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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已至，客栈内大半的客人都已经用过膳，只剩下几桌喝酒聊天的。这金沙城人口密集，到夜里还是热热闹闹，不若乡下地方寂静。

　　客栈内还有几桌客人，话声阵阵起落，反观角落靠门的这桌，却安静得出奇。这桌坐了两个人，一个戴着斗篷的中年男子，身穿玄色衣服，眼神既沉稳又内敛，即使手里的筷子在动，眼睛依然观察着四周。而坐在他旁边的女子看起来就单纯许多，一双圆润的眸子漾着水色，睫毛又长又鬈，像是个娃儿似的，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公……」中年男子才开口，就引来少女的瞪视，他赶紧吞了下口水，改口道：「小姐，晚膳也用过了，该休息了，我已经请店家备好了上房。」

　　「王叔，下次你可别再喊错了。」被称为小姐的少女声音柔细中带点清脆，煞是悦耳。「才刚入夜，难道要睡觉了？我们这段时间几乎都在马车上过，今天好不容易进城，我想去晃晃。」

　　「小姐，这金沙城虽然热闹，但是夜里龙蛇杂处，还是少出去－－」王祥劝阻着。

　　「我千辛万苦从宫里跑出来，总不会是来这里睡觉的吧？如果你担心，就跟来呗！」少女说着就起身。

　　王祥除了赶紧付了饭钱跟上，实在没有其它选择。他是这位小小姐的护卫，对于她的爱玩习性也已经很习惯了，但是每次总忍不住想劝阻。他知道小姐在宫里是太寂寞了，所以才逮到机会就想出宫，这回更是往南到达了金沙城，希望皇上发现时不会太震惊，更希望回去时他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

　　夏絮乐身上穿着浅绿色的衣衫，在夜里并不难认。她脚步轻快走在前头，王祥则谨慎地跟在后头。

　　「王叔，你说过金沙城是东方夺的老巢，那么我们该怎么找到他？」夏絮乐忽然顿了下脚步。

　　「东方夺？我们为什么要找他？」王祥眉头一皱，满脸不认同。

　　「我好奇，想见见他。我出宫前几天才听到皇兄跟李丞相在聊盐税的事情，听说这家伙很嚣张，皇上数度召见都不肯进京，我倒想瞧瞧他有什么本事。」夏絮乐边说边撇嘴，显然对这个人颇不以为然。

　　「小姐！」王祥赶紧挡住她。「这人不是妳可以惹的。不仅是因为他的权势倾天，更因为我们现在是在金沙城而不是在京城。就连皇上都不会轻易去动此人，公主还是……」

　　「什么权势倾天？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卖盐郎，难道他的势力能比我皇帝哥哥大吗？」夏絮乐可不服气了。

　　「朝廷多年前就想将盐的买卖收归国有，由官方来运输、销售，可是自从东方夺掌握了八成的盐商之后，这件事情变成了不可能。更何况东方夺手里还握有漕运的势力，光是盐就让他权势不可度量了，自从他将盐与漕运都握在手里后，就连朝廷也没办法对付他了。」王祥尽量解释着，希望打消小姐的好奇。

　　可是他的话却让她更感兴趣了。

　　「你是说东方夺除了掌握了盐商，还掌握了漕运？难怪皇兄看起来一脸无奈。我还想此人如此傲慢，怎么不派人拿下问罪呢！不过再怎么说这些买卖也归朝廷管，他东方夺怎么可以如此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说到自己崇拜的皇帝哥哥，她的心偏哪一边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兹事体大，小姐还是不要介入为妙。再说，若真惹出什么事来，恐怕消息很快会传回京，小姐的南方之行恐怕会提前结束。」

　　「好啦，我知道了。但我想去码头瞧瞧，据说这金沙城的码头船只多到数不清，什么南北货物都有，我想去瞧瞧。」

　　金沙城位于沙江与樊江的交会处，是一处重要商城，商业活动非常的热络，所有人都觉得到这儿来跟淘金没两样，久而久之这儿就被称作金沙城了。

　　除此之外，沙江的沙泥多，如果商人运货从樊江过来，必须在金沙城换船，换成吃水浅的船，才能将货物运往沙江沿岸的其它城。所以金沙城的码头就成了最热闹的码头了。

　　「那好吧，不过小姐得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王祥忍不住唠叨。

　　夏絮乐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王祥就知道她又嫌他唠叨了。

　　其实他保护这位十四公主已经好多年了，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皇宫内院本就寂寞，加上十四公主的娘亲死得早，平日除了现今当上皇帝的五皇兄之外，少有人会去找她。而今她唯一亲近的亲人忙于政事，一个月都难得去探望她一次，所以她会觉得寂寞也是正常的。正因为如此，当公主千方百计想出宫时，他才没有尽全力阻止。

　　他也很清楚这小主子的性子，若真打定主意做什么事，十匹马也拖不住。好在公主虽然有些娇气，但还是个为身边下人着想的主子，若在旁劝着，她倒也不会惹出什么事。只是在京城晃晃是一回事，跑到南方来却又是另一回事，希望皇上知道后不会砍了他脑袋。

　　「哇，这边好热闹呀！」夏絮乐一到了码头边，眼睛都亮了。

　　码头上停满了各种船只，大大小小，各式各样都有。每种漕船载运的货物也各自不同，此时虽然已经入夜，但码头处处点上火把，还是有很多人在搬运货品上下船只。更别说更往内岸一点，那些各色各样的小吃摊了。

　　虽说京城也很热闹，但是可从来不是这等景观，夏絮乐唇边的笑意不减，脚步加快了，好像不快点会赶不上眼睛的浏览速度。

　　「小姐，码头的人很杂，千万要谨慎。」王祥近身保护着她，生怕跟丢了小姐，或是让粗俗的码头工人碰撞到她。

　　夏絮乐带着欣喜、好奇的目光在看到那一整排整齐的船队时停住不动了，就连脚步也停了下来。眼前一字排开，起码有近十艘的盐船停靠在一起，而船上飞扬的旗子全都印着一个太阳标志，上有「东方」二字。

　　「这些都是东方夺的船？」她望着整排看来声势浩大的盐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传奇人物的势力。

　　盐船的特色是底平舱浅，吃水不深，如此才能够在江面快捷行驶，除此之外，还有不错的装载量。当然这船不运盐时也做一般漕船运货使用，但是因为盐的价值高，为了避免被劫船以致损失惨重，因而金沙城码头这些盐船的体积都不是非常庞大。即便如此，十几艘船排成一列，那阵仗还是十分吓人，光想到这些船上装载的盐价值连城，还是令观者瞠目。

　　「小姐，请不要再过去了。盐船的货价值连城，通常商家都会雇人看守，不小心点恐怕会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我们还是谨慎点。」王祥低声说话。

　　夏絮乐原本也是要听从建议停下脚步，但是其中一艘船船尾的骚动让她忍不住又往前踏了几步。「那些人看起来怪怪的，他们在搬盐袋，可是打扮跟船工都不一样。王叔，你看是不是有人也看东方夺那家伙不顺眼，准备阴他了？」

　　王祥一看，果然如她所言，在船尾光线比较暗的地方确实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移动着，人人扛着一袋盐，陆续摆放上暗处的推车。

　　「公主，我们快走！」感觉到麻烦即将上身，王祥一把抄住主子的手臂，正想施展轻功迅速离开时，忽然出现了一批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想跑哪去？有胆在盐皇眼皮底下造反，就要有胆承担！」来人一喝，顿时四周刀声剑影难绝。

　　刚刚正在搬盐袋的几个人，连同王祥跟夏絮乐，全被围剿了。

　　「是误会，各位！」王祥出声阻止，但是拳头跟刀剑可不停地朝他招呼来，他只能尽量护住主子。

　　「喂，你们没长眼啊？捉错人啦！」夏絮乐生气地喊，愤怒地夺过一把刀，朝围捕她的人一阵不客气地猛砍，可惜她的功夫太粗浅，没两下就被擒住了。

　　来人拳脚功夫都不弱，王祥面对围攻又得护住主子，根本施展不开来。没多久他们两人就跟那群偷盐的家伙一起被抓了。

　　「放开我！」夏絮乐生气地朝那个绑住她双手的人吼，眼底全是怒火。

　　谁想到人家连甩都不甩她，直接押着她朝其它人喊：「都带回去，主子要亲自审问。」

　　「喂，你们这些人……」夏絮乐见人家不理她，继续叫着，没想到一团布料塞过来，将她的嘴给堵死了。

　　这下她除了用目光杀人之外，连怒吼都不成了。

　　可恶，早知道就认真一点练功！

　　 ☆　  ☆　  ☆

　　夏絮乐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连同其它被抓的人一起被拖着走。押解的人显然很有经验，也有备而来，领着这群被缚住的人穿梭在巷弄间。

　　夏絮乐走得不情不愿外加一肚子火，她逛都还没逛到，就被莫名其妙地绑起来。她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捆绑皇亲国戚，到时候她让人砍掉那家伙脑袋时，恐怕这主谋者会跪地求饶吧？

　　就在她思索间几人被带进一处大宅院，在宅院中穿梭，转得她快要眼花，才获准停了下来。

　　「人逮到了，主子呢？」负责押解的头儿低声问门口的人。

　　「在里面等着呢！」那人回答，顺便敲了两下门，然后将门打开。

　　一入眼里的是碧丽辉煌的大厅，看得众人都目不暇给。夏絮乐的眼眸扫过厅里的设置，不仅家具看来极为豪华奢侈，连围幔的布料都极为精致昂贵。这屋里有几道从梁顶直垂而下的布幔，将屋子搞得神秘兮兮。

　　夏絮乐诧异着这人不知是何来头，瞧这大厅竟布置得比皇宫内院更为豪华气派，这种手笔恐怕不是一般富商可以做到的。像这些围幔上面的精致刺绣，手工精巧，其等次甚至比贡品都要好，一般人有钱都难买到。

　　「进去！」

　　押着她的人从她背上推了一把，害她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然而她直起身子的第一件事却是转身狠狠瞪那个推她的人，害那人还愣了一下，差点脱口道歉。

　　「规矩点，否则有妳苦头吃，咱们主子可不会因为妳是姑娘而心软。」那人抽掉她嘴里的布块，低声警告。

　　夏絮乐还是瞪着他，下巴微微仰起，恍若落难的不是自己。

　　「近日偷盐的人就是你们？难道不知道那是谁的船，谁的地盘吗？」说话的人站在大厅正中央的躺椅旁。

　　顺着话声，夏絮乐才有机会发现那躺椅上斜倚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男子至今不发一语，人虽闲适地倚靠在宽大的躺椅上，如缎的黑发也直披而下，只简单梳了个髻，髻上除了一块红玉之外别无他物。而他身上的衣物虽华丽，却连衣襟都没系紧，袒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来。

　　即使不发一语，他的威胁性看起来还是远甚于这屋子其它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眸色里的慵懒并不会让他看起来温和，顶多只让人联想到休息中的豹子，依然随时会置人于死地。

　　「你是谁？居然敢绑架我？」夏絮乐比谁都先开口，她问的也不是站在躺椅旁开口说话的人，而是那个兀自享受仆人搧风服侍的男人。

　　男子的眼神一敛，一闪而逝的精光扫过她的脸，看到她双手被缚于身后，胸膛却挺得比其它人都高，腰杆也打得比谁都直时，眼里闪过了一抹玩味。

　　这女子忒大胆，人都成了阶下囚了，还敢质问他是谁。瞧她的容貌，细致的五官配上吹弹可破的雪肌，看起来就该是个柔若无骨的女子，被男人养在深闺中，好好地保护着，可是她这脾气，似乎半点都不稀罕被保护。这女子的态度比她旁边一起被绑来的男子强硬多了。

　　他的目光才淡淡地扫过那个押解她的人，那人就赶紧回答：「我们抓这些偷盐贼时抓到的，虽然是女的，但还是抓回来了。」

　　「喂，明明是你们蠢，抓错了人，还想狡辩？」夏絮乐毫不客气地讽刺。

　　旁边也被绑住的王祥赶紧打断她，上前一步说话。「我想这其中有误会，我们只是刚巧路过，并不是跟这几位一道的，更没有偷盐，请这位公子明察。」

　　那人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王祥一眼，随即朝手下点了下头，几个人立刻上前将被绑住的大贼小贼全给拖了出去，只剩下夏絮乐留在原地。

　　「喂，你要把我王叔带去哪里？可恶，快放开我！我警告你……」

　　夏絮乐话都没说完，更别想把威胁付诸实现，人就被推了几步，直往那家伙而去。由于双手被绑在身后，她连伸手去撑住自己的机会都没有，颠簸了几下，整个人趴倒在那张躺椅前，实在狼狈不堪。

　　她气恼地努力平衡着身子，好不容易抬起头，却撞上一双冰凉的瞳眸。

　　那双眼睛深邃而漂亮，眼尾还微微扬起，若不是那两道浓眉，这张脸会显得太过阴柔。只是那吸引人的眼睛毫无温度，望着她的眼神也毫无怜悯可言。

　　他由上而下的看着她，双手被绑的她，简直像是趴跪在他脚下。顿时间她气愤地胀红了脸，恨不得一口咬下他那个碍眼的笑容。

　　「大胆刁民！」她怒斥，努力直起身子。

　　只见他一边的眉毛微微掀动了下，然后在她眨眼的瞬间，他的手箝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紧扣在他胸前。

　　夏絮乐被吓了好大一跳，她什么时候被这样轻薄过了？更别说是被拉靠在一个男子身上。

　　「放开我！你放开我！王八蛋……」她胀红着脸努力挣扎。

　　但她的挣扎一点用处都没有。虽然他碰到她的地方只有那只扣住她下巴的手，但她怎么就是挣不开，反而让自己像只撒娇的猫儿，在他胸口磨蹭。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要让你被千刀万剐！」她回瞪着他，咬牙威胁道。

　　没想到他的反应竟是仰头哈哈大笑，夏絮乐愣住了。

　　她的话有这么好笑吗？难道她在他眼底是个笑话吗？这男子简直是傲慢到无法无天了。就算她不是公主，强抢民女也是有罪的。

　　感觉到他连胸膛都在震动了，她恼怒地抿嘴，眉头紧锁，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气势，可惜在他那张狂的笑声中，那武装出来的镇定也逐渐崩盘。

　　「想将我千刀万剐的人不只妳一个，但我倒想看看以妳一个弱女子，如何实现妳的威胁。」他说着，那扣住她下颚的手指一滑，掠过她细致的肌肤。

　　他觉得太有趣了。近看这女子，杏眼圆润，睫毛又长又翘，鼻梁细挺，双唇丰润，活脱脱是个吸引人的美人儿。她的身子纤薄，若不是眼里的光芒太不驯，他还真会误以为她是个柔弱女子。对于她的不驯大感兴趣，他倒想看看，她能撑得了多久而不被他摧折。

　　他那近乎温柔的轻柔抚触让她一时闪了神。就在那极短的剎那，他俯向她，薄唇攫住她那微张的嫣红，肆无忌惮地侵入她的檀口中，以一种过度理所当然的亲密侵入了她。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

　　那双圆滚滚的瞳眸睁着，而那个吻她的男人也没闭上眼，四目交接，彼此不仅声息交错，连对方的睫毛都可清楚看见。

　　他的眼中充满了挑衅。

　　而他的唇则坚定地吸吮着她，蹂躏着她从未被侵犯过的唇瓣。

　　这个吻又长又久，简直是另外一种箝制。她愤恨地瞪着他，眼里因为羞愤而泛出薄雾。

　　他的力道放松了些，动作不再那般粗鲁，但还是没有放开她。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趁此空隙，一张嘴就往他唇狠狠咬了下去，然后双眼还挑衅地瞪着他。

　　他几乎微笑起来。

　　夏絮乐尝到嘴里的血味，知道自己咬伤了他，但他竟然丝毫不放松，就着她咬住他的嘴舔吻了起来。血在彼此唇齿间流淌，他的引诱跟掠夺却不打算停止。

　　他舔她的方式好……邪恶！她感觉脑子开始晕了起来。

　　她的眸子微闭，觉得自己大概快要厥过去了的时候，他放开了她。

　　她缓缓从他身上滑下去，跌坐在地。

　　她急促地喘息，以避免自己真的昏了过去，靠坐在他的椅脚边，她这下子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她的唇边还挂着他的血。总得知道敌人的姓名，以后要派人抓他去斩才不会抓错人。

　　「我的名字？」他站起身，走下几个台阶，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记住了，把我的名字刻进骨血里，永远都不要忘记。」

　　她抬高下巴，抿紧嘴回视他。

　　他嘴边扬起一抹狂肆的笑，那被咬破的薄唇此刻看来十分邪魅。她还来不及有其它反应，他就贴靠在她耳边，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只见她瞪大了眼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他则哈哈大笑，转身大踏步而去。

　　虽然他的声音极轻，却在她胸口投下了巨石般漾起了滔天巨浪。

　　那三个字是——东方夺。

　　 ☆　  ☆　  ☆

　　夏絮乐被关在府里的牢房里，就这样过了一夜。

　　虽说是牢房，但是环境并不脏，除了有木栅栏限制了行动之外，里面还有简单的家具，跟客栈的客房差不了多少。

　　被限制了自由，按照她的脾气老早掀翻了屋顶，但她整晚都安静得很。她不知道王叔被关在哪里，也没见到其它被抓的那些正牌偷盐贼，就算想说话也没对象。她整晚靠坐在床上靠墙处，眼睛只要一闭，眼前就浮现东方夺那可恶的脸，害得她整晚没睡好。

　　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亮了没多久，就有人来打开牢房门了，来人正是昨天站在东方夺旁边那个男子。

　　「你们又想干么？」夏絮乐连动都没动，充血的眼眸盯着对方直瞧。

　　「呃，得罪姑娘了，至今尚不知姑娘贵姓，在下杜正旗……」他的自我介绍忽地打住，因为她看起来一副不想听他说话的模样。「我们已经查明姑娘与那位壮士确实与此次盗盐事件无关，所以……」

　　「来赔罪了？」夏絮乐冷哼。「东方夺呢？他怎么不敢自己来？」

　　想到昨天被他羞辱的画面，她还是气得牙痒痒。这男人简直嚣张到不象样，皇兄应该找人砍了他，接收他手里的盐务与漕务才对。像这样的人，皇兄居然还数次召见他？真是太过抬举了。

　　「呃，姑娘对不住了。这是白银十两，希望可以弥补您的损失。」杜正旗从袖袋中掏出银子，其实他们可从来不曾「补偿」过误抓的人，这可不是主子的行事作风。

　　「我又不是乞丐！」她一手拍掉了他手里的银两，闪过他直接推开牢门走了出去。「我王叔呢？」

　　说话时，王祥已经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朝她喊了声「小姐」，关切的眼神赶紧探视她是否受到伤害。

　　她朝王祥微点了下头，表示无恙。随即头也不回地说：「叫东方夺给我小心点，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必然实现我的承诺。」将他千刀万剐！

　　「呃，在下会转告主子。」杜正旗不敢问她的承诺是什么，看她表情应不会是好事就是。

　　夏絮乐挺直了腰走出牢房，看起来像是来巡视的官员，一点都不像刚刚被关过。一直到她走出去，都没发现转角有双闪动着奇异光芒的眼眸在暗暗注视着她。

　　而王祥走在她身后，跟着她走出了牢房，然后在绕过重重回廊之后，终于出了东方夺的府邸。

　　「王叔，你知道昨天那个嚣张的家伙是谁吗？」夏絮乐忍不住缓了缓脚步问。

　　「刚刚听到小姐的话，是东方夺？」王祥沉声问。

　　他昨天就猜到此人必定是个重要的人物，一般的富商巨贾可没有这等气势，他甚至觉得东方夺身上的霸气浑然天成，简直天生的王者之姿，莫怪乎人家会称他为盐皇。

　　「我还真是不敢相信，我一直以为东方夺起码五十几岁了，这家伙根本……根本太年轻了！」夏絮乐到现在还忘不了昨天的震惊。

　　她一直以为大家口中说的很难搞定的人物，能够揽这么多权势，赚这么多钱，年纪想必不会太轻，谁想到居然是个不满三十的男子？

　　「我也很惊讶，原来东方夺如此年轻，但我看他气势，应该确实是东方夺本人无误。小姐，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金沙城，多跟这人有接触不见得是好事。」王祥劝道。

　　「我为什么要躲？要不是怕被我皇兄抓回京城，我早报官抓他去坐牢了。他就算不是冒犯皇亲国戚，也是强抢民女，我告死他都可以。」夏絮乐忿忿不平地说。这人府里居然还有地牢，可见得他也时常按自己喜好刑求他人吧？真应该把他抓去关，让他也尝尝牢饭滋味。

　　「小姐，虽然小姐嘴里生气，但也知道这件事不宜闹大。皇上正在为盐务无法收归国有而烦恼，这时候－－」

　　「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夏絮乐赶紧打断他，有时候王叔唠叨起来也很吓人的，她可不想让他发挥功力。「王叔，我饿了，咱们去吃点好吃的吧！」

　　「嗯，先回客栈梳洗吧！小姐肯定累坏了，没待过这种地方吧？」王祥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感到自责。好在东方夺查明了真相后放走了他们，否则如果真要暴露出小姐身分，那这件事情肯定会闹大。

　　「谁教我爱玩呢！出了皇宫总有些无法控制的事情，咱们就随遇而安吧！」夏絮乐还反过来安慰他。

　　王祥苦笑了下，真想劝公主回京城去，但他知道她不会肯的。

　　看来需要随遇而安的人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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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第二章


　　原来，想要随遇而安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夏絮乐跟贴身护卫王祥累了一晚，被关在私牢里都睡不好，毕竟当时他们都不清楚东方夺会怎样处置。即便她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子，但若真要闹到把身分说出来才能罢休，那也够呛了。所以两人回到客栈後都觉得很累，梳洗後就在客栈叫了几样简单的饭菜吃了。

　　没想到还不能享有平静，连好好吃顿饭都不成。

　　「王叔，你会不会後悔跟著我出宫？」夏絮乐乏了，只吃了几口饭菜就吃不下了，手里的筷子拨弄著碗里的菜，有点意兴阑珊。

　　「如果我不跟著出宫，公……小姐会放弃吗？」王祥沉静地回问。

　　夏絮乐摇了摇头。「虽然昨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很不开心，但是闷在宫里更无聊。还有那个东方夺，我一定要想办法报仇……」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影就站到了他们桌旁，打断了她的话。夏絮乐不爱被打扰，望向来者的表情就不是太好看。

　　「呃，姑娘，打扰了。」说话的是两个男子中高个子的那位。「我们兄弟观察了姑娘许久，姑娘应该是外地来的吧？是哪儿来的？北方吗？我可没见过这麽漂亮的北方姑娘。」

　　夏絮乐上下打量这两个家伙，看他们笑得有些猥琐，就不想开口说话，於是转头朝王祥点了下头。

　　王祥站了起来。「两位，我们家小姐不喜欢人打扰，请回。」

　　王祥持剑的手直接横摆到两人的胸前，拒绝与威胁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只是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好做朋友，反应需要这麽大吗？」这次说话的换成矮个子的。

　　夏絮乐连看都没再看他们，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兀自喝起茶来。

　　她的衣著虽然没有非常华丽，但眉眼清秀可人，举手投足间亦充满了几分贵气，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几天虽然都有人注意她，但敢这样上前来唐突的倒是只有这两个。

　　「今天姑娘我心情不好，你们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夏絮乐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两个男人有点被她的威严吓住了，身子差点要往後退，但又忽然察觉这样的动作太丢脸，赶紧稳住。

　　「什麽姑娘这麽刁钻，有什麽好骄傲的吗？跩个二五八万，要知道这可是咱们兄弟的地盘，得罪了我们，有你们受的。」高个子还在呛声，小个子在旁猛点头助阵。

　　夏絮乐倏然起身，一掌就直接拍向说话的家伙。

　　那高个子被她的动作吓到，连躲都忘记躲，胸口就受了一掌。同时王祥也踢开椅子，拔出手里的剑，开始攻向那矮个子。

　　基本上这两个可算是地痞流氓，但是身手可没东方夺的手下好，所以这对主仆像是有了送上门的出气包，一时间打得火热。而这两个来搭讪的家伙反而被打得狼狈不堪，没多久就窜逃了。

　　「小姐，没事吧？」王祥收起手里的剑，回头望向她。

　　夏絮乐摇了摇头。

　　「该感谢他们，我现在心情好多了。」说完她还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把刚刚根本没填饱的肚子给喂饱。

　　这天他们吃过饭後休息了一阵，剩馀的时间都在金沙城里随意逛逛。不过夏絮乐已经没昨天的好兴致，所以连码头也没再过去了。

　　天黑了之後，她就很乖地回到客栈，没再要求要再继续玩耍。

　　回到客栈时，看到早上来烦人的两个男子，但夏絮乐仅是凉凉看了他们一眼，就见那两名男子消失於人群中了。

　　「王叔，你昨天累坏了吧？今天早点休息好了，我先回房了。」夏絮乐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王祥也跟著回到位於她隔壁自己的房间。

　　夏絮乐早早梳洗完，就躺上床去准备睡觉。但是翻来覆去好几回，睡意就怎麽都不肯上身。

　　其实她的身体已经累了，眼皮也酸，但是闭上眼意识还是很清楚。她忍不住想著今天出去逛後，才知道东方夺在这金沙城真的有极大的势力，到处可见挂有东方字样的店铺，这家伙难道除了卖盐，还拥有了这个城不成？

　　也对啦，盐是种高价商品，加上他独揽了八成以上的盐务，那麽爱卖多少钱还真得看他高兴，这样不富可敌国也怪。可是把府邸布置得比皇宫内院还豪华，这就太招摇了吧？这家伙根本不懂得什麽叫内敛吧？

　　想到他脸上那可恶的笑容，现在连他那双浓眉，那挺直的鼻梁，那好看得过分的眼睛跟那可恶的薄唇都如此清晰，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缓缓朝她俯下时嘴角带著的那抹调侃的笑。

　　刺眼！

　　像是猫在玩弄老鼠，明知道老鼠没地方逃，硬要用猫掌拨弄它几下，看老鼠会不会惊慌地窜逃。

　　她就像只笨老鼠，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就连他的吻都是蓄意的挑弄，他舔吻她的姿态狂肆放浪，他的侵犯是那样理直气壮。想到此，她就忍不住气愤地坐直了身子。

　　「可恶，东方夺你给我滚开啦！」

　　她抓起枕头朝空气猛力挥了几下，弄得自己气喘吁吁，这才懊恼地扔下枕头，趴在床边轻吟了两声，这才放弃让自己入睡的念头，拉开床帘下了床。

　　她套上外衣，拉开门正想喊小二帮她打盆冷水来，却看到外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子，正趴在隔壁王祥的房间前。

　　「你们在做什麽？」她警觉地发现到这两人是早上来找碴的高个子跟矮个子，随即朝他们挥出一掌。

　　不过这次他们有所防备，侧身闪了过去，同时手里的吹管也「咚」一声落地。

　　「你们……」夏絮乐蓦然明白他们正在干什麽。如果王叔真的在房里，恐怕此时已经被迷烟摆平了。

　　她还来不及喊出声，这两人就像是有备而来，一个绕到她身後，用一块帕子捂住她的嘴，另外一个则掏出绳子准备捆绑她。

　　夏絮乐在昏迷之前还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吓得那人手里的绳子差点掉了。而她最後一个念头是，早知道不要阻止王叔带多一点人出宫，早知道不该为了怕人多麻烦、怕人多招摇容易被皇兄找到，而坚持只带王叔一个。

　　帕子里的迷药药力惊人，她很快地软倒。

　　「还不快过来绑人，想要弄得大家都听到吗？」高个子催促著。

　　「好，大哥。这娘们还真难搞定，我刚还以为迷药没效呢！」矮个子边捆绑著夏絮乐的手，一边抱怨著。

　　两个人很快地绑好了人，用扛的将人扛出客栈。

　　「大哥，忘记搜这娘们的包袱了，肯定有很多银两。」矮个子边跑边说。

　　「没时间了，万一她隔壁的那个家伙醒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把她卖掉了我们也有钱拿，这姑娘长得可真美，应该可以卖个好价。呵呵呵，总算没白做工了……」

　　两个人虽然觉得这姑娘很美，但他们是熟门熟路的地痞流氓，很清楚不该将这人留在身边太久，毕竟她身边那家伙可不是容易搞定的人。所以赶快将人脱手，赚笔钱跑去躲起来快活，才是上上之策。

　　 ☆　  ☆　  ☆ 

　　码头边，一整排的盐船停靠著，看出去就是一整片辽阔的江河，给人霸业千秋之感。站在自己的商船上，东方夺双手背在身後，望著这一片他用尽心力打下的商土，心里的满足感已经消退了不少，不若当时的快活。

　　「主子，这偷盐的几批贼都已经逮到，经过这番整顿，应该可以平静一阵子了。」陪在主子身边，正在说话的正是有军师之用的杜正旗。

　　「人呢？」东方夺的目光依然眺著远方。

　　「昨日上了要出海的商船，这回去南洋，少说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上船当免费奴隶一、两年，总比丢了性命好，他们都很感激。」杜正旗低声报告，一边观察著主子的喜怒。

　　今天的主子看起来心情不佳，但他可猜不出为什麽。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该固守的霸业也稳若泰山，主子应该宽心才对，怎麽看来不大乐活？

　　「一、两年後就算回航，也别让这些人再出现在金沙城。」东方夺交代。

　　杜正旗为难地看著他。「呃，主子，外人已经对您有够多的传言，若真如此处理，这些谣言恐怕会更甚嚣尘上，大家会以为这些人真的被我们……」

　　「宰了？」东方夺微微扬起眉尾，嘴角又出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通常这种笑容可称不上善意，出现时也往往有人会倒楣。「那又有何不可？人家说我东方夺私设刑堂，作风比海盗还霸气，残暴不仁，睚眦必报等等，也不全是流言。我都不介意自己的名声臭了，你又何必想太多？」

　　「可是……万一官府介入……」

　　「我按时缴盐税，取盐引，艘艘船出港都是有凭有据，官府该感谢我的配合了，还想找我麻烦？若真想找麻烦，还怕没名目吗？」东方夺不以为然地说。

　　「主子说得也有理，那麽我就按主子意思办了。」杜正旗想了想，并不意外得到这种答案。他明知道主子的性子，反骨特重，要他遵守规矩，建立好正面形象，简直比让他把银子送出去还痛苦。唉，还是少浪费唇舌。

　　「没什麽事了吧？」他打开摺扇，扇了扇，两鬓散落的发跟著飘飞了起来。

　　杜正旗看著容貌带著几分邪异，五官却如此出色的主子，不禁发起愣来。如果不看那双眼，不看那嘴角含著的那抹佞笑，他的主子爷站在风中，发丝飘逸，高大颀长的身材搭上宽大的衣袍，倒是真有几分仙人之姿。难道说主子亦仙亦魔，端看见者运气好不好，遇到了哪一尊。

　　想著想著，他竟兀自发出了一抹傻笑，直到一把摺扇往他头顶敲来——

　　「唉呀！」

　　「脑袋又装些什麽乱七八糟东西？」东方夺斜睨他一眼，凉凉地问。

　　他赶紧摸了摸脑袋。「没的事，主子爷要上醉月坊去听曲儿吗？」

　　醉月坊是全金沙城最大最气派的画舫，远近驰名。它的老板李媚娘与东方夺相熟，东方夺无聊时也会上船去听曲、喝酒。

　　那改装成画舫的船只是东方夺租给李媚娘的，不收取分文租金，外人以为是因为李媚娘有手段，让东方夺愿意赞助，事实上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内情。

　　「嗯，也好。」东方夺点了点头，朝码头的另外一端走去。

　　金沙城的码头很大一片，这一端汇集了各种漕船，日夜都有人忙上下货。靠近内陆一点则聚集了摊贩，专卖些吃的，主客自然是码头上的工人。

　　而码头另外一端景色优美，望出去不但有小岛数座，岸边更是种满了杨柳与桃花，绿色的杨柳衬著红色桃花，美不胜收。这边聚集了各色各样的画舫，有些固定停泊在岸边，有些则会沿著金沙城外围航行。画舫装置得美轮美奂，提供的不外乎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时光。

　　走过岸边宽大的石板路，东方夺走上了醉月坊，正是全岸边最大的画舫。他才一现身，见到他的姑娘都赶紧行礼，脸上浮现著紧张的笑容。

　　「主子爷来了，我去通报。」说话的姑娘手里还拿著琵琶，一下子就一溜烟不见人影。

　　有人接替上来，领他进大厅。通常大厅是听曲喝茶的地方，不过如果东方夺到来，李媚娘就不会再收客人，让大厅净空，只让他一人独霸。

　　船的另外一端则是两排整齐的厢房，每个房间布置得都很舒适，又很有隐密性。比起酒楼来，这画舫更有特色，更具舒适豪华的感觉，所以生意一直都很好。楼下那层则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也是以包厢形式供应，只是半露天的包厢不仅可以看到外面风景，更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味在。

　　画舫有好几层，功用各自不同，如果没人带路，说不定就在船上迷路了呢！

　　「主子爷请坐，奴婢马上去端茶来。」引路的人将他带进大厅，人也跟著离开。

　　东方夺无意枯等，起身走出迥廊，正想四处晃晃透透气，就听到楼梯那边传来一阵尖叫声，然後是「砰、砰、砰」的几个撞击声，他好奇地往楼梯上看去。

　　只见一个仆人追著一个赤著脚的姑娘跑。

　　「唉呀，痛死我了！臭丫头，你敢咬我？你回来！还跑你——」

　　「我又不是笨蛋，难道停在原地等你抓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有点熟悉，让东方夺微微皱起眉头。

　　他等在楼梯口，正想上去探一探，就见那赤脚的丫头奔过走廊，一路奔下楼梯，速度之快差点没从楼梯上直接滚下来。

　　「啊！」她惊呼，扑跌下来的同时直接撞上他厚实的胸膛。

　　东方夺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以免她将自己给撞翻过去。

　　「你怎麽会在这儿？」他一眼就认出这个披头散发外加赤脚的丫头，正是那天被误当为偷盐贼抓回他府邸的固执女人。那天放走她之後，他还有点後悔，觉得没把她这麽好的娱乐留在身边几天，真是对不住自己。没想到竟会在此遇到她。

　　这真是天意。

　　这下他可得好好把她留下，看看她那烈性子能不能带给他更多的趣味。

　　「啊，东方夺！」夏絮乐一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不禁低喊出声，语气激动不已。如果不是情况太紧急，她恐怕要激动地哭出来了。这下子她有救了！

　　「臭丫头，你跑哪去了？」楼上的吼叫声又起，那声音直朝这边而来。

　　「等等，我们先躲起来，这儿太危险了。」夏絮乐一把抓住他，左右张望了几下，然後拖著他往船尾走。

　　她带著他穿过大厅，还兀自喃喃地说：「这儿太明显了，没地方躲，不成。」

　　东方夺被她拉著走，起初有些不爽想甩开她，但是她那认真逃命的表情让他觉得有趣，决定暂时配合她一下。「那边好像有不少房间，躲那边吧！」

　　「对耶，真的有好多房间，快点！」她如释重负地推开其中一间房，发现里面真的没人後，将他也拖了进去，然後紧紧地关好门，再把他拉到角落柜子里侧的死角躲好。「这样安全点，万一真的有人进来，我们可以跳窗……」

　　还跳窗呢？这丫头不知道这窗出去就是江面吗？他是擅泳，但此时也没兴趣去展现水底的本事，再说她凭什麽认为他会想跟她当一对亡命鸳鸯？

　　东方夺有点好笑地想著。

　　「还好遇到你了，真是谢天谢地。东方夺，你会帮我吧？」喘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夏絮乐乐观地望向他。

　　东方夺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出现了。

　　「上次你交代杜正旗告诉我什麽来著？说再见面时你会实现你的承诺。唉呀，什麽承诺来著？让我想想……」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千刀万剐。」

　　她的笑容僵住了。

　　若不是虎落平阳注定被犬欺，她真想咬死这个可恶的男人。

　　那天她要不是著了那两个烂人的道，怎麽会被辗转卖到这奇怪的地方来。她当然知道这里不是什麽正经的地方，她想逃想很久了，每次脱逃都不成功。虽然她之前很讨厌东方夺，但是在挫折的逃亡生活之後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可谓久旱逢甘霖，为她绝望的处境带来一丝生机。

　　只要他愿意配合就好了。

　　怎奈东方夺一点配合的意愿也没有，坐在墙角，双手一摊，身子还往後靠，一副闲适到不行的模样。「来吧，我等著你的千刀万剐。」

　　哦，竟然挑衅她耶！

　　她咬牙，忍、忍、忍！

　　努力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她干笑著。「呃，一切都是误会，过了就算了。人能相逢自是有缘，东方夺，你只要帮点小忙就可以。看是要掩护我逃出这里，还是花钱把我买回去，当然我一出去就会还你钱的。再不然，你去福来客栈通知我王叔，他会来救我的。」

　　「喔？」他淡淡地应。「我们好像不熟吧？我连你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姓夏，名絮乐，柳絮的絮，快乐的乐。这下熟了吧？」她赶紧继续露出讨好的笑，笑得嘴都快僵了。

　　若不是待在这里快要搞疯她了，她真的不会这样低声下气。但她也很清楚这不是什麽正经的场合，万一她无法逃出去，难道她的清白真要在此被玷污？若真如此，她永远也没办法回宫去了吧？

　　谁想到东方夺竟然只是摊了摊手，露出一抹无聊的神色。

　　见他无动於衷，夏絮乐紧张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一点都没发现自己正跪坐在他敞开的腿间，而她的身子也与他的极为贴近。

　　「东方夺，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我是被两个混蛋给暗算了，王叔肯定已经急坏了，只是在这龙蛇杂处的金沙城内要追查到这边，恐怕没那麽容易。唯一的方式恐怕会惊动官府，这样事情就会闹得不可开交了……」她越说越忧虑。

　　「然後呢？」他淡淡地接口。

　　她欲言又止，然後皱起眉头，下定决心似地吞了口口水。「我其实是当朝皇帝的胞妹，排行十四。这次是私自从京城跑出来的。」

　　「喔？十四公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真不得了了。」他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原来她真是个公主，难怪眼里的倨傲简直与生俱来，难怪连跪在他身下都还露出那种不驯的眼神。

　　这可有趣了。

　　他真想知道这朵娇嫩的花能承受多少风雨，真想知道这金枝玉叶底下的骄傲性子需要多少功夫才能摧折。他看得出她的倔强，看得出她的不驯，但他更想打破她的层层防卫，让她赤裸裸地，毫无保护地裸里在他面前。

　　届时她还能如此倔强吗？还能如此娇气吗？

　　「现在你知道情况有多危急了吧？再不出去，我王叔找不到人，最终只好找上官府帮忙……」

　　「届时公主曾陷青楼的事情就会传出去，皇族的名声全给败坏了，这可不妙。」他摇了摇头，无限同情地说。

　　她狂点头。「还有，万一我皇兄知道了，恐怕会把我关在佛寺里，一辈子当尼姑去了。」

　　「可是我还是找不出帮你的理由。」他叹了口气，万般惋惜地说。

　　「你……」她为之气结，可是又拿他莫可奈何。现在所有筹码都握在他手上，她半点没有优势。「要怎样才能说服你？你要什麽？我可以给你钱……」

　　他这下子连掀动眼皮都省了。

　　银子他多得是，她也知道。

　　「那我……我给你弄个官：－…」她看到他的表情，想到王兄数度召他入京他的反应，不禁垮下了肩膀。「我……」

　　对一个什麽都不缺的人，她要拿什麽贿赂他呢？

　　这人摆明了没有良心，不可能随便出手帮她。难道她真的要困在这里吗？她宁愿死也不要陪男人喝酒。

　　在她努力思考著说服他的方法时，他得以近距离打量著她。原本以为她跟上次见面一样有活力，但细瞧之下可不然，她抓著他衣领的动作让她宽大的袖子往下掉，露出一截手臂。他才看到她手臂上有不少条大大小小的瘀痕，看来她果然是吃了不少苦。

　　那些人将她卖到此肯定是为了钱，但按她性子也不可能不反抗，结果讨顿好打是必然的。不过为了不破坏货品的价格，这些人也不笨，没伤了她的脸，也没让她的外观有什麽损伤，全都打在看不到的地方了。

　　他不禁有点同情她，猜都猜得到她会吃些什麽苦头。

　　「这麽快就放弃了？这可不像你。」他淡淡地说。

　　她闻言挺起了肩膀，望著他。他离她如此近，就像那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从这儿看他，发现他确实是个长相极为出色的男子，若无脸上那邪魅的笑跟眼里隐约可见的冰霜，他真的是个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男人。

　　看到他薄唇上那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她想到了上回两人亲密接触的情景，整个人就这样热了起来。

　　她就那样呆愣愣地端坐在他腿间，白皙的脸庞透出粉红色的红晕，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仔细一看，她确实相当细致，金枝玉叶正是如此。她的皮肤极为白皙，眉型浓而不粗，透露出她好胜的性格来。挺直秀雅的鼻子形状很漂亮，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描摹起她的五官。杏眼圆滚滚地，两排睫毛又长又翘，柔化了她脸上的不驯，多了几分媚意。搭上那下唇微翘的丰润双唇，她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也难怪她会被绑来卖掉了，绑她的人肯定赚了不少。只是他知道李媚娘并不直接买卖姑娘，她通常只接受自愿来的人。这中间可能已经辗转过了几手，否则以媚娘的原则，她不该在此。

　　他要出手帮她很容易。只需说一声，李媚娘连银两都不用收，就会让他把人带走。只是……他不想这样做，这样太无趣了。

　　「你可以说服我。」他的目光游移过她的唇瓣，嘴角勾起了极浅的笑。

　　她抿紧嘴，想瞪他又不敢，螓首低垂，脸红到脖子上去了。她不会不懂他的暗示，正是因为懂了，才窘迫。

　　他极有耐性地等著，其实当他看到她白皙颈项上的红晕，一阵热流又快又准确地穿过腰间。

　　他想要她。

　　正当他脑子里面充满了旖旎的情思时，她终於抬起了头，双手怯生生地搭上他的肩膀，然後跪坐起来，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马上就要退开去。

　　但他岂是这麽好打发的？

　　他伸长了手臂将她拉回来，一手扣住她後脑，一手紧握著她的上臂，然後那炽热的吻就铺天盖地朝她而去。

　　火焰。

　　她彷佛看到了东方夺的商志，那燃烧的太阳，炽热的火焰。

　　他的唇覆住了她，她的胸口贴靠著他的，嘴里尝到的是他，身体碰触到的是他，鼻端闻到的也是他。东方夺是最耀眼的阳光，最冰冷的寒冰，最狂暴的风雨，扫得她每一根寒毛都立起，每一个呼吸都是他。

　　她隐隐约约有个感觉，自己为得到自由所付出的「贿赂」，可能远超过她所能负担的了。

　　认识他，会不会是她不幸的开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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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第三章


　　「你先出去，等跟老板谈妥之後给我个暗号，我再出去。」夏絮乐红著脸，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发丝，努力想整理好自己。

　　「那你可要躲好，别被找到了。」

　　若不是她那麽害羞，低垂著头，自然不会错过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就不会毫无防备了。可惜夏絮乐完全没有怀疑他，朝他谨慎地点了点头，就继续躲回角落去，等待东方夺来救她。

　　东方夺推开房门後，站在门外整了整衣衫，然後昂首阔步往大厅走去，好像刚刚什麽事都没发生一样。

　　在大厅找不到人的李媚娘一见到他出现，马上松了口气。她刚刚还因为手下的姑娘没有服侍好他，连他的行踪都搞不清楚而发过一顿脾气。东方夺对她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商业夥伴，半点都开罪不得。

　　「主子爷，您来啦？今天喝茶可以吗？」李媚娘亲自迎上去，一边还细心地打量著他。

　　她是在风月场合中打滚的人，见过的人多不胜数，很少有她看不穿的人。可是东方夺正是那少数中的少数。虽然认识他三年了，这三年在他的帮助下，她的醉月坊成了业界最具规模的画舫，但是她还是没办法抓得稳他一半的心思。她对这男人有著佩服，也有著些许的敬畏。他既是她的合夥人，又是她的朋友，但有时候她也怀疑，若惹他不快，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了敌人。

　　她绝对不想当他的敌人。

　　「坐，我有事问你。」东方夺在靠窗的地方落坐。

　　李媚娘斥退了左右，也在他对面坐下。「什麽事？」

　　「你这儿有新来的姑娘，名叫夏絮乐的？」他淡淡地问，语气听不出是否在乎。

　　「夏絮乐？」李媚娘想了一想。「这名字我没听过，不过最近是来了几个新的姑娘，我前阵子有些缺人，你知道现在生意很好。但是夏絮乐……啊，会不会是她？是有个姑娘很难搞定，我也不知道名字，但我怀疑是带她来的老周诓了我，那姑娘半点不愿意待在这边，成天有机会就打伤我的人，实在头痛。这人……是主子爷的旧识？」说到此，李媚娘一凛，生怕得罪了东方夺。

　　「应该是她没错了。」东方夺听她形容，不禁笑了出来。他相信夏絮乐会让限制她自由的人吃足苦头。

　　「那真是对不住，我马上就把夏姑娘放了。」李媚娘惶恐地说，决心等她找到带她来的老周後要扒他一层皮，竟敢骗了她李媚娘的银子後，一走了之。「当初是老周带来的，说是他远房表妹，家里头需要用钱，家境清苦，所以他表妹答应来醉月坊，我还一口气给了他五百两。谁想到隔天那家伙就不见人影，我觉得不对劲想问都找不到人，我早该知道有鬼！」

　　东方夺抬起手阻止了她。「把她留在这儿吧！但是别让她见客，等我命令。」

　　「是，那麽媚娘该怎麽待这位姑娘，这夏姑娘可是主子爷的人？」李媚娘小心翼翼地探问。如果这姑娘是东方夺的女人，她即便不放她走，也得以上宾待之。

　　「你想怎样待她随你，不过她现在是我的新乐子。」他泛起了一抹笑，那笑容没什麽温度。

　　李媚娘看著都同情起这位姑娘了，她希望这位姓夏的姑娘知道後不会太伤心。东方夺真是个坏人，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男人，什麽女人爱上他，都只有自取灭亡的分儿。所以她虽曾被这杰出的男子吸引，却不敢放任自己爱上他，正是因为认清了他的无情与残忍。

　　情爱对他这种男人来说，只是娱乐。

　　「是的，媚娘会按照主子爷吩咐行事的。」她回答著，同时亦看到他起身。「主子爷要走了？今天不听曲？」

　　「不必了，我今天得到的娱乐比听曲子多太多了，哈哈！」他打开摺扇，边扇著边走出大厅。他在临下画舫前顿了一下。「喔，对了，她现在躲在船尾左边倒数第三间厢房。」

　　李媚娘愣了一下。「谢主子爷。」

　　她真的同情这位姓夏的姑娘。

　　她正待回转身子，手下就急急忙忙奔了过来。

　　「李姊，关在楼上的臭丫头跑了，现在怎麽找都找不到。」来人正是稍早被夏絮乐咬伤的壮汉，人称小虎子，他不仅是画舫的保镳，也负责看守新来的姑娘。

　　李媚娘斜看了满头大汗的手下一眼。「跟我来吧！」

　　她笔直地朝船尾的厢房而去，直接推开左边倒数第三间厢房。刚推开门时真的没发现里面有人，但东方夺若说她在此，那麽她肯定就在。於是她仔细地搜寻了一下，终於在衣柜後方的死角找到那个姑娘。

　　夏絮乐蹲在墙角，脚丫子光裸著，头发有点乱，但她看向媚娘的眼睛却充满了防备与抗拒。

　　这是个有硬骨头的姑娘！李媚娘一看到她的眼睛就知道，她绝对不是自愿来此的。老周果然骗了她银子，要让她逮到肯定让人将他埋进沙江中。

　　偷偷地叹了口气，李媚娘开口说话。「出来吧，你总不能老躲那儿。」

　　李媚娘一见这姑娘就知道她的出身不凡，不仅是因为她不俗的容貌，更因为她身上的气质。这姑娘身上还有著清丽的气质，眼里跟神情间有著与生俱来的矜持与傲气，她绝不可能像老周说的，是他的贫穷远亲。

　　「你……是这儿的老板吗？」夏絮乐眼底有著掩饰不住的惶恐，因为左右张望都看不到东方夺的身影，一时间她居然担心起他来了。难道他出事了？

　　不可能的。东方夺起码也是富甲一方的巨擘，更何况金沙城是他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惹他？熟门熟路的应该都不敢在太岁眼下动土才对。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麽没把她赎出去？还是他去找王叔了？

　　「我叫李媚娘，这儿的人都喊我一声李姊。」媚娘有点同情她，说话时语调放软了不少。

　　「李老板，这是一场误会，我是被两个地痞流氓给绑走的，他们把我转卖给了人，我不知道最後是谁带我来此的，但我不是自愿的。你只要放我走……我知道素昧平生，你可能不相信我，那麽请帮我送个讯儿到福来客栈，找一位王祥，他就会带银子来赎我了。我绝对不是骗你的！」絮乐赶紧解释著。

　　因为情况紧急，也没时间让夏絮乐好好说她的故事，否则真要说起来，她吃的苦头可不是这轻描淡写的几句。

　　那两个地痞流氓迷昏她之後，把她关在一间山脚下的小茅草屋，但因为她一醒来就威胁著他们，说她的人很快会找来，要他们识相点快放了她。没想到那两个小贼吓是被吓到了，但还是不甘心到手的鸭子随便放走，於是火速地将她卖给了别人，拿了银两马上逃出城。

　　接下来买下她的这个恶人可没那麽好对付了，她威胁也没用，只好装死，伺机想逃出去，没想到好几次都被逮了回来。那人原本想直接打死她算了，但最後还是决定不要跟银两过不去，所以用棍子打在没人瞧见的地方，至今她的手脚都还布满了瘀青呢！

　　即便如此，她还是逃。逃到那人也没了耐性，招来了个叫做老周的将她带去卖了。这个老周显然被警告过，所以事先给她下了药，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能反抗或逃走。再清醒过来，她已经在此了。

　　其实若不是东方夺交代过，听完夏絮乐的说词，李媚娘是会答应请人去寻一寻这个王祥是否真有其人。若他能带五百两来赎人，她也不会介意放人走，毕竟强抢民女来从事她这儿的工作，可不是她的作风。

　　「很抱歉，我没办法答应你。」李媚娘平静地回答。

　　夏絮乐微张著嘴儿望著她，宛若希望之火被扑灭了一般，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

　　「我……我不能待在这儿，事情会不可收拾的，你不懂……」

　　这几天遭遇的劫难首次如此严重地打击到她。或许是因为她遇到了东方夺，燃起了希望，没想到失望之情让她难以承受了。

　　而李媚娘眼里的同情更让她难受。

　　「我……今天我遇到一位朋友，他应该会找你谈将我赎出的事，难道你也拒绝了他？」夏絮乐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必须知道状况，才能做打算。即使要遭逢绝境，也得提前作准备。

　　「朋友……」李媚娘微带叹息地说。「没有。不过就算有人来赎，我也没办法答应，生意就是生意，抱歉了。小虎子，带她回房。」

　　旁边待命的小虎子赶紧上前，就要动手拉她。

　　她闪过他的碰触，自己起身。「等等，我们再谈谈……」

　　但是李媚娘已经转身离开了，只剩下监视著她的小虎子。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著不敢掉眼泪，怕自己会在旁人面前出丑。於是她瞪了小虎子一眼，自行走出去，回到囚禁她的房间里。

　　听到房间门被锁起来的声音，絮乐跌坐在床上，连肩膀都垮了。

　　她被东方夺骗了吗？

　　她是那麽相信他，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难道他真的诓了她？她真不希望这是真的。刚刚与他缠绵那短暂的瞬间，她确实为他动了心，他吻她的方式跟上次有极大的不同。

　　难道她闹了一个笑话吗？

　　她心慌又意乱，从来不知道出1趟京城游玩，居然会遇到这样一个男子，还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无法离开这儿，那麽她又能怎麽办呢？

　　 ☆　  ☆　  ☆

　　王祥站在岸边，望著各色各样的画舫，心里头焦急如焚。

　　那夜他醒来後发现自己睡得不可思议的沉，随即察觉到有问题，直接奔往公主的房间，却发现她已经消失了踪影。他在自己房外找到吹迷香的管子，随即明白著了道。而唯一的线索，自然是白天有过摩擦的那两个痞子。

　　调查那两个家伙不是难事，但是那两个家伙畏罪逃出城了，他费了番心思才逮到人。可即便逮到他们，还是没有解决事情。他心急地发现公主已经被转卖出去，气得他将那两个人打成半残，至今仍被他关在客栈房间里。

　　花了许多时间循线追查，由於公主被转手的时间都不长，反而让他一再错过。当然他也曾经考虑过报官，但是他一时间也无法证明公主的身分，如果在官府延误了，说不定後果会更不堪设想。

　　他根本不敢想像公主现在的处境，这几天他简直无法合眼。他明白自己主子的性格，万一真的被玷污了，恐怕她是没办法容许自己活下去的。光想到此，他的冷汗就冒个不停。

　　不过幸好他已经有眉目了。

　　「这位兄台，请问一下，醉月坊是在哪里？」他拦了个路人问话。

　　「那最亮最美的画舫就是啦！」路人随即一指，果然前方不远处有艘相当华丽的画舫。

　　王祥连道谢的时间都没有，急忙往那画舫奔去。没多久上了船，直接抓了个姑娘就问：「你们老板是谁？人在哪里？」

　　若是平日他不会如此鲁莽，但是现下已经没有时间了。

　　「呃，你放开我。我……李姊！李姊！」那姑娘被他吓到，脸色有点苍白，忙著朝里面喊人。

　　一阵骚动之後，李媚娘从船舱里走出来，还瞪了大呼小叫的姑娘一眼。「发生什麽事了？你又是哪里来的家伙？敢上我醉月坊闹事！」

　　王祥松开了手，朝李媚娘拱了下手。「抱歉，得罪了。因为在下急著找人，冒犯了几位。你就是老板？」

　　「没听过李媚娘吗？这样你也敢找上门？想找人？我这地方是你随便可以来去的吗？」李媚娘不大高兴地说。

　　「实在抱歉，敢问李姑娘，可见过一位约十六、七岁的姑娘？她眉目清丽，皮肤相当白皙，是位姓夏的姑娘。」王祥没时间安抚她，赶紧进入正题。

　　来找夏絮乐的？

　　李媚娘将眼睛微微一眯。他称她李姑娘，这个她喜欢，显然这家伙还有点礼貌。不过这位姓夏的姑娘可能真有点背景，现在人都找上门了。

　　「是有这麽一位。」她本想骗他，但她知道打探之後，这中年男子还是会回到这儿来，她只能暂时挡挡，不如直接拒绝了他。

　　王祥闻言激动了起来。「能让我见上一见吗？」

　　李媚娘迟疑了一下。「你跟我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将王祥带进了内侧的厢房中，这才转身面对他。「人我不能让你见，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姑娘确实在此。」

　　「我们家小姐是被恶人掳走的，不管要多少银两都可以，李姑娘开个价吧！」王祥急切地说。

　　看得出他眼底的著急跟关心，李媚娘其实有些不忍。「人我不能让你赎走，我也希望我可以，但是……不行就是不行。」她不知道东方夺打算做什麽，但无论是什麽，都得等他失去兴致，她才有办法帮那姑娘跟眼前的壮士。

　　「为什麽不能？李姑娘，实不相瞒，我们家小姐是有身分地位的人，如果不能赶紧带走她，这件事情不会善了。不是我要威胁你，届时有多少人要掉脑袋都不知道。」王祥沉下脸严肃地说。

　　李媚娘皱起了眉头，这事情比她想的要棘手。显然夏絮乐的身分比她预期的还要高贵，她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人不是在唬她的。但是她还是无法违背东方夺的交代，否则她会在官府找上她之前先丢掉性命。

　　「你走吧，我现在真的没办法放人。你威胁也罢、警告也好，我就是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夏姑娘目前人很好，没有受伤，清白也无损。」她只能做到此了。

　　「这……」听了她的话，王祥忧喜参半。但见她的态度笃定，似乎也有难言之隐，於是只好先离开，再另行打算。「我会再来的，希望姑娘好好考虑考虑。这位小姐……相信我，动不得的。」

　　「放心吧！没受过训练的姑娘，我可不敢让她上工。我这金沙第一坊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得来的。」这算是另外一种允诺吧！李媚娘轻轻地说。

　　「那麽王某先告退了。」王祥颔首，终於转身离开。

　　李媚娘叹了口气。「东方夺呀东方夺，希望你别帮我惹来大祸才是。」

　　 ☆　  ☆　  ☆ 

　　夏絮乐被关在房间里，关得搞不清楚时间了。看管她的人并没有打她，只是显然有所防备，所以无论她说什麽都不跟她交谈。她心里头闷坏了，虽然知道自己应该暂时没有危险，但是对於东方夺一去不回的事，她可是挂心许久。

　　所以当房门被打开时，她很快地从床上跳下来。

　　「放我出去，李媚娘。」夏絮乐一见来者就先声夺人。

　　李媚娘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衣裳摊开。「换好衣服吧，不要让我动手。」

　　夏絮乐的脸一白，身子往後退了几步。「不，我不换。」

　　看那衣服的质料就知道这衣服穿起来会是什麽模样，那轻飘飘的纱质穿上身，身段若隐若现，配上那看起来宽大的襟口，显然不是正经人家姑娘会有的打扮。难道是要让她去陪酒了？

　　「不用担心，我只是让你去见个人，这人你也认识。如果你不换，我可是会让小虎子进来帮忙的，你希望如此吗？」李媚娘可说是软硬兼施。

　　「我认识的人？」她的心一突。「是谁？」难道东方夺来救她了？

　　「不用问我，等一下你自然就会知道。」李媚娘偷偷叹了口气，知道迎接夏絮乐的将是现实的打击。

　　见她不打算让步，夏絮乐只好勉为其难地拿了衣服躲到角落去换好。果然那衣服的领子大敞，只有外面罩著一层纱可以遮掩，只是连纱都是半透明的，让她整个人都好不自在。

　　「走吧！」媚娘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牵著她的手就将她带出房间，穿过迥廊。

　　夏絮乐一手抓著外面的罩衫，整个人不自在极了。被半拖著离开这层楼，然後下到楼下的某间包厢中。她一进去才发现这包厢是半露天的，座位边有栏杆，栏杆外就是江河了。

　　「东方夺！」她一眼看到端坐在桌前的男子，惊呼一声就朝他奔去。

　　东方夺回应她的是嘴角淡淡的笑容。「这麽高兴看到我？」

　　「那当然。」她坐到他旁边的位子。「你是来赎我的吗？我还以为你後悔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她眼底的光芒是那样璀璨，嘴角忍不住欢欣地上扬，原本苍白的脸整个亮了起来。

　　「你们下去吧！我有她服侍就可以了。」东方夺朝旁边倒酒的姑娘与李媚娘说，顿时几人都朝他行了行礼，人就迅速地退出厢房。

　　夏絮乐浑身一僵。

　　她们对待他的态度简直就像对待主子一样，而且他刚刚说什麽？有她「服侍」就够了？

　　「你认识李媚娘？」她眯起眼问。

　　对於她的质问，东方夺半点不紧张，随意耸了耸肩。「嗯，可以算是合夥人，这船是我租给她的。」

　　「所以你从来就没想过帮我？你很容易就可以赎我出去，但我依然被关在这里，所以你是故意的？」她觉得浑身发冷，不知道该心寒还是愤怒。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信了他，居然会指望他来救她！居然会在他那温柔的吻下对他心动：－…

　　「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你。倒酒吧，以後你多的是机会服侍人，现在赶紧练习练习。」他嘲讽地伸出手里的酒杯。

　　她一把打翻了他手里的酒杯，让里面剩馀的酒洒在他身上。「你这恶人！你怎麽敢这样？为什麽你要这样耍我？为什麽？！」

　　如果他那天就拒绝帮她，她还不会如此生气。但此刻愤怒的火焰在她眼里燃烧，她真想撕了他。这男人真是卑劣，用那伪装的温柔迷惑了她、伪装的友善戏耍了她。亏她第一次为一个男子怦然心动，为一个男子担忧紧张，而她竟只是个跳梁小丑，专门提供他娱乐的。

　　「不为什麽。」他往後靠向椅背，神情依然慵懒。「就是好玩。我想瞧瞧这个骄傲的丫头能不能适应坎坷的命运，我想看看公主变成出钱就能得到的画舫姑娘时，还能不能挺得起肩膀。」

　　「你……为什麽这麽恨我？」她哑声问。

　　「恨你？」他摇了摇头。「我不恨你，相信我，若我恨你，我会让你知道的。」

　　夏絮乐顿时明白了，这男人无情也无心。

　　他甚至不用恨她，就可以这样对待她。如果真让他恨上了，只怕那种苦没人能够承受得住。她终於明白，一个人会成为一方霸主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皇兄忌惮他的势力不是没有道理的。

　　终归是她太天真，才会被这样一个男子吸引。

　　终归是她太单纯，才会看不穿他无情的戏弄。

　　她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眼里的伤痛刹然涌现。她没有哭，但表情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他望著她的模样，心竟然微微拧了，一整个闷得不得了。

　　这可错了，他想瞧瞧她有何反应，想看她暴跳如雷，想看她如何反击，却不想看她眼底那深沉的失望，不想看她犹如槁木死灰的模样。

　　「怎麽，大受打击了？还是你……爱上了我？」他抹去心头那抹奇异的颤动，出口的话语还是充满了戏谑跟讽刺。

　　「对，我爱上你了。」她缓缓地应。

　　他一愣，第一次被弄得说不出话来。

　　她缓缓地跪坐起身，勾住他的肩膀，双眸低垂，目光落在他那张无情的薄唇上，像是无可自拔地受他吸引似地朝他靠近。

　　他被她眼底的执著吸引了，动也不动地任她靠近他……

　　「东方夺。」她轻喃著他的名字。

　　「嗯。」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我会让你永远记得我。」她极温柔地说著，说完抬头朝他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後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张开了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下巴！

　　「啊——」东方夺惨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硬生生地扯离自己。

　　门外传来杂杳的脚步声，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入。

　　「不准进来！」他怒吼著。

　　外面的杂音全都停住，然後又迅速地散了开去。

　　「呵呵呵……」夏絮乐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不可自抑。

　　「闭嘴！」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至眼前，这才发现她眼角尽是泪水。他一愣，不自觉地松开了手里的箝制。

　　不知怎地，她的泪水竟比她的嘲笑更让他不舒服。

　　摸了摸下巴，摸到了些血丝，但他只能猛皱著眉头，对於心里那陌生的情绪感到些许不安。

　　或许伤害她并不如想像中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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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第四章


　　东方夺心情不好。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全府邸加上全商行的人无一不晓。他昨天回来时，下巴挂著一圈可疑的血痕，脸色铁青，眼底的阴霾像是化不去的暴风前兆，所以大家都很机灵地闪主子越远越好，以免自己变成祭沙江神的祭品。

　　就连跟主子最亲近的杜正旗也不知道是为什麽，但他倒是非常想知道是哪个勇敢不怕死的家伙，敢在老虎下巴咬一口。上次主子爷嘴巴破了，他还以为是跟姑娘亲热太激烈的关系，但这回伤在下巴，总不可能是「失嘴」的爱的亲亲吧？

　　但是他可没笨到去问主子。

　　「主子爷，这一批的盐今天就会全数出港了，这是帐册，请主子爷过目。」杜正旗捧著帐册端上去。

　　摊坐在躺椅上的东方夺拿过帐册，随意翻看了几下，随即拢起了眉头。

　　杜正旗心一跳，差点没跳出胸口。奇怪了，他又没做错事，干麽这麽紧张？

　　「无趣。」他吐出这两个字，那本帐册随即随著话声飞出去。

　　杜正旗反应倒快，赶紧在空中捞起帐册。

　　继续摊在躺椅上的东方夺动也不动，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像是出了神了。

　　他的眼前浮起了一双含泪的杏眼，那苍白的脸色，绝望的神情，全然不似先前有活力的模样。他的眉头一拢再拢，心头的烦闷完全挥之不去。

　　她对他失望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因为一时的好玩，他想看看这女人能承受压力到什麽程度，他不就是想看她崩溃吗？他承认自己是个坏人，也很自豪自己的无情无心。只是为什麽他会有这种不愉快、不舒服的情绪？

　　约莫是她让他失望了。

　　她太早收起她的爪子，太早放弃挣扎，让他失却了乐趣。肯定是这样。他不想因此改变计划，所以他今天还要去，去踢踢这只绝望的老鼠，看她还动不动。说不定她今天又养足了精神，打算再来厮杀一回。他有的是闲情逸致，很乐意再陪她玩个几回合，当然，最後的赢家还会是他。

　　「走，陪我出门。」东方夺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随即翻身而起。

　　杜正旗看著主子的笑，自己却笑不出来。毕竟每次主子一笑，总会有人倒楣，他只希望那人不是自己。

　　陪著主子穿过大街小巷，直往码头而去。杜正旗半句话也不敢说，只敢乖乖地跟著。而当主子直直朝醉月坊而去时，他不禁偷偷松了口气。或许主子上画舫喝几杯酒，抱抱几个姑娘，心情就会好转也说不定。

　　「主子爷，您来了？奴婢马上请人来，不知爷今天要喝酒还喝茶？」一个姑娘赶紧迎上来。

　　「酒。」东方夺才吐出这麽一个字，人就迳自往他上回待著的包厢而去。

　　「马上就来。」那姑娘赶紧说著，此时已经有好几个姑娘出来了，跟著进去了包厢。

　　「等等。」东方夺喊住了她。「把她找来。」

　　那姑娘愣了一愣，也不敢开口问「她」是谁，只好赶紧奔出去找李媚娘，她总是比较机灵，知道主子爷的心思。

　　东方夺也不吭声，拿起桌上送上来的酒就喝了起来。旁边进来服侍的两个姑娘瞧见他的冰冷神色，心里畏惧著不太敢接近。可是毕竟是醉月坊的姑娘，都知道东方夺的身分不同一般，所以即便有点怕他，还是得陪上温柔的笑脸迎上……

　　「主子爷，让奴婢帮您倒酒吧！奴婢名叫翡翠，主子爷下次可要记得。」坐在他左边的姑娘举起酒瓶笑著说。

　　东方夺握著酒杯的手动也不动，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告诉我名字做什麽？指望我记住？」

　　「不……奴婢不敢。」他那凛冽的目光差点把翡翠吓得放开手里的酒瓶。

　　见她碰了个钉子，另外一个姑娘就灵巧多了，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乖乖地坐在东方夺的另外一侧。

　　他闷著头喝了好几杯酒，包厢的门才被敲了两声後打开。他扬眸，随即见到夏絮乐那清冷的身影。

　　她穿著一席粉色的纱质衣裳，配上她原本就粉嫩的肌肤颜色，倒有几分飘然的气质。她的发盘成华丽的发式，头上也妆点了许多饰品，然而那点著珠红颜色的唇却衬得她整个人更为苍白。

　　美则美矣，却了无生气。

　　东方夺挑剔地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番之後，脸色沉了。这女人并没有回复精神，甚至比那天那苍白的模样更刺眼了。她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边，看也没看他一眼，俏颜面无表情。他宁可她扑过来咬他，都比她这死人样子好。

　　「终於来了。」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酒杯，朝她扬了扬下巴。「倒酒。」

　　夏絮乐动也不动，那空茫的眼神像是并不处在这空间似的。

　　她的反应彻底惹恼了他。

　　眶啷！酒杯被掷到墙上，破碎了，留下一道酒渍。

　　房里的每个人，除了夏絮乐与东方夺之外，全都一致地弹跳起来，包括站在门口，见多识广的李媚娘。

　　但夏絮乐还是不动，像是无动於衷，更像是老僧入定。

　　接著又一个酒杯脱手而出，这回酒杯狠狠扫过夏絮乐的颊边，还扫动了鬓边的发丝，最後破碎在墙上，再度发出「哐啷」声。

　　「絮乐。」李媚娘赶紧拢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拖了几步，低声安抚。「别闹性子，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帮帮我，我……我让你见王祥。」

　　在听到李媚娘压低声音的话之後，夏絮乐原本无神的眼睛亮了一下。

　　而即便声音压得如此低，东方夺还是听见了，他的锐眼扫过夏絮乐头顶，刺向安抚著她的李媚娘。

　　李媚娘额头开始冒出冷汗，真想夺门而出算了。这两个人每次一见面就是火花四射，动不动就会殃及旁人。她若处理不好，周遭的人非死即伤哪！眼下，她为了解救大家，开出了条件贿赂夏絮乐，可就不知道怎麽对东方夺交代了。

　　好在夏絮乐没有继续当雕像，她缓缓地走过房间，弯身从桌上拿起酒瓶，然後取了个空的酒杯，斟满。

　　东方夺扬眸瞧她一眼，表示光是这样还不够。

　　她愣了。

　　他倏地伸出手，将她一把拉下。

　　絮乐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在他身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爬起来坐正。他想屈折她，她可不想让他得逞。她挺起肩膀，连腰杆儿都打得硬直，坐在他身边依然像个公主。

　　「拿起酒杯。」他的嗓音低沉，但胁迫性十足。

　　难道他指望她喂他？絮乐瞪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与她的相接，他也不移开，像是场意志之争一样，他就是要她顺服。

　　絮乐咬牙，那麽明显地咬牙，东方夺都可以清楚看到她牙关的紧绷。他差点没哈哈大笑出来，就是这表情，就是这种不屈服的模样，她终於又回来了！

　　僵持了好久，周遭的人都快要吓破胆了。他们不知道如果夏絮乐不从，这次主子爷是要折断谁的手，还是打断谁的腿了。他们不禁佩服这勇敢的小姑娘，她离主子爷最近也最危险，但却面不改色，实在好胆色。

　　在所有人惊愕屏息的等待中，夏絮乐终於举起桌上的酒杯，大夥儿看著一口气跟著提上来，好怕她把酒直接泼在主子爷脸上，到时候就会看到有人活活被劈死的血腥场面了。

　　「喝酒吧，主子爷。」她咬牙跟著喊，手里的酒杯举得不甘不愿地。

　　然而东方夺的反应却是咧开嘴，笑了。那双侵夺的目光紧瞅著她，片刻不离，然後就著她的手，啜饮了那杯酒。

　　她被他眼里的浓烈欲望给震慑住，手一颤，那还没被饮完的酒一洒，洒在她自己的手上。

　　他抓住她的手，移开她手里的酒杯，然後给了她一个过分炽热的眼神，接著就低头，舔舐著她手上残馀的酒渍。

　　她原本苍白的脸上终於出现了血色，耳根也发热了，羞窘地抬头看向其他人，却发现不知道何时一房间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东方夺……」她轻声唤著他的名，赶紧将手抽出，但她的动作扯动了他，让他失去了重心，跌向她。「唉呀！」

　　他顺势而为，将她箝制在身子底下，她的手抵著他的胸膛，望著他的眼眸中有著处子的羞赧与惊慌。那羞怯的模样让他侵夺的本能完全跃出，他真想在此要了她，让她彻彻底底成为他东方夺的女人。

　　然而就在他俯低身子准备亲吻她的前一刻，她小脸一沉，一巴掌甩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脸庞。

　　他愣住。

　　夏絮乐趁势赶紧七手八脚地爬出他身下，躲到最远的角落去。

　　「你休想再重施故技，我不会再上当了！」她朝他嚷著，身子害怕地打著颤，但说话的声音还是那麽响亮清脆。

　　「重施故技？」他低著声音问。或许因为太讶异，完全忘记要先追究她的造次。

　　「对，你上回、上回也是那样……好像很温柔似地，想要引诱我，教我忘记你是个坏人。我不会再上当了，我永远都不会再为你心动，也不会去喜欢你！」她嚷著，忿忿难平。

　　谁想到他的反应竟是舔了舔自己嘴角，然後笑了。「你心动了。」

　　「我又不是疯了，怎麽会：－…会心动？！你到底想把我困在这里多久？你明知道我是谁，还这样对待我。你怎麽会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混蛋？」她气红了眼，整张脸都跟著胀红了。

　　这男人实在太自以为是了。他行径如此恶劣，竟然还敢要她喜欢上他？他到底以为她夏絮乐是个怎样的草包公主，怎麽会笨到去爱上敌人。

　　「困多久？」他抚了抚下巴，好像要思考很久似地。「这……看我高兴！」

　　「你——」她为之气结。

　　「哈哈哈！」他心情大好，起身。「你好好待著，我有空会来看你。」

　　他那对待宠妾般的施恩口吻让她跳了起来。

　　「如果你从这儿跳下沙江，或许我会考虑爱你。」她挑衅地说。

　　他回头凝望著她。「无论跳不跳江，你终究会爱上我的，夏絮乐。」

　　他那像是誓言，又像诅咒的话让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足足愣了好久、好久。

　　看著他那嚣张的背影，她心底缓缓地浮起了一个念头——

　　早该知道认识他真的是她不幸的开始。

　　 ☆　  ☆　  ☆

　　杜正旗瞠目结舌地看著主子爷走出包厢，赶紧把自己的嘴巴合上，然後跟了上去。他都不知道主子还跟那位姑娘有联络，她上次被他们当成偷盐贼抓来後，不是被放走了吗？现在又怎麽会出现在醉月坊？早知道有好戏看，上次主子要来醉月坊，他就该跟来才是。

　　「正旗。」东方夺停在甲板，双手负在身後，目光远眺江面。

　　「是，主子。」杜正旗赶紧应声，靠上前两步。

　　「刚刚见到那姑娘，名叫夏絮乐，你还记得她吗？」东方夺嘴角含著笑意，但脸上尚有明显的巴掌印。

　　此时杜正旗才看到主子脸上的痕迹，狠狠地倒抽口气，直觉想奔回去看看那姑娘的尸体还在不在。

　　「你发什麽呆？我问你话呢！」东方夺见他不回话，转过身狠狠敲了他头顶一记。

　　杜正旗缩了一缩。「记得、记得，那姑娘很特别。连被关在牢房了，还是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小的印象深刻哪！」

　　她当时临走前还放话，要他告诉主子爷她会实现承诺，这他可是记得很清楚。毕竟敢跟盐皇呛声的人少之又少。

　　东方夺眼前马上浮起了她那骄傲的模样，他嘴角一勾，又是一抹笑。「那当然，那是因为她是个公主。」

　　「公主叩」杜正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主子是说她……那个她她她真是个公主？就是住在皇宫里面的那种吗？」

　　东方夺斜睨他一眼。「不然还有哪种？她排行十四，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子。那个跟在她身边的壮士名叫王祥，应该就是她的贴身护卫。」

　　「哇，公主耶！」他还第一次见到个货真价实的公主，莫怪她那种态度。「可是主子，既然是公主，怎麽会在醉月坊？这怎麽看都不妥。」

　　「她是被地痞流氓绑架，辗转卖到这儿的。是我交代李媚娘，不准让人赎她。」东方夺淡淡地解释著，表情比在讨论天气还平静。

　　「什麽？」杜正旗听了傻眼。主子这样硬干不好吧？「可她是个公主……」待在这种地方不会太委屈了吗？

　　「我刚刚听到媚娘说到王祥，恐怕他已经找来了。虽然李媚娘不敢违抗我的命令让他把人赎走，但我想王祥不可能放弃的。你……去处理王祥。」东方夺交代著。

　　「处理？」杜正旗自从听到这震惊的消息之後，嘴巴到现在还没合上。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计较主子脸上的掌痕了。

　　「随便你怎麽处理，但不要让他来坏我事。夏絮乐我留定了。」东方夺眼里的光芒太闪耀，让旁人看得替夏絮乐捏了把冷汗。

　　「是的，我会处理的，主子。」杜正旗赶紧应声。为了王祥的小命，他还是先派人把他绑来吧！反正主子都敢把堂堂公主拘留在风月场合，他绑一个小小护卫，应该不算什麽吧？

　　 ☆　  ☆　  ☆

　　夏絮乐缠著李媚娘好久，却还是见不到王叔一面。不过听李媚娘说，王叔确实已经找到醉月坊来了，只要她能见王叔一面，告诉他是东方夺在搞鬼，那麽王叔就能想办法去处理，她也就有希望脱离这个鬼地方。

　　她不是没想过告诉李媚娘她真正的身分，但是想到李媚娘对东方夺的态度，就知道她宁可得罪个公主，也不敢得罪东方夺。她可以体谅李媚娘的选择，毕竟她的皇帝哥哥远在天边，而东方夺却近在眼前，若李媚娘随意放走她，说不定会被东方夺报复。再说，若说出自己的身分却无法脱困，只有徒然被笑话而已。就算要被屈辱，她也宁可不泄漏真正的身分，不过她已经快要失去耐性了。

　　「这是你的午餐。」小虎子打开房门，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子上。

　　「我不要午餐，我要见李媚娘，她答应让我见王叔，怎麽可以说话不算话？」夏絮乐瞪著小虎子说。

　　小虎子连应她都不应，转身就要走。

　　絮乐脑筋一转，赶紧蹲低了身子。「唉呀，好痛……好痛哪！」

　　果然小虎子中了计，赶紧转身。「你怎麽了？」

　　李姊说过，这姓夏的姑娘可是主子爷的人，不能有任何闪失，眼看她万一得了急病，以主子爷的性子，搞不好他们会跟著丢性命的。

　　「我肚子好痛，我……床边的包袱里有罐药，你帮……帮我！」她依然抱著肚子，眼角还含著泪水。

　　「哪里？我帮你找找——」小虎子赶紧奔到床边去，翻找她的包袱。

　　絮乐无声地直起身子，轻巧地闪出门去，随即躲进附近的厢房中。果然没多久小虎子就发现她不见了，沉重的脚步声奔出她的厢房，站在走廊上狠狠地诅咒出声。

　　她憋住气，直等到小虎子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沿著走廊走，一听到人声就赶紧躲起来。她勘察了一下，发现她人在比较上面的楼层，而这画舫唯一的出口就在一楼的甲板边。所以她只能想办法摸到那边，再闪身出去，只要出得了这画舫，她就可以自由了。

　　怎奈原本顺利的计划在下到一楼时，被一扇忽然打开的房门给破坏了，她差点被门里出来的人给撞晕了过去。

　　「哪个笨蛋，挡了本大爷的路？！」一个含著醉意的男人嗓音说著。

　　絮乐被撞跌在墙上，赶紧扶著墙直起身子，还来不及还以颜色，那男人已经看到她，同时也被她的姿色给吸引了。

　　「呵呵，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姑娘，我原谅你了。只要你给爷我抱抱，我就原谅你。」那男人说著伸手就要去抓她。

　　夏絮乐毕竟学过一点粗浅功夫，一个灵巧的闪身就躲过他的狼爪。

　　「你搞错了，我不是醉月坊的姑娘。」夏絮乐冷冷地说。

　　看著她凛然的神情，那男人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萧胜风，人称金沙一阵风的萧胜风，萧家商行就是我们的。」

　　「金沙一阵风？」夏絮乐嗤笑出声。「我管你是萧家商行还是萧家棺材店，我不是你能碰的人。」她冷冷地泼了他一桶水。

　　「你说什麽？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吗？我告诉你，我叔父在朝廷担任二品大员，你大概是外地来的，才不知道吧？」萧胜风细看她精致的容颜，想要这姑娘的欲望更强烈了。

　　「哼，有胆报上名，我让你叔父连五品都当不成。」要仗势欺人吗？他以为只有自己有背景吗？二品大员算什麽鬼？她的靠山可是皇帝呢！

　　只不过她忘记现在是在金沙城，她的靠山可遥远得很。

　　「少罗唆，本大爷要你，难道谁敢反对？」他仗著酒意，色胆更是大到包天了，迅速地扑了过去，一把熊抱住纤细的夏絮乐。

　　絮乐被吓呆了，没想到他居然来硬的。「放开我，你放开我！救命哪！」

　　「呵呵，小美人儿，我等等保证让你喊救命。嘿嘿嘿……」他说著含著酒味的嘴就朝她直凑过去，一只禄山之爪跟著摸上她柔软的身子。

　　她眼里的泪水马上滚跌了下去，被这一吓，简直要羞辱得晕了过去。她原本的好强全化成了恐惧，她想咬他，但是连碰到他都让她觉得恶心。她从没想过，当真正面临这种羞辱时，她怎麽有办法躲过。

　　他在她身上的气息像是挥之不去似的，她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她号哭出声。

　　「有那麽难过吗？小美人儿……」萧胜风淫笑著低头欲吻她，却让她偷了个空隙挣脱开去。「别跑啊，你以为我抓不到你吗？」

　　夏絮乐拚了命地往前奔，连绣鞋掉了都顾不得捡，一路哭著逃命。但她身後的醉汉也不是好搞定的，那脚步声追得极紧，她根本甩脱不了他。恐惧加上委屈，让她在冲到甲板上，直抵船舷边时，顿时有种绝望的感觉。

　　死定了，没有路了。

　　她恐惧地转身看他，萧胜风将唯一的出口堵死了，她等於被瓮中抓鳖了。

　　「哈哈，我不是说过，我一定会抓到你的吗？来吧，别害羞，哥哥我会好好疼你的。」萧胜风看著她漂亮的脸蛋，心痒难耐。

　　她的脸色苍白，脸上爬满了综横的泪水，绝望的手指紧抓著船舷，身子靠抵著船缘，顽强抵抗著无法对抗的势力。

　　就在此时，画舫的入口处走上来一个人，正是手里摇著摺扇的东方夺。她望著那张曾经教她动心的冷酷脸庞，满腔的委屈迅速涌上，教她想起了这男人怎样戏耍她，将她逼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地。

　　「呵呵，快点过来呀，不然我要过去了喔，小美人。」萧胜风还在逐渐逼近中。

　　她的目光与东方夺的相对，她眼底的怨怼是那样深，沉默地望著他。

　　东方夺一愣，随即明白了情况。他停住脚步，直视著她。

　　求我，我就救你。他的眼睛如此说著。

　　然而她只是睁著那双恐惧的眼睛，凝视著他，双眼充满了指责，充满了不服气。而一旁虎视眈眈的萧胜风可没看到这两人的眼神交会，迳自笑著扑向她。

　　她眼角望著扑来的庞大身躯，深深地看了那无情、无心，准备袖手旁观的男人一眼，随即在他眼底的诧异升起的瞬间，转身投入江中。

　　坠跌而下。

　　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远远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吼叫声传来，听起来像是他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为那声音市中的慌张而笑。

　　然而很快地漫天的江水朝她扑来，她的身子坠入了无限的冰冷中，她的胸口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紧迫的死亡掐住了她的咽喉，她坠跌进黑暗中，无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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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东方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夏絮乐远远凝视他的眼神，看到她眼底那浓浓的怨怼，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眼睁睁地看著她翻出船舷，笔直地坠入江中。

　　「不——」

　　他扑身过去，亲眼看著她那纤细的身躯破江而入，坠入那无边的黑暗中。他连去对付萧胜风的时间都没有，也没发现小虎子跟李媚娘等人全都跑了出来，甲板上挤满了人。

　　「喔，天哪！」惊呼声四起。

　　东方夺冷静地脱去外袍，随即一个点踏，跟著翻身跳入江中。

　　「主子爷！」杜正旗扑了上去，趴在船舷看著他那抹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江面上。

　　「怎麽办？夏姑娘跳下去了，主子爷也跟著跳下去了，这可怎麽办？」李媚娘难得变了脸色，满脸的惊慌。

　　「莫慌。」杜正旗转身看她。「主子爷谙水性，一定会把夏姑娘给救回来的。你赶紧让人烧点热水，煮上姜汤，备妥干的巾帕。」

　　「好，我马上办。」李媚娘赶紧转身交代，一一备妥可能会需要的物品。

　　而混乱中根本没人去理会那个半醉的肇事者萧胜风，他居然就瘫靠在甲板上，兀自昏昏然睡去。

　　「杜爷，这人怎麽处置？」李媚娘皱著眉头问。

　　「不用管他，我晓得他是谁，不怕找不到人算帐。」杜正旗冷冷瞥了那醉鬼一眼。

　　这几个人又继续趴在船边，紧盯著江面。

　　过了大概有一百年那麽久，在大家都紧张得忘了呼吸而差点憋死时，江面浮出了一抹粉色的影子，夏絮乐的头跟肩膀出现了。

　　「是夏姑娘！」大夥儿惊呼。「可是好像失去了神智……啊，那是主子爷，主子爷托著她，夏姑娘有救了！」

　　只见江上冒出了另外一抹黑色的影子，将夏絮乐的脸托出江面，然後他一手支撑著她，一手拨著水，逐渐往码头边游近。

　　「我去帮忙。」杜正旗机灵地奔下甲板，跑下画舫。

　　李媚娘也很快地抓了几条大巾帕，跟著奔下去，追到岸边。

　　东方夺游到岸边，将夏絮乐的身子托高，让杜正旗给接手抱上岸，他才攀住岸边的石头，翻身上了岸。

　　杜正旗将人放在岸边的石板路上，手正探著她的脉息。「主子，没有气息。」

　　东方夺一凛，在她身旁蹲下，一手抬高她的下巴，然後贴身靠近她的胸膛。接著打开她的嘴，往她口中灌注气息。

　　「该死，你呼吸啊！」

　　他急急地喊著，但手上跟嘴上的动作却非常沉稳。毕竟是做漕运生意的，不仅是东方夺，就连杜正旗的水性都很好，对於这种救急措施自然也不陌生，但是夏姑娘似乎完全不谙水性，让他们非常担忧。

　　东方夺持续往她嘴里吹气，她都没有反应，两排鬈翘的睫毛非常的黝黑，衬得脸色更为惨白。

　　杜正旗紧皱眉头，心里担心这姑娘恐怕要这样没了。

　　但是东方夺不放弃，继续做著动作。

　　终於，夏絮乐呛咳了几下，从嘴里吐出了一堆的水来。

　　「成了成了，活过来了！」围观的人齐声欢呼。

　　夏絮乐张开眼睛的第一眼，就发现自己被一堆人围住，出於本能的反射，她畏缩了一下，就想逃。

　　但是她身下抱住她的手很坚定，紧紧圈抱著她。

　　「没事了，没人能伤害你了。」他低声安抚著她。

　　她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望向他，这才发现圈抱住她的是东方夺。她嘴巴一扁，眼泪就从眼眶滚了出来。

　　她那无声的哭泣拧痛了他。

　　「我来晚了。」他将她拥紧。

　　这算是他最接近歉意的话语了。她无声地靠著他胸膛，任委屈与恐惧流淌著。然後她感觉他抱起了她，感觉到他在走路，感觉到恐惧的感觉逐渐散去。

　　然後她再度坠入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　  ☆　  ☆ 

　　夏絮乐再次醒来时，感觉到原本发寒的身子被温暖的潮流包围住，她想起了自己不会泅水，奋力地挣扎了起来。

　　「别动，我不会让你淹到的。」一个低沉的声音安抚了她。

　　这声音是从她身後发出的，她张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木制的浴桶中，桶中是温暖的水，只抵她胸口，并没有淹死她的疑虑。她松了口气，身子放松了下来，但下一刻她又僵住了。

　　「你为什麽在这里？」她惊叫出声，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光裸著身子泡在浴桶中，身後的人居然是东方夺。

　　「安静，你喉咙难道不痛吗？」他手里拿著帕子，正在清洗她的颈项，彷佛她打断了他的工作似地。「媚娘已经请人熬了姜汤，等你洗好後我弄给你喝。你喝了不少水，所以喉咙不舒服是正常的。」

　　「东方夺，你给我滚出去！」她双手抱著自己，努力地往下缩，避免自己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这男人未免太过分，那镇定的神态，好像他看到她未著片缕是正常的。

　　「我都不介意服侍你了，你又何必介意。」他淡淡地说，闲适的语气中有著难以察觉的紧绷。

　　「东方夺！」她嘶哑著声音喊著。

　　他停住了动作，接著将手里的巾帕放到她手里。「你自己来吧，如果你再昏倒，我就让小虎子帮你洗。」

　　「你……」她气闷，难道是谁都能用小虎子威胁她吗？呿，小虎子还真好用！

　　不管怎样，东方夺终於出去了，在他关上门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他身上依然滴著水的衣服，忍不住困惑地皱起眉头。

　　是他救了她？

　　她努力回想，似乎记得被救上岸後有看到他的脸，以及听到他的声音，但是确切的过程她已经不记得了。想到那可怕的男人搂抱住她的感觉，她赶紧抓起帕子用力地刷洗自己。

　　就在她快刷掉自己一层皮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他的声音。

　　「你再不洗好，我就要进去了。」

　　「啊，不准！」她赶紧放开帕子，拿起摆放在旁边的干布擦拭起身子，然後七手八脚地穿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衣物。幸好这套衣物看起来「正常」多了，起码不是那种袒胸又露背，配上半透明纱质罩衫的衣裳。

　　她才刚扣上腰带，完成了穿衣动作，门就被推了开来，东方夺已经换上干净衣物，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她气虚地跌坐在椅子上，体力消失得很快。显然落水让她承受了不少额外的压力，现下她身子骨软绵绵地，居然使不上什麽力。

　　他眼明手快地站到她身後，让自己当她的靠背，以免她从椅子上溜了下去。他一手环著她肩膀，一手将姜汤拿到她鼻子前端。

　　「喝吧！」他低声命令著。

　　她想抬头瞪他，想发表对他的恨意，想骂他、咬他、啃他，可是现在完全没有力气。磨蹭了半天，他也不催她，也没再开口讥讽，就这样端著姜汤，煞有耐性地跟她耗著。

　　终於，她不情愿地低下了头，一手扶著碗，努力地喝了好几口姜汤。

　　姜汤一入口，那暖气就直接进了她的腹部，整个人温暖了不少。这种天气虽然不算很冷，但是江水颇凉，泡过後还真的直打哆嗦。她是没溺过水，凭著愚勇跟意气之争，就这样跳下了船。如果现下要她再跳一次，她肯定没勇气的。

　　「喝干它。」他在她停下来时催促著。

　　她顿了顿，不情愿地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沉默降临在彼此之间，她差点就想抬头看他的表情，但是最後他终究还是开口了。

　　「很好。」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听不出这两个字有开心或是难过的味道。

　　这男人还是那样不可捉摸。

　　她抿起嘴，再度张口，将那碗姜汤喝干。

　　才喝完了汤，他放下手里的碗。她还觉得头有点晕，想靠在床上坐一下，就见他微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你做什麽？」她惊慌地拍打著他的胸膛。

　　他不为所动，坚定地迈开大步，朝门外走去，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还在画舫上。

　　「别动，我带你回家。」他低声地应。

　　「回哪个家？」她鼻子一酸。「难不成你要带我回京城？」忽然间她想起了多日不见的皇帝哥哥，出城以来第一次，她想家了。

　　她没有发现他的眼睛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只顾著伤心，所以将脸靠著他厚实的胸膛，扁著嘴，硬忍住眼底的泪水。

　　「夏姑娘，好好保重。」几个醉月坊的人朝她挥了挥手。

　　她讶异地看著大家，看来东方夺真的要带她离开醉月坊了。如果早一天，她不知道有多开心，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那心情了。从死里走过一趟，现在终於要离开这鬼地方了，她心里倒是有种复杂的感觉。

　　东方夺抱著她走下画舫，直接走向岸边石板路上不知道备妥多久的马车。杜正旗已经站在马车边等了，他打开门，让东方夺抱著她进入马车，然後随即跳上马车，驾著马上路了。

　　一进了马车，夏絮乐原本挣扎著要从他怀抱中离开，但他不肯放人，到最後她只好赌气地用力靠在他身上，妄想压痛他。

　　东方夺不吭一声，显然不把她的重量放在眼里。

　　随著马车固定的颠簸，她的眼皮逐渐沉重，由於体力大量流失，很快地她就向睡神投降了。

　　然而那个没有睡去的男人，望著她清丽的面容兀自发起呆来。他轻轻拂去她额头上的发，抹去她的薄汗，然後手指头还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流连。

　　她瘦了些，原本就不圆润的脸蛋更显消瘦了。他的指抹了抹她苍白的唇，好像希冀这样的动作可以帮她增加点血色。

　　他心底有著一抹闷痛的感觉，陌生的，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当看著她从船上跳下去时，他感觉到自己血液都在身上结冰了，完全没想到她的性烈至此。原本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就算她不求救，他还是会过去救她的。凭那姓萧的三脚猫功夫，他手里的摺扇都不用出手，就可以让那家伙飞出船舷，掉进江里清醒清醒了。

　　外人总搞不清楚他东方夺究竟会不会武。关於这个，有两种传说。一种说他其实不会武，只是身边聘了太多高手，所以无人能伤他。另外一种说法是他武功非常高强，因为见识过他武功的人都死了，所以才没人知道他会武。

　　事实上，他极少动手，只有在自己真正被惹怒时，才会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杀了对方。今天若不是急著救她，那姓萧的就要命丧当场了。

　　他对那人生气，也对自己愤怒。

　　明知道她性子高傲，怎麽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想起她知道被他耍弄时的苍白神色与空洞眼神，他早该知道早晚会把她逼急的。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怎麽受得了近日来所受的折腾？所以当他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恐惧时，他真的很後悔，後悔将她逼到了这地步，後悔让她退无可退。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会将他的後悔埋藏在心底。他不打算放手，他还是要她成为他的女人。即使她现在恨他也一样。

　　 ☆　  ☆　  ☆

　　夏絮乐再度张开眼睛，看到的是布置华丽的床顶。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再左右张望著，发现自己处於一个大房间内。屋内的摆设极为奢华，就连桌椅的雕刻都相当精巧。这儿不只奢华，还十分大器，怎麽看都带著一种尊贵的王者之风。

　　她马上猜出这是谁的房间。

　　「人呢？」

　　她推开棉被，无声地滑下床，看了看床下那双新绣鞋，这才想起自己的鞋在被追逐的时候就掉了，被捞上岸後还没自己走过路，所以一直都没穿鞋子。

　　她觉得脑袋有点昏沉，四肢也还有沉滞感，不过相较之下，肚子的饥饿感就比较明显了。她推开房门，想看看这儿是不是真是东方夺的府邸，没想到门外居然有人。

　　「小姐，您醒了？要不要喝点粥？厨房已经熬好了热著，我去通知主子，告诉他你醒了。」一直待在外面等著伺候的丫鬟，一见到她便十分雀跃。

　　「等等，不用去……」絮乐的话都没说完，那丫鬟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她叹了口气，嘴边浮起一抹笑。

　　看来她真的被东方夺带回来了。

　　他究竟想要她怎麽样？将她困在醉月坊，不让她离开，但事实上除了逃走的过程遇到那个姓萧的淫棍之外，她倒是没有真正受到伤害。受伤最深的应该是她的自尊，他简直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男人胆大包天，连皇帝的召见都可以不出席，他还有什麽不敢做的？而如今，她的牢笼换成这座府邸，他又想对她做什麽？

　　思忖间，房门再度被推开，东方夺那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底绣金线的长袍，看起来既高大又威武，即便头发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却难掩其贵气。他比她更像个皇亲国戚。

　　「你为什麽把我弄来这儿？还有，这房间不会是你的吧？」她见到他马上露出凶恶的表情。

　　东方夺好像已经很习惯她的恶脸相向，一点都没被影响到，直接走到她身旁，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你做什麽？」她想拨开他的手，但是他不为所动。

　　「有点发热，喝过粥後让大夫开点药，让人熬了喝。你身子骨单薄，怕是受寒了。」他微微皱著眉头说。

　　「我好得很。」她不以为然地说。「还有，别随便碰我，我恨你，虽然姓萧的是个浑蛋，但你也不是什麽好人。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困在那边，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落水……」

　　「你後悔了吗？」他转头盯著她，打断了她的话。

　　她愣了一下。「对，我後悔认识你，你这无情无义的家伙！」

　　他闻言却往前踏了一步，低下头，脸都快贴到她脸上去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放你走。夏絮乐，我要你，你是我东方夺的女人，谁都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他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脸，他的语气虽轻，但却相当坚定。

　　她浅浅地吸气又吐气，努力迎上他那双写著占有与奇异火焰的眼眸。

　　「你以为你是谁？任意拨弄别人的生命。你要我，可曾问过我要不要你？你若在乎，又怎麽会如此待我？」她的语气中有著凄然，让他轻震了一下。「放我走吧，别让我更恨你。」

　　「我说过了，你是我东方夺的人。」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贴靠著自己的身子，她的柔软烫著他的坚硬线条，像是天生契合的一样。「若我真放你走，你真的能忘了我，回到皇宫继续当一个公主？如果当公主那麽有趣，你就不会跑出来了，不是吗？」

　　他的话让她想到出京城前的生活，日日生活在皇宫中，确实相当寂寞。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上等，但是她的身边除了那些宫女，就只有王叔，就连皇兄也是久久才来探她一次。最终了她也是嫁给一个皇兄为她挑选的人，再换一个困住自己的牢罢了，照样寂寞度日。

　　光是想到这样的生活，她的眼神就黯淡。但是当他靠得她如此近，她的脑袋都昏了，要想好好回答这问题，还真不容易。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後踏了几步，离开他的怀抱。「不用你管。我当公主有不有趣，还有以後嫁给谁，都不是你能管的。」

　　他的眼眸在听到「嫁给谁」这几个字时，露出狰狞的锐光。他淡笑，笑得她有点发毛，这才开口说：「把粥吃了，大夫开的药也得吃，否则我会亲自来盯著你。」

　　「东方夺……」她还来不及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此时稍早出现的丫鬟端著一碗粥品，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回来了。

　　「小姐，这是厨房特意帮您熬的粥，赶紧吃点。还有，奴婢的名字叫做杜鹃，常跟在主子身旁的杜正旗就是我哥哥，以後就由杜鹃来服侍小姐，有什麽事交代给杜鹃就是了。」

　　絮乐本想拒绝，但是肚子确实饿了之外，她也相信如果她不吃，晚点东方夺回来，肯定用逼的也会逼她吞下去。算了，还是帮下人省点麻烦吧！

　　她坐在桌前，拿起调羹，开始慢慢地吃起粥来。

　　杜鹃半点不怕生，站在她旁边开始吱吱喳喳地说起话来了。「小姐，你真的好美喔，难怪主子那麽喜欢你。」

　　「咳！」絮乐被嘴里的粥给呛到了。「喜欢我？他哪里喜欢我了？！」

　　东方夺对她做了那麽多恶棍的行径，这算哪门子喜欢？

　　「小姐您不知道，咱们主子可从来不曾对一个姑娘这麽好。那天主子将小姐抱进府，从头到尾都紧紧地护著小姐，旁人想帮忙都被拒绝了。我还听我大哥说，主子一看到小姐落水，就毫不犹豫地跟著跳下画舫。听说刚上岸时，小姐还没了气息，是主子亲自渡气给小姐，让小姐活过来的，真的好令人感动喔！」杜鹃兀自陶醉在幻想中。

　　「渡……渡气？」絮乐的脸开始发热。杜鹃说的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吧？

　　「就嘴对嘴啊，把气吹进小姐的嘴里。」杜鹃解释得很卖力。

　　絮乐举起手打断了她。「好……好了，别说了。」

　　光是想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嘴对嘴渡气，虽然是为了救人，但还是让人羞窘到不行。她宁可跳过这话题。

　　「小姐您不知道，我在主子身边好久了，可从来没看过他用那种眼神看其他姑娘喔！还有，主子从来没让其他姑娘睡过他的床，可见得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小姐。小姐，杜鹃也好喜欢小姐喔！」杜鹃年纪还轻，对她倒挺热情。

　　絮乐被杜鹃的热情给冲昏了，她生长在皇宫里，宫女对她虽客气，却都是保持著距离。她倒是第一次享受到来自下人的热情。

　　「等等，你说这房间是东方夺的？」她顿了一下，刚刚她也追问过东方夺，但他根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对啊。」杜鹃理所当然地说。

　　「帮我找别的房间，我要搬走。」絮乐赶紧起身，好像椅子会烫人。

　　「为什麽？」杜鹃完全无法理解。

　　杜鹃的问题让她差点傻眼，还问她为什麽，难道她跟东方夺共用一个房间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不跟别人睡一间房。」难道除了东方夺本人不把礼教放在眼底，就连这府邸其他人都这样吗？絮乐不解地想。

　　其实她不明白，礼教这种东西在这府邸可不是最优先的标准，在这儿没有比东方夺的命令与意愿更重要的。如果主子说黑布是白布，他们也会点头赞同的。

　　「可是主子说姑娘睡这就是睡这，杜鹃不能随便更改的。」杜鹃困惑地看著她。

　　絮乐揉了揉额头，决定直接跟东方夺说比较快。

　　或许真的饿了，絮乐将一碗粥全吃完了。吃完後整个人精神也好上许多。

　　「小姐，杜鹃帮您沏壶茶好吗？」杜鹃收起桌上的餐具边说著话。

　　「嗯，谢谢你了。」絮乐轻声说。

　　杜鹃收走了餐具。不过杜正旗倒是来了，身边还带著一个令她讶异的人。

　　「公主，身体好点没？」杜正旗一踏进来就有礼地说。「我带来了一个人，相信你会想见见他。」

　　她闻言看向杜正旗的身後，一见到王祥的身影，她惊喜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王叔！」她奔了过去。

　　「公主，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属下无能，没有及早救出公主，请公主恕罪。」王祥一见到她也很激动。

　　「我没事，喝了点水，但现在没事了。」絮乐像是见到亲人似地，相当开心。「王叔怎麽知道我在这儿的？是李媚娘告诉你的吗？我听说你找到醉月坊去了？」

　　「呃……」王祥顿了一下，目光移到旁边的杜正旗身上。「我这两天都在东方府上，『请』我来的正是身边这位。」他讽刺地看了对方一眼。

　　杜正旗干笑两声。「多有得罪了，兄台。」

　　絮乐眯起眼盯著杜正旗。「东方夺要你把我王叔绑来的吗？是不想让他坏事，好把我一直困在醉月坊吧？」

　　「呃……我没有绑他，我只是『强烈建议』，请他到府上做做客。」杜正旗真是尴尬。主子固然难以应付，但这位公主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安抚，当人家属下还真是难为。

　　「哼，果然一肚子坏水。」絮乐残忍地下了结论。

　　杜正旗只能苦笑。

　　「王叔，你找我找得很辛苦吧？」她不理杜正旗了，再度转身跟王祥说话。「坐下吧！」

　　「两位慢聊，杜某先告退了。」杜正旗摸摸鼻子，闪人了。

　　絮乐连看都没看他，就继续跟王祥说话。

　　「公主，绑走公主的两个恶徒我已经处置了。还有中间转手过的几个，我也找到人，狠狠教训过了。如果公主想要他们的命，我随时——」

　　夏絮乐打断他的话。「那个王叔处理就可以了，倒是那姓萧的，我要知道他叔父是哪个二品大官，此人当真是可恶至极……」

　　「那萧胜风已经有人处理他了。据说萧胜风被打得体无完肤，就连萧家商行也在一夜间消失於金沙城，至於他的叔父，据说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不过我还是会查出来是谁，再向公主报告。」王祥解释著。

　　查出是哪个官员包庇亲戚仗势欺人，他好一次禀报给皇上知道。公主出宫也有段时间了，除了刚到金沙城时他曾经写了封信回京给皇上请罪，顺便报告公主平安外，他也很久没再传消息回京了。恐怕皇上已经开始担忧，若不赶紧联络，说不定皇上就要派人来找公主回去了。

　　公主出了这麽大的事，现在虽然平安无事，他总不能都不呈报上去。虽然他知道若给公主知道了，恐怕不会谅解他跟皇上打报告，但他还是得做。再说，眼下东方夺根本没有打算放了公主，以公主所受到的委屈，东方夺该负责才是。所以他还是得禀告皇上，请皇上定夺才是。

　　如果对方不是东方夺，他就好处理了，可是这牵涉到很多政治角力与权力争斗，他没办法自作主张。

　　「有人处理了？」絮乐愣了一下。是东方夺干的吧？

　　哼，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少恨他一点吗？若不是他，她怎麽会遭遇这些事故，根本就是他害的。

　　「公主，东方夺这人对公主……很执著。」王祥含蓄地说。他很清楚东方夺明知道公主的身分，却依然要把她留在身边，可见得这男人是下定了决心了。「公主对他有什麽想法？」

　　「想法？恨不得杀了他！」絮乐恨声道，语气虽然坚定，却无法阻止颊边的红晕。

　　王祥望著公主的脸，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事情真的很棘手，显然公主已经动了心了，这……

　　真希望皇上现在在此，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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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第六章


　　东方夺从外面回来时，月已升至高空。

　　踏进自家府邸後，一路上遇到不少仆人，人人见了他都是点头致意。他跟往常一样不发一言，笔直走入自己居住的院落。

　　才一踏进院子，迎面就是一阵掌风扑面而来。东方夺身子往後一荡，手里的摺扇已经出手，迎向对方的剑。他的精眸一暗，在看到攻击他的人时微微一眯，随即跟对方对起招来。

　　要说武功修为，王祥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对方出手还算客气，他也就陪著过了几招。

　　东方夺不急著撤去王祥的兵器，倒想知道这个保护夏絮乐的中年汉子武力修为有多深。所以他几乎只挡不发，悠闲得有点令人发指。

　　「东方夺，你给我认真点！」王祥低声一喝，剑招更显凌厉。

　　东方夺闻言眸光又是一闪，嘴角的笑容才勾起，手里的摺扇跟著甩出。摺扇迥了一圈打上王祥手里的剑身，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後，王祥手里的剑脱手而出，而摺扇同时回到了东方夺的手中。

　　「要我认真点，还用打吗？」单手负於身後，东方夺打开摺扇摇了两下，那眼神邪魅得很。

　　见东方夺那态势，傲慢狂妄，话不多，但总是让人把焦点放在他身上。王祥其实很明白，公主会被这样一个男子吸引，一点也不奇怪。可是他担忧的是，这样一个性格难以掌握的人，喜怒不定，他真能给公主幸福吗？

　　「外界对於阁下的武力修为有众多揣测，没想到东方公子的武功如此高深，王某佩服。」王祥拱手道。

　　东方夺的反应仅是微微挑眉。「你不睡觉在此拦我，总不会只是想知道谣言的真实性吧？」

　　「王某是打算带公主离开东方府邸，先来跟公子打声招呼。」王祥坦言道。

　　「你凭什麽认为我会让你带走？夏絮乐现在是我东方夺的人，谁都不准带她走。」东方夺冷冷地回。

　　「公子知道公主的身分特别，自不能如此蛮干，这於礼教不合。」王祥语气也不怎麽温和。

　　「礼教？」东方夺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像是在说笑话一样，只差没从鼻子里哼出声来。「我什麽时候管过外人的看法了？你若有本事就把夏絮乐带走吧，出得了我的府邸，算你本事。」

　　他东方夺要留的人，岂容他飞出这里？东方府邸可不是可随便来去之所。能够一手握盐、一手握漕，他难道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难道你要继续将公主留在这里？东方夺，虽然我武功没有你高，但若你敢伤了公主的心，我王祥死也难饶你！」王祥咬牙道。他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也知道要带著公主离开这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随意对待公主。

　　「她，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我自己会保护。」东方夺仅留下这麽一句话，就越过王祥走进他居住的地方。

　　在踏进自己房门之前，他就看到站在门口打瞌睡的杜鹃。他停在杜鹃身边，清了下喉咙，杜鹃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主子！」杜鹃训练有素，眼睛赶紧睁大，好像刚刚打瞌睡只是旁人的幻觉。

　　「您回来了？」

　　「她呢？睡下了？」他低声问。

　　「小姐不肯就寝，一直要我们帮她换房间。奴婢跟小姐说过主子的命令不能随意更改，她就决定要等主子回来。」杜鹃赶紧报告。

　　「身体还好吗？还发烧吗？」他的语气中带著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喝过药之後退了，但大夫有说这两天要注意，别著凉了。其实小姐的身子不差，大概是落了水受了惊，所以才会还有点发烧。」

　　「好，你下去吧！」东方夺挥了下手，轻声推开房门。

　　他才进门就看到她了。

　　屋内只剩下一盏腊烛点著，夏絮乐坐在桌子前，双手撑著下巴，眼睛则早已经闭上了。那平常不高兴时常微微噘著的嘴，现在被她支颐的手托住，看起来格外可爱。

　　他嘴角浮起了一抹轻柔的笑意，解开自己的腰带，脱去外衣。他无声地更衣，最後身上只剩下裤子，上半身精裸著。

　　他回到她身边，伸手撩起她垂落的发丝，将那发丝放到鼻端，深吸了口气。那属於她的淡淡清香让他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後他弯身，一手握住她的手臂，一手伸到她膝後，横抱起她。

　　夏絮乐动了一动，脸往他身上埋去，嘴角还含著浅浅的笑。

　　东方夺见她那无邪的模样，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然而夏絮乐像是警觉到什麽似的皱起眉头，随即双眼倏地张开，撞进他那双带著笑意的瞳眸中。

　　「东方夺？」她困惑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像又不大像……」

　　她认识的东方夺不是面无表情，就是用那种带著倨傲意味的嗤笑眼神看人，再不然就是脸色冰冷，严肃得让人自动服从他的命令。从来不曾见过这样面带微笑的他，而且是那种真心诚意的微笑。

　　她的手在他脸上造次，他隐去嘴角的笑，但是手没有拨开她。拉开床帘，他将她放到床上。

　　身子才碰到床，夏絮乐就真的醒了。

　　「东方夺！」她弹坐起来。「你……没穿衣服！」她指著他裸露的胸膛，一脸指责地说。

　　他连吭声也没有，将她往里推，人跟著躺上床。

　　「喂！」她拍著他，手一碰到他却又像被烧到一样，赶紧缩回来。「你不能睡这儿！我……你休想，我不可能跟你睡一张床。」她不睡觉硬要等他回来，就是要跟他说换房间的事情，没想到他话没说几句，人倒是跟她躺上同张床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想跟她睡一起，难道她就要乖乖服从吗？这男人简直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到极点。

　　他侧过身面对她，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瞪著她，害她吓了一跳，人往後缩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了手，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下，抽去她的腰带，剥去她的外衣……

　　「啊，住手！你给我住手！」她既紧张又羞窘，毕竟她从来没见过赤裸的男子，更别说让人这样脱她衣服了。

　　可是即便她使尽全力抵抗，她那些花拳绣腿打在他身上像是不痛不痒，他半点阻碍也没有地褪去了她的外衣。

　　就在她以为今天清白不保的时候，他将衣服往床外扔去，摊开丝被裹住彼此，然後就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动作。

　　夏絮乐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著他那轮廓深邃的容颜。她身上还穿著中衣，并没有被脱光衣物。而他现在动也不动，难道真的睡了吗？

　　她觉得很热，因为刚刚太努力挣扎了，血液大概在身上到处奔走，搞得现在心跳还很急。

　　尤其这样近距离看著他，身侧还感觉得到他皮肤传来的体温，如此亲昵的感觉，让她那乱七八糟的心跳一直无法回复正常频率。她的心太乱了，被这样陌生的他弄得惊慌，加上心里对他的怨怼未消，种种情绪来来回回冲撞，让她心神静不下来。

　　她僵在他身边好久，终於在认定他已经睡著时，开始缓缓地抽出身子，缓缓地将一只脚跨过他的身子，很努力地想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逃走。其实她很想狠揍这男人一顿，斥责他的无礼，但是她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这家伙，就怕到时候他又会做出什麽惊世骇俗的举动，例如真的完全剥光她的衣服，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她浑身开始冒汗，一脚跨过他身子，已经成功了一半时，他那紧闭的眼睛忽然张开——

　　「啊！」

　　她被吓到，才惊呼出声，人就直接失去重心地往下趴跌，正巧精准地覆盖在他身上。

　　他笑了，这回可是一个邪恶且暧昧的笑。

　　「我本想体谅你身子不适，毕竟你今天还有点发烧，可显然你比我还急哪，乐乐。」他朝她眨了眨眼。

　　夏絮乐的脸整个胀红。「我……哪有？你干麽那样叫我？」

　　「不叫你乐乐，难道要称你夏姑娘？然後每次都说『夏姑娘，我可以摸你这儿吗』，这样不会更奇怪吗？」他说著－手扣住她後腰，一手抽去两人之间的丝被，然後大掌还一把扣住她的臀，将她按压在他身上。

　　夏絮乐狠狠地倒抽口气。

　　他……形容的那情景好不正经，偏偏又如此引人遐思。而他的动作……天哪，让人想不懂都不成。不行不行，这人可是她的仇人，她得忘记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那些暧昧的、引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你放开我！」她被扣在他身上，整个人可以说是趴在他的身体上，每个动作都会让她碰触到他，尤其是他上半身根本没有衣物，害她的耳根子红到不能再红。

　　「我建议你不要太激动，否则我很难不『激动」。」他的声音嘶哑，慵懒的语气下带著一丝紧绷。

　　她忽然停住不动了，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身子底下有某部分奇怪的变化。她的眼睛睁大，眼底有一丝新浮现的好奇，混在羞窘中闪闪发亮。

　　东方夺暗自呻吟一声。

　　她看起来像是很想去碰碰那新奇的变化，而他光想像就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下身冲去。

　　「可恶。」他低咒著夹住她的身子翻身，将她整个人圈抱在怀中。然後将她的头拉靠在他肩膀上，就再也没有动了。「睡觉。」

　　她僵硬地任他扣住她。

　　她虽然不识情欲，但也不是笨蛋。她知道东方夺在忍耐著，似乎他原本并没有打算占有她。如果她现在傻得去挑衅他，那麽後果会怎样，她虽不明白细节，却也能猜得到。

　　可是她的全身紧绷，根本没有办法睡著，思绪也跟著飞扬了起来。想起自己如此软弱，任他掐圆捏扁，她就很气自己。这男人明明对她很坏，她跳下江时就在心里发誓要自己恨他一辈子，为何一遇到他，她还是软弱了？

　　是因为他那时常出现的无言凝视，似乎眼底有著难以言喻的怜惜，还是因为他与她在一起时那不经意的温柔呢？虽然他没说什麽甜言蜜语，有些话甚至还教人跳脚，但是自从她被他救上岸後，他对她可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只是她能够就这样原谅他吗？他现在对她好，以後难道就会一直对她好吗？她知道自己该有点骨气，否则在这场对峙中，她就是完完全全的输家了。可是想起自己的软弱，她不禁难过得眼眶都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音，但是东方夺还是察觉了。

　　「不准你再偷偷哭泣。」他低头勾起她的下巴，强悍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那强悍下的温柔让她情绪崩解了。

　　「我恨你……我不想原谅你，你对我很坏，我不想原谅你的……」她的眼泪狂掉，声音中有种歇斯底里。

　　他的反应很冷静，只有眸子里的光芒变了，眼底有著难以察觉的歉意。他伸出手横到她面前。「那就不要原谅我，那就恨我一辈子。但是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那誓言般的话语让她被打动了，她张开泪湿的眼睛，望著他伸过来的手腕间

　　「你做什麽？」

　　「让你咬啊！你咬过我的嘴，咬过我下巴，这次随便你咬哪里。恨我没关系，想到时就咬我泄恨，直到你不再觉得痛苦为止。」他迎上她的目光，态度平静却坚定。

　　她愣愣地看著他，被他的话震慑住了。

　　然後她抓起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你对我做过的事吗？以为我不敢咬吗？」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之深很快地让他的手破了皮、见了血。她的舌尖都尝到了血味，还是不肯松口，不断地加深那伤口，不断地折磨著他。

　　他动也不动，迎向她的目光是那样充满包容。她气恨他的平静，换了个地方再咬了一口，这次还是破了皮、见了血。

　　最後她累了，松开嘴巴後看到那两排清楚的齿印，知道说不痛是骗人的，但他没吭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耍脾气的小娃儿，一点都没有报仇的快感。

　　「不咬了吗？」他轻声问道。

　　「哼！」她撇撇嘴，翻过身去背对著他。这人根本故意想用这招骗她心软，他恐怕也很明白她对他有了感情，明白她的弱点。

　　「那麽睡觉吧！」他从她身後圈住她，那只还流著血的手圈在她的腰上。

　　她僵硬地躺著，知道他手还在流著血，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管他。但是当她缓缓睡去的同时，她也明白了自己在这场角力中注定要输了，她恐怕是爱上东方夺了。

　　无论是恨还是爱，东方夺早已占满了她的心思。从相遇开始，他就激起了太多太多强烈的情绪。当她察觉到时，想退开，却已然来不及。而今她也只能承受他带给她的种种情绪冲击。

　　只是她现在倦了，等她睡醒，再来想这些问题吧！

　　 ☆　  ☆　  ☆

　　夏絮乐醒来时有点茫然。

　　她望著雕工细致的床顶，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随即因为记忆的回复，她还没有任何动作，脸就再度胀红了。她毫无困难地想起昨晚自己趴在东方夺身上的一幕。

　　天哪，真是丢人。

　　明明她还打算严正指责他的意图，谁想到他没动手，她倒显得像在鼓励他一样。喔！她明明就气恨这男人，怎麽可以让他摆布呢？她怎麽能忘记他之前对她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呢？

　　「对，夏絮乐，千万别忘记他是敌人，他是个恶人、坏蛋，所以我恨他。」她在心里低声交代自己。

　　但她此刻才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人，东方夺已经不在。

　　她赶紧起身，摸了摸身上的衣物，确实还在。掀开床帘，她正打算下床，就看到杜鹃端著一盆洗脸水进来。

　　「小姐，您醒了？刚好这洗脸水还热著，请小姐梳洗吧！」杜鹃忙著把水盆放上架子。「还有，小姐掉在地上的衣物杜鹃都收起来了，洗干净後会送来给小姐，往後小姐这些琐事都有杜鹃负责，小姐请放心。」

　　掉在地上的衣物？

　　原本正穿好鞋要走下床架的絮乐差点跌倒。她想到昨天东方夺三两下剥除了她的外衣，伸出床帘外就随意地往外扔。那散落一地的衣服……天哪，怎麽看都像是被迫不及待地脱去衣物似的。

　　「那个不是你想的……」絮乐才说了一半就打住了。她跟东方夺过了一夜，现在才来声明自己还是清白的，这样有用吗？

　　「小姐，您刚说什麽来著？」杜鹃转过身来问。

　　絮乐微微红了脸。「没……没事。」

　　越描只会越黑，再说不管她有没有跟东方夺发生亲密关系，对杜鹃来说，她就是她主子的女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她又何必急於解释呢？

　　只是她才低头就看到自己白色中衣上沾染著几块血迹，她想起昨晚他用被咬过的手圈住她，明白这血是东方夺的。她心情复杂地看著那血迹，随即赶紧遮掩住，以免杜鹃看到又要误会了。

　　「主子可能去练功了，说是等等回来陪小姐用膳。」杜鹃边做事边说话。「还有，昨儿个主子请人做的衣服已经送了一些过来，其他的还在赶制，晚两天会送到。小姐今天就先将就著，从做好的几件挑了穿吧！」

　　「衣服？」絮乐困惑地问。

　　「对啊，在这儿呢！主子昨天就交代城里最好的师傅了，小姐你看，好漂亮的耶！」杜鹃边说著边打开衣柜。

　　絮乐讶异地发现柜子里真的有几套崭新的衣裳，不仅衣料很好，就连绣工都相当精致，品质不比皇宫里的差。

　　她有点讶异东方夺竟为她费了心思，她以为他不是那种会关照女人的男子呢！

　　「小姐，主子真的很疼小姐，这批布料很精致，说是主子有次去经商带回来的，这回是把府里的好布料都拿出来用了。还有，这位缝制衣服的师傅也不是普通人，平常人要请她做件衣服有钱还请不到，不管是不是王公贵族，一率都得排队等。好在这位师傅欠了主子恩情，才让主子为难人的要求成了真，一天就赶制出几套衣物，实在难得呢！」

　　夏絮乐摸著那漂亮的衣服，脑子却感到困惑了。东方夺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点微妙的改变，昨天晚上她态度依然不好，但他就像脾气忽然变好了一样，连声音都没提高。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困在他的床上，半点都没达成她要他分房而眠的要求。真不知道这算是她软弱，还是他太厉害。

　　夏絮乐才梳洗完毕，换上一件杜鹃帮她挑的新衣裳，东方夺就回来了。

　　「主子，您回来了。」杜鹃赶紧站好。「那杜鹃上早膳了。」

　　东方夺没有反对，就是表示应允的意思，杜鹃赶紧出去，赶到厨房端主子跟小姐的早膳。

　　絮乐见他走进来，还有点别扭地看著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穿这衣裳好看？刚刚杜鹃直说好看，不晓得是不是骗她的。

　　只见东方夺直接朝她走过来，但他眼睛根本没有去看她的新衣裳，就在她脸上露出一点气恼表情时，他停在她面前，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她愣了一下。

　　而他似乎满意了她额头温度正常，兀自走回桌旁坐下，倒了杯水喝。

　　「你干麽还要请人裁制衣服？我的东西放在客栈，说不定王叔已经帮我拿过来了。」她有点不满他对她的新衣裳那视若无睹的态度，但目光还是忍不住扫到他手腕的伤口上，可惜袖子遮住了，她看不到。

　　他抬起一边眼睛瞧她，然後嘴角竟然缓缓浮现了一抹笑。「过来。」

　　她横了他一眼。「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喔？」

　　他朝她缓缓地咧开嘴笑了。「我得看看是不是要杀了那做衣服的师傅。」

　　「干麽没事杀师傅？」她朝他冲过来，还顺便瞪他一眼。这人说杀人像在说捻死蚂蚁一样的简单，简直是标准恶人一枚。

　　「看来你对这些衣服很满意？」他笑望著她，手指勾起她的衣带，然後扬眸看著她。

　　她看到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昨晚剥去她衣物的画面。她气恼地伸手遮住他放肆的眼，一边还拍掉他的手。

　　「哈哈哈哈……」他竟然笑得更狂肆了。

　　夏絮乐气闷地在他对面坐下。「放我出去，我受够了被关著了。来这金沙城第一天就被你当贼绑来，隔天就被两个流氓给迷昏带走，最後还卖到醉月坊去，我瞧这金沙城不是什麽好地方。」

　　经过了昨夜的「短兵相接」，她对他的怨怼褪去了不少，所以今天跟他说起话来就更没忌惮了。

　　「那是你还没机会见识好玩的，用完膳我们出去逛逛。」他知道她肯定闷坏了，这段时间她受的罪可不少。

　　絮乐讶异地抬起头来。「你要带我出去？」她以为他要把她囚禁在这府邸呢！

　　「不喜欢吗？那就算了。」他无所谓地说。

　　「谁说什麽了吗？去，当然去，总比被关著好吧！」她赶紧开口，以免丧失放风的机会。

　　杜鹃在此时端来了早膳，很有效率地将餐食在桌上摆放好。

　　东方夺好整以暇地吃著饭，而一旁的夏絮乐则是随意扒了两口，就满脸催促地盯著他看。

　　「你的小鸟胃当真这麽小？两口就饱了？」他目不斜视，继续吃著饭，却很清楚知道两颗圆滚滚的眼睛直盯著他脑袋。

　　「不是说要去逛逛，那怎麽可以吃饱才去？说不定外面有好吃好玩的啊！」说到玩的，她的兴致又来了。说真的，她是真的没什麽机会玩耍，现在终於有机会了，想著想著就雀跃起来了。

　　「来日方长，金沙城又不会跑掉。」东方夺好笑地看著她。

　　「你是说往後每一天你都让我去玩吗？」她眼睛一亮。

　　「我有时间的话。」他淡淡地应。

　　「我可以自己去……」她的声音慢慢淡去，然後盯著他的脸噘起了嘴。「对啦，囚犯哪有自由的权利。」

　　他看了她一眼。「有人给囚犯吃这麽好的吗？」

　　她撇了撇嘴，沉默。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吧，不是急著去吗？」

　　絮乐原本想继续板著脸，但是坚持没两下，整张脸就软化了。

　　东方夺带著絮乐出门，身边只带了杜鹃跟一位家丁，两个人是帮忙拎东西的，如果当主子的看上什麽，就去付钱买下，顺便负责提在手上，带回府中。

　　但夏絮乐对买东西的兴致反倒不大，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金沙城的景色，不得不说这金沙城真的是个富裕的城。店家很多，客人也很多，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就连景色都相当优美。小型水道像网络似地穿过巷道跟石板路，处处有桥，处处有垂柳红花，真的非常吸引人。

　　她时常眼睛忙著看东西，几次都没跟上东方夺的脚步。最後他索性握著她的手，以免她走丢了。

　　「喂，东方夺，你真的很有名，对吧？」絮乐偷偷摸摸地小声问他。

　　「嗯，可能吧！」他瞧她眼珠子骨碌碌转，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两人走过之处，时常有人在他们身後注视著两人。东方夺很清楚原因，但絮乐却以为是因为他很有名，大家都认识他的缘故。

　　这金沙城里认得东方夺的人不少，起码人家一见到他那身黑底镶金的标准衣著，还有他那好看的容貌，种种特性加起来，不难猜出来他的身分。但会被人家这样注目，倒是因为他身边第一次带了个姑娘，而且还从头到尾被他握在手里。

　　不少认识东方夺的人都差点掉出眼珠子，他根本不像那种会牵著女人手的男人，更别说这女人容貌气质也是如此出众。霎时间盐皇东方夺有了一个美貌宠妾的传言就在金沙城传开来了。

　　「乏了吗？要不要上茶楼听曲？」他望了眼前方的茶楼，低头问。

　　「好呀，不知道这边唱的曲子跟京城一不一样？」她兴致可不低。

　　「你在京城也上茶楼听曲？」他怀疑地问，一个公主怎麽有办法常往外跑呢？

　　「也没有常常啦，如果溜出宫去，就是逛街跟听曲，要不能干麽？」她笑嘻嘻地答。

　　「看来你常常溜出宫。」他下了结论。「王祥真辛苦。」

　　絮乐马上嘟起嘴。「王叔都没抱怨了，你替他不平什麽？」

　　他没有回嘴，倒是脸上挂著一抹调侃的笑。

　　幸好一进了茶馆，掌柜认得东方夺，赶紧亲自带他们上了二楼包厢。而今天唱曲的人很快地吸引了夏絮乐的注意力。就连茶点，跟北方的小吃都很不一样，她忙著看人家唱曲、弹琴，他则不时把点心往她手边搁，结果就是她不知不觉把肚子都给喂饱了。

　　等到一个时辰之後，两人从茶楼走出来，夏絮乐猛皱著眉头抗议。「我怎麽这麽饱呢？本来还想回头买稍早看到的烙饼吃的，这下子怎麽吃得下？！」

　　他淡淡一笑。「你早膳明明留了胃要吃东西的，我怕你饿了，刚把各种茶点都给点了。瞧你吃得挺开心，这下子却又抱怨了？」

　　「是满好吃，可是我吃太多了。」夏絮乐苦著脸说。

　　「走走就不撑了。」他带著她沿著小巷子往下走。

　　「这些小船可以穿梭在水道中，那麽能不能通到江上去？」她好奇地看著人家划著小船。

　　「想试试看吗？」他跟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赶紧跑到水道旁，拦了艘船。

　　絮乐只见那家丁给了船家一锭银子，船家就把篙交给了家丁。然後东方夺就拉著她走下阶梯，扶著她上了船。

　　杜鹃也跟上去，马上帮主子跟小姐张罗好位子，让他们两个可以舒服地坐在船上。然後那家丁就开始把船撑出去，船开始在水道间穿梭。

　　绿柳的馀荫遮盖头上，即使有阳光洒进来，也不感到燠热。絮乐望著街道的风景在身边流逝，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呼好玩。

　　东方夺打开摺扇，缓缓地摇了摇，目光则放在她兴奋的脸上，直觉有趣。

　　就这样，絮乐有了一个认识金沙城的特别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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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第七章


　　接下来好几天，东方夺每天都带著絮乐出门，有时候是听曲子、逛街，有时候带她上码头看人家搬货，因为凡是新鲜没见过的，她都爱得很。

　　他带著她走过岸边的石板路，将各式各样的漕船介绍给她认识，她才知道原来漕船还分那麽多种，规模大小也相差很多。

　　越认识他越觉得她以前对他的不服气有点不公平。她原本以为他能掌这麽大的权，拥有这麽多船只跟盐田，都是因为他祖上有荫，但认识他越深，她就越清楚，能统筹这麽大范围的生意，他的能耐要比别人高，他付出的也得比旁人多。

　　不过好在东方夺不是事必躬亲的那种人，所以他每天得以抽出些时间陪她。几天相处下来，她对他的防备逐渐消失於无形，她想咬他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了。

　　东方夺不是嘴巴温柔的类型，但他时常有些小动作让她感动不已。好比两人上街，她总是忙著瞧东瞧西，而他却总是多个心眼护她周全，在她快跌跤时拉她一把，在旁人路过时护著她，不让其他人随意碰触到她。

　　今天东方夺盐行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下午就出门了。而她则获准出门，只要带上他指定的人。原本她还想在家里待上一天，但等了太久太无聊，就拉著杜正旗出门了。

　　「终於到家了，小姐赶紧去休息吧！」

　　杜正旗偷偷吐了口气，陪著夏絮乐逛街真是苦差事，他不懂主子什麽时候起那麽有耐性了，居然能连著好多天都带她出门。夏絮乐是孩子心性，看到什麽没见过的都非得上去瞧瞧，时常把自己陷入不该有的危险场合中，他的任务又是保护她周全，所以自然就觉得这差事很苦了。

　　「东方夺回来了吗？」絮乐一进门就问。

　　「回小姐的话，主子刚回来不久，现在在房里休息。」杜鹃赶紧回答。

　　「那你跟他说，我去找我王叔一趟，马上回来。」夏絮乐说完转身就走，不给杜鹃说话的机会。

　　要不趁著还记得，去找王叔一趟，说不定转眼她又忘了。

　　她穿过一个廊，在他居住的院落找到正坐在屋里看书的王祥。「王叔，我回来了。」

　　王祥前几天都有陪著她与东方夺出门，但今天杜正旗摆明了要他别去，就是要防他半路带著絮乐溜走。显然东方夺对他还是有所防备。

　　「公主。」王祥赶紧起身。

　　「这封信你帮我寄回京城给我皇兄，我怕出来太久，他会担心。」絮乐将一封封好的信放到他面前。

　　「公主打算怎麽做呢？就算皇上现在还没派人来找公主回去，这也是早晚的事。可东方夺若不放人，我们是否要请皇上介入？」王祥没说他前几日已经偷偷寄信通知皇上，告知公主现在住在东方夺府邸，恐怕此时皇上派出来的人已经快抵达金沙城了。

　　「可我现在……」她一想到要离开，心里就有满满的不舍。如果她回去了，此生是否再没机会见到东方夺？

　　「公主是金枝玉叶，那东方夺若真心仪於公主，应该按照礼数……」

　　「礼数？」她苦笑，想到东方夺说起礼教两字都是从鼻孔出来的，他肯定不把这些俗礼放在心上的。难道她要去问他是不是打算娶她吗？「我还是先跟皇兄报个平安，其他的事我再想想。」

　　「公主……」王祥还想说些什麽。

　　「我先走了，王叔。」夏絮乐说完转身就走，怕自己听太多会失去勇气。她近日才慢慢接受自己对东方夺的感情，再想这些她恐怕会快乐不起来。

　　她走回到东方夺的寝居时，只见房门关著，但没见到杜鹃的影子，於是她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关上门，她一转身就愣住了，因为屋子内侧不知什麽时候多了道屏风，而屏风後面有水声波动，她忍不住好奇地走过去，却在看到屏风後的场景时呆愣住了。

　　那里有一个宽大的木桶，木桶里面满是充满热气的水，最惊人的是东方夺正背对著她泡在浴桶内。他的肩膀宽阔，黑色的发如瀑般披垂在身後，搁在木桶边缘的手臂强健而有力，让她想起了他那毫不犹豫的拥抱。

　　她觉得自己呼吸乱了套，很想悄悄地退开，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日日与她同榻而眠，却没有真正占有她。他夜夜拥著她入眠，有时候甚至会吻得她喘不过气来，但是他终究不如她预期的那般，用蛮横的态度要了她。

　　她知道自己真正成为他的女人是早晚的事，当她心中对他的怨怼逐渐消失的同时，另外一种对爱情的渴望却逐渐沸腾。她被自己那与日俱增的激动情感给震慑住了，但同时她也有点兴奋，毕竟除了他以外，她不曾对一个男子产生这麽浓烈的情绪，无论是爱还是恨。

　　「把帕子拿过来。」东方夺连回头也没有，就丢了这道命令出来。

　　她呆住，猜想他是把她认作杜鹃了。这下子想逃跑反而显得不够大方，所以犹豫片刻，她就拿起旁边的帕子朝他缓缓走过去。

　　她没有出声，只把帕子挂上他光裸的肩膀。

　　「帮我刷。」他没有接过去，也没动手，双眸甚至依然合著，头微微後仰。

　　絮乐站在原地咬著唇，眼睛则凶狠狠地瞪著他那好看的容貌。这个男人真的很……难道他要杜鹃帮他洗澡吗？可恶，就算他是主子，这也太那个了！

　　她虽然贵为公主，但在宫里生活时却也不习惯宫女服侍她沐浴，因为她觉得自己需要隐私。无论男女，只要是她不喜欢的人，她就不给碰。

　　想到东方夺不知道让多少女人服侍过，她就觉得满肚子酸气，真想把他压进水里溺死算了。

　　「还不过来？是要磨蹭到什麽时候？」他沉声催促。

　　絮乐又不愿意开口承认自己不是杜鹃，那岂不是要让他笑她偷看他那麽久吗？於是她只好硬著头皮走过去站在他身後，挽高袖子，轻轻抽起他肩膀上的帕子，泡进水中，再轻轻地刷过他宽阔的肩膀。

　　她觉得热气蒸得她头昏，眼睛也不敢乱飘，只能紧盯著对面墙上的画，小手就胡乱地在他身上乱抹一通。

　　「现在不咬人，换成要刷掉我一层皮了吗？」他慵懒的声音就在她身前响起。

　　絮乐吓得手里帕子都掉了，人还差点跌倒，匆忙间赶紧伸出手勾住他的肩膀，却也引来他调侃的哈哈大笑。

　　「你怎麽知道是我？，」她赶紧放开手，觉得他光裸的肌肤会烫人。

　　然而他却不打算让她离开，大手一探，将她扯到他面前。她的鼻子差点跟他的相撞，他嘴角挂著笑，眼底满是逗弄的趣味。

　　「如果我连你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那麽我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他浅笑著答，目光停留在她红艳艳的唇上，眸色已然起了变化。

　　「那你是故意的喽？我还以为你居然还要杜鹃帮你洗澡呢！真不害臊。」她索性撞了他鼻子一下，以示抗议。

　　「不喜欢别的女人帮我洗澡？」他扣住她的手，让她无法退开，然後缓缓地撩起她鬓边的发丝，随即抽掉她头上的发簪。

　　「啊，你做什麽？」她感觉到头上的簪子一一被抽掉，她的发丝全部都泻了下来，在她身後形成一片丝缎般的柔丽。

　　没想到他还不住手，倏然在她面前站起身子，让水瀑沿著他健美的身子直往下泼洒，弄得不少水都溅出了桶外。

　　「啊！」她忽然看到他毫无遮掩的赤裸身躯，脸都来不及红，手赶紧遮上自己的眼。「你做什麽啦？要起来也不通知一下。」

　　「有必要吗？」他带著笑意的声音就贴靠在她耳边，引来她一阵哆嗦。

　　就在她考虑著是该推开他还是跑开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腰带被抽动，才睁开眼，就看到他俐落地抽去了她的腰带，然後手已经移往她领口的盘扣了。

　　「东方夺，住手啦！」她拍打著他的胸膛抗议。

　　他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双手也没有任何停顿，转眼间她的衣物就被剥掉了大半，只剩下贴身衣物与市甲衣。她困窘著想抗议，但他已经快手快脚地将她抱进浴桶，并用双腿箝制住她的身子。

　　「不用太感谢我，我这还是第一次服侍人沐浴，有没有感觉很荣幸？」他掬起一捧水洒落她胸口，马上她那白色的中衣就变成半透明的，紧贴著她的肌肤，看起来比全裸还要暧昧。

　　「谁说要沐浴来著？」她伸手推开他靠过来的脸庞。

　　但他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让她惊呼出声。而他的另外一手已经拨开她漂浮在水中的中衣，甚至探进她肚兜里面，直接撷取那一方绵柔。

　　她本能地想退缩，但他却在此时覆上她的唇，深深地、占有性地吻了她。

　　他的唇舌像是有著法术，让她嘴里都发了麻。她感觉脑袋昏昏然，深深吸了口气，却满是属於他的男性气息。他的手揉捻著她胸前坚挺的花蕊，让她频频抽气。

　　「乐乐，我的乐乐……」他轻喃著她的小名。「我想看你。」

　　她被吻得神智不清，微张开眼，却撞进他眼眸中那毫不遮掩的欲望中。她的肌肤白皙，加上热气的蒸腾，此时全身肌肤都泛著粉红色泽，看起来更为诱人。

　　「我……」她第一次如此近身接触男女情欲，感觉到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他的眼睛直接与她相对，眼底像是在跟她做保证，要她相信他。

　　当他的手再度探向她剩馀的衣物，她只能像是著魔似地望著他那深邃的轮廓，任他将衣物除去，露出她更多白皙的肌肤。

　　「你真美。」他凝望著她，手指轻轻拨弄著她胸前的嫣红，看著她像朵绽放的花儿在他面前开展。

　　然後他俯身，近乎虔诚地含住她胸前的嫣红，任由她的声息在唇边破碎，任由她的轻呼激起彼此更多欲望的火花。

　　「东方……」

　　他的名字在她唇间，化作呢喃，消失於情欲的波涛中。她的手指穿过他浓密的发丝间，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留住他那既羞人又骇人的举动。

　　「等……等！」她忽然醒了过来，拉开他那挑弄人心的唇。「杜鹃……说不定会进来。」

　　他靠在她胸口，扬眸望向她。「没有我的命令，没人敢进来的。」

　　她的脸又红了。

　　这次她起身，顺便将她捞起来，使得浴桶中更多的水泼洒在地。她的衣物被留在水中，他跨出浴桶将她横抱起来，毫不介意两人皆是光裸著身子，大迈步走向床铺，再将她轻轻地放下。

　　两人湿润的身躯弄湿了棉被，但他不在意，大手一挥，床帘瞬间落下，给了他们一方隐私的天地。

　　他坚硬的身子覆上她的，让彼此的肌肤毫无阻隔地相亲。

　　她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著他线条结实的身躯，并且感叹於男人与女人身体的差异。

　　她那毫无章法的抚触，反而引来他嘶声连连。

　　他回报以最多的热情，用那漫天而至的激情淹没了她，也淹没了自己。

　　当他深深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在自己被破碎的瞬间，体悟到自己的感情已经没了退路。她最後的矜持与迟疑都在此被破碎了，而当她每一寸肌肤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时，她再也无法隐瞒自己的感情。

　　「东方夺……我……爱你。」她破碎的声音在他猛烈的撞击中四溢。

　　他听到了她的告白，回以一记又一记既深又沉的占有。

　　他用举动烙下了自己的印记，这女人将是他的人，是穷他一生都要好好护卫的女子。

　　 ☆　  ☆　  ☆ 

　　当最後一道藩篱都被破除，两人的关系急速地亲密起来。

　　就算是做著寻常的举动，但那四目相交时横生的春意，让身旁的人都忍不住微笑。

　　杜正旗时常看著主子，知道他外表虽然没有明显改变，但每次他的眼眸在看到夏絮乐的身影时总会不自觉地柔化了。但他可没种调侃主子，只能时常望著这一对，嘴角含著神秘兮兮的笑。

　　相较之下，王祥的感觉就比较复杂了。他从公主小时候就看著她长大，倒是第一次见到她这麽幸福的笑容。住在东方府邸的期间，公主说话时脸上都带著微微的笑，那温柔的神情跟她平日那拗脾气的模样很不相同。感情柔化了她的脾气，也软化了她的线条。他从没见过公主笑得这麽多，彷佛每时每刻都有美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希望公主幸福，但他也不得不替公主著想，希望她能多为自己打算。十四公主娘亲死得早，唯一亲近的人是现在当上皇帝的五皇子。她从不曾学会宫廷的斗争，性子其实还相当天真。这样的她一旦敞开心房爱上一个人，是会不顾一切的。因此他也暗自忧虑，如果东方夺不能好好待她，她的心会破碎的。

　　此时一行数人正走在金沙城的巷弄间，杜正旗跟王祥走在两个主子的身後。杜正旗叹了口气。「王祥，你瞧这光景，真是让单身汉唏嘘哪！」

　　王祥看向前面的一对主子，东方夺手里拿著一串跟他极为不搭调的糖葫芦，走在他身侧的夏絮乐却不时拉拉他袖子，他就把糖葫芦喂到她嘴里。那糖葫芦街上随便都能买到，一文钱一支，但是夏絮乐含住时眼睛会笑得眯了，让人怀疑那糖葫芦是不是真那麽好吃，滋味是不是真那麽迷人。

　　「你还年轻，怎麽不娶个老婆？」王祥也跟他闲聊起来。

　　「我？你不要以为我很闲，其实跟著主子做事是很累人的。以前主子身边也没什麽女人，我也从没想过这些，但现在……还真的有些羡慕了。」杜正旗笑著说。

　　两人一起望向前面这对，男的高大威武，女的娇俏可人，怎麽看都是相当登对的。加上两人间相处时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亲昵感，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或许正是如此，连前方迎面而来的一群人，也紧盯著这一对璧人。

　　「你真的不吃吗？好好吃耶！」夏絮乐舔了舔嘴，将最後一颗糖葫芦推向东方夺。

　　东方夺看了她一眼，咬住最後那颗糖葫芦，眯起眼就朝她靠近。

　　忽然警觉到他想干麽，她赶紧伸手抵住他胸膛。「不准这麽做，否则我五天不理你！」这放肆的男人，这里可是大街上，他想要干什麽伤风害俗的举动哪？！

　　他张嘴咬破那颗糖葫芦，哈哈大笑起来。

　　夏絮乐忙著拧他，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她忙著转身跟人赔不是，却在抬头看到来人时睁大了眼。「皇……皇兄！」

　　她这一喊让两边的人都停了下来。

　　夏行阳瞪著东方夺紧扣著自己妹妹的手，眼睛里都快著火了。「你是什麽人？报上名来。」

　　王祥已经看到来人，赶紧跑到前方去，拱手低声道：「叩见皇上。」

　　夏行阳兀自瞪著东方夺，东方夺却也不肯放开手，顿时间两方人马就僵持在一条小巷弄间。

　　「皇……皇兄怎麽也到金沙城来了？是南巡来著吗？」夏絮乐睁大了眼，猛眨了两下，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哥哥会出现在此。

　　「如果朕不来，难道要任朕的妹子随意教人轻薄吗？」夏行阳的回答也满有火气。

　　絮乐缩了一缩，赶紧又抽开手，想退开东方夺身边，但是他可不许，握著她的手一点也没打算放。

　　「呃，这个……各位，这城里人多口杂，要不先回东方府邸再叙吧？」杜正旗赶紧出来打圆场。

　　王祥见状也赶紧说：「皇上，若在此发生冲突，对公主的声誉恐怕有不良影响，还请移驾东方府邸，再做深谈也不迟。」

　　於是两个僵持的男人终於不情不愿地退开。

　　不消片刻，两批人马回到了东方府邸，大厅内圆桌旁，夏行阳、东方夺对面而坐，皇上的随身护卫站在屋子一边，而杜正旗跟几个府里的人也站在另外一边。夏絮乐则面带焦虑地望著兄长与东方夺，忐忑难安，不知道该坐还是站著。

　　「你……就是东方夺？」夏行阳望著眼前闻名已久却不得见的男子，严肃地问。

　　「正是。」东方夺眼也不眨，彷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个皇帝，而是个寻常百姓。

　　「你知道絮乐是朕的十四妹吗？」他又问。

　　东方夺点了点头。

　　忽然夏行阳手掌在桌上猛力一拍。「放肆！」

　　两边的人都被这一喝给吓得跳起来，只有东方夺动也不动，半点没被吓到。

　　「皇上可是责备草民没有向皇上行大礼？」东方夺的声音依然冷静，只有眼眸的温度冷了几分。

　　「哼！」夏行阳瞪他一眼。「朕既然素衣前来，也不指望你行什麽大礼。但不管怎样，絮乐都是朕的妹妹，怎能容人随意对待？！」

　　「随意对待？」东方夺眯起眼问。

　　「将公主困在府内，不让其离开，这不放肆吗？」夏行阳得到王祥的书信中，只提到东方夺将夏絮乐留在府内，不肯让她离开，并且含蓄地指出两人有感情牵扯，但并未提及公主被卖入醉月坊的一段。

　　「乐乐是我的女人，住在我府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草民不懂何来放肆之说。」东方夺不怕死地回答。

　　旁边的夏絮乐倒抽口气，真想敲他脑袋一记。这男人可以再狂妄一点，难道不怕皇兄砍了他脑袋吗？

　　「东方夺，你难道不怕朕砍了你？」夏行阳声音虽然依旧低沉，但眼底却浮起了一抹佩服之色。

　　他一直很好奇是什麽样一个人有办法掌握八成盐商，还能掌握住整个漕运，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有胆色的人。夏行阳年二十二时登基为皇，这几年来他虽然已经掌握了朝政，却知道其间的辛苦。所以他更想知道这男人是怎样凭著三十不到的年纪，干出这样一番局面。

　　如果不是专程寻妹妹而来，他还真想跟这家伙好好聊聊。

　　「皇上也知道砍了我脑袋会有的後果，如果盐商统一的势力被打散，那麽一场争夺战势必会大大毁坏民生。虽然让我握著盐商朝廷无法收归国有，却也有不少税政收入。这一来一往该怎麽做，皇上比谁都要清楚，不是吗？」东方夺不怕死地直言道。

　　他没说破的是，对方虽然是皇帝，但是这可是他的地盘。要硬干起来，谁要被埋在沙江底还不确定呢！若不是因为他是絮乐的哥哥，他连东方府邸都不想让他进来。

　　「难道你以为朕真的就拿你没辙了吗？」夏行阳喝道。

　　「怎麽会呢？毕竟您是皇上，而我再怎样也是一介草民。」东方夺也收敛了些，他看到了夏絮乐那焦急的眼神，只好如此了。

　　「那麽朕数度传诏你进宫，为何迟迟不至？就连朕要给你官做，你也不肯吗？」夏行阳直接问。

　　「草民乃一介商贾，对官场毫无兴趣，无意仕进，请皇上见谅！」他的语气可是客气多了。

　　「你……」夏行阳还待开口数落，絮乐就赶紧打断了他。

　　「皇兄，你累了吧？从京城那麽远的路途来到金沙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她边说著边朝东方夺使眼色。

　　东方夺不情不愿地接受她的暗示。「杜正旗，请人备妥上房，请皇上入内休息。」

　　「是的，属下马上办。」杜正旗赶紧开口，好在他机灵，刚刚就已经请人去打点了。「皇上，这边请。」

　　见到夏行阳起身，夏絮乐偷偷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杜正旗一眼。

　　冲突暂时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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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第八章


　　夏絮乐眉头轻锁，在安置皇上的宅院前来回踱步，犹豫著是不是要进去。她很想跟许久不见的皇兄聊聊，但也怕皇兄馀怒未消。东方夺刚刚的态度她也看到了，虽然已比平日收敛许多，但是在皇兄的眼里看来肯定还是相当放肆。

　　「公主，皇上正在屋内休息。杜正旗请人打点得很好，请公主放心。」王祥从内院出来，看到正在踱步的絮乐就开口。

　　「王叔，我皇兄是不是还在生气？」她忧虑地问。「是我不好，出来这麽久都没给皇兄捎讯息，皇兄肯定很担心。没想到遇到时还见到我与东方夺在一起，应该很错愕吧？」



　　王祥同情地看著公主，眼里有点心虚。「公主，皇上抵达金沙城之前就知道公主住在东方府邸。」

　　「真的吗？」夏絮乐也不笨，一听王祥这麽说，随即眯起眼。「你一直都有跟皇兄联络？」这麽说连同她被绑，卖入醉月坊的事情，都被皇兄知道了？

　　「我只有写过两次信回京城，一次是初抵金沙城时，写了信跟皇上报平安。第二次则是之前不久，也只报告了公主被东方夺留在府邸作客，至於『细节』并没有详细描述。」王祥低声说。

　　如果让皇上知道公主遭遇的这些事，再加上现在还与东方夺共寝，恐怕皇上等不及下金沙城，会先派出人马把东方夺拘提进京。说不定一怒之下真会砍了他脑袋！不过他也想过东方夺不会乖乖就范，届时恐怕一场冲突难免，公主夹在其中只有更尴尬难做人。也因为如此，他才没有一一将这些事情报告上去。

　　王祥效忠的对象是以夏絮乐为第一优先的。

　　「抱歉，王叔，我的任性让你为难了。」夏絮乐轻声道歉。

　　出宫的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不少事情，整个人也成熟了不少。现在的夏絮乐更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替对方著想，所以对於王祥瞒著她写信给皇上的事情，也丝毫没有责备之意。

　　「公主，难道公主不责备属下？」王祥反倒觉得歉疚了，他今天看到公主夹在皇上和东方夺之间为难的模样，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你有你的职责呀！王叔，我喊你一声王叔是真心把你当作家人看待，絮乐很清楚王叔是为了我好。」她体谅地说。毕竟就算王叔不写信给皇兄，皇兄早晚也会派人寻来的。万一让他派的人查到她被卖入醉月坊的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了。

　　「公主，您真的改变了。」王祥望著自己的主子，眼眶微微湿润了。

　　絮乐回以一个温柔的笑颜。「没事的，我进去了。好久没见到皇兄，其实我也很想念他呢！」

　　王祥赶紧退到一旁，让她走进内院。

　　絮乐一穿过中庭，皇上的随身护卫随即朝她行礼。她微点了下头，直接走进屋子里。

　　「皇兄！」她站在门口轻声喊。

　　夏行阳的脸色已经好多了，此时看到自己多时不见的妹子，脸上倒是露出了惯有的温和笑容。「野丫头终於出现了？」

　　「皇兄，絮乐好想你喔！」她见到兄长露出熟悉的笑容，脸上的笑终於漾开，朝夏行阳奔了过去。

　　他张开手臂抱住自己疼爱的妹子。「想我？恐怕全是谎言。不然我不找来，你还不打算回京呢！你偷跑出宫，我得看看要怎麽罚你。」

　　「皇兄……」絮乐靠在兄长身边，撒娇地喊。

　　夏行阳摇了摇头，真的拿她没辙。

　　「告诉皇兄，你怎麽会认识东方夺的？朕看到王祥的信件时，讶异极了。」夏行阳好奇地问。王祥的信中没有描述任何细节，让他好奇得很。

　　「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他就是东方夺，我跟王叔在码头闲晃，遇到偷盐的贼，却被当成贼抓了起来，那次我才知道原来东方夺竟然如此年轻。出宫前我曾听皇兄与丞相提过此人，当初我还真想挫挫这狂妄家伙的锐气呢！」絮乐想起当初自己对东方夺气得牙痒痒的，现在想来倒是有点好笑。

　　「把你们当贼抓了？这家伙当真荒唐，朕刚刚应该立刻下令斩了他！」夏行阳板起脸说。

　　絮乐急了，赶紧抓住兄长的手。「别，皇兄，他……他当时并不知道我是谁。」

　　她不敢说即使知道她是谁之後，东方夺的态度半点没收敛。他想要的他就取，可不把皇帝放在眼底的。

　　「看来你爱上这狂妄的家伙了。」见到她慌张的神色，夏行阳了然於心。

　　「皇兄胡说什麽？」看到皇兄嘴上那笑容，絮乐微微红了脸。

　　「哈哈哈！」夏行阳反倒开心地笑了。「稍早在大厅我就猜到了，你脸上满是忧虑。也好，他虽是商贾之家，却也勉强可以匹配於你。只要他态度收敛一点，朕可以考虑将心爱的皇妹嫁给他。」

　　絮乐听了这话，心里却是一沉。

　　她不以为东方夺有打算娶她为妻，起码他从来未跟她提过婚配之事。她明白他讨厌繁文缛节，行事作风极为霸气，也丝毫不管外界看法，恐怕她皇兄的算盘打得太如意了。再说他稍早对待皇兄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想娶人家妹子会有的态度。

　　其实这段时日他俩都沉醉於两人世界，过得很快活，还没机会讨论到这些事情，所以絮乐不懂他是如何打算。

　　「皇兄，此事可不可以不要提？」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絮乐，你知道皇兄对盐商的势力有所困扰，盐是能掌握民生物资的重点，不仅价高如金，只要有心人掌握了盐，便有机会拿下朝政。因为人可以无锦衣玉食，却不可无盐。但是东方夺的势力太大，朕既无法拿下他手里的权，也无法信任他没有谋反之心……」

　　「皇兄，他对政权没有兴趣的。虽然他行事作风过於霸气，但就絮乐的了解，他并无意於此。」她赶紧开口辩解。

　　「长期观察下来，朕也是这样认为。今天一见，更加深朕的想法。但是你知道朕必须替朝廷多考虑，如果他能与皇室结亲，做朕的妹婿，那麽不仅朕能放心一点，朝里的大臣也能少点忧心。」夏行阳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当然，前提必须是你真喜欢他，否则朕也不会如此盘算。絮乐，你知道你是朕最喜爱的妹妹，朕不会让你委屈的。」

　　「皇兄……」絮乐知道皇兄有他的考量，但是她真的不觉得逼东方夺娶她是件好事。「此事能否缓缓？」

　　夏行阳皱起眉头。

　　「皇兄是专程来找絮乐，还是为了南巡而来？」她赶紧转移话题，希望能转移皇兄的注意力。

　　「原本就有打算南巡，但为了你这逃家的妹子不得不提早出发。朕真该先打你一顿板子。」夏行阳说著板起脸。

　　絮乐赶紧黏过去，撒娇讨饶。

　　 ☆　  ☆　  ☆

　　即便东方夺态度傲慢，但是皇帝跟随从在东方府邸还是得到高规格的款待。东方府邸的佣仆训练有素，很快地张罗好一切必需品，包括居住的院所，使用的物品跟食物，无一不是既精致又高级，让夏行阳见识到了他东方夺的待客之道。

　　若不是在此状况见面，夏行阳肯定会更欣赏东方夺这家伙。

　　晚膳时，东方府邸的厨子大展身手，办出一桌既丰富又精致的菜肴。其实府邸的厨子有好几个，擅长各种菜式，但是主子素日不喜宴客，吃得也简单，让他们很久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了。此次杜正旗也不知道是为了彰显他东方府邸的本事，还是因为对方是皇帝而高规格款待，总之，厨子终於有机会展现手艺了。

　　厅内，几人围著圆桌而坐。絮乐为免两人再有冲突，在徵询过东方夺跟兄长的同意後，请杜正旗、王祥等人都上座，以免一大桌子菜只有他们三人吃。

　　絮乐坐在东方夺与夏行阳中间，席间絮乐老是吱吱喳喳热著场子，跟皇兄介绍金沙城的特色，还不断推荐桌上的菜肴。反而是她的碗里一直没空著，话说了好久，她才发现东方夺老是偷偷往她碗里布菜。

　　「呃，皇兄，你尝尝这个饼，做法跟宫里不同，但同样好吃。」她说著话，还一边朝东方夺使眼色，让他别再帮她布菜。

　　夏行阳老早发现东方夺的举动，只是不动声色。但是东方夺一脸自在，丝毫不介意身边夏絮乐的暗示。

　　絮乐暗自咬牙，她努力想使皇兄忘记联姻之事，东方夺却老不配合。

　　好不容易撑完了一顿饭，她才想偷偷松口气，没想到桌上的菜肴才撤走，茶水刚送上来时，夏行阳就开口了。

　　「嗯哼，你究竟打算怎麽办？」夏行阳盯著东方夺，直接问了。既然这家伙态度倨傲，他也不必跟他拐弯抹角。

　　「皇兄，我们不是说好——」絮乐想要阻止。

　　「絮乐，噤声。」夏行阳命令自己的妹子，不打算任妹子插手。

　　夏絮乐懊恼地皱了皱眉。

　　东方夺瞄了她脸色一眼，神色也跟著沉了。即便是她的兄长，他都不喜欢别人随意命令她。在他心里，夏絮乐是他的人，不容其他人随意对待。再说这个夏行阳，虽然是个皇帝，但他东方夺可不乐意任何人在他势力底下发号施令，即便他是九五之尊也一样。

　　但他这神色在夏絮乐的解读下，却是对她皇兄提起此事的不悦。

　　「皇上所指何事？」东方夺的声音冷了几分。

　　「自然是你与公主的婚事，难道你不曾打算过此事？」夏行阳有点不悦地问。

　　「是不曾。」东方夺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大家都倒抽口气。

　　夏行阳心里盘算什麽他不会猜不到，表面是为妹子，但恐怕更重要的原因是想要一个控制他的管道。他很清楚这些年朝廷用尽方法想将盐务收回去，最好是官办官卖，对朝廷最有利，也最省事。但他东方夺可不是傻子。

　　「放肆！那麽你把絮乐留在府上，是何居心？如果不打算娶她为妻，你又打算将她放在什麽位子？」夏行阳这下可真生气了。

　　「她是我东方夺的人，全东方府邸无人不知。他们对待絮乐的方式就是对待我的人的方式，并无不妥。至於东方夺的婚事，不劳皇上费心。」他冷声道。对於踏到他的地盘来，还想支配他的皇帝，东方夺也失去了耐性。

　　他对政事没有兴趣，更不想挟一己之势施压给皇帝。但他也不容旁人来教训他、命令他，管他怎麽处理他的家事。

　　对他来说，夏絮乐就是他的女人，受他的保护，受他势力的保护，无论她是他的妻还是妾，其意义都不会改变。他的人也都很清楚这点。

　　他是不曾想过要娶她为妻，因为对他来说她已经是他的伴侣，繁文＊节并不是他考虑的首选。无论名义上是不是他的妻，他对她的感情并不会因此改变。再说他不想被逼著做事，如果夏行阳用暗示的方式，或是温和的商量语气，他是可以配合。但如今，以他的脾性，难。

　　「什麽叫做你的人？！」夏行阳拍桌而起。「朕不管你平素是如何行事，但絮乐是朕的妹妹，如果你真对她无意，朕明日就带她回京，他日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这下子逼迫不成改威胁了？

　　东方夺闻言脸色都沉了，脸上寒霜笼罩，怎麽看怎麽阴霾。他笔直盯著发著脾气的夏行阳，眼眸连眨都没眨。

　　「那你就试试看。」东方夺的声音阴沉，话语中的不悦之意毫不费力隐晦。胆敢让他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那他就该死了。

　　同桌的杜正旗狠狠抽了口气。主子竟然跟皇上杠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的目光赶紧投向坐在两个男人之间，不发一语的夏絮乐，向她求救。然而夏絮乐像是没看到他的暗示似的，双眸凝望著前方，彷佛置身於这火爆争执之外，只有紧抿的嘴透露了一点她的情绪。

　　两个男子僵持不下，却也同时随著杜正旗的目光移到絮乐身上。

　　夏絮乐的眉头轻拢，眼底有种消极的抗议。隐藏在这後面的，是她那无力的愤怒。这两个男人争执的焦点是她，但却不曾有人询问过她想要什麽。

　　皇兄说是为她打算，但却不听她劝，执意想尽快办妥此事。而东方夺更教人伤心了，她可以理解以他的脾性说出顶撞皇上的话不奇怪，但他说出话的当口，可曾考虑到她？她的存在可曾让他有点顾忌？或者她人都坐在他身旁时，还是这麽没存在感？

　　可是现在开口指责他们有用吗？只是跟他们两个一样流於意气之争。如果非要大声嚷嚷才能得到关心，那麽不要也罢。她可不是三岁娃儿，没脸面做那种事。

　　但她那诡异的沉默却让两个男子同时一悚，温驯没意见绝对不是夏絮乐会有的表现。

　　东方夺的眼睛出现深思的神色，而夏行阳则不安地看了看妹妹。

　　「絮乐，你……怎麽这麽安静？」夏行阳轻声问道，好像怕太大声会吓到她似的。

　　夏絮乐的目光则掠过此二人，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我累了，先下去休息了，你们慢用。」她有礼地朝在座的人颔了首，然後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碎步离开内厅。

　　她走後，厅内一阵沉默降临。然後东方夺将椅子一推跟著起身，脸色依然布满阴霾。「恕我无礼了。正旗，好好招待客人。」

　　「是的，主子。」杜正旗赶紧答话。

　　东方夺连看客人有什麽反应的意愿都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厅，直接朝那抹粉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而去。

　　他走进自己的寝居时，看到杜鹃不知道在吱吱喳喳说些什麽，而呆坐在桌前的絮乐则明显的没在听杜鹃说话。他皱起眉头，不喜欢看到她那无神的样子，这让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就像当时她跳下船之前望著他的那一眼，教他忘不了，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怎麽都不舒坦。

　　「出去。」东方夺在她对面落坐，同时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絮乐迅速地抬头看他，然後看到杜鹃点了点头走出去，顺手关上房门时，她才幡然醒悟他是在叫杜鹃出去。

　　「你怎麽这麽快回来了？再不喜欢我皇兄，他还是客人……」她闷著声音说。

　　「你生气了？」他紧盯著她的面容，紧盯著她每个反应。认识她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抓不住她的心思，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

　　「生气？为什麽？」她扬睫望向他，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後，恍然大悟。「不，没什麽好生气的。你有决定自己婚事的自由，我并没有生气。」

　　说是生气并不正确，她是失望了。但要她承认自己的心情吗？她皇兄逼著他娶她已经够没面子了，他还一副被砍头也不想娶的态度，她连自己该生气还是该哭都搞不清楚了。

　　她能怪谁呢？

　　是她自己要爱上他的。当初他这样对待她，将她困在醉月坊，任她求救无门，是她原谅了他，爱上了他。他就是那样率性而为，完全不把旁人的心情看在眼里，她不是早该知道的吗？

　　她爱上了他，并不表示他也得爱她。就算她是个公主，就算她有个皇帝哥哥，还是没办法命令他爱她。她的心情一路从气愤到无奈，到现在感觉到悲哀，这是谁的错吗？如果发顿脾气能解决，那麽她倒想知道该跟谁发脾气。

　　再说这针锋相对的两个男子，一个是她的兄长，一个是她的爱人。她夹在其间，又该偏袒谁呢？与皇兄站在一起，逼他成亲吗？她夏絮乐什麽时候竟也沦落到要逼迫才能嫁出去了？与东方夺在一起，请她皇兄忘了她是个公主吗？东方夺连爱她都不曾说过，她就要抛弃公主身分黏到他身边吗？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办不到。

　　「乐乐，其实我……」他张口想解释，却觉得陌生。他从来不需跟谁解释什麽，现在要跟她解释他那别扭的心情，又不大容易说清楚。如果她跟他发脾气，他还能解释，但现在她也不使性子，让他想解释都无从解释起。

　　「算了，皇兄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絮乐起身离开他。「今晚我还是另外找房间睡觉，皇兄尚不知我们这段时间都同寝，万一被知道了，事情会完全失控的。你也不想这样吧？」

　　然而东方夺闻言却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你跟我睡。」一种隐约的不安感催促他要盯紧她。

　　她看著他眼底的坚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男人就是这性子，怎样都不可能改变的。她心底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该怎麽办了，所以望著他，她闷著的愤怒之情缓缓转为不舍。毕竟她爱上的就是这样的东方夺呀！

　　「好吧，但最好告诉你宅子里的佣人，要小心说话，莫露了口风。」她妥协了。

　　「我的女人跟我睡是天经地义的。」他使劲一扯，将她扯进他的怀中。

　　她难得温驯地靠著他，嘴角因为他那充满占有欲的宣告而微微弯起，眼底却浮起了淡淡的悲哀。

　　「乐乐！」他忍不住低头，捧住她的脸，用实际行动宣告她是他的人。

　　她勾紧他的颈项，热情地回应他的吻。很快地她整个人就被抱离地面，然後直到背部碰到床铺之前，他的嘴都不曾离开她的。

　　这一夜，深感不安的东方夺像狂风扫过似地，用狂烈的情欲横扫她细致的身躯。他与她投身在狂烈的火焰中，几乎燃烧至尽。

　　 ☆　  ☆　  ☆

　　隔日！

　　东方夺因为码头进来十几艘新盐船，必须亲自去处理，所以一早就带著杜正旗出门了。他离开前还交代杜鹃让絮乐多睡些时候，他昨夜是过於轻狂，累坏她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一走，絮乐就起床了。

　　她几乎整夜没睡，就连东方夺睡著的时候，她都舍不得闭眼，目光盯著他沉睡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烙进记忆中。

　　她昨夜已经有了决定，一个不得不的决定。

　　她起身换上衣服，简单梳洗後，趁著杜鹃还没到她房里，写了两封信放在她的包袱深处。届时大家找不到人，自然会去翻找她的物品，这两封信就会被该看到的人看到。

　　接著她什麽也没带地走出房门，离开前还反手将房门关妥。

　　她走到王祥居住的院落，此时也同时住著皇上的几个侍卫。

　　「王叔，我想上街去逛逛，能不能陪我出门一趟？」絮乐平静的脸上有一抹掩饰不住的落寞。当她昨夜决定了怎麽做之後，愤怒退去了，就只剩下悲愁之感。

　　王祥多看了她两眼，随即无声地叹息了。「属下会陪著公主。」

　　旁边的皇上侍卫却觉得有点不妥。「公主，万一皇上问起……」

　　「告诉皇兄我身体不大舒服，今天不想讨论这些烦人的事。我想出门一下，回来就要休息，今日不会去打扰皇兄了。」絮乐板起脸，难得摆出公主的架子。

　　「是的，公主。」侍卫见公主脸色不甚好看，只好如此说。

　　「走吧，王叔。」絮乐说完，转身就走。

　　她带著王祥离开东方府邸，出大门前东方家的佣仆还迟疑了一下，不过近日主子待夏姑娘就像自己夫人一样，只差没举行婚礼，正式拜堂而已，所以犹豫了一下也没敢阻拦。

　　絮乐一出了东方府邸，直接上了街，找到了卖马的马房，开口买了匹马。王祥看著她异常的举动，也没多说话，只是在付钱给店家时付了两匹马的钱。

　　絮乐牵著马出来，一回头看到王祥也牵著一匹马跟著，她朝他点了点头，然後翻身上了马。

　　主仆二人骑著马，一直到出了金沙城了，絮乐才勒住马，回身望向身後的王祥

　　「王叔，你知道我不回去了吧？」

　　「属下刚刚已经猜到。」王祥平静地说。

　　其实昨天他看到公主那落寞中带著平静的神色，他已经预料到公主会走这条路了。公主有公主的骄傲，离开是解开这无解之结的唯一方法，他清楚，公主更明白。

　　他跟了公主这麽多年，不会不了解她。虽然有些小任性，但是十四公主其实是个善良的人，不忍旁人为她起干戈，不希望她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我若不走，情况早晚会失控。站在皇兄的立场，维护我的名誉是必然的。他最後为了我恐怕会跟东方夺卯上，而我太了解东方夺，他不可能屈服的。如果皇兄下令斩杀东方夺，他的手下必然起来反抗，这一场腥风血雨避不了。再说，万一真的惹毛了东方夺，他恐怕会不让盐卖往京城，届时连同百姓都会受到牵连……」

　　「属下明白公主的顾虑，但是真的非要这样做吗？公主不是喜欢东方夺吗？」王祥不舍地看著她戚然的表情。她的情感全写在苍白的脸上了。

　　「但是喜欢他就有资格逼他娶我吗？其实我待在他身边很幸福，感觉很快乐，我可以不在乎他是不是娶我为妻，只要他对我专心一意，我也别无所求。可我是个公主，皇兄不可能答应的，就算他最终同意娶我，那也不是出自於他的真心。所以对我来说，结局都不可能是好的。」她望著前方，眼神里充满了凄迷之情。

　　王祥看到她的痛苦，深感不舍。

　　「公主，难道不能随皇上回京？如果公主坚持不嫁，最後皇上还是会带著公主回京的，事情也可以得到解决。」王祥说著，其实他也不大相信东方夺会愿意让絮乐离开。

　　「然後呢？就算东方夺能够放弃我，我回到京城之後呢？，继续在宫里过著寂寞的日子，等皇兄找到适合婚配的对象，然後嫁给别人？」她摇了摇头。「我想我办不到。」

　　她的身与心都给了东方夺，即使他就是个狂妄的人，即使他就是个无情无心的男人。她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付出的感情不容易收回，而离宫後的经历也改变了她，她再也做不回那个天真的十四公主了。

　　「那麽公主打算前往何处？」王祥知道已经无法说服她回头了。

　　「先离开金沙城，再找个地方落脚。我在我包袱里放了两封信，一封给皇兄，一封给东方夺，他们看了信就会明白了。王叔，你可以回去，我不会怪你的。」

　　「然後放公主一个人？」王祥的问题带著气愤。「属下办不到。」

　　「王叔，谢谢你。」她感激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走吧，到下个城镇时得先买点衣物，否则公主什麽也没带出来。」王祥策马往前行。

　　「我带了银票跟首饰。」絮乐从怀里掏出一包用帕子包裹著的物品。「你瞧，我也不是傻子。」她破涕为笑。

　　王祥摇了摇头。「就算公主没带这些，赚钱养活公主，王祥也可以做的。只是没办法像过去一样，过著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难道我会没想到这些吗？王叔，我们走吧。」她策马前行，希望在被发现之前尽快离开。

　　然而当马儿往前奔驰的同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望著逐渐远去的金沙城，她眼底的泪水也跟著在马蹄奔驰时，无声地坠落於飞扬的尘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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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第九章


　　为了怕被人找到，夏絮乐与王祥出了金沙城之後就没敢停歇，骑了一整天的马，尽可能的远离金沙城。他们都知道东方夺在金沙城的势力，唯有离城里越远越好，才不容易被找到。

　　在马背上颠簸的单调教她的脑子不停地转著，看著身边往後退去的风景，过去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回忆却反而像浪潮般地涌上……

　　她记起第一次见到东方夺，他那狂妄的模样，他低头望向她的眼眸带著讥讽与冰冷，是那麽的不可一世。即使是在那样针锋相对的时刻，他的身影已经占满了她的视线，如今想来，会爱上他半点都不该意外。

　　然後他那若有似无的温柔挑弄了她的心，使得落难中的她也难逃被他吸引的命运。接著他的无情让她冷透了心，带著气愤从船上跳入江中，也自此改变了两人的关系。

　　爱上他以後，她更讶异於他那无言的宠爱与包容。他花了许多时间陪她，带她看尽金沙城的各种风貌。而今，彼此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停地在她眼前浮动，这教她如何能忘了这男人？

　　莫非是知道爱上这样一个人会吃苦，所以当初她才会那样努力地想恨他？

　　莫非是预期到自己一日一跌入情海会无可自拔，所以她在失足的那一刻还在苦苦挣扎著？

　　然而在他的情感陷阱中，她竟甘於做一只被捕捉的蝶，只为他而短暂地绚丽。如果她爱上的不是这样一个男子，别离不会这麽早到来。如果她不是一个公主，离去的脚步不会如此匆促。

　　在短暂时间内累积的丰富回忆，如今竟如此折腾她。那麽她又该怎麽熬过往後没有他的人生呢？

　　放弃了当一个公主，也放弃了当他的女人，她的心被掏空了，却不得不离开，不得不放弃，而今她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她的骄傲了。

　　她的泪模糊了视线，只能凭著直觉跟上骑在前面的王祥。然後王祥勒住了马，回头看著她一路没有干过的脸蛋叹息。

　　「公主。」他递出一条干净的帕子。

　　絮乐接过，努力地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好了，可以走了。」

　　「天暗了，今晚我们得在前面的小镇过夜。公主，我们进镇里吧！找家客栈休息一下，明早再启程。」王祥建议著。

　　絮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已经暗了一段时间的天色，又看了下几乎没有月光的官道，知道摸黑赶路不是个好选择。「好吧！」

　　於是两人进了镇，很顺利地找到客栈。王祥喂过马之後，跟店家要了饭菜端进公主的房中。

　　「这小地方，没什麽好菜色，公主凑合著吃吧！」

　　僵滞在桌前的夏絮乐，勉强地抬起头来看著桌上的饭菜。「我不饿，王叔你吃吧！」

　　「公主……」王祥担忧地望著她。「如果真的这麽痛苦，要不要回去？说不定……」

　　「不行。」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两个若真起冲突，谁伤了我都无法接受，所以……没关系，总会熬过去的。今天只是第一天，会难过是正常的。」她说著眼睛里的泪水竟又涌了出来，她赶紧伸手抹去。

　　王祥见状也不想勉强她吃饭，只好去换了壶茶跟茶点回来。「那麽喝点茶吧！夜里若饿了，可以吃点茶点。」

　　谁想到她一看到那茶点，马上想起跟东方夺上茶楼听曲的回忆，眼眶又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怕王叔看到会更担心。

　　王祥叹了口气。他现在还真希望东方夺在此，起码他的公主就不会如此落寞又苍白了。

　　「晚上我会守在公主门前，有事情尽管叫我。」王祥说著，上次被迷昏的教训让他不敢再大意，即使牺牲睡眠也得护公主周全。

　　「好，谢谢王叔。」她低声应。

　　於是王祥走了出去，阖上了门，在她门口找了个地方窝著守夜。

　　夏絮乐拿起桌上的茶点，勉强自己吃了一口，当眼泪又要滚出眼眶时，她猛吸气，用力地制止了泪水再往下掉。

　　她红著眼，吃了点茶点，脑子里还是充满了与东方夺相处的种种细节。她哭哭又笑笑，最後累了，连床也没爬上去，就这样趴在桌上睡著了。

　　夜逐渐深了。

　　屋里的人已经歇息，但屋外的人影却在静谧的黑夜中沸腾。

　　客栈屋顶几条人影无声地飞来飞去，来人正掀瓦逐间地寻找著目标。但原本双手负於身後，双眉紧拧的黑衣男子伸手打断了这些影子的动作，转瞬间影子在黑夜中无声地消失得一干二净。

　　男子凝望著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彷佛像要穿透门板，直接与门内的人接触。他走向那房门前，刻意让自己无声的脚步加重。在抵达门廊的同时，王祥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男子那在黑暗中发亮的眸子与王祥交会，王祥甚至没有起身，沉默地望著他打开房门，然後反身关上。

　　那高大的身影伫立在桌前那累极睡去的人儿身旁，修长的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犹带湿意的泪痕，他的眉在昏暗中拧得死紧。

　　他的指尖在她熟悉的白皙粉嫩上来回摩挲，直到他的抚触吵醒了她，直到她在黑暗中缓缓张开了眼。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闭上又张开，然後瞪大眼珠子。即使是在黑暗中，他还是看到了泪水滚出她眼眶的模样，他低咒，粗鲁地抹去她的泪。

　　「东方夺……呜……」她又哭，这次可毫不节制地大哭了起来。

　　他拧眉，将她拉起，然後用力地圈抱住她，像是要惩罚她似地，紧到弄痛了她。然而她并不在乎，满心的激动，满心的开怀。

　　「我怎麽可能这麽想你？东方……呜呜，才一天吗？真的才一天吗？」她不敢相信地摸著他的胸膛，摸著他的脸庞。

　　他松开她，倾身点亮了腊烛，让她看清楚他，看清楚他的愤怒。

　　「啊……」她倒抽口气，不曾见过脸色如此难看的他。

　　阴霾著一张脸，东方夺那原本就够吓人的冷脸此时充满了冰冷的怒气，就连平日已经不大怕他的絮乐都被吓了一跳。

　　「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什麽意思？」他将手里的信扔到她面前。

　　她犹豫著拿起那封信，信上确实是她的笔迹。

　　夺：

　　抱歉造成了拟的困扰，但皇兄是因为疼爱我的缘故才会如此，请不要跟皇兄生气。等我离开，一切困难自然就会解决，就当我们不曾相识过，勿念。

　　乐笔

　　「这……是我留给你的信。」她不懂他为什麽要她解释，她写得很简单、很清楚，他怎麽可能不懂？还有，他为什麽还是这麽生气？她都解决了他的困扰，为什麽还生气？

　　「废话。」他依然冷冷地瞪著她，眼底的冷芒因为她脸上的茫然而更锐利了。

　　「我要你解释的是你的行为，留下这张垃圾是什麽意思？」

　　「垃圾？」她倒抽口气。「你怎麽可以说这是垃圾，你知不知道我在写这封信时是什麽心情？我的心快要痛死了，你懂什麽？」她说著说著也气了起来。

　　她刚刚看到他是那麽雀跃，他却一直板著冷脸，满脸愤怒，好像她卷了他所有家产潜逃一样。到现在都没有一句温柔话语，那麽他又干麽要来呢？

　　「什麽心情？哼！」他毫不客气地冷哼出声。「你看起来很理直气壮，你倒是说说看你哪里来的脸面跟我摆脸色。」

　　「我……摆脸色的人明明……」她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决定识时务一点。毕竟这男人什麽事都干得出来，她很清楚的。「我离开是唯一的方法。你难道忘了你跟我皇兄的争执吗？或许你的势力很大，金沙城也全都在你的掌握，可我皇兄毕竟是个一国之君，怎样也不可能放任你这样顶撞他而没有行动。我不希望……」

　　「你皇兄打的主意可不是联姻那麽简单。他以为有了婚约就等同於掌握了我，尽管无法把盐务都收回去，起码也能在他的控制之下，不是吗？」他语带讽刺地说。

　　「你都知道嘛！那更应该知道我为什麽离开啊。」她皱起眉头瞪著他。「虽然你们两个争执的中心是我，但是却从来没人想过我的感受。被逼成亲你很不高兴，难道我就舒服吗？连被逼都不愿意娶，我早该知道不该爱上你的，你还是会让我伤心。」

　　「不该爱上我？」他说这话的语气接近咬牙切齿了，虽然已然猜到她脑袋在转些什麽，但亲耳听到她说，还是气得他想杀人。「我东方夺对别人是无情，但是自从你成了我的女人後，我让你难过了吗？让你伤心过了吗？凭什麽你预期会被伤心呢？」

　　他带著指责之意的话让她愣住了。

　　「可……你明明不愿意成亲的，你宁愿冒险让我皇兄砍了你，也不愿意成亲的，不是吗？我可是在现场，你也毫无隐瞒我的意思，不是吗？」她不懂了。

　　「所以昨晚回房後我问过你是不是生气了，不是吗？如果你承认生气了，我昨晚就会告诉你我这麽做的原因，可你说你没生气，记得吗？」他语气凉凉地，讥讽的味道不变。

　　「你……」她困惑地望著他。难道他不想娶她是有其他原因吗？

　　「还有，我不是告诉过你，你是我的人。结果你竟敢偷偷跑走，你认为我是那种会让自己的人离开势力范围的蠢蛋吗？我警告过你的……」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後颈，微眯著眼看她，眼底有著狠厉的光芒。

　　但他的话却让她热泪盈眶了，因为在他的愤怒面容下那担忧之情溢於言表。

　　「所以呢？你是因为不让你的人逃走才追来的，还是因为舍不得我才来的？你倒是说简单点。」她懒得擦眼泪，反倒耍赖地抓起他的袖子抹了抹，然後挑衅地看他一眼，看他能拿她怎麽样。

　　东方夺看著她幼稚的举动，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这妮子老这样耍赖，他本想好好发顿脾气的，就这麽随便被软化怎麽可以？他的威风可全都被灭光了。

　　「听著，我只说一遍。」他抬高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直视著他。「我不信神鬼，对礼俗也毫不在意。对我来说，做我东方夺的女人就是做我的伴侣，做我的妻，一辈子受我保护。我不愿意被人逼著娶你，可不表示我不爱你。」说到这儿，他的脸上逐渐出现一抹不自在。

　　她可没放过他的细微变化，她的心情整个飞扬了起来。「那这意思是说你爱我喽？」

　　他放开她，撇过头去，闷不吭声。

　　但是絮乐的嘴角却已经往上扬起了。这男人，让他说点甜言蜜语像是要他的命似的！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她笑嘻嘻地走过去，圈抱住他的腰，静静地享受拥抱他的幸福感。

　　他僵硬了半晌，然後才转身抱住她，将她纳进他的怀中。

　　「以後你再敢从我身边逃跑，看我怎麽对付你！」他咬牙警告，但拥抱她的手已经放轻了许多。

　　「所以你只是不想我皇兄逼你，对不对？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好怕你们真的冲突起来，届时无论是谁受了伤害，我都没办法承受。再说你们这样一直吵，我很没面子耶，好像我是个烫手山芋似的。」她又嘟起嘴。

　　「所以你就这样离开？你以为你这样要怎麽生活？」他光想到傍晚回到家时发现她消失无踪，那种可怕的慌张感差点害他喘不过气来，至今仍然很害怕。

　　他一路策马狂奔，中途根本都没有休息。带著一批手下往南寻来，半刻都不敢歇息，怕她跑得越远他越难找人。他知道夏行阳也收到一封信，所以他猜测她不打算回京城，自然也不会往北走，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往南。

　　即便如此，一路上他还是不断担心万一追错方向怎麽办。他脑海中不断想起她当时跳下沙江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当那画面不断重现，他真的万般後悔当初不该为了好玩耍弄她，而让她至今依然对他怀有那种阴影。

　　她会跳下江是因为相信他不会救她。但他将她救起後，半句抱歉都不曾说过，所以她会预期他的无情，相信他无心於她，也是他的错。

　　从来不曾尝过後悔的滋味，但是认识她之後，他已经不只一次感到後悔了。

　　「怎麽生活？我有带银票。」她偷偷抬头看他一眼。「有一些是从宫里带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你的。」她小小声地说。

　　东方夺无声地叹息。

　　她困惑地抬头看他，却被他俯下的唇给占有了。他的吻激烈中带著温柔，像是分别了一个月，而不是只有一天，他半刻都舍不得放开她。

　　她攀住他厚实的臂膀，迎向他那炽人的吻。

　　「对不起，乐乐。」他埋首在她的颈项间，眼眶偷偷地湿润了。

　　听得出他声音有些许改变，她困惑地问：「为什麽说对不起？」

　　「早该说的，是我欠你太久。当初你从船上跳下江时的不安全感，一直潜藏在你心底吧？所以你相信我会让你伤心，才如此容易就从我身边走开。我今晚骑了一晚的马才追到此，一路上都在後悔没早说。」他抱著她，竟轻轻地颤抖起来。

　　「我也是，我骑马离开的一路，眼里的泪水没有停过。你不知道王叔多可怜，要一直递帕子给我。」她圈住他，温柔地拍抚著他的肩膀。

　　「夏絮乐，再也不准离开我了，永远。」他沉声警告。

　　「好，永远不走了。」她温柔地答允。

　　他圈抱住她的手开始抽开她的腰带，另一手忍不住捧握住她娇翘的臀，将她拉靠至他身上，他的企图再明显不过了。

　　她不断在他密集的吻中喘息，双手也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衣物，却在解不开他衣襟时挫折得直咬他衣角，让他忍不住笑了。

　　「我来吧！」他拨开她的手，三两下就把她弄得快打结的衣带解开，然後迅速地卸去衣物，光裸著上身回到她身旁。

　　她的手心贴平在他胸口，仰头望他。

　　他弯身，将她举抱起来，直接走向身後的床铺。

　　「等等，我们应该跟王叔说一声，以免他担心。」她阻止了他的热吻。

　　「我进来时他就看到我了，此时应该已经去休息了，不用担心。」他再度低头吻她。

　　「那我皇兄呢？他会不会已经派出大队人马……」她忽然想到。

　　东方夺暗自咬牙，决定一次解决。

　　「我说服他由我负责找人，毕竟在南方我的资源是比他多，我找人肯定也比他快。他是真的被你孟浪的行为吓到了，这次完全没跟我争辩，就让我出门找人了。」他无奈地发现这竟然是他们第一次说话不起争执。「刚刚我找到你时，已经有手下先回金沙城了，他们会禀告皇上的，我们可以明日再回去。」

　　他在马上奔波了一夜，现在只想抱著她亲热，完全没意愿再趁夜赶回金沙城。

　　「那……那就好。」她终於放心。

　　他叹了口气。「那现在可以好好吻我了吗？」

　　她的脸缓缓红了，然後柔顺地圈住他的脖子。「好的，没问题。」

　　东方夺终於满意地笑了，低头覆住了她的唇，让内心的渴望化作行动。

　　夜暗得没有任何月光，但是屋内的春光却比什麽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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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尾声


　　三个月後——

　　京城外十里处，运河码头上热闹滚滚。

　　平日只有船工会去的码头边现在挤满了人，京城里还不断有人奔相走告出来看热闹，人群一直从京城往城外码头涌。

　　「奇怪，这条官道今天怎麽这麽多人？」路上一个驾著马车的老头困惑地问。

　　这条官道从京城直抵运河码头，通常只有需要运货的商家或船工才会走，今天官道上挤满了马车，两旁也挤满了人，让老头傻眼。

　　「老人家你不知道吗？今天运河码头热闹到不行，连摊贩都跑去摆摊了。」旁边一个小夥子跟他闲聊起来。

　　「发生什麽大事了？」老头的马车离码头越来越近时，远远就看到一支又一支船桅有序地排列在码头边，看得老头嘴巴越张越大。

　　数十艘大船停靠在码头边，一字排开，将码头挤得满满的。每艘船都挂著旭日东升的旗帜，旗帜中央印有「东方」二字，不认识的说不定还以为海盗攻进京城了。

　　「老人家，那是盐皇的船队，你没听说吗？今天是皇上嫁妹妹的好日子，整个皇城都好热闹。你瞧瞧这迎亲的船队，真的好壮观，是呗！」

　　「你说的盐皇是那个盐皇吗？听说他不仅能控制盐务，就连这运河上的船都归他管，势力根本无法比拟。这……就是东方家的船队吗？我以前以为这是说书的夸大了，没想到亲眼一见，还真是壮观，令小老头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哪！」老头咧开快没牙的嘴，眼睛紧盯著那排大船看。

　　「是啊，这十四公主嫁入东方家，真是门当户对。若不是皇室，怎麽跟这麽大的家族匹配呢？」小夥子一脸羡慕地说。

　　「那新娘呢？来了没？」老头开心地直问。

　　「就来了，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已经从皇城里出来了，你没看这官道挤了这麽多人，全都是来看热闹的吗？这麽大的场面，百年难得一见哪！」

　　说话间，官道那头响起了锣鼓喧天声，加上沸腾的人声，让平日安静的郊外官道热闹到不行。

　　「来了来了，娶亲的队伍来了。」老头开心地直呼。

　　小夥子赶紧把他拉开，以免被娶亲的队伍给踩到了。

　　只见骑在前头的新郎倌并未穿著红色的礼服，反倒是穿著一身黑底绣金的衣袍，但因为衣袍华丽，还有骑在马上的男人即使不发一语却足以凌驾众人的气势，根本没人怀疑他是不是新郎。

　　花轿倒是传统，布置得相当华丽，虽然明知看不到新娘子，但一旁围观的人们还是拉长了脖子，想伸长一点，看多一些。

　　迎亲的队伍平日是敲锣打鼓，缓慢而行。这支队伍敲锣打鼓没免，但前进的速度却相当的快，一切只因马上男子那越蹙越紧的眉头。

　　好不容易队伍在码头停下，男子翻身下马，亲自掀开轿帘，从里面扶出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子。新娘子略微摇晃了一下，男子随即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不让旁观的路人阻了路。

　　「哇！」

　　众人发出低呼，光看著这一对站在一起的模样，就令人不免欣羡。虽然无法看到新娘长相，但那抹娇小的红色身影配上高大的黑色身影，怎麽看都是珠联璧合，煞是登对。

　　相对於众人看戏看得满心欢喜，东方夺的耐性却即将告罄。

　　他好不容易将絮乐带上船，房门才一关，随即拉下喜帕，凝视著这个他费尽了耐性才娶到的人儿。

　　「感觉像是一辈子没见到你了。」他叹息，握住她那柔软的手，包覆在自己掌心中。

　　夏絮乐白皙的脸蛋上是红艳的胭脂，衬得她整个人水嫩嫩，煞是迷人。而此时她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三个月了，从我离开金沙城，被皇兄带回京城已经三个月了。」

　　结这个亲可是煞费苦心，对他跟她而言，三个月的分离都太折磨人了。

　　那日当他将离家出走的夏絮乐带回东方府邸，他终於妥协愿意结亲。但是她那可恶的兄长，当今的圣上竟然说他改变主意了，要他一切都得按照礼数来，二话不说将她带回京城，要他想娶得亲自进京。

　　东方夺措手不及，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被带走，自此开启了他万分考验耐性的求亲之旅。

　　「你这个兄长真是有当皇帝的本事，老奸巨猾。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跟他斗，说不定在金沙城举行婚礼就可以解决。没想到他这样恶整我，让我得带著大批人马进京去。」东方夺叹道。

　　絮乐笑了。「谁叫你，皇兄数次传诏要你进宫，你老是推托不肯去。这次他抓到机会，就是要你亲自进京。」

　　「我讨厌京城，规矩比牛毛还多，无趣。」他撇撇嘴道。

　　「你不也是？故意领著大批船队直抵京城郊外码头，那日可是把皇城的禁卫军吓坏了，以为有敌人大举来侵，整个皇城的军队都被惊动了。」她嗔他一眼。

　　「你皇兄要我光明正大地上京来娶你，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十四公主嫁给了东方夺，我不这样怎麽昭告天下啊？」他笑得极为邪气。

　　「我看这京城的百姓有话题了，我今天才知道京城住了这麽多人，马路上通通挤满了人，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闷闷地说。「我本来想骑快点，人太多都没办法，怎麽会没看到呢？！」

　　听他那抱怨的语气，她又笑了。「莫怪你想都没想过要成亲。」

　　此时她感觉到船身开始动了，从舱房的窗口看出去，码头的风景正在逐渐远去。

　　「不过也有我喜欢的部分。」他笑著走近她，开始动手拿下她头上那重死人的凤冠。

　　「你……不是得等到金沙城，才算真的成亲，这……」她看著他那过分灿亮的眼眸，想也知道他喜欢的部分是指什麽。

　　「只要一出了京城，回到江河之上，便是我东方夺的地盘了。我爱在哪过新婚之夜，又有谁敢管？」他不可一世地说。

　　她的脸又是一红。

　　「可天还亮著。」她指了指窗外说。

　　他大手一挥，窗帘应声而落，遮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这不就得了。」他咧开唇角，朝她大迈步走来。

　　她低头，任羞怯的晕红蔓延上她的脸、她的颈项、她的身子。

　　他望著她，目光柔了。这个不可一世、权势倾天的男人，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得到这个心爱的女子。

　　而今，忍耐了三个月折磨人的分离，他终於达成心愿。

　　在俯身亲吻她的同时，他彷佛听到当时她那挑衅的声音在说——

　　「如果你从这儿跳下沙江，或许我会考虑爱你。」

　　他是为她跳进了沙江，而她也真的爱上了他。

　　想到此，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那笑容逐渐蔓延，蔓延进他的心底。

　　这个倔强的姑娘最终还是俘虏了他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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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盐皇》  




后记


　　写这本书的时候，因为男主角背景设定的关系，我又回到船的资料上。忽然想起多年前曾经写过海盗的故事，因而找过许多船只资料，包括漕船与战船。於是跑到我的书架前，试图从我一堆写作资料夹中「考古」，这才发现那份明明被我用资料夹收好的船只资料，竟然蒸发於空气中了。

　　重新找资料不是问题，配上脑子里面还有的资料，很快找到我要的东西。但我这才发现，为什麽多年前写过古代海盗、写过海战後发誓再也不折磨自己写这种故事的我，竟然又陷在一堆坑中了？

　　追根究柢，原因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老了。

　　老得忘了痛、忘了苦，所以再度挖坑掩埋自己。看来本人的智慧与能力数年如一日，还是没什麽长进，还是同样无能呀！

　　话题回到这本书，东方夺让我发现一件事，就是我有恶男不能症。

　　开稿之初，清很豪迈地跟编编宣布：「我要写一个坏男人，真正坏的那种喔！」

　　结果，写著写著，我发现东方夺竟然没有我原先设定的那麽坏、那麽无情。我逐渐怀疑，这家伙控制了我。原本我是想让他一路坏到底，但是每当他跟夏絮乐出来演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东写一点、西暗示一下他对她的微妙转变，然後他就坏得很不彻底、很不纯粹了。

　　啊，人家真的想写一个真正的坏人啦！

　　可惜这样似乎说服不了夏絮乐爱上他，所以我为免东方先生被抛弃，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让他心慈手软起来。没办法，谁教我就是个言情小说作者，「言情」才是我的王道，哈哈！

　　 ☆　  ☆　  ☆ 

　　前阵子出版社因为种种因素，宣布要停掉外曼的出版。我虽然可以预想得到，却深深觉得惋惜。外曼可是敝人重要的精神食粮之一哪！好在最後出版社在大家的惋惜之下，愿意不定期再出版，让我偷偷松了口气。

　　这也让我想到，我好久没有介绍大家好看的翻译小说了，今天就来介绍几本我所喜爱的书。

　　近期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苏珊·伊莉莎白·菲力普斯（简称SEP）的星队新作《天生万人迷》了。芝加哥星队系列是SEP多年前就开始写的一个系列，主角都是跟这支橄榄球队有关的人。不过橄榄球不是重点，帅哥四分卫才是重点。

　　本书延续了作者特有的幽默感，看到某些桥段时，本人还狂笑得很没气质。尤其是男主角跟女主角去爬山，中途在野外发展出罗曼蒂克的肢体动作片（嗯，你应该知道是什麽吧？）时，男主角把女主角压在一棵树干上，一边吻她一边说他要搜身，还说「我猜你背上应该有地图吧？」之类的话时，我真的狂笑出来了。

　　大家知道美国有个满红的影集，叫做「Prison Break」，台湾後来有电视台买到版权回来播，如无记错，翻作「越狱风云」。故事就是说到一对兄弟，其中一个坐了冤狱，另外一人想办法被关进去，是为了救自己兄弟，而这人就在背上用刺青刺上监狱的地图。这就是作者kuso的梗，相当有趣。

　　这本书处处充满了幽默的痕迹，有兴趣的可以去找来看看。

　　另外一本想介绍给大家的，就是我的私心爱慕作者的新作。台湾多年不曾翻译她的作品，今年终於出了一本，还是我最爱的外曼作品《十全十美》的姊妹作，书名叫做《爱你，以每个呼吸》，作者是茱迪。麦娜。

　　麦娜是我个人相当喜爱的作者，她的书有一些相当细致的情感，必须细细读，才能发现她在作品中的苦心。每一次重读都可以体会到新的东西，让很少重读小说的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重看。

　　《十全十美》与《筑梦天堂》都已经绝版多年，但是好消息是这本新书一样精采，风格跟之前这两本还很一致，依然具有麦娜特有的细腻情感，所以推荐给大家。（某清害怕绝版，已经买了两本收藏）

　　 ☆　  ☆　  ☆

　　既然刚刚聊到了影集，就顺便来说说我爱看的几个美国影集。

　　以前清提过喜欢看CSI，原本在三家分店中，我最喜欢拉斯维加斯，迈阿密次之，纽约排名第三。原因是第一季的纽约拍摄得很阴暗，让我看得一整个阴沉。不过这在第二季已经有了好转，到了第三季，纽约分店跃居成本人最爱。原因无他，纽约的第三季编剧编得太精采，集集都像电影一样好看。目前AXN正在播出，有兴趣的可以每周一晚上七点准时收看。

　　另外，如果你喜欢影集，也喜欢罗曼史，那麽就不要错过「实习医生」。此剧在美国播出第一季时，原本只是拿来垫档的，所以第一季比别的影集都短，只有九集。但是因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播出第二季，所以其实第一季的剧本已经写得相当完整了。後来此剧红了之後，当然就继续往下演第二季、第三季啦！不过个人认为第一季还是最精彩的。此剧专产帅哥美女，是以医疗界为背景的肥皂剧。

　　除了台湾已经有电视台播出前两季，第三季应该也会播出。如果你等不及，可以到出租店租DVD，可以一口气看完。

　　好了，罗唆的作者该下台了，希望下次跟大家见面不会相隔太久，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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