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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言的爱
　　作者：恋安

　　契子

　　茶庄，你若认为是种茶的园子的话，定会被江湖之人耻笑。
　　茶庄是曾叱咤江湖的茶炼老前辈为退出江湖而修建的庄园，是由工匠鲁班后人匡或建造的，其庄园中有许多不同的机关，只有庄主本人才拥有一份完整的庄园地图。
　　传闻，若江湖上有谁想退出江湖，只要踏入茶庄，并发誓下半辈子再也不踏出茶庄，那么此人在江湖上的一切恩怨都将斩断，任何仇家都不得来庄内寻仇，壮中之人也不得去伤害他人，若破坏庄中规矩，不论是谁一律逐出茶庄，以后的一切恩怨与茶庄无关！

　　零壹

　　夏日炎炎，茶庄的荷花开得正盛。
　　“谢哥哥！谢哥哥！”远处跑来一个红衣女孩，那一袭红色如同红牡丹一般艳丽。
　　站在荷花池旁的少年回头，微笑地看着女孩，“鸣儿，慢点！”
　　女孩却不在意地笑了，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太阳已落山了，天边已染上了一层绚丽的嫣红。
　　少年背着女孩慢慢走回庄中。
　　“谢哥哥，以后鸣儿嫁给你好吗？”女孩天真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少年笑了，“鸣儿，长大后你也会有喜欢的人的。”
　　“不，不会的，我只喜欢谢哥哥一个人！”女孩搂紧了少年的脖子，把头埋进了他的脖子中。
　　少年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那一年，少年为了成为称职的茶庄庄主而离开了茶庄，在江湖上积累经验。
　　只留下女孩一个孩子在茶庄中。
　　七年中，女孩褪去了小孩子的外衣，蜕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但性情却大变。
　　她失去了往日的天真与微笑，带上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
　　她整日躲在自己的阁楼中，几乎很少出门，多半都会让自己贴身丫鬟梅儿出来帮忙，但她却将茶庄打理得紧紧有条。
　　七年中，茶庄的名声如日中天，而几乎所有退出江湖的前辈都会来此隐居。
　　而少年也在这七年中也如愿地闯出了名堂，并遇见了自己一生的至爱。
　　在他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之后，与心爱女子携手回到了茶庄中，正式成为茶庄庄主，并与心爱女子结为夫妇。
　　那一夜，茶庄灯火通明，满庄的红色如同火焰一般，但在女子眼中却是如此的厌恶，一种噬血的味道。
　　“小姐，舍不得吗？”女子身边的丫鬟蒙上了一层面纱，轻声开口道。
　　女子挥挥手，轻轻地抿了一下唇。
　　一阵诡异的冷风吹过，屋顶上已无人影了，这似乎一切都是一场梦。

　　零贰

　　一眨眼，两年过去了。
　　冰天雪地的昆仑山总是笼罩着暴风雪，那刺骨的冰风让人望而却步，不曾有人深究，因为畏惧，不曾有人踏入，因为敬重。
　　传说，昆仑山有一个美丽的仙女守护着雪山，人们不小心闯入雪山，都会因寒冷和害怕而昏倒，不过等他们醒来时，却已在昆仑山百里之外了，是谁带他们出来的？
　　“小姐！小姐！”一个身穿梅红衣服的少女在梅林之中奔跑着，叫声惊起了在梅林中栖息的鸟儿。
　　梅林后方是一座别致的竹屋，背靠昆仑山山脉，竹屋透着一股子的清冷，但比昆仑山多了一份温暖。
　　竹屋中走出了一个素衣女子，一张素净未施胭脂的脸庞，细细的柳叶眉，平静的眼眸没有半点波澜，轻抿着的朱唇。
　　“小姐，飞鸽传书，庄中出事了！”梅儿气喘吁吁地撑着梅书。
　　女子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小姐。”梅儿小心地唤道。
　　女子挥挥衣袖，转身进了竹屋。
　　梅儿急急跟了上去。
　　“驾驾驾……”远处奔来一辆简朴的马车，驾车之人便是梅儿。
　　这本是一条很少人走了林间小道，早晨便更不用说了，马车驶过，溅起了青草上的晨露。
　　突然，路旁冲出了一群手执大刀的黑衣男子。
　　“吁——”梅儿赶紧拉住了缰绳。
　　一个似乎是领头人上前了一步，“来人可是神医梅渊居士？”抱拳作揖，礼貌地问道。
　　“不是，这是我家小姐。”梅儿用手挡住了车门。
　　黑衣人头领看了一下身后的同伴，同伴点了点头。
　　“姑娘，对不起了，职责在身，还请车中之人出来一示。”黑衣人头领又上前了一步，似乎是在威胁。
　　梅儿还想说什么，车内有了动静。
　　梅儿退下了，打开了车门。
　　车内露出了一张半边是腐烂肌肤的脸，极其丑陋，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黑衣人们一怔，胃里一阵翻腾。
　　“对不起，尔等无意冒犯。”黑衣人头领低头急急后退。
　　“请问可否让路了？”梅儿眼中闪着促狭的目光。
　　黑衣人们乖乖让开了路。
　　“驾——”马车迅速消失在众人眼中。
　　黑衣人们互视，一下子消失了。
　　出了林子不远处，一辆马车破破烂烂地倒在一个湖泊旁，马匹已不知所踪。
　　地上躺着一个女子，身上全是血。
　　突然，黑衣人又出现了。
　　黑衣人头领惊讶地看着这狼狈的景象，赶紧下令手下彻查现场。
　　几个人用刀打开了车门，里面空空如也。
　　另一个人翻过躺在地上的女子。
　　梅儿？！
　　梅儿脖中有一道很细的剑伤，腰部有大量血迹。
　　那人探了探她的鼻息，看向头领，“死了。”
　　“被人抢先了一步。”头领愠怒地说道。
　　“这里有马蹄印。”一个黑衣人指着东边。
　　“追！”
　　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都顺着马蹄印离开了现场。
　　等到人全部走光后，在湖泊旁的芦苇丛有了动静。
　　芦苇丛中走出了一个女子，脸上的一块腐肉一下便认出了她来。
　　女子走到梅儿身边，从她的百会穴轻轻拔下了一根银针。
　　梅儿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了。
　　“小姐。”梅儿呢喃了一句。
　　此女子便是神医梅渊居士夏鸣痕。
　　鸣痕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张白纸，递给了梅儿，指了一下旁边的湖。
　　梅儿一下子明白了，将白纸轻轻放在湖面上。
　　“小姐，纸上有字。”梅儿激动地唤着鸣痕。
　　鸣痕走到梅儿身边。
　　“林中？！小姐，这什么意思？”梅儿不解地看着鸣痕。
　　鸣痕没有回答，只是指了一下梅儿衣服上的血迹。
　　“小姐，下次你能不能别那么浪费血，好不好啊？”梅儿一边脱下外衣，一边抱怨道。
　　鸣痕从包袱中拿出了一件梅红的外衣递给了梅儿。
　　梅儿原想再抱怨一句，但看着那件外衣，又觉得口有点干，也住了口，乖乖换了衣。

　　零叁

　　“小姐啊，为什么我们又要往回走啊？”梅儿背着包袱，有点累了。
　　鸣痕没说什么，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嘶嘶嘶……”不知从哪传来马鸣声。
　　“小姐。”梅儿惊喜地看向鸣痕。
　　鸣痕闭眼细细听，突然走向右边。
　　“小姐，等等我。”梅儿急急跟了上去。
　　这个林子不大，鸣痕和梅儿又很快地走出了林子，两匹马赫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小姐，马！”梅儿激动地走向马。
　　鸣痕依旧从容地走到了马匹旁，从马鞍下又抽出了一张白纸。
　　“又是白纸？”梅儿疑惑地看向鸣痕。
　　鸣痕从袖子中掏出了火折子，轻轻吐气，火折子一下子亮了，放在纸下烘烤。
　　没多久，纸上又浮现出了字。
　　梅儿惊讶地睁大了眼，“树下？”不解的目光又投向了鸣痕，“小姐，这里这么多树，究竟是指哪一棵树啊？”梅儿指着林子，有点不耐烦了，究竟是哪个混蛋总干这么无聊的事啊？
　　鸣痕看着缰绳拴着的树干，目光慢慢移到地上。
　　地面全是杂草，只有一块破烂的木板，旁边还有一些干沙子。
　　她捡起了木板，反复翻看，随后用手轻轻抚摩过板面。
　　“小姐？”梅儿奇怪地看着自家小姐的动作。
　　鸣痕取下了挂在马鞍上的水壶，将其洒在木板凹凸处上，又用地上的干沙子铺在木板上，随后又将沙子倒掉，木板上出现了字。
　　“哇，小姐，你好厉害啊！”梅儿佩服地看向鸣痕。
　　“一月后，太白楼见”！
　　鸣痕握住木板，轻轻一用力，木板立刻被粉碎了，把手上的木屑拍掉后，一下子上了马。
　　梅儿见状，也随即上了马。
　　“驾——”
　　两匹马迅速奔跑了起来。
　　寒冷的冷宫大堂中沉溢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纱帘之后的一双丹凤眼微眯，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一般敏锐。
　　“你们说，人被你们跟丢了？”话虽为疑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懒散却极其阴柔的声音却让跪在堂下之人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黑衣人追踪着马蹄印一直追到了林子外，只看见一匹马在悠哉地吃草，不理会到来之人，似乎是在嘲笑着他们的愚蠢。
　　等他们又折回时，躺在地上的梅儿“尸体”已不翼而飞了。
　　黑衣人顺着她们原来路线追去时，才发现她们根本就没走这条路。
　　“宫主饶命啊！我们愿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你们打算怎么做？”
　　黑衣人头领擦了一下冷汗，“属下已派人去寻找她们的下落了，相信很快便会找到，属下拼上这条命也会抓她回来。”
　　纱帘之后的人不再说话。
　　这种沉寂却让黑衣人更加害怕了，心跳声却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许久，一个暖暖的声音响起来了，“夜，放了他们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裴公子！”黑衣人几乎看见了救星一般。
　　一身冰蓝色衣服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堂。
　　“裴少，你可真闲啊！”冷冷的话语有一丝不耐烦。
　　“还好，还好。”裴玉雪也不客气，“你们找到神医之后，最好是在大堂广众之下，去‘请’她来冷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楚地落入了纱帘后人的耳中。
　　“请？”黑衣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是‘请’，要礼貌地请。”他再次很慎重地说。
　　看着裴玉雪的微笑，黑衣人后背直冒冷汗。
　　明明是很温暖的微笑，却觉得一股寒气从心田升起。
　　“是是是。”黑衣人头领连连点头，额头上已布满了汗珠。
　　“下去吧。”帘后的人又开口了，语气真的很不耐烦。
　　“属下告退了。”黑衣人迅速离开了大堂。
　　大堂的石门缓缓关上了。
　　“你究竟想干吗？”语气很冲。
　　“你为什么不考虑用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来帮你吗？”裴玉雪站在纱帘之前，微笑地对上了帘后疑惑的目光。
　　突然，那双眼睛一亮，含笑地看向他。
　　“真不愧是金算盘。”
　　“好说，好说。”裴玉雪“谦虚”地说。
　　“裴少，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帘后之人挥挥手。
　　“好，封她一个‘圣女’的名号，如何？”
　　帘后之人没说话，默认了。
　　裴玉雪含笑离开了。
　　“梅渊居士……”帘后的那双丹凤眼透着一股寒气。

　　零肆

　　一阵寒风吹过，鸣痕身子僵住了，手中的馒头缓缓落地。
　　正准备吃馒头的梅儿发现了鸣痕的不对劲。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梅儿走到鸣痕面前，担心地轻晃鸣痕。
　　她迅速回神，对上那双焦急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挥挥手，还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心。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梅儿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
　　她点点头。
　　“那就好。”梅儿松了一口气，她又看了看地上沾满了杂草的馒头，把自己的馒头给了鸣痕，“小姐，这个……”
　　鸣痕挡住了，摇摇头，把馒头推到梅儿嘴前。
　　“小姐……”
　　鸣痕站了起来，走到破庙外，仰头看向那轮冷清的弯月。
　　为什么会感到这么冷？
　　一连几天，鸣痕和梅儿连夜赶路，几乎天天露宿郊外。
　　两人好不容易赶到了城中。
　　梅儿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城中最好的酒家，点了几个清淡的素菜。
　　鸣痕跟在她身后，没有什么反应。
　　梅儿点完菜后，安置好了鸣痕，说要出去打听一下消息，便离开了。
　　鸣痕坐在酒家的角落中，搭着一双无神的眼神，四处张望，没有目的。
　　周围的人喝着酒，时不时瞥向她。
　　她也知道自己的奇怪打扮，带着竹笠，周围围着长长薄纱，几乎遮住了她半个身子，但她依旧我行我素。
　　一柱香后，梅儿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小、小姐！小姐！”鸣痕对准焦距，看向梅儿。
　　“小姐……”
　　梅儿凑到桌前，她伸手抵住了梅儿的唇。
　　梅儿马上心领神会，尽量静下心来，坐在她身边。
　　素菜很快就上来了，小二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后离开了。
　　梅儿已经等不及开口了，“小姐，冷宫有人泄密说，神医梅渊居士是冷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她声音压得很低，只能让鸣痕听见，“而且还若有若无地透露我们此行的路线。”
　　鸣痕始终平静地吃着饭，由于带着竹笠，梅儿看不见她的表情。
　　饭毕后，鸣痕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道：
　　计，小心。
　　“小姐，我知道这是计，可不明白原因。”
　　她想了一下，继续写：
　　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一听那些消息，一定会围堵我们，他们便会救我们，让我欠下人情，带回冷宫，若不幸我们被抓，他们便有借口向所谓的正派人士挑战。
　　“哦，我明白了。”梅儿恍然大悟。
　　鸣痕从腰中掏出了一包银针递给梅儿。
　　梅儿了然地收了起来。
　　两人付了饭钱便赶紧离开了城。
　　自从那日之后，她们一路上就没有太平归哦，不是下毒，就是截杀，大大小小也不下十几场，两人什么伤也没受，却一直饿着肚子，没吃过一顿好的。
　　梅儿已经面带疲惫，经常在值夜时睡着了，不过幸亏没什么事发生。
　　鸣痕从未出过手，蒙着面纱，却无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她将自己的生命完全交给了梅儿手中，信任着她。

　　零伍

　　“小姐，前方有一个茶寮，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梅儿指着不远处的茶寮。
　　鸣痕跟了上去，她决不会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茶翁，上一壶茶。”
　　鸣痕下了马，把马绳交给了梅儿，自己寻了一个空座坐下了。
　　“来喽。”老翁拎着一个青瓷茶壶放在桌上，“姑娘，慢用。”
　　梅儿擦着汗，坐在了旁边。
　　茶寮不大，里面只有三张木桌，另外两张桌子都坐了人，看上去像是附近的农民。
　　“小姐，还有几日才可到嘉兴啊？离一月之约已过了大半。”梅儿倒出茶来，用一根银针测试了一下。
　　银针没有变色，梅儿才放心地帮鸣痕倒茶。
　　鸣痕和平日一样，不说话，接过了茶杯，似乎感到了几道强烈的目光，茶杯已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马上放下茶杯，同时衣袖拂过梅儿的手，打掉了她的茶杯。
　　“小姐……”
　　“上啊！”周围两桌的“农民”从桌子下抽出了一把把明晃晃的大刀，砍向鸣痕和梅儿。
　　鸣痕将梅儿推开，刀稳稳地砍在桌面上。
　　“小姐！”梅儿迅速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剑，抽出时却感到一阵晕眩。
　　突然梅儿被人用内力从背后打了一掌，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偷袭之人便是茶翁，他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把刀，砍向已无力反抗的梅儿。
　　鸣痕见状，估计着时间，已赶不上了，袖中飞出了一条白绫，卷起刚才坐的椅子，飞向茶翁。
　　茶翁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把椅子砍了个粉碎，便见一道白影飞过眼前。
　　鸣痕扶起昏迷的梅儿，把了一下脉。
　　众人反应过来，冲向鸣痕。
　　鸣痕单手抱住了梅儿，另一只袖子中又飞出了一条白绫，卷起了梅儿的剑，将茶寮的两根支柱斩断了。
　　不要看那软软的白绫，却如此有力！
　　众人已无暇顾及她们了，快速冲出了茶寮。
　　鸣痕抱起梅儿，一跃上了马，轻轻拉了拉缰绳，马儿便随她意志奔跑了起来，梅儿的马紧随其后。
　　鸣痕经过茶翁身边时，从他腰间拿走了一个白瓷瓶，又顺手在他身上撒了点银粉。
　　做完这一切，鸣痕带着梅儿离开了。
　　“大哥！”茶翁的同伴赶到他身边，焦急地问：“大哥，你怎么样了？”
　　“哎呀，身子好痒啊！”老翁抓着脸，又抓到手臂，“天哪！身子好痒啊！”他不停地抓着全身，甚至反倒在地上，来回滚动。
　　“大、大哥？”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打滚的茶翁。
　　“你们还愣什么？还不快帮我抓！”茶翁生气地喊道。
　　“啊？……哦哦哦。”大家都轰上去帮他抓痒，结果头撞到了一块，全都摔在了地上。
　　鸣痕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轻踢了一下马肚，扬尘而去。
　　夜晚，一座破庙门口听着两匹马，庙中还有点点火光。
　　鸣痕将稻草铺好，又将坐在地上的梅儿放在稻草上，拿出了从老翁那得到的瓷瓶，倒出了几粒小药丸，又将其捏碎，又闻了一下，蹙起了眉，手指沾了一点，尝了一下。
　　“小、小姐。”梅儿醒了，挣扎着支起身子。
　　鸣痕压住了她，摇摇头。
　　“小姐，这怎么可以？应该是梅儿伺候你的。”梅儿强撑起身子。
　　鸣痕拿起梅儿的手，在手心中写下：
　　毒，静养。
　　“可是……”
　　别心急，毒气攻心。
　　梅儿低下了眼皮，点点头，又重新躺下。
　　见梅儿很听话地躺下了，鸣痕从腰间拿出了一包银针，还有一瓶药。
　　她瞥了一眼白瓷瓶，扔进了火堆之中。
　　火焰跳跃着，火光亮了许多。
　　天微亮，火堆中一个黑色的瓷瓶还依稀可见，上方飘着几缕青烟，看来火灭了没多久。
　　那堆稻草上早已没了人影，旁边却留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血还未干透。

　　零陆

　　“小姐，真是谢谢你了，我现在觉得身体好轻松呢。”梅儿坐在马背上，活动着筋骨。
　　鸣痕摇摇头。
　　她的脸色相当疲惫，但隔着面纱，梅儿并未注意到。
　　离到嘉兴还有三日，她自己是否又可支撑到那时呢？
　　冷宫后院是冷宫下人的禁地，只有宫主和看守此地的施爷才可进入。
　　后院之中有一座竹阁，里面住的是冷宫宫主最亲的人。
　　“哥哥，听施爷说，你已找到神医梅渊居士的下落了？”卧榻上躺着一个男子，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脸色极其苍白，语气很虚弱，但那种病态之容，却给人一种怜惜之情。
　　“是的，如阳，你好好休息，我很快会将她带来的。”冷宫宫主那极其温柔的神态和语气，恐怕属下见了，会惊讶地呆掉了吧，但他的温柔只在一人面前流露出来。
　　“哥哥。”卧榻上的人强撑地起身。
　　“如阳，你还虚弱，不宜起身！”坐在床边的宫主急急制止了他的动作。
　　如阳低下了眼皮，“对不起，哥哥，若不是我身子如此不争气，冷宫的大小事务又怎会全落在你一人肩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责。
　　“如阳，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本有责任照顾你。”宫主又重新为他掖好被子。
　　他的眼神暗淡了。
　　只是责任吗？
　　宫主以为他是在自责，准备开口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宫主，宫主。”施爷站在门外，恭敬地叫唤道。
　　“什么事？”宫主站了起来。
　　“属下说已打听到神医的下落了，请指示。”
　　“她在哪？”
　　“正在前往嘉兴的路上，大概后天便到。”
　　“好，让大家准备一下，我们亲自去嘉兴恭迎我们的圣女。”
　　“是。”随后便听见施爷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哥，你要亲自去？”如阳略微有些惊讶。
　　“是啊，而且关于茶庄那件事有必要去查一下。”宫主背对着如阳，没发现如阳那阴沉的脸。
　　为什么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姐，还有一日便可到嘉兴了。”梅儿激动地转身看向鸣痕。
　　鸣痕的马走得很慢，而她的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小姐！”梅儿急急驾马到她身边，“小姐，你怎么了？”
　　眼前变得模糊了，头也很晕，明明还有一天，为何连这一天也撑不过？
　　“驾驾。”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小姐，你千万别吓梅儿啊！”梅儿被吓坏了，眼泪也流了出来。
　　鸣痕想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可手太重了，根本就抬不起。
　　“驾驾驾。”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鸣儿！”
　　好熟悉的名字，是谁在叫我？好累，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眼睛慢慢闭上了，那瘦弱的身子如落叶一般，缓缓摔下了马……
　　“小姐——”
　　“鸣儿——”
　　“砰。”林间的鸟儿被惊起……
　　“鸣儿，如果有一天谢哥哥离开你了，你打算怎么办？”谢安轻轻梳理着鸣痕乌黑丰泽的长发。
　　鸣痕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可看见谢安脸上的不舍，“那我便随谢哥哥一起离开，谢哥哥去哪，鸣儿就去哪。”鸣痕甜甜地微笑着。
　　“鸣儿，我愿你永远保持这么一颗纯真的心。”谢安苦笑着。
　　年幼的鸣痕又怎么会懂这笑中包含着如此多的无奈？
　　第二天，谢安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茶庄……
　　“鸣儿，谢哥哥要走了，再见。”谢安在一片黑暗中转身离开了。
　　鸣痕无力去追寻，他那诀别的眼神让她害怕。
　　不，不要！谢哥哥……
　　无法开口，泪又不停地流下。
　　谢哥哥——

　　零柒

　　“嚯。”
　　鸣痕一下子起了身。
　　那只是个梦吗？
　　她觉得手背湿湿的。
　　这是泪吗？
　　她轻轻拂过眼，泪水早已停了。
　　“咯吱。”房门被轻轻打开了。
　　梅儿用背推开了门，端了一盆水进来了，转身看见了鸣痕，愣在了门口，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咣铛。”水盆掉在了地上。
　　梅儿不顾身上溅上的水，扑向鸣痕，紧紧抱住了她。
　　“小姐！小姐！小姐！”梅儿激动地喊着，泪已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梅儿的热情让鸣痕无所适从。
　　“丫头，鸣儿是不是醒了？”门口走进一个翩翩少年，一袭上好丝绸做的青衣，手执一把折扇。
　　梅儿放开了鸣痕，鼓着嘴，气呼呼地瞪向少年。
　　“姓薛的，不许叫我‘丫头’！”
　　薛楠不理会射向他的“热情”的目光，收起折扇，走到了床边。
　　“鸣儿，你感觉如何？”
　　鸣痕点点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客栈，但梳妆台也有。
　　薛楠明白鸣痕的意思，自动开口解释道：“鸣儿，这里是我家开的青楼。”
　　鸣痕看向薛楠。
　　梅儿忍不住开口了：“小姐啊，这个混蛋什么地方不让我们住，偏偏将我们安排于这烟花柳巷之地，若不是见小姐身子实在虚，我绝不是让小姐住此的！”说话见还不时忿忿地看向薛楠。
　　薛楠想开口反驳之时，鸣痕执着梅儿的手心写下：
　　如今，我们被许多人追杀，没有人会想到神医梅渊居士会躲入青楼。
　　“哎呀，真不愧是鸣儿，比某人申明大义多了！”睨了一眼梅儿，又崇拜地看着鸣痕。
　　“喂，姓薛的，这道理我也明白！谁不申明大义了？”梅儿气不过，站了起来，与薛楠争辩，可这也比薛楠整整矮了一个头。
　　“我又没说是谁，你干吗那么激动‘自告奋勇’啊？”薛楠特意弯下腰，与梅儿视线水平，让她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
　　折扇抵住了她的唇，“还有，我不叫‘姓薛的’，我叫薛楠，你也可以和鸣儿一样，叫我‘楠儿’吧。”他戏谑地说道。
　　“你……”一下子语塞了，看着如此一张纯真可爱的娃娃脸，梅儿很不争气地脸红了。
　　薛楠愣愣地看着梅儿红透的脸，竟有一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在旁边的鸣痕看着这两人，觉得自己似乎是多余的。
　　这便是爱吗？
　　夜，原本如此寂静的夜，如今却金迷纸醉。
　　门外传来阵阵娇柔的笑声，女子的卖笑和劝酒声，男子的□与慷慨地给钱。
　　撑在窗口，看着那一轮皎洁的月光，心里却静如镜，止如水。脸上那块腐肉也不知所踪了，原来那面纱之下的竟是一张素净的脸，目空一切的眼神如同月宫中的嫦娥。
　　门打开了，梅儿急急闯入，关上房门，靠在门上喘着气。
　　鸣痕看向他，眼光依旧平静。
　　“小姐，这地方实在不能住了，刚刚我差点被一酒鬼给调戏了！”梅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下了肚，倒了第二杯再准备喝时，却看着杯子发呆，“小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鸣痕坐在了她对面，看着她。
　　“小姐，那次我中毒，我明明用银针测过了，威吓还会中毒？”梅儿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
　　鸣痕抚过另一个茶杯的杯沿。
　　“他们涂在了杯沿上？”梅儿不敢相信地看着鸣痕。
　　点点头。
　　“天哪！他们可越来越聪明了！”梅儿一脸气愤的样子。
　　“鸣儿。”薛楠走了进来。
　　“喂，你懂不懂礼貌啊？进女子闺房应当敲门。”梅儿看见薛楠就像一只暴躁的母老虎。
　　薛楠奇怪地看着梅儿。
　　“干、干吗？”梅儿气有点短了，但还是很不服气地瞪着他。
　　“你，一个女子，门也不敲，就直闯入一男子卧室，这又算怎么回事？”薛楠双手抱胸，悠悠地看着她。
　　梅儿脸红了，又找不到回他的话，只好向鸣痕求救。
　　“小姐，你看他欺负我。”
　　鸣痕看向薛楠，但眼神并非是在指责，而是在询问。
　　薛楠拍了一下手。
　　一个丫鬟端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
　　“放在桌子上吧。”
　　“姓薛的，你这是干吗？”梅儿打量着这些文房四宝。
　　薛楠很白痴地看了一眼梅儿，向丫鬟挥挥手，“出去吧。”
　　丫鬟关上门出去了。
　　鸣痕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文房四宝，起笔，在纸上写下：
　　谢谢。
　　“不用，这样你也好交谈。”薛楠走过梅儿，坐在鸣痕身边。
　　不是，我是谢谢你为我们准备了那么多。
　　“谢？干吗要谢他？为了两匹马，搞那么多花样，害得我走得两脚发酸。”梅儿不服，急急抱怨。
　　还有这几日。
　　这下梅儿禁了口，只是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扁扁嘴。
　　薛楠看着梅儿的表情，溺爱地笑笑。
　　“喂，姓薛的……”
　　梅儿猛然看向他，他却来不及收回那目光，有些狼狈地看向了别处。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梅儿勉强地找了个借口，傻傻地笑了笑。
　　“有什么事吗？”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薛楠带着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看向她。
　　“咳咳。”梅儿也佯装咳嗽了几声，“那天你怎么会跑到林子里去接我们啊？”前几日因鸣痕的事，自己忙昏了头，现在有时间了，她才想起来。
　　“丫头，我跟你说了别叫我‘姓薛的’，而且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薛楠还是忍不住还口了。
　　“不许得意！”梅儿的语气颇有点命令。
　　“谁得意啦？”这丫头眼睛哪出毛病了啊？
　　“你！”梅儿站了起来，指着他。
　　他用折扇移开了她的手，“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梅儿睁大了眼。
　　“你两只眼睛都瞎了。”薛楠别过头去，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
　　和这丫头吵架还真费口水。
　　“你……”梅儿睁铜铃大的眼睛，但也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鸣痕看着茶杯，她可没那么好心去告诉他们这个令他们尴尬的事。
　　她拉了一下薛楠的衣袖。
　　薛楠奇怪地看向她。
　　她又看向梅儿。
　　他马上明白了，“这几日，我一连收到你们被袭击的消息，又听说梅儿中了毒，我便知你的体力不可能撑到嘉兴，所以配算着你们到的时间。”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提笔，又写道：
　　茶庄那边怎么了？
　　“果真如你所料，冷宫的人只是想引你出来，翟萍的毒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也还没死。”
　　从这到茶庄至少也有五天的路程。
　　“是的。”
　　“天哪！小姐，你身子虚弱成这样，还要去茶庄？”梅儿激动地大喊。
　　薛楠蹙起了眉，“这次我同意梅儿的。”
　　她提笔，却想了半天，只写了一个字：
　　恩！
　　“小姐，那几年你为茶庄付出够多了，即使是养育之恩，我想也早还了。”梅儿劝说道，她绝对、绝对不允许小姐会为了那个破茶庄把自己身子弄垮！
　　“是啊，鸣儿，不说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追杀你，恐怕这茶庄也不会让你进的吧。”薛楠也一起劝着鸣痕。
　　鸣痕摇摇头，意志很坚定。
　　“小姐，你要想清楚了，你要医治的人可是当年毁了你嗓子的女人啊！”梅儿已什么都不顾了，竟一个失口说出了当年的秘密。
　　“什么？”薛楠惊讶地匆忙站了起来，凳子被撞翻了。
　　鸣痕平淡地看着梅儿，眼中没有责备之意，但梅儿却已知道她的意思了，自责地低下了头，明知她不愿再提起当年那件事，可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就……
　　鸣痕提笔写道：
　　我已忘记了当年，只知道她是茶庄的庄主夫人，是谢……哥哥心爱的女子。
　　她在写“谢哥哥”时停了，也许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小姐。”梅儿已无话可说了，求救地看向薛楠。
　　“不行！”即使不用梅儿说，薛楠也会反对的。
　　鸣痕看向他，眸子里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鸣儿，如果我知道翟萍就是那个毒哑的凶手，我断然不会告诉你此事，而且还要亲自上门欣赏她毒发的惨状。”薛楠幸灾乐祸地想象着。
　　鸣痕又提起了笔。
　　她因为爱谢哥哥，才会理智丧失，深爱一个人并没有错。
　　“可她有怎能因爱而伤害于你？”薛楠心中千般的痛心。
　　鸣痕笑了，一种苦笑溢出嘴角。
　　薛楠和梅儿的心深深震撼了。
　　如此美丽，又如此凄凉，观者都会为之心痛。
　　这一刻，薛楠和梅儿明白了。
　　因爱而伤害他人，是对自己爱的人的不信任，是最可怜的爱……

　　零捌

　　最终，鸣痕说服了薛楠和梅儿，在他们的护送之下，躲过了众人的耳目，顺利到达了茶庄。
　　“小姐。”梅儿掠起了车帘。
　　鸣痕看着茶庄的牌匾，心情却异常平静。
　　薛楠下了马，将鸣痕搀扶下了车。
　　此时，茶庄的大门打开了。
　　“你们是谁？”走出一个小门童，用稚嫩的声音询问道。
　　“小姐，这门童眼生，是不是……”梅儿附在鸣痕的耳边。
　　鸣痕制止了梅儿的话，推了一下薛楠。
　　薛楠从衣袖中掏出了门贴，叫给门童，“夏鸣痕求见茶庄庄主谢安。”
　　门童迅速打量了薛楠和站在马车旁的女子，又匆匆走进茶庄，关上了门。
　　“小姐，他也不让我们先进去，好歹我们在这也住了十几年了。”梅儿忍不住抱怨了。
　　鸣痕出神地看着牌匾，没有理会梅儿。
　　“这几日江湖上又不太平了，还是小心为好。”薛楠走到她身边，
　　梅儿扁了扁嘴，不理他。
　　没多久，茶庄里热闹了，站在门口的众人都听见了里面的吵闹声。
　　薛楠奇怪地看向鸣痕。
　　鸣痕平静地看着大门。
　　梅儿含笑地等待着。
　　“砰。”大门打开了，门内一下子涌出了许多的人，领头之人是一个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
　　“小姐。”老人颤抖地走向鸣痕。
　　即使鸣痕带着面纱，可他却依旧认识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姐。
　　鸣痕上前去搀扶老人，礼貌地点点头。
　　“水伯。”梅儿走上前，唤了一声。
　　“丫、丫头，你也回来了？”水伯看向梅儿，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是的。”梅儿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鸣儿！”庄内响起一声惊喜之声。
　　鸣痕将水伯叫给了梅儿，看向站在门口的谢安。
　　他瘦了，眼睛下陷，脸色苍白，但依旧可看出他往日的英姿和此刻的喜悦。
　　“鸣儿，真的是你！”谢安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鸣痕。
　　鸣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到来。
　　这两年来，她的心早已平静下来了，以望穿了所有的爱了，可如今他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心却还是有了圈圈涟漪。
　　谢安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如小时侯一般爱抚她的长发。
　　“鸣儿，这两年谢哥哥很想你，没想到今日还会再见到你。”
　　鸣痕出于礼貌，回抱了他，动了动唇，却始终无法开口。
　　想我，为何不来寻我？
　　好想问，却问不出口。
　　谢安觉得鸣痕有点不对劲，松开了她。
　　“鸣儿，你怎么了？”他紧张地打量着鸣痕上下，“是不是受伤了？最近冷宫的人专门针对茶庄的人，你是不是受了伤？”
　　鸣痕摇摇头。
　　两年之前，我早就不是茶庄的人了！
　　“那你为何不开口说话啊？”终于找到了根源。
　　“因为鸣儿无法开口说话了。”被晾在一旁的薛楠终于被人注意到了。
　　“这位可是人称‘弄情公子’的薛楠薛公子？”谢安注意到了薛楠脸上的不满，抱拳谦卑地问道。
　　“正是在下，谢庄主的大名，在下也久仰了。”薛楠话是谦让，但这语气却很高傲。
　　谢安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惹他不开心了，但还是选择了自动忽略，“请问薛公子说，舍妹无法开口说，是何意思？”不经意将鸣痕护在了身后。
　　薛楠看着他的小动作，皱着剑眉，打开折扇，“字面意思，谢庄主不会不知吧？”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不屑。
　　“薛公子……”看得出来，这薛楠对自己有很强烈的敌意。
　　“庄主，薛楠没有说错，小姐的确无法开口了。”梅儿走了过来，解围，这次她站在薛楠这边。
　　“什么？”谢安惊讶地抓住了鸣痕的肩，“鸣儿，这是真的吗？”
　　鸣痕点点头。
　　“怎、怎么会这样？鸣儿，是谁？是谁将你害成这样的？是不是冷宫的人？”谢安激动地摇晃着鸣痕。
　　鸣痕却始终如故，只是牢牢地凝视着他。
　　“谢庄主，没有证据，就不要轻易诬陷于我们冷宫。”一个阴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所有人都马上进入警戒状态，谢安将鸣痕护在身后。
　　“鸣儿，你和水伯、梅儿快进庄内。”谢安一边后退，一边下命令。
　　冷宫的人出现了，他们人很少，十人都不到，但却已感到阵阵杀气，但另众人更心惊的却是中间那人。
　　一张令人倾倒的脸，一双勾魂的魅眼，粉红的菱唇带着一丝邪魅的小，一尘不染的白衣，哈派一个绝色“美女”，但“她”却如同玫瑰一般，越是美丽，也就越是伤人。
　　迷人的眼眸半眯，直直看向鸣痕，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
　　第一次！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一种寒冷油然而生，鸣痕感到手脚几乎都冻住了。
　　薛楠发现了鸣痕的不对劲。
　　“鸣儿？鸣儿，你怎么了？”
　　大家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着她。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梅儿拉着鸣痕，叫喊着。
　　“鸣儿，你别吓谢哥哥啊！”
　　鸣痕的眼瞳骤然放大，急急推开了谢安，实实地接下了偷袭之人的一掌，连连后退数步才站稳。
　　“小姐！”
　　“鸣儿！”
　　“慕容若夜，背后偷袭人算什么英雄？”谢安站在鸣痕面前，气愤地指责若夜的可耻之举。
　　若夜止住了手下再次的攻击，缓缓走上前去，“第一，并不是我偷袭，第二，我也并不打算当英雄。”
　　说罢，若夜一蹬地，冲向谢安。
　　谢安也上前迎战，“刚好，也可以报了萍儿的仇！”
　　“小姐。”梅儿扶着惊吓过度的水伯，走到鸣痕身边。
　　“谢安并不是这冷宫宫主的对手。”薛楠冷眼旁观，似乎是自语，又似乎是在对谁说。
　　的确，明眼人都看得出若夜并未使出全力，而谢安已有些招架不住了。
　　鸣痕感到那双慵懒的眼眸中透着对自己势在必得的信心，心跳莫名地加速了，她想探究那信心从何而来，想知道他为何要寻自己，更甚想了解他深藏在眼底的悲哀从何而来。
　　“鸣儿！”
　　“小姐！”
　　梅儿和薛楠都很担心她。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将薛楠的手拉到梅儿手上，在他手背上写下：
　　照顾好水伯和梅儿。
　　她将他们推向庄内。
　　“小姐！”
　　“鸣儿！”

　　零玖

　　“啊——”谢安被打飞在地，吐了一大口血。
　　鸣痕扶起谢安，点下几个大穴，又从衣袖中掏出了一粒药丸，给谢安吃下。
　　“鸣儿……”没等他说完，他已被她点了穴，愣愣地坐在地上。
　　“你可愿和我做走了，我的圣女？”若夜含笑地看着缓缓站了起来的鸣痕。
　　谢安睁大了眼，庄中的人也大惊。
　　“天哪！这几天听说冷宫的圣女是神医梅渊居士！”
　　“难道小姐是神医？”
　　“不会吧，那小姐岂不是冷宫的人？”
　　“真不敢相信！”
　　……
　　“够了！”梅儿忍不住喝住了那些下人的七嘴八舌。
　　下人们吓得禁了口。
　　“小姐才不是什么冷宫圣女呢！她是夏鸣痕！”梅儿激动地大叫。
　　“就是，否则鸣儿又怎么救你们庄主？”薛楠抱胸，轻视地瞟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谢安。
　　虽然他表面如此平静，但心里也为鸣痕紧张，他不懂鸣痕写下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别慌，我相信小姐是帮我们的。”水伯也站出来为鸣痕说话了。
　　真不愧是管家，水伯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鸣痕从袖中飞出一条白绫，直冲向若夜。
　　若夜迅速后退了几步，站稳，出掌，掌风撕碎了一段白绫。
　　鸣痕从另一袖中飞出白绫，缠住了出掌的手。
　　他顺势拉住了白绫。
　　她拉不回白绫，只好自己冲上去。
　　茶庄前两道白硬互相纠缠，旁人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一旁的谢安无法冲开穴道，只能看着干着急。
　　梅儿紧紧握住手，指甲险入手心手不知。
　　突然，鸣痕停顿了一下，若夜看准时机冲了上去。
　　她用手一挡，却未挡住他的另一只手。
　　“小姐！”
　　“鸣儿！”
　　可已来不及了！
　　她被点住了！
　　胜负揭晓了！
　　“你输了！”他揶揄地看着她，顺手摘下了她的面纱。
　　她抓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小姐！”
　　“鸣儿！”
　　梅儿和薛楠冲了出来。
　　若夜抬起她的下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手下之人上前迎战了，但却只有两个人，剩下的人都守在若夜身边。
　　但这两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梅儿的武功对付一些小喽罗还可以，但对付这种真正的高手，不过十招，她便被生擒了。
　　薛楠在江湖上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但见梅儿被擒，一下子乱了方寸，被人乘机点了穴。
　　“看吧，现在茶庄上下，除了那些发过誓，一辈子不再踏入江湖的老前辈之外，剩下会武功的都在这了。”若夜“好心”地说明当前的形势，“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人了。”他的目光看向一直躲在庄内的人。
　　鸣痕的目光变得犀利，似乎在怨恨他。
　　“慕容若夜，你别忘了，茶庄可是有规矩的，只要在茶庄的人，一律不得见血！”梅儿大喊，提醒他。
　　“是啊，你想与整个武林为敌吗？”薛楠赶紧接上。
　　“哈哈哈……”若夜仰天大笑， “太可笑了，你不觉得，江湖上早已将冷宫视为邪派，欲产之而后快，这又何来与整个武林为敌之说？”他嘲笑地看着他们，“亏你还是‘弄情公子’呢！”他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
　　若夜点穴的力到不大，鸣痕心一急，用力冲出了穴道，挡在了梅儿和薛楠面前。
　　“鸣儿！”
　　“小姐！”
　　鸣痕执起若夜的手，这双如处子般柔滑的手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若夜可感到她手中细小的伤口，这些伤口似乎在诉说着她主人的艰辛。
　　她在他手中写下：
　　我愿与你走，不过要放过庄中所有人，包括……
　　“包括什么？”他扬起了眉。
　　翟萍。
　　写完，她看向他，眼中无半点乞求之意。
　　“哈哈哈，你确定要用自己的自由去救那个毁了你美丽嗓子的人吗？”他嘲讽地看着她。
　　虽然无人看见她写了什么，但听见若夜这样说，梅儿和薛楠马虎明白了。
　　“小姐！”
　　“鸣儿！”
　　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那个负心人呢？”他又指向谢安，此时他心中却升起一丝不甘。
　　谢安被突然点了名，窒了窒。
　　她没看他，依旧点点头。
　　“好，成交！”他霸道地搂过她的腰，“我放过茶庄所有的人，但你将成为冷宫的圣女！”他大声宣布道。
　　她摊开手，向他讨要解药。
　　他放开了她，从腰间拿出了一包粉，给了她。
　　她拿过药，走到谢安面前，缓缓蹲下。
　　谢安看着鸣痕那倾城的容貌，那一刻竟忘了呼吸。
　　她把药放入他手中，并在手心写道：
　　别告诉萍姐，这药是我给她的。
　　“为什么？”话就脱口而出了。
　　她笑而不语，好悲伤的笑容。
　　他完全愣住了。
　　她起身，走到梅儿和薛楠面前。
　　若夜抬了抬手，让手下后退。
　　“小姐！”梅儿恳求地看着鸣痕。
　　她点住了梅儿的穴道，又点了她的哑穴，深深地看了一眼梅儿，又走到薛楠面前。
　　“我知道，我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你了，只能祝你一路顺风。”薛楠这一刻只能送给她最真诚的祝愿了。
　　她感谢地笑了，执起他的手，写下：
　　好好照顾梅儿，别让她惹事。
　　“我知道。”
　　带她离开茶庄，永世不得再见茶庄任何一人！
　　薛楠惊讶地看着她。
　　“走吧。”若夜走到她身边，轻轻搂过她的腰。
　　鸣痕点点头，随着若夜离开了茶庄。
　　至始至终，她也未再看茶庄一眼。
　　这一刻，她的思，彻底断了！

　　契子

　　冷宫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它赫立于群山峻岭之中，而江湖上，能在山之颠，水之岸这及其险要之地，建造如此大规模的建筑，至今只有一人可为之。
　　匡或！工匠鲁班之后，又一位工匠大师！
　　在他修建茶庄后不久，他便杳无音讯，有人说他被茶炼所迫害，有人说他隐居山林之中，有人说他已成仙，去见他师傅了。
　　但无论哪种推测，都没有根据可言，久而久之，在大家淡忘他之时，冷宫如鬼魅般出现了。
　　在短短的三年中，冷宫的势力迅速壮大，就连都城之中，都有他们的踪迹。
　　不少名门正派都感到了压迫之感，从半年前，他们开始打压冷宫，但冷宫宫主的野心也慢慢浮出了水面。

　　零壹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从一个破庙中传出，惊起了树上栖息的乌鸦。
　　乌鸦预言性地叫了几声，飞走了。
　　庙中闪着火光……还充溢着血的味道。
　　“救……命……”说完最后一个字，躺在地上的人咽气了。
　　若夜的手下，江湖上有名的影子刺客收了剑，仿佛刚才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一脸平静地坐在门口。
　　鸣痕抬眼看了一眼破庙前的许多尸体，地上已血流成河，然后又看了一眼影子刺客，继续向着火堆发呆，这个习惯成了她每天的必修功课。
　　这几日，不停地打斗，即使武功再强的人，体力也会透支，若夜带的人，除了影子刺客之外，别人都受过不大不小的剑伤刀伤，而每次都是鸣痕帮他们治疗的。
　　若夜调息着内力，目光却一直落在身旁的她上。
　　自从见到她的真面目之后，他每日都会如此地看着她，他从未见过如此脱俗的女子，她身上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但是她那无神的目光又让人想探究。
　　一双手横过她的腰，将她轻轻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头看向他，眸子里依旧没有波澜。
　　他明白她的意思，却故意装做不懂，妖艳地笑笑。
　　“你既然同情他们，又为何不救他们？”
　　她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把目光移向门外，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摊开手，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她没有反抗，顺着他的意思，在他手心中写下：
　　他们没有求我救，而且他们是杀我的人。
　　没有丝毫生气，没有丝毫同情，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他们求你呢？你会救吗？”
　　她点点头。
　　“即使他们是要杀你的人？”他竖起了剑眉。
　　她依旧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的嘴角上扬，指着门外的手下，“那他们呢？他们并没有求你救他们啊……不，应该换种说法，他们根本不需要你去救。”
　　他们是保护我的人。
　　说得很理所当然。
　　“你应该明白，他们真正保护的人是我。”他不满于她的目空一切和盲目的自信。
　　那么赌一下。
　　“赌？”他看着她的眼，试图想找到什么，可那双无神的眼睛，一切都是徒然，但是他不会如此轻易放弃的。
　　“好！”他要亲手摧毁她的自信和高傲，“怎么赌？”
　　明天你便知道了。
　　“那好，这个话题明天再说，我们来换一个话题吧。”
　　她没有反映，静等他的下一个话题。
　　这几日的接触下来，只要她同意或无所谓的事，她都会听任安排的。
　　他继续问：“那枚银针的毒，调查得怎么样了？”
　　当日，他们两人比武，功力相当，根本分不出谁胜谁负。
　　但在关键时刻，茶庄内不知从哪个角落射出一枚银针。
　　两人都注意到了，但鸣痕一出掌，收不回来了，银针射中了她的肩部，导致她手臂一麻，才会让若夜有了可乘之机。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也只是个意外，但若夜并不准备放过这个意外，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所以他决定利用这个意外，毕竟这是对自己没有弊处的意外。
　　她在手心中写下：
　　罂粟。
　　“罂粟？”若夜大惊，这么失常，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冷宫宫主。
　　她奇怪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研究了多日之后的结果？”带着一丝不相信。
　　她点点头。
　　他抿了抿唇，放开了她，“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上路呢。”
　　她起身，坐到了离他较远的位置，靠在石柱上睡着了。
　　他双腿盘坐，调息内功。

　　零贰

　　天微亮，庙中一人睁开了眼，看着旁边另一人正在熟睡，从衣袖中射出了一根银针。
　　随后又轻轻走到庙口。
　　庙口那几人即使睡着了，也保持着高度警觉。
　　“他”用最快速度点下所有人的睡穴之后，用轻功飞离了破庙。
　　原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却未发现远处一双阴沉的目光，如鹰一般盯着“他”……
　　到了午时，睡在破庙中的若夜突然睁开了眼，感觉全身麻痹，心里马上大叫不好，目光瞟向鸣痕待的地方，却没了踪影。
　　“这个女人！”很少生气的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动了气，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运功调息。
　　半柱香之后，他站了起来，拔下了颈中的银针，死死地盯着它，又看向庙口，发现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但并没有银针，他迅速为手下解开了睡穴。
　　众人马上清醒了，齐齐跪下，“宫主恕罪。”
　　“现在不是恕罪的时候，快给我把那个女人找出来。”他也尽失往日的威仪，愠怒地下达了命令。
　　“是。”众人一下子分散开了，消失不见了。
　　若夜眯起了眼，看向天空。
　　那么赌一下。
　　一句话闪过他的脑海中，他看向自己手心。
　　昨夜，是她在自己手中写下那几个字的，那时她手指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手中。
　　他紧紧握住手心，也走出了破庙。
　　机警的小路上，快速驶过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踩着一种不寻常的车轮声……
　　“吁——”车夫急急拉住了缰绳。
　　“怎么了，施爷？”车内传来虚弱的声音，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小少爷，前方路上躺着一位姑娘。”不用怀疑，那人口中的“施爷”正是冷宫中的“施爷”，如此推断，车中之人便是若夜的弟弟，慕容如阳。
　　“姑娘？”不敢相信。
　　“正是。”
　　“那快去看看啊。”
　　施爷下了车，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慢慢靠近那姑娘。
　　“姑娘，姑娘。”施爷轻轻唤了几声。
　　那人没有反应。
　　“姑娘，姑娘。”施爷又推了推那人。
　　还是没反应。
　　施爷壮起胆，慢慢转过姑娘的身。
　　那姑娘正是鸣痕！
　　她脸色苍白，嘴角流着一丝血。
　　但施爷并不认识她，只是见到她的美貌，也与常人一样惊叹。
　　“竟可与宫主相媲。”他喃喃嘀咕了一句。
　　“施爷，怎么了？”如阳忍不住探出了头。
　　几日不见，他的脸红润了一些，但声音还是那么柔弱。
　　“小少爷，这姑娘恐怕是受了重伤。”施爷回答道。
　　“那快将她扶上车来，再去为她寻个大夫。”如阳焦急地说。
　　“可是，带一陌生人一同上路，这恐怕不方便，而且我们急着寻找宫主，这……”施爷有些为难了。
　　“这姑娘已受伤，对我们不会怎样的，哥哥那边等我们找到落脚之处，我会自行告之于他。”如阳心思缜密，很快就想出了方法。
　　施爷见如阳如此坚决，且觉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便将鸣痕抱起送到车上。
　　“施爷，辛苦你了。”如阳愧疚地说。
　　“小少爷，别这样说，老朽这身子还能为小少爷做些事，已经是老朽的福气了。”施爷重新放下帘子，上了马车，“驾。”
　　如阳坐定车内，看着躺在车内的鸣痕。
　　“真是一美人，竟可与哥哥媲美，但却始终不及啊！”他轻轻发出了一声感叹。
　　若夜他们整整找了一个下午也没看到鸣痕的踪影。
　　“可恶，这该死的女人究竟到哪去了？”若夜生气地一拳打在树干上。
　　树被震得剧烈晃动着，树叶纷纷扬扬地掉下。
　　“宫主保重。”手下齐齐下跪。
　　一只灰鸽飞过天空，停在若夜肩上。
　　“这是……”若夜取下灰鸽脚上的信，放了灰鸽，快速看完信，面无表情。
　　众人互觑，却谁也不敢上前询问。
　　“收拾一下出发，去寻如阳。”他将纸条粉碎了。
　　“宫主，你是说小少爷出了冷宫？”众人大惊。
　　“对，他和施爷两人两天前从冷宫出发的，现在应该离我们不远。”如今只有将鸣痕的事放一下了，但为什么心中会有如此不舍和不甘？
　　“宫主，前方有个小城镇，说不定小少爷会在那里过夜。”其中一人说道。
　　若夜看了一下天，天的确有些昏暗了。
　　“那你一进城，你们便去各个客栈寻找。”
　　“是。”关于小少爷的事，无人敢懈怠。

　　零叁

　　不知是否为缘，若夜一行人到了城内没多久，便看见了随大夫出来抓药的施爷。
　　“宫主？”
　　“施爷？”若夜快速瞟见施爷手中的药包，“如阳，怎么了？”
　　众人被若夜脸上的紧张吓了一跳，即使鸣痕不见了，他也从未将紧张表现在脸上。
　　“宫主，这药不是小少爷的。”施爷赶紧解释，就怕若夜把整个城镇给锨翻了。
　　“不是如阳的？”若夜眯起了眼，“那这是谁的？”语气中充满了危险。
　　“是一个姑娘。”
　　“姑娘？”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素颜。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心中有一种预感，他佯作镇定地说。
　　“那姑娘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至尽不知其姓名。”施爷如实禀告。
　　“你竟带上一不知名女子，如果她不怀好意，那如阳他……”若夜音量不觉提高了。
　　“宫主，大夫看过了，那女子受了很重的内伤，现在根本无法伤人。”施爷也曾有过担心，后来听大夫这么说了，心也放了下来。
　　“可如果她有同伴呢？如今你又将如阳一人置于她身旁，那……”
　　“宫主，请恕罪！”这点施爷的确没有想到，“这点老朽的确忽略了。”施爷急急跪下。
　　周围路人已纷纷向他们投向疑惑的目光。
　　“快带路。”现在若夜的心情很糟糕。
　　施爷站了起来，走向客栈。
　　鸣痕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如阳坐在床边，紧握她的手，手轻轻抚摩过她的脸颊，眼中充满了温柔。
　　“你为何如此柔弱？你为何与他如此亲密？你为何要与我争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别怪我无情！”
　　他站起来，俯下身子，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如阳！”门被内力震开了，若夜急急冲了进来，却愣住了。
　　“小少爷！”施爷也急急赶来，也惊讶地张大了嘴。
　　“哥、哥哥？”如阳也不知所措地看着若夜，脸上飞过一阵可疑的红晕。
　　若夜面无表情，目光移向床上的人，眼光闪烁着。
　　“神医？”身后不知是谁脱口而出。
　　若夜的脸更阴沉了。
　　“神医？”如阳惊愕地看着床上的人。
　　“施爷，去煮药，顺便安排一下剩下的人的住房。”若夜冷冷地下命令。
　　“是。”施爷和别人都退出了房间，现在还是赶快离开为妙。
　　等众人离开之后，若夜挥挥衣袖，房门关上了。
　　“哥哥。”如阳有些局促地眼睛乱瞟。
　　若夜看了看如阳，又看了看鸣痕，如此的鸣痕竟让他有些心痛。
　　“如阳，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出来呢？”若夜尽量不去看鸣痕，将目光放在如阳身上，担心地问。
　　如阳脸上马上漾出了灿烂的笑容，“哥，放心吧，我身体好多了，才会出来寻你。”
　　“是吗？”若夜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鸣痕。
　　一直观察着若夜的如阳自会发现这细小的动作，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哥哥，她便是神医梅渊居士吗？”如阳顺着若夜的心思，走到床边。
　　“是的。”若夜后悔自己为何静不下心与如阳谈心，一心惦记着某人的病情。
　　如阳看着鸣痕，并未注意到若夜的懊悔之情。
　　“哥，传闻神医梅渊居士医术高超，我原以为他是男子，没想到竟是如此绝色的女子。”他的手轻轻扶过她的脸。
　　若夜的眼神暗了一下，“如阳，你可是……”
　　“哥，我喜欢她。”如阳看向若夜，眼神透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若夜身子一颤，随之扯出了一丝苦笑，“如阳，你终日躲在竹阁中，我还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呢，你是否真心喜欢她？”
　　如阳看着哥哥的苦笑，心中却是如此苦涩，嘴上说道：“当然。”
　　“那便好，哥哥真心祝愿你。”可为什么我的心如此地痛？
　　“如阳，你是在哪找到她的？”若夜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如阳眼光闪烁，“我是来找你的路上发现她的。”
　　“那你可否看见打伤她的人？”若夜并未发现如阳的闪躲，一心扑在鸣痕身上。
　　鸣痕和若夜的功力不相上下，两人打斗起来，还真不知谁胜谁败呢，但袭击之人却可轻易打伤她，那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没有。”如阳当然猜地出若夜的心思，但他目光暗淡了，却并不是因为这个，他坐在床边，看着鸣痕。
　　若夜终于注意到如阳的萎靡，却以为是因为鸣痕，站起了身，“如阳，你在此照顾她吧，我得去看一下施爷那边的情况了。”
　　如阳深深地看着那失望的背影，那傲气的背脊已不在了。
　　前方一片黑暗，时时吹过一阵阴风。
　　这里是哪？
　　四处环顾，却无一人。
　　从未有过的孤寂袭向自己。
　　我是谁？
　　看着一双粗糙却白皙的手，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原来是自己的手啊！
　　讽刺地笑了。
　　放下手，面前站着一个人。
　　他笑得很灿烂，缓缓伸出了手。
　　“鸣儿，我们一起去玩吧。”
　　她犹豫地看着他，不解他的笑意。
　　转眼，人已在很远的地方了。
　　“鸣儿，对不起，谢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那歉疚的声音敲击着心房，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不，不要！谢哥哥，鸣儿不要这样的结局！
　　无法开口，只能去追，提脚，却被人拉住了，落如一个温暖的怀抱。
　　“放心吧，没事，还有我。”
　　淡淡的语气，让自己疲倦的心一下松懈了，眼皮觉得好重。
　　你是谁？
　　勉强睁开了眼，却一片朦胧，只有那一抹柔媚的笑仍停留在对方的嘴角处……

　　零肆

　　鸣痕猛然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掠过怨恨的眼眸，随之又换上了喜悦。
　　“你终于醒啦？”
　　那张脸很像某一个人，但却有些苍白。
　　她努力支起身子，才发现自己正紧握着他的手。
　　“小心点，你身体还很虚弱。”如阳温柔地扶起她，让她虚弱的身子靠在他身上。
　　他身上传来一阵阵清新的竹香，让她安下心来。
　　她摊开手心，写下：
　　这是哪？
　　“客栈。”停顿了一下，又询问道：“你不会说话？”
　　她低下了眼帘。
　　“那我不追问了。”如阳很为她着想，“对了，你醒来的话，快喝药吧。”
　　他起身去拿桌上的药碗。
　　鸣痕乘机把了一下自己的脉，皱了皱眉。
　　“来，幸好药还是温的。”
　　如阳将药端到她面前，可她没有接，只是低头。
　　他有些尴尬，“也对，你是神医，不需要用这些药，自己也可以治疗。”
　　鸣痕锐利地看向他。
　　他吓了一跳，手一软，药碗摔落在地上。
　　“咣铛。”药碗破碎了，药汤洒在地上。
　　如阳开始大喘粗气。手捂住心口处，蹲在了地上。
　　鸣痕冷眼瞥着他，这并不像中毒的迹象。
　　“如阳！”门外闯入一人。
　　那一抹白色，让鸣痕惊愕。
　　“如阳，你怎么了？”若夜跑到他身边，发现他额上已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愤怒地看向鸣痕。
　　她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为了另一个人吼她？
　　心中溢出了一种名曰“伤心”的东西。
　　若夜横抱起如阳，走向门口，却被一个白色的身影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让开。”他压抑着怒火。
　　她不理会他，自作主张执起了如阳的手，按住他的脉。
　　他身子一僵。
　　天哪！他刚才做了什么？竟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她？她才是神医啊！
　　他有些愧疚，但却依旧维持自己的高傲。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将全部精力放在这只纤细的手腕的主人身上。
　　这一切全被一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拉着他的衣服，往床上指指。
　　若夜犹豫地看向怀里已有些呼吸困难的如阳。
　　“哥……哥，按她说得做，我……我相信她！”他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若夜点点头，将如阳放在床上，看向鸣痕。
　　难道自己不相信她吗？为什么他可以轻易地去相信她？他自己却……
　　鸣痕赤脚走到桌旁，拿去蜡烛走了过来，将蜡烛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又从腰间拿出了一包银针，轻轻浮掠过针，选取了一根，在如阳额角处寻到了太阳穴，小心翼翼地刺下，不一会儿又拔了下来。
　　若夜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别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鸣痕将一根根银针刺入如阳体内，他心如此急噪，却又无法做什么。
　　突然他瞟到了她露出的雪白的脚踝……还有那正在流血的脚底……
　　脚底流血？他眯起了眼，才发现地上那零碎的瓷片碎片有血迹，一定是刚才下床拦住自己时划伤的。
　　他生气了，气她不会照顾自己，气她一心只为别人，可这又是为了谁呢？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流下的汗珠，他又气不出来了，反而深深地自责着。
　　大概一个半时辰过去了，鸣痕才结束了治疗。
　　她收拾好了银针，准备起身，却被如阳拦住了。
　　“谢谢你，还有，我代我哥，为刚才失礼的事道歉。”他虚弱地说着，依旧保持着微笑。
　　她看向他，他也对上了她，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移不开目光了。
　　突然感到手一阵酸楚，她惊讶地看向如阳。
　　“我喜欢你。”如阳坚决地说。
　　这一刻若再不说出口，她便会从自己身边溜走，溜到他身边，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鸣痕惊愕。
　　若夜沮丧。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先离开了。”若夜与她擦身而过，没有回头。
　　她愣了愣，身体竟比心早一步行动了。
　　她急急站了起来，从如阳手中抽回了手，追上去拦住了若夜的衣服，但由于突然的起身，再加上身子本来就很虚，她的头一阵晕厥。
　　若夜惊讶地转身，及时接住了她。
　　一阵昏迷袭上了她，眼皮慢慢地合上了，但紧抓着他衣服的手还是牢牢地拽住了。
　　“喂，喂，丫头！丫头！”这一刻，若夜才发现，他根本不知神医梅渊居士的真名。
　　“哥……”床上传莱颤颤的声音。
　　若夜看去，正对上那双心痛的眼眸。
　　哥，我喜欢她！
　　这话似乎是在对他说的……

　　零伍

　　第二天，如阳的病刚刚好转了点，便要求回冷宫。
　　若夜担心一路上的颠簸会加重如阳的病……还有鸣痕的。
　　如阳坚持回冷宫，说裴玉雪会治好鸣痕的病的，而这里只是一帮庸医。
　　若夜心里清楚裴玉雪的医术，虽然没有鸣痕精湛，但能将如阳的病拖到现在，医术已不错了，而鸣痕这种小伤也不在话下，但他心中有一种隐隐的不祥。
　　就在中午，两人还没决定出结果，冷宫飞鸽传书，说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在以茶庄为领袖的带领下，正在向冷宫出发。
　　若夜读罢此信，冷笑了一声，迅速下令准备起程，并飞鸽传书回复，让裴玉雪准备一下。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了。
　　若夜将如阳和鸣痕安置在了一辆比较舒适的马车中后，一行人开始赶路了。
　　一路上，若夜怕小路颠簸，加重鸣痕的伤势，便选择走大路，大路的路途较远，所以他们连夜赶路，除了一日三餐停下来休息一会外，从未停下过。
　　那几人都是高手，几夜不睡，除了警觉下降之外，体力还是马马虎虎撑过去了。
　　于是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赶回了冷宫。
　　裴玉雪早已在大堂等候，见若夜回来了，急急迎了上去，“你们怎么这时才回来？”
　　“路上绕了点路。”若夜轻描淡写道。
　　“若夜，这……”裴玉雪终于注意到了若夜怀中依旧昏迷的鸣痕，但很惊讶的是看见了若夜那百年不变的脸上竟出现了名曰焦急的神态，除了如阳之外，他从未见过……如阳？裴玉雪看向若夜身后的如阳。
　　如阳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脸色红润，密布着汗珠，大概是连夜赶路的缘故。
　　“玉雪，快救救她。”难得如阳脸上竟也出现了和他大哥一样的焦急神情。
　　以前，裴玉雪从未见过这两兄弟同时紧张过别人，即使是他这个老朋友受了伤，若夜也会冷嘲热讽一番之后，才悠悠地帮他治疗，而如阳也只是代表性地说几句安慰性话语，甚至有时候他会认为这对兄弟只关心对方，才不顾别人死活呢，现在可有趣了，两人不光同时紧张起一个外人，而且当如阳要求他救鸣痕时，他无意间瞥见若夜眼底闪过一抹心痛。
　　这两兄弟该不会同时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了吧？
　　这个大胆的猜测从裴玉雪脑海中闪过，他开始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让这两兄弟如此喜欢。
　　他仔细打量着昏迷的鸣痕。
　　面无血色，一看便知是重病人一个，即使如此，亮泽柔软的长发垂下，两道淡淡的柳眉，一看即知此人平时不喜欢打扮，她没有画眉，眼睛……紧闭，看不出什么，但他可以想象出那绝对是一双清澈的眸子，唇如朱砂，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一个病人身受重伤，唇还可以如此红润！她的肌肤白皙柔嫩，她的衣服与若夜一样，也是一身素雅的白色。
　　绝色！倾城！这美貌足可与若夜媲美，但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与若夜截然不同！若夜是一种邪气，偶尔还有一丝霸气，但她即使如此安静地昏睡着，她身上那雪莲般冰清玉洁的气质也不可殆尽，似乎与若夜的霸气互相牵制着。
　　这女人与若夜简直是绝配！
　　若夜很不爽，他不喜欢自己的好友如此放肆大胆的打量她，似乎他是在窥视自己心爱的宝物一样，尤其是那种打量之后惊叹的眼神，知道他是在赞叹，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想阻挡他的视线，到最后那动容的眼神，仿佛自己的宝物要被夺走了一般。
　　他紧紧抱住鸣痕，语气很不友善地说：“裴玉雪，我请你来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看人的！”
　　裴玉雪倒也无所谓，反而一脸微笑，“别急嘛，若夜。”
　　然后幽幽地搭上了鸣痕的手腕，身子一怔，脸马上变了色。
　　“快！快把她送到房内！”他急急地叫道。
　　若夜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听从裴玉雪的话，抱着鸣痕向后堂跑去。
　　如阳不甘心地紧跟其后。
　　若夜将鸣痕平放在床上，急急让开了。
　　裴玉雪坐在床旁边，帮她细细把脉。
　　“你们两兄弟怎么搞的？她已身受重伤，你们非但没有让她好好调养，还让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赶了三天两夜的路程，她现在体内气息非常凌乱，不过幸亏赶上了，若再不治疗的话，她年纪轻轻便要过奈何桥了！”
　　如阳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后悔。
　　若业自责地看着鸣痕。
　　裴玉雪查看了一下鸣痕脚上的伤，皱紧了眉头，“脚上的伤没有很好的处理，有感染的迹象，有轻微发烧的趋势，这回情况更麻烦了。”
　　“玉雪，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你用多么珍贵的药材，你只要吩咐一声，冷宫定会为你寻来，所以我将她交于你，若她死了，那别怪我不念旧情了。”若夜已经听不下去了，落下狠话，拂袖离开了。
　　“喂，慕容若夜，你这是什么意思？”裴玉雪大叫，却已无济于事了。
　　裴玉雪很不爽地瞪了一眼门口，目光落向如阳。
　　如阳看着床上的鸣痕，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裴玉雪一怔。
　　如阳看向裴玉雪，苍白一笑，“玉雪，对不起，哥的语气有点冲。”他代若夜对玉雪道歉。
　　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吧。
　　玉雪摆摆手，“不用了，从没见过你哥如此在意一个人呢，你哥应该很喜欢她吧？”玉雪佯作无心地说着，一边还偷偷瞟着如阳。
　　如阳掩饰地很好，对上玉雪那偷看的眼神，莞尔一笑。
　　玉雪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玉雪，她将会是我哥的弟妹，如果哥不喜欢她的话，我也会很麻烦的。”如阳说得很顺理成章。
　　“什么？”玉雪被如阳眼中的坚决吓住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她的！”如阳嘲弄地看向鸣痕，“即使是他，也休想！”
　　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看不出一点他爱她的样子，反而如仇人一般？
　　玉雪抬手看着，手指竟在轻微地颤抖着。
　　“玉雪，她就拜托你了！”她不能就怎么死了，否则我怎么办？
　　等玉雪反应过来，如阳已走出了房门，那个脊背笔直的身影，像极了他的哥哥！

　　零陆

　　冷宫建造于群山峻岭之中，一到夜晚，阵阵寒风吹过，冷宫蒙上了一层雾霭，一片阴森。
　　“嘎吱。”
　　若夜蹑手蹑脚地步入屋内。
　　玉雪诊治了一天，也撑在桌子上睡去了。
　　冷风吹过房内，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了几下。
　　若夜走到窗前，轻轻扣上了窗户，然后走到床边。
　　鸣痕和白天一样，病情没有丝毫起色。
　　他心痛地抚过她的脸庞，“对不起。”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人可听见，还有……另一个昏睡的人。
　　半柱香的时间，若夜变起身离开了。
　　推门那刻，他没看见床上的人儿的眼角滑过一滴泪……
　　若夜走出客房，穿过曲折的走廊，未发现身后一双悲伤的目光……
　　“施爷。”若夜在竹阁外，轻轻唤了一声。
　　施爷匆匆从竹阁中跑了出来，“宫主。”
　　“如阳怎么样了？”若夜下午一直忙着处理那半个月积累下来的事，忙完之后已是傍晚，才听下人报告说，如阳又昏倒了，本想立即来看他的，但手下又进来报告了茶庄一行人的动向，一直拖到了现在。
　　“回宫主，小少爷好多了，喝了药，现在已睡下了。”施爷恭敬地回答道。
　　“哦。”若夜看了一下黑暗的二楼。
　　“宫主，需要我叫起小少爷吗？”
　　“不用了。”若夜拦住了施爷，收回了目光。“施爷，今天下午如阳有没有再去看梅渊居士了？”他装作从容地问道。
　　“没有，但小少爷口里一直唠叨着神医神医的，还吩咐我明日一早便去询问神医的情况。”在旁人看来，如阳似乎是挤入若夜和鸣痕之中，横刀夺爱，但施爷却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如阳的心思，但他只愿做一个旁观者罢了。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知道了，对如阳说，这几日我会比较忙，过几日再来看他。等他好点了，多去看看神医。”
　　“是。”
　　他又看了最后一眼竹阁，悄然离开了。
　　竹阁旁走出一个人，黑夜成了他的保护色。
　　夏鸣痕，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你千万别死了！
　　他紧紧握着竹子，不舍地看了若夜最后一眼，身影悄悄隐入黑暗之中。
　　只留下竹子上那深深的手掌印。
　　冷宫表面上似乎已恢复如初，却不知内部早已不如以前一般平静了。
　　宫主慕容若夜部长不知吃了什么药，整日忙于事务，不去探望自己亲自带回的神医，甚至一连几天也未去过后院，这种变化他也不知该让人喜，还是该忧。
　　再说说神医，自她进入冷宫，便一直处于昏迷之中，裴玉雪的医术的确高超，不光医好了连带脚伤引发的发烧，连内伤也一并治好了，可奇怪的是，她却迟迟不醒，连裴玉雪都找不到病源。
　　只有后院如往常一般平静，却不知宁静之下的风起云涌……
　　夜色笼罩着竹阁，一只灰鸽悄悄飞入竹林中，消失了。
　　早晨蒙蒙亮，如阳便去看望鸣痕了。
　　“如阳，你怎么来了？”裴玉雪被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了，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脸微红的如阳。
　　“玉雪，她怎么样了？”如阳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裴玉雪摇摇头，“她的伤的确好得差不多了，但却始终不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如阳不解。
　　“心病还需心药医。”裴玉雪呢喃了一句。
　　如阳看着裴玉雪，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眼神变得深邃。
　　你想这样来逃避吗？休想！
　　“玉雪，最近哥哥有没有来看望她？”
　　“没有。”裴玉雪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这样说起来，我已好几日未见过他了。”
　　“哦。”如阳坐在床边，轻轻抚过鸣痕的脸庞，“你若醒了，嫁给我，好吗？”
　　声音极低，他似乎并不想让别人听见，但这不能怪裴玉雪，他是大夫，听力比一般人都好，而且他也比较在意鸣痕的心病。
　　如阳的话一字一字都准确地落入他耳中，他的手轻微颤抖着，佯做无事人一样慢慢地品着茶。
　　如阳偷瞥了他一眼，对方并未看自己，他的手慢慢挪到了鸣痕细细的柔软的脖子处，紧紧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鸣痕依旧面不改色。
　　他悄悄松开了手，深呼了一口气。
　　“玉雪，我们来一盘吧。”他指了指桌上的棋盘，看向玉雪。
　　裴玉雪刚好觉得一个人无聊，正愁如何打发时间，如阳的提议正如他意，欣然同意了。

　　零柒

　　夜晚，鸣痕屋内的烛火还亮着。
　　无所事事的若夜散散步，竟无意间走到了这。
　　她是否已康复？她是否已清醒？如阳，他是否已探望过她了？……
　　许多问题在他脑海中盘绕，不知不觉，他已推开门进去了。
　　“夜？”裴玉雪惊讶地地看着若夜的突然造访。
　　这两兄弟真是心有灵犀，白天来了一个，晚上又来了个。
　　若夜看着裴玉雪惊讶的表情，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上的棋盘。
　　棋盘正中天元位置处摆着一颗白棋。
　　若夜颇为惊讶，看着若夜身旁的黑棋盒，又看了看他对面空着的座位上的白棋盒。
　　“你在和谁下棋？”
　　裴玉雪顺着若夜的目光看向棋盘，眼神中的惊讶转为无力。
　　“你弟。”
　　“如阳？”若夜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鸣痕身上。
　　裴玉雪也看向鸣痕，“你弟白天来，你晚上来，只关心那女人，也不关心一下兄弟啊？”裴玉雪抱怨道。
　　“如阳白天来了啊。”他喃喃自语，收回了目光，坐在白棋盒座位上，看着棋局，“这天元是如阳放的？”他转移了话题。
　　“对，他的第一手便下在这个位置。”裴玉雪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若夜，“你知道吗？在如阳下这一手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霸气和寒气。”他状似无意地说。
　　“不会吧？如阳下棋向来收敛含蓄，从不会下如此执着之棋。”若夜自然不会相信。
　　“但这手的的确确是他下的，而且他那冷漠的眼神是绝对骗不过我的！”
　　“玉雪，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吧。”听着裴玉雪话里有话，若夜知道这手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
　　“那好，我直说了。”裴玉雪也不喜欢这样拐弯抹角地在别人背后说人是非，但对于这件事，他必须小心谨慎处理，“如阳有野心！”
　　“如阳有野心？”若夜不可思议地看着裴玉雪。
　　“是的，你看这粒子。”裴玉雪指着天元的白棋，若夜也顺着看去，“这粒棋子犹如整个棋局的灵魂，一旦拿去，”裴玉雪拿掉了白子，“整个局的白子凌乱至极，根本看不懂，黑子很容易攻克，但若将这粒白子放入……”他又轻轻将白子放回了。
　　若夜眼睛一亮，“这盘棋活了！？”
　　“正是。”裴玉雪点点头，“你看，这粒白子如同王者一般操控着整个棋局，甚至也操控了黑子。
　　“你的意思是，如阳便是这粒白子？“若夜不敢相信地看着裴玉雪。
　　裴玉雪很无奈地点点头。
　　“可如阳他身体从小就虚弱，你替他诊治多年，应该了解了吧？”若夜依旧不敢相信。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裴玉雪看着棋局，沉思了。
　　两人并未注意到床上的人手动了一下。
　　第二、第三天，如阳每日都会准时去看望鸣痕，在屋中与下棋。
　　自从那日之后，如阳再未下过那样的棋了，他恢复了从前的温顺有礼，只当下棋是消磨时间，而若夜自那夜起，便离开了冷宫，无人知道他去哪了。
　　鸣痕始终沉睡不醒。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半个月……
　　“小少爷！小少爷！”一个丫鬟在竹阁外焦急地唤道。
　　施爷急急走了出来，严厉地喝住了丫鬟：“你难道不知这是小少爷的住处，禁止喧哗！”
　　“施爷，对不起。”丫鬟害怕地低下了头，身子也在不停颤抖着，“是裴公子让我来告诉小少爷，说梅渊居士以醒了，希望小少爷可以赶快去看一下。”
　　“你说什么？”如阳兴冲冲地走出了竹阁。
　　“小少爷！”施爷和丫鬟向如阳作揖。
　　“你说神医醒了？”
　　“是的。”丫鬟从未见过如此开心的如阳，心里颇为惊讶。
　　看来那个神医对小少爷还真的很不一样呢！
　　“太好了，施爷，走。”
　　“是。”
　　施爷随着如阳向客房，丫鬟紧随其后。
　　终于、终于，终于等到了！
　　“碰。”房门被撞开了。
　　坐在床上的鸣痕无神地看向门口。
　　如阳喘着气，脸微红，却掩不住他的喜悦。
　　“如阳，小心点，这是你家大门。”裴玉雪收拾好银针，不满地说。
　　可人家根本不在意他，冲到了床边，紧紧抱住了鸣痕。
　　鸣痕这回是吓到了，身子僵硬了。
　　“你终于醒了！你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月，担心死我了！”感到怀中的人没有动静，如阳轻轻放开了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痛了？告诉我！”
　　鸣痕摇摇头，执起他的手，写下：
　　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那好，我叫下人去弄些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素菜就行。
　　“素菜？不行，你大病初愈，需要好好补补，施爷……”
　　“如阳，现在还不行呢。”裴玉雪急急阻止。
　　“为什么不行？”不解。
　　“正因为大病初愈，所以不可吃太油腻或是太补的食物，施爷，你去弄点清淡点的粥吧。”裴玉雪忙了一个多月，也终于安心了。
　　“是。”施爷和丫鬟退下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裴玉雪走到鸣痕面前，友好地询问道。
　　在鸣痕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这个陌生人，这个人看她的表情由惊转喜，然后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才知道，他是一个大夫，是这几日医治他的大夫，大概每天在她耳边唉声叹气的人便是他了吧。
　　鸣痕指了指裴玉雪。
　　裴玉雪疑惑，但很快发现另一件事，“不会说话？”他惊讶地大叫，又马上发现自己的失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鸣痕摇摇头，在自己手心中写下。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我叫夏鸣痕，你呢？”裴玉雪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看向鸣痕，“哦……你叫夏鸣痕啊。”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鸣痕奇怪地看着他。
　　“你明明是这两兄弟带回来的，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名字，只晓得你是神医梅渊居士。”裴玉雪指着如阳解释道。
　　鸣痕淡然地看向如阳。
　　如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原来你叫夏鸣痕啊，很好听的名字。”
　　鸣痕环顾屋子，却发现少了一个人，她又在手心写下：
　　你哥呢？
　　突然感到手上一阵疼痛，鸣痕皱着眉，奇怪地看向始作俑者。
　　如阳扬起了灿烂的微笑，“哥哥有事出去了，过几天便会回家的。”
　　鸣痕眼神黯了下来，点点头。
　　如阳咬了咬唇，又恢复了微笑，“鸣痕，你才刚醒，别太累了，再休息一会儿吧。等施爷把饭菜拿来了，你再起床吧。”
　　鸣痕摇摇头，在手心写下：
　　我想好好洗个澡。
　　“好，我马上去吩咐下人。”如阳赶紧出去召唤丫鬟。
　　“那我也出去了。”裴玉雪悻悻说道。
　　鸣痕没有抬头，点点头。
　　被人无视的感觉真不好受呢。

　　零捌

　　几天后，鸣痕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如阳每天都会来陪伴她，直到傍晚才回到竹阁。
　　裴玉雪偶尔会去看望一下她，和她切磋一下医术，毕竟她是神医，是每个大夫都希望得到的称号。
　　鸣痕本是大夫，以恢复了意识，便可自己医治，无需裴玉雪帮忙了。
　　下人们也开始领略到神医的风采。
　　鸣痕虽然无法开口说话，但她习得一手好字，虽然她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但每次见到有哪个下人受了伤都会为他治疗，而且随着一日日身体的恢复，她脸上也有了血色，显得更加冷艳。
　　那日，如阳和往常一般陪着鸣痕在花园中散步。
　　“鸣儿，累了吗？去亭子里休息一会儿吧。”如阳贴心地扶着鸣痕。
　　鸣痕点点头。
　　鸣痕醒来后，从裴玉雪那知道了如阳的病史，并着手于他的治疗。
　　在她的治疗下，如阳的身子也愈加转好，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发病，但她至今也还未找到他生病的真正原因。
　　身边的丫鬟见主子要到亭中休息，纷纷提前达到，准备好了甜点，沏好了茶，还有文房四宝。
　　经过鸣痕这几日的“散步”，她觉得这冷宫的地形构造竟与茶庄有几分相似之处，原本以为是错觉，但在她夜探冷宫机关时，这些机关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应该并不是巧合了吧？
　　她知道茶庄的建造者是匡或，传闻冷宫的建造者也是匡或，原本她以为只是谣传，但现在看来有必要去调查一下了。
　　鸣痕看着湖水发呆，如阳陪伴在身旁。
　　丫鬟们看着这对金童玉女，打心眼里喜欢他们。
　　“鸣儿，鸣儿。”如阳轻轻唤了一声。
　　鸣痕回过神来，含笑地看向如阳。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如阳带着浓浓的溺爱之情，掠过她耳畔的青丝。
　　她摇摇头，想了一下，她提笔写下：
　　知道最近江湖上的动向吗？
　　如阳身子一怔，目光有些闪躲，“鸣儿，今天晚饭想吃什么，我吩咐下人去准备。”
　　他的表现让她不安，她直直地盯着如阳。
　　在如此紧迫的目光下，他只好乖乖地说出了实情。
　　“最近茶庄发动名门大派准备围剿冷宫。”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说道。
　　她眼眸煽动，握紧了茶杯。
　　“鸣儿……”他担心地唤了一声。
　　她摇摇头，提笔写下：
　　我没事，若夜出门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如阳眼底一丝恨意转瞬即逝。
　　她一怔，但又对上那双微笑的眼睛。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我也不清楚。”
　　她失望了。
　　这时，花园外的小径闪过一个身影。
　　眼尖的如阳的余光捕捉到了那疲惫的身影，嘴角勾翘了起来，然后动情地握住了她的手。
　　“鸣儿，我爱你，嫁给我吧！”他深情地看着她。
　　周围的仆人都惊讶地看着小少爷。
　　她也惊讶地看着他，对如阳的突然之举有些不知所措。
　　“啪。”花园外响起了花盆被打碎的声音。
　　两人急急向外看去，却只看见一个迅速离开的身影。
　　一个人影迅速闪过她的脑海。
　　鸣痕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去追，但她的手却被牢牢地拉住了。
　　“鸣儿！”
　　她对上那双哀求的眼睛，也想起了这几日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心软了下来。
　　最终她又坐了下来。
　　“鸣儿！”如阳惊喜地抱住了她。
　　她的目光却一直留在那破碎的花盆上，心却随着那人的离开而离开了。
　　旁边的人心知她的心痛，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夏鸣痕，你心痛吧！你越是心痛，我越是开心！

　　零玖

　　“夜，听说你回来了！”裴玉雪兴致冲冲地闯进了若夜的书房，却只见书房内的一片狼藉，“夜？”
　　若夜站在窗口，企图用冷风使自己冷静下来。
　　“夜，你怎么了？”裴玉雪走到他身边，担心地问。
　　“我没事。”他冷冷答道。
　　没事才怪！裴玉雪偷偷白了一眼，此时的若夜如一头沉默的狮子，不去招惹他还好，否则受伤的会是自己！
　　于是裴玉雪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果然如‘他’所料想的一样。”
　　“那你准备怎么办？”也许这件事不该由他亲自去调查，因为受伤最深的是他。
　　裴玉雪后悔了。
　　“不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夜握紧了窗栏，“而且最近我们冷宫似乎要办婚事了。”他喃喃自语道。
　　“什么？”裴玉雪惊愕地看着他。
　　他却紧抿双唇。
　　停留在门前，抬手，却犹豫不绝。
　　鸣痕看着门，分明可感受到门那边熟悉的气息，却始终狠不下心来。
　　突然，她身子往前倒去。
　　谁？……
　　她已来不及反应，已破门而入了。
　　听到动静的若夜急急抬起头，却看见了鸣痕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眼中的惊喜转瞬既逝。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疏离的语气让她害怕，她想上前，双脚却动不了了。
　　她的不动让他恼火，“如果你没什么事，请你离开吧，我不想让如阳误会。”他的语气更加冷漠。
　　她连连摇头，走到她面前。
　　她的举动让他震惊——
　　她夺过他的毛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夏鸣痕！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觉放下了一丝冷意。
　　她换了一张纸，又写着：
　　我的名字！
　　“那又如何？”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他移开了目光，双手抱胸。
　　鸣痕这时才发现不会说话原来是如此苍白无力，她低下了头。
　　他见她没了动作，双肩却在颤抖。
　　“哒。”
　　一滴泪落在纸上，慢慢化开了。
　　他的心，随着她的泪水，似乎被人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现在该以什么身份去安慰她？
　　陌生人？朋友？亲人？……亦或是大伯？
　　不！他不要这种关系！他只想要她！只拥有她整个身心！
　　强烈的占有欲支配着他，他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脸旁紧紧贴在她不停颤动的背。
　　她愣住了，泪停留在眼角。
　　“为什么你是他所爱的人？即使我知道了那些所谓的真相，那又如何？”背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她打开他的手心，在手中一笔一画写下，写得格外慢，格外仔细。
　　写完，他的心喜悦地跳动着，紧抱她的腰，仿佛轻轻一用力，她的腰便会折断。
　　“我也是。”他慢慢地说道。
　　她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欣喜，她的心在随着他的喜欢而雀跃。
　　她慢慢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了自己神圣的吻。
　　那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只想这样紧紧拥抱着她。
　　“鸣儿……”
　　她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摇摇头，手指在他的手心中轻轻划过。
　　痕！
　　“痕……”她微笑地点点头，头埋进他的怀中。
　　他紧紧抱着怀中瘦弱的身躯，口中不停地唤着：“痕！痕！痕！……”
　　这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称呼。
　　她的笑很幸福，很温暖……
　　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人并未发现窗外那一双冰冷的犹如从冰窖中的目光。
　　“夏鸣痕！”他恶狠狠地说。
　　“哎呀，没发现你也会发火呢。”不远处传来柔媚的娇笑声，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声音。
　　他冷冽的目光射向她，“别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你这是在责备我吗？”对方表示惊讶，“但别忘了，我帮你做了这么的事哦。”
　　“你在威胁我？”空气中的水蒸气开始凝结。
　　“我怎么敢威胁你呢？”对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还向他靠近。
　　“是吗？”
　　“当然啦。”她娇媚地笑了，靠在他肩上，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滑动，“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又怎么会来威胁你呢？”
　　他眼睛一眯，抓住她的手，“你说，要是你丈夫看见你这荡妇样，他会怎么想？”
　　“哼，别和我提他！”她生气地抽回了手，“他这个懦弱的男人，只知道固守茶庄这么个破庄子，我多次劝他，他不听，如今竟为一女人而与冷宫为敌，想我当日中毒，也不见他如此。”
　　“你在吃醋？”他冷笑道。
　　“怎么可能？要吃醋，也只为了你吃醋！”她又攀上了他的肩。
　　但他却转身走了。
　　“计划照旧，快回去，别让人看见你了。”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她气得跺脚，目光又移到房内一双璧人。
　　哼，你的醋劲比我还大呢！

　　壹零

　　第二天，鸣痕是在自己房中醒的，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衣服，然后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发呆，时而发出低低的痴笑。
　　如阳和平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步入房间，却发现鸣痕正一脸幸福的痴笑的样子，浅浅的笑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这样子……让他很厌恶，但随即又换上一脸微笑。
　　“鸣儿，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啊？甚至换上了这样艳色的衣服？”
　　对于他的出现，让她很惊讶，敛去了笑意，摇摇头。
　　“你不愿告诉我吗？”他略带忧伤地看着她。
　　她心痛于他那，犹豫地点点头，并在手心中写下：
　　秘密，对不起。
　　“没事，你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虽然他在微笑，但依旧可看见他眼中的哀伤。
　　她不忍去看他，在手心中又写下：
　　我想去散步。
　　“好，今天风有点大，我去拿衣服披一下。”他起身从衣柜中拿出了一件大红披风。
　　她皱了皱眉，但没发表任何意见。
　　如阳细心地为她披上披风，和她一起出去了。
　　如阳说得没错，外面风的确很大，天色也有些沉闷。
　　两人散了一会儿步，便回来了。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在客房中靠下棋来打发时间。
　　傍晚，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天幕很快暗下来了。
　　如阳被鸣痕早早劝回去了。
　　鸣痕站在窗口，听着狂风呼啸的声音，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匆匆望外跑去。
　　门旁的树后走出一个人来。
　　果然等不及了吗？
　　轰——
　　一阵雷雨砸下。
　　“嘎吱。”
　　若夜警觉地看向门口，却看见鸣痕狼狈地喘着气，全身淋湿了。
　　“痕？”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书，过去搀扶她，“你怎么来了？”
　　她放心地笑了，在他手中写下：
　　下雨了，来看看你。
　　“痕……”他动情地拥住了她，“谢谢。”
　　她摇摇头，反抱住了他。
　　“你先坐一下吧，跑得一定很累。”他搂着她走到书桌前。
　　她微微低头，红着脸，随着他坐在他专用的太师椅上，轻轻抚过椅子的手把，感受着他的气息。
　　他为她沏了一个热茶，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吧。”
　　她含笑地接过茶杯。
　　此时，他才有时间细细打量她，今日的她似乎多了一点不同的颜色。
　　看着他的发呆，她轻笑了一声。
　　看着她的笑容，真是回头一笑百媚生！自己的心竟在那刹那沦陷了！
　　鸣痕在他面前轻轻挥挥手。
　　“啊……咳咳咳……对不起，有点走神了。”他脸微红，移开了目光。
　　她好笑地看着他的窘样，目光慢慢移到了他凌乱的书桌上，眼瞳一冷，站起身来。
　　随着她的动作，他奇怪地看着她。
　　他执起桌上的信看着。
　　他惊讶地走过去，想夺回信，她却直直看向了他，眼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如你所见。”他只好承认了，“茶庄率领的人马很快就要到了。”
　　她坐在椅子上，拿起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
　　你会杀了他吗？
　　她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也许。”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又写下：
　　让我去试试看。
　　“不行！”他急急制止了，“你去了，他便不会放你回来了！”他舍不得她的离开，即使在这硕大的冷宫中，他与她只能在晚上偷偷见上一面，但也绝对不允许出现她永远离开他的机会。
　　她心喜于他的不舍，但在理智上，她有该做的事。
　　让我去，我保证一定会回来的！
　　“不！不要！”他紧紧地抱住了她，“痕，抛弃这个念头吧！我求你，别离开我！”
　　她感到他心中强烈的不安，回抱他，安慰他。
　　“痕，答应我，别去，好不好？”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她犹豫了，同时感到脊背强烈的挤压，她肺部的氧气快被挤光了。
　　“痕！”
　　点头了，她终于点头同意了。
　　背后的力量放松了，他真的是如此不舍。
　　“呼——”
　　“嘎吱——”
　　狂风将窗户吹开了，吹灭了蜡烛，雨水打了进来。
　　两人看向窗外，全惊住了。
　　暴雨中站着一个人，衣服被雨水打湿了，紧贴着他瘦弱的身躯，长发紧贴着他苍白的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却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泪珠，他哀伤地看着他们，一个是他至亲之人，一个是他至“爱”之人……
　　却同时、同地，背弃了他！
　　“哥……”苍白的薄唇轻轻吐出字来。
　　“如阳……”
　　此时，他和她竟不知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他了！
　　哥，我喜欢她……
　　他早对自己说过，可自己还是亲手夺走了他唯一深爱的女人……
　　我喜欢你……
　　鸣儿，我爱你，嫁给我吧……
　　他将真诚的爱给了自己，自己却如此辜负于他，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

　　壹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如阳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喃喃自语，脚步不断后移。
　　“如阳！”若夜冲到窗口，“如阳，回来！”
　　“不！这不是真的！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如阳的眼眸失去了焦距。
　　若夜准备跳出窗口，却感到一阵风拂过，一抹鹅黄色冲到如阳身边，他也急急赶去。
　　鸣痕及时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身躯，轻轻拨开眼前的头发。
　　“鸣儿，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抓住了她的手，哀求地看着她。
　　她不忍地看着他，张了张唇，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如阳！”若夜赶了过来，握住了如阳的手，“如阳，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哥，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若夜避开了他哀求的目光，“对不起，如阳……”
　　如阳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若夜和鸣痕知道，他们伤他有多深。
　　“鸣儿，你愿意嫁给我吗？”他已不再抱希望了。
　　鸣痕一怔，直觉地看向若夜。
　　若夜也很惊讶，对上那双询问的目光，又看着如阳惨白的脸，唇轻启：“恭喜……”心好痛好痛。
　　鸣痕已听见他的答案了，是他先放手的，她悲伤地笑了。
　　她俯下身子，唇轻轻覆在如阳唇上，泪顺势滑入了两人嘴角。
　　这是她的答案！
　　如阳身子一怔，缓缓睁开了眼。
　　“谢谢你，鸣儿……”
　　嘴角漾出了一抹天真的笑。
　　他们不再负他，却伤了自己的心……
　　那个雨夜之后，如阳旧病复发，还外加高烧。
　　鸣痕一直在竹阁中照顾他，裴玉雪则在一旁一边打打下手，一边学习。
　　若夜偶尔也会抽空去看望如阳，尽量选在鸣痕不在的时候，即使两人见了面，也只是匆匆点点头，问好而已。
　　他们再未说过一句话。
　　如阳的消息全是由裴玉雪传达给若夜，鸣痕也会时不时向裴玉雪故意透露点如阳的病情。
　　虽然裴玉雪并不知那夜的事。
　　如阳的突然病发，两人的沉默不语，自己的“传达使命”……
　　这一切都让他很怀疑，但却始终问不出口。
　　但今天若夜说得那番话，却让他着实吓了一跳。
　　“玉雪，玉雪。”
　　“啊？……如阳，你叫我有什么事吗？”裴玉雪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很少见你想事情这么出神？我叫你好多次都听不见。”
　　如阳的病渐渐好转，如今已可坐起身来了。
　　“我……”裴玉雪看向坐在床边的鸣痕。
　　鸣痕一直在把脉，并未多加注意。
　　“怎么？”
　　“今天若夜将我叫去了。”
　　如阳感到按在脉搏上的手在颤抖，反握住了她的手，眼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笑，但鸣痕并未发现。
　　“哥找你有什么事吗？”装出一副很谦恭的样子，心中却早知道裴玉雪即将谈的事。
　　“他找我，是谈你和……”他一直注意她的神情，即使是刚才那一瞬间的颤动也逃不出他的眼，“鸣痕的婚事。”
　　鸣痕咬住了下唇，脸色苍白。
　　如阳紧握着她的手，似乎要将勇气全部给予她，然后含笑地看向裴玉雪，“你代我谢谢哥，不过我想等鸣儿心甘情愿时再举行。”
　　鸣痕惊讶地看向如阳。
　　如阳却溺爱地凝视着她，“对不起，那一夜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强迫于你，所以我……”
　　没等如阳说完，鸣痕拉着他的手，拼命摇头。
　　我和他已经没什么了，我和他不愿辜负你！
　　鸣痕想说出口，却一个音也发不出。
　　“鸣儿？”
　　她执手写下：
　　我愿意！
　　千言万语，不如化为这短短三个字！
　　“鸣儿真的吗？”如阳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她点点头。
　　“太好了！鸣儿！”如阳紧紧抱住了鸣痕。
　　鸣痕也笑了，流露的却不是幸福。
　　这场景……
　　裴玉雪实在插不上话了。
　　云遮住了月光的光芒，竹林中可听见竹叶摇曳的声音，微风吹入，骤然变成了刺骨的寒风。竹林深出，只见一片漆黑。
　　“你真的打算娶她？”女子尖锐的质问声传来。
　　一双冰冷的目光转向女子，“是又如何？”声音冷得使人掉入冰窖之中。
　　“不、不可以！你不能娶她！”女子上前，拽住他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可以？”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
　　“因为、因为……”女子在冷冽的目光下，不觉有点口干舌燥，但依旧看着他的眼，“因为你根本不爱她，你爱的是……”
　　女子没说完，便被一只白皙的大手捂住了嘴。
　　“嘘——”他用另一只手抵在唇上，“那不是你可以叫的名字。”平淡的语气却透着一抹威胁。
　　女子睁大了眼，惊恐之情流露于脸上。
　　“而且，我若不娶她，便会是他！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的！他是我的！”波平浪静的眸子终于有了波澜，眼神是如此决绝，却又如此幸福。
　　这就是他的爱吗？
　　从未见过他如此坚定，也未见过他如此执着地对待某物，她终于有点明白他的爱了，但即使知道他的爱，自己已不可能拥有，但也决不允许他将目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掰下他的手，“但你也不可以娶她！”
　　“为什么？”他眯起眼睛，表示他已不耐烦了。
　　“因为我爱你！”女子扑进了他怀中，唇狠狠地吻上了他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将她推倒在地，用袖子在唇上使劲地擦。
　　女子坐在地上，心痛地看着他的动作。
　　唇直到擦得通红，他才罢手，厌恶地看着她。
　　“翟萍，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她怔住了，泪不禁意间滑落。
　　是啊，她的身份……是茶庄庄主夫人？是冷宫暗夜杀手？她只是一枚棋子，一个杀人工具，是他用来抑制、监视茶庄的东西……
　　但她也是人，是个女人，是个需要爱的女人！
　　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毫无感情的男人，她是又爱又恨。
　　“按计划行事，将谢安带来，我要亲眼看着谢安被夏鸣痕杀死！”他恢复了平日的冷酷。
　　“是。”她低下了头。
　　她当然会带他来，因为她要亲手杀了那个夺走他目光的女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奸诈。
　　可惜他看不见……

　　壹贰

　　第二天，鸣痕和如阳商量着把谢安一起请来参加婚礼。
　　“你说，谢庄主会愿意来参加吗？毕竟冷宫和茶庄之间有点误会。”如阳担心地问。
　　鸣痕想了一下，提笔：
　　我写信向他解释一下，他应该会谅解，而且不管怎么说茶庄都是我娘家，问题是……
　　鸣痕停下了，几次提笔都写不下去。
　　如阳明白，握住他的手，“哥那边我会去说的，放心吧。”
　　“要和我说什么？”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哥？”如阳惊喜地站了起来。
　　鸣痕身子完全僵硬了。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若夜准备上前，如阳却迎了上来。
　　“哥，我和鸣儿希望可以邀请茶庄的谢庄主，毕竟茶庄也算是鸣儿的娘家嘛。”如阳说得很自然，很开心，看来他已放开了。
　　若夜看了看鸣痕的别应，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如阳身上。
　　“我没意见，只要弟妹可以请到谢庄主。”
　　弟妹？如此生疏的称呼！鸣痕捂住了心口。
　　好痛！
　　“真的吗？”如阳更开心了，大概是也注意到了这个称呼，“鸣儿，你听见了吗？哥同意了！”如阳看向鸣痕。
　　只见她只是低着头点点头，却始终不转过身来。
　　“对了，哥，你是来找我的，还是……”如阳犹豫地看向鸣痕。
　　“不！”若夜急急说，“是有人来找弟妹。”
　　“有人？”如阳奇怪地看着若夜。
　　若夜朝门外，喊道：“进来吧。”
　　门外闯入两个人，很眼熟的两人。
　　如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小姐！”“鸣儿！”
　　来人正是梅儿和薛楠。
　　听见两人熟悉的声音，鸣痕惊讶地转过身，泪水早已流下。
　　“小姐！”
　　梅儿扑入鸣痕的怀中，大声放哭。
　　鸣痕轻轻抚摩着梅儿的长发。
　　太好了，终于有看见你们了！
　　“鸣儿。”薛楠比梅儿冷静多了。
　　鸣痕感激地看着薛楠。
　　虽然她不能说话，但她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他了然地摇摇头。
　　“鸣儿，他们是……”如阳尴尬地打破了这一幕感人的相聚画面。
　　梅儿突然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如阳。
　　被两个哭得像红核桃的眼全身打量着，如阳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你……”
　　“长相还不错。”梅儿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性格看上去比他哥好多了，就是不知道武功怎么样？”
　　说着，梅儿就出掌了，方向竟是如阳的脸。
　　如阳习惯性向后躲，避开了她的掌风。
　　“如阳！”
　　两人同时冲上去抓住了梅儿的手。
　　若夜和鸣痕全愣住了。
　　鸣痕抓住了梅儿的手，若夜的手覆在她上面。
　　两人互视，一种悲伤在两人之间流转。
　　“哥……”如阳轻轻唤了一声。
　　若夜急急放开了手，走到如阳面前，“如阳，你有没有受伤？”
　　如阳摇摇头，看向鸣痕，“鸣儿？”
　　鸣痕敛去悲伤，含笑地看着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又转身在纸上写下：
　　如阳不会武功，别再试他了。
　　“小姐？”梅儿惊讶于鸣痕的转变。
　　以后那个不表于色的小姐已全然不见了，她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会笑了。
　　鸣痕又继续写：
　　你长途奔波，一定累了，明天我们再好好谈谈吧。
　　“可小姐……”
　　“梅儿，听鸣儿的话吧，今天好好养精蓄锐，明天才有精力和鸣儿促膝长谈。”这短短的几句话中，薛楠已看出这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了，也劝说着梅儿。
　　“这……”梅儿为难地看向鸣痕。
　　鸣痕莞尔。
　　“好！”梅儿马上同意了。
　　“我去准备客房。”
　　梅儿和薛楠随着若夜离开了。
　　鸣痕不舍地看着他们。
　　“鸣儿。”如阳走到她身边。
　　她执起手，写下：
　　对不起！
　　如阳摇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说对不起，对了，他们是谁？”他努努嘴，看向梅儿和薛楠的背影。
　　她拉他到桌边，开始用写的方式告诉他，梅儿和薛楠的身份。
　　他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好一副动静结合的美图！可是背景有点暗淡。
　　一阵风吹开了窗，外面闪过一抹红色。
　　他眼睛一眯……
　　第二天，梅儿拖着薛楠一大早就来找鸣痕了。
　　“小姐！”
　　鸣痕早已坐在窗口，等待他们了。
　　梅儿一进门，便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啊？”薛楠不解地问。
　　“慕容如阳。”梅儿头也不回地在衣橱里翻看着。
　　无语！
　　薛楠不理会梅儿的傻想法，走到鸣痕面前。
　　“你真的决定要嫁给慕容如阳？”
　　她点点头。
　　“你心甘情愿的吗？”薛楠一针见血。
　　她没有丝毫犹豫，依旧点点头，因为已经习惯了。
　　薛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感激于薛楠对她的理解，郑重地点点头。
　　梅儿几乎将整个屋子都翻了个遍，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
　　“人找到了？”薛楠调侃道。
　　梅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往肚里灌。
　　“梅儿，别喝那么快，小心呛……”
　　“咳咳咳……”没等薛楠说完，梅儿咳嗽了，脸也涨得通红。
　　“你看吧。”薛楠帮梅儿顺气，还责备了几句，“叫你小心点，我还没说完，你就呛了吧？”
　　齐好不容易顺了，梅儿气得推开了薛楠，“你个乌鸦嘴，我喝得好好的，谁让你突然蹦出这么一句的？”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到好，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呢。”
　　“去去去，谁是好人啊？”
　　……
　　看着两人的拌嘴，她心中却溢满了幸福，其实她很容易满足，只是现在，在她看来，这种幸福已是一种奢求了。

　　壹叁

　　那一天，梅儿拉着鸣痕整整聊了一天，从他们离开茶庄，回到薛家，然后决定来冷宫找鸣痕，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到冷宫，一路上不乏两人吵吵架，来打发打发这无趣的生活。
　　看着两人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和对方互视，眼神流露出一种情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鸣痕看着，听着，写着，她知道梅儿将来会比自己幸福。
　　梅儿的到来使冷清的屋子多了一份生机。
　　她偶尔与薛楠吵吵架，偶尔拉着鸣痕讲讲一路上的趣事。
　　鸣痕的笑容多了，但她却始终未忘自己的婚事。
　　邀请谢安的请柬是在梅儿到达的第二天发出的，茶庄一路上人马本就离冷宫很近，但已经第十天了，谢安的身影却迟迟未出现。
　　傍晚，梅儿已被薛楠脱离了鸣痕的屋子。
　　鸣痕站在窗前，凝视着那或隐或现的朦胧之月。
　　“嘎吱。”有人推门进来了。
　　这时通常是如阳进来，所以鸣痕未多加理会。
　　“咳咳咳。”尴尬的咳嗽声响起，打破屋中的寂静。
　　鸣痕看去，却发现是裴玉雪尴尬地站在门口。
　　她点头示意他进来。
　　裴玉雪手捧一身火红的凤冠霞披，放在桌子上。
　　“若夜让我把这个送来，让你试一下。”
　　鸣痕看了看衣服，点点头。
　　裴玉雪看着鸣痕几次张口，却始终未语。
　　她走到桌边，拿起搁在桌上的笔和纸。
　　还有什么事吗？
　　“我只想问你一声，你后悔吗？”
　　她不解地看着他。
　　“这门亲事，你后悔吗？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裴玉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自然明白她爱的究竟是谁，忍不住也劝她了，毕竟怎么看，她也可以算是自己的师傅了，他也希望她幸福。
　　她一怔，低头想了一下，执笔写下：
　　没有什么后不后悔，我只是随着我的心而已，准备得如何？
　　“已经全准备就绪了，只等那天的到来。”他以明白她的决心了，多说也是无益啊！
　　谢谢你，我相信你今后一定可以成为一代神医的。
　　“呵呵，神医不是你吗？我怎么能夺了你的号呢？”裴玉雪急急推辞。
　　这个麻烦的称号，我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莞尔一笑，提笔想写什么，却始终未写。
　　“鸣痕……”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
　　她摇摇头，指了指衣服，示意自己要换衣服了。
　　裴玉雪乖乖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她走到衣服前，手轻轻抚过头冠，衣服的火红色是她曾经最厌恶的，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穿上，真是讽刺呢。
　　第二天，梅儿不知哪听说了昨晚鸣痕试穿了嫁衣，气急败坏地跑来责问鸣痕。
　　鸣痕也供认不讳。
　　梅儿气得直跺脚，直到鸣痕答应她，让她在出嫁那日帮自己梳头，她的吵闹才罢手。
　　薛楠在一旁痛苦地扶着头。
　　鸣痕依旧一副闲适的样子。
　　“夏姑娘。”施爷在门外轻轻唤了一声。
　　鸣痕示意梅儿去开门。
　　“夏姑娘，小少爷让我来通知你，茶庄庄主谢安已到，正在大堂等候。”施爷恭敬地站在门口。
　　鸣痕一愣。
　　梅儿和薛楠惊讶地看向她。
　　她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施爷下去。
　　施爷欠欠身，离开了。
　　“小姐。”梅儿拉住了她的手。
　　她含笑地抚摩里一下梅儿的长发，看向薛楠。
　　薛楠点点头，拉过梅儿。
　　“小姐！”梅儿挣扎着。
　　她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向门口。
　　“小姐！别去！”梅儿挣脱不开薛楠，就拉起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丫头，松口啊！”薛楠痛得大叫。
　　“你先放开我！还有，别叫我丫头！”梅儿不松口，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休想！……啊！”
　　梅儿又咬紧了，薛楠这回可是受大罪了！
　　鸣痕歉疚地看了薛楠一眼，将门从外面反锁了。
　　“小姐！”
　　“臭丫头，咬我那么痛！”
　　“活该！谁让你拦住我啊？小姐，快开门啊！”
　　“丫头，别喊了。”
　　“小姐！小姐！”
　　……
　　鸣痕一步未停，一直走着。

　　壹肆

　　鸣痕从侧堂进入大堂时，只见谢安正与若夜对视。
　　谢安的紧张和愤怒，若夜的从容和慵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翟萍站在谢安身边，无所事事地张望着。
　　如阳还没出来，但裴玉雪已站在若夜身边了。
　　“鸣儿！”谢安一见到鸣痕，就放下了一身的警戒，迫不及待走到她身边。
　　鸣痕点头打招呼。
　　“鸣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谢安一下拥住了鸣痕。
　　鸣痕马上感到了一道强烈的目光，但很可笑的是，那目光并不是来自于谢安妻子翟萍的，而是那个今后她要称之为“大伯”的男人。
　　“咳咳咳，谢庄主，你如此搂着别人的未婚妻，似乎有些不合适。”一个略带醋意的声音响起。
　　顿时，那道强烈的目光马上消失了。
　　鸣痕的目光暗了暗，看向如阳。
　　如阳今天身子似乎又不太舒服了，脸色有些苍白，被施爷搀扶着进来了。
　　鸣痕匆忙跑过去搀扶他，为他号脉。
　　他微笑着摇摇头，反握着她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一道冷冽的目光射来，却很快敛去，她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谢安打量着这个虚弱的男子，猜想他便是冷宫宫主慕容若夜的弟弟慕容如阳，他的外貌与他哥哥真的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但他身体状况似乎……可是见他对鸣痕的这种态度，和他哥哥比起来……
　　谢安看向若夜，却发现若夜的眼神那么哀伤，他的目光一直落在……
　　谢安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鸣痕？
　　谢安大吃一惊，直到翟萍拉了拉他的衣服。
　　“安大哥，安大哥。”
　　“啊？……萍儿，怎么了？”
　　“难道不该让鸣妹妹介绍一下她的未婚夫吗？”说着，翟萍一直盯着如阳看。
　　谢安以为自己的妻子是好奇如阳，才会一直看着他，但却大意地忽略了她眼底那抹眷恋。
　　“鸣儿，这……”如阳拉着鸣痕走到谢安身边，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谢庄主，我是慕容如阳，今后你就叫我如阳好了，我是真心爱着鸣儿的，请你不要阻止我们的婚事。”如阳很真诚地说道。
　　“这……”
　　全场的人惊愕了，连鸣痕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地说出这些话来。
　　如阳说得如此坦诚，就看茶庄庄主怎么说了。
　　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谢安。
　　谢安有些尴尬，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和鸣儿从小一起长大，虽不为亲兄妹，却情胜亲兄妹，如今我已身为茶庄庄主，惟一的心愿便是希望鸣儿幸福，若你们真心相爱，我便也无法阻止。”谢安别有深意地看向鸣痕。
　　鸣痕竟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真的吗？”如阳兴奋地问。
　　“但是如今你和鸣儿的身份……”谢安欲言又止。
　　“这一点谢庄主尽大可放心。”坐在大堂之上的若夜开口了，他缓缓走向他们，“只待他们成亲之后，冷宫便会收敛光芒，不会危害于武林。”
　　“此话当真？”谢安等得就是这句话，显得格外激动。
　　“当然。”
　　“那好，一言为定。”谢安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鸣痕的目光却暗淡了下来。
　　原来，她只是一个筹码，而他的“真心”祝愿也是别有目的的。
　　“好了，谢庄主赶了一天的路，也辛苦了，施爷准备好客房。”
　　“是。”施爷恭敬地退下了。
　　“谢庄主，婚期就在后天，明天一天，我会让玉雪带你们好好转转。”若夜指着裴玉雪，说道。
　　“我？”裴玉雪被突然指派了任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就这样办。”若夜擅做主张帮裴玉雪定下了。
　　“那多谢冷宫主的厚意了。”谢安很客套地说。
　　“我想谢庄主一定有很多话与弟妹说，我们也不宜打搅。如阳，你的身子不好，我送你回竹阁吧。”
　　“好！”如阳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眼中闪烁着名曰“激动”的光芒。
　　就这样，所有的人都退场了，只剩下谢安、翟萍和鸣痕。
　　“鸣妹妹，好久不见了。”见所有人离开了，翟萍急急上前握住她的手。
　　对于翟萍的突然的热情，让鸣痕有些不适，她点点头，回应了她的问题。
　　“鸣妹妹，你怎么了？”翟萍奇怪地看着她，“你难道是嫌弃萍姐姐了？”翟萍马上装出一副哭泣的样子。
　　鸣痕根本不知道她唱得哪出，但还是连连摇头。
　　“那为何你一个字也不说？”
　　鸣痕一愣，扯出一丝苦笑。
　　谢安搂过翟萍的肩，“萍儿，鸣儿无法说话了。”他悲哀地说道。
　　“什么？”翟萍表示很惊讶，同情地看着鸣痕，“鸣妹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鸣妹妹原本如此可爱的人儿，却无法说话，真是太可怜了。”翟萍眼泪汪汪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天哪！这女人太会装了！
　　鸣痕不禁在心中呐喊道，她摇摇头，示意她别问了。
　　“鸣妹妹……”
　　“萍儿，鸣儿虽然哑了，但慕容如阳却依旧爱她，你应该觉得欣慰。”谢安温柔地说。
　　翟萍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随后扬起一张笑脸。
　　“是啊，鸣妹妹，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鸣痕笑笑不语。
　　但在翟萍眼中，这种笑是一种挑衅的笑，她恨不得亲手撕破这张脸，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克制自己。
　　“鸣妹妹，我有点累了，我想……”
　　鸣痕了然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便走向侧堂。
　　谢安携妻紧跟其后。

　　壹伍

　　晚上，鸣痕很晚才回房。
　　梅儿已累得趴在床上睡着了，薛楠一直守在床边，见鸣痕回来后，想推醒梅儿，却被鸣痕阻止了。
　　“你有事？”薛楠很肯定地说。
　　鸣痕点点头，看向梅儿熟睡的脸庞。
　　“小姐……”梅儿梦中呓语着。
　　“她连做梦都想着你呢。”略微有些醋意。
　　鸣痕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执笔写道：
　　还记得在茶庄你答应我的事吗？
　　“你是指让梅儿不再见茶庄的人？”
　　她点点头。
　　“你不想让梅儿再见谢安了吗？”
　　点点头，执笔写下：
　　我希望成亲那日你带梅儿离开，即使不择手段，也没关系。
　　“你……”薛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真做得如此之绝？”
　　她不语，转头看向窗外。
　　后天便是满月之时，也是她的大喜之日。
　　成亲的前一天，冷宫显得格外热闹。
　　众人忙着布置新房，忙着贴喜字，挂红灯笼。
　　早晨，谢安和翟萍看过鸣痕之后，便在裴玉雪的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冷宫。
　　梅儿和薛楠在他们离开之后，到了鸣痕的房中。
　　新娘子出阁前一天是不能出闺房的。
　　梅儿和薛楠便好意地来陪鸣痕。
　　整整一天，众人也不见如阳和若夜两人。
　　他们去哪儿了？去干吗？
　　一切无人知道……
　　成亲之日，冷宫一大早便热闹起来了。
　　大家很欣喜于可看见小少爷成亲，而成亲对象，他们也很满意。
　　鸣痕站在窗口，看着大家喜悦的笑脸，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心是如此得痛。
　　若夜，还有时间，我只求再见你一面！
　　她静静地乞求着。
　　突然，眼前闪过一抹白影。
　　她睁大了眼，泪水开始聚集。
　　窗口的他站在假山石旁，就这样宁静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无需太多的语言，便已经知道对方的心了。
　　她动了动唇，但却没有声音。
　　他一怔，莞尔一笑，张了张口，迅速躲入了假山石之中，不见了踪影。
　　泪水划入了她的唇，她却在笑。
　　我爱你，夜……
　　谢谢，但是……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可他已听不见了！
　　梅儿到了时辰，来找鸣痕。
　　鸣痕正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如同一个瓷娃娃。
　　“小、小姐？”梅儿害怕地看着铜镜中那毫无生机的脸。
　　铜镜中的脸扯开了一丝笑意，却不是心喜之笑，但却包含着许多许多的辛酸和悲伤。
　　这时丫鬟们端着凤冠霞披，还有许多头饰，进来了。
　　但梅儿却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口。
　　鸣痕奇怪地看向她。
　　“小姐！”梅儿一头扑入了鸣痕怀中，“小姐，梅儿还舍不得小姐啊！呜呜呜……”
　　梅儿的眼泪都沾上了鸣痕的衣服，她怜爱地抚过梅儿的长发，执起她的手。
　　我本是孤儿，你却无怨无悔地追随于我，我已欣慰，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可以得到幸福。
　　早已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梅儿不用抬头也可知道她说的什么话，“小姐……”她满脸梨花看向鸣痕。
　　鸣痕轻轻拭去她的泪。
　　楠儿是个好孩子，你随了他定会幸福的。
　　“小姐，不！梅儿不要！梅儿只要小姐！”梅儿连连摇头拒绝。
　　鸣痕捧起她的头，轻轻摇摇头。
　　傻丫头，我不想因为我而毁了你一生，我心知你们相爱，我已得到我的幸福了，该放手了。
　　“小姐，你真的幸福吗？”也许一开始，梅儿的确看不出什么。但时间一长，她也看出了少许端倪，她担心地问道。
　　她点点头。
　　“那好。”梅儿猛然站了起来，用袖子擦开了泪，“今日我定会好好表现一番的。”梅儿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
　　她笑笑不语。
　　梅儿开始指挥着丫鬟们为鸣痕打扮起来。
　　幸福？哼，你夺走了我的幸福，我也不会让你幸福的！
　　门外闪过一道红影……
　　时辰过得很快，远处渐渐响起了吹锣打鼓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如此喜气，在她耳中，却是如催命一般。
　　“小姐。”梅儿心喜地拿起了喜帕。
　　鸣痕没有接，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姐？不舒服吗？”梅儿不解她的用意。
　　她含笑地起身，接过喜帕，轻轻抚过喜帕上的鸳鸯。
　　“小姐，花轿快来了，快盖上喜帕吧。”梅儿怎知此时她心中之乱，只是一味催促。
　　突然，鸣痕抬手向梅儿脖后刺下一根银针，速度极快，梅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小、小姐，为、为什么……”
　　没等梅儿问完，她已失去了意识。
　　鸣痕顺势接住了昏迷的梅儿，轻轻挥挥衣袖。
　　门打开了，薛楠站在门口，看见她已事成，缓缓走进，心痛地瞥了一眼梅儿，又痛心看向她。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了吗？”事情他已大体从裴玉雪那听说了，但他并不支持她这么做。
　　她决绝地点点头。
　　“那好吧，我还是那句话，我尊重你。”
　　薛楠走过去，从她怀中接过梅儿。
　　鸣痕不舍地看着薛楠接过梅儿，心一横，迅速盖上喜帕，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屋子。
　　薛楠看着那坚强的身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房门缓缓阖上了……
　　如阳今日换上了喜服，骑在白马上，含笑地看着慢慢从房中走出的鸣痕。
　　鸣痕盖着喜帕，并未发现那双含笑的眼中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夏鸣痕，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将你和他斩断，他还会是我的！

　　壹陆

　　拜堂的地方就在前堂，但如阳他们却绕着冷宫走了一大圈。
　　等到拜堂的时候，天已黑了。
　　鸣痕拽着喜绳，随着如阳进了前堂。
　　往日一片冷清的冷宫如今却一片火红。
　　若夜作为如阳唯一的亲人，理应坐在上座，但他却和谢安、翟萍一样坐在两侧，堂上树立着两块灵位。
　　可奇怪的是，这灵位上空空如也，竟一个字也没有。
　　两位新人缓缓走上前去。
　　像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谢安也换上了比较喜庆的棕红色衣服，红光满面，他喜于这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但他更喜于见到从此江湖上的太平，他的大爱真是“无私”啊！
　　翟萍本就喜欢穿红衣，今天便更不例外了，她甚至还涂上了胭脂，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媚，但外表的美却掩不住内心的丑陋，她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嫉妒和一抹奸诈！
　　若夜坐在他们两人的对面，身着依旧那身不变的白色，对他们的表情一目了然，却未显多少惊讶，表情一脸平静，随后又悲伤地看向那对新人，他在同情谁？又该同情谁？
　　如此特殊的日子，只会有一人依旧一身白色，当那抹白色映入火红的喜帕中时，她的心揪紧了，悲哀地看向身边的他。
　　今日最开心就属如阳了，他整日带着微笑，如阳光一般温暖的微笑，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要和心爱女子成亲才会如此高兴，但事实又是怎么样的呢？一进入前堂，他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喜悦让他忽视了一切。
　　如阳带着鸣痕停在了灵位前。
　　鸣痕透过喜帕也发现了灵牌的不对劲，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新人，一拜天地。”仆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新人缓缓转身向大门口鞠了一躬。
　　很快了……
　　笑意已到了唇边。
　　“二拜高堂。”
　　两人又面向灵位，鞠了一躬。
　　阳，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握紧了剑。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腰慢慢弯下……
　　突然，若夜眼前一亮，飞身挡到了新人面前。
　　“啊——”
　　全场惊叹了。
　　如阳和鸣痕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慢慢倒下。
　　谢安也惊讶地站了起来。
　　翟萍狠狠抽回了剑。
　　一片血红冲出了他的胸口。
　　“哥——”如阳冲到了他身边，及时接住了他的身体，“哥！哥！你别吓我啊！哥！”如阳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捂住了不停流血的伤口，可血依旧不停流过他的指隙，染红了他的白衣。
　　可他却再也未睁开眼来。
　　如阳颤颤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身子却僵住了，泪轻轻流下了。
　　“哥——”他仰天大嚎。
　　顿时，堂中充满了寒气，周围的虾仁都害怕地逃跑了，谢安直觉性地提起了桌案上的剑。
　　鸣痕扯下了喜帕，已是泪流满面了。
　　“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如阳抱紧了若夜，“哥，我是如此爱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弃我于不顾？你又将我置于何地？你若死了，我娶了她又有何意义？哥，别离开我啊！如阳求你，别离开我，哥！”他现在已什么也不顾了，喊出了自己始终说不出口的话，“哥，我爱你！我爱你啊！……”
　　“什么？”这回谢安是大受打击了。
　　“阳，你别这样！”翟萍扔下了剑，跑到如阳身边，“阳，你还有我呢！你还有我！”翟萍心痛地抱着他。
　　他却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掌推开。
　　她倒在地上，口中吐出大口鲜血。
　　“萍儿……”谢安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她心中憋着一股子的气，她将刚才如阳对她的难堪全转移向了谢安。
　　“别那么恶心地叫我！”她愤怒道。
　　“萍儿，你……”
　　“住嘴，谢安。”她擦去嘴角的血，冷冷地看向谢安。
　　谢安被她疏离的眼神吓愣住了。
　　“谢安，事到如今，我就把话挑明了吧。我是阳派到你身边监视你的杀手，我从未爱过你！我深爱的男人只有阳一个人！只有阳！”她似乎在急于承认什么，大声地叫喊着。
　　看着谢安完全惊呆的表情，她心中升起一种报复的喜悦，瞥了一眼鸣痕，冷笑地说：“还有，你那‘宝贝妹妹’的嗓子也是我毒哑的！”
　　“什么？”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为什么？”她悲哀地看着这个自己心爱过的女人。
　　“为什么？哈哈哈哈……”翟萍大笑了几声，似乎是在嘲笑着他，指着鸣痕，“你可知道你在外闯荡的那几年，这个女人打理茶庄有多的人心？你可知道，你在外闯荡，茶庄一共招抚了多少能人异士吗？你又知道，你在外闯荡那几年，茶庄的声望有多大？”
　　谢安一脸惊惶，匆匆看向鸣痕。
　　“你不知道吧。”翟萍一副早料到的样子，“在茶庄，她已熟知庄中机关，闭眼都可在庄中安然无事，所有仆人将她如神一般侍奉，那几年茶庄共入住187人，其中包括了天下第一剑士，第一侠士，第一棋士等。”她一一道来，甚至还有些连谢安自己也不知道的人。
　　“那你更该接近的是鸣儿，而不是我！”
　　“不。”
　　谢安不解。
　　“因为那时她在茶庄中被许多人所保护，而你单枪匹马，并且你没有野心，当时正处于冷宫崛起之际，阳不希望他哥哥为了这种小事而操劳，于是派我到你身边。”
　　“怎么会这样？”这个消息对谢安打击太大了，他撑着旁边的柱子，口中喃喃自语，“事情怎么会变车工内这样？”
　　鸣痕同情地看着谢安。
　　谢安带着歉意看向鸣痕，“鸣儿，对不起，似乎是谢哥哥害了你。”
　　鸣痕摇摇头，走到他身边，在他手上写下一个字：
　　走！
　　谢安惊讶地看着她。
　　“鸣儿，难道你不肯原谅我吗？”
　　鸣痕摇摇头。
　　原本就不恨，何来原谅？回去吧，好好打理茶庄，它是你的！没有人可以夺走！
　　“鸣儿？”
　　鸣痕微笑着将他狠狠往门外一推。
　　谢安感激地看着鸣痕，又看了看翟萍，眼中带有她不明了的深意，提剑离开了。
　　见谢安离开了，翟萍走到如阳身边。
　　“阳，我已是自由之人了，我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如阳愤恨地看向她，“你杀了我最心爱的人，你认为我会原谅你吗？”
　　“阳，我是无意的，是他……”
　　还没等翟萍说完，她便被如阳掐住了脖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剑时故意将剑身对着哥，出手动作变慢只是为了让他有反应的时间。”
　　“你都注意到了？”翟萍花容惊错。
　　“哼，你太小看我了，翟萍。”如阳将若夜轻轻放在地上，掐着她的脖子，缓缓站了起来。
　　“阳，你、你想干什么？”已感到脖子上的手劲道越来越大了，几乎快窒息了。
　　“杀了你。”如阳狠狠地说。
　　翟萍感到他眼中强烈的杀气，心抽搐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脚踢向如阳。
　　如阳显然未料到她会反抗，急急放开了她。
　　重新获得自由的翟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阳，你当真舍得？”
　　“为何不舍？”他冷冷地看向她。
　　根本没有让她反应的时间，如阳又冲了上去，她急急躲开了。
　　如阳招招致命，翟萍深知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自己绝对敌不过，只有拼命地闪躲。

　　壹柒

　　乘两人打斗的时机，一直被忽略的鸣痕快速走到若夜身边，把了一下脉搏，松了一口气。
　　她同情地看着这两个爱之极深的人，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从自己脖后抽出了一根银针，又从若夜的百会穴取下了一根银针。
　　薄唇微启：“夜！”怀中的人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轻轻覆住了她的手。
　　他缓缓睁开了眼，看清了面前的人，莞尔一笑。
　　“我回来了，痕。”
　　“欢迎回来，夜。”她温柔地笑了。
　　“哥……”如阳停止了攻击，不敢相信地看着若夜。
　　若夜还是有点虚弱，在鸣痕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如阳。”
　　“哥，你没事吗？”如阳急急扑向他。
　　他却抬手阻止了如阳。
　　“哥？”如阳惊异地看着若夜。
　　若夜悲伤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又看向鸣痕，目光流露出浓浓的溺爱。
　　鸣痕了然地点点头，挡在了他与如阳之间，取下了凤冠，一头长长的秀发倾泻而下。
　　“你……”如阳马上从愤怒转为悲伤，犹如那夜雨夜一般受伤的表情，深情地凝视着鸣痕，“鸣儿，你果真还是选择了我哥吗？”
　　“如阳，别装了，我和夜已经知道一切了。”鸣痕淡淡地说。
　　“你、你、你会说话？”翟萍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声音有一丝颤抖。
　　“翟萍，你难道不知道，在你和谢安回庄中之前，我已是鬼医的闭门弟子了吗？”
　　“哈哈哈哈哈……”突然如阳仰天大笑起来。
　　“阳……”翟萍担心地看着他，却不敢再靠近。
　　“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夏鸣痕。”如阳冷冽地看向鸣痕。
　　“也许是，但也是你的自负造就了你在许多事上的纰漏。”
　　“纰漏？我到很有兴趣听听，我到底有哪些纰漏？”如阳双手抱胸，冷笑地看着她。
　　鸣痕看向若夜，若夜点点头。
　　她伸出了一根食指，“第一，那就是你让翟萍用了冷宫的新制毒药，冷宫毒药一向是玉雪配制和保管，但在那种新药配制的第二天，玉雪便发现少了一颗，他并没有大肆宣扬，更甚没有告诉夜，只是静静观察了几天，四天后你大概认为这事并未让玉雪发现，于是便飞鸽传书给翟萍下达任务，你怕别人发现，还使用了夜交给你紧急情况使用的灰鸽，这便是你的第二个纰漏，”她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但你却聪明反被聪明误，人算不如天算，灰鸽飞出冷宫时，却被玉雪发现了，因为灰鸽代表着紧急事件，他担心冷宫有事，便去询问了夜，才知道宫内一切平静，而玉雪事后又去查了在外执行任务的人，结果是——没有……”鸣痕遗憾地摇摇头，“灰鸽发现后不久，茶庄便传来翟萍中了冷宫的毒的消息。”鸣痕头头道来。
　　“没想到裴玉雪心思竟如此细腻，原以为用了新毒，不会有解药，定会逼你现身，没想到你的确出现了，但却成了我的纰漏。”如阳有点在夸奖她的意思，“但这也并不足以构成你怀疑我的证据吧？”
　　“的确，但还有第三点。”
　　“是什么？”
　　“淬有罂粟毒的针。”
　　“那枚针又怎么了？”他挑了挑眉。
　　“你似乎并不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茶庄不种罂粟。”
　　如阳扬了扬眉，不说话。
　　“而事后，夜去调查过茶庄，近年来，收抚的仆人和江湖人士底细，个个身家清白，即使与罂粟可能有些关系，但进入茶庄后便再未碰过，却只有一人在茶庄两年，夜始终查不出她的底细。”鸣痕看向翟萍，“于是我让夜去找了水伯……”
　　月亮被黑云遮得严严实实，萧瑟的风吹拂过竹林。
　　水伯已检查完了整个茶庄，回到自己的房内，准备铺床睡觉时。
　　“碰。”身后的窗户被一阵寒风吹开了。
　　水伯到也冷静，转身去关上了窗户。
　　感到身后一阵寒气，水伯一怔。
　　“水伯。”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这么寒冷的声音，这么熟悉的声音……
　　“我是受痕摆脱来找你的。”
　　“痕？”水伯沉思了一下，“你是指小姐？”颇为惊讶，“你有什么证明吗？”水伯到也镇定。
　　若夜眼底闪过一丝欣赏，“果然被痕说中了。”
　　水伯惊讶地看向若夜。
　　若夜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水伯。
　　水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了纸，打开了：
　　水伯，回答夜的提问。
　　“这是小姐的字迹。”水伯收好了纸，还给了若夜。
　　若夜推托给了水伯，“她让我给你，不用还了。”
　　“那好，你有什么问题问吧，我会如实告诉你的。”水伯平静地坐在了桌旁，看着他。
　　他坐在水伯对面，“在翟萍中毒的前一天，庄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是说庄主夫人中毒的前一天吗？”
　　“是的。请你好好回忆一下，在细小的事情都行。”
　　“这……”水伯很仔细地沉思着。
　　许久……
　　“我不知道是不是很重要，但我曾经在花园里看见过一只很罕见的灰鸽。”
　　“灰鸽？”若夜表现出了与他外表不一样的惊讶。
　　“是的。”
　　“那灰鸽飞进了哪里？”
　　“夫人的房中。”
　　“翟萍？”
　　“那时也似乎只有夫人一人在房中。”
　　“结果第二天翟萍就中毒了吗？”
　　“是的。”
　　若夜陷入了沉思之中。
　　“慕容宫主。”水伯很有礼貌地唤道。
　　“什么事？”
　　“请问，小姐她怎么样了？”
　　若夜沉默不语，这样的沉默让水伯有些害怕。
　　“慕容宫主，小姐她……”
　　“放心吧，我想痕将来会很幸福的。”若夜终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的笑容。
　　水伯相信了，看着他的微笑，他知道，小姐将来会幸福的。
　　他向若夜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慕容宫主。”

　　壹捌

　　“从这点看来，翟萍与冷宫某人有联系，而恰好冷宫有一株罂粟，正好就在你房中。”鸣痕坚定地看向如阳。
　　“看来，在这点上，我的确大意了。”如阳不加掩饰地承认了，“但看你这样子，我的漏洞不知这三处吧？”
　　“对，还有那日早晨，你偷袭我，还记得吗？”
　　“哦？这你也知道了？”如阳欣赏地看着她，“当然，现在我开始后悔当初怎么没杀了你？”如阳眼中闪着杀机，“但那时你并不认识我。”
　　“的确，但你在将我带到大路上时，你难道没发现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如阳脸色一变，手马上移到自己腰间，“玉佩？”
　　“对。”鸣痕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块雕有凤图的玉佩。
　　“怪不得事后我怎么也找不到了，原来掉在了那，但你那时身受重伤，已昏迷不醒，又怎么会知道，并得到这玉佩？”
　　“还记得我苏醒前，夜没有说一声便离开了冷宫吗？”
　　“是那次？”如阳大惊，看来自己的确太小看她了，“但那时哥根本不会将这一切事联系起来，而且灰鸽的事，他也并不知情。”
　　“是的，这便是你第五大漏洞，也是你的致命伤。”
　　“是什么？”如阳急迫地看着她。
　　“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神医梅渊居士！”这似乎太自大了点，“你并没有想到，在夜离开前一个晚上来见过我，还看见了你下的那盘棋，并且那时我早已醒了。”
　　“什么？”
　　“那日白天你来看我，想掐死我，我已醒了……”
　　“可如阳他身体从小就虚弱，你替他诊治多年，应该了解了吧？”若夜依旧不敢相信。
　　“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裴玉雪看着棋局，沉思了。
　　两人并未注意到床上的人手动了一下。
　　鸣痕缓缓起身，看着他们两个人沉思的傻样，她不觉有些怀念以前在昆仑山的时候，没事的时候便坐在窗口，手中拿着本医书，目光却一直发呆地看着远处。
　　“你、你、你……”一个颤颤的声音让鸣痕回过神来。
　　她看向裴玉雪，他正一脸很傻呆的样子看着她，再看看另一个人，情况也差不多呢。
　　她轻松地下了床，赤脚走向书桌。
　　“神医，你这……”裴玉雪惊讶地想去阻止她，但却僵住了。
　　她没有理会裴玉雪的话，拿起了笔，犹豫地想了一会儿，才提笔写下：
　　你不觉得阳很奇怪吗？
　　若夜惊讶地看着她，她竟和玉雪的感觉相同，但他却不想听见任何关于如阳的坏话。
　　“够了！你知道阳什么？你知道他从小就受到什么样的罪吗？那种奇怪的病几乎都夺去了他的命！”他生气地吼着鸣痕。
　　鸣痕沉默地看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提笔：
　　他的病是蛊！
　　“蛊？什么蛊？”他不懂。
　　“我知道。”裴玉雪插嘴道，马上接到两道锐利的目光，他咽了口口水，“蛊是从西域传入中原的，据说是用金蚕、蜈蚣、蜘蛛等生物放进一个小的壶罐中，然后埋进泥土中，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取出，由于这四十九天中这些生物互相争杀，只剩下一种虫，然后就用这种虫来对某人施蛊。”
　　“真的吗？”若夜向鸣痕确定。
　　鸣痕咬着下唇，点点头。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鸣痕看向裴玉雪，示意他说下去。
　　“如果是蛊，那是谁下的？冷宫里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
　　鸣痕想了一下，又提笔：
　　今天阳来见我，我感到了他的杀气，还感到他掐住我脖子时的冰冷。
　　“什么？”若夜惊讶到看向裴玉雪。
　　“别看我，我没看见！”裴玉雪赶紧撇开关系。
　　“这件是和蛊有什么关系吗？”
　　你真笨！
　　可鸣痕说不出，也写不出，选择了沉默。
　　裴玉雪想着想着，眼睛突然一亮。
　　“夜，我要和你说件事，但你一定不准激动。”裴玉雪提前做好提醒。
　　“好，你说。”若夜冷静地点点头。
　　“你应该知道我最近新配了一种毒药。”
　　“我知道，而且已经配制出来了。”
　　鸣痕似乎已经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了，看向裴玉雪。
　　“可是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
　　“在毒药配制后的第二天，我就发现毒药不见了一颗，然后没多久，就传出茶庄庄主夫人中了冷宫的毒。”
　　“什么？这么重大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若夜愠怒到责备他。
　　“慢点，说了你不许激动的。”
　　若夜深呼吸了几下，“继续。”
　　“四天后，我在冷宫外却看见了灰鸽。”
　　“灰鸽？”
　　“还记得我还来问过你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事情吗？”
　　“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却没说？”
　　“对，就是那次，经过我调查，在外执行任务的人也并未收到任何灰鸽。”
　　“那、那只灰鸽是……”
　　“我大胆说一句，你曾经给过阳一只灰鸽。”
　　“你怀疑是阳？”若夜的声音提高了。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听了神医刚才说的事，我才……”裴玉雪在若夜锐利的眼神下，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了。
　　鸣痕拉过若夜的手，她知道他不相信，但这是事实，她在他手上写下：
　　去调查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调查？怎么调查？”
　　先去茶庄，调查一下近年来进入茶庄的仆人和江湖人士，再去找到水伯，问一下关于翟萍中毒前几天的情况。
　　“你怀疑翟萍和阳有关？”他簇着眉，不敢相信地问。
　　你去查了，就知道了，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的。
　　“对，我的确不相信，我会去调查，证明阳和这几件事都没关系的。”若夜信誓旦旦地说。
　　鸣痕悲伤地看着他，越是相信，最后心也伤得越深，她不再说，继续写。
　　然后再去我们上次休息的破庙那，向北走，会看见一片竹林，我就是在那受伤的，你去看一下有什么线索。
　　“好。”
　　“那这件事就让夜去吗？”裴玉雪小心地问道。
　　鸣痕看了若夜一眼，转身在纸上写下：
　　只有他去，最合适，否则任何一个人去调查，结果他都不会相信的。
　　“这也对，那夜你……”裴玉雪担心地看向若夜。
　　“放心吧，我会证明你们都错了。”
　　若夜那自信的表情，却深深地伤了鸣痕。
　　于是就出现了若夜离开冷宫的行动……

　　壹玖

　　“哈哈哈哈……”如阳看向鸣痕身后的若夜，有心痛，有爱怜，“哥，没想到你竟早开始调查过我了。”
　　若夜休息了一会儿，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起身走到鸣痕身边，“如阳，我最不愿地便是去调查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无条件地相信你，你却这样做，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若夜有些激动，牵扯到了伤口，他轻轻低吟了一声。
　　“夜！”鸣痕急急搀住若夜。
　　如阳伸手想去搀扶他，但脚却像生了根一般，一动也不动，只是苦笑着看着他们。
　　“也许我说得第一个谎言便是一个错误的，之后便又需要另一个谎言去弥补，于是我便犯下了如此之多的错事。”
　　“谎言？”若夜不解。
　　“如阳根本没有生病。”鸣痕静静地说道。
　　“什么？”
　　“如阳根本没有生病，而是中了蛊毒。”
　　“真不愧是神医，这都被你看出来。”如阳冷笑地看着她。
　　鸣痕却无畏地迎了上去，“那蛊大概是他饲养的，可随意操控发作时间，但随着蛊毒的加深，控制会越来越困难。可蛊毒会伤害他的五脏六腑，最后会死。”若夜不可思议地看着鸣痕，她对上他的目光，“因此他很少发病，都是到了关键时刻，但最近他在竭力克制。”
　　若夜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因为如阳如此爱你，所以他才会不顾后果地饲养蛊虫。”
　　若夜悲伤地看向如阳。
　　“哔——碰。”冷宫外突然绽放了礼花。
　　但如阳并未在意，“对！我就是爱你才会去做这么多的事的！”他激动地喊叫，但原本如此令人同情的脸却变得扭曲，令人胆战心惊。
　　“如阳，我们可是兄弟。”若夜企图挽回他。
　　“兄弟又如何？这世，我恨得便是与你成为兄弟，但也因如此，我才会遇到你！”如阳已快失控了，“当年，你为振兴冷宫，我便派翟萍到茶庄，将最大的威胁夏鸣痕赶出了茶庄，将茶庄重创，成为江湖上的烟尘。”如阳愤怒地指着鸣痕，“后来知道哥为了我的病而找神医，便又让翟萍中毒引你出来，可最后万万没想到，哥哥却爱上了你！”
　　“如阳，从一开始你便错了！”鸣痕同情地看着他。
　　“我错了？”
　　“对，你为了得到夜所有的目光，对自己下了蛊毒。而当年夜建立冷宫是为了你的‘病‘，等他称霸武林之后，便可寻到最好的大夫为你治疗，而你却认为夜是自私地为了自己，你太不了解夜了。”
　　“怎、怎么会这样？”如阳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敢相信地看向若夜，乞求可以从他那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是若夜却点点头，“而且，如阳，也许你不知道一件事。”他把目光移向了翟萍，“翟萍，你是否觉得冷宫与茶庄有些相似之处。”。
　　突然被点到了名，翟萍吓了一跳，愣愣地点点头。
　　“什么意思？”如阳瞥了一眼翟萍，又直直看向若夜。
　　“我们是跟母姓慕容，而我们父亲是姓茶。”
　　“什么？”如阳大惊。
　　若夜转向了大堂之上的灵位。
　　“我们的父亲，茶庄主人茶炼之子茶寒，而我们的母亲却是青楼女子。但身为青楼女子却保持着高傲的气节，虽处于青楼，但却依旧是清白之身。父亲听说了母亲的事情之后，觉得母亲很了不起，并被她的神秘所吸引。茶寒，因是茶庄庄主茶炼之子，被众人授予重大的希望，凡事都有许多人关注，他的大侠之气节被众人所景仰。母亲虽身在青楼，但青楼却是一个大消息场，母亲听说了父亲的种种侠义之举，打心眼里敬佩这位从未见过的茶庄少庄主。因机缘巧合，两人在青楼相遇了，并一见钟情。可我们的爷爷，也就是茶庄主人茶炼，不愿父亲娶一青楼女子，并将父亲禁了足，不久之后母亲便怀上了我，父亲知道之后，便偷偷命匡或在这远离茶庄之地又建了一座与茶庄相似的冷宫来安置母亲。”
　　“怎么会这样？”如阳后退了一步。
　　“然后等到了爷爷死之后，父亲得到了自由，便经常去探望母亲，最后还怀上了你……”
　　“啊——”翟萍突然尖叫了起来。
　　如阳这才从大惊之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整个冷宫已在火海之中，他们已被火海包围了。
　　“哥，你这是……”
　　“世上本不该有第二个茶庄！”若夜平静地说道。
　　“可恶，我要杀了你们。”
　　翟萍提剑，冲向若夜和鸣痕。
　　一道红影横挡在他们面前。
　　若夜和鸣痕惊呆了。
　　“哥……”
　　翟萍抽回了剑，惊愕地看着如阳。
　　“如阳！”若夜及时接住了如阳，愤怒地看向翟萍，本想出手，却被一条白绫抢了先。
　　白绫将翟萍推入了火海之中。
　　“啊！救命啊！阳！救命啊！……”
　　渐渐的，呼喊声被火海淹没了……
　　“如阳，如阳，你醒醒，别吓哥哥！”若夜惊恐地呼喊着。
　　如阳吐了一口血，“哥哥。”
　　鸣痕抓过他另一只手，把脉。
　　“痕，怎么样了？”若夜急急询问。
　　鸣痕放下了他的手，悲伤地摇摇头。
　　“不，不会的！痕，你一定有办法的！”若夜拉住了鸣痕的衣服。
　　鸣痕瞥过头，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下了。
　　“哥，别这样。”如阳虚弱地说。
　　“如阳，没事的，哥哥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若夜的泪也不觉地流下了。
　　周围的火依旧在无情地燃烧着，空气中夹杂着木头燃烧的焦味，耳朵充斥着木头燃烧时的声音。
　　火顺着支柱向上攀爬着，如同蛇一般吐着信子。
　　“哥，我知道我的身体，即使我现在不死，将来也会受到蛊虫侵蚀而死。”
　　“如阳……”
　　“哥，其实我和幸福了，这世能当你弟弟，而且还能死在你怀中……”如阳吐了几口血，胸口的伤口不断地流着血，血已染红了红喜服。
　　“不！不！”若夜抱紧了如阳，“如阳，我不要你死啊！”
　　“哥，原谅我，好不好？”如阳颤颤地伸出了一只手。
　　“我原谅！我原谅！”若夜握紧了他的手。
　　“还有……”如阳看向鸣痕，伸出了另一只手。
　　鸣痕急急抓住了他的手，“如阳。”
　　“大嫂，如果有下辈子，能不能别和我抢哥？”
　　鸣痕一怔，泪水滑落在他的手上，“如阳，如果有下辈子，我定会将也让给你！”
　　“谢谢你。”感到眼皮好重，如阳缓缓合上了眼，“哥，我爱你……”
　　突然，鸣痕手中的手缓缓滑落下来……
　　“如阳！——”
　　“夜，别这样。”鸣痕悲伤地抱住了若夜，“夜，如阳已经解脱了，你还有我呢。”
　　若夜含泪地看向鸣痕，“对，我还有你呢！”
　　两人握紧手，相视而笑……
　　冷宫前堂的支柱烧断了，冷宫轰然崩塌……
　　一切都结束在这一场火海之中……

　　后记

　　“话说，神医梅渊居士将茶庄庄主推出了冷宫之后，便放了一把火将整个冷宫烧尽了，死亡之人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茶庄庄主夫人，冷宫宫主和他的弟弟，江湖上人们都称赞梅渊居士舍己为人……”
　　一个茶馆中传来说书先生的精彩评书。
　　周围是高朋满座，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而茶馆角落的两男一女就显得更不起眼了。
　　“你说当年那把火你烧得太猛了吧？”梅红衣服的女子开口埋怨道。
　　“那也没办法啊，老大吩咐，我也只是照做而已。”对面的冰蓝色衣服的男子无奈地说道。
　　“不过这样也好。”女子身边的青衣男子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
　　“当年小姐那一针真狠。”女子摸了一下后脖，“还有，你竟帮小姐欺骗我，说，你是不是早知道小姐会说话了？”女子生气地戳了一下身边男子的脸。
　　“没有，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你应该问对面那人的。”男子无辜地看着自家娘子，悄无声息地把责任推给了对面那人。
　　“咳咳咳咳……”对面的人喝茶呛到了，狠狠白了他一眼。
　　好你个没良心的薛楠！
　　“大嫂，我也不知道，虽然我为她治疗了也有一段时间，但我根本没想到，她会把银针刺在她脖后，来阻止自己发出声音。她可是骗了我们所有的人呢！”他赶紧解释。
　　“哼。”女子不买帐，不理睬他们。
　　“好啦，娘子，我错了，我知错还不行吗？”他很狗腿地凑上去赔罪。
　　“喂喂喂，你想冷死我啊？”对面的人不满地看着他。
　　“裴兄，若是看着羡慕，为何不去找一个？”青衣男子调侃道。
　　“得，我还是赶路吧，到昆仑山还有几天时间呢。”说着，放下几枚铜钱，提剑准备离开。
　　“这也对，娘子，我们走吧。”
　　“恩，别让小姐和姑爷等急了。”
　　两人也同时放下铜钱，提剑匆匆赶上。
　　“楠儿，玉雪，你们说小姐和姑爷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碰！”似乎是人摔倒的声音。
　　“笨丫头，你忘了冷宫与茶庄布局相同，鸣儿即使闭着眼，也可以逃出来呢。”
　　“哦，也对。喂，别叫我丫头了！”
　　“喂，你们等等我啊！”
　　“驾驾驾……”
　　随后传来马奔驰而过的声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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