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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大街的胡同里，一个身着红色锦衣的佳人从一扇木制大门里走出来，然后回身朝大门里的人说话－－

　　「金老板，抱歉打扰了。」女子的声音清亮悦耳。

　　「唉呀，都是老朋友了，下次若是周转有问题，来找我借银子也是可以商量的。我这么多年来都是喝你家茶庄的茶，算是老顾客了。」门

里的金老板呵呵笑着，语调爽朗。

　　「实在是对不住，因为小店资金比较吃紧，才会这么快来跟您收货款。下次您来我们店里，我请您喝好茶。」女子说话速度不缓不急，有

种雍容的稳重感。

　　「好，下次肯定光临。君姑娘肯定还有事忙，那我就不送了。」金老板说。

　　被称为君姑娘的女子微微颔首，在大门关上时，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逝了。而紧接着，轻愁拢上了她秀雅的眉峰。

　　转身离开金老板家，君莫缇揪着手里的几两银子，心里有点酸。他们君家茶庄的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而她那个只想当文人的爹整天就

忙着过风雅的日子，哪里肯花心思去打理生意。

　　她爹老说做生意、算计银两是粗俗的事，不适合他这个文人来做。所以君家茶庄的帐自她会算帐以来，都是她在管的。而也因为这样，她

爹不切实际的程度更愈益严重了。她应该把那本充满了红色朱砂的帐本扔给她爹看，看看他能不能从那风雅的文人梦中醒来。

　　「天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她兜拢自己的衣领，后悔出门时没带披风。

　　她身上的衣料虽然不新，但因为料子相当不错，那红的衣裙都没什么褪色，穿在她身上依然亮眼。滚着兔毛边的衣领柔化了她脸上的霜色

，冷空气让她白皙的脸颊泛着一抹粉红，配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珠，煞是漂亮。加上她那秀挺的鼻梁，丰润的唇瓣，使她虽不艳丽，却也

清秀雅致，令人忍不住多看。

　　如果光是这样看她，君莫缇怎么看都像个大家闺秀，只可惜她没那个命。如果她不操劳君家茶庄的事情，恐怕早在几年前，茶庄就倒闭了

。

　　看着天空开始飘起鹅毛细雪，她赶紧加快脚步，走过东大街，好回到位于西大街的君家茶庄。

　　原本她是低着头快步走路的，但走到一半被拥挤的人群给拖缓了脚步，她抬头见到街上这么多人，忍不住伫足观看。

　　「这位大叔，请问一下，这边怎么这么热闹？」君莫缇问了问旁边正在排队的其中一人，瞧这条长长的人龙蜿蜒而去，根本搞不清楚排了

多长。

　　「姑娘你是外地人吗？」那位大叔怀疑地看着她。

　　「不是，我住在西大街那头。」君莫缇直觉地回答，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这样问。难道她看起来像外地来的？

　　「那怎么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每个月的初五、十五、二五，这边都这么热闹。难道你从来都不知道？」

　　每个月有三天这儿都如此热闹？

　　君莫缇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不是这城里的人了。话说回来，她成天忙着张罗茶庄的事情，光是为钱烦恼就烦够了，除非必要，也少有机会往

街上遛达。更何况她住的是西大街，虽然东大街热闹许多，但她没特别事情也不会到这头来。今天是为了茶商要来收货款，她店铺里现银不够

，才只好提早出来跟老顾客收这个月的茶款。

　　「这人龙这么长，是要买什么东西？都下雪了，人群还不散？」君莫缇真羡慕，无论大家是排队买什么，这家店铺的老板肯定没她苦命。

　　「是买茶，今天二十五，听说陆家茶庄这一次的云雀翠玉非常清爽回甘，色泽更是上等，光是看着茶色，闻着茶香，就觉得春天来了。所

以这雪算什么？难道排了半天，要让旁人买去了不成？」大叔口沫横飞地解说着。

　　「云雀翠玉？陆家茶庄？」君莫缇循着人龙往前走，果然不久后远远看到一家门面宽大，气势恢宏的铺子。

　　铺子的上方用了一块厚重的檀木，写着「陆家茶庄」四个大字，字体浑厚有劲，让人看了忍不住肃穆起来。

　　她是知道东大街有家陆家茶庄，也知道这家茶庄很大，根本不是他们那种小茶庄可以比的。但因为根本不是同等级的竞争对手，所以虽然

同样是卖茶的，她倒是不曾研究过这家店。

　　眼下看来，还真教她忍不住叹息。同样是做茶生意的，为什么人家的门庭若市，客人甘愿顶着下雪的天气，站在寒风中排队等待。而她陆

家茶庄却门可罗雀，只有一些老顾客在往来？

　　攒着怀里刚收来的银两，她顿时觉得连银两都是冷的。

　　发愣间，刚刚跟她谈话的大叔已经排到她身边了。

　　「姑娘，你要买茶的话下次要早点来，今天应该是没机会了。记得呀，是初五、十五跟二五喔！」

　　君莫缇回过神来，望着那位大叔。「为什么？难道这云雀翠玉只有初五有卖？」

　　「唉呀，陆家茶庄的特种茶都是有限定数量的。一般的茶种随时可以买，但是特种的茶只有特定时间才有，卖完就没了。还限定每人只能

买一斤，想多买都不成。」大叔说明着。

　　「多买都不成？这么跩？」君莫缇听了忍不住动气。实在太过分了，她是恨不得多卖半斤茶，这陆家茶庄居然这么跩，想多买还不给买？

　　「那是因为好茶产量有限。你不懂，这陆家茶庄的主子是个好人，有好茶不会藉机提高售价，反而以合理的价钱卖给大家。会规定每人只

能买一斤，是怕了商人见利买来囤积，转手把茶翻倍卖。要我说啊，这陆天骥不仅会做生意，还是个真正爱茶的人。」

　　君莫缇看着那位大叔说得兴致盎然，骄傲得好像那姓陆的是他儿子一样。「谢谢大叔的说明，让我长了见识。祝你好运，可以顺利买到茶

。」

　　「呵呵，不客气。下次你也来买茶，说不定还会碰上我。」

　　「买茶？」君莫缇干笑两声。「我家的茶还满多的，短时间内应该不需要了。」开玩笑，她家也是开茶庄的，她怎么会来买茶？

　　「那真可惜，下次见了，小姑娘。」中年大叔热情地挥挥手。

　　君莫缇露出笑容，也朝他挥手。正当转身要走时，却看到队伍的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她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爹！」

　　人群里的君远山猛然回过头来，那惊吓的模样看起来还真像做了亏心事。「莫缇，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去跟金老板收茶款，今天有人要来收货款，我们店里的现银不够。还有，爹，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看了看自己老爹站的位

置，怎么看都是人龙的一部分，难道他……

　　「嘿，不就是为了买云雀翠玉吗？」君远山有点羞赧地回答。

　　「云雀翠玉？」果然！君莫缇差点咬牙切齿起来。「有没有搞错？我们家开茶庄耶，爹，你是卖茶的，跑来买茶？这……像样吗？」

　　若有那个钱，怎么不把银两给她，让她去付货款？如果这样，她也不必冒着寒天出门，去跟人家收款。

　　「怎么不像样？我们茶庄里又没卖云雀翠玉，这云雀翠玉是陆家研发出来的新茶种，据说香气清新，茶色漂亮……」

　　「那么一斤卖多少？」君莫缇冷冷地接口。

　　「三两银子。」君远山直觉便答。

　　君莫缇眯起眼，伸出手。「拿来。」三两银子够他们家用上两个月了，他居然想拿去买茶？还是买别人的茶！自家茶庄茶那么多，还买什

么茶？

　　「不成。」君远山好像预期得到女儿会跟他讨钱，赶紧把荷包攒得紧紧的，简直像在防小偷一样。

　　「爹！」君莫缇眉头都皱起来了，她努力压抑火气，但她老爹就是让人无法不发火。「你知道我们茶庄经营不善，这几年都是靠着我跟娘

省吃俭用来维持的，你一口气买一斤三两的茶，做什么呢？这茶喝了就饱了吗？喝了就不饿了吗？」她真的不能想像，怎么会有人都没钱了，

还会想把银两拿去买茶？

　　「莫缇，你老是钱钱钱的，多俗气啊？爹不是跟你说过多读一点书，女孩子家不要出来抛头露面，多养点气质，将来嫁入书香人家……」

君远山也开始叨念了起来。

　　君莫缇简直想喊救命。看看她老爹这种穷到快不行的文人，宁愿把三两银子拿去买茶，也不愿用在家用上，她就一点都不想跟所谓的文人

扯上关系。

　　不切实际，满嘴诗文，能吃能啃吗？

　　没钱的人谈什么风雅？谈什么气质？

　　她真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可以更自由些，去学习怎么做生意，怎么赚钱。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的爹对自己不是男儿身，可能遗憾比她还多。

光看她的名字被取作莫缇，就知道了。莫缇、莫提！生了个女儿，就别再提了。

　　「爹，反正我也要不到你这三两银子了，女儿还有事忙，先走了。」君莫缇抛下这么一句话，随便点了点头，人就转身离开，往西大街的

方向走去。

　　「唉呀，你这丫头，真是……」君远山的抱怨在人龙开始移动时消失，他赶紧跟上队伍，就怕买不到云雀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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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莫缇走进自家茶庄时，她的娘亲正坐在店内整理茶叶，而店铺内一个客人也没有。

　　「今天有卖出什么吗？」莫缇望着一脸平静的娘亲，不知道她怎么能够那么平心静气，好像天塌下来都砸不到她。

　　或许爹爹就是希望养出一个像娘一样秀外慧中，温柔又具才情的女儿，可惜她君莫缇是个被现实打醒了梦，提早成熟的丫头。对爹爹所坚

持的文雅之气充满无力与抗拒。

　　「今天没什么客人。」娘亲摇了摇头。「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外面不是飘雪了吗？你看起来挺热的，来喝杯茶吧！」

　　莫缇走到桌前坐下，接过娘亲倒好的茶水，缓缓地喝了几大口茶。

　　「我……是给气热的。」她瞪着那双有神的大眼睛，嘟着嘴望着自己的娘亲。

　　「没收到茶款吗？别气，原本都是下个月初五才收的茶款，金老板也跟我们买了很久了，我们提早去跟客人收，也是不得已的……」

　　「不是这个，是爹啦！」莫缇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想到老爹拿了三两银子去买那什么云雀翠玉，她就觉得满肚子火。不就是茶吗？茶叶泡

完之后难道能啃？啃完难道可以饱，可以不用吃饭？

　　「你爹又怎么了？他今天是没来店里帮忙，但我看生意也没多忙，早上就没要他过来了。」

　　「我刚刚从东大街回来，看到陆家茶庄前面很多人排队，说是要买限量的云雀翠玉，娘，那茶一斤要三两银子，结果你猜我看到谁了？」

莫缇越说越气。

　　「看到谁？」君大娘的眼睛一瞪，马上就猜到了。「你爹？」

　　「可不就是我那秀才爹爹吗？」莫缇叹了口气。「不提了，反正爹的兴趣就那几样，他会花钱的地方就是那些笔墨纸砚跟书籍，现在他冒

着下雪天去排队，就为了买茶。我劝也没用！唉，如果我能多赚点银两就好了，我们这铺子顶多只能维持我们一家子用度，实在不够……」

　　「丫头，你别闷了。我们家的女儿已经比人家的都要能干许多了，我对你已经很满意了。待会儿等你爹回来，娘肯定跟他拿半斤茶给你，

你做的事情可比他多太多了。」君大娘笑笑安慰。

　　「半斤？那我可以拿去街上卖吧？好歹换个一半价钱回来！」莫缇眼睛一亮。

　　「唉，你跟你爹就是两个极端。都怪我跟你爹不争气，累得你每天要为生计奔波，你都十八岁了，也该找个好人家……」

　　「娘，我喜欢做生意，在这儿比在家里绣花好玩多了。我真希望能知道怎么振兴生意，真希望能多赚点钱，要是有本书能教人做生意就好

了。」莫缇微皱着眉，又倒了杯茶喝掉。

　　「说到做生意，那真的得看看人家陆家茶庄了。你看这种限量特种茶的卖法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城里头那么多茶行，就没一家生意比陆家

茶庄好的。据说陆家的主子年纪轻轻，但是挺有本事。」

　　「娘也听过陆家茶庄的做生意手法？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大叔，还一直说陆家主子是个好人，才把好茶便宜卖给大家。三两耶，三两还叫做

便宜吗？」莫缇怀疑地说。

　　「那是因为我们的茶行都卖便宜的茶，真正名贵的茶种，动辄上百两，三两若能买到好茶，确实是很便宜了。不信等你爹回来，你喝喝这

次造成热潮的云雀翠玉，再来下定论也不迟。」君大娘说。

　　「陆家主子当真这么厉害？那如果能跟他学学就好了……」莫缇脑袋瓜子转得快，一边喝茶，一边心里已经有了新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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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莫缇喝了爹爹去排队抢到的云雀翠玉，不得不承认那是上等的好茶。此等茶用一斤三两的价格买到，她也不得不承认是便宜了。也因

此她对陆家茶庄起了莫大兴趣，开始到处打听，逐渐了解了陆家的生意范围。

　　原来这个陆家比她想的要厉害多了，陆天骥除了有经营头脑外，做生意的方式也很得到赞扬。所以陆家茶庄是有名又有利，想来还是她君

莫缇孤陋寡闻，不晓得陆天骥的大名。

　　原来陆家不只卖茶，从种茶、焙茶到卖茶，所有的技术都很精良，因而陆家可以以较便宜的价格把好茶卖给市井小民。由于如此，卖茶的

利润很低，甚至还赔钱，所以在这儿卖的茶是有限量的。其余的茶，陆家则销往其他城里，价格可是翻身涨了好多倍。这也就是为什么城里的

人这么称许陆家茶庄的原因。

　　她对陆家充满了好奇，她也想知道陆天骥是怎么经营这个茶世家的。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姓陆，是茶圣的后代，天生就懂茶吧？

　　也就是因为想弄清楚陆家的经营手法，她才会在这里，手里削着地瓜，肩膀痛到快垮了。

　　「唉，明明是想到陆家茶庄当泡茶女婢的，至少也可以学到泡茶、品茶的技巧，结果居然在这边削地瓜，简直是……唉……」

　　这里是陆家庄的厨房，原本是茶行小老板的君莫缇，为了一个想法跟念头，此时身陷在陆家厨房，动弹不得。

　　「唉呀，为了让牙婆帮我安排空缺，还多花了银子，没想到茶行不缺人，竟然被派到厨房来了。还说什么我十八岁了才开始当女婢，委实

太老了！过分！」莫缇用力地削着地瓜，越想越气，所以下手就越重，那地瓜的面貌也就越寒碜。

　　「莫缇，地瓜削好没？动作怎么那么慢？」厨房大娘的嗓门很大，人未到，声先到。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莫缇对着手里的地瓜苦笑，赶紧加快速度，不去管快要垮掉的肩膀。

　　她今天一大早就被挖起来做事，从后门挑水进厨房。这样来来回回，忙了几个时辰，她肩膀都快碎了，最后还得来做一堆杂事。她真不懂

，这陆家庄连用个水都这么讲究，庄里就有水井不用，硬要从远远的地方挑水回来。好在她只是把家丁挑回来的水从后门分批运回厨房，不然

她的肩膀可能会彻底废掉。

　　唉呀，想偷学人家功夫，没想到却被困在厨房，动弹不得。这个致富之道可真遥远。

　　她赶紧把削好的地瓜端起来，但这动作牵扯到她的肩膀，让她龇牙咧嘴起来。「大娘，我削好了。」

　　「拿过来。」大娘一边顾着灶上的食物，一边转头看她，但眼睛在看到她捧的那盆地瓜后，整个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不是要你全削了吗

？」

　　「我全削了啊！」莫缇赶紧说。她可是有遵照指示在做事的，虽然厨房的事情她真的很不会做，但削地瓜这种事情她应付得来的。

　　「我的老天爷啊，你把一大盆地瓜削成一小盆，是怎么削的？还有，这么丑，每颗都坑坑疤疤的，能看吗？」厨房大娘毫不客气地批评。

这丫头很奇怪，明明都十八岁了，应该很会做事才对，但却连那些十二、三岁的丫头都做得比她好。

　　「我……那个因为手痛，所以削得不好……下次我会改进。」莫缇赶紧说，说话时还差点咬到嘴巴。原来当人家下人这么困难，这饭碗还

真难端。以后她不会再抱怨爹爹了，至少他还没真的让她吃过苦。比起当下人，她的日子真的好过太多了。

　　「算了算了，我没时间跟你穷蘑菇。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事。」厨房大娘把她撵出去。

　　莫缇垂头丧气地走出厨房，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她捶着自己的肩膀，感觉骨头都快散了。

　　这样下去可不成，她可能在这边做到死，都没机会偷学到陆家的本事。唉，不过她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正唉声叹气时，远远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小径走了过来。她不经意抬头一望，忍不住瞪着那男人直瞧。

　　男子年纪不老，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高大的身材给人一种稳重感。他的发简单地梳了个髻，身着藏青色长衫，那衣衫并不花俏，但

是看得出来质感很好。他有一双有型的浓眉，但并不会棱角分明到张扬的程度，是种带着悠然气质的坚毅感。他的鼻梁又挺又直，配上那薄唇

，嘴角淡淡的笑容，给人慵懒的感觉。

　　陆天骥。

　　莫缇将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后，心底浮上这三个字。

　　她曾经远远看过一次陆天骥。也因为是远远看的，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马上认出来。但他那走路的模样，高大的身材，跟浑身散发出来的

气势，这些实在不是旁人学得来的。

　　看到他逐渐朝她逼近，她马上起身，想要躲起来。

　　「那个谁，你过来。」男子朗声喊。

　　莫缇整个人转过身去。她没看到！她没听到！不是叫她，不可能是在叫她……

　　她真的很想躲进花丛里，但那样就太明显了。她是万分不希望主子注意到自己，但是眼前看是避不过了……

　　「我叫你过来，你是在哪里当差的？不认得我？」陆天骥已经完完全全挡住她的退路了，那浑厚的声音从她头顶灌下。

　　「主……主子。」她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就怕被他多看两眼，多注意几下，以后有机会认出来。或许是心虚吧！她是

来偷学功夫的，一遇到陆家庄的主人就直觉地想躲。

　　「你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陆天骥原本对丫头也没什么特别注意，但眼前这个行为实在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回主子话，奴婢是新来的，在厨房当差。」她一直低着头，声音细细的，一副戒慎惶恐的模样，一心希望他别问她的名字。

　　「那好，我需要一点水，你取了水方跟我来。」他说着随即转身。

　　取水？又要提水？莫缇瞪着陆天骥的后脑，真想用眼神戳伤他。她的肩膀快散了，又让她提水？陆家的水方大多是槐木做的，不用加水就

够沉了，再装了水，简直要她的命。

　　正当她瞪得很爽，眼神狰狞的时候，陆天骥毫无预警地回头。「怎么还不跟上？」

　　她吓得赶紧把头低下，装出驯服的模样，结果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还扭到脖子了。她赶紧奔进厨房拿水方，躲避他的目光。

　　陆天骥望着那像被火烧屁股的丫头，想到她刚刚那迅速隐去的瞪视，他不禁开始感兴趣了。

　　这丫头诡异得很有趣。　　

正当她瞪得很爽，眼神狰狞的时候，陆天骥毫无预警地回头。「怎么还不跟上

　　她吓得赶紧把头低下，装出驯服的模样，结果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还扭到脖子了。她赶紧奔进厨房拿水方，躲避他的目光。

　　陆天骥望着那像被火烧屁股的丫头，想到她刚刚那迅速隐去的瞪视，他不禁开始感兴趣了。

　　这丫头诡异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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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二章


　　因为太慌乱了，莫缇冲进厨房时还差点跟厨房的大娘撞成一团。

　　「唉呀，你这莽撞的丫头，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管事的是去哪里买来这么个笨丫头。」厨房大娘提着大锅闪过她，一边嚷嚷出声。

　　莫缇被数落得脸都红了。平时她在家里，总是被爹娘跟客人夸她能干，但是来到陆家几天，听到的全都是嫌弃的话。难道她连个丫鬟也干

不好?

　　「对不住呀，大娘。」她嘴里丢出一句道歉的话，身子已经往旁边去，赶紧抓了水方就要往外跑。「对了，大娘，那个……主子要我去帮

他取水，所以我不是去偷懒喔!」

　　话先说在前头，以免回头就发现自己被厨房大娘给呈报上去，说她刚上工就开小差，到时候不管她塞给了牙婆跟管家多少红包，恐怕都保

不住她在陆府的差事了，唉!

　　「主子?那你拿错了，你要拿煎茶用的水方。」厨房大娘生怕她一来就惹主子不高兴，到时候搞不好连她都有事。

　　「煎茶用的?水方不就是水方，盛水用的，还有分煮饭用的、煎茶用的吗?」这陆府的鸡毛蒜皮规炬怎么这么多?莫缇嘴角微微不屑地扯动着

。

　　厨房大娘瞪她一眼。「我告诉你，在陆家饭可以乱煮，茶可不能乱煎，你等会儿可得机灵点，以免连累别人。」大娘一边把煎茶专用的水

方给她，一边还警告地看她一眼。

　　「大娘你放心，煮饭的事情我不内行，但煎茶的事情我还可以。」她赶紧接过颇沈的水方，抱着出门去。

　　三步并作两步，她回到陆天骥身边。陆天骥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跨进小径中。莫缇赶紧跟了上去。

　　陆天骥人高马大，腿又长，他迈个一步，她得奔个两步，加上她手里还有个不轻的水方，没多久她就觉得微微喘了起来。不得已，莫缇虽

然嘟着嘴儿偷偷抱怨，但是依然埋着头，苦苦地跟上。

　　或许正因为她埋着头，所以当他忽然停下来时，她竟然就这样不偏不倚地撞了上去。

　　「唉呀!」她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还要捞住差点跌下去的水方，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陆天骥不是应该是那种文文弱弱的富家子弟吗?她这一撞才发现，这家伙的身子硬得跟练武的人一样，苦了她那张清丽的小脸。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陆天骥取笑道，望着她那张因为赶路而嫣红了的睑，还有那因为疼痛而揪在一起的秀眉，他这才发现眼前的丫头

实在长得不错。「你……多大年纪了?」

　　「十……十八。」不会又要嫌她老了吧?她敛了敛容，一睑防备。

　　看到她的表情，他差点笑出来。

　　「我二十七。」他淡淡地说，话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望着他那温文儒雅的笑容，差点呆了。原来男人也有万种风情哪!他抿嘴的模样跟微笑的模样相去甚远，但都是一个容易吸引人目光的男

子。

　　「呃……」她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眼睛眨了又眨，怀疑自己漏听了一段。「主……主子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问她几岁没错吧?那她是漏听了哪段，怎么会跳到那句话去?她很肯定自己绝对没开口问他几岁的。

　　「哈哈哈!」这下他忍不住笑出声了。「因为你刚刚的表情好像在说十八岁很老似的，所以我才跟你说我二十七了，算是安慰你。」

　　安慰?

　　莫缇偷偷撇撇嘴。年龄也能拿来安慰的?

　　她才不是觉得自己老，只是老是被说自己的年龄现在才开始当丫鬟，算老了，听多了也觉得烦，偏偏自己不争气，在厨房简直无用武之地

，但要说起体力，她也比不上人家，所以若真的没塞银两，想混进来当个胸无大志的小丫鬟都做不到呢!

　　「水方拿好，我要舀水了。」他站在一整排的水缸前，打开其中一个缸，拿起水瓢舀水。

　　莫缇赶紧靠过去，两手抱着水方，让他把水舀进去。

　　「家里不就有水井，为什么还要另外来取水?」她知道这些水还是家仆从深山林里挑回来的山泉水，光想就觉得累。

　　陆天骥闻言，朝她看了一眼。「你煎过茶吗？」

　　「当然煎过。」她在自家茶庄里，每天都要煎上好几回。削地瓜会难倒她,煎茶难道能难倒她不成？

　　「那我今天找你来就对了！我刚好要煎几样茶，你来帮我。」他随口说。

　　「煎茶吗?」她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等到机会了，说不定今天就可以学到一点秘诀呢!「没问题，但凭主子吩咐。」

　　陆天骥也不是傻子，她那变化多端的神色让他起了好奇之心。这丫头好像听到要帮他煎茶，就很兴奋?刚刚捧着水方的模样还像只濒死的鸭

子，有气无力的，现在连腰背都挺直了，有趣!

　　一等水方注满了水，陆天骥就盖好水缸，然后转身接过她手里的水方。「跟我来。」

　　莫缇呆愣住了，一直等到陆天骥迈出好几步了，她才醒过来，赶紧追了上去。他……居然帮她拿水方，这是当主子的体贴吗?还是他其实只

是担心她会把水弄倒，到时候还要再回来取水?

　　跟着他稳定的步伐走，望着他宽大的背，她开始好奇起来，到底陆天骥是个怎样的人呢?陆家家大业大，这自然是众所皆知，但一个人能垄

断茶市场，培植出一整套优秀人才来种茶、焙茶，甚至是卖茶，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得到的。据说大家都说陆家是茶市的霸主，而更有许多人

都称他陆天骥是茶王。

　　啊，等等她就可以偷看到茶王是怎样煎茶的了，她仿佛看到银子开始有往她家茶行掉下来的迹象了。

　　她跟着陆天骥东弯西拐地，来到一个宽敞的屋子前，这屋子的门大敞着，前面是个中庭，有石桌椅数套。她环视着环境，发现屋子里摆设

的都是跟茶饮有关的物品，包括茶碗等等，陈列在架上，看起来很有价值的模样。

　　「你进去里面，把都篮里的烹茶器具都拿出来备用。」陆天骥放下手里的水方，指着屋子说。

　　「是的，主子。」莫缇赶紧走进屋子，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架上的茶碗，然后才朝屋子角落的几只都篮走去。

　　打开都篮，发现烹茶的器具一应俱全，全都擦拭干净放在都篮内备用。她好不容易分批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去，放在石桌上，大老爷的下

一道命令就来了……

　　「你去取一斗井水来。」陆天骥低着头整理木炭跟风炉，头连抬起来都没有，就这么说。

　　「是的，主子。」她的声音有点紧绷。

　　「记得别用取泉水的水方，去找厨房的大婶拿专取井水用的水方。」他在她迈出步子，又来不及走远前补充交代。

　　她的步子滞了滞，这下连应声都省了，直接走人。

　　厨房?很远的好吗?还得去厨房拿水方，再走到井边去取水?她光想都觉得浑身酸痛。她刚刚一定是误会了，怎么会以为陆天骥是好心帮她拿

水方呢?

　　即使满心偷偷的抱怨，莫缇还是快快去，快快回，因为她一进厨房，差点就被厨房大娘逮去唠叨一顿。她赶紧推说主子交代的事情打紧，

乘机溜了。唉，谁想到当个下人这么难?

　　奔波了一阵，抱着水方的手都在发颤了，她还是咬着牙把井水捧回来。「主子，水取回来了。」

　　奇怪了，刚刚提起说为什么不用井水时，是谁连回答都不回答的?现在居然又改变主意，要用井水来煮茶了?

　　「好。」他瞥了—眼，随即说：「再去取一斗江水来，」

　　「江水?现在?」莫缇脸差点绿掉。

　　他看了看她那大惊小怪的表情，忍不住微哂。「不是要你现在奔到江边去取水，家里有专用的水缸，里面装满了从江中取回的水，就在我

们刚刚拿的山泉水旁边。记得看清楚，取对水。」

　　早说嘛!莫缇赶紧把张开的嘴巴闭上，顿时觉得自己很蠢。

　　不过这样一来，她是不是还得回去厨房一趟，再拿个水方去取水?天哪，杀了她吧!她现在不只肩膀痛，连腿都很酸了。这陆家没事干么这

么大，让她得这样奔波。这陆家主子没事干么要她拿那么多水，难道他是故意折磨她的?她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她错了，大错特错了。

　　她怎么会以为陆天骥是个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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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缇!你刚刚干了什么好事?」

　　传出厨娘相当有分量的吼声，连路过的人都被震了两震。接着吼声出来的，是一阵细细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

　　「谁让你掀蒸笼的?我一笼的桂花蒸糕都蒸坏了，你要负责吗?你全给吃了、吞了!」吼声伴随着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让路过的人脚步走更

快了。

　　一个狼狈的细小身影奔出来，身后还飞来几个蒸坏掉的桂花蒸糕。

　　「滚，我不管管家要安排你去哪，总之你再也不准给我踏进厨房来!」厨房大娘的声音非常宏亮。

　　「喔。」躲在门外的莫缇简直就像只落难的小鸭子，狼狈而气虚。「不掀蒸笼怎么知道蒸好了没?我怎么知道这样就蒸坏了……」

　　莫缇靠在小径旁边的石板凳上，觉得自己的丫鬟前途难保。奇怪，她在家里也会帮娘做点厨房的事情，怎么就没这么难呢?

　　其实厨娘不仅要做主子吃的饭，还得张罗这一家上百口的佣仆、雇工的餐食，不能干是不行的。而莫缇在厨房的本事，跟能干还有一段颇

为遥远的距离哪!

　　「这下可好，是要自己去跟管家自首吗?他会下会叫我回家?」莫缇懊恼地揪紧了眉头。

　　才说着，小径的那头就出现了管家的身影，他皱着眉头，朝她走了过来。

　　「管……管家?」莫缇小小声地喊。

　　陆管家摇了摇头。「怎么就这么不机灵呢?厨房的活也干不来吗?算了算了，你回去吧!这陆府还是没适合你的差事。」

　　「管家!」莫缇情急，揪住了老管家的袖子。

　　陆管家一转头，看到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心就软了。「我把你进来时给我的银子还给你，这几两银子还够你生活一段日子。」

　　都怪他不好，收了小姑娘的贿赂，保证要照顾她的。谁想到她这么难照顾，什么差事都干不好。一开始她还说想要去茶行帮忙，还好因为

这边缺人，先把她调过来了，不然依这丫头的办事成果，肯定会闯了祸还会害他挨主子的骂。

　　「管家……我真的需要这差事。如果我没好好在陆府学做事，我爹娘……就没饭吃了，你可怜可怜我，我会很认真的，我不会偷懒，真的!

」她可不要就这样被赶走，遇到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可不是她君莫缇的习惯。

　　再说，她真的没有说谎，照这样下去，她家的茶馆生意再恶化，到时候爹娘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这……」老管家一看到她那两潭水眸，还有那小巧的瓜子脸，觉得这孩子还当真可怜。肯定是家道中落的千金，才会这么不会做事，不

然怎么会十八岁了才出来当奴婢呢?「那你说说，你究竟会些什么?」

　　「会些什么?」她喃喃地重复。她会写字、会算帐、会盘点，可这些怎么说出口?一个普通的丫头会算帐，可一点都不正常。「我会认一点

字……可是这好像没什么帮助喔?」

　　「认得字喔……」老管家搔了搔胡子。「有了，我把你调去帮主子整理书房。不过你可别给我搞砸，主子身边的差事我通常都是派有经验

而且干得俐落的人去做的，你若闯了祸，到时候不仅你有事，连我都会被你害到。我这可是冒了极大风险了，你懂吗?」

　　若不是不得已，他又怎么会想派她去整理书房呢?偏偏这丫头就是这么没本事，连体力也差得很，所以想要帮她，也只能如此了。

　　「这我做得来，我会认真做的，我保证。谢谢管家伯伯的大恩大德，莫缇替我爹娘谢谢你!」莫缇开心地说。

　　书房是吗?说不定找得到陆天骥的独家经营秘笈，那她就发了。

　　「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主子的书房，先教你做简单的整理工作。」陆管家说着就领着她走。

　　莫缇嘴角含着笑，看在管家的眼底，以为她是家中经济状况不好，因为能保住饭碗而开心。但是她的心里可不只是这微薄的月俸，而是想

要自家茶馆赚那白花花的银子。

　　这事情要让她那自认为文人的爹爹知道了，肯定说她俗气，但她可不在乎!如果她不俗气，完全放任爹爹去管家里的店，根本不可能撑到今

天。文人?光喝西北风能饱吗?

　　于是管家先教了她怎么整理书架的书跟四周的环境，说完就被人喊走了。看来管家伯伯也是很忙，于是就留着她一个人在书房。

　　「哇啊，这是真的还假的，这么多书，他全看过了吗?」她看着书房里一整片的书墙，兀自瞠目结舌。

　　不管怎样，现在她得先保住工作再说。于是她去取了抹布跟木桶，汲了水来，先把桌椅擦干净。

　　刚擦完桌椅，才直起腰想喘口气，就从敞开的门外看到大踏步朝这里走来的高大身影。

　　「不会吧?」莫缇看到陆天骥，暗呼不妙。遇到他好像没好事，上次被他整得好几天都抬不起手，她还因此打翻了厨房大娘的一盘菜干，连

连闯了好几个祸，最终被大娘赶出厨房。这陆天骥还是少接触为妙!

　　她缩缩缩，把自己缩进书架后面的空间，希望不管他是来书房干么的，最好快来快走，然后别发现她的存在。

　　她甚至很孬地低着头，猛擦那已经光可鉴人的书架，耳朵拉得长长的，就想听动静。

　　可是陆天骥哪是那种耳不聪目下明的人呢?他远远就看到这丫头闪进书架后面的动作，然后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天他叫去汲水的丫头。那

天他走得匆忙，店里临时有事要他去处理，让他茶都来不及煮就走了，以至于连她名字都忘记问。

　　说实在，他后来还有想起她，想问问管家这丫头哪来的，在哪边当差，谁想到一张口还真不知道怎么问起。看她连陆家宅子都很不熟悉的

模样，他猜想她是新来的，但是据管家说最近招了一批新的奴仆，所以光这样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没想到今天就让他遇到了。

　　他好笑地看着她埋头的样子，悄悄地绕到她身后，然后靠在她耳边轻轻开了口。

　　「我说这儿有那么脏吗?」他的声音真的很轻。

　　可是引起的反应很大，她猛然转头，头就敲到书架，顿时额头痛得快爆开。「喔，好痛!」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不是很小声的吗?」他被她那张苦兮兮的脸给看得心慌意乱，赶紧伸出手去。「我瞧瞧。」

　　他那修长的指擦过她的额头，讶异于她脸上肌肤的滑嫩，但是她额头上的红肿让他更为注意，自然地朝她额头吹了两口气，然后想着该怎

么处理这伤痕。

　　原本吃痛的莫缇醒了过来，发现陆天骥贴得她好近，而他吹在她额头上的气息那般引人心乱，她顿时间都忘了痛了。

　　「我……没事的。」她红了脸，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背抵着书架，无路可退。「主子，我真的没事了。’

　　「陆天骥也发现自己的孟浪了，往后退了—步，给了她一点空间。「如果你不是见到我就躲，怎么会这样呢?’

　　「还说呢!见到你不躲怎成……」她嘴里碎碎念，非常非常小声。「就怕又要我去汲水，搞得手痛得要命，结果打翻了这个又那个，最后丢

掉厨房的工作……」

　　她真的是低着头，近乎无声地「腹诽」主子，但是显然还不够小心——

　　「工作丢了啊?被大娘给赶出来了?」他低声问。

　　她猛然抬头，差点又撞到他下巴。「你……主……主子!」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听得到?她心慌得差点没昏厥。

　　「对了，你先告诉我你名字吧，那天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呢!」陆天骥退开来，怕他再不给她空间，那张火红的脸恐怕永远都没机会退烧。

　　「回主子的话，奴婢叫做莫缇。」她是叫做莫缇，只是不姓莫，姓君。当然她可不想跟他说。

　　「莫缇?哪个缇?」他在桌子前坐下。

　　莫缇见他桌上摆有笔墨，于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缇」字。「是这个字。」

　　「你识字?」他眯起眼看她。

　　她暗抽口气，懊恼自己不该孟浪。「识得一点，写写自己名字没问题的。」

　　陆天骥怀疑地看着她。她写得一手好字，那个缇字写得秀雅又沉稳，完全不像很少写字的人能写出来的字。 

　　「好像是刚进府没多久，为什么想来陆家当差?」他沉声问，再度觉得这丫头很怪异，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奴婢。

　　「是牙婆介绍的，听说陆府当差很稳定……」她心虚地回答，不敢迎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可是这城里大户人家很多，怎么会想来这儿?」他不放弃，继续追问。

　　「可能……我跟牙婆提过，我爹爹喜欢喝茶，如果能到卖茶的人家去当差，说不定可以学学怎么煎好茶。所以我原本是去茶庄那边当差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茶水还没煎上三壶，就被管家派到宅子里来了。」说谎的技巧就是半真半假，这样比较不容易忘记自己编的谎言，这些

她之前就沙盘推演过了。

　　「喔?」他微微掀起一道眉，若她没有从头到尾不敢接触他的眼睛，那么他就会信了她的话，可她却一直低着头，教他不免疑惑。「这么想

学煎茶?」

　　「嗯，莫缇想孝顺爹爹。」她细声回答。她是想孝顺爹爹没错，只不过是想用赚多点银两的方式。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走吧!」他起身往外走。

　　「主子，去……去哪儿呀?」他怎么说风是风?莫缇觉得陆天骥这人实在太难预料了。

　　「去取水啊，那天我们取了泉水、井水跟江水，都来不及煎茶，我就去忙了。今天我们肯定要煎成茶。」他大迈步地往外走。

　　「取水?啊……」她好想死喔!他上次虐待她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

　　他是不是已经调查出来她是细作，只是想不动声色地整得她哭爹喊娘?还没提水，她的手臂就开始觉得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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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三章


　　这一次陆天骥没让莫缇跑三趟拿水，但是她还是满头大汗。

　　「好了，就这三种水，我们来煎茶吧!」陆天骥一手抱着一个水方，直接放到中庭的石桌子上。一回头，却发现莫缇不见了。「人呢?莫缇!

」

　　陆天骥一脸不解，不知道她怎么消失了身影，正犹豫着是否要回头去找人，莫缇那纤巧的身影就抱着水方朝这儿走来了。

　　「我还想说你怎么不见了呢?」陆天骥松了口气。

　　「我……」莫缇喘息着放下水方。「刚刚差点迷路了，主子的步伐真大……」然后主子的心思真粗，一点都没想到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上

。还有，这陆府还真是该死的大，动不动就有迷路的危险。

　　陆天骥听闻到她话语中微微的埋怨，不禁觉得好笑，这陆府的人可还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莫缇，你来陆府当差之前，都做些什么差事?」他好奇地问，这女子一点都没有当奴仆的样子。

　　从小就当奴仆的人有种特质，唯命是从可以说是深入骨子底，反射性地就可以做出听命的举动。但这个叫做莫缇的，反射性地就可以指责

人家，或是微微露出埋怨的神态。倒不是说她态度娇惯，就是一种让人觉得可爱的神色变化，让他老是喜欢逗她、惹她。如果成天都能见到这

丫头，无聊时就逗逗她，应该是很不错的调剂。

　　不过如果莫缇知道陆天骥现时的心思，恐怕会完全忘记自己的身分，大大地训斥他一番。

　　「差……差事?」莫缇手一抖。「就在家里帮忙，做点小事。」

　　「喔?哪一类的小事?」他追问。

　　莫缇的身子一僵。这姓陆的怎么这么烦人?帮忙就帮忙，小事就小事，非要问出个什么吗?她也不想一直撒谎的。

　　「就……打扫庭院、整理房间之类的。」她的声音细细的，看似驯服，其实是心虚。

　　陆天骥看着她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可不能再问下去，否则等一下她的头要栽进水方里去了。

　　「好，我来准备茶，炭火就由你准备。」他拿起茶饼跟茶辗，开始把茶辗成方便煎煮的碎茶。

　　「好的，主子。」莫缇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连看都不看他，开始认真地煎起茶来。

　　一时间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中庭的石桌椅前，无声地煎着茶，虽无热络的谈话声，但气氛颇为轻松融洽。莫缇一专注在手上的工作，整个心

神就定了下来，她熟练地生火，接过他筛好的茶。

　　「主子，这……要用哪种水煮?」莫缇看着桌上的三个水方。

　　「你先煮井水，再煮江水，然后再煮泉水。」他淡淡地说，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莫缇看着他坐在旁边的石椅上，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优闲神态。她暗自咬牙。好吧，这家伙果然是喜欢虐待人，要煮就煮吧!

　　于是她真的连看都没看他，把他当成墙壁，兀自煮起茶来。很快地水沸如鱼眼，她拿起少许盐添入，然后取了一点水试饮。接着锅边的泡

泡连珠般地往上冒，她舀出了一瓢水，用竹荚在沸水中搅动，然后从容地将茶末沿着漩涡中心倒下去。

　　在放茶叶时，她其实有点犹豫，毕竟这茶她没煎过，无法拿捏该放多少茶，但看到他在石桌上摆着的茶未有三份，她就毫不犹豫地将茶末

放进水里煎煮了。

　　很快地，水三沸，她将那取出的茶水倒回去，没多久就完成了煎茶的程序。

　　「主子，茶好了……」她抬头，发现陆天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她那微微冒着汗的小睑满是困惑。

　　然后就见陆天骥从内室拿着一套茶具出来，还一次拿了六个同色茶碗。「来，用这个，青瓷的颜色正好衬这茶色。」

　　「啊，我最喜欢用青瓷茶碗，那瓷色宛若千峰叠翠，别有一番意境。」莫缇接过茶碗，马上发现手里的茶碗绝对是上品。这青瓷的品质相

当好，光是茶碗就非常吸引人把玩。这陆家不仅有钱有势，连品味也可说相当不俗。

　　她不禁抬头看了陆天骥一眼，觉得这男人确实有他的一套。

　　「来，喝喝看，这茶是茶庄新进的，其实我也还没喝过。」他舀好茶，将茶碗递给她。

　　莫缇接过茶碗，手指不小心与他的碰触到，使她讶异于他手里的薄茧。看来陆东家可不是那种坐着等收钱的富家子弟，刚看他辗茶的模样

，该不会真的跟着仆人做这些活吧?

　　陆天骥边喝茶，一边望着她因为沉思而显得有点呆愣的模样。刚刚他瞧她烹茶的模样，就知道她确实对茶有点研究，只是显然研究不是那

么透彻，所以才问他为何不用井水。

　　「如何?」陆天骥低声问。

　　她微微弹了弹舌，感觉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香味很足，可惜唇齿间的味道还略嫌涩了点，但是还是相当不错的茶。」

　　「嗯。」他没多说什么。「那么现在你再用江水煮一次。」

　　「再用江水煮?」她怀疑地看着手里的茶碗。她才喝一口耶，好歹也让她喝完这杯吧?这陆天骥还真小气。

　　看到她那变化多端的神情，害陆天骥差点就朗笑出声。

　　莫缇微微嘟着嘴，硬是又喝了一口，这才开始取水煎煮第二次的茶。

　　虽然有些抱怨，但是她还是认真地取了江水来煎茶。这次她还抽空偷看他，发现他居然拿了本帐本在看，一边看还一边蹙紧了眉，使他的

表情越见严肃。望着他那线条刚硬的脸部曲线，她下禁想，如果他常摆出这种脸，难怪其他仆人提到主子都一脸戒慎严肃的样子。

　　这两次相处下来，莫缇倒是觉得陆天骥没有想像中可怕，要不是她自己心太虚，可能还会更自在些。反正她看别人跟他说话都很尊敬，所

以她就有样学样，动不动就回答「是的，主子」就没错了。

　　看着看着，她有些入了神，谁想到居然被他逮着了。

　　她呆了一下，看到他朝她挑了挑眉，害她整张脸窘红了起来。

　　「我……我不过在想，你干么好像很痛苦的模样?」她赶紧没事般地说，好像自己刚刚并没有盯着人家瞧，仅是在闲话家常。

　　「是颇痛苦。」他倒是坦白。「管帐的人今天生病告假，我得自己算帐，而我……最讨厌算帐。」他说着还真的露出一抹苦笑。

　　「怎么会?」她讶异地说。

　　「算帐需要缜密的心思，每个步骤都要非常谨慎，而我脑子里面往往有太多事情在兜转，反而没办法把这件事情做得又快又好。」

　　「这么痛苦?那我帮你算帐，你来煮茶……」她才脱口而出就后侮了，这要求实在过于唐突，更别说她现在是在指挥主子。再说，陆家的帐

本岂是她这新进的小丫鬟可以看的?

　　「你是真的不喜欢煮茶，还是真的很爱算帐?我记得你刚刚说你只认得一些些字，怎么连帐也会算?」他微微眯起眼。

　　看着他的表情，她不禁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我……是我……奴婢唐突了。其实我对这个不大熟络，只是会做简单的算数罢了。请主子忘

了奴婢的造次!」

　　唉，她连个话都说不好。明知道当奴婢的动不动就该以奴婢自称，不能我我我的说个不停。但她实在改不过来，真不懂干么要一直昭告天

下自己的身分有多卑微啊?

　　她说完就赶紧低下头，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他那两道灼灼的目光停留在她头顶心，害得她头皮一阵阵麻。

　　「看来你有些乏了，茶我来煎吧!」他接过她手里的竹荚。

　　「主、主子。」她忐忑地扬起睑。

　　但是他已经把竹荚一把抢过去了，她想阻止都没办法。于是她虽然尴尬，也只好坐在一旁看他煎茶了。

　　陆天骥煎茶的动作流畅中还带着优雅，让她看着都发愣。这男人难道是天生下来就该做这活的吗?闲适中带着一种到位的精准，让她难以移

开她的目光。

　　没多久，他就把茶煎好，且舀好茶，将茶碗端给她。「喝喝看。」

　　她在他催促的目光下喝了口茶，茶才入口，她的眸光一亮，扬睫望向他。「这真的是同一种茶吗?」

　　茶味在入口时的香味是相同的，但是那香味在嘴巴的余味完全不同，已经去除了涩味，比刚刚那用井水烹煮的茶要好上许多。

　　「所以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不能用井水吗?」他唇边带着笑，仿佛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虽然我知道水质会影响到茶，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过去我喝的茶等级不够佳，才没显出这样的差异吗?」她像

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么泉水呢?会比这个好，还是差呢?」她迫切地问。

　　「哈哈，看来你的兴致来了。」他从容地笑着，看到她那双发亮的眼神，顿时觉得无法移开目光。

　　莫缇则是不耐烦了，见他没想回答她，自己就起身去取了泉水，开始动手煮起第三炉茶了。

　　当她终于喝到第三炉的茶时，眼睛里都进出星光了。「这就对了，这水就对了。不仅入口时茶香保留住，回甘的韵味完全展现出来，涩味

也不见了。这才是能够完全展现这茶特色的水呀!」

　　他但笑不语。

　　「所以说泉水是最适合煮茶的水吗?井水的味道最差，江水次之。」她继续追问。

　　只见他摇了摇头。「一般来说是如此，但也曾遇过用江水煎出来比泉水出色的。所以每次引进新的茶种，都要仔细地比较过后，才能了解

茶的特色，才能找到展现其风华最好的方式。」

　　「每一种茶你都自己这样试?」她开始对他肃然起敬。她之前觉得他恶整她，还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顿时觉得汗颜。

　　「尽量自己来，没时间时就让可靠的茶仆煎好，我一一试暍过，然后也让在茶馆当差的茶仆通通试喝过，这样在跟客人解说时才能尽可能

告知煎茶的最好方式。」他说明着。

　　她听了忽然觉得有种被冲击到的感觉，然后一种感动从心而生。

　　「莫怪乎陆家茶庄生意会这么好，莫怪乎人家要称你做茶王。陆天骥，你……真的很厉害。」她喃喃地说。

　　「喔，有很厉害吗?」他嘴角含着笑。

　　她忽然警觉地瞪大了双眼。她刚刚居然喊他陆天骥?天哪!她难道学不乖吗?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己嘴这么笨，说话的习惯都改不了。

　　「是的，主、主子。」她真想掐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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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天跟着陆天骥煎茶之后，她个人对陆天骥的评价大大提升了。这时她也才慢慢发觉，原来自家茶行生意不好，需要改进的地方实在

太多，光是一个用心就差上千百里了!她赶紧趁夜将这些学来的心得记下来，以后她就可以活用在自家茶行的经营上了。

　　她又开始觉得银子要往她家飘了，真是开心哪!

　　所以今天早上当她起床，整个人就觉得神清气爽，身子格外轻，脑子格外舒爽，只差没哼着小曲去上工。她提着水桶，手里拿着抹布，一

推开书房的门就俐落地开始打扫书房。

　　「唉呀，这里很多跟茶有关的书籍，等等来借看一下。」她的指间抹过架上的书籍，一边自动地挪动书籍的摆放位置，让其归类。或许是

她太兴奋，好几次搬动书籍的时候失了手，让书掉了满地，她赶紧拿起来，一一擦拭过才摆放回去。

　　偶尔她还会翻开书，读上—段都觉津津有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粗手粗脚已经吵醒了内室安憩的人。

　　接着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一只茶碗，她昨天还没见过这东西，应该是刚被拿进来的。那只茶碗是刑瓷，白色的碗身透着漂亮的光采，只

是当她看到上面刻着「风雅」两个字时，忍不住嗤声。

　　「风雅?最讨人厌的两个字。风雅!」她家有个以文人自诩的爹，成天把风雅当成人生目标，动不动就把这两字挂嘴上，所以让她很受不了

。在她看来，故意追求这两字，实在庸俗，附庸风雅之行最为庸俗不堪。

　　只是她也完全没发现，自己那丰富的表情跟声音已经尽落另一双眼眸了。

　　随手放回那只茶碗，她转身想继续打理书架的书，没想到才微微转身，也不知道是没放好，还是自己动作太大，那茶碗竟然应声而落——

　　哐啷!

　　她不敢置信地徐徐转身，瞪着脚边那只碎裂的白瓷。

　　她的脸色微微泛白，身子还僵着，就有个人奔了过来，抓住她直问：「伤到没?」

　　她愣愣地看着陆天骥那抓握住她手臂的手，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约莫也是这种感觉。怎么会?怎么会打破了那只茶碗呢?

　　虽然她对那上面的字不大以为然，但她想也没想过要打破人家的茶碗，更别说是被主人当场逮个正着。

　　「主……主子，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苍白着脸，话声颤抖着。 

　　毁了，她才刚找到门路，从陆天骥那边学点本领，怎么就要被赶出府了呢?这是不是俗话说的乐极生悲呀?

　　「先别管这个，我问你伤到没?」他见她不回答，竟低下身，微微拉过她的裙摆，检查她的脚踝。

　　她脚下一凉，才发现陆天骥掀了她裙子，她赶紧往后缩，满脸胀红地瞪着那蹲在她眼前的男子。

　　他钳住她的脚，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开她，然后起身，迎向她指责的眼神。「失礼了。」

　　「既然知道失礼，为什么还做?」她有点恼羞成怒，原本苍白的脸也多了几分血色。

　　原本浑身绷紧的陆天骥放松了，然后一抹好笑的神情闪过。「跟失礼比起来，你受不受伤比较重要，难道你宁可放着流血?万一伤得很严重

怎么办?」

　　「可是我没有流血，我没有受伤呀!」她微恼地回，脚踝上还残留着他手的温度，让她的心无法平静。

　　「那是我检查过了，你才知道你没受伤。形式有那么重要吗?我掀了你裙子，谁看到了呢?」他贴近她，手指在她脸颊边徘徊，感觉挑衅的

意味很浓。

　　「我看到了!」她用力地拍开他的手，然后狠狠瞪他一眼。

　　他冷不防被拍开，手背还红了。愣了一下，他哈哈笑出声。

　　这笑声像是把她震醒了一般，她看着地上的「罪证」，开始后悔刚刚的冲动。「主……主子，这只茶碗是不是很贵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但是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那张从担忧变成气愤，又从气愤变成担忧的脸，他的笑声差点就无法克制地继续滚出胸膛了。

　　「我也讨厌那两个字，我这人跟风雅半点扯不上边，偏偏有生意往来伙伴就爱送我这种东西。」

　　「怎么会?主子是做茶生意的，这也算是种风雅的行业。」她回应。

　　「生意生意，既然是生意，怎么风雅呢?我对这种称号没什么兴趣。」他对那些想赚钱又爱伪装风雅的人很不以为然，偏偏做他这工作的，

还真的常碰到这类型的人。开口讨价还价的时候，什么时候风雅过了?

　　「可是……这是刑州的白瓷，这瓷烧得很不错，应该是名贵之物……」她是很想豪迈地说从她月饷扣，可是完全无法想像，这一扣是不是

要在陆家做到发苍苍、视茫茫?

　　「好了，别放心上。既然被你吵醒了，我就起来吧!你把这扫一扫，然后给我打盆水来。」他伸了伸懒腰。

　　「吵醒?」难道他睡在书房?她越过他身子往后看。

　　「我昨晚工作得晚了，就直接在内室睡了。」他让开，她就看到那扇被推开的书架，后面果然有问小房间，有个软杨，墙上还挂着他的外

衣长褂，而他身上也只穿着素白的中衣。

　　「主子一直在这儿?」她想到她刚刚的种种行为，还有她刚说的那段有关风雅的话，啊……他都看到了?

　　「对啊，你这丫头粗手粗脚的，一打开门我就醒了。」他好笑地看着她震惊的表情。

　　「我……对不起。」她窘红着脸，丢下抹布，转身就跑了。

　　「喂，记得帮我打水。」他朝着她喊着。

　　看着她奔出去的身影，他也没把握她还会不会回头。走进内室拿起外衣套上，他开始穿戴整齐。

　　才刚系好腰带，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老管家一脸忧虑地走进来。「主子，我刚刚看到莫缇从这儿跑出去，这丫头是不是又闯祸了?」

　　陆天骥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笑得老管家头皮发麻。

　　「管家，这丫头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她不像伺候过人。」他终于有机会问问那丫头的来历了。

　　谁想到管家噗地一声趴跪在地，诚惶诚恐地说：「主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呀!我是收了她一点银子，答应要照料她。我知道我这种行为

很不好，我会把银子还给她，然后赶她出府的。」

　　惨了惨了，莫缇这丫头真是个惹祸精。万一主子震怒，他被连累赶出府，难道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要当无业游民吗?他在陆府都干了快三

十年了，难道今天要因为一个小丫头丢差事了吗?

　　唉呀，都怪他贪呀!

　　「原来你收了她贿赂啊……」陆天骥好笑地看着老管家趴跪在地的身子，然后担心玩久了会害老人家伤了身子，这才赶紧将老管家扶起来

。「别慌、别忙，先起来吧!我没有要赶莫缇出府，更没要赶你出府，管家可以不用担心了。」

　　「真的吗?主子!」管家激动地抓住东家的手。

　　「真的。」陆天骥安慰地拍拍他。「不过你得打听打听，究竟莫缇是从哪来的，你把背景查查，然后告诉我。」

　　「主子，我觉得这莫丫头大概是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我看她什么事也不会做，我给她换了好多差事了，她手脚不伶俐就算了，体力也很

差，更没有力气。我原本是想让她走的，可是想到她一个落难千金还要靠薪饷养活父母，就忍不住同情她……」

　　「家道中落的千金?我瞧没这么单纯，总之你把她的背景查查，这事情别让她发现了。」

　　「好的，这件事我会去办。」管家赶紧承诺。「那这丫头……我把她调去别地方，省得让主子烦心。」

　　「别，别动她。」他出声阻止。「以后就让她跟着我吧!这丫头……有趣得紧

　　。」

　　看着主子脸上那莫测高深的笑容，老管家完全无法理解莫缇那笨丫头哪里有趣了。不过主子怎么说怎么是，他可没笨到去问主子哪里有趣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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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四章


　　莫缇出去打了水回来，让陆天骥梳洗。她一边望着已经套上衣物的高大身影站在桌前，做着梳洗的动作。在不大的空间内，看着他做这些

动作，感觉其实是很私密的。但是她没办法这样退出门去，一来因为主子没吩咐，二来是她心里还忐忑不安。

　　「那个……主子，那个……」她吞吞吐吐地。

　　「这样把话含在嘴里，不大像你吧?」他没回头部可以想像她的表情。就算她没出声，他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个打破的茶碗……奴婢该怎么赔偿?」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嗯，别管那事了，物品的价值端看使用的人如何定义。」他浅浅地说了这么一句。

　　端看使用的人如何定义?这是说随他高兴喽?

　　莫缇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差点没骂脏话。这跟握有她把柄，操纵她生死有什么两样?是啦，了不起她赔不起可以一逃了之，现在陆府的人

没人知道她打哪来的，就连牙婆也不知道她住哪儿。只是耗了这么多功夫，才觉得要学到点门道，就要夹着尾巴逃跑吗?

　　这教她怎么甘心? 

　　「主子，这……教奴婢怎么安心呢?」她真想戳戳他额头，要他现在就把事情谈好。

　　「我不是说了别放心上了吗?以后你好好服侍我，就是帮我忙、还我情了。」他笑着说，其实管家的讯息要是没错，恐怕他把这丫头弄来身

边，要吃苦的人搞不好是他自己。

　　「可是……’她还想争辩，但是看他一副不打算再谈的样子，只好把话吞回去。「是的，主子。」

　　「今天时间太赶了，我直接到厨房找点东西吃。以后每天早上你就去厨房端早膳，厨娘会准备好膳食。对了，除非必要，我大多在我自己

房间过夜，所以你明天早上可别到这儿找不到主子呀!」陆天骥轻描淡写地交代完，扣好自己袖子就推开门出去了。

　　「早膳?难道负责打扫书房的人也要负责主子的早膳?等等去跟管家问清楚好了。这陆家没事这么大，奴仆也这么多，光是工作划分就是个

问题。大户人家真麻烦!」她说着眼角瞄到书房地上的碎片，赶紧奔出去找了扫把跟畚斗来，湮灭证据先。

　　才扫完地上的物品，打算去汲水来，继续打扫书房，就在门口遇到管家。

　　「陆管家，找我吗?」莫缇见他老人家负着手，看来就是在等她的模样。

　　「嗯哼，不然难道我来散步吗?身为陆府的管家，我的事情可是很多的。」管家喉咙清了清，顺便瞪她一眼。真是个不机灵的丫头，这种丫

头摆在主子身边，教他怎么放心哪?

　　「喔，是这样吗?」莫缇随便应应，毕竟她见过很多次，看到管家一副没事干地到处闲晃啊!就连她这个小角色都常常遇到他。

　　「别说废话了。」管家赶紧回过神来。「莫丫头，你今天开始就负责服侍主子，主子要你做什么就做，每天早上要准时去叫醒主子，然后

端水去给主子梳洗，再帮主子穿衣，上早膳……」

　　「穿衣?自己穿不是比较快吗?」莫缇皱皱眉头。

　　「唉呀，我是让你来顶嘴的吗?你以为我愿意把你这没用的丫头放到主子身边吗?成天就只会闯祸，到底干对哪件事了?按我想法，早把你赶

出去了，也不知道主子哪来的佛心，居然还要你服侍他!」管家愈说愈不平。

　　「还佛心呢!」莫缇偷偷撇撇嘴，然后眼神随之一亮。「等等，你是说我以后就跟着主子身边，专门服侍他吗?」那不就代表她可以接近权

力中心，学得他本事的日子指日可期了?

　　唉呀，如果能快点把本事学好就好了，当奴仆还真的是件苦差事。

　　想到她即将来临的光明前途，莫缇的眼睛灿亮得不可思议，让管家看了都吓了一跳。

　　「你……在想什么?」管家觉得脑门一凉，有种不安的感觉。「我可警告你，别对主子有非分之想。你以为以咱们主子的好条件，到现在还

没娶妻，就表示你还有机会吗?喜欢我们主子的姑娘不知凡几，我跟你说，俗物主子是看不上眼的。你可别妄想攀上枝头，反而打破了饭碗。」

　　管家以为她眼中的光芒是因为可以接近主子而发的，毕竟这差事肯定是很多奴婢想抢的，就算没被主子看上，能在主子身边服侍，总是要

职。比较那些只能在甘他角落默默工作的人，这差事被主子赏识的机会可大上许多。

　　但其实也危险许多，这一点管家比谁都清楚。有时候主子懒得骂人，会直接把他叫去，问他怎么会找这么个人来做事，搞得他老是冷汗涔

涔，害他生活太过刺激。今后为了这丫头，他这把老骨头还要吃多少苦呀?

　　唉，早知道不要贪那几两银子，种下这祸根哪!

　　「攀上枝头?你……你以为我……喜欢陆天骥?」莫缇听了都傻眼，不自觉地直呼主子的姓名都没发现。

　　「可恶的丫头，居然这么无礼。我现在就把你撵出府。」管家老眼一瞪，气唬唬地看着她。

　　莫缇也知道自己失言。「抱歉，不小心说错了。不过你怎会认为我喜欢那……」呃，把「陆天骥」换成「那家伙」大概也不能安抚到管家

。

　　「唉呀，我还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妥，你还是出府吧!我把你的银子还你……」管家越想越觉得应该要快手斩祸根。

　　「喔?那主子要是回来找不到人，你准备怎么说?说你的判断力比主子强，决定把我撵出府比较快吗?」莫缇脑筋动得可快了。

　　「这……」管家马上气短，但又不甘心被个小丫头威胁。「你……还不快去干活儿？」

　　「是的是的，管家大人。」她俏皮地笑了笑，轻快地走开了。 

　　老管家望着她那纤巧的身影，揉了揉头，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歹命的老人家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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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莫缇去到陆天骥身边，觉得这人也不会太难搞，就算她做事没尽善尽美，他也少挑剔。但是即便如此，她周边的其他丫鬟‘前辈’

都会主动告诉她该注意些什么。

　　其实她做的事情虽杂，但是并不辛苦。早上只要陆天骥出了门，她就只要打扫他寝房跟书房，如果主子有回来吃饭，她就去厨房取午膳。

晚上主子如果在书房，没叫上她她就不用当差，如果叫上她，她就帮忙磨墨，无聊到她常常磨着磨着就打瞌睡。

　　陆天骥对她这不精明的丫头也没什么抱怨，反倒是老管家像只黏人的苍蝇，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用那双自以为精明的老眼盯着她。

　　莫缇打开陆天骥的衣橱，将洗好的衣物放进橱里，眼角就看到窗边影子一闪。她默不做声地缓缓关上衣橱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

蹑手蹑脚走出去，果然看到某个老人家趴在窗边偷窥。

　　只是这老人家的技术也太差，连偷窥的对象已经消失了都没警觉，还不断踮着脚尖往窗里看。

　　「咳咳!」

　　随着这声故意的咳嗽，陆管家以一种老人家不该有的伶俐身手整个人弹了起来。「你……唉呀，你这臭丫头，干么鬼鬼祟祟?」

　　莫缇见老人家红了脸，显然心虚的模样，嘴角差点忍不住那抹笑。「陆管家找主子吗?主子还没回来喔!」

　　「呃……我只是路过，想说来看看主子回来没，顺便跟主子报告一下事情。」陆管家赶紧托辞。

　　「这样啊!我就记得管家很忙的，怎么会最近常看到您呢?原来是最近事情这么多，要跟主子报告呀。」莫缇明明知道老人家是来监视她的

，故意捉弄他。现在她越来越觉得陆管家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啊，主子回来了，刚好你可以跟他报告

　　「主子回来了?在哪?」陆管家一张老睑因为紧张而胀红，这下子牛皮要吹破了，等等这丫头肯定逼问他要跟主子报告什么，偏偏他什么也

没有可以跟主子报告的!

　　「呵呵呵……」一串银铃似的声音响起，莫缇再也忍不住笑出来了。老管家的反应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喔，是我看错了，抱歉，抱歉

。」

　　陆管家横她一眼。「臭丫头。」

　　这丫头真的没大没小，他得赶紧查出她的底细，好让主子将她撵出去。想到这，他又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徒留下笑吟吟的莫缇。

　　莫缇嘴边的笑容都还没合起来，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朝她喝道：「你站在那边傻笑什么?」

　　「主子?」她猛转身，果然看到陆天骥站在他房门口的小径上，朝着她猛皱眉。呃，他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大好。「主子回来啦!」

　　陆天骥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闷着头走进屋子。她赶紧小碎步跑进去。

　　「帮我倒水来。」陆天骥坐在桌前，沉声道。

　　「桌上就有……」莫缇的反驳声音在看到他的脸色后，赶紧缩了回去。好吧，虽然桌上就有刚才她去厨房倒回来的水，那水还是温的呢!但

如果主子硬要她再倒一杯水来，她也只好去了。「好的，主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碗，疾步地前往厨房。

　　「难道他是想喝热的?」她思索着，赶紧去锅里找刚煮好的热水，然后把水舀进茶碗里，还谨慎地将周围擦干净，这才端着茶水赶紧往回走

。

　　不过端着一杯八分满的水要走得够快，实在是不容易的任务。她生怕走太慢，等等他又要她再去倒，原因是不够热，所以她还是勉力而为

，急匆匆地奔回他的寝居。

　　「主……主子，水来了。」她有点喘，将茶碗放到他面前时，手还微微抖着。

　　奇怪，她过来这边服侍他好几天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难伺候，难道说之前那几天的相处都是假象吗?

　　陆天骥不发一语，将茶碗端起来，才掀开茶盖，连喝都没喝，就又盖了回去。「再去倒杯水。」

　　「可是……你连喝都没……」莫缇把嘴边的话硬吞了回去，看到他那不太友善的表情，她也不想继续争辩。端起他面前的茶碗，人就往外

走。

　　原本她有点生气，觉得陆天骥似乎自己心情不佳就整她出气，可是忽然她觉得这情况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当初他要她提水煎茶，她不就认

为他故意整人吗?可是事后证明他教了她很重要的一课，就是要根据茶的持质寻找适合的水质。难道说这次也是这样?

　　「难道说他连喝水都要喝山泉水?」她皱着眉将茶碗打开，自己喝了一口。「除了烫了点，水很甘甜啊……啊!」

　　对了，烫了点，就是这句。是太烫了吗?可桌上有温水啊，他也不暍。

　　莫缇慢慢往厨房去，脑子倒是动得比腿快。她可要改掉那冒失的性格，否则她只会苦了自己，白做了很多工。

　　难道说他想暍冷水?见他从外面回来，脸色不是太好看，是乏了吧?因为气躁，所以不想喝温水，更别说是她倒来的热水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原本的不悦消失，反而有点愧疚。她确实是个不会体察主子心思的笨奴才哪!

　　回到厨房换了冷水，她赶紧碎步回到他寝居，将茶碗放到他面前。「主子，这是您要的水。」

　　她温顺地退开，头低低的，眼皮却掀起来偷瞄他。只见他真的打开茶盖，咕噜噜几口暍掉那杯茶，她才松了口气。

　　早说嘛，这样她也不必跑两趟，而他还要多渴段时间。

　　不过直说好像不是陆天骥的风格，他似乎只喜欢下命令，让你自己从他的命今中去学得东西，学到的算意外之宝，学不到的可能就觉得他

是个恶主子。难道说有些人谈到主子既尊敬又害怕，是因为像她这样的笨奴才很多的关系?

　　「你……主子还想暍吗?要不要我去把这壶水也给换了?」她轻声问。

　　陆天骥的眉头松了些。「不用了，我等等还得出门。」

　　「那主子不回来用午膳了吗?」

　　「嗯，应该是没办法回来了。」他看她一眼。「怎么，一个人吃饭无聊?」

　　「没有、没有。」她赶紧摇头：心想他好像又回复到那个比较和善的陆天骥了。「再说让奴婢觉得有趣也不是主子的义务。」

　　其实说到吃饭，这就是她另外一个困扰了。

　　自从她被派去服侍他之后，他就坚持要她同桌共食，第一回她跟他僵持了好久，他老兄宁可耗上半个时辰，饭菜都冷了也无所谓，就是要

她坐下来一起吃。她觉得跟他一起吃饭会惹麻烦，但万万没想到，不肯一起吃也会惹麻烦。后来当然还是她这个当丫鬟的人投降了。

　　自此以后就变成只要在房里用餐，她就得陪着他吃。她怕被管家念，也怕被厨娘知道会说她不知进退，所以每次端回去放时，总自己赶紧

把碗洗了放回去，生怕人家知道她跟陆天骥同桌共食。厨娘还以为她机伶多了，还夸她勤劳有长进，害她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刚让你不开心了?」看到她那退缩的态度，他好笑地问。现在又变成了奴婢了?她什么时候这么有下人的自觉?

　　「怎……怎么会呢?是莫缇太不经心，没有先替主子考虑到，是莫缇失职，请主子恕罪。」

　　「恕罪?好啦好啦，我伯你说太多这种话会咬到舌头。我得走了，晚上见。」他起身，觉得回来休息一下子，精神又回来了。难怪他最近一

有机会就想回来暍杯茶，这算是工作外的小小调剂吧!

　　最近他每次工作忙到一个阶段，他的腿就好像有自己意志似的，老要往自己寝居走。后来他终于发现到自己这诡异的举止了，进而发现到

他老想着回来—趟，竟是为了看这个什么都干不好的莽撞丫头。一开始他也被自己心中那种莫名的冲动给吓到了，但是他想了想，大概是他的

生活太无趣，而她的反应太有趣，所以才这么爱看着她。

　　今天早上也是，事情多到不行，他想回来又抽身不得：心思烦躁下反而减低了工作的效率。对于这一点，他对自己很不高兴，连带着也对

她很不高兴。都是她害他想回来见她，才会打破他工作的习惯跟原则。可是一对她发脾气，瞧见她那委屈又不敢发作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实

在太小气了。

　　「主子慢走……」她抬起头，恰好看到他外褂的一条绣线脱了线了。「主子，衣服好像脱线了，要不要换一件?」毕竟他时常出去谈生意，

穿着一件脱了线的衣服，实在不是太恰当。

　　他低头一看。「确实如此，这边的绣线好像全脱了，你帮我拆了，重新绣个花样吧!」他脱去外褂，随手披挂在床上。

　　「我?绣……要绣什么?」莫缇原本要移开目光，避免看他换衣服的，虽然只是外褂，毕竟男女有别，可是一听到这消息，人都傻了。她对

绣东西可没什么天分哪!

　　「你看着办啊!不然绣只鹰好了，挺搭这花色。」他看着她那略略苍白的脸，明知道她大概不会绣，还故意这样说。「那我走了。」

　　他扔下这颗石头后就闪人了，留下莫缇无奈地瞪着他的外褂看，好像看久了它会消失，她的难处也会跟着消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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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缇整个下午都在跟绣线奋斗，到最后都头昏眼花了。

　　老实说，她实在没有绣艺，光是针跟她的手就几次打结，戳得她自己火大，好几次都把陆天骥的外褂给摔在地上，自己生过闷气之后才去

捡回来继续绣。所以当最后好不容易绣好了，花样却跟预计的很不相同时，她也懒得管，连看—眼都不想看，就把衣服挂好，挂在他衣柜旁。

　　正当她收好绣线时，发现天都暗了，赶紧起身点上蜡烛。而陆天骥就在此时朝着她大跨步走来。

　　「主子，回来啦?」她露出稍嫌过甜的笑容，忍不住挪动身子好把身后衣柜旁的外褂完整遮住。

　　看到她那甜美的笑容，陆天骥愣了一下，然后朝她挑了下眉。「我怎么觉得你……不大一样?」

　　她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点心虚，但是那两片樱唇在雪白的肤色下宛若春花绽放，还是让他看得舍不得移开眼神。

　　他甚至想动手摸摸看，那抹红是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幻想，才让他觉得如此美丽。毕竟漂亮的姑娘他也不是没见过，凭他陆天骥的声望，想

娶个美女过门一点都不困难，可是却少有让他难以移开目光的女人。

　　「有吗?主子看错了吧?」她呵呵傻笑，想要蒙混过去。

　　他跨向前，矗立在她面前，害她连呼吸都停住了。

　　然后他的手缓缓举起，抹过她微张的唇，略微粗糙的指摩着她细嫩的唇，那奇异的感觉让她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要躲开。

　　她扬眸，撞进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瞳，竟然像是被点了穴似的，无法移动……

　　他看着她的眼神专注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热情，让她原本想研究他眼神里的意思，却反而被吸进了那潭深渊中。

　　他的指不仅在她唇办摩挲，指关节更是不断与她细致的脸颊肌肤相亲。他低头，脸贴得她极近。她倒抽口气，以为他就要吻她了，但是身

子却僵住无法移动。她不知道自己胸口那如擂鼓般的声响是因为紧张还是期待。

　　然而他在离她嘴唇一寸的地方停下，目光细细审视她的嘴，手指抹了抹她嘴角，随即直起身子。「沾到东西了，都没发现吗?」

　　他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差点忍不住要亲吻她了。但是他还没确定自己要让事情发展得如此快速，他对她的想法

还处于冲动的时期，他得要冷静想一想。

　　躁进从来不是他陆天骥会犯的毛病，但他最近已经有好几次失去自制的例子了，而他非常不喜欢这一点。

　　她看着他退开，转身，她醒过来似地整张脸爆红。

　　手指捣着自己的嘴，不知道是为了心中不该有的期待而羞赧，还是为了自己闹了笑话，嘴上沾了东西不知道而觉得丢脸。

　　「我……我去帮主子打水。」她匆促地丢下这么一句，就拿着洗脸的木盆出去了。

　　一直到奔出了好一段距离，她才稍稍缓住了那快跳出胸膛的躁动。汲水时，她盯着脸盆里的倒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刚刚碰她睑的方式好温柔，带着一种眷恋的感觉。难道这是她的错觉吗?唉呀，人家只是帮她把脏东西拿掉，都是她想太多了!

　　为了平息内心的骚动，她加快动作，赶紧端着木盆回去。

　　「主子，我给你打了温水来，请先洗把脸。」莫缇才将木盆放到平常摆放的地方，转身就看到陆天骥手里拿着他的外褂，脸上的表情莫测

高深。「主……主子?」

　　他抬起头来。「我记得我让你绣的是老鹰吧?可我怎么看这都像只小鸡，你是不是记错了?」

　　「什么小鸡?那明明是老鹰，我可没记错。」她对于他的评语感到不平，就算她的绣艺没有很精，但也不至于把老鹰绣成小鸡吧?

　　「没记错?那你真的绣了老鹰?」他把外褂整件提起来，人跟着站到烛光明亮处，展示给她看。 

　　那只……老鹰看起来真的很像小鸡。

　　「那是一只幼鹰，对，幼鹰，老鹰的雏鸟跟鸡长得很像，主子也没说不能绣幼鸟，所以我……」她赶快为自己的颜面辩解。

　　「喔?真可惜。」他叹了口气，把衣服挂回去，然后转身洗脸。

　　「可惜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天骥洗完睑，伸出手去，莫缇就很自动地把巾帕递给他，他抹了抹脸。

　　「绣东西是很累的，我本来想如果你有绣出我喜欢的样式，今天新进来的茶就赏你一斤喝的。」他淡淡地说，走到桌前坐下。

　　「新茶?」她的眼睛又亮了。「什么样的新茶?」

　　「比前阵子卖的云雀翠玉等级要高上一等，茶的味道偏温润，但回香相当隽永，名叫珠玉回春。大概要等这个月二十五日才能卖。」他说

明着。

　　「珠玉回春?那是不是比云雀翠玉要贵?」她已经在想像那味道了。

　　之前她也喝过云雀翠玉，真的很不错。比云雀翠玉还要好的茶，会是什么滋味呢?如果她能得到一斤，她可以把半斤留下来，爹爹肯定很开

心。另外半斤放在自家店里卖掉，还可以换些现银呢!自从来了陆家，很多天都没办法回去一趟，茶行这个月能不能交得出货款，她都不清楚。

　　「那当然，这个一斤卖十两。备货只有五十斤，卖完就没了。」陆天骥看着她变化多端的表情，顿时觉得好笑。

　　「十两?」她倒抽口气。「且只有五十斤?」那转卖出去的茶说不定可以卖得更贵的价格，肯定很多人都买不到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他故意很冷淡地问。「你知道做主子的是有原则的，虽然我也很想有机会让你品尝品尝，但是事情没做得很圆满

，随便赏东西，这不是做主子该有的风格。」

　　「主子，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绣到你满意!」她忍不住扯住他的袖子，热切地盯着他。

　　陆天骥差点笑出声。 

　　其实看她这么想要，他大可给她，毕竟除了五十斤预备在城里卖的茶之外，他还备了上百斤要卖给外城的商家，只不过价格远比十两贵多

了。

　　他陆天骥不是个小气的人，只是逗着她玩比直接给她有趣多了。瞧，她刚刚还坚持那是只「幼鹰」呢!现在就说要第二次机会了?

　　「嗯，可以考虑考虑。」他沉吟道。

　　「主子慢慢考虑，我去帮你拿晚膳，忙了—天，肯定饿了吧?」她热切地服侍着，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让他开心。如果她会要杂要，说不定

现在已经在吞剑娱乐主子了。

　　珠玉回春哪珠玉回春，她一定要弄到手。

　　「不忙，我晚点要去谈生意，不在家里吃了。晚上回来可能晚了，你自己先休息了吧!」

　　「这样呀，那主子你要不要喝水?」她赶紧又问。

　　「好了，我答应再给你一次机会就是，绣好了就拿给我看。」他笑着说。

　　「谢主子，你肯定是遗传到陆羽老前辈的，才能有这一身本事，对茶这么有研究，莫缇真是佩服!」她赶紧拍马屁。

　　他听了愣了一下，然后才哈哈笑出声。

　　陆羽的后代?亏她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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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五章


　　「好了，我真的得走了。」陆天骥起身。

　　「主子请慢走。」莫缇难得如此恭敬。

　　陆天骥走出自己的寝居，离开前先去找了管家。

　　「主子有什么吩咐吗?」老管家见主子寻来，赶紧起身。

　　「我晚上要去谈生意。上次我要你查的事情，你查得怎样了?」陆天骥直接问。

　　「呃，老奴无能，现在没什么进展。那牙婆好像对莫缇也没什么认识，说是旁人介绍来的。」管家开始冒汗，果然每次出问题都是在莫缇

，他就说这丫头片子是祸根嘛!

　　陆天骥沉默了下。「我今晚不在，你盯着莫缇，如果她出府，你就跟紧她。」

　　他不相信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就能把小鸡变成老鹰。看她绣出来的东西，那绣艺绝对是有限。既然她会急着要第二次表现机会，就不可能

是寄望自己的技术，所以她唯一的可能就是找人捉刀。

　　找到帮她捉刀的人，那就可以循线查出她的背景了。

　　「好，老奴一定竭尽全力办好主子交代的差事。」管家赶紧说。

　　「那我走了，你快过去：」陆天骥挥了挥手，人就往外走了。

　　「出府?这丫头进来后好像没出过府。」管家边说着边往主子住的院落走。「对啊，说也奇怪，难道她家不住城里?」

　　陆府的仆人有外地来的，也有住城里的。住在城里的可以每天回家，但是外地来的也提供仆人的居所。只是管家不知道，莫缇是为了怕天

天来回露馅，所以干脆选择住在陆家。

　　心里还在想着事情，陆管家人都还没走到主子住的院落，就远远看到一抹粉色身影走过小径。咦，这可不就是莫缇那丫头吗?

　　瞧她手里还拽个布包，难道是要偷东西出去卖?主子早有提防了吧?这下可被他逮着了吧!

　　陆管家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果然莫缇在府里阴暗的小径绕了绕，就从后门溜出去了。

　　「唉呀，主子我真是对不起你，领了这么个小贼回陆家。」管家边跟着，心里一阵阵激动，那步伐就不免大声了点，身影也隐藏得不够仔

细。

　　莫缇才出了陆府，就感觉到身后有身影跟着。她几度用眼角回去偷瞄，发现那人好像是老管家。

　　他干么跟着她?

　　这下可惨，她好不容易逮到这机会，主子刚好不在，她就可以把衣服送出去，再找时间去拿回来。如果今天放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

会，拖太多天，万一主子把珠玉回春都卖光了，那他哪有茶赏她?那不成!

　　好吧，如果真是老管家，那就只好跟他拚体力了。虽然她体力并不好，但要摆脱一个老人家，难道还办不到吗?

　　她从位于东大街的陆家要回到位于西大街的君家，其实沿着大街走就可以到。但现下可不能傻傻地这样做。

　　「看我的!」她顿了一顿，感觉到身后的身影也跟着一顿。

　　然后她开始碎步直走，在胡同里绕来又绕去，直到她确定甩开了气喘吁吁的老管家，她才往君家的方向走去。

　　「好在平时收货款时走过太多次，对这些胡同还算熟悉，不然可不妙。」她抹了抹额头的汗，赶紧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君家的茶行晚上没做生意，她也没从大门进去，反而绕了绕，从屋后的后门进去。定进屋里头一看，烛光还亮着，而屋里只有娘亲一人。

　　「娘!」

　　莫缇一喊出声，那累积了一段时间的思念就跟着汹涌而出。

　　君夫人拾起头，看到女儿那激动的表情，眼眶也微微红了。「傻丫头，你可回来了，耳朵不痒吗?你爹成天念你呢!」

　　「娘，我好想你喔!」莫缇走过去，赖进娘亲的怀抱。长这么大以来，她还真没离开过家里这么久呢。

　　「你在陆家过得可好?你从来没离家这么久，加上你不是打小干粗活长大的，我还真担心你在陆家会应付不来。让娘看看你……」君夫人摸

了摸女儿的脸蛋，仔细看了看她。

　　「娘，我没事，没什么是我应付不来的，你别担心。」莫缇赶紧拍胸脯保证。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但毕竞历练还不够，我真伯你偶尔出现的毛躁性子会坏了事，当下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确实是不简单，动不动就要自称奴婢，这个最辛苦了。」莫缇苦着脸说。

　　她的话把娘亲都给逗笑了。

　　「你吃过没?我锅里还热着紫米桂圆粥，要不要吃一碗?」君夫人说着就起身。

　　「吃是吃过了，但是还是想吃娘的紫米桂圆粥。」莫缇撒娇着。

　　君夫人宠溺地看了孩子一眼，转身进厨房，很快舀了碗粥出来。

　　「谢谢娘。」莫缇接过碗，开始吃了起来。在这天气还有点寒的时节，吃上一碗口感温润的粥，感觉真的很好。她还真想拿一碗给陆天骥

尝尝，他肯定会喜欢!

　　可是她还真的没办法带回去，因为无法解释这甜品的来源。就算谎称是自己煮的，到时候陆天骥要她再煮一次，她不就破功了?

　　「娘，爹呢?」她这才想起，进门到现在都没见到爹。

　　「可真不巧，他跟几个文人朋友出去了，说是去看个朋友的字画。」君夫人回答。「你爹自从你不在后，每天都乖乖地看店，没再到处乱

跑了。」

　　「娘，你没跟爹说我在陆家，还有去陆家做什么吧?」莫缇紧张地问。按照她老爹那张毫不牢靠的嘴，这事情要真让她爹知道，恐怕没多久

就会弄得连客人都晓得，最后免不了传进陆天骥耳中。

　　她可没把握陆天骥知道了，会不会把她当茶饼穿起来晾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我骗他说你去城外的人家做事，为了赚钱贴补家用。他知道后哭了一阵，直说自己不争气，所以这阵子收敛许多，每天都乖乖来看店，

没有到处乱跑了。」君夫人说。

　　以往君家老爹简直把茶行当作玩票性质，想出门就出门，这店内的大小事情几乎都是她们母女俩在打理。

　　「那店里生意还好吗?这个月货款缴得出来吗?」莫缇担忧地问。

　　去到陆家她才知道，有人是这样做茶生意的。跟他们这种小家子气的买卖完全不能相比，她从不知道光是卖茶，学问也这么多。

　　「生意也跟以前没太大差异，这你别担心，以前都能熬过去，这个月也没问题的。」君夫人转身看女儿。「你今晚要回家住吗?是管事的给

你放假了?」

　　「没有。」被这一问莫缇才想到正事。「我差点忘了，娘，我是有事拜托你才冒险回来的，我等等得马上走了。」

　　「什么事呢?」

　　「这个，陆天骥……就那陆家主子的衣服啦!」莫缇把布包解开，拿出陆天骥的外褂。「说要我绣老鹰，结果你也知道女儿我绣艺不佳，还

被他笑说是小鸡呢!」她说着忍不住噘起嘴。

　　看到女儿的表情，君夫人也「噗哧」一声笑出来。「小鸡?是有点像。」

　　「娘。」莫缇抗议着。「都是你这师傅没教好，还笑人家?」

　　「是你自己性子太好动，根本耐不住性子在绣架前坐上一个时辰，所以怎可能学得好绣艺呢?」君夫人知道这个女儿，对于某些她有兴趣的

事情可以花很多时间，但对于她没兴趣的事情，实在没什么耐性。恰巧绣东西就列在她不感兴趣的事物那列，所以也只能勉强学会基础的技术

而已。

　　「所以我现在学也来不及了，你帮我绣啦，我改天找时间溜回来拿。要绣美一点喔，陆天骥说绣得好要给我一斤好茶!为了这机会，我可是

连他得到陆羽好遗传的巴结话都说了喔!」

　　「陆羽?」君夫人愣了一下。「可我记得听过你爹说，陆羽一生未娶，孤老而终，不曾留下后人。」

　　「什么?」莫缇弹了起来。「陆羽终生未娶?啊……」她怎么连马屁都拍不好啊?陆天骥会不会也知道，然后在背地里笑她?

　　君夫人见了只是温柔地笑笑。

　　「娘，那拜托你了，我过两天回来拿。我先回去了!」莫缇赶紧起身，她记得陆天骥的书房很多跟茶相关的书籍，她要去查查有没有记载陆

羽的事迹。说不定他有私生子大家都不知道……

　　唉，万一没有的话，那她的脸可丢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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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天骥晚上去谈了一笔生意，跟往来的商人吃了顿饭，回来时已经颇晚了。但他才踏进陆家大院，就看到陆管家低着头站在角落，简直像

他陆府多出来的石狮子，动也不动一下。

　　「管家?」他站在老人家面前，也不敢太大声喊。

　　「主子!」老人家像被惊吓到，整个人又是跪趴在地上。「都是老奴没用……真的很没用哪!」

　　看着趴在地上老泪纵横的仆人，陆天骥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他简直拿这老管家没辙，动不动就来上这么一出戏，让他想

责备他也不是，不责备却又有点说不过去。 

　　「管家，你先起来。」他弯腰将陆管家提起来。「有话慢慢说。呃，你办砸什么事情了?」他脑子一转，就想到他出府前让他去跟踪莫缇的

事情：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老奴按照主子指示，跟着莫缇那丫头出府。主子真是神算，那丫头当真出府了，怀里还揽个布包，恐怕是偷了您的东西，主子千万要仔

细盘点一下，看看贵重物品是否有遗失……」老管家想到那丫头的作为，还是咬牙切齿。

　　陆天骥想了一想，猜也猜得到她那布包里包什么。「我想这个你不用担心，布包里面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莫缇到我那之后，我身边还

没丢失过东西。」

　　当然，被打破的不算，确实足没短少。她从没偷过东西，但是打破东西的本事可不低。

　　听到主子这么笃定的回答，管家只好勉强相信莫缇没偷东西。「可是她拿个布包做什么呢?我瞧她回来时手上没东西。」

　　「你慢慢说。我不是让你跟着她?那她去了哪里?」陆天骥又问。

　　「主子……」管家抽抽噎噎的，一脸羞愧。

　　陆天骥马上知道了答案。「跟丢了?」

　　管家惭愧地点点头。

　　也是，莫缇那丫头体力虽然不怎样，但要真的发现有人跟踪，要甩开上了年纪的管家也不是难事。

　　「那她人呢?」陆天骥问。

　　「在主子书房，一晚上都没出来。主子，我有监视她，这次没让她再拿走什么东西了。」管家赶紧报告，希望主子不会觉得他是个没用的

老废物哪。

　　「你不用担心她拿什么东西，我只是要知道她去些什么地方，好查出她的来历。好了，这一、两天我不在时你就多关照，如果她再出府，

找个人跟紧她。」陆天骥交代着。

　　他估算，如果她把衣服拿去找人捉刀，总是得去取回的。

　　「是的，主子，这次我一定不会办砸的，请主子再给我一次机会。」老管家信誓旦旦地说。 

　　看着他老人家那脸坚毅，他忽然想到莫缇为了得到珠玉回春，不断要他再给一次机会的模样。连他是得到陆羽真传的马屁都拍了，真让他

笑到不行。

　　「嗯，其实你跟那丫头还有点像呢。」他笑着说。

　　「莫缇?」老管家惊愕地说。「主子怎么会这样想呢?莫缇那丫头知恩不图报，办事不牢靠，我对王子可是一片忠心赤诚，主子这么说，老

奴很难过。」

　　陆天骥愣了一下，然后就哈哈笑出声。「看来你对那丫头还满多意见的。」

　　「主子……」管家错愕地看着主子笑得如此爽朗。

　　「没事了，你休息去吧!」陆天骥嘴边的笑还没敛起，人就往自己居住的宅院去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管家。

　　陆天骥回到寝居时，发现屋子里只留了一盏烛火，也不见莫缇的踪影。原本想到她可能去睡了，却又想到管家刚刚提到，她在书房待了一

晚。

　　「这丫头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儿?」心念一转，他还是向心里想见她一面的念头投降了，他没脱去外衣，反而转往有些距离的书房。

　　拐了几弯，他远远就看到书房的烛火还亮着。走到门边，他轻轻地推开门，果然就看到莫缇的身影。

　　她坐在他的大槐木桌前，看起来格外娇小。而此刻她也不是醒着的，那张脸埋在手臂间，整个人趴靠在桌上。

　　他无声地走过去，伫立在她身旁。他的眼紧盯着她只露出一半的脸蛋，还有脸上那一整天下来显得有点凌乱的发丝。他忍不住伸手将那些

发丝理顺，想像着如果她醒着，该会跳起来瞪他，他的嘴边就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的指再度流连忘返，迷失在那莫名的眷恋感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喜欢跟随她，不知道她的行为跟一颦一笑怎么会这样吸引他。他只知道，每天都想多看她一眼，贪她一个笑

靥或是一个娇嗔。

　　为了避免自己更多的心荡神驰，他开始低声呼唤她。「莫缇，丫头，醒醒，你不能睡这儿。」 

　　他摇了摇她，好不容易她眼皮子掀了起来，却像有千斤重似的，又合了回去。

　　「莫缇，莫缇。你醒了没?」他又拍了拍她的脸。

　　这次她张开了眼，然后朝他傻呼呼地一笑。「陆天骥……紫米桂圆粥……好吃……可惜……」

　　听到她喊自己名字，他的心一暖。「好不好吃都无妨，现在你该上床睡觉了。」

　　怎奈她完全不肯帮忙，他只好弯身抱起她，将她那细细弱弱的身子揽在怀中。她的身子如预期般轻盈，他才几个跨步就抵达书房内室的软

榻了。 

　　坐在床边，他一度还真舍不得放下她。

　　瞧她睡得香甜的模样，他不禁苦笑。这丫头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内心所承受的煎熬跟痛苦。即使只是这样抱着她，他都已经不想放手了

。

　　勉强自己在盖妥她棉被之后抽离开身子，陆天骥终于熄了书房的烛火，转身关妥门，这才回去自己的寝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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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缇是被窗格射进来的阳光给弄醒的。

　　她张开眼，觉得宛若尚在梦中。鼻端闻到的味道是淡淡的书香，还有一种有点熟悉的气息，好像在哪儿闻过似的，让她皱着眉头努力想。

怎奈初醒来，脑袋不甚清醒，不大好使呢!

　　「咦?天大亮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她从床上跳起来，这时完全忘记刚刚还在留恋的温暖棉被。这一起身她才发现，自己睡的床竟然不是佣人房的寝室，而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隔开内室的一整列书架，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书房，正确来说，是睡在陆天骥书房内室的软榻上。

　　「喔，我的天哪，喔，怎么会这样?」她狼狈地摸了摸自己的睑，头发散乱。她颤着手勉强打理，把头发弄干净，看见这天色这么亮，知道

自己肯定错过叫主子起床的时间了。「完蛋了啦，陆管家会不会等在那边逮我了?」

　　顾不得梳洗，也没先回自己寝房换衣服，就这样一路奔奔奔，奔到陆天骥的寝房。她像支被点燃的爆竹，一路爆进去时，陆天骥正好抬头

看她。

　　「来得好，正好赶上早膳。」陆天骥指了指桌上的清粥小菜，好像眼前上演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情景了。

　　「我……主子，对不起，莫缇睡过头了。」该死了，她怎么会睡到他床上?她明明记得自己在书桌前看书的呀?难道她太困了，半梦半醒间

摸进去床铺睡觉?然后连棉被都盖得那样严实，她这诡异的本能会不会太吓人了?

　　「过来。」他朝愣在门口的莫缇招招手。

　　莫缇硬着头皮走过去，好像生怕他会忽然变脸，然后在她耳边大吼大叫。

　　「主子，我……来了。」她的声音比老鼠还小声。

　　只见陆天骥伸出手，她还很自动地缩了一下，引来他责怪的瞪视。他的手落到她颈边，让她倒抽口气，差点没昏厥过去。

　　那可不成，如果她真的一口气上不来，昏了，那他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她瞪大眼睛，努力呼吸。

　　「你那什么表情?」他夹了她鼻尖一记，这才动手扣上她领子的盘扣。「冒冒失失的，连衣服也没扣好，一点也不像十八岁姑娘，我看大概

只有八岁。」他调侃着。

　　喔，原来是帮她扣扣子。可是……这动作有点太那个了吧?感觉好……亲密。

　　莫缇努了努鼻子，微微红着脸倒退一步。

　　「还没梳洗吧?让你回去寝室梳洗再来，粥都冷了。我看你在里面洗把脸，我们就可以用早膳了。」陆天骥说着。

　　「是的，主子。」她声音还是小小的，赶紧碎步进去他平日梳洗的地方，那边果真有盆干净的水。好像他知道她会晚起，还会慌忙出现似

的，什么都准备得好好的。

　　还有，早上谁端洗脸水给他?谁去拿的早膳?

　　洗完脸，拿起旁边干净的巾帕擦干，她还愣了一下。对了，就这味道，她醒来时就是觉得这味道很熟悉，搞半天，原来是陆天骥身上特有

的气息。想到此，她的脸又是一阵红。

　　这要是让老管家知道了，肯定又要指责她对陆天骥有非分之想了吧?

　　苦笑之后，她还是赶紧回到桌前。

　　「吃吧，我今天没有要出门谈生意，这几天都算比较空闲的，你慢慢吃。」他把一碗粥陇到地面前。

　　「谢主子。」莫缇也是有羞耻心的，居然让主子服侍她，这下子她真的是抬不起头了。「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不小心就睡着

了。」希望没人发现她睡过主子的床。等等，她好像忘记折棉被了，等等得回去整理好，以免被发现。

　　「虽然入春了，但是晚上天气还是凉，你睡在书桌上，隔天肯定要闹风寒的。」陆天骥边吃边说。

　　莫缇却差点呛到了。「主子知道我睡在书房?」

　　「嗯，是我抱你上床的。」他一脸无所谓地说，好像抱她上床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莫缇的脸却整个爆红。「怎么不叫醒我?我可以回寝室睡，占用主子的地方，很失礼的。」

　　还有，他随便抱她，这也很失礼。只是她现在有点理不直气不壮，不大能跟他翠辩这个。光想像他抱着她的模样，她的脑门就整个热到不

行。

　　「我有叫你啊，叫了很多次。但你说了什么紫米桂圆粥的，就又睡着了。你说我能怎么办?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抱你回去你平日睡觉的房间

?」他反问。

　　「当然不行，那所有人都会看到，我就死定了。」若真如此，不仅老管家会以为她投怀送抱，就连其他佣仆都会说她闲话的。就算是当奴

婢的，也是有名誉考量的。

　　「死定?有那么严重吗?」他耸了耸肩。

　　「你不懂啦!」她撇撇嘴，又吃了一口酱菜。

　　「呃，我今天打算上山一趟，你看要不要跟我去?」陆天骥吃完粥，擦了擦嘴说。

　　「上山?做什么?」听起来很累，该不会要去挑水吧?他这当主子的有必要这么劳累吗?

　　「茶行里进了几样新品种的茶，我想去试试各地方的泉水，看哪边的水质最为适合，再请家丁去挑回来。」陆天骥说明着。

　　其实他通常在工作比较空档的时候才做这些事，一方面算是休闲，让自己到山里走走，转变一下环境，也转变一下心情；一方面也是为了

让陆家的茶生意做得更精致。

　　「所以要爬很多山?要走很多路?然后还要扛着煎茶的工具出门?」她光想都觉得累，这比去陆家后院拿三趟水还要更累十倍不止吧?

　　看到她那惊恐的表情，他真的觉得好笑。「外出时会精简都篮内的煎茶器具，所以不会太重。」

　　不会太重?要爬山耶，就算不重，那也是要带着爬山。他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只是去后花园赏花一样?

　　「我……一定要去吗?」她硬着头皮问。她记得他刚刚是问她要不要去，这么说表示她还有选择的余地，那她就毫不客气，就算被说厚颜，

也要选择下去喽!

　　「你当然可以不去，我自己去也成啦，就是辛苦一点而已。」他大大叹了口气。「可惜哪可惜，我想到我那个碎掉的刑瓷茶碗，若不是碎

了，这次我也可以带着去，那可是上好的瓷，说不定配上这次的茶汤色泽刚刚好呢!」他夸张地说。

　　看到他那故作哀怨的表情，她暗自咬牙。

　　这人根本是在威胁她吧?当初是谁说他也不喜欢「风雅」两字，打破了不用放在心上的?现在说得好像痛失此生珍藏似的，真是令人发指!

　　「既然主子希望莫缇去，莫缇自然义无反顾哪。」要演吗?大家来演吧!她眯起眼看他。

　　「唉呀，你真是个有义气的人，那我先去准备准备，你吃完就到上次煎茶的地方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好……好的，主子。」

　　她现在觉得肚子都饱了，那粥都快梗在喉咙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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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六章


　　莫缇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到了极点。

　　刚出陆家后门时，她还提着都篮。老实说，那都篮是真的不重，就连编都篮的藤好像都是特意选过的，质地比平日摆放在家里的都要轻。

但是即便如此，走上一段路，她就觉得额头开始冒汗了。

　　「把都篮给我吧!」走在山路上的陆天骥忽然回头，朝她伸出手。

　　「到了吗?」莫缇左右看了看，怎样都看不到有水。没有水怎么煎茶?

　　他几个跨步过来，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都篮。「还没到，起码得再走上半个时辰，才会看到从山上下来的溪流。」

　　「那我提好了，怎么可以让主子做事呢?」莫缇赶紧奔过去，抓住都篮的另一端。

　　最近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愧为一个丫鬟，帮主子做的事也不多，每个月还领人家薪饷，然后还从人家身上偷学本事，这可真是越想越觉

得汗颜。

　　「唉，你该不会是真的累了，想要这样抓着都篮，好让我拖着你走吧?」他叹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地说。

　　「不是的。」她赶紧松了手，这才发现上了他的当。

　　「没关系的，陆管家不在这儿，没人会说话的。就算管家在这儿，我要提便提，难道他还能跟我这主子争辩?」

　　「唉呀，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大好。」莫缇噘噘嘴说。

　　「良心发现了?我记得才不久前，有人还不想来呢!」他逮到机会就调侃她。

　　「喔那个……我是伯我体力差，连累主子嘛。」她赶紧咧开一抹谄媚的笑容，有点耍赖的味道。

　　他看着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你等等抓两条鱼，烤鱼给我吃，就当作报答我帮你提都篮的恩惠了。」他接口。

　　「烤鱼应该没问题，但抓鱼……可能有点技术性的问题。」她糗着一张脸说。

　　「哈哈，技术性的问题。好，那你负责烤，我可以负责抓。这山溪里的鱼肉很鲜甜喔，刚好都篮里面有盐，加上一点盐调味，真的是美味

到不行。」

　　「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她大感兴趣地问。

　　「嗯，才刚用完早膳耶，你饿啦?」他笑问。

　　「我……我只是希望赶快到，好赶快煎茶啊!这是我们今天要做的正事吧?」她赶紧正色说。

　　「亏你还记得正事。再等等，就到了。」

　　他每每遇到较陡的坡，就会回头来等她，若见她不好攀爬，还会拉她一把。让她开始觉得陪他出来一趟，也算是难得的体验。

　　这座山离城里不远，她却从来没来过，这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再走了半个多时辰，两个人终于看到溪水了。陆天骥像是识途老马，沿着溪流找了几个点，捧了一捧溪水喝，不断品尝水的品质，最后才

选定了一处将都篮放下，准备煎茶。

　　「这时节水还很冷吧?这是山上融雪的水，是吗?」她在书上看到，雪水也是适合煎茶的水。

　　「嗯，这时节的水最好，刚好适合。你把茶具整理一下，我去捡柴火。」他把都篮放在她脚边。

　　「我们没带炭火，不是说炭火比柴火要佳吗?」她困惑地问。这人不是很讲究的吗?她还以为他会连炭火都带出来。

　　「那么你愿意一路扛着炭火上山吗?」他反问，见到她急忙摇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山上的木头都还不错，煎出来的茶不会太差，勉

强可用。」

　　「喔，原来如此。」她赶紧摆出受教的模样，生怕他下次叫她扛炭火上山。

　　没多久，当她把都篮里面的器具拿出来清洗干净备用后，他已经收拾了适合的柴火，用石头堆起临时风炉好起火。或许是有过一起煎茶的

经验，两个人煎起茶来合作无间，很快就把茶煮好了。

　　陆天骥从都篮内取出两只茶碗，舀好了茶之后端给了她。「小心拿喔，这两个青瓷茶碗可是我的最爱，千万别打破了。」

　　莫缇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这才横他一眼。「最爱喔?那么那个印着『风雅’两字的白瓷又算哪根葱?」

　　「哈哈哈，别这么爱记恨，我也没有强迫你来啊，只不过是希望有你作伴嘛!」他的笑声清朗，在这深山林里回荡着。

　　她被他坦直的言语给弄得有点忐忑。他言下之意是喜欢她的陪伴吗?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我们还要去找几处泉水?」她好奇地问。

　　「少则三处，多则五处，看天色。」他回答。「怎么样，要出发了吗?」

　　「我才喝了一杯，这剩下的要倒掉吗?」她讶异地问。

　　「茶在品其精华，不在多。」他当真把剩下的茶汤倒了。

　　「唉呀，这都银子哪。」她看了实在有点心疼。

　　「放心，要赏给你的珠玉回春我已经拿起来放了，不过得要你有本事赚到这赏，我可不会白给喔!」

　　这话让她想到她上次绣的那只没有任何豪气的「幼鹰」，窘得她差点回不出话来。「好啦，不是说要走了吗?」

　　他笑笑不说话，开始帮忙收拾茶具，没多久两个人就继续上路了。

　　原本莫缇还在高兴来这一趟，觉得好像出来玩一样，但是随着走的距离越来越长，她脚底可是越来越痛。到了第二处定点停下时，她趁着

陆天骥去捡柴火的时候，脱了鞋袜检查，在看到脚底水泡时倒抽了口气。喔喔，该死的，都起水泡了，难怪这么痛!

　　可是他说少说要停三处，现在才第二次，她若喊苦，因此而折返，肯定要被笑没用。于是她只好把鞋袜再穿回去，希望自己这双腿能撑回

陆家，别在半途废掉。

　　由于她一直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所以陆天骥也没发现她脚痛。很快地煎好了茶，两个人各品了一杯之后，他又打算上路了。

　　「等等，你不是说要抓鱼当午餐吗?要不要用这火顺便烤了?」她皱着眉，想到自己脚底的水泡，半点都不想起身。

　　「饿了呀?天色还没到正午，等到下一个定点再来烤，顺便可以休息多一点时间。我们走吧!」说罢，他提起都篮，转身就走。

　　莫缇只好在他身后苦着一张脸起身。喔喔，真是他奶奶的痛哪!

　　她勉强自己跟上他的脚步，走着走着，就觉得水泡大概破了，因为她觉得脚底好像有火在烤，不舒服极了。她越走越不爽，又不愿意开口

求救，一张脸蛋垮了，连肩膀都垂了，半点生气也没有。

　　走了许久，都没听到身后的人叽哩呱啦说话或是问问题，陆天骥觉得有些怪，这才要转身看她，就发现她走路一拐一拐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吗?」

　　一路沉默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脚下正好遇到颗大石头，她却忙着抬头看他，一个分心，脚马上拐了——

　　「唉呀!」

　　她痛呼出声，这下子真的没办法继续无事地往前走，腿一软，就地跪倒在石子路上，裙摆都给弄脏了，就连膝盖也擦伤了。

　　「莫缇!」他丢下都篮冲了过来。他又急又担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找颗大石头让她坐下。「等等，我看看，大概是扭伤了。」

　　原本就因为水泡磨破痛得要命的莫缇，这下子眼眶里面更是湿润润的一片。而他的呵护简直就像是最后抽开水闸的动作，惹得她悲从中来

，觉得自己肯定是这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了。

　　「呜呜……我就说我不要来嘛，我体力差，我自己承认，你就偏要人家来。」她开始哽咽。「还把人家打破茶碗的事情拿来说嘴……」

　　「好，都是我不好。」他蹲跪在她面前，将她扭伤的脚放到他大腿上，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鞋跟袜子。「这样疼吗?」他缓缓转动着她的脚

踝。

　　「怎么不疼呢?」她眼睛里的水分开始有泛滥的趋势。「你骗人……呜呜，陆羽明明没后人，你还骗我你是他的传人……」她又累又痛，开

始胡乱指责，而眼前只有可怜的陆天骥可以当目标，她毫不考虑就开始数落他。

　　「我没骗你……」瞧她抽抽噎噎地，他心里一阵不忍。

　　「有，我说有就有。」她小姐还开始蛮横了起来，脸上还挂着两条泪痕，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还真的没有指控人的说服力。

　　「我只是没告诉你而已。那……起码我们都姓陆，可能我们是远亲吧!’他安抚地说，一边在检查她的脚时，发现她脚底都起水泡，甚至水

泡都破了。「你脚痛多久了?怎么不说呢?」

　　顿时间他简直心疼得不得了。这双细细嫩嫩的脚掌怎么看怎么脆弱，竟然在起了水泡又破了皮的状况下，还能撑着走这么远。他不禁责怪

起自己，怎么就没考虑到姑娘家的体力呢!

　　「呜呜……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什么事都办不好的笨丫头，我连都篮都没提，只是跟着你走路而已，这教我怎么说出口?呜呜……虽然我是

很没用，可是我也不想我这么没用，更不想让你知道我没用……」

　　「停、停。你已经语无伦次了。」他将她的脚放好，倾身抱住她，制止了她那混乱的呓语。

　　果然，在他的宽大怀抱下，她的胡言乱语就停了。靠在他怀中，她轻声地哭着，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没事了，哭一哭就不痛了喔。」他拍着她的背，轻哄着。

　　「你又骗人……」她听了破涕为笑。「喔，不要看我，好丢脸喔!」她将脸埋进他怀里，眼下半点没想到这动作比之前她忌讳的接触都要更

亲热。

　　「对，是我骗人，是我不好，才害你脚痛的。」他继续搂着她，觉得少见的一种温柔情感从心底浮起，现下感觉整个人都有着暖暖的激荡

。

　　这种情感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但是自从认得这丫头以来，他心头已经有过太多以前不曾有过的感觉。慢慢地，他已经能够接受了，接受

自己对她那超乎寻常的喜爱跟温柔。

　　她靠在他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想到自己的姿势很不得体，赶紧推开他。「我……没事了，对不起!’她赶紧抹了抹脸。天哪，好丢脸

，居然哭得像个小娃儿。

　　他这次没有笑她，弯身将她横抱起来。

　　「啊，你做什么？」她惊呼出声。

　　「安静点，我在想办法让你舒服一点。」他抱着她，笔直走向树荫处，找了个阴凉又靠水的地方，让她坐在水边的石头上，然后才轻轻地

将她的脚泡进冷冷的溪水中。「会有点冷，忍忍。」

　　冷冷的溪水让她倒抽了口气，但是没多久她就感觉脚踝的痛楚舒缓了不少。才缓缓抬头看他，朝他羞怯地一笑。

　　这一笑，宛若一把小箭射进他心窝子底。

　　她的发丝柔软地披在肩膀上，窈窕的身影端坐在水边，那白皙的脚丫子泡在水里，不知怎么地就觉得她整个人柔媚了起来。尤其当她这么

一笑，羞涩中带着腼觍，简直可爱到了极点。害他想走过去，握着她的肩膀，弯腰给她一个吻。

　　不过他忍住了，怕这冒失的丫头一个激烈反应将他推进溪水中。她的脚已经受伤了，他可得保持点体力带她下山。

　　「好点了吗?」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好多了，主……谢主子。」她不好意思地说。

　　「在外面不用叫我主子了，你可以喊我名字，反正你平常也常在喊啊!」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那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她抗议。

　　「好啦，我说了没关系，只要没其他人在，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快点，练习一下。」他催促地说。

　　「练习?」她看着他那直盯着她的黑眸，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得有点怪怪的。像是被下了符似的，她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地喊了他名宇：

「陆……陆天骥。’

　　奇怪，平常乱喊乱喊都不觉得怎样，现在怎么才喊一次，就别扭得脸一直红起来?

　　再抬眼，看到他笑吟吟地望着她，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她不禁也感觉到彼此间有了什么莫名的变化，只是她现在还不懂那是什么。

　　「你坐着别乱动，脚要是太冷了可以抬起来，我去帮你张罗午餐。」他说着挽起袖子，脱去鞋袜。

　　「你……要做什么?」她瞠目看着他走进冷冰冰的溪水中。

　　「抓鱼啊!」他还边说：「不要出声，鱼会跑掉。」

　　莫缇赶紧把跑到嘴边的问题给吞回去，半声都不敢吭。虽然她心底不相信他这样徒手抓得到鱼，但还是屏息以待，看看他怎么做。

　　没想到大出她意料之外的，没多久陆天骥真的抓到了一条鱼。让她又呼又叫，差点忘记伤腿起来乱跳了。

　　结果那一餐他不仅抓鱼，还负责烤鱼，而她就做个被服侍的公主，只等着吃。吃完烤鱼后，他还去摘了些野果，莫缇甚至吃到打饱嗝。

　　「那我们不顺便煎茶吗?」她困惑地问。

　　「不了，这边的水我一暍就知道，没有前两处好。我们休息一下，等等就下山。」他把余火给灭了。

　　「下山?可是天色还早，你不是说要至少去三处吗?这一处其实并不是你选定的点吧?只是刚好我在这边拐封脚。如果不远，我们可以再去一

处……」

　　「怎么去?用跳的吗?」他双手环胸，往下盯着她瞧。

　　「我……」她心虚。「不然我在这边等你?」

　　「不必了，我改变主意了，我乏了，今天不想走那么远，所以别跟我争辩了。可以走了吗?」他弯下腰问。

　　莫缇犹豫了一下，知道他是因为她才不往上走的，不过看来他心意已决，就不再争辩了。「嗯，等我，我把鞋袜穿上。」

　　「穿袜子就好，鞋子别套了，这样碰到伤处肯定痛。」他把她的袜子拿过来，交给她。

　　「可是这样走路岂不是更痛?」

　　「所以说我背你啊!」他小心地将她的鞋子收好，然后在她面前转过去，蹲下身子等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我……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自己走?我看我们天黑都还在山里面，晚上的深山很可怕的，你确定要在这边过夜?」他转头问她。

　　「我……」她也知道他说得没错，只是觉得这样实在是很教人害羞。「喔，好啦，你转过去，不要看我啦。」

　　他嘴边泛起一抹笑。她说得好像他不看她，她就可以不害羞似的。但他还是乖乖地转过头去，耐心地等着她。

　　终于，她磨蹭了半天，还是缓缓趴到他身上，他感觉柔软的身子靠上他，整个心神一振。一个俐落的起身，他让她的重量完全成为他的负

担。

　　他一手往后抱着她，一手捞起都篮，再回去勾住她的腿，然后以稳健的步伐往山下走。

　　莫缇觉得困窘，睑都埋在他背后，也不吭声说话。只是这沉默反而变成了一种亲昵的氛围，让两个人一路都沉醉在一种晕晕然的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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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七章


　　起先莫缇还有点僵硬，毕竟被一个男人背着可以说是此生未有过的经验。但是下山的路途遥远，她见他体力不错，脚步不曾颠簸，逐渐地

就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而这一放松，累了大半天的身子都乏了，困意也跟着升起。

　　「陆天骥……快到的时候要放我下来喔，万一被别人看到就惨了。」她猛打哈欠，还不忘记交代他。万一不小心给老管家看到，肯定要大

惊小怪。上次他就咬定她对陆天骥有非分之想，若真如此，岂不是等于让他抓到证据了?

　　「还很远，到了我会叫你。」他的声音沉稳，听起来教人安心。

　　所以她就安心地睡着了。

　　没想到太安心果然是错的!

　　莫缇再次张开眼睛时，居然看到老管家那张满是皱纹的睑放大好几倍，吓得她差点跌下陆天骥的背。

　　「管……管家。」她猛皱眉头，苦着一张脸。唉呀，陆天骥为什么没叫她啦？她真想踹身下的男人一脚，但她若真做了，说不定眼前的老

管家会跟她拚命。

　　「陆管家，你来得正好，麻烦你找人拿盆温水到我房里。」陆天骥像是没事人一样，随便交代两句，就继续背着她往他的寝居走去。

　　「是的，主子，马上来。」

　　老管家的声音在她身后应着，但她可以感觉到有双锐利的眼睛在「目送」她离开。

　　「唉呀。」她把脸埋进他背里。「我不是跟你说快到时要叫我吗?都被看到了啦!」

　　「可是你睡着了。」他淡淡地应，好像她的大惊小怪实属多余。

　　其实对陆天骥来说是如此，他是主子，做什么事需要人来同意呢?他也不是个很介意世俗观感或是外界评价的人，所以从来不曾考虑太多。

在生意场上他是个精明细心的商人，但在生活面，他是个率性的男人。

　　「天哪!废话。」她低声呻吟。「我若没睡着，需要你叫我吗?你这样大刺刺地把我背进府，要看到的人怎么想?丫鬟是服侍主子的，怎么能

让主子服侍呢?你都不知道当下人的难处啦!」

　　他闻言沉默了一下，这才接口。「我没当过下人。」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猛翻白眼。

　　陆天骥人高脚长，两人说话问他已经踏进自己居住的小院了。推开房门，他把她放了下来，让她在椅子上坐好。

　　「何必想太多?就是受伤了，我背你有那么奇怪吗?」他放下都篮，倒了杯水给她。「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等一下会跟管家解释你受伤的

事情。」

　　她很自然地接过，然后咕噜噜喝个精光，这才想到这好像不大妥，她又让他服侍她了。于是她赶紧倒了杯水，推给他。

　　「算了，还是别解释了，越解释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背着我走很累吧?冷水可以吗?」她问着，想起之前他要她连倒几次水的事情。现在

眼前最方便的就是桌上的水了，若要温水或热水，可得要跑厨房才成。

　　「不可以的话，难道你要去倒?」他接过杯子，也是几口将水暍光。

　　「我知道你是个好主子，才不会虐待我这小小丫鬟呢!」她吐了吐舌头，也算是赖皮吧。 

　　他横她一眼，算是回应。

　　此时有个丫鬟端着一盆温水，而老管家还跟在旁边进来。

　　「主子，温水备妥了，主子可以先梳洗一下，我已经请人烧水，马上可以沐浴更衣，晚膳也在准备了。」老管家发挥他的本事，顺便报告

一下成果。

　　「好。」陆天骥接过那盆水，就近摆在旁边，再拿了条布巾，弄湿后拧干，随即温暖的布巾盖上她的睑，她跟着管家一起被吓到。

　　「我……我自己来。」莫缇感觉到管家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赶紧想抢过他手里的布巾。

　　谁想到陆天骥根本不管她，也不管旁边的丫鬟跟管家，继续擦着她的脸，然后还顺便把她手擦干净了。

　　「陆管家，请你找人拿些伤药过来，外创伤的跟扭伤的都要。」他手上稳定工作着，声音也沉稳地下着命令。

　　「啊……是、是的。」陆管家赶紧转身，顺便把端水来的丫鬟给带走了，脚步之凌乱，连莫缇都觉得狼狈。

　　「你……唉，算了，反正我横竖是要背上这罪名了。」莫缇无奈地看他一眼。

　　结果他果然帮她上了药，还禁止她到处乱走动，硬是让她待在他房里，一起用膳。不过大概是被她的抗议影响了，这次他把人都支走了，

包括管家在内。她起码眼不见为净，可以当作没这回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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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莫缇简直可以说是被软禁起来了。

　　他说她的腿受伤，若跟其他丫鬟挤着睡，会弄伤脚，反而不容易好，再说来来回回佣人房与他的书房、寝房之间，她的扭伤也不可能好，

所以就很专制地要她睡在他书房里的软榻。

　　其实莫缇也很无奈，原本打算陆天骥一出门她就要起身，做一些平日她在做的工作，例如打扫书房、卧房等等，但是也不知道陆天骥是故

意的，还是刚好这几天很有空，根本就不大出门。

　　所以大多时间里，她都像有个专属牢头似的，被他看管着。他甚至把烹茶的用具全都搬到他住的小院，成天在那边煎茶。不过由于她行动

不便，也只能坐在那边煮煮茶，其他的杂事通通交给陆天骥去做。

　　到了晚上，他会在书房看书，算算帐，而她就是坐在书桌旁边帮忙磨磨墨，或者也跟着看一点书。睡前他还会抱她上软榻，根本不给她逃

跑的机会。

　　如此熬了三天，她的扭伤在这种半囚禁的生活下竟然很快地痊愈了。今天陆天骥终于同意她帮他打洗脸水了。

　　「主子今天要穿什么衣服?」莫缇边打开衣柜，一边问他。

　　「早上得出去看几款新茶，帮我挑适合外出、好活动的。」他高大的身材站在梳洗台前，从背后看连肩膀都很宽大。

　　他的外表优雅斯文，但是体型高大，体力跟体能都比一般人来得好。有时候莫缇不禁望着他发呆，不知道他这样的男人该被归在哪一类。

他跟她一开始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像这几天，虽然他的行为很专制，但他的动作中处处可以看到对她的体贴。她的心常常被这些小事给感动，然后那种愧疚的小虫就会开始

爬上心窝，啃噬着她的平静与快乐。

　　他面对她总是如此坦然，态度爽朗而大方。虽然时常逗得她懊恼不已，但是整体来说，他对她并不像奴仆，反而像是朋友。更有甚者，许

多短暂的亲密时刻，她都觉得彼此感觉非常的贴近。

　　她没有与其他男子来往的经验，但是也不至于傻到不知道自己的心在改变。

　　「对了，你把我衣服绣好了吗?应该绣好了吧?不然这几天怎么不见你乘机会拿出来绣?」他让她挑好衣服后帮忙他穿上，她那娇小的身材在

他身边总显得格外纤细。

　　「衣服?」莫缇倒抽口气，她居然完全忘记这回事了。「呃，差一点点就要完成了，我都给忘了。既然主子今天要出门，那莫缇刚好乘机会

把它绣完。」

　　「那我真是期待哪!」他还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偷瞪了他一眼，知道他根本期待着看她笑话。可是，哼，他不知道她有秘密武器，就是一个绣艺很棒的娘亲。

　　于是她送他出门，就赶紧逮住机会，偷偷摸摸往后门去，一路上还不断确认，怕又被老管家跟踪。

　　这次由于她的脚刚扭过，她也不敢多绕路，说不定还没回到君家，脚就又痛了，她可不想再被陆天骥给限制行动。所以一路上她数度谨慎

回头观望，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君家茶行。

　　这次她还是从后门进去，以免太明目张胆。果然她才踏进自家后院，就看到娘亲在后院整理茶饼。

　　「娘，我回来了。」莫缇轻声地说。

　　「啊，你终于出现了。我还在想说你怎么好几天不见人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我又不方便去陆家找你，真是教我急的……」君夫人起

身抓住女儿的手，有点激动地说。

　　「啊，是出了点小意外，我跟陆天骥去山上煮茶，路上扭伤了脚。他根本不准我出门，然后他成天也不出门，我根本没机会出来。」莫缇

小小抱怨了一下。

　　「你跟陆家主子好像很熟悉?」君夫人听她谈论陆天骥的口气，就知道这似乎有点异常。

　　「呃……我现在被调去服侍他，陆家主子是个没派头的人，对仆人就像对一般人一样。」莫缇有点心慌意乱地解释着。「娘，那个衣服绣

好没?我恐怕今天就得拿回去。」

　　君夫人皱了皱眉，还想追问，但只得暂时先作罢。「我去拿，你等等。你爹在店里，进去吧。」

　　看着娘亲进内室，莫缇偷偷吁了口气。奇怪，她怎么就这么心虚呢?她跟陆天骥也没真的怎样，不过就是他对她好了点，这一切都是误会，

就像管家对她的误会一样，不是吗?

　　边想着事情边走进店里，君家老爹一看到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莫缇哪!我的缇丫头，你可回来了。」君远山激动地朝女儿走过来，只差没老泪纵横了。「都是爹不好，爹不争气，才让你要去工作养家

。丫头，你回来吧!以后爹会努力赚钱，不让你吃苦了。」

　　「爹。」莫缇抱住自己爹亲，对于老爹的愧疚感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爹这样子，刹那间她真想说实话，可是又怕说出口，以

爹这种直性子，不知道是不是又藏不住话，把事情传出去了。

　　如果事情传出去了，陆天骥一知道，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待在陆家了吧?想到这儿她居然有种剧烈的疼痛，害得她差点呼吸不过来。

　　「缇丫头，你怎么了?脸色真苍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君远山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臂，紧张地说。

　　「我……」莫缇说不出话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心绪奔动骇着。「我没事，只是走路走太快，还有点喘。」

　　「那坐下、坐下。你离开以后，我把很多自己珍藏的茶卖掉了，所以现在店里的盈余比较多了，你不要担心，不要去了，就留在家里。」

君远山很舍不得。这次女儿离开家，他被老婆训斥了一顿，也虔心检讨过了。

　　他这几十年来，一直沉迷于自己考上的那小小秀才的虚名，为自己仕途不顺、官运不济而长吁短叹，从没想过反覆的沉迷于过去，只会替

家人带来困扰。他跟妻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以让她那么辛苦呢?

　　「爹，你别担心，我过阵子就回来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莫缇赶紧安慰老爹。事实上她在陆府是过得满好的，这几天还过着茶来伸手、

饭来张口的日子，简直好命到令人汗颜。

　　「可是……」君远山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从内室出来的妻子打断了。

　　「莫缇，这个已经绣好了，你瞧瞧。」君夫人把布包交给她。

　　「不用瞧了，娘做的事情还用担心吗?」莫缇接过布包时没拿好，布包散了，里面的衣服露了出来。「唉呀!」

　　她还来不及把衣服塞回去，君远山就一把扯住衣服，将整件衣服都给拿出来。

　　「这是男人的衣服，哪来的?」君远山抓着那件外褂质问着。

　　「爹!」莫缇困扰地喊，看了看她娘。

　　「你去哪儿工作?不是说到城外做点简单的活儿吗?这是谁的衣服?你跟这衣服的主人有什么关系?」君远山还是个读书人，对于这事关礼教

的问题自然不可能不追问。

　　「不是这样的，爹你误会了。」莫缇赶紧趁其不备把衣服抢过来，然后捞起布巾说：「娘，你帮我解释解释，我先走了。」她说完转身就

走。

　　「唉呀，莫缇，你还要去多久?」她娘追了几步。

　　「多久?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先走了，爹那边你帮我说说，但是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是去哪儿。」莫缇小声地跟娘交代。

　　「好吧，但我希望你早点回家，你不在，我们两老很无聊。」君夫人拉了拉女儿的手。

　　「嗯，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赶紧趁老爹再缠上来之前离开。

　　一路小碎步地走回陆家庄，莫缇的心乱得很。终于回到陆天骥的寝居时，她摊开布包，将他的外褂拿出来。衣物上绣的那只鹰很有英气，

有种沉稳的威风感，倒是很适合陆天骥。

　　她的手指抚过衣物上的绣样：心里头浮现的是陆天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眉目，他的鼻梁，他的唇的模样，在她心底可以轻易地勾勒

出来。她想起了娘亲的疑问，想起了爹的质疑，她不得不去想，像陆天骥跟她的相处模式，真的没有惇离正常的主仆关系吗?

　　其实她心底很清楚的，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可是教她该如何呢?她虽不能干，也是屡次拒绝他的做法，包括与他同桌共食，让他背着下山，让他呵护着她。但是哪，当他的温柔这样强

悍，如此坚定时，她如何能够不软化呢?

　　陆天骥是个出色的男子。这个她在进陆家之前就知道，但他的本事，他的一切的一切，却是在她与他接触后，才一一烙印在她的心中的。

什么时候起，她关心的不再只是可以偷学到的本事，而是他的想法，他的喜怒?

　　眼前的自己根本不想离开他，可是那又如何?她难道真的能在陆家当一辈子丫鬟?就算他不把她当奴仆使唤，就算他对她温柔体贴，但终归

来说她还是个丫鬟呀!她怎么可以眷恋一份不该属于她的温柔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让她陷落到眼前的困境呢?

　　所以老管家时时盯着她是对的，她当真对陆天骥有了非分之想哪!这下子谁来教教她，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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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缇想这些问题想得太专心，整天都心神纷乱。直到陆天骥回到家，她见着了他，不知怎地心里的混乱与不安，就在他那熟悉的坚定浅笑

中安定了下来。

　　晚上，她陪着他用过晚膳后，就陪着他到书房去。今天是他最讨厌的算帐的日子。

　　「对了，你的鹰到底绣好没?到现在都还没拿来讨赏，肯定绣得很差。还是说现在变成一群小鸡了?那我可不敢穿出门喔，出去谈生意会被

笑的。」他在书房的椅子坐下，马上问到这件事。他以为她会很快来讨赏的呢!

　　「喔，那个呀，好了啊，我放在你衣柜里了。」她看了看他那刚毅的脸部线条，在知晓了自己的情感之后，再这样望着他，居然有种莫名

的温柔在胸臆间流动。就连她看他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陆天骥怎么会看不见她那幽幽的眼神，他真想像那日在山上一样将她拥入怀中，将心底的激动化作行动，让那隐藏着的激烈情怀展现出来

。

　　如果这丫头对他的感觉也开始有了觉醒，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不必再那么辛苦地克制了?

　　「莫缇。」他轻轻喊着她的名。

　　「嗯?」她的一个扬眸，眉眼间的柔媚教人看得都觉晕眩。

　　他的手执起她的青葱白皙，将她拉了起来。「你的脚今天还痛吗?」

　　她的手被他握住，她的心也跟着被抓住，她觉得自己不仅目光无法栘开，就连呼吸都无法自主。

　　「不……不疼了。」她浅浅地应。

　　他将她拉靠在他坚硬的怀抱里，让她跌坐在他的腿上。

　　「莫缇，莫缇……」他的手顺过她的发丝，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

　　「嗯。」她轻轻地应声：心神却被每一寸与他相依的肌肤所夺走了注意力。初初觉醒的爱恋在温柔的眼神下，竞如此软弱地弃械投降了。

　　她的温顺让他失去控制，手指捧起她的脸，目光直视着那双晕晕然的瞳眸中，他的情再也不愿意忍耐，那双薄唇覆上她的，激烈地探进了

她的柔软芬芳中。

　　她起初是被这激烈的占有给吓到了，但是他眼底的火焰让她着了迷，很快地她就忍不住回应着他。

　　她的反应生涩，却勾起了他的爱欲。

　　他握住她纤细的肩头，唇齿相交所撞击出来的点点星光，让他也迷失了。

　　他与她都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缠绵所带来的快乐与激情教彼此眷恋难返。

　　他贪求着她每一寸的细致，她眷恋着他每一个亲密的接触。此时此刻，那些让她担忧的疑虑跟忧虑，通通消失，通通失去了颜色。

　　她想就这样靠在他怀中，在他温柔的激情中流连往返。

　　她的指穿过他的发，而他的指与唇则探进了她的衣领间。盘扣松了，衣物乱了，就连唇也肿了。

　　「陆天骥……」她轻喊着他的名。

　　「是的，我在这儿。」他回应着她，唇覆盖住她的，吞灭了她唇边的叹息。

　　他感觉到他的欲望完全被唤醒，而怀中的人儿柔软而顺服，让他差点就要忘却了一切，就在这书房里的书桌前占有了她。

　　差一点。

　　他僵硬地停止了手的动作，然后恋恋不舍地又吻了她一下，这才勉强自己松开她的嘴。

　　「陆天骥?」

　　她一脸不解地抬头看他，那白皙的脸上有抹红晕，教他差点破了功，再度将脸埋回去。

　　「嘘，给我一点时间。」他摸了摸她的唇，伸手将她散乱的衣领拉好，再一一将扣子扣回去。

　　他不能像对待一个随便的女子般，任意地侵夺了她的清白。起码得等他安排好彼此的关系，让她脱离奴仆的身分，否则一离开他身边，就

连陆家其他的奴仆都不会尊重她的。

　　「我……喔!」她的脸这下子真的全都红了。

　　若不是他停下来，她根本不会想要停止。

　　一个从来不曾与男人交往过的女子，怎会这样忘了矜持，忘了一切呢?她对于自己的毫无防备感到忧心。她怎么会让自己这么的喜爱他呢?

这根本不在计划之内，这下子该怎么收拾才好呢?

　　「莫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陆府?」他想到这个问题，想要直接问她。

　　这段时间他被她吸引，竟然都没有认真地调查这件事情。然而此时他也不想再私下调查她了，他希望她能对他坦白。

　　他就这样把她搁往心底了，她起码可以回报给他这一点诚实吧?只要她愿意说，那么无论她为了什么而来，他都能接受。

　　然而他的话却让莫缇心慌意乱到了极点。「我……我不是说过了，我爹爹喜欢茶，所以想找个茶庄做事……」

　　「你还坚持这种说法吗?那么你告诉我，你家住哪里?你打哪儿来?」他追问着。 ，

　　「我家?我住在城外……很远，要走好几天。」她胡乱地应，就怕被他知道了真相，他会顿时间变了脸。

　　她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算了，等你想说再告诉我吧!」他要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你今晚还是睡内室的软榻吧，我回房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我明天要到南方

的茶园去几天，等我回来再谈。」

　　「你要出远门?’她竟然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嗯，所以明天别睡迟了，要陪我用早膳。」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好……」

　　她看着他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心里顿时有种冲动，想要抱住他，想要叫他别走。

　　然而那又如何?

　　在温柔之后，他还是陆家的主子，而她依然是个想要偷学他陆家生意本事的女子。她若还痴缠着他，岂不是落到老管家所说的，对主子有

非分之想的境地了吗?

　　这夜，她恐怕是无法安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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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八章


　　莫缇果然一夜无眠。

　　当清晨的第一丝光亮从窗格透进来时，她坐在依然有着陆天骥气息的床杨上感觉到自己的心如这清晨的空气一般寒凉。

　　她想了整夜，却也因此更无法成眠。

　　她与他怎么会有前景?她是个丫鬟，而他是个家大业大，称霸一方的茶商，在地位上来说是天差地别。陆天骥到了二十七岁尚未娶妻，绝对

不是等着娶个丫鬟的。

　　那么如果说出她的真实身分呢?那她就不是个丫鬟，起码是个家境小康人家的姑娘。虽然君家的茶行不大，家境也只算还过得去而已，但是

总比出身奴仆的地位要好吧?

　　原该是如此没有错。但是有一个重点，比什么都重要的重点，承认她的真实身分，她就必须承认自己是个骗子。对于一个想到自家当细作

的女子，哪个脑袋清楚的人会娶这人为妻呢?届时他的鄙夷恐怕比怒火更教人难以消受吧!

　　再说，他虽然待她极好，却不曾说过倾心于她。

　　她见过许多大户人家的少爷不仅三妻四妾，有些更与家中丫鬟有着露水姻缘。若陆天骥亦是这般打算，她怎么承受?怎么还能看得起这人?

她相信他对她好，是对她有着情感，但是出身于商贩之家，在面对婚事时，能不把这些外在的条件考量进去吗?

　　当然她可以直接找他，直接问他究竟对她是怀着什么心态。但是她又有何立场去质问他呢?她会出现在陆家，原就不是出于什么光明磊落的

动机呀。

　　这些事情宛若打了结的水草，在她心头纠结又纠结，折腾了一整夜，随着天色逐渐亮起，她也明白了，离开将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可想到要与他分别，她胸口的疼痛却是怎样也压抑不住，眼泪流了又停、停了又流。她起身，望见铜镜中自己微肿的眼睛，强打起精神，

打了冷水洗脸，硬是把那红肿给压下去。

　　然后她打了温水，送到他寝房前。

　　「主子，你起来了吗?」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抹温柔。

　　「起来了，进来吧!」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陆天骥的声音一传来，她的眼又红了。她赶紧深吸了口气，将波动的情绪压下去。

　　推开门，她边将温水放到梳洗台上，看着他起身，她赶紧过去帮他取外衣，让他穿上。

　　「嗯，我以为你八成是吹牛呢。没想到这鹰绣得确实好。」他笑着说。

　　她听了将头低了下去，闷闷地说：「那个……其实我是找别人帮我绣的。」

　　「我知道。」陆天骥爽朗地说。

　　他的回答让她吓了一跳。

　　「那……」她猛地抬头。

　　「你绣出那种小鸡，难道隔个几天就会忽然技艺大跃进?我还看不透你这丫头打的算盘吗?放心，你要的珠玉回春我早帮你拿起来了，等一

下就拿给你。」他笑着说。

　　「可是……那又不是我绣的，你怎么还给我?」她呐呐地说，顿时觉得与他的大方比起来，自己可是小肠子小心思，乱没格一把的。想到自

己骗了他更严重的事情，她的心情整个都沉了下去。

　　「唉呀，我是卖茶的，你想喝茶还担心没有吗?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更好的茶，让你暍个过瘾。」陆天骥不以为意地说。

　　「你……陆天骥……」她望着他，鼻子又红了。

　　「怎么这表情?」他见她苦着一张脸，又看到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摆明了前一晚哭过。他的神色一敛。「怎么了?你昨晚哭了?」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后掩饰地低下头，怕他再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她真的会哭出来。

　　「你不要看我啦。」她伸手遮住他的脸。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放在他胸口。「莫缇，是因为我今天要出远门，舍不得吗?昨天夜里是不是偷偷哭了?嗯?」

　　她红着眼，咬了咬唇，埋怨地看他一眼。「不是叫你别提了吗?」

　　「好好，我不提。」他将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头顶。「我很快就回来的，南方的茶园快要收成了，雨前的茶产量影响很大，我得先去

确保茶树的品质。若不是这样，我也不想离开那么多天。」

　　她伸手圈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想到他今天离开后，他们就真的要分离了，她怎样也不想放开他，希望能赖在他身边久一点。

　　然而缘分自有上天的安排，人的喜好并不能支配着命运。她清楚自己与他约莫是无解了。

　　「陆天骥!」她想再喊他一次，说不定以后再没机会喊这名字了。

　　「傻丫头，何必这么难过?我会快点回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找管家去，茶行里进了好多新茶，就说是我交代的，每种都拿来煎煎看，等

我回来要一一报告。」他安慰着她。

　　「嗯。」她吸吸鼻子。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捧住她的脸，给她一个又深又长的吻。

　　她的回应如此热烈，让他根本不想结束这个吻。她身上的香气蛊惑着他，而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倚着他，简直要将他化作一潭水了。他现在

开始诅咒起这太大片的产业，让他得要出门奔波。

　　吻持续了很久，绵延难绝，但无论如何，再深的眷恋还是得放下。他放开了她，伸手顺了顺她的发丝。

　　「陪我用早膳吧!」他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走到厨房拿餐食。

　　这是第一次她任他不顾旁人眼光这样牵她的手，她已经不在意了，毕竟这些都只能成为回忆了。

　　用一种甜蜜中带着酸楚的感觉，她陪着他吃了粥，送他出了门。最终他临走时交给她的那包茶饼，她揽在怀里：心里默默地掉着泪。

　　陆天骥出了门，她就回到仆人的住房去，将自己带来的简单衣物整理奸。她怕再耽搁下去，她会离不开。最终她与他之间会落得尴尬，她

也只会为自己换来更多的苦楚罢了。

　　收拾好物品，她直接走到陆管家那边去。

　　「陆管家。」莫缇一踏进门就朝坐在椅子上的管家喊。

　　陆管家瞧见她手里的布包，那双老眼就警戒了起来。「什么事?你拎着个布包，又是想干什么去了?不要以为主子不在你就可以偷懒喔!」

　　「管家，我想辞工。这是我当初带来的衣物，你可以检查一下，里面没有陆家的东西。」她说着还把布包打开，里面确实只有两套衣物跟

一包茶饼。「这茶是主子今天给我的，你也瞧见了。如果管家觉得我不该带走，那么我就留下……」

　　「东西是主子给你的，这哪是我能作主的?还有，好好的干么辞工呢?谁有此你这差事更轻松的?你不要以为哪边还有比陆府更好的地方。」

陆管家急了，他不知道主子打算拿这丫头怎么办，可眼下主子不在，她要走人，他这当管家的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可是莫缇想家了，所以希望现在就走。这样可能给管家添麻烦了，那么这个月的饷银我就不拿了。」莫缇轻轻地说。

　　「呃，不是这问题。你……主子不在你走了，教我怎么跟主子交代?」老管家猛瞪着她。果然是个会惹麻烦的丫头，早知道当初别心软，别

接受请托让她进府不就得了。

　　「管家不是说过，要我不要对主子有非分之想吗?我离开的话，对管家应该是比较省事才对呀!」莫缇反驳他。

　　「我是这样想，但是主子他就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我从来也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好，你怎么就说走就走，未免太无情。」不用说，陆管

家的心是偏的，完全站在主子那边。

　　莫缇苦笑。「就当我无情吧，我还是得走。这些日子谢谢关照了。还有，管家，别跟着我了，莫缇的脚程就算不快，但要比上您老人家，

那是绰绰有余了。」

　　她说完拎起布包，转身就走了。

　　陆管家愣了一下，这才吹胡子瞪眼睛。「这臭丫头，那她是知道上次我跟着她喽?唉呀，拿我这老人家调侃，真是……」

　　可是现在怎么办?她说走就走，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光想到几天后要面对主子，他就觉得痛苦异常。

　　还是现在去跟踪她?

　　算了吧、算了吧!她都叫他省省力气了，难道这招能奏效吗?

　　好运的话说不定主子回来时都忘了有这号人物了，那么他这老人家就可以安然地在陆府过日子了，再也不必为这没用的丫头提心吊胆。

　　只是，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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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天骥骑着马一路从南方奔回，他连续驱策着马匹长达四个时辰，在马儿都快受不了的时候，他终于抵达家门。

　　他以一个俐落的姿势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旁边的佣人。「马牵进去，让它休息一下，暍点水。」

　　这一趟去他收获丰富，不仅确认茶园的作物很健康茂盛，还谈成了几笔新的生意，带回了不少货品。只是他急着回来，货品还在后头，让

管事的负责押运。

　　「主子，您回来了。累了吧，我马上请人准备温水跟餐点。」陆管家赶紧迎上来，主子比他预想的要早一天到家。

　　「好，辛苦你了。」陆天骥没停下来，大踏步地往内院走，笔直走向自己的寝居。

　　陆管家开始冒冷汗，看这样子，他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主子看起来就像要去找人一样，这下死定了。

　　没多久陆天骥就走进自己的寝房，推开门，四处张望一下，屋子里面没人。「莫缇呢?是不是在书房?还是在仆人的睡房?」

　　「主……主子!」陆管家惶恐地喊。

　　陆天骥看他没回答，也不想继续跟他耗，直接转向书房。管家只好苦着脸追上，却什么话都说下出口。

　　自然他在书房还是扑了个空。

　　「管家，你怎么不回答我?莫缇人呢?」陆天骥失去耐性地问，他急着想见那丫头，这些天对他来说还真是煎熬。

　　他决定一回来就跟她好好谈，无论她想不想，都得交代她的来历。然后不管怎样，他就找人去安排，尽快安排两人的婚事。他以后就算要

出远门，也要带着她。这种分离的日子太难熬，他不想再经历。

　　看着主子脸上那殷切的期盼，陆管家从来不曾见过陆天骥这样。此时此刻他才体认到，主子是真心喜欢莫缇那丫头的。

　　想到此，陆管家的膝盖无力，整个人跪了下去。「主子，是我不好，是老奴办砸了。莫姑娘走了!」

　　「走了?」他的心一凉。「你说走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走的?走去哪里?」

　　「主子前脚才出门，那丫头……莫姑娘就说要辞工，无论我怎样劝她，她都不改变心意。主子，她又不是长工，也没有签契约，我一时间

也拿她没办法。」陆管家懊悔极了，早知主子真的如此在意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放莫缇走的。

　　早知道不管怎样赖也得将她拉住呀!

　　「辞工?没有原因的吗?」陆天骥的表情开始变冷，眼底的热情像是被泼了盆水，整个急速降了温。他一路奔驰回来，差点操坏了马匹，结

果她早在三天前就离开了?在他才踏出家门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他想起了她那张幽怨的脸，那含情脉脉的眼眸，那柔情似水的吻，还有她那红肿的眼睛。

　　可笑极了!

　　她还说她是为了他要离开才哭的，结果他前脚才走，她后脚就迫不及待离开他了。这算什么舍不得?这算什么依依难舍?

　　当他陆天骥是个傻子吗?还是当他是个笑话？

　　想到自己那急着回来见她的心情，此刻就像个笑话。她觉得戏要他够了，无趣了，所以才走的吗?

　　从来没有如此将一个女子摆放在心中，结果她回报他的是什么?

　　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这样走了?

　　他陆天骥就这么不值吗?

　　不管她当初为何来到陆府，在他这样对她之后，她怎么能就这样潇洒地离开了?亏他还曾经想过，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而来，他都不打算计较

，毕竟正是因此他才有机会认识她。只是眼前看来，她可不稀罕这缘分!

　　「主子，都是老奴不好，老奴应该阻止她的!」老管家见他脸上的痛苦，顿时觉得后悔不已。他趴跪在地，这次是真心的忏悔着。

　　「不关你事，她要走，谁能拿她怎样?」陆天骥轻轻地说，那苍白的神色霎时间好像老了几岁。「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老管家担忧地看了看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请喊老奴一声。」

　　陆天骥连抬手挥了挥都省了。

　　老管家才把书房门关上，里面就传来物品倒地的声音，然后紧接着碎裂声四起。他忧心地看着紧闭的书房，唉，恐怕那些珍贵的茶碗都不

保了。他从来没见过主子反应这么大。

　　这可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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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家茶行里，君家老爹君远山热络地穿梭在客人中间，没多久笑呵呵地做成了几笔买卖，这才得了个空档休息一下。

　　君远山跑进内院，看到正在整理茶饼的女儿竟然拿了个茶饼，然后动也不动。

　　「奇怪，这茶有这么奥秘吗?」他喃喃说了两句，走上前，偷偷地蹲在女儿身边，跟着她研究茶饼。

　　但蹲着蹲着，蹲到腿都酸了，他才发现女儿的目光虽然停在茶饼上，但却两眼无神，根本就是在发呆。

　　「喂，丫头!」他忽然出声。

　　莫缇被吓到了，茶饼掉下去，好在下面铺着油纸，否则茶饼就要脏掉了。「爹，你做什么忽然出声啦?」

　　「忽然?我蹲在你旁边很久了，你都没发现吗?」君远山盯着女儿那消瘦的下巴，自从她回到家之后，他就觉得她气色很差，难道是去城外

工作时吃了太多苦吗?

　　她回来都快十天了，成天都这样闷着，愣在屋里，连到店里招呼客人都没有。除了跟他们两老说话，大概平日都不开口的。这可跟以前的

莫缇完全不一样。

　　「爹，你怎么有空?前头不是很多客人吗?」莫缇随口问，心思却不在此。她的眉眼间依然有着抑郁的痕迹。

　　「刚刚都走了，自从你改了一些茶的煎茶方式，咱们家的生意好了不少，这样下来这个月肯定可以轻松地付出货款。你别辛苦了，咱们爷

俩来休息一下，你上次不是拿了那个珠玉回春回来吗?我们来煎了暍吧!」

　　「珠玉回春吗?嗯……」她的心思回到那个有着高大身材的人儿身上。不知道他从外地回来，发现她离开后有什么反应。他会想她吗?他会

找她吗?

　　她既希望他找来，又不希望他找到她。她想见他，却不希望看到他用冷漠的神情看她。这矛盾的心绪岂是有办法说清楚的?心思纤细的娘亲

似乎已经有猜到一点，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时常拍拍她的手，当她还是个小娃儿一样地安慰着她。

　　「好了，我去拿水，你说过的，要山泉水是吧?」君远山兴致极高，很快地去取了水，架起风炉，煎起茶来。

　　莫缇没有起身，她还是继续整理着手边的茶饼。她靠着从陆天骥那边偷学来的本事，改了茶行里一些卖茶的方式，生意已经好转，但这对

她来说反而是种煎熬。她的落寞跟愧疚像是不会消散似的，让她成天落寞寡欢。

　　「来来来，这茶真是好，你看，茶沫很漂亮吧?这给你。」君远山端着茶碗过来，热心地给了莫缇。

　　莫缇只得接下，见爹爹又回头去弄茶，她闻到茶香，打开茶盖，缓缓地暍了一口……

　　「丫头，这茶真的很证，你说是……」君老爹的话卡在喉咙，因为他转身看见女儿捧着茶碗，那泪水居然一滴滴地往下掉，看起来真是楚

楚可怜，害他差点跟着哭了。「怎么了?为什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爹!」

　　莫缇摇了摇头，泪水还因此跟着飞溅，她赶紧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没……没有，是太好喝了，觉得很感动。」

　　「啊你也太夸张了，是满好暍的，这茶一斤要十两，有银子还买不到。老爹我暍了也很感动，但有必要哭吗?你这丫头真是……差点把我吓

死!」

　　「对不起啦，爹。」莫缇赶紧露出一抹笑。

　　「没事就好，这边还有一杯，你慢慢暍，我先去前头看店了。你喝完了来帮帮我，今天我得去收茶款，但是你娘到现在还没回来，店里不

能没人在。」君远山交代着。

　　「好的，我等等就过去。」莫缇赶紧收拾情绪，大口大口暍着茶。

　　君远山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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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九章


　　莫缇的爹亲出门收茶款，而娘亲还没回来，她只好坐镇店内，帮忙顾店。为了让自己不要沉溺于回忆而感到落寞，甚至因此吓胞了客人，

她拿起抹布到处擦擦，整理整理货架上的茶饼。

　　这时段客人比较少，她整理完货架还能坐下来算算帐。正当她低头打算盘时，眼角瞄到店门口有客人进来，她赶紧收好算盘起身迎客——

　　「你好，里面坐，有没有中意的茶?还是需要我介……」她的声音在她看到夹人时完全卡住了，像是噎着了一般，完全说不出话来。

　　陆天骥。

　　乍见到他时的喜悦是那么难以掩饰，彷佛镇日的低迷终于出现了光芒。但是定睛一瞧，她的心却猛地往下沉。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陆天骥。因为他脸上的表情之冷，让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大跨步地定进店里，眼神蛮横地扫过她家茶行的小

小空间，然后落到了她身上，那眼底清楚地写着轻蔑。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的喉咙干涩，勉强挤出一句话。

　　「君家茶行?」他念了念墙上的区额，笑声中带着讥诮。「原来你叫做君莫缇，我还以为连名字都是假的，莫缇莫提，后来想想，怎么看都

是假名。」

　　他也但愿自己能像她的名字那样，别提了。可是他就是没办法这样放开她，这样回去过他的日子。他的生活、他的感情已经因为一个冒牌

的丫鬟而天崩地裂了，他如何能船过水无痕，当作没事呢?

　　她被他那冷淡的怒意给剌到了。看来他已经知道她去陆家的原因了，既然他都找来了，肯定已经调查清楚。她早知道可能要面对这艰难，

不是已经想过了吗?那么为何此刻卡在喉咙的竟是深深的苦涩呢?

　　「我……不是有意这样欺骗你，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实话……」她望进他冷漠的眼底，感觉到心里有阵阵的酸楚。多日不见，相思让她日夜

难安，终于见到了人，多么想上前摸摸他，就算不说话也好。

　　「那怎么不说?我给过你多少机会?我出门前还问过你的，到了那关口，你为什么不说?」他步步进逼，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她眼前。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她朝他喊，双手抵着他的胸，眼眶里的水雾进散。

　　看到她的情绪溃堤，他眼底闪过短暂的心软。他不是木头，他也看到她眼底那楚楚可怜的爱恋，但是如果她真对他有情，怎么会选择这样

对待他?他如果再心软，那他就不仅是傻子，而是傻到不可救药了。

　　「你到我陆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绷着声音说。

　　「你不是都查到了吗?不然怎么会找到我?」她痛苦地回答。

　　「是啊，可是费了我一番苦心。我翻遍了这城，甚至是附近的城，都找不到姓莫叫莫缇的。不过你真是太小看我陆天骥了，以前我没有认

真查你背景，是因为我希望你自己能坦白。你以为你躲回这家小铺子，我就当真找不到你了吗?」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可是费了一番心血才找到她的，他让陆管家把接头的牙婆叫来，亲自审问她。然后费了番心思，一路循线找到她的娘亲，才找到君家茶

行来的。找人事小，而是这期间他心里所受到的煎熬，让他更觉得自己的无助。所以他如何能不恨呢?

　　「我……你找我做什么?」她的眼底燃起一抹希望。

　　难道说他也跟她一样，无法忘记她，所以才千方百计找来的吗?如果不在乎，他就不会来了吧?就她所知的陆天骥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

这么生气，会是因为在乎她吗?她可以怀有这种希望吗?

　　但是她的希望在他那憎恶的目光下迅速蒸发掉了。

　　「你说呢?我除了找你算帐，还能做什么?」他一拳捶在她身后的墙壁上。「说，你到陆家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清楚看到他那张狂的怒意，她的身子忍不住打颤。「我们家的茶行你也看到了，之前生意一直不是很好。后来我发现我爹把店

里剩下的银子拿去买了陆家茶庄的茶，然后我又听说陆家做的生意规模非常大，口碑也很好。人人都说陆天骥是个年轻的茶王，所以我才想如

果可以学得一点本事，可能可以挽救我们家茶行的生意。」她缓缓地解释着。

　　「所以你到陆家就是为了偷做生意的本事?」他眯起眼问，鄙夷的味道很明显。

　　「偷……」她轻吐了这么一个字，然后同时极轻地叹了口气。「要这么说也可以。」

　　「你知道偷窃这种行为，若告到宫府去，是要吃上官司的。」他威胁地盯着她。

　　她被他那恐吓的语气给气到了，忍不住反驳。「那你去告官好了，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做的错事，把我关起来好了。」

　　他倒是被她的气魄给吓到，神色有点不豫，但他很快回复了冷硬的神色，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你这算是做错事人的态度吗?你以为把你关起来，事情就可以了结了吗?你把我陆天骥当笨蛋要，当笑话看，这笔帐就这么算了吗?」

　　「我哪有把你当笨蛋要?你以为……」她抗议着。他根本不懂，要离开他对她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他说谁是笨蛋?她才是笨蛋吧!

明明要去偷学人家本事，没想到自己一颗心就这样被他偷走了，现在还得被兴师问罪。那她的损失找谁问去?

　　「那为什么我前脚才走，你后脚就离开?你若知道自己犯了错，为什么不敢面对我?自己躲在这里，可曾捎来只字片语表达你的‘歉意’？

」他气愤地质问着。

　　「我……」她又该怎么解释她的心思呢?说她因为发现自己已经太喜欢他了，不得不赶快离开吗?说她即使不想与他分开，但是却看不到彼

此的未来吗?

　　他当真对她有真感情吗?还是只是因为失去了个女人。心底不痛快?她多么希望自己能看穿他的心思。

　　「怎么?说不出口了?这么多天了，还没编出一套说词吗?’他毫不客气地说。

　　莫缇叹了口气。「是我错了，可以吗?如果你现在不把我抓去衙门，那么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问得好!我想……」他眯起眼，嘴角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得赔我。」

　　「赔?怎么赔?要多少银子?」她担忧地问。这件事情由她起的，她不希望连累到她的爹娘受罪。

　　「你得跟我回去，做我陆天骥的奴仆，而且这次不支薪。」他笑了，缓缓地吐出这句话。

　　「多久?」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耸了耸肩。「看我高兴。」

　　「如果我不呢?」她平静地问。

　　他看了看店里。「你既然知道人家称我为茶王，就该知道我有能力垄断茶市场的交易。信不信我能够让你君家茶行无茶可卖?」

　　她被他的威胁伤了心，脸色白了些。但她不愿意在他面前崩溃，不愿意哭叫着求饶。他摆明了想打击她，她不愿意败给这样冷漠的陆天骥

。

　　「信。」她吐出这么一个字。「我需要一点时间跟家人交代一下，晚一点我会回去陆府的。这样可以吗?」

　　「你以为你是被延聘回去的吗?这事情可由不得你!」他生气地吼。

　　莫缇锁着眉，一抬头正好看到娘亲回来了。

　　「莫缇，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好像有吵架的声音……」君夫人看到店里有个男人，这男人还把她女儿逼到墙角，似乎不是个寻常的客人。

她锐利的眼光扫过陆天骥，像是在警告他。

　　但是陆天骥丝毫没有被吓到，身子连移开半寸都没有。

　　「娘，这位是陆家茶庄的陆天骥东家。」莫缇怕娘亲发作起来真的跟陆天骥杠上，赶紧出声。

　　君夫人了然，约莫明白了他的来意。

　　「娘，陆家主子是来找我回去工作的。我之前事情做一半就走，是不大负责。我看我随陆东家回去，等到他们找到人来替我了，我再回来

。」莫缇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陆天骥，看他敢不敢戳破她的说词。

　　陆天骥仅是朝她挑挑眉。「是的，麻烦夫人了，我希望今天就可以带莫缇走。你知道的，陆家没她不行，她是个能干的丫鬟，无人可以取

代。」

　　君夫人的反应倒是很镇定，看了看站在一起的女儿与陆天骥，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好吧，带几件衣服去吧，别像上次穿得那么寒

酸。」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人，但看在女儿喜欢这家伙的分上，她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看看会不会有好结果。

　　「好的，娘。」莫缇则是吁了口气。

　　于是当天她就回到了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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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莫缇还对这段感情抱有一丝希望，那么也在回到陆府后一一蒸发了。

　　陆天骥简直就是卯足了劲让她明白，当个下人是件多难的差事。她不再被要求住在书房的内室，但是他每次只要一开口喊人，她就得马上

出现在眼前，慢一点都不成。搞得她每天得早早起床，晚晚睡觉。

　　像是今天，天一黑，他从外面回来，看到桌上空荡荡的，脸就沉了下来。

　　「主子有什么交代吗?」她手里捧着一盆温水，志忑地问。

　　「你真的是没当丫鬟的慧根，还是故意整我的?」陆天骥的声音非常的淡，淡得让人发毛。

　　「我……奴婢不懂。」她甚至不大想跟他四眼相对。

　　「哪个当丫鬟的像你这么不懂察言观色的?主子在外面辛苦了一天回来，难道就不能早早备妥晚膳?累都累了一天了，难道我还要一一教你

怎么做?」他不耐烦地说。

　　累了一天?

　　莫缇看他比她要神清气爽，她才是累了一天，本来还希望今天可以早点上床睡觉，看来这又是她的奢想了。

　　「可是如果提早准备晚膳，等主子回来就冷了。」她忍不住还是回嘴了。

　　「那难道还要我帮你想办法吗?」他毫不客气地冷哼出声。

　　她赶紧低下头。

　　「奴婢不敢，奴婢会改进的。奴婢现在先去帮主子端晚膳。」她说着说着退到门边，然后赶紧往外奔出。

　　看着她那仓皇的身影，他气恼地拍了下桌子。奇怪了，明明是故意折损她，但听她一直奴婢奴婢地叫自己，他就是莫名地一阵不爽。瞧她

做得挺开心的，当丫鬟那么释然吗?

　　她越是顺服，他就越想折腾她。

　　等到晚膳端来，他用过膳之后，坐在桌边暍了杯茶。而一直站着服侍的莫缇这下子赶紧收拾了桌上的杯盘，迅速地端回去厨房。如果陆天

骥肯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那她就可以到厨房吃顿饭，否则她都快饿扁了。

　　「弄好之后到书房来吧。」他扔下这句话，人就往外走了。

　　端着那一堆杯盘的莫缇叹了口气，看来想好好吃顿饭是奢想了。他虽然没说马上就要过去，但她知道，若去晚了，他肯定会发脾气的。

　　于是她只好赶紧把晚膳撤了，到厨房时跟厨房大婶要了颗馒头咬了两口，却被馒头给噎到。

　　「咳咳!」她赶紧抓了旁边的水，猛灌了两口。

　　到那口气终于顺下去了，她眼角都给呛出泪来了。抹了抹脸，她连那颗馒头都不想吃了。

　　她急急忙忙赶到书房，即使已经这样快了，但陆天骥看到她进来，还凉凉地说了一句。「我以为我已经请不动你了呢。」

　　她听了真想尖叫，要下是她太累了，她可能真的会发作。

　　「对不起，奴婢来晚了。」

　　「还愣着做什么，把烛台举起来，到我旁边来。烛光太远了，这样子太暗了，我没办法看帐册。」他暍令着。

　　举烛台?

　　这是哪门子变态的虐待奴婢方式?

　　但她还是不肯出声求饶，当真举起那不轻的烛台，站到他旁边去，帮他照明。

　　「近一点。」他沉声道。

　　她赶紧又靠近一点，但这动作让她近得甚至闻得到他身上的气息。她闭起眼，偷偷地深吸了口气，偷偷地回忆那张温柔的脸，偷偷的想念

那个陆天骥。

　　然后她的心缓缓地平静了下来。即使是以这样的身分待在他身边，还是可以看着他，可以陪着他。以这种角度来看，她根本不是在被惩罚

，不是吗?

　　凝望着他的身影，他脸庞的线条，她的目光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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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陆天骥硬是在书房待到很晚，她就只能陪着。陆天骥一句话也不跟她说，也不叫她坐，她就这样在书房穷站了一晚。等到他回

寝居，她还在他门外等，等到他灯都熄了，这才敢回房去休息。

　　累了整晚，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也没时间多想，赶紧梳洗完，就到陆天骥门前等，等到时辰到好唤他起床。

　　站在他居住的小院里，她环视着周遭环境，竞有种人事已非的感觉。她见不到他时万般思念他，见到他时又被他那冷淡的眼神给搞得痛苦

万分。眼前她也只能忍耐，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她也不能怪他这样大发脾气。

　　「你是要在那边踱步到什么时候?一大早就吵醒人，我欠你的吗?」陆天骥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门边传来。

　　她猛地回头，发现他身上仅着—件中衣，那双浓眉皱得死紧，脸色难看得很。

　　「吵到主子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走。’她闷着头就想离开，看来他今天也照样没好心情。

　　谁想到陆天骥听了脸色更难看。「你去哪里?我有叫你走了吗?」

　　她的身子硬生生打住，然后僵硬地回转过身。「主……主子，要下要我帮你打水洗脸呢?」

　　「连这都要问吗?当丫鬟的这么不机灵。你下要以为不支薪饷就可以这么散漫。」他还顺便教训人。

　　莫缇咬咬牙忍住。

　　自从回到陆府，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喜怒无常的主子。她没主动做事，被他骂不机灵、不称职，不懂得揣摩上意。主动做了事，被他骂自

作主张，心怀不轨，反正就是动辄得咎。后来她连争辩都懒，只要他骂人，她就说「对不起」。谁想到这样他也没比较开心，脸色继续阴霾。

　　「是的，奴婢马上去。」她看都没看他，自然不知道他脸上的气恼神情。她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迅速地端来了一盆温水。

　　人才走进去，将温水放到梳洗台上，他就发难了。

　　「天气这么凉，你端这水到了这里都冷了，还洗什么?」他说着还顺手打翻了水盆，整个木盆的水都倒到地上去了。

　　莫缇站在屋角，看着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咬了咬唇，一句话也不吭。拿了条抹布，赶紧把地上的水吸干抹净，谁想到他还有话说——

　　「你动作慢吞吞的，是想我等到什么时辰才洗脸?你以为我很闲吗?」他继续用那气死人的语气说话。

　　「对不起，主子，我先去给您端水。」她赶紧把抹布跟木盆收拾一下，转身时因为太快，人还滑了一下，好在有抓到旁边的柜子，否则这

下恐怕要摔倒了。

　　陆天骥看到了，差点伸出手去拉她，但那手究竟没伸出去，在她离开后，他重重地捶了衣柜一下。

　　真是够了，折磨她对他竟没有预想的快意，反而是更多的烦躁梗在胸口，让他更想发脾气。

　　他现在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等到她去了又回来，这次他终于没再开口挑剔。她做着细活，一直到端来了早膳，服侍他开始用膳，都还相安无事。

　　现在他也不叫她吃饭，更别说是同桌共食了。他吃饭，她得随侍在侧，时而帮主子布菜、倒茶，或是递毛巾。

　　陆天骥沉默地用餐，气氛僵得很。等到他吃完了饭，准备出门时，还给她一堆工作。

　　「今天你得把书房所有的书都拿下来擦干净，我晚上检查，要是有擦不干净的，你今晚就别睡了。」他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人就走了。

　　莫缇也懒得应声了，等他走后端来托盘，把桌上的食物都收了。动作间她的手掌一阵刺痛，她摊开手，发现刚刚去取热水时不小心烫到的

地方开始红肿了。

　　她深吸口气，忍住那委屈的感觉，不管手痛，就把桌上的东西都收干净了。惨的是她回头将早膳端回去时，因为太急，竟摔了一跤，她直

觉地用手掌去撑，然后那原本就红红肿肿的右掌心更是整个破了皮。顾不得手痛，她用水勉强冲了一下，就回头继续做事了。

　　不久后，等她已经在书房打扫时，管家找上了她。

　　「莫缇，我听其他丫鬟说你没回去吃早膳，是在主子那边吃了吗?」老管家走进书房问。

　　这几天他倒是有点同情这丫头，主子可以说把这丫头给整坏了，他看她这辈子也没这么累过。除了要打点主子身边的事，还被派去做了不

少属于其他人的工作。看她从天未亮忙到深夜，连他这个老人家都开始不忍。

　　「管家，我不饿。而且王子说今天要把所有的书都擦完，我就赶紧过来了。」莫缇边说话还边洗着抹布。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主子的关系变好了。」陆管家叹了口气，目光在看到木桶里的水时愣住了。「你……这水怎么这颜色?」

　　「什么颜色?’莫缇停下来，回头去看水盆里的水，竟然泛着红。她也跟着一呆，然后才说：「啊，大概流血了。幸好你提醒我，不然若弄

到书就不好了。」

　　「什么流血?」老管家瞠目结舌。

　　「没什么，手不小心弄伤了，大概破皮了，连带着流了点血。」莫缇不怎么在意地说。

　　「那怎么可以这样不管?你这丫头……可真笨!」老管家坚持检查她的伤口，一摊开她的手，就发现手心有一块脱了皮，流着血，而四周的

皮肤也都红红肿肿的，一看就痛得不得了。「我去跟厨房大娘要点外伤的药。」

　　「不用了，管家。横竖是要碰水，搽了药还是掉，就不必麻烦了。我等晚上睡觉前再搽点药。」

　　她说着就想到上回她从山上回来，脚底水泡破了，还扭伤了脚。那次陆天骥背着她回来，帮她洗脚，帮她上药，还像个牢头似地盯着她，

就是不准她做事。而这一回呢?他恐怕还会气她弄伤了自己，眈误了工乍。

　　她已经没有了撒娇的权利，这点点滴滴的痛都要概括承受。只是为什么想到这里，胸口还是这么痛，眼泪还是在眼眶里威胁着要掉出来呢?

　　「丫头呀!」老管家看了也不忍。「你别气主子，主子是太失望了，太生气了。你离开后三天，王子从南方骑快马回来，据说连续四个时辰

没有歇息，那匹马儿到家时可喘得厉害了。我从没见过主子这么喜欢一个姑娘，也没见过主子对一个姑娘这么在意，我想他是太喜欢你了，可

是你让他失望，他才会这样的。」

　　「你说他喜欢我?他真的赶回来看我?」莫缇的脸上燃起一抹希望之光。「说不定是你误会了，他不是回来看我，是有其他事情……」

　　「他直直走向自己寝居，到处找人，还一直问我你去哪里。我吓得都不敢开口，后来主子知道你定了以后，把这书房的茶碗全给摔坏了。

」

　　「什么?是他摔坏的?」莫缇讶异地说。「我还在想说这个架子上的茶碗怎么都被移走了，居然是摔坏了。」

　　「你才知道，都不知道是扔掉了多少银子哪。」管家说着都心痛。

　　「他……当真喜欢我吗?」莫缇喃喃地说。

　　「谁都看得出来，难道你看不出来?所以你就忍忍，等主子气过了，说不定你们就和好了。」

　　「真的有那么一天吗?」莫缇眼底有着深深的落寞。

　　其实她有许多话想跟他说，她想跟他解释她离开的原因，即使这样或许不能改变他的态度，但是她想说清楚。现在在他的眼中，她是个卑

鄙的女子，为了偷得他的生意本领，伪装成奴仆混进来。在他的眼中，她还是个感情的骗子，对她那般好，却不念旧情说定就走。但是对她来

说却不是这样。

　　只是在那冷漠的表情前，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又该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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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第十章


　　莫缇在书房耗了一整天，书搬下来擦，擦完又搬上去放，别说有伤口，就连正常的手都快酸死了。

　　天黑了，她还来不及把所有的书都整理完，管家已经探头进来了。

　　「莫缇，主子回来了，现在在前厅。快点去厨房端水，我已经跟厨娘说好了，让她帮你上点药，再用布包起来，不然你这双手连碗都端不

住。」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说，显然是一路从前门跑来通风报信的。

　　「喔，好，谢谢你，管家伯伯。」她朝他笑笑，脸上有着疲惫的痕迹。

　　莫缇赶紧忍着身子的酸痛跟手掌的刺痛，将抹布跟水桶先收好，然后就急呼呼地去了厨房。

　　厨娘也依约帮她上了药，用布条将她的手缠上厚厚一圈。「你可别碰水了，老碰水，这伤口会烂掉的。」

　　「可是我书房的活还没弄完，等会儿找到空档还得去弄。」莫缇为难地说。

　　她希望陆天骥今天晚上也有事，最好是出门谈生意去，这样她才能把书房的事情做完，要不然他又有话说了，八成会说她连这简单的事情

都做不好，别以为没领饷银就可以这样打混之类的。

　　「唉呀，那晚点我帮你忙吧!主子要洗手的水我准备好了，你现在赶紧端去。」厨娘好心地说。

　　「谢谢你，大婶。」

　　莫缇急呼呼端着水，刚好跟陆天骥一起踏进屋子。

　　陆天骥看了气喘吁吁的她一眼，淡漠地撇过头，视若无睹地走进门去。

　　莫缇赶紧跟上，将水盆放好。「主子，水准备好了，请主子梳洗。主子要现在吃饭吗?」

　　这次他甚至不应声了。

　　莫缇犹豫了下，又开了口。「那奴婢先去帮主于拿晚膳。」

　　她又停了一下，见他没有反驳，她才转身走出去。不过在书房工作了一天，全身的肌肉都酸痛得很，几次跟舱了下，都差点在小径绊倒了

。她赶紧打起精神，从厨房端了厨娘准备好的晚膳。

　　进来时，陆天骥已经换过衣服，洗过脸了，他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莫缇赶紧把晚膳都摆好，然后微微退开。

　　「倒杯水给我。」他看也不看她，在桌前坐下。

　　她赶紧拿起被摆放到旁边的茶壶，倒了杯水端过去。「主子。」

　　他暍了一口，随即将茶碗甩了出去，那茶碗碎裂的声音还让她惊跳了一下。

　　「洗脸水是温的，晚膳是热的，我以为你终于长进了点，谁想到我还真是对你期望太高了，这茶都凉了。」他冷冷地说。

　　「主……主子，对不起，是奴婢不好。」她忍着来到眼里的泪液，赶紧蹲下身去捡拾地上的碎片。「奴婢马上给您倒热茶来。」

　　奇怪，这一幕好熟悉，简直跟今天早上演的一模一样，只是早上是洗脸水，晚上是茶水。不知道他明天还有什么新花样?她苦笑地想。

　　或许是有点闪神了，她捡拾碎片的手被扎了一下。「唉呀!」

　　她忍不住轻喊了一声，虽然赶紧咬住嘴，但陆天骥还是听见了。

　　他那双利眼扫过，然后微微眯起。「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他看她手里好像捏着什么，只是室内有点昏暗，看不真确。

　　「没什么。」她赶紧把裹着布条的右手给缩回去，让袖子盖住手，然后用左手继续捡碎片。

　　「我问你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脾气又上来了。这丫头畏畏缩缩的，人就在他面前，难道还以为躲得过吗?真当他是笨蛋哪。

　　「没……只是……没什么，我去帮主子倒茶——’她说着起身就想闪过他，冲出去拿茶水。

　　但陆天骥会是那么好唬弄的人吗?他一伸手，比她溜走的动作还快速，一把攫住她的手臂，然后将她拖了过来。

　　「啊!」她惊呼。

　　他一把捏住她的手，将那手举高，另一手拿了烛火来，好让他看清楚。等到烛火一照，他才发现她被布条包裹的手。

　　「你……」他一抬头，就看到她紧抿着嘴，忍得额头都冒冷汗的模样。「你是蠢蛋吗？」他忍不住吼叫着，赶紧松开手劲。

　　莫缇倒抽了几口气，这才堪堪忍下到嘴边的呻吟。他的手劲还真大，痛得她差点哭叫出来。

　　「我……没事，一点小伤。」她努力想用平静的语气说话，可惜眉眼间的痛楚痕迹泄漏了秘密。

　　他皱着眉，动手将她手上的布条解开，她挣扎着想阻止他，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这一瞪之后，她只好安静下来。

　　当布条被完全解开，那又红又肿的伤口露出来时，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这只是一点外伤。那个……主子如果没事，我想去整理书房，我……奴婢还没整理好。」她不安地想逃走，他的眼神看起来好可怕喔，

像是要把她吞了似的，那眼睛里都燃着火焰。

　　「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吗?」他钳握住她的手腕，让她逃无可逃。他的声音嘶哑，听起来似乎也很痛苦。「我对你好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一

言不发地从我身边逃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显露出愤怒、冷漠以外的感情，她想到今天管家告诉她的事情，想到他回到家时那失望的心情，她忍不住为他感觉到

心痛。

　　他检视了下她的手掌，发现确实上过药了，只好再把布条缠了回去。

　　「陆天骥……」她忍不住伸出自由的那只手，抚摩他的下巴。

　　「你这该死的丫头。’他两手各扫住她一只手，将她压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然后那激烈如暴风的吻就这样兜头兜脑朝她倒下。

　　就像暴风扫过一般，他激狂地侵略着，而她仅能承受。当唇齿相接的刹那，太多的回忆跟情感跟着涌上，她忍不住回吻着他。

　　多么久了?

　　她感觉离开这个怀抱已经有一百年了。

　　当他再次这样抱着她，当她的胸膛再次感觉得到他的心跳，她眼眶里的泪缓缓而下，而心里的情感也跟着溃堤。

　　她的回应像是火中的热油，让他的激狂不减，冲动加剧。

　　他拉开她的腰带，拨开她的外衣，当衣物散落，他的理智也跟着消失。他的唇在她身上肆虐，她的人柔弱地贴靠着他，使得他那侵夺的烈

火无法平息。

　　「曾经，我舍不得随意占有你，把你当作我最美好的宝贝。而今我再也不愿当那傻子，我今天就要了你。」他扣住她的后脑，对着她逐字

逐句地说。

　　她那红肿的唇在白皙的脸蛋上煞是迷人，而她眼匠的迷乱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他弯身，打横抱起了她。

　　寝居的门被关上，她被放上了床，放在被褥之间。而她身上散乱的衣物，如绽放的花儿朵朵，美丽而引人遐思。

　　他的眼睛紧盯着她，那眼底的狂肆毫不收敛。他退开一步，开始解自己的衣物。腰带被扔在地上，随即外衣被脱掉。

　　她没有闪避，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等到他身上的衣物一一除去，她脸上的红晕也逐渐加深，但她还是没有回避。

　　然后他就这样赤裸裸地矗立在她面前，那伟岸而坚实的身材一如他那刚毅的一面。他坚定地朝她走来。

　　她迎上他那火热难减的吻，迎上他那不掩霸道的抚触。他的手推开了她仅剩的衣物，用他的体热覆盖了她。

　　她微微闭起眼，那在周身回荡的火焰教她不知如何是好，仅能无助地任他在她身上制造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他的手指在她纤细的肌肤上点触，即便带着笃实的霸气，但指尖依然有着些许温柔。他的吻一路从她那柔细的下巴往下蔓延。

　　她被松开的发丝披散在枕被间，如丝缎般包裹着她雪白的身躯。

　　他醉在欲望与爱恋的深渊，难以自拔。

　　而当他那狂肆的吻吸取着她胸前的柔美嫣红，她仅能发出细细碎碎的喘息，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手指穿梭过他的发。

　　「陆天骥……」她的声音破碎。

　　「你……浑身都是香的，软的。」他低喃着，声音沙哑。

　　他侵略的手抚遍了她全身，直到自己那紧绷的欲望即将失控，他才让自己置身她腿间，将她那柔嫩的花蕊一剥，使得他的坚硬穿透了极致

的柔软，让自己置身天堂。

　　「唔……」她闷喊出声，那声音被他吞进了嘴里。

　　她感觉身子像是被撕开了似的，火辣辣的痛。

　　而他置身在这痛楚的中央，停住不动。

　　他的感觉却是恰好相反，她紧紧的包围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极力地克制自己，让额头都开始冒汗。

　　「还痛吗?」他的声音紧绷。

　　她拾起水洗过的眸子，想了一想。「好像比较不痛了，但你好像还痛着，怎么办?」

　　他苦笑，差点被她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

　　「男人不会痛的。」他嘶哑着声音说。

　　「你是怕丢脸吧?」她同情地拍拍他的脸。不痛怎么会满脸都是汗哪!承认又不会怎样，她刚刚也是很痛呀!

　　她的安慰像是压垮骆驼背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忍耐不住，开始放手让自己的欲望奔驰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没心思去「同情」他了。 

　　欲望的火焰在帘幕里烧起，置身火焰的两个人都难逃这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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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缇累惨了。

　　她好像昏迷了一段时间，直到身边的陆天骥起身，她才被吵醒。「唔……天亮了吗?」

　　陆天骥并没有下床，他起身靠坐在床头，沉思地看着她。

　　随着他的目光来到自己身上，她发现自己光裸的身子上有点点红痕，脑门一热，赶紧拉来被子，将自己密密地盖了起来。

　　他没有阻止她，也没有遮掩自己。

　　「你……起码欠我一个解释。」他的声音喑哑。

　　「解释?」她抱着棉被起身，侧身看着他。

　　床的帘幕已经拉下，这个小空间内就是赤裸裸的两个人。

　　「解释你为什么要走。」他的声音像是被梗住了。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但是你的表情让我找不到机会开口。」

　　「那么你是认为说了会有什么不同吗?那么现在我给你机会说，你说吧!」他粗鲁地应。

　　「就算没什么不同，起码就如同你说的，我欠你一个解释。」她抱紧了棉被，忽然觉得冷了。

　　「嗯哼。」他不置可否。

　　「就是你要出远门的那几天，我忽然察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已经……已经……」她看着他依然冷淡的表情，那表白的话就是怎么都说不出

口。

　　反而是他恼怒地看她一眼。「到这时候你还吞吞吐吐，是故事还没编好吗?」

　　「不是、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她急着说，话才脱口，人就跟着愣住

　　她赶紧低下头，以至于错过了他眼睛里的惊喜神情。

　　「就这样?」他凉凉地问。「听起来不大有说服力。因为喜欢我，所以要离开我?这不怎么合理。」

　　「那你要我怎样呢？」她恼了。「你想一想，当我发现自己居然喜欢上你时，我是什么身分?我是个丫鬟。就算你对我好，跟我同桌共食，

晚上一起秉烛夜读，那还是不能改变我俩之间的距离。你是陆家的主子，生意做得有多大，这还需要我提醒你吗?」都是他，没事家世背景那么

显赫，不然她也下必那样痛苦。他以为这是容易的选择吗?

　　他被她一呛，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也可以下是个丫鬟，但是如此一来，我就得告诉你真相，告诉你我为什么来陆府。我想都想得到你会怎样看我，记得你那天是怎

样说的吗?你说我偷窃，还威胁要告官，不记得了吗?」她委屈地说。

　　「那是因为你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我出门前还问过你，你的背景，你从哪来。那时候为什么你不肯坦白?好，就算

错过了这机会，你可以等我回来再告诉我，结果呢?我前脚才走，你后脚就溜了。这算什么?这就是你的诚意?」他依然气愤地咄咄逼人。

　　「我……我……你忽然问起，我一紧张，很自然就否认了。再说，你从来不曾说过喜欢我，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对一个有钱人来说，

跟个丫鬟打发打发时间，说不定就是司空见惯的娱乐，我怎么……」她越说越觉得尴尬。

　　哪有人让姑娘家自己说这些话的，好丢脸喔!

　　她的话让他瞪大了眼睛，数度张嘴又闭嘴。「你……你居然怀疑我不喜欢你?怀疑我是拿你当娱乐?我吃饱太闲吗?我太无聊，所以才让个丫

头成天陪我吃饭，所以才把一个丫头带在身边，烦死自己?换来背着人下山的娱乐?哼，好有娱乐价值喔!」

　　他的话中充满了讽刺。

　　她的脸逐渐窘红了。「我……可是我怎么拿这种事情去问你?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痛苦，想到要离开你，我整夜都无法睡，坐在书房的软杨

上哭了一夜。所以你不要再用那种讽刺的语气说话了。」

　　她也开始生气了。

　　这男人真的很得寸进尺，她是错了，但他难道就毫无瑕疵吗?

　　「喔，现在连我说话的语气都要挑剔了?你这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你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心肝?你知道为了你我陆天骥当了十足十的傻瓜了。

」他没好气地说。

　　她的解释其实有缓解了他部分的愤怒，但她越说越气愤，好像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也是他的错似的。想到他在这件事情上受的煎熬跟折磨

，他也没办法好脾气相对了。

　　「所以呢?你要继续生气吗?那好啊，你出去……不，是我该出去，对不起了，主子。」她气唬唬地起身，非常了不起地扔开棉被，跳下床

。

　　陆天骥气到不行，独自留在床上生闷气。他听得到她捡衣服、穿衣服的声音，他用力捶了床柱一记，气到想咬人。

　　直到那细细碎碎的啜泣声传来，他那满腔的怒意跟暴躁才像是被针戳到似的，急速消减。

　　他拨开床帘，看到莫缇身上只穿了中衣，连外衣都还没套上。她蹲在角落，手里拎着她的外衣，哀哀切切地低声哭着。

　　他愣住，望着她那抖动的肩膀，看着她那纤细而脆弱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小气的男人。

　　他起身，套上衣服，然后缓缓走到她身边。

　　她哭得很卖力，完全没发现旁边有人，那张小脸哭得都胀红了，眼泪鼻涕齐发，简直狼狈不堪。

　　「莫缇。」他拍了拍她肩膀。

　　她愣了一下，然后甩开他的手。

　　「莫缇。」他又拍了拍她背。

　　她僵住。

　　他赶紧弯身将她抱起。「嘘，别哭了。’

　　「现在连哭你也要管了喔?我高兴哭不成吗?呜呜……」她拍打着他的肩膀，抗议他的专制。

　　他叹了口气，投降了。「我以为你并不喜欢我，我以为我的感情是白白付出了，以为你把我当笑话看，感觉无聊之后就一定了之。那就像

满腔热情被泼了冷水一样的错愕，所以我才如此生气。」

　　「然后威胁要告官?把我绑回来当免费奴婢?成天嫌弃我做的事，一下子打翻这个，一下子摔破茶碗?」她委屈地说。「这样都还不能消你的

气吗?」

　　「这样怎么能消我的气?我看你受折磨，我心情只有更差。你说我陆天骥聪明一世，怎么会糊涂一时，爱上你这磨人的丫头?」他搂着她，

深深地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奈地说。

　　她原本满脸泪痕，听到这话之后浑身僵硬，然后怀疑地抬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说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按照要求重复一次。

　　「不是这个啦!」她猛跺脚。

　　他明知道她想听什么。

　　「你叫我说我就说吗?你辜负我一片心意，原本打算从南方回来就要安排婚事的，这样的你还好意思要我再说一次?」他依然搂抱着她，但

是嘴上可是不退让。

　　「你这人……」她脑子一转，赶紧变了脸，露出谄媚的笑容。「陆天骥，其实我……我真的很喜欢你的。」

　　「嗯哼。」他稍微满意一点了，但还需要再接再厉!

　　「那个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睡不好。我回家之后瘦了好多，成天做什么都想到你。我爹还以为我工作太辛苦，一直自责呢!还有你给我

的珠玉回春，我爹煎了给我暍，我暍着就掉眼泪，差点把我爹给吓死了。」她微红着脸，低着头说。

　　果然这些叙述打动了他，软化了他。

　　「既然如此，你还让我费尽心思去找你?你不能体会我那日夜兼程也想赶回来的思念之心吗?’

　　她靠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对不起，不然我让你罚好了，要打我手心吗?」

　　她顽皮地伸出手，作势露出掌心。

　　没想到他却倒抽口气。

　　「怎么了?」她困惑地抬头看他。

　　「你的手……该死的，刚刚有没有伤到了?」他抓着她的手，一路将她抓到床边坐下。他刚刚动作那么激烈，完全忘记她的手伤了，不知道

会不会无意间害她的伤更严重了。

　　「我没怎样，这个已经抹过药了。」她安抚地说。

　　「你受伤了，居然还去碰水?难怪皮都破了，还流血，你是笨蛋吗?」他又开始吼了。

　　莫缇偷偷翻了个白眼。「是你叫我去擦书房的书的，我还有一些还没擦完，等等还得去……’

　　「谁让你去擦什么鬼书了？」他毫不客气地骂。

　　「你啊!」她的回答让他气绝。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脚?

　　「闭嘴。」他沉声命令，拿出药箱来，开始帮她仔细地上药，然后再用干净的布条将她的手包裹起来。「这几天都不准碰水，还有，别拿

重物。吃饭也别碰，我会喂你。」

　　「陆天骥，你这样太夸张了啦!」虽然被原谅很好，但是他这样她也很困扰。难道她又要多个牢头了吗?

　　「你还喊我陆天骥?」他瞪眼。

　　「不然呢?」她呐呐地问。

　　「我打算明天就找人去你家提亲，到了这时候你还连名带姓喊我?」他显然不大满意。

　　「明天?等等，我都还没跟我爹娘提到你，那个……这样太突兀了。」她赶紧说。

　　「哪里突兀?有些人连面都没见过，就这样成亲了。咱们洞房花烛夜都提早过了，你还跟我说早，哪里早?」他不以为然地说。

　　「唉呀，你干么大刺剌地说啦!」她捣住他的嘴，顺便瞪他一眼。

　　「那么是只准做，不准说吗?」他戏谵地问，然后倾身亲了她嘴唇一下。

　　她的脸顿时间胀红了。「啊，陆天骥，你别这样!」

　　她边喊边逃，而他满屋子追着她跑。正当这两个人玩得火热之际，寝居的门居然被撞开了，一堆人跌了进来。

　　「莫缇，你有没有怎样?」

　　「主子，求你不要再怪莫缇丫头了。」

　　「对呀，她的手已经伤痕累累……」

　　跌进来的人兀自说着话，来人正好是老管家、厨娘跟几个丫鬟。

　　接下来全部的人一起呆住，然后换成莫缇尖叫着奔进床帘里躲起来。她跟陆天骥的身上都只穿着一件中衣，很明显的衣衫不整。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陆天骥咬牙切齿地问。

　　「呃，主子，是我们误会了……」老管家识相，弯着身子猛后退。

　　「对，我们怕主子太生气，伤了莫缇丫头……」厨娘也赶紧退。

　　「那我们告退了。」大家退退退，顺便把门给关上，顿时四处窜逃去也。

　　陆天骥揉了揉额头。「好了，你可以出来了，他们都走了。」

　　「天哪，我不要做人了。」莫缇埋在棉被里哀号。「他们不知道来多久了?是不是有听到我们……刚刚……那个我有没有叫很大声，在你…

…在你……那个的时候?’

　　她含含糊糊地问完，他已经笑趴在床上了。

　　「我想是没有，你放心。如果有听到，他们会以为你被我欺负，而赶进来救你吗?」他笑着说。

　　「你还说!’她恼怒地瞪他，拿了枕头扔他。

　　「哈哈哈，那以后我都叫他们不可以靠近这边，这样可以吗?你爱怎么叫都不会有人听到的。」

　　「那岂不是昭告世人我们在做什么?我下要，讨厌鬼。好丢脸喔!」她受不了地埋回去棉被里。

　　「那你就赶紧生个娃娃，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就没人会记得这件事了。」他认真地提议。

　　「你说生就生喔?等等，」她忽然醒过来。「你都还没把我娶进门，就提到什么娃娃不娃娃，谁答应你了?」

　　「不答应吗?嫁给我好处很多耶。」他搂住她。

　　「嗯，说来听听。」她一副勉强的样子。

　　「不管是云雀翠玉还是珠玉回春，你想要多少有多少，你说好不好?」他开始利诱了，商人本色嘛!

　　「喔?」还有呢?

　　「还有，这陆府的茶都是最好的，我们可以供货给你娘家，让君家茶行的生意蒸蒸日上。’

　　「还有吗?’

　　「等等，先不说这众多好处，我记得你打破我一个珍贵的茶碗还没赔我，你打算怎么赔?我看用你来赔好了，我勉强收下了。」

　　他的话声后跟随着她的尖叫声。

　　「别又提那茶碗了，你是要提到什么时候呀?」莫缇败给他了。

　　「那你就答应婚事，我以后便不再提。」他提出条件。

　　「嗯，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你瞧，我分析一下这利弊得失，嫁给我绝对有好处没坏处……」

　　只听得闺房内，不改商人本色的男子正鼓动着三寸不烂之舌，而中间时不时穿插着女子的娇笑声。

　　这婚事谈得可正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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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尾声


　　莫缇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从内院走出来。她嫁进陆家已经半年了，现在已经很适应这边的生活。只是自从怀孕以后，她的自由也多少受

到了限制，这是她比较想抱怨的。

　　一见到她走出内院，管家赶紧迎了上去。「夫人，你怎么出来了?主子不是说……」

　　「停。」莫缇举高一只手，制止老人家的唠叨。「我只是怀孕了，胖了点，但不是残废，不要再说了。陆天骥人呢?还没回来吗?」她在里

面待得无聊，正想出来找他呢!

　　「主子回来了，但现在前厅有客人。’

　　「客人?重要的客人吗?」莫缇问。

　　「嗯，是个刚告老还乡的宫爷，以前就常跟京里的其他官爷推荐我们的茶，主子一直说他是我们的重要客人，每次去拜访总是很客气的。

」

　　「这样啊，那算是对我们陆家很好的一个朋友了，那我去打个招呼。」莫缇听了就更有理由往前面走。

　　老管家也阻止不了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

　　果然一踏进前厅，就看到陆天骥跟一个胡须都白了的老者坐在一起，桌上则是刚煎好的茶。

　　「怎么出来了?」陆天骥一看到她就皱眉。

　　她笑笑。「听说你有重要客人，我想来打个招呼。」

　　「确实是重要客人，这位是储大人，对茶跟瓷都相当有研究。这次是在还乡的路上，顺便来拜访我这老朋友的。’陆天骥介绍着。

　　「那真是欢迎，储大人。’莫缇得体地说。

　　「唉呀，第一次见到尊夫人，果然相当温柔可人。」储大人说了一堆赞美的话，然后三个人就这样聊开来了。

　　聊到一半时，储大人忽然想到什么地问：「说到这个瓷器，陆东家，我以后还乡可就没那么多机会接触到刑州的白瓷了，那真是可惜。上

次我送你那个，你还喜欢吗?」

　　刑州?白瓷?

　　莫缇忽然觉得脑袋阵阵麻，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陆天骥看了她一眼，非常凉的一眼，然后才对储大人露出歉意的笑容。「说到这个可真是让我扼腕，我把那白瓷天天放在桌上赏玩

，结果被一个不知长进的刁奴给打破了，我还真是心痛了好久，实在辜负您一番心意啊，大人!」

　　莫缇堪堪倒抽了口气，转而瞪他一眼。这人竟然拐着弯骂她刁奴耶!不过是打破了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白瓷，还记恨那么久?再说，白瓷装

茶水，茶色容易变红，并不真的适合，她这个号称茶王的夫君岂会不知?

　　「那可真是可惜哪，那个白瓷可是烧制得很完美呢!」储大人叹气。

　　聊到这儿，忽然茶馆那边有管事来报，需要陆天骥去圈点一下货品。所以陆天骥致了歉，人就先离开一下。剩下莫缇陪着储大人。

　　「我说那个储大人。」莫缇小小声地说。「我告诉您一件事，请您务必帮我保密。」

　　「什么事啊，夫人?」见她那么神秘，储大人也跟着谨慎起来。

　　「是这样的。」她说着眼眶里还多了水雾。「其实我夫君那只茶碗是我不小心打破的，我怕他生气，就推说是仆人的不小心，其实他很重

视大人送的这个礼物，都是我不好。可是我都怀孕了，真怕夫君一气之下休了我。」

　　「这样啊?」储大人看她伤心，也忍不住同情。「那我以后不会再提了，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谢谢大人大德!’莫缇感激地说。

　　嘿嘿，这下好了，这储大人只要别提了，那她那夫君也没道理再记得这件事。莫缇得意地想。

　　数月之后，莫缇产下一子。

　　陆天骥成天陪着她，事情大多交给旁人去做了。

　　「天骥，那边桌子上堆了一堆东西，那是什么?」莫缇趁着他抱着孩子，起身活动一下四肢。

　　「都是别人送的礼，大多是祝贺咱们喜获麟儿。不过好像有一个是给你的，只写了你名宇，我都还没时间拆。」陆天骥忙着跟儿子玩。

　　「那我来瞧瞧。」她走过去，把那一堆礼盒搬下来，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一盒写着她名字的。是谁会送礼物给她啊?难道是她爹娘?不可

能啊，她爹娘都亲自来，怎么会请人送呢?

　　好奇之下，她拆开了那个礼盒，然后过了好久，陆天骥才发现妻子化成了一尊雕像，呆在礼盒前一动也下动。

　　「莫缇?什么东西让你惊吓这么大?」他抱着儿子走过去，探头一看。

　　礼盒里面躺着两只茶碗，是刑州的白瓷，茶碗上刻着「风雅」两字，这下子连他都愣住了。

　　她拿起里面的字条，字条写着——

　　陆夫人：

　　今后你不必担忧了，老夫找了好久，终于找到技艺精巧的工匠，打造了模样相似的两只茶碗。一只给你，一只给陆东家，希望你们鹣鲽情

深，祝百年好合。

　　储士然

　　陆天骥看完字条，困惑地看了看她。「他为什么会想到再送茶碗?」

　　莫缇额头大概出现乌云了。她把先前跟储大人的对话说了一次给他听。

　　「唉呀，我也是怕他怪罪你，所以把事情揽到我身上，就怕你丢失一个重要客人，我怎么知道这位大人这么好心，竟然送给我……我的天

哪，—只换两只耶……’她哀号着把那礼盒推给他。

　　陆天骥会意过来，忍不住哈哈笑出声。「这该说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吧!夫人，这是送你的，你要好好保存哪!」

　　莫缇瞪他一眼。「不如这次换你打破它吧?」

　　「我可不要再去跟储大人道歉了，你自己处理。」他赶紧撇清。

　　莫缇端着茶碗给儿子看。「我说儿子啊，你最好是会很好动，不小心打破这两只茶碗。不然我就把它当传家之宝，传给你了。」

　　「喂，你这样对待小孩很卑鄙。」陆天骥替儿子抗议。

　　「那好，你不卑鄙，你来!」她把礼盒塞给他，抢过儿子。

　　陆天骥无奈地看着手上的那两只茶碗。好你个风雅，最讨厌的总是摆脱不掉吗?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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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茶王》  




后记  


　　写这本稿子的期间实在够坎坷的。

　　过完年，敝人在下我扛着电脑早早回来，就是想早点继续写稿，以免年假放太久，脑子跟着生锈。

　　然后当时刚好一部电影「K歌情人」上档了，年前忙着扫除，没时间看，这下刚好去看。当天，跟朋友开车到新光三越，准备看电影，结果

绕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停车位，于是我们只好死心。

　　打道回府吗?是的，但是是回家换机车。拿了顶安全帽，跟朋友两个人骑着我的125，再度抵达新光三越。就把我那已经不新，但看来还很

光鲜的车子停在一片车海中间。那一片车海，少说三、五百部机车。

　　接着就很快乐地买电影票，看电影，笑哈哈地度过了两小时。顺便吃了个饭，逛了下街，然后我们就准备回家啦!

　　可是问题来了。

　　我找不到我的车。虽然我对位置的记忆力向来卓绝，但也可能是我人老了，脑力没那么精准了嘛，我再找、找、找。

　　约莫找了半个多钟头，停车场数百台的机车被我巡过起码三趟。结论是，我不得下承认，车、不、见、了!

　　真是晴天霹雳哪!

　　你有听过年前小偷特别猖獗，但有听过年后这么早上班的吗?

　　那天晚上我跟朋友搭着巡逻车，就这样到达派出所做笔录。下车时发现警车后座无法从里面打开，我还说：「嗯，应该是怕犯人从后座逃

跑，对吧?」

　　警察证实了我的冰雪聪明，我还得意地笑笑，只差没比出个V字形拍照留念。然后做笔录时，警察先生就一直神奇地说：「你怎么还笑得出

来?’

　　啊，那个警察大哥，如果你曾经被偷皮包，所有银行帐户被洗劫一空，那你就不会觉得丢车是世界末日了。再说哭丧着脸，难道车会回来

吗?

　　就这样，本人不小心又去警察局开了眼界。至于车有没有回来?你说呢?我只知道我应该不会想再看一次「K歌情人」了。

　　关于车子的事件还没就此了结。隔了几天，我骑着妹妹的车去赴朋友的午餐约会。餐点很好，老板娘很亲切，朋友很健谈，美好的午餐。

　　吃完饭后，朋友有事先离开。我自己慢慢地掏出钥匙，插进机车的钥匙孔，然后悲剧发生了。

　　钥匙转不动。

　　怎么可能?对吧?你心中一定跟我有同样的激动，充满了问号吧?刚刚停车时就可以锁龙头，怎可能转眼就坏了?我这个月是跟车子犯冲吗?难

道我只能步行出门，或是搭计程车吗?

　　一阵激动之后，还是得面对问题。我不死心地跟那钥匙孔奋战了快十分钟，最后只好进去店里问老板娘，附近有没有锁店或是机车行。好

心的老板娘请了还没走的帅哥客人来帮我，这位大哥使尽蛮力，那钥匙还是转不动。

　　然后你可想而知，我就得步行去找机车行。

　　好在，我在隔壁条街找到一家机车行，幸运地老板还是个帅哥。（看我落难不忘欣赏男色）然后帅哥老板就陪着我走回来，准备修理我的

车。

　　老板把工具放在机车踏垫上，然后试了半天，确实打不开。「这坏了，恐怕要换龙头锁。」

　　换龙头锁?听起来就很贵!

　　我连问多少都没力气了，就站在旁边看老板准备撬开车子前面那块板子。这个时候，我的目光落在被老板抽起来放在踏垫上的车钥匙，瞪

着那串钥匙上面的紫色Hellokitty，然后眼珠子忽然放大，大喊：「等一下!’

　　老板莫名其妙地转头看我。

　　「那……’那个紫色无嘴猫是我去北海道买回来的。啊，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是我妹的车，而那串钥匙是我的。「老板，我可能拿错

钥匙了，你等我一下，我找找看。’

　　啊，简直是尴尬到一个不行。

　　我赶紧打开包包，果然，妹妹的车钥匙在我皮包里。

　　简直是晴天霹雳中的晴天霹雳。真不知道该伤心还开心!所以老板跟我收五十块车马费，我没零钱，而老板也没钱找时，我就很阿莎力的说

：「不必了，那就给你一百吧!谢谢你，不好意思。’

　　请不要把这件丢脸的事情告诉别人哪!

　　啊，然后乌龙事件还没结束，我就接到清爸的电话，说他用货车载了清妈的旧机车来给我。所以我就赶紧赶回家去，路上还在想，这件事

不能告诉清爸，肯定会被骂的。

　　谁想到骑到巷口，发现清爸把货车停着，不知道为什么不开进去。

　　「爸，怎么不先进去?’

　　「这附近哪里有机车行?’清爸问。

　　我愣了一下。 

　　清妈赶紧出声解释：「都你爸啦，车钥匙放在行照里面，把行照放在车箱，就给它扣上了，现在打不开了咩!’

　　厚厚，你一定跟我一样想笑对呗?

　　笑小声一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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