　　“小丫头，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永远把威远候这个身份埋没，只是专心当你的老头子，可是现在出现的变数已经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了。”
　　“我不介意听你背后的故事。”
　　老头子叹了口气，对我点头：“在这之前，小丫头，你必须去见一个人，也许你见到他之后就会全部明白。”
　　老头子说完转身而走，我看着他的背影，提步上前。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密室下的地牢，这里没有想象当中的阴暗潮湿，间或有几缕午后的阳光通过铁栏小窗射入室内。
　　老头子的脚步很沉重，好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
　　为什么他要带我来地牢？这里有什么人是我一定要见的？
　　“到了。”
　　老头子的声音轻轻传来，我抬头朝他的方向看去。
　　牢房里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身穿褴褛衣物的人，环顾四周整个地下室就关押着他这么一个犯人。
　　有点好奇这个被困的人，可这样的角度下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是谁？”
　　我轻问。
　　老头子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关押着犯人的牢房：“你还好吗？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牢中的人对老头子的话语毫无反应，独自拿起身下的一簇干草咬在嘴里，咀嚼着发出难听的声音。
　　看得出来老头子现在很痛苦，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
　　许久许久，犯人的口中模糊不清地溢出两个字，渐渐得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张嘴越说越大声。
　　现在我听清楚了，他叫的是――诗音。

　　回忆

　　第四十六章 
　　昏黄的油灯下，老头子抓着铁栏的手上爆发出条条清晰无比的青筋，像是压抑着极度无奈的情绪。
　　在我看来，老头子此刻的言行很反常，
　　叫着诗音两个字牢中人突然抬起头，我看到他脸上污泥满布，一双眼睛中没有神采，有的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牢中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很快地扑到栏杆上抓起老头子的手就送往自己嘴里，速度简直逃过了我的肉眼。
　　老头子没有反应，好像此刻被咬的人不是他，任由血注从那个疯人的嘴角流出。
　　发什么神经病！
　　指如疾风，我飞快地点住了那个已经几乎疯狂的人，却被老头子一声大喝。
　　我转身而走，如果想要我来只是为了观赏这种无聊的剧码，我没兴趣。
　　“站住！”
　　身后传来老头子出声喝止，我立住不动，倔强地不肯回头。
　　老头子的语气有一丝的放缓：“小丫头，你过来。”
　　我顿了一下，回头走到老头子面前，老头子看了看那个疯子，轻声对我说：“小丫头，这个人是你的父亲。”
　　脚步不自觉地往后一退，我转头看了看那个疯子。
　　“他是你的父亲，也是你从小就崇拜的寂飞扬。”
　　老头子的话语传来，我的脚步再次向后退去。
　　这个疯子是我的父亲……
　　这个疯子是寂飞扬……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骗我！”
　　大声地喊出一句话，连自己都不确定这三个字是不是出于我的口。
　　老头子看着我不语。
　　你骗我。
　　这个世界上的人早就告诉过我，寂飞扬已经死了，十八年前就已经自杀而死了，他怎么会变成一个疯子被困这里，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
　　“诗音……”
　　牢房里的“寂飞扬”来回走动，最后躲到一个角落，还是一如既往地叫着诗音两个字，这个诗音又是什么？
　　老头子踱到我面前，稳定情绪激动的我后说：“诗音就是你的母亲。”
　　父亲？母亲？
　　好奇怪，好陌生，身体软软地没有一丝力气，沿着无情的铁栏栅滑落。
　　老头子的话不紧不慢地传来，一个故事穿过层层迷雾铺展在我眼前。
　　二十五年前，也就是当今的昭皇还是昭国的太子的时候。老头子，炎叔和寂飞扬已经是他的得力助手，尽心尽力地帮他打拼天下。
　　昭国太子登基后很自然地把老头子册封为了昭国的威远候。
　　如果没有当时昭皇的决定，也许之后所有的悲剧和纠葛就不会发生。
　　某一天，昭皇把三兄弟宣进皇宫，告诉老头子他们他已经精心策划的一条计谋，昭皇决定在四国边境创立龙虎寨，由老头子他们出面而他在暗地里支持龙虎寨的发展壮大，然后利用龙虎寨这颗棋子转移其他三大国的注意。
　　这个任务很机密，为了报知遇之恩老头子他们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在老头子他们的尽心打理和昭皇背后的支持下，龙虎寨很快壮大，逐渐受到众国瞩目。
　　五年后，还是三当家的寂飞扬在一次任务中救回了一个女子，她就是林诗音。
　　林诗音长得很美，气质很好，所以那个时候不仅是寂飞扬，就连老头子也迷上了这个感觉有着迷一样故事的女子。
　　老头子说诗音来到龙虎寨的那段日子是他们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她总有魔力让老头子在内的每个人都开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这一走就是接连的几个月。
　　老头子都尝试过各种办法找她，甚至动用了在昭国的势力，可是林诗音就像蒸腾的水蒸气一样在人间蒸发不见。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出现时林诗音却出现了，她的手里怀抱着一个婴儿，这个襁褓中的小人便是我。
　　林诗音对大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飞扬，这是你的孩子”。
　　老头子说当他听到这句话后，他有种快要发疯和崩溃的感觉，恨不得想抓狂杀人。而和他一样有这种感觉的不只是老头子一个人，还有离情，老头子他们的同门小师妹。
　　离情一直爱着飞扬，从小就是。
　　她擅长蛊毒，趁老头子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情对诗音下了噬蛊，那是一种会让中蛊的人逐渐失去理性的蛊毒，麻痹了心智最后把中蛊的人变成彻彻底底的杀人狂。
　　听说解毒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人。
　　林诗音很痛苦，她必须每天都杀人才能麻痹自己的心神否则就只能选择自己死，当时龙虎寨天牢里的人都被她一一杀光，可是她依旧停不下来，每个人都阻止不了她的动作。
　　寂飞扬选择帮诗音吸毒，他瞒着其他人把林诗音的毒血转移到自己体内，等老头子他们察觉到的时候寂飞扬已经成魔，他的白衣上留下的全是龙虎寨中兄弟的血，彻底地疯了……
　　那时龙虎寨正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危机，老头子无奈之下只有把飞扬送回昭国，昭皇答应帮老头子好好照顾寂飞扬，帮他解毒。
　　老头子为了不节外生枝，对外声称怪才寂飞扬已经自杀死去，只留下世人破解不了的五行迷阵。
　　离情不相信寂飞扬死的消息，硬闯破阵，虽然最后走出了阵法，可是却已经失去了感官，神智混乱。
　　林诗音体内的蛊毒在飞扬吸毒之后控制住了一段时间，可是没过多久她再次举起了手上的刀，而这次，她砍杀的对象换成了我，她和寂飞扬的孩子！
　　老头子及时赶到，情急之下他对着林诗音的胸口就是一掌，出掌之后他就后悔了，恨不得砍了自己的手！
　　林诗音嘴里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液，但脸上却带着全世界最美丽的笑容，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半刻清明，她抓着老头子的衣角，一边笑着一边留着眼泪。
　　老头子说他那时也哭了，因为林诗音求他亲手杀了她。
　　林诗音把那把雪亮的刀放到老头子手里说：雷，只有你，可以送我一程！
　　老头子说那个时候他认为林诗音是世界上最残忍最狠心的女人，她的这种做法解脱了自己却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手起刀落的那一刻，滚烫的血液溅落在老头子的身上和还在酣睡当中的我的脸上，对于这突然的血腥和温度，我没有惊醒，这个悲剧中我完全沉睡在梦中，没有丝毫哭闹……
　　安静，祥和……
　　PS:在这个章节里，老头子讲述了紫堇的身世，很多看客朋友对于旗啸雷这无缘无故的转变（自己找死）表示不解。其实旗啸雷是因为发现了紫堇的异常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讲出埋在他心底的故事。
　　一直以来，旗啸雷认为他在紫堇心中就是近乎于神一样的人物，紫堇的确也是有这种情结的，毕竟她是旗啸雷带大的，接触最多的也是旗啸雷。
　　但是当这次旗啸雷对紫堇说是他可能因为寂冰夜而死的时候紫堇却选择相信寂冰夜，老头子觉得紫堇对于寂冰夜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的限度，所以他才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开始

　　第四十七章 
　　老头子的故事讲完了，那个悲剧的暗涌似乎还在牢房的一片寂静流动盘旋。
　　现在的我面无表情，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头子带我来这里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是为了告诫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沦陷在于世不容的错误中吗？
　　西陲的夕阳已经收起了最后一抹余晖，窗外杨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在牢房里投下灰暗的阴影。
　　宛若叹息的暗色牢房里只剩下我和我的父亲――寂飞扬。
　　青铜锁握在手中有种熨烫的感觉，深深呼吸一口，我开锁进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煎熬。
　　静静地来到寂飞扬身边，凝眸安静地注视他许久。
　　轻轻地把他杂乱的头发拨到脑后，慢慢地梳理，黑白相间的发丝纠结着不能通顺梳理，等到我梳理通顺时窗外的天幕已经黑得不见五指，檀木制的木簪斜插上他的青丝内，心里隐隐涌起一股满足感。
　　面对我的这一番动作梳理，寂飞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异样波动，整个人只是安静乖巧地坐在地上任由我动作。
　　白色的棉布蘸取清水，浸湿后慢慢擦拭着他略显脏乱的脸颊。
　　清理后的这张脸，拥有着与冰夜几分相似的轮廓，可是已经失去了以往所有的光彩。
　　韶华易逝，回眸处，万千繁华落尽，飞扬已经不在。
　　老头子出密牢前说，你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噬血的冲动，随时有可能狂性大发，告诫我不要接近你。
　　可是你听见了吗？
　　老头子刚才说你是我的父亲，我是寂飞扬的女儿。
　　我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这一刻，我可以对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叫一声“父亲”。
　　我怎么可能选择逃走，寂寥地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种眷恋和不舍,早已在我血液里分裂，我如何逃得开。
　　噬血杀人吗？
　　现在我反而很想让你对我作出一丝反应，哪怕是杀我也好咬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只希望你可以不要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失去意识，成为一个只是会说“诗音”这两个死字的行尸走肉。
　　这样的你，让我心疼。
　　还有寂冰夜……
　　寂冰夜，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初认识你时对你说过什么吗？
　　我说过，冰夜，虽然我们两个是孤儿，但是没有父母兄弟的疼爱我们却至少可以相互安慰取暖，因为我们是永远的“家人”。
　　没想到一开始我们的关系就已经被我言中过，我们是真的家人，而且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寂冰夜是紫堇的哥哥……
　　哥哥……
　　一个好温暖的字眼，可是为什么我现在感到的只是绝望，仿佛要刺破黯淡的躯壳，袭掠上整个苍穹。
　　好难受……喘不过气……为什么这个世界一直都很残忍……
　　一下一下，每一下的擦拭我都尽量做到轻柔细致，可是这个我正在照顾的人却毫无反应，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寂静的牢房里只有水滴落的声音和微不可闻的“诗音”在回荡……
　　……分割线……
　　高高的烛台，长垂的泪眼，跳动不安的红炎在帘幕下光影掩映，四处闪烁。
　　老头子一个人站在窗棂前眺望着高挂于空的一轮萧瑟圆月，今天是十六，应该是每个月里月亮显得最圆最大的时候。
　　可是在这种日子，又有多少家庭可以在一起开心地共享天伦。
　　千里共婵娟，原本简简单单的愿望现在却是一种奢侈，遥不可及。
　　“我要你放了寂飞扬――我的父亲！”
　　老头子不知道在注视着什么，伫立在窗前始终不动，许久：“小丫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冷笑一声：“我不相信你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放他容易，只是放了以后他会经历更多的磨难。”
　　“是因为昭皇的关系吗？”
　　“嗯。”
　　“他那么对你们兄弟，为什么还要受制于他？”
　　我觉得老头子他们有点不可理喻。
　　“小丫头，自古以来，帝王无情是不变的真理，即使你当初为了他如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利和权受到冲突时，他也不会对你手软。三弟已经成了他牵制我的一颗棋子，而且……只有在天牢，昭皇才愿意派御医医治。”
　　“安排我见昭皇，让我来说服他！”
　　“不行，你会很危险。”
　　“我要去。”
　　我的语气坚定，勿庸置疑。
　　老头子转身，一双虎目在月光的背景下看不出包含的是何种情绪，只是他的语气里坚持着开始的反对：“小丫头，一个人不是每一次都可以那么幸运！”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如果见不到昭皇，说服不了他，我会去劫狱，去杀人，到时不止是我自己有事也会把你和整个威远候府牵扯进这个漩涡。”
　　寂冰夜说得对，其实我像极了一只寻找荆棘的鸟，拼劲全部只为一个梦想，即使在这个实现梦想的道路上蒙上了血色的疼痛，我也会在所不惜。
　　当在我躺上紫堇花海的那一刻，生活便交付给我一个一生逐梦的命运，我找不到理由不去拒绝实现这个梦。
　　至少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瞬间的灿烂，这是我的坚持，所以我无悔。
　　突然想起一句话：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老头子一怔，久久的沉默，似乎在斟酌我的话语：“好吧，小丫头，我会尽力安排，你等我通知。”
　　“嗯。”
　　轻轻答应一声我便回身走至张合的门边。
　　“小丫头……”
　　离开的脚步顿住，静待身后男人的后语。
　　“还记得小时候我对你说过你就是我的劫数吗？我一直等着你，等你长大，等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所以如果你想取我性命来为……诗音报仇的话……我会解脱……”
　　我低垂着脑袋，发丝顺着脸颊滑下，遮住了我的视线，留下了一片阴影：“记住你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在我取你性命相抵之前，你不准死！”
　　没有再理老头子会做出如何的反应，双手关上厚重的红木门，寂寥的身影消失在婆娑的疏影下。
　　空旷的庭院中月光依旧如水，倾泻流辉，烙印在清冷的地面上却是满满的落寞和无奈，静默如斯。
　　老头子，其实一切都没有结束……
　　这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困在这个局中的我们谁也没有选择谁也无法解脱。
　　ps：文中女主突然想起的那句话来自于考林.麦卡洛的《荆棘鸟》
　　用一生寻找一棵最长的刺，找到那棵命定的刺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温暖最脆弱的心房迎向那点刺痛，让鲜血染红了身躯，唱出最动人的歌曲……
　　一直以来，某流对荆棘鸟这种用生命来完成梦想的执着不能理解，但是深深地被它们感动，很佩服……
　　对它们来说，这是一种信仰吗？
　　答案可能只有它们自己知道。

　　蝗灾

　　第八章 
　　第二天，身穿枣红色草蟒官服的老头子一脸凝重地从华盖马车上走下来。
　　“昭皇没有答应？”
　　老头子摇摇头：“今天早上上朝时才知道昭国东南一带突然爆发大规模蝗虫灾害，朝上无一人可以提出治理此次蝗虫灾害的良策，昭皇现在对此很不满，已经谢绝百官的接见，除非有人可以提出切实可行的治蝗之策。”
　　“蝗虫？”
　　叫蝗虫的东西果然都不怎么样。
　　“嗯。昭国一直是以农业发达著称于世，可是这次的蝗虫灾害已经啃噬了东南一带的大批粮食作物，据说此虫所到之处已经达到寸草不生的地步，有几处甚至遮蔽了天日，百姓处于惶恐之中……”
　　寸草不生？遮蔽天日？怪不得昭皇会对此如此紧张。
　　“有人知道这次突然爆发的蝗灾的原因吗？”
　　“鉴于遮天蔽日的情况有逐渐扩大的趋势，辽远候一派在朝堂上认为这次突然爆发的灾害是由于天降大灾来惩罚我昭国对上天的不敬，所以他们正忙着筹备驱邪法事。”
　　“愚昧！”
　　闷闷地低语一声，却引起了老头子的注意。
　　“小丫头，难道你知道原因？你可有良策解决？”
　　我摇摇头，辽远候一派只知道贪图享乐，遇到问题只选择消极逃避，没有真正考虑到百姓的疾苦，根本不会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驱邪法事只是为了暂时稳住昭皇而已。
　　“我只知道这不是所谓的天遣，说到原因和良策，我想我只有到了东南一带蝗害爆发处察探后才可以得出。”
　　没有根据就不会有可信的结果，这是我一贯坚持的原则。
　　老头子的眼中精光绽现：“小丫头，如果你可以帮昭国度过这次的难关，相信让昭皇放了三弟不是不可能的。”
　　我点点头，这也是我准备趟这趟浑水的原因之一。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送你过去。”
　　东南一带蝗虫灾害爆发处。
　　到了这里才知道，老头子描述的情况中并无虚言。
　　一只蝗虫的体积并不大也不可怕。
　　可是当无数只蝗虫成群结队聚集在一起，匍匐在地面上，攀爬上树枝，钻入到草丛里发出“呼啦啦”的声音，形成一巨大而蠕动的绿色风景时给人的就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农田被破坏，草木被啃咬，树叶吞被噬，触目惊心。
　　这些蝗虫的活动都有一定规律，先是聚集，后是扩散，以这种速度来看，这次的蝗灾如果不及时控制，很快便会到达北方。
　　那么就真的有可能动摇昭国的国本，其他三国的有心人也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四处走动观察，发现大部分蝗虫只出现在干燥的地方，一些河流和阴湿的地方极少有这种害虫出现。
　　难道蝗虫是一种喜欢温暖干燥的昆虫，回想过去几月昭国境内极少下雨，东南一带犹为严重，那么灾害的真正原因恐怕就是 “旱极而蝗”了。
　　走进河岸附近处，发现有大量的白色小颗粒，拈起一些，难道是蝗虫的卵？
　　嘴角一勾，原来如此。
　　“回去吧。”
　　我对一脸愁容的老头子说。
　　“小丫头，你这么快就得出结论了吗？”
　　我提起手上遮有黑布的笼子，对老头子扬了扬：“回去再说。”
　　老头子还是一脸狐疑色：“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当然是你眼里看到的那些讨厌的东西。”
　　“蝗虫？你抓这些东西干嘛？”
　　“天机不可泄漏，回去你自然明白。”
　　一回到威远候府，老头子就迫不及待地让我解开迷题。
　　我从容地坐上软榻，为自己倒了一杯铁观音。
　　出去奔波那么久，当然要先喘口气。
　　“老头子，现在马上把你认为威远候府中身手最为敏捷的人全部集中到大厅。”
　　虽然有疑问，但老头子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
　　茶还没喝完，六个身强力壮的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在大厅列队集中完毕。
　　我站起来，莲步轻移，绕着这面色恭敬的六个人转了一圈。
　　“现在我要你们每一个人发挥各自所长，在半个时辰内给我找出昭国最普遍最容易捉到的几种动物，无论飞禽走兽。”
　　众人迷惑不解，站在右首位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首先跨出一步，出言道：“不知道姑娘所谓的动物有何具体要求？”
　　“要求我刚刚已经说了，你们照办就是。”
　　“可是……”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如果你们打算这样耗下去的话，我没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齐声回答：“是，属下即刻行动。”
　　半个时辰后，五人身边出现六种不同的动物。
　　我哑然一笑。
　　这六种分别是蝗虫、猪、鱼、蛇、青蛙和燕子。
　　真的是涵盖了水陆空三界。
　　我走进这六人：“随我来。”
　　老头子连同那六人跟随我到了一个小房间外，房间内早已被我放入了不下百只蝗虫。
　　我回头对六人说：“现在把你们手上的动物都投放进这个小密室。”
　　六人依言投放。
　　我关上门，手指在舌上沾湿后戳破窗上的纸糊。
　　老头子他们也照我的方法一起做，我们透过这些小洞可以清楚地看清密室中发生的一切。
　　狭小的密室因为六种动物的关系变得更加拥挤，动物之间混乱吵杂一团。
　　如此不出片刻，我便重新打开了密室大门。
　　室内蝗虫已经消失殆尽，没有一只余孽生存。
　　到现在为止，老头子已经对我为何会这样做法的原因了然于心。
　　“你打算用这些动物来克制蝗虫。”
　　“不错。经过这次试验，已经可以得出，蛇、青蛙和燕子都是克制蝗虫的绝佳好手，猪虽然也有一定作用，毕竟体积太大不适合，而鱼失去水也不能长久生存，所以如果是要在短时间内消除蝗害，我建议可以利用另外三种动物。”
　　老头子的眼中闪现赞赏之色：“明天朝堂之上，我会把这个良策上奏给昭皇！”
　　我点点头，伸了伸早已酸软的腰身：“我回去看看父亲怎么样了。”
　　老头子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便点点头目送着我离开。

　　昭皇

　　第四十九章 
　　老头子的奏折一经承上，受到了昭皇的高度重视和追捧。
　　昭皇很快下诏，整个昭国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
　　蛇、青蛙和燕子这三种最不起眼的动物瞬间成了昭国的国宝，人们争相抓捕这三种常见动物，纷纷运送到东南灾害一带。
　　而这三种动物也的确没有让昭国全体人失望，一场声势浩大的灭顶之灾在全国人的共同努力之下不到三天便得到圆满解决。
　　几乎所有有害的蝗虫都被消灭，昭皇的威望在百姓间迅速提高，更上一层楼，几乎达到空前追捧的地步。
　　昭皇成功治理好这场声势浩大的灾害着一件事也受到了其他三国的共同关注，一些开始站在边缘处等着看好戏的人也不禁对昭国这一个国家刮目相看。
　　昭皇龙颜大悦，重重嘉赏了提出灭蝗良策的威武候，威武候在昭国一时荣宠有加。
　　另一方面，昭皇下昭普国同庆，并决定正值昭国皇宫御花园百花怒放的时候宴请各大皇宫贵族，疏解这一段时间来的压力和辛劳。
　　而宫宴开始的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小丫头，昭皇恩典中可以带家属赴宴，今天你的身份就是威远候新收的义女，我会把你带进宫。”
　　老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被他派在我身边的侍婢打扮一新，从内室走出时，老头子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继而摇着头说：“小丫头，不知道今天让你进昭国皇宫是福是祸……”
　　“福祸原本就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别忘了，你说过危机也是转机，那么祸事也可以在我手中转变为福音。”
　　老头子点点头：“但愿一切如我们所愿。”
　　春之始然,万紫千红，风流无限。
　　虽然昭国皇宫没有像寒国皇宫那般奢华璀璨，可也不失于辉煌二字，再加上这宴席所办之处开满了姹紫嫣红的繁花，更为昭国皇宫增添了几分美轮美奂的感觉。
　　昭皇是个年近半百的王者，但却没有给人一丝衰老的感觉，依稀可以从现在的威严中读出他年轻时英俊的外貌。
　　他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带着这双眼睛他扫视着台下众人；而透过这样一双眼睛，你根本猜不透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由此看来昭皇的心机很深。
　　酒至半酣，昭皇朝老头子的方向举杯：“这次的灭蝗行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获成功，全都有靠威远候，朕在此特敬威远候一杯。”
　　老头子从容举杯站起，朝昭皇躬身一敬：“臣惶恐，其实这次的灭蝗良策并不是微臣所出。”
　　“哦？那又是哪位智者所出的妙计。”
　　“实不相瞒，此计正是由微臣新收的义女紫堇所献。”
　　“义女紫堇？她现在在哪？”
　　“她就出现在今日的宴会上，便是微臣身边这位。”
　　老头子的话音刚落，昭皇的视线向我射来。
　　昭皇见到我的那一刻许久没有反应，我能感受到他视线里的灼热。
　　“你叫紫堇？”
　　我站起来，目光并没有躲避：“回皇上，正是。”
　　昭皇大笑：“威远候好福气！收了一个如天人般的义女，难怪一直藏着不见人，是怕别人抢走不是？”
　　昭皇语带玩笑，老头子笑着答道：“并不是微臣不舍，实在是最近才觅得罢了。”
　　昭皇听后露出了一种理解的笑容，再次把目光投向我。
　　我提步走出案桌，跪倒在昭皇正对的空地上：“皇上，紫堇有一个不情之请。”
　　“何事？这次蝗虫灾能克制是你的功劳，只要合理，朕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紫堇想求皇上放了怪才寂飞扬，此刻正身陷囹圄的人。”
　　最初热闹非凡的宴席在我说出这句话后变得寂静无声。
　　谁都没想到怪才还在人世，且是被昭皇暗地扣留。
　　风过处，留下危险紧迫的气息。
　　“他是你什么人？”
　　这种情况下，昭皇也打算挑开天窗，大方承认，语气很平静，看不出他的情绪到底如何。
　　“他是紫堇的父亲。”
　　我能感受到众人的惊讶的抽气声。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能猜到昭皇扣留寂飞扬其实是为了利用他来牵制老头子，而我现在明确表达出寂飞扬是我父亲，也代表了我要救他出来的决心。
　　因此，现在昭皇有两条路。
　　如果他选择放了寂飞扬，成全了我，可是他的龙颜会略微受损，也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失去老头子的“永不叛变、忠心耿耿”。
　　如果他继续扣留寂飞扬，就会被人灌上无情无义的标签也会有危险失去威望，失去民心。
　　昭皇犹豫不决，他是在衡量。
　　那么，就让我来帮你下决心吧，用你最关心的“利益”！
　　“皇上如果能答应我放了父亲，紫堇愿意用永久祛除蝗灾的计策来答谢皇上对紫堇这一份孝心的理解。”
　　“你在和朕谈条件？”
　　昭皇挑眉。
　　“不敢，只是紫堇救父心切，不免有些冒犯圣上，皇上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好个大胆的女人！既然这次朕可以灭了那蝗虫，那么下一次朕同样可以化解灾害。”
　　昭皇拍案而起，众人皆有所惊，老头子已经开始用眼神暗示我不要再出言不逊。
　　我站起来，直视着昭皇：“敢问皇上，这次的行动中你损失有多少？”
　　这次的行动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对于昭皇来说代价也是庞大的。
　　由于治理时已经有所延迟，很多作物都被蝗虫啃噬殆尽再加上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不但数额巨大，东南一带的百姓也在行动中也被侵扰不少。
　　看着昭皇略微有点动容的神色，我再次出言：“既然有一劳永逸的策略，皇上为什么不试着尝试？海纳百川，相信皇上的胸襟一定会比大海还要广阔！”
　　昭皇紧盯着我，终是落了座：“来人，传朕口谕，即刻去密牢放了寂飞扬！”
　　“谢皇上！”
　　我看到案桌前的老头子从胸中松出一口气。
　　现在就放松了吗？
　　这个坐在龙坐上的男人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我！

　　赐婚

　　第十章 
　　此刻，包括昭皇在内的全场视线全部集中到了我身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昭皇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我点点头：“之前引进天敌只适合紧急情况发生的时候，除了这一条紫堇还有另外两条建议，相信加以时日，这三条建议一定可以帮昭国永久祛除蝗灾这块心病。”
　　“哪两条？”
　　“第一，可从蝗虫的生态环境入手。紫堇曾去东南一带视察过，发现蝗虫的成虫喜欢干燥的区域而它们的幼卵却是产在水岸边。所以我们可以在水边大量种植草木，使蝗虫没有地方产卵，从而达到灭蝗的目的；第二，以目前形势而言，蝗虫是一大害虫，可是如果我们能采取一定措施合理利用它们，不但能有效阻止蝗灾的爆发，而且还能变害为宝……”
　　“那该如何变废为宝？”
　　昭皇的兴趣已经被我挑起，现在我的停顿引起了他急切的追问。
　　嘴角轻扬：“皇上，昭国东南一带的百姓中有人蓄养大量的鸡、鸭，饿等家禽。如果这些家禽能以蝗虫做为它们的首选饲料，不但能促进它们的快速成长也可以节约许多资源，如此蝗虫此虫不是变害为宝了吗？”
　　“妙、妙极！哈哈，妙……”
　　金轮西坠，昭皇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兴奋的欢喜之情，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三条建议很满意。
　　君无戏言，昭皇既然已经在众目睽睽哦之下答应放了寂飞扬，现在也一样不会出尔反尔。
　　所以宫宴一结束，寂飞扬便和我同乘一舆回到了老头子的威远侯府。
　　我看着熟睡的寂飞扬的侧脸，帮他掖了掖被角，虽然人是救回来了，可是他体内残留的毒怎么解，病怎么办？
　　现在的他处于混乱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抓狂而伤害到其他人，这是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我还是一样没有做到真正解脱他。
　　“老头子，过几天等父亲修养一阵养好身体后，我就带他回龙虎寨。”
　　最近和老头子的相处方式很奇怪，按常理我应该恨他，可是现在每次遇见他，还是会忍不住把他当成老头子，好像我们之间并没有芥蒂般，然而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涌起一股无奈和挫败之感……
　　而现在提出离开并不是为了躲避这种暧昧的心情，而是从现实的角度考虑。
　　威远候府虽然条件不错，可是毕竟在昭皇的眼皮之下，昭皇在威远候府安插的眼线不会少，所以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地方。
　　“小丫头，为什么那么快走？现今我们才刚团聚你就要离开？”
　　我淡淡地看了老头子一眼，点点头：“父亲的病非同一般。如果昭皇有意治疗也不用拖到今日，而小晖对一些疑难杂症也有一定研究，我想回去让他尝试治疗。”
　　老头子沉思半响终是同意了我的决定：“你要带三弟走我不拦你，只是到了龙虎寨后记得帮我打听二弟的下落。”
　　“炎叔？你怀疑炎叔没有失踪，他还在龙虎寨？”
　　“没错。二弟做事一向沉稳，如果他是自己离开，一定会来昭国，到了昭国自然会知道我没有死的消息，但是他现在却音信全无，我怀疑他是在龙虎寨里被人害了。”
　　“我明白了。”
　　“除了这件事外你还要注意下龙虎寨内的其他人。阿聪这人趁我不在夺取了山寨，可是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一个人把山寨打理成现在这种有条不紊的情况，所以我也在怀疑他的背后还大有人在。”
　　老头子的话没有错，炎叔无故失踪这点的确很可疑。
　　会是谁？居然可以越过炎叔操控黄聪？
　　三天后，父亲身体逐渐恢复，渐渐说其他的话语，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原本打算第四天便回龙虎寨，可是关键时刻却在此时发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
　　昭皇有意下旨将我许配给他最宠爱的儿子，昭国的储君炎矜！
　　炎矜？
　　三天前的宴会中坐在左席第一位，是个拥有健康小麦肤色，身形高大，面貌硬朗俊帅的男子。
　　曾经带兵出征，在边境历练过六年，很有将帅之风，为人豪爽大气。
　　“小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
　　我断然拒绝，昭皇真的算是个狡猾的猎人，他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
　　将我赐给储君，安个虚假的封号，当他昭国的太子妃，一辈子禁锢在昭国。只要做到这一点，那么他不但可以不费一兵一足地控制我，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拉拢老头子。
　　只可惜他不应该把赐婚的对象选在我这个猎物，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他一口。
　　暂且不论自己没有接触过炎矜这个人物，不了解他没有感情基础这一事实，更重要的是，昭国册立太子妃，这个消息会很快传到四国，到时我的名字就一定会出现在南宫轩的龙案上……
　　寒国皇后成了昭国太子妃？
　　南宫轩会采取动作，一定会……
　　无论是暗卫凌波女也好他与昭国的交涉也罢，到时我都很难逃出他布下的困境，结果会脱离我的控制。
　　南宫轩，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现在的你怎么样了？
　　面对你，我会是一只彻彻底底的鸵鸟，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面对伤害过的你……
　　“可是昭皇赐婚的意图和决心都很强烈，结果恐怕很难扭转。”
　　老头子的话传来，我不禁皱了皱眉，难道我的事就不能由我自己决定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不能扭转也要扭转！”
　　“小丫头，是不是因为冰夜的关系，你……还在喜欢他？”
　　喜欢？
　　真可笑，有那么明显吗？
　　老头子居然那么直接地对我说出我喜欢寂冰夜这个话题。
　　“你想多了。”
　　我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能不能的问题。
　　“小丫头，你知道冰夜是你的哥哥。你千万要把握好自己的感情，不然最后痛苦的还是你们自己……”
　　老头子的眼神很怪，带着悲哀的怜悯，现在的他一定很武断地认为他的看法是对的。
　　我沉默地离开，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不想脑海里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小丫头……”
　　“我今天晚上就走，至于赐婚这一事，你负责搞定它。原因就说我突然暴毙。”
　　扔下这句话就径自离开。
　　既然决定今晚要走的话，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颠狂

　　第十一章 
　　昭皇的人马已经明目张胆地包围在威远候府周围，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如果要走，就不可能从威远候的正门出去。
　　幸好初来威远侯府时唐老引我走的是一条暗道，而我依稀记得它的机关陷阱，所以出威远候府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一辆没有过多装饰的马车在月色掩映下渐渐驾上通往龙虎寨的古道上。
　　然而，原本只有辘辘马车声的林荫道上突然出现了纷乱的马蹄声。
　　掀开马车的窗帷，入目的是昭国侍卫的深蓝制服。
　　追得还真快！
　　“站住！”
　　随着一声暴喝，马车被迫停止，正坐在车内的我和寂飞扬皆因这突然的变化而向前倾倒。
　　“该死的惯性！”
　　低低地咒骂一声，扶正寂飞扬的身体。
　　寂飞扬刚才那一撞刚好落在尖角处，所以我看到他的额头有点肿大的红色，将手掌轻轻按压在他的红肿处轻轻揉搓：“父亲，你要乖乖地呆在马车上，紫堇马上就回来，然后带你回家。”
　　寂飞扬完全没有波动，无论是对于疼痛也好安慰也罢，我叹了口气掀起帘子一角，一阵冷风灌入，我踏出马车，看到驾车的马夫已经被昭国侍卫扣押。
　　站在车夫的位子，我居高临下，只见一大批手持火把的人马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我想在这种包围圈中，我和寂飞扬陷入了插翅难飞的境地。
　　“紫堇姑娘为什么要连夜赶路离开？”
　　低而醇的声音，又稍微带了一点磁性，很好听。
　　“逃婚。”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马上英姿飒爽的男子面色一僵。
　　“父皇已经决定赐婚，紫堇姑娘认为逃得出一国之君的掌心吗？”
　　“不逃怎么知道逃不逃得了。”
　　“你看不上我？”
　　男子的剑眉挑起，我仔细打量了他几分，他的条件很好，相信很多贵族女子都会把他作为理想对象，可是对于现在的我，的确没有太大吸引力。
　　我点点头。
　　他没有动怒，反而有有一丝兴奋在他的话语里：“你和草原上的姑娘一样直来直往，这点我很欣赏。”
　　“谢谢。”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我摇摇头，从腰间拿出了那块带有温度的墨玉。
　　寒国的墨玉麒麟，别的人可以没有这点常识，相信作为昭国储君的他不可能不认识。
　　看到这块暧昧的墨玉麒麟，不管他认为我和南宫轩存在什么样的关系，有墨玉麒麟就表示我和寒国的关系非浅，相信他会有所顾忌。
　　以现在昭国的情况实在不适合与寒国挑起争斗。
　　炎矜的眼中闪现异光，末了，低下头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我转身。
　　“等等……”
　　我身形顿住，我转身，目光赤诚地等待他的下文。
　　“紫堇姑娘，我想告诉你我放你走不是因为你手上的那块石头，而是我懂得尊重你的决定，还有……祝你幸福，你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怔了怔：“炎矜，你是个好人！”
　　他的嘴角大大地扬起，融化了这个寒夜的冰冷，真的很阳光。
　　……分割线……
　　再一次来到龙虎寨的山脚，心情却感觉与往日区别颇大。
　　没等我跨上山路，山上便冲下一大群人，而这群人来势汹汹，这种状况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欢迎我。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蝗虫这次还真是下足了本钱，居然为了我一下子出动了那么多人。
　　我牵紧寂飞扬的手，他麻木地任由我动作，而他的麻木也助长了山上这群人的斗志，它们以为找到了我的弱点，于是拼命朝寂飞扬处攻击。
　　我将寂飞扬护在左右，渐渐感觉有点吃力，防不胜防。
　　突然感觉牵在我手中的手动了几动。
　　心中有丝惊喜又有点害怕，因为寂飞扬有了反应可是回头却发现他的神色非同寻常。
　　没等我作出什么应对措施，寂飞扬已经靠着本能敏捷地打飞一把正向他砍来的刀刃，随即闪电般一个旋转，夺取敌人的利器，生生将那人劈成了两半，撕裂了肉体……
　　“不……”
　　我不由自主地大声阻止，可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寂飞扬的双眼通红，额前青筋暴起，薄唇坚定地抿成一条直线，他停不下来，我拦不下来，他已经彻底陷入颠狂，开始疯狂地杀人……
　　从来不知道一个木偶般的人爆发后会是这样一幅可怕的画面，尤其是你亲眼所见的这个所谓的杀人狂魔是你的至亲的时侯。
　　红白相间的翻飞血肉，支离破碎的肢体器官，满地的血腥和痛苦……
　　正涌下山的人眼见到这种惨烈情形纷纷脚软，试图朝向后方狂奔而走，却始终逃不过，没有谁比寂飞扬手上的这把催命刀快……
　　命丧黄泉，就在顷刻之间……
　　远远看见蝗虫他们已经得到消息，极力快速地关闭了山寨大门，将这些还死亡边缘处的人拒之门外，真正到了无路可逃的地步……
　　这里是人间炼狱，血液从山上一路流下汇聚成一条河流……
　　停下来，拜托你停下来，父亲，寂飞扬！
　　可是陷入自己癫狂世界中的人根本没有听到我心里的呼喊。
　　除了我，他杀完了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
　　无人可杀，我看到他愤怒地扔下还在淌血的刀，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皮，抓痕布在他的脸上，脖颈上，交织成线，血色发丝飞扬在风中，他疯了……
　　可是他是被逼疯的，但是所有的人都把他当成最邪恶的魔鬼，追打他，直到这个恶魔也堕入炼狱……
　　我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这个男人，为什么你要承受这些痛？
　　“不要怕……”
　　男人在我怀里颤抖吼叫，他的血色衣衫也浸透了我的衣物，血液灼烧了我的肌肤……
　　许久，龙虎寨大门出现一道细微的缝，一个人影闪出。
　　是小晖，我朝他点点头。
　　他手上的银针刺入了怀中男人的几个穴道。
　　怀中男人平静了，他血红的双眸闭紧，整个人瘫倒在我身上，我把他放到地上。
　　“紫堇，你的脸色很苍白，感觉怎么样？”
　　小晖走近我身边，扶住我将欲倒下的身体。
　　“我没事，只是感觉很累也很有点想吐。”
　　腹部不断涌起想要呕吐的感觉，原来经历了那么多后看到刚才那种血腥场面我还是会会忍不住难受。
　　现在看着寂飞扬那张平静的脸庞，如果这张脸上没有血，我根本不能把刚刚的炼狱魔头和现在这张无害的脸联系起来。
　　我抚着他的脸，有泪水滑落。
　　父亲，我该拿你怎么办？
　　紫堇不会放弃你，请你也要坚强……

　　罗刹

　　第十二章 
　　寂飞扬安然躺在一个刚刚收拾的小木屋里。
　　从昨天的大屠杀后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苏醒过，安静得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存在也没有他可以留恋的东西。
　　一直忙着照顾父亲也没注意，现在突然想起昨天蝗虫的反应，当得知这个杀人狂是寂飞扬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反对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进入龙虎寨。
　　虽然我不介意甚至还有感激，可是蝗虫作出这一点却让我感觉古怪异常，难道他已经转性。
　　可是一个人的本性真的那么容易扭转吗？
　　“小晖，这段日子一直忙着都没有关心你，我不在山寨的时候，那只蝗虫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啊？噢，其实自从那次以后三……大当家就没有对我怎么样了，我想他也没有我们想像当中的那么坏吧。”
　　小晖背对我低着头倒弄着草药。
　　“是这样吗？”
　　总觉得很奇怪。
　　“也许是因为我现在是山寨里最好的大夫吧。”
　　“那你有见过炎叔吗？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吗？”
　　“不知道。你走后我一般都躲在后山，很少关心寨里的事，不过炎叔应该不会有事吧，他的枪耍得那么好。”
　　“你看见过？”
　　小晖转身把倒弄好的草药放到我附近的木桌上：“小马那时候不是很喜欢偷学吗？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
　　“小马现在怎么样了？”
　　“你可以去看看他，早些时候他已经醒了，只是四肢一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怎么会这样？”
　　“只能怪我学艺不精吧……”
　　小晖讪笑。
　　我回给他一笑：“那我现在就去看看。”
　　“我就不陪你了”，他扬扬手上的另外几株我看不出来是什么的草药“等下再见。”
　　“好。”我答应一声后就朝小马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身边最亲密的人好像接二连三地出事，是不是真的有鬼？
　　摇摇头甩掉脑袋里这些无聊的想法，如果有，那也是恶人搞出来的恶鬼。
　　小马的情况的确如小晖说的一样，不能动业不能说。
　　难过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小马以前是最喜欢热闹和活动的人，现在却只能张着眼睛不能做任何事情。
　　不过还好，他的眼睛还是明亮的，这说明他还有一丝生命气息，说明他还有希望。
　　小马看到我时，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欢喜异光。
　　“小马，紫堇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他的眼泪便夺眶而出。
　　我忙替他擦拭：“小马，你不要激动，你这样我很难过。”
　　小马的眼泪更凶，以前他就是被我狠狠欺负时也没有落过一滴泪，为什么现在止也止不住……
　　“你放心，我们还有小晖在，他一定可以把你治好。”
　　小马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睛，泪水从夹缝滴落。
　　虽然看不见小马的眼神如何情绪怎样，但我隐隐觉得现在的小马依旧很伤心。
　　“小马，你知道吗？我找到我的父亲了。”
　　一句话说完，小马的眼睛再次张开，泪水已经止住，只可以看见淡淡的泪痕。
　　“我的父亲居然是是寂飞扬，以前我们最崇拜的偶像。”
　　我从小马的眼睛里读出了惊异。
　　苦笑一声：“可是现在他病了，病得很厉害，但我还是相信他会好，因为他有我和小晖的照顾。”
　　小马的脸色僵了起来，眉眼闭着皱了起来。
　　“你是不是口渴要喝水？”
　　小马没有一丝动作，难道是睡着了？
　　可是从他急促的鼻息可以判断他没有睡着。
　　“小马……”
　　轻呼他的名字，他红肿的双眼终于张开，只是一直快速地眨着眼。
　　他想要告诉我什么？我看不懂，还是决定站起来帮他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地喂他喝下。
　　直到小马进入梦香，我才从小马那出来，依旧没搞懂小马时不时闭眼又眨眼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低笑一声，小马的哑谜也许根本没什么意义，一切只是我多想而已。
　　不过，他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康复？
　　银辉虽被乌云遮住，未能普照，可山路上的石块还是反射着白色的冷光。
　　信步走下，隐隐听到稀疏而奇怪的声音。
　　我隐身潜近，躲在暗处。
　　略显阴森的树林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从体型上看，我很快清楚其中一个略显高大的人是蝗虫，可是他对面戴着一个罗刹面具的人又是谁？
　　“能不能别让那个危险的人留下？”
　　蝗虫的声音很谦卑，难道这个罗刹鬼就是老头子说的幕后操控之人？
　　“你别管，做好自己的事。”
　　虽然罗刹鬼的音量并不大，但他很尖锐而难听的话语被我清清楚楚地听到。
　　“再发生同样的事我们要怎么办？”
　　蝗虫似乎很怕这个罗刹鬼，没说几个字就会朝罗刹鬼看去，虽然他也看不到罗刹鬼的表情如何。
　　“你不是最会逃吗？”
　　“嘿嘿……那不是没办法吗？”
　　“好了，你走吧，记住这段时间收敛点。”
　　“……遵。”
　　蝗虫走了，速度很快，看来他也并不是很喜欢和这个罗刹鬼相处。
　　罗刹鬼突然朝我的方向侧转过来，我心一惊，再次把自己隐藏到更为隐蔽的地方。
　　灵光一闪，想到这个时候其实我为什么要躲起来？现在不是正是捉鬼的好时机吗？
　　可是探出去时那个罗刹鬼已经不见踪影。
　　急急奔出，来到他们刚刚的谈话地点，四周居然没有一丝人影。
　　动作好快！
　　我刚一系列的行动完全没有拖沓，在这个大的范围，即使轻功再高绝的人也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地逃过我的视线和听力范围。
　　除非他……
　　我猛然抬头朝上面看去，一截衣角。
　　他果然躲在树上！
　　他也看到了我，罗刹面具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时刻显得格外狰狞，不待很快地运用轻功逃离。
　　我飞身追赶。
　　他的轻功很不错，可是他遇到的是我。
　　在老头子所有的课程要求里，我的轻功修为是最好的，因为当初的偷懒心理作祟，认为学好轻功的话就有一半机会生存下来……
　　我很快就接近了他：“你是谁？”
　　没有回答，对方似乎急着想要摆脱我。
　　由于我的步步紧逼，他最后选择站在一颗树的华盖上，脚步很稳，可是华盖因为他的体重而上下颤动。
　　我继续逼近，他持剑迎向我。
　　剑气凌厉，招式狠毒，我被他攻击得只有主动防御，消耗很大。
　　可是他的心思似乎没有放在这里，很快我就有机会趁他招式慢半拍的时候将莫邪一挥，他的右手被我刺到银剑瞬间脱手。
　　衣物和皮肉的破开声暴露在空气中，可罗刹鬼居然完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他的掌风趁着这时向我袭来，我整个人向后倾斜穿过古树的层层枝桠掉落在地，喷涌出一口腥甜……

　　谎言

　　第十三章 
　　罗刹鬼早已离开，我撑着掌伤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他的掌风并不凌厉，于我没有大碍，只是摔落的那一下相比较而言真的有点绞痛……
　　小晖的人影已经不在，只有房间里的药炉中散发出阵阵药香。
　　寂飞扬还是躺在床上，我走进观察，他的面色已经明显好了很多，应该会很快醒来了吧。
　　左胸突然剧痛一下，我用手支在床沿上以防我的身体滑落。
　　镇定一下后取出最后一颗凝血丸吞入体内，坐上木桌开始慢慢运功，调息疗伤。
　　罗刹鬼，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下次我一定会亲手擒住你！
　　第二天，小晖来得比昨天晚，我甚至以为他不会过来。
　　“小晖，你的凝血丸还有吗？”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也生病了？
　　“啊？”
　　“你在梦游什么啊？我的凝血丸已经吃完了，我想再要一些。”
　　“我现在没有，过些时候我会给你。”
　　“好。”
　　我答应一声，小晖掀开了父亲的眼皮。
　　“怎么样？”
　　“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醒来，醒来以后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发狂的迹象。”
　　心中被喜悦填得慢慢的，情不自禁地抓起小晖的双手：“太好了，多亏你小晖！”
　　小晖突然低呼一声甩开了我的手。
　　“你怎么了？小晖，从你进门我就发现你的脸色不好。”
　　“没什么。”
　　小晖转过身去拿已经熬得差不多的药炉，药炉却在他手上颤抖着停留片刻摔落，药汁随着有点倾斜的地面四散开来。
　　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我想这时两人的脸色都不会好。
　　药炉的打翻不是因为他灼热的热度，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昨天的罗刹鬼。”
　　我用的是肯定句，为了不让我起疑，他还是坚持用右手去拿，没想到他还是没有控制好。
　　他的袖子上已经渗出点点斑状。
　　小晖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无力也很苍白。
　　是默认了吗？
　　“是你，操控蝗虫夺取龙虎寨的那个人是你！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蝗虫没有在我们都不在的时候对你出手；为什么蝗虫会愿意接纳我和我身边的危险人物；为什么当我提到你的名字时小马会作出那么多奇怪的暗示，因为你才是幕后最大的黑手！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不通，这个从小在龙虎寨的人长大的人居然会背叛我们？
　　他有什么理由？
　　“因为他是楚彦晖！”
　　沉鱼出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也熟悉不过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我所有的思想，仿佛是穿过无数个时空才穿透进我的心房。
　　我回身看到他，目光深深地瞬间凝滞住，黑发黑瞳，黑衣如锻，是寂冰夜的音容，让人有种心痛的感觉。
　　寂冰夜看向我，四目相对，我低头躲开他的视线。
　　为什么你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寂冰夜踏入木屋，颀长的身体驻足在小晖的面前，相距不过半米。
　　“梳国的十一皇子楚彦晖！”
　　小晖挑着眉角，我惊异地看向小晖，想过他背后的无数重身份，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是梳国的皇子。
　　我在五岁的时候碰到他，他怎么可能是梳国的皇子？
　　一个尊贵的梳国皇子怎么可能潜藏在龙虎寨十余年之久？
　　小晖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冷笑，而这样阴鸷的表情我从未在小晖身上看见过。
　　“你还没死？现在我真该怀疑链衣盟的办事效率了！”，小晖顿了一下，眼神转向我，嘴角一勾，手指对着我：“那么她呢？你舍得她死吗？别忘了，她的毒就快发作了。”
　　“难道你没有想过我会救她吗？”
　　寂冰夜轻吐出一句却让小晖的笑在一瞬间消失。
　　“不可能！我下的毒你怎么可能解，这个世界除了我再没有人可以救她！”
　　小晖显得十分肯定。
　　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在寒国时李荃会说我中的毒顽固至极，是经过常年累月的积累下形成的，原来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小晖对我下的毒！
　　周身寒气环绕，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信任！
　　寂冰夜冷冷地看了小晖一眼，对着空气：“出来吧！”
　　银色长发，白衣胜雪，一个晕潮莲脸的人瞬间出现在我们中间，仙风道骨的感觉油然而生。
　　猛然瞥见他的怀中是两只小狐。
　　“小宝！”
　　我惊叫一声，他怀中的狐狸早已翘起了长长的白尾，眼神中有我熟悉的亲切。
　　我以为我不在的时候你早就饿死了，没想到你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我飞快地来到那人的身边，想要抱小宝。
　　那人却比我更快地闪躲过：“它们是我的宝贝，不是你的！我不让你碰！”
　　他的眼神里充满着保护欲，我疑惑地注视着他。
　　小宝和另外一只小狐看到我的眼神开始在那人怀里剧烈扭动尖叫。
　　那人望望怀里不安份的两团小东西：“那好吧，就让你摸一下，就一下哦，不准多！”
　　小宝哪里会顾忌那人的话，他的怀抱一松，小宝就窜进了我的怀里，脑袋在我怀中蹭来蹭去。
　　眼看另一只狐也要投向我的怀抱，那人急忙收手：“小东西，你可不准逃。”
　　说着就自顾自地抱紧怀中越来越忸怩的狐走到床边坐下。
　　“他是谁？”
　　是小晖的声音，我抬起头也看向寂冰夜，同样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五间。”
　　第五间？他居然会是第五间！
　　记得李荃说过，他是个不老顽童，也是可以解我毒的人，第五间应该是个老者，可是他那张脸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苍老之感，与我们一般年纪般，难道这就是他的不老之术？
　　寂冰夜，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传说中已经在世上死消失的人。
　　小晖不可置信地左右望望，最后恢复镇定， 冷哼一声：“即使是第五间，也未必破的了我下的毒！”
　　“年青人，说话不要那么狂傲！现在的我最烦别人来刺激我……”
　　第五间神色不变地低着头，优雅地梳理着怀中小狐的皮毛，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小晖哈哈大笑起来：“第五间啊第五间，即使你是如何妙手，也不能准确地用七七四十九味剧毒配出一味真正可以解她体内剧毒的药，要知道，如果她错服其中任何一种，结果都是必死无疑！”
　　小晖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瞬间形成了一股暗流，汹涌不止……

　　逃避

　　第五十四章 
　　第五间抬起头，走到我面前，深呼吸一口，哀叹一声：“艾！从七七四十九种剧毒里选择两种匹配，每次让她服下半钱，十年之后才能出现毒发症状，而解药是与原来两种毒性质完全不同的毒，恩……这么复杂，我的确没有办法解出来……没想到你年纪青青居然就有如此修为和耐力，只可惜都浪费在了歧途上……”
　　小晖的笑随着第五间的话显得越发明媚，第五间摇着头走开，寂冰夜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暗淡，但很快消失。
　　“哈哈，我才是真正的赢家，无论何种歧途正道，最后胜利的人才可能笑到最后！”
　　小晖的身上出现了他从未有过的一种霸气。
　　“可惜，可惜……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只要我肯为我的宝贝努力，你的阴谋啊阳谋啊什么的都会破产哈……”
　　第五间双手高，小狐被他上下甩动，显出哀怨的眼神，第五间古显怒意，呵斥一声：“谁叫你不乖！”
　　小宝见到自己的同伴被第五间甩来甩去，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挣脱我跑到第五间脚下咬着他的衣角。
　　第五间蹲下：“还有你啊，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
　　“那就走着瞧！”
　　小晖一边说一边往侧面退去，寂冰夜上前阻拦，两人很快飞身到外，缠打在一起。
　　刚想追出去，身后传来了第五间若有若无的声音：“你应该乖乖等在这里，外面不适合你。”
　　我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等的时候。”
　　低低的咒骂声传来：“都是一群无聊的笨蛋！”
　　脚步没有停，循声来到两人的战场。
　　龙虎寨的人几乎全部聚集到了外面，伸长脖子看着剑光飞石中上天入地的两个暗影。
　　看得出来，寂冰夜的武功的确有很大进步，今非昔比，每一招每一式都让小晖无法招架。
　　小晖身上还有伤，昨天被莫邪刺到的那一剑并不轻，所以仔细看来他的动作较寂冰夜的要僵硬很多，很快便败下阵来。
　　我看到他的暗色衣服被他吐出的血浸染得更深更暗。
　　寂冰夜手上的干将准确无误地指向小晖，冰冷蔓延，而小晖像只野豹，高昂着头颅，誓不屈服。
　　“交出解药！”
　　小晖轻笑出声，我看到他的牙齿被他隐忍在嘴里的血染成丝丝红色。
　　“放了我就放了他！”
　　他的手指向寂冰夜身后的蝗虫，而蝗虫手上押着一个戴黑罩的人。
　　寂冰夜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先交解药。”
　　小晖的嘴角始终上扬：“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一命换一命，如果说是解药……”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死也不会交到你手上，哈哈……”
　　干将冰冷的金属就要送上小晖扬起的脖颈上。
　　我大叫一声：“住手！”
　　干将的身上只有一丝血丝迅速留下，并没有刺入小晖的体内。
　　松了一口气，还好寂冰夜即使收手。
　　“你还要护他？”
　　寂冰夜的黑眸中闪出不确定的眼神，我避开他的眼神：“他们手上控制的人是炎叔！”
　　蝗虫扯开黑幕，炎叔熟悉的眉眼出现，只是他的嘴已被封住。
　　炎叔盯着我，从他的眼神中我知道他要我们不顾他的生死动手杀了小晖。
　　可是不能！现在我不想让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有事。
　　寂冰夜眼中的杀意依旧没有退去，黑色的眼瞳中流动着坚决的暗流：“杀了他我也可以救炎叔！”
　　我走过去，握住他拿着干将的手：“可是他罪不至死，其实他并不没有想置我于死地。”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凝、血、丸。”
　　一字一顿，三个字一说完，小晖的身躯明显抖动了一下。
　　“凝血丸？”
　　寂冰夜好看的眉眼中现出疑惑。
　　我点点头：“我能活到现在，除了你送来的那两次药外，还依靠了凝血丸的作用，我相信小晖一定在给我的凝血丸中加入了解药的成分，所以我才会在每次的危急时刻都化险为夷。”
　　小晖的眼睛闭气，嘴唇紧抿，寂冰夜的手势未变，可眼中的杀意已经淡褪许多。
　　我转过头，面对小晖：“小晖，你可以离开，但是下次再见我不会再叫你小晖，因为我心目中善良的小晖，他……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小晖的眼睛撑开，眼中的痛苦骗不了在场的所有人。
　　蝗虫见到这一幕，已经靠向小晖的方向，权衡左右后便用力推开了炎叔，炎叔踉跄着摔倒在地。
　　我扶起倒地的炎叔，目送着小晖一行人仓皇的离去。
　　寂冰夜站在身后，我听到他的衣袂在风中飞扬，发出猎猎声响。
　　“回去吧。”
　　我扶着炎叔，走过他身边。
　　手被他拉住，炎叔看了我们几眼，拍拍我的手背：“堇儿，放手吧，我自己可以走。”
　　之后炎叔被一班兄弟送上了山寨。
　　“为什么躲我？”
　　寂冰夜的声音很轻，但却没有从前的冰冷。
　　“有吗？你不是躲了我更久！”
　　我背对寂冰夜，面对是摇曳蒸腾的绿色华盖，明明不想这样，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寂冰夜的手还是抓在我的手肘处没有松开，力道渐渐大了起来。
　　许久，像是整理好了思路般，寂冰夜的声音传来：“不是躲你……楚彦晖威胁我必须先杀了旗啸雷才能给我解你身上毒的四分之一解药。你当时毒发，南宫轩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他起码可以做到让你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寒国皇宫的条件也有利于你恢复身体。为了不受楚彦晖摆布，我过去一直在四处寻找第五间……”
　　他的解释并不多，简简单单地带过了他这一路来的刀光剑影，但我知道萧染的链衣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可是横亘在我们中间的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点错过……
　　错过了，也许就是沧海桑田……
　　“寂冰夜，你可以放手了吗？我现在很累！”
　　挣脱开寂冰夜的手，向前面跑去。
　　跑不开，寂冰夜还是快我一步，阻挡了我离去的步伐。
　　“你这样很残忍！”
　　他抱住了我，像是倾进自己的生命在抱我，我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青草味，这个味道曾今是我最贪恋的温暖……
　　“哥哥……”
　　我埋在他的怀抱里，用尽全身的力量叫出这两个字。
　　“什么？”
　　寂冰夜喷洒的气息在头顶环绕。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是我的哥哥，我的亲哥哥，现在你懂为什么我要躲你了吧……”
　　寂冰夜失神地放松我的禁锢，我趁机挣开，一定要在我的眼泪落下前飞速逃离！
　　身后的寂冰夜没有再追，只有他像夜般深沉的黑衣依旧在疾风中孤独地飘散翻飞，猎猎作响，
　　很无奈……

　　眼泪

　　第五十五章 
　　小木屋的门虚掩着，我慌乱地推门而进。
　　小宝它们在旁边嬉戏，我看到第五间站在床沿处，手上握着一把散发着寒光的匕首，对准着静躺在床上的寂飞扬。
　　“你做什么？”
　　我急得推开第五间，他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哎哟，哎哟，我的小屁屁……”
　　寂飞扬现在的脸色不是很好，感觉很痛苦。
　　仔细检查寂飞扬身上是否有伤口，没有发现，只是发丝间隐隐有银针的尾部出现，我不敢轻举妄动……
　　不爽地看着跌坐在地急欲哭泣的人：“以后不准你再接近他！”
　　第五间的脸上挂满泪痕，听到我这句话后用手擦干滴落的泪水：“哼，再也不做好人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后，抱起在地上的玩耍的两只小狐就走。
　　“等等！”
　　我厉声叫住他。
　　他继续往前走去。
　　我飞身拦住他：“把寂飞扬身上的银针取下来。
　　他冷哼一声：“现在拿下他立刻就会死，再说是你让我不要接近他的，你这个赖皮鬼！”
　　他做了个鬼脸就闪出门外，我根本来不及反映。
　　动作好快！
　　走到寂飞扬身边，他的表情还是很痛苦，我回身倒了杯热茶。
　　慢慢地送进寂飞扬的嘴里。
　　“他是谁？”
　　我送水的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滴落在寂飞扬的身上，晕散开来，我慌乱地擦拭。
　　手被寂冰夜握住，传来了来自于他身上的温度。
　　时间真的很神奇，寂冰夜居然会认不出躺在这张床上的人是自己的父亲，我看着那张憔悴苍老的脸孔，也许生命真的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
　　把手抽出，淡淡地说：“他是我们的父亲，你认不出来吗？”
　　寂冰夜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父亲？”
　　他喃喃地低语一声，黑不见底的星瞳中充斥着各种情绪，最后只留下一抹优悒伤痛。
　　寂冰夜，从什么时候开始，你黑色冷峻的眉眼里平添了一抹无法消散的忧郁？
　　缓缓地道出老头子告诉我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身体上刺了一针，很痛可是不见伤口。
　　故事说完了，房间里一片静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许久，寂冰夜走近我，捧起我的脸，朦胧中他迫使我看到那张完美到令人叹息脸的轮廓。
　　“你想我做你的哥哥吗？”
　　他面无表情地问。
　　冰夜，这根本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们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告诉我，你想不想？！”
　　他的双手落到我的肩上，双肩被他紧扣，我觉得那是他用了他积蓄的全部力量在问我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斜削的剑眉，魅惑的黑眼，高挺的鼻和凉薄的唇，精雕细琢的轮廓，我看着这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摇头又点头摇头又点头……
　　曾经渴望过我之于他是特别的，可我却不想他是我的亲哥哥，一点也不想。
　　这个字眼太沉重，我真的背不起。
　　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奔涌而出……
　　寂冰夜叹了一口气，一如从前般细细帮我拭去泪痕：“你的眼泪是真的”，他轻语，我无声地摇头，他抱紧了我，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怀抱，我清楚地听到从头顶传来他淡淡的话语，“起码你的眼泪留给了我，是真的，这就够了……”
　　黑夜没有吞没他的轮廓,我抬头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比月色更撩人。
　　“这就够了”落寞而忧郁的声音，让我的心颤动不止……
　　“噗……”
　　躺在床上的寂飞扬突然吐出一口黑红色的鲜血，我和寂冰夜皆是一惊，急急奔至病榻前。
　　暗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朝外奔涌出，我来不及反应。
　　寂冰夜出手飞快地点了寂飞扬身上的五处穴道：“怎么会这样？”
　　“是第五间，我们出去以后他就对父亲下了银针，而且我看到他想用匕首刺他。”
　　“第五间？我了解他，虽然他是个老顽童，但不会去害一个人，他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可是父亲在他做这些之前还是好好的。”
　　寂冰夜低下头：“我去找他。”
　　“我也去。”
　　“不用，你留在这里。”
　　我拉住他的衣袖，寂冰夜回头。
　　“第五间是被我气走的，这个祸由我去解决！”
　　寂冰夜眸光闪动：“好，一起！”
　　他拉起了我的手，我们终于在山腰处的一棵大树上找到了第五间。
　　“宝贝们，现在又有讨厌的人来烦我们了，我们不要理他们，不理……”
　　“第五间，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吗？”
　　“小夜，不是我不想守信用，只是有的人逼我做坏人，我也很无奈……“
　　我走近一步：“第五间，刚刚是我太冲动了……现在请你回去看看寂飞扬，我的父亲……”
　　寂冰夜看了我一眼，第五间斜睨着我：“哼，心情不好就找我出气，我是出气筒啊？我告诉你，现在我已经生气了！”
　　寂冰夜沉着脸走上前，我拉住他：“我来。”
　　“第五间，对不起！”
　　随着这三个字的话音，我的双膝已经弯曲，跪倒在地，眼角飘到寂冰夜的黑衣一角。
　　空气好像被冻住，良久没有反映，随着一股气流，白衣飘落。
　　银色的长发飞扬之后缓缓落在肩上：“走啦走啦……真烦！”
　　寂冰夜走过来，扶起我：“走吧。”
　　回到小木屋，第五间将寂飞扬发间的银针取下，手上再次持起那把匕首。
　　“你想清楚，我真的会在他身上划上一刀噢。”
　　第五间晃晃手上的利刃。
　　我看看寂冰夜，点点头：“我信你！”
　　第五间摸摸小宝他们的脑袋：“宝贝，爸爸马上回来。”
　　寂冰夜毫无反应，我却有种满头黑线的感觉。
　　这个神经质的人真的可以信吗？
　　第五间走至寂飞扬旁，眼光眯起，寒光一闪。
　　寂飞扬的手臂已经出现一条长长的红线。
　　血丝流下，寂飞扬闷哼一声，狂咳不止。
　　第五间飞快地用一个竹管接住所有的血液。
　　竹管口渐渐出现红色，第五间将嚼在口中的草药敷上寂飞扬的伤口。
　　“他不会有事？”
　　第五间转转脖颈，伸展肢腰：“他身上残有噬蛊的毒，噬蛊没有解药，可是他身上并不是噬毒本原。所以我可以通过提取他的血液样本混上天山雪莲的叶子，沁源蟾蜍丝和蜜料汁熬制一勺，通过入药银针每天用功，不用多久他就会恢复成你们眼中的寂飞扬喽……”
　　我和寂冰夜相视一笑，这个笑容很纯粹，只是看到希望，只是开心。
　　“可是这几味药都是千金难得的珍品，只有四国皇宫中才可能找到……”
　　“只要有希望就会有成功。”
　　这是我们共同的答案。

　　条件

　　第五十六章 
　　第五间看着我们颇似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小宝处同时抱走了两只白色小狐，小宝滴溜溜的眼睛向我转来，好像在哀求我去把它夺回来一般。
　　我望望寂冰夜，指了指第五间已经消失的方向：“小宝为什么成了他的宝贝？”
　　寂冰夜回头：“这是让他出来的条件？”
　　“你把小宝送给他了？”
　　寂冰夜摇摇头，轻笑出声：“是小宝的孩子。只要小狐崽出生，如果你愿意小宝就可以回来了。”
　　寂冰夜的话音刚落，我的头就晕了一下。
　　“小宝的……孩子？它和谁的孩子？是另外一只狐狸吗？小宝那么小，怎么会有孩子了？！”
　　我急急地说了很多，寂冰夜看着我但笑不语。
　　我恨恨地想，小宝这只色狐！
　　怪不得另一只小狐的身体那么肥胖，原来是它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寂冰夜走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发问：“寂冰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小晖？”
　　寂冰夜漫不经心的语调传来：“那次你中红娘之后。”
　　“什么！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有点意外，寂冰夜挑眉：“告诉你有用吗？那时候我们心里都有芥蒂，而我也不能确定事实的真相。”
　　他说的没错，我点点头：“可是小晖一直很正常啊！那时候他露了什么破绽才引起你的怀疑的？”
　　“疑点有很多，只是当时你中了红娘，神智有点不清楚了，才没有发现那些疑点……”
　　复又想起那次的中毒事件，我感觉脸上一阵火烧，寂冰夜尴尬一咳，继续说道：“茶是热的，表明小晖那时已经从外面回来而且就在现场附近，不然黄聪不会这么愚蠢选择小晖不在的时候往茶水里下毒，这点至少证明小晖当时撒了谎；第二，以他的能力，他早应该知道那碗茶里被下了药但他却还是放任你喝下去，这表明他没有你想象的单纯；第三，我射出的银针虽伤及了蝗虫要害，但他的伤势不会如当初那般严重，我查过当天接近过后山的只有我们几个，我们当然不可能对蝗虫下手，所以是小晖动了手脚，而且他的武功不低，能隐藏身份瞒过我们那么久……”
　　“小晖为什么这么恨我？对我下毒又见死不救，我和他有什么仇恨吗？”
　　寂冰夜摇摇头：“有没有仇恨我不知道。之后我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每个月都会以各种名目下山，下山的时间每次都长短不一。如果他光是为了采办药物，这未免频繁了一点。最重要的是后来冯叔和黑寡妇的死，看似两者毫无联系，但他们却是死于同一个原因――对小晖产生过怀疑，只不过他们都还没说出来就被他先下手为强了，而他故意使用了卢不指法是为了嫁祸我，可惜他没想到寨主会故意偏袒我而没有对我作出处置……”
　　“卢不指？这种指法小晖怎么会练得那么炉火纯青？”
　　“他善于隐藏和模仿，他有高强的武艺这点你也同样没有注意到，我猜他是趁你练功时偷学或者是拜名师所受，毕竟他有梳国的十一皇子的身份。”
　　的确，记得那时候练功我常常会偷偷跑到少有人烟的后山，而后山却是小晖的家。
　　“等一切谜团渐渐解开时，小晖也选择了站出来，因为他掌握了一张制约我的王牌……”
　　“是我的毒。”
　　寂冰夜看了我几眼，点了点头：“只是他太过算计，所以没有完全相信我。那次的刺杀行动中才意外地出现第三批人马。我于是顺水推舟，假装遵从他的要求，杀了旗啸雷，所幸旗啸雷的假死既迷惑了他也骗过了身后那批群追不舍的凌波女……”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他是梳国皇子的？”
　　“他是楚彦晖只是我的猜测。小晖是个聪明人，起初我完成他的“任务”后他便起了杀我之心，可是他没有出动自己的人马，而是选择让链衣盟出马，这点却正好暴露了他的身份不一般，后来我听说第五间在西边出现过，于是就在梳国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行踪，发现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大内，而之前民间一直有传言，梳国的十一皇子楚彦晖一直在外流离，综合了所有线索我才会在刚才试他，而他没否认……”
　　没想到小晖的一切都那么复杂，可他既然要害我又为什么不想我死？始终想不出所以然。
　　……
　　夜色很浓，我很快入睡，却始终不是很安稳。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个梦，身体好像被谁轻轻怀抱，投入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睡梦中伴随着熟悉的气息一些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的言语传入：“只是想陪着你。看你哭，看你笑，看你的忧伤和沉默……这就够了……”
　　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晚，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我想自己最近几天总是很容易感觉到疲累，会不会如小晖说的，身上的毒即将再次发作？
　　现在已将近中午，日光从小窗中透入，温暖了整个房间。
　　木桌上不知为什么摆放着一些食物清口的小菜，都是我喜欢的口味，但是草草地扒了几口我就放下了筷子。
　　不知为什么这些平日里吃得最惯的食物现在却引不起我的胃口，间或还有种干呕的感觉，很不舒服。
　　想着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从山顶上去看风景了，于是便信步踏出门外。
　　龙虎寨现在主持大局的人是炎叔，相信在他的大力整治下，龙虎寨的人心很快便会聚合团结起来，而沉寂很久的飞鹰寨似乎知道龙虎寨在前一段日子内已经元气大伤，开始频频行动。
　　那么，南宫轩也应该得到了不少情报，如果没有猜错，新一拨的凌波女恐怕已经到山脚了。
　　爬到半山腰，没想到会碰见第五间。
　　虽然他拐跑了小宝它未出世的孩子，但是上次第五间对寂飞扬的放血以后，已经决定明天与我们一道去去昭国求药，他这么大把年纪了放着大好的游戏人间机会不要，跟着我们东奔西走，是有点劳苦功高。
　　而自己前段日子对他好像不是很礼遇，于是出于礼貌，我对他友善地打了声招呼。
　　第五间见到我后顿了顿，古怪地看了我几眼，而他的这几眼后却近乎变态地看我，我有点佩服他能保持着这种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姿势整整有一个时辰。
　　这种眼神渐渐消磨了我的耐心，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小心我戳瞎你的眼睛！”
　　我忍不住恶狠狠地威胁。
　　他冷哼一声，抱着他的宝贝飘走了：“不出一炷香，又有人会来烦我了。”
　　我没理他，想专心爬上山顶去看风景。
　　可是刚走没几步，胸口隐隐发疼，头也晕起来，天旋地转，想像当中的重击并没有传来，我跌入了一个强健有力的怀抱，耳膜中充斥着什么又飘散着什么……

　　背道

　　第五十七章 
　　游离的意识中我想自己现在怎么会这么脆弱，这种山路没爬几步就会犯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朦胧中看到黑白黄三个人影，人影渐渐清晰，是寂冰夜，第五间和炎叔。
　　三人看到我醒来，都急急奔到我的床前。
　　我眨眨眼睛：“你们怎么都在啊？”
　　三个人表情古怪，都不说话。
　　我干笑几声：“你们没有听见我说话吗？”
　　寂冰夜俯下身手背放在我的额头，在我身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冰夜，我要起来。”
　　他点点头，扶起我，第五间和炎叔都很有默契地退了出去。
　　怎么了？这些人，怪怪的。
　　披上外衣，刚想穿靴子，脚踝却被寂冰夜握住，他整个人蹲了下来。
　　“寂冰夜，我自己可以穿。”
　　我动动想挣脱几次，可是他的手好紧，有种不容反对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些动作让我脸上一窘，有点烧。
　　“我是你哥，让我照顾你。”
　　眼中流曳着清冷的波光，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低下头，细碎的刘海滑落止他高挺的鼻梁上，泛出他的脸上白玉般的光泽。
　　我不动作了，任由他抬起脚，缓缓送上靴子。
　　动作很简单，但他却做的很认真很缓慢。
　　“出事了是吧？是不是我的毒……”
　　冰夜低垂着头，生生打断我的话：“明天，你去寒国。”
　　“不要。”
　　我脱口而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得那么快。
　　寂冰夜抬起头：“你一定得去。”
　　“我不要，死也不想去！”
　　“寒帝的手上有墨玉麒麟，传说墨玉麒麟浴血后会显现字迹，另外，它同时也是百毒的克星，有了它们，你身上的毒才可以压制。”
　　脑海里出现南宫轩华丽的身影，我摇摇头身上的毒可以压制，可是心上的伤是无法消除的，如果相见只能带来相互伤害，我宁愿躲他一辈子。
　　相见不如不见！
　　寂冰夜站起来，我知道他的意思很坚决，可我不要。
　　“哥……”
　　我轻叫一声，黑影顿住，最后还是决绝地离开。
　　半响，第五间怀揣着小宝开门进来，看到一脸不甘与闷恨的我，摇摇头：“两个人，都是笨蛋！”
　　我顺手捡起地上的一双木鞋砸向他的脑袋……
　　正中目标！惨叫声不绝于耳。
　　门外，第五间不停地叫嚣要与我彻底绝交。
　　我低下头想他这句话存在严重语病，我俩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挥开心中的一派阴霾，我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现在这种情绪波动的情况，抚平自己狂乱的思绪。
　　对于我身上的毒，即使第五间无法立刻解除，可我相信他可以做到暂时压制。
　　到底是为什么让寂冰夜决定把我推向寒国？
　　不管如何，我不会任你摆布！
　　明天去寒国？那我今天晚上就行动离开！
　　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有白影飘过，迷香的味道让我四肢瞬间酸软。
　　是谁？居然可以在五指山附近偷袭我？
　　全身彻骨的疼痛也彻骨的冰冷，身体的四分之三被浸泡在水底。
　　睁开眼，这是哪里？
　　很黑，只有远处的钢炉盆中烧着红热的炭火和铁器的“兹波”声。
　　双手被分布在池水两个极端上的玄铁链拉拉扯着，虽然可以自由摆动，但幅度不大。
　　沉浸在水底的双脚根本不能动弹分毫，缠绕着两个数十斤重的铁球。
　　苦笑一声，到底是谁这么给我面子，用那么重的家伙来招待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的房间一面墙上的暗阁启动，一阵冷风灌穿进来，我瑟缩一下，冷风很快消失。
　　不管是谁，我只希望他能早点现身，这样下去，我估计我最后会连怎么走路也不知道了。
　　沉重的铁门徐徐打开，一群白影提着火红色的宫灯飘然而入。
　　凌波女！我还真是够失败的！
　　没想到逃开了冰夜的逼迫最后终究还是逃不开你的控制势力。
　　逆光中，一个紫罗兰的华美身影穿过两边的白衣女缓缓踏入，他还是一如从前的绝代风华，只是现在我仰头望见他时的一瞬间感觉他像极了冬日里暗沉阴霾的寂寥苍穹，有的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死灰般的大地的气质。
　　红色宫灯的投射在他桀骜俊朗的轮廓上，张显的是一张没有波澜的脸，可是凌冽的气息却源源不断地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
　　南宫轩，什么时候开始你的表情也这么容易被人看透？
　　南宫轩的视线穿过重重障碍投射到我身上，刀割一般，我闭眼低下头，现在我很累，真的没心情和你对视。
　　身边静止的水突然开始抽动，压迫在身体上的力量逐渐减退，冰水徐徐流向池中的八方通道，水下的身体渐渐显现。
　　精致的鹿皮靴子踏在地上残留的水渍发出细微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慎重的思考而踏下去的，寒气逼近。
　　“久别重逢，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我的皇后。”
　　低沉魅惑的声音让我一阵颤动，我闭着眼低着头：“寒国皇后的待遇太高，我怕我受不起。”
　　一股窒息的力量，他靠近我的那只手瞬间扼住了我的脖颈，我被迫睁开眼与他对视，此刻他琥珀色的眼眸显得冷硬，犀利。
　　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部位，现在也被他控制，挣不开也甩不掉。
　　我看到南宫轩耳上的三颗紫钻迸发出妖艳神秘的光环，刺痛了我的眼，现在就连你们也兴奋了吗？
　　“都给我退下！”
　　他目不斜视地下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众凌波女瞬间消失在这个囚室。
　　南宫轩身上的戾气如八月潮水般汹涌，我知道现在的他恨不得杀了我。
　　“南宫轩，在你收拾我之前是不是可以把我的束缚解开，你知道我现在根本逃不了。”
　　是的，逃不掉，刚刚我已经运气，身上的几股气流都聚集不起来，如死灰一般，相信他在我身上做了手脚，可以让我的武功暂时消失。
　　他手中的力量渐强，五指掐在脖子上让我喘不过气，喉间只有火辣辣的刺痛感，我听见自己呼气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显得更加粗重。
　　我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渴望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他需要身边所有的人都可以对他做到绝对服从，他无论如何不会忍受一点的背叛和欺骗，更何况我现在伤他至深。
　　窒息前手上的钳制放开的同时头发被他撕扯拉出，疼痛瞬间在我头顶炸开：“收拾？要怎么收拾你才可以消我心头之恨！”
　　咬牙切齿，如此残暴的南宫轩于是我第一次见到，虽然早有准备，现在却还是会感觉一股无力感。
　　我们两个终究还是撕破了这虚伪平衡和貌合神离的外表，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

　　断念

　　第五十八章 
　　不由得苦笑一声，迫使自己的心也坚硬起来。
　　我扬起头，南宫轩，要杀要刮一直是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又何必这么烦恼。
　　这种角度下我根本看不清南宫轩的表情，只是听到他有点歇斯底里的吼叫和控诉久久地回荡在这个密室中，也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果然是从五指山上走出来的，一流的强盗！真正的强盗！！”
　　“为什么对我下药？那次我本以为我已经在你的心里留下位置，可是就连这样一点小小的欣喜也被你狠狠践踏在脚下……”
　　“我说过，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无法控制的女人，可我喜欢你又怎样？换来的是什么？做了那么多你还是无动于衷，你还有没有心？！”
　　“虚伪、欺骗、冷酷，你真是个得令人厌恶的女人!可是我却该死地为你中了一种无可救药的毒，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是摆脱不了这些！为什么！……”
　　发丝再次被他牵扯，南宫轩高大的身影叠到身上，我的眼里折射出他前所未有的狰狞。
　　南宫轩，我们的开始始于游戏不是吗？为什么要沦陷下去？
　　我真的伤你如此之深……
　　这些指控我的话语毫无疑问也触动了你最敏感孱弱的深处，何必？何必？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一切都是你想逃开的手段？”
　　蜷缩着五指，掐紧在手心，我忍着剧痛：“不是……”
　　“呵呵，你又在撒谎！既然你当初可以为了离开而牺牲第一次，现在又何防再来一次……”
　　铁链被硬生生的拽离了身躯，我向后倾倒，脑袋碰撞上坚硬湿冷的墙面，有点眩晕混乱。
　　还未缓过全身的强硬和疼痛感，双手就被什么禁锢住，强势地按压在墙面上，骨头欲裂，唇上充满了霸道的血色，腥甜难耐，我睁大眼睛看着橘色火光中的南宫轩阴冷而残忍的眼神，透露出淡淡的嗜血味道。
　　唇舌在口腔里攻城略地，我拼尽全力躲闪，身体在扭动间顺着冰冷坚硬而湿露的墙面将欲滑下，无奈双手还是紧紧禁锢在他手上，撕扯着我的身体，现在我根本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不知何时我摔倒在地，南宫轩整个人倾轧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那是一种灼烧一般的粗暴占有，湿透的衣衫早已不能遮体，没有任何快感地啃咬砸落在暴露的身体每处……
　　这样下去只会让两个人都沾上血腥，都彻骨地疼痛，满目创痍……
　　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的任何表情，我如死木般僵硬不动，任由他在身体上发疯肆虐……
　　过往的点点滴滴如浮光掠影般在脑海里闪现，南宫轩，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你在我面前扮演的都是一个华丽骄傲统治者，但却依然怀抱着温柔得几乎可以让人融化的温度，那么眼前的这个陷入疯狂的人又是谁？
　　折磨我越痛就代表你的内心承受越痛，而且成无数倍的扩大趋势，真是一段孽缘……
　　恍惚间，感觉南宫轩的闪电般的拳风砸向我脑袋一侧的坚硬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离我不过几毫米。
　　“你这个女人！”
　　咬牙切词的五个字，即使我闭着眼睛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一样可以感受他此刻的勃发的暴躁和愤恨，南宫轩越来越重的喘气声让我心颤。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这么在意我的行为，你不是只要伤我恨我让我痛就可以了吗？
　　身体上的压力被撤去，南宫轩飞快站起，紫罗兰的衣角很快消失在门口，高贵而决绝。
　　铁门封合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他冰冷地对守在门外的凌波女发号施令：“灌下软骨散，把她扔到奇燎阁，那才是她这种女人应该呆的地方！”
　　脚上的铁球还是捆绑着，我躺在湿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痛，痛，痛，整个世界除了痛还是痛……
　　比死亡更痛苦的，是明明知道下一秒会体无完肤也还要紧紧抓住彼此的牵绕，万缕千丝，何处是残念……
　　昏昏暗暗，沉沉浮浮，我无所知觉地被困在这个我几乎已经分不清白日还是黑昼的密室，逐渐麻醉了意识和痛觉……
　　“嘣……”
　　铁门发出沉闷的叹息，我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红光看见采岚手上拿着一件材质柔软但干净的衣衫进入了这个密室。
　　我由着她将我扶起，靠到冰冷的墙角。
　　即使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可是放在我身上，这种动作却成千万倍地扩大，让我感觉到身体的一阵痉挛。
　　采岚看着我，面色平静：“其实我很讨厌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很柔，但是我知道她说的话里包含的情愫并不浅。
　　我努力扯扯嘴角：“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人清了这点。”
　　她看着我的眼神动了动：“可是和讨厌你相比，我现在更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努力将那件衣衫穿在我身上，碰到了开裂的伤口和瘀青，我的眉心纠结在一起，疼痛蔓延一片，我忍不住惊呼一声。
　　采岚离我很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手上的汗水，她很善解人意地再次放柔手上的动作，轻叹一口气：“姐姐，你这又是何苦？”
　　红透的铁炉上正吞吐出让人感觉焦燥的轻烟，在黑暗里显得飘渺无踪。
　　我摇摇头，真的没有任何力量去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自己现在会这么抵触？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是因为知道了即使顺从也无济于事吗？属于南宫轩的尊严和屈服欲那么强烈，他对我的恨应该还是无法轻易消除的吧。
　　我的确伤了他，很深，又何必再伤他一次……
　　红袖添香，高床软枕，莺莺燕燕，烟雾缭绕中歌舞升平，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原来南宫轩所谓我该出现的地方是这里—奇燎阁，眼前这个据说被称为是四国间的第一妓院。
　　进入奇燎阁大门的人非富即贵，而且这里没有四国界限，每一个进入的人都有平等的地位，没有任何身份的差别，只要你能出得起价，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轻扯嘴角，南宫轩，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让我尝试到情爱中薄情寡性的滋味抑或是永堕沉沦？

　　竞标

　　第五十九章 
　　我被人送进了一间不算华丽但还算精致的房间，奇撩阁的老板告诉我，明天晚上就是我上台被别人竞标的时间。
　　动作还真快！
　　门外没有任何守卫，凌波女把我送来以后也纷纷退下，不过她们应该是躲在暗处的吧，现在的她们不会让自己的目标变大。
　　我想，其实服了软骨散，有没有守卫和凌波女这都是一个无所谓的问题。
　　对于奇撩阁我了解很少，只是听说选入奇燎阁中的每个女子都是花容月貌，每一个女子都身怀绝技，而所有的这些女人中我也只听说过其中最为出彩的一个名字――绝眉，也就是现在保持奇燎阁三届的头牌的人。
　　绝眉很少露面，如果是她不想见你，即使你有万金也很难见她一面，可以说她在这个奇燎阁里享有绝对的自由。
　　我的院子被隔离在真正的接客楼外，所以还算清静。
　　沿着青石板的地面，我绕到了牡丹园附近。
　　牡丹，大朵大朵地盛开在清净广阔的园子里，现在虽是暮春，可是这满园的牡丹依旧尽显雍容与华贵。
　　远处绿杨阴柳，水光潋滟，一女子宽大的绯色云袖随着秋千的上下摆动而尽显妖娆，妖娆的青丝慵懒妩媚地散落在肩上，随风飞舞……
　　女子款款向我走来，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她的青丝上除了一眉细竹棍外别无他物，可是纵然没有刻意修饰，也可以让人在见到这一张容颜的时候瞬间难忘……
　　我兀自怔在原地不动，不是因为这女子的美貌，而是她的身份。
　　我见过她，不，应该说是他，链衣盟的迟落。
　　当初的他一身男装红衣，气质冰冷，杀意浓郁，我只觉他比寻常女子要美上数倍；如今的他，一身女装绯衣，无限风情，天生尤物，觉得他可以以假乱真。
　　当初跟随寂冰夜学易容的时候就知道，易容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表却掩盖不了眼神里的感情，眼睛是最真实的体现，所以我可以明显感受到绝眉（迟落）见到我时眼中的杀意……
　　链衣盟的势力居然渗入了奇燎阁，不过这个奇燎阁的确是一个可以供他们收集四国情报和隐藏身份的绝佳好地。
　　他在我身边站定:“想不想知道刀片划破肌肤的温度？也许你马上就会感受到了……”
　　一句话落地，他的脚步再次移动，就像是从未在我身边停留过一般，如风过无痕。
　　怔仲间我听到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绝眉姐，妈妈说有贵客让你出去应付……”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有点乱。
　　应迟落对我有敌意，这点我开始就知道，我在奇撩阁的消息相信萧染也很快会得到，他的反应又会怎样？
　　不用怀疑，当晚，我的房间里，热闹非凡。
　　南宫轩给我下的是软骨散，并没有让我的听觉失效，所以我很容易地听见了房檐上微不可闻的足尖点地声。
　　无声无息，一个人影闪入，在他的剑送上我的死穴的那一刹那间被躲在暗处的凌波女阻止。
　　入侵者的武艺不弱，五个凌波女齐上居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他们缠斗而出，又一个人影闪入，很快来到我身边，抓起我的手腕就要拉我而走。
　　“放开我！不然我就叫人了！”
　　人影急忙捂住我的嘴，在我耳边低语：“别怕，我是萧染，现在跟我走。”
　　很轻的一句，却莫名地让我心中一动。
　　“我不走。”
　　现在我已经知道刚刚出现的人是为了引开躲在暗处的凌波女，所以现在萧染可以趁机把我带离奇燎阁，可是带着一个毫无武功又中毒的我，他要安全地带我离开南宫轩的掌控还是相当困难的。
　　况且现在的逃离，于南宫轩而言更是一种不可绕恕的的错误，我不能这样逃离，即使我会为了现在的决定而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你还在怪我？”
　　我摇摇头：“我不想再次用逃离来伤害南宫轩，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希望自己可以和他面对面有个了断。”
　　淡淡的月光洒入，我看到萧染儒雅风流，潇洒淡定的笑容中带着一份理解：“我知道了。”
　　凌波女回来，看到在床上假寐的我，都安心地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
　　萧染，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们的相遇是在利益驱使下，可是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对我引起过任何的伤害，反而一次次地救我。
　　他是个睿智明理的男人，可是遇到我，他却做着一些对他毫无利益可言，让人不可理解的事……
　　一袭白衣，水袖流裙，笼住如云的身姿；浓墨乌发，流云盘髻下眸如星，唇如砂，如梦似幻，美丽绝伦，镜中显现的是一张苍白中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从来没有注意自己的容颜，这是我第一次随着身边丫头灵巧的手指而打量自己，突然觉得好陌生……
　　这个镜中人就是我吗？
　　火红的地毯铺就了整个过道，一直从楼阁延伸到楼下巨大的舞台，每一步楼梯就像是每一个噬血的口，张牙舞爪。
　　我在众女的簇拥下来到舞台正中，口哨声，欢呼声在奇燎阁腐朽堕落的空间内交织，让我头头隐隐作疼。
　　萧染坐在台下，湖蓝色的身影在众人中脱颖而出，笑容清澈，神态矜贵高雅。
　　我朝他点点头，他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扫视全场，并没有南宫轩的身影。
　　他难道不想看到我现在沦落的场景吗？
　　不知不觉中我的标价随着台下众人的叫喊越来越高……
　　“五千两。”
　　台下突然传出清澄如溪水和玉碎的一声话语，众人皆将目光锁定在这个报价的人身上。
　　我是第一次竞标，据说在奇燎阁的所有姑娘中这种高价只有绝眉有过。
　　我也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清俊男子，周身有一种贵族的气质。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这种高价？台下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八千两。”萧染的声音传来再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浅笑以对。
　　“一万两。”又是刚才那个男人。
　　“一万两……”萧染顿了一下，眸光一转：“黄金。”
　　抽气声频频响起，那个清俊男人也忍不住回头看向萧染，萧染对他点头示意。
　　清俊男人站起，走到萧染对面：“萧将军，这个女子对我很重要！”
　　萧染优雅站起，扬唇：“彼此彼此，这个女子同样是本将今日的必得之人，还望黎王爷见谅。”
　　四目在空气中碰撞，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一万两黄金加上――蓟城、陪都、保州三座城池。”

　　噩耗

　　第六十章 
　　渐趋于白热化的氛围中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一声声音，打破了场内僵持的氛围。
　　紫冠精巧，玉带束腰，环扣明晰，南宫轩华丽高贵的身影从楼上阴影中显现，暗沉的紫罗兰裾摆铺撒满地，傲然睥睨全场的眼神中迸发的是琉璃般美丽的光彩，尊贵万分的气质中却隐隐带有一股冰寒冷冽的味道，迫人仰视。
　　南宫轩，你果然做不到不闻不问，可是既然昨天亲手将我送入这个地方，现在你出现的意义又在哪里？
　　萧染和那位黎王爷眼眸中皆有细微的惊意，也隐隐含有不甘的感情。
　　除却那一万两黄金，南宫轩居然愿意割蓟城、陪都、保州三座城池出来，要知道三座城池一年的税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何况是割让……
　　即使他们有足够的钱财可以和南宫轩抗衡，割让城池这种行径也依旧不可能实行。
　　南宫轩是以他的强势在扭转，不容人反抗！
　　我被南宫轩狠狠抓在手里，不顾一切地甩在床上，骨痛欲裂，绞痛感蔓延全身，他身上的戾气充斥着整个环境。
　　苍白的项颈被他掐在手里：“说，你到底惹了几个男人，除了你山寨里的寂冰夜现在还有外面两个，临国将军、梳国王爷，你真的可以控制所有的男人为你拼命吗？！你说！”
　　这个男人问话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喜欢掐我的脖子，这样我还可以说话吗？
　　原来那个清俊的男人是梳国的王爷，他来竞标是和小晖有什么关系吗？
　　他说我对他很重要，可我确定在此之前我根本没有见过他。
　　“咳咳咳……这不是正是你想要的吗？”
　　他放开了我，我忍不住狂咳，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南宫轩的动作抽光。
　　他雨点般的吻细密地砸落在颈项间被他掐出的五指紫痕上，带着侵略和噬血，他的手探进了我的里衣，在我胸前的柔软处毫无怜惜地用力揉搓按压……
　　“该死，你以为你是谁？！……起码现在你是我的……”
　　他咬上了我的蓓蕾，我封住牙齿，不让到嘴边的呻吟声溢出嘴角。
　　南宫轩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隐忍的我：“丢开你，又得到你，我现在是不是很可笑很幼稚？！”
　　他身下的欲望正在抬头变得坚硬，我突然感觉很害怕……
　　“南宫轩，不要……”
　　我祈求，不想再相互伤害。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我全身一颤，这种冰冷的感觉是……眼泪……
　　南宫轩，是你……哭了吗？
　　这样脆弱的你，让我的心止不住地发疼，既然心会难受，为什么还要坚持？
　　“堇，我也求过你不要离开，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逃离，你觉得说‘不要’这两个字有用吗？”
　　双手被他强势地按压在身体两侧，我看到他眼底的痛：“你从未喜欢过我，虽然曾经我以为你有过……你现在就连骗我一下都那么吝啬……”
　　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俊邪得近乎放肆的面孔，我突然积聚全身的力量弓起身将他推开，刚刚逃离不久的身躯再次受到南宫轩控制，我侧身，腹部重重地撞上了床的尖突出，剧痛传来，刺激着我身上的每一处神经。
　　两股间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染红了身上的衣衫……
　　腹部绞痛，为什么血会那么热？为什么我会流那么多血？
　　失去意识前，嘴里溢出一句话：“南宫轩，其实你想的不是真的……”
　　南宫轩，如果没有喜欢你，我当初离开时不会那么痛；如果没有喜欢你，我现在会知道如何面对你；如果没有喜欢你，我反而会在摇摆间一直骗你说我喜欢你……
　　可是既然我已经造成了你的伤害，说出再多的华丽词藻也掩盖不了曾今的伤痛。
　　整个人处于朦朦胧胧地状态，只是知道我被一双强健的双手抱住，迎面是阵阵微凉的风，之后有一大群人进进出出，很吵很闹，最后趋于平静……
　　“南宫轩，你对他做了什么？！”
　　是萧染的声音，现在他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还轮不到你来管朕的家事！”
　　南宫轩冷冷地回答。
　　“你！……即使你是寒国的君王，如果你还敢伤她一根汗毛，我也会和你拼命！……”
　　“好啊……等到你足够强大，朕随时奉陪！……”
　　之后是器物落地的碎片声，桌椅倒地的笨重声，以及衣袂的翻飞声……
　　“快说，为什么她会这样？”
　　很久，传来南宫轩的一声暴喝，我看到一个朦胧的华美身影，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容易激动。
　　“恐怕……恐怕……”
　　是寒国太医院里的人。
　　“恐怕什么？不说朕就诛你九族！”
　　扑通一声有人跪倒一片：“娘娘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但是胎盘一直不稳，现在又因为……因为不合理的动作而导致小产，滑胎……”
　　一片静默，只有抽气声回荡。
　　“都给朕消失！立刻！”
　　南宫轩僵化成石，暴喝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来。
　　我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手掌的纹路里，陷进了皮肉，可无论多痛都比不上现在心中的万分之一。
　　身孕？三个多月？
　　我摸摸平坦的小腹，曾经我有过一个孩子？
　　像小宝他们一样孕育过一个孩子，可是因为我的过错，牵连到了他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我是一个孤儿，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疼爱，我渴望过家的温暖，可是现在我却亲手扼杀了我孩子的生命！
　　他还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就消失了。
　　是一场恶梦吗？
　　如果他可以平安活下来，我要亲手教他走路，喂他吃饭，和他摔跤，为他织可爱的衣服，为他学做好吃的饭菜……
　　如果他能活下来，我会牵着他的小手去看这个世界尽头的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也可以带他回五指山，看漫天的紫堇花海，给他讲最有趣的故事，唱最好听的歌曲……
　　如果他能活下来，他或她一定有个聪明的脑袋，人长得很美，性格也一定很善良，他会在这个世界上收获很多的快乐，尝到世间的酸甜苦辣，如果他累了，我会保护他，给他最温暖的怀抱……
　　可是，现在一切都迟了，尖锐的绝望丝丝侵入，刻在骨子里经由着血脉流遍了全身。
　　“孩子……”
　　南宫轩梦呓般地说了一个词，他的眼神本应是意气风发，本应是俾倪自负，本应是华丽璀璨，可是现在却只剩下无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花非花，梦非梦。
　　我多么希望这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恶梦，可以让我醒来，可是当一切都纠结在一起，这种感觉比什么都要来得真实。
　　暗然神伤……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有了……身孕这件事？”
　　南宫轩的声音干涩无力，原本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无法磨灭的伤痛……

　　无力

　　第六十一章 
　　烫金的滚边，暗紫的锦袍，血一样艳丽的牡丹在胸口肆意张扬。
　　南宫轩把头埋入我的肩窝，有凉凉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落：“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看到他白净分明的手上紧紧握着艳红色的锦袋，那里面装的是我们两个人纠缠的发丝，青丝，万缕千丝。
　　大片的忧伤同时划过我和南宫轩的脸庞，许久不曾散去：“南宫轩……”
　　“你就选择恨我怪我吧，这样我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这样才能有理由让我好好地爱你……”
　　南宫轩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让我的心止不住地疼，我想，有时候爱真的可以让人变得卑微，哪怕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几天后的深夜，我迷迷糊糊中进入梦乡，觉得有什么人在耳边轻声耳语，无数音节不真切地传来……
　　“你怎么那么傻？我以为你有了他的孩子会愿意见他，可现在才发现我错得一塌糊涂……”
　　“我说过要守护你，以为有了墨玉麒麟就可以救你，所以放任她们把你带到寒国，却不想你因此受到更大伤害……”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会带你离开……”
　　很模糊很遥远的声音，可是我却感觉分外的真实。
　　是他来过了吗？
　　摇摇头，苦笑一声，冰夜现在应该是在昭国照看父亲，又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到这个千里之外的地方？
　　这几天，南宫轩不厌其烦地出现，每次都是轻轻地来站在附近静静看我之后轻轻地走。
　　经过这几天的胡思乱想，我很想对他说我不怪他，失去孩子的事并不是南宫轩的错，他不必背负太多。
　　可是每次话一到嘴边就化为了虚无，很怅然。
　　这几天，我们两个几乎都没有说话，沉默是共同的语言。
　　好像更多地是用一种平和的心境在缅怀那个不曾蒙面的孩子。
　　这天中午，兰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里的沉默，她走到南宫轩身旁在他耳边碎语几声，南宫轩看了我一眼就和兰灵一道离开了。
　　如果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兰灵是不会在这时候打扰南宫轩的，而南宫轩的神色也不会那么不正常。
　　奇撩阁是四国默认不能兵刃相见的地方，即使阁外如何战火熊熊，阁内也只是一派和平景象。
　　而我几乎被禁足在这个和平世界中，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脑子里盘旋的思绪像是狗的尾巴，越转越乱，便打算去后花园散心，没想到却从路过的一些侍女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有寒国大批兵马在灵遂坡集结的消息。
　　想不到短短的几天，距离奇撩阁不足十里的地方战事已经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我想，这些所谓重要的事不管是不是与我有关，我现在都不会再理会了。
　　不是心死，而是无力。
　　独自折下一只开得正艳的牡丹，牡丹花上的刺却不下心扎入手指，红色的血珠涌出……
　　看着那鲜艳的颜色，没有任何痛感。
　　“十里之外，有人将为你舍命，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躲在这里赏花？！”
　　身后传来嘲讽的话语，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应迟落。
　　“我现在只是奇撩阁里的一个小人物，怎么可以影响到十里之外的事。”
　　身后的人一声嗤笑：“可怜某人没有任何兵马调遣却坚持要面对寒国的千军万马，孤身奋战，可歌可泣下也只不过落得个马革裹尸的结局……”
　　“应迟落，你和我说这些的意图何在？”
　　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他一清二楚，没有自由，没有武功，没有坐骑，纵使我有天大能耐，也改变不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他闻言低下头，苦笑一声，如果可以认为他那个表情是笑的话：“萧染说他欠你一个承诺，而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他，是他让我来帮你的，我没有选择不是吗？”
　　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想到和萧染一起困在阴山谷底时的那次夜幕下的谈话，他淡然的笑意在心底蔓延。
　　我以为那是他的随性而说，毕竟他那时连真实的身份都没有想要告诉我。
　　“他自诩聪明，现在却会笨得故意成全其他人……”
　　“他在哪里？”
　　应迟落停止喃喃自语，抬起头，一双凤目中射出犀利的光：“现在你关心他的死活有什么用！”
　　“告诉我，拜托……”
　　我放软语气，应迟落犹豫了一会：“他很好，只不过与寒皇发生了冲突，昨天临皇下了第十道金牌召他回国，他现在正去临国的路上。”
　　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怎的心里一阵轻松：“谢谢……”
　　被刺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我准备绕过应迟落向厢房走去。
　　“哀莫大于心死，这次萧染错了，你与寂冰夜的世界根本不堪一击。”
　　一阵风吹过，扫去了掉落在地的残花，我停住脚步，回头轻语：“应迟落，我求你一件事。”
　　应迟落的笑容扬起，我竟一时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人。
　　我猜得没有错，从今天南宫轩离开奇撩阁开始，整个奇撩阁的外围已经被寒国的士兵包围得水泄不通。
　　那么即使我的武功还在，顺利地骗过身边的侍女逃出去也不一定能到达灵遂坡。
　　但是现在我的旁边有了应迟落。
　　链衣盟既然有能力让应迟落进入奇撩阁就说明奇撩阁里也一定有暗道可以供他们互相联系。
　　应迟落在萧染的要求下也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他只是在等我开口而已。
　　现在的应迟落还是一身女装打扮，所以我和他并肩走在这后花园中的情景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很快，我就见到了应迟落所谓的秘道，秘道就在他的厢房内。
　　应迟落的厢房居然还是一片红色，我看了下身边的这个男子，他的品味真的很特殊，我很少看到一个人可以对一种颜色表现出如此钟爱的程度。
　　飘渺妖艳的红色纱蔓下，应迟落转动手下的一个圆形器物，整个圆形床板就开始移动，逐渐往下沉去……
　　“把它吃下去。”
　　他手上拿着一颗黑色药丸。
　　“这是什么？”
　　“毒死你的药。”
　　我伸手接过，干吞而下。
　　应迟落眼眸一闪：“我说毒药你还吞？！”
　　“毒死我你不是更麻烦？”
　　这种时候还对我开这种玩笑，要杀现在的我你也不屑用药。
　　“幸好你脑子还没有被门夹坏。秘道下有瘴气，那颗药丸是为了抵御这些毒气的。”
　　“废话还真多。”
　　“你！不知好歹……”
　　原来秘道通向的是一个类似乱乱葬岗的幽暗森林，森林里白雾环绕，显得阴气颇为浓重。
　　应迟落调整口型，发出一声暗哨，很快，我就听到马蹄声的践踏声从远处传来。
　　马蹄声愈加接近，白雾也渐渐消散，我看到了翻羽矫健的身姿出现在视线内。
　　应迟落再次吹响暗哨，翻羽的四蹄已经在我身边停住，脚下的土地被它的铁蹄踏出一幅杂乱的图形……

　　注定

　　第六十二章
　　“翻羽……”
　　我忍不住伸手摸摸白马颈项柔软鬃毛，翻羽低头从鼻子里喷洒出呼呼的热气，态度很亲昵。
　　“怪不得萧染会把翻羽留下来，原来你已经和它混得这么亲密啦……”
　　应迟落的眼中颇有嫉妒之色，难道他亲近不了翻羽？
　　我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应迟落吃鳖的样子呢，感觉还不错，不由得与翻羽多亲昵了会后又借着应迟落的推助力量翻上马背。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可没有方向感，找不到灵遂破。
　　应迟落看出了我的想法：“灵遂坡就在五里之外，你有翻羽不是够了吗？”
　　我敢肯定他的语气里有一股酸味。
　　“让我因为你而暴露身份，这种亏本的事我可不干！”
　　我点点头：“翻羽的确比你这棵红萝卜强！”
　　说完这句，不再欣赏他的那张渐渐泛绿的脸和身上的红衣形成了多么精彩鲜明的对比，我夹紧马肚绝尘而去。
　　翻羽是匹绝世良驹又追随萧染久经沙场，相较于南宫轩那批淡金色的汗血宝马丝毫不差。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我在翻羽的疾驰中望见了远处疾风中飘扬的猎猎殅旗，黑压压的万千铁骑雄兵，一股肃杀的空气扑面而来。
　　翻羽完全不顾这里的危险氛围，带着我冲入了这千军万马中，我用力拉紧缰绳，翻羽的前蹄朝天而举，嘶叫声瞬间遍彻整个灵遂破。
　　其实在疾驰过程中我已经注意到这千军万马中挺立的一人。
　　黑衣拢身，黑发垂肩，阳光洒在身上有淡淡的光晕，寂冰夜一人傲立于这战场之中，肃杀无比，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许发白。
　　我看到他腰间的干将并未出鞘，心中庆幸赶得及时。
　　我翻身下马，感觉有股腥味从胸腔中上涌，硬生生将它咽下去。
　　抬眼处南宫轩一身暗紫色华衣锦服从高处缓缓走下，他的眼神紧紧锁定在我身上，高坡下的万千士兵随着他的脚步立刻拓开一条大道，气势恢宏。
　　寂冰夜此时已经来到我身边，紧握我的右手欲带我而走，南宫轩却飞快来到了我身旁，抓起我的左手。
　　左右手被他们两人握紧，抓得生疼，可是他们两人现在都是一副僵尸脸，对我的皱眉视若无睹。
　　“我说过，即使你有千军万马护航，我也会带小堇走。”
　　寂冰夜的手又紧了一紧，但他这声小堇让我的身子不由抖了一抖，记忆中他已经有十三年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我也说过，对堇我不会放手。”
　　南宫轩也不示弱，我觉得我的指骨都要被捏碎了，一时面对两位尊神只能望天。
　　“你们两个……现在能不能放手？”
　　“不行！”
　　他们两个四目相对，我左右顾盼相望，从未发现他们两个也有这么默契的时候。
　　南宫轩眯起双眼：“西边有个弩裹瀑，场地很空旷，我想现在很适合我们。”
　　“正有此意。”
　　寂冰夜吐出四个字。
　　他们再次很有默契地互点头，放开了我的手。
　　可我还在云里雾里，弩裹瀑，心好像一下子揪紧。
　　我抓住两人的衣袖:“你们要干嘛？为什么非要兵戎相见？难道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南宫轩绽开一笑，我却感觉其中掺杂着一丝无可奈何：“堇，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注定避无可避……”
　　我望向寂冰夜，他眼中一片清明。
　　我垂下头，攥紧双手，什么叫做避无可避！
　　飞身跨上翻羽，不再看着他们两个，打吧，打吧，全是一群幼稚的人！
　　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追随而来，仔细辨认出人影就是采岚。
　　“姐姐，留步！”
　　她的马并没有翻羽快，加上现在的地形差异较大，此时她是全力奔驰加上要顾及留住我，一时不察翻下马背，重重地摔落在地，滚下坡去。
　　我忙收住缰绳折回，来到采岚处，她虽受了点伤，索性没有伤及根骨，整个人也还是保持清醒的。
　　“你身上有没有金疮药？”
　　她的手有点不太灵便，只有我来帮她。
　　“有的，在左边袖子里，蓝色的那瓶就是。”
　　我取出药瓶，低头帮她细致地上药。
　　“姐姐，你不应该走，现在他们两个去弩裹瀑，不许一干人等靠近，能阻他们的只有你。”
　　我淡淡地说：“采岚，我阻止不了。”
　　采岚咬着嫣红的下唇，我瞟了一眼，淡淡地说：“再咬就出血破相了。”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恨。可是主人毕竟对你用情至深，你走后，主人他整日阴沉着脸，不许我们靠近。每天，他都会以自己做快的速度处理完公事，然后一个人进入凤来宫，对着宫中的每件事物发呆，有时他看着新种的满园紫堇会喃喃自语说出你很快会回来的话语……当他得知你和萧染一起跳崖的时候他甚至不顾一切地毅然出宫，在阴山山顶处欲跳崖寻你，最后虽然被我们救回寒国皇宫，却像是个失了魂魄的雕塑……直到他得知你还在世的那一刻，主人才恢复生气……我虽然不知道你回来后为什么他会选择那样对你，可我知道每次他见完你以后便会一个人躲在冰冷的金殿，有几次我发现主人大醉不醒，而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在主人身上发生过……他看到你的眼神里都有沉痛……你们的……孩子失去后，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对你对他才是最适合的，但我知道他是在想努力弥补……”
　　“采岚，别说了，现在我不想听。”
　　我低着头包扎着目及的每道伤口，打断了采岚的话，她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果你是在怪主人动用军队的事，这个完全是我的责任。之前临国的军队逼近，主人便出令备战，没想到与临国军队僵持几日后临军自动后撤，但寂冰夜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我不想让他来打扰你们，所以就擅做主张，想将这批人马调用来暂时阻挡寂冰夜，原本只想起威吓作用，没想到寂冰夜的决心比我想像当中坚强，他与我们周旋许久，我知道此事瞒不下去了才通知了主人，他事前真的毫不知情……”
　　“采岚，我知道不是他指使的，这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那你……”
　　“我只是想离开去找第五间，他可以救那两个最后都会半死不活的人。”
　　采岚的脸色僵了僵：“原是我误解了，现在挡了姐姐的大事。”
　　我叹了口气：“这也是命中注定的。”

　　输赢

　　第六十三章 
　　与采岚分开后，我一路颠簸着朝昭国方向奔去。
　　没想到半路居然遇到了那个早已在我心里千呼万唤的人。
　　现在自己很情愿地承认第五间果然是一场及时雨，一个活神仙！
　　走近后才发现第五间背上背负着一个招摇的深蓝色花布背篮，背篮里赫然是小宝他们其乐融融的两只小狐。
　　第五间这家伙，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把这对狐狸带在身边，他真把小宝它们当成他孩子了？
　　孩子……
　　想这些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又颤动了一下，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决定放开，就应该学会豁达……
　　第五间也看到了我，潇洒下马后走到我马前，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女人，看见你男人没有？”
　　当时我真想脱下脚底的绣花鞋扔向他那副讨厌的嘴脸，可惜绣花鞋太没力量，想想还是算了，等下还得靠他的那一双妙手回春的巧手。
　　只是暗想他指的男人会是谁？
　　事实证明，第五间真的有本事把我冷静的性格转成火爆的脾气，他又找死地补了一句：“女人，看你一脸颓废苦恼的样子。是个母鸡都会下蛋，所以你将来一定还是有能力可以下蛋的，别灰心……”
　　“翻羽，给我把这家伙踏成肉泥！”
　　翻羽灵性十足地嘶鸣一声间前蹄已经朝第五间袭去，第五间则比翻羽更加灵活地跳开，对着我跳脚，破口大骂。
　　我看着他那活蹦乱跳的样子以及那张顶多只有三十岁的脸庞，实在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传说中已经将近一个百岁的老者。
　　“废话少说，跟我来！”
　　第五间闭嘴，自觉无趣后追随我而来。
　　弩裹瀑形成的是一条巨大的弧线，气势如万马奔腾，声音似千山雷劈。
　　此刻的驽裹瀑像是一条巨大的银链从宽长的纵断面飞落，凝重的水流仿佛从天际降落，跌得粉碎，最后碎成了点，碎成了雾，在远山宏大的青色背景中显得愈加悲壮。
　　我和第五间赶到的时候，寂冰夜和南宫轩持剑分别站立在怀抱弩裹瀑的两座峭壁上，南宫轩胸前的锦衣上已有血色氤氲开来，寂冰夜穿着一身黑衣，我看不到他的伤口，只是看他苍白的面容知道情况也不容乐观。
　　我想我大概从未像现在这样那么讨厌寂冰夜穿黑衣，他所受的伤，因为有了这层衣物的掩盖，我竟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
　　第五间斜眼望着峭壁上对峙的两人：“你男人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帮他再捡回一条命。”
　　我看过去：“你说什么？”
　　第五间见我瞟他，急切地摇头：“没、没、没什么……哈哈……我第五间无往不胜。”
　　第五间打着哈哈，我刚想追问时看到银汉倒倾间黑白两人已经开始动作，翻飞间降落至瀑布之下，飞溅的千尺雪浪中他们打斗的身影时隐时现，血色随着水流渐渐显现……
　　“不妙不妙……”
　　随着第五间的话语，我的身心不由自主朝飞瀑而去，第五间没有出手阻止。
　　现在不管多么艰难，我都想再和他们更接近一点。
　　攀爬间我看到寂冰夜的黑衣从天空陨落，动作像是在风中定格般缓慢，脸上却兀自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我的脑子里不断响起嗡嗡声，之后感觉全世界都在那一秒钟安静，没有一丝响动。
　　我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有可能就是寂冰夜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我不顾一切地发疯朝他扑去，可是他却在离我很远的地方重重跌落，我看到汩汩的鲜红色血液透过黑衣从他身上留下来，鲜明地血染了他四周的一片黄土绿地，红色生生刺痛了我的眼……
　　血气不可遏制地上涌，我口吐鲜血，跌落在地。
　　南宫轩身上的伤口也一直淌着血，他的剑已经断成两节散落在他周围，他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不稳间扑到在我身上。
　　“堇，你怎么样？”
　　我朝他一笑后艰难地朝寂冰夜的方向爬去，身体拖着地面奋力朝身穿黑衣却不再活动的人挪去，南宫轩看着我，眼中闪过无法抹灭的绝望……
　　第五间探着寂冰夜的心脉，眉目紧皱后开始一轮翻的动作。
　　精致完美的眉眼，倔强挺直的鼻梁，此刻血红中的他僵直着全身，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我全身颤抖，血液冰冷，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真的很害怕……
　　……分割线……
　　昭国，威远侯府。
　　不知道听谁说过懂得欣赏黑夜的人，是比较接近永恒的。
　　寂冰夜，现在沉睡的你是否也已经接近永恒？
　　思绪飘忽中飞到了那天下午。
　　那个时候老头子的人马和采岚领导的凌波女同时到达了弩裹瀑，慌乱间第五间冷静地护住了寂冰夜的心脉，渡完真气后提出必须马上找个地方好好疗伤。
　　老头子的人马立刻行动，护送着寂冰夜回昭国，离开前我走过去来到南宫轩身边，他已经红色弥漫，被凌波女护在左右。
　　“南宫轩，我要走。”
　　南宫轩僵硬的面容中牵扯出惨然的一笑，嘴角有一丝血丝不可抑制地流下，南宫轩没有犹豫，决然地将血色吞没：“堇，做了那么多，我终究留不下你……今天，你的表现让我知道，我输了……”
　　南宫轩说道这里停顿片刻，将琥珀色的眼眸越过我投向某处，嘴里喃喃自语出一句话：“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让我真正放手的理由……虽然我不希望它存在……”
　　我走上前，在南宫轩的手上放入了那只栩栩如生的墨玉暖麒麟。
　　南宫轩，我们的相识是从这只麒麟开始的，但我发现我已经无力再拥有它身上的温度了。
　　在南宫轩的额头轻轻一吻，他全身一颤：“南宫轩，你是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但是凡事极尽完美也就意味着永远的自我否定，对于一切的恩恩怨怨，我没有办法做到恨你，可我也无法面对你，所以……保重！”
　　手被南宫轩握住：“等等。”
　　我回头，手上已多了一小瓷瓶：“你身上的软骨散……留着对你终究有害……” 我伸出手，他握着瓶子的手久久不曾放开：“堇，不恨我是不是就代表你从没有在乎过我？”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南宫轩的眼神在一瞬间黯淡下去，复又恢复了初见他时的璀璨：“我明白了，你走吧！”
　　随着这七个字的话音，南宫轩带着血色决绝地转过身，对着空旷的灵遂破大手一挥，千军万马瞬间动如脱兔，声音响彻九霄……
　　那一刻，阳光是一如既往地灿烂明媚，破碎地打落在南宫轩坚挺的身上，耀眼夺目，他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的胜者，凌驾在权威的巅峰之上……将一身浩然坦荡挥洒在天地间。
　　我知道，无论如何，南宫轩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供万人仰望的王者，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族高傲和生命矜持，华丽炫目依旧……

　　照料

　　第六十四章 
　　“女人，闪开！再等下去这小子下现在也不会醒！”
　　身后第五间突然出现的暴喝生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身看到他手上一只冒着药香的茶碗。
　　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我只感觉自己周身的冷气直冒：“第五间，你说谁不会醒！”
　　第五间撅着嘴来到寂冰夜床前，将手中的药碗塞入我手心：“交给你了。”
　　看我没任何动作，第五间再次催促：“你如果再跟我瞪眼下去，他就真的没救了，实话告诉你，明天之前如果小夜还不醒来就永远也别想醒了。”
　　“你不是说你第五间无往不胜，现在怎么拿他没办法？”
　　“我虽无往不胜，可世间自有它的法则，我已经扭转这小子不少乾坤了，不然他也不会有那种血气去找人拼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打了个哈切，“我累了，明天日落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拎住他的后领：“你给我说清楚，每次话都只讲一半，会让你提早见阎王爷的！”
　　他突然后转，脱逃出我的钳制：“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说了以后的后果我可不负责！”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五间看着我：“你以为这小子当初为了帮你得到前两份解药是怎么和那小子周旋？你以为这小子是怎么逃过那小子的爪牙找到我来帮你解毒的？你以为这小子就凭几只狐狸崽就可以把我请来？你以为当初他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你被另一小子的凌波女劫走？你以为现在这小子和你的爹现在康复只是缺失部分记忆的状况就是靠那几味草药？你以为这小子孤身一人找另一小子拼命却很没面子地败得差点失去性命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段你以为……这小子……那小子……另一小子……的大段话虽然把我绕得有点晕，可是我还是抓住了什么，心里萌发出细微的疼，一点一点侵蚀着心智。
　　我抓住第五间的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间闷哼了一声：“你抓得很疼啊！这些事我可不敢说，你让这小子亲口告诉你吧，如果他死了，你再来找我！”
　　甩下这一句话，第五间的身影闪得比谁都快。
　　我回头看看寂冰夜平静的轮廓，你醒来后会不会告诉我答案？
　　药渐渐在手上转凉，我坐到床沿上，扶起寂冰夜的半个身子，想将药水送入他的口内，可是他的嘴巴抿得很紧，送入大半的药还是遗漏出来。
　　张嘴允进一口苦至舌根的浓药，对准寂冰夜苍白的唇，撬开他的齿牙缓缓将药水渡入他的喉内，我看到他的喉结处有细微的变化后便撤开。
　　之后每次都是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喂得我感觉我的唇角都在抽筋，满嘴的苦涩。
　　饶是我采取这样的做法，有一部分汤药还是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我看着那些污渍，摇摇头。
　　找了块干净的布在他身上慢慢擦拭。
　　寂冰夜，你一向不喜欢占人便宜，你如果再不醒来，我的豆腐就会被你吃完了。
　　“啧啧啧啧……女人，你和这小子可真到了相濡以沫的境界了……”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就知道，第五间这家伙又去而复返了。
　　“你不是去睡了，怎么又来干什么？”
　　“提醒你帮他换药喽，这小子的剑伤可深的很，得照看着点。”
　　他把纱布和草药一扔就准备走，又回头补充了句：“听威远候说此处有一处温泉甚好，你换药之前先把这小子洗一下，也有助于他的恢复。”
　　我看着寂冰夜胸前缠绕的伤口，从肩胛处一直延伸到腰际，一开始换衣的时候，这道血口皮肉外绽，真真是触目惊心，顿了顿还是说：“什么事都让我干，那还要你这神医干嘛？”
　　“我只给我的宝贝洗澡，”第五间露出认真的表情，“还有，你放心让我去给这小子搓背吗？”
　　我左右神游了一下，想到第五间每次给小宝洗漱的时候小宝那痛苦的表情和哀怨的眼神还是同意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第五间说的温泉我知道，就在威远候府的后院中，一靠近温泉，那股淡淡的硫磺香就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清过场，我想现在至少这个地方不会再出现第五间那些神出鬼没又讨厌的人。
　　褪下纱布，那道长且深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温泉的水应该可以按摩伤处，促使它好得更快。
　　我看着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又回头看见寂冰夜抖动的蝶翼般的长睫毛和瘦削白净的下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暗自骂了第五间那混蛋一声，四顾无人，我开始动手脱寂冰夜的衣服，只留下最贴身的衣物。
　　嗯，寂冰夜的身材和完美的肌理在温泉的雾气中还是好看得无懈可击。
　　我暗骂自己一声混蛋，又心无旁骛地继续手指上的小心揉搓。
　　现在我开始庆幸寂冰夜是半死不活的了，沉睡的他任我擦弄，棱角分明的脸上属于他的冰冷气质消失得无影无终。
　　精致如瓷釉般光滑的脸上，不复冷漠，唯有柔和。
　　也许，你的冷漠有时候也是一种避免伤害的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我想应该清洗得已经差不多了。
　　身体的一小半已经浸透在水里，为了照顾他，这段时间我几乎也没有梳洗过。
　　寂冰夜还没有清醒，温泉四周也没有陌生人，我想也没想就开始脱自己的外衣。
　　我想，如果这个时候闯进一个人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女变态。
　　虽然我们都没有到裸呈相见的地步，可还是让我感觉不自在。
　　温泉的水萦绕在身体四周，我靠在池边，感觉这几天的疲乏都因为这温暖的水流按摩而冲散消失。
　　我转头看着寂冰夜的脸，也许因为温泉温度的关系，莹白的皮肤此刻显得有点坨红，让人感觉有种很——妩媚的感觉。
　　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砰砰砰……砰砰砰……”
　　巨大敲门声不断地传来，我飞快地扯过挂在绳子上的衣物披在身上，简单整理后开门，发现门外站的又是白衣飘飘的第五间，这家伙……
　　“啊，女人，你和这小子的鸳鸯浴洗得好久啊！”
　　看着第五间白净的脖颈，我想总有一天自己会忍不住把莫邪冰冷的触感送上他的脖子。
　　“看你，看你，你又开始凶神恶煞地瞪我，我只是来报信的，这小子惹得一朵桃花已经在威远侯的大堂里等候很久了……”

　　转醒

　　第六十五章 
　　“桃花？”
　　“是啊，今天这朵桃花的耐力可比以前增进了很多，骗也骗不了撵也撵不走请也请不动，前几天都是我帮你挡回去的，这次我来换药，桃花就靠你自己搞定啦……”
　　第五间说着就跨进内室，我问：“桃花是谁？老头子搞不定吗？”
　　“桃花是昭国的沁阳公主，也是昭国那老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对这小子是一见钟情，二见相知，三见相许，这小子去找寒国那小子拼命的时候她主动求昭皇派兵帮助，可惜被你男人拒绝了……”
　　我淡淡地说了声：“昭皇不可能轻易出兵。”
　　第五间看了我几眼：“嗯，出兵的前提就是召你男人成他的东床快婿。”
　　我浅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难道这又是昭皇莫名其妙的指婚。
　　“说起来，他们也蛮有渊源的，这小子的母亲就是昭国的帝姬，和沁阳公主也算是表亲，昭皇这样安排也算是亲上加亲，偏偏这小子是个犟脾气，说什么也不肯，还甘愿放弃世子的地位和驸马的尊崇瞒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跑去送死……”
　　第五间说到这里手上包扎的动作已经停止，又仔细瞧了瞧寂冰夜几眼，目光中突然有什么光芒在波动发亮。
　　刚想问有什么情况，他就用力把我挡到门外：“女人，你先去搞定桃花再说。”
　　举在半空中的手还是选择垂下，我迈动脚步朝大堂方向而去。
　　进入客厅时我看到老头子和一个背对着我的妙龄少女对弈，她应该就是第五间所说的寂冰夜的桃花吧。
　　老头子看我进来，朝对面的少女露出一笑：“小丫头来了。”
　　我看到转身的沁阳公主一身鹅黄锦衣，端庄优雅，身姿婀娜，玉容无暇，微笑间尽显绰约风姿，仪态风范无可挑剔。
　　沁阳，她是个令人怦然心动的美人！
　　未等我开口，沁阳公主已来到我面前执起我的手：“你就是皇兄常提起的紫堇姑娘吗？前些日子我陪太后祖母去少室山念佛修身，倒是错过了不少好戏，紫堇姐姐，我的皇兄他可是很想你呢！”
　　沁阳的话让我突然想到那个一直阳光的炎矜，听老头子说那次他为了说服昭皇收回成命，硬是说自己不喜欢在当下纳妃，昭皇一气之下将他调往了边疆，这次的调遣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差事。
　　我顿了一下淡笑一声：“恐怕公主现在也没有看好戏的心情了吧？”
　　沁阳的梨花面容瞬间一红：“实不相瞒，今天沁阳瞒着父皇出宫是特地来看看夜哥哥的伤势的，听威远候说夜哥哥现在很危险。”
　　听第五间说过寂飞扬的一些宝贵药物都是眼前这个女子求来的，她对冰夜身边的每一件事都似乎都很上心。
　　我看着这张娇羞中尽显担忧的丽颜，也许冰夜伤好后接受这个女子会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
　　“寂冰夜会没事的。”
　　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沁阳，不过沁阳的眼中已经有抹欣喜而坚定的目光，我知道她对这点也没怀疑过。
　　夜风送来花园里的阵阵暗香，我把沁阳带到寂冰夜的所在的厢房。
　　沁阳的眼中满是爱恋和心疼，老头子在一旁垂手而立，第五间眼神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我安抚似地朝他们笑笑。
　　今夜是最重要的一天，我不希望有人会有遗憾， 特别是当一个人的心中存在着一份纯净的爱慕的时候。
　　……分割线……
　　旭日东升，想着第五间那庸医说过如果寂冰夜今天还不醒来就永远也醒不来了。汤药的苦涩一波波地冲上大脑，闭上眼睛将唇贴上他冰冷苍白的菱形唇瓣，任汤药在唇齿间肆意流转……
　　寂冰夜，你一直是可以冲破悲剧的战神，请你再努力一回，起码有你在，我会有勇气面对将来的一切……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流逝……
　　恍惚间我感觉手下的几根手指有了细微的颤动，睁开眼，错愕的四目在寂静的空气中相对，我看见那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神。
　　黑瞳深邃无底，摄人心魄，我一下子忘了如何反应，这不是梦……
　　我一下子逃离开，寂冰夜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挣扎着撑起身体，许是牵动了伤口，他低呼出声，脸色苍白，眉心微皱。
　　我急忙奔过去：“你怎么样？”
　　“你怎么样？”
　　他眉心纠结，不答反问了一句同样的话。
　　我反应很久才想到他一定还在担心我的处境：“我很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第五间。”
　　他却拉住我的手：“又想避开我了？你刚在干嘛？”
　　我再次反应很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喂药。”
　　寂冰夜看看放在一旁的汤药，黑曜石般的眼睛再次射向我：“还没喝完。”
　　我点点头，抽出手：“我还是去找第五间吧。”
　　身后传来的是悉悉簌簌的声音。
　　急步行走，即使见了老头子也没有驻足，一路直奔向第五间的厢房。
　　推开门的人那一刹那我看到第五间正襟危坐在书桌旁，手上捧着一本书，连我急忙奔进来的情况他也毫不理睬，那种认真严肃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
　　“你在看什么？”
　　我喘着气，忍不住把头探过去。
　　第五间抬头，有意无意地飞快瞟我一眼，复迅速低下头：“春宫。”
　　我忙收回脑袋，朝那个仙风道骨的人多看了几眼，他的老脸完全没有异色，我却有点血脉不稳，淡淡地说：“寂冰夜醒了。”
　　他听到这个消息，嘴角一勾，转过身不见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在赶我。
　　“小宝在哪？我要亲自照顾。”
　　第五间的声音幽幽传来：“你男人还需要你照顾呢，急什么！”
　　揉揉太阳穴，忍住砸鞋的冲动，还是决定暂时退出这个房间。
　　回去时我已经看到寂冰夜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我忙过去扶他。
　　他看着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都是你的身影，你为我掖被，为我宽衣，为我洗漱，为我试药……”
　　“啊？你这个梦真的很奇怪。”
　　我扶他的手有点不稳，几欲昏厥。
　　“是吗？”
　　“当然。”
　　寂冰夜看着我，眼里有种闪亮疑惑的东西跳动。
　　我低头把寂冰夜扶到了外室的藤椅上，阳光打落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地光晕与风彩。
　　“昨天……沁阳公主来看过你，听说你们是表亲。”
　　寂冰夜半眯着眼轻轻答应了一声。
　　“她是个很美好的女子。”
　　寂冰夜依旧轻轻嗯了一声。
　　“她好像喜欢你。”
　　寂冰夜的眼睛总算睁开来了，向我盯来：“那又怎么样？”
　　“你有没有……”
　　“没有，”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他打断，“我没有喜欢她。”
　　我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寂冰夜这句话，我会有所触动也隐含着小小的喜悦，我之前不是已经打定心思要让冰夜有段好姻缘吗？

　　依靠

　　第六十六章 
　　看着寂冰夜沉静如水的侧脸，我突然想起之前第五间激动时对我说的那段话。
　　“寂冰夜，当初你是怎么找到第五间又是怎么说服他出山的？”
　　寂冰夜没想到我会突然问出那么一句，斜睨了我一眼，但淡淡地说了句：“原因我好像告诉过你了。第五间是个老顽童，性格古怪，他喜欢白狐，出山也是因为小狐崽的关系。”
　　我默叹一声，寂冰夜，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是选择隐瞒我？
　　“那父亲的病呢？现在他已经被送去少林静养，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可是疯病却是连根拔除了，第五间说过他的康复靠的不仅仅是那几味神药，你又在背后做过什么？”
　　“只是些寻常的照顾而已。”
　　他的回答显得很无所谓，我却突然有点气结。
　　轻步走到寂冰夜的前方，轻柔地卷上寂冰夜的衣袖，露出了一条条密集的丑陋刀痕：“寂冰夜，我不是弱智的傻瓜。你可以让第五间守口如瓶不表示我就没有办法查到真相。父亲的药引里面需要大量新鲜的血液。现在看来，他血脉相连的至亲里只有我们两个，所以你支开我去寒国恐怕不只是因为墨玉麒麟可以压制我身上的毒性和我有和南宫轩的……孩子那么简单，老头子那天无意中说过你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才导致昭皇将你滞留皇宫照顾……可是事后你又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独自去了灵遂坡……”
　　随着我的叙述，寂冰夜的眼神随着我的话语愈加黝黑，唇齿紧抿的样子让我更加控制不住自己频临爆发的怨气……
　　“寂冰夜，你以为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就可以过得很好吗？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知道真相后的心情，很痛，你知道吗？痛得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生气……如果你死了，我便成了罪人……对于这种结果，我倒宁愿自己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你……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始终是一个无法被依靠和倾诉的人？第五间说的对，我们都是笨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一下子说那么多，只是很想把心中积蓄已久的话全部倾倒，说完后我便不再看他转身而跑。
　　面对这个隐忍的男人，会让我心疼窒息……
　　将欲离开的身体却是在旋转的那一刻被拉回了一个温厚的怀抱，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寂冰夜的左手抓着我的左手，右手环过我胸前紧扣着我的左肩，透过两具挨靠得没有一丝缝隙的身体，我甚至能听见他紊乱不堪的心跳。
　　彼时一阵风过，妖娆粉嫩的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飘飘转转间形成了一袭花雨，落在脸颊上，堆砌在地面，有丝丝的凉意……
　　“别走……”
　　我听见寂冰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右手渐渐握紧，变成了拳，我感觉自己在疯狂地挣扎，有冰冷的两个字从我嘴里溢出：“放手！”
　　寂冰夜的手很冰，即使握着我的手，我也觉得传递不了温度，随着我的动作他伸展双臂用力地将我锢在怀中。
　　再也不想让他这样辛苦地坚持下去，我想用尽全力挣脱却始终不敢触碰他的伤口。
　　“对不起……”
　　三个沙哑至极的音节传来，我心中巨颤，没有料到寂冰夜会突然对我说出这三个字。
　　“心里从没有考虑过那么多，只是想尽力做到好好地守护”寂冰夜感觉我有一丝松动，放松了禁锢，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让我有种羽毛拂过的感觉，短暂间也忘了如何挣脱和反应，寂冰夜发出一声低浅的笑声，很短暂，似乎没有存在过一般“但我现在真的感觉有点累了，试着依靠也不错……身边一直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别走，我现在想借你的肩膀依靠……”
　　寂冰夜最后的几个音节消失在风中，我任由他将身上的重量安放在我身上，肩膀上有他的气息。
　　风起无止，樱花依旧飘洒，这一刻，我很彷徨……
　　自从那天寂冰夜醒来以后我便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听第五间说寂冰夜的伤势在慢慢地恢复。
　　樱花飘落的那一瞬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觉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走进了他的心。
　　突然有一点慌乱，不知所措。
　　无法对他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我趁着这段时间和老头子一起去少室山看了父亲寂飞扬，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初遇诗音的那段时光，对于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只有剩下空白。
　　也许是本性淡薄，也许是那癫病的缘故，虽然寂飞扬在少室山只有青灯古佛做伴，静养的几天也让他的气色比初见时好了不少，只是他见到我还是如一个陌生人般疏离冷漠。
　　从他的笑容中我感受不到亲人的温暖，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下山时，老头子摸摸我的脑袋：“小丫头，一切都会好的。”
　　我点点头，也许忘记从前的一些不快，对于寂飞扬来说会活得更开心。
　　马车刚停稳到威远候府门口，有两个小婢就匆匆赶来，神色慌张：“侯爷，小姐，神医说让你们去他那里一趟，有急事……”
　　没有问到底什么事，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我和老头子对视一眼，第五间这老家伙又在搞什么？
　　脑子里突然想到所谓的急事是不是寂冰夜的伤势又恶化了？
　　来不及等老头子下车，我一路飞奔至第五间的厢房，看到他一脸愁容地坐在椅子上。
　　“女人，你来了……”
　　他的眼神幽幽地向我射来，幽幽地对我吐出五个字。
　　“事情很严重吗？”
　　第五间点了下头：“很严重，严重到我对自己大失所望，快死了……”
　　我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寂冰夜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怎么会快死的……”
　　第五间听到我的话，刚才涣散的眼光开始渐渐聚焦，表情古怪。
　　“你快说啊！”
　　我感觉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强。
　　“小堇……”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我手立刻松开，回头看到寂冰夜精神奕奕迎风而立，墨发飞扬。
　　我看看寂冰夜又看看第五间，指着寂冰夜对第五间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他快死了！”
　　“哈哈哈哈……”
　　第五间古怪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大大的笑脸，笑得直不起腰。
　　寂冰夜大步跨入，黑眸璀璨：“原来我的死可以让你那么激动。”
　　我撇过头，对着第五间：“这是怎么回事？”
　　第五间的手软绵绵地搭上我的肩：“哈哈，女人，你把我刚才的阴霾全扫光了。”
　　我回瞪他，只听他说：“你们俩的狐狸宝贝今天已经成功生了三只小狐狸崽，可是为什么我的宝贝会长得那么丑，我当初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换来的居然还是那么难看的三个，我受了好大打击……”
　　听到他模模糊糊的叙述，我已经知道他刚刚的反常全都是因为小宝他们刚刚生育了三只小狐狸，而他嫌小狐狸太丑，他说的失望和死都是针对他自己……
　　关心则乱，先入为主的观念让我做出了急切的行为，而这刚好成了我为第五间提供的大大笑料。
　　正当我感觉有点挂不住的时候，老头子一身墨绿色衣衫出现。
　　“冰夜，小丫头，皇上宣你们进宫。”

　　送亲

　　第六十七章 
　　听到老头子这句话，我和寂冰夜四目相对，目光中都有些许错愕，想不通昭皇现在同时宣我们两个进宫的意图。
　　“是什么事？”我转向老头子。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可能和沁阳公主有关。”
　　我下意识地朝寂冰夜的方向望去，他的眉眼寂寂，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是沁阳公主的事，的确和寂冰夜有关系，昭皇为什么还要叫上我，难道是另外的原因，他还想让我做昭国的太子妃？
　　可是据我所知，既然昭皇已经下令将炎矜发配到边疆，让我做太子妃的这个念头应该完全打消，那么现在他召我进宫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带着这一个个的谜团，我再次踏入了昭国的皇宫，心里没有别样的感觉，很平静。
　　“叩见昭皇。”
　　我和寂冰夜双双下跪行礼。
　　“免礼，赐坐！”
　　金殿上，昭皇面南威武而坐，目光深沉地审视着我们。
　　我目见沁阳公主正坐在昭皇的左下方，一双杏眼微微泛红肿起，好像泪湿过一般。
　　良久，昭皇将视线落在寂冰夜身上：“夜儿，最近身体可好？”
　　“冰夜身体已经无恙。”
　　寂冰夜目视着昭皇，回答得漫不经心。
　　昭皇顿了一会：“夜儿，你母亲早逝，朕一直视你如同己出，沁阳对你从小也抱有一份情意，叔父原本就有意将沁阳许配于你。可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倔强，宁愿送死也不答应……是不是沁阳这孩子惹你厌烦了？”
　　寂冰夜的目光射向了高坐上的沁阳，沁阳这时也正好望向寂冰夜，好看的剪瞳美目中盛满了欲语无奈的别样情绪，我只听见寂冰夜说：“是冰夜不够优秀，沁阳值得世上更好的人去珍惜。”
　　沁阳目光中的希冀在一瞬间淡褪了下去，昭皇扫了两人几眼：“既然你不喜欢，叔父现在也不勉强你，只是现在有件事想差你去办，因为只有你才可以让朕放心……”
　　寂冰夜抬起头望向昭皇：“什么事？”
　　“送沁阳去梳国和亲。”
　　昭皇的话音刚落，大殿里一片寂静，我看到沁阳手上的锦帕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万分纠结……
　　我突然想起了老头子那里得知的形势，如今，寒国与国土离较远的临国现在有了一定的邦交，在四国中，无论是从政治、经济还是军事方面都是最有实力称霸的！
　　但是昭国如今的实力却稍逊于其他三国，国内又刚刚经历一场浩劫，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南宫轩如果想要肃清称霸大业上的障碍，首先会攻取的一定是昭国这个近邻。
　　昭皇此次将沁阳远嫁梳国和亲，目的恐怕就是想建立梳昭两国的同盟关系，增加筹码，保全自己。
　　我冷冷地看着安然落坐在蟠龙椅上的昭国君皇。
　　如果他真的重视亲情当初就不会用囚禁寂飞扬的卑劣手法威胁老头子；如果他待寂冰夜真的是他的亲儿，当初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寂冰夜去送死而无动于衷……
　　虚伪的外表，出卖的又何止是亲情……
　　昭皇看寂冰夜没有回答，复加了几句：“沁阳远嫁的是梳国的十一皇子，路途遥远恐怕会发生什么意外，对你的实力叔父向来比较放心；况且你们是亲人，如果这一路有你相护，沁阳便可以更勇敢地面对陌生的环境……”
　　心中突地一跳，梳国的十一皇子？会是楚彦晖吗？
　　护送吗？如果昭皇找寂冰夜的目的只是为了这个，我相信整个昭国上下肯定有比寂冰夜更合适的人选供他差遣，毕竟他的大伤才初愈。
　　“父皇……”
　　沁阳沙哑的声音传来，我看到她的一双的泪眼转向了昭皇，昭皇怔了一下后点头示意，把目光转向了我：“朕听说你刚认了夜儿为你的哥哥，而如今正巧沁阳她也十分喜爱于你，所以朕决定让你和夜儿一同护送沁阳去梳国和亲。”
　　昭皇对我的语气并不是很和善，想来也许他还是对我之前做的一些事耿耿于怀吧。
　　而从沁阳的反应来观察，她对于这次的和亲显然不是很愿意，可是昭皇一声令下，即使他是昭皇最喜爱的公主也身不由己。
　　所以她同意昭皇的和亲政策中的条件中应该有让我和寂冰夜一起在送亲大队中这一条。
　　沁阳公主喜欢寂冰夜，让寂冰夜陪伴她消遣一路寂寞，排解相思，这点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她还会选上我？
　　喜爱我？这个理由听起来未免太牵强。
　　来不及细想，我和寂冰夜对视一眼，望向大殿上的两个锦服男女，现在无论在情在理，都容不得我们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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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髻金泥，龙纹玉掌，鼓乐和声，十里红妆。
　　公主出嫁，从皇宫至城门，一路上万民欢送，场面很是大气恢弘，可是这盛世浮华中又有多少人知道其中隐藏的辛酸眼泪。
　　我看着原本粉黛轻施的淡妆下的沁阳蕴藏了无限神韵，此时却只剩下空洞无比的感觉，如果仔细辨认，当喜娘将一身凤冠霞帔的沁阳时迎上一座富贵非凡的花轿时，她的梨花面上还兀自挂着那未干的泪痕。
　　记得前一晚我站在她面前的时侯，她说，这就是生在帝王家，作为帝王儿女的使命和责任，不管你当初如何荣宠，却不能得到自由，因为就连自己一生要走的路也不能随心而定，为了她的父皇，为了她的国土，为了她的子民，她必须选择接受。
　　只是我知道她那一双秋水眼眸所迸发出的光彩和视线还是会在暗处若有若无地追逐寂冰夜的身影。
　　我想，他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瘦弱的肩膀却不得不承受这些沉重的负担。
　　我那时没有说话，只是过去拍了拍她抽动的肩膀，站在我的立场，我不能说什么，即使说了也决定不了什么，只是从内心深处希望这个女子可以在将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个她所要嫁的男子可以真正地珍惜爱护她。
　　一连几天，送亲的队伍中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大队人马还是按照既定行程朝梳国的方向前进，直到距离梳国边界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寂冰夜突然示意停住行进。
　　寂冰夜掉转黑马，朝沁阳的花轿驶来：“前面就是九峰山地界，所有人，提高警惕！”
　　他的声音很坚定也很响亮，送亲的队伍人员即刻齐声喊道：“是！”
　　九峰山附近的雾在那一刻好似越来越重……

　　筹码

　　第六十八章 
　　九峰山是昭国出发前往梳国的必经之路，而出了九峰山便进了梳国的国界。
　　九峰山上怪石林立，布满了陡崖峭壁，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它那浓浓的雾气，几乎整日都弥散在方圆几里，越深入雾气便越深，有时即使是紫日高照，云雾也很难消散。
　　如果就地形地势方面而言，九峰山可以说是易守难攻，也是一个极易设埋伏和陷阱的区域。
　　由此看来，如果临寒两国有意要破坏梳昭两国的结盟之事，在这里设防无疑是最恰当不过的。
　　坐下的翻羽此刻突然显得有点躁动不安，我尽量摸摸它柔顺的鬃毛安抚它。
　　寂冰夜这时已经掉转马头，护在花轿旁的我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急忙出声唤住了他：“等一等。”
　　寂冰夜回拉缰绳，对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轻夹马肚上前，把头靠过去，在他耳边碎语几声，他的眉心纠结沉声对我说道：“不行！”
　　“让我试一次！”
　　此时我的坚定并不输于他，他墨色的眼底不断浮起汹涌的暗流，清晰得让我可以体会到他体内正强烈叫嚣的决绝与否定，他抓住缰绳的手上凸显出一条条青筋，那是压抑的情绪……
　　九峰山飘渺的雾气在整个送亲大队的阵势前显得鬼魅异常，寂冰夜眼底的这种坚持终是在出现裂缝前的那一刻归于沉寂，点点头，那时我能感觉他的视线已经射到了我的眼底深处……
　　我点点头，掉转翻羽，握着缰绳的手却被他拉住，我朝他微笑，他怔怔地放开我，我疾驰着回至沁阳的花轿旁……
　　进入九峰山境内前一刻，沁阳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我便带着随行御医所开的汤药掀开红色轿帘进入。
　　花轿内的空间十分充裕，足够容纳十个成年的人，所以虽然现在花轿内突然多了一人却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狭闷。
　　“沁阳。”
　　我轻唤，沁阳掀开绯红色的盖头，露出一张美丽却略显苍白的容颜。
　　侍女接过我手上的药服侍沁阳喝了下去：“姐姐，夜哥哥在外面不会有事吧？”
　　我点点头：“他一定可以保住自己和……我们的！”
　　沁阳的脸上终于浮现了难得的笑容：“这我知道，我就安心了……”
　　阴湿的气味渐渐转重，我能嗅到空气中的异常味道，看来送亲大队已经正式进入了九峰山境内，没过多久冷兵器激烈的碰撞声由远至近不断传来，慌乱中，我听见轿旁有人大叫：“保护公主……”
　　四个音节还未完全听见，我便听到更加清晰的声音，那是衣物破败和皮肉绽开的声音。
　　软座的花轿一阵剧烈颠簸，我被迫从窗户间被甩出轿外，饰物配件随着我纷纷滚落，全身酸痛还未完全消除，我便被人制约住，脖颈上瞬间出现冰冷的金属抵住的森然触感，我勾唇，在九峰山朦胧的雾色中流出了然的微笑……
　　“公主难道不害怕吗？如今你已经不是昭国受万人宠爱的小公主了也不再是梳国皇子的正妃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我不由得闭起眼睛，萧染，对我举起武器的人居然会是你？
　　“放下她！”
　　干将的杀气爆发出屡屡寒气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寂冰夜此时已经手持着干将没入了他附近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躯体里飞身转到了我们的方向。
　　透过绯红色的盖头，我隐隐看到萧染的唇边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你认为可能吗？”
　　“你想怎么样？”
　　“带着公主安全离开九峰山！”
　　“你可以离开，把她留下！”
　　“可以，就怕你没本事让我放手。”萧染架在我脖颈上的刀加重了几分力道，我感觉有细微的血丝正流向冰冷的刀面。
　　“别伤她……”
　　我听到寂冰夜现在略微有点颤抖的嗓音。
　　“呵呵，你放心，这次我们的目的只是想请沁阳公主去我们那里小住几天，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如果你再不合作，我就不敢保证下面会做什么了……”
　　萧染的刀紧贴着我的肌肤，我不得不默叹一声：“可能让你失望了……”
　　萧染咦了一声，似乎没有想到此时生死掌握在他手上的女子会说出这种话。
　　我看到他修长白净的手指挑开了盖在我头上的绯红色，我淡笑一声：“好久不见。”
　　萧染手上的刀似乎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怎么会是你？”
　　“很简单的调包计，就在刚才。”
　　没错，沁阳不舒服只是一个借口，我和沁阳的身材相似，所以进入九峰山之前我就已经和沁阳互换了衣物，现在真正的沁阳，应该已经在于谦他们等几个高手的护送下到达了安全地带。
　　萧染的脸色在九峰山的雾气下显得有点飘渺不定，银色的刀面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我现在也算是他的一个重要筹码。
　　正当局面处于僵持的时候，寂静的山谷中传来众多人马踢踏的巨响音，很快一队身穿梳国官兵服装的人马出现，将我们团团围住，萧染所带的几个散落的黑衣人立刻在一串铃声中聚拢成圆。
　　由此两队人马即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状，而我和萧染正处于环的正中心。
　　透过雾气，我看到梳国官兵骑马为首的那个人就是那天在奇撩阁出现过的清俊男子，南宫轩口中所说过的梳国的黎王爷。
　　现在黎王的兵马和送亲大队中的护卫这批人马显然比较处于优势地位。
　　我朝萧染低语：“现在看来，你好像很难全身而退了，需要我帮你吗？”
　　萧染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语：“我想我的确得仰仗你的庇佑了，这次的任务失败可全是败你所赐。”
　　我点点头：“把我当筹码，从你把刀架子我脖子上时这就已经成立了，不是吗？”
　　萧染轻笑一声：“现在我想和你多处会，朋友之间很久没有见了，不是吗？”
　　黎王他们并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面对这种扣押和亲公主的局面，他显得有点急切：“请阁下即刻安然送回沁阳公主以避免一场不必要的血光之灾，否则就别怪本王手下无情了。”
　　萧染朝黎王的方向看看，许久才道：“沁阳公主自然会安然无恙，不过是在我们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先放我的下属安全离开，等到所有人都无恙后，我会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放了我手上的公主。”
　　没有犹豫，我听到寂冰夜说了简短的字：“好！”
　　黎王手上的锦旗一挥，环状立即出现了一个缺口。
　　萧染所带的人毕竟训练有素，面对这种形势下的情况，他们很快撤退，干练精确，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我随着萧染的动作一步步向后撤退，不管寂冰夜是不是能透过层层雾气看到，临前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一个口型——等我。

　　安宁

　　第六十九章 
　　送亲仪仗大队和黎王的人马已经渐渐远离了视线，萧染的人马也已经得到了安全保障，退出了九峰山的地界。
　　萧染放在我身上的钳制也渐渐放松，想不到今天我和他居然会走到这一步——刀剑相向。
　　当初在阴山谷底的时光是真的一去不复返，当时的那种平和心境也再也找寻不回来。
　　“你走吧。”
　　萧染放开了我，转身就走，留给我的是一个僵硬的背影。
　　火红色的嫁衣随风飞扬发出“猎猎”的响声，在灰色的迷蒙的雾气背景下显得异常凄美。
　　“萧染。”
　　他停住脚步，可是依然没有回头的意思。
　　我轻叹一声：“萧染，虽然我们从相识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相互坦诚，但发生了那么多后我想我们始终是朋友，不是吗？”
　　萧染的身子抖动了一下，但随后还是保持着僵持着不动的样子，良久才回头，对我绽开一笑，一如当初的淡然：“紫堇，你的个性真的很容易害死你。”
　　我也淡笑一声：“我知道，只不过我想了解一些事情，而那些对我很重要。”
　　“你想知道什么？”
　　我对上他那双睿智清明的双眼：“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相遇仅仅是你开始就策划好的，直到现在的这一刻我才明白，其实真正的幕后应该是……南宫轩才对。”
　　萧染的眼中有一丝波动，我吸了口气：“去年我和南宫轩的梅园之行中出现的那批刺客应该是你们链衣盟的人无疑，我想知道出钱主使你们链衣盟行动的雇主是否也是南宫轩？”
　　萧染听静静地听完我的话，望望开始有点灰色的天空，露出一个虚无的笑容：“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点头：“真的，这也是我心中的一个结。”
　　萧染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似乎权衡了很久才开启他的菱形唇畔：“梅园之行的因果和你的猜想基本一致。当初链衣盟收到了一个老者委派任务，他以高价佣金让我们出手刺杀梅园中的你们。链衣盟虽然是一个隐秘的组织，但是却以临国的国家利益为最重，那时临寒两国也没有缔结盟约的关系，链衣盟权衡利弊后决定接受老者的买卖，因为这对于临国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直到后来派出去的人马在凌波女的追杀下全军覆没，任务的失败引起了组织的高度重视，多方查探后才发现当初的那个老者也曾是寒帝身边的大臣，只不过在事发后不久就被暗杀了……”
　　萧染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我没有特别的反应，继续他的诉说：“等到链衣盟知道真相后临寒两国已然成立了联盟关系，自然动不得寒帝。临皇为表诚意又恰在此时答应帮寒帝寻找他失踪的皇后，链衣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我在追踪你之前其实已经掌握了你的基本资料，知道以你的个性是绝不允许自己乖乖被擒，所以链衣盟和凌波女达成了协议，分别扮演了追踪中的红脸和黑脸角色，引你回去。行动一直进行得很顺利，我开始和你相遇，慢慢地接近你，赢得了你的部分信任……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很奇妙，需要我们用黑色的眼睛去发掘’这句话吗？与你发生的一切好像也印证了这句话，我本来可以更快地将你送回寒国，可是当时的我却怀抱了微小的报复心理，在寒帝的背后搞了一些小动作，所以会和你一起钓鱼，熬制奶茶，骑马摔跤，更没想到之后会和你一起摔下阴山崖底，对你许了诺……”
　　萧染的目光此时已经偏离了我，我也望了望灰色的天空，沉重的铅云不断压来，是要下雨了吧，不然为什么会感觉那么地潮湿？
　　我走过去，轻环住他的身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萧染瘦了很多：“萧染，不可否认，我曾经对你有过失望，可我并没有资格那样对你，你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永远……”
　　萧染的气息喷洒在我身上，身体显得异常僵硬，我听到他有点沙哑凄然的声音传来：“紫堇……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分割线……
　　翻羽嘶叫一声后立刻四蹄翻飞，萧染扬鞭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回头，我伫立在原地，许久回身，看到寂冰夜站在不远处，他走过来对我轻语：“回去吧。”
　　冷风呼啸而过，我缩在寂冰夜的怀里点点头。
　　当时的南宫轩之所以会那么做是为了得到我的心吧？
　　我还记得他那时说的每一句话，说每一句话的表情都是意气风发，张扬自信。
　　堇，你会是我的皇后，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堇，不想失去你，即使你有喜欢的人，我也会让你爱上我……
　　堇，我不会放手……
　　在感情的国度里，如果注定了离开，那么受伤最深的往往是最后放手的那一个人。
　　南宫轩，我想我们都应该学会放手……
　　回程的路上遇到了黎王赶上来的人马，他看到寂冰夜怀中的我时眼神中露出了惊讶之色，看来他在刚刚紧张的气氛中并没有认出我，现在情势放松，他便仔细打量了我几眼已经发现我就是当日被南宫轩带去奇撩阁的女子。
　　“黎王，不知道沁阳现在身在何处？”
　　寂冰夜的话拉回了黎王上下打量我的眼神，他对着寂冰夜露出礼貌性的笑容：“世子请放心，本王已经遣人把公主安全送回王府，世子如果不嫌弃，现在就到本王的寒舍处小憩。”
　　“有劳黎王费心。”
　　“哪里哪里……”
　　黎王是这次迎亲的使臣，梳寒两国择定五月初八这天共结友好关系，也就是说现在距沁阳的大婚之日只有三天。
　　这三天沁阳会住在黎王府，吉时一到她便会随着黎王的护送入宫，成为梳国十一皇子的正妃。
　　入了黎王府才知道，沁阳被刚刚的突变惊吓到，这之前已经被黎王安排至厢房休息。
　　我和寂冰夜随着黎王的脚步踏进了偌大的客厅，入眼的是铺呈在地上的七方锦绣草板。
　　据说梳国举国上下都喜欢席居，即在地面上上铺陈几块软硬适中、冬暖夏凉的草板，坐在草板上的人可以进行对弈、品茗，交友等一切娱乐活动。
　　以前我对于他们的这种做法总是觉得不以为然，可是现在坐上了这张草板上才真正意识到梳国人内藏的智慧，这样坐在草板上，没有了桌椅器物等障碍的阻隔，抖落了心中的烦扰与躁动，人与人心灵的距离可以拉得更近，更容易享受到这一方天地下的平和安宁……

　　品茶

　　第七十章 
　　入座后，三个彩衣侍女先后出现，分别在黎王、寂冰夜和我的前方冲气一杯贡菊茶。
　　“这次全靠少侠将公主安排在九峰山外又及早通知本王事情的突变，让本王早一步做好了安排，那帮贼子才没有可乘之机。”
　　黎王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一直笑脸盈盈的样子。
　　寂冰夜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没有王爷的处变不惊冰夜也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世子谦虚了……”
　　滚烫的开水洒入细白瓷的釉花八宝茶碗里，我看着泛黄的菊花小朵地漂浮在碗面上，沉沉浮浮，玉洁冰清，最后归于平静……
　　菊花开在晚秋，而现在是初夏，想来这黎王定是个爱菊之人才会命人收集这些冷香，我不由得朝黎王望去，没想到现在的他也将视线望向我。
　　“王爷，紫堇斗胆问一句，这是你我第几次见面？”
　　“第二次。”
　　“可是在紫堇看来，王爷你对于一个你第二次见面的人的一些行为似乎表现很奇怪。”
　　黎王呵呵一笑，端起身前的茶杯，浅品一番：“晚秋可以利血气、轻身、延年，姑娘何不先品品身前的这杯晚秋茗再容我解疑呢？”
　　我浅抿一口，只觉甘甜中带有丝丝苦涩侵入舌根很快消失，不易察觉：“好茶，只是有点苦。”
　　黎王淡笑一声，示意静候着的侍女上前斟茶，没想到那个侍女脚步一滑，整个人扑向我而来，我正低着头，没有注意，只听一声很急躁响亮的“小心”一句就被一个黑影扑到在地，滚烫的热水几乎在一瞬间啥在了扑到的人身上，我听见寂冰夜扬起头倒抽了一口冷气。
　　来不及细想，用尽全力扶起寂冰夜，他的后背已经湿透：“寂冰夜，你怎么样？疼不疼？伤到没有，痛你就说出来……”
　　我一边扶着她，一边有点害怕地询问他种种，寂冰夜拧紧了眉，按住有点不知所措的我，将我的头埋靠到他的肩膀上：“嘘，没事，别担心……”
　　听了这句话，我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黎王焦急的怒斥声传来：“不知轻重的大胆奴婢，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最好的大夫！”
　　“是是是是……”
　　之后是侍女们奔走的声音，黎王在我们身边一直说着什么，我什么也没有注意。
　　直到后来黎王府内的专属大夫为寂冰夜清理了伤口涂抹了药物，说寂冰夜没有大碍后我才真正放下心，这时才发现，刚刚那短短的一出里已经让我的全身都惊出冷汗。
　　“小姐，请你随奴婢来。”
　　“有什么事？”
　　“我们已经备好了热的浴汤水，请小姐随奴婢去沐浴更衣。”
　　我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侍女，点点头：“走吧。”
　　“这是小姐的厢房。”
　　侍女将我带入了一间雅致的厢房，厢房中间赫然是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浴桶。
　　“请让奴婢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我点点：“辛苦你了。”
　　我身上还是那件火红色的嫁衣，此时借助侍女的手卸下这一身繁重的饰物的确轻松不少，连日的奔波劳碌后疲惫之感也在沐浴后有所消散。
　　其实我并不习惯有侍女服侍，可是现在客随主便，现在我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昭国，所以对于侍女落在我身上的眼光我选择漠视不见。
　　随意地罩上一件玉色的百蝶穿花薄绸衫，我踏出了房间：“你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先逛逛。”
　　侍女见我如此，便福身退下，我望着她瘦小的身影穿梭在乱花丛中，突然有种没有存在感的感觉。
　　“怎么样？”
　　黎王的声音显得有点急切。
　　“王爷恕罪，奴婢仔细检查后并没有发现。”
　　侍女的声音显得有些许颤抖。
　　“不应该啊……会不会是你没有仔细看？”
　　“真的没有那方梅花图形，奴婢保证绝没有眼花。”
　　静默良久，黎王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先下去吧。”
　　侍女开门的一刹那，吓得跌落在地，睁着惊恐的双眼，喃喃地对我问道：“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轻扯嘴角：“自己一不小心就逛到这里了，没想到吓到了你。”
　　附身想扶起她，她却比我更快得自己站立起来，局促地望望我，继而又把眼角飘到了黎王的方向显出眉眼低垂的神色：“奴婢，奴婢还是先告退了……”
　　侍女惶惶的身影已经消失，我看着黎王，浅笑一声：“不想解释什么吗？梳国的黎王爷。”
　　我在梳国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相信他会明白我的意思，我们没必要为了自己的私事牵扯上两个国家的台面上，黎王却还是张张嘴盯着我还是不言语。
　　“不想说吗？那么刚刚的事故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一想到这点，我便感觉自己的血脉在暴涨，却还是在他面前压抑着。
　　黎王看看我，沉默地点点头，复加了句：“我只是想你身上有没有梅花状的胎记，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我怔了一下：“胎记？为什么？”
　　“我怀疑你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黎王的这句话说完，我便有种晕眩的感觉，他没有理会我的震惊继续讲述。
　　“其实第一次见你时就我已经知道你从小在龙虎寨长大的这件事。十九年前，曾经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婴去了龙虎寨，他带的那个女婴便是我的孩子，我知道龙虎寨里同你一般年纪的女子只有十三个，而经过探查她们都是孩童或者少女时期才被送进龙虎寨，只有你，是唯一一个一开始就在龙虎寨的人……”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林诗音。”
　　黎王吐出的三个字对于我无疑引起了我巨大的震撼。
　　他和老头子说的有吻合之处，只不过在老头子所述的故事里我的父亲并不是他。
　　“你的孩子身上确有梅花状的胎记？”
　　黎王点点头：“我遇到过当初负责接生的嬷嬷，是她告诉我的，而她绝对可信！”
　　“既然如此，身为堂堂梳国王爷的你当初为什么会任由你的女人和你的孩子流落至龙虎寨那个凶险的地方？那时的龙虎寨应该是你们朝廷的大敌吧？难道……”
　　黎王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之色，似在回忆着遥远的记忆。
　　“是我对不起她。诗音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我，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我想不到她居然还是选择进龙虎寨，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黎王的眼中流露出忧伤，我知道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听众，我点点头，况且这个故事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凌乱

　　第七十一章 
　　很难想象，黎王将这个故事深埋在心底已经多久，他从未找人倾诉，找不到一个平衡点，只是我从他今天的表诉中知道他已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将他积压已久的满心尘埃都聚集包裹再慢慢撒尽……
　　随着黎王的故事的起伏，它让我有种伤情的感觉，这个男人的一生怕都会记住“林诗音”这三个字了，就像老头子，就像寂飞扬……
　　林诗音其是当时梳国大将军的女儿，很善良很聪明也很漂亮，那时很受前梳皇宠爱，常被接进梳国宫玩耍。
　　那时，林诗音是个发光体，往往能和黎王等的几个皇宫子弟打成一片。
　　从小在各处游历的林诗音懂得很多这些呆在宫闱四方天中的人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和林诗音在一起，让他们每天都有新鲜感，每时每刻都包围着刺激。
　　所以黎王说就连他这个原本对人对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也渐渐被林诗音吸引，却依旧很少能和林诗音说得上话，她的四周总是蜂拥着很多人。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路过冷宫附近一个鲜有人至的金鱼池，听见几声银铃般的娇笑，不由好奇到底会有哪个女子在这深宫处找到这种发自心底的快乐。
　　透过层层树荫和繁花，他看到了她，那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林诗音，那时的她穿着白衣，清风吹起她的如锻墨色秀发，有惊心动魄的美，而她的一双藕般玉足正浸泡在水中，逗弄着池中的大大小小金鱼，无数鱼儿就这样围绕着她，偶尔间她抬起足尖，透明色的水珠在蓝天下飞跃，引起了金色鱼群的四散……
　　那次的偶遇让黎王以为看到了一个精灵，他看呆了，等到他完全反应过来时林诗音已经在他面前，对他露出了灿烂的笑脸，黎王面对她的调笑，脸红了……
　　也许就是那一次的简单相遇，让黎王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她，接近她。
　　黎王说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林诗音的，等到他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慌了，因为林诗音在那时已经对着所有人的面大胆而明确地承认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个她喜欢的人就是当时的孑皇子，黎王的亲哥哥，现今的梳皇。
　　黎王并没有告诉林诗音他喜欢她，他彻底把这份感情深埋在了心底，因为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让林诗音有一丁点的烦恼和为难。
　　可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感情是不会那么容易说一句克制就可以掩埋的，当黎王看着林诗音和自己的亲皇兄在一起的一切时，他都会忍不住心痛。
　　黎王说他那时常常会一个人枯坐着思考，为什么林诗音喜欢的人不是他？为什么林诗音喜欢的人偏偏是他最崇拜最血浓于水的孑皇兄？
　　可是当他的孑皇兄登基那年娶的却是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陌生女人，黎王本以为林诗音虽然伤心，但是伤心过后是不是就代表他有了一个走进她生命的机会。
　　然而，林诗音走了，只留下了一封薄薄的书信，林诗音说她喜欢的人是孑皇兄就要包容他的一切，她要为皇兄做一件事。
　　黎王的心因此黯淡了很久，而林诗音这一走就是半年之久，等到她回来的时侯，不管是黎王也好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梳皇等人也罢都很开心，那天他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半年之别后回来的林诗音看起来更加得耀眼，眉宇间尽是妩媚风情，她是整个宴席的中心，狂欢中她和梳皇一如当初那般亲密，却没有将视线落在黎王身上半分。
　　林诗音的眼里始终只有梳皇一人，想到这一点，黎王便不可控制地喝了很多酒，醉得不醒人事，最后他连是谁将他送回黎王府邸都很模糊。
　　朦胧中的黎王似乎看到了林诗音，她的眼神中有些许担忧之色，这让黎王很开心，林诗音还是关心他的。
　　之后林诗音娇艳的樱唇不停地对他说着什么，嘴巴张合中吐气如兰，纷乱了黎王仅存的一点意识，他不顾一切地将林诗音扑到在地，扭转间对着她的唇便亲了下去……
　　黎王说当他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头胀欲裂，而床上一片凌乱，衣衫四处丢落在各个角落，林诗音的双眼一直看着他，她的脸很苍白，身上欢爱过的痕迹隐隐出现。
　　看到这些，脑子里一片空白，黎王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他伤害了她！
　　林诗音那时只是冷静地捡起衣物穿整在身上，安静地看着黎王一会对他说：“醒了？就当什么事也发生过！”
　　黎王说他直到现在对于林诗音说这句话时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表情都不能忘怀，记忆犹新。
　　林诗音的眼神里除了冷漠还是冷漠，不再是热情如火。
　　后来林诗音被梳皇接进了宫中，黎王重新看到她露出的笑脸，那种笑容下，黎王几乎以为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到后来皇宫里传出她有孕的消息，那时黎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又惊喜又害怕。
　　他想进宫了解林诗音的情况，可是梳皇将他拦在了宫门外，从那时以后黎王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但这成了黎王心中的一块病。
　　林诗音像是人间蒸发般不知所踪，连黎王安插进皇宫的人也不得知她的一丝下落。
　　一个月之后，有人报告给他说林诗音的踪影在龙虎寨里出现过，她的怀中有个女婴。
　　黎王知道诗音以前那封书信中所说的帮梳皇做的那件事和龙虎寨有关的，所以说林诗音在那里出现他并没有丝毫怀疑。
　　这个消息让黎王高兴得几天吃不下饭，林诗音选择留下他们的孩子，这个想法让他原本晦涩的生活里找到了积极的源泉，即使他也知道林诗音留下孩子的原因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林诗音，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是否是我的母亲？
　　无论是黎王的故事还是老头子的故事，它们有一个再也明显不过的共同点就是林诗音十九年前的确带过一个女婴去龙虎寨，而那个女婴也是我。
　　老头子说的故事中说我是寂飞扬的孩子仅仅是靠林诗音的一面之词，现在看来不能完全尽信，可是林诗音已经被老头子杀了，寂飞扬也对我完全没有记忆，要推断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还是有点苦难。
　　如果是按照黎王的说法，那么当初林诗音无疑是对老头子他们撒了谎，她说我是寂飞扬的孩子难道为了离间老头子和寂飞扬之间的兄弟之情，而她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对梳皇的感情，要为他做一件事就是让龙虎寨瓦解？
　　可是黎王说他的孩子身上有个梅型胎记，而这个胎记的确在我身上的确找寻不到，那也就说我并不是黎王的孩子。
　　从黎王暗暗淡淡的书房中悄声退出，胸口开始隐隐作痛，心是从未有过的空洞与迷茫，凉风吹着自己还未全干的发丝乱舞，让浴后的清香在空气中飘散，若有若无，吹拂过脸颊又有轻轻的痛觉，好像一切都变得凌乱不堪，找寻不到轨迹……

　　乞巧

　　第七十二章 
　　为什么上一代的恩怨纠纷一定要涉及我们下一代，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又是谁？十九年亲情的空缺到底应该如何补偿？想知道自己的双亲是谁，为什么我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实现起来却是那么地困难？
　　恍惚不觉间自己已经站在了寂冰夜的厢房门前，抬手刚想敲门，厚重的镂花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你怎么会来？”
　　我皱皱眉，我来很正常，可是寂冰夜的神色像是要出门去，他现在不是应该呆在黎王府好好休息吗？
　　“怎么了？”
　　他的表情疑惑，我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先不把黎王所说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什么都还不确定吗？又何必再扰乱一个人的身心。
　　从腰间拿出白色瓷瓶：“给你，是第五间临走前给我的雪花膏，对你刚才的伤应该有好处。”
　　寂冰夜犹豫着还是伸手接过：“他为什么给你这个？”
　　“他给我的药多了，又不止这一样，光是雪花膏的类别就够去开药店了，反正也是白拿的。”
　　“你偷了他的药？”
　　“帮他做到物尽其用，放着也会发霉。”
　　“那你的……毒呢？”
　　我笑笑：“最近不是没见我发作过吗？第五间不是庸医也不是神棍，他的那套古怪做法还是有点用的。”
　　“嗯，那就好。”
　　我们两个人还是维持着刚开始那种不进不出的姿势，这时冷却下来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你要出去？”
　　寂冰夜点点头：“有件事想去办一下。”
　　我盯着他：“什么事？”
　　“小事。”
　　“我也去。”
　　自从上次他转醒，我在威远侯府和他大吵后寂冰夜已经改变了很多，他会尽量地试着依靠我，试着对我说他的想法，试着去相信我并和我商量，可是像今天这种敷衍的做法还是会出现。
　　他说是小事，可我知道他的神色并不是很简单，所以我要跟着他，况且一个人呆在这个陌生的黎王府，空气让我隐隐作疼……
　　寂冰夜貌似想了很久，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般点点头：“但你必须换一套衣服。”
　　换衣服？我看着身上的这一套衣物，觉得并没有丝毫不妥之处，但寂冰夜那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还是没有任何怨言地去寂冰夜的房间换了一套他的衣服。
　　十八年的岁月，我几乎都是穿惯男装的，所以现在再一次穿上身以后并没有任何怪异之感，反而觉得很合适，粗略地化了装扮，站在寂冰夜的面前，我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寂冰夜看着我，嘴角有一抹淡如轻烟的微笑：“你穿男装很潇洒！”
　　我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让我穿成这样是要去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装神秘！一路跟着寂冰夜来到后园，他对于这个黎王府好像很熟悉，明明他也是第一次来啊，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只觉腰身处一紧传来徐徐传来温度，他拦腰将我抱在怀里，转眼间轻点足尖已经飞跃出了黎王府的高墙。
　　一路走在梳国热闹非凡的街上，寂冰夜的脸上始终无波无澜，眉眼寂寂。
　　我这时越来越感觉狐疑。
　　寂冰夜特别让我换了他的黑衣，好端端地又不走正门，他的小事到底是什么？不会想干什么坏事吧？要和我同流合污？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今天的脑袋果然不清不楚的。
　　五月的梳国，百花齐放。
　　海棠、牡丹、芍药、丁香、杜鹃、含笑、棣棠、连翘、石斛、琼花、鸢尾、风信子、郁金香、马蹄莲、金盏菊、文殊兰……万紫千红，争奇斗艳，烂漫如天边云霞雾蒸。
　　每个身穿霓裳艳影,细罗轻纱的梳国女子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落在我们身上，我知道她们是在表达她们的欣赏之意。
　　因为自从我们两个都是一身黑衣地出现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地方，无声无息间便吸引了无数路人的注意，有些人比花娇的美貌女子纷纷将手上的鲜花送入我们怀中。
　　现在才想起，梳国的民风一直比较开放。
　　沁阳的大婚之日也是梳国人所谓的乞巧节，在乞巧节之前的三天内，梳国的男男女女都可以对自己爱慕的对象送出一朵表示爱慕的花朵，只要对方接受并回赠一朵同样的花就表示两情相悦的男男女女可以在乞巧节这天得到祝福，成为未婚的男女朋友。
　　“公子，奴家姓容名烟，请你务必接受我的心意……”
　　一朵摇曳的水仙花出现在我手里，我看了看手上的那十几朵娇艳的花朵，苦笑一声，朝寂冰夜的方向一看发现他的怀中早已五彩缤纷，生生足以开起一家花店……
　　我舔舔嘴唇：“那个，今天我们好像不宜出门。”
　　“嗯。”
　　寂冰夜闷闷地答应了一句，显然对这些甜美的爱慕已经感觉到了不耐烦。
　　往我和寂冰夜怀里塞花的少女们各个睁着如水的剪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下面会做的动作，路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
　　当新一批的妙龄女子出现，要将手上的心意向寂冰夜处投放时他的眉心已经越皱越紧纠结成团。
　　一地的彩色落地，我猝不及防地被旋转了整个身躯，冰凉柔软的双畔压下，独属于寂冰夜的气息在我的鼻息处萦绕，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感觉细长的指甲就要陷进他的血肉……
　　这一个吻仿佛吻了一个世纪，没有急切袭掠，只是久久流连，整个过程我都张着眼睛，太过吃惊反而忘了如何反应，而寂冰夜蝶翼般的睫毛抖动间完完全全掩盖住了冰晶一般璀璨深邃的星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寂冰夜放开箍住我的双手，结束了这个长久的吻，留下我昂首挺立地穿过众人诧异的目光朝前走去。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天上云雀飞过，凉风吹起，送来阵阵花香，低头看见脚边有几只蚂蚁成群结队排成一个很大的阵势勤奋地搬运着一块微小的馒头屑……
　　“怎么会这样？我喜欢的人居然亲了一个男人，呜呜……”
　　随着第一声惊呼，石化中的人群终于带着怪异的眼神爆发出震耳的议论声，蚂蚁一如既往地搬运着食物，渐行渐远……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身上穿的是情侣装……”
　　“呜呜……我第一次送花的心意就这么被他们无情地践踏了……”
　　“妈呀，我活了这么久，今天第一次在大街上亲眼见到两爷们亲嘴……”
　　“可惜啊，居然是断袖，我还以为自己有一点点的机会呢……”
　　“老天真不长眼睛，这两个人可都是人间极品啊……”
　　我呆立在原地，无数言语传入我的耳际，炸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刚才……
　　寂冰夜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做了什么？
　　前面高大挺拔的黑影顿住，转身朝我一喊：“还不快走？”
　　我看着寂冰夜没有作出任何动作，他的眉心渐渐纠结。
　　“我说吧，刚刚那个啥一定是个误会，你看现在这个俊美少年不是不理对面那个俊帅的男人了吗？”
　　“哎呀……如果不是断袖就好了……”
　　隔着熙攘的人海和言语，我和寂冰夜面对着面，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有衣带当风，墨发飞舞。
　　一个粉衣少女诺诺地出现，我认出她就是刚才送我水仙花的女子：“公子，你喜欢的应该是女人吧，容烟喜欢公子，你可以喜欢我吗？”
　　“我是……”
　　“她喜欢谁都要经过我的同意，刚才我们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刚要说出的话被寂冰夜的话语断然中断，我看到粉衣的容烟一脸惨白，他是被寂冰夜身上散发的冷意生生地震慑住的。
　　寂冰夜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低下头凑近我的耳垂，姿态暧昧：“再不跟上来，我就会抱你走。”
　　近乎鬼魅妖异的声音，我看见他幽冷的墨瞳中折射出自己的身影，影影绰绰，他的手做势要伸过来，我向前疾走几步，他施施然地跟在身后，脚步平稳，人群在他冷如严霜的气质和威慑下早已鸦雀无声，我却感觉到窒息的煎熬……

　　分歧

　　第七十三章 
　　寂冰夜，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沉寂的心会因为这样的你而蛊惑，我会控制不住意志薄弱的自己，分不清楚自己应该走的方向，繁花渐渐落至身后，热闹已经褪去，人烟稀少处，我深吸一口气，停住脚步，身后的步履声也戛然而止：“寂冰夜。”
　　“嗯。”
　　寂冰夜就在我身后，我感觉到他没有波澜的气息。
　　“下次不准那么对我。”
　　“嗯。”
　　许久淡淡的回答从身后传来，好像依旧没有什么波动却隐隐含着不可动摇的信念。
　　我回头面对他，看见他：“你要去哪里？”
　　“你跟着来就是了。”
　　寂冰夜说完这句话和我擦肩而过，见我没有跟上去又回头加了句：“如果你想现在回去，我不会拦着你。”
　　“我跟你去。”
　　跟上他的脚步，也许是我的幻觉，那一刻我觉得寂冰夜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有着淡淡的苦涩。
　　“这就是你今天出来要到的地方？”
　　我看着眼前这个地方，再看看身旁这个男人，怪不得他要我换男装，原来他是带我来逛……青楼……
　　“不敢进去吗？”
　　低沉蛊惑的声音传来，我低头扬唇跨进这满室胭脂味的花楼，送出一个再也明显不过的答案。
　　青楼我并不陌生，南宫轩也曾将我送入过，只不过今天见到的青楼的确与当奇撩阁大不相同。
　　烟雾缭绕中，我看见有些女子露着香肩酥胸或坐在八仙桌上或仰首喝酒或在草板上打滚，一路春色无限，欲望充斥着每个角落，还未踏入这个纸醉金迷的销金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朝我蜂拥而来，闪避间我只觉腰身一紧，落入了一个怀抱，回头看到寂冰夜清明的双眼，他冷峻的轮廓这时有了一丝柔和：“小心点。”
　　挣脱他，回头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跑到这种地方，只是埋着头朝前走，不料后衣领却被他拎住：“怎么横冲直撞的？”
　　他的语气有丝埋怨，我回头：“要你管！”
　　语气中竟也有了负气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已经远离我很久了……
　　“跟我走！”
　　不容我反抗，他抓着我的手腕就把我拖走了，满面堆笑的老鸨感受到寂冰夜冰冷的气息识趣地退开去招呼其他客人，眼神落在我们身上是一种怪怪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寂冰夜颇似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包厢，我听到里面不断传来欢乐的调笑声。
　　进入后一个头发有些许凌乱的慵懒男子怀抱着软香，悠然惬意，看到我和寂冰夜的身影迷离的眸光闪动，出言玩笑道：“师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没想到现在不但现身还带了一个小跟班……”
　　慵懒男子仰身微微向后一靠，寂冰夜跨出一步挡住了男子投射在我身上那束带着盎然意味的打量目光。
　　男子看到寂冰夜如此，貌似了然地一笑，喝下怀中女子送上的佳酿复又在女子的脸上大亲一口，引得女子娇笑连连：“模样倒是不错，怪不得以前所有送给你的美貌姬妾都被你冷落，一直以为师弟你没有七情六欲，原来只是因为性趣特别啊？……”
　　“找我出来干嘛？”寂冰夜冷冷打断了男子有点阴阳怪气的话语。
　　“你说我邀你来这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共叙兄弟情深啊，顺便给你找点乐子……”他说的轻描淡写，嘴角挂着招摇的笑容。
　　“如果你只想说些话，我先走了。”
　　寂冰夜脊梁紧绷，做势要走。
　　“寂冰夜！”
　　男子突然厉声叫住，寂冰夜身形顿住。
　　“不要忘了我之前是怎么帮你的？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只答应你替你办一件不违背良心和道义的事。”
　　男子向后一靠：“很好，幸好师弟你的记忆还不至于差到忘了所有的事。”
　　寂冰夜转身，眼眸深处有丝异光闪过：“什么事？”
　　慵懒男子整理了有点凌乱的衣衫，挥退了身边所有的女子，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示意我也应该离开。
　　寂冰夜直视着男子：“我的事她有权利知道。”
　　我看了看寂冰夜深刻的侧脸，突然感觉心中一暖，慵懒男子对寂冰夜的话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中毒不轻了，我可不希望因为她坏了我的大事。”
　　“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寂冰夜俊眸轻抬，以一种淡淡的声音回应了一句却包含着决绝的意思，我的手被他牵起，十指相扣，紧紧地。
　　“等等。”
　　男子收敛了刚刚的凌厉之气，放软了语气。
　　“那人现在表面的状态很好，但据我的人给我的情报，他现在每天都会吐三两血，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样下去他的时日不多，我想让你做的那件事就是延长他的寿命，因为现在还不到他死的时候。”
　　寂冰夜的目光变得幽深：“你想让我怎么做？直接说吧。”
　　“落日岛上有离潜草，你只要帮我找来一株就行了，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毕竟你是我最亲爱的师弟啊！”
　　离潜草？即使我再不懂医理我也听说过这种药物。
　　传说它有起死回生之效，只生长在隔离大陆很远的大洋上，一般人即使能从茫茫大海中找到落日岛也不一定能采到离潜草，因为岛上有种极其凶残的吸血怪物霸占着离潜草，它们本能地以血为生，残虐异常。
　　迄今为止，无一人能采到离潜草，安全离开落日岛。
　　我不知道这个自称是寂冰夜师兄的人指得要救的那人是谁，只是他现在表现的懒散表情让我觉得很讨厌，这种强烈的情绪好像不受我的控制，本能地讨厌。
　　他提的这个要求分明是让寂冰夜去送死，周围的空气好像一下子沉重起来。
　　寂冰夜没有说话，我站出来：“他不去。”
　　“我去。”
　　我们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言，愕然地看着对方。
　　“哈哈，真是我的好师弟，现在我才是真正理解当初你想要救一个人的心情了，真的是……很愉快呢！”
　　慵懒男子放肆地大笑，我的眉紧皱越紧，血气渐渐上涌，无法克制。
　　为什么你要答应他？!
　　寂冰夜别开了头，躲开了我的灼灼视线，从侧面看去滑过倔强的痕迹。
　　不再理会这两个疯子，我夺门而出。
　　月光如水，挥洒在身上似乎给落寞的身躯镀上了无言的温柔，我却有中揪心的痛，是身上的毒要发作了吗？
　　第五间这个人真的不是很可靠。
　　掀开瓷瓶的盖子，吞下足有十天的药量，第五间临行前对我说的话此时又浮现在我脑子里：“女人，这是克制你身上毒伤的药，足以撑到你回昭国的药量，这个药药性较强你也别多吃，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反噬的，发生什么后果我也不知道，小心点……”
　　我扯动嘴角，反噬就反噬吧，谁叫你的药已经不起作用了，不然为什么现在的我会那么痛？
　　PS:那个文中的怪物可以理解为吸血鬼，可爱的吸血鬼～～

　　嫁衣

　　第七十四章 
　　从腰间摸出玉色的腰牌，我很容易地进入了黎王府，守卫的几个人虽然狐疑我的这一身打扮，却还是很恭敬地迎进，没有阻拦。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黑压压地挤在脑子里挥洒不去，我辗转反侧，这一夜不知何时才真正进入梦乡。
　　第二天，我没有见到寂冰夜的人影却被通知叫去商讨和亲的有关事宜，这些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寂冰夜负责的，这次为什么要叫上我？
　　随着内侍的引领，我被带到了一个简单的驿站，内侍很快退下，说相关使者会很快过来确定事宜。
　　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和亲的事情都已经敲定，一切就等五月八日一到便可以顺利完成，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找上我这个不了解情况的人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紫堇……”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一皇子有何指教？”
　　原来如此，内侍是受楚彦晖的指使，我今天应该庆幸他这次没有选择用迷药把我绑架到他的面前。
　　楚彦晖青色的身影在我面前一僵，身子摇摇欲坠，迷蒙好看的眼睛里突然有浅浅淡淡的暗影飘过，但很快消逝，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紫堇，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曾几何时，当身边亲近的人远离我，只有小晖一直站在身边，我欺负过他，他无言地忍受过我，我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可是……现在一切都很虚假不是吗？
　　“皇子找紫堇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商讨和亲事宜吗？”
　　我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我以为你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我们一直都是很了解对方的不是吗？”
　　他浮光幽暗的双眼似乎多了很多别样的情绪，可我已经无心探索，我感觉和他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万水千山的阻隔：“皇子说笑了，紫堇资质愚钝，从来不认为认识过眼前这个在我体内积蓄十年毒素的人。”
　　“我……身不由己，紫堇，很多事情你不明白，这段日子以来，我很难受，真的不希望没有你的日子……”
　　“楚彦晖！”
　　我厉声喝止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现在会说这样的话也不明白他现在哀伤的表情从何而来，吐出一句话：“你的正妃是沁阳！请你不要再欺骗另一个好女人！”
　　“紫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身上的残毒解清，也可以带你走。”
　　楚彦晖伸出手走进我，他身上夹杂着清冽的微弱酒气，我默然退至一旁：“楚彦晖，其实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从他的眼睛我已经读不出当时在五指山上时才有的一份纯真，不想再面对这个相处了十几年的陌生人，我决绝地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如果他不再出现在我面前，也许我们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于他，我曾经是最想保护的。
　　回到黎王为我准备的厢房，房间内轻烟袅袅却没有什么异味，应该是黎王府用来安神的吧，可是为什么身体越来越软，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门锁已经被人有意拴住，我软软地倒下。
　　“姐姐，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怎么还不醒呢？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
　　甜美娇柔的声音隐隐传来，我的眼前渐渐出现一个朦胧的娇俏身影。
　　“沁阳……你在做什么？”
　　开了口才知道我发出的声音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沁阳手中拿着一只描眉笔看着我露出一脸天真的笑。
　　“姐姐，你没发现吗？沁阳在伺候你打扮呢！啧啧啧，媚眼如丝，唇不点自红，眉不画自翠，其实姐姐的风采足够迷惑人了，不需要沁阳再描画了呢……”
　　她的柔荑伸展过来，轻柔地落在我脸上好像万般珍惜却让我感觉冰凉一片：“就是这样一张脸蛊惑了我的夜哥哥吗？”
　　“沁阳，你什么意思？”
　　眼睛适应了这个房间的光线，我看到自己困在座椅上，身躯包裹着一件裙摆拖地的火红色嫁衣，大面积地铺散在清冷的地面上，极尽奢靡，又像是可以吞噬世间一切黑暗的血盆大口，妖异非常……
　　“呵呵，什么意思姐姐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沁阳是在做一件好事，说起来我还要好好感谢姐姐在送亲路上为救沁阳而想出来的调包计呢！现在沁阳也想学姐姐，不知道又是怎样的结果？姐姐，你看这件嫁衣多漂亮，梳国的十一皇子看到一定会很喜欢的，噢，对了，你其实也是他看中的人呢……”
　　“楚彦晖？”
　　“姐姐已经知道自己夫君的名字了吗？真好！”
　　我轻扯嘴角：“故意把我编入迎亲队伍中，沁阳，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让我代替你嫁人了吧？是你和楚彦晖合谋计划的吗？”
　　沁阳逡巡在我脸上的手停滞住，收回了右手笔直地站起身，低头俯视着我：“没错！和亲的消息一来，我就已经和他取得联系，我们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他要你，我要夜哥哥，梳昭两国要的是利益相系的同盟关系，只要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不是皆大欢喜吗？所以就要先委屈姐姐乖乖地在沁阳身边待上一段时间了。”
　　“你以为这个计划可以骗得过寂冰夜的眼睛？”
　　我看着沁阳，淡淡地说道，不料却招到沁阳狠狠的一记手掌。
　　“啪！”
　　我被甩向一边，五根鲜红的指印瞬间出现，脸上火辣辣地刺激着我犯昏的脑袋，有血丝顺着唇角蜿蜒而下，铁锈味在唇齿间游曳……
　　想不到沁阳这个没有武功的丫头手劲居然那么大，我回头淡淡地看着沁阳，见她努力抑制着身躯的发抖，可我从她颤抖的手中感受到现在的她很愤怒……
　　明明被揍的那个人是我，她为什么气成这样？
　　“夜哥哥不会发现的，两天前的晚上你们不是吵架了吗？现在易容成你模样的人正躲在你的房间谁也不见，夜哥哥会以为你还在生气，所以他不会发现的，不会发现的……”
　　“是吗？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为什么还那么不安？”
　　沁阳显得有点慌乱，退至一旁：“一定会成功的，只要过了今晚，什么事都无法改变了，对，只要过了今晚就行！”
　　我叹了口气：“沁阳，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寂冰夜对你的感情并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午门

　　第七十五章 
　　沁阳听到我的话，立刻停下自言自语，一双秋眸紧尽盯着我，有一种恨意在她眼中出现，蔓延在心底，她疯狂地摇晃着我的身子：“为什么会是你？夜哥哥为什么要喜欢你？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为什么他会把最重要的莫邪送给你？那是姑母的遗物，这么重要的信物他居然会那么轻易地交到你手上？你到底哪方面比我好？哪方面比我强？为什么他总是把最温柔的目光投向你，为什么他鲜有的笑容总是因为你每个举动而绽放，为什么你是他最想守护的人？无论我怎么努力，夜哥哥始终只把我当妹妹，这到底是为什么？！……”
　　沁阳说完已经眼泪涟涟，满目伤痕，跌坐在地上，我看着这样的沁阳心里隐隐有些难受，这种情绪如针似芒，粉碎了我心中一角，为沁阳也为我自己。
　　沁阳，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为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要让自己沉浸在这些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里无法自拔。
　　你拥有智慧，美貌，金钱，权势，拥有很多人都羡慕不止的事物，可你却困流不止，堕入深渊，最后鲜血淋漓伤痛的也只能是自己，而我……从某个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
　　“你怎么不说话？现在你应该很得意吧，看我的笑话很好玩是吧？”沁阳扬起头，双目瞪向我。
　　“沁阳，你放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哼，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会进行到底。只要你消失了，夜哥哥可以慢慢接受我，最后一定会喜欢我的。”
　　擦干了泪痕，沁阳站起来走进梳妆台，拿起一个釉瓷小瓶，转身换上了一抹笑容：“今晚就委屈姐姐了。”
　　嘴里被迫灌进有丝微甜的液体，它们顺流而下却灼烧了我的喉咙。
　　“只要姐姐你乖乖合作，沁阳是不会难为你的……”
　　……分割线……
　　整个过程，我懵懵懂懂，只是感觉自己被一大群人簇拥，塞入了一个巨大的垂帘软轿，鼓声锣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五彩的花瓣被礼乐官抛洒，有几片穿过垂帘，越过妍红暖帐落到我身上……
　　可是这些繁华于我却是一种局外的热闹，某种程度上我的的确确是一个局外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成了漩涡的中心。
　　“姐姐，就快到午门了呢，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沁阳低软的声音传来，带着莫名的喜悦。
　　我知道她已经易容成我的模样跟随在轿旁，为了避免寂冰夜起疑，她一直没有离开过半步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午门是梳国迎亲使者和仪仗队簇拥聚集的地方，只要我被那些夫人、命妇乘舆陪从迎进宫门和十一皇子行合卺礼后就代表我是个梳国的人，真正成了楚彦晖的妃子了。
　　听着沁阳的话语和帘外不断的喧闹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焦虑，反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心境。
　　没过多久，轿子安稳地坐落在地上，没有任何颠簸。
　　“恭请沁阳公主下轿。”
　　红色的纱帘被掀起，我左右被命妇搀扶着走出轿外，还未跨步，传来一声寂冰夜波澜不惊的两个字：“等等。”
　　“你做什么？会误了时辰的。”
　　身旁的沁阳抖动一下，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但她的心思很缜密，说出这句话的的嗓音也学了我的几分。
　　“昭皇有口誉要传告给公主，难道你忘了吗？”
　　寂冰夜疑惑的声音转向了沁阳的方向，沁阳沉默了一会：“这……需等到合卺礼完成之时才能告诉。”
　　“是吗？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透过红纱，我看到一个翠衣女子跌倒在地，脸色一片惨白。
　　“时候还早，我想公主是很愿意听臣把话讲完的。”
　　寂冰夜在“公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沁阳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
　　搀扶着我的命妇手一僵，估计她们这几年来从未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对方是盟国的公主，怠慢不得可是这样停下进程也实在与礼不合。
　　“出了什么事？”
　　随着一阵马蹄声，黎王的声音传来，寂冰夜淡然道：“黎王也希望两国的和亲能顺利进行，两国也能毫无间隙地成为盟友吧？”
　　黎王静默了一会，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最多只有一刻钟的剩余时间。”
　　“谢黎王。”
　　黎王很快将我们一行人带到午门外的驿站。
　　“沁阳，把解药拿出来。”
　　寂冰夜冰冷的声音传来，而他说的话语方向并不是朝向我，而是易容成我的模样的沁阳。
　　“你……胡说什么！”
　　寂冰夜的脚步逼近沁阳，沁阳一步步朝后退去：“沁阳，你如果再胡闹，就会酿成不可收拾的结果，你的人早在昨天就被我揭穿了，你的易容术也是我教的，你认为你做的一切可以骗过我吗？”
　　“夜哥哥……为什么……我不想的……”
　　沁阳的声音恢复了原声，可是却有点颤抖。
　　“一直到午门前的一刻，我都在给你机会自己站出来承认错误，可是你到最后都没有悔改之意，叔父临前并没有传达任何口喻给我……”
　　沁阳哽咽的声音低低传来：“夜哥哥，你……原谅沁阳好不好？”
　　“她的解药呢？”
　　“解药不在我这里，十一皇子只给了我毒药。”
　　听了沁阳的回答，我苦笑，小晖你的毒药真是无孔不入，就连远在千里之外你还是有办法对我下药，我真应该感到幸运，你这次只是下了哑药而已。
　　面前红色的轻纱被轻轻掀起，对上了寂冰夜一双闪着优悒光芒的黑瞳，两天前发生的事又在眼前浮现，我撇过头不打算理他。
　　为什么要流露出那么担心的眼神，你和那个慵懒男子约定时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寂冰夜缓缓放下手，低语一声：“时间不多，快换过来。”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随着黎王出去了，其实他也明白虽然这是沁阳和楚彦晖一起合作的调包计，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沁阳搞的动作，除了沁阳的话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这次的调包是楚彦晖主导的，所以从表面看来昭国处于理亏一方，自然不能把事情闹大，只能通过这样的调整解决。
　　七八个宫娥快速拥进，手忙脚乱地帮我和沁阳收拾换衣，沁阳的眼神自寂冰夜出去后便没有一丝神采闪动，只是看到我的眼神中还是会流露出憎恨厌恶的感情。
　　也许这样也不错，至少她在后面的时光里还有个人可以供她排解寂寞空洞的生活，少了寂冰夜这个信仰，至少她是个活人。
　　梳国的皇宫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丽影翩跹，红纱漫飞，只是这种喜事庆典的喧闹场景属于了谁又刺痛了谁……

　　够了

　　第七十六章 
　　直到合卺礼行前的一刻，梳皇才乘坐着龙撵华贵而至，在他的授意下，今天的大喜之日上宾客可以不拘于繁冗的礼节，所以坐在角落里的我很容易地看到了梳皇的威仪。
　　高座上的梳皇有一种侵略性的美，所有的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对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岁月在他脸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更增添了一种成熟与沧桑之感。
　　这是我对梳皇的第一感觉，但他和我臆想中的容貌并没有一丝交集，因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与小晖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得到了神秘女子林诗音的心吗？
　　“儿臣（儿媳）叩见父皇！”
　　一身红色锦衣喜服的楚彦晖潇洒大方，气度不凡，尊贵万分，携着沁阳的手齐齐向梳皇下跪，脸上是一派谦恭和尊敬之意。
　　“晖儿，今天是你大喜之日，不必多礼。从今以后你便是一个有正妃的人了，凡事要学会‘担当’二字，切莫辜负了身旁的这个女子，你的正妃，父皇看着你。”
　　“儿臣明白。”
　　楚彦晖抬起头，眼中粼光闪闪，表情坚定无比，梳皇满意地点头。
　　之后我并没有留意整个宴会发展的趋势，只是感觉总是有几束视线若有若无地朝我射来，我抬头，正好看到了当日在青楼所见的那个慵懒男子的目光。
　　玉冠精巧，璎珞隐约，环扣明晰，今天的他一身皇子装束，端坐在上方，我已经猜到他是梳国的七皇子楚彦柯。
　　梳皇共有十五子，与小晖一般年纪的就只剩下七皇子，其他几位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过去几年离世了。
　　原来他也是梳国的皇子，现在的他完全掩去了当日在青楼中所表现的那份慵懒，我淡淡地看了他几眼，胸口有一阵烦闷疼痛，我起身静静掩退。
　　我说过这里的热闹繁华不属于我，会让我觉得不自在。
　　“我的好师弟怎么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玩味的声音传来，我回头看到了紧跟而来的楚彦柯，一如初见时的慵懒，现在仔细看来，眼前的这个男子与梳皇眉宇间的确有些相似之处。
　　楚彦柯握住酒杯上前，上下扫了我几眼：“原以为师弟害上龙阳之癖了，现在看来他很正常……”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攥紧的双拳掩盖在长长的水袖之下，楚彦柯表情狐疑地看了我几眼：“我记得那天你会说话的呀，现在怎么哑巴了。”
　　我把视线转向远方，不想和他废话，不过现在我也说不出话。
　　楚彦柯眼波闪动，走近我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按在我的颈项，我伸手厌恶地挡开他的触碰，他踉跄几步：“呵呵，被下药了？”
　　我直接越过他超前走去，不想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
　　“想要解毒吗？那个人下的这个毒我还是可以解的。”
　　继续埋头向前走去，楚彦柯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不想求我放过师弟吗？现在他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上。”
　　身形立顿，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自己的脚步，定定地站在有点凉意的晚风中。
　　楚彦柯颇似满意地踱到我的身边，手掌附上了我的脸颊：“师弟的品味一向不错，如今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我不恼，转身对他露出娉婷一笑，我这种人是那种人？楚彦柯的手瞬间停滞住，有一瞬间的闪神，我继续笑着。
　　“看来当初师弟要救的那个人便是你无疑了。”
　　看见我迷惑的眼神，楚彦柯知道我现在很想知道他在说的指的是什么，脸上的玩味更重。
　　“想知道吗？告诉你也无妨。四个月前正在被链衣盟追杀的师弟在重伤时遇到了我，说他要见师父去救一个人，可是他那时早已被逐出师门，想要见正在闭关的师父就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同意他去闯了无极门的天关，条件是必须答应帮我做一件事。呵呵，很有趣吧，三天三夜，我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一个人只能卑微地站在自己脚下，一步一步用鲜血铺就千级阶梯，染红墨青色的地面，那种挣扎的表情我真的还想再经历一次，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师父的好友第五间刚好来到无极门，我真怕他会没命活到去帮我去办事的时候……”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凝固，十根指甲长了锋利般深深地掐进血肉，疼痛却浑然不觉，眼睛闭起，不想再看眼前这副让我忍不住爆发小宇宙的嘴脸。
　　“呵呵，想为师弟报不平吗？你现在的表情也很值得我欣赏，现在想不想亲身感受我的师弟身心俱伤时的表情……”
　　随着一声低沉的男声，一颗白色蜡丸塞入嘴腔，整个身体被带过去，唇齿相碰间胸中无比剧痛，银针瞬间出现在手指间，楚彦柯似乎早已料到般反手止住我的攻势，继而对着我的身后绽开一笑：“师弟，你来啦，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不喜欢的东西了……”
　　暧昧的话语，暧昧的姿势，从背后看来又是怎样的一种风景……
　　即使不回头，我也能感受到来自于那个人的独特气息。
　　脑中没有任何事物，空白一片，只是本能地冲破各处穴道。
　　逆流而上，势必走火入魔。
　　可是我仿佛已经没有余地好好思考这些后果，即使是风云变换灰飞烟灭我也在所不惜，即使是梳昭破裂成为千古罪人也毫无所谓，我就是我，冷血的我，决绝的我，这样的我只想打碎眼前这个人的爪牙……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疯狂，只是大叫一声中融入了多日的心结，看着眼前的一片赤红生生撕裂了我的眼睛，我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当初的寂飞扬，不同的是他是被迫催眠，而我是潜意识里就存在着罪恶和阴暗……
　　楚彦柯，你应该欣赏下你自己此刻的表情，这才是最精彩的不是吗？
　　好多灯，好多人，好多血，好多的喧闹已经不属于新婚的祝福而属于一种夺命的修罗……
　　身体好痛，手上的莫邪仿佛与我融为一体，只有杀气，只想嗜血，只想摧毁一切……
　　癫狂间，是什么声音幽幽地从仿佛从很远又仿佛很近的地方传来，我抓不住，它们却自然地进入我快干涸的身躯和潮湿扭曲的心灵，有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蜿蜒着渗入嘴角，尝到的是一片苦涩。
　　……分割线……
　　寂冰夜坐在地上，我仰靠在他的怀里，周围是暗无天日的铁笼，牢房一片寂静，隐隐有血腥的味道，我皱了皱眉。
　　“冰夜……”
　　伸出苍白的手慢慢抚上黑发下完美的轮廓，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上，没有炽热，只有着源源不断的温度包围传递。
　　“是我。”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为什么我的心里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头好痛……”
　　我撕扯着自己的发根，很虚无的感觉，为什么我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任何东西？这些血腥是怎么回事？我做了什么？
　　寂冰夜的眼神一黯，闪过一抹沉痛，无以复加，将我狠狠怀抱在怀里：“够了，够了，小堇，不要这样，真的够了……”

　　陪伴

　　第七十七章 
　　“够了，够了，小堇，真的够了……”
　　抓狂的情绪慢慢地在彼此的心跳声中慢慢平复，我死死抓住寂冰夜近在咫尺的衣襟，语气中有种祈求的意味：“寂冰夜，你可不可以不要去落日岛？”
　　还有‘够了’是什么意思？
　　寂冰夜没有回答，他的答案已经沉淀在我的心里，我嘴角扯动一个弧度：“寂冰夜，这次……我陪你！”
　　从你在紫堇花海前对我说出这三个字后，‘我陪你’，便成了在我眼里和我的世界中最为沉重的三个字，比世界上任何话语都来得重要，它是我生命里最重的承诺，而实践它需要一生一世的坚持……
　　沉默缓缓流动，许久，我听见寂冰夜低沉蛊惑的话语从暗沉的牢房中响起：“堇色浮云，千溪繁星，飞雁斗鱼，海角雨季，无论将来时空如何转换，无论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是什么身份，这一路有我陪你！只是这一次，我们都必需放手，如果现在我违背了救你时对楚彦柯许下的承诺，那么我也就不配再站在你身边……小堇，相信我会回来，会陪着你看尽红尘万事，所以一切都会好的，所以够了……”
　　环上寂冰夜宽厚的肩膀，我的目光通过铁栏的窗棱，仰望着没有星月的暗沉天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芒，我想，如果这个世界消失了光明，黑暗的包围也同样可以给人一种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感觉……
　　莫名升起一股安全感，暖暖的水流缓缓趟过心迹，我闭上眼睛，好，寂冰夜，我相信你！
　　“冰夜……记得回来！”
　　怀抱的力量越来越大，让我觉得有种被揉进骨血的感觉，虽然疼痛但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
　　纷扰的脚步声在这时响起，不过片刻就有人影出现在这个幽暗的牢底：“女人，你还没死吧？”
　　抬头看见第五间的长而柔软的银发散落在前，顺畅无比，我忍不住对他说：“第五间，你把头发保养得很好！”
　　第五间的表情有点扭曲，寂冰夜嘴角微弯复而朝向第五间的方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有我在会有什么问题吗？”第五间显得有点自信满满，转向跟随在身后的侍卫：“还不快给本大爷开锁？”
　　一路上我都很疲累，但是趴在寂冰夜的背上我也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怪异眼神，其中掺杂着惧怕有惶恐有迷惑也有震惊……
　　这里是皇宫的死角也算是一个冷宫，我被寂冰夜轻柔地安放在床上，他摸摸我柔软的头发：“你现在很虚弱，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吧。”
　　我摇摇头拉住他的长袖，睡不着：“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我已经拜托第五间和黎王照顾你……”
　　这么快！即使知道迟早会别离，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涌起酸涩，仿佛缺失了一块，越来越让我的视线变得朦胧。
　　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做到平常心：“为什么我现在还会在皇宫里？”
　　虽然不记得之前自己到底怎么了，但是从全身的伤痕和宫人怪异的眼神中我已经可以猜到一二，对于我这样的一个危险人物，梳皇怎么还有可能留我这个祸害在皇宫。
　　“这是第五间答应梳皇就医的条件。”
　　“……”
　　“你安心在这边就好！”
　　“我的筋脉是不是被封了？”
　　寂冰夜看着我暗淡的双眼，点点头：“第五间知道分寸，他现在没有完全封闭，你的武功将来或许还有恢复的机会。”
　　沉默了一会儿：“冰夜，你有没有被我的样子吓到？害怕了吗？”
　　寂冰夜的眼睛很黑，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睁开闭上的双眼对上我的眼睛：“怕，那时吓到我只想和你一起堕入炼狱……”
　　眼对着眼，鼻对着鼻，唇对着唇，寂冰夜略带忧悒的表情在我眼底一览无遗，五官是如此接近，气息是如此温热交融，双手不自觉地像柔韧的藤蔓般攀上寂冰夜的脖颈，嘴角苦涩一勾：“那现在一起堕入炼狱如何？”
　　不待他反应，我的舌已经缠绕上他的两瓣柔软赤热，略带着歇斯底里的触感，眼角滑落的泪水顺着我的轮廓融化在交绕缠绵的唇齿间，苦涩之味灼烧了灵魂的每一寸土地……
　　一吻结束，昏暗的房间里彼此的气息都有点不稳，我的双手还是挂在寂冰夜的脖子上。
　　“寂冰夜，明天我不会去送你。”
　　“……好。”
　　“寂冰夜，娶我好不好？”
　　“……好。”
　　“寂冰夜，吻我。”
　　黑瞳中光彩盈盈流动，短暂的沉默后羽毛般轻柔的吻滑过我的肌肤。
　　“寂夫人……”
　　发丝。
　　“寂夫人……”
　　额眉。
　　“寂夫人……”
　　眼角。
　　“寂夫人……”
　　耳垂。
　　“寂夫人……”
　　鼻翼。
　　……
　　一个个细密如春雨般的吻轻柔地落在我的脸上，寂冰夜每落下一吻便轻唤一声“寂夫人”，最后停留在两瓣柔软处，久久描摹着炽热的唇线……
　　对与错，是与非，错乱的步履，一切都吞噬在狭小而满足的两人世界，月在彼端，清风吹拂，沉醉了谁的流年？
　　睁开眼睛，入目的依旧是一室的落寞，这里是宫中最受冷落的地方，现在就连阳光也吝啬着不肯洒落一丝光辉。
　　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判定现在已经接近晌午，如果不是寂冰夜昨晚离开前在我身上点了昏睡穴，我大概会一夜无眠吧……
　　刚刚打开老旧的门扇，第五间略显仓促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线内，银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女人，他走了你不去送下吗？”
　　我收紧身上的衣物，朝他淡笑着摇摇头。
　　“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啊！”
　　“他还会回来的。”
　　第五间瞪大了双眼，有必要那么惊奇吗？
　　“女人，这，这……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我淡笑着摇摇头：“也许吧……或者说是生死相随的信念。”
　　第五间顿了一会才喃喃地看着我摇着头说：“疯了，你这女人疯了……”
　　我点点头，估计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都已经认定第五间说的这个说法了，阻止了他的话语：“第五间，昨天的我是不是真的很疯狂？”
　　第五间有一瞬间的静默，继而拍拍我的肩膀：“如果不是你男人提前通知我让我赶到梳国治你我也不会看到你那天的疯狂，想想真的有一点点的后怕，女人，我必须告诉你，是毒可解，心病难医，现在的难题是你心中的执念太深，所以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
　　抬头看了看越来越灿烂的长空，我轻笑一声：“第五间，你很闲吧？陪我走走好吗？”
　　“啊？噢，好……”

　　放下

　　第七十八章 
　　我和第五间并排一路随意地散着步，看着暮春初夏时的独有风光。
　　“梳皇准备怎么处置我？”
　　“你现在的武功已经失去，对他不构成伤害，而且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副手，只要你跟在我身边他就不会对你怎样。”
　　“你的面子可真大。”
　　第五间难得地沉默了一会，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梳皇留下我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救他受伤的两个宝贝儿子，真正的原因是……”
　　“是因为梳皇自己的问题。”
　　当初楚彦柯在青楼指得那个不能在现在死的人其实是梳皇，现在皇子中拥有争夺皇位资格的人只有他和楚彦晖，楚彦晖因为与沁阳公主的联姻而得到了梳皇的暂时青睐，以目前形势来讲他处于不利的地位，而他知道梳皇暗自害了恶疾，如果他能找到良药治愈梳皇，这无疑是一个引起梳皇注意的好机会。
　　“女人，你怎么会……知道？”
　　“跟你跟久了，自然也能够看得出一二。”
　　我故意糗第五间，他朝我撇撇嘴。
　　不知不觉已来到廊桥柳树这边，没想到会在这里情况下遇到楚彦柯，只不过他现在站在桥的那端，而我在这头。
　　风吹起来让柳树已经惨败的几片黄叶从柔弱的柳条上飘落。
　　楚彦柯看到我时脸上不复当初的慵懒表情，只有一种冰冷如寒蝉的眼神，也许其中也包含着少许的惊惧，他是没有想到像我这样一个女子也能爆发出那么疯狂的举动吧。
　　看得出来楚彦柯还是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能任谁也无法做到平静无波地面对当初差点取了他性命的刽子手吧？
　　静默了一会，还是没有打算停止脚下的步伐，依旧朝他的方向慢慢踱去，面对你讨厌的事物时，有时我会把他们当成是一隐形事物。
　　第五间紧随在我身边，附到我耳边轻声低语：“女人，做得好，我刚看他脸都绿了。”
　　“他的伤势如何？”
　　“胸口中了一剑，这点小伤对于男人根本不算什么。”
　　“是吗？”
　　“如果你的武功还在，你会不会再刺他一剑。”
　　我摇摇头：“没必要了，我很累，事情已经发生到这地步，即使杀了他也没用了，再去顾虑记恨，伤的也只能是我自己。”
　　第五间停下脚步，我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变了。”
　　我轻笑一声，第五间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也许吧，人变得越来越懒，所以就连恨也不想去触碰。”
　　“你和泊涯真是越来越像了。”
　　“泊涯？他是谁？不认识。”
　　“呵呵，他以前是寂冰夜的师父，现在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游魂。”
　　“开创了无极门的人？”
　　“你知道无极门？”
　　“听人说过。”
　　第五间怪异地看了我几眼，大概是以为我的思维很混乱，只知道无极门而不清楚泊涯是谁。
　　不远处有几个侍女神色匆忙地朝我们的方向奔来，我浅笑一声：“你有的忙了。”
　　“神医，十一皇子吐了好多血，王妃请你赶过去就诊。”
　　第五间慢悠悠地敷衍了一声，随着几个侍女朝景明殿走去，发现我没有跟上去后转身对我喊道：“你不是都已经放下了吗？还不跟上来？”
　　十一皇子楚彦晖在大婚之日也不幸被刺，一时之间大喜演变成了大悲，只不过昭国的沁阳公主还是不辞辛劳地守在床畔悉心照料，一时成为佳话。
　　“现在沁阳不会希望看到我。”
　　“你只是我的副手。”
　　第五间说完这句话便朝前走去，我想了会还是移动脚步跟了上去。
　　而当我和第五间来到楚彦晖的景明殿时沁阳身边的贴身侍女已经把我挡在了门外，她们眼中饱含着仇视的火焰，分明非常：“我们不能放这个女人进去！”
　　我静静地等在一旁，其实进不进真的无所谓，只不过我也想让自己的零件不要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停止下来。
　　第五间冷哼了一声：“十一皇子医术高超，看来不用劳烦老夫再动手了。”
　　“神医请暂且留步。”
　　第五间刚想拉着我撤离，沁阳宛若黄莺出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丫头不识大体冲撞了神医还望神医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们，现在神医和姐姐如果不介意都可以进来为夫君诊治。”
　　现在沁阳表现得无懈可击，如果第五间再变扭着不肯进去的话对我们没有一丝好处，第五间也明白这个道理，朝沁阳点点头便和我一起进去了。
　　雕花床边上放着一盆血水，晃动着漾着粼粼的光，也晃动了我的眼。
　　对于现在躺在软褥中气息微弱的男人来说，我并不陌生，无论是他孱弱的时候还是坚强的时候，无论是他阴鸷的时候还是自信的时候，无论是他温暖的时候还是受伤的时候，可是现在的他我却从来没有遇到过。
　　空洞苍白，仿佛风中跳跃的烛焰，更像秋风中飘零的黄叶，体内的力量在时间的流动中一点点流失。
　　楚彦晖伤的是腹部，据说昨日大婚之夜上他为了救受困的楚彦柯而中了我莫邪一剑，当时流了很多血，很多侍卫都蜂拥上来将他和楚彦柯围城包围圈，阻挡了我的疯狂攻势，而我那时已经被寂冰夜牵制住，第五间恰在那时赶到，将我稳定，之后寂冰夜便将我带离，留下使臣解决梳昭两国结盟协商处置的有关事宜。
　　楚彦晖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挺身要救楚彦柯？如果楚彦柯这样消失了对他不是更有好处？想在梳皇面前表现他的重情重义，仁义道德，有必要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吗？
　　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不可得知，只是现在看到他伤重的模样，无论什么原因，我觉得都不值得。
　　站在景明殿中，即使我不抬头我也知道沁阳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我射来，可是当我抬头和她对视的时候她的目光焦距又仿佛不在我身上。
　　她在看什么，抑或是透过我在看着什么？
　　“夫君的伤势如何？”
　　沁阳柳眉有点纠结地问道，第五间摇摇头，沁阳急忙又问了一遍：“神医，夫君的情况到底如何？”
　　第五间淡淡地看了有点急切的沁阳一眼：“按道理他应该醒了，但我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还是不睁眼。”
　　沁阳的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似乎还有一点欣喜，这是沁阳关心楚彦晖的表现吗？
　　这时楚彦晖的苍白的唇线发生了细小的动作，微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模模糊糊地让在场的人都有一丝触动。
　　“他在说什么？”
　　第五间道出一句，沁阳坐到床沿上低下头，乌黑的青丝铺撒在藕色的锦被上，有种诱惑的美，可是一瞬间她的脸色便成了惨败，面容扭曲，久久不曾做出一个动作。
　　PS：大家可能不了解无极门是什么门派泊涯是什么人，现在简单介绍下：
　　无极门在海拔很高的巅峰上，是个拥有无数传奇的地方，创立人就是泊涯，泊涯和第五间是那种相互看不顺眼又相互欣赏的至友，但是个性方面有种亦正亦邪的味道，也可以说是一个邪魔。
　　泊涯这个人很奇怪，但是却通晓无数的绝学，他开创无极门就是为了收录那些自认为和他有缘的人，而这些人中既包括皇亲贵族也包括地痞流氓，但这些不同身份背景的人进入了无极门后的地位却是平等的，只要你能经受住泊涯的考验，你就能成为天都皇朝（这个架空时空的名称）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很多人为了名为了利或者其他原因都对他趋之若鹜。
　　一个可以说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唯一能规范这些人的就是在无极门中一套很森严的规则，只要触犯了这些规则或者忤逆了泊涯这个师尊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处罚中最具有挑战性的就是天关。
　　天关其实不止一个关卡，踩着刀尖走过千阶梯只是其中一种（寂冰夜后来受的罚就是这个），但这些关卡无一例外就是挑战人类极限的处罚。

　　胎记

　　第七十九章 
　　此时昏迷中的楚彦晖紧紧抓住了沁阳那只近在咫尺的温软手，眉心却拧成了一团，怎么也化不开：“不要……紫堇，不要……”
　　楚彦晖的声音渐渐响亮也很清晰，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第五间，沁阳以及伫立在景明殿内的十几个宫女都听清了他们的十一皇子口里在叫着什么……
　　“女人，还愣着干嘛？晖皇子殿下要喝药了！”
　　第五间破空的一声大喊唤回了怔仲中的我也适时地缓解了沁阳的尴尬难熬的情况。
　　身为楚彦晖新纳的妃子，楚彦晖却在大婚之日先是弃她而走之后又受伤而归，现在卧病床榻嘴里叫着的也居然也是别的女人的名字，景明殿灯火通明，殿内站立的十几个侍女，只有两个是沁阳的心腹，这种尴尬之情于她的打击应该是很大的。
　　我叹了口气，接过侍女手中的汤药，递给呆愣得不知如何反应的沁阳：“我的手上还有伤，想必公主可以比我更好地照顾晖皇子。”
　　沁阳松开紧咬的贝齿，红晕满布的白玉脸上终是流转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伸手接过。
　　景明殿里一片寂静之声，温热的汤药在沁阳的手上渐渐被昏迷中的楚彦晖喝下，第五间凝视着楚彦晖许久不动：“这小子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第五间的这句话刚落地，楚彦晖便突然全身颤抖，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锦被，沁阳花容失色，第五间出手点了楚彦晖的几处穴道：“女人，拿一把剪刀给我。”
　　我依言行动，只听一声裂帛之音，包扎完好的纱布应声而落，空气中暴露了丑陋的乌黑伤口，第五间看了看伤口，对沁阳道：“公主请回避，我就诊时不希望身边有很多人围绕。”
　　“神医，夫君的伤……”
　　“公主请放心，一炷香之后晖皇子便可以清醒。”
　　沁阳听见第五间的话后终是松了一口气，带着殿内的十几个婢女消失在门口。
　　“女人，你扶着他。”
　　第五间低头盯着楚彦晖的伤口对我说。
　　我走过去照着第五间的话做了一番处理，扶起楚彦晖，让他暂时靠在我身上：“楚彦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第五间瞟了我一眼：“楚彦晖现在被梦魇控制，所以本来应该醒来的时刻他却还在昏迷，伤口因为他的意志牵引有点恶化的趋向，我现在为他重新搭配新的药物，希望这样可以刺激他醒来……”
　　第五间在医治的时候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对于他能解释那么多我已经很心怀感激了，所以现在我很识相地选择闭嘴。
　　第五间的两根手指间夹着锋利的刀片，闪着幽幽的寒光，我知道他已经在刀片上萃取了一种新的药物也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一步，但是看着他将刀片飞快地划向楚彦晖的伤口处，我还是感觉有点心惊。
　　乌黑的伤口在刀落的那一刻顿时血流如注，即使点了他的穴道血色还是止不住，楚彦晖痛得闷哼一声，我不由得脱口而出：“轻一点……”
　　第五间没有再抬头看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只不过他的话语却若有若无地传来：“你该不会到此刻还在心疼这小子吧？不要忘了是谁让你每日每夜都得承受噬骨的剧痛……”
　　皱了皱眉，无意识地飘出一句：“我没有心疼他，只是讨厌看到血。”
　　第五间没有再说话，顾着自己手上的工作，末了，他扔给我一团纱布。
　　我挑眉：“干嘛？”
　　“你现在是我的副手，你说我扔给你纱布干嘛？”
　　“噢。”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第五间还真放心任由我包扎啊。
　　第五间优雅地站起来，缓缓走至雕花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茶：“这里真没意思，出来这么久就是给人当免费劳动力的……我好想念我的宝贝门啊，噢，女人，你们走了以后我那几个丑丑的宝贝就变漂亮了，跟你的小宝一样都是白狐哦，女人，女人……女人……你怎么了？不理我？……”
　　我的手此刻停滞在半空中，久久无法动作，第五间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我只是长久地凝视着楚彦晖的背部。
　　楚彦晖的背部此刻呈现出一块紫红色的胎记，一朵妖艳的梅花在他白净的背部显得异常让人心颤，我的脑子那一刻有一瞬间的空白，既而是一片消散不去的混沌……
　　楚彦晖是梳皇的孩子，他和我一般年纪，他的身上有黎王所说的梅花胎记，十九年前林诗音住在梳国皇宫里面……
　　假设林诗音当年的确怀了黎王的孩子，并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但她没有把黎王真正的孩子带到龙虎寨而是选择了我，那么这是不是就是说明带着梅花胎记的楚彦晖其实才是黎王的孩子，而我当初只不过是一个在梳国皇宫里和楚彦晖差不多时间出身的婴儿，甚至可以说我和他是同年同日出生的，只是被林诗音换了身份，那么……
　　“女人，你醒醒，你醒醒啊！”
　　第五间拼命摇晃着我的身体，我怔怔地看着他的银色头发散落下来，唤回了我的杂乱的思绪。
　　“第五间，我想见梳皇。”
　　“女人，你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不好，还有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突然要见梳皇？”
　　“你别管这么多，快告诉我，现在我有没有可能见到梳皇。”
　　我打断了第五间的话语，第五间看着我面露难色：“你昨天的行径已经让梳皇动怒，我很难在这个时候帮你引荐。”
　　我沉思了会：“第五间，你见梳皇的时候只要告诉他，昨天那个疯女人就是十九年前林诗音带到龙虎寨的女婴。”
　　据我所知，楚彦晖的母后珍妃娘娘如今已经病逝，林诗音在十九年前也早已成了老头子刀下的亡魂，寂飞扬在少林寺静养却遗忘了当年所发生的事，老头子和黎王所说的故事版本各有出入，那么现在能真正揭开我心底谜底的人就只有当年这整个事件中处于核心地位的梳皇。
　　现在梳皇就是我找出答案的唯一缺口！
　　虽然以我昨天的行径来说我很难有机会见到梳皇，但是如果他的心中还有林诗音的影子，林诗音对他来说还有那么一丁点地位的话，我相信梳皇就不会选择拒绝见我，毕竟林诗音是为他而死……

　　逆子

　　第八十章 
　　“你就是诗音带去龙虎寨的孩子？”
　　我抬头看向高座上正襟危坐的梳皇，他的形象真的很不错，即使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流泻我还是感觉这个男人的每个感官都会说话一般，像是一副让人描述不尽的画作。
　　我看着梳皇点点头：“皇上曾经真正关心过林诗音这个女人吗？”
　　梳皇杀我的心早已存在，所以我现在面对他没有一丝惧怕和胆战，该来的总是会来，我不用在他面前刻意掩饰或者迎合什么。
　　没有沉默也没有思考更没有犹豫，梳皇的嘴角勾起：“关心过。”
　　“皇上的关心一般人真的很难受的起。”
　　我轻笑一声，语带讽刺，突然想到了黎王和老头子说的故事，这两个故事里还有个共同点就是林诗音这个女人受了很多苦，而这所有的苦痛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
　　“你想说什么？难道千方百计跑到朕的面前就是为了指责朕？”
　　我深吸一口气：“皇上知道晖皇子出生的那一天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梳皇沉下脸，嘴边溢出话语的温度已经降至了冰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心中突然悲凉一片：“皇上难道从未关心过身边的人，就连最亲近的人也一样？无论是珍妃娘娘和林诗音也好，楚彦柯和楚彦晖也罢……”
　　“够了，别以为朕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的无理之举！”
　　梳皇恼怒，我在心底冷笑一声，你不能忍受又能怎么样？
　　“皇上，我今天觐见你要得到的答案已经找到了，你终极一生都不会真正遇到你能关心的人了。”
　　“放肆！”
　　梳皇一声暴怒，简短的两个字里居然也有了颤音，苍白浅薄的嘴角突然有淡淡的血丝渗出，他长袖一挥便将血迹掩盖，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让我觉察，我想，这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有轮回之说的……
　　顷刻间，我已经被冲进大殿的几个彪形侍卫扣住，跪押在地，为首的那个侍卫首领居然是个好久不见的熟人，五指山上的那只蝗虫，他看了我几眼，那种眼神里没有包含一丝额外的感情，好像我们根本不曾认识一般，在他们的钳制下，我没有一丝可以反抗的余地。
　　梳皇面色如常地从高高的龙椅上缓缓走下，我苦笑一声，无论我设想过多少种情景，却从来没有料到过我们两个人的见面居然是这么得剑拔弩张。
　　梳皇的大手扣住我的下颚，带着想要摧毁所有的力量，他这是想捏碎我的骨头吗？
　　“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要的答案。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帝王，心中装的不可能只是感情，一颗心用感情这种虚无的东西是永远填不满的！关心？你说我要它有何用处？”
　　疼痛蔓延，无处不在，我真希望自己的痛觉可以从此麻木，生生遏制着眼中的朦胧潮湿，我对视着眼前这个野心庞大的男人，这样的他，活着会快乐会开心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朕，会让朕恶心！”
　　我闭上眼睛，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角度，想笑却不能笑，其实眼前这样的他很悲哀，不是吗？
　　“咔吧”，很清脆的一声，很好，我的下巴终于在这个男人强大的力道下被捏得脱臼了。
　　下巴处的疼痛还未完全被大脑吸收，梳皇便抬脚撞向我的腹部，我痛苦地弯下腰，梳皇的大手趁机发狂般扯过我的头发，身体被他从侍卫手上拖过，脑袋在他的力道驱使下撞上了最近的盘龙柱上，头痛欲裂，梳皇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那天你不是会发疯吗？不是操控别人生死的死神吗？现在怎么不发威了，你现在是生是死还不是握在朕的手上！”
　　温暖的血流顺着额角留下，蜿蜒过我的眉眼，血红一片，我尝在嘴里是铁锈一般的盐涩味，没想到一个额角的伤口居然可以流下那么多的血，滴落在墨青色的地板上，蔓延到了白底的靴子处，殷红夺目，颜色妖艳美丽。
　　“你可真悲哀……”
　　轻轻吐出一句话，我再次从他眼中看到嗜血的冲动，嘴角一勾，要动手就快点，我没有精力再和你耗了……
　　“皇兄，住手！皇兄，快快住手……”
　　黎王急切的声音从殿门前传来，我看到慌乱的黎王时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无关乎自己的死活，我想，当年的林诗音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这个清俊儒雅的男子……
　　梳皇并没有因为黎王的话而放开我，黑色的发丝散落下来，我看到自己的血顺着自己的发丝流下，依旧一滴一滴不停地滴落。
　　黎王握住了梳皇拉扯的手，对着大殿上发呆的众人吼了一句：“都给本王滚出去！”
　　气势很强硬，众人纷纷如烟般奔出殿外，偌大的大殿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然为什么黎王看到我的样子时眼神中闪现的是那么沉痛和无奈的暗流。
　　“皇兄，你知道你现在手上的人是谁吗？”
　　梳皇难得地沉默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到他那嗜血无情的君王模样，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彻底瓦解了我最后一道希冀：“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朕一生的儿女何其多，不差她这一个不孝逆子！”
　　冰冷无情的话语吐出，黎王已经怔住，错愕后看向我的眼神里更加悲哀，我苦笑一声，不孝逆子，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皇兄，你……”
　　“你现在是来教朕应该怎么办的吗？”
　　梳皇圆睁双目目，骇人地逼视着黎王，黎王震慑间嘴边的话语被梳皇生生打断，犹豫半响才轻吐出声：“不是，只是希望皇兄现在能手下留情，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另外，她现在也算是昭国的使臣，还有第五间，杀了毕竟不合适……”
　　梳皇冷哼一声，对着我更加冰冷：“如果她现在开始安安心心地当她的小公主，朕不会去为难她，但是如果她今后不知天高地厚再在朕的面前出现今天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有再多的理由，朕保证也绝不会容忍她下一次！”
　　发丝上的牵扯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只是等到我能正常呼吸的时候已经摔倒在黎王怀里，梳皇明黄色的衣角早已消失在恢弘大气的金殿上，金属的特有质感幽幽地散发着凄冷的微光，浓浓淡淡的光线中冷意通过层层衣物漫进了我的肌肤，流过血液，冰冷一片……

　　遗梦

　　第八十一章 
　　夜幕已经降临，四周的喧闹渐渐被隐没。
　　闭着眼睛躺在干净的被铺上感受着身下的马车渐行渐慢，一路上几乎没有怎么颠簸我便被黎王送回了他的府邸。
　　其实黎王也清楚，对于那个冰冷的地方我就连一刻也不想久留。
　　真的难以想象，如果当时黎王正好没有因为第五间的叙述赶到梳国皇宫中来阻止梳皇对我的下一步动作，那个我真正意义上的父亲会不会那么干脆地杀了我……
　　被人轻柔地送入了温暖的厢房，刚想好好休息下，第五间的身影便在第一时间赶到我的床榻前，看到躺在床上假寐的我后便不顾一切地扑到在我的身上，引起我身体的一阵阵抽搐和痉呻
　　“女人，你不可以就这样撒手走了呀，我还答应过你男人要好好照顾你的，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要叫你男人知道了我的形象就全毁了……”
　　“你怎么变得那么丑了呀，比我的宝贝们还不如……”
　　“女人，你的下巴已经被我接上去了，不会口瘫的，所以不要不说话呀……”
　　第五间一把泪一把鼻涕地趴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胡言乱语，我还是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个间接性神经短路的家伙。
　　不过我的这种回避做法好像并没有起到多大的积极作用，第五间依旧每天报到，不是对着我鬼吼乱叫就是细声细雨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女人，前几天我本来想去了自己以前很隐秘的小屋小住几天，可是我小屋不知道被什么人侵入过，我的女王蜂全饿死了，我养很久的，心疼死我了……”
　　从来没觉得第五间这个人那么呱噪，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很无聊，他聊了很多他的秘密小屋中的一切，我越听越觉得那个闯入他秘密小屋的人就是我和萧染，那次我的确破坏了崖底的不少东西。
　　“女人，虽然我的年纪年轻了一点，不过我不介意当你的爸爸的，如果你这么缺少父爱的话……”
　　“女人，你要吃桃子吗？我刚去摘的，很甜哦……”
　　“女人，黎王的那只画眉鸟今天被我放生了……”
　　“女人，你等一下不要偷偷地哭啊……”
　　身子侧向一边，避开额上的伤口，虽然那个伤口的疼痛已经不在，可是每当触上额角那块小小的凹凸时身体还是会油然而生一股凉意接着就是隐隐的疼痛，不知道是不会是后遗症，以前受过不少刀剑的伤害也没有这一次的深刻。
　　第五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背部，小声地说：“女人，你不会真的哭吧？”
　　哭？为梳皇还是为我自己？第五间不知道女孩子的眼泪都很珍贵吗？我才不会为了那样一个人落泪。
　　那个男人，他根本不配！
　　第五间伸长脖子探了过来，我那时正睁着双眼，估计他也被我的样子吓到了，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转身坐了起来：“第五间，我渴了。”
　　第五间的眼神里迸发出欣喜的火花，不过一瞬间便给我送上了一杯冷热适中的茶水，我喝完水便把杯子递给了第五间：“第五间，我想睡了。”
　　第五间伸过双手恭敬地接过：“好好好，我马上退下！”
　　透过窗户上的人影我知道第五间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已经跳了起来，有细碎的讨论声传来，我嘴角一勾，如果早知道能让他们这么安静地消失我就应该早点喝那一杯水。
　　厢房里没有了第五间呱噪的气息，窗外也没有了浮动的影子，一片寂然，我却有点难以入睡，拉上锦被将整个人埋入其中。
　　当年的林诗音之所以会骗老头子他们我是寂飞扬的孩子是因为她无怨无悔地深爱着梳皇这个无情的男人，梳皇一次次地把她推向险境她却没有丝毫反抗，心甘情愿为梳皇做任何事情。
　　即便如此，林诗音也知道自己的命运很无奈，但是她没有选择，没有回头之路，可十九年前当她的孩子出生以后她却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步上她自己的后尘，因此她为楚彦晖选择了另一条认为没有危险的路，如此才有了我和楚彦晖的身份转换。
　　我进了龙虎寨，而楚彦晖成了梳国皇子。
　　那我的母亲珍妃呢？十九年前，她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同意了我和楚彦晖的身份调换？
　　自古以来，母凭子贵，十九年前的珍妃将我临盆却发现我是个女儿身，梳国皇宫中有太多的竞争压力，她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梳皇面前的尊贵地位而出卖了骨肉亲情还是另有隐情？
　　现在人已作古，我却连她这个亲身母亲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更何况是她心底这些最隐秘的事情？
　　我无从猜测也无力再去追究，风过总会无痕，我想，经历了那么多我也可以在时间的流沙下渐渐淡忘这些，放下他们，毕竟他们（父亲母亲）于我从来就是虚幻的，他们都活在我的幻想当中，十九年来的现实中没有遇见更没有得到，所以到了现在，心底有的最多也只是惆怅，为自己曾今的希冀哀悼……
　　回首这些往事，却不得不为“命运”这个虚无的东西感到神奇。
　　十九年前，我想，林诗音的原意应该是让自己亲生的孩子能留在梳皇身边，让楚彦晖可以远离那个当初她已经卷入又无法抽身的无底漩涡和随后将要面对的无穷无尽的腥风血雨，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彦晖的人生轨迹并没有脱离这个被卷入的宿命，他还是进入了龙虎寨，遇到了我。
　　虽然林诗音的一个决定彻底改写了我的命运，让我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孤儿，但是我现在却反而要感谢她当初那个自私的决定。
　　如果没有林诗音的这个举动，我这十九年来面对的将是梳皇这个嗜血无情又可怜的父亲，即使身边有父母相伴有锦衣和玉食也填不满那颗空虚的心，如果我没有作为一颗棋子被送到龙虎寨也就不会遇见老头子和寂冰夜，不会看到五指山下的紫堇花海，心里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希冀和憧憬……
　　一切似乎都是早已轮回注定，一切又是那么地可笑滑稽……
　　我可以想象，长在帝王家的楚彦晖所经历的一切的并不比我好过，他面对的是更多的无奈和彷徨，处境甚至比我还要凶险万分……
　　嘴角有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其实，我觉得我很幸福……
　　……分割线……
　　潮来潮往，沉沉浮浮，冰蓝色的色彩沉醉着此刻凝望的人。
　　“小堇……”
　　带着磁性的嗓音传来，细瘦的腰间圈过一双强健的臂弯，我被拉着靠向一个温厚的胸膛，寂冰夜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息周围，让心里一阵颤动……
　　我转身看到寂冰夜黑如子夜的长发飞扬在风中，衬着那如玉轮廓在寂寥的天空异常完美，魅惑众生，急切地环住他的身躯，环抱了这一刻的感动：“寂冰夜，你回来了！”
　　寂冰夜看着我摇摇头，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想你，但回不来。”
　　心中巨颤，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寂冰夜，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回来了吗？”
　　寂冰夜的笑容浅浅淡淡，像暗夜里绽放的圣莲般纯洁：“小堇，我要对你失信了……”
　　汹涌的波涛，白色的浪心，无边无际的海洋带着吞噬世间一切的愤怒咆哮激荡，振起心中的波澜澎湃。
　　寂冰夜强健的臂弯从腰间轻轻滑落，动作像是有千斤般沉重，整个人向我倾倒下来，黑色的玄衣在猎猎海风中作响，最后铺展在潮湿的沙滩上，背后粗长的白色獠牙贯穿了躯体血肉，彻地刺痛了我的眼……
　　手上粘湿的感觉感越来越强，我看到五指上沾满了罪恶的血色，胸前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犹如残阳般惊心动魄，浓烈过夏日里的向日葵……
　　“寂冰夜！”
　　撕心裂肺般地揪痛，我大声惊坐而起，身上的锦被一下子滑落在地，冰凉一片……
　　寂静的厢房里，窗棱洞开，风中摇曳的粉色的帐蔓浮动出潮水般优美的弧度，袅袅的沉香烟流动着飘渺的雾气……

　　离潜

　　第八十二章 
　　这是哪里？
　　我还在黎王府的厢房，这里没有海滩，没有血色，没有寂冰夜……
　　寂冰夜没有死，我只是做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梦而已。
　　冰夜、冰夜、冰夜……
　　不顾身体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疼痛，我飞快地掀开覆盖的锦被，赤足落地，冰冷一片，传至全身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女人，你干嘛？！”
　　眼角瞟到银色的长发，第五间推门而进，急切的暴喝声传来，我脚步不稳，一下子扑到在他的身上，第五间没有意料地带着我倒在地下。
　　第五间皱着眉扶起我，我紧紧抓住第五间的衣襟：“第五间，我要恢复武功，你快恢复我的武功！”
　　第五间狐疑地看着我摇摇头：“不行，你中的毒有部分已经侵入了你的心脉，现在如果强行解开你的封印，你很有可能堕入魔道！所以，不行！”
　　第五间的态度很强硬，我知道短时间内无法说服他。
　　“第五间，那黎王呢？他现在在不在府里？我要立刻见他！”
　　“死女人，你发什么疯？这么会折腾，我看你睡着了才出去一会你就又出事了！”
　　“第五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快带我去见黎王，我拜托你……”
　　说道后来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里有了严重的颤音，梦中所遇到的一切此刻在脑海里变得异常清晰，绝望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地朝我涌来，我逃不开放不下，第五间见到我失常的样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我没有动作。
　　“寂冰夜，冰夜他可能出事了，黎王是唯一一个清楚他出发时状况的人，我要见他，你快点带我去。”
　　我摇着第五间的手臂，他收起了怔仲的表情：“你先回床上休息一下，黎王我马上去叫。”
　　第五间做势要将我打横抱起，我死抓着他的衣袖：“第五间，你为什么要欺负我？我只想快点见到黎王，知道寂冰夜他现在到底好不好，你不要敷衍我啊……”
　　“你……”
　　第五间第一次露出了可恨的表情，抱着我转动方向，朝门口走去，我埋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寂冰夜，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不然我不会原谅你，做鬼也不！
　　第五间还未带着我跨出厢房的门槛，我看到黎王高大的人影已经出现，清俊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我捉摸不定的表情。
　　第五间叹了口气将我放至在床上，将软枕靠在我身后，我定定地盯着黎王和第五间，双手已经将锦被抓得褶皱并起。
　　第五间回头对黎王道：“这个女人已经把我们当成坏人了，好像已经瞒不下去了。”
　　从没有感觉在身边流走的一分一秒是如此地难耐：“告诉我，寂冰夜的情况。”
　　黎王苦笑一声：“世子他……恐怕凶多吉少……”
　　努力镇定住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支离破碎：“一起去的侍卫当中有人活着回来吗？”
　　“只有一个，是他把离潜草带回来的。”
　　“我要见他！”
　　黎王点点头，不一会儿，一个精壮男子出现在厢房，眉目低敛，我知道他以前是黎王身边的精卫宁源。
　　“把你的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冰冷地可以冻结所有的理智，可是思绪却是异常清晰。
　　宁源抬起头，看了黎王几眼后看进我的眼睛，脸上有抹红晕，我知道他可能是第一次进入陌生女子的闺房，尤其是现在这种我还半躺在床上的情况下，不过他很快进入状态。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
　　“登录到落日岛的那一刻。”
　　宁源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整理了自己的思路：“那天世子带着我们登录到岛上后便下令开始搜寻离潜草。一连几天，岛上并没有出现传说中的怪兽也没有发现离潜草，我们没有放弃不断搜寻查找，偶然间有弟兄在一座高山的峭壁上找到了唯一一株散发着通体蓝色幽光的草，我们便知道那就是我们要找的离潜草。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是世子在摘取离潜草的那一刻，突然地动山摇，很多峭壁下的兄弟都被滑落而下的土石倾轧至死，情况一下子不受控制，凶险万分。世子带着离潜草和我们余下的人迅速撤离，不想身后黑压压地追上来无数长着獠牙的人形怪物，我看到他们白色的獠牙没入了兄弟们的颈部时眼睛变得通红，喉结滚动着吸取着汩汩的血液，世子将他手上的离潜草交到我手上，厉声告诫我不用顾忌他带着其他弟兄先行逃离，属下抵死不从，那一瞬间世子爆发了强大的怒气，我立刻挨了世子的一记铁拳……”
　　宁源说到这里已经开始哽咽，也许当时的情况远比他这样简单的描述更可怖几分，但我现在只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喃喃地低语：“寂冰夜，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宁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吐出了一口气：“世子说，我们这些人是他带进来的，他就要尽全力保证我们的安全……我没有再迟疑，和剩下的弟兄在世子的掩护下逃至了船上，世子武艺高强，原本那些怪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在世子边退边防间眼看已经来至船边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可是揽绳却在这时被怪物们截断，潮水涨得很快，船体在那时候已经滑动，我们眼睁睁哪些残虐的怪物像是受到鼓动般对世子的攻势更猛，它们将世子围在中间，血色从黑压压的困局中流出，不知道是世子的血还是那些怪兽的血……我们含泪迅速撤离，世子的话时刻在我们心里回荡，那时候护送离潜草回朝这点已经远远不是完成任务那么简单，比我们的性命更重……回程途中我们遇到了狂风暴雨，船体不幸撞上了海上的暗礁，我们都被抛下海洋，分散在各处，彼此不知道各自行踪，所幸属下的水性很好，心里想着世子对我们说的话，借助着一记浮木飘洋过海，游至了浅水处……”
　　血液在身体里纠结燃烧，刺痛感蔓延至全身，宁源的眼中湿意更重，房间里一片静默……
　　“他还说了什么？”
　　“……去落日岛的那一天正是属下和娘子成婚一月的时候，兄弟们都笑我这么狠心抛下新婚娘子独自跑去落日岛，世子刚好在那时经过，没有怪罪我们的玩忽职守，对着海上落下的日头说了句‘有个家真好，有个人在家里等真好’，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世子的话和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感染了，最后世子转过身对我们说，他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把我们安全带回家，和家人团聚……”
　　心向无底的深渊坠去，黑暗压顶，向我袭来，如梦境中出现过的一般风起云涌，铺天盖地，我无处可躲。
　　宁源最后所诉的话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阵反胃，猩红的点散落在各处，第五间、黎王、宁源眼中惊异，奔至床前。
　　我推开他们，轻轻绾起散落的黑色发丝，放至耳后，抬起水袖轻轻地擦拭嘴角的血丝，动作很慢，血色在袖子上一点点弥漫而散，真脏……
　　皱了皱眉：“有热水吗？我想洗澡。”
　　三人怪异地看看我，我又重复着问了一遍，黎王说了声有便带着宁源离开，第五间从腰间拿出了白色蜡衣的药丸放入我的口中，我混着温水吞下，第五间拍了拍我的肩膀便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逐渐暗淡的房间。
　　暮色降临，黑夜还是一如既往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彩虹

　　第八十三章 
　　手上握着一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离潜草，经过了这多日的奔波，即使脱离了落日岛的土壤，它也没有脆弱到萎靡下去，依旧美丽。
　　离潜离潜，潜在的离别，这就是所谓的那株可以起死回生的圣药吗？
　　离潜草在苍白的手上兀自散发着它独特的荧光，我将它再次扣紧握在手心。
　　楚彦柯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看来他经过这几天的调养，滋润了很多。
　　“这是你要的，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放下离潜，我转身便走。
　　“等等！”
　　我继续向前移动脚步，没有再理会他的挽留，楚彦柯追上来赶到我的面前，眼光射进了我的眼里。
　　“你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给我让开！”
　　从没有用那么大的声音对任何人说过一句话，这么大的声波下让我的胸口又开始剧痛，我想，再怎么痛也不能在这个人的眼前吐血。
　　楚彦柯似乎也被我的吼叫声震摄住，呆呆地看着我，张了几次嘴后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便将离潜草放到我手上。
　　我怪异地看着他，如果现在我相信他是良心发现了，认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事后后悔莫及，为了弥补错误，便决定将用冰夜的血换来的破草来赎自己的罪的话我就是世界上最白痴的人。
　　我不是观音，我没有那种胸襟可以把任何人都当成一心向善的人！
　　“父皇的病可以用其他办法来医治，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妹妹！”
　　我是梳皇与珍妃的女儿这点此刻并不是什么秘密，对于那晚金殿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楚彦柯想要探听清楚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他是因为知道现在的楚彦晖已经没有了竞争的资格才不去管梳皇的死活吧？
　　亲妹妹？是啊，他是我的哥哥，可是他拥有的妹妹何其多，怎么会只我一个，而且……
　　冷笑一声，将那棵破草扔向他那张虚伪的脸：“我的手会脏了这么珍贵的草药！你这个好哥哥的身份我更受不起！”
　　……分割线……
　　九天长空上飞啸而过一只苍鹰，它蜷缩着利爪，展翅翱翔，对抗着迎面而来的阵阵狂风，尖锐的喙嘴像是要刺破头顶那偏苍穹。
　　海洋的颜色并不是如梦境般那样是纯净的冰蓝色，现在的我枯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天水相接处分享着同一种色调，灰灰暗暗，飘飘荡荡。
　　随手拿起身边散落的螺旋形海贝，迥旋的花纹里有着色泽深浅不一的小点，精致而美丽，轻放在耳旁，涌动的海水交织着呼啸的海风的响声回荡在耳边，每一声都像是穿越了时空的期盼，荡气回肠。
　　站起身，赤足走上黝黑的沙滩，细腻沙子黏在脚底有麻痒的感觉，整个海滩上留下的是我深深浅浅的脚印，写下无数个“寂冰夜”，海风咸涩，纷乱了长发，蔓延过脸颊……
　　寂冰夜，你离开已经有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中的一百个日日夜夜我都会在心里描摹最后见你时你的容颜。
　　你对我信誓旦旦，我相信你。
　　你对宁源他们许下诺言，他们相信你。
　　可是现在你的人又在哪里？
　　一阵潮水袭来，冲刷了我写在海滩上的所有思念，我皱了皱眉，擦干净手指上的泥沙，脚步朝海水深处走去，脚底踩到的是一片柔软，但是没有深陷下去。
　　海风渐渐急了，铅云渐渐聚了，以我难以想象的速度朝我涌来，就像脚下的潮水一般……
　　是什么砸到了我脸上，带着咸涩的味道，扬起头，看到少得可怜的光线躲进了铅云的身后，嘴角一勾，我就那么可怕吗？连你也要躲我？
　　这样的雨水应该可以冲刷所有的血腥和脏乱吧？
　　我伸手抚了下脸，冰肌玉骨的感觉。
　　突然想到了寂冰夜那少有的温暖笑容，在他身上出现的每一个微笑在脑海里闪过，像是凝结了一生的剪影，在我的心中泛出涟漪。
　　寂冰夜，你说过，我把我最真实的眼泪流给了你，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你把你最温暖的笑容留给了我，于我，这是最珍贵的宝藏。
　　一把红色的雨伞出现在头顶，在这个昏暗的空间显得很突兀，但它却遮蔽了伞外渐渐狂乱的风雨。
　　手肘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生疼生疼，我回头看见第五间银色的长发在风雨中飘摇淋落，很好看……
　　“原来你没有我想像当中的坚强！”
　　第五间挑眉，我朝他绽开一笑，听他的语气，是怕我自杀吗？
　　如果我决心要选择这种死法，也不会等到你来了！
　　“我一直是个很卑微的人，谈不上坚强不坚强。”
　　第五间放下握紧的手，摇摇头：“女人，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是个坚强无比的女金刚，可是到了现在我才知道，你一直是在假装坚强……在我们所有人的眼中，这个世界上好像找不出一样事物是可以让你害怕的，当然也包括死亡，可是唯独有一样，对牵扯到寂冰夜那小子的事情，你每次碰到它就不会很反常，变得不像自己……或者说你只有遇到它时你才是真正的自己……”
　　“第五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第五间朝远处望望，半响才笑着说：“听不懂就算了，我们都没有必要把每件事都求根问底……”
　　我浅笑，他说的很对，可是有些事情却是必须去坚持的：“第五间，我想恢复武功。”
　　这几天的我很少会在人前晕过去，意志溃散的情况越来越少，只是胸口的痛却一直没有过一分的停止，是因为体内的毒吧，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五间抿着嘴唇不说话，他的红伞在风雨中飘摇，却成了这个空间唯一的暖色：“你果然没有放弃。”
　　雨势渐渐变大，和着猎猎的海风吹到身上，第五间，你想安慰人也不用找那么一把小伞吧，现在我们两人身上可没有一处是干的，我干脆移开他的雨伞，卷起衣群，将裤子拉起别在腰间，第五间并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做出扭捏尴尬状，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向前走了几步，用尽全力对着波涛汹涌的海洋喊出一句话：“第五间，我是一个女人是不是？”
　　第五间点点头，手上红伞已经被风吹落，随着海水朝远处漂流，第五间朝着大海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叫：“是！你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我转向第五间，神色认真：“第五间，你知道吗？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第五间眉心纠结，显得有点局促，我笑，自己在他眼中估计真的是一个疯癫到无可救药的人了。
　　我继续看着他，表情严肃：“他叫第六感，现在他跑来告诉我这个女人，海的那一端有一个等我的人，那个人本来也是我要等的人，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在这里等了……我要去找他，我要陪着他一起，不管会遇到什么，不管做什么，我一刻也不想再消磨下去了……”
　　雨势渐渐减弱，第五间的白袍浸透在海水里，污浊了一片，他淌着水走过来，抬起手放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揉搓：“傻女人……”
　　有什么在他的眼角滑落，细细的雨雾中我看不清透，应该是雨吧……
　　我握住他放在我头上的手：“第五间，你回去吧，对我，你已经尽力了。”
　　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妄为，楚彦晖下的毒早就可以被解除，可是我一次次地不按第五间的嘱托，将生命一点点流失在无知和任性中……
　　醒来的楚彦晖也曾送给我剩下的那些毒的解药，可是那个解药已经解不了我体内演化到坠魔的毒素，好像一切都迟了……
　　第五间说，我本来可以活得很久，就像是他一样当个为祸人间的妖精。
　　如果我能按他的要求吃他的药，彻底隔离武功，不再触碰那些危险，专心做个乖乖的皇家女，在金屋中享受一大帮的俊男美女的伺候；如果我能接受他的意见，喝下忘川水，彻底忘却过去十九年来的点点滴滴，重新活在一个新的世界中，那个世界没有寂冰夜……
　　可是这次我又要不乖了，坠魔没有关系，死亡也无所谓，因为这些在见他的期冀中都已经土崩瓦解，也许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即便如此能和他共葬天涯又有何憾？
　　上穷碧落，只要能找到他，陪他一起，一切都很值得……
　　记得有人说过，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我想记忆应该就是一个人痛苦最深的根源，记得清月曾今告诉我，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是我却清楚无论自己来自于哪里，已经真切地在这个时空扎根，所以我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女人，因为属于这里的记忆是如此深刻，它也许是一种痛，可我放不下，就好像呼吸般自然。
　　每一次闭眼，心里想的永远是同一个人，一双眼睛，同一个笑容，每一枚记忆的碎片便会在心底拼装，流动在血液中，生生不息……
　　海水冰冷的温度刺激着脚下的每个穴位，我瑟瑟发抖，第五间苍白着嘴唇，将我拥在怀里：“好，我帮你恢复武功……”
　　我埋在这个湿冷的怀抱里，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已经停了，我把身体从第五间怀里退出来，一深一浅地朝岸上走去，第五间也跟在身后走上了海岸。
　　风呼啦啦地吹过，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显现了曼妙的曲线，我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抬头看见几束跳跃的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铅云固执地洒落在海面上，泛出粼粼的波光……
　　“看！那是什么！”第五间的话把我的视线引向了远方的天水相接处。
　　“是彩虹……”
　　水红、柳橙、米黄、漾绿、浅青、空蓝、晕紫，迷离的七彩霓虹幻化成一座弧形天桥，划破了浅烟薄雾，穿透在紫罗兰的天麓中，打捞起满满的梦幻和缭绕，就像五指山下铺天盖地开放的紫堇花海般震撼，我仿佛又闻到了初遇他时的紫堇芬芳。
　　寂冰夜，也许我可以借着七彩霓虹去找你……
　　我仰望此刻澄清的长空，这个世界淡褪了狼烟和烽火，勾心和斗角，有的只是最完整的纯粹，而这种纯粹足以抚慰我沉溺的心和伤痕累累的骨架……
　　繁华，平凡，是非，纷扰，幸福，一切如东流的水，消融在这七彩霓虹的暖色背景下，唇角尝到的永远是紫堇花的芬芳……
　　谁的故事触及谁的眉
　　谁的草戒束缚谁的醉
　　谁的笑容消融谁的泪
　　谁的芬芳飘散谁的罪
　　谁的对 谁的错
　　谁的百折不回颠覆谁的永劫不悔
　　谁的萧 谁的剑
　　谁的仗义恩仇搁浅谁的不散天灰
　　谁买醉 谁清明
　　谁的清扬发丝牵绕谁的执着思念
　　谁离别谁常驻
　　谁的步履错乱牵连谁的一世漪涟……
　　……最后的分割线……
　　后记
　　《寂夜染紫轩》是某流第一部没有搁浅的作品，它的正文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完结了，有点舍不得，它的结局很暧昧，不知道大家看了会不会喜欢，不过最后出现的彩虹这个场景后很多人会认为紫堇他们最终得到的是一个好的结局，包括某流自己。
　　其实，最初想写这样一个强盗女孩的故事萌发在一个暖冬的晚上，去长辈家拜年回去的路上吹了冷风，脑子里就突然蹦出了“强盗”这个词，很偶然也很强烈，所以一回到家里我就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动手就停不下来，中间几乎没卡，虽然这部作品中还有很多粗糙的地方，但对于这部不到两个月完成的作品某流还是蛮满意的。
　　文章结束的那几天里其实心里没有什么轻松的感觉，因为觉得还有很多东西要写，可是这文已经设定好了结局我也不想再去改，另外，这部小说陪了我两个月也花了不少心血突然告别了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惆怅，呵呵，好在现在开始了新一部小说，暂时转移了精力。
　　看过我文的人都知道某流这个人很懒，取的地名人名都很很雷人，但某流觉得无所谓，正像是我的笔名“意识流”，一切凭我的意识流动，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无所谓寒不寒人，雷不雷人,自己高兴就好,写一些你们熟悉我喜欢的名词还可以让我们都影像深刻不是……
　　对于懒这点，我也有自己的一点看法，其实我觉得很多事情上我们都不是可以用一个‘懒’字来界定的。就拿我个人来说，如果一件事是我感兴趣的，那么在这件事上我便不会存在懒的问题，比如逛街旅游，吃美食，睡觉，看电影小说，写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事，一天做多少都无所谓；可是一旦碰到自己兴致缺缺的事物，我就只能逼着自己擦出那么一点点火花，能逃避就逃避，实在不行了，硬着头皮上……
　　唉！说来说去还是惰性使然啊！
　　在写这文的时候我说过，我是亲妈，地地道道的亲妈。可是文中写的很多东西让有的看客们觉得有点虐，某流却觉得很正常，也许是我心理BT吧，我觉得这些还是很好接受的，你们如果硬要说这些很BT的话某流也无话可说，只能将BT进行到底了，嘻嘻……
　　对于作品中的每一个人物的性格中都有我喜欢的地方,有紫堇的执着，秦清月的真诚，温采岚的坚持，寂冰夜的深沉，南宫轩的华丽，萧染的淡然，楚彦晖的隐忍，老头子的忠义，炎矜的阳光……在某流心中，他们一个个人物已经像是鲜活的人，都有了生命力……
　　一开始，某流并没有设定谁是本文的男主，当一个个男主逐渐出现，喜欢和不喜欢便会变得越来越鲜明。
　　寂冰夜，也许很多人会不喜欢他这样一个冷峻的性格而喜欢南宫轩或者其他男主，但是某流在写文的时候会忍不住心疼他，别人说其他男主们怎样怎样的时候，某流都会站出来为我的男主们辩护，可是唯独对于寂冰夜，我连辩护的言辞都很少，只是觉得很心疼……
　　我陪你，这样简单的三个字出于寂冰夜的口，他的一生都在实践这三个字，他没有对紫堇说出喜欢或爱却唯独选择一个“陪”字，于他，这也是最重的承诺，很深沉也很感人的感情……
　　紫堇一生都在追逐一个梦，在这个逐梦的过程中她牺牲了很多，随着不同的环境和人物的转换她的性格也不断变化，可是有一点是她从未改变过的，那就是对一种纯粹近乎疯狂的崇拜……
　　虽然她没有亲口对寂冰夜说出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语,但是她对第三个人说到过,南宫轩表白的时候让紫堇更加坚定了心中的这份感情,她不想骗南宫轩,所以她说了;之后寂冰夜要去落日岛之前紫堇也说过让寂冰夜娶她,这个近乎求婚的方式也是她的坚持,对自己最真实的追求……
　　当然某流也很喜欢直抒胸臆的感情，南宫轩做得到这一点，可是他背负了更大的梦想，他不是一个爱情第一的人，也不单单是为了感情而活，所以他做不到紫堇和寂冰夜之间这样的简单，作为一个有征服欲和野心的帝王，他说过对紫堇不会放手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将紫堇挽回，不惜牺牲和采取很多手段，可是紫堇心中的执念太深太深，她和寂冰夜的世界里早已存在了彼此，不可分割，无人能入，即使身边走过了多少人，他们对彼此的信念也从未改变。当南宫轩出现，他霸道地坚持着他的坚持，不惜在仅仅几面之后就将紫堇当成了他的皇后，紫堇离开后他的坚持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种种矛盾变得更加强烈，两条平行线是注定无法交融，在紫堇心中的执念下，南宫轩付出了代价，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这点给他的打击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次的背离，因为这是一次无可挽回的错误……
　　其实，南宫轩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物，温采岚也是一个奇女子，所以《寂夜染紫轩》这部小说应该会有一个姊妹篇就是讲南宫轩与温采岚的故事，除了感情这条线之外，牵扯到很多的应该就是四国逐鹿称霸的诡秘状况，他们的故事我正在酝酿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去填完它，但凭意识吧～～～
　　萧染这个人物是一个整天带着笑容的男子，很睿智也很重感情，同时他也是一个爱睡觉爱美食的男子，他的性格有很多面，可是他本文里写的主要是淡然，也许本人中萧染的性格在你们看来不是很明显，但我希望大家会讨厌他，因为本文这只描写了他的一部分，某流觉得他还是很有魅力的～～
　　那个还有蛮明显的一点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应迟落和萧染之间的感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在考虑把它们朝BL方向考虑考虑。啊！！千万不要用砖头砸我，我也是胡乱想想的，萧染的性取向还是BG滴，哈哈～～～
　　小说就是小说，里面总会有梦幻的东西存在，我只是想随自己的意识写一个女孩心中关于梦想和纯粹的追逐过程。男女主角，紫堇和寂冰夜他们的故事很简单，只不过中间牵扯到了各自的身世问题，如果一开始他们的轨迹都没有改变，依旧是生在王侯将相的贵族里，紫堇是梳国公主，寂冰夜是昭国世子，他们也就很难再那样简单地遇到，简单地相处，更不可能有那么纯粹的一份牵绕，总是掺杂着利益纠葛……
　　随着文的越来越深入，某流觉得有点走火入魔，各种各样的人物出现，我会忍不住开他们的坑，先申明一点，那个秦清月其实是某流另一部作品的女主，只可惜某流觉得那坑有点太大，时间又过去了那么久就不想再填了，只是让她在这一部小说中现了几回，还是那个字——惰！
　　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脑袋里经常会跳出别的题材，很想写纯玄幻、纯穿越、纯武侠、纯宫廷、纯耽美、纯吸血鬼的小说，可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只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所以在写文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将很多纯啥的忍不住融进一部小说里，还好悬崖勒马，只写了那么一点点进去，现在还不是很夸张很恶搞啊，嘻嘻～～～
　　这篇小说的番外部分我现在只写完了寂冰夜的，其他男的和女的番外也许还会写下去，还是不确定，就请大家多见谅见谅哈～～
　　某流感谢一直坚持看我文的朋友们，你们的评语和鼓励也是我写完小说的一股巨大动力，不知道紫堇的故事会不会得到更多人的喜欢，我只想说一句，从这部小说里我收获了很多快乐，这就足够了，某流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可贵的，希望你们也一样～～
　　恩，废话就说到这里，BT也好,雷人也罢，一切凭意识流动……
　　最后重复申明一点——
　　不准拿砖头砸我！
　　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不准……
　　以下省略一千一万个不准……嘻嘻……^ ^

　　番外

　　第八十四章 1——寂冰夜
　　印象里，母亲很喜欢独处，她总是习惯一个人站在无极门的千阶梯上眺望着远方，没有锁定在一个方向，但眼神专注而表情抑郁。
　　我知道那个时候她是在等父亲，可我知道那个叫父亲的人永远也不会在我们面前出现，因为他爱上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可是母亲依旧习惯一个人站在墨青色的千阶梯上长久等待，母亲说，无极门是她和父亲约定的地方，她会一直等下去，因为父亲曾今对她说过一句话：想容，你是我的妻，今生唯一的妻。
　　我不知道这句话束缚了母亲多久，只是知道母亲为了这句话毅然带着襁褓中的我被赶出了红色的高墙，为了这句话，无数个日夜母亲跪求在无极门的千阶梯下，为了这句话，母亲即使在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刻还在坚持：夜儿，去找你父亲，去看看他……
　　母亲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视线已经游离，但她却在耗尽生命的最后一瞬间将自己最深沉的感情投注到那个男人的身上，我的父亲，印象模糊的父亲。
　　父亲？其实我不喜欢。
　　母亲最后是随着冲天的烈火消逝的，灼热留给我的除了灰烬还有两把剑。
　　它们是母亲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因为残留了母亲的温度。
　　记得母亲说，夜儿，娘希望你这一生能找到对的人，就像莫邪和干将一般契合。
　　我在无极门长大，无极门中有很多人都因为不同的原因敌视我，只有师父，他说我骨骼惊奇，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亲手教了我很多绝顶的武学，对于这一点，我没有多大感觉，只是我的师兄师弟都因为这点而更加地敌视我。
　　十岁那年，师父把我叫到了他的面前：冰夜，有个男人要带你走。
　　我没有问他这个男人是谁也没有问这个男人要带我到什么地方，我便点头答应了，因为我同样不喜欢待在母亲的遗恨中。
　　师父同样没有说什么就让我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只是在离去的那一刻，他说，他要把无极门传给我，给我三年的时间游历磨练。
　　我不想和母亲一样在无极门中渡过余生，于是那年我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师父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了变化，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目光，好像会刺透一切般，带我离开的那个男人却出乎意料地跪求下来，不知道他对师父说了什么，听完后师父的神色一变，人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我们面前。
　　也许母亲的意念太深，所以即使是在她离开后，我还是如她的最后一句话一样，去了父亲所存在过的地方。
　　带我离开无极门的那个男人后来告诉我他是龙虎寨的大当家，他说，他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我耸耸肩，原来那个男人那么多年一直躲在这群山中，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履行对母亲的诺言，母亲的守望的容颜再次浮现，苍凉了我的心。
　　我很少做梦，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喜欢上了做梦，因为梦里总会有她的身影。
　　初次见她，是在一片紫堇花海前，她并不特别，但我却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她像母亲，又不像母亲。
　　她看着远处，专注而安静，我站在她的身后，忍了很久，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她是谁。
　　寂冰夜，我叫紫堇，紫堇的紫，紫堇的堇！
　　这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像是玉落碎地，清脆响亮，在一片紫堇花海的背景下，她的笑容像是撕裂朝阳般灿烂夺目，让她身后的紫堇花海失了颜色。
　　很久以后，我想起初见她时的那一幕，我会忍不住露出笑容，是她，带给我此生最温暖的回忆！
　　记得那个时候我也笑了，并不是因为女孩的口误，而是因为眼前的她知道我的名字，我听见自己心底的暖流潮起潮落，许久不退。
　　我陪你，以后的风景让我陪你一起看！
　　没有多想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记得这也是我对她许下的第一个承诺，却从来没有后悔过，我想，我不是那个男人，我会遵守对她许下的诺言！所以我亲手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我接受了龙虎寨的大当家旗啸雷的条件，身份是作为那个人的儿子留了下来。
　　后来我知道她是寨主捡来的孩子，虽然是个弃儿，从没有得到过多的关爱，但她被保护得很好，在她的世界却不存在任何邪恶，任何丑陋，任何黑暗，纯粹得纤尘不染……
　　和她在一起，我总能找到最快乐最真实的自己。我陪她一起做过各种各样的纸鸢，阳光明媚的时候我们迎着风放飞了手中的牵绊；我陪她一起追猎捕获过各种灵动的生物，在天黑后又将它们放还归山；我陪她一起爬上繁盛的高树，采摘过甜甜的桑子，吃得满嘴都是黑红的颜色；我陪她一起躺在铺天盖地的紫堇花海中休憩，清远的箫声混合着紫堇花的芬芳让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异常香甜……
　　我喜欢这种感觉也以为我们这样简单捣蛋快乐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
　　龙虎寨里从来不乏奴隶被伤害致死的事情，我永远记得那一年她第一次记得见到一个女奴蹂宁时候惨白的脸色，从来不知道她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不顾我的劝阻救下了那个女奴，帮一车的奴隶解了枷锁。
　　可是事情没过多久，所有被她救下的奴隶都得到了比原来更惨烈的代价。
　　我犹记得那天她一个人萧瑟地站在一棵榕树下，她所救的那那一个女奴满身是血地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她是个恶魔，情状可怖。
　　奔到她面前时，女奴已经被龙虎寨赶来的人马拖走了，而她小小的身子上也满是血色的污浊，雪白的脖颈处留下血红的十指的印痕，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虽然事后我知道那些血不是她的，可我还是害怕得不可自制，紧紧地拥住了她。
　　抱紧她感觉她好瘦，在我的怀里止不住地颤抖，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她嘴唇苍白，对我说：冰夜，是我害了她们，她们的手全部伸向我，我却给不了，救不了……
　　我将她拥紧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
　　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恐惧渐渐消退，可是从此以后却让她变得小心翼翼。
　　她喜欢听我吹箫，而我每次习惯想用自己的箫声驱散她心中的不安，她每次都会融入箫声里的世界，然后忘却一切不快，随着旋律露出笑容，所以每次我的心里也是溢满了甜腻的滋味。
　　那一天，本来是她的生日，原本是她每年中最期待的一天，却让她的记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红色痕迹。
　　我知道让她承受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龙虎寨里最有权力的人，他们对于她的争吵声彻底颠覆了所有的平静。
　　我攥紧了拳头，她才七岁而已，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让她来承受上一辈人的罪恶？
　　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我很想大声对她说不要答应，不想让她无暇纯真的世界被摧毁，可是当我看到她眼底闪现的黯淡时我犹豫了，我想，既然她喜欢，就让她满足这个心愿，既然注定无可避免就只有让我自己变得更强大，这样才可以在以后的腥风血雨中变得更有能力保护她……
　　无意间我也收到了一封密函，一封关于我父亲的事，密函中说，我的父亲，在十三年前便被旗啸雷杀害，后来的所有的证据都证明密函中所言非虚，我想到了母亲，原来母亲的苦苦等待没有得到一丝慰藉的原因是因为旗啸雷的一颗私心！
　　六年过去了，她可以再一次站在我面前，而无极门的通牒也在此时越来越急迫，我对自己说离不开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要报仇，旗啸雷杀了母亲最珍视的人那我也让他尝试下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可是每每午夜梦回时我还是清楚地知道留下来真正的目的分明是为了守护她而不是去伤害她，她的周围存在着太多的危险但是她却毫不知情，还有那个承诺……
　　旗啸雷亲点我为她的师父的时候我看到她发自内心的快乐，那种毫不张扬的纯粹即使是经过六年的磨蚀也丝毫没有掩盖，可我却不得不选择拒绝。
　　如果我变成他的师父，她便是无极门的人，那么她就必须经历天关的考验，我怎么可能让她面对那么血腥的场面？
　　所以我拒绝了，我知道我彻底忤逆了寨主的意志，这和六年前她无意中触犯寨主底线时候一样，寨主整个人变得凌厉狠毒，即使以前对我如何优待，他也毫不犹豫地将我送入了刑堂。
　　七天七夜，原以为经过了这七天的非人折磨起码可以替她挡去一灾，事情可以这样了结过去了，可是当阳光射入我的瞳孔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虚弱到不成人形的她，见到我的那一刻她全身滚烫地昏死过去，之后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比我的疗伤的时间还要长……
　　看着她瘦骨嶙峋的骨架和变得蜡黄的面容，我想，她平时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身上好像都没有肉，心里是不可磨灭地疼，一寸一寸，一抽一抽，噬骨寒心，比身上的伤痛远远痛苦万倍，不可抑制……
　　原来自己蔸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伤到了她，看着她的睡颜，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我答应了旗啸雷的要求，我想，至少当他师父我还可以陪在她的身边，只要我不表现得太显眼，无极门便找不上她；至少由我来教授她这些武功技巧，她就可以少受一点煎熬，我怕旗啸雷最终指派的那些人对她更加不利……
　　但是我却不敢多看她，也不敢和她多说话，因为我怕自己看到她的眼睛会克制不住自己，所以从此我开始习惯穿黑衣，对她冷漠，在教授的那段时间里所有的武功招式我都只演示一遍。
　　她很聪明，所有招式她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最好，我能明白她有太多的话想对我倾诉，可是我的冷漠却生生地将她挡在了门外。
　　我想，再等一等，只要我们都熬过这段时间一切就会好了。
　　她的努力和成果都被寨主看在眼里，终于有一天，我听到寨主对我说：冰夜，小丫头最后的会试地点就选在密室吧……
　　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一下，久久地不曾恢复，她，这最后一关，会挺过去吗？
　　打败它！
　　我唯一能说的就只有那么简单的几个字。
　　暗黑的密室，饿极的野兽，浓重的血腥，好几次，我都忍不住冲进去拉她离开，可是如果她不挺过这一关她将面对更可怕的灼伤。
　　手上的利器随时戒备着，我希望她能做到永远不让我出手的机会，在这个环境下，她只有做一颗能融入大海的沙子才能活下去。
　　空气中传出血肉撕裂的闷响，我急不可耐地踢开厚重的铁门冲入，她手上的莫邪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着寒光，我的脚下沾满了温热的血腥，带着凌乱的伤痕，她妖艳得像只浴血的凤凰，可是脸上却是如薄纸一般苍白，脆弱得让人心疼……
　　千言万语，只能梗在喉间，我掉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进不来也出不去……
　　这次的事情让她彻底失望，我心如刀绞，从此手上的碧萧便蒙上了灰尘，没有了她，连吹出来的旋律都带着落寞窒息的感觉。
　　可是会试结束了，我不用再成为她的师父，无极门便找不上她；旗啸雷也不会再逼迫她，那么就让她对我失望吧，起码这样她不用知道真相，再一次去面对曾今对她来说重要无比的人对她的利用，她心中的老头子，她心中的五指山没有变……
　　这以后她的脸上多了一层冷霜，傲慢倔强，我经常看见她轻颦的黛眉，云水浩渺眼波，未泯的愁颜，似是而非的笑，好像世间的一切再也入不了她的视线范围，让人莫名地产生一种压迫的距离感，可是我却依然无可自拔……
　　只是，每当紫堇花开的时候，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爬上五指山的巅峰，看着脚下的一花一叶一世界，露出最初的纯真笑容，而我每次都隐没在暗处，陪她一起……
　　我明白，对她来说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她就像是一只背负宿命的荆棘鸟，即使知道自己会受伤鲜血淋漓，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寻找那棵心中最长的刺。
　　这以后，没有了过多的交集，我们似乎成了陌路人，曾今的一切好像都成了过眼浮云，五年的平静岁月就在流转中暗逝，她走出了她的五指山，她的世界，我突然很害怕，这样的她是不是也意味着走出了我的世界？
　　楚彦晖是一个变数，可是这个变数却让我再次有了理由走进她的生活。
　　为了彻底摆脱他的控制，我再次选择跨入无极门的大门，踏过了母亲站立过的每阶石梯，一步一步，是踏着刀尖而上，用内力护住心脉，脚下已经嫣红一片，锥心的疼痛让身体的每个细胞叫嚣，但是我头脑清明地看到自己的血蜿蜒而下，丝毫不曾滞步，我知道这是我救她和离开无极门换取自由的代价，很值得……
　　直至我来到最后一阶，楚彦柯来到我身边告诉我师父已经闭关修炼，无极门现在掌权的人是他，汗水沿着我的轮廓滑落，叫嚣着疯狂的疼痛，我挺直脊梁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答应过他的条件，他找到了第五间，我在无极门拖延了三个月。
　　这一百天的时间却让我和她之间相隔了千山万水，再见她时我成了他的哥哥，她哭了，很伤心，让我的世界一下子崩塌，被莫名的黑暗包围，她的睫毛很漂亮，沾染了冰冷的泪水，我用自己最轻柔的动作将它们一一拂干，她的眼泪很珍贵，但却真实地留给了我，心颤间剧痛也在撕扯……
　　这一次的相遇也让我见到了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男人，他苍白地躺在那里，银丝在黑发间隐隐作现，原来他没死，我想我是恨他的，是他让母亲背离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快乐。
　　可是这一刻，我看着他，却恨不起他，只是从心底感觉他很陌生……
　　第五间说他需要大量新鲜的血液，必须是至亲所有，听到这个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居然会是如果这件事被她知道她便会义无反顾地用莫邪划开自己，这个想法一直盘踞在我心底，让我害怕，我封了第五间的口，取血时我没有皱眉，心里只是平静如水，一切都会好的……
　　五指山上的一草一木还是如当初一般清晰，她偶尔间还是一样会露出当初的神态，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我突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即使是陌生人也好，哥哥也罢，无论什么身份，至少我还可以陪在她的身边，看到她的眉眼，陪着她，看她笑，看她哭，看她的忧伤和沉默，这就够了……
　　那天，我起得很早，知道她会起得很晚，所以简单地做了她喜欢吃的炒泡豇豆、凉拌腐竹、豆豉蒸排骨和紫菜蛋花汤，用内力保温，送到她的小木屋后便去了楚彦晖处看有什么解药的线索，无功而返后突然很想去看看她，踏入小木屋的时候发现她的床铺已经折叠干净，桌上的饭菜却似没有动过一般，急急奔出找寻脚底生风怀抱了昏厥的她，然后知道了她有了身孕……
　　身孕……
　　一直以来，她纯粹得让人守护，倔强得让人心疼，这次却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她带着祈求的语气让我不要送她去寒国，我思虑了很久，强制地压倒心中所有不舍的感情，还是眼看着她被凌波女带走，痛得无以复加。
　　所以当得知她困在奇撩阁的时候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痛恨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专断，为了见她一面，我想就算是付出生命代价也无所谓了。
　　我没死，再一次见到了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她，恍如自己还在梦中，却真真实实地握着她的手，依靠着她瘦弱的肩膀，心中苦涩一片……
　　答应了楚彦柯，让她的脸色瞬间青白，我躲开了她的视线，小堇，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承诺，离潜草，同样也是你的另一个机会，我不可能放过。
　　沁阳大婚那天，我亲眼目睹了她的浴血，手上的莫邪像是背负着罪恶的宿命，蕴含着森冷的寒光但妖艳得可以掘获人的心智，好像天生因嗜血而存在，尽全力呼喊她，抓住她将欲伤害自己的利刃，她倒在我的怀中，够了，一切都够了……
　　她身上的剧毒，彻底软化了我的意志也加速了我去落日岛的决心，我必须尽快找到离潜草，为她多争取一个机会。
　　她抓着我的衣襟让我答应和她一起去落日岛，我不舍得让她犯一丝一毫的危险，说我们都应该放手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说她相信我，那一刻我从她眼中读出了一颗最完整纯粹的心。
　　寂夫人……我记得自己这样叫她……她的泪水滚烫，每一滴都落在我的心里，煎熬着我的灵魂……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哭泣，苦涩的泪水消融在彼此喷洒的气息里，我想用尽自己的生命去吻她，告诉她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可是……
　　晨曦终究会随着暗夜的消退而出现，手指上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像是要刻在自己的血液里来回流动，最后离开时的凝结万千情绪全都化作在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的轻轻一吻……
　　我说过，堇色浮云，千溪繁星，飞雁斗鱼，海角雨季，无论时空如何转换，无论在世界何方，无论是什么身份，这一路的风景有我陪你一起凝眸！
　　所以等我……
　　番外2 珍妃VS林诗音
　　十九年前，梳国皇宫，风雨交加，响亮破空的一记银色闪电弯曲着撕裂了暗黑无垠的长空，苍白地预示着这非同寻常的一夜的不平静。
　　卧躺在鸾床上的美妇额迹渗出了豆大的汗水，有几绺纯黑青丝，落在雪白修长的脖颈边，粘湿着，纠缠着，她纤弱而炽热的身体深处叫嚣着难以抑制的疼痛，这样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中间昏迷了半个时辰，噩梦却还在持续，孩子，你怎么那么不乖，为娘好痛好辛苦，为娘好想早点看到你，然后抱抱你……
　　现在身边有太多的人的期冀让此刻正挣扎的珍妃越来越有了窒息的感觉，产婆、宫女、内侍、哥哥、父亲，九族……
　　可是所有的这些希冀中唯独没有他，这地狱般痛苦的一天一夜中那个男人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是啊，边疆正在告急，他又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分心到后宫三千佳丽中平凡的自己，珍妃想到这里不禁有丝丝的黯然侵入，一滴胭脂泪沿着冰肌玉骨悄悄滑落，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那个没有心肺的男人还是因为自己身体内越来越疼痛的撕扯。
　　风起，影动，恍惚间一声响彻天际的啼哭声让原本袅袅的沉香中下的纷乱的局面得到短暂缓解，剪断瞬间脐带，满身血污的婴儿被人捧在手心抚弄。
　　珍妃感觉解脱的时候也不禁坚持着逐渐溃散的意识出声问向产婆：“孩子……我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自己的父亲早在自己临盆前就来找过自己，说现在自己背后站立的各大家族所有的兴衰荣辱都仰仗在我的肚子上，成败也在此一刻。
　　孩子，你的父亲虽然是个薄幸的人，但是他对于自己的皇子还是格外重视，你若是男儿身，相信你的命运不会如女子那般无奈，不用远嫁他乡，不用成为他可以利用的一颗棋子，而你的外公虽然无情也会扶持你，只要你是男儿，你能活下来，我们母子可以相依平平淡淡与世无争地在这个红色高墙宫闱下生存，你可以娶到一个名门闺秀然后安然快乐地渡过一生……
　　产婆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宫女们却蜂拥而上，珍妃听到自己的耳旁充斥着无数急切的叫喊声：“不好啦，不好啦，快点来人哪！珍妃娘娘大出血，流了好多血……”
　　珍妃对这些吵闹充耳不闻，只是扭动着身体，伸展着双手，虚弱的嘴角溢出几个字：“孩子，我的孩子……”
　　直到意志溃散晕死过去前珍妃还是不知道自己所产的孩子是男是女，她的眉心纠结着，身体的疼痛无处不在，她却咬紧贝齿与自己抗争，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自己的孩子才刚刚出生，没有自己，他（她）会过得很艰难……
　　另一方面。
　　同样灯火通明的偏宫内，一个素面朝天的世外仙株般女子伸出如葱如玉般的手指抚上一个安睡婴儿的眉心，荏弱的面容下有着令人不能逼视的冷静面容，虽清丽却妖娆。
　　她的双唇颤抖着，低头轻轻吻上了刚刚手指留连的肌肤，任一切的落寞不舍融化在唇齿间，婴儿红色柔嫩的肌肤上盈满了晶莹的水滴，滑落至细瘦的脖颈，也许是太过冰凉，婴儿惊醒，啼哭声不绝于耳，眼帘若有若无地撑开，黑色的瞳孔里折射出他第一次见到的世界，一个有母亲怀抱，母亲泪水和母亲微笑的世界……
　　林诗音笑着，眉间流淌着淡淡的欢喜：“爱哭的小猫，一个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落泪……”
　　刚才滴落的泪水好像在此刻彻底蒸发，似乎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一般。
　　一个宫装嬷嬷慌乱地进入内侍：“小姐，那边渡过难产，是个女孩……”
　　林诗音敛了笑容，喃喃自语：“是注定的吗？”
　　“小姐，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如原来约定一般行事，这样小少爷很可怜。”
　　“不这样做他会更可怜！”
　　林诗音收紧了自己的怀抱，自己的父亲已经战死疆场，她已经无人可拖，小猫，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陪着我一起毁灭，绝不！
　　“左侍郎（珍妃的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如约定般将公主秘密送过来了，老奴先他们一步过来给您报信了。”
　　林诗音点点头，宫装嬷嬷走过去抱那个男婴，林诗音勾唇：“嬷嬷，让我喂他一次，再怎么说他和我也曾是一体，血浓于水。”
　　宫装嬷嬷垂泪默站一旁，不忍看那揪心的一幕，林诗音收敛了一切心神，默默地解开腰带，将柔软送入了婴孩的口中，婴孩本能地张开嘴汲取着那鲜美的乳汁，有白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滑落，他贪婪地允吸，张开明亮的双眼，毫无知觉地转动了眼眸复又闭上了双眼，胸口的疼痛结束，林诗音放开了手……
　　珍妃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许久不现身的男人，他强健的臂弯上怀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她幽幽地轻唤一声：“皇上……”
　　梳皇转身看到有些许憔悴的珍妃转醒，勾唇邪魅一笑：“爱妃，辛苦了！”
　　珍妃苍白的脸颊上立即飞上两坨红晕，梳皇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自己也没有露出过那么温柔的表情了：“皇上，孩子可是皇子？”
　　不然梳皇也不会在她的宫中逗留，梳皇轻柔地将珍妃滑落的锦被拉上，将她的乱发抚平：“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
　　“臣妾可以抱一下吗？”
　　梳皇示意，珍妃从宫女处接过婴孩，怀抱在自己怀中，温软一片，珍妃的嘴角流转出一个最简单的弧度，她觉得手上的男婴就是她的整个世界了……
　　番外3——楚彦晖
　　又是一年紫堇花开，庭院里摇曳着紫色花海的绝美光华，绚烂美丽，跳跃的阳光恍惚迷蒙着我的眼，紫堇，始终不相信你已经离开，现在的你到底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很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可是我好像已经错失了这个机会。
　　五岁的时候，我初次遇到你，我对你说我是一个孤儿，你用你的满心真沉包容了我，将我背回了我一心策划想进的龙虎寨，始终不明白当时那么弱小的你可以那么坚强，摔倒了无数次还是在原地站起来，双脚颤抖着却还是用温软的语气不停地鼓励我，你和我说：“要坚持！”
　　我被你安放在一块草地上，不远处是一片紫堇花海，你跑去找人治疗我身上的伤痕，飞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我拉开衣物看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无数条鞭痕，想，我终于进来了。
　　这些鞭痕是我命人抽在自己身上的，这是我进入这个禁区必须交出的代价，我觉得没有什么是可惜的。
　　从小，我就很早熟，在外公的教导下我熟谙宫闱中暗藏的无数生存法则也亲眼见证了无数血腥场面，笑里藏刀、无中生有和借刀杀人，一切的罪恶都被掩盖在阳光下，找寻不到痕迹却牵扯着我们的灵魂。
　　我的哥哥们一个个地相继死去，无声地消失在我们周围，宫里充斥着令人压抑的阴霾，母妃带着我躲进了宫里休憩的慈安寺，谢绝了所有的访客，我则是在母妃身边扮演着一个愚钝而与世无争的皇子。
　　慈安寺里的那段日子很无趣，有一天我看到寺外的高空中放飞了几只飘逸的纸鸢，欢歌笑语声不断传来，我控制不住自己跳跃的心，偷偷看向母妃，她正在虔诚仔细地念佛，我出去玩一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母妃也不会担心的。
　　那一天，我玩得很开心，蹦跳着回去时却听见了令我全身颤抖的怒喝声，是外公的声音！
　　“这个由不得你！他必须体现他的存在的价值！……”
　　“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要护他一天！……”
　　那时我的身高不够，我只能踮起脚尖趴在门扇上眺望，目及的却是外公一脸愤恨的表情和母妃唇角的一条血丝，外公凶狠地扯断母妃手上的佛珠，母妃跌倒在地，倔强地扬起头颅，我的心一下子揪紧，平时温和的外公为什么要那么残暴地殴打母妃？
　　外公的黑色的靴子抬起，我一下子慌乱地冲入，像刚才完游戏时老鹰护小鸡一样展开双臂挡在母妃面前，瞪圆着双目：“外公，你不能打母妃！”
　　外公对于我的介入有一丝的错愕，但很快他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我却觉得这个笑容很刺眼，我挺起胸膛：“我是皇子，我比你大，你如果再这样欺负母妃我就找父皇惩治你！”
　　外公看着我一时若有所思，继而大笑着弯下腰捏着我的脸颊，有点疼：“晖儿，外公不打母妃，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打落外公的手：“我知道你想让得到父皇的荣宠！为了这，我的几个哥哥也是被你害死的！”
　　外公的眼眸中有一道寒光闪过，让我不由得一颤：“晖儿，那你同意外公的想法吗？”
　　母妃将我的双臂放下，抱住我的身躯，对外公说：“父亲，放过晖儿……”
　　外公没有理会母妃，一双凌厉的眼眸射向我：“晖儿，你怎么说？”
　　我点点头：“一切都听外公安排！”
　　母妃听到这句话无力地再次倒下身躯，我过去扶住她，外公哈哈大笑着踏出了原本安静祥和的慈安寺。
　　母妃抓住我，流着眼泪：“晖儿，为什么？你这样会很危险！”
　　我摇摇头：“母妃，晖儿不怕，我们躲在这里也不会安全，不仅是外公，其他哥哥弟弟也会来找我们麻烦，躲不过的……”
　　母妃无语地摇头，泪痕挂在她脸上，我伸出小手：“母妃，不哭……”
　　宫中的腥风血雨从来没有停止，有几个弟弟妹妹没有出生就已经夭折，我有点惶恐，无意中我知道当时的龙虎寨是父皇心中的一块大病，所以我在外公的协商下决定走出宫闱去龙虎寨卧底，收集对父皇和外公有用的信息也可以从正面避免那些从暗处射出的刀剑。
　　紫堇飞奔的身影再次出现时，红扑扑的脸上不停地淌下晶莹的汗珠，颤动着浓密的羽睫，有种蹁跹的美。
　　身上的伤痕传来火辣的信号，折磨得我全身痉挛，好痛，紫堇慌乱地蹲下身，拿出纱布和草药，笨拙地替我包扎，我在她的照顾下我的眉心纠结得更厉害，显然她不会怎么处理伤口，最后我终于痛昏过去，我想，这样昏迷也不错，我可以少受些痛苦。
　　在紫堇的处理下，我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好转，我虚弱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沿着紫堇带我走过的路下山，找到了一户农家，这里的人是外公替我安排的接线，他们很快找来了大夫，我认出他一个是御医，怪不得宫中那么多小孩会意外夭折。
　　有了名医良药我的伤好得很快，紫堇却不相信坚持说我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常常将一些野味美食带到我的病床前，让我补充营养，我想，我要多躺些时日，不能让他们起疑。
　　紫堇是龙虎寨寨主旗啸雷最为关注的一个人物，我便时常跟在紫堇的左右，学习医理的同时收集一些信息，伺机寻找突破口，龙虎寨里人口众多，男孩也不少，我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受到太多人的注意，那几天我随着紫堇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日子，是真正的快乐，我从来，没有品尝过。
　　在我秘密回宫的那一日，我跌入了一个漩涡，我听到母妃和外公的争吵声，从他们的争吵声中我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我不是父皇的亲子，不是母妃的孩子，我是个被人调包的野种。
　　浑浑噩噩地回到龙虎寨，看到紫堇明媚的笑容，她的笑融化了我心中的郁结，我开始慢慢正视自己。
　　紫堇喜欢和我一起种植那些她并不知名的草药，摆弄得满脸都是污泥却每每乐此不疲，每次种完草药她便会跑到我的小屋大口喝茶然后“哈”地大笑出声，说茶很好喝，她她很畅快。
　　那些茶里早已被我放了喋心露，一种慢性毒药，我眼睁睁地看着紫堇喝下，没有做出阻止的动作，我知道要做成一件事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
　　我手中有喋心露的解药，我安慰自己，只要紫堇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她就不会有毒发的危险，没事的没事的……
　　在她的心中我一直是个孱弱的男生，每每遇到危险都会率先挡在我的面前，她说，我像她，我苦笑，其实我们本来就很像但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善良。
　　我的计划一步步地推动着，不知不觉中我收集了很多资料，故意泄露给已受寒国控制的飞鹰寨，让龙虎寨在几次交锋中都受到制约，他们相斗之际也是我们渔翁得利的最好时机。
　　我隐藏得很好，紫堇始终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揭穿我面目的是那个习惯穿黑衣的男子——寂冰夜。
　　我讨厌他，本能地讨厌，就像我们两人称呼中所含的字一样，晖和夜，两者永远没有办法做到共享那一个完整的世界。
　　紫堇面对寂冰夜时整个人便会变得不一样，他们站在一起时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个遥远的时空，一个我触摸不到的世界，每每看到，我的心便会升起一种酸涩的情绪，我厌恶这种感觉。
　　记得看到寂冰夜的第一眼我就预感他会是我的一个劫，我找过链衣盟刺杀过他，但却始终不能达到目的，他好像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我的阴谋败露，紫堇说在她心中那个善良的小晖已经死了，再见面时我便是楚彦晖，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她的话语下慢慢坍塌，再也拼装不起完整。
　　我回到了梳国皇宫，此时的梳国皇宫已经死气沉沉，余下的皇子寥寥无几，我带着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踏入景明殿，看着满室的奢华，慢慢麻醉自己越来越痛的心房。
　　和亲的消息很快传来，新娘却不是我想娶的人，她是昭国的公主——沁阳。
　　心在那一刻麻木，我想，自己真的失去了很多东西，不仅是那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慈爱母妃。
　　可是，之后的一个消息却让我心中的希望重新燃起，愈演愈烈，我得知紫堇她人也在昭国，再次开始希冀，也许，我还能见到她，也许，我还有希望当她心目中的小晖。
　　她已经进入了梳国的国界，和我相距不过几里，我却突然有点害怕见到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对我说的那句话。
　　暗自喝了几瓶佳酿，酒气上涌，我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真的很想再见见她，和她说说话，就算是短短的几刻钟也好，如果可以，我想她身上的喋心露解了，我也可以放弃一切带她离开这个污浊的地方。
　　楚彦晖！她这样叫我，你的正妃是沁阳，请你不要再欺骗另一个好女人！
　　其实你一直不了解我！
　　她冷漠地看着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片割在我的心上，是的，是我自己把她的满心真诚打碎，是我欺骗了她，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挽回她。
　　大婚那天和预料地没有错，我的计划再次失败，新娘依旧不会是她。
　　我想，她那时会更加地讨厌我吧，因为我一直是这样地卑劣。
　　从来没有看到紫堇那么疯狂浴血的样子，她手上的莫邪不停地挥向眼前不断涌出的人马，原本风华无限的御花园一瞬间溅染了无数死伤者的鲜血，我冲婚宴上冲出来的时候楚彦柯在紫堇凌厉的剑势下已经受了轻伤，节节败退，他一直是我的劲敌，我却不能让他在此刻伤重，因为楚彦柯如果死在紫堇手上，无论有多少理由紫堇的命都会被无血无肉的梳皇立斩。
　　不要，紫堇，不要……
　　莫邪冰冷的剑刃刺入了腹部，很痛，却让我在一瞬间有了解脱的感觉……
　　……
　　一阵清风吹过，阵阵暗香送来，紫堇花海竟有了万千的风姿绰约，我看着庭院中的草木，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她如果在的话也一定会笑着看世间的一切美好绚烂吧。
　　“爷……”
　　一件薄薄的丝质单衣披上了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到沁阳素衣曳地，眉目含笑：“爷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我没有回答，牵起她那双柔荑：“沁阳，你恨我吗？”
　　沁阳眼波流转，轻轻摇摇头：“爷，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个梦，你有我也有，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最初的梦我们都没有实现，所以都将它沉淀在心底，即使它已经远去，不经意间触碰到它后还是会滋生出别样的情绪，沁阳现在只求做到对这些能处之泰然，就像当初的她教我的一样……”
　　看着沁阳恬静的容颜，我伸出另外一只手轻柔地将她的头埋入我的胸膛，闻着她发间的荼蘼花香：“沁阳，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会学着珍视现在，你才是我牵手走过红地毯的女子，今生要一直相处的人……”
　　“爷……”怀中的沁阳肩膀开始微微抽搐。
　　紫堇，这也是你希望的吧，我会尽力真心地对待我怀中的这个女人，记得你曾今说过，习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我现在总算了解你话中的含义了，我会慢慢忘记对你的习惯转而习惯现在身边这个女子带给我的感动……
　　紫堇，无论你在何方，真心愿你幸福！

　　落日故乡

　　下面是流不得不说的话：
　　爱,先于，生命；后于，死亡。
　　爱的涵盖不仅包括爱情，更有亲情以及友情，无论它归属何方，唯一确定的是它是我们永不褪色的亘古话题。
　　很多时候，当一种感情过于强烈时人便会醉，心便会碎，即使就算最后得到的是支离破碎感情，南辕北辙的歧途很多人也在所不惜。
　　醉生梦死，天上人间，情之所至是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记得开篇时西条拓已有一段话：世界上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如果只是永远相互注视着对方的话，我的世界会不会只成为她眼中所映射的世界，她的世界会不会只成为在我眼中所映射的世界，我的一切就是她，她的一切就是……我。
　　我想，在我意识下的紫堇和寂冰夜这两个人物之间的感情便是如此，对于这些活在爱恨当中的人来说等待是件奢侈煎熬至极的事，所以本文的主人公紫堇不顾一切地毅然决定独自踏上那条落日归途……
　　落日岛，一个陌生的世界。
　　沧海、桑田、欲望、血腥、刀光、剑影，落日，烟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让我们把自己的视角扩大，告别后的寂冰夜在落日岛上遇到过什么？他是否会化尘而去？风过无痕？追寻的紫堇面对这些光怪陆离，心中的纯粹是否会淡褪在障雾迷离和繁华竞逐中？她是否还能将生命延续，将美好沉淀？
　　阴谋宫怨，金戈铁马，战火硝烟下，主角们的命运到底何去何从？
　　你的笑容我的泪，他们的故事最后结局到底将走向何方？答案尽在《寂夜染紫轩》续集篇——夜未央～～
　　PS: 一直以来，流认为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局，而《寂夜染紫轩》正文部分的结局在流心中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了。但是很多亲们看紫堇的故事时都会存在遗憾，渴望主角能够相逢……
　　现在流经过深刻检讨后也知道如果以这种思想观念来写文就会对不起一直追文的亲们，所以在经过半个多月来的休养生息后，流听取了很多亲给流的意见决定在原文的基础上增加《寂夜染紫轩》的续集篇，填补完亲们的空缺，将紫堇和冰夜未完的故事继续，直到一个像结局的结局出现……
　　因为种种原因，续集篇也许不会有正文部分那样每天至少一更的更新度，但流答应各位可爱的亲，流会尽最大努力去码字攒文！！！
　　流希望喜欢这篇文的亲们能多多支持，给流大大的动力，鞠躬～～
　　第八十五章落日故乡
　　静夜沉沉，冷月溶溶，浮光霭霭。
　　怪不得这个岛会被人称为落日岛，原来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昼短夜长，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光是处于黑暗当中的。
　　我抬头看看晦涩的天空，回想到刚踏上落日岛的那一天也是这样深沉的夜色。
　　苦笑一声，落日岛，要找到你可真是一件不简单的事。
　　老头子、炎叔、第五间、黎王、楚氏兄弟、沁阳……
　　在恢复武功的那一段时间内，这些人不断在我眼前晃动，除了他们我还间断性地见到了萧染、清月、凌波女，他们好像都知道我要来落日岛。
　　脸上挂着笑容和我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但在他们的笑语背后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无奈，他们还是没有成功掩饰好眼中不经意间流转出的暗流波动，可是那时的我无心挖掘也无力安抚，只能以笑回答……
　　对于落日之行，阻挠最大的莫过于第五间。
　　他虽然答应我帮我恢复武功却不同意我这么快出发也不允许我一个人行动，可惜他还是没有办法说服我，对我，他始终是最为头痛的 ……
　　之后令我没料到的是这次的落日之行却出奇地顺利，飘泊在深海大洋中我遇到的惊险并不多，最后总能在化解。
　　可能真的如第五间以前所说，这是一年中最平静的时期，我不由得暗想，那么这算不算是上天将我体无完肤后恩赐给我的额外慰藉？
　　一个人在孤岛上，空气中细微的波动让我觉得压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人监视在眼里。
　　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烦闷，即使远渡重洋，经历颠簸又怎样？
　　从踏上落日岛的那一刻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他的线索也没有遇到过宁源所说的吸血怪物。
　　经历那么多，心里不是没有失落，当初下船时升起的一份热情和兴奋也渐渐淡褪在这些天无止尽的寻找之中，我不禁怀疑，难道是我找错了方向，这座岛根本不是宁源口中所说的落日岛？
　　摇摇头，不管如何，我不会放弃！
　　盘腿静坐，调息经脉，直到身轻如同腾云驾雾，飘然如烟后才结束我这将近三个时辰的打坐运功。
　　打坐运功是离开前第五间千叮万嘱的功课，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也会坚持每天按他的要求行动，毕竟我不想自己因为一些无谓的行为而错失任何一个机会，在没见到他之前如果先离开这个世界，那样会很可怜。
　　平复心绪，擦了擦额上细微的汗水，随手拎起早已准备好的食物，我再次踏出了潮湿的洞穴。
　　这时才发现今天夜幕上的皎月是这半个月来最圆的一次，格外明亮，光辉凉凉地洒在身上，淡淡的萧索下似乎蕴藏着一种令万物冲动的味道。
　　回想这半个月来，我所见所闻都是阴森的古道石林。奇形怪状的石块堆切如山，每一处都令让人汗毛倒竖，仿佛缭绕着阵阵寒气逼人的妖风，是一个静谧得让人觉得会发疯的地域。
　　所以，当我循着突然出现的抨击声找到眼前这座拔地千丈的古瀑时我的心里委实震撼良久，古瀑周围除了随处可见的石块之外便没有一丝杂物，但它的宏伟气势还是与之前的所有静谧萧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而我根据自己所作的标记发现这块地方其实在三天以前我就已经路过，脑海中分外清晰地反映出那时这里并没有此类景致，那么现在这横空出世的古瀑又是怎么回事？
　　“哒哒、哒哒、哒哒哒……”
　　由远及近的几声闷响传来，我朝声源处望去，一片朦胧，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踢踏声，埋在水袖当中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会是什么？
　　在此处，我渴望见到人烟，不管是谁……
　　朦胧掩退，瞳孔里缓缓倒影出一人一驴。
　　黑色的毛驴是我见过的最普通的那种驴，甚至还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它乖巧伶俐的表面下有股耀眼的张力，它踏落地面的每一步都像是种优雅的享受。
　　而坐在它他身上的那个人青丝散落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庞，一身月白色的丝质大袍包裹着他略显瘦削的身躯显得有点落拓不羁，侧身斜坐在驴身上，手上执着一把摇荡的拂尘，渐渐靠近我，而我脚步被定住般立在古瀑前，飞溅的水珠落在脸颊上毫无知觉，只是注视着他一点点靠近……
　　他转过身面朝向我，月光下，古瀑边，显现的轮廓，像是天上的那轮月色般让人移不开眼睛，仙才卓荦，玉树琼苞，有种蛊惑的美，是种飘渺于红尘超脱于世俗的震撼。
　　然而，扇动的羽睫下我却看不见他的眼睛，他那近乎透明的眼帘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
　　他似乎了然地知道我正注视着他，好奇着他眼帘长睫下的那一双眼睛，缓缓掀开眼帘……
　　手心汗湿一片，凉意丝丝渗入——
　　——他是个白瞳之人！
　　只有眼没有珠，一个白瞳之人！
　　此时，还在震惊中的我似乎看到他嘴角流转，朝我绽开一个冬雪初融般的弧度：“你好，欢迎来到落日故乡！”

　　拜月梵星

　　第八十六章 
　　“你好，欢迎来到落日故乡！”
　　清风拂面般的淡淡的几个字轻声穿透空气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入我的耳际，我中忽然升起一股酸涩，为什么他会是一个白瞳之人？
　　如果有一双配得上他的眼睛，眼前的这个人不知道又会书写出怎样的震撼，用“冠绝天下”这个词来形容他怕是也丝毫不为过吧？
　　心念电转间我已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开口道：“你是谁？这里……”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浅浅弯弯的弧度，拂尘甩动间升起一股劲风，千丈悬崖间的古瀑瞬间被撕裂成左右两条银链，峭壁间出现一个月牙形的缺口，里面隐隐透出令人晃眼的光亮，似乎有气流暗自涌动，我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几乎集中在一瞬间，没有任何细节拖沓，不禁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之感。
　　这些似乎不像是一个人类可以办到的事情？
　　拂尘再次甩动间我已经陷入了一片由他编织的混沌，整个身体像是自己有意识般缩小随着一声巨响滑落入月牙形的缺口，最后残留的印象依旧是黑驴之上白瞳之人嘴角的那抹弯形弧度。
　　悬崖古瀑也消失不见，白瞳之人也不见踪影，眼前展现的只有万里层云，千山浮烟，而我仰躺这样一个陌生静谧的地方，四肢深处涌上千丝万缕的麻疼感。
　　抬眼目及远处是一块百米高的倾斜石碑，石碑上赫然刻凿着“落日故乡”四个振翅欲飞的遒劲大字，鲜红的颜色在这片寂寥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招摇，有一种被血液灌溉而出的妖艳。
　　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是梦？！
　　真的有落日故乡，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确身处在落日岛，而眼前这落日故乡的入口就是我找寻的切入口？
　　顾不得思虑前后所发生的怪异事物，我忽略身体深处传来的不适之感起身加紧脚步朝落日故乡的方向走去。
　　脚步接触碑文所处之处的时候天地突然变色，风起云涌，诡秘晦涩的气流一波波地朝我的方向袭来，压迫感顿生，源源不断，仿佛想要将我整个人排挤在外。
　　我不动，双脚踏上后根本移动不了，只能尽力将它们稳在原处，过程中全身的骨架像是要被撕裂般疼痛，衣物翻飞着像是可以脱离塑体，长而密的发丝纠结着吹打在我眼前，缠绕得我望不见一丝的光亮。
　　这样静默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压力褪去我全身似乎被抽离了气丝般酸软，伴随着一阵隐隐的刺痛感，我睁开了眼眸，展现在眼前的一切虚幻得我以为自己在梦境中。
　　海上涌潮澎湃发出震慑九霄的怒吼声，广袤无垠的漩涡之岸上拔地而起一座庞大的金砌白玉城堡，高耸入云，穿透浩淼云翰的金色光芒像是会炫目天地万物，耀如日光，无数身着华衣鲜服的人群聚拢在恢宏的城堡之外……
　　如果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这至少有万人之众的人群正紧紧围绕着一抹旋转不停的蓝色，那抹蓝色越转越快越转越紧，似乎永远不知道疲惫……
　　即使离他们有数十丈之远，我还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人群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感情，他们对那抹蓝色带着尊敬，有种不可亵渎的憧憬向往……
　　我迈动脚步想走进他们，原本狂欢的人群瞬间受到感应般静止，黑压压地转向我的方向，一双双带有红色幽光的眼眸肆无忌惮地盯着我一步步走近。
　　人群开始涌动，让人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丝——”
　　破空而出的一声轻响让躁动的人群瞬间顿住脚步，人群快速分成两队退在两旁，同时将自己的右手按压在各自的左肩膀上，低下头颅，一派恭敬之意。
　　“呵呵，拜月请的客人到了……”
　　清丽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之意，我看到那抹原本旋转的深蓝色慢慢向我靠近，深蓝色罗裙轻扫过冰凉的地面，漩涡潮涌般不可阻挡，身旁的人群一一弯腰俯首，而她的脚步在离我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下。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烟色眉目，天姿灵秀，冷然清绝，如果不是她唇角噙着的那抹艳色妖红和她额心的那颗若隐若现的蓝色五角星形，我会以为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姝，梦幻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拜月？客人？”
　　她带着打量的眼光，而我心中充满疑惑，为什么她像是认识我一般？不禁脱口而出。
　　她优美的唇线再次流转，殷红色的两瓣开开合合：“对啊，你应该见过他了，就是那个黑驴上的白瞳之人，而你是我们的客人，对我们很重要很重要的客人……”
　　她走近我，冰凉的手指点拨般触及我锁骨处的肌肤，我退开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她急急道，眼中闪现棕红色幽光：“别往后退……”
　　她语气中的哀求让我怔住，而在我怔住的那一刻她的十指已经滑上我的脖颈，凉意渗入，体内的血液似乎也可以在这股凉意下停滞住，她歪着头慢慢靠近我，略微浅色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带着一股令人迷幻的香味……
　　“梵星！”
　　简短有力的两个轻声音节插入，带着蛊惑的气息让身前女子顿住将欲在我脖颈上咬下的森白利齿，闭上了已经张到极致的嘴巴，将所有的欲望吞没在她自己眼底的一丝寒光中。
　　而那两个字阻止的不仅是被唤作梵星的女子，它们更加唤回了我迷离的意识，仅仅是抬眼的那一刻瞬间便已让我觉得是万年般冗长，明明只是惊鸿一瞥那么简单却让自己感觉已经经历了千世般漫长……
　　缥缈旖旎的背景下他身穿长可曳地的暗红色大袍，斜削的剑眉下他黑白分明的璀璨眸瞳折射出冷硬的光芒，清澈依然站在天光凌顶的苍穹之下却像是可以吞噬万物的火焰，带着一种频临毁灭的美感，倨傲得让人心颤，原本弯腰俯首的人群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已经动作一致地单膝跪落在地，姿态恭敬万分。
　　“冰夜……”
　　嘴角不禁溢出两个字，像是耗尽了我毕生的精力，我没有理会身前这个叫梵星的女子眼中毕露的利刃般的寒光，穿过层层人群，朝那个在我梦中无数次轮回的人影走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身上的四肢仿佛不是属于自己一般，只是本能地走向他，走近他……

　　咫尺天涯

　　第八十七章 
　　那人近在眼前，咫尺可触，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鼻翼下呼出的气息，他不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真真切切的有温度有动作有表情的实体。
　　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我催眠自己，他一定还在，他一定没走，可是每次伸出手触碰空气中的幻影，原本坚定的信念便会崩塌，然后一拨又一拨永无止尽的绝望感便会将我淹没，将我撕裂得体无完肤，拼装不了完整，很痛很痛凌迟般痛苦着每分每秒……
　　我对自己说，我还没有见到他，我还没有触碰他，即使是僵硬的躯体也好，不管多么绝望，我还是要站起来，我还是不能放弃。
　　所以我相信了，失望了，等待了，无力了，坚持了，所以我带着满身伤痛走到了这一刻……
　　可是为什么久别重逢的现在，从你淡漠的的眼神中我捕捉不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和别样的情绪：“冰夜，是你吗？”
　　暗红色的大袍衣裾在风中呼啸摇曳，猎猎作响，而他的脸上一派沉寂如水，没有一丝异样波动，陌生到我开始退缩……
　　我在心里反复问：冰夜，是你吗？是你吗？
　　我要的这个答案等待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样长。
　　“梵星，玩耍的时间结束了。”
　　他终于开口，像雪花飘落般凉凉的，淡淡的语气，可是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我。
　　我怔在原地。
　　他经过我，没有丝毫的滞步，空气般将我漠视在原地，径自走到了蓝衣女子梵星的旁边，徒留给我他额心那团烈焰般火红的印记，像落日般美丽浓重却哀绝凄迷。
　　我看到梵星的眼中流转出热切的光芒瞬间将她眼中的寒光掩退，她嘴角扬起，将双手亲昵地挽上他的臂弯，语气中是一种难掩的宠溺：“落日，其实我们的客人说的没错呢，落日之后便是冰夜，所以她叫你冰夜好像没有什么不对，你说是不是啊？”
　　他的眉心微皱，完美无暇的轮廓上没有出现一丝柔和的弧度：“拜月已经在宫殿等候，如果你还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话，我没意见。”
　　他的视线四处游移不知道落到何处却始终没有转移到我的身上，梵星听到这句话后在他身边收敛了笑容却还有一丝难掩的愉悦掺杂其中：“噢，拜月已经在了吗？那我们快走吧，对了，这个客人怎么办？要不要先找人送她去客殿？毕竟这里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刚才就连我也差点忍不住……”
　　“你决定就好了。”
　　他果断地打断了梵星的话，大步流星地朝金碧辉煌宫殿方向走去，我急忙奔过去，却抓不住他的一截暗红色衣角。
　　我听到自己在这空旷无比的大殿前声嘶力竭地喊叫：“寂冰夜，等一等！你是寂冰夜对不对？你不是落日，是冰夜……”
　　他没有回首也没有止步，自始至终，只是他没有一丝波澜的声调穿透到我耳际：“是冰夜还是落日又有何妨？重要的是我现在不认识你！”
　　脚步滞住，时空仿佛因为那最后的几个音节而冰冻，无法思考，理不出头绪，燃起的希冀如夏日灿烂的繁花般突然随风舞落，飘然而逝，找寻不到任何轨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寂冰夜就在眼前，可他说他不认识我？！很可笑是不是？
　　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明明就已经痛得无以复加，可心里还是被更大的喜悦填充，将一切疼痛无声掩埋，我对自己说，我见到你了，那么再怎么痛也值得！
　　可是为什么你要说你不认识我，又决绝地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客人，我没空陪你了，今天月圆，是我们的狂欢之日也是我们的祭祀大日，你就随我的人先去客殿等候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我叫紫堇。”
　　“啊？哈，没有关系，客人，我们没有必要知道你的名字，因为……”
　　“我叫紫堇。这很重要！”
　　“恩……好吧，紫堇，你的名字，待会见。”
　　“我一个人走走。”
　　梵星听到这里掩嘴而笑：“在这个地方你可不能到处乱跑，因为……”
　　说到这里她的鼻息靠近我，我皱了皱眉，看到她的朱唇微启：“你身上的气味也是一种祸端……”
　　没有再怎么反抗，我被人送进了一处安静而富丽的房间，因为我知道现在即使再坚持也无济于事，起不到任何积极的作用，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等待梵星所说的会面。
　　直到众人退去我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汗湿一片，梵星的话却在安静的时刻萦绕在我脑海，她说我的气味是一种祸端，她说一切谜底她会替我解开，她说我不会等待太久。
　　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怪异的事情不去想那些人看我的热切眼神也不去想陌生的他，我把自己埋入一团柔软的棉絮当中，渴望能得到一片空白，我需要一个干净而没有烦恼的空间。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却一直没有自己想象当中地可以控制好思绪，锋利的指甲得掐进血肉，血色四散而开，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我却丝毫不觉疼痛，只是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丝丝凉意渗入，无边无际，原来再见后承受的背叛和孤独是一种如此噬骨的萧索和无奈，我难过可我什么也不能做，懦弱地只能自伤来转移疼痛。
　　客殿里突然出现无数陌生气息，粗重的喘息越来越清晰，他们正在向我靠近，迷蒙的眼里折射的是越趋越近的人投射在光滑地面上扭曲到丑陋的影像，他们森白的獠牙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我惊坐而起，我从他们的眼中意识到了那疯狂叫嚣的欲望，忽闪的红色幽光此刻变得越来越浓重，手不由得伸向莫邪，终于忍无可忍了吗？
　　门口有梵星指派的人守卫，相信实力并不低，可是他们还是闯进来了，也许，欲望真的是最难以控制的事物，唯一能够掌握的就是将他们彻底灰飞烟灭！
　　喉结处滚动着难耐的渴望，他们伸长手臂，利刃般的指甲疾驰般在我眼前掠过。
　　提起飞身躲过闪电般出现在我身边的人影，剑峰随转，莫邪送上他们冰冷的肌肤，伴随着布帛的撕裂声血液飞溅而出，喷洒在地面上引起一阵灼烧的气泡。
　　他们锋利的指甲却划过我的脸颊，有几缕血丝蜿蜒而下，缓慢到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每一处的滑动，獠牙利甲发疯般朝我涌来，被我一一化解斩下……
　　原来这样也可以让我暂时忘记，可以让我得到空白时的幸福……

　　真假疯狂

　　第八十八章 
　　当莫邪再一次划向一个细长的脖颈时我看到一束浓密的银丝缠了上来，比我的速度更快更强，电光火石，杀气十足，拂尘飞甩之间周围数十人已经摔倒在地，死状凄惨。
　　“丝——”
　　好像号令般的一声轻响，余下的数十号人如同第一次在殿外见到时一般立刻收起自己的獠牙利爪，俯首单跪后拖着地上的残骸恭敬地退出了这个带有浓郁血腥的富丽殿堂，他们眼中的红色幽光却似乎还未平息般若隐若现却也没有再浓重起来的趋势。
　　“你应该收起你手上的利器，在落日故乡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梵星清丽中带点冷酷的话语传来，我看到客殿的入口处，她的身边站着古瀑外出现的那个白瞳之人，带着一抹弯弯的弧度遗世独立，他的名字就是拜月吧？
　　此刻，他月白色的绣银大袍上依旧没有沾染一点污秽，纯洁干净依然，仿佛刚才的那团银丝不是出自他手，血腥并不是他创造一般。
　　我轻勾嘴角：“其实你是想让我不再流血吧，我想知道血的诱惑真的有那么大吗？”
　　梵星冷哼一声后回给我一个绝美的微笑却隐隐含着一丝不自然：“你知道就好！”
　　我想走过去，脚步在迈动的那一刹那听见拜月略显急促的声调：“你现在先别过来！我们去外面等你，你把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再出来吧……”
　　我想了想，不管他有没有看见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我看着他拉着伫立原地的梵星飞快消失在这个空间。
　　脚步一踏出客殿，我便一眼望见了发光体般的那两个蓝白人影，镇定自若，美轮美奂。
　　我朝他们走去，他们的嘴角都有一抹弧度，不同的是拜月的是飘渺优雅梵星的是高贵妖艳。
　　“冰夜，他……在哪里？”
　　梵星见我如此开口，嘴角的妖艳显得愈发明媚：“你这人还真是顽固，他现在可不是你的冰夜，对你，他已经没有一丝记忆，你认为作为落日故乡的岛主他还会随便见一个陌生人吗？”
　　“梵星！”
　　拜月的眉心微蹙，似乎并不喜欢梵星说话的语气。
　　“好啦好啦，我闭嘴还不行吗？”
　　“他是冰夜对不对？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拜月将整个身子面向我，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紫堇，我必须告诉你，你的冰夜已经死了，他现在是落日！”
　　“让我见他。”
　　“你以为你这样去见他有用吗？也许他比刚才那些低级物种还要可怕！”
　　“对我来说他身上永远不可能出现可怕这个词。”
　　梵星看着我，低低浅浅的弧度荡漾而开：“你要见他，这点我帮不了你，只有他愿意了才行。我只想告诉你，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安安静静地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再受伤流血，时机成熟，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我紧抿着薄唇，气息渐渐不稳，拜月叹了一口气终是开口道：“他在琉璃阁。”
　　“拜月……”
　　梵星睁大双眼看着拜月，满脸不可置信。
　　“梵星，我们不能逼得太紧，有些事了解后反而容易解决，也许对我们也更有利，一切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光芒四射的琉璃阁外，我静静地等待了七天七夜，他始终没有开门，梵星说的对，如果他不愿意，我根本见不到他。
　　一扇单薄的门，挡开了他和我，但我知道他就在门里，所以我等，心甘情愿。
　　暗红色的大袍衣裾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嘴角弯弯，听到自己虚弱的声调在空气中飘荡：“冰夜，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抓起我滑到的身体一下子按压在冰冷浑圆的柱子上，一阵疼痛传来：“走，现在就离开！”
　　语气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却让我混沌的脑袋异常清晰，我笑，努力地笑，无限风情：“让我走是不是因为你也变成了吸血的怪物，也受不了我身上的气味，现在是不是就连你也想吸我的血？……”
　　“你干什么？！”
　　感受到莫邪冰冷的触觉，我快速划开自己的肌肤，眼底的他已经目眦欲裂，怒不可遏。
　　我笑得越发妖艳：“做实验，看看你是否真的受不了我体内流动的温热血液，如果是，我可以用它们温暖你！”
　　白皙的锁骨处瞬间出现一朵凄美的血花，红色汩汩地从触目惊心的血痕中喷涌而出，我看到他墨色的瞳孔不断收缩慢慢转色，变成深棕，棕红，红色，忽闪忽闪，炫目了我的眼……
　　“疯女人，为什么？！疯女人！”
　　是！我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垂落时苍白异常，青筋在白皙的肌肤下隐隐显现，额心处的妖红却越发耀眼，他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有血丝不断流下却还是死死地咬住，痛苦异常地按压住自己的胸口。
　　心中隐隐作痛，但我还是微微启唇：“他们说你是落日，你也对我说你不认识我。那么落日，现在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吸我身上的血了，不必再去压抑自己，因为我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
　　他倏然抬起低垂的头颅，红色的幽光不断撞击着我的心壁，他额角的清扬刘海滑落，发丝缠上他已经殷红得发亮的嘴唇，细密的汗珠不断出现却蒸发不了他此刻的热度，白色的獠牙尖锐伸出，如同最锋利的剑刃瞬间抵住我的肌肤，双手像是要被他捏碎般扣住，我闭眼，只要痛一下就可以了……
　　垂下双手，无力地将全身的重量交付给了背后已经烙铁般滚烫的圆柱，我扬起头，不让自己眼角的潮湿弥漫而下。
　　紧锢住我双臂的双手却在这时忽然撤开，从肌肤处传来的灼热度瞬间消失，冰凉一片，许久，我摸摸自己还在流血的疼痛处，冰夜，你还是没有咬下，你还是选择了……离开……
　　“原来落日，他还是没有忘记你。”
　　拜月和梵星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我的身边，原本麻木地流着红色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色却是要比刚才痛上百倍。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落日吗？”
　　梵星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传来，我整个身体滑落，摇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落日岛上离潜草每次只生长一株，周期不定，可能一天也可能是几十年，它是我们落日故乡的圣物，也是封印低级物种的镇宝。那天落日，噢，应该说是你的冰夜摘下它的那一刻也意味着他触怒了我们的禁忌，本应诛杀。低级物种在离潜草被拔的那一刻彻底释放，因为我们只有在月圆之夜才可以无所顾忌地走动，所以等到我们赶到的时候距离潜草采摘的时刻已经过了整整三天，他正被密集的物种围攻却仍然没有倒下，作为一个不是落日岛的凡人，他的耐力的确让我们吃惊，但后来更让我们吃惊的是他的那张脸……”
　　梵星说到这里似乎有点微喘，我知道让她克制着和刚流过血的我在这么相近的地方说话有一定难度，不禁有点动容。
　　而此时我的情绪已经有点平复过来，知道自己正在渐渐接近真相，所以不由得开口追问：“是因为他的那张脸才让你们决定撤销对他的诛杀令？”
　　梵星淡淡地看了我几眼，点点头肯定：“他拥有的那张脸和真正的落日长得一模一样！”

　　白瞳困惑

　　第八十九章 
　　“他拥有的那张脸长得和真正的落日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梵星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落寞，孤寂得让人心颤，我问：“真正的落日？”
　　一直在身后静默的拜月开口：“落日是我们落日故乡的最高统治者，可是在五百年前的劫难中他为了保卫落日故乡牺牲了自己，现在被冰封在了乾坤山的冰层里。”
　　“五百年前？”
　　拜月浅笑：“吓到你了吗？其实我们是一种长生不老的物种，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我们便不会死，可以长久生存。”
　　拜月的话音刚落，梵星的一双剪瞳美目便横向拜月：“拜月，谁叫你对她讲这些有的没的？”
　　拜月嘴角弯弯：“好了，我不说了，你继续吧。”
　　梵星眨了眨眼睛，长而密的睫毛抖落一层阴影：“落日是我们心中最伟大的神话，所以当初面对着他那张极其相似的轮廓，我和拜月都狠不下心，下不去手。然而那时的他已经精疲力竭，身上也有不少伤痕，我们救下他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可是现在他不但好好地活着，而且还有了嗜血的欲望，想必是因为你们的动作，如果猜得没错，你们的獠牙那时一定进入了他的躯体，让他可以存活下来却变成吸血的怪物。”
　　听到我的陈诉，梵星和拜月的脸色都闪过一丝僵硬，拜月这时先梵星一步对我道：“你错了，我们只是把自己的血灌输给他，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昏迷的他梦呓中的话我们也不会选择那么做，毕竟这样的结果对彼此的伤害都不会小。”
　　“那么他在梦呓中说过什么？”
　　“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要活下去，还有等我之类的……”
　　我沉默了，拜月轻声上前一步：“我们这样做的结果虽然可能造成他的失忆、嗜血等一些并发症，但是也至少可以保证他可以能存活下来，可以让他再见到那个等他的人，也是当时最有效的办法。他醒来的那一刻的确前尘尽忘，于是我们便顺水推舟，将他视为我们落日故乡的战神落日，落日之乡在他出现以后也从以往的死气沉沉中恢复了不少活力。我们一直以为他的记忆没有恢复，但是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他还没有真正忘记你，如此说来，也许他体内的嗜血因子也可以被压制，毕竟他不是落日故乡之人……”
　　“拜月，你又在胡说八道，在真正的落日醒来之前他就是落日，他就是落日故乡的人！”
　　“梵星，我们都应该学会长大，这样的束缚和意气用事没有任何作用。”
　　“我不管，在我心中，他就是落日！”
　　梵星的情绪是从未有过的激动，拜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我静默了一会后开口：“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我是你们很重要的客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梵星安静下来，迷人的眼眸中有一束精光忽闪而过，她转向拜月的方向看了几眼，发现拜月并没有一丝异动便清咳一声：“你独自一人闯到我们的领地，对于落日故乡来说你当然是一个客人喽……”
　　我知道梵星现在的话是在敷衍我，虽然不清楚她现在为什么改口不想告诉我，但对于这个答案，我愿意慢慢等，因为它对我并没有坏处，时机一到，我相信他们会主动告诉我。
　　伤口处有源源不断的痛感传来，我皱了皱眉望向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没有一丝缝隙，轻轻摇了摇头，启唇道：“我明白了，你们带我回去吧。”
　　……分割线……
　　落日故乡，在这里，除了月圆之日几乎所有的生物都会萎靡不振，他们只有当月圆之日出现时才会兴奋才会狂欢。
　　周围的一切都和古瀑外静谧森寒的世界不同，飘渺旖旎，即使这里没有过多的人气，落日故乡，它依然美得让人心颤。
　　不清楚我在这个梦境般的世界里已经生活了多久，只是知道自从上次见面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寂冰夜。
　　伤口已经愈合成为一条粉嫩的曲折线条，偶尔触碰还会有点痛觉，但是他，却在我视线范围内彻底消失，不跨过来也阻止我进一步跨过去。
　　曲径通幽的小阁外飞珠溅玉，林壑优美，除了水流细细的涌动声外便载也没有其他响动，临流的一张巨大案桌前有一抹月白色的颀长身影正默默挥毫，左手怡然地反身在腰后，右手上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挥洒自如，我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为这安静的画面隐约感动。
　　“紫堇，是你来了，对不对？”
　　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话语声传来，我嘴角扬起一抹舒心的微笑，轻声走过去：“我很好奇，你是个……白瞳之人，可是却可以做到这么自然地泼墨写诗也可以这么容易地觉察到我的气息？这样的观察力，我想就连绝顶的武学泰斗也很难做到像你现在这般。”
　　拜月转过身，面对着我，就像他可以看见我一样，我看到他眉线下的眼帘还是紧闭着，突然有点后悔说了刚才的那一段话。
　　拜月像是觉察到我的黯然一般走近我：“紫堇，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要靠一双眼睛去发现的，你看到的那些现象也并不一定是真的……在落日故乡，虽然我是个白瞳之人可是我却比一般的人多了很多他们接触不到的灵力，再说对我来说，感受你的气息并不难，对于落日故乡，你是特别的。”
　　我仔细地看着拜月：“拜月，难道白瞳对你来说就没有任何遗憾吗？”
　　拜月执起案桌上的拂尘，轻手摆弄着下面的银丝：“紫堇，其实我有遗憾……”
　　我没有说话，拜月的神情很落寞：“知道吗？没有眼睛我可以看到很多你们看不到的事物，少了很多的纷扰，可是不管我可以做到多自然多无谓，有些东西却是我从未接触过的，我也渴望触碰和了解，也许那样会带给我不一样的感觉……”
　　“是什么？”
　　拜月漾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从我一出生，就是在落日故乡内游荡，对于落日故乡的一切我都很模糊，直到遇到落日。但是在我慢慢熟悉落日故乡以后依然不知道日落日升是怎样的，它们有怎样炫目的颜色，因为白天黑夜对我来说是一个概念。梵星对我说，说苍穹很美，可是我仰望苍穹面对的是一片虚无；流水潺潺，可我掬起它们感受到的只是那流逝的温度；鲜血对我有着致命的诱惑可我舔舐的时候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弥漫四散；又比如说你，现在站在我身边，可我却不把握不住你的一颦一笑，在我的世界里其实只有单纯的色调……”
　　“拜月……”我轻语，上前握住拂尘上他渐渐攥紧的拳“你……”
　　“紫堇……”拜月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打断我的话：“千万不要同情我……”

　　四句箴言

　　第九十章 
　　一时静默，我上前，尽量让自己可以真诚地面对他：“拜月，其实我很自私，刚才的我却心情并不好，可能已经把这种难过的情绪转移到了你身上，以此来寻求安慰……”
　　拜月带着错愕的神情回头朝向我的方向，我浅笑：“我心疼你，如果这种心情让你觉得是同情和施舍的话，那么我请你原谅，还有是你把我带进落日故乡，让我可以再见到他，所以我也一直欠你一句谢谢……”
　　说到这里，拜月已经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流转出一抹弯弯的弧度：“紫堇，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苛刻了？我现在很好，真的，现在想想也许把自己内心深藏的郁积的苦闷拿出来晒晒也不错……”
　　拜月宽慰的话让我更加难以释怀，他让我觉得自己很无奈，沉默地想着记忆中闪过的那些破破碎碎的剪影却无论如何也倾吐不出，低着头听见拜月温和的声音传来：“怎么了？你来找我应该是为了落日……噢，应该是冰夜的事情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摇摇头，虽然这个动作拜月不可能看到：“只是随便走走而已，现在的他根本不想见到我，我的一切关心和坚持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困扰。我知道他很累，所以我会克制住我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他，等待他的回应，至少我知道他和我还在同一片天地下呼吸，这也足够了……如几天之前一样的流血事件我不想再重演一遍，对我对他都会是一种伤害……”
　　拜月面对着我许久没有说话，梵星的声音却在此时插入：“拜月，看来我们的眼光不错，没有选错人！”
　　我愕然回头，看到梵星在廊柱下巧笑如烟，看她莲步轻移，朝我们走来：“她这个女人也够冷静！”
　　我苦笑，冷静，也许吧，或者说是自己成熟了很多，经历了那么多以后也清楚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现在对冰夜的追赶只会让他更加逃避我，反而安静地守在这里不离不弃才有机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拜月朝梵星的方向绽出一笑，清澈温柔：“梵星，你来了。”
　　“乾坤山上的事情并不多，我早就和落日办完一起回来了，只不过刚才看到你们谈得正高兴不好打搅而已……”
　　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梵星了然地看了看我后淡淡地说道：“落日他只是只在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并没有进来……”
　　阵阵涟漪泛滥，有淡淡的苦涩弥漫，寂冰夜他出现过，却还是选择对我视而不见……
　　恍惚中听到拜月有点急切的话语：“现在乾坤山上的情况如何了？”
　　梵星转移了落在我身上的眸光：“我和落日仔细观察过了，冰层上出现的裂缝又有扩大的趋势，情况不是很妙。”
　　“大概可以坚持多久？”
　　“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越快弥补越有胜算。”
　　拜月和梵星说道这里都朝我的方向若有所思，我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个弧度：“梵星，拜月，你们心里应该有很多话憋着想对我说才对……”
　　“紫堇……”
　　拜月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梵星的视线灼灼地射向我，我撇过头：“现在说吧，早点让我做好准备，因为会选择的人不只有你们……”
　　“哈哈……”梵星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眸光射向梵星，嘴角轻轻一扯：“观察出来的。首先，我的血对你们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这一点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以后已经毋庸置疑，可是经过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我却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这点很可疑，你们的能力虽然很强，但是我想你们体内如此疯狂的嗜血欲望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瓦解的，但是你们始终没有对我下手，所以对你们来说我应该很有用，有用到你们拼命压抑的境界；另一方面，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梵星时她对我说过我一开始就是作为落日故乡很重要的客人进入你们的世界，当初你们并没有明确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却放任我留在这里，但是现在反而毫不避讳地让我这个外人知道乾坤山上微妙的情况，这样的转变不就是说明你们现在已经打算让我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吗？”
　　梵星坦然一笑，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没错，我们的确有很多话要和你讲，下面将说的也是我们这次引你进入落日故乡的目的，我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日月星河朝夕变，魂游周汉三界过，龙啸凤鸣盘古劈，凝水擎破混沌开。’这四句话是真正的落日封印前所留下来的，传说它关系到整个落日故乡的兴衰荣辱……”
　　我接口道：“难道现在你们认为乾坤山上的冰层出现了裂缝这点和你刚才的那四句箴言有关？”
　　我看到拜月和梵星同时点头：“五百年前落日被封印，可是我们坚信他有自动醒来的那一刻。几个月前，离潜草被摘取的同时落日故乡出现了异象，乾坤山上的冰层出现了裂缝，我们担心这些变化这会阻碍到落日的正常苏醒，导致他的凡体化为尘烟；另一方面乾坤山上的冰层也是落日故乡的主泉眼，一旦它的裂缝扩大成灾必然会造成整个落日故乡的淹没，成为一片汪洋，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浩劫，所以我们才会联系到落日沉睡前的那四句话语……”
　　“‘日月星河朝夕变，魂游周汉三界过，龙啸凤鸣盘古劈，凝水擎破混沌开’，那么这四句话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的能力都比我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让你们费力地找一个不属于落日故乡的人来完成。”
　　“虽然我们不了解四句箴言中的前两句话的含义，但是后两句 ‘龙啸凤鸣盘古辟，凝水擎破混沌开’却已经参悟了一二。据我们猜测认定其中的盘古代表的就是补天之物盘古石，盘古石具有化水凝冰的作用，也正好符合了第四句中的凝水二字，可是我们遍寻整个落日岛也没有寻见盘古石的踪影，相信它已经遗落在落日故乡之外的地方。生为落日故乡的人，可以拥有超凡的能力却是注定离不开落日故乡，而你虽然不是落日故乡的人却已经通过了落日故乡的第一道考验，所以我们会选择你。”
　　我皱眉：“考验？”
　　拜月在这个时候接口道：“我只是引导你进入古瀑入口，但真正走近落日故乡的人是你自己。落日故乡一直有严重的排外性，生活在这里的人的一切生活和习性与外界相差很大，常人在踏入落日故乡结界的同时便会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迫而碎裂灭亡，化为尘土，但是你却只是受了一点小小的创伤而已，虽然我们直到现在也参透不出这其中的奥秘，但是你已经通过了落日故乡的第一道考验这一点却是可以非常肯定的。”
　　听了梵星和拜月的诉说，我暗暗吃了一惊，想起了自己刚入落日故乡时的诡异情形，原来自己无意中也经历过了一次生死对抗……

　　魔音僵局

　　第九十一章 
　　我平静地望向拜月和梵星二人，他们的轮廓在这飘渺的雾境中显得异常不真实：“这么说来，你们今天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去找补天之物的盘古石？”
　　“对。”拜月和梵星异口同声。
　　我转过头：“恐怕我不能答应你们。”
　　“什么？！”
　　梵星惊疑地大叫出声，我轻启嘴角：“我说过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一句话落地我的衣襟就被人提了起来，瞬间甩在了地上，身体摩擦着地面滑行了十几米，撞到了一块大石处，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我紧咬住唇齿，不让血丝流下。
　　梵星深蓝色的衣裾扫过地面整个人施下重力将我倾轧在地上，几天前所受的伤口被她压迫着像是有崩裂开来的趋势：“是因为落日吗？要知道落日故乡陷入浩劫，你们两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我吞咽了口腔里浓重的铁锈味，轻扯着嘴角：“梵星，我只能说现在我无能为力。”
　　对不起，现在我连自己的事情也无法理清楚头绪，这样的状态下要我如何掌握落日故乡的盛衰？
　　我输不起，你们也输不起。
　　拜月的身影缓缓出现，轻轻按在梵星的肩膀处：“梵星，放开她，这样逼她是没有结果的。”
　　“可是……”
　　“算了，其实她不是不想帮是……是不想给我们造成混乱。”
　　“什么？”
　　“她现在……唉，紫堇毕竟不是落日故乡的人，对于盘古石是何物毫不了解，即使找到了盘古石而不知道怎样驾驭它，最后的结果会比现在更糟糕，毕竟盘古石稀少得绝无仅有，这次我们的决定的确太贸然了，没有考虑清楚所有的细节……”
　　“拜月，现在她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姑且不论乾坤山上的冰层威胁，那还有朝……”
　　“嘘，别说这些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梵星最终颇不甘心地放开了对我的禁锢，我一个人做在湿冷的地面上发呆。
　　“紫堇，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但记住最近几天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跨出幽冥地界。”
　　记得拜月离开前这样对我说。
　　麻木地点点头，身边绝妙的风景好似一下子淡褪出了我的视线。
　　我把脑袋埋在膝盖里面蜷缩起来，寂冰夜，落日故乡，四句箴言，盘古石，乾坤冰层，还有……
　　此时胸口的疼痛止不住地侵蚀着我的知觉，越来越混沌的意识抽离出快要爆炸的脑袋，口腔里的铁锈味肆意流窜，胃里翻江倒海却怎么也吐不出，就像是一开始在海洋上的船舶甲板上一般，虚无感铺天盖地地涌来，我撞上了冰冷坚硬的地面。
　　整个人飘飘荡荡浮浮沉沉，有影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抓不住，手指蜷缩着抓紧手里唯一可以抓得到的东西，倾尽全身的力量想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无论怎么用力都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于是越抓越紧越抓越紧，直到濡湿感从手心传来，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灼热了我的肌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略微刺痛的双眼，原本明亮富丽的客殿氤氲的是昏黄的灯，影影绰绰有着七彩的光晕，想掀开身上的薄被，手却在接触被角的时候滞住。
　　除了右手大拇指，其他我长而尖的指甲全部被剪，掌心摩挲着已经不再锋利的手指，有着麻痒的感觉，许久终是呼出一口气，在空旷静谧的殿内宛若叹息……
　　……分割线……
　　自从上次拒绝梵星和拜月的提议后我便很少再见到他们。
　　即使见到的时候，梵星对我的态度也是冷谈到漠视，而拜月却是挂着一抹弯弯的微笑，好像那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温润如初。
　　我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走过他们身边，因为面对他们我会涌起莫名的难受。
　　打破这一个僵局的是在一个月圆之日突然出现的浓密铅云。
　　原本还在狂欢当中的人群瞬间发出惊恐的声音，四处流窜。
　　当我从偏殿赶出后正好看到梵星她们从祭祀殿堂出来，她的脸上一派凝重，秀眉纠结成一团，拜月的脸色很平静，可我看得出来，他是在压抑慌乱的情绪，而紧随他们出来的寂冰夜的脸色也不是很善，似乎隐隐担心着什么。
　　一曲魔音传来，人群中立刻有人传出凄厉的叫喊声，我仔细往那个方向看去不由得升起一股作呕的感觉。
　　原本捂着双耳的人此刻整个身体飞腾而起，在高空中瞬间爆破，四肢骨架分离，血肉飞溅而下，子夜天幕似乎正下起一场喷涌的血雨，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虽然我没有众人的反应强烈，可是对于这样一曲看似普通的旋律却也心生了几分颤粟和不适，太阳穴隐隐跳动不安，梵星他们此时已经来到我身边，她冰凉的手伸向我，我听到她说：“快走！”
　　拜月的拂尘周围散发出了炫目的白光，这些白光逐渐凝聚成一个漩涡，漩涡渐渐扩大飞向天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屏障。
　　待屏障笼罩了几乎整个落日故乡，魔音便渐渐散去，原本哀嚎的众人在这个结界下缓缓恢复了神志，开始在寂冰夜的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快速撤离进入更加安全的祭祀神殿。
　　人群虽然已经到达了安全的地方，却没有完全从之前可怖的镜像中缓神过来，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不知所措。
　　寂冰夜，梵星和拜月他们在这个过程中都尽量地做到镇定自若，不停安抚着这些惶恐之极的人群，直到到达彻底洗脑的程度后才放手，众人渐渐麻木地退出了祭祀神殿。
　　现在整个金碧辉煌的神殿内就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他们三人脸上皆是一幅疲惫状态。
　　“想不到他的势力已经跨过了幽冥地界进犯到了神殿的范围，好在还不是很强烈，但是拜月，我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梵星整了整有点烦乱的发丝，轻吐出一口气，拜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刚才的动作一定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这时寂冰夜的视线突然射向我，和我的目光刚好相对接触，他瘦削了很多也苍白了很多，但那双墨色的眼眸里还是没有过多的情绪。
　　不过这次他没有躲避我也没有退缩下去，这次也是我来到落日故乡以后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和我对视。
　　我看着他提步一步步朝我，缓慢而从容，优雅而高贵。
　　他站定在我面前，此时墨色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但这些暗潮涌动全都化为了无言的对视。
　　片刻之后，他的眼眸像是被过滤过一般，再一次空白到不带一丝感情，我只看到他微微启唇吐出几个音节：“走吧，我送你回去……”

　　绝望心碎

　　第九十二章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目视着他平静地点点头。
　　由于刚刚受到魔音洗礼的缘故，整个落日故乡的狂欢气氛已经一扫而光。
　　晦暗的路上，他一直走在我的前面，我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不发一言。
　　快到客殿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拽了我一把，我微微一愣抬头看他，他的黑瞳中有一闪而逝的暗流涌过：“小心头顶。”
　　我朝刚才的方向看去，原来刚才的魔音也对一些生物产生了影响。
　　比如我刚才走过的地方正盘踞着一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幽绿色的蛇眼在这静谧的路上显得异常可怖。
　　他的大掌已经放开了我的手肘，我却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被剪的指甲：“寂冰夜，那天抱我回来的人是你，其实你一直没有离开那个院子对不对？”
　　我一直习惯用指甲来提醒自己疼痛和存在，那天却将利刃般的指甲深深地扎入了你的血肉。
　　而你修剪了我其他九指却独独留下右手上的大拇指指甲是因为你知道那个指甲是我藏毒藏药的地方，不可分割……
　　寂冰夜没有说什么点点头。
　　我继续吐出自己的疑问：“那么告诉我，梵星借落日故乡的劫难让我离开是不是也是你的意思？”
　　话音刚落，寂冰夜的嘴角微扯，勾起一个虚无感分明的弧度：“我想要你离开落日故乡所以故意不阻止梵星想让你帮他们找出盘古石的动作意图，但是落日故乡的劫难的确不是子虚乌有，刚才发生的一切你也看到了，可以说明这一点。”
　　他说完便提步走了，我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闪神，原来你还是那么坚决地想让我离开。
　　在他宽大的暗红色广袖即将离去的那一刻，我已躺在床上，收却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他衣角的一片，怎么也放不开：“寂冰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隐隐地有点颤抖和哽咽，他顿住，袖子没有离去的趋势也没有留下的意思，停在原处不动。
　　我张张嘴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让他能留下来一会会。
　　心里一直有太多太多的话积压想要和他说，可是现在见到了他，只希望可以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做到不虚度，那么即使此刻这样安静地相视相对也没有关系。
　　许久，他拉拉衣袖没有从我手上滑落，皱了皱眉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掰开我的手，我急急开口：“现在别走，好吗？”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视线投向了远处：“刚才你也已经看到了，这是个丑恶的世界，所以……离开吧……”
　　“那一起离开。”
　　他转过头，视线直射到我眼里，我依旧不肯放手，他眼中的忧郁之色似乎越积越浓：“我走不了……”
　　我放开手却坐起身，吻住他，不顾一切。
　　他身躯微微一颤之后便再没有丝毫反应，那双墨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殿内显得异常冷静，我咬破了他的唇瓣，血丝顺着我们的嘴角蜿蜒而下，他依旧没有因为吃痛而有任何反应和动作，只是用一双冷到冰点的瞳孔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
　　口腔里的血腥灼热越来越强烈，腥甜味充斥着所有的感官，我退开他的温热，伸手往嘴角一拂，白皙的手背上血红一片，是他的血。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寂冰夜，你是个骗子！大骗子……”，血丝还是不停地流下，他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任其自然，我依旧看着他，一字一句：“‘无论将来时空如何转换，无论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是什么身份，这一路有我陪你！’还记得这句话吗？这是你离开之前对我说的，可是现在的你人站在我面前心却在拼命推开我，寂冰夜，你真是个骗子……”
　　他的身躯颤动，脸上青白一片，墨色的眼瞳晦暗得似乎可以吞没一切，然而却又隐隐透着异样的光芒。
　　他弥漫血色的唇角轻启，低低地呢喃出几个音节：“小堇……”
　　心中剧疼，不可自抑。
　　我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刚在他唇角留下的伤口，泪眼迷蒙，苦涩之味无处不在，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冲动：“疼吗？对不起，我不是故……”
　　一句话还未说完，手腕便被他拉住，顺势一带整个身躯倾倒在他身上，被按压在胸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我，不言不语，正当我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低沉而蛊惑的声音传来：“小堇，知道吗？你的眼睛很美！美到这个丑恶的世界也因为你眼里的接受而美丽！看着你，我会心碎……”
　　“冰夜……”
　　“你说的对，我背叛了誓言，是个骗子。曾经说过要一直陪着你，可是现在的我却对血液产生了依赖，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疯狂的欲望，留在你身边，我……只会带给你伤害，所以为了我为了你自己，请你一定要离开，不要回头！”
　　他温热的气息还萦绕在我耳畔可是双手已经放开，整个人快速撤离，这样突然漏进的冰冷空气让我全身止不住地颤粟。
　　“不！寂冰夜，我不要离开！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如果你离开了，我发誓自己不会再原谅你！会恨你！永远永远！”
　　我听到空旷的殿堂里不断回荡着自己略微歇斯底里的喊叫，突兀而无奈，无休无止。
　　逆光中，他停驻的暗红色大袍衣裾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单薄，像是会随时在我眼前消逝一般，静谧得令人抓狂……
　　“不好了，落日，不好了，乾坤山出现了异动……”
　　梵星慌乱的身影突然介入，之后的话语却因为室内过分压抑的气氛而噤住了声。
　　而他原本停顿的身影没有再犹豫，脚步错过梵星朝门口的方向快速踏去，一阵寒冷的凉风涌入，仿佛吹起了无尽的悲伤……
　　梵星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停留了很久，似乎想透过我看到什么又或者是想要表达什么，可是最后她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越来越暗晦的空间。
　　我跌落在床上，身体蜷缩着透不过气，整个世界又仿佛只剩下我一人……
　　好绝望的感觉……

　　相爱魂断

　　第九十三章 
　　人们常说哀莫大于心死。
　　我发现现在自己的心虽然还没有完全死去但已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早已不堪重负，垂死着挣扎，挣扎。
　　我想，这场一个人坚持的独角戏该是时候该结束了。
　　于是我告诉自己即使再绝望也不能让自己的身体绝望。
　　客殿里的食物换了一波又一波，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拒绝，逼迫自己去吞咽。
　　一下下，麻木地塞入食管，努力地咀嚼吞咽，明明很饥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还是不停地呕吐出来，污秽一地，最后口腔里只剩下酸涩难耐的滋味。
　　我想笑，忘掉一切地笑，告诉自己一定要笑着离开，可是每次对着镜子扯出来的每个笑容难看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无比。
　　当拜月的月白色长袍出现在我面前时已经是十天之后，他看到我抓紧了我拿着食物想要送入口中的手：“紫堇，别再逼自己了，这十天来你吃什么吐什么，一向聪明的你认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从遇到他的那一天起，拜月在我眼中的形象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儒雅之士，就像一幅温和的江南水墨画一般清淡雅致，即使是后来他在我面前拂尘轻扫便将那些低级物种削头重伤后这种认知也没有改变过。
　　可是现在我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神，也可以从他那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中听出恼怒。
　　我手腕轻转，翻回自己的手，放下食物，拿起身旁的帕子细细擦拭：“拜月，我答应你们的提议，去找那传说中的盘古石，所以你帮我安排好离开的船只，越快越好。”
　　“什么？”
　　他没有想到我现在会说这样一段话也没有料到我会改变心意，一时不确定地问道，我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想象当中欣喜的神色，拜月听到我清晰的表达后许久没有说话。
　　他始终面对着我，我暗想，如果他有一双眼睛，现在怕是会在我身体上穿出一个洞吧？
　　“拜月，不管怎么样，现在你应该给我一个答复。”
　　我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拜月的声音终于传来：“船只和装备早已事先准备好，可是你确定这是你心里真正所想？”
　　我点点头，就像他能看到一般：“拜月，你需要关心的是我答不答应找盘古石而不是我心里到底如何作想。你们放心，只要我做出了承诺便不会敷衍，除非我死。”
　　这句话刚落地，梵星的深蓝色身影便无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盈水眸中的眼神专注而安静，嘴角常见的那弯妖艳笑容不再浮现，她径自走近我，不到一米的距离：“离开前，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听了这件事后如果你还是没有改变决定，那么我也不会再觉得有任何的愧疚！”
　　我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她那样一双无比坚定的眼眸点点头，复又坐回到床上曲起双腿环抱。
　　梵星没有再靠近我，只是她现在的声调听起来略微有点酸涩：“‘落日’他，已经昏迷了十天……”
　　倏然抬起头，看到梵星张合的唇角，苦笑一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复低下头，身体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是因为太习惯了吧？慢慢会适应过来的，一定！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在你们谈话的时候突然急急地冲进去吗？”
　　“你说了，是因为乾坤山出现异动。”
　　我听见梵星的气息有点起伏，似乎很努力地在压制着什么，语调却是平静得一如当初：“其实那天乾坤山上并没有发生异动，真正有事情的人是‘落日’……”
　　我没有反应，继续蜷缩着低着头。
　　“也许你没有发现，在你说话的时候落日的双眼已经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他刻意压抑自己的欲望很久的征兆。我知道他离不开你，所以他一开始会放不开手。可是和你呆在一起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极端的酷刑，直到忍无可忍了，他才决绝地推开你，那时候的他比你更绝望。可是你还记得自己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吗？你说如果他离开你你便再也不会原谅他，会永远恨他，那个时候的他背对着你，你没有看到的东西我却是一清二楚……”
　　身体不受遏制地颤抖着，我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梵星不徐不缓的声音传来：“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落日他，眼角滑落过一滴泪……”
　　心里的弦被死死抽紧，我无从找寻出口，困兽般千回百转，终是放开了麻木的贝齿，从嘴角溢出一句微不可闻的话语：“明明相爱，却还是不得不用爱来相互伤害……”
　　肩膀被一双微凉的手按住，刺痛感一阵一阵地传来，原来我还可以感受到那么清晰的痛感：“紫堇，现在抬起头！你知道落日为什么会昏迷十天这么长久吗？”
　　梵星冷冷的话语传来，我埋着脑袋做出摇头的动作，她的手劲愈加强大，拜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葱白的手伸过来按压在梵星衣袖上：“梵星，冷静点，慢慢说……”
　　许久，梵星的手撤开了，我却还是摇着头没有勇气抬起来，至少现在这样我还可以暂时掩埋自己的脆弱。
　　时间停不下来，脆弱的心也随着它在越来越破碎的感情中徘徊不定，悲伤逆流成河，将我萦绕，似乎无边无尽。
　　“他疯了，居然妄想打伤我们去服魂断散，最后以死相胁为自己获得了神殿中的魂断散。魂断散这种药物对非落日故乡的人摧残极大，是离潜草的汁液内提炼出来的药品，服用魂断散的结果只有两个——非活即死。十天为期，十天煎熬，如果落日他能醒来，那么他体内嗜血的因子便会在魂断散的药效下催眠，除非再经历一次我们的灌血或遭受獠牙之毒才会令它们再次复苏；如果他长眠不醒，结果就不用我再多说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听了这些真相后心里最真实的答案到底会是什么？”
　　梵星的话语已经说完，宫殿里恢复了寂寂的原貌，只有三个人不同程度的呼吸声隐隐飘荡，空落寂寥了谁的心。
　　似乎过了很久，我还是轻吐出声：“我不会原谅他！”
　　PS:
　　明明相爱，却还是不得不用爱相互伤害
　　堇的这句话就是对现在的夜堇恋最好的表述
　　这种以爱牵扯出来的伤害也许是对彼此最大的虐殇
　　夜的无奈，是否可以被原谅？
　　堇的离开，是否会被搁浅？
　　还是一样留待下回分解～～

　　冰释解疑

　　第九十四章 
　　站在那张暗红底色的硕大雕床前，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苍白无血的脸庞，一种说不出感觉的情绪在慢慢泛滥。
　　为了压制你体内的嗜血因子，魂断散必然会每天吸收你体内流动的血液，现在经过十日煎熬的你，是否还会有律动的生命？
　　伸出手，白皙无暇的五指在接触他冰冷的轮廓的时候颤抖不止，低下头听他微弱的心跳，若断若续，满头的青丝铺撒在他的长长的脖颈上，纠缠不止：“寂冰夜，答应我，别在我离开你之前离开，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相思早已成灾，却还是拼尽全力刻意压制，最后发现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还是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放弃，对他的一切，念念不忘亦念念不舍……
　　寂冰夜，既然你那么坚决地服下魂断散，用生命换取一场赌约的机会，那么就不要再放弃……
　　生命中，我剩下的日子有多少连自己也不清楚了，无论有多少，我只是想陪你，不管哪里，所以请你也给我机会，不要再把我推开……
　　知道吗？这十天来，我逼迫自己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每次即使能浅浅入眠，不到片刻后也会无端醒来，随后噬骨的寂寞涌上心头，无法驱逐。
　　可是，如今我靠在你的胸膛上竟然奇异般地睡着了，安宁地听着你微弱的心跳声入眠，没有做任何梦，只是好好地睡了一觉那么简单。
　　脸上有凉凉的触感若有若无地留连，我一下子惊醒撞进了那双想念了无数次又感觉墨色无垠的眼眸。
　　有一只手慢慢抚上我的额头，分开我掩在眼前的几缕的碎发，手指滑过肌肤有冷冷的触感传来：“小堇，我回来了……”
　　我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发一言，他的眉心纠结在一起：“答应我，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鼻子里突然感觉酸酸的，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溢出，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都哽咽在喉，最后只是握住他那只瘦削苍白的手，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极尽温柔地帮我擦拭着咸涩的痕迹。
　　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我吐出了最想要答案的问题：“寂冰夜，我们不要再逃避，一起面对这个的世界，不要再相互伤害，好不好？”
　　他的手滞住，看着我，点点头。
　　“……小堇，让我抱抱你。”
　　这个拥抱我们持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倾尽彼此的生命般汲取身体处微弱的温度，淹没了长久以来海市蜃楼般的虚无感，是真真切切地美好……
　　泪水已经止住，我静静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寂冰夜，其实要接受一个世界并不难，无论是丑恶也好美丽也罢，只要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你，它便会是最完美的天堂……
　　埋在寂冰夜的怀抱里，我轻轻吐出一句：“冰夜，我已经答应拜月他们去寻找盘古石。”
　　虽然自己不愿破坏此刻所环绕的安宁祥和气氛，可是既然我已经先答应了拜月便不能食言，而我现在希望寂冰夜能和我一起离开，一起寻找。
　　寂冰夜环抱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收紧了这个怀抱：“好，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抬起头与那双黑曜石般璀璨夺目的双眸交汇，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也更加收紧了环抱的双手。
　　这一刻，我已等待太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干涸了它也不会再出现……
　　许久，我退开他的怀抱：“寂冰夜，你想吃什么？”
　　他的样子还是很虚弱，这几天昏迷中的他都是靠乳液喂补，几乎没有实质性的进食，现在怕是已经饿坏了。
　　“随便什么，只要是你喂的。”
　　寂冰夜已经坐立起来，扶着他的手听到这句话停顿了片刻，我扬起一个弧度：“好！”
　　从来没有喂过别人吃食，笨拙地好几次都会将它们洒落下来。
　　我微恼地看着那些碎屑，寂冰夜的嘴角却神奇地勾起一个个优美的弧度，每次我都在他的笑容前恍神，然后再一次把这样一件小事推向更难堪的境地。
　　即使如此，那些清淡的食物也在时间的流逝中送进了寂冰夜的胃里，我想，他真是饿坏了，不然为什么会在忍受我的笨拙下还会吃下那么多？
　　放下碗碟和勺子，我拿出身边的软帕帮他擦拭嘴角的残渍，手却被他一下子握住。
　　我愕然地抬起头，寂冰夜的视线直射到我眼里，神色温柔而凝重：“想知道当初我让你尽快离开落日故乡的其他理由吗？”
　　我点点头，笑了：“一定是和十天前的那曲魔音有关，对吗？”
　　想起当时场面的惨烈度和寂冰夜他们当时都略显慌乱的神色，想来落日故乡面临的劫难所指的并不只是乾坤山上冰层裂缝这一个那么简单，恐怕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存在。
　　寂冰夜轻轻额首：“那曲魔音只是前奏，乾坤山上的冰层裂缝如今对落日故乡的人来说不是最主要的困扰，真正让落日故乡害怕的是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是我当初想让你离开落日岛的一个重要原因。”
　　“谁？”
　　“朝日。”
　　“朝日？他是谁？
　　“拜月他们让我在落日故乡扮演落日的角色，于是我曾被送入神殿的藏经阁，看了落日故乡的历史，知道朝日是个魔君，五百年前因为被落日打伤元神后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沉睡。”
　　我点点头：“那他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气息完全不属于这个落日故乡却是一种极致的诱惑。虽然朝日还没有完全苏醒，但是作为他的死部先后已经有好几批进入落日故乡的领地想要取你的血来祭奠他们的主人，之前梵星他们在落日故乡阻止你到处走动接触生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自己身上流动的血液居然会变成自己最大的软肋，它到底可以惹出多少事端？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些血的诱惑而沉沦？
　　无可奈何地轻轻摇摇头，不禁升起一股悲凉的情绪，即使再强大，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汲取血液，无血不欢的生物而已。

　　擎天沧姬

　　第九十五章 
　　“小堇……”
　　有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悠，我收敛回神游的心神朝寂冰夜一笑，问道：“朝日？落日？他们两人又什么关系吗？”
　　“这需要从最开始的时候说起。传说这块大陆原本的名字是无名而非落日，无名岛的开劈者是一对叫擎天沧姬的新婚夫妇。他们带领着自己的族人隐居在这座岛上，过着一种平静但是安宁的生活。不久之后，擎天夫妇孕育了一胎，足足经历了三年有余，一千天以后，沧姬在幽冥界附近诞下一子。那时正值旭日东升，于是便唤作朝日，可是朝日出生后沧姬腹内的疼痛却没有因为这个元胎的诞生而有停止的迹象。于是这样的疼痛继续折磨着沧姬，一直延续到了太阳西沉时刻，沧姬再次产子，诞下本不应该存在在世上的旁胎，唤名作落日。虽然产下二子，但是这个孪生胎毕竟消耗了沧姬太多精力，胎盘形成的三年间也吸取了母体不少真气，所以最终沧姬还是没有因为擎天输入的真气补救而恢复，擎天在沧姬逝去后虽然悲痛万分，但是他作为无名岛的统治者还是不得不重新站起来……”
　　“朝日落日，原来他们的渊源那么深刻，但是既然是孪生的兄弟，为何现在的朝日会成为落日故乡的威胁？”
　　“你继续听我解释。千日临盆，朝夕二子，这本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使是对于落日故乡内这奇特的种族也一样。青史中有记载，当时很多法老祭祀都断言擎天沧姬生产的这一对是被诅咒的双生子，必须将它们诛杀在神殿或是隔离出种族。但是擎天却不顾这些流言，极其爱护他的这两个儿子，曾为此大兴谣言狱，将不少法老祭祀打入神殿的地下监牢反省。从小，擎天对于朝日和落日两人的爱护和教授并无偏颇，朝日和落日两兄弟在擎天的手下慢慢长大，都具备天纵奇才的资格，但是性格方面却如同他们的名字内涵一般变得越来越远，相差甚大。朝日为人很有活力和野性，喜欢新奇有趣的事物；落日则相对比较沉稳和寡言，他一直跟随在朝日的身后，凡事任劳任怨，做事一丝不苟。可能是因为落日的降临导致了沧姬的逝去这一点也可能是因为朝日外向好动的性格讨人喜欢，在无名岛上朝日受到的关注比落日更多，受到更多人的爱护，渐渐地，朝日变得侍宠而骄，有时甚至傲慢无礼。擎天是个很理性的统治者，虽然他喜欢朝日，可是他知道，朝日的性格不适合做一个领导整个族人的首领，所以有一次他隐晦地暗示了无名岛的主人将是落日这点。朝日和落日都很聪明，他们很快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意图，但都没有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在这之后，日子便如止水般过了很多年，但是朝日却在这期间将自己的性子收敛了很多。可是擎天当年的那一个暗示早已让朝日和落日之间的分歧产生，矛盾时有时无，直到擎天被杀那天他们便彻底爆发……”
　　我忍不住插入：“擎天被杀？被谁杀？难道他不是自己寿终正寝的吗？”
　　“恩，他是被朝日一手挖心而亡……”
　　“什么？朝日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为了一个无名岛的领导权吗？”
　　寂冰夜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当时即使他做不了无名岛的最高统治他也一样会受到很多人的爱戴，擎天当初对他来说更是关爱有加，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会那么做。擎天死后，落日与朝日两兄弟便彻底决裂，朝日被族人驱逐，落日登基后便将无名岛改名为落日岛，更在之后很短的时间内一手打造了现在这个落日故乡，整顿和安抚了族人的惶恐之色。”
　　“那五百年前的浩劫又是怎么回事？和朝日落日两兄弟的矛盾有关系吗？”
　　寂冰夜点点头：“那次浩劫正是朝日引起的，他成为了另一个族群的领导者，率领着众数之人攻打落日故乡。这场暗无天日中战斗一直持续了很久，死伤无数，落日为护整个落日故乡的安宁和谐决定与朝日同归于尽。落日这个破釜沉舟的决定虽然导致朝日的镇压但是他自己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冰封凡体前他便说出了当日梵星对你所说的那四句词句，说是预示着落日故乡将来的命运趋势。而仅凭之上的那些记录，虽然不能确信但至少可以肯定当时落日所说的第一句话‘日月星河朝夕’变指得应该就是从无名岛到落日岛这前后五百年之间的风云变幻……”
　　“风云变幻……”我喃喃着重复寂冰夜所说的这四个字，脑袋里划过一道白光闪光，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寂冰夜，我想我已经知道其他三句话所含的意义了，还有我明明不是落日故乡的人却可以进入落日故乡的原因……”
　　“小堇，你在说什么？”
　　“寂冰夜，听我说，现在我想对你坦白一件事。虽然当第一次听到这件样一件事的时候我也曾怀疑过，但是听了你的话后我发现如今所有的巧合都集中在了一起，我已经能完全确信她当初说的是确有其事，那就是我的确是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人。”
　　“穿越时空？怎么回事？”
　　“寂冰夜，你还记得那个叫秦清月的女子吗？当初她在五指山的时候对我说过我是从时空穿越过来的未来人，并不真正属于天都皇朝（正文中所说的时空）。假设她说的的确千真万确，那么我的灵魂深处便存在着特异性，所以就可以解释当初我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就能跨过拜月口中落日故乡可以取人性命的排外结界……”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是一缕穿越时空的魂魄，分别经过了未来，天都皇朝和落日故乡这三个结界，这一切刚好对应了落日留下的第二句话——‘魂游周汉三界过’？”
　　“没错。所以在进入落日故乡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纳入了第二句话的范畴。第三句‘龙啸凤鸣盘古劈’指的是盘古石出现之时也是真龙真凤鹤戾九州之时，而最后一句‘凝水擎破混沌开’就是说落日解开冰封，朝日复活后最后遗留下来的世界，到底落日故乡会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我的话说完，整个空间里一片静默，和寂冰夜久久地对视，他会如何看我又会如何看待我们即将面对的诡谲状况？
　　如果现在所分析的都是对的，那么之后我们很有可能会卷入落日故乡的漩涡里，再也无法抽身。
　　过了不知道多久，寂冰夜微微叹息一声，挽过我的肩膀将我的脑袋靠在他身上：“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来面对！”

　　海上时光

　　第九十六章 
　　乾坤山上的冰层出现的裂缝愈渐扩大，笼罩在落日故乡上的阴云越来越厚重，拜月和梵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们的神色却不如最初见到时那般平静。
　　裂缝破冰后的结果也许可以让真正的落日提前解封也可能导致他的彻底湮灭，对于这两个结果，无论是谁都不会去想轻易尝试，每个人都期待着落日可以自动苏醒，然后带领着他们开创一个完美的世界。
　　离开的日子已经到来，古瀑外的月光下，拜月、梵星、寂冰夜和我，四人相对，竟是有点落寞不舍。
　　毕竟是他们让我和寂冰夜的相遇，也是他们和我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
　　山千重，水千重。
　　当离别的时候到来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弥漫着腐化的血腥味道的地方，我还有很多不可割舍的心绪，似有似无却也异常强烈。
　　收敛心绪，我微笑着上前一步：“拜月、梵星，我想说，命运始终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离开后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找到盘古石，但是落日故乡的荣辱盛衰依靠的不是落日留下来的那四句箴言也不是寄希望于我找到的盘古石，最重要的应该是从现在开始大家团结起来后后天的人事努力！”
　　寂冰夜听到我这句话收紧了握我的手，我读出了他眼眸中隐隐的担忧，落日故乡对他来说也成了生命中一个重要部分，他面对着拜月和梵星：“如果我走的消息走漏势必会引起落日故乡内一段时间的骚动，所以为保万无一失还是放出落日闭关的消息，这样对落日故乡的影响也会小一点。”
　　梵星和拜月看着我们两个脸上同时漾出绝美的微笑，就像是我初见他们那样明媚干净。
　　月光下，拜月的轮廓上有温润的光泽踱上，他带着笑对着我们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想好如何解释你的离开了。紫堇说的也没错，我们会守住自己的家园，落日故乡不会是那么不堪一击的！”
　　顿了一会拜月又再次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我们心中，这一段时间以来已经把你们当成是落日故乡的人了，所以无论你们将来如何，盘古石是否找到，只要落日故乡在的一天，它的大门就永远为你们敞开！”
　　心中有阵阵暖流缓缓流过，久久地在胸腔弥漫，为拜月最后的这些话感动，这时传来梵星清丽甜美的嗓音：“哎呀，真伤心！来了个客人却拐跑了我心中的落日，好像怎么算都不合算，所以你们下次要么不来，要来就一定要好好补偿我的空白！”
　　我笑：“梵星，其实在你心中，真正的落日始终是无可取代的。”
　　梵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利刀似地剐了我一眼后朝别处兀自撇了撇嘴，可爱至极。
　　……分割线……
　　无论是飘渺旖旎的落日故乡还是怪石林立的落日岛屿里的各事各物都已经远远落至身后，现在彻底淡褪出了视线。
　　海上最多的是冰彻刺骨的风风雨雨，偶尔有时候还有种晕眩的感觉，但是船体里面却往往温暖得让人感觉窒息，安宁得使人感觉可以瞬间融化。
　　我想，那是一种被称为幸福的感觉。
　　喜欢包裹着厚厚的棉衣，手上捧着寂冰夜亲手煮的面条和他坐在室内船板上，吃得津津有味，然后将天地间的一切狂风和暴雨置之于窗外，看着它们在海面上胡乱的狂乱和怒吼，斗大的雨点砸落在船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海水触碰着礁石，产生惊涛骇浪，飞腾间却陡然给我一种巨大的安全感。
　　坐在船体里，平静而安宁地看着这一切，偶尔和寂冰夜说说话，感觉外面的这些涛声和巨浪是一种另类的风景。
　　风平浪静的时候，喜欢手持着长长的钓鱼竿，甩下透明的丝线，看着它们在蔚蓝的海面上沉沉浮浮。
　　虽然知道在缓慢行进中的过程中很少可能钓上什么鱼虾蟹之类的生物，可是我却还是乐此不疲，也许这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萧染时他所说的话一样，我收获的是一份无与伦比的好心情。
　　我常常想，将来如果真的能了却一切世事，然后牵着寂冰夜的手一辈子生活在这汪洋大海中，坚固的船体随着海浪和潮水任自飘荡，也未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雁飞雕振，延颈协翼，苍茫的大海上呼啸而过几只伸展着利爪的海鸟飞禽，俯冲下来时像是割裂长空的闪电，迅猛而强健，在空中划出美丽的曲线。
　　现在我站在船头，眼前呈现的便是一块广袤的海面和天空。
　　巨大的船身破开涌动的海面，海水怒吼着朝两旁分散，白色的水花飞溅而起，夕阳照射下晶莹璀璨偏又五彩缤纷。
　　仰头看见天幕上坠落着世间最美妙的色彩，橘红色和浅灰色夹杂其中，互牵互绕，浮动飘逸，我白色的裙袂在海风中飒飒作响，突然有种自由飞翔的临空之感。
　　突然传来一阵暖和，一件锦绣棉衣被包裹在我身上
　　我勾唇，一双手从背后穿过，环住了我纤细的腰身，寂冰夜温热的气息出现在耳垂旁，声音干净而又蛊惑：“在看什么？”
　　“看那边那个久违的世界。”
　　低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你是想家了吗？”
　　我点点头，傻傻地问道：“冰夜，海的那边是什么？”
　　“是海。”
　　“山的那边呢？”
　　“是山。”
　　“沙漠的那边呢？”
　　“是沙漠。”
　　我撇撇嘴，抗议他的敷衍：“怎么会一直没有止境，那哪里是我们的家？”
　　身体被轻轻旋转，我看到寂冰夜墨色的长发飞扬在咸涩的海风中，一双黑洞般深邃的眼眸在冰蓝色的海洋背景下绽发出柔和的光芒，璀璨到炫目我的双眼。
　　“记得我来落日岛之前那晚答应你什么吗？”
　　寂冰夜的嘴角荡漾出优美的弧线，心中微微悸动之时我的脸颊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发烧，仿佛天边的晚霞渲染了整个面容，微笑间我已经启唇，一字一顿：“娶我，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再踏天都

　　第九十七章 
　　“娶我，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随着我的每字每句，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缓缓划出优美的角度，此刻的魅惑比这海天景致更加具有震撼力。
　　手被他轻轻执起，放在唇边轻琢后放下，双眸锁定在我身上，无限光华氤氲：“现在以天地为凭，沧海为媒，今生今世我寂冰夜非你紫堇不娶，我许你一个家，天长地久……”
　　晚霞溢彩，他撩动鬓边的碎发，轻柔至极。
　　他温热的双唇压在了眼帘上，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壮观的橘红色背景渐渐幻化成心中最美好的风景。
　　双手攀援上他的脖颈，他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双唇触碰，分开，触碰，分开，如此反复最后渐渐加深，启开唇齿迎接他的热情，羞涩地回应着这个略带狂热的吻，他温厚的双手环绕上我的肩背让我们的气息可以更加靠近，紧紧地契合着，几乎没有一丝间隙……
　　聚少离多，我们总是被纷纷扰扰所阻碍，天下事永远在变，唯一不变的也许就是我们的感情。
　　无论以后如何，如果可以像现在这样长握着你的双手我已经满足……
　　当我们试着放下一切，可以找一片没有打扰的净土组成一个真正的家，共渡朝暮，慢慢老死，这样寻常的梦是否可以有实现的一天？
　　其实，有你，哪里都是一个家！
　　……分割线……
　　天都皇朝十四年冬，寒国南宫轩亲率三十万铁骑南下以闪电之势突袭火烧中宫，半月之间攻下朝都、萧关两个重要关隘，现直逼梳昭两国的盟区。
　　当我们告别咆哮的大海再一次踏上久违的大陆的时候已经进入新一年的春天，我再次站在熟悉的土地上，看繁花淹没冬日里的严寒凛冽，装点得整个世界都仿佛新生过一般。
　　桃花夭夭，灼灼其华，春天总是烂漫地迷人心智，五指山上的紫堇花海此时也应该绚烂无比，奢侈而靡靡。
　　然而我没有料到，倥偬而过的短短两年之间，这块大陆上居然发生了那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些变化让这无边春色增添了几分萧索和落寞。
　　利马长啸，横枪长傲，战火连天已经挑起，狼烟烽火随处可见，经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的战争，四国分分合合，局势愈见明朗，寒国依旧是拥有最强装备的国家，梳昭两国的同盟关系依旧没有被打破，烽火狼烟中各有所伤。
　　唯一的变化便是临国，临国对于逐鹿问鼎的态度依旧很暧昧，作为临国君主好似根本没有争霸的打算，只要是战火没有危及他的子民和边界，他便不会采取强硬措施。
　　所以，临国现在相对来说是四国中最无害的国家，很多流离失散的百姓便会逃亡到离战火最远的临国以求庇护。
　　可是，如今的状况下，临国现在这种平静又能维持多久？
　　虽然战争已经过去两个月，但是这一路走来，随处还是可见因为国破家亡的流浪之人，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心里早已接受这是必经的一个过程，可是战争总是无情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面目全非。
　　“现在去哪里？”
　　寂冰夜的话语传来，我转头朝他一笑：“我想去看看老头子，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寂冰夜点头，挽过我的肩膀让我躲开正要撞上来的几个流民：“回去前答应我，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必须告诉我……”
　　在船上的时候有几次因为剧烈的颠簸而头晕目眩也曾有过胸痛的情况，虽然不是很严重却足以让寂冰夜担心无比。
　　心中一暖，我抬头撞上他那双讳莫如深的眼眸，那里面充斥着隐忧，再次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点点头答应他。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昭国派出远征的人并不是老头子，可是在这多事之秋，即使不再战场上拼杀，老头子照样不可能置身事外。
　　勾鞍，踩蹬，翻身上马，与寂冰夜同乘一骑来到威远侯府外，站岗的侍卫见到我们的那一刻都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我笑着示意他们不必通报，和寂冰夜一起踏入，想看看老头子会有什么反应。
　　在老管家的示意下，我没有经过前厅，直接往老头子的书房走去，远远听到老头子和炎叔等人的讨论声，不禁停下了急促的脚步，考虑该不该跨入那扇门。
　　“自古以来想取天下就必须乘时势，因民欲。现在整个大陆上到处是流民，寒皇如果想在这个时候夺取这个天下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听说昨天寒皇已经发出免战帖子，诚邀四国来使于四月初十会面，共商天下大计。”
　　“不错。但这只不过是借着和平的幌子而使的计谋而已，不过也正是寒皇的高明之处。”
　　“怎么说？”
　　“百姓关心的不是一个什么朝代，而是他们是否有一个安乐的生活环境，如果其他三国不接受寒皇的这个免战帖子就势必会受到天下人的唾弃否则也刚好借此机会调整他的状态。会面上，如果寒皇能在说服其他三国君主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他也能在发起全面进攻前借会面之机休养整顿，拉拢民心……”
　　“恩，我们谁都明白，寒皇不会采取和平手段解决，可是现在大军压境再加上民心问题也就由不得我们拒绝了。不如借此机会去一探虚实也未尝不可，也许还可以趁机拖延寒国的攻势，避其锋芒，今天朝堂上皇上的意思隐晦地暗示了这一点。”
　　“虽然如此，我还是担心这样下去，寒国的铁骑迟早有一天会踏上昭国的中宫之土。毕竟这次寒皇亲率百万之师在三天内一举攻下了津关，虽然他也损失了不少兵力但却更加增长了寒国铁骑的不少士气，善战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胜在得威，败在失气，寒皇现在的锋芒是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但是兵有三势：气势，地势，因势。寒国现在得了最重要的气势却少了地势和因势。龙蛇蟠，却笠居，羊肠道，发笱门，想要短时间内轻易通过这些大山名塞并解决百万之军的粮草供给问题也是严峻的问题。面对那场鸿门之宴，梳昭两国最迫切的便是统一意见，争取机会，现在同船异心才是我们最大的症结所在。”
　　“可是刚刚传来消息，梳皇已经病入膏肓，不日便会驾崩，到时梳国内部内乱不说也会打击应战情绪，对我们十分不利……”
　　手不知觉地抖动了一下，寂冰夜的手拉得更紧，他已经知道我是梳皇的女儿，而现在那个和我流着同样血液的人快死了，我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谁？！”
　　随着一声暴喝，书房厚重的门被拉开，随着衣袂的摩擦声我看到老头子出来的那一刻全身肃杀，之后目光亮如火炬般地盯着我和寂冰夜。
　　双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声音，显然是震惊异常，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喃喃的几个音节：“小丫头，冰夜……”
　　百感交集，似乎不相信般，他又大声地重复了好几遍，原本在老头子身后的炎叔更是大喜过望，疾步走到我们面前边，将我们一起怀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孩子们回来就好……”
　　空气中回旋着他们略微哽咽的话语，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我的心里发酵出隐隐的哀伤，却也是稍纵即逝，我勾唇舒展开涟漪般的笑容，在春日的午后氤氲渲染而开：“老头子，炎叔，真的好久不见……”

　　平地风波

　　第九十八章 
　　“女人，臭小子，你们在哪？女人，臭小子，你们两个快给本大爷滚出来！！！……”
　　第五间的大嗓门在我们刚和老头子他们告别后不久便传了过来，其中夹杂着管家无奈的劝说，我无奈地抚了抚额，做好了接受一顿必不可少的精神洗礼的准备。
　　整个过程中，我和寂冰夜都默契地保持沉默，任由第五间一个人尽情发泄。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二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最后太阳也下山了，第五间还在冲我和寂冰夜两个人嚷嚷，我开始有点佩服他的坚韧耐心和口水分泌能力了。
　　“第五间……”
　　我趁他骂累了停歇一口气的时候走过去，他迅速喝完一口茶后直接把茶杯置放到案几上，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最后还冷哼了一声表示他内心极度的不满，扭过头干脆不理我了。
　　“第五间，别生气了……”
　　我知道第五间有洁癖，可是他的白衣现在拖得很长，所以我尽量避免踩到他的衣衫一角，伸出手拉拉他的衣袖，他却大力一甩，挣脱我的拉扯，我继续拉拉他的衣袖：“第五间，要怎么样你才能消气，我们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我的话音刚落，第五间更是激动得不知所以，我看到他的双手不知道是因为原因明显哆嗦了几下，他转过头，视线直射到我眼里，右手颤抖着指向我：“你说，你们要是回不来怎么办？要是死在外面怎么办？你当初居然还敢偷袭我，把我打昏后还继续灌我最强效的迷药，害我在床上半个月楞是没有醒来，你说要是我从此瘫痪了怎么办？……”
　　第五间指着我的鼻子又骂了一通，我无奈地看向寂冰夜，寂冰夜的视线也投射在我身上，目光深沉，看到我在朝他看，嘴角便流转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的心情一下子好像变得不是很糟糕了。
　　“还有你，你这臭小子，现在居然还会笑了？你就能不能改一改你那爱逞英雄的坏习惯吗？难道你都不知道从来英雄都是富有悲剧性的吗？你就不能把机会多让给别人啊！你们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
　　寂冰夜听到第五间泼妇般的指责和谩骂，没有皱眉，只是颇为无辜地看着第五间，最后想是受不了第五间貌似永无止尽的呱噪，站起身来，拿起一杯茶送到第五间手上：“喝口水再骂……”
　　第五间一下子噎住，转过头真的喝了一口，唇角再次掀起：“骂人，你以为我想骂呀，这是一直以来积压下来的控诉，两个兔崽子，你们现在要我骂我偏不骂！……”
　　额，我承认寂冰夜这句话比我道一千次谦都管用，第五间一下子已经停止谩骂，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
　　我趁机询问：“第五间，小宝他们呢？”
　　第五间端着茶杯，一下子睁大眼睛把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我还在可惜那壶好茶的时候就听见他哇哇的大叫声：“完了完了，你们回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给小宝一家人洗玫瑰浴，现在它们还在澡盆里呢！那澡盆还是我特别定制的，绝对高效，它们想蹦也蹦不出来的……”
　　不出片刻，我看着第五间白衣胜雪落荒而走的背影不禁感觉一阵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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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啸风鸣盘古劈，如果我们没有理解错误这句话的内涵的话盘古石将会出现在四国统一的那一刻。
　　而如今四国的局势暂时处于假和平状态，并没有出现多大的风波起伏，盘古石自然也不会出现，所以我们这几天在威远侯府的生活还算是轻松愉悦。
　　可是我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并不会维持太久。
　　臆想间突然传来第五间阴魂不散的声音，我的身躯不自然地抖了一抖：“女人，快来看看你们的小狐……”
　　抬头时第五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手上抱着两只体型略微偏小通体雪白的狐崽，身后零零散散却是跟着一群……
　　我惊喜地站起身，小宝滚圆的身体已经屁颠屁颠地来到我的脚边，张嘴咬着我衣服的一角。
　　我轻轻微笑，抱起它，感觉它真的重了好多。
　　忍不住逗弄它，他的小舌立即伸出来快速地舔舐了我的脸颊，一阵濡湿瘙痒，好久违的感觉。我任由着它表示亲昵的做法，小宝，我真的好想你！
　　这时，第五间怀中的小狐突然开始不安地扭动，令他有点招架不住，我走过去问道：“这是小宝那只色狐的宝宝？”
　　“是啊，是啊，前几天生产下来的，刚开始还是丑得一塌糊涂，不过在我的精心打扮下，他们总算是有点白狐的样子了，哈哈，可爱吧～～”
　　第五间显得很得意，我笑着点点头，放下已经开始变得同样不耐烦的小宝：“让我抱抱。”
　　第五间轻手送了过来，直接跑去照顾地下滚动着的几只小狐，然后跑到我身边想与我比较谁抱着的更可爱些。
　　我伸手不停地抚顺着怀中小狐狸的皮毛，不一会儿，其中的一只便垂下了脑袋。
　　我笑着想，这还真是一只嗜睡的小狐啊！
　　另一只则完全相反，吵闹得不行，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将它放下。
　　想不通第五间一个人是怎么照顾好那么多白狐的？不过想起他那些独特的照顾方法，我还是摇摇头……
　　怀中沉睡的小狐应该是在做一个美梦，因为它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哈切，有一个小小的泡泡破灭后它蹭了蹭我的怀抱继续着它的深度睡眠。
　　我嘴角的弧度开始变得更深。
　　“女人，你应该很喜欢小孩子吧？”
　　“啊？”
　　我抬头看看第五间凑过来的脑袋，扯动嘴角：“还好吧……”
　　突然又想起以前那个未曾蒙面的孩子，心中有点酸涩刺痛，暗中吸了口气后听见第五间欢快的话语：“那干脆和那个臭小子生一个啊？我看你们的感情也很深了嘛！难道他还没有和你那个……啊呀，看你害羞的这个样子，那臭小子肯定还没有动手，这，这，这是什么效率啊？唉，女人，说真的，需要不需要我去找几本春宫图来给你们参谋参谋……”
　　第五间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脸上开始灼烧热度，想不通他那么一大把年纪的人居然还可以把这么淫秽的话语说得那么大声那么欢快。
　　热度越来越高，正想好好撕烂这张越来越口无遮拦的嘴巴时却看到内闱的帘子掀开，原本应该正和老头子对弈的寂冰夜长身玉立，正斜着身子颇为随意地靠在廊柱上看着我和第五间。
　　第五间这家伙发现寂冰夜的身影后显得更加激动，朝寂冰夜的方向大喊一声：“臭小子，你说怎么样啊？我那还有很多本精装本呢！”
　　我想这时我最适合的做法就是直接选择晕过去，可是我还在人神交战的时候寂冰夜已经俊眸轻抬，微微扯动了嘴角，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不用了，我喜欢自学成才……”

　　天长地久

　　第九十九章 
　　“不用了，我喜欢自学成才……”
　　寂冰夜的嘴角漾出一抹邪气十足的微笑，我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手上的白狐被拧起然后扔到了第五间怀里，整个人被迫腾在半空中晕眩。
　　第五间满脸惊呆状的瞳孔里倒映出我被寂冰夜架起的整个过程，等我找到自己的声音时已经是很久以后我的事：“寂冰夜，你学第五间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丢脸死了……”
　　脸上的热度持续升温，寂冰夜是怎么了？
　　从小长在五指山上，在山寨里的人大都是随性而为，对于他们的那些所作所为我早已经见怪不怪，可是我没有料到这种强盗式的霸道戏码有一天居然会发生在我和寂冰夜身上。
　　可是这样的事的确发生了，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百鸟争鸣的早晨，那天的热度高到让我之后很久的时光都不敢想象自己当初那副窘样……
　　我被寂冰夜扛在肩上，穿越众人暧昧分明的眼光，走过那些曲曲折折的长长回廊。
　　一路上，他的脚步显得很稳健却是出奇地讯速，很快他便扛着我进入到他的厢房门内。
　　雕工精美的镂花红木门随着一股气流在进入的那一刻轰然关闭，整个空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同时也阻挡了整个威远侯府内那些追逐八卦的闪闪目光。
　　已经不记得自己在他的背部捶打了多少下，只是知道他将我放在肩上穿越了大半个威远候府却始终没有想把我放下来的意思，锢在我腰上的手掌灼热得吓人也紧密得让我不曾挣脱分毫。
　　最后他把我轻柔地放在鸾床上，半撑着身体，双手悬在我头顶的两侧，凌空俯视着我，黑瞳耀眼，时时紧盯，令我无处躲藏。
　　在他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的双颊在充血，慌乱间不由得脱口而出：“寂冰夜，现在可是白天，而且是早上，我们都还没有吃饭，难道你不饿？……”
　　“寂夫人……”他邪肆地低笑一声：“你一直在脸红……”
　　寂冰夜的气息温热，即使是悬空也可以轻易地喷洒在我的肌肤上，然后我看着他一点点地靠近。
　　脸颊早已窘成一片绯红，身体里却流窜着无数条电流，刺激得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轻嗔薄怒地推搡着他越来越热的身体：“寂冰夜……”
　　寂冰夜的手指扣住我的手指，交错着按压住柔软的衾被上，嘴角似乎微勾，附首轻咬上我的耳垂，引起我一阵若有若无的颤粟：“小堇，听我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冷静，我看着他点点头。
　　“刚才我已经向雷叔提亲了，他说只要你喜欢他就答应我们的婚事。现在我饿了，想吃你，你怎么说？”
　　我脸上不自觉地再次发窘。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怎么说？现在怕是整个威远候府都已经知道是你把我扛进房间了吧？
　　“寂冰夜，你太无赖了！”
　　“是啊，只有对你我才会无赖！小堇，你注定是我的人了……”
　　“你还说……以后……我怎么见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自觉地将头往旁边偏了偏。
　　“小堇，我喜欢你！”
　　沉默一会后寂冰夜突然地说出一句话，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瞬间地停滞。
　　愕然地看向他，张张嘴却被他低笑着俯下头轻吻上我的唇瓣，微风细雨般温柔缠绵，耳边萦绕着他略微沙哑的声音：“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你要负责……”
　　他的语气略带着一点点的孩子气，我不由得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立刻捧住了我的脸，深深的吻住了我，舌头没有任何阻碍地滑了进来，在我口腔里一阵攻城略地，黏腻缠绵入骨的唇舌交缠逐渐让我沉沦而下。
　　衣衫半褪，他因长年练剑而生有薄茧的手滑进了我的里衣，灼热着我的肌肤，他继续沿着肩胛慢慢探索爱抚，待触摸上锁骨附近时忽然停滞住，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却忽然冒出一句隐隐含着沉痛的话语：“这里，划的时候很疼吧？”
　　寂冰夜墨色的双瞳中暗流四溢，闪过怜惜、自责、悔恨、无奈……
　　无数情绪交杂在一起，让我感觉一阵心痛。
　　他的手正按压上落日故乡时我用莫邪划伤自己的疤痕上，虽然心中早已经释怀，但是身体却还是本能地感觉有点颤抖。
　　记得当时亲手制造这道伤痕的时候划得并不深，可是它却让我流了很多血，我也曾因为寂冰夜当时的冷漠而痛彻心扉过，但是我知道对于自己的决定自己至今都未有过后悔。
　　我略微喘息地吻上寂冰夜的唇，轻啄后离开：“寂冰夜，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真的不……唔……唔唔……”
　　之后想要说的话全部被他炽热的唇齿堵住，床幔应声而落，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炙热流连过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颤粟缠绵间燃烧着我们彼此的灵魂……
　　（额，为了响应和谐的号召，接下来的H部分先略了～～）
　　轻颤羽睫，慢慢睁开迷蒙的双眼，晕黄跳跃的光线透过厚重的床幔透进来，我发现寂冰夜的手还紧紧地拥着我的身躯，而我的手也很自然地环着他紧致的腰身。
　　眼前寂冰夜如釉瓷般细瓷光滑的轮廓展现在我面前，他那双墨色眼瞳此刻蕴含着隐隐的笑意，让我一阵恍惚。
　　想起之前种种，不由得立刻低下脑袋埋入他的怀里。
　　他的低笑声从头顶传来，然后我感觉他的下巴蹭着我的头顶在青丝间轻轻落下一吻：“醒了吗？我的寂夫人……”
　　我蹭在他的怀里点点头轻轻嘤咛一声却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身体处传来一阵阵的酸软让我觉得有点失力，身体各处留下来的青紫痕迹也让我无法不害羞。
　　寂冰夜轻柔细密而绵长的吻渐渐落在我的耳边、脸颊、肩膀，如羽翼轻拂般麻痒一片，我动了动：“寂冰夜，别闹了……”
　　语气有一点嗔怪和慵懒，他听到这句话果然停止了动作，低笑声却从我头顶传来，之后他俯首在我的耳畔，声音轻缓而魅惑，一字一句恍如还在梦中：“寂夫人，我们再努力吧？这样才可以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我抬起头对上寂冰夜那双璀璨的黑瞳，那里面包含着无比坚毅的感情，原来他是看到了我的脆弱才……
　　扯动嘴角：“寂冰夜……”
　　他笑着吻上我的眼角，声音中充满怜惜：“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流眼泪呢？”
　　我笑了，双手用力环住了他的脖颈：“你不是喜欢我在你面前哭吗？”
　　他敛下双目：“可我更希望你能开心的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我的笑容渐渐加深：“那现在的笑容算不算？”
　　“算！所以我想把这样的笑容一直守护下去，直到我们牙齿掉光，衰老到不能笑为止……”
　　我定定地看着寂冰夜，双唇覆上了他柔软的唇畔：“寂冰夜，你的笑容同样也是我想守护的……”
　　他拥紧了我，我也拥紧了他，身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似乎可以永不分离……

　　泪染梦逝

　　第一百章 
　　整个人慵懒地埋在寂冰夜温暖的胸膛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初更了。”
　　我缩了缩脑袋：“噢，还蛮早嘛……”
　　“第二天的。”
　　“什么！”
　　睁开眼睛，我惊坐而起，复又因为身体的酸痛哀叫一声，跌了回去，被寂冰夜稳稳接住。
　　我哭丧了一整张脸，没想到自己在这张床上居然躺了这么久？！
　　“小堇，昨天没控制好自己，弄疼你了吧？”
　　皱着眉回头看到寂冰夜一脸欠疚的样子，伸手在他的腰上拧了一下。
　　“疼……”
　　因为怕他会疼，所以我刚才只是象征性地警告了一下，并没有用力，寂冰夜低叹一声，表情有点扭曲。
　　我皱眉：“知道疼就好，下次不能这样！……”
　　话说出口我才噤住声，后悔得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还下次……
　　寂冰夜原本扭曲的表情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流转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完美弧度：“是，谨遵寂夫人懿旨！以后保证不让寂夫人再受伤……”
　　我窘得再次拧了他一把，这次真的很用力却没有听见他再次告饶的语气，只是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更深，白眼一翻，我干脆拉高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寂冰夜拉拉我的被子，我死拽着衾被不肯出来，他低笑着传来充满磁性的声音：“那你再休息会，我去厨房弄点吃的过来，现在你应该饿昏头了……”
　　我是要昏了，直接闷闷地答应一声，在被子里拼命点头。
　　许久，房间里没有了任何声响和他的气息，我轻轻放下盖在头顶的被子却一下子感觉笼罩在了一大片阴影下，双唇瞬间被两瓣柔软攫住，直到自己快窒息了他才撤开，我恼怒地盯着他：“寂冰夜，你还偷袭我！”
　　他点点头，表情坦然：“是的。”
　　我咬着略微肿胀的嘴唇，从鼻端恨恨地呼出一口气。
　　寂冰夜低笑着摸摸我的脑袋，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便出去了。
　　厢房门在关上前的那一刻传来他的低笑声，我气闷地再次拉高衾被盖住了整个脑袋。
　　心里闷闷地想，寂冰夜这人现在肯定是抽风了才会那么不正常。
　　衾被被微微拉扯，我倏然放下手，恼怒道：“寂冰夜，你还想怎么样？……”
　　“嗯，小姐，奴婢莲心，刚才世子吩咐翠心伺候你梳洗……”
　　我一下子梗住了喉，相当尴尬，还以为寂冰夜那家伙又却而复返了，没想到……
　　我哂笑，略微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看来我也被寂冰夜渲染得抽风了……
　　简单梳洗一番后精神好了很多，寂冰夜说的那些食物的也已经全部摆放在我面前，都是一些我喜欢吃的。
　　先前没有一丝察觉，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饿得不行，肚子叫嚣着，我坐下来便想动筷子却被寂冰夜拿在手中，我皱眉：“寂冰夜，我有手……”
　　“我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我想喂你。”
　　“我自己吃可以快一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喂你，你的胃本来就不好，不能速食也不能爆饮爆食……”
　　我一脸扭曲，发现现在我和寂冰夜两个人最近的智商都有点骤降的趋势：“难道你不饿吗？应该还没来得及吃吧？”
　　寂冰夜摇摇头：“我要先看你吃了才放心。”
　　知道自己现在说不过他便放弃了挣扎，乖乖地任他动作。
　　我觉得这样真的很怪，又不知道怪在哪里，不过偶尔静下心来的时候我的嘴角都会无意识地扬起，然后整个心房便被一种叫满足感的情绪填满，傻傻地开心。
　　身体上的吻痕很重，现在虽然有了衣物的遮掩可是有的地方还是会显露出来。
　　第五间看到我的时候脸上一脸猥琐的笑容，一副要语不语，想言不言的样子。
　　心里虽然隐隐地在恼火，但是尽量做到漠视他上下扫描的眼神，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他自觉无趣，往外走了几步又蹭到我前面：“女人，你们的热情可真高涨……”
　　我白了他一眼：“第五间，你很闲嘛！”
　　“呵呵，偷得浮生半日闲，今天我是来给你号脉的，最近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乖乖地伸出手：“好像都蛮正常的，胸口偶尔会有阵痛但也不像以前那么地频繁和剧疼了。”
　　第五间的手指触及到我的手腕时眉心皱成一团，脸上的阴云许久不散，心底不由得有丝慌乱蔓延：“怎么了？是不是我的毒……”
　　“哈哈……”，第五间突然放声大笑：“女人，你果然被我骗了，哈哈，你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一切正常，只要你不胡闹，我第五间可以保你百岁……”
　　我一脸平静，抓起案几上的茶杯就想砸过去，第五间连忙跳开，急喝道：“那个茶杯可是很值钱的……”
　　第五间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茶杯就已经飞了过去，他轻巧地伸手接过，没有让茶杯里的一滴茶水滴落，我转过身想往外走，远远地看见老头子他们带着颇为慌乱的脚步走来。
　　老头子看到我，停住了脚步：“小丫头，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和你有关……”
　　“什么？”
　　“在今天午时三刻梳皇驾崩。”
　　脚步突然有点酸软，我冷冷地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父皇。”
　　“可我一点也没从他身上找到父亲的影子！”
　　“小丫头……”
　　提步错开老头子他们的身影，我走到了门外，天空上灰蒙蒙的一片，廊下风急，似乎有了一点雨意。
　　记不得自己走了多少路，只是随着本能往前走去，不让自己的脚步滞住。
　　直到一方四处无人的地方我才倏然停下，全身被抽空一般沿着廊柱体滑下整个身躯。
　　心里突然感觉缺失了一块，空落浮沉。
　　那个男人走了，现在我最初的梦想真的可以宣告彻底破碎了。
　　一梦恍然，到了此刻才知道原来今天之前的自己还是没有走出，那个梦还是会牵绕我的思绪。
　　残花碎影里，寂冰夜长长的衣摆出现在我面前，他轮廓上布满薄薄的微汗，黏着几缕发丝。
　　他应该是找我很久了吧？
　　“小堇……”
　　寂冰夜的气息微喘，我扑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他的双手放在我的背上轻轻拍打：“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伏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体上的温度渐渐传来，我微微抽泣哽咽。
　　最后也不知怎的，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任泪水滑落，温热他的衣襟。
　　模糊一片，朦胧着我的视线……

　　浮华烟云

　　第一百零一章 
　　天都皇朝的局势越来越严峻，时机紧张之下梳皇的驾崩并没有像历代帝王那般以应该有的仪式祭奠操办，一切都很低调。
　　为了稳定民心，争取最短时间内地恢复生气，作为新皇候选人的楚彦柯也在梳皇驾崩后的第二天便登基称皇，号令百官。
　　动作之快，令人不禁觉得四国的局势愈加诡谲。
　　当老头子快马加鞭赶到梳国之时已经鸣六宫钟，满朝文武在金陵殿外吊唁， 白衣素缟，白烛焰火，此刻的梳国皇宫一片寂寥漠然。
　　梳国下令凡一切外史一人只能带上一个奴仆，所以我便是装扮成一个威远候府的小卒跟随在老头子左右。
　　繁琐的仪式后我们随着众人退出，带来到偏僻处，老头子叫住了我：“小丫头，既然来了刚才为什么不进去看一下吗？”
　　老头子的脚步顿住，我摇摇头：“其实见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况且我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四国会晤吗？”
　　我点点头，南宫轩的休战和平帖里所说的会面地点就是在梳国附近，现在这里才是了解四国动态的最好地点。
　　老头子深深地看了我几眼：“小丫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放开自己好好休息。”
　　轻勾嘴角：“我一直都在休息啊？”
　　老头子不以为意：“小丫头，真不知道你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明明很难过却一定要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难道你还在恨梳皇这个父亲……”
　　“老头子，波动我情绪的事物不是梳皇这个父亲！”
　　老头子盯着我，我苦涩得勾出一个弧度：“我是在告别一段自己曾经以为不会割舍的感情。如果说任何选择一个路人甲是我父亲我也会这样。恨他，也许当初一开始的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情绪。可是往事已矣，现在的我很满足，没有必要让恨这种情绪来左右我的人生。我会朝前看，过渡和洗涤一切的不良情绪，守住我的幸福和安宁。”
　　那个梦我用自己的一场泪水来祭奠，此刻开始的幸福才是我追逐和守护的对象。
　　老头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小丫头，你觉得没事就好！我们也快回驿站和冰夜他们会合吧？”
　　我点点头，刚想与老头子一起回去的时候却见两个熟悉的人影从远处慢步走来。
　　楚彦晖的身旁站着沁阳，而沁阳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圆圆的弧度，使得她的身材略显丰腴。
　　楚彦晖的手始终扶着沁阳的腰，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楚彦晖落落大方地与沁阳一起缓步走向我们，站定在老头子身前时已经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威远候，好久不见……”
　　老头子眼神一敛终是露出了微笑，朝他们公式化地行礼，站在身后的我也紧跟着俯身行礼。
　　如今，我已经回来的消息除了老头子他们其他人并不知道。
　　即使楚彦晖他们知道我已经回来也很难辨认出此刻易容过的我，所以整个过程中我只是静待在老头子身后不言不语。
　　他们谈论很多，但基本上是朝堂之外的一些琐事，对于四国间的正事要闻几乎只字不提，言语间相谈甚欢却也兀自有着淡淡的落寞。
　　那些落寞从何而来？我却是始终看不透。
　　也许是因为知道他们身份的尴尬吧，今日之友或许会变成明日之敌，毕竟他们都是梳昭两国利益下的牺牲品，这场战争中存在很多无奈何的状况。
　　偶尔间，我看见楚彦晖和沁阳会相视着露出会他们彼此间默契温和的微笑，看得出来他们现在也是在努力守护着那份属于他们之间的短暂安宁……
　　回到驿站的时侯发现第五间和寂冰夜正站在玉树琼苞的院落中商量着什么，表情阴晴难定。
　　当看到我和老头子进来时他们都噤住了声，第五间转眼便蹦到我们身前对我露出一个灿烂到阳光也会失色的地步：“女人……”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话语传来：“你去我家做客吧？”
　　“你家？”
　　我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提出这种邀请。
　　“对啊，就是阴山脚下的那座无人谷啊！几年前虽然遭人破坏了我注入的不少心血，但是却让我有机会从新整顿修理。现在那里比以前更美了，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这次外人如果没有经过我第五间的允许是无论如何也进不来的，简直比登天还难！女人，怎么样？去我那看看吧？”
　　第五间说完我的脑海里就闪现出那个谷底，略微有点不自然但还是问了一句：“那我为什么要到那里去？”
　　第五间的脸跨了下来：“女人，我想回家，可是一个人回谷底很无聊的，有你们一起陪着我也是很不错的样子啊。”
　　“你不是还会带小宝他们一家回去，怎么会无聊？”
　　淡淡地吐出一声，第五间一脸受挫的表情，拉着我的衣袖，语气颇为撒娇：“你就当作可怜可怜我一个老头子吧，求求你了，你是个好女人……”
　　寂冰夜此时便上前一步说道：“小堇，我们一起陪他回去一次吧？其实我也一直想去看看第五间常念叨的人间天堂是个什么样子。”
　　“可是我们还有盘古石……”
　　寂冰夜摇摇头，轻扯嘴角：“盘古石原本就是在四国统一之时才会出现，如今我们根本左右不了大局的走势，还不如选择在旁静心等待。”
　　老头子也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丫头，冰夜说的没错。况且现在是你们好不容易努力得来的相聚时光，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在这些政事上，加上你最近的心情很压抑，去阴山谷底过渡过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来回巡视了他们一周，他们的眼里都有一抹隐藏不了的担忧之色隐隐闪过，在心里默叹一口气，我对着他们点点头。
　　不想看到他们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而他们在看到我点头的那一刻似乎都暗自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繁星闪烁的夜幕中上弦月若隐若现，最后勾破云云，盈盈探出皎洁的身姿，窥视着人世间的一切烟云浮华和悲欢离合。
　　我想，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也许长久以来，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尽可能地去把握住它们吧。

　　崖底瓶颈

　　第一百零二章 
　　阴山谷底的确被捣弄得第五间比以前更美，真的恍如仙境。
　　即使这个谷底的空间并不是很大，每天的生活还是过得很充实。
　　小宝依旧每天饱受第五间的摧残，常常用哀怨的眼神望着我，我却兀自和它的那些小狐嬉戏没有理过它。
　　寂冰夜每天都会坚持练剑，就像当初在五指山时一样，我喜欢站在一旁，微笑着看他的腾蛇飞影，凌云之势，飘叶繁花间的剑气穿梭。
　　一开始他只是专心地练剑，突然有一天他笑着让我和他对剑，我欣然接受。
　　在冽光潋滟的三尺寒水边交错身姿，剑影飘飘，酣畅淋漓，而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创造了一套男女相配合的逍遥剑法。
　　这套剑法相比于以往的任何剑法都来得灵活多变，每招每式都令人感觉虚实难辨。
　　寂冰夜的那根碧萧在他手中有时还是会流泻出那些略带哀伤的曲子，每次听到都会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然而现在我看到更多的是他眉眼间那些绵延的笑意。
　　得空的时候我和寂冰夜也会跟着第五间学习一些苗圃知识，然后动手种一些我报不上名字的花草树木，亲自装点着这个越来越美丽的阴山谷底。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没有挑剔之处，唯一让我头疼的是我每天还是必须喝一些奇苦难喝的汤药。
　　每次喝完都不能像以往一般立即投入蜜饯，因为第五间说怕会影响药力。
　　我只能在心里腹议这可能是他对我的报复，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的很不错。
　　寂冰夜对于这点非但不帮我有时还会联合第五间一起对我施加压力，我只能说自己的小动作都不能瞒过他们两个的火眼金睛，每天还是得接受一碗碗苦涩难忍的滋味。
　　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的心绪总是不稳，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般。
　　老头子的飞鸽传书里有时是字片语有时却是长篇大论，但无论怎样，他都会告诉我们外界的一些重要信息。
　　我借此了解了老头子身边的一切以及他的喜怒哀愁。
　　变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书信从一开始的频繁报道降到了时有时无，从谁失谁得尚未定论到后来的君将不统举步维艰，我发现如今老头子他已经遭遇到了他从未有过的瓶颈，而寒国却已经大范围地掌握了这次争夺战争中的主动权。
　　最近那封信到来的时间也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老头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现在已是子夜，我却辗转难眠，有点心浮气躁，索性推门而出，抬头看到黑幕中还挂着无数忽明忽暗的几颗星。
　　每颗星都有自己的命运，在各自的轨道上每颗星都不会保持一种运走态势，总是时弱时强。
　　一只飞鸽扑闪着飞到我肩上，我愕然地拿出绑在脚上的书信，展开看到老头子的字迹：“野无校兵，国无守城，中宫已然危矣……”
　　书信中满满都是一种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语气却也仍然隐含着几分希冀。
　　老头子他说他要战最后一役，战胜后便为我操办婚事，最后日期中落款已经是三天之前。
　　心猛然间揪紧，我拽紧那薄薄的一张纸，穿过花丛经过寂冰夜的房间却发现门是虚掩的。
　　推门而进，敏锐地捕捉到这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我走进借着月光看到床上侧身躺着一个人影，是寂冰夜没错。
　　他的发丝凌乱，我伸出手想看他的情况却被他一手抓住，我定定地看着已经已经转过身来的寂冰夜，皱眉：“你受伤了。”
　　语气肯定，他也没有掩盖直接借着我的力量撑起身体：“恩。”
　　“你今天早早吃完晚饭就是为了瞒着我出去？”
　　寂冰夜看着我依旧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我去了寒国的主营帐了。”
　　“什么？”
　　他放下我的手，径自起身撕开了包裹着他的黑衣：“小堇……”
　　我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答应一声。
　　“你应该已经猜到我去做什么了吧？”
　　他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丝的自嘲在里面，听得我心里隐隐泛酸，我走上前帮他解衣，他垂下手任由我动作。
　　“说过要一起面对的，你怎么又瞒着我独自行动？”
　　低着头仍然感觉寂冰夜的视线锁定在我身上，像是会刺穿我一般。
　　他抓起我的手，制止了我的动作，我抬起头面对他，看到他的嘴角微扯：“原本只是想去纯粹探一下盘古石的虚实也没有打算做什么，可是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你想不想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寂冰夜的话语再次传来：“他说如果当初知道我一样会伤害你他就不会那么容易地放手，他说的对，我的确伤你很多，所以这一剑是我自愿挨的，为了赎罪……”
　　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狠狠地在寂冰夜的伤口上按压了一下，血痕中的血丝不断朝外喷涌，他却不曾皱眉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怒道：“寂冰夜，你的英雄主义要进行到什么时候？过去的一切伤害也不是你造成的，为什么你还要站在我的面前替我挡这些伤害？能不能不让我担心，你受伤了我也会伤心……”
　　伤痛疼爱原本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矛盾，在感情里伤害必不可免，不想让我们都活在不愉快的过去中无法自拔。
　　对我来说，其实当初在落日故乡的他做的最大错误和伤害就是伤害他自己。
　　寂冰夜知道如果没有压制体内的嗜血欲望就不可能真正做到在一起，即使他能放开心里的枷锁，总有一天我们也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他始终和自己做斗争着，一直都是他在坚持，而我那时却还在一旁泫然欲泣，被自己所受的痛蒙蔽了一切思维。
　　现在我想通了，他却陷了进去。
　　手再次被他握住，整个人被按压在他的胸膛上，耳边传来他喷洒的热气：“别说了。”
　　我挣脱几下无果后便放弃了，但还是轻吐出声：“血流的够多了，赎罪也够了，现在让我帮你包扎？”
　　寂冰夜还是抱着我许久没动，我听到他的话语传来：“小堇，你不想见他吗？”
　　“寂冰夜，放开我！”
　　我听见自己的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他放开了我，疑惑地看着我，我直视着他：“如果现在我去见南宫轩，那么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只是为了盘古石。”
　　说出这一句话我已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女人，是的，我像是一个冷血的动物，自私到不会考虑自己以外人的感受，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而动，眼里看不到其他人。
　　我的感情是自私的。
　　其实早应该猜到，所谓的盘古石便是那对浴龙凤血便会现字的墨玉麒麟。
　　也许我们都早已猜到盘古石在哪里，只不过谁都不想去提起。
　　直到现在，情势已经再也由不得我去逃避了……

　　南宫叙事

　　第一百零三章 
　　没有想到自己踏出阴山谷，迎接我的竟会是参加老头子和炎叔的葬礼。
　　繁花已经零落成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炎热而令人躁动的夏季。
　　老头子的尸身早已冰冷，那封最后一战的信也是老头子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绝笔信。
　　南宫轩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志厉青云，气如飘风，声如雷霆，势如破竹，一路将战火烧到中宫，炎叔在战火中殉职。
　　寒军在攻破梳昭皇城前梳昭两国国君请降，老头子却坚持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最后昭皇下令赐下无甚痛苦的鸠毒以示皇恩浩荡。
　　我不知道老头子喝下那杯毒酒时怀着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会是悲凉吗？
　　他对我说过昭皇对他有恩，他会竭诚尽报，但是他所效忠的人却从没有将他当作一个兄弟一个朋友，所有的恩惠只是为了利用，真的很讽刺……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老头子、炎叔以及冯叔黑寡妇在的时候发生在五指山上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那个时候的老头子才是真正的意气风发而不是这个身穿华服有着威远候荣誉的时候。
　　我记得自己在老头子和炎叔的墓碑前撒下了点点血红，胸口是不可抑制地疼痛。
　　原来第五间每天逼我喝药的确不是为了报复我，我的情绪还是不能太过激动，为什么我只有到现在才会相信一些事实，而不是更早一步。
　　如果我可以重来一次，我还会躲进阴山谷底吗？如果可以预知后事，老头子和炎叔还会效忠他们的昭皇吗？我找不到答案。
　　天都皇朝八十五年秋，寒皇统一四国，东至鱼复，西达疆坤，北接汉中，南及黔滇，正式成为九州八荒的霸主，国号炼焱。
　　于九天之上，于涅磐之后，南宫轩就站在那里，带着睥睨的眼神俯瞰着万里山河，山风狂傲地吹着他宽大无比的紫罗兰长袍，猎猎作响。
　　“南宫轩……”
　　他转过身，风华绝代的轮廓上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却是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让人忍不住产生退缩的心理。
　　不可否认，即使他经过了长期战争的洗礼，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的风华气度还是无法比拟，勾掠着他无与伦比的桀骜和高贵，华丽依然。
　　“堇，你约我来是为了报仇吗？为了你的老头子。”
　　没有料到再见他时居然会是这样一幅情况，但是我已经学会了平静地对待。
　　他轻轻出语，我摇摇头，老头子和炎叔的死并不应该归咎到南宫轩。
　　战争原本就是残酷的，老头子他们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至于虚伪的昭皇，我想，南宫轩也不会放任他们有什么好日子过。
　　“南宫轩，我来是想要你手上的墨玉麒麟。”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只是已经物是人非，我们都各自经历了很多，偶然相交却还是会分离，这次的相交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没有期望这次会有怎样的改变，我会得到盘古石，我只是想在我还能做的时候将未兑现的承诺履行，这样我才可以心无杂质地面对曾经真心许诺过的落日故乡。
　　南宫轩嘴角的弧度满是嘲弄：“墨玉麒麟？堇你应该清楚墨玉麒麟所含的含义吧？难道你想回到我身边？”
　　我轻轻摇头：“南宫轩，你知道我不会。”
　　南宫轩移动脚步，款款向我走来：“堇，经历了那么多，我想我已经可以放下你了。可知道你还在世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又好像没有忘记你，直到现在再次看到你，我已经说不出对你怀着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你对我真的很无情。这次你来见我也只是为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点点头，没有犹豫：“是的。”
　　短短的两个字却让南宫轩的表情瞬间转换，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握成了拳状，骨节隐隐有些泛白，他殷红的唇畔轻启，声音仿佛是穿透了无数个世纪到达我的耳旁：“知道我为什么会不惜选择危险的战术，花费重兵步步紧逼，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火力攻击梳昭两国的中心东京和中宫吗？知道当一个人只能麻木地做一件事情来麻醉自己不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物时的悲哀吗？……”
　　“南宫轩……”南宫轩的情绪有点激动，我忍不住出言。
　　“现在别说话，听我说！”
　　他狂喊一声，额角的青筋隐隐有点突起，我看着他，噤声。
　　他看着我，慢慢稳定了情绪，轻吐出几个音节：“江山美人，孰轻孰重？原本两者取其一对我是可笑的存在，从我登上王位的那一刻，就从未让一种情绪左右主导过我的正常思维判断，可是我却遇到了你！你是一个魔障，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沦陷，你让我一次次地打破自己的坚持。最后一次，你说你要走，我违心放手，因为觉得把你圈在身边，自己还会犯下同样甚至更加糟糕的错误。面对脚下的万里山河和百万雄师，我告诉自己你已经死了，在我心底彻底地死了！此后，一天一天，我做着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事，直到此刻君临天下，我掌握了天下，看着你的眼睛却发现终究没有把你埋葬……”
　　南宫轩的一言一句久久地回荡在空气中，崖顶的风有点急，刮得我脸颊生疼生疼，他突然大笑三声，目光从遥远的东方收回，如刀割般投注到我身上，仿佛刚才的那段话语根本不曾存在：“堇，你真的很不怕死，我想现在杀了你我反而可以得到更多的快乐……至于墨玉麒麟，我想不出理由可以把他们交到你手上！”
　　的确没有理由，我苦笑，却还是忍不住出言：“南宫轩，天下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相信你会开辟一个全新的时代。那对墨玉麒麟只是寒国的传国玉玺，已经成为了过去，我想你不会让它们继续作为炼焱王朝的玉玺……”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那又怎样？你还是不能说服我将它们送给你。”
　　“南宫轩，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存活了，我只是想履行自己对别人的约定。”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琥珀色的眼眸在我身上扫视，最后吐出一句：“是吗？难道你现在是在向我示弱吗？”
　　我撇过头：“我只是不想让我们变成如此的剑拔弩张。”
　　南宫轩冰凉的手指扣住我的下巴，一字一顿：“堇，也许我会考虑在你死后把墨玉麒麟放在你的青坟边……”
　　……南宫番外分割线……
　　总是会走进那个画面。
　　水洗过的天，微凉的风，绵延的白色花瓣茫茫地连成一片，铺天盖地，一抹紫色穿梭在这一片纯白中若隐若现，梅的暗香飘散在四周，盈满自己的整个心房。
　　紫色的身影娉婷美丽，越来越近，轮廓在我眼前渐渐清晰，明明是在靠近，伸手就可以将她拥抱在自己怀里，可是我却感觉她离我好远。
　　她纤长白皙的手指触及了一簇梅花，嘴角漾出一抹浅笑，是一种如这园中的梅一般的剔透晶莹感，纯洁而美好。
　　以前不是没有看过她的笑，可是唯有这一次，是我遇到她以来感觉到最震撼的笑容。
　　因为这一次的她在我面前第一次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任何的虚假掺杂，嘴角一勾便可令万千繁华落尽，刹那间，拨动了我的心弦。
　　然而这样的笑容似乎永远无法永驻，一瞬间的灿烂后她又回复到自己的伪装，眼底流动的那抹忧郁让我忍不住上前。
　　“我讨厌寒冷，讨厌雪，讨厌这梅为什么偏偏开在冬天……”
　　她在颤抖，我紧紧地拥住了她，她在我怀里安静下来，很想一直抱着她，因为这种温和馨香的氛围我从未体验过，很不错。
　　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出动链衣盟的计划，如果可以，我想我会愿意和她如此一直相拥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地心疼她，在遇到她之前，我以为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存在，可是这样的怜惜却真的发生了，而且是从未有过的强烈，我掌握不了。
　　我叫南宫轩，一个被华丽和虚荣充斥包围的帝王，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掌握一切，毁灭一切一直都是我在寻求的乐趣。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掌握不了她的时候，想逃开，想清醒，我告诉自己她只是我筹划的游戏当中的一颗棋子而已，不应该沦陷，就像初见她时也仅仅是因为被她狂傲而嚣张的挑战锁吸引罢了。
　　在诡变的棋局中，想要有足够的胜算，就要利用一切可用之人，这是我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信奉的观念。
　　在这种观念指导下我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可以让我找不到头绪的事情，每一次我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喜欢这种驾驽一切的感觉，它们在我血液里静静流淌，生生不息。
　　可是，事实好像远没有我想象地那么简单，她对我像是有一股魔力般，只是几次的接触几次的交手而已却让我渐渐开始不可自拔地想再已次见到她。
　　黑如子夜的长发，似笑非笑的弧度，若有若无的体香，瀚如烟波的双眸，倔强如斯的头颅，翩跹绝美的舞步，她的一切都在慢慢吞噬我的思维，脑海里盘旋的永远是她的只字片语。
　　一直知道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可是我想占有这个女人，她的一切我都想要拥有，所以最后我坦然面对了自己的感情。
　　我想对她好，就是这么简单。
　　告诉自己，即使她是一条缠绕剧毒的蛇，我也可以对她极尽恩宠，自己也可以做到不受一丝伤害！
　　可是无论怎么恩宠努力，她还是开口对我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一刻我的心的确疼了，不知道是因为她单纯的拒绝还是因为自己的骄傲被打破。
　　她的血染红了我华丽的衣衫，我尝到了强烈的腥甜，嗜血的味道我一直很享受，这次却是有种灭顶的害怕感，慌乱无措。
　　看着她孱弱苍白的面容，突然发现自己很嫉妒她心里的那个男人，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这么快放弃。
　　三月初三的流星雨，念岭水畔的激情缠绵。
　　我放下了自己所有的枷锁，以为自己许下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她一起见证奇迹，然而第二天被冷风吹醒的那一刻，我清醒地意识到她的心里始终都无法分割出一块属于我的地方。
　　她的离开几乎崩溃了我所有的理智，自己第一次全心全意的付出却只能落下一个可笑的背叛，嗜血的冲动开始蠢蠢欲动。
　　无数情绪掺杂在一起让我渐渐失去一个王者的冷静，麻木的政事中我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地让她离开，我渴望着再见到她。
　　爱她有多深，恨她就会有多深，那时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爱她如此之深！
　　再一次见她时，我用铁链禁锢了她，用软骨散困住了她，用言语动作伤害了她，我想借此转移我体内燃烧的那些愤怒。
　　可是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一些幼稚而可笑的行为，最后伤害最深的反而成了自己。
　　那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失去的时候我听见她的低语，她说我想的不是真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不是真的又能如何？
　　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终不是我，我只不过是她生命中泛起过一点涟漪的一个过客而已，这对我远远不够！
　　那几天，我对着用锁魂结绑过的两缕青丝发呆，采岚的话反复回荡，青丝即情思，我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锁魂结绑住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脑海里闪现着认识她以来的记忆碎片，在这些剪影中我发现自己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我的理智本能地选择了保护自己，告诉我——放下。
　　手心渐渐攥紧，脑海里闪现她的面容，疼痛蔓延着全身，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渐渐将我湮没，如果我继续坚持，她还是不会回头，我依旧会伤害到她，该不该放手？
　　我想去找这个答案。
　　那一场输赢的对抗中我看得出来那个男人的身体状况很不佳，他像是受到过什么创伤，整张轮廓上苍白虚弱，但他却始终带着坚毅的表情硬撑着与我对抗，直到最后一刻。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朝那个落败的男人方向离去，决绝、无情而残忍，那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在我的心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血痕。
　　突然发现，其实一开始自己就已经输了，这一场比试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而已。
　　一个足以让我放下的借口，但却是虚无地让我感觉窒息。
　　我重新站起来，迎着骄阳， 面对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从此以后，我依旧是南宫轩，忘记她，回到起点，一样会以华丽的姿态去书写一番不败的神话。
　　墨玉暖麒麟又回到了我的手上，兜转一圈后它的身上似乎蒙上了尘埃，她还给我以后我从未让任何人去触碰，对我来说它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所以兀自让其尘封。
　　没有想过再见到她，她看我的时候眼中有一份哀伤存在，让我一阵恍惚，那抹哀伤是否是因为我？
　　我已经站在了世界的最高点，拥有了梦想的一切，可是为什么还会被她左右？
　　她的一颦一笑现在对我来说都是毒药！
　　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就请别再来找我！
　　因为这样的接近很残忍，在我锁住自己的心的时候，你的出现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再把手伸向你！
　　造成伤害……
　　后来我知道，她来见我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我，是为了墨玉麒麟。
　　我们曾经因为墨玉麒麟而有交集，如今却依然是因为这样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而牵连，我突然觉得这样真的很可笑。
　　堇，也许我会考虑在你死后把墨玉麒麟放在你的青坟边……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出那样的话，是在报复她吗？
　　可是明明自己心里在听到她的脆弱的时候已经痛得无法呼吸，我想我也只是在掩饰自己的脆弱而已。
　　真是可悲……
　　一叶知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凌波女传来消息，报告她在成亲当日的意外时我正在御书房看奏章，有一瞬间的失神，手里的奏章怦然跌落，滚动几圈后寂然落地。
　　她们告诉我，浓重的血色染红了她一直梦想的美丽嫁衣，她们说她已经药石无救……
　　药石无救……
　　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她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反反复复，从未间断，直到西方最后一抹残红消失在地平线……
　　许久，我找回自己的思绪，嘴角流转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在冰冷的空间内黯淡失色，破碎消逝着那缕深入骨髓的牵挂……

　　蓬莱纪事

　　第一百零四章 
　　六年后，初夏。
　　午后和煦的阳光下，庭院中树柏成阴，绿草如茵，熏风吹来，一地的绿草蒸腾出烂漫的海洋。
　　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一块绿草地上，嘴里不停地叫着甜腻的“哥哥哥哥”声。
　　没有回应，小女孩突然噤了声，趴倒看上去浑圆的身体，匍匐着身子慢慢凑近两棵树之间上的一团黑影，两树间的那张吊床纹丝不动，就像没有人在上面一般。
　　小女孩站立起来，沿着树干上的草绳阶梯爬到吊床附近，掀开绿色的荷叶，露出了一张与小女孩极其相似的轮廓，只不过略显瘦削，而这张轮廓的主人貌似受到惊动般挪了挪身子，紧闭的眼帘却没有掀开的意思，咂吧着双嘴唇流下了一条银丝。
　　小女孩掩嘴小心翼翼地笑，拾起小男孩脑袋旁的那一株狗尾巴草，颤巍巍地将另那端送上小男孩的额头，鼻翼，脸颊，挠啊挠，挠啊挠。
　　小男孩无意识地挥挥手，转动了细瘦的身躯面向没有干扰的一旁。
　　小女孩看到自己的成果后更加得意了，将那毛茸茸的一端送上了小男孩的耳埚处，挠啊挠，挠啊挠……
　　“寂浮云，你想找死吗？”
　　阴阴地冒出一句话，如果不是小女孩太熟悉小男孩的声音，会以为这样一句恐吓的话语不是出自现在正在吊床上打盹的人所说。
　　“呵呵，寂随风，我的好哥哥，你不要睡了，我想荡秋千，荡秋千……”
　　小男孩倏然转过脑袋，睁着一双灿若星辰的份额眸子，可是眸子里射出的那两道光线却是比什么都冷，他殷红的嘴唇微启：“寂浮云，已经第几次了第几次了，今天你已经烦了我八次了！我真是受不了你了怎么那么烦！”
　　小女孩听着小男孩的控诉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摸摸小男孩的的脑袋：“乖，随风不生气了……”
　　小男孩一脸黑线：“你不要学娘说话好吗？”
　　小女孩笑得花枝乱颤：“这是第五间叔叔教我的，他说你最害怕娘了……”
　　小男孩身形敏捷地爬到另一棵树上，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你怎么不找第五间那白痴老头给你荡秋千去啊？”
　　“哥哥，你又骂第五间叔叔！他已经去南海捕鱼了，说好几天才能回来。”
　　“那还有爹和娘啊，为什么老是找我？你知道我刚还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呢！”
　　“我找不到爹和娘啊，可是哥哥你怎么能骗我呢？你刚才明明在流口水！”
　　“那是你太笨了！爹和娘现在肯定躲在某个草莓棚里睡觉呢……再说流着口水也是能思考问题啊……”
　　小男孩一边说一边爬到了树下，最后朝小女孩挥挥手：“浮云妹妹，我去找小狐玩了，你自己在吊床上荡秋千吧……”
　　小女孩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要，随风哥哥，我只会上树不会下树，而且吊床荡起来也不好玩……”
　　听着远处随风和浮云的吵闹声我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寂冰夜，双胞胎闹别扭了，你快去救你女儿吧，她现在可真的下不了树……”
　　寂冰夜环抱着我：“随风不会不顾浮云的，他只是想吓吓浮云让她安分点而已，女孩子是应该吃点教训才是。”
　　“你平时不是最疼浮云的吗？这下子怎么舍得了？”
　　“随风也最听你的话，你只要劝告他他便也不会现在像这样放肆了。”
　　“那我现在就去……”
　　刚仰起一半的身体被寂冰夜按压了回去，我对上了寂冰夜俊美无铸的脸：“小堇，你的身体才刚好一点，别妄想出去。”
　　我勾起一个弧度，将脑袋靠过去，嘴唇一下子便贴在了寂冰夜的两瓣柔软上：“那晚上的功课就交给你了，我现在是病人。”
　　寂冰夜轻琢上我的肌肤：“让随风浮云快快乐乐地成长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就让他们自己找寻自己的快乐吧……”
　　我浅笑，点头。
　　想起了六年前的一天，那天是老头子逝去第一百天的日子，也是在那一天我和寂冰夜成亲的日子。
　　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为我们祝福。
　　我穿上了火红的嫁衣，心里默默地对老头子说：老头子，小丫头现在终于按照你最后的希冀嫁给了自己最爱的男子，相信你在天上看到也一定会高兴会祝福我们！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在我喝下交杯酒的那一刻，嘴里却被满满的血腥味充斥，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不好了，新娘子吐血了’，满室的宾客开始来回晃动。
　　我勾起唇角想要告诉寂冰夜我没有事，可是血色越来越多地从我口腔涌出，胸口火辣般的剧疼感一波波地涌来，血越流越多，染红了火红的嫁衣，像是红莲般灼烧了一切。
　　在所有人错愕的表情中我无力地倒在寂冰夜的怀中，最后的印象只是他眼里抑制不住的惊慌和他失措的话语……
　　恍惚中传来一个女声，好像事清月的声音。
　　她断断续续地对我说，这里的生活的生活很无聊，没有刺激感，她要拿着一对墨玉麒麟说要去一个新奇的世界，那个世界就是飘渺旖旎的落日故乡。
　　我以为自己会死或者已经死了，因为我梦见自己的青冢，坟前出现了一对栩栩如生的墨玉麒麟，它们一冷一热，带着睥睨世间的眼神。
　　我还梦到自己来到了落日故乡，落日故乡真的经历了浩劫，盘古石的力量已经阻止不了乾坤山上的冰层越扩越大的裂缝，冰层全部融化，淹没了整个落日故乡。
　　战神落日突然从尘封的冰层中消失的同时墨玉麒麟的身上发出了红莲般耀眼的光芒，那种红光带着灼烧一切都额温度笼罩了整个落日故乡。
　　那些铺天盖地的水被瞬间滞住，已经伤重的拜月的身躯四周亦盈满了红光，拜月身上巨大的伤口血痕在红光微弱之时自动愈合。
　　拂尘轻扫间拜月已经站立起来，他张开眼帘，露出了一双令世间所有繁华都湮灭的星眸，璀璨夺目，然后我听见他对梵星说：梵星，我是落日也是拜月，接下来我们一起战斗！
　　可是，我却再一次醒了过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那一刻手被寂冰夜紧紧握在手心，有种捏碎的趋势，我皱了皱眉，寂冰夜一下子把我抱在怀中，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然后我看到身边多了第五间，他也抱住我哇哇哇地大哭也一直对我道歉，我的眉越皱越深，然后我听到了一个他们早已预谋好的计划。
　　原来我的身体的确残留着楚彦晖给我下的喋心露，可是后来因为我的胡乱用药喋心露曾经异化，让我一度堕入魔道，表现就是我在梳国皇宫因为楚彦柯的刺激而疯狂的那次。
　　第五间压制了我的部分魔性，又因为楚彦晖送来的用药成分和我之后的积极配合，喋心露异化的过程已经被第五间有效控制。
　　然而，为了混淆世人特别是南宫轩派出的凌波女的耳目视听，寂冰夜就已经和第五间在我答应去阴山谷底之前已经达成协议——让我假死。
　　在阴山谷底所喝的苦药不是什么解药更不是什么毒药，它只是一种喝了以后可以制造出中了喋心露时的症状，药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出生喋血和呼吸停止的现象。
　　只要让我能在喋血之后三天内喝下第五间配的另一种药物——往生散，那我便可还魂。
　　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我停止呼吸后所表现的反应比他们预期的要严重百倍。
　　往生散喝下去之后我足足昏迷了半个月之久。
　　炼焱皇朝的御医在看过我的尸身时只是摇头以示无能为力，所以在世人眼里无论是前梳国公主还是五指山上的女孩紫堇都已经死在了六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中，每个人在传说我的一些事情的时候都会唏嘘我这一生的坎坷境遇……
　　如今，我已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叫蓬莱岛的世外孤岛。
　　这里四季分明，气候宜人，是第五间劈寻到的另外一处与世隔绝的避所。
　　我在这个岛上生活的第一年便怀上了孩子，在寂冰夜和第五间的严加看管下总算顺利诞下了随风和浮云，中间虽然有一点痛苦，但是当听见龙凤胎的哭叫声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
　　随风和浮云刚出生后的那一段时间所有吃喝拉撒睡几乎全是第五间一个人包办，他从不让我和寂冰夜借手，这让我有种错觉认为那对双胞胎其实是他的孩子而不是我的。
　　理所应当，那段时间小宝他们完全被第五间忽略。
　　看到小宝他们耷拉的脑袋我还是忍不住隐隐发笑，原来第五间真的在无形当中施加了他的影响力。
　　此刻，就如随风所说，我和寂冰夜的确躲在一个草莓棚中睡觉。
　　由于我的体质还是畏寒，所以即使到了初夏我还是会觉得有点冷，于是寂冰夜便在蓬莱岛亲手搭建了棚房。
　　每个棚房里都布满了我和寂冰夜亲手种满的鲜花和果蔬，姹紫嫣红，芳香一片……
　　每当起风或变寒时寂冰夜便会抱着我躲进这边的棚房，躺在毯子上晒晒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感受温暖的恩赐……
　　“寂夫人……”
　　“嗯……”
　　张嘴感觉有什么凉凉的触觉，澄澈的阳光下,寂冰夜黑玉般的头发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完美的眉眼精致得让人不能逼视，我回眸，微笑：“今年的草莓好像比较甜……”
　　“是吗？”
　　伴随着低沉而磁性的话语声，口腔里有炽热的柔软滑入，蛊惑氤氲，灼烧中带着阵阵草莓的清香，溢满了我的整个心房……
　　……后记分割线……
　　花了很多的心血，夜堇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流现在心血澎湃ing！
　　为了填补亲们的遗憾，流在正文之后加了这个重逢后的结局，希望亲们可以喜欢……
　　说实话，正文的结局暧昧却给了我们很多的想象空间，续集的结局给人喜感却让流觉得是很老套，简直可以媲美八点档连续剧的结尾。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结局是最实际的，是很多人喜闻乐见的～
　　这篇文和流的新文《翠色无缺》现在是彩虹杯不同系列的参赛作品，但流不希冀亲们为流投票，因为彩虹杯短信投票是需要钱的，让人感觉像是做作的选秀……
　　流说过写文的初衷是因为自己写着的时候开心，想许多的亲看我文的时候也开心，所以流不想亲们看我文的时候增加额外的负担，没有必要。
　　我唯一真正在乎的是自己文的本身，所以如果亲们觉得流的文还算入得了眼想支持我就请在文下留言，让流知道你们的想法，也让流可以修正文中存在的那些缺陷和不足，这对我很重要。
　　其实每次看到亲们给我留言，肯定我的文的时候我就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在我看来，这比什么都来得珍贵可喜！所以无论是看霸王文的亲还是留下爪印的亲，你们的支持一直是我写文的很大一股动力！真的很想抱抱你们！呵呵～～
　　一直以来流都觉得画面描摹得再美也不可能超越自己的想象，但文案上天才猪辛苦所画出来的封面素描图真的很好看，小堇和小夜的感觉正是我想要的，所以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她的支持。
　　……
　　额，至于别的废话流也不多说了，前一篇后记里也讲了蛮多的，呵呵，最后一次向亲们鞠躬，希望你们看文的时候可以有所触动，收获一份开心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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