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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空中飘着鹅毛般的雪，冻人的寒气直透入骨子里，令人有种麻痹的刺痛感。

　　身形高大颀长的德硕信步走在胡同中，看似闲适，但那属于练武人的精锐警觉性，却将四周围的动静探得一清二楚。

　　忽地，德硕一个闪身，避开后方撞过来的身子，往旁一跨反作壁上观——

　　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地撞上前方的醉汉，那一剎那，少年的手往醉汉的腰间摸去。

　　德硕的斥喝还未出口，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就闪了出来，而她手上的糖葫芦往醉汉身上沾去。

　　「唉呀，胡大叔，你沾着我的糖葫芦了。」夏墨湖清亮中带点稚嫩的嗓音，在这夜里听来特别清晰。

　　她这一闹，那原本要动手扒钱的少年，只好摸着鼻子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你……是谁啊？」被称「胡大叔」的醉汉眯着眼，努力要辨识着眼前的粉嫩人儿。

　　「胡大叔，烟火都要放了，你要是不去看烟火，就快点回家睡觉吧！」夏墨湖语气里有着些许不认同，对他满身的酒臭味猛皱眉头。

　　「喝，是夏府的小姐啊！」醉汉看了半天才终于认出她来。

　　偏偏她的耐性也已经用完，转头踮着脚尖往胡同的另外一方张望，显然已经心不在焉。「你快回去吧！」说完，夏墨湖脚跟一转，人就闪了。

　　徒留那醉眼迷蒙的胡大叔，还眯着眼睛用力找人。

　　在后面看完这戏的德硕不知自己哪来的好奇心，便跟着夏墨湖往胡同里走。

　　见她在胡同中转来转去，显然对这边的巷弄相当的熟悉。

　　今天晚上，他原该参加皇上举办的上元宴的，原本只是小型的宗亲宴，但皇上却特意要他阿玛提醒他出席，让他马上嗅闻到不对劲。

　　最近他阿玛与额娘对他亲事可感兴趣了，而今晚皇上设的宴会铁定和说亲脱不了干系，他可不想落入圈套。

　　「砰」地！一声炮响，天际爆出一朵灿烂的花火。

　　夏墨湖跺了跺脚，有点气恼地加快脚步。「开始了，快！」说着在胡同中转了几个弯，停在其中一堵围墙前。

　　德硕被那声炮响唤回心神，发现那小姑娘正对着围墙猛跳。

　　「可恶！」对夏墨湖而言，这墙实在太高了，一双小手攀着墙沿，甚至连脚都巴上去了，还是攀爬不上。

　　如此试了好几回，她已然气喘吁吁。

　　正苦恼间，她感觉到后领一紧，眨眼间人竟飞上墙了。

　　「你是谁？」夏墨湖被冷空气冻得泛红的脸蛋上，净是防备的神色。

　　就着月色，她转头瞧见男子有双浓眉，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一双眼眸清亮有神，长相俊雅清逸，却也难掩英气。

　　「小姑娘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德硕顺势坐在离她一个人宽的墙头上，原本冷峻的嘴角噙着一抹笑。

　　「谁要谢你？！」要不是他刚刚提着她后领上墙时全没碰到她的肌肤，否则她早就用手指插爆他的双眼了，可不只是这样气唬唬地瞪他而已。

　　「不谢也罢，不过烟火已经开始了，要抬杠不如等中场休息吧！」德硕指了指天空中爆出的绚烂烟火，各式各样的烟火忒地迷人。

　　「啊，是一只牛耶！」她被他这一引，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又来一个，这长得像糖葫芦。」她看着天空的烟火开心得叫了起来。

　　「说起糖葫芦，你刚刚为何要帮那醉汉一把？是朋友？」

　　「你说那姓胡的啊？」夏墨湖的声音带着点不屑。「他每天除了喝酒还会干么？我哪来这种朋友？」

　　「那是看不惯了？路见不平？」德硕更为好奇了。

　　「我才没那闲工夫，路见不平我跳过去就是了，干么花力气把路给弄平？」这家伙该不是自诩为侠士之流吧？她见多了那种自称有正义感的蠢蛋，明明没能力还硬要管闲事，她对那种蠢蛋可完全没有好感。

　　一声低低的闷笑引来她的注视，那灵动的一双眼眸带点怒意瞪着他。

　　「要不就是他家人跟你有关系？」他不忙着看烟火，倒是忙着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撇撇嘴。「我只是觉得胡大娘很可怜，这么冷的天，清早就去卖豆腐脑儿，万一被扒了，辛苦的还不是她？」奇怪，她干么跟这陌生人聊得如此起劲？

　　「原来如此。」他直盯着她的脸蛋瞧。

　　「你做什么一直看我？」夏墨湖被瞧得有点羞。「别跟我说话，我要专心看烟火了。」

　　「好，妳慢慢看。」德硕果然闭上嘴，不再说话。

　　夏墨湖确实认真地看起烟火来，而德硕也很不客气地打量她——

　　她的一双杏眼又大又圆，有几分慧黠，小巧的鼻梁又挺又秀气，鼻尖微微翘起，让人想伸出手指捏一把。那红菱般的唇泛着自然的嫣红。待她再长大些，铁定是个迷死人的姑娘。

　　他心里一烫，盯着她的眼神蓦地更加火热了些。

　　「我的名字叫德硕，在家排行第四，你可以叫我四哥。」他想，先认来当妹子，往后才有机会再见吧？瞧她穿的衣料质感很不错，应该是好人家的女儿，不知道这时间怎么没丫鬟跟着，竟然会独自出现在此。

　　「谁管你排第几！」小姑娘倒是嘴里不饶人。

　　「我是怕下次再碰面了，你会不知道怎么喊我。」德硕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只要多与她聊聊，要知道她活动的范围应该不难，然后再制造偶遇的机会。

　　「谁那么倒楣再遇到你。」她吐了吐舌头，天气冷得嘴里呼出的热气都化作白烟了。

　　「那如果妳再遇到我呢？」他勾起薄唇，那眼底的挑战光芒刺痛了她。

　　「那我喊你一声四哥也无妨！」她不服气地抬高下巴说。

　　「好，就这么说定。」冲着她这一句，他这个「偶遇」可非得制造出来不可。真有趣，难得有这么好玩的一个姑娘。

　　※ ※ ※

　　所以说，做人还是不要太铁齿。

　　夏墨湖从不信邪，但当她再次在街上碰到德硕，她真的觉得顶上有乌鸦飞过。不过她想也没想过，自己居然就这样跟他熟了起来，这几个月以来，两人已经碰过无数次面。

　　德硕待她极好，而且他总是用京城里各种有趣的玩意儿吸引她出门，而她确实也无力抗拒。只不过她分不清自己抗拒不了的是那些新鲜玩意儿的魅力，还是德硕本身的魅力。

　　才几个月，她感觉像认识了他好几年，对他甚至有种依赖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不曾对其他人有过的。

　　沿着高大的围墙来到后面的小门，夏墨湖快步地跨过门槛就要出府，却一把被身后的丫鬟扯住。

　　「小姐，你还是把披风穿上吧，万一又下雪呢？」身为墨湖的丫鬟，如喜年纪虽轻，反倒不得不啰唆。

　　「如喜，你见过哪个男人穿马褂还披件红披风的？」墨湖扯了扯身上的男装，猛翻白眼。

　　「可是……你这样会着凉的。」如喜说不过她，但还是迟疑地不愿就这样放走她。小姐从小就没了娘，她居住的院落里也少有人走动，若不是她这丫鬟照料着，恐怕生了病也是没人知道的。

　　不过她家小姐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她可以方便溜出府去玩，天黑了才回家，也没人会发现。否则有哪家的千金跟她一样，可以这样往外跑的？

　　「好了，人家在等我了，你别说了。我今天在茶馆喝茶听戏，哪会着凉？你去刺你的绣吧！我回来有空会帮你买绣线。」墨湖不耐地说。

　　「哪有小姐帮丫鬟买东西的？」如喜惊惶地说。都怪老爷总忙着政事，对小姐的教养真是……

　　「我问你，是小姐大还是丫鬟大？」墨湖问她。

　　「当然是小姐啊！」

　　「那就对啦！」墨湖拍了拍她肩膀。「所以我说了算。」结论出来了，墨湖满意地看着她呆楞地点了点头。

　　如喜看着小姐，发现即使扮成男装，小姐也依然清丽可人。虽然头戴着暖帽，身穿着长袍马褂，但那粉嫩嫩的脸庞实在瞒不过精明人的眼光。

　　「你发什么呆啊？」墨湖拍了如喜头顶一把。

　　「啊！」如喜赶紧回过神来，脸蛋跟着一红。「小姐好漂亮，难怪你那四哥成天约你去喝茶听戏的。」

　　这下换成墨湖脸红了。「你乱说什么，你没听我喊他四哥吗？我们就像哥儿们。」她惊慌的语调已经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如喜偷偷一笑。「好，是我胡说。小姐快去，别让你的四哥等久了。」

　　墨湖眼儿一瞪。「快回去。」说完赶紧出门去了。

　　走在路上，墨湖想起认识德硕的过程，当初怎么想都想不到，她还会再见到那个把她拎上围墙看烟火的男人。

　　在路上再次的偶遇让他们居然就这样熟了起来，她知道德硕平日有差事，但每隔一段时间，两人就会相约在悦来茶楼见面，这家茶楼显然是他熟识的，茶楼掌柜的每次见到她出现，就会来帮他带话，好比哪一天碰面这类的讯息。

　　穿过几个胡同，她走到大街上，看见街上热闹纷纷的，心上一阵雀跃。

　　「好多天不见，四哥这阵子大约在忙吧！」不能否认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她对德硕的感情也跟着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从小没了亲娘，二娘对她可说不闻不问，全心放在自己亲生的女儿身上；她爹成天忙，也没发现两个女儿是两款命。墨湖倒是挺乐天知命的，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不过寂寞是免不了的，除了如喜，也没人关心她是否安好。

　　直到认识了德硕。

　　虽然她一开始觉得他有点无赖，不过后来发现他对别人可不会如此。尤其不说话的时候，他身边的人敬他、畏他，她倒是因此看到他持重的一面。

　　半晌，她已经走到悦来茶楼了，抬头一望，果然二楼的窗边端坐着德硕那英挺的身影。

　　「四哥——」她忍不住欣喜地伸出手挥了挥。

　　在二楼看到她身影的德硕，却皱起了眉头。

　　墨湖伸手正要提裙襬往前跑时，这才发现自己穿着长裤，于是更是俐落地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茶馆二楼。

　　「夏……小公子，四爷等你好阵子了，今天要喝什么茶？」掌柜的一见到她出现，马上招呼。

　　「一样，碧螺春，还要几份点心……」墨湖急着要上楼。

　　「点心四爷都帮你叫好了。」掌柜笑咪咪地，直觉得这一对年轻人怎么看怎么登对。

　　墨湖没心思跟他多说，三两下上到二楼去。

　　「四哥，你好久没出现了，我都快无聊死了。」墨湖的脸蛋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

　　德硕说他在家行四，所以要她叫他四哥，而她会扮成男装也是他的主意，两人以兄弟相称是比较安全一点。不过她知道熟识他的人都叫他四爷，应该是因为他在朝廷当差的关系吧！

　　除此之外，她对德硕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你就穿这样出门？」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怎么跟如喜那丫头一样唠叨？」墨湖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他一语不发地拿起搁在旁边的蓝戎披风给她披上，顺手帮她把带子都给绑好。

　　墨湖吐了吐舌头。「站起来会踩到，铁定跌个狗吃屎。」谁让他那么高大，光腿就比她长上许多。

　　他不予置评，却摆明了不让她把披风取下。这男人是挺霸气，不知道他在朝廷当什么差，老觉人家听命是应该的。

　　「喝茶。」他倒上满满的一杯热茶递给她。

　　她顺从地接过去，缓缓地喝掉，顺便让热杯帮忙温温手。

　　「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怎么成？」他若不在，谁来管她吃的、穿的？此番出门一去就是几个月以上，他对于几时可以返京一点把握也没有。

　　「那你就多照顾我啊！」她不以为意地说。「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从小就这样长大，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爹娘不管你吗？」德硕这才想到，对于她家里的状况他知道的也不多。

　　「我亲娘很早就过世了，爹成天忙，很少在家。二娘才懒得理我，所以我也落得清闲。」至于她那柔弱的妹妹，跟她的喜好实在差太多了，两人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德硕凝视着她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说：「墨湖，过阵子我要出远门了。」

　　「你要去哪？」她脸蛋微微一僵。

　　「我要随军出征，这一去大约是要好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他看到了她的不舍，心里也一阵难受。

　　他从没想过认识这样一个小姑娘竟会如此牵引着他的心，他自诩是豁达潇洒的男人，没想到一到了分离时刻，他却这么的放不下她。

　　「去打仗？你当的差是军差？我以为你在紫禁城里当差，怎么会要去打仗呢？」对于毫不在预期内的分离，墨湖显得非常的无措。

　　「墨湖。」他的大掌一把握住她泛冷的雪白柔荑，用力一握，她的手渐渐被包覆在那温暖中，情绪也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她依然不死心地问。

　　「你别难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今天我陪你，看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我看就去听你上次想听的那戏吧，听说唱得极好，还有你爱吃的甜点……」

　　「我不要！」她甩开他的手，只有在他面前能这样撒赖似地发脾气。

　　他要在她这么在意他的时候离去，她只有满心的痛。

　　她从来不是个强求的人，爹没时间关心她，亲娘也早逝，这些她都可以不往心中搁着，可他不同。自从遇见他，她第一次活得如此开心，而跟他碰面是她最期待的事情，但他却要离开了……

　　「墨湖，我有职务在身，不得不去。」他无奈地看着她嘟起的嘴巴。

　　「你从没说过你是军人。」她控诉地说，她把心中难受的源头指向他隐瞒自己当军差的事。

　　「墨湖，看着我。」他语气严肃地说，坚持她抬头看他。

　　她虽想赌气不理，但想到要很久见不到他，心就怎么也硬不下了。

　　「你存心让我难过的？我看你一点都不在意，是不是不用见到我，你反而如释重负？」

　　「你是这样想的吗，墨湖？如果这样，你就太小看自己了。」德硕扶起她倔强的小下巴。「我姓博尔吉济特，德硕是我的名。」

　　「你……」她的眼睫惊疑得眨了眨。「是皇亲国戚？」她早该想到的，他看来的确像个旗人，虽然平日穿着都非常素雅，但认识他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原来身分这么尊贵。

　　他点了点头。「只是跟当今圣上有点儿亲戚关系。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该不会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她忽然想到这问题，虽然她知道他现年二十二岁，却不知道他府中是否早已是妻妾成群。

　　「保证没有。」他苦笑。

　　「你该不会是什么小王爷之类的吧？」她索性一次问清楚。

　　「我阿玛是个王爷，但将来我不会承袭他的爵位。」事实上他有自己的爵位，但他不想再花时间「自我介绍」，毕竟相聚的时间有限。「你要继续问，还是我们先去听戏，等玩够了再继续？」

　　「听戏？」她摇了摇头。「今天不听戏，你有马吗？我们出城去走走。」傻瓜才把时间浪费在听戏上，他就要离开她了呢！

　　「有，我有。」他明了她的想法，眼底的情更浓了。

　　显然她不打算继续生气了，毕竟时间有限。他再次折服在她豁朗的性格下，觉得真正能够稳重地看待不如意的人是她。

　　一想到她才十四、五岁，他心中又是一阵不舍。

　　但愿他能够尽快归来，然后将她纳入他的保护之下。一旦彼此相属，往后的日子他定会好好呵护她，不让她受冷落。

　　※ ※ ※

　　在京城外骑了大半天的马，看山又看水，两个人对于天候的寒冷却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谈得很多，却都是些漫无边际的话题。

　　直到天色晚了，德硕才带着她回京城。陪着她穿过几个胡同，这是他第一次送她回家。

　　「从后门，我是溜出来的，不能从前门进去。」墨湖边说着边引他到后门。

　　夏府后的小门边老早有人望眼欲穿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我真怕死了，天都黑了呢！」如喜迎了上来，叨叨絮絮地念了起来。

　　「如喜，你先进去。」墨湖打断她的唠叨。

　　「我……」如喜这才看到小姐身后的男人，马上猜出他是谁。「他……我不能放小姐单独跟他在这，我就站在这儿等小姐。」她的保护欲马上出现。

　　墨湖不打算浪费时间跟如喜争辩，其实她一整天不都是跟他单独在一起吗？现在才来讲究这个未免太迟了。

　　「你该走了。」墨湖不舍地瞅着他瞧。

　　「这里是学士府，你爹是夏居庸。」他说得笃定。

　　她点了点头。「就像你也没跟我说你跟皇上有亲戚关系，我爹当官也不是重要的大事。」

　　「当然重要，否则到时候我怎么上门提亲？上错门可惨了。」他笑着说。

　　「提……提亲？」她的脸红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剎那间她非常后悔刚刚没有赶如喜进门。「你、你……真爱说笑。」

　　她话是这么说，但他可一点也没有说笑的表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扳指，拉过她的小手，将其套入她纤细的拇指中。「这是信物，套上了，你就是我的人。」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四哥。」她眼底隐约泛起泪雾。

　　「等我回来就上门提亲，我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你愿意等我吗？」他温暖的手整个包住她那双细致的手，烫暖了她的心。

　　她仰头看他。「你明明知道答案的。」可恶，快哭了。她倔强地眨了眨眼，硬是将泪水眨去。

　　「墨湖，我的墨湖，我从未为一个女子如此牵绊。」他粗糙的指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低头攫取了她那樱红的唇。

　　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任那吻落在她冰冷的唇间，他的炽热马上烫暖了她，就连天空飘起细雪来，她都不觉得冷。

　　身后驻足的如喜兀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分开他们呢？让一个大男人这样吻小姐似乎不对，更何况府后的小门总有仆人进进出出的，万一传出去就惨了。

　　可是这画面实在太美了，娇俏的小姐站在健硕的四爷身边真是太登对了，教她不由得被这缠绵的一幕给感动了。

　　好吧，等等再出面阻止好了。

　　※ ※ ※

　　京城近郊，冰天雪地中却有着大批人马走动。

　　原本荒凉的地区，此刻却人声杂沓。

　　「德硕，你看今天谁能拔得头筹，给朕一个好彩头？」穿着黑色大麾的皇上，骑着马儿与德硕并辔而骑。

　　「那还用说吗？」德硕一抬下巴，一个转身弓箭已经搭上，直往身后的雪地里射去。

　　咻咻两声，两只野兔就此中箭。

　　「哈哈，好狂妄的年轻人，跟朕年轻时很像。」皇上得意地看着他，仿佛刚刚那个展现射箭英姿的人是他自己。

　　「皇上何不到那边休息，我想围场内到处是箭，对皇上的安危恐有影响。」其实他是想纵马跑一跑，顺便关照一下围场内的安全。

　　「有你在，你会让箭刺到朕身上吗？」年岁刚过五十的皇帝有时候还是很爱凑热闹的，要他去旁边纳凉简直是异想天开。

　　「皇上可是有话对臣说？」德硕叹了口气，他还以为就要去边境打仗了，这一去肯定得费上好一段时日，皇上应该不会提起亲事才对，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德硕，你知道朕一直很赏识你，在八旗的子弟中，像你这么出色的真没几个。要是可以，真不想让你去打这仗。」

　　「皇上别这么说，保家卫国是为人臣子的义务，臣练武多年，希望这次能对我军有点贡献，事实上我迫不及待要去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了。」然后早早回来，娶他心爱的女人过门。

　　几个月前要是有人告诉他说他会急着成亲，恐怕打死他都不信的。

　　但是墨湖就这样闯进了他生命中，让他无法抗拒。

　　「离大军准备好还有段时间，不如先将你的婚事办一办，这样朕也对你阿玛有个交代。」皇上赶紧切入正题。

　　「我阿玛是太急了，但我不想先成亲，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返京，对谁都不公平。」德硕婉转地拒绝，知道皇上早有属意的人选，他早就听闻到风声了，不过他一点都不想接受指婚。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是……」

　　「皇上，现在边疆问题重重，臣想还是先把我朝的大事给办好，等到四海升平，再来谈婚事也不晚。」而在那之前他就会先下手为强了。

　　「唉，罢了！」本想将他指婚给自家人的，可这德硕的脾性也固执得很，看来不只他阿玛拿他没辙，他这个做皇上的也勉强不了他。

　　「皇上还是到那边休息一下，喝口热茶吧！」德硕瞥见两旁是一片较为茂密的树丛，他担心地看着皇帝。

　　「又要朕回去？嫌朕啰唆啦？」

　　「臣不敢。」德硕不卑不亢地说，眼角却扫到一抹银光，一个反射转身，脚下往马腹一夹，朝树丛的方向奔去。「皇上小心。」

　　一枝箭冷不防地从树丛中射出，直往皇帝的方向而去。

　　德硕拧眉，临时掉头护在皇帝身前，没想到敌人的目标不是皇上，却是他的坐骑。

　　「嘶——」身下的马儿中箭嘶啼出声，吃痛立了起来。

　　他拉住缰绳正欲安抚马儿，另外一枝箭却直中他的肩头。

　　「德硕！」皇帝惊惶地看着他被马儿抛高，然后从空中落了下来。

　　皇帝紧张地大声直呼：「快！召太医！」

　　闻声而至的护卫将皇上团团围住保护好，有人去追放箭的人，有人去扶落马的德硕，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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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第二章




　　三年后——

　　春雪初融的时节，空气中隐约飘着新苗的味道。学士府的院落中几株冬梅皆已开始冒新芽了，所有的景物仿佛都从沉沉的冬雪中复苏过来。

　　「小姐，快一点，听说班师回朝的军队已经在城门外了。」如喜一边看着外面，一边催促着还在妆点面容的夏墨湖。

　　「好了。」墨湖紧张地抚平裙襬，这裙子如喜帮她做好许久了，她都没穿过，今天第一回穿上，一切都只为了要去见那个三年来教她心心念念的人。

　　「不过未来的姑爷可真是厉害，听说他把西北那一带的乱贼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作乱了。皇上高兴得不得了，这么多年来都无法平定的准什么部的也都平定了。」如喜骄傲地说。

　　「是准噶尔部，让你念点书都不乖乖念。」墨湖已经把这些关于德硕的事情研究得很清楚了，从他出发去打仗，她常藉出门办事之便去探听战况。「走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小姐，等等我。」如喜赶紧追上，小姐脚程真快，一点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千金。

　　不过话说回来，有哪家千金跟她家小姐一样会出门张罗生意的。自从未来的姑爷去打仗之后，小姐就要老爷教她做生意，凡是家里重要的生意，现在都由小姐掌管。

　　老爷在当官之前，夏家也是从商的，所以一直都在做些生意，只是随着老爷的官位愈做愈大，从地方官一直升到京官，直到现在的内阁大学士，委实已经没有时间管理生意了。而大小姐愿意学，老爷自然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几盏茶时间之后，主仆二人已经挤在人群中等待着凯旋归来的队伍。

　　「小姐，四爷现在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了，不仅封了镇国将军，我听说他之后要住的宁郡王府也已经落成了。」如喜护着墨湖，不让人群将她挤偏了，这里可有着最佳的视野。

　　「他是个郡王，或许已经忘了我了。」三年了，这三年来她是靠着思念度日的，不时把那玉扳指拿出来瞧了又瞧，每回一瞧，他那双炽热的眼神就会跟着浮现。

　　「怎么可能？四爷应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那一天他亲口说要娶你的。」如喜可是见证人，怎样也不能接受未来姑爷变心的可能。

　　「他确实不是这种人，但是……」墨湖心里依然忐忑。这些年来她一改之前不管事情的悠闲，向爹要求学习做生意及持家，也是为了将来要与他建立一个家。

　　若果嫁入王府中，他平日忙于朝中之事，家里的事情就得由她来分担，很多事情不学是不成的。

　　「小姐，你看二小姐也来了。」如喜扯了扯墨湖的袖子。

　　「若烟？」墨湖远远瞧见一向柔弱的妹妹也挤在人群中。「她不是最讨厌热闹人多的吗，怎么会来呢？」

　　在外人眼中或许夏家大小姐握有实权，整个夏家的开支都由她管理，但只要是府中的人都知道，二小姐才是好命的小姐。

　　夏居庸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千金。大女儿操持着家中开支，二女儿则是典型的小姐。虽然夏若烟是二房生的，但二娘为人爱计较又十分偏心，府里好吃好用的净往亲女儿若烟房中送去。

　　墨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她不在意。她的兴趣跟长处都在管帐跟做生意，那些刺绣、吟诗的风雅事就让妹妹去做，各有所好，没什么不好的。

　　「那有什么稀奇，四爷现在可是全城姑娘心目中的好良人，想必二小姐也是来看他的风采的。」如喜得意地说，仿佛在说自家公子似的骄傲。

　　不过也是，因为她的小姐钟情于四爷数年不变，所以她自然也跟着认四爷为主子了。

　　「你真多话。」墨湖低声斥道，眉眼间却没有怒意。

　　「来了，来了！」如喜指着前方飘扬的旗海、步履整齐的军队，好大的阵仗呢。

　　骑在队伍最前头的，正是凯旋归来的镇国大将军——博尔吉济特德硕。

　　他的脸上多了点风霜，脸容也晒黑了些，风吹雨淋的军旅生活显然让德硕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了。

　　「如喜，你看他是不是瘦了些，脸色不大好看呢！」是不是受伤了呢？墨湖焦急地往前挤了挤，希望看得更清楚。

　　「小姐，我看四爷好得很，之前听说他受伤，说不定是误传，你瞧爷都还直挺挺地坐在马上，看起来好威武。」如喜安慰着。

　　「是吗？」墨湖知道自己的消息来源应该不会错，他显然是受过伤，但好在眼前看来似乎无大碍。

　　威武的军队直直的从城门进来，群众夹道欢呼，人群推挤着。

　　或许是看热闹的群众过于兴奋，人潮推挤之中，有人不小心被挤了出去。

　　「啊，是二小姐。」如喜叫着，手里不忘护着自家小姐。

　　墨湖踮起脚尖往前看，碰巧看到若烟被挤出人群跌在马前，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混帐！」德硕怒斥着，紧急勒紧缰绳，制止马儿踩中摔跌在地的姑娘。

　　马蹄下的若烟早就吓傻了，根本不知要逃，幸好德硕反应得快，否则马蹄早就印上她的身子了，不过由于情况太过危急，若烟依旧被马儿踢中一脚。

　　「啊，二小姐被马儿踢中了。」如喜叫着。

　　墨湖急着要过去看，却见德硕跳下马，横抱起已经昏厥过去的若烟上马，随即策马继续前进。

　　群众刚刚被德硕这一喝，全都停止了推挤，立刻乖乖让出一条路让军队通过。

　　墨湖听到四周的群众议论纷纷——

　　「是夏家的千金呢！」

　　「说不定就此被大将军看中了。」

　　「是啊，瞧这夏小姐柔弱的模样，配上威武的大将军刚刚好。」

　　「我听说夏家小姐能诗会文的，很多公子都上门提亲呢！」

　　墨湖原本急欲往前的脚步顿了顿，心头却似被撞了一下，直发疼。

　　「才不是这样子的，我家小姐才是——」如喜正想反驳，却被墨湖阻止。

　　「如喜，不要多嘴。」墨湖压抑下内心莫名涌上的不安。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我们该走了。」墨湖迈开步子，那脚步依然坚定，走路的节奏依然平稳。

　　如喜看着小姐刻意挺直的身影，内心泛起一阵不舍。「四爷啊四爷，你可千万别辜负我家小姐，她一心一意地等了你三年了。」

　　直到墨湖的身影快被人群掩没，如喜这才赶紧追上。

　　※ ※ ※

　　德硕一进了京城就先将军队安置妥当，随即抱起刚刚被马儿伤到的姑娘，回到刚落成的宁郡王府。

　　「阿巴勒，快点找个大夫来。」德硕将人放在客房中，交代随从。

　　「是的，将军。」阿巴勒恭谨地回道。

　　阿巴勒跟随德硕数年，这几年都跟着他上战场出生入死的，可说是德硕最信任的人之一。

　　「回到府里就别喊将军了。」德硕伸手阻止。

　　「是的，四爷。」阿巴勒知道德硕还是喜欢亲近的人喊他「四爷」，不爱将军与王爷那样响亮的头衔。

　　此时从外面走来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他打躬作揖地说：「王爷，奴才听说王爷带了个受伤的姑娘回来，奴才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

　　「你是什么人？」德硕对这府中的人可说是陌生得很，许多管事的人都是随着王府建好后才进驻的。

　　「奴才姓徐，是王府的总管，往后王爷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吩咐奴才去做。」徐总管一脸仰慕地看着王爷，终于也把王爷给盼回来了。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德硕说。他的阿玛与额娘在这几年相继过世，兄弟早已分家了，而现下这皇上赏赐给他的府邸，里头他还认得的仆人实在少得可怜。

　　此时客房中端坐着的女子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王爷，不用麻烦了，民女没事。」

　　众人目光一转，在看到床上的姑娘时，全不由得被吸引住视线，一身精致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名门千金，柔柔弱弱的模样十分惹人怜，这样娇贵的女子站在威武的王爷身边还真是挺搭的。

　　「你的腿肯定是扭伤了，还是让大夫看过吧！」德硕不容分说地直接拒绝她的客套。

　　「可是民女如此打扰，家人找不着，恐怕会着急。」夏若烟痴痴地望着德硕，虽然他冷硬的面容教她害怕，但是仍然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人人都说宁郡王爷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封侯晋爵，未来更是前途无量。京城里的姑娘谁不想要认识这位威武的大将军？虽然她有点怕他，但若能嫁给这样地位的人，应该也是不错的。

　　德硕心里有事，没有发现夏若烟仰慕的目光。「小姐是哪一府的千金，我派人去通知你的家人，等会儿看过大夫确认你的伤无碍后，再差人送你回府。」

　　「民女家在西胡同的学士府，家父乃夏大学士夏居庸。」夏若烟有些刻意地点明了自己的身分。

　　「原来是夏大学士的千金，我会派人去知会的，你安心休息吧！」德硕示意地朝阿巴勒点了点头，阿巴勒随即拱手表示得令。「在下尚且需要进宫面圣，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就找徐总管吧！」

　　「谢谢王爷，小女子打扰了。」夏若烟细声细语地说。

　　德硕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 ※ ※

　　德硕很快地来到殿外候传，没多久皇帝就宣他晋见，显然开心得不得了。

　　「你真是为朕了了一桩心事，这西北问题可也僵持多年，朕数度派兵攻打都无功而返，你这下可立了大功，好，很好！」皇帝老儿开心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此乃臣分内的事，另外关于西北一些战俘的安置与双方协约的订立细节，臣俱已在奏章中说明清楚，若还有问题，皇上可以宣微臣晋见。」德硕拱手。

　　「这些容后再说，不急。晚上朕要大开庆功宴，宴请文武百官跟宗亲，你可得准时出席。」

　　「皇命不敢不从，只是宗亲人数众多，皇上是否要臣藉此机会一一拜见？」德硕试探地问，他可没忘皇帝老儿的兴趣就是帮人乱点鸳鸯谱。

　　据说皇上最钟爱的十五格格尚未婚配，熟识的几位官员都曾私下告诉他，皇上早等着他班师回朝，要给他指婚。

　　可是他对十五格格实在相当的感冒。那种骄纵的性格让他毫无耐性去应付，即使她每次见着他都相当的客气，不过她对别人的蛮横他可是都看在眼底的。

　　同样是年少芳华，他好似认识过一个小姑娘，她是那样的慧黠……

　　姑娘？咦，他是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位姑娘的？德硕用力地想捕捉方才脑中一闪而逝的记忆，却头痛了起来，有些挫败地任那悠忽的一抹纤细身影溜走。

　　奇怪，每次好不容易就要想起一些过往的事情，脑子顿时又灰暗一片，任凭他再怎么费劲想都是徒然。这或许跟他出征前那次摔马的事有关。那次摔马后，害得他对于事发前那几个月的事情都记不得，他曾问过阿巴勒，那几个月他做过些什么事情，阿巴勒回答说没什么特别的，于是他也就没有再费心追究那段记忆。

　　难道刚才忽闪过他脑海的那个姑娘，就是那段时间认识的？可惜那印象一闪即逝，无法探究清楚。

　　「你阿玛过世前一直念念不忘你的婚事，朕实在早该为你把婚事办一办。」皇帝摇摇头，想指婚的企图已经被聪明的德硕发现了。

　　「臣还年轻，婚事不急。」德硕态度恭谨，但却相当强硬。

　　皇帝叹了口气。「你这性子真是半点也没改。难怪几度在阵前受了重伤还不放弃，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才能替朕摆平战事吧，不过这样我就对你阿玛无法交代了。」

　　「臣相信阿玛一定能够谅解臣公事繁忙，要是他还在世，应当也会要臣以公事为重。」德硕把皇帝的话堵了回去。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娶朕要指给你的人，你连对象是谁都不清楚，就急着拒绝？」他心爱的十五格格可是艳丽无双，很多男人也会想娶她的，毕竟当上额驸可是前途无量。可是稀罕的人虽多，其中却没有德硕。

　　「若皇上一定要臣娶妻，臣倒有一人选。」最好是在皇上说出十五格格之前先下手为强，否则到时候怎样推都显得他不屑皇上心爱的格格。

　　虽然那是事实，但总不能让皇帝老儿没台阶下吧？

　　「喔？是哪家千金？还是朕的哪个格格？」说不定刚好是十五格格呢！皇帝犹不放弃希望。

　　德硕微一沈吟，只想到一个人，就她了，反正娶谁都比娶十五格格好。「是夏大学士的千金。」

　　「夏居庸？」皇帝沈吟，很意外德硕居然已有意中人，那这下可没希望了。他若心中无人，还可以试看看，若是有人，依他脾性是勉强不得的。要真逼急了德硕，说不定连爵位、官位都不要了，到时候他可要损失一名好臣子了。

　　「是的。」德硕敛眉，看得出来皇上已经软化了。

　　「既然你喜欢夏家千金，那倒也不错，夏居庸为官清廉，书香门第出来的闺女应该也很优秀。会让你看得上眼的姑娘，想必是绝色天香了。」皇帝抚了抚胡须。「不如朕就下令指婚，让你们风光办场婚事。」

　　「皇上，这么做恐怕有所不妥。」德硕显得一脸犹豫。会提出夏府千金，不过是应急之计，可别真的就这么办起喜事来了。

　　「又怎么不妥？」皇帝一愣。

　　「臣尚未跟夏大人提过，也未征得小姐同意，若夏家因为皇上指婚不得不答应，那臣不就做了小人了。」最好是别答应，这样他刚好扮演一个被抛弃的角色，因为伤心而不愿再谈感情，如此又可拖上几年。

　　「这简单，朕正好要找几个大学士过来商量政事，夏居庸人刚好在殿外候传，朕马上就传他进来问话。」皇帝做事情可有效率了。

　　德硕脸色一僵，没想到会这么巧。

　　皇帝立刻宣了夏居庸进养心殿，德硕眼看是骑虎难下了。

　　「居庸，博尔吉济特这一族的子弟你也大多见过的，德硕是其中相当优秀的人才，这你应该清楚。」皇帝开口。

　　「臣当然明白，宁郡王爷年少有成，为国家立下大功，这可是无人不晓的。」夏居庸恭谨地答话，不知道皇上这么说的用意为何。

　　「那你说他配令千金可配得过？」皇上又问。

　　「皇上的意思是……」皇上怎么忽然想帮他女儿指婚？夏居庸满脑子疑惑。

　　「德硕喜欢你家千金，朕原本要直接指婚，但德硕却坚持要问过你，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这……臣当然乐成其事，但不知宁郡王爷喜欢的是臣的哪个女儿？」夏居庸脑子转着，怎样也想不到女儿会去认识宁郡王。

　　「夏大人还是回去问令千金吧，我想她心里有数。」今天才见过面，应该知道他指的是谁吧？毕竟他也没问过人家闺女名字。「如若令千金愿意，再请皇上下旨也不迟。如若小姐不愿意，那么在下绝不勉强。」

　　虽然成亲真的一点都不令人期待，但是与其娶十五格格，不如娶夏家的千金，她看起来没什么主见，应该能够事事样样遵循夫命吧！

　　蓦地，他心里莫名闪过一抹不安，虽然不解，但此刻也没时间细想。

　　「那么臣就……」

　　「快回去问，要不是德硕坚持，朕真想现在就指婚。哈哈哈，好久没办喜事了，朕真是太高兴了。德硕，朕会替你阿玛把你这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让他安心。」皇帝想好歹也了了一桩心事，虽有遗憾倒也尚可接受。

　　「臣遵旨。」夏居庸赶紧回话。

　　※ ※ ※

　　学士府中，夏墨湖所居住的院落一向都是最冷清的。

　　这个院落位在学士府的最角落，也离后门最近，当年墨湖也因为如此才能那么方便的溜出府去玩。

　　自从德硕带兵平乱之后，她也少去喝茶听戏了，顶多是到酒楼跟熟识的掌柜探听一下德硕的消息。

　　而这几年她接手爹亲的生意，免不了要在外面奔走，进出学士府可一点也不困难了。

　　「小姐，你休息一下吧，这些帐册晚点再做也可以，你昨晚已经做得很晚了。」如喜泡了杯碧螺春，小心翼翼地摆上桌。

　　「今天不赶快做完不成，明天有明天的事情哪！」墨湖看着桌面上的帐册，细眉轻拢了起来。

　　她已经开始培养接手的人才了，将来就算她不在，爹也不用花很多时间管理家业。若烟跟二娘对帐务可是一点都不拿手，她不亲力亲为又能如何？

　　可惜爹爹没有儿子，不然她也用不着如此辛苦。

　　「是啊，小姐是该准备把府里的事情放手了，我想四爷应该很快会来提亲了。」如喜说着就开心，想到小姐就要得到幸福，她不禁替小姐开心。

　　小姐从小就没了娘，在这府里也一直受冷落，好在认识了四爷。往后四爷要是能好好对待小姐，那也弥补了一点缺憾。

　　「你胡说什么？四哥才刚回来，想必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就算要提婚事也没那么快。」墨湖嘴里这么说，心中却多么想早点见到德硕。

　　她今天去了趟茶楼，掌柜告诉她德硕还没有出现，她把失望之情藏了起来，但心中却有着浓浓的失落。

　　三年不见了，他可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情感与约定？

　　「我也得好好准备准备，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如喜说着又把刺绣的篮子拿过来，继续她的工作。

　　跟小姐不同，她虽然从小就被小姐教着识字，但她对念书跟数字都没兴趣，倒是做些刺绣女红的工作还行，正好帮小姐打点生活用度。

　　这些年要不是她在打点，小姐可能过得连平民家的女儿都不如。没见过那么偏心的二娘，什么好吃好用的都往二小姐那边送，光会跟小姐支领银子，就不会顺水人情多一份给小姐。

　　「你要准备什么？」墨湖讶异地问，难得见如喜这么认真。

　　「准备你的嫁妆啊！」如喜理所当然地说。「四爷现在是王爷，还是个大将军，小姐好歹也是个一品官员的千金，嫁妆可一点都马虎不得。要是等爷来提亲才准备，哪来得及吶？」

　　墨湖抿着唇笑了，知道如喜对她真是死忠。

　　「如果我真嫁了，一定把你带过去，如喜。」

　　「真的吗？小姐，我也不想离开你。」如喜开心地巴了过去。

　　「妳真肉麻。」墨湖笑着推推她。

　　如喜呵呵笑着。「对了，我要赶紧学一些旗人的发式，将来小姐嫁过去是个福晋，要穿坎肩跟花盆底鞋，自然要配上合适的发式。」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赶快见到德硕，她的心隐隐沸腾着都是为了这人。

　　「怎么不重要？」如喜严肃地说，忽地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站了起来。「啊，有人来了。」

　　夏墨湖住的这个院落平日除了她主仆二人，可说鲜少有人走动，今天居然有脚步声。

　　「是谁？」墨湖起身站到门边，看见自己的爹亲朝她走来。「是爹爹，如喜，去泡杯茶来。」

　　「老爷？好，如喜马上去。」如喜手忙脚乱地去泡茶，此时夏居庸已经走进门来了。

　　「墨湖，还在忙帐本？」夏居庸看着桌上摊着的帐本，眼底有着不舍。

　　三年前他想到这个大女儿也快届婚龄了，所以把女儿找来问一问意愿，没想到墨湖这个孩子居然跟他说她想学做生意，让他非常的意外。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的关系，他多多少少把这个较有担当的大女儿当儿子看，于是答应让她去经手这些生意的。

　　学士府开销不小，他虽是一品京官，但光靠俸禄要维持家计毕竟不容易。这两年要不是有墨湖帮他管理着这些生意，恐怕他也没能力做个专心于政务的清官。

　　想想，他亏欠女儿的可多了。

　　如若宁郡王爷所说的人真的是墨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私心里觉得墨湖的聪明智慧一定可以担起王府主母的责任，至于若烟那唯唯诺诺的性格，实在有些不适合。

　　「爹，喝杯茶吧！」墨湖招呼爹亲坐下。「今天怎么有空？爹有话跟女儿说吗？」

　　「墨湖，爹问你件事情。」夏居庸非常严肃地看着女儿。

　　「什么事？」墨湖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是否认识博尔吉济特家的德硕，也是皇上新封的宁郡王爷？」夏居庸唯一想到的可能是，女儿在经营生意时有机会接触到德硕。不过这几年宁郡王都在外打仗，难道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王爷跟爹提起了？！」墨湖眼底闪过一阵惊喜，很高兴德硕没有忘了她。

　　这边的墨湖还在强自镇定，旁边的如喜可受不了地又叫又跳了。「小姐，太好了，四爷来提亲了，他没有食言，真的来提亲了。」

　　夏居庸一楞，没想到女儿居然已经跟德硕到了互许终身的地步了。「宁郡王跟皇上提起了这件亲事，皇上要我回来问你的意愿，如果你愿意，皇上就要正式下旨指婚了。」

　　「指婚？」墨湖想着，她还在想他怎么还没消息，没想到他居然请皇上指婚？她心里头一烫，心情激动不已。

　　「是啊，你什么时候认识宁郡王爷的？爹被皇上叫去时还真是大感意外呢！」夏居庸一知道德硕挑中的是墨湖，也感到相当的欣喜。

　　「爹，女儿……」墨湖有点难以启齿，毕竟她一直偷溜出府去见德硕，也不是很合礼教的行为。

　　「老爷，小姐早在王爷出征前就认得王爷了，王爷早就说好将来要来提亲的，这个我可以证明，我有看到喔！」如喜聒噪地说着，完全没发现墨湖一脸的困窘。

　　「墨湖，是真的吗？」夏居庸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过总归来说还是高兴。「宁郡王爷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你能配他，爹很放心，这样我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了。」

　　「爹怎么突然这么说？」墨湖看着爹亲眼底悄悄闪现的光芒，没想到爹亲早把这些事情往心里搁。

　　「这些年爹都没时间照顾你，爹不是不知道你二娘的性子，可爹却成天忙着政事，就连家里的生意还要你帮爹打点，委屈你了。」想到要嫁女儿，夏居庸马上不舍了起来，这个女儿的聪慧跟她死去的娘很像，让他忍不住唏嘘。

　　「爹别这么说，做生意刚好是挺有趣的事情，难得爹爹也不在意世俗眼光，女儿乐得为爹爹分点忧，解点劳。」墨湖安慰着爹亲。

　　「唉，总之是爹不好。不过宁郡王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能够把你嫁给他，爹真是放心了一半。你准备准备，我让人给你准备嫁妆，爹还要进宫回复皇上。」夏居庸说着起身就要走。

　　「爹慢走。」

　　送走了爹亲，夏墨湖还有点呆楞，直到如喜的欢呼声惊扰了她，她才从神游太虚中回来。

　　「好棒啊，王爷终于来提亲了，小姐，好棒啊！」

　　「四哥……」墨湖看着窗外新冒出来的嫩芽，觉得自己的春天也跟着来临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德硕的身影，反复烫得她整个心都暖了。

　　她就要成为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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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第三章




　　皇帝老儿像是怕德硕后悔似的，一听到夏居庸回报女儿的名字，马上就下旨指婚，并且明确指定婚期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顿时整个王府跟学士府都热闹了起来。

　　王府忙着张灯结彩，张罗王爷的婚事，毕竟王府才刚落成，就碰上王爷凯旋归来的喜事，现在又加上皇上指婚，这天大的喜事让每个人都感染了兴奋之情，大家都忙得非常开心。

　　至于学士府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原本夏家大小姐就不乏追求者，只是这些年来没见小姐允过任何一桩婚事，眼看小姐也已经十八岁了，下人们原本都以为大小姐打算不嫁，要陪着没有儿子的老爷过一生了，没想到皇上圣旨一下，一个月内就要办喜事，这岂不让人措手不及吗？

　　于是采办的采办，准备嫁妆的准备嫁妆，夏居庸这下也不假手他人，准备帮女儿办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学士府的人都开心的，至少墨湖的二娘就非常不开心。

　　「老爷，你真不公平，就只帮墨湖找好婆家，若烟也到婚配的年纪了，怎么就不见老爷有把这事情放在心头上？」夏二娘忍不住就当着夏居庸的面抱怨起来。

　　「夫人，墨湖的亲事是皇上指的，这你也知道的。」夏居庸已经忙翻了，根本不想处理这种小心眼的事情。「若烟的婚事我会处理，你放心，一等忙完了墨湖的亲事，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这样可以吧？」什么时候了还来吵这事情，真是一点气度也没有。

　　「也要跟墨湖一样好的对象才成，就算不是镇国大将军，也要是个王爷才行。我们若烟琴棋书画都在行，文采可是比墨湖好得太多，没道理配不到好人家。」夏二娘硬是要丈夫承诺。

　　「夫人，婚配要看缘分，只要人品好就好，家世不见得是主要的选择。」夏居庸叹口气道，何况有些事情不是承诺就可以办到的。

　　「我不管，我不管！」夏二娘咬牙，前几天还听女儿说她被宁郡王的马踩到，还被带回王府疗伤，她原本还指望可以攀上这门亲，没想到竟让墨湖那丫头捷足先登了。

　　「你别闹了，老夫没空理你。」夏居庸一甩袖子，人跟着走开，留下一脸不甘的夏二娘。

　　「真是愈想愈不甘心，谁不知道老爷心里真正疼的是墨湖那臭丫头。」偏偏那丫头还很聪明，就算她想使什么小动作整她，通常也不见什么效果。

　　这些年来原本也相安无事，反正那丫头也不跟她娘俩争什么，不过这次真的大大便宜那丫头了。

　　想着想着，夏二娘的脚步就转往墨湖住的院落。

　　原本冷清的院落现在多了好几个仆人进进出出，起居室中也堆满了礼品跟嫁妆，看得夏二娘心里一阵不舒服。

　　「哎呦，我说夏大小姐啊，这排场可愈来愈大了。」夏二娘的声音忍不住夸张地拔高起来，引来大家的注意。

　　依然埋首在整理帐册的墨湖抬起头来。「二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边坐？是有需要额外支出什么银子吗？」通常二娘会找她都是来要钱的。

　　「银子？哼，我又不是乞丐，老跟你要银子。」说到这个夏二娘就生气，夏家的钱都握在夏墨湖手里，这件事情她可郁闷很久了。

　　偏偏她去跟老爷吵了之后，墨湖也说只要她或若烟学会管帐，她可以把权力交出来，没想到那些数字弄得她灰头土脸，更别说柔弱的若烟了。

　　她对使银子有兴趣，对赚钱的辛苦差事可半点没兴趣。不过好在这丫头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把夏家的生意愈弄愈大，所以她后来才没继续闹下去。

　　「那么二娘找我是来聊天的喽？」墨湖看她脸色也知道来者不善，不过她并不怕二娘对她张牙舞爪。「如喜，帮夫人泡杯好的冬茶来。」

　　旁边还忙着张罗墨湖嫁妆的如喜嘟着嘴，不大甘愿地衔命而去。

　　「听着，我可不是来喝你那什么茶的！」夏二娘一屁股坐了下来。

　　「府中的帐我将会移交出去，未来二娘跟妹妹要是有额外需要，可以跟总管申请，一段时间之后总管会把这些需求汇整给爹，由爹自己来管帐。」墨湖说着，手里可还忙着圈点帐簿中的几笔帐款。

　　「早该如此了。」夏二娘明明是来找碴的，可一时间竟找不到地方好说嘴。

　　场面霎时陷入尴尬的安静中。

　　「如烟妹妹最近好吗？」墨湖好心地帮她找话题，总不能两个人呆呆地对看吧？

　　「原本是很好的。」说到这个夏二娘就想到自己要说的话了。「她遇上了宁郡王爷，原本王爷待她多么好啊，不小心弄伤了她，小心翼翼地抱回府中又是补药又是大夫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来提亲了，要不是你……」

　　「才不是这样的！」端着茶出现的如喜一听到这段话就打断了她。「我们小姐老早就认识王爷了，无论二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王爷，王爷的心早就给我家小姐了。」

　　被如喜这一抢白，夏二娘惊讶得搭不上话。

　　「你这臭丫鬟，这边有你说话的余地吗？真不知道怎么教的，连下人都这么没大没小的，可别让王爷府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夏家的下人都这么没样子。」夏二娘原本就是来寻晦气的，没想到一口气没出到，还被如喜给堵了回去，这下当然拿如喜开刀了。

　　「我说的是实话。」如喜也不怕她。「还有，我会陪我们家小姐嫁过去，王府中的人怎么看我，我想就不劳二夫人费心了。」她硬把「夫人」改为「二夫人」，让夏二娘活生生矮了一截。

　　「你……」夏二娘气结。「墨湖，你就是这样教下人的？」

　　墨湖好像一点也没受到这两人拌嘴的影响，好整以暇地合起帐簿。「如喜跟我亲如姊妹，我从不当她是下人。」

　　「你、你……」夏二娘接不上话，只好气唬唬地指着她。「我跟你爹说去，看看这样的女儿怎么端得上台面，怎么进得了王府？！」说着就这样走掉了。

　　「小姐，这样好吗？二夫人会不会故意捣乱哪？」如喜又有点后悔了。

　　「你现在才来考虑这个，不嫌太晚了吗？」墨湖横她一眼。「二娘只是心情不好，没必要跟她多计较，来，把这几本帐本送去前厅给我爹。」

　　「好的，小姐。」如喜只好乖乖从命。

　　反正小姐很聪明，天塌下来都有小姐顶着，她就无须担心了。

　　※ ※ ※

　　今天是宁郡王博尔吉济特德硕的大婚日子，整个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初春的夜里天气依然冷得教人打哆嗦，不想出门，但今晚王府却是贺客满门、络绎难绝。一来因为德硕方自准噶尔凯旋而归，想要藉此机会上门攀亲带故的大有人在。二来这是皇上亲自指的婚，新娘子又是一品官员的千金，大家都想来沾沾喜气，凑点热闹。

　　「爷该休息了。」阿巴勒看着德硕送走一些宾客，今晚还喝了不少的酒，担心地劝道。

　　「唉，阿巴勒，你说我是不是自找麻烦？推得掉一个，也躲不掉成亲。」德硕喝了不少酒，但却仍无一点醉意。

　　「王爷早晚要成亲的，将来福晋有了小王爷，府里自然热闹了。」

　　「罢了、罢了。」做都做了，亲也结了，总不能后悔吧？德硕拍了拍阿巴勒。「剩下的客人你就帮我送一送，我也没精神去跟这些八百年没见的亲戚周旋了。」

　　「爷慢走。」阿巴勒恭谨地说。

　　德硕走进内院，他所居住的院落现下还亮着灯，大红的灯笼还高高挂着。他吐了口气，推开房门进去面对自己的新娘。

　　如喜一见到德硕进来，马上福了福。「王爷，奴婢是福晋的丫鬟，随福晋从学士府嫁过来的，往后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命奴才去做。」

　　「你叫什么名字？」德硕在桌旁坐了下来，接过如喜倒的茶喝了一大口。

　　「回爷的话，奴婢叫做如喜。」如喜看着英挺俊尔的德硕，真心为自己小姐感到开心。「爷还有哪里需要如喜服侍的，请爷吩咐。」

　　「没有了，你去休息吧。」德硕挥了挥袖子。

　　「那么如喜退下了，小姐……呃，该改叫福晋了，王爷、福晋晚安。」如喜窃笑着退了出去。

　　室内忽然沈默了下来，德硕喝了几口茶，看着端坐在床前的新娘感到有点无奈。

　　「我如此匆促地将你迎娶入门，你内心必然仓皇失措，不过你不必紧张，王府里没什么大规矩，一切就按你在学士府的生活样式过即可。」德硕安慰着说。

　　他向来不是很在乎礼教的人，府里也没什么规矩，只要大家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了，很多事情德硕也不管的。

　　「嗯。」红巾底下的墨湖细细地应了一声，心跳却是快得异常。

　　就要见到他了。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德硕仿佛这才想到该先掀起红巾。「瞧我都忘了，恐怕真有些醉了。」他拿起秤杆掀开覆盖在她脸上的红巾，但红巾一落地，两人却两款表情。

　　「爷。」墨湖眼底盈盈闪动的是掩饰不住的深情。

　　「你是谁？」德硕眼底是满满的震惊。他娶的是「夏墨湖」，是那天差点被他的马儿踩中的姑娘，可不是眼前的这位！

　　德硕唰地一声站起，而他眼底的惊讶是那样的深，深到让她也跟着慌张了起来。

　　「我是墨湖啊，难道我变得那样多，爷认不出来了？」她其实还是想唤他一声四哥，但多年不见，她也不敢贸然如此称呼。

　　不过，为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

　　「妳不是夏墨湖！」德硕斩钉截铁地说。「说，你是谁？」他凌厉的眼神直逼而至。夏居庸告诉他自家闺女的名字是夏墨湖，圣旨上所写明的也是夏墨湖，难道他迎娶的不是夏墨湖？

　　墨湖站起来却又被他逼得跌坐下去。「我是墨湖啊！爷不认得我了？」怎么会？她又不是换了一张脸。

　　「你确实是叫做夏墨湖？」他震惊地看着她坦然的眼神。「你是夏居庸的女儿？」夏居庸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违背圣旨吧？难道让他马儿踩伤的姑娘不叫做夏墨湖？

　　「正是，如喜可以证明的。」墨湖终于察觉事情大大不对劲了。就算她这几年容貌有点改变，他也不该认不出来，除非他……

　　「如果你叫夏墨湖，那么我带兵回京当天，被我的马儿踩中的人又是谁？」这该不会是一桩阴谋吧？德硕的脸阴沈了下来。

　　「马儿踩中？」墨湖倒抽口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你说的该是若烟吧？」

　　他想娶的不是她、不是她！

　　恐惧、心碎的感觉开始在她心中扩大、扩大……

　　「妳知道？」难道她也是合谋的人？看来她是知情的。「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她跟我说她是夏大学士的女儿。」

　　「若烟是我的妹妹。」墨湖跌坐在床上，觉得自己仿佛被他判了死刑。她的眼底充满着痛苦，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四哥，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忘记我们曾有过的一切？」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满腔柔情到头来只是一场梦，这三年来的思念之苦只有她一人独尝，而他早就把她给忘了？！

　　那么她满心以为就要终成眷属的美梦，说穿了只是个笑话？

　　「我根本不认识你，哪来的忘记？」意识到自己已经跳进陷阱的德硕，脸色冷凝了起来。「说，这个圈套是你爹想的，还是皇上想的？」居然有人敢这样设计他？

　　「圈套？」墨湖眼底盈满着泪水，那倔强着不愿落下的泪水终于也投降了。泪水沾湿了她雪白无瑕的嫩颊，一双晶灿的明眸此刻盈满了痛楚。「你以为有人设计你？」

　　天哪，谁来叫醒她，告诉她这只是恶梦一场？

　　原本应该是浓情蜜意的新婚之夜，可她却被挚爱的男子如此深恶痛绝地瞪视着，教她真想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难道不是吗？」德硕眯起眼，捏起她细致的下巴。「没想到这张单纯无辜的脸蛋下是如此工于心计。你别说你不知情，真不知情又岂会知道我刚提的是你的妹妹？」

　　「那是因为当时我也看到你的马踩到若烟，所以我才这么反应的。我怎么料得到皇上会指婚？」墨湖受不了如此被污蔑。知道他想娶的人不是她已经够难堪了，再被说成设圈套，这让她情何以堪？

　　「这么说是你爹设计的？目的是趁此机会把你塞给我？你爹还真疼爱你，为了你不惜设计这一切，而正好我也傻得让你们有机会。」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如果你一开始要娶的就是若烟，那么我说什么都不会嫁过来的！」她既心痛又生气地喊，再也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被她眼底深沈的痛楚给打动了，仿佛那个痛楚透过她的眼神也传递给了他，不过他马上醒了过来。

　　「说得好听，现在才来说这个不嫌太迟、太造作了吗？」他一把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冷冷地嘲讽。

　　墨湖被他的动作给弄得失衡地往旁边倒去，他反射性地要去搀她，但是还没真正出手就又缩了回来，眼底还流泄出一股厌恶之情。

　　「你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德硕……」她半靠在床柱上，泪水汩汩流淌，神情凄然地望着他。

　　她所认识的德硕是那样宝贝她的，舍不得她吹一点风。但眼前的这个男子眼底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冷硬的怒意，还有满腔的愤恨。

　　「喔？」他讽刺地扬了扬眉。「你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新娘，我们也算扯平了！」他愤怒地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现在我们再吵也无济于事，这么晚了，先休息吧？」她需要睡一觉，或许明天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然后先跟你洞房花烛，等到一切都成定局，我不想要的新娘也得要，是吧？」他恶狠狠地问，他可不愿再让人愚弄。

　　那句「不想要的新娘」，再次把她刺得鲜血淋漓。

　　「不然你想怎么样？把大家都吵醒？还是要连夜把我送回学士府？」墨湖唇边泛起一抹凄凉的笑，只是那抹笑容看在德硕眼中却成了嘲笑。

　　「别以为我会任人耍弄，想摆弄我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说完转身踢开房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墨湖呆楞楞地看着大开的房门，夜里的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让只穿着嫁衣的她冷得一阵颤栗。

　　她缓缓地走过去将门关上，人也顺着关上的房门滑坐下去。

　　她掏出怀中的玉扳指，看着躺在掌心中的定情信物，她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当初他对她的情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吗？

　　真是这样，就算她刚刚拿出这信物来，恐怕也只是自取其辱吧？

　　这满室高挂的红色囍字宛若是对她最无情的嘲笑，今晚她体验到此生从不曾有过的绝望与痛苦。

　　这个新婚夜多么冷哪！

　　※ ※ ※

　　如喜一大早就起床干活了，要给王爷跟福晋梳洗的东西她老早准备好，水也热着备用。

　　她在外面东摸西摸了好一阵子，等到觉得小姐应该休息够了，这才端起脸盆去敲门。

　　「王爷、福晋，如喜给你们送洗脸水来了。」如喜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边还泛起一抹淘气的笑。王爷这么久不见小姐，铁定想死了，说不定小姐还消受不了爷的热情呢！

　　门内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喜讶异地又轻敲了下门，却发现门从她手边滑开，可见门根本没有锁上，只是虚掩着。

　　「奴婢僭越了。」如喜推开门，入眼的情况却让她惊叫出声。「小姐，你怎么坐在这？」

　　如喜奔了过去，甚至打翻了脸盆的水。墨湖靠坐在床边，身上还是那件嫁衣。

　　屋子里一片零乱，桌上的杯盘都被扫落在地。

　　「小姐，你在这坐了整夜吗？王爷呢？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如喜心痛地看着满脸憔悴的墨湖，从不曾见过小姐这副模样的她也跟着慌了手脚。

　　「如喜……」墨湖张开红肿的眼睛，无奈地挤出一抹笑容。

　　「王爷呢？」如喜四处找着德硕的身影，却发现屋内只有墨湖一人。「他怎会放你一人在此？」

　　「他昨晚就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哩。」天亮了，这一切根本不是梦，它真真实实地存在着，此刻的她却已经没有力气伤心了。

　　「怎么会这样？」如喜满脸的不解，跟着惊慌失措。

　　「如喜。」墨湖拉住手足无措的她，镇定地说：「你先再去打盆水，让我梳洗过后，我再跟你说。」

　　「好，小姐，我们先洗脸、换衣裳，我给你梳头，然后吃点东西。」墨湖的镇定平抚了她的不安，她立刻起身去打点。

　　墨湖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任如喜去忙。

　　毕竟跟了墨湖这么久，如喜做起事情来倒也十分俐落，很快地她已经服侍墨湖换上崭新的长袍与坎肩，梳好了旗人的发式，就连鞋也换上了花盆底鞋。

　　墨湖在梳洗过后，整夜几乎没睡的她终于恢复了点精神。如喜还到厨房张罗了一些简单的吃食，让昨天可说整天没吃东西的墨湖垫垫胃。

　　不过眼看天都大亮了，竟不见王府有哪个仆人前来招呼的，更别说请小姐去用早膳了，这一切恐怕跟小姐哭肿了双眼的原因有很大的关系。

　　「小姐，你喝点粥。」如喜将碗摆到了她面前，筷子也塞进她手中。

　　墨湖喝了两口粥，眼泪也跟着滚进粥碗中。

　　「小姐！」如喜不舍地握住墨湖的手。

　　墨湖吸了吸鼻子，自己笑着说：「没想到一个人的泪水可以这么多，还以为我昨晚已经哭干了呢！」

　　「小姐，你跟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跟王爷解释清楚就好了，就别这么伤心了。」如喜难过地说，一面又要故作轻松地安慰墨湖。

　　墨湖擦去眼泪，不再放纵自己沈溺于伤心之中。

　　「是一场误会没错。」她自嘲地一笑，忽然觉得这情况非常的荒谬。「他娶错人了，他要娶的人是若烟。」

　　「怎么可能？！」如喜都傻眼了。「可爷明明跟小姐私定了终身，我也看见的啊，爷还亲……亲了小姐的。」那个吻令她印象深刻，若没有浓烈的情感，如何能吻得那般缠绵？

　　「他根本不记得我了，更别说是这个。」墨湖拿出怀中的玉扳指。

　　「小姐，这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错，爷不像个会忘事的人。再说这又不是经过二十年了，就算一时记不得，小姐一提醒也该想起来了啊！」

　　「是没错。」墨湖同意如喜的看法，昨夜她顾着伤心，还没有脑筋去想清楚整件事情，现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如喜，你帮我个忙。」

　　「小姐请说，如喜一定办好。」如喜非常义气地说。

　　「你帮我找王府的总管来，我有话要问他。」墨湖打算弄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喜马上去办，但是小姐要吃点东西才有体力。」如喜不放心地看着桌上的食物。

　　墨湖点了点头。「我会的。」

　　墨湖简单地用过早膳，如喜也把徐总管找来了。

　　「福晋找奴才有何事？早上奴才已经找人过来服侍福晋，但似乎是出了点差错，那人居然没出现。」徐总管一见面马上就这么说，以为墨湖是找他来兴师问罪的。

　　墨湖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请问你这件事情。」看来他已经知道昨天德硕没留在新房的事情了，想必王府中的人也大多晓得了。「王爷人在哪里？」

　　「回福晋，爷在别处休息，奴才不敢打扰。」徐总管躬身作揖，看似恭敬，但是实际上却不准备遵命行事，他可还没把这位刚进门的福晋当主子看。

　　墨湖没心力去跟管事的人周旋。「我不会逼问你爷的去向，只有一件事情请徐总管帮我。」

　　「福晋有何需要，尽管吩咐老奴。」徐总管表面至少还是很客气。

　　「府上有没有什么人是跟在王爷身边很久，对王爷的事情知之甚详的？」墨湖直接问。

　　徐总管了解地点了点头，他以为墨湖是要打听王爷的喜好，这也是正常的。「爷身边的阿巴勒跟着爷很多年了，是爷的贴身随从。」

　　「那你能请他来一趟吗？或者不方便的话我去见他也成。」墨湖说。

　　「这……老奴会帮福晋转达。」徐总管退了下去。

　　「如喜，我们带来的东西先不要拆封，也别忙着把东西归位。」墨湖交代着，心里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了。

　　按照德硕的个性是不会将错就错的，说不定今天他就会派人将她送回学士府。

　　「小姐，爷不会那么做的。」如喜不敢相信小姐有被赶出王府的可能，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墨湖叹了口气。「那是你昨天没见他发脾气的模样，我从来不知道他脾气是这么差。」当年他虽霸气，可总是对她呵护备至，哪里让她受过委屈来着。

　　「那如果爷真的这么做，小姐，那该怎么办？」如喜担忧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我得先搞清楚他为何会忘记我，再来决定要怎么做。」墨湖不打算继续用眼泪来面对这一切，虽然她心里还是很痛，但是要她光坐在那边受委屈可办不到。

　　结果原本以为很久才会来，甚至不会来的阿巴勒却出现了。

　　「奴才阿巴勒，参见福晋。」阿巴勒年纪不大，但一脸纠结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有点吓人。

　　不过墨湖并没被吓着。

　　「你就是阿巴勒？」见他点头，墨湖跟着说下去。「麻烦你走这一赵真对不住。」

　　阿巴勒楞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想到过墨湖会如此客气。「福晋别这么说，爷正在别的房间休息，可能是昨夜喝多了，所以不愿打扰福晋……」

　　墨湖伸手打断他的安慰之词。她很快地就喜欢上阿巴勒，她看得出来他是个敦厚的人，对于她这个刚嫁进门就「失宠」的福晋半点没有不敬，或是有任何的不耐。

　　「我听说你跟在爷身边很久了，我想昨夜爷跟我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所以我想请教你一点事情。」墨湖直接这么说了。

　　阿巴勒尴尬地僵在那边，不敢说德硕昨夜大约毁坏了一整个房间的物品，还史无前例地喝得烂醉，直到现在都还没醒来。「福晋请问，能说的我一定说。」

　　言下之意表示，要是有爷不愿让她知道的，他也不会说的。

　　墨湖并不意外，反而欣赏起阿巴勒的原则。「实不相瞒，我与王爷在三年多前已经认识，但昨天王爷见到我却似完全记不得了，你能想出任何的可能性吗？」

　　阿巴勒一愣。「福晋可是在爷出征前几个月认识爷的？」

　　「正是。难道这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于王爷不记得了？」墨湖坦率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不打算跟阿巴勒玩心眼。

　　「恐怕爷是不得已的，福晋。」阿巴勒看了一脸苍白却仍坚强挺立着的墨湖，忽然有点相信三年前的爷可能真的与福晋有着某种牵扯，毕竟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能够吸引爷的注意的。

　　「此话怎讲？」墨湖心中一动。

　　「爷在出征到准噶尔前，曾在围场打猎时，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危，发生了坠马的意外。爷的伤好了之后，却有了些后遗症，就是……」

　　「他忘记以前的事情了？」

　　「也不是所有，就是……一部分。」显然正是与福晋相关的那一部分。阿巴勒同情地看着她。

　　墨湖叹了口气。「哪一部分？难道他独独忘了我？」这又是一个打击。

　　「不是的。」阿巴勒不忍墨湖难过。「差不多是出事几个月前的记忆都不见了，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常跟在爷身边，但我并不知道爷认识了福晋。」

　　「我当年确实不曾见过他带你出来。」墨湖回忆着。「今天我找你来的事情能否别让爷知道？」

　　「爷若没问，阿巴勒也不提，但爷若问了……」

　　「我了解，我不会勉强你的。阿巴勒，谢谢你了，你的回答对我帮助很大。」墨湖真心地感谢他。

　　阿巴勒大约没想到墨湖会这么的客气，脸竟然有些泛红。「那么福晋……我先告退了。」

　　「慢走。」

　　阿巴勒才走出去，如喜就忍不住问了：「小姐，为什么不让阿巴勒跟爷说这事情？这样爷不就知道他误会小姐了吗？」然后回头跟小姐道歉，从此以后相亲相爱的过夫妻生活。

　　「如喜，妳别天真了。」墨湖认识如喜不是一、两天，自然知道她脑袋瓜子想些什么。「我只是不想旁人跟他说，我想要亲自唤回他对我的喜欢。」

　　「小姐，你要爷重新爱上你吗？这个……」看到昨夜被爷毁坏的东西，她觉得小姐真是太乐观了。

　　「就算只有一点希望，我也得试的。」如此才能不辜负他们曾有的那段情。墨湖默默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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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第四章




　　宁郡王府上上下下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前天才风风光光办喜事，王府大大小小都开心得很，没想到才隔了一夜后，气氛就起了变化。

　　仆人们总是最先察觉到风吹草动的。

　　首先是王爷新婚之夜居然没在新房过夜，隔天醉醒之后更是整天不见人影，更别说要对新入门的福晋有什么闻问了。

　　下人们是最现实的，福晋才入门就失宠，墨湖所居住的院落也跟着冷冷清清，少人走动。

　　「小姐，这到底算什么嘛！」如喜忿忿不平地说，看着冷清的门户跺着脚。「这样子跟在学士府有何差别？」她还以为嫁过来小姐就不用受冷落了，怎想到是从一个坑跳到另外一个坑。

　　「如喜，别这样。」墨湖扫开心中的落寞，用力地挤出一抹笑容。「我知道爷想让我难受，他现在肯定还非常非常的气我，我们给他一点时间吧！」

　　「可是按照礼俗，今天该回门了，王爷却这样不见人影。小姐，这样我们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墨湖起身来回踱步，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像泡在冰冷的湖水中一样，冷麻到没了知觉。

　　「再等一等，再一个时辰，爷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就先行回学士府。」墨湖终于下了决定。

　　如喜嘟起嘴巴。「哪有人这样的，是王爷自己忘了你，怎么还怪小姐呢！」难道她家小姐真这么苦命，想要跟心爱的人过着平凡的日子都不可得吗？

　　「他现在哪里听得进去。所以我想给他一点时间，再来谈一谈该怎么处理。」墨湖虽然私心已有了计较，但她依然无法左右德硕的决定，万一德硕真打定主意不要这桩婚事，那么她也没办法。

　　「处理？」如喜惊叫。「小姐如果被送回学士府，声誉也都毁了，这辈子还会有获得幸福的机会吗？」她想到就觉得可怜，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如喜，你别这样。」墨湖握住如喜的手劝慰。她自己都一直忍着不颓丧了，如喜这一哭，恐怕会勾起她的情绪又要溃堤了，她不想在此时崩溃。

　　「小姐……呜……」如喜果然快哭了。

　　「别哭，你快帮我张罗张罗，我们不能空着手回门，该备的东西你找徐总管帮忙，我想他不会拒绝……才是。」其实墨湖也没把握，毕竟现下她在这王府可说全然没地位。

　　不过徐总管似乎不是刻薄人，拜托他一下应该还是会帮忙的。

　　「好的，小姐。」如喜吸吸鼻子应道。

　　一个时辰后，德硕依然没有回府。

　　而如喜已经拜托徐总管将该有的东西备妥，墨湖带着如喜在徐总管同情的眼光，以及王府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坐上马车。

　　马车直奔学士府，当车停妥之后，墨湖却依然呆坐在马车中。

　　「小姐？」如喜犹豫地看着闭目养神的墨湖。

　　墨湖深吸了口气，挺起肩膀优雅地走下马车。

　　墨湖很快地被热络的仆人带进大厅中，夏居庸跟夏二娘都在。

　　「爹、二娘，墨湖回来给你们请安了。」墨湖行了礼，示意如喜将礼品放下。

　　「回来就好，无须拘泥于礼俗，先喝口茶吧！」夏居庸看到女儿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突，并没把讶异表现在脸上。

　　不过另外一个人可不会让墨湖好过。

　　「哎哟，怎么堂堂宁郡王的福晋这样孤零零地回门，我们的王爷呢？那权倾天下的大将军呢？」夏二娘故意夸张地往门外望望。「咱们学士府也没那么大，怎么还没见着人影？」

　　墨湖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淡淡说了句：「王爷没来。」

　　「怎么会呢？」夏二娘眼中的幸灾乐祸实在再明显不过了。这几天她原本闷到快吐血了，但今天一看到墨湖一个人回门，心情可说好到不行。「难道王爷嫌弃我们家势不够大，所以踏不进学士府？」

　　「二娘，王爷家业很大，何况还有国事要忙，我就不便用这些俗事去打扰王爷了。」墨湖冷冷地打断二娘欲罢不能的讽刺，她觉得头隐隐痛了起来。

　　「你别胡乱说话了。」夏居庸喝斥着夏二娘，内心担忧地望着女儿难掩落寞的神色。

　　「爹，女儿有些事情想与爹爹商谈，能否到偏厅一下？」墨湖也不想多浪费时间了。

　　她现在在王府是个笑话，回到学士府依然是个笑话，但她已经没力气去管他人的眼光了，眼前她只想先把事情搞清楚。

　　「我们走吧！」夏居庸领着女儿离去，夏二娘也只能讪讪地叹了口气。

　　父女两人一到偏厅，墨湖就马上问：「爹，能否说说这桩亲事是怎么定下的？」

　　「你怎么看起来气色这么差，德硕他对你不好吗？我看他没出现，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了。」夏居庸不舍地看着女儿。

　　「爹，这一切都乱了。」墨湖神色黯然地说。「先告诉我爹爹所知道的事情吧！」

　　「我那天是被皇上召进去的，皇上说宁郡王想娶我的女儿，还要征求我的同意。我也问了是哪个女儿，王爷却要我回来问就知道，所以爹就先问了你，而你既已承认与王爷有往来，又已答应婚事，于是我就回复皇上说你答应了……」

　　「于是皇上就下旨指婚，把夏大学士的千金夏墨湖指给宁郡王德硕？」墨湖是完全搞清楚了，这一切真是阴错阳差。

　　若不是这之间的差错，现下嫁入王府的就是若烟了。

　　想到这个，她心上更是一阵绞痛。

　　「正是如此。」夏居庸怀疑地看着女儿。「出了什么差错了吗？」

　　「这错可大了。」墨湖自嘲地一笑。「原来德硕想娶的其实是若烟，那天他掀开我盖头时的表情，活像吞了颗鸡蛋般的错愕。」

　　「怎么可能？！若烟怎么会认识王爷？」夏居庸无法相信这件事情。「再说王爷不是早已与你私定终身了？」

　　「他忘了。」墨湖颓然地说。「我向他身边的人探听，才知道他出过意外，遗忘了一小段记忆，而那一小段正是我跟他曾有过的一切。」说这话的同时，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东西活生生被刨剐而出。

　　「天哪！」夏居庸震惊地看着女儿满是苦楚的脸。「墨湖，妳受苦了。」

　　「爹！」墨湖握住爹伸出的手，眼底再度盈满了珠泪。「王爷……非常震怒，他以为……以为我们设计他。」

　　「设计？何来此说？」夏居庸不解地问。

　　「他认为爹是故意把我嫁给他的。看他那晚的态度，恐怕会退了这门亲事。」墨湖想到他那冷峻的脸色，心里一阵疼。

　　「怎么可以？亲都结了，堂也拜了，哪有退婚的道理？！」夏居庸才不准人家如此对待他的女儿，即使对方是权势如日中天的宁郡王也一样。

　　「同样在朝为官，爹多少对德硕也有些了解吧，爹觉得他是那种不敢的人吗？」墨湖苦笑着。

　　「墨湖，你告诉爹，你想要什么？还要不要这椿亲事？」夏居庸兴起了保护女儿的决心，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承受够多的苦了。

　　「如果我能够选择，我还是希望能有机会待在他身边，或许会有转机。」

　　「墨湖，你知道这选择意味着什么吗？按照德硕的个性，你可能会因此吃许多的苦。你若是回学士府，就算终生不嫁也没关系，爹会养你一辈子。」

　　「爹，人家总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我眼下想图的却正是这朝朝暮暮。如果没有机会朝朝暮暮，我们又怎有机会去发掘彼此真正的心意呢？德硕现在因为太愤怒了，所以他看不见我的心意。但他不会永远愤怒下去的，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看到我的好，看到我对他的情……」

　　「你这样做是自找苦吃啊，德硕是如此固执的一个人，你想要扭转他的看法并不容易。」德硕的固执是出了名的，夏居庸担忧地看着女儿。

　　「爹，我已经决定了，如果可以，就帮女儿留住这桩婚姻吧！他日若是德硕真将女儿休离，那女儿也认了。」不努力就放弃，这并不符合她夏墨湖的处世原则啊！

　　「好，既然你都决定了，爹会帮你的。以后要是吃了苦还是可以回来，夏家大门永远为你开着。」夏居庸心底已经有了盘算。

　　「谢谢爹。」但是墨湖知道自己是不会回来的。

　　父女俩说到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老爷，宁郡王爷到，老爷是否要在大厅接见姑爷？」仆人问。

　　夏居庸微一沈吟。「去请王爷到偏厅来。」

　　「是的，老爷。」仆人退了下去。

　　父女俩对看一眼，似乎是在这艰难的困境中寻求彼此支持的力量。

　　很快地，德硕已经进偏厅里来。

　　墨湖痴看着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走路的模样，是个练武人该有的沈稳，但那姿态又带着几分豪迈，而他脸上严酷坚毅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的意志不容动摇，无人能撼。

　　如果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将他说服，然而就算再难，她还是得试上一试，这是她为自己博得幸福的唯一机会。

　　思及此，她挺直了腰脊，迎上他非常不善的目光。

　　「王爷请坐。」夏居庸迎了上去，一边不忘吩咐下人：「还不去给王爷倒茶。」

　　「哼。」德硕冷冷地扫了站在一旁的墨湖一眼，目光回到夏居庸身上。「废话不用说了，你们父女俩应该很清楚我的来意，否则她也不用一早自己跑回学士府来，应该都串好供了吧？」

　　他最后那句话是冲着墨湖说的。

　　他今天一回到王府，徐总管就向他报告福晋已经回门的事，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情，他就直接往学士府来了。

　　夏居庸闻言怒火一扬，正要开口却被墨湖抢先一步。

　　「王爷若是完全酒醒了，以您的聪明睿智，一定记得自己从成亲那晚之后就完全失去踪影了，怎能怪我独自回门呢？」墨湖忍不住回击，她可不打算做个哑巴受气包。

　　德硕瞪了墨湖一眼，这是第二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他这个新婚妻子——今天她穿着大红色的长袍，外面套着深色的坎肩，粉嫩的脸上是坦然无惧的表情。

　　她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辜负她的负心汉？

　　德硕内心一阵气愤，脸色更冷了。

　　「夏居庸，我想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的来意，我要退掉跟她的这门亲事。如果你们以为可以耍弄我而不用付出代价，那么咱们就走着瞧。」

　　「我的名字叫做墨湖，王爷似乎记忆力不大好。」墨湖看似好心地提醒。而他连唤都不愿意唤她的名字，这教她真灰心！

　　德硕转过头怒瞪她一眼。

　　「王爷要把亲事退了，恐怕有困难。」夏居庸原本是气得想回话，但看女儿面对德硕时的从容，也就跟着平静下来。

　　「有什么困难？是因为好不容易将她塞给我，现下我若将她给退了，恐怕再也无法嫁出去了，是吧？」德硕那口气闷得没处发，他带兵遣将几时有人胆敢如此戏弄他？

　　「王爷请自重。」夏居庸的脸也沈了下来。这虽是一场误会，但他女儿所受的委屈可不低于德硕。「圣旨上写明着指婚的对象乃是夏墨湖，难道王爷想抗旨不成？」

　　德硕一双浓眉气得倒竖，炯炯有神的双眼直盯着夏居庸瞧。在战场上，他这眼神足以教最骁勇的敌军腿软，然而夏居庸为了女儿，就算再胆寒也硬着头皮迎视。

　　「你们真以为我只能默默吞下这口闷气？」德硕见夏居庸强硬的态度，更让他确定自己遭设计了。

　　「唉！」夏居庸叹了口气。「王爷何必硬要玉石俱焚？墨湖也不过是个女子，我想娶了她并不至于会辱没了王爷才是。」

　　「她会不会辱没我不是重点，而是我不容许有任何欺瞒！」德硕斩钉截铁地说。「哼，她非要当我的福晋也成，那么之后我会怎么待她，你可就管不着了。你好好考虑，如果想通了，我会请人把她的东西送回学士府。」

　　「你……」夏居庸不敢置信地看着德硕。

　　「爹。」墨湖出声安抚夏居庸的怒气。

　　「那么在下先失陪了。」德硕露出成亲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毫无诚意地一拱手，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墨湖，你看到他的态度了，他不会好好待妳的。」夏居庸还想说服女儿。「爹去跟皇上说搞错了，让皇上收回成命。」

　　「爹，您别去。事已至此，真闹到皇上那，对您跟王爷都没有好处。我决定回王府了，改天女儿再来看您。」墨湖福了福，也跟着告退了。

　　夏居庸看着女儿踏着沈稳的步伐离去，内心有着无尽的担忧。

　　※ ※ ※

　　阿巴勒是陪着德硕到学士府的，不过他没有进府去，待在外头等候德硕。

　　德硕一从学士府出来，神情十分难看，脸整个绷了起来。跟在德硕身边久了，他一点情绪的变化阿巴勒都能察觉，看来这位新福晋惹得爷非常生气。

　　德硕一语不发地上酒馆点了酒喝。阿巴勒也不敢吭声，只在爷的酒杯空了时帮忙斟酒。

　　「阿巴勒，你说那女人是不是够厚脸皮？」德硕又干了一杯，心情却更为烦躁。

　　「爷不喜欢福晋？」阿巴勒难得有几分兴趣地问。爷一向不爱喝酒的，在军中即使庆功也绝少沾酒，而且意志力绝佳，很少人能与之匹敌，然而这几天他已经看爷抓狂好几次了，还拿酒猛灌。如果说这也是一种成就，那么新福晋果然成就斐然。

　　德硕掀了掀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没有任何人能够这样摆弄我。」

　　「除了这个，福晋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子，说不定相处下来，爷会喜欢上福晋。」想起那时福晋明显哭肿的眼中所闪着的坚定光芒，阿巴勒忍不住想帮她一把。

　　「哼！别说了，我不爱听。」德硕冷哼出声，烦躁地又喝了杯酒，随即将酒杯一摆，人就起身走出去。

　　阿巴勒付了酒钱，赶紧跟上前去。

　　德硕一进王府就直往他房间走去，他只想把这些烦心的事情暂时抛开，获得片刻清静，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你怎么会在这里？」德硕瞪着端坐在他床沿正在整理衣物的墨湖，那表情像是见到怪物了。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已经成亲了，我不在这要在哪？」墨湖好笑地看着他生气的脸。

　　「这是我的房间，你搬出去，我让徐总管另外给你一间房。」德硕一进门就发现房内摆设已经被更动了。

　　他房间的摆设原本是很简单的，就只有一、两个简单的柜子跟桌椅，连装饰品都少有，现在不仅多出两个柜子，就连桌椅的位子都被挪动了。

　　「爷真爱说笑，这是我们的房间，我有资格住在这。」墨湖才不管他已经头上长角了，依然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不想跟妳住。」德硕一转身，对着僵在当场的如喜说：「马上给我弄回去，回复先前的模样。」

　　「王爷……」如喜呆站着，德硕的怒火教她都快吓死了。

　　「别怕，王爷是跟你开玩笑的。如喜，继续你的工作吧！」墨湖走过去站在如喜面前，迎上德硕的怒颜。

　　德硕浓眉一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吗？一点也没有女人家该有的温良恭谦，难怪你要使这计谋才能嫁出去。」

　　墨湖脸色稍稍一变，随即却又恢复平静。「那么王爷说墨湖该怎么样展现温良恭谦？」

　　德硕怒火稍熄，走过去坐了下来。「首先，我进来这么久，连杯茶也没有。」

　　墨湖眨了眨眼，那清丽的脸蛋上尽是无辜。「是墨湖不好，不懂得要好好伺候王爷。如喜，帮爷泡杯热茶来。」

　　「是，小姐——」如喜得令，正想藉此机会逃开，没想到德硕阻止了她。

　　「我不要她，我要妳泡的茶。」德硕得意地看着墨湖，似乎终于想到方法对付她了。

　　「那么墨湖去帮王爷泡茶就是。」墨湖不置可否地浅笑。

　　这下换成德硕好整以暇地坐下来，等着喝茶找碴。

　　没多久墨湖就端了杯茶进来。「爷，请喝茶吧！」墨湖将茶放在他面前。

　　德硕端起茶来才喝一口，便将盖杯往桌上一摆。「我今天不喝碧螺春。」

　　墨湖也无所谓，只是笑笑地继续问：「那么爷想喝什么茶？墨湖马上去换。」

　　「春茶。」德硕看了看窗外刚融的雪，挑眉说道。

　　墨湖原本已经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这……今年的春茶还没收成，难不成爷想喝去年的春茶？」摆明了是要找碴的呗！

　　「总之我就是要春茶。」他索性跷起腿来，现在他的心情可是大大地好转了。

　　墨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面对的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怎么？这就是福晋的能耐？你不是很厉害的，都能让皇上指婚了，怎么连杯茶也弄不出来？」通常去年的春茶都会在去年喝完，今年的春茶也得等到茶农开始采收才有，看她去哪里变出春茶来。

　　但墨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德硕望着她踩着花盆底鞋走路的模样，身形纤细，仪态端庄，好似光就这么看着她走路都是一种享受，教他竟看得有些痴了。

　　意识到自己的心有软化的迹象，德硕赶忙把目光移开。

　　墨湖这次去得久了一点，但还是把茶端了进来，只不过她这回不只端一杯茶，而是四杯。

　　「爷，请喝茶。」墨湖将其中三个杯子往他面前一字排开。「幸好徐总管说去年的春茶因为爷还在外打仗，所以没怎么用到，墨湖真是太幸运了。」

　　「这是干什么？我只有一张嘴。」德硕指了指面前的三个杯子，又看她将剩下的一杯放到他的对面，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这是三种温度，墨湖担心爷可能有特别喜欢的温度，所以用各种温度都泡了一杯，看爷喜欢怎样的，下次自然就能泡到合乎爷口感的茶了。」她说话依然温温顺顺的，一点火气也没有，可言下之意是说，看他还能怎样挑剔。

　　德硕看了她一眼，算她聪明。「那你那杯是什么？」

　　「爷最讨厌的碧螺春。」她惬意地掀开杯子喝了一口，成排的羽睫搧了搧，她露出满意的神情，仿佛喝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茶。

　　事实上德硕最爱喝的正是碧螺春，但眼下他也跳不出这个自己挖的坑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却差点被烫了嘴。

　　「爷，小心烫嘴。」她的「好心」警告显然来得太晚了。

　　他瞪了她一眼，气唬唬的。

　　墨湖必须相当节制才不至于露出笑容。

　　想要刁难她？恐怕日子难过的不一定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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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第五章




　　看着对面那个轻啜着碧螺春的女子，德硕忍不住再次端详起这个他被迫娶进门的女子。

　　说实话，夏墨湖真是一个容易让人喜爱的女子。若他们相识的过程少了那层欺瞒，他可能会被她雍容大度的模样给吸引了。

　　大官与贵族的千金他见多了，她们家境优渥，刻意被教导得像个淑女，不免让人有矫揉造作之感，但墨湖不同，她宛若天生就如此，做什么事情都不疾不徐地，而她眼中不时闪现的慧黠聪颖，更是吸引着他的目光，教他忍不住要去捕捉她的身影。

　　可惜了，她不该在这种状况下嫁入王府的。

　　「我想喝酒。」德硕将茶杯一推，如此表示。

　　墨湖也不急，她慢慢放下茶杯，然后敛眉起身。「王爷想喝什么酒？这酒要不要温？」

　　「什么事情都要我巨细靡遗地交代，我岂不累死？」哪有这么简单就让她过关？！德硕一甩袖子，脸跟着沈了下来。

　　「墨湖知道了。」总之他就是不让她好过就是了。无妨！

　　墨湖也懒得顺手把茶杯端走，她站起身就这样走出房门，或许是这几天她都没睡好，加上吃得也少，一阵晕眩蓦地袭来，教她脚步一顿，正欲举步再行时，眼前却一片黑暗。

　　「该死！」正举杯要喝茶的德硕在看见她身子一蹎时，便已快步来到她身旁，在她坠地前牢牢地将她接个正着。

　　「小姐！」一直都乖乖待在旁边看他们一来一往的如喜，吓得惊呼出声。「怎么晕了呢？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

　　德硕打横抱起她，怀抱着她柔软的身子，感觉怀里的娇躯也未免太过轻盈了，他眉头忽地一皱，心下有些不快。

　　「对我使苦肉计是没用的。」他的声音依然冷硬，但抱着她的手臂却稳稳当当，小心翼翼。

　　「王爷，小姐这几晚都没睡好，也没吃多少东西，这绝不是苦肉计。」看到小姐的一往情深换来王爷的讽刺，如喜忍不住回嘴。

　　刚一出口，如喜就后悔了，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教训主子。

　　不过德硕并没有藉此发作，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轻轻地将她抱往新房内，这原本是他房间的新房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与她的物品并陈，给人一种亲密的感觉。

　　「房间太冷了，去弄点炭火来。」德硕命令如喜。

　　如喜赶紧跑出去张罗。

　　此时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而那个总惹他生气的女子，现下虚弱地躺在床上，无法再伶牙俐齿地回嘴。

　　坐在床沿，德硕低头凝视着那张白晰的脸蛋，她闭着眼睛的模样看起来好脆弱，跟她张着眼时那自信、不退缩的模样不同。他细细地审视着这个显然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女子！

　　细致鼻梁、挺翘的鼻端让人想捏一把，他粗糙的手还未抚上她的嫩颊，便被她柔细的肌肤给吸引住了。

　　「如果不是这样相遇，我会不会为这样的女子倾心？」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已经慢慢地改变了。胸中原本狂燃的怒火此刻似乎渐渐地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奈之感，继而化作一声轻叹。

　　墨湖两排长又密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张开了眼。

　　「四哥……」她轻喃出声，盈盈的眼波中盛满了深深的爱恋。

　　被她这么一唤，德硕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

　　胸口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他无法镇定地坐着，他站起身，弹离她两步远。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我不会喜欢你的。」德硕的脸又板了起来。

　　「是吗？」她小小声地应，眼底的水波轻颤着。

　　她的模样看来好脆弱，他差点又心软了。「我总有一天会休了你的。皇上可以给我指婚，却无法阻止我休妻。你等着，总有一天。」他恨恨地说，然后转身离去。

　　如喜端着炭火进来时，差点跟他撞在一起。

　　「爷要去哪里？小姐醒了吗？」如喜才说着，就见德硕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而去，脚步急得好似后头有人正追着他。「小姐，你怎么又哭了？」如喜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墨湖正淌着泪。

　　「我没事……没事。」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呢喃似地说。

　　「小姐……」如喜蹙眉叹息。

　　※ ※ ※

　　德硕暴躁不已，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头困兽，困在这桩婚姻中无法挣脱。

　　如果他真能做到冷然以对、铁石心肠，便不至于会如此难受，偏偏愈跟夏墨湖相处他就愈受她吸引，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四爷，皇上派人来，希望您进宫一趟。」阿巴勒从外院进来，无声但快速地来到德硕面前。

　　「有说是什么事吗？」德硕神色一凝。

　　「来传话的公公没说，但听说东北似有战事将起，皇上急着找爷应该是为了此事。」阿巴勒恭谨地回道。

　　「知道了，我们进宫吧！」德硕脚跟一转，随即往外走。「备马。」

　　「是的，爷。」阿巴勒立刻去准备。

　　没多久，德硕已经进宫面圣了。

　　「皇上，何事找微臣找得如此急？」德硕恭敬地说。

　　「德硕，原本你新婚燕尔，朕是不该打扰你的，但此事非同小可，朕需要你的意见。」皇帝眉眼间透着焦虑。

　　「皇上可为东北将起的战事而忧心？」德硕一直都有派人在收集各方情报，东北有了动作他心里也有底，没想到这么快战事又将起。

　　「你也听说了？」皇帝眉头都皱了。「你说该怎么处理？要派人和谈还是……」由于西北刚打完仗，整个军队都处于休养状态，若是要兴兵，也得要好好斟酌准备。

　　「臣以为此役是非打不可了。」德硕一一分析着。「东北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段期间一直受其侵扰，不如一次出兵将其敉平，省得边境居民不堪其扰。」

　　「那么你说派谁去好？朕也想过几个人选，包括十阿哥与岳龙奇，但朕还是想听听你意见。」皇帝最属意的人选当然是德硕，不过德硕刚自西北回来，现下又刚大婚，怎样都没有理由再派他去打这一仗。

　　但德硕显然有不同的看法，他眼一亮。「臣愿意请缨上阵。」

　　「你？」皇帝眼睛大睁。「你才新婚，朕知道你报效国家的心，但朕不是不明理的皇帝，怎能要你马上再披挂上阵呢？」

　　「皇上，就算臣不当大元帅，不领军也成，但请皇上给臣贡献的机会。」德硕觉得这实在是天赐良机，他满肚子火没处发，正好上阵去打个敌人落花流水，且这么一来，也不用待在王府面对那个让他没辙的福晋。

　　「你……」皇帝呆住了。「这一去又不知道要费多少时日，你一天到晚不在京城，朕也会思念你。」

　　「国家有需要微臣的地方，微臣自然不愿自求苟安，还请皇上成全。」德硕坚持的程度简直像是硬从皇上那儿把差事要来的。

　　皇帝没辙，毕竟德硕确实是一时之选。「好吧，但愿你那新婚的福晋别怨朕才是。」皇帝叹了口气。

　　德硕没有回话，毕竟连他都不敢保证墨湖不会怨皇上。

　　如果她知道他是自愿上前线，那么她怨的会不会变成他？

　　德硕忽然不愿也不敢再深思这个问题了。

　　※ ※ ※

　　德硕绝对想象不到墨湖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你说什么？」墨湖惊愕地瞪着徐总管。「你说爷出征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这几天照例没有回房睡，每天只是派人来她房里取些衣物去。偏偏他又不愿意自此搬出去，毕竟这似乎是种示弱的行为。而不愿意与她同房，是因为一旦这么做了，好像是对这桩婚事的妥协。

　　总之，墨湖知道他困死自己了，但她就装作不清楚他的心思，耐性地等待他想通，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他已经出征的消息。

　　「今天一早皇上亲自送军队出城的。」徐总管同情地看一眼墨湖，他实在无法讨厌这个福晋，毕竟墨湖待他向来极为客气。

　　「这次是哪里有战事？爷是临时被皇上任命的吗？」墨湖急切地问，这完全出乎她的料想之外。

　　「回福晋的话，是东北。」徐总管回话。「据闻是王爷自请皇命，积极为东北战事贡献一分心力。福晋也知道皇上极为信赖王爷的带兵能力。」

　　「他就这么无法忍受我？！」墨湖咬了咬下唇，整张俏脸都热了起来。「自请皇命？哼，好个自请皇命！胆小鬼，就这样逃了。」她暴躁地踩着花盆底鞋在室内走过来走过去，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小姐，那怎么办？王爷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三年？」如喜忧心地问。

　　墨湖眉头都拧在一起了。「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能如何？既然他不想管这个家，就让我来管吧！」她燃着怒火的眼睛中闪现一抹精光。「徐总管，我要所有王府的帐本，还有所有王府的产业分布，你马上送到爷的书房给我。」

　　「福晋要亲自管帐？」徐总管讶异地问，他想都没想过新福晋会想要亲力亲为。「这些帐很繁琐的。」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看，爷不在就是我当家。」墨湖牵起了一抹带着怒意的笑容，那笑容是过分灿烂了。

　　「徐总管，你别担心，我家小姐在学士府也是掌管夏家所有的帐务以及生意，这些小姐都在行的。」见徐总管的表情像是担心帐本会被毁坏似的，如喜好心地说明。

　　「那我马上整理整理给福晋送去。」徐总管赶紧去办事。

　　如喜担忧地看了一眼墨湖，墨湖却无事人般地走开，边走还边交代：「如喜，帮我泡上一壶最好的碧螺春，还有请厨房做几样小点送到书房来，然后你来帮我整理书房。」

　　「小姐，你要整理王爷的书房？」如喜讶异地问。

　　墨湖优雅地转过头来看她。「是啊，因为我要把他的书房变成我的。」反正他想走就走，还管得到这些事情吗？现在他在外面逍遥，而她在王府内逍遥。

　　「小姐……」如喜感觉头皮发麻，不知道小姐又要搞什么名堂了。

　　※ ※ ※

　　「徐总管，这布庄最近进的丝绸怎么单价都提高了，足足有三成之多。」墨湖审视着帐本，一一跟徐总管核对。

　　这段时间墨湖发现发泄怒气最好的方法就是做事。

　　王府的产业其实不少，也有些生意是做了很多年的，只是都缺乏管理。似乎只是让店铺继续维持下去而已。

　　就像德硕居然拥有一艘船，却每月租码头的位子放置，闲置在那边没收入不打紧，居然还要付出租金。

　　还有几家布装跟店铺都没人在管理，仅是每个月交出一本不象样的帐册就算了事，很多生意甚至在亏钱状态。

　　「据说是因为南方的蚕丝来不及运到北方来，很多布都来不及做，自然价格就一路上扬了。」徐总管原本也是对墨湖的能力大感怀疑，但几回下来他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怎么会来不及运至？不是定期有漕船往来，价格向来都挺稳定的，不是吗？」这些事情对墨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过去她在学士府也常经手，所以对市况都相当的了解。

　　「据说是因为江南前阵子大水，所以漕船来不及往来而延误了，大水过后大家都急着运货，但船只就是那些数量，供不应求的状况下自然运费就涨了，所以这丝绸的价格才跟着涨。」

　　徐总管说明着，原本这些他也不清楚，都是福晋经手之后一一询问，他才一一去找出问题来的。

　　「那你去把帮我们进货的老板找来，我来亲自跟他谈。」墨湖说着，手里还忙着拨算盘盘点着。

　　这些日子她先是把书房大搬风了一阵，然后为自己布置了舒适的桌椅跟休息的空间，挂上了自己喜爱的画跟字，甚至叫人回学士府将她原本收藏的几幅画作带过来。

　　改动德硕的布置消减了她一点怒气，这些动作让她满肚子没处发的牢骚纾解了许多。等到所有生意都上轨道之后，她还打算将王府大兴土木一番。

　　不过那得先赚钱，照德硕之前没时间管理的这些产业状况看来，想要弄钱来东挖西建的根本不大可能。虽然王府不是没钱，但她不愿也不屑去花用，要嘛就用她赚的钱来整修，以免到时候他有话说。

　　「福晋找信昌行的老板要做什么？」徐总管还是不懂，他不知道福晋一个女人家怎么学会这些的，但她懂得真的很多。

　　原本王府的家仆看她被王爷冷落，就连出征这等大事，王爷都没知会福晋一声，所以大伙儿对这位福晋是不怎么看在眼里的。表面上敬她是主子，但实际上对于她交代的事情总是推三阻四，要不就只做几分摆摆样子。

　　没想到福晋连发怒都没有，辞掉了几个家仆，又亲自升了几个表现比较好的仆人起来管理之后，那些在背地里说话的声音慢慢地也消弥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这位福晋真是佩服极了。

　　「信昌行的老板之所以要卖我们这么贵的价钱，是因为他的船不够，所以来不及运送，既然船不够咱们就借他船。反正船在码头也是风吹雨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还可以降低进货价格，等到我们买到比较便宜的丝绸，自然就可以不涨价了。当其他家都在涨价时，我们布庄的生意还能不好吗？」

　　随着墨湖的说明，徐总管眼睛愈睁愈大。「福晋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方法呢？奴才马上去办。」

　　「还有，徐总管，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墨湖叫住正要往外跑的徐总管。

　　「福晋有何吩咐？」

　　「你帮我找个懂设计的工匠，要灵巧一点的，我有差事。」墨湖交代着。

　　「福晋是要维修王府的园艺吗？咱们府里有专门负责维修的人……」

　　「我要更动王府后面的设计，预计要挖口大湖。」墨湖已经计划很久了，后面的园子设计得太差了，整体感觉都不是很好。

　　这个月有几家店铺已经转亏为盈，有不错的收入，下个月预计会有更多银两可以收，加上她新发展的几门生意，她预计要不了几个月，会有很不错的营收，修整园子的费用自然有着落。

　　「大湖？」徐总管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爷……」爷不在，这样东挖西掘的好吗？王爷回来不会勃然大怒吗？

　　他实在不希望王爷跟福晋因此又吵架。

　　「爷既然不在，当然是由我作主。不用怕，王爷就算要怪罪也得人到府才能怪，到时候木已成舟，难道要把湖填回去？」谁叫他没事爱在外面乱跑，好吧，就算不算乱跑，那也是太故意了，气死他活该！

　　徐总管可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去做了。

　　※ ※ ※

　　墨湖在春天的时候嫁入王府，眼看着夏天来了又走，时序也渐渐入秋了。德硕出征东北也大半年了，王府在墨湖的主导之下大兴土木，现在不仅风光秀丽还优雅迷人。就连一些原本没往来的亲戚，这些日子也拜访得颇为殷勤。

　　她很快地适应了王府的日子。

　　德硕不在，她还真的过得挺悠哉的。

　　除了偶尔突然涌上的思念会让她露出落寞的神情，大部分时候她都过得挺充实自在的。

　　「小姐，后面院子的叶子红得好美，那颜色跟你那件新做的袍子很相近呢！我做了些点心，咱们去后院湖边的凉亭看风景吧！」如喜跑得气喘吁吁，开心得很。

　　「你看你跑得头发都乱了。」墨湖好笑地看着如喜。

　　「那是刚刚我在练习新学到的发式，小姐，我明天给你梳看看。」如喜也很有事情忙，她不能帮墨湖做生意，大多数时候她都负责打理墨湖的需求，好比做衣服、刺绣、学做点心等等，她过得也挺充实。

　　「不用了，梳给谁看呢？」墨湖的目光落在窗外飘着落下的秋叶，多么希望德硕能与她一起坐在湖边赏景。一如当年他们携手出游一般，就算不是喝茶听戏，或是策马奔驰，只要有他陪在身边，那感觉定然很不相同。

　　唉，想当初她斤斤计较来的「朝朝暮暮」居然也没成真，现在别说与她朝暮相处了，就连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她也不知道。

　　德硕吶德硕，你人在东北是否知道有人日夜在思念你？

　　「小姐又在想王爷了。」如喜同情地看了一眼墨湖。

　　「胡说。」墨湖抿抿嘴。

　　如喜才要偷笑，徐总管就远远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徐总管怎么跑那样快啊，他的关节炎不痛啦？」如喜好笑地说。

　　墨湖却是因着徐总管身后的身影站了起来。「阿巴勒！」她快速地迎上前。

　　跟着德硕上战场的阿巴勒回来了，那表示德硕有消息了。莫非他受伤了？

　　墨湖的脚步有点踉跄，心跟着狂跳起来。

　　「阿巴勒给福晋请安。」阿巴勒见面就行了礼。

　　墨湖才让他起身，徐总管就气喘吁吁地说了起来。「爷……回来了，福晋，爷回来了！」

　　「真的吗？阿巴勒！」墨湖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回福晋的话，王爷确实回京了。」阿巴勒说话时眉头还锁着，看得墨湖心下一阵不安。

　　「人呢？」墨湖赶紧问。

　　「福晋别急，王爷进宫面圣去了，顺利的话应该不用多少时间就可以出宫了。东北的战事大致底定了，剩余的由岳龙奇将军接手，爷应该不用回东北去了。」阿巴勒报告着。

　　「他受伤了是不是？」否则按他性子怎可能由其他人接手？

　　阿巴勒苦着脸点了点头。「王爷日前被敌人的箭射中肩胛骨，原本不会这么严重的，但王爷还坚持负伤上战场，所以现在伤势有点严重了。」

　　「严重？」墨湖的脸色一白。「那他还进宫面圣？皇上会不会派太医帮他看看？」即便很气他，但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她还是急得快哭了。

　　「我想爷既然还撑着进宫向皇上报告战情，应该就不会让皇上知道他的伤势。所以才想说赶紧回来通知福晋，准备好疗伤用的物品，一会儿爷从宫中回来好疗伤。」

　　「徐总管，麻烦你去请大夫。如喜，把府上的金创药统统送到我房里。」墨湖很快地吩咐，然后转向阿巴勒。「我们驾着马车到西华门外等王爷，一等他出宫门就将他接回府。」

　　阿巴勒终于松了口气。「是的，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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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第六章




　　半年不见德硕，墨湖不知道居然会在这样心焚的状况下重逢。

　　当她见到从西华门走出来的德硕，她差点等不及他走出宫门就往前奔去。

　　德硕才出了西华门，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朝他奔来，下一刻那纤细香软的身子贴靠过来撑着他，而揪住他衣袍的葱嫩玉手却隐隐颤着。

　　「你终于回来了。」墨湖抬起头来望向他又削瘦几分的脸庞，眼底的思念再也隐藏不住地溃堤了。

　　德硕没有推开她，只是叹息一声揽住她纤细的肩膀。他非常的疲惫，现在肩膀上的伤还在刺痛着，所以他没有精力去想该摆什么脸色给她看。

　　尤其在接触到她那张熟悉的白晰脸庞，那股他原不愿承认的思念也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墨湖一边揽住他的腰，让他能把部分重量放在她身上，一边伸手在他身上游走着好亲自确认。

　　「我没事……」这句话都来不及说完，他头一昏，差点就厥了过去。

　　「阿巴勒，快，帮忙把爷抬上车。」墨湖紧张地直呼。

　　「是的，福晋。」阿巴勒赶紧接手。

　　「退下，阿巴勒，我可以自……」德硕还是不肯当个被呵护的奶娃，开玩笑，他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岂有被抬着回去的道理？

　　「你什么都不可以！」墨湖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是男子汉就别逞强，是伤患就该有伤患的样子。阿巴勒，动作快。」

　　德硕怒瞪着墨湖，两人初重逢，维持不了一刻钟的平和再次宣告消失。

　　偏偏德硕现在身体虚弱，除了身子不断发热之外，还一直盗冷汗，所以他根本没有气力跟她吵。

　　阿巴勒虽不敢吭声，但却毫无迟疑地过来搀住主子，在墨湖的帮助下，很快地将德硕弄上马车。

　　一安置好德硕，阿巴勒就去负责驾车，墨湖将德硕揽靠在怀中，好减去马车的震动所牵动的伤口痛楚。

　　「就快到了，你忍忍。」墨湖一路上都如此碎碎念着。

　　德硕已经懒得跟她争辩，甚至也懒得翻白眼了，因为伤口实在太痛、太痛了。

　　在阿巴勒精湛的驾车技术下，马车以最快又最平稳的方式抵达王府。德硕在抵达王府之前就晕了过去，阿巴勒听从墨湖的指示，将德硕扛回她现在住的房间。

　　一安置好德硕，墨湖就忙得团团转。徐总管请来的大夫已经在府上待命，一群人忙着帮德硕脱去官服，他胸膛上所绑的白色绷带已经渗血，看得墨湖脸色一白，但她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当大夫剪开包覆在德硕胸膛上的绷带，众人都倒抽口气地瞪着那狰狞的伤口，但墨湖只是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语。

　　「如喜，你再去弄点热水来，其余人等统统退下，没有我的召唤不要进来。」墨湖支退了大部分人，她知道德硕不会喜欢众人这样围观他的伤痕。

　　「是的，福晋。」这些仆人都是墨湖亲自训练出来的，做事情有效率之外，还很懂得察言观色。

　　「大夫，你看这伤势要不要紧？这么深的箭伤……」墨湖忧虑地看着大夫，毕竟德硕那伤痕实在太惨了点，让她不得不担忧。

　　「福晋，王爷的伤实在拖得太久了，现下里面出现溃烂，我必须把这些溃烂的肉给处理掉，福晋还是先离开吧，不如请两个大汉来架住王爷，我马上进行……」

　　「我可以，你不用为我担心。」墨湖坚定地说，回头跟阿巴勒说：「你来架住爷，别让他乱动。大夫，快点动手吧！」

　　大夫迟疑了一下，看墨湖如此坚定，只好开始动作。

　　两刻钟时间经过，大夫终于完成伤口的所有处理，坐下来开药方子。

　　「我所开的药方包含内服与外用，内服的药方子中有解热镇痛的效果，今天开始王爷应该会有发烧的状况，需要多加注意，最好能设法让他喝点药。至于外用的，按这方子每天换药，伤处只要开始收口就没问题了。若有问题再请福晋派人来找老夫。」

　　大夫说明着，墨湖站在旁边拭去额际冒出来的汗水，刚刚那过程对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实在太血淋淋了。

　　「好的，谢谢大夫。」墨湖送走了大夫，转身回来将药方子拿给阿巴勒。「帮爷去拿药吧，他就交给我照顾了。」

　　阿巴勒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着的德硕，然后领命出去了。

　　※ ※ ※

　　德硕醒来时发现屋子里暖暖的，但额头上的湿布却透着冰凉。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肩膀其痛无比。一转头，却见玉人般的墨湖趴在他床沿打盹。

　　抬头透过窗纸看天色，发现似乎是夜深时刻了，现下四周十分安静，大家应该都歇息了。

　　桌上点着微弱的烛光，秋夜里温度已经颇凉，墨湖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袍子就趴在他床边睡去，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想到他半梦半醒间似乎还听得那娇嫩的声音在教训着他，要他别乱动，要他喝药。一下子像在训孩子似的念他，一下子又像在哄孩子似地温柔说话。被高烧烧灼得昏沈的他很想张开眼睛瞪她，偏偏却连那丝力气也没有。

　　墨湖实在是个特别的女子，一般女子如果被他这样极尽所能的冷落，恐怕天天以泪洗脸了。不过他今天一见到她，就知道她让自己活得很好。

　　他在前线打仗时，动不动就想到她，其实他心底也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她。

　　原本他以为这一仗要打上好几年的，或许是因为他太烦躁，又陷在思念她的矛盾情绪中，只好把这些折磨统统倾泄在战争中，很快地大军势如破竹地一一攻破几个重要城池，几个月过去，东北的战事已大致底定。

　　这让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究竟该高兴终于可以见到她了，还是要为了不能再逃避而难受？

　　「墨湖。」他无声地念着她的名，蓦地发现成婚至今，他几乎没什么机会能真正跟她说说话。

　　他的手指勾着她一绺柔细的发丝，那滑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开。他甚至有个冲动，想看她头发完全披散下来的模样。

　　「嗯……」墨湖欠动了下身子，眨了眨眼醒了过来，然后看见德硕也正看着她。「你醒了？还烫不烫？」她说着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幸好烧已经退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休息？」王府中多得是人手可以照顾他，她又何必自己如此辛苦。

　　「你怎么不干脆别受伤，那我就可以休息了。」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好像他的问题很可笑似的。

　　意思是说他要是别受伤，她也不用如此担心、操劳。可他一旦受了伤，这照顾的工作哪有假手他人的道理。

　　他心窝一暖，发现自己居然很高兴她的「理所当然」。

　　「你醒了，我去把药热一热，先喝了再睡。」墨湖说着就起身，却发现发丝被握在他手中。「唉呀，你握我头发做什么？」她的脸一红，似乎察觉了他看她的眼神有了些许改变。

　　德硕直直地盯着她瞧，发现自己居然相当享受她这种娇羞的模样。

　　墨湖被看得脸益发热了起来，只好掰开他手指，抽出自己的发丝。

　　「天气凉，你让下人去弄吧！」他知道他不喝了汤药她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没有叫她干脆别热了。

　　「何必呢？都这么晚了，别把人挖起来。我去去就来。」她说着拿起药碗就推开门去。

　　德硕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发现自己实在不曾好好了解她。她不若他想象的跋扈骄蛮，她有时候看来凶巴巴的，其实都隐含着许多的关心。她是个聪慧的女子，沈稳大方。

　　墨湖果然好功夫，没太久就把汤药给温好端进来。

　　「来，我扶你。」为了撑起他的身子，她得抱住他光裸的上半身，然后使劲扶起，而他那宽阔的胸膛让她心神不宁了好一会儿。

　　若说这动作对她而言有些为难，那么对德硕来说也挺不自在。因为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老在他鼻端浮动，尤其她搀住他的时候，他居然有种冲动，想将她压进枕被间好好地吻上一吻。

　　他八成烧还没退。

　　让他喝完了汤药，墨湖似乎很满意地拍了拍手。「好啦，你快点睡，说不定明天就会好许多了。」

　　「那妳呢？」他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我在旁边看着，看看你还会不会发热。」她坐在床沿说。

　　「然后再趴在床沿睡着，明天换你得风寒？」他促狭地说。

　　「我才不会再睡着。」墨湖困窘地红了脸。

　　「上来睡吧，这床够宽够大的。」他辛苦地要挪动身子进去，好让出位子给她躺。

　　「你做什么？」墨湖哇哇叫着拉住他。「你这样会把伤口撕开来的。」他就是这样才受伤这么久，伤口反而恶化。真像个孩儿！

　　「那不然怎么办？干脆你睡内侧好了。」他老早就发现自己睡的正是两人的新房，这房间平日大约就是她在睡的，现下床被他占了，难道他真能叫她去睡客房？

　　反正逃避了这许久，从王府逃到东北又回来，他也懒得再逃避了。现在更懒得逃避自己对她日益增深的喜爱。

　　「内……内侧？」那不就要从他身上爬过去？墨湖迟疑地问。

　　「是啊，快点吧，再不休息天都亮了。」德硕当然看得出她的羞赧，是故如此催促。

　　「喔，好……啦！」她先吹熄了蜡烛，然后拆下盘着的发丝，简单整理了下才走到床边。「那我……上去了喔？」

　　德硕没有回话，仅在黑暗中直盯着她瞧。对练武多年的他来说，在黑暗中视物并没有什么困难。

　　不过对丝毫没有武功的她来说，要爬上床绕过他，还不会碰着他，可不是简单的事。

　　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为了不伤到他，她只好先用小手摸索一番，确定好位置。没想到这一伸手就摸到他光裸的胸膛，吓得她马上缩了回去。

　　德硕倒是起了捉弄她的念头，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贴到热呼呼的胸膛上。「不用怕，是我的胸膛，碰不着伤口的。」

　　她被他握住的手腕很热，贴着他胸膛的掌心更热。「我……」她紧张得七手八脚爬过他身子，却因此更显得笨拙，在他身上碰来碰去的。

　　德硕呻吟一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居然发烫了，但他很清楚这无关乎伤口。

　　「怎么了？我碰痛你了吗？」她一躺进内侧就紧张地要察看他的伤。

　　「没事，我没那么脆弱。」他咬牙拉起被子盖住她蠢蠢欲动的身子。

　　「是吗？」他以为她听不出来他正咬着牙根说话吗？男人，就是爱逞强。

　　「是的。」他不耐地将她按回枕头间，让棉被将两人团团围住。

　　墨湖起先是浑身僵硬地躺着，但随着时间慢慢地过去，她也放松下来了。

　　「为什么？」

　　就在她快睡着时，他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墨湖不解地问。

　　「如此执意地嫁给我，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执着？」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墨湖沈默了一下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开口：「因为我已经太太喜欢你了，盼望你也能喜欢我。」更因为我的心早就失落在你身上，再也无法回头了。

　　她的答案激起他心中一阵震荡，他发现，或许她已经成功了。

　　「难道不曾后悔吗？有一天我可能还是会休了你。」固执的他依然介意着娶错人的这事，他需要好好想想，究竟要拿这桩亲事怎么办。

　　「后悔能改变你的决定吗？」她淡淡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过世了，我爹爹一直都非常忙碌，我算是孤单地长大，因此养成了淡泊的性子，懂得很多事不是强求就能得来的。所以就算最终你还是没办法喜欢我，我又能如何呢？」

　　她的话听起来好像看得很开了，但那有些哀怨的语气听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有点难过，仿佛她已经被他休离了似的。

　　德硕没有搭话，黑暗中他缓缓地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

　　※ ※ ※

　　德硕在墨湖的照顾下很快地恢复着，但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他便已无法再闷在房里。

　　「我要出去。」德硕怒瞪着墨湖，只会重复着这句话。

　　「外面天气都凉了，你的伤势才好一点，不适合去吹风。」墨湖试图说服他。

　　「我要出去。」他还是这句话，要不是她拦在他面前，他早就自己走出去了。

　　他日日被困在这一方斗室中，白日还好，一到了夜里，怀里抱着那柔软的身子，简直让他受尽折磨。偏偏墨湖一入睡就爱往他身上挨去，他想推开又舍不得那美好的感觉，不推开又是自找罪受，每夜都这样折腾，让他的脾气跟耐性也跟着变差了。

　　墨湖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那只能去后院走走，我让人泡壶茶，送些点心过去。」她说着拿出他的披风给他披上，用眼神威胁着不准他拿下来。

　　德硕没辙地任她摆弄，反正只要能让他出去透透气，怎样都行。

　　确定好他不致受寒后，墨湖和他一起往后院走去。

　　没想到原本是出来透透气的德硕，在一踏到后院时，立刻爆出怒吼——

　　「这该死的是怎么一回事？！」

　　德硕不可置信地瞪着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后院，那原本的假山假水都不见了，被挖出一座人造湖，湖边还建了个暖阁，到处花花草草种得非常茂密。

　　「怎么样？不错吧？这湖到了冬天就结冰，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湖中间欣赏到不同时节的景致，很棒吧？」墨湖颇为得意地看着他铁青的脸色。

　　「徐总管、阿巴勒，你们统统给我过来！」德硕拉开嗓子喊。

　　阿巴勒原本就在不远处守着，很快地就过来了，可怜那胖嘟嘟的徐总管，在下人的通报下从前院咚咚咚地奔过来，差点没跑掉他一条老命。

　　「爷有何吩……吩咐？」徐总管气喘吁吁地问，看到王爷一脸难看的脸色，心里一沈，直呼不妙。

　　他早知道王爷会发火的，偏偏又阻止不了福晋。

　　「这是怎么一回事？马上统统给我回复原状！」德硕怒吼着。

　　他的吼叫声差点震破了可怜老人家的耳膜。

　　「这……回复原状？」这要花多少银两哪？徐总管为难地看向旁边没事人般的福晋。

　　只见墨湖抿嘴一笑，走过去拍了拍徐总管的肩膀。「别担心，王爷爱说笑，他闷太久了，所以才这样。爷跟你说笑的，你去忙你的吧！」

　　「是……那奴才告退。」徐总管根本不敢看王爷的脸，鸵鸟似地低着头猛退，退开几步之后就飞也似地跑了，以他这等年纪来说，可说健步如飞了。

　　墨湖转过去看德硕依然气唬唬的脸，她先跟阿巴勒使了个眼色，让阿巴勒也退了下去。

　　「爷先喝杯茶，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碧螺春了。」她亲自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像个没事人似的，完全没被他恐怖的脸色吓到。

　　「哼！」他依然火大得很。居然敢说他爱说笑？他哪里爱说笑来着？她是愈来愈大胆了！

　　「我忘了爷不爱喝碧螺春，要喝春茶是吧？现在有今年的春茶了。」她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壶春茶，倒了一杯给他。

　　她那讽刺似的提醒，倒让他火气消减了不少——她跟他都没忘当初他是怎样刁难她的。

　　「这弄了个湖就当是墨湖的私心，但我可也没动用你一两银子。」墨湖看他脸色稍缓，顺势把话题带开来。

　　「喔？」难不成她有这么多私房钱？德硕被勾起兴趣来了。

　　「我只不过是动用了王爷的产业赚钱，但这园子所用的每一分钱可都是我赚来的。」墨湖顺便把手边带过来的几本帐册递给他看，反正他老吵着要出来透气，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办办正事吧！

　　他都回来了，以后这些外面的生意与产业自然让他去张罗了，她也可以清闲一下了。

　　「你赚的？你怎么赚？」他好奇地一一翻阅着帐本。

　　只见他愈看愈有兴致，不断地往下翻下去。

　　墨湖也不急，就这样吹着凉风欣赏着风景，然后吃了些她爱吃的点心。嗯，如喜这豌豆黄跟驴打滚是做得愈来愈道地了，就连那一口酥的口感都相当好。

　　当德硕合上帐本时，她都已经喝掉大半壶茶，吃掉两小碟点心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我不知道内阁大学士的千金竟也知道怎么做生意？」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慧，很多产业他一直没时间管理，这些帐本内清楚记录了她所做的处置与改变，这已经超出一个寻常女子的能力了，甚至连许多男人也要自叹弗如。

　　「夏家很早以前原本就是生意人，但爹爹忙着做官，很多生意都没人管理。偏偏我爹膝下没个儿子，所以我就自愿去学着经营了。」墨湖缓缓地说明。

　　「我真的不得不佩服妳，墨湖。」他的赞美可是真心的。「你新开的那几间铺子，我真想去看一看。」

　　「那有什么问题？过几天等爷身子好一点，咱们就去看。顺便逛逛大街，我也好久没上街玩了。」她实在怀念那段偷溜出去与他共度的时光。

　　「那么就明天去吧！」他才不想再继续躺在床上呢！

　　墨湖看他一眼，无奈地翻翻白眼。「性子急，你都这样打仗的啊？」

　　「是啊！」他大言不惭。「所以才不小心一下子就把人家打回去，我原本以为东北战事要打上几年的。」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来面对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人，偏偏还带了伤跑不开，想避都避不掉。」她忍不住酸他。

　　德硕的反应居然是哈哈一笑，让她忍不住嘟起嘴生闷气。

　　不过眼前融洽的气氛配上美好的风景，她实在也不忍心气太久。

　　※ ※ ※

　　在墨湖的坚持下，他终于又休息了两天，这天才一起上街去。

　　墨湖让阿巴勒跟着，为的也是怕德硕体力不济时可以帮衬着。德硕这回受的伤实在太严重了，按她的看法实在应该乖乖躺在床上休养的。可是按德硕的脾性，能关得住他这几天，已经算了不起了。

　　「咱们那些丝绸卖得那么好，这布庄转眼间就成了全京城最大的布庄，真是多亏了你的好点子了。」从店铺中出来，德硕忍不住又赞了她几句。

　　「可不是吗？你有那么大一艘船居然放在码头给风吹雨淋，这下不就帮我们赚了许多银两，就连信昌行老板都乐得多赚点钱。」墨湖跟在他身边走着。

　　大街上一样热热闹闹的，他俩边走边聊，不时停下来逛逛摊子，买买东西。

　　他见她把玩着几支簪子，开口说：「喜欢就给买了，何必考虑那么久？」

　　「你买给我啊！」墨湖抿起小嘴儿笑了，感觉到那个宠她、疼她的四哥又回来了。

　　「是啊，不会要你先去做生意才给买的。」德硕打趣地说，掏出钱付了，霎时帮她买下两支簪子。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墨湖却开心得紧，细细地收妥在怀中，看得德硕一阵好笑。

　　「笑什么笑？」她嘟着嘴问他。

　　「笑你小姑娘似的，才买两支簪子就这样开心。」德硕笑着说。

　　墨湖横他一眼。「这是你成亲后买给我的第一样东西，很有纪念价值的，岂只是两支普通的簪子？！」

　　「墨湖，妳不怪我吗？」他敛下先前戏笑的表情。

　　他对她实在是满差劲的，回来后他才听徐总管说起这段日子她所做的一切事情，知道他当初的作为简直是昭告王府上下不用把她这福晋放在眼底。

　　墨湖还认真地偏着头想了一想。「如果你现在请我喝茶，还有吃奶黄包子，那我就原谅你。」她指了指前方的茶馆。

　　德硕一笑。「那么就让我请你喝茶、吃点心吧！」他握起她的手走进茶馆。

　　墨湖开心得不得了，小手被握在他手中还发烫着。

　　阿巴勒护着两人走进茶馆。

　　「我们坐楼上。」墨湖扯了扯他袖子，雀跃得像是要去吃山珍海味似的。

　　他笑着任她拖着他上楼，剎那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他正想抓住那感觉，却又抓不牢。

　　「你喝什么茶？我要碧螺春一壶，还要奶黄包子、豌豆黄跟一口酥。」她转过头去问他。

　　德硕忙着抓住那奇异的感觉。「你点就好。」

　　「那其他各式小点都来一点吧！阿巴勒，你可得帮忙吃。」墨湖转头交代着，她贪心得什么都想吃点，但偏又怕自己吃不完。

　　小二见他们点好了东西，就先离开了。

　　「你怎么了？」墨湖也注意到德硕异常的沈默了。

　　「我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不是第一次跟你这样喝茶。」他蹙紧浓眉，神情困扰。

　　墨湖楞了一下，只是温婉地笑了笑。「说不定你哪天会想起来……」想起来自己是她的四哥，那个宠爱她的四哥。

　　「我以前就认得你了？」德硕狐疑地眯起眼。

　　「或许是，或许不是，等你哪天自己记起来。」她云淡风轻地说，似乎不是那么在意他是不是真能记得起来。

　　「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你也不预备告诉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或许她真的在他失落的记忆中占有一个位置。

　　「有什么关系？你不记得的也没有造成很大的遗憾，那就好啦！」至少他娶了她，错中有对，兜了一圈好歹也回到该回的地方了。

　　德硕倒是闷着不说话了，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墨湖则开心地看着小二上茶跟点心来，高兴地吃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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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第七章




　　德硕跟墨湖之间似乎有种隐形的张力。

　　这张力随着德硕伤势的好转，也日益加大。

　　墨湖发现有时候德硕会偷偷凝视着她，这发现教她内心十分激动，但她一句话都不说。眼前就是她所想要的朝朝暮暮，至于能否在这朝暮相处中重新得到他的心，就不是她能精心安排的了。

　　有时候她感觉德硕看她的眼神是那般炽热，那种身上因着他的注视而发热的感觉，仿佛又回到几年前，他又像那个四哥了。

　　可他总是按捺不动，只是偶尔抱抱她，除此之外，虽夜夜共枕，他也没有逾矩的动作，他们依然是没有婚姻之实的夫妻。

　　「小姐，天气愈来愈冷了，你还是泡泡这温泉，可以活血。」今天得空，如喜就建议小姐来泡泡王府里的温泉，这泉水质很好，是小姐寒日里最喜爱去的地方之一。

　　几个月前趁着整修之便，墨湖找人把这个温泉池翻修过，今年冬天可就不怕冷了。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到外面帮我守着。」墨湖实在不习惯被服侍入浴，她差退如喜。

　　「其实只要外面的门关上，没人敢进来的。」王府会用这温泉池的也只有小姐一人。「不过小姐担心，我去守着便是，小姐慢慢洗，池子边的暖榻旁我也点好炭火，天气都冷了，可能过不久就会开始下雪了。」

　　「如喜，你好像变啰唆了！」墨湖看到那一池氤氲的温泉，就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恨不得赶紧置身其中。

　　「小姐现在有王爷，当然嫌如喜啰唆了，不然如喜找爷来陪小姐……」

　　「你胡说什么？！」墨湖红着脸斥道，一把将如喜推出门外。「去去去。」

　　墨湖还听得到门外如喜的窃笑声，她的脸更红了。

　　轻缓地褪去衣物，墨湖连同长发都解了下来，先费了番心思洗净了发与身子，这才缓缓步入池中。当温暖的泉水包围住她时，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靠在玉石砌成的池子中，享受温暖泉水的浸润，她忍不住昏昏欲睡了起来。

　　刚刚德硕在她的坚持下睡了，她这才溜出来泡泡暖呼呼的泉水，等他醒来，他们说好要去听戏的。

　　想到这，她的唇边就忍不住绽开一朵笑靥。「要是再来杯好茶，那就更好了。」她轻喃着，马上开口唤：「如喜，你请人泡壶茶过来好不好？」

　　谁想到她才张开眼，就看见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子站在池边，手里拿着一壶茶跟一个杯子。「当然好啊，茶这就来了，福晋。」

　　「啊！你怎么来了？你刚刚不是睡了？」墨湖在看到德硕目光变沈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现下是赤裸裸地泡在泉水中。「啊！」她蹲低身子，双手环胸遮住自己。

　　德硕似乎很乐，哈哈笑着享受她的困窘。「这温泉这么棒，你居然把我骗去睡觉，自己跑来独享，你真是坏心哪，墨湖。」

　　「爷……爷想泡等墨湖起来后再……再泡吧！只要爷出去坐会儿，墨湖保证很快就好了。」她羞窘得想钻进水里了，光溜溜地站在一个衣着整齐的人面前，虽然此人是她夫君，但这也实在……太刺激了。

　　「何必那么麻烦？我都来了。」德硕说着就开始解领子的扣子，三两下就剥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缓缓朝她走来，然后踏入池中，靠近她……

　　墨湖的脑中一片空白，她那双杏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只看得到他健硕的胸膛跟伟岸的身子，只觉脑门一热，什么也无法想。

　　「怎么了？要来帮我沐浴吗？」他笑着递给她一条沐浴用的丝巾，毫不客气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她。

　　墨湖呆呆地拿起丝巾往他宽阔的背上擦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你……伤口可以沾水了吗？」她终于回复了一点理智。

　　「你自己确认看看喽！」他忽然转身，拉起她的手贴在他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墨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着伤口旁的肌肤，心疼地说：「那时候一定很痛吧？」那疤痕现在看来还是相当狰狞，让她不禁一阵颤抖。

　　「都过去了。」他低头看她，眼神十分温柔。那隐含深意的眼神好似在说，过去了的不仅是他受伤的痛，还有他们之间那些争执与敌对。

　　「爷……」她抬眼迎向他温柔的目光，整颗心都融了。能得到他这样温柔的眼神，是她走过多少的路换来的，她的四哥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嘘。」他的手捧住她的脸蛋，指腹摩挲着她细嫩饱满的红唇，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渴求，低头覆上她那甜美无比的唇瓣。

　　这一接触，宛若勾动岩石下偷偷流动的岩浆，顷刻间释放出那压抑已久的热情。

　　他的手霸道地环住她纤细的腰，那手中柔嫩的肌肤触感让他浑身火热了起来。他的另外一手穿过她柔美的发丝，扣住她小小的脑袋，好让自己的唇能够更尽情地享受着她唇中的芳甜。

　　「我想这样摸你的发很久了。」他注视着她的眼神这般火热，那眼底的渴望让她软了腿。

　　他承接住她的身子，垂眸落在她纤细的颈项间，顺着视线直逼她胸前绽放的两朵红梅。「妳真美。」

　　墨湖被他赤裸的眼神弄得慌乱，脸早就红得不象话了。她忍不住想环起自己的胸，却被他一双大手给阻止了。他一手捉住她欲遮掩的小手，将她的手扣在身后，这个动作让她整个胸壑完全地开敞在他眼前。然后，在她颤抖的羞怯中，他邪肆的注视化为动作，轻易地掳获了其中一只红梅。

　　「德硕。」她羞得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他丝毫不打算就此罢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扶躺在浴池边，让他更能好好地吻遍她雪白柔细的肌肤。

　　「再唤一次我的名字。」他捻住她胸前那抹嫣红，从她身子上抬起头来。

　　「德……德硕。」她的眼神迷离，羞赧地注视着他，玉手扶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深刻地察觉出两人体型的差异。

　　他的肌肤紧实而富弹性，她的手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来回游动，完全不知道这无心的动作勾惹起他已然蠢动的渴望。

　　他听到她的声音，满意地拂去她颊边的发丝。「热吗？」她的脸蛋红晕晕的，异常美丽。

　　她无助地点了点头。「很热……」她怎么不记得这温泉有这么热哪？

　　「那我们上去。」他一把横抱起她，惹来她一声惊呼。

　　「你的肩膀！」她可没忘记他的伤，尤其一被抱离温水中，那降低的温度让她清醒了些。

　　「不碍事。」他烦躁地回应，拿起如喜原本预备好的布巾将两人擦干，他这才将她放在池子旁边的软榻上。「这是谁的主意，在这边弄个软榻，简直是太聪明了。」他可等不了回房了。

　　「这……这软榻是沐浴后稍事休息用的，可不是用来睡……睡觉。」她软弱地解释。

　　「我现在也没有要睡觉啊！」他哈哈笑着将她压回去，坚硬的身子整个覆上来。

　　「我……我们还是快点穿衣服吧，会着凉。」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慌乱地说。

　　「你冷吗？」他皱起眉头。「那是我不好了，让我温暖你吧！」他低头开始吻她……

　　墨湖只能惊呼，接着就是阵阵的惊喘了。

　　当他的唇来到她白晰的腰际，一阵阵酥麻感让她宛若一团软泥无法使力，只能轻轻地颤抖着。

　　「还颤着，冷吗？」他低声说着，温暖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肚脐眼，引来她更多的颤栗。一只暖呼呼的大手向上握住她绵柔的隆起，一手滑过她匀称的大腿内侧，轻易地将她的膝盖拨了开来，那手滑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起了小小的疙瘩。

　　「爷。」她无力地喊着，发丝披散在榻上，完全不若平日的精明。她羞得想拢起腿儿，却发现他坚实的身子卡在其间，她这一拢就将他劲瘦的身子给紧紧勾住了，她羞得脸更红了。

　　蠕动着身子想要从他硬实的身子下爬出来，好结束她这羞人的姿势，偏偏她这一动，却更明显地感觉到他火热的坚挺烙印在她腿间的亲昵感。

　　「别动。」他恼得低喊一声，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居然如此快速地抵达崩溃边缘。

　　他原本想要冷静地、缓慢地爱她，谁想到她这一动，让他完完全全无法再等下去了。

　　「我……」她张大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似乎难过得紧的脸，那抵着他胸膛的手也停在他身上，浑身僵硬。

　　「墨湖。」他低声唤，宛若叹息。

　　「我让你不舒服了吗？」她一点也不明白，虽然她知道他对她做的正是一个丈夫会对妻子做的事情，但她却毫无头绪。

　　他笑了，那笑意带着滚动的欲望。他低头吻住她小嘴。「没有，你让我舒服极了，别怕。」

　　「可我……」她感觉到覆在她身上的身子炽热异常。「你会不会发烧了？」

　　没想到德硕却低头笑了起来。「我是发烧了，为你发烧了。」

　　他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大手揉捻着她腿间那火热的尖端，引起她阵阵的娇吟。「看，你也为我发烧着。」他的指宛若点燃最灿烂的花火，闪烁得她眼底全是光亮，那一刻，她的满心满眼都是他。

　　「爷……」娇弱的呼喊声让他再也忍不住奔腾的渴望，一把托起她娇嫩的臀，坚实地一沈，将自己沈入她的温柔之中。

　　她惊呼，她惊喘，她低迥，她震撼。

　　他以她所想象不到的方式与她紧紧结合。那个震撼减低了她的痛楚，她只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会深刻地爱着他，心里完全充满着他！

　　这温泉池旁，春意满室，谁都没发现冬天的初雪已经悄然降下了。

　　※ ※ ※

　　结果那个下午说好要去听的戏没听到，德硕跟墨湖两个人窝在房里一整个下午。等到天都黑了，这房门才打了开来。

　　「你看，说要听戏，天都黑了。」墨湖穿着套毛的坎肩推开房门，一边抱怨着。「雪是下了，可也没那么冷，你偏要我穿这件这么厚的。」她发现那个爱管她的德硕又回来了，不知道是要高兴还是嫌他啰唆呢！

　　「不穿这件不成，你总不想让人见着你脖子上的痕迹吧？」他从后面环住她，仿佛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回来了。

　　「什么痕迹？」墨湖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颈子。

　　「是我粗鲁，抱歉。」他靠在她颈项间汲取属于她的馨香，但语气里可半点没有抱歉的意思。

　　「讨厌。」墨湖看到他暧昧的眼神会过意来，推了他一把。

　　德硕脸上痛楚乍现。

　　「啊，弄伤你了吗？肩膀又痛了吗？」早跟他说过伤刚好不能这样使力的，偏偏他整个下午都当自己肩膀没伤似的，她紧张地绕着他转。

　　德硕一把抓住她，得意的说：「就知道你舍不得。」

　　墨湖楞住，知道自己被耍了，嘴巴嘟了起来。

　　「生气啦？」德硕靠过去巴住她。

　　「对，不原谅你了。」墨湖跺了跺脚，撇过头去。

　　「啊，那可怎么办哪？！」德硕故作苦恼地说。「看来请你喝茶吃奶黄包子也没用了？」

　　「我自己有茶喝，要吃包子还不简单。」她故意不看他。

　　「那陪你去湖边玩，你说怎么样？」他缓慢地说。

　　「真的？」她眼睛一亮，很久不曾与他一起游湖了。「还有还有，我还想骑马出城，还想去礼香园听戏，还想去……」

　　「嗐，那我岂不是赔大了？」他夸张地颓丧着脸。

　　「怎么？你不愿意？」她眯起眼问道。

　　「愿意、愿意，求之不得。」他一把抱住她，低头就要吻。

　　「唉呀，等等被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她那葱白小手抵在他唇上，附近确实有几个下人在做事。

　　「在我府里做事，要是连这等回避的智慧都没有，我还留他做什么？」德硕故意朗声说道。

　　结果下一刻，一堆扫把、剪子落地的声音传来，下人跑得一个不剩。

　　墨湖看了看四周，气恼地瞪着他。「你是愁人家不知道是不？」简直与昭告天下无异。

　　德硕耸耸肩，厚颜地拉过她的人，一把吻住她还待抗议的小嘴。

　　※ ※ ※

　　初冬的早上，开始飘着棉花般的雪，一阵一阵的，将整个京城都刷白了。

　　湖边一对璧人不畏寒冷，沿着湖边的石路散步。

　　「你说刚刚那个小生唱得好不好？我听说这是京城里面最受欢迎的戏班子了。」墨湖开心得很，唇边一直挂着笑容。

　　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看在后面跟着的如喜的眼中，真是欣慰得不得了。

　　「我以为你是去凑热闹，没想到听得这么认真。」德硕看着她红通通的脸蛋，有时候觉得她像个孩子，会为单纯的事情开心半天，有时候又觉得她是个成熟的女子，看来那样沈稳大度，无论是哪样的她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若不是他逃往东北打仗，恐怕更早就沦陷了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刚硬的心跟着软化了。正如王府里老老小小被她收服得服服贴贴，他也被她不同的风采所迷倒了。

　　「什么凑热闹？」墨湖偏着头想了一想。「可他们那个点心实在太难吃了，还是如喜做的好吃。」

　　「你喜欢吃点心，下次皇上办宗亲宴，你就多吃点，说不定宫里头的口味你也会喜欢。」德硕向来讨厌参加那些宴会，不过若是她想尝鲜，他不介意带她出席。

　　「真的吗？」墨湖开心地挽着他的手臂，他这么说等于承认了他们的婚事。「爷，我们过年来放烟火好不好？」

　　「烟火？那不是小孩玩的？」德硕好多年不曾在京城过年了，都要忘了年味了。

　　「什么小孩玩的？我说的是那种大的、很漂亮的那种，我们请人来放，那时候湖都结冰了，然后王府大大小小都搬椅子到湖中间看烟火，那感觉一定很热闹，很棒！」她说着说着眼底都绽放着光亮。

　　「瞧你，说得像个大孩子，将来要当了人家的额娘，还这么爱玩吗？」他摸了摸她头顶，顺便为她拂去雪花。

　　「当额娘？」她想到自己腹中说不定很快地就会有德硕的孩子，心里一阵暖。「那我就带孩子一起玩啊！爷，你说好不好？」

　　「你不是什么都能作主的吗？现在府里上上下下，哪件事情不是你说了算？」想起家里挖的那个大湖，还有他被妆点得毫无男子气概的书房，他不禁有点英雄气短。

　　「唉呀，我只是执行的人，爷说了算的。爷若是嫌墨湖太自作主张，以后府里的大小事情墨湖都不过问就是。」她这下只好放软声调，听起来好似有无限委屈。

　　「喔？那你不是会很无聊吗？」他有趣地看着她装可怜。

　　「会吗？」她耸了耸肩。「我可以刺刺绣啊、弹弹琴啊、画画山水画、作作诗什么的，日子很容易过的。」

　　「刺绣？弹琴？画画？作诗？」他只差没噗哧一声笑出来。

　　墨湖抬起头来用力瞪他。「不行吗？好，明天开始我就只做这些事情……」她赌气地说。

　　德硕忍住笑，捏了捏她脸颊。「你饶了我吧！府里的事情还是请你帮衬，我这几天都得进宫去，恐怕皇上要给我新差事了。」

　　「新差事？」她的脸上笑靥尽失。「你又要去打仗？」

　　「哪那么多仗好打？」他捏了捏她的手，化解掉她的忧虑。「了不起是管管兵部的一些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不告而别。」她眼底的忧虑刺痛了他，深刻地体悟到自己过去真是个冲动的莽夫。

　　「那就好。」她相信他的承诺。「那么烟火还放不放？爷要不给放，我可不敢让人张罗。」以免说她不让他作主。

　　「放，怎么能不放？湖面结冰，坐在湖中间看烟火，这是多么棒的事情哪！」他笑着说。

　　墨湖抿着嘴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喔！」

　　「是的。」他转身拉起她被冻得冰冷的手，垂眸说：「我们回去吧，天冷了。」

　　墨湖点了点头，双双回到马车，让阿巴勒驾车送他们回府。

　　※ ※ ※

　　一到王府门口，德硕扶她下马车。

　　「进去休息吧，我进宫面圣，晚上回来陪你用晚膳。」他看着她说。

　　墨湖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送走了德硕，墨湖这才缓缓地走进府中。

　　「小姐，王爷现在对你真好，小姐的坚持终于有了好结果。虽然爷忘了对小姐的承诺，但毕竟你们还是共结连理了。」如喜开心地说。

　　墨湖只是淡淡地笑，并没有搭话。

　　只是两人才踏进大厅，徐总管就迎了上来。「福晋，你有客人来访，奴才作主让她在偏厅等。」

　　「客人？」她会有什么客人？墨湖纳闷着。

　　「她说她是福晋的妹妹。」徐总管说明着。

　　「若烟？！」墨湖的脸色一僵。

　　「小姐，若烟小姐怎么会来？」如喜脸色也跟着一沈，忧心地问。

　　「我去看看。」墨湖遣退了下人，直接带着如喜往偏厅去。

　　一走进偏厅，果然见到若烟端坐在里头。

　　「若烟。」墨湖唤了一声。

　　若烟转过头来，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在更是多了两分失意。「姊姊，或许我该称福晋。」

　　「你是我妹妹，称姊姊即可。」墨湖听得出来她语气中的怨怼，心下一凉。「如喜，让人再沏壶茶，还有再拿些点心上来。」

　　「小姐……」如喜犹豫着不肯走开，生怕小姐被欺负了。虽然小姐的性子爽朗，但跟柔弱的若烟小姐比起来，大家都会比较同情弱者，所以小姐从没讨到好处过。

　　「我让你去，还不快去？」墨湖难得严厉地说。

　　「是，小姐。」如喜再不甘愿也得离开。

　　墨湖这才面对若烟。「妹妹找我是来作客，还是有事情同我说呢？你看来气色不大好，我干脆让如喜给你换蔘茶——」

　　「姊姊过得如何？应该很不错吧！」若烟忽然截断她的话，抬头看她的目光中含着哀怨。

　　若烟打从一进王府的门，就感觉到这府中上下对墨湖的尊重与喜爱。墨湖过得好不好，看她泛着红光的娇嫩脸庞就知道了。若烟心中满是苦涩与嫉妒。

　　「我现在过得不错。」墨湖大方地承认。

　　「我听说……」若烟欲言又止，但是咬了咬牙又说了下去。「姊姊知道我与王爷曾有一面之缘吗？当时我还以为自己跟王爷说不定有机会……」

　　她原本是想死心的，但听到娘咬牙切齿地说王爷原本要娶的人是她，就让她再也无法按捺下那份想望，她无法克制地嫉妒着拥有这一切的姊姊。

　　「你想说什么呢？」墨湖叹了口气。「若烟，这之中的错综复杂不是一时能解释清楚的，但我对德硕的感情是没得退让的。在这件事情中你是无辜的，我实在很抱歉让你失望，但我跟德硕的感情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她知道这件事情对若烟并不公平，但她无法放弃德硕。

　　「可是……」若烟说着眼眶都红了。「我对王爷也是早已倾心，若是爹当天有问我，我就会跟爹说我认得王爷，那么今天嫁进王府的人……」

　　墨湖脸色一白。「妳都清楚了？是爹告诉你的？」

　　「娘听到了一些消息，之后逼问爹，爹才把事情说出来的。姊姊，我知道皇上圣旨已下，不能更改，我也不求做王爷的正室，只求能待在王爷身边……」

　　「你……」墨湖苍白着脸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愕得说不出话来。

　　蓦地，墨湖的眼底涌起了旧有的伤痛，她不知道德硕若知道了会怎么抉择。她不知道德硕对她的情意究竟有多深，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可以教他不在意当初娶错人的这事吗？

　　她没有把握。

　　更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与他人共享一夫的。如果德硕要留下若烟，那么她只能另作打算。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浑身一颤，觉得身子冻寒了起来。

　　她能够承受失去德硕的痛苦吗？在她再次拥抱了幸福之后？

　　「爹是一品大官，你的人品相貌又属一流，应该有好的婚配才是，做侧室你不觉委屈？」墨湖忍住悲痛沈声问。

　　「我也曾试着接受这个事实，但来求亲的人我都无法喜欢上，我心里只有王爷一个人。」她原本也想好好嫁了的，但偏偏没有一个条件比宁郡王好，更没人比宁郡王英挺飒爽，那些男子教她如何看得上眼？

　　更何况现下宁郡王又再度凯旋归来，这前途可说是不可限量，娘也觉得她应该嫁入王府。就算只是个侧福晋，凭王爷的势力，也强过许许多多的官家子弟。

　　「姊姊，我求求妳了。」若烟哀求着。

　　墨湖却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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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第八章




　　王府的晚膳一直都有很好的气氛，尤其是王爷从东北回来之后，随着伤势的好转，不时可以看出王爷与福晋的感情日益在加深。

　　但今天晚上用膳的气氛却相当的诡谲。

　　餐桌上多了个客人，说是福晋的妹妹来王府作客。怪的是学士府又不远，哪个娘家的人会就这样住了下来？

　　下人间纷纷交换着疑惑的目光，但因为素来被墨湖训练得好，倒是不敢乱嚼舌根。

　　「若烟，这府中的菜色还合你胃口吗？」无论心中多么慌乱，墨湖还是要做好女主人的角色，再说不管怎样，若烟也是她的妹妹。

　　「嗯，王府的厨子果然厨艺精湛，这些菜肴十分美味。」若烟看来柔柔弱弱，吃起东西来也是慢吞吞的，一块鸡肉吃了半天都还没吃一半。她说着，目光又怯怯地移往看不出表情的德硕身上。

　　墨湖的目光也跟着落在德硕身上，心里的感觉相当复杂。今日德硕回府看到若烟时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他的模样就像对待一般的客人一样，不特别冷淡，也不特别热络。

　　看见他的反应，墨湖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但一瞧见若烟那痴恋的眼神，她不禁又头痛了起来。

　　若烟满怀希望的眼神落在冷冷淡淡的德硕身上，心里不禁一阵气馁。王爷不说话的模样好吓人，听说他带兵上阵骁勇无敌，教人望之生畏，但不知他平日是否都这等表情，看得她不由得胆怯。

　　「若烟厚着脸皮留在王府作客，希望王爷别见怪。」夏若烟试探地问。

　　德硕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府上房间很多，墨湖留你过夜，你就好好休息，明日让墨湖多陪陪你。」

　　「小姐哪有留她过夜？」站在后面伺候着的如喜忍不住低声碎碎念。直到墨湖横了她一眼，才不甘不愿地闭嘴。

　　晚膳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墨湖，我到书房给皇上写奏章，你先进房休息。今天早上在湖边吹了那么久的风，让如喜帮你弄点姜汤祛寒。」德硕起身离开饭桌前，体贴地对墨湖说。

　　「我没事，你别弄得太晚，天气冷，我让人给你在书房里添炭火。」墨湖关心地替他张罗。

　　「不用了，这点寒冷我还经得起。我只写个奏章，用不了太久的。」德硕朝若烟点了点头致意。「你们慢用。」说完就迈步离开。

　　墨湖正待起身送若烟回房间，若烟却早她一步起身。「我用完了，先告退了。」说完就走了出去，那脚步显得急切匆促。

　　「小姐！二小姐去找王爷了。」如喜追出去，正巧看到若烟在回廊上追上德硕。「你快点过去啊！」

　　墨湖却还是端坐在那边，缓缓地起身敛了敛衣袖，却丝毫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愿。

　　「小姐，妳真的放心啊？」如喜可是急得不得了。万一王爷就是喜欢二小姐那种柔弱的女子，那小姐怎么办？小姐能够忍耐与他人共事一夫吗？

　　「有什么好不放心？」墨湖往外走去，不是跟上德硕与若烟，而是往自己的房里走去。外面的天气果然冷，冬天是真正来临了。她抬头望一望天上的明月，看着雪花缓缓地飘落，她的心里不无担忧，但这件事不是她使得上力的。

　　「可是……」如喜不知道小姐怎么能这么镇定，真是急死人了。

　　「如喜，我当初坚持要这门亲事，为的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德硕曾经为我动心，那么他或许也能够再度喜欢我，可这不代表我能够勉强他。一个女子所能为自己抉择的并不多，我已经做了我的抉择，现在到了爷要做抉择的时候了。」

　　「可是王爷说不定还认为是你跟大人故意设计的，你怎么不跟爷说以前的事情呢？这是王爷对你的承诺，如喜可以做证人的。」王爷对小姐有承诺在先，是他自己忘记的，怎么能怪罪给小姐？

　　「如喜，有承诺又如何？就算当初我拿出玉扳指说明那段过往，爷接纳了我，可他的心呢？我要的不是一个福晋的头衔，我要的是一个真心待我的夫君。这一点难道你还没看清楚？」

　　「好吧，是如喜多事，但愿王爷不会让小姐失望。」如喜见墨湖如此坚定，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小姐的心意，何况依小姐的个性，是不可能会拒绝二小姐留下来过夜的！

　　※ ※ ※

　　德硕走在回廊上，还来不及走到书房就被若烟叫住了。

　　「王爷请留步。」若烟鼓起勇气地喊。

　　德硕停了下来，疑惑地转头看她。

　　「有事吗？」他赶着要快点弄完公事，好回房抱他心爱的妻子。

　　「若烟有事想跟王爷说，能否请王爷拨冗一谈。」夏若烟被他略微不耐的口气弄得有点害怕，但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德硕沈默了一下，就在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才开口：「到书房谈吧！」说着跨步直直地往前走去。

　　若烟辛苦地追了上去，觉得德硕的脚步实在太快了，但又不敢开口要他等她。

　　来到书房，德硕点起了灯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有什么事情直说吧！」他不爱与人应酬，说话向来直接且简短。

　　「王爷，若烟都知道了。」夏若烟忽然落泪了。

　　德硕浓眉一蹙。「知道什么？」为什么好好的说哭就哭？要哭也得先把话说完出去再哭吧？

　　德硕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烦，忽然发现自己曾经想娶这女子当福晋，简直是自掘坟墓。十五格格固然让他避之唯恐不及，但眼前娇娇弱弱、哭哭啼啼的女子却也让他头痛。

　　「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哪！王爷娶错了人，心中一定也相当懊恼吧？」若烟一双眼底盈满了希冀。「若烟为了王爷，愿意委曲求全，只求待在爷的身边。」

　　她好歹也是个一品官员的千金，若是王爷收下她，总不会委屈她只做个侍妾，好歹也会有个侧福晋的位置。要是她能比姊姊早生下儿子，说不定也有机会扶正。

　　「你说什么？」德硕震惊地看着她。他没想到外表柔弱、教养良好的她会说出这种话。

　　「若烟对王爷一片痴心，只求能与王爷相伴。若烟不会与姊姊争的，为了王爷我可以……」

　　「等等。」德硕举起手阻止了她。

　　「王爷……」夏若烟讶异地停止了眼泪，抬头看他。

　　「我与墨湖的婚事当初是如何造成的，这是我与她的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过问。」他不喜欢旁人来评论这段姻缘，就算他自己当初也是愤怒异常。「至于你，老实说，当初为了避开皇上的指婚，怕皇上将十五格格许配于我，所以随口说了一个人选，而那天我正好救了你，所以脑子也正巧想到的是你罢了。」

　　「王爷的意思是对若烟没有感情？」夏若烟震惊地看着德硕，她这段时间幻想的可不是这样的答案。她以为德硕必然倾心于她，才会见一次面就向皇上请求指婚，还以为他会跟她一样的惋惜、痛苦跟不舍，可是看着眼前神情淡漠的他，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是的。」德硕毫不迟疑地回答。

　　「王爷真的不愿接受我的感情？」若烟饱受打击。

　　「感情？」德硕挑了挑眉。「你真的觉得对我有感情？单凭一次的见面？我不以为然，这只是你的幻想罢了。我本是对感情淡漠的人，也没想过要三妻四妾，当初要是按我的意思，我是不想娶妻的。」

　　「可是你却接受了姊姊。」若烟哀愁地说。

　　「墨湖真是个特别的女子。」说起她，德硕嘴角竟有藏不住的笑意。普通女子要是被他那样羞辱，恐怕早就逃了吧？但墨湖却有勇气面对他的怒意，光这一点，他就被她吸引了。

　　只是当初成亲非出于他意愿，这有违他的原则，不过这个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看见他眼底满溢的感情，若烟绝望了，她嘤咛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美人的泪水丝毫没有打动德硕，他无关痛痒地拿出奏章，开始写他的奏章了。

　　※ ※ ※

　　墨湖在房里点着灯看书，但心里头却怎样都静不下来。

　　如喜早被她遣去休息了，因为这丫头实在太吵，让她的心思更是紊乱。

　　「唉！」吐了口气，她站起身来，索性放弃了书本，打开窗户任那银色的月光成片落进房里来。

　　她驻足在窗边，望着王府内的一景一物，这些都是她细心打造的家，可是如果德硕的心不在，再完美的府邸都只是空壳。

　　认识他这么多年来，他们可说是聚少离多，偏偏德硕的脑子里还遗失了一大部分的记忆，她没有把握他会选择自己。

　　并不是故意要表现大方的，而是她可以做的都做了。若要经过苦苦地哀求，她才能守在他身边，那么她宁可放弃这一切，她也有她的骄傲。

　　「我叫你喝姜汤没喝，居然还敞着窗子吹冷风？」

　　身后响起的嗓音，教墨湖猛地回头。

　　「你……回来了？」她不敢奔向他，不能确定他还是不是她的。

　　「这么冷淡？我可是拚了命把奏章写完，写得字都丑得要命呢！皇上要是怪罪下来，你可得陪我受罚。」他过来把窗子关了，将她纳入他的怀抱中。

　　直到身在他的拥抱里，她的心才慢慢踏实了。

　　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闭上眼埋进他胸膛里，感觉到自己的眼里热热的，鼻尖酸酸的。

　　「我看你不仅忙着写奏章，还忙着……」她酸酸地说，倏然住了嘴。

　　「还忙着什么？」德硕好笑地问，勾起她的下巴，发觉她眼底盛着两汪水，只差没掉下来。「忙着拒绝不该有的幻想？」

　　「你真拒绝了？」墨湖讶异地问。

　　「你好像很失望？」德硕的眉不悦地兜在一起。

　　「可是你……难道不觉得遗憾？毕竟你当初想娶的人是若烟。」说这话时，她的心酸得不得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小心眼的人，想起这件事情还让她揪了心。

　　「遗憾？不会。」他耸耸肩。「其实当时我根本不想成亲的，皇上要把十五格格指给我，我只好随口说了个人。」

　　「十五格格？原来还有个十五格格？」她的嘴巴又嘟起来了。「或者你现在真正想要的是十五格格？后悔了吧……啊！」

　　她的下巴一把被他捏住，那力道让她痛呼出声。她委屈地抬眼看他，却看到他眼底的怒意。

　　「做我的女人要懂得相信我。」他说着低头吻住她，狠狠地、惩罚似地吻着，宛若要昭告什么似地，让她喘不过气来。看来他需要赶紧把两人之间这桩乌龙的婚事给处理好，他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爷……」她觉得自己心又跳得太快了，每次他这样吻她，她就觉得快窒息了。

　　有时候她会被自己胸口满溢出来的情意给吓到，她从不知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

　　「我要罚你做一件事情。」他咬住她细致的颈子，声音听来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做……什么事？」她心跳得飞快，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了。真想跟他说改天再罚，现在他这样抱着她、吻着她，她一点都无法专心哪！

　　「陪我泡温泉，帮我刷背。」他的手已经解开她的坎肩了。

　　「啊，可是我洗过澡了。」还说要泡温泉，他竟然在房里就脱起她的衣服来了。她笑着躲过他的魔掌，拒绝他想脱她长袍的手。

　　「既然是惩罚，还容得你拒绝吗？」他一把扯过她，继续把唇粘在她身上。

　　「可……可这里离温泉还有段距离，哪有人在这边脱……衣服的？」她被他罩住峰峦的手给搞得心乱乱。

　　「那就等等再惩罚。」他说着将她按进床褥间，一把将床上的帘幕拉了下来。

　　帘幕后传来阵阵的讨饶声，还有男人低声的喘息。

　　雪花依然飘着，室内的温度却日益升高。

　　※ ※ ※

　　或许是因为天气变冷的关系，墨湖醒过来时居然天已经大亮了。

　　摸了摸身旁的床铺，德硕早已不见人影，恐怕已经上朝去了。

　　她起身才穿好衣服，如喜就在门外敲门了。「小姐，你醒了吗？」

　　墨湖欠动一下酸疼的身子，翻了个白眼。如喜这大嗓门，就算不醒也醒了。她跟着打开门，如喜开心地跳了进来。

　　「你不是打水来给我洗脸的吗？」墨湖讶异地看着双手空空的如喜。

　　「小姐，洗脸等等再洗，我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如喜的声音带着雀跃，简直快乐翻了似的。

　　「什么事情，瞧你乐的？难道你有意中人，要我把你嫁了啊？」墨湖整了整领子，取笑地说。

　　「小姐，我是认真的，干么寻我开心？！」如喜抗议地跺了跺脚，不过马上奔了过来。「我跟你说，爷把二小姐送回去了。」

　　「送回去？」墨湖讶异地问，她是没想到德硕会把若烟送回去。「你怎么会知道？」

　　「阿巴勒告诉我的，这事是爷要他去办的。」如喜神秘兮兮地说。「据说用早膳时二小姐还缠着王爷，王爷受不了就让阿巴勒驾车送她回学士府了。」

　　「德硕当真这么做？」墨湖不该讶异的，毕竟德硕做事自有他一套标准，按的向来不是世俗的尺寸，而是他大老爷的原则。

　　若烟可能根本想象不到德硕那么难搞，也没想到他的耐性跟脾气都那么差。

　　「是啊，真是大快人心哪！」如喜开心地说，她昨天看二小姐望着王爷的眼神就看得满肚子火，好歹现下小姐也是福晋，居然一点也不忌讳。

　　「如喜！」墨湖斥责地瞪了她一眼。「说话不可如此不厚道，若烟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我们要为她想想。」

　　「小姐，她要跟你抢王爷……」如喜的标准才不是这样的。

　　「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墨湖沈下脸。「我想请爷帮若烟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不过以若烟的性格，要嫁入权贵之家挑起当家主母的担子，恐怕有些困难。但总要试看看，她希望若烟也能有个好归宿。

　　「如果王爷肯，那当然没问题。」如喜偷偷吐舌头。「小姐，我去帮你端水让你洗脸。」说完一溜烟跑掉。

　　墨湖只能对着如喜的背影叹气。

　　没多久，墨湖已经梳洗过了。由于已经过了早膳时间，所以干脆就让如喜把早膳端到她房中。

　　简单吃点东西，墨湖就到书房去了。

　　现在书房是德硕跟墨湖共用的，里面摆了两张桌子，还有一张可以休息的软榻。有时候他若执意要墨湖陪着，墨湖就窝在暖榻中翻书看，等德硕办好公事再一起回房。

　　此时书房的桌上已经摆着几本帐册，显然徐总管来过了。

　　「如喜，你要是没事就去休息，不用陪着我了。」墨湖翻开帐本开始看，一边淡淡地说。

　　「小姐，如喜想待在这绣点东西，最近爷让人送了好多很漂亮的布，有的已经请人做衣服了，有的我拿来绣花样。」如喜想到最近主子的感情融洽，也跟着开心起来。

　　「衣服够穿就好了，你帮我设计几个花样，改天帮爷做件大氅。」墨湖说。

　　「那有什么问题。」如喜一口承诺下来。「啊，小姐，阿巴勒过来了，难道是爷下早朝了？」

　　「这么快吗？」墨湖跟着站起来，果然看到门外阿巴勒大踏步地走来，但并没有瞧见德硕的身影。

　　「福晋。」阿巴勒一见到墨湖就打揖。

　　「别这么多礼了，有事找我吗？」墨湖看到阿巴勒紧皱着眉头的模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没见过阿巴勒脸色这么难看过，或许是跟在德硕身边多年，阿巴勒做事情向来严谨，脸上也少有情绪反应。但今天，他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

　　「福晋……是爷要我来，给、给你……」阿巴勒胀红了脸，说话结结巴巴的。

　　墨湖心又一沈，她看到他手中握着一封书信。「信是给我的吗？」她朝他伸出手。

　　阿巴勒迟迟不肯把信交到她手中，反倒是捏得死紧。

　　他的反应让墨湖的唇色褪了，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缓缓地问：「拿来吧，不然你怎么交差？」

　　「福晋，爷或许马上就想通，事情说不定……」阿巴勒看到她坚强的模样，那惨白的小脸上是不认输的坚强，她没哭，阿巴勒都快哭了。

　　「发生什么事了？」如喜还不明白，紧张地看着墨湖与阿巴勒。

　　墨湖走过去抽出阿巴勒手里的信封，然后镇定地抽出信来看。没多久，如喜就惊叫了起来。

　　「休书？有没有搞错？」如喜不敢置信地看着墨湖手里的书信。「怎么会呢？这一定是弄错了！」

　　「既然是阿巴勒送来的，一定没错。」墨湖抓着休书的手指泛白，一抹寒意从内心深处透了出来。

　　还是不行吗？

　　他仍旧决定舍弃她吗？

　　「怎么可能会这样？」如喜急得扯着阿巴勒的衣服。「爷明明都把二小姐送走了，你说的，不是吗？」

　　阿巴勒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将信送来之前已劝过王爷，但王爷却疾言厉色地叫他别管，王爷鲜少如此的。

　　他实在不明白爷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喜欢福晋喜欢得要命，谁都看得出来爷是把福晋摆在心底疼的，怎可能把她休离呢？

　　「属下也不明白，我一直觉得爷对福晋的感情是很深的，虽然爷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深深被福晋吸引了。」阿巴勒跟如喜一样不解。

　　墨湖双手冰冷，她直直盯着阿巴勒。「他在哪里？我要见他。」不问清楚、不说明白，她哪可能就这样走开？

　　「爷要我转告福晋……」阿巴勒欲言又止。

　　「他不见我？」墨湖已经发现德硕不打算见她了。「你说吧，不用顾虑我的感受了。」她心里的火烧得益发旺了。

　　「爷说……」阿巴勒低下头，不敢直视墨湖的眼睛。「说他早说过早晚要休离福晋的，没有人能强迫他。」真是该死了，这种要命的话居然要由他来传？

　　墨湖紧咬着牙关，双眼瞪得大大的。「因为我们的婚姻开始于他所谓的强迫，或者该说是圈套、设计，所以他坚持要休离我？」

　　「爷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样。」阿巴勒硬着头皮说。

　　「阿巴勒，你这王八蛋说那什么浑话？！」如喜扑过去猛打阿巴勒，也不管他只是个无辜的传话者。

　　墨湖已经懒得阻止如喜了。

　　「他就说这些？」看来他是不可能见她了。

　　这算什么？

　　意外的惊喜吗？

　　喝，真是好大的惊吓！昨夜还抱着她温存的那个男人，今天给了她休书一纸。只为了贯彻他个人该死的原则。

　　好，很好。

　　他有原则，难道她夏墨湖没有自尊吗？

　　「爷说福晋可以带走王府任何的东西，爷还要我备马车送福晋回学士府。」他还坚持阿巴勒要把人妥妥当当安全送达，这简直让阿巴勒不解到极点。

　　「好！」墨湖一拍桌子，将桌上的帐本都拍得震了震。「你到王府大门等我，我很快的。」

　　如喜还想说什么，阿巴勒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阿巴勒不敢看向福晋那张苍白的脸，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行刑的刽子手。

　　他急急地从书房出来，没多远，阿巴勒就被一个强壮的手臂扯进树丛中。

　　「爷！」阿巴勒惊讶地发现动手的人是德硕。

　　「事情办妥了？」德硕低声问。

　　「爷，恕属下说句实在话，爷这样做实在太不聪明了。」阿巴勒跟在德硕身边多年，不曾对德硕说过一句违逆的话，今天倒是破例了。

　　「哦？怎样不聪明？」德硕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他气愤的表情。

　　「福晋才德兼备，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更何况福晋对爷真是一往情深，爷这么做实在像……」

　　「负心汉？」德硕好心地提供词汇。

　　阿巴勒深吸了口气，勇敢地说：「是的。」呼！终于说出口了。

　　「所以就算我接着准备上学士府提亲，再把墨湖给娶回来，还是不能免除这罪名？」德硕似乎胸有成竹地问。

　　阿巴勒楞了楞，不解地问：「阿巴勒不明白，爷把福晋休了，然后又要上学士府提亲？」

　　「我说过，没人能这样耍弄我，还说过，总有一天要把墨湖休离，所以我做了啊！但没人规定我不能再把她娶回来——真正出于我的意愿。」

　　「啊！」阿巴勒终于懂了。

　　爷真是个固执的人哪！为了他个人的原则问题，硬要把福晋休离，然后依着自己的意愿，再把人给娶回来。

　　「那爷怎么不跟阿巴勒说清楚，这样我就可以跟福晋说，福晋也不用那么伤心了！」他绝对不能够得罪爷，居然这样整人，想想真可怕。

　　「说了怎么就叫做惊喜呢？我有我的打算，你把人送到府，记住，一句话不可多说。」德硕勒令道。

　　「唉，是的。」阿巴勒叹息又叹息，恐怕爷没算到福晋的脾气吧？

　　他说休就休，说娶就娶，福晋是那种顺服的女人吗？

　　看来爷得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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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墨湖当天就带着如喜离开王府了。

　　德硕原本还颇得意自己的算计，但才到了晚上，他就开始后悔了。

　　房里少了墨湖的身影显得空空荡荡的，他每个转身都想到了她。而这个夜晚居然冷得教他无法承受，虽然今天已经停雪了，他却怎么样也暖不起来。

　　他一整个晚上都翻来覆去，甚至跑去泡了温泉，可怎么泡怎么无趣，直想要她在他身边。

　　「墨湖吶墨湖，我不知你侵入我心魂竟是这样深。」这晚他举着酒杯空对明月，伴着他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外加无尽的懊悔。

　　现在想来，那个点子简直是太蠢了。他把人送回学士府去，无论他提亲的手脚再快，总免不了一段时间的分离。

　　他完全没有算到自己膨胀的思念会如此快速地淹没他。

　　经过无眠的一夜，天才刚亮他就出门采买提亲的礼品，没想到才刚回府就被皇上召入宫中，这一去就忙了三、四天。

　　「爷今天还入宫吗？」阿巴勒忍不住替德硕捏把冷汗哪！「福晋不在，王府好冷清。」

　　王府上上下下几乎都沈溺在一股颓丧的气氛中，德硕简直是引起众怒了。

　　这些天，他早晨没温水洗脸，早膳没温热的食物可吃，他要什么没什么，不时还有仆人远远怨怼地看着他。

　　原本就因为思念而没了耐性的德硕，这几天更显暴躁。

　　「不去了，那兵部的事情终于搞定了，皇上要是再来召，就说我病了，没法入宫。」再不去把墨湖接回来，他恐怕真的会生病。

　　此时徐总管从外面领着几个仆人进来，仆人手里拿的都是礼品。这会儿徐总管总算露出笑容，一脸开心地望着德硕。

　　「爷，礼品都已经备齐，只等爷上学士府提亲。」自从知道他们的爷打算再把福晋娶回来，徐总管只差没有拜天拜地狂谢一番。

　　「既然如此，马上就出发。」德硕已经等不及了，他甚至考虑请墨湖把休书还他，直接回王府来。

　　墨湖这些天想必是既伤心又生气吧！他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去道歉了。

　　「爷，阿巴勒陪您去。」终于哪！

　　「走吧！」德硕迈开脚步，急切地想要见到墨湖。

　　没多久，德硕带着几个下人与阿巴勒，一起抵达学士府。

　　「宁郡王爷德硕求见夏居庸夏大人。」阿巴勒上前叩门。

　　学士府的仆人楞了一下。「可老爷说不见任何宁郡王府来的人，你们请回吧！」

　　不见？

　　阿巴勒跟德硕对视一眼。

　　「恳请再去通报一声，就请跟夏大人说德硕是诚心诚意，还望大人见德硕一面。」德硕的姿态压得够低了，他连「本王」都不自称了。

　　「那我再去问问我们老爷好了。」仆人见他说话诚恳，便答应再去。

　　「爷，情况恐怕并不乐观。夏大人似乎很生气，否则以夏大人的为人，怎会拒爷于门外呢？还是说，这是福晋的意思？」阿巴勒忧心地说。

　　德硕一双眉老早就锁紧了。「墨湖生气也是应该，岳父生气也是合乎情理的。」问题是现在如何收拾残局哪！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墨湖再娶回去。

　　德硕跟阿巴勒还有几个仆人，统统晾在学士府门口。说话间，夏二娘倒是出现了。

　　「我听说宁郡王大驾光临，快请进。」夏二娘热络地招呼，真不懂老爷在想什么，像宁郡王这种亲戚能不要吗？

　　虽然若烟无法嫁入王府，但有个王爷当亲戚也不错，这下连墨湖都给休了，这名声一败坏可就会累及若烟哪！

　　「谢夫人。」阿巴勒说。

　　德硕主仆才进到大厅，夏居庸就走了出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夏居庸沈着脸。

　　「夏大人，德硕是诚心诚意来向大人提亲的。」德硕赶紧表明来意，眼睛还不忘四处搜索着墨湖的踪影。

　　「提什么亲？！」夏居庸神色一变。

　　「夏大人，之前我与墨湖的姻缘实在是出于一场误会，我有我的处事原则，我也说过不会任人耍弄，所以会这么做乃是为了要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德硕说明着，盼望能先说服他的岳父大人。

　　「因为你当初不甘不愿娶了墨湖，所以你就非得把她休离不可？」夏居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知道宁郡王的行事风格与一般世俗标准不大相同，但从未想过他是这样看待这桩婚事。难道女儿的幸福就该牺牲在他的原则之下？

　　「大人请谅解德硕的冲动。德硕在这件事情上确实过于莽撞，当初是想隔天就要上府来提亲，再度把墨湖娶回，没想到近日皇上找我找得急，兵部的事情一直处理到现在才告一段落。希望大人能让我见墨湖一面，好让我当面跟她道歉。」

　　阿巴勒讶异地看了他的爷一眼，爷很少道歉的，看来他真的是很想挽回福晋，否则从未看过他把姿态压得这般低哪！

　　「你说休离就休离、说娶就娶，我夏居庸的女儿岂是你可以踢来踢去的？宁郡王，即便尊贵如王爷也不能这样做事！」哪有人把人休了才娶回，那受的伤害可以弥补得回吗？

　　「夏大人说得有理。但夏大人也别忘记当初要不是大人从中设计，德硕又怎会与墨湖有这种不好的开始呢？我承认这些日子我被墨湖吸引，我是真的愿意也希望她成为我的福晋。其实墨湖心中也难免为这些所苦，所以我才想不如让一切归零，我们从头来过。」

　　「你说从头来就从头来？！」夏居庸气恼地说。「圈套？设计？你以为老夫真的有那心神设计于你？这一切不过是场误会，偏偏那丫头死心眼，若按我意思，当初就让墨湖回来，也省得她现在这么伤心！」

　　「误会？此话怎讲？」夏居庸的话让德硕浑身一震，难道这其中还有他所不知道的事吗？

　　「唉！」夏居庸沉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扳指放到桌上。「这是墨湖要我还给王爷的。」

　　那玉扳指通体碧绿，内侧还雕有飞龙，作工精细。

　　「是皇上御赐的玉扳指，爷。」阿巴勒瞪大了眼。这玉扳指是爷第一次陪皇上在围场打猎时皇上赐的。爷若是当真把玉扳指送给福晋作信物，足见福晋在爷心里的分量。

　　德硕仿佛脑门被敲了一记，他拿起桌上的玉扳指，头开始痛了起来。眼前似乎有很多影像在飞动着，他看到那个急切跳墙却跳不上去的小姑娘，看到那个对着他猛喊「四哥」的鬼灵精……

　　「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阿巴勒见到德硕抱着头，脸色苍白得非常的吓人。

　　「我……这玉扳指……」他握着扳指，心绪翻腾。

　　「终于记起来了吗？」夏居庸叹了口气。「当初我问墨湖是否认得你，墨湖以为你终于要实现承诺来娶她了，她开心地答应了这桩婚事，没想到你想娶的根本不是她。」

　　「我忘了……」德硕苦恼地抱着头，那些刚归位的记忆直击得他头昏眼花。「天哪，墨湖！」是他辜负了她！德硕觉得心痛如绞。

　　「墨湖新婚之夜被你羞辱一番，但她还不放弃你，她跟我说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重新赢得你的感情，她是如此坚定，所以才说服了我。我真不该答应的，瞧你今日又干了什么好事！」夏居庸沈痛地说。

　　「墨湖呢？我要见她！我要见她！」他想跟她忏悔，跟她道歉。他忘了他们的承诺，是他负了她。

　　他有什么资格说原则？

　　这一切最大的受害者，最最委屈的都是她呀！

　　「她离开了，你不必再找她。」夏居庸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心终于软化了一点。

　　「离开？！她去哪了？没说吗？」德硕失态地抓住他的手。

　　「你从没想过你一个冲动的休妻，会对墨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你视世俗礼教如粪土，但在世俗的眼光中，受伤害的都是女子。」

　　夏居庸的话像个巴掌直接呼到德硕脸上，他惨白着脸退了两步。

　　阿巴勒赶紧上前，问道：「福晋真的走了？没说去哪里吗？夏大人，多少有点线索吧？拜托大人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只留书说要到外地生活，老夫也派人去找了，京城里完全没有消息，这么多天了，肯定是出城了。」夏居庸眼里的难过是很真实的。

　　真实得让德硕绝望。

　　※ ※ ※

　　寒冬的黑夜里，虽然没有飘雪，但天气既湿又冷，那风是刺骨的寒。

　　学士府外的梧桐树后，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爷，这么晚了，会有消息吗？」阿巴勒搓了搓手，担心地看着几乎守了一夜的德硕。

　　那天从学士府无功而返之后，德硕足足醉了一整夜，差点没把王府的酒窖清干净。

　　阿巴勒看着王爷痛苦的模样，自己也跟着难受。好在隔天爷终于醒了，他开始苦思找回福晋的方法。

　　这两天他爷俩都偷偷守在学士府附近观察信差的活动，他们想截下每一个可能的讯息。

　　「应该快有消息了，墨湖若是往南走，这几日也该安定好了。以她的孝顺，应该会给她爹捎信息来。」

　　「爷，来了！」阿巴勒提醒德硕，说话间，一个信差敲着学士府大门，没多久就被迎入府了。

　　「我们走。」德硕话未完，足下一点就翻进墙内，几个点踏就上了学士府屋顶。

　　跟着下方信差被带去的方向，德硕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移动，当信差被请入偏厅，德硕也找好位置掀开屋瓦。

　　阿巴勒站在他身后帮他守着，心里却一阵同情。

　　王爷为了找回福晋，连夜探学士府这种不光明磊落的下三滥手段都使出来了，实在难为他了。不过福晋也真果断，这样走得无消无息，这两天他们几乎用尽了方法，好在眼前似乎出现了几分生机。

　　没多久，信差退了出来，德硕也抬起头来，他的眼中第一次闪现希望的光芒。

　　「她在杭州。」德硕一拍阿巴勒的肩膀。「走吧，准备出发。」

　　「现在？」不会吧？又湿又冷耶，好歹回家睡一下吧！

　　「不马上出发，几时才到得了杭州啊？」德硕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似的，飞也似地离开学士府。

　　苦命的阿巴勒只好赶紧追上去。

　　※ ※ ※

　　杭州的天气真的比京城好多了，至少风不那么刺骨，气候也稳定许多。

　　「如喜，我们带来的那些茶叶都卖光了吗？我打算再进一批货，寄放在商行里面卖，用不了多久又可以赚一笔银子了。」墨湖在院子里种东西，一边翻土还一边说。

　　「小姐，我们带的银两很够用了，小姐又何必跟人家做生意呢？」如喜心疼地看着小姐。

　　那天小姐带着她从学士府出来，身上带着小姐的积蓄，还有她们当初离开王府时所带走的一大迭银票，很够用了，根本用不着那么拚命赚钱。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现在顶着寡妇的身分出去，真的方便多了。身为福晋总有许多不便，需要谈生意时还不能自己出去，还要徐总管把人找到王府中。现在可好了，我爱跟谁做生意就去，反正我是寡妇。」墨湖挖掘着院子里的土，那下手实在略嫌过重。

　　「小姐难道不伤心吗？王爷这样对待小姐，真是狼心狗肺。」如喜为了这个，不知道已经在背后骂了德硕多久了。

　　她原本就爱叨念，这段日子要不是怕小姐难过，她早就尽情念到王爷耳朵痒死了。

　　「他已经与我无关。」墨湖沈下脸。「要不是那个湖挖不走，我一定要差人把湖也挖走。德硕那王八蛋，说我可以带走王府任何东西，哼！我就把一整迭的银票都带走，气死他。」

　　墨湖也知道自己赌气的成分大，但她不这样做又怎么能吞得下这口气。

　　「王府那些生意都是小姐在出力，按理说所有银两都该属于小姐。」如喜是完全倒向小姐这一边的。

　　当初她还不肯相信王爷会这么绝，以为没多久爷一定会到学士府把小姐接回去的，但她错了！王爷好几天都没出现，小姐也跟着绝望了。

　　于是主仆两人就一起南下，小姐说想到热闹的杭州，所以两人就到杭州来落脚了。

　　要不是小姐偶尔会露出那种出神的样子，她还以为小姐真的坚强到能不在乎呢！

　　这倔强的小姐可真是苦了自己哪！

　　如喜站直身子，正打算进屋给小姐泡杯热茶，却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她们院子。

　　「小姐，爷……来了。」如喜小小声地说。

　　墨湖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德硕跟阿巴勒跨进她新租的这个小三合院。

　　「墨湖！」德硕几个跨步过来，脸上的表情简直是既喜悦又痛苦。他一把拉起她来，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他的叹息是那样深沈，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一时间教她竟忘了推开他。

　　但是她被迷惑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地她用力将他推开，而他那铜墙铁壁般的胸膛害她推得好痛。「放开我！」墨湖顺手又打了他一下。「你来干什么？！」

　　「墨湖，别这样。」他忍不住又去握她的手，他满腹的思念都还来不及纾解一下，她就不肯让他抱了，这简直是酷刑。

　　「走开。」她重重甩开他的手，退了开去。

　　「对，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这样，我们……现在是善良老百姓，你别仗势欺人！」如喜护在墨湖身前，但实在太紧张了，所说的话还真是一点也没条理。

　　德硕确实也不把如喜放在眼里，他闪过她，又追到了墨湖面前。

　　「墨湖，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混帐，我当初以为将你休了再到学士府提亲，重新把你娶回会是一个好方法，我以为让我们之间那个冲突的开始归零，这样对我们的关系才好。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就做了负心汉，辜负你一片深情。」德硕痛苦地说。

　　「重新娶回？你是这样打算的？因为那是你当初不要的婚姻，所以你把我休离，好让你能再次娶我？」墨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有如此荒谬的打算。

　　这根本是一件蠢事。

　　「我当初是真的以为这是个好方法。」德硕艰难地坦承。「不过我很快就知道我错了，才没几个时辰，我已经想念你想念得要命了，墨湖，我没有办法离开你。」

　　他眼底的深情打动了她，害得她差点又让他握住自己的手了。

　　「胡说八道！」她骂着又退了一步。「我在学士府等你好几天，你人呢？好个『我早说过早晚会休离你』，你说这话多威风哪！自己不敢来递休书，还让阿巴勒来，你连见我一面敷衍我都不愿意，你狠！你带种！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墨湖生气地对着他大骂。

　　德硕苦笑。「你骂得都对，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根本就没有圈套，也没有设计。好在老天爷怜悯我，否则我今天就得娶个不爱的女人了，然后每天都在那边后悔。幸好当时的阴错阳差，否则我真的要完全失去你了！」

　　「你……记起来了？」她诧异地看着他。

　　「是的，我记起来了。」他拿出玉扳指，将它套进她拇指中。「我记得当我把这扳指套进一个可爱的姑娘手里，那时我就准备付出我一生的情爱了。怎料到我这么没用，竟然忘了这些，当时真该再摔一次马，说不定就不会忘了这么多年。」

　　墨湖看着手里的玉扳指，这扳指勾动了她隐忍了多日的泪水。悲伤与痛苦排山倒海而至，霎时将她淹没……

　　她的泪水狂流，心痛得难以忍受。

　　「是我不好，让你受这许多苦。墨湖，我这个当四哥的是个不守信用的小人，你罚我骂我踢我打我都可以，别哭，你哭得我心痛。」他将她搂进怀中，声音益发温柔了。

　　墨湖挨在他怀中，哭得好不伤心。「你是坏蛋！人家这么努力，就算你忘了我，我还是忍住悲伤，告诉自己还有希望……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坚持继续那段婚姻，我相信你就算忘了，但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你终究会找回对我的感情的……可你呢？为了躲我索性躲到东北去了，要是你就那样战死了，我该怎么办？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她的控诉声声句句都撕裂着他。想起她所受过的委屈，他就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只能抱着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任那痛楚在身体里窜走。

　　「好不容易我们终于找到幸福，就在我满心以为我们能如此厮守的时候……」她抽抽噎噎地说。「你为了你那该死的原则……休了我。」

　　「墨湖……」他的声音中有痛苦，也有哀求。

　　墨湖推开他，拭去脸颊的泪。「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俩再无瓜葛。」她毅然决然地将他推开，带着如喜进屋，很快地将屋子落了闩。

　　「墨湖——」

　　任凭德硕再如何痛苦地呼喊，也喊不开那紧闭着的门。

　　※ ※ ※

　　夜深了，杭州虽然没有京城寒冷，但一入了夜还是会冻死人的。

　　屋子里，主仆俩点着灯火，墨湖看来像是在看书，但其实只是瞪著书发楞。而如喜则一直爬起来走动，那绣了一半的荷花怎么也绣不下去。

　　「小姐，外面好冷，你要不要添一件披风？」如喜又倒了杯热茶给墨湖。

　　墨湖只是发呆。

　　「小姐！」如喜忍不住推了推她。唉，明明爱王爷爱得要命，却要这样逞强。

　　门外那个也是，早知道痛苦成这样，当初别干那种傻事不就得了。

　　自从从阿巴勒那边知道爷最近受的苦之后，如喜也跟着心软了。偏偏小姐还是不肯原谅王爷。

　　这几天王爷跟阿巴勒都不肯去镇上的客栈投宿，晚上就睡在她们的前檐下，餐风宿露的。

　　「啊，你干么吓我？」墨湖被如喜这一推，吓得差点跳起来。

　　「小姐，你在发呆喔！」如喜偷笑着。「我是说今天天气变冷了，我帮你加披风吧！唉，可怜的阿巴勒，还要照顾王爷，我看王爷喝得醉醺醺，这几天又吹了这么多冷风，就算是个将军，大概很快就会病倒了。阿巴勒真无辜，还得照顾个病人。」

　　墨湖听她这么一说，整个人忐忑不安了起来。

　　她没想到德硕居然真的在她门前睡了几晚。今天夜里是真的比前几夜都还冷了许多，而德硕老是喝酒，肯定很伤身。

　　「不如我把他们赶走好了，不然万一王爷病倒在这边，我们还要请人把他搬走，那多麻烦。」如喜眼看方法奏效，赶紧加足火力。

　　「你那么多事干么？我若连屋檐也不给他们栖息，人家会说我夏墨湖一点气度都没有。」

　　「是这样喔，好吧，那就等他病倒再请人把王爷搬走吧！」如喜耸了耸肩说。

　　墨湖终于受不了地站起身来。「我要去睡了。」说完往房里走去。

　　「就不信妳忍得住。」如喜偷笑着，打开窗户跟窗外的阿巴勒打了个暗号。

　　果然，睡下不到半个时辰，如喜就发现小姐披着外衣起身，偷偷地开门出去，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墨湖踏出门去，看到阿巴勒端坐在她门廊下闭目养神，似乎是睡着了。

　　德硕则是歪倒在一旁，手里还抱着酒瓶。

　　「喝这么多！」墨湖被迎面而来的酒味给醺得蹙起眉头，柔细的手贴上他滚烫的额际。「天哪，真的发烧了。」

　　额头上传来的一阵冰凉将德硕给弄醒了，他张开眼睛看见蹲在他面前的墨湖，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墨湖、墨湖、墨湖！我在作梦吗？」

　　墨湖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干么要做出惹我伤心的事？」她无奈地说，发现德硕的身子真的在发烫，并且他的神智也不是很清醒。

　　「惨了。」墨湖暗呼一声，她发现德硕居然失去了意识，原本死命抱紧她的手松松垮垮地垂在身旁。「阿巴勒，你快醒醒！爷昏过去了，你快来帮我！」她差点被德硕沉重的身子压倒在地了。

　　一直在装睡的阿巴勒也顾不得装了，赶紧弹跳而起，躲在暗处偷看的如喜也赶紧跑了出来。

　　「你们……」原来都在装睡！墨湖气结地瞪了他们两眼。「下次再跟你们算帐。」

　　如喜朝阿巴勒吐了吐舌头，两人赶紧上前帮忙。

　　阿巴勒帮忙把德硕抬上墨湖的床，墨湖急着喊：「如喜，你赶紧去弄盆冷水来。还有阿巴勒，你进城去找个大夫……」

　　「小姐，这么晚了去哪找大夫？我们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哪！不如先帮王爷降温，天亮了再让阿巴勒找大夫去。」如喜劝着，她原本还以为王爷是装的，但后来才发现王爷是真的发烧了。

　　「这……好吧！」墨湖拧着眉头。

　　如喜弄来了冷水，墨湖亲自照料，没多久德硕终于又张开眼睛了。

　　「墨湖！墨湖！」德硕紧张地抓握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布都给弄掉了。

　　墨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这里，你在发烧，让我帮你。」她说着要弯腰去捡被弄掉的布。

　　德硕一把抱住她的腰，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别离开我！」他的拥抱紧得让她感到有些痛了。

　　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惶恐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软了。

　　德硕见状，干脆整个人将她提上床，全身紧紧缠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帮你……」墨湖犹豫着看着旁边，发现阿巴勒跟如喜早就闪得不见人影了，离开时甚至帮他们把门都关好了，她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德硕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将她整个人都纳入他的怀抱中，直到确认她再也无法从他身边逃开，这才缓缓地睡去。

　　墨湖躺卧在他身边，看着他脆弱的模样，深深一叹，清楚地明白，这下她是真的走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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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尾声




　　大年初一。

　　连着几日京城大雪，湖面都结了厚厚一层冰了。

　　今天的宁郡王府非常的热闹，哪怕天气冷得让人牙齿打颤，也不管天还飘着雪，府里头每个人都兴奋极了。

　　「小姐，快点、快点！」

　　如喜手里端着刚从厨房出炉的热汤跟点心，一边催促着跟在身后的德硕与墨湖。

　　「你小心点，别滑倒了。」墨湖说着，忍不住勾住德硕的手臂轻跳着走路。

　　「你才要小心别滑倒了。」德硕一把扶住她。「我觉得你穿得太少了，我们回房再添一件衣服，你那件貂皮做的暖氅呢？」

　　「你别大惊小怪了，我的身体好得很呢！」墨湖不耐烦地拖着德硕直往湖的中心走。

　　自从她一时心软原谅了他，被他一路从杭州带回来之后，他就变得非常啰唆。那时他连学士府都不肯让她回去，好像怕她一进了学士府，又会消失无踪似的。

　　「好吧！」德硕只好妥协。

　　「你快点来，大家都把瓜果、甜品跟热汤搬出来了，另外还备上好几种好茶，当然也有不时为爷准备的春茶啦！」墨湖像个孩子似地往前直走。

　　结冰的湖面上摆设了桌椅，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当然还挤满了人。

　　所有王府的仆人统统可以把家眷带进来参加这个盛会，这是他们最敬爱的福晋特许的，大伙儿早为了今天开心死了。

　　「你别糗我了，还记恨着春茶的事情？」他苦笑着。

　　「怎么？说不得？」墨湖抿起嘴笑了。

　　「当然可以，是我不对嘛！」德硕赶紧投降，现在在他这个聪明的福晋面前，他是半点威严也没有的。「快坐好，烟火要开始放了。」

　　墨湖任他拉着坐到早已布置好的椅子上。

　　没多久，果然湖那端特别请来施放烟火的人就开始动作了。

　　满天灿烂的烟火让大家惊呼出声。

　　「你看、你看，那个是头牛耶！」墨湖直扯着德硕的袖子，开心得差点跌下了椅子。

　　德硕赶紧圈住她，将她圈在手臂中保护好。

　　她忙着看烟火，脸上红扑扑的；他则忙着看她，眼里有着感恩。

　　他实在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男子，能有如此聪慧的女子倾心于他，甚至在他错误地相待之后还愿意给他机会弥补，他真的是个被老天疼爱的人。

　　「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在想什么？」墨湖终于发现他的心不在「烟」了。

　　「因为你比烟火好看太多。」德硕温柔地一笑。

　　「贫嘴。」她笑着推他。

　　德硕乘势吻住了她。

　　细雪飘在他们脸上，满天烟火在头顶飞舞，但他们却沈浸在这片刻的缠绵之中难以自拔。

　　「谢谢你让我办这烟火大会，让我任性地邀了大家同乐。」墨湖小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那么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往后要办多少次烟火大会都可以。」德硕开始游说她。

　　「什么事？」她好奇地问。

　　「把那纸休书还给我。」当初所写的那封休书，现在可成了他的罩门。

　　虽然墨湖在他努力地劝慰下愿意回到王府，把她接到休书这件事情当成没发生过，也万分感激她没要他真的再娶一次，否则疯掉的人绝对会是他。

　　他可受不了再跟她分开。

　　可是墨湖人虽回来了，那封休书却是怎样也不肯还他，这让德硕很紧张。

　　「那怎么成？能得到王爷的休书一封，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我要好好保存。」墨湖摇头拒绝。

　　这可苦了德硕。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墨湖，你还我吧？」只要他一拿到那封该死的休书，绝对马上把它烧得化成灰烬。

　　「不要。若你哪天对我不好，我就拿出来用。到时候你也不用再写一封，我们当下就可以一拍两散。」墨湖故意这么说着，可没打算轻易饶过他。

　　「我才不要跟你分开！」他怕的就是这一招，简直要他的命哪！

　　「你会对我不好吗？」她甜笑着问。

　　「当然不会，我舍得吗？」这是实话，他待她可是极尽宠爱之能事啊！

　　「那不就得了，你怕什么？」墨湖塞了个干果进他嘴里。「吃东西吧，爷。」

　　德硕只好苦着脸吞下墨湖喂给他的食物，看来他要拿回那纸休书，恐怕还有得熬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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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王爷爱说笑》  




后记




　　各位想不到吧？

　　清说了半天要写古代稿，结果忽然出现在清朝主题书的名单中，恐怕很多人会吓一跳吧？

　　不过在大家吓一跳之前，阿清自己就先被吓一跳了。

　　「瞎密？！你们架大胆，敢找我写古装主题书，还清朝喔！」阿清接到电话，首先弹开半尺有余，双眼大睁，还隐隐露出眼白中的血丝。

　　「是啊，我们就这么大胆，那你怕啥？答应吧，答应吧……」阿编大人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门中，喝，原来是话筒靠在耳边的关系……

　　直到挂掉那通电话，清才忽然醒过来，抱着头死命哀嚎：「看我答应了什么？天哪……哪……哪……」（声声哀嚎再次回荡在我这三十几坪的空间中） 

　　于是，为了跟几位令人景仰的作者大人一起写主题书，阿清不自量力地接下这桩不可能的任务。完全忘记自己八百年前就发誓不写有确切朝代的古装稿。问我为什么？呜呜，因为人家跟历史犯冲！（嘟嘴，装委屈ing） 

　　于是乎阿清可怜兮兮地扛起布袋上书店搜括书籍，先把自己埋死在书海中。那头可怜的编正在苦苦追问：「要开稿了没？要开稿了没？」阿清在这头已昏死在书堆中。

　　结果看了一山的书，最后开始写才发现，那些资料能用到的似乎很少。原来是看来心安的，呜呜，终于了解书的作用了。

　　不过这么多年没写古代稿，没想到这次的写作经验满愉快的。

　　因为阿清一直想到那北京皑皑的白雪，苍茫茫的一片，还有一整排枯树上覆满了白雪的情景。当然，赶稿到半夜，还幻想自己在吃着如喜做的豌豆黄、一口酥，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清是在很冷很冷的时候去北京的，那种苍茫的美感真是令人难忘。还有那数不清的美食，让阿清每天都撑死在涮羊肉、一品锅，还有一堆美味的宫廷点心当中。

　　于是稿子写到一半，清终于受不了，把清妹挖起，在寒流中直奔……

　　北京？

　　当然不可能！是去吃酸菜白肉锅啦！呵呵，寒冬中吃火锅，真是美妙，酸到刚刚好的酸白菜，配上冻豆腐、金针菇、河粉丝，还涮了那白花花的白肉，沾上特制的酱料，喔喔，好吃到不行。

　　记得清去北京之前看了不少清朝背景的小说，尤其二月河那一整套作品，真是让人跌进书堆中爬不出来。清一看完书，马上租来改编的电视剧「雍正王朝」，四十集一口气看到昏天暗地，岂一个爽字了得！所以当清一进到紫禁城，就只会指着军机处直喊：「这个跟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耶！」

　　啊，果然「耸」得不得了，那出剧本来就是在紫禁城拍的，当然一模一样。

　　我在那紫禁城玩得好乐，完全不知道自己日后居然要写一部这样的小说。看电视、看小说当然是很快乐啊，快乐得不得了，但自己写……啊，紧张得不得了吶！

　　不过幸好小说是写出来了，看完有何批评指教也欢迎跟阿清说说。在这之前，啰嗦的阿清还要说一说北京听戏这事。

　　上北京一定要去听听戏，感染一下电视剧、小说中的氛围。记得那时我们去的是老舍茶馆，那边每天晚上有表演，是由很多种戏曲、口技、杂耍等串起的，看得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在茶馆里听戏，坐的是传统的方桌，桌上都会有点心，瓜子、糖葫芦、一口酥……吃得好不开心！当然一人一杯盖杯，看你要喝碧螺春还是春茶都可以。（呃，春茶是咱们宁郡王爷专用的，不外卖^^b） 

　　总之，那一晚真的满足到不行。

　　北京真是一个好玩的地方，有空一定要去玩一玩，顺便帮阿清多吃一点涮羊肉、豌豆黄、糖葫芦，还有王府井夜市的各样小吃。好啦，别说了，人家口水快流出来了～><～ 

　　写这本稿子的时候，寒流一波一波来，冻得我两只爪子差点没变鸡爪冻！偏偏半夜写稿，两只猫躺在我温暖的棉被中间，呼呼大睡，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呼噜噜，蛋卷打打呼，妮妮嘴里还会一张一合，像是梦到吃了啥山珍海味似的，看得我这可怜的主人嫉妒不已。

　　然后等到我终于写完一天的进度，爬上床要喔喔困，两只猫就睡饱了，开始绕着我的床上下追逐，玩起她们的躲猫猫游戏，把我的床震得砰砰响。呜呜，我是可怜的、没尊严的主人哪！

　　好了，写完这个，清要先去玩乐一下。接着要准备新系列跟大家见面，希望来年大家继续支持阿清，清含泪感谢。（挥挥手帕） 

　　在此先跟大家拜个年，希望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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