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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电脑萤幕上的数字不断地随着滑鼠的移动而跳动，然而萤幕前的那双眼眸却显得不大专心。

　　电脑的主人终于决定放了可怜的电脑一马，随意地往身后的皮椅一躺，却在萤幕的反光下看见自己的眼眸，是那样空洞而带着躁意。

　　“我讨厌婚礼。”他看着手表，表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他该出现的时间了。

　　在教堂里有一场婚礼等着他致词，然而他却坐在办公室里，半点也不想移动。全公司的人都去参加那场婚礼了，只有他端坐在此。

　　“你如果不来，我跟何志坚马上离职。”

　　若不是他的特助李偶泱这样威胁他，他是不可能答应出席的。照说驷盛集团的特助与Marketing经理结婚这样的大事，他绝无置身事外的道理。更何况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好友。

　　只是他真的讨厌婚礼。

　　无奈的拿起外套，他认命地往会场前进。会场?不就是个教堂吗?他不屑地皱起了眉。山盟海誓?让神职人员为婚礼做见证?人若要变，什么鬼都抱不住!

　　月 月 月

　　“何志坚，你愿意娶李偶泱小姐为妻，终其一生爱她，无论富贵荣华、贫穷落魄，不弃不离吗?”这样的台词，无疑的来自台湾少见的神职人员口中。

　　“我愿意。”迫不及待地，何志坚说。

　　“李偶泱小姐，你愿意嫁给何志坚先生为妻吗?”新郎瞪着神父。为什么结婚誓言差这么多?既没有终其一生，也没有不弃不离的!

　　“我愿意。”新娘得意的声音透过白纱传出来。

　　“那么，我以上帝赐与我的权利，宣布你们成为夫妻。”

　　“喂……不是还要问有没有人反对哦!”何志坚明示已经打算收工的神父。

　　“何志坚，你皮痒啊!谁会反对?!难道你在外面还有什么余情未了?!”显然，李偶泱不是一个温柔的新娘。

　　“老婆，老板还没来耶!这个流程会不顺啦!”

　　新郎、新娘的视线同时瞄向本该坐着人的第—排正中的位子，那空荡荡的位子让两人的脸都皱了起来。

　　“老总不是最守时的，怎么……”

　　“我也是这样想啊!所以才敢让婚礼开始的，这第—个要致词的人不来，呃……不然先跳过去。”

　　“不行！”李偶泱马上否决掉。“这样就不完美了，今天雷御一定得上台。”

　　“我也知道，可是……”

　　新郎和新娘在圣坛前窃窃私语起来，观礼的席位上也是暗语飘动。只不过还不致失了秩序就对了。

　　正当神父都要竖起老眉警告时，—个挺拔的影子从教堂后面走子进来。几乎全部的人都偷偷吐了口气，还好没有开天窗。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何志坚的脸上浮起了笑意。亲吻起新娘的时候自然缠绵漫长，不放过这个等待已久的机会。

　　月 月 月

　　今天这场婚礼，主角当然是新郎和新娘。但观众们引领期盼的却还有这一位——也就是新郎、新娘等着的这一位。

　　雷御的身材挺拔而优雅，深邃的眼眸与斜飞的浓眉，则为他平添了深情与豪气并蓄的特点。每个女人若被那双眼一瞧，定忍不住幻想，这双眼眸深情相望时会有多么令人心动。

　　雷御一如平常的优雅自得，轻松地在第一排为他预备好的位子上落座，丝毫没有迟到该有的窘迫。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紧张的理由，在场的人有一半以上是他的员工，他也已经习惯对着这么多人说话。

　　终于轮到他上台了，从容的身影不疾不徐的站上台，环视着周遭布置得浪漫动。人的花朵与雕花白墙，他的耳边奇异的出现一个清脆的声音……

　　“雷御，就是要在这里……走过这条红毯，成为你的新娘。”那声音清脆动人，池甚至可以看到流转在那声音身上的璀璨双眼，有如溪面闪动的阳光。

　　甩开那不受欢迎的回忆，雷御微微扯动嘴角，那短暂的笑容却马上夺取了观众的注意力。

　　“今天算是驷盛集团的大日子，因为我们Marketing的龙头终于娶到我那能干美丽的特助了。这小子虽然没什么大优点，但婚礼倒是办得有声有色，不愧是我们驷盛的两个大将。”

　　雷御那低沉迷人的醇厚嗓音飘荡在室内，轻易地便夺取了众人的注意力。

　　“其实最高兴的人应该是我，至少我不用再被怀疑是何志坚的‘亲密爱人’，就是凭这一点，我才勉强答应把我这能干特助的三分之一注意力分给他。”

　　笑声在众人之间散开。李偶泱是个超级工作狂，这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雷御那“三分之一”的说法可真说到何志坚的痛处了。

　　婚礼就在雷御生动有趣的致词中开始，幽默动人的祝词很快的到了尾声：陆续进来的人却几乎要将门口塞满。

　　“那么，在此我就祝福何先生，不要太早被偶泱休了。不然我还要重新找个行销经理也是满累的……”雷御在众人再次扬起的笑声中结束致词，转身欲走。就在此时，他竟在人群中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整个人不禁僵了一下。

　　众人的笑声在瞬间褪去，他的耳中一片空白，全部的感官几乎都投注在门口那抹粉蓝色的身影上。

　　他僵硬地看着那抹身影往门口移动，几乎是反射动作的，他僵滞的身形灵活的一晃，人已下了台往门口而去。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请男方的家长致词……”

　　司仪尴尬地接口，以免场面太难看。这一场婚礼有对新郎新娘耍宝就够了，为何连平时严谨内敛的总裁大人也演出失常，硬是在众目睽睽下急冲而出呢?“呃……现在我们请新郎的父亲为我们……”

　　司仪还在试图挽回大家的注意力，但是已经没什么人在关心了。大家都想知道总裁大人为何这样跑出去。

　　喁喁私语在众人间蔓延开来，原本就是员工注意焦点的雷御更成为话题的中心。

　　月 月 月

　　驷盛科技是驷盛集团旗下最红的公司。

　　不只因为网路科技股一路发烧，更因为它竟可以在几波的泡沫经济瓦解下安然走过来，且乘势日益壮大。

　　当网路的神话在过度发烧之后纷纷退烧，投资人也不再到处洒钱的结果下，—些无法有营收，或无法在某个领域占有一定的优势者，一一倒闭。投资人的钱再也不敢乱洒，因为网路梦成了一个一个泡沫，一一的在破碎中。

　　驷盛科技在一波波的幻灭中更显出其竞争优势。至少它幕后有一个大集团支持着它，而且经营者还是被称为“趋势专家”的雷御。

　　投资者无不等待着它下一波的集资，以便乘机立刻加入，以成为股东之一。

　　“钟缇，昨天请你整理的资料做好没?”资源整合部的经理Tony从外面走进来，一边问着。

　　“好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着。“我已经把资料存在你那台电脑的D槽，应该很容易找得到。”

　　“幸好做好了，我还担心你刚开始接手，工作不熟，可能要多花两天时间呢!刚刚去开会，下一次的会提早了，老总要的报告要提前交。”

　　Tony有着壮硕的身材，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只有体力没大脑的人。然而，“资源整合部经理”的头衔明显的昭告世人，眼睛是会骗人的。

　　Tony对这个刚来不久的钟小姐期许颇高，她年纪虽不大，工作资历也很浅，但却稳重又聪颖。

　　像现在，整个部门的情绪还沉醉在几天前的婚礼中，人人心头浮动时，她却早就把工作做好了。

　　不过好像也无法太苛求员工吧!Marketing的老大何志坚和总裁身边的那朵能干的花结婚，是他们驷盛科技眼前最大的八卦话题了。更何况现在大家又把焦点放在总裁大人的身上。

　　人是靠八卦活着的。尤其对资源整合部的某些一女人来说，更是如此。

　　钟缇的注意力回到自己的电脑上。萤幕上闪烁的讯息告诉她有人正从ICQ传讯息给她。

　　“做得还习惯吧?”

　　钟缇纤细的手指马上在键盘上飞舞着。“当然。”

　　“我明天要去度蜜月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喽!：)”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五年未曾见到他，再次见面，会不会紧张?”

　　钟缇凝视着那行字，眼神却好似穿透了电脑萤幕，落在好遥远的地方。没有人看到她那双璀璨的眼眸中聚满了浓浓的情感。

　　“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到他身边。我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她的手指定在键盘上。

　　钟缇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停顿，然后下一个讯息又被传了过来。

　　“你一定可以的，老天爷不会忍心。”

　　“3Q，我会加油!我已经开始行动了，等会儿他来就会有效果。”

　　“哈哈，我看到了。相信我，我会给你第—手报导。”

　　钟缇在ICQ中又和对方聊了几句。直到对方下了线，她悄悄打开档案里存着的一张照片，对着它发起呆来。

　　那是一张用数位相机拍出来的照片，解析度不是很高，所以照片不是很清晰。照片里的男人甚至没有任何笑容。

　　然而她的唇边竟泛起一抹好温柔、好温柔的笑。轻抚着萤幕上的脸庞，她低声的说：“御……你知道我就要回到你身边了吗?你……可还爱我?”

　　淡淡的幸福感和淡淡的忧愁在话语中飘落。

　　月 月 月

　　从专属电梯中走出来，雷御忍不住揉着仍在叫嚣着的太阳穴。他几乎失眠了一夜。

　　昨天那场见鬼的婚礼，让他看到一个消失五年的影子。

　　然后八百年没干过糗事的他就在众目睽睽下冲了出去，只为确定那抹影子是否就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结果影子平空消失，让他像个傻子似的伫立在街头。

　　所有他不想回忆的感觉统统涌了上来，那股挟带着眷恋的恨意也被翻了出来。

　　那个女人不配让他花心思回忆。他的眸光一冷，眼底的神色更为深邃难解了。

　　“雷先生早。”

　　秘书招呼的声音传来，他只是摆摆手表示听到。

　　一进办公室，看到桌上摆着两个三明治，他不禁皱起好看的浓眉。

　　“这季秘书，明明跟她说过不用准备早餐的。”雷御摇摇头，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坐下。“也罢，买都买了。”他打开包装咬了一口。

　　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大睁。三明治差点从他嘴中喷出来。

　　差点!他差点一连两天做出糗事。

　　“季秘书，你进来!”他几乎是对着对讲机咆哮。

　　季秘书在第一时间跑进来，一向优雅的雷御很少大声讲话，他就算骂人也不带脏字的。所以当他几近咆哮的声音传来，正拿着笔写字的她，竟吓得连笔都掉到地板上。

　　“雷……雷先生，什么事?”她怯怯地问。

　　雷御张着一双火眼，手上拿着那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举到她面前。“不是跟你说过不用帮我买早餐?”

　　“我……我没有。”季秘书无辜地辩解。

　　就算是她买的，也没必要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追问吧?当然，此时的她可没种说出口。

　　“那这三明治是谁拿来的?”雷御的怒气消了点，但脸色看来仍然吓人。

　　“雷先生，三……三明治坏……坏了吗?”

　　“谁告诉你它坏了，它只是该死的像……”他倏地住口。

　　该死的像她做的三明治!全世界除了她，没有人能把三明治做得这么难吃。他被迫吃了好几年，根本无法忘掉那个滋味。

　　问题是，她已经离开五年，不要说不可能出现在此，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台湾。因为她早巳远嫁加拿大了，背叛他们共有的一切深厚情感，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了。

　　“唉唷!一大早这么热闹啊?”

　　何志坚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人随即出现。

　　季秘书一脸求救似的望向这个驷盛科技的行销部经理，也就是昨天那个无辜的新郎何志坚。

　　何志坚马上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三明治你吃啦?好吃吧!我特地留给你的。”何志坚一脸讨赏的看着他，无视于旁边季秘书那如丧考妣的脸。

　　一抹讶异的神色流窜过雷御的脸上。

　　“你拿来的?你去哪里买的?”他咄咄逼人地问。

　　会是她吗?那么昨天看见的真的是她吗?雷御的心中已经翻腾了几遍。

　　“买?”何志坚一脸夸张。“我的行情有那么差吗?我人缘这么好，随便去别的部门走走，就会有女职员愿意让我尝尝她们的手艺。我是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分上，特地留给你的呢!不过你不用太感激我……”

　　雷御硬生生的把他自大的话截断。“这是谁做的?”

　　“嘿，这你可问倒我了。仰慕我的人那么多，尤其我昨天才结婚，总不好拒绝。所以，答案是不知道。”何志坚说。

　　雷御看着一脸精神奕奕的何志坚，感觉太阳穴的抽痛有加剧的倾向。

　　“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个，可以滚了。等一下请偶泱把证券业的合作企划案带进来，至于你，手上的工作不赶完，哪儿都别去。”

　　雷御迅速地下达指令，人已经坐回办公桌前准备工作了。

　　何志坚却鬼叫起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连机票都订好了。哪有人不准人家度蜜月的?”

　　雷御却已经不想理会，完全不当有此人存在。“季秘书，麻烦你等一下帮我买包普拿疼，顺便煮杯咖啡给我。”

　　“是的，雷先生。”季秘书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见此状况，何志坚只好摸摸鼻子闪人了。

　　看来雷老大今天心情不大好，还是不要去自己找麻烦的好!

　　月 月 月

　　驷盛集团内有上千名的员工，而所谓权力的中心正好就在驷盛科技中。除了因为驷盛科技是老板雷御亲自领军的工作团队外，更因为总管理部门都在这里。

　　李偶泱正是那种被列为靠近权力中心的人。

　　雷御这个特助是个好强的女强人，外貌艳丽，但是驷盛集团中敢追她的人却不多。只有何志坚这种痞子，才有办法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白眼。

　　不过，何志坚所占有的优势可就是别人所不知道的。

　　“偶泱，呃……不!应该叫你大嫂了。”电话中娇俏的嗓音稚气而甜美。

　　李偶泱对空气翻了个白眼。

　　“钟缇，求你不要这么叫。还是叫我偶泱吧!”

　　钟缇在电话那头嘻嘻笑了起来。

　　“怎么样?雷御的反应如何?”钟缇忍不住切入正题。

　　“哈!根据我老公的说法，精采万分。雷老大把秘书叫进去发了一顿脾气，还好志坚去解救她。你或许不知道，这几年雷御很少这样发脾气的，他就算生气，也不会大声骂人。”

　　“看来我第一步是走对了。”电话那头的钟缇嘴角漾起一抹欣慰的笑靥。

　　“不过我很好奇耶，你做的那个三明治为何那么厉害，让雷老大一吃就认出来了?”

　　三明治不都一样?口味能有多独特，让他吃一口就揪然变色，李偶泱很怀疑。

　　银铃般的笑声清清脆脆从电话那端传来。

　　“当然厉害。”钟缇难掩笑意。“他以前总说，没有人能做出比我更难吃的三明治了。可是你知道吗?他吃我做的三明治吃了好几年呢!”说到这里，虽然偶泱看不见，但钟缇的目光却变柔了。

　　过去，雷御对她可说是极尽宠爱与包容，每一个回忆都教她既甜又酸。她一定要回到他身边，哪怕需要让他重新爱上她，她都势在必得。

　　“难怪!”偶泱哈哈笑出来：“我还以为多好吃呢，原来是超级难吃。”“好啦，我们等着进行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你打算怎么做?”

　　“嘿嘿!”钟缇说。“制造偶遇啊！”

　　“既然是制造的，就不叫偶遇。”偶泱指正道。

　　“既然命运不愿意帮我制造机会，我就要帮自己制造机会。你想我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没有人比偶泱更清楚，钟缇为了抵抗命运的拨弄，付出了多少心力才有今天。

　　“那么，祝你成功了。”偶泱真心的说。

　　月 月 月

　　不知为何，雷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发现他的生活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这种难得出现的、莫名其妙的预感，让他这几天心绪更不宁了。

　　为了摆脱昨天那个三明治的阴影，难得自己出来吃早餐的他，在上班前特地到公司附近的早餐店准备吃一个正常一点的三明治。

　　“三明治一份，咖啡一杯，这边用。”雷御说。

　　“先生，你要什么口味的?”老板问。

　　“什么口味?我看看……”很少在店里吃早餐的他，在看板上找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要吃哪一种。

　　“熏鸡三明治。”一个清亮的嗓音划破他的犹豫。

　　雷御倏地转过头来，钟缇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

　　轰地一声，他脑里出现乍然巨响。

　　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梦到她，这个身影曾经折磨他这么久，现在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却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

　　“好久不见!”钟缇笑着说，她说话时微偏着头的习惯不改。“干么用这种看到鬼的表情看我?”她的态度自然又自在，一点都没有局促不安的样子。

　　大吃一惊的雷御心中隐隐现出怒气。

　　“你见鬼的怎会在此?”他眼中闪烁着怒气。

　　“先坐下来吧!”钟缇拉着他到店里的座位坐下，一边回头说：“老板，别忘了他的熏鸡三明治哦!”

　　她迳自帮他决定了。

　　她的土匪行径半点没改。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雷御虽然不愿坐下，但看到他俩杵在门口已经引起行人阻塞，这才只好顺她的意坐下。

　　“你不喜欢熏鸡吗?看起来好好吃耶，因为我不能吃，所以我总觉得那个口味是天下最好吃的三明治口味……”

　　“停!”他马上阻止她源源不绝的话语，感觉头又痛了起来。“我问的——是你怎会在这里?”

　　钟缇愣了一下。“对啊，真巧。你也在这里。这就叫无巧不成书。”她哈哈笑了起来。

　　雷御瞪着对面笑得很开心的钟缇，突然有种想掐断她的小脖子的欲望。

　　这女人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还在顾左右而言他。而且她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副跟他熟得不得了的模样。

　　“先生，你的熏鸡三明治与咖啡。”

　　老板来得巧，让钟缇的小脖子逃过一劫。

　　雷御拿起三明治狠狠的咬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钟缇也乖乖地喝着奶茶，但是才喝了两口，秀气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好甜哦!”

　　雷御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他知道钟缇讨厌太甜的食物，他过去就是因此被迫吃下、喝下许多她嫌太甜的东西。他并不偏爱甜食，但曾经苦过的他不习惯浪费食物。

　　厌恶地撇开回忆，他的表情更冷了。

　　“你的咖啡甜不甜?”钟缇伸长小脖子，想要“看”出他的咖啡甜不甜。

　　知道她永远都无法从雷御口中得到答案后，钟缇面不改色的把太甜的奶茶推过去，自动地换了他的那杯咖啡过来。

　　“你——”他无法再保持平静地看着她的行为。

　　“好喝。”钟缇满意地漾开一抹笑，笑容依然璀璨动人。

　　雷御咬牙切齿。

　　他并未将被换到他面前的奶茶喝掉，整个人忙着调整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练就一份控制情绪的好功夫，无论内心想法如何，除了优雅有礼，没人能看出他的想法。

　　今天他却失控了。

　　目光低垂地看着她认真吃着早餐的模样，两人的身影映在座位旁的镜子里，他深潭似的眼眸柔和了下来。

　　“你看，我们两个多配。”

　　一个清脆的嗓音穿透记忆而至，她总喜欢抚着镜子里两人的脸庞，一脸赞叹地这样说。

　　她总说他们是天生一对。虽然他怀疑一身孑然的他和出身富裕的她如何会是天生一对。但她是任性的，带着孩子气的霸道，他从不与她争辩。他用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骄宠着她的任性。

　　然而这个他用心骄宠，并打算骄宠一辈子的小女人，在他事业终于要有起色的时候背弃了他。

　　爱有多深，痛就有多剧烈。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干么这样看我?我有没有变美?还是老了?”她的眉头担心地皱了起来。

　　雷御沉默不语。

　　看到原本显露出激动情绪的他又戴上面具，钟缇悄悄叹了口气。“倒是你，又多了几条皱纹……”她的手抚上他眉头的皱摺，眼底那饥渴的深深爱恋让他也移不开目光。

　　他拍开她侵犯的手，眉宇间甚至还留有她指尖那纤细的触感。

　　她受伤地看他一眼，随即又笑开了。“不用担心，我不会嫌弃你的。你看……”她指指镜子里两人的身影。“我们依然那么相配。”

　　她的话刺痛了他，仿佛他刚刚的回忆正赤裸裸地摊在她的面前一样，他觉得不堪。那种久违的痛竟从他深处蔓延开来。

　　很多不愿回想的过去，也一并被勾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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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二章


　　雷御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做。

　　辗转反侧的他不断想着：为何钟缇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吗?不是嫁到加拿大去了，怎会在此出现？

　　他很想忘了遇到她的这件事，但是心中的疑惑与久无波动的情绪，在这两天折磨着他每一个清醒的时刻。

　　曾经以为岁月已经帮助他沉淀所有的爱与恨，然而数年的努力，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便完全瓦解。为什么还要为她波动心湖?为了站在早餐店前堵她，他还要提心吊胆的怕遇到公司的员工。若真遇着了，可怎么解释?“老板，来一份熏鸡三明治和一杯咖啡。”他终于走进店里，至少看起来正常一点。

　　不过，他为什么不知不觉的点了熏鸡三明治和咖啡?顿时他在要改与不改之间犹疑。

　　“该死的!”

　　他低咒一声，发现自己竟婆妈的令自己厌烦。正当他在自我厌恶的同时，钟缇那窈窕的身影又出现了。

　　钟缇笑眯了眼。“啊!又遇到你了，好巧。真是无巧不成书……你要拉我去哪?”

　　雷御拖着钟缇，随便丢了一百块给老板，早餐也顾不得吃了。

　　“你走慢点。”钟缇叫着。

　　钟缇纤细的手腕被雷御紧紧箝住，他一双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跨，让她要小跑步才不会被拖倒。

　　“我有问题问你。”雷御把她拖到一个比较没人的角落，狠狠地看着她。

　　钟缇倒显得非常轻松。“好啊。可是我好饿，你请我吃早餐好不好，我要吃那家。”

　　她葱白的素手一指，前方赫然是家五星级大饭店。

　　雷御什么都没说，就往前走。看来他是默许了。

　　她高兴地跳起来，跟了上去。

　　月 月 月

　　雷御没辙地看着桌上摊着五、六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只有一点点东西。

　　坐在他对面的钟缇非常认真地、专心地品尝着早餐。

　　他见她吃得这么专心，只好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你吃吃看这个。”她又了一块熏鲑鱼送到他嘴前。

　　雷御皱了皱眉头，身子直往后退。“我不吃。”

　　“不吃哦?那就算了。”钟缇耸耸肩，放下叉子。“那就只好浪费了。这东西我不能吃。”

　　雷御闻一言咬牙道：“为什么?”

　　“因为医生说烟熏的东西对胃不好，所以要我别吃。”钟缇说得轻松，另外吃起她的生菜沙拉。

　　“谁理你能不能吃熏鲑鱼。既然不能吃，干么拿?”雷御一脸的不认同。“依然这么任性。”他咕哝着。

　　“我是拿给你吃的。不然你以为呢?这么多盘我哪吃得完?我已经饱了耶!”钟缇说。

　　雷御听她这么一说，简直想发脾气了。

　　“不说那些，你直接说吧!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你想于什么?”

　　他直接切入正题，因为他怀疑，再不谈重点，她又会像前天那样吃完拍拍屁股走人，而他就还要再失眠下去。

　　他必须尽快搞清她的目的，然后将她逐出他的世界。

　　钟缇放下叉子，认真地看向雷御。她一直凝视着他的脸，眼中的眷恋与感情丝毫不掩饰。“我只是想……回到你身边。”

　　他的身子像被螫了一下似的跳了起来。“你一点都没变，依然是那个任性的小鬼。”他刻薄地下了个评语。

　　钟缇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是她很快地用嘻笑的表情掩饰过去。“你才是老抠抠咧，竟然没有勇气听真话。”

　　“钟缇，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那个小女孩吗?想这样就这样，以为世界只绕着你转吗?”他冷冷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说：“我不再是小女孩。”

　　在她的世界曾经这样被整个翻倒，转了一大圈之后，她当然不再是小女孩。

　　正当雷御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残忍时，她却抬起头。“我当然不是小女孩，我已经是个女人了。”她故意挺了挺胸。

　　雷御被她的动作吸引，目光停驻在她白皙的胸口。那雪白的峰峦的确教人向往……

　　去!他在想什么?!

　　这个女人曾经在结婚前夕抛下他，毁了他们的山盟海誓，毁了他对爱的信任与幻想，去嫁给别人。他如何还能让自己躺在她手中任她拿捏：曾经，他用尽一切心力去呵扩她，用—个男人所能为心爱女人做的一切，他爱着她、宠着她，其程度是终他一生不曾有过、以后也不会有的。

　　可是看她拿什么回报他?背叛与变心！

　　“你大概忘了自己是有夫之妇了。”他的语气讥诮，心底却有一种凄苦的感觉。

　　“我从没结过婚。”她平静地说：“什么?”他平静的脸出现裂缝。

　　“我说我并没有嫁到加拿大，也没有嫁给任何其他人。”

　　她凝视着他。“你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雷御愀然变色。“满嘴的谎言。你以为只要你回头，我就会接受你吗?我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你的心机是白费了。”

　　“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吗?”她看着他的眼神是悲哀的。

　　雷御的反应是冷哼一声。

　　“那么你恨我吗?”她缓缓地问，眼里虽有伤心，但仍很平静。她确实成熟了。

　　“恨?”他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似的。“你知道恨一个人要消耗多少能量?我已经没有任何心力耗在你身上了。”

　　这句话确实伤到她了。“无论你怎么说，就算你不再爱我，我也会让你再次爱上我的。你无法改变我的决心。”她坚定地宣布。

　　雷御讶异于她的坚定。“我没有兴趣再跟你穷搅和。

　　你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那只会白费时间。去找下一个目标吧!”

　　“雷御!”

　　不管钟缇在他身后叫着，他挺拔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饭店门口。

　　“你若以为我这样就会放弃，那你就错了。”钟缇喃喃道。

　　月 月 月

　　如果说钟缇的耐性在这五年内有了长足的进步，那么雷御的自制力也同样有了增加。

　　钟缇还是常在他身边出现，其频率之高，令他怀疑自己是否受到监视。否则，为何每当他离开办公室就会在马路上遇到她?“好巧，又遇到你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啊!”这是她固定的台词，每次都说得像第一次巧遇一样的自然。

　　不过雷御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是下定决心不被钟缇影响了。对于钟缇的死缠烂打。他采取不闻不应的态度，完全视若无睹。

　　这几回合的交手，算是雷御赢了。

　　月 月 月

　　可是雷御享受胜利果实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虽然他决心不让这些改变他沉着的习性，让忙碌的工作将回忆与旧恨一起掩盖掉。

　　不过要不了几天，他就发现自己的努力是白费了。

　　他波澜不兴的心又掀起了涟漪，冷静的面具也摇摇欲坠。

　　这是公司每一季的庆生活动，也是整个公司员工平时唯一会聚在一起的机会，当然免不了要说几句话。

　　在公开场合说话并难不倒他，事实上这些年来他圆滑多了。他知道如何营造一个形象，一个风趣健谈、似君似友的形象。

　　但他完美的面具在看到人群里那个不该出现的人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你该死的为什么在这里?”

　　他一下了台，匆匆地游走过人群，一把将钟缇拉到隐密的地方。他劈头就丢下这么一句。

　　钟缇仍然满脸笑意的看着地。“上班啊!”

　　又是这么该死的理直气壮!

　　“你究竟意欲为何?”他眼底跳动着的是恼怒的火源。

　　“我在资源整合部，如果你想约我吃饭，我的分机是一一0七。”她仍旧笑咪咪地答非所问。

　　资源整合部?这女人何时混到他的地盘来了?“你被革职了。”他的语气再果决不过了。

　　“啊哈!好老套哦!”钟缇无聊的翻翻白眼。“你不能赶我走，这公司我也有份。你忘了你以前说过，我是你公司最大的地下股东?”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她从他的神色也知道他还记得，以前两人在一起时，日子不那么好过，家境富有的钟缇老帮他买东西，他阻止无效。钟缇总说就算是她投资他的公司，结果雷御就说她都成了他公司最大的地下股东了。

　　甜蜜的过往，现在回忆起来竟是令人难堪的。

　　至少对他来说是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忿忿地瞪她一眼。

　　“我要回到你身边。”钟缇语气笃定地说。

　　“不可能。你我之间的一切已经过去了。”他断然地说。

　　“是吗?你敢说对我没有任何的感觉?”

　　“感觉?那是什么东西?拿来欺骗、拿来背叛的借口。”

　　他不屑地说。

　　“你恨我。”她说这话时并没有难过的神情。“你心底还有我。”

　　雷御淡漠的看她一眼。“你颠倒是非的能力依旧呵!

　　如果我说这五年来我不曾花时间恨你，你可会很失望?因为我不想你在我心底留根，所以我不让自己恨你。可是我发现，我开始觉得恨你了。”

　　他的话浯并未如他预料的打击到她，至少表面看不出来。

　　“那好，那么表示我已经开始在你心底留根了。”她的唇边泛起淡淡的笑，竟似带着满足。

　　雷御的回答是一个狠狠的眼神，外加毫不犹豫离去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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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没看到他那烦躁的样子。”何志坚从总裁室出来，就马上绕到旁边特助办公室跟老婆报告。

　　“看来钟缇是成功的引起他的情绪了。”李偶泱说。“希望他们能成功复合。”

　　“按我说钟缇干啥这么麻烦，直接告诉老大前因后果就好了，何必这样搞?”

　　“那就去问你妹子，为何希望他再次爱上她?说不定，雷老大根本没忘记过她。”

　　是的，何志坚正是钟缇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两个也是在共同的老爸死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原本钟老爹是打算让他们相认，但是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来不及做这件事就去世了。

　　简单的说，何志坚是钟老头外遇的产物。所以，钟缇与何志坚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那不就结了，你干么一脸担心的样子?”何志坚拍拍亲爱老婆的脸说。

　　李偶泱瞪了老公一眼。“你难道没脑子?如果雷老大根本从未忘记钟缇，那么他知道真相以后，能够接受吗?”

　　“你才没脑……呃……”何志坚的快嘴马上收了起来。

　　“我是说，如果老大知道他心爱的女人为他吃尽了苦头，那心疼都来不及，哪来那么多屁问题?！”

　　李偶泱的看法却无法如此乐观；“希望啦!我不愿意钟缇再受任何折磨了。”

　　两人想起共同陪她度过的时日，都知道支撑钟缇一路过来的，就是对雷御的爱。

　　月 月 月

　　钟缇一早进办公室时心情是挺不错的。

　　习惯性的打开电脑，替植物浇了水，取出自己做的三明治，小小口地吃着。她把其他的三明治包好，放回包包里，准备等晚一点再吃。

　　部门里跟她较熟的同事都知道她异于常人的饮食习惯，她几乎自己料理三餐，且一天要吃好多餐，只是分量都很少。大家刚开始觉得奇怪，问她只说是听说这样可以减肥，活活气坏一干身材远比她圆润的同事。

　　“钟缇!”

　　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不轻的力道，敲在钟缇的桌上。

　　钟缇轻轻的拢起眉头。她的生菜掉了出来，她把它塞进嘴里，仔细的咀嚼着。

　　这动作可把原本就不善意的来者惹毛了。

　　“你不要以为你有特殊关系，就可以这么嚣张。”部门里许多人“敬畏”的Sophia一脸的张牙舞爪。“我们早就猜到你跟Tony关系不浅，否则怎么会升得这么快?!”

　　钟缇可不是被哧大的，这种阵仗她在学生时代就见多了。

　　“我确实是有特殊关系。”她缓缓地说。“但不是TonY，你搞错了。连情报都弄不清楚，怎么保管八卦收发中心呢?!”

　　这话可真狠，虽然这是公认的事实，但从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你……你承认了?”仿佛不敢相信似的，这们Sophia小姐可是鸭霸久了，从没遇到这种对手。

　　“是啊！”钟缇从容的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我是你们雷总裁的旧情人，也是这家公司的地下股东。你现在求我，我或许可以救你。”

　　这些话显然让Sophia的脸都扭曲了。

　　“你果然有妄想症，难怪到处乱传语言。”她一口咬定，还得意兮兮地看向旁边的同事，证实她的话一点都没错。

　　“谣言?你说的是你要离职那码子事吗?我可没说。”

　　钟缇无辜地耸耸肩。“我几时要离职来着?你想用这招逼我走吗?”Sophia开始感觉自己踢到铁板了。

　　“唉唷，我哪敢?这不是你最擅长的手段吗?小美、Mimi、Linda不都是被你这样弄走的?我怎么学的到你的精髓呢?”钟缇依然故我的坐在椅子上，气势可半点都不低于人。这个Sophia真的是做得太过分了，这个月被她弄走的同事已经有三个了。她实在看不过去，才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是Sophia可也不是简单货色，硬的不成就扮可怜，为了这个饭碗，她拼了。“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她的眼泪神奇的掉了下来，尤其在瞄到门口出现了亲爱老板的身影时，更是卖力。

　　“大家都是同事，你何必这样逼我?你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可以改……真的……”声音夹带着哽咽，简直唱作俱佳。

　　钟缇简直想为她精湛的演技拍拍手。

　　事实上她确实做了。

　　“再演啊?我可以陪你演!不用装可怜，这个角色不适合你，我只是让你知道这种滋味，我不怕你去告谁，不爽可以冲着我来。”

　　“你不要这样嘛……”她的声音还是可怜兮兮，但脸已经扭曲了。

　　只是门口的人可看不到表情。

　　“够了!”

　　一个果决的声音打断了这个闹剧，雷御高大的身形出现，脸色明显的很难看。

　　“你是来看我的吗?”钟缇的声音热络。

　　钟缇岂会不知他已动怒，只是他未明事理先定她罪的事实惹怒了她。任性的她，可是连半点解释的意愿都没有。

　　“你马上收拾东西滚出驷盛，你过去‘投资’的钱我会换算成股票给你，律师会跟你接洽。”雷御生气地说。

　　钟缇的脸上浮现了怒气。“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你我之间的牵扯撇得一干二净吗?我认识你快十年了，恐怕很难哦!”

　　跟在雷御身后的偶泱马上出面制止两人。“老大，不要生气。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钟缇不是那样的人。”

　　“钟缇?”雷御的眼神尖锐而阴警，他缓缓地转向偶泱。

　　“你认识她?”

　　偶泱叹了口气，真是出师不利!

　　为何雷老大要这么精明呢?“是啊，是我带她进来驷盛的。不过是Tony自己决定用她的。”

　　“你早就知道我跟她的事?”他的语气缓慢却充满了种威胁的意味。

　　旁边围观的员工莫不倒抽口气。

　　真的跟钟缇讲的一样，她跟总裁大人有深厚的关系?“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干么当我不存在似的。”

　　钟缇插了一句。

　　雷御根本当作没她这个人存在。

　　“好，很好。不用猜，你亲爱的老公肯定也参与了这个计划，你们真是我的好心腹啊!”雷御恨恨地留下这几句话，转身就走。

　　群众又蠢动了起来。大家多想问钟缇细节啊，只是钟缇也是一脸怒容。

　　偶泱忧心地看了看仍在斗气的钟缇。“你好好跟他解释吧!”

　　“我不要。”钟缇断然拒绝。“认识我那么久，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我为啥要解释?你看看他刚刚那个死样子!”

　　偶泱叹了口气。“钟缇，你经历了那么多，应该知道生命不该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吵上，你们的误会也够多了。”

　　钟缇倔强地抿抿嘴，不说话。

　　“你公平一点，为他想想，在他的心中，你是那个背叛两人誓言的人，是那个毁灭他爱情的始作俑者，你想他还能怎么想你呢?”偶泱劝说着。

　　钟缇的脸色缓了缓。“我知道，我会找他说清楚：”她挤出一抹笑容。

　　偶泱担心地看着她。“胃痛不痛?最近有回去复诊吧?”

　　“我很好，没那么脆弱。不用替我担心了：“钟缇笑了开来。“我能让他爱我一次，自然也能让他爱我第二次。”

　　她灿烂的笑容，驱散了偶泱心里的忧虑。

　　月 月 月

　　“老大，你不要生气，我刚刚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他们部门那个SoPhia老是用谣传的力量赶走同事，钟缇不过是……”

　　雷御一进办公室，他“亲爱的”特助李偶泱就对着他解释着。

　　可是他现在可没心情听这些。

　　“你们两个是几时知道钟缇的?”雷御的声音紧绷着。

　　“我……”偶泱吞了口口水。“有些事你还是问钟缇比较好，让她自己向你解释。”

　　“听说，有人好奇我跟老大旧情人的关系啊?”—个打趣的声音响起，不请自来的何志坚出现在总裁室。

　　雷御投给他愤怒的—眼，显然刚刚在资源整合部被勾起来的火气未消。聪明的人实在不该在此时自投罗网，不过为了妹子的幸福，何志坚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但是雷御的心中却是疑云密布，不知为何这两个他一直视为好友的手下，竟然和钟缇有瓜葛。

　　何志坚拍拍老婆的肩膀。“钟缇是我老妹，老头死后我们才知道的。”

　　“妹妹?你姓何。”雷御盯着他。

　　“拜托，我娘又不是正宫娘娘，我不从母姓，还能从谁的姓啊?”何志坚没好气的看着他。

　　李偶泱接着说：“好了，你想知道的话就问钟缇吧!难道你半点儿都不好奇她为何会出现在你身边?”

　　显然当事人不急，这两个旁观者可受不了了。

　　雷御不吭一声，沉默了好一下。

　　“你们出去吧!”

　　何志坚、李偶泱两人不得不摸摸鼻子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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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三章


　　就算雷御有决心抵挡，以无视于钟缇存在的方式来应对，但是命运通常会有出乎意外的安排。雷御一走进会议室就看到一个他不想见的人。他马上发飙。“钟缇，你以为这个地方是可以随便进来的吗?”

　　正坐在电脑前喝着水的钟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发飙。

　　雷御的脾气变差了。她在心里想，眉头微蹙。

　　“我也不是随便进来的。你以为我二十四小时都有时间追着你跑吗?我也是要工作的，好吗？”钟缇翻翻白眼，怀疑雷御已经退化成一只刺猬了。

　　“工作?这里可不是资源整合部。”他一双浓眉全拧了起来。

　　最近他忙死了，根本没有心力去应付她。问题是她似乎不肯放过他。

　　其实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不只有钟缇，其他大约还有五、六个人。这是一个临时组成的工作团队。在驰盛科技，如果有特别大或特别难的案子，需要跨部门来进行时，雷御就会授权组成这样的特别工作小组。而这些人一定是各部门中最适合来做这个案子的人才。

　　“我是来工作的，不然你招这些人来这里干么?打牌啊?”钟缇马上给他吐槽。

　　“工作?”他脑子一转，马上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

　　他无视于钟缇的存在，随便找了一个人问：“李偶泱呢?”

　　被问到这个人是公司的网页美编，大家都叫他Sonic，有着一张年轻稚气的娃娃脸，总是跟一堆女同事混在一起。

　　“李特助……我不知道耶!”他看到总裁大人一脸不善，终于知道之前说跟着老板工作很累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钟缇不忍心看Sonic替她受气，站了起来说：“偶泱去marketins部门了，应该很快回来。她回来我会告诉她你找她，这样可以了吗，总裁大人?”

　　雷御被她这张伶牙俐嘴气得要命。“我想你是没办法跟她说的，因为你马上就要收拾收拾搬回资源整合部去。”

　　钟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几秒钟过去，她才按捺下当场发飙的冲动。

　　她耸了耸肩；“你确定?那等一下如果你还要我上来，可要来帮我搬东西。电脑也是满重的。”

　　“你慢慢等吧!”他顶了回去。

　　钟缇满脸不在乎的收起桌上的东西，正要去拆桌上的个人电脑时，Sonic跑了过来。

　　“我帮你。”sonic的笑容温暖又灿烂，他眼底的爱慕经由殷勤的动作表露出来。钟缇回给他一个非常炫亮的笑容。“谢谢你，你真好。”说完，还示威似的看了雷御一眼。

　　—旁看得清楚的雷御，拳头握了又放，闷着头走了出去。

　　月 月 月

　　李偶泱—回到顶楼，就被一堆好心的人告知，说雷老大找她。这些好心的人也顺便告诉她大会议室发生了什么事。

　　她当然知道雷御发脾气的原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的战争已经愈来愈白热化，就不知谁会先软化。

　　“老大，你找我啊?”偶泱敲敲半敞开的总裁室。

　　雷御从电脑中抬起头来。“你应该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你明知道会挨骂，为何偏要这么做?我哪里得罪你了吗?”大家都很熟，雷御也没有客气直说了。

　　偶泱叹了口气。“你想我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这个案子是要帮助这家委托的公司整个企业E化，我们需要帮他们做客群交叉分析吧?我找钟缇来就是做这件事的。”

　　雷御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驰盛科技是以做B2B起家的，也就是说，他们是以企业为服务对象，而不是一般大众。即使现在驰盛科技的业务内容已经扩展到其他领域，但B2B仍然是他们服务的一大部分。

　　“我不相信整个驰盛集团只有她会做客群交叉分析。”雷御仍然没被说服。

　　“是不只她会，还有其他人会。但是只有她同时对资料库结构与建立都很熟，再说每次我们缺人，总是先找资源整合部调，而她正是Tony推荐的人选。”偶泱不卑不亢地回答。

　　资源整合部主要是管理人力，以及公司所有软硬体资源，所以只要有需要的部门，都可直接跟那个部门主管调人。而偶泱所说的Tony，就是资源整合部的经理，也就是钟缇的上司。

　　“其他人不行吗?如果对资料库不熟，我们有其他人熟的，教一下就可以了吧!”

　　雷御可不肯这样放弃，他不想每天看到钟缇。

　　“老大，你不会想要因私害公吧?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你是老板嘛!”据理力争是偶泱的风格，不过在这件事上，她更懂得以退为进。

　　雷御懊恼地看了她一眼。“随你的意吧!免得说我不充分授权。”

　　“好的，那我下去了。”偶泱忍耐着笑意，直到转过身去，这才露出一抹戏谑的笑靥。

　　雷御却已经后悔了，他想起刚刚那个臭小子对钟缇那殷勤的模样，显然她才来不久就充分运用了她的魅力，搞得那些小男生晕头转向。

　　这样下去工作会专心才怪!

　　一想到这里，他整个人又焦躁了起来。

　　月 月 月

　　偶泱离开总裁室十分钟后，钟缇拨了雷御的专线电话会他。

　　“你不是要来帮我搬电脑？”钟缇的声音仍然甜甜的。

　　“我为什么要去帮你搬电脑？”雷御没好气地回答。

　　他本想问她怎有他的专线号码，不过问也是白问，想也知道她的消息来源是谁。

　　“你有健忘症啊！我早说过你要我再上去，可要来帮我般电脑。”

　　雷御怎么会忘呢？只是——要他去搬电脑，门儿都没有！他可不想成为驰盛集团的笑柄。

　　“用Notebook就好啦！”

　　“我习惯PC的萤幕，更不喜欢手提电脑的滑鼠，很难用。”钟堤说。

　　“随便你，那么挑剔就自己搬。”

　　“那我找Sonic来帮我搬，你可不要对他发脾气。”

　　Sonic？那个对她很殷勤的小子？他的胸口马上泛起一种不悦的感觉。“不准你骚扰我的员工，要招蜂引蝶到别处去！”

　　“哼，我不管。反正你不来帮我搬，我就找他。”钟缇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雷御瞪着电话在那里生闷气。

　　月 月 月

　　最终雷御并没有下去帮她报电脑。但是他派了个人去。

　　那个人正是苦命的何志坚。

　　“为什么我要来帮你搬电脑?”何志坚边搬边哀怨地说。

　　“因为你那个老板没种自己来，又不愿我去骚扰他的员工，所以你就在这里了。”钟缇在一旁监督。

　　“我也是他的员工啊，他怎么让你来骚扰我?”

　　“老哥，你搞清楚，不是我去骚扰你。是你老板要你帮他做事!我问你，论辈份你是不是要称雷御一声大哥?”

　　“是啊!他年纪大我一点点，也算啦!”何志坚不仅老妹为何要问这个。

　　“那不就结了!”钟缇一拍掌。“等我嫁给雷御，就变成你的大嫂了。帮大嫂做点事有什么不对?”

　　“大嫂?”那ㄟ安呢?他平白被贬了下去。

　　“乖。”钟缇拍拍他的背，好像在安抚小孩一样。

　　“够了!”

　　何志坚恼怒地瞪她一眼，终于理解为何雷御总是差点让她搞疯的样子，她果然道行够深!

　　月 月 月

　　在大会议室工作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

　　至少钟缇是这样的。

　　她的工作其实没几天就做得差不多了，但是她不想回去资源整合部，因为她希望多接近雷御。

　　而空闲下来的时间正好让她来想作战计划。

　　“Sonic，你电脑里这个Flash是你做的吗?”钟缇指着Sonic电脑里正在播放的动画，脑中灵光一闪。

　　Sonic爱慕钟缇，这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钟缇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今天看到钟缇竟然自动来跟他说话，他高兴极了。

　　“是啊!”Sonic马上应道。“这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兴趣。你看，我还有更多精采的作品，像这个……”他马上开了一个档案。

　　“哇，你好厉害。”钟缇赞美道。“做得很棒呢!如果我也会做这个就好了……”她说着，脸上满是遗憾。

　　Sonic看不得她难过，马上说：“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做啊!要做成Flash档吗?”他义无反顾。

　　“我……”钟缇露出腼腆的表情。“是这样的，我喜欢一个人，但是不好意思跟他说，我想……我想把我内心的话做成Flash寄给他。”

　　“喜、喜欢的人?公司的人吗?我认识吗?”该不会是我吧?Sonic眼睛一亮。

　　“对啊!”她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公司的人，……满熟的。”

　　满熟的?Sonic的心都飞了起来。“没问题，我一定帮你做得很棒，我想这个人一定会感动的。”

　　“真的吗?”钟缇高兴得叫了起来。“但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不打紧，我可以利用下班时间做。”Sonic慨然允诺。

　　“谢谢你，你真是好人。”钟缇露出超甜美的笑容。

　　Sonic被迷得昏了，可看不到她眼底那得逞的笑。

　　但是有人看到了，那人正站在门外，一脸铁青地瞪着她。

　　钟缇一转头就看到了他——雷御。

　　“跟我来。”他脸色很不好看，拉住她就往外扯。

　　他一路把她拖到总裁室才放开她。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去招惹我的员工?!”他满是阴霾的眼眸攫住了她。

　　钟缇愣了一愣，然后她笑了。那笑既俏皮又可爱。

　　她顺手环住他的腰。“你吃醋了哦?好可爱!”说着在他下巴印下一个吻。

　　雷御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脾气在这个吻下消失无踪。

　　他想把她拥进怀里，狠狠地吻一回。要她发誓再也不去招惹任何男人。但这样的渴望吓坏了他。

　　难道你忘了教训了吗?他自问着。

　　月 月 月

　　在雷御好不容易压抑下自己浮动的心时，偏偏又让他接到了钟缇寄的Flash档案。

　　动画一开始有个娃娃，画得的确满像钟缇的。配合着柔美的音乐，娃娃述说着爱语，简直就像动画版情书一样。

　　动画的最后，配着她清亮的声音，出现一行字——

　　虽然我不够完美，但这就是我。爱你的我。

　　爱你的钟缇

　　雷御的心充满了呼之欲出的感情，他的眼前浮现她那张可爱的脸。他的记忆被勾动，他记起了爱上她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他感觉自己深深封理的情感已经被揭开了封印。

　　不过雷御当然不会就此软化，就算软化了，也不会愿意让钟缇发现。

　　很快的，他习惯的自制就出现。他下午照常开了主管会议，一直开到了七、八点，并留下同事叫了外烩一起吃过晚饭。等他搭乘电梯离开办公室时，已经九点多了。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幽微，将雷御的身影淡淡的投射在地。面对着偌大的停车场，他突然有种从繁华归于平淡的感觉。孤独的感觉一涌而上。

　　雷御摇摇头，想着自己是不是老了。尤其最近，那种莫名的孤独感总在人群间涌现，显得有些沧恻。

　　站在自己车门前微愣了一下，他才将钥匙插进车门里。

　　车门一开，一个清脆的嗓音跟着响起。“你好慢哦!”

　　雷御诧异地扬首，另一侧的车门前站着的正是一脸疲累的钟缇。

　　“你一直站在这里等我?”莫名的不舍竟这样自然涌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出身富裕的她几时这般劳碌过?不过当年陪在一无所有的他身边，她也是无怨无悔的为他做了许多事。一抹久违的柔情感受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将她拥入怀里，让她纤弱的身子靠在他怀里休息。

　　钟缇嘟着嘴瞄了他一眼，算是承认了。然后在他来不及掩饰脸上的软弱前，她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其实她哪有等多久，她一直坐在偶泱的办公室玩Game，直到得到通知说他要离开时，才早一步下到停车场等他。

　　当然，她不会让他知道这一点的。

　　雷御原本正在为自己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关心生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叱责自己。蓦然侧首，竟见她眼中赤裸裸的感情混合着感伤涌现。

　　他撇过头去，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清粥小菜?”他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还没吃啊?”钟缇讶异地看着他。

　　“吃过了。”他没好气的回答。

　　钟缇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是担心她，莫名的心酸竟就这么突袭心头，一路窜上鼻头。

　　多少年了?不曾享受过他那老母鸡似的关心?此刻他轻轻的一个表示，却让她有了落泪的冲动。

　　她很快的把眼泪吞回去，成功的没让泪珠滚出眼眶。

　　“我要吃地瓜稀饭、卤白菜、肉松……”钟缇一口气念了一堆，难掩因哽咽变得浊重的声音。

　　雷御不敢看她，他怕自己会将她紧紧地抱住，不管她是不是会再次离开，只要紧紧的抱住她。甚至，不管她背叛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害怕这样的自己，被感情搞得没有理性的自己。

　　于是到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这样吃要搞坏肚子了。”

　　月 月 月

　　果不其然，钟缇根本吃不下这许多东西。他们点了四、五样菜，钟缇几乎都只吃一点点，然后便把剩下的都赖给了雷御。

　　“食量跟只鸟一样。”雷御一边说，一边还是帮她把剩菜吃完。

　　吃过了消夜，雷御原本要将她送回家，无奈在这个不肯合作的女人面前，他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们去山上看夜景。”她脑中随便抓了一个建议，就脱口而出。

　　她舍不得离开他。

　　“天气这么冷，去山上?”雷御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有什么关系?开车又不冷!”钟缇硬是要拗到。

　　没辙的雷御只好真的把车开上山。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停在山上—一个直接可以看到夜景的地方。由于不是假日，这个地方又隐密，加上天气有些冷，所以这里只有他们一台车。

　　“穿上。”他将被在椅背的西装外套丢在她的膝盖上。

　　“我不要下车哦!”钟缇马上声明。

　　“你……”他为之气结。“是谁说要上山看夜景的。”

　　钟缇心虚地看他一眼。

　　“那么冷，坐在这里也可以看啊!”她辩解着。

　　雷御睨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并肩坐着，看着车子挡风玻璃外兀自闪烁着的夜景。

　　“爹地把公司结束掉，我们搬了家。三年前一场车祸，爹地和妈咪都走了，只有我活下来。”钟缇的声音从幽暗中低声传来。

　　“为什么?”他刻意对她提起的往事漠不关心，慢慢地吐出这问句。“为什么回来?”

　　钟缇忍不住转头看他，他刚硬的脸庞，宛如刀凿的岩石般冷峻而陌生。然而，她却不曾停止用那种眷恋的眼神看他。

　　“因为那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她直视着他的双眼。

　　“更因为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

　　“Shit！”他一声粗鲁的诅咒，宽大的手箝住她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

　　他以阴狠的眼神检视着她眼底谎言的痕迹，眼中满是愤恨。

　　钟缇回视着他的眼里是充满着眷恋与爱的。五年了，多么漫长的努力与等待，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伸手抚摸他脸上愤怒与憎恨交错的线条，细致的手缓缓的抚过每根紧绷的肌肉，她的唇，颤抖着吻上他的嘴角。

　　“该死的!”他低咒一声，狠狠地攫住她的唇，以一种吞灭的侵蚀姿态横扫而过。

　　五年前的爱，五年前的恨，一一将两人卷入这个无可避免的漩涡中。

　　钟缇在他深吻过后，轻轻喘了口气，伸手勾住他脖子，整个人坐到了他腿上。

　　雷御看了她一眼，随即将她拥入怀中，圈住她细致的腰身，他的唇再次肆虐地与她相接。

　　钟缇不顾一切的回吻，让雷御全身的能量完全放肆而出。五年来不愿想的、不愿恨的，此刻都化作激情，吞灭彼此。

　　他不想这样的，然而那种对爱的激烈情感一旦被掀开来，要将它封回去就很困难了。尤其她不断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想逃避都逃避不了。

　　那种对感情的无力捉摸化作激情的手段，他内心的能量必须要有个出口。

　　他的唇火热，微微长出的胡渣扫过她细致的肌肤，留下一道炽热且微微带着刺痛感的痕迹。他不再克制的结果就是迅速的燃烧彼此。他的手从她的毛衣下摆窜人，粗糙的手抚过她细致玉嫩的肌肤，引起她一阵哆嗦。

　　“冷吗?”他问此话的同时……

　　她如丝的肌肤包裹着他，一阵又一阵不可自抑的收缩让她得到高潮，且将他的欲望推往高处。

　　不消多时，一道热流宛若一开难收的热情，倾泻在地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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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四章


　　是不是激情过后，所有的情感都会经过沉淀，而有了新的思考?原本已经被钟缇无所不在的“巧遇”给激得失却了理智，但是那天从山上回来后，雷御即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钟缇的感觉是，就像你几乎要碰到了那个目标，却发现前面有一道既坚硬又顽固的透明玻璃。

　　“雷老大是真的被逼急了吧?”偶泱喝着咖啡，若有所感的说。

　　钟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除了平静还有点僵硬。

　　“我真没料到，我以为就要成功了……”她低喃着。“我可以感觉到，我重新激起了他对感情的反应，没想到他竟然逃走了。”

　　“是啊!”偶泱摇了摇头。“认识他这么久，没看过他这样。他去大陆出差，我竟然都不知道。我想若我们有非洲客户，他也会飞去。”

　　“为了躲我，连这个案子都不顾，看来他是决心不肯见我了。”

　　“难过吗?”

　　“不。”钟缇摇摇头。“是我欠他的。五年前我选择离开他，但我没想到这对他伤害竟然这么大，这些真的是我当初没考虑到的。”

　　“也不能怪你，当时你还那么年轻，面对这样的事情，还能处理得多么圆融呢?!不过你们还是幸运的，有机会再来一次，很多人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偶泱说。

　　“所以啦!”钟缇站起来拍拍裤子。“我要回去工作了，顺便拟定下个阶段的作战计划。”说着她的精神又来了。

　　“好吧，祝你好运。”偶泱真心地说。

　　“那我要把电脑搬下去资源整合部，借一下你老公吧！”

　　“搬下去?为什么?”

　　偶泱有点讶异，钟缇在这个工作团队里面负责的工作虽不多，但也是不可或缺的一员；这些年她就算在医院里，也非常认真地学，希望离开医院后，可以到雷御的公司来帮他。现在她为何又要放过这个可以与雷御朝夕相处的机会呢?

　　“我的工作几乎已经做完了，如果有问题，你可以从ICQ叫我上来啊!再说雷御都不在，我守在这里做什么?”钟缇解释着。

　　“也有道理啦!Tony已经在跟我要人了，看来你们部门也需要你。”偶泱同意她的决定。

　　“那我去找老哥搬电脑了，他一定又要抱怨了。”钟缇说。

　　“他敢！”偶泱露出张牙舞爪的表情。

　　钟缇哈哈大笑了起来。

　　月 月 月

　　“唉唷，总裁的旧情人回来啦！”

　　钟缇一搬回资源整合部，帮她搬电脑的何志坚人一走。视钟缇为眼中钉的Sophia马上就走了过来。

　　“枉费你是流言收发中心，我这个旧情人已经升格为现任的了。”钟缇一看到Sophia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就反感。

　　果然她的脸色变了一变，但是马上笑里藏刀地说：“是吗?恐怕你有妄想症。如果是现任情人，怎么上去不到一个礼拜就被踢回来了呢?我还听说老板不胜其烦，干脆亲自到大陆去接洽生意了。”

　　钟缇不理会她，迳自把桌面收拾—下，打开电脑，就要开始工作。

　　“喂，我是来派工作给你的。”Sophia悻悻然地走过来说：“下礼拜公司与原吴科技有场策略联盟的记者会，这些名单你把它做成名牌。”

　　钟缇瞄了桌上足足有十页厚的名单，上面写满许多名字。要做这么多的名牌?这不是摆明了要坑她?!

　　“美编不是我的专长，请先找美编设计好，我可以把名牌夹先准备好。再说这工作应该是你的吧?我这个小组是管人事的，什么时候也要做总务方面的工作?”钟缇一一的提出问题。

　　Sophia神色一变，也知道钟缇不是那种会任她欺侮到底的角色。

　　“Tony已经说过，这个记者会很重要，要所有资源整合部的同仁都支援。大家都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只有你跑去楼上偷懒，这工作不给你给谁?”Sophia倒是振振有词。

　　钟缇懒得跟她争辩。“好啦，什么时候要?”

　　“明天。”她得意地看着钟缇。

　　“后天给。”

　　“你——”Sophia忍了一忍，她听说这女人“后台”真的很硬，所以还是算了。“好。还有下礼拜的记者会你也要到，去帮忙发名牌。记得要穿裙子。”

　　“干么穿裙子?”

　　“这是规定，也是为了统一、好看。否则，人家看我们公司员工穿得花花绿绿，能看吗?”

　　“谁说这样就能统一?”钟缇硬是不肯这样服从。

　　Sophia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当众被质疑，她在这个部门算是比较资深的，加上她很会耍阴的，所以敢跟她顶嘴的人不多。

　　“总之，你照做就对了。”她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钟缇耸了耸肩。“你可以说，我却不一定要做。”

　　看来下一场唇枪舌剑又开始酝酿了。

　　月 月 月

　　日子又过了——个礼拜，雷御已经从大陆回来三天了，但是钟缇却如何都遇不到他。她知道雷御是采取避而不见的策略。

　　当然她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不过眼前的难题得先应付才行。

　　“你穿长裤?”SoPhia用高八度的声音鬼叫着，她那留着长指甲的手指直指着满不在乎、坐在一旁的钟缇。

　　每个忙碌的人都停了下来。今天是驰盛科技与原吴科技策略联盟的记者会，资源整合部每个人都非常忙碌，因为这个记者会的规模相当大，所以要处理的大小鸡毛蒜皮事也一山高。

　　钟缇一脸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她站了起来，还在同事面前转了一圈，走了几步。“怎样?喜欢我的长裤啊?”

　　Sophia已经一脸抓狂样，她的表情好像活生生被塞了一颗芭乐一样。

　　“不是跟你说要穿裙子吗?要及膝的裙子!”她尖着嗓子鬼叫。

　　“干么一定要穿裙子?”钟缇一脸不以为然。

　　“就跟你说为了统一啊!你要不是故意挑衅，就是根本有双见不得人的腿，让我猜猜……”Sophia恶毒的眼光一闪。“大约是长得像萝卜，不然就是跟鸟脚一样，所以见不得人。”

　　每个旁观的人都倒抽口气，完了!又要吵架了!

　　钟缇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一下，她的腿是不能见人，但不是Sophia所说的原因。

　　钟缇不认输的又挺起肩膀。“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看是你太胖，所以才要靠裙子来掩饰吧?这样你活像孕妇的小腹和大屁股才盖得住吧?你早说嘛!就算只有你穿裙子，我们也不会想到的，何必为此规定大家都穿裙子呢?”

　　活像孕妇的小腹?大屁股?众人把目光移到Sophia身上，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这可把Sophia给气死了。

　　“你、你——”Sophia何时曾受过这种气，她颤抖的食指一直指着她，一直说不出话来。“你如果不能过团体生活、遵守公司规定，还是早早离开公司，免得贻害公司。”

　　“贻害公司?我看是你吧!”钟缇马上反击。“规定女人穿裙子，这不是把女人物化了吗?女人若要穿裙子，那是为了自己的美丽、为了取悦自己，可不是拿来取悦别人的!难怪人家说，女人取得两性平等的阻碍就是女人，原来说的就是这样啊!”

　　旁听的众人又忍不住点了点头，SoPhia整个脸都胀红，简直快脑充血了。

　　钟缇可不理会她，优雅地走回座位后，继续做她的事。

　　众人见没好戏看，就各自归位了。

　　月 闩 月

　　钟缇才坐下来，悄悄叹口气，眼角却瞄到门口消失的身影里，赫然有雷御的存在。

　　他听见了?看见了?奇怪，照他过去的做法，一定会把她拉出去骂一顿的，这回竟然就这样走了?看来他逃避她的决心可真强啊!

　　“雷御!”

　　钟缇堵住他，雷御则是一脸漠然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她的脸上有明显的委屈。

　　过去她只要露出这种表情，雷御总会感到非常心疼。

　　现在他也心疼，但他曾受过的伤不容许他去安慰她。

　　他已经躲了她一个礼拜。每次想起了她，心底涌上的温柔情爱总会让他痛苦不堪。自从那天在山上与她缠绵后，他就分裂成两个人，每天难以成眠。

　　一个他想要紧紧将她留在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一个他却忘不了她曾经带来的痛苦，想要把她从他生命里拔除。

　　“你想太多了。”他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这样?这样我会难过的。”她控诉地说。

　　“难过?”他望着她的眼神有着冰冷的锋芒。“你当初若曾考虑到我会不会难过，就不会这样做。现在你回来了，就冀望我像过去一般的爱你?钟缇，我已经三十几岁了，爱情对我来说不是那么必要的。”

　　“难道，难道你就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吗?”钟缇急了。

　　“恋爱与结婚是两回事，事实上就算不谈恋爱，必要时我也可以结婚。”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陌生。

　　“你要结婚?那我嫁给你。”她踩了跺脚。

　　雷御叹了口气。“你不懂吗?我们是难以回到过去了。”

　　是吗?那为何你老想起甜美的回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问着。

　　“谁要回到过去?!”钟缇急着说。“我要的是你的现在与未来。”

　　“我以为这几年你应该多少长大了才对。”他静静叹了口气，忽略掉心里的另一个声音。

　　钟缇不喜欢他这样，如果他跟她吵架她一点也不担心，但是这样看似平静的样子却让她害怕。

　　“我是长大了，所以我更知道我不能放弃你。我知道你还很介意当年的事，我可以跟你说明一切，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说去。”她说着就要去拉他。

　　雷御却不为所动。“钟缇，你放弃吧!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事隔这么多年，已经没有回头的必要了，不是吗?再说他忘得掉那种痛吗?说不定她下次又毫无预警的离开他，何必徒增折磨呢?“雷御厂她生气地喊。“你这个懦夫!当你抱着我的时候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当你吻我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感情吗?那么那天又算什么?”

　　雷御被她这一激，眼里又冒起了怒气。

　　“你把它拿来当成筹码吗?”他危险地压低声音问。想起她这些日子用尽心机出现在他面前，扰乱他平静的生活，他就有一股怨气。

　　“我哪有?是你不把它当一回事的!是谁隔天起就躲着不见人，然后又逃到大陆去的?”

　　“我逃到大陆去?”他生气地眯起眼。“难道我要为那天的激情付出什么代价?钟缇，省省吧!你已经长大了，我们都是成年男女，你情我愿，我可不曾强迫过你。”他讽刺地说。

　　钟缇退了一步。“你……你变了。”她哀伤地说。

　　“谁不会变?”他直视着她。“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钟缇的眼中充满了痛苦。“难道我伤你伤得这么深吗?”

　　月 月 月

　　雷御这阵子简直忙昏了。除了手上有几个案子由他亲自主持，就连集团整体的管理与方向也要他来主导，加上他想借着工作来麻痹自己过多的胡思乱想，所以许多事都亲力亲为。

　　连续加了几个晚上的班，连星期六晚上都耗在公司熬夜加班。所以，星期日一早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后，他开车回家大睡一场。

　　“啾……啾……啾……”

　　一种绵长的、不间断的声音穿透过他的意识，硬是将雷御从酣眠中扯到现实来。

　　“天哪!”他哀嚎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五点了，天色都暗了下来。

　　此刻，外面的铃声仍然不肯停歇地狂响着，其不间断的能耐让他怀疑门铃也发疯了。

　　“谁啊?”随意套上一条睡裤，雷御睡眼惺忪地拉开门。

　　“嗨!”

　　门外的钟缇笑容可掬地跟他挥挥手。

　　雷御闭了闭眼，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你找我?”

　　“对啊，来附近散步，嗯……顺便来看看你。”钟缇看起来有点扭捏。

　　雷御搔了援凌乱的头发，那乱发加上光裸的厚实胸膛，让他看来性感极了。

　　“顺便看我?带着一山的行李?”他随手指了指她身后堆得犹如一座小山的箱子。

　　钟缇干笑两声。

　　她等于把家当都搬来了，除了好几箱的物品外，还有几个矮柜，现在则从他门口堆到电梯口。

　　雷御开始觉得头痛了。“你怎么搬来的?这么多东西?”

　　“搬家公司啊!他们效率真高，你不知道，他们一次可以搬四个箱子，我本来想让你看的，可是我一直按门铃你都没反应……”

　　雷御伸手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什么意思?”

　　“嘿嘿!”她干笑两声。“我房子租约到期了，所以来投靠你。”

　　她的模样极尽无辜之能事，就像个需要人呵护的孩子一样，有点要赖的模样。

　　雷御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需要吃一颗普拿疼。

　　“普拿疼不好，虽然不伤胃，但是伤肝。”

　　直到她说了这句话，他才意识到他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了。

　　“我不需要站在门口跟你讨论普拿疼，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住在这里的。”他断然拒绝。

　　钟缇那双秀气的眉毛拢了起来，小脸蛋皴成—团。“不行啊，我没地方去耶!”

　　“全天下有那么多房子可以租，你可以去找。”

　　“来不及啊!我根本忘了租约到期了，所以都没找房子，直到房东要我搬家，我只好把家当送上搬家公司的车，绕着绕着就……就到你家了。”她愈说愈小声、愈说愈心虚。

　　“我看你根本是故意的。”他瞪着她瞧。“你可以去投靠你哥，何志坚一定愿意收留你。”

　　“那你就错了，我哥是有异性没人性的人，我若搬去，他会恨死我。他已经觉得我占去偶泱太多时间了。”钟缇赶紧说。

　　“就算那样，也不关我的事。”他冷冷地说，拒绝的味道非常浓厚。

　　“你不要这么小器嘛!我住这里你也没什么损失啊，你总有多的房间吧!我还可以帮你打扫家里、煮饭给你吃。”

　　她可不会这样就放弃。他想逃，她就要想办法牢牢缠住他，直到他哪天累了，就会愿意接纳她了。

　　煮饭?他想到她做的三明治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还煮饭呢?!能吃吗?

　　“不行。”他还是断然拒绝。

　　雷御正要关上门时，钟缇一个箭步抵住门，将脚板卡在微开的门缝中，一副“你有种就把我脚夹断”的样子。

　　雷御叹了口气，双手环胸。“你到底想怎样?”

　　“住你家。”她马上回答。

　　“不可能。”

　　“拜托你啦，我也没钱去租房子了，我很可怜耶！”她哀怨地看着他。

　　雷御顿了一顿。“你等一下。”说完就往里面走去，还不忘顺手把门关上，害钟缇想硬闯都没机会。

　　不到一分钟,雷御回来了。

　　“给你，不要再来了。”他塞了一叠钞票给她。

　　钟缇瞪着手上的钞票。“喂，我——”

　　回答她的，是被他阖上的门板。

　　“我又不是乞丐，干么这样?!”她嘟嘟囔囔地念了——堆。

　　日 月 月

　　雷御为了不让自己心软，先把电铃的电源拆掉，让电铃再也无法扰他清梦。他打算吞了颗普拿疼后就回去睡觉，但当他拿起普拿疼要吃时，耳边却响起她清脆的声音——

　　“普拿疼不好，虽然不伤胃，但是伤肝。”

　　叹了一口气，他把药丢回去，胡乱喝了口水，就回去睡回笼觉了。

　　心里有挂虑，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想去看看她走了没，又怕自己心软，所以只好一直在床上躺着。

　　不知躺了多久，他才再次入睡。

　　月 月 月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捻亮床头的灯，看了看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起床冲了个澡，准备弄点吃的垫肚子，然后再开始工作。

　　在腰上围着一条浴巾，他信步走到客厅。

　　脚步顿了顿，还是走到门边。他停下了贴着门板，外面一片安静。

　　这么久了，应该走了吧?他把门拉开，看到的景象可跟他想像的不一样。

　　那些箱子仍然堆在他门口，还好这层楼只有他住，否则一定被邻居骂死。

　　“行李还在，但人呢?”他怀疑地念着。

　　外面的灯光昏黄，并不是非常亮，所以他找了两圈，才在两个箱子中间找到她。

　　钟缇窝在两个箱子中间，背靠着墙，缩着身子，就这样睡着了。

　　他的心一软，后悔的感觉霎时涌了上来。

　　他该知道她不会走的。

　　他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抱了起来。“钟缇。”

　　她蠕动一下身子，微张开眼看了他一下，对着他绽出一抹傻笑，然后就窝回去他怀中，寻找一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觉。那可爱的笑容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

　　多久不曾见到她这种独特的笑容，毫无防备的、单纯的，甚至带着憨味的笑容，极度的信任与孩子似的单纯，同时存在这小女人身上。

　　“唉，败给你了!”

　　他叹口气把她抱进去，然后开始犹疑了。

　　客房根本没有清理，床上堆满了他平日处理的文件，可是——难不成让她睡他房里?他不仅不信任她，更不信任自己!

　　站在那里犹豫了几分钟，单纯的她仍旧在他怀中睡得香甜。他摇摇头暗怪自己想得太多，反正他睡饱了，现在要去工作，根本不会跟她睡在一起。有什么好顾忌的?而且他打算明天一早就把她丢出去，才不肯让她住下来呢!

　　月 月 月

　　说是这样说，但是等他把钟缇安顿好之后，还是去把外面的大小箱子都搬了进来。他把钟缇的东西往客房堆，搬完那十几箱东西后，他又流了一身汗了。于是他不得不再次去洗了个澡。

　　洗了操出来，他看见床上的钟缇已睡到床的另外一头，也就是他平常睡的位子。

　　“这妮子，睡相还是这么差。”

　　他摇摇头，帮她把棉被盖好，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

　　她瘦了一点，下巴比以前更尖了。忍不住伸手轻抚过她白皙的脸颊，那美好的触感让他一下舍不得移开手。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愿意放任自己，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她。

　　“小缇啊小缇，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推走你，我舍不得；接受你，我心底的恨过不去，如果你不曾离开我，那该有多好呢?”

　　对雷御来说，钟缇的出现简直是帮他出了一个难题。

　　他知道他对她还有感情，但是却无法把过去的背叛与痛苦放水流去。可是要他推开她，让她走出他的生命，他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无法完全无动于衷的。

　　他与她究竟算是有缘，还是无缘呢?两年前他本来要结婚了，对他来说，娶一个适合但不爱的女人是一件理智的事。

　　侯丽雯是那个合适的女人。她温驯、有教养，更甚者，借由这样的婚姻结合，她父亲的公司与驰盛集团可以有进一步的合作关系。

　　可是新娘在结婚当天跑了。

　　奇怪的是，他—点也不痛苦，当时他以为自己对于感情已经麻痹了：可是，当钟缇出现在他面前，他内心激起的狂烈情绪告诉他，他的心还没有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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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五章


早上七点钟，雷御伸伸懒腰，关掉书房里的电脑。

　　 

　　 工作了几个小时，虽然有点倦，但他没时间再小睡一下了。今天一早有个重要的会议，因为集团内每家公司的总经理都会到公司开会，所以，他一定要在九点前进办公室。

　　 

　　 “钟缇，起床了。”

　　 

　　 他走进房里，看见钟缇还熟睡着，露出来的脸蛋有两抹嫣红，看来挺可爱的。

　　 

　　 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欣赏了。

　　 

　　 “起床了。”他伸手摇了摇她。

　　 

　　 钟缇呻吟一声，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开始发现她脸上的红晕有点不自然，伸手摸了一下，一股温热窜上他的手心。

　　 

　　 “糟糕，发烧了!”他急忙摇了摇她。“小缇，你是不是不舒服?”

　　 

　　 钟缇终于醒了，她张开眼，第一个动作是皱眉。“呜……头好痛哦……你趁我睡觉偷打我吗?”

　　 

　　 雷御失笑地看着她。偷打她?亏她想得出来!

　　 

　　 “你感冒了，现在在发烧。—定是昨天睡在门外，吹了风，感冒了。”他问依然一脸迷糊的她说明着。

　　 

　　 “看，都是你害的。”她控诉地看着他。

　　 

　　 雷御无奈地看着她，现在实在没必要跟一个病人争辩。

　　 

　　 “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他说。

　　 

　　 “好啊，你抱我。”她说着就伸出双手，准备迎接他的怀抱。

　　 

　　 雷御犹豫了一下。“我看还是找医生来好了。”说完就走出去打电话了。

　　 

　　 钟缇对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无声地说了一句：“胆小鬼!”

　　 

　　 月 月 月

　　 

　　 结果雷御根本没有出席那个会议。

　　 

　　 早上临时通知秘书的结果，就是引起一阵喧然。因为大家都知道，雷总裁最讨厌别人开会迟到，自己更是从未迟到过。别说他不曾缺席过重要会议，就连请假也是很少发生的状况。

　　 

　　 可是今天两种情况却都发生了，难怪大家很好奇。

　　 

　　 不过雷大总裁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好。

　　 

　　 “注意不要再让她吹风了，如果出了汗，要赶快帮她换衣服。否则风一吹，又要发烧了。”医生临走前还如此叮嘱着。

　　 

　　 可是瞪视着睡翻了天的钟缇，他却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她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但是却沈沈睡着，无法起来换衣服。

　　 

　　 “小缇，小缇!”他叫了两声，最后只好放弃了。

　　 

　　 找了一套自己的运动服，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帮她褪下衣服。“天哪!”

　　 

　　 他倒抽口气，盯着盘据在她腿上蜿蜒的疤痕，他终于知道那天她为何不肯穿裙子。

　　 

　　 这就是钟缇，那样的不服输。其实只要好好解释，别人应该能理解，但是她就是不愿在人前示弱。她真是个倔强又骄傲的小东西，总是用满身的刺来武装自己的脆弱。

　　 

　　 怜惜的手抚过疤痕的每一寸，他看到她上腹部也有另外一道疤。

　　 

　　 “这也是车祸造成的吗?”

　　 

　　 她曾提过三年前曾发生一场重大车祸，她的父母双双罹难，想必这就是当时留下来的。那情况想必非常严重!

　　 

　　 一股怜惜与心酸冲击着他。娇生惯养的她，如何熬过这一切啊?!

　　 

　　 月 月 月

　　 

　　 钟缇的恢复力也确实不错。

　　 

　　 隔天，虽然她的身体还有点虚弱，但是烧退了。雷御仍然二话不说地替她请了假，勒令她在家休息。

　　 

　　 早上雷御要上班的时候，钟缇还窝在棉被里睡得舒舒服服的，他也就没吵她。此时的他，早就忘了要把她丢出去的誓言了。

　　 

　　 冲了个澡，正要出去替两人买早餐的雷御，一看到餐桌上的东西就愣住了。

　　 

　　 三明治?他开始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拿起桌上两个排放整齐的三明治，他顺手拿起纸条读着：

　　 

　　 阿御：

　　 

　　 不要皱眉。

　　 

　　 这是给你做的爱心三明治，是我的爱哦!

　　 

　　 一定要吃光光哦!

　　 

　　 小缇

　　 

　　 雷御摸摸自己眉头，还真给她猜对了，他确实大皱其眉。

　　 

　　 吃下它?这个爱心三明治可真的需要有爱心才吃得下，她做的三明治多么令人“印象深刻”啊!

　　 

　　 此时他完全确定，那天他在自己办公桌上吃到的三明治，真的是她做的。可恶的何志坚!一定是他干的!

　　 

　　 正在犹豫要不要偷偷丢掉，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声音。

　　 

　　 “要记得吃三明治哦!不够的话我可以多做几个。”

　　 

　　 雷御猛地转过头来，手上还拿着三明治。

　　 

　　 “你怎么起来了?”他问着倚靠在门边的钟缇。

　　 

　　 钟缇笑了笑，脸上还有着惺忪的睡意。“我送你出门啊!”

　　 

　　 “你什么时候做的三明治?”他的眉头又不觉的皱了起来。

　　 

　　 “早上啊，我睡太多睡不着，就起来帮你做早餐。”地露出一抹可爱的笑容，宛若晨间的雾气，有点缥缈。

　　 

　　 “病人还不好好休息，想多请几天假啊?!”他没好气地叱着。

　　 

　　 钟缇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这个三明治不难吃，你不用担心。上次那个是为了让你回味，所以故意做出跟过去一样的口味。现在我已经很会做三明治了哦!而且我还会煮很多菜，下次煮给你吃。”

　　 

　　 回味?回那种味?饶了他吧!

　　 

　　 “看你那种表情，我以前做的三明治真那么难吃吗?那你怎么都吃光光?”钟缇笑嘻嘻地问。

　　 

　　 嗯，没错，雷御过去确实颇为歹命。当年他的事业还在草创期时，没有太多时间照顾钟缇。于是钟缇就自愿要“照顾”他。结果，大小姐出身的她连烧开水都不会，自己辛苦半天的结果，做出来的东西往往颇为吓人。

　　 

　　 三明治就是其中一项。同样是三明治，材料那么简单，能做得那么难吃，还真是需要“天分”哪!

　　 

　　 “好啦!看你的表情就知道答案。”钟缇忍俊不禁。“你还是快出门，不然要迟到了。”

　　 

　　 雷御见她再三保证，只好把三明治带着。反正若真的不好吃，他就强迫何志坚把它吃掉。

　　 

　　 月 月 月

　　 

　　 “钟缇的感冒好了没?”

　　 

　　 偶泱走在雷御的身边，手上提着手提电脑，陪着雷御站在关盛科技大楼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雷御通常自己开车上下班，但是若需要外出谈生意，他又带着助理或秘书时，就会让司机开公司的车送他们去。

　　 

　　 这几天因为要分心照顾生病的钟缇，雷御的工作也是堆得满山高。今天一早已经开过一个会，现在又要外出去赴一个生意约。

　　 

　　 “好多了，可是脸色不大好，我叫她不要来上班。”雷御粗鲁地回答，刚硬的脸直视马路对面、偶泱正在好笑他故作不在乎的模样，却看到马路对面，雷御目光凝视的焦点正是该在家里养病的钟缇。

　　 

　　 “哦?有人等不及来上班喽！”她在一旁说风凉话。

　　 

　　 而马路对面的钟缇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她只注意着眼前的难题。

　　 

　　 一台汽车呼地一声过去，又两台摩托车咻地一声过去。

　　 

　　 钟缇眼睛开始花了，头皮也一直发麻。她站在马路边颤抖着。

　　 

　　 好可怕啊!每辆车看来都张牙舞爪，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似地。她根本不敢过马路，偏偏左右都没有其他要过马路的行人，让她无法鱼目混珠地跟着过去。

　　 

　　 她站在那个路口大约有五分钟，然后就在她想硬着头皮闯过去时，身后走来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小妹妹，你要过马路吗?阿姨牵你过马路。”她露出僵硬但友善的笑容，对着小朋友大献殷勤。

　　 

　　 那学生倒也不怕生，就让她牵着过马路。

　　 

　　 千辛万苦地过了马路，钟缇偷偷吁了口气。

　　 

　　 “小姐，谢谢你!你真热心，现在社会有爱心的人已经不多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意外地从钟缇身后传来。

　　 

　　 “你是?”

　　 

　　 钟缇终于过了马路，人也就不再颤抖了。她偷偷又往马路边挪了两步，让自己离马路远一点。

　　 

　　 “妈！”刚刚的小学生唤了一声。

　　 

　　 “看你，叫你早点起床就硬要赖床，以后不可以这样喽!”女人并不严厉地指责着。

　　 

　　 “好嘛！”小朋友乖乖地应了声。

　　 

　　 “还不跟阿姨说谢谢!”

　　 

　　 小朋友乖巧地转向钟缇。“阿姨，谢谢你!”

　　 

　　 钟缇愣了愣，终于知道自己干了件傻事。人家妈妈根本在后面，她只看到小朋友，就牵人家过马路。

　　 

　　 领悟了这一点，钟缇顿时困窘地胀红了脸。

　　 

　　 月 月 月

　　 

　　 而马路另一边的偶泱，已经笑弯了腰。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你看到钟缇那个表情没有?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样子!”

　　 

　　 雷御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偶泱，不知道她为何笑得如此夸张。

　　 

　　 “你不知我在笑什么?”偶泱用力地从大笑中喘过气来。

　　 

　　 “看起来好像是钟缇在牵小孩过马路，其实是钟缇自己不敢过马路，所以抓到小朋友就拿来当救星。没想到人家妈妈根本在后面，她看都没看到。”

　　 

　　 “她不敢过马路?”雷御问着，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对啊!”偶泱终于笑完了。“她自从发生过那场大车祸后，就很害怕过马路。总觉得路上的车看来都很可怕。所以她都会站在马路边等，等到有其他人要过马路，再混在人群中过去，这样她比较不会怕。”

　　 

　　 车祸?雷御想到盘据在她身上那可怕的疤痕，一种不期然的痛苦冲击着他的胸口，让他直喘不过气来。

　　 

　　 她是怎么熬过这一切的?在这场可怕的车祸中，她失去了父母，还差点丢了命，想必是很大的考验吧!他真希望当时能在她身边。

　　 

　　 只是，这也让他想起她的背叛。当时她若没有离开他，那么一切应该都会不同吧!

　　 

　　 一种混合着不舍与苦涩的复杂感觉袭上心头，雷御的脸上变换着形容不出的情绪。

　　 

　　 偶泱悄悄地叹了口气。

　　 

　　 看来雷御的感情已经觉醒了，但愿他们真能顺利在一起，不要再有波折了。

　　 

　　 月 月 月

　　 

　　 钟缇当然也感觉到雷御的软化了最近雷御又开始了他“管家公”的习惯，那天她偷偷跑来上班，回家后被雷御骂子一顿。但她心里却是再开心也不过了。

　　 

　　 也不知道雷御是哪根筋不对，坚持她每天早上坐他的车上班。她当然乐于从命喽!因为他会把车开到驷盛科技大楼楼下的专用停车场，所以只要搭上电梯就可以直达顶楼。她根本就不用过马路，这对她而言，可是她很大的救赎啊!

　　 

　　 不过雷御对她好，她虽然很开心，但是心头却是一直有疑虑的。有时候她会想，她当年那样做到底对不对?雷御心里的伤不是她一时可以医治好的，有些部分，她甚至害怕伤害已成后就难以回复。

　　 

　　 为了抚平自己心中的不安，钟缇决定今天下班后去拜访侯丽雯。

　　 

　　 侯丽雯就是两年前雷御差点娶的女人。事实上，两年前的婚礼，雷御之所以得到一个逃婚新娘，完全出自她的手笔——是她帮助侯丽雯逃婚的。

　　 

　　 这几天看到自己过去任性的决定，已经对他形成难以磨灭的伤害，她突然害怕，侯丽雯会不会在她自私的安排下牺牲了。她很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有事要先走了，你下班自己先回家。”钟缇如此跟雷御说，她怕他找不到她。

　　 

　　 “先走?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让他送?那可不行!如果让雷御看到侯丽雯，她与他的事不就要提早摊牌了吗?不成，她还没准备好!

　　 

　　 “不用啦!我去找个朋友，她最近生了baby，我去看看她。”

　　 

　　 “女的?”

　　 

　　 钟缇翻翻白眼。“你听说过公的会生的吗?”

　　 

　　 雷御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那小心一点，要回来时先打电话给我，我可以过去接你。身体那么差，不要在外面混太久。”

　　 

　　 “Yes，sir！”钟缇俏皮地跟他眨眨眼。

　　 

　　 雷御没辙地摇摇头，那宠溺的意味却隐然存在着。

　　 

　　 月 月 月

　　 

　　 探望过侯丽雯，知道她过得很幸福，钟缇也放下了一部分的心。至于她亏欠雷御的，她打算用自己的一生来补偿他。

　　 

　　 “阿御……”晚上吃完饭，她赖在雷御的怀中，死不肯下来。

　　 

　　 每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雷御就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的心思从电视的财经新闻移到她身上。

　　 

　　 “我这次感冒好久哦，我想我身体真的太差了。”

　　 

　　 “还说?没看过身体这么差的，平时一定太少运动了。”

　　 

　　 他的眼神移回电视，但仍用眼尾观察着她。这女人肯定有所求，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先从无害的话题下手，然后唬得你傻傻得答应她的要求。

　　 

　　 “你想是不是该多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她暗示地问。

　　 

　　 开始露出狐狸尾巴了。他嘴角噙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那又怎样?要跟我上健身房吗?我每个礼拜都去的。”

　　 

　　 “健身房?”她皱皱眉头，她最讨厌流得满身大汗了。

　　 

　　 “那太做作了，我想应该用自然一点的方式，比如说……远离尘嚣，可以晒晒太阳，成天什么事都不干，悠悠哉哉地……”

　　 

　　 “什么事都不干怎么运动啊?”他不留面子地戳破她。

　　 

　　 “唉呀！”她嘟起嘴，生气的捶他一下。

　　 

　　 看着地生闷气的模样，雷御笑了出来。“说吧，你又想干什么了?”

　　 

　　 钟缇敲在一起的脸蛋马上亮了起来。“就是这个。”她兴匆匆地拿出一本旅游指南。

　　 

　　 “夏威夷?”他狐疑地看着她。

　　 

　　 她用力地点点头，一脸期待的样子。

　　 

　　 “我没时间，你去吧。”他甚至掏了张提款卡给她。

　　 

　　 钟缇接过卡往旁边扔去。

　　 

　　 他一脸不解，不过却明白她对这种安排不满意极了。

　　 

　　 “你以为我爱一个人去啊?”她伸出手指用力的戳戳他硬实的胸膛，却弄痛了自己。“我们都没有一起出去度过假，我问过偶泱了，你下个月可以挪出空档的。”

　　 

　　 他扬起眉毛。“你连我的行事历都摸得一清二楚，我想我该换个特助了。”他笑着说。

　　 

　　 其实他心里已经答应了。想当年两人在一起时，因为他是白手起家，一直忙于事业，自然没机会跟她出游。相恋五年，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竟只是到淡水看夕阳。他忽然有些不舍。

　　 

　　 “好不好啦?我已经用你的钱订了机票，如果你不去，我就……找一个男人陪我去。”

　　 

　　 想起公司一些虎视耽耽的男人，他相信她真的找得到人陪她去。

　　 

　　 夏威夷?那个蜜月天堂?如果他会让她用他的钱陪任何男人去那鬼地方，那他就太没种了!

　　 

　　 “你敢?”他恶声恶气地说。

　　 

　　 钟缇无视于他一脸凶相，高兴地欢呼。“耶，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她抱着他又亲又吻的。搂抱着在怀中又跳又叫的她，那柔软的身体迅速地勾引起他的欲望。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约定。

　　 

　　 月 月 月

　　 

　　 翌日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雷妈妈……”望着多年不见的周禹兰，钟缇的心情是复杂的。她与雷御相恋五年，雷妈妈一直对她很好。只是她如今又是如何看待这个背叛儿子、让儿子痛苦的女人的?周禹兰握住钟缇的手，一种近手痛苦的怜惜浮现。“这些年你受苦了。”

　　 

　　 看来偶泱已经把她当年离开雷御的原因告诉她了。

　　 

　　 钟缇眼中霎时水雾弥漫，她吸了口气。“我不是走过来了吗?只要能回到雷御身边，—切的苦都是值得的。”

　　 

　　 “傻孩子，你为何选择隐瞒他、独自面对?现在又该如何让阿御了解你的苦心呢?”她担忧地看着钟缇。

　　 

　　 钟缇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难掩忧心。

　　 

　　 自处从与他重逢以来，她发现了雷御的改变。过去不善交际、待人总是冷漠以对的他，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优雅男人。他既平易又近人，在员工面前是典型的好老板，在女性面前是充满吸引力的成功男人。

　　 

　　 但在她眼底却充满了不舍。

　　 

　　 他在他周遭筑了一道透明的墙，不愿任何人接触到贴身的、真实的他。刚认识的人不会发现，但慢慢就会发现他拒绝与人深交。那道玻璃墙之坚固，超乎想像。

　　 

　　 “他就像一潭不动的水，水面波澜不兴，水下却似暗潮汹涌，但是旁人永远不知那暗流何时会涌现……”钟缇说。

　　 

　　 周禹兰叹了口气。

　　 

　　 “没错。这些年来他看来没有什么大改变，但我知道他的固执更甚以往，我担心他这性子会把自己推入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境地。”

　　 

　　 雷母的证实，让钟缇的心一沈。

　　 

　　 是她造就了部分今日的他，但此刻她竟感觉如此的悲哀。

　　 

　　 假设当时她没有从死神的手中熬过来，那么难道他就打算这样过一生?即便是结婚生子了，心底却怎么也得不到幸福?光是这样想，她的心都会痛到发冷汗。这是她当初决定离开他之后，第一次为这个决定后悔。

　　 

　　 “我晓得你受了许多苦，但我不得不替你忧心，雷御他有可能会为此事生气——即使你是出于好意、出于爱。”

　　 

　　 钟缇愣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还不敢开口告诉他。这几日他的态度已经缓和许多，似乎慢慢从对我的怨恨中走出来，但我仍担心……”

　　 

　　 “你还是必须赶紧坦白，否则情况会更糟。你认识雷御那么久了，他的个性你应该比我清楚。”

　　 

　　 钟缇沈重地点了点头，但马上深吸了口气，振作起精神。

　　 

　　 “我会坚持下去的，就算他要跟我生气，也不可能气一辈子吧？”

　　 

　　 周禹兰看到她的坚决，心中宽慰了许多。

　　 

　　 斤 月 斤

　　 

　　 钟缇也绝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侯贯领，更没想到这样的相见，提前了她向雷御坦白的时间。

　　 

　　 她在走道上碰到和雷御一同走出总裁室的侯贯领，脸上稍一僵硬，随即就放松了下来。

　　 

　　 反正，她已经决定今晚要跟雷御坦白一切。

　　 

　　 “钟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也在驷盛上班啊?”

　　 

　　 侯贯领热络地打招呼，他昨天去看女儿时见到这位钟小姐，只知道是女儿的朋友，至于怎么认识的，他就不清楚了。

　　 

　　 侯贯领一直都和雷御有生意的往来，两年前外界曾经报导两个企业要进行联姻，但新娘却在婚礼前一天宣布取消。

　　 

　　 外界一度以为两大企业的合作关系即将随着联姻失败而破灭，甚至有报导指出，因为侯贯领的女儿临时悔婚，驷盛集团将采取报复行动。

　　 

　　 不过超乎媒体想像的，没多久，两个企业又迅速的推出合作案，使得谣言不攻自破。

　　 

　　 钟缇很快的看了雷御一眼，清楚的看到他的怀疑。她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是啊，您来谈生意的?”钟缇问。

　　 

　　 “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钟缇笑得有些尴尬，感觉得到身后雷御那尖锐的眼神从没放过她。

　　 

　　 “今天晚上，我会解释一切。”她在靠近他的，用着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这样承诺着。

　　 

　　 一直到告别了正要送侯贯领出去的雷御，一整天她仍担心他会按捺不住的将她抓去问个明白。

　　 

　　 还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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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六章


　　钟缇走进家门时，房子里是漆黑的，雷御还没回来。

　　她靠在门后，没有开灯，心情是复杂的。

　　这么多年来，她每日盼的都是与他重逢，但是真正要面对雷御说出一切时，却是出乎意外的困难。

　　她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何志坚与李偶泱都不能理解她为何一拖再拖，他们的想法相当简单，都认为雷御会欣然迎接她的归来——在他知道真相之后。

　　但是认识雷御快十年了，钟缇知道他会生气，只是程度多少的问题。

　　室内的灯光忽然大放光明。钟缇惊跳了一下，看到雷御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地。

　　“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吃了吗?”钟缇连续问了几个问题。

　　“我不饿，你弄点东西给自己吃。”他说，言语间有着过去熟悉的淡淡温柔。

　　因为这个久违的温柔，让钟缇垮下的肩膀挺了起来。

　　“我下碗面，陪我吃点。”

　　雷御没有拒绝，他知道他若不吃，钟缇也不会吃。问题是他不能这样不管她的。

　　很快的，钟缇煮了一大碗面，自己盛了一小碗，其余的都给雷御。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钟缇捧着茶，不自在的转着茶杯。

　　他们都知道摊牌的时间到了。

　　“你不要这样看我吓!我会紧张。”钟缇半撒娇、牛埋怨地说。

　　雷御的嘴角扯出一道笑痕。“好，我不看你。”

　　“我……我坐到你旁边好不好？”

　　雷御扬起一道眉。“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钟缇红着脸笑笑，窝到他怀里去。这些日子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有时候她真会鸵鸟似的想，干脆这样瞒他一辈子算了。

　　但是她知道，那样他会恨她的。

　　“记得我们当时本来要结婚的吗?那一阵子我吃什么吐什么，你还以为我怀孕了，硬要我去检查，还记得吗?”钟缇的声音从他怀中飘出来。

　　她没有抬头，但感觉得到他在点头。

　　回忆慢慢的涌起，她开始为他补足他缺席的部分……

　　月 门 日

　　一九九六年 过去

　　雷御依然忙碌，但是公司逐渐上了轨道。

　　好不容易取得了钟父的允诺，雷御和钟缇终于要结婚了。钟缇虽然仍住在家里，不过三天两头就往雷御的小公寓去。当然，已经订婚的他们也不若过去那般忍耐激情的折磨，所以当钟缇身体开始出现异状，吃什么吐什么，体重一路下滑时，两人都以为是怀孕了。

　　钟缇到医院去检查，她挂的是妇产科，却被转到肠胃科做进一步检查。当天她就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原本她不肯继续检查的，但想到要当一个美丽的新娘，只好乖乖地去看医生。

　　没想到，检查出来的结果却改变了一切。

　　钟缇浑身冰冷的坐在医院旁的小公园中，整个心思是混乱的。

　　“我订到了你喜欢的教堂，我们就在那里举行婚礼。”

　　今天早上，雷御出门前还这样兴高采烈地跟她说。

　　想到这里，她体内那道温热的情感就随着泪水漫溢而出……

　　她坐在那个公园里哭了又哭，想到现在还在公司里努力的雷御，每天忙成那样，现在他即将有个得了胃癌的妻子，他马上要变成两头烧的腊烛。

　　究竟谁该去承受这样的打击?痛苦与不舍在她心中反覆涌现，折腾着她几乎晕眩。

　　月 月 月

　　钟缇知道她绝对无法在雷御面前不露破绽，所以以要多陪父母为藉口，几天都没去找雷御。雷御问起检查的事，她也只说是肠胃不好，吃过药，已经没事了。

　　经过几天的思考，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雷御，因为要现在的雷御承受这一切，实在太残忍了。

　　公司刚上轨道，他需要全心经营，像她这样三天两头跑医院，长期下来，不只会为他带来经济压力、精神压力等，还有那种为爱人不舍的心痛又该如何承受?但感情的一面又让她放不下。她知道，如果决定离开雷御，势必得采取激烈的方式。否则，若让雷御知晓了一切真相，他是绝对不肯分手的。光想到要离开他，她的心就快要痛死了。

　　她的犹豫直到今天才有了决定。

　　走出医院时，心里想的是医生劝她赶快动刀的话，坐在小公园里，温暖的阳光却晒不到她心里。

　　不久，一个低沈、压抑的哭声传进她耳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钟缇找了好久，才发现离她不远的角落，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哭得不能自己。

　　“先生……”钟缇看到他不断抖动的肩膀，忍不住走到他面前。男人抬起头来，钟缇却愣住了。

　　她认得这个男人。

　　每回她来医院，几乎都会看到他用轮椅推着一个女人在公园里晒太阳，他的脸上总带着温暖的笑意。那是一对幸福的夫妻。记得当时她是这样羡慕地想着。

　　“对不起，我……”男人接过钟缇的面纸，低声道谢，脸上却难掩痛苦疲惫的线条。这样的他和那个温柔的丈夫判若两人。

　　“你……为何这么伤心，难道你太太……?”钟缇迟疑地不敢问出口。

　　陌生男人摇了摇头。“她刚刚做完化疗，现在睡着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怕被她看到……所以跑到这里来。”

　　化疗?钟缇很讶异，她没想到那位太太的病情如此严重。

　　将来她或许也需要做化疗，她胃里面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第二层，届时，坐在这里偷哭的会不会换成雷御?“其实最痛苦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你明知道打的是一场不会胜利的战争，却不得不坚持下去。有时候我看她那么痛苦，真想帮她解脱……”

　　男人紧闭着双眼，埋进自己的双掌中。

　　钟缇仿佛被揍了一拳，感觉到眼冒金星。

　　打一场不会胜利的战争?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是眼看着心爱的人痛苦，却没有半点力量解救他吗?那样的痛苦从那人身上传来，只要想到有一天坐在这里受煎熬、崩溃了，还要强忍痛苦的人换成了雷御，就足以帮她下定决心。

　　她不要他经历这些，所以她必须想办法离开他。

　　月 月 月

　　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要开始行动。

　　了解雷御如钟缇，知道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他不起疑。

　　因为一旦他起疑，难保她的病情不会被他发现，届时他就不可能离开她了。

　　刚开始，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减少了；慢慢地，两人难得在一起独处时，她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真的不能进我爹地的公司吗?他还是希望你能帮他的。”钟缇蹙着眉看着雷御。

　　她故意拿这个作文章，因为之前父亲为了雷御不肯到他公司工作一事，还死不肯答应他们结婚。她了解雷御，他是不想靠她爹地。

　　雷御却无意的看了她两眼。“过一阵子吧!等我这边公司稳定一点，我尽量把案子丢出去给别人做。”

　　钟缇没想到雷御竟然会让步，当时他说什么都不肯去的，她以为她可以藉此“制造”两人之间的嫌隙，接着堂而皇之提出分手。没想到……

　　看来这样的方法所收的成效有限。她必须要快了，因为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医生催促地尽快接受手术。

　　月 月 月

　　过没两天，钟缇竟似忽然消失了一般。雷御打电话到钟家，钟父只是粗声粗气地说：“她出国去了，去加拿大的姨妈家玩。”

　　雷御心里纳闷，这实在不像钟缇的作风。她虽然有点任性，但是不曾这样一声不吭便消失的。

　　再说钟父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刚开始虽然反对，不过最近已经同意两人的婚事。而且他也愈来愈看重他这个准女婿，但今天这种态度实在令人讶异。

　　不过答案很快便揭晓了，十天后，钟缇回来了。

　　“钟缇，你终于回来了，我……”他见到她，心底有许多事要和她谈。

　　但钟缇看向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心虚。“雷御，我对不起你。”

　　“下次不要再这样就好了，我会担心的。”他说。

　　“我不是说这个。”她有点难以启齿。“我要结婚了，他是我姨妈介绍的人，在加拿大开公司……”

　　“等等，你说什么?你要嫁给别人?钟缇，别开玩笑了！”雷御抓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冰冰的。

　　钟缇把手抽出来。“谁跟你开玩笑！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恨我就恨好了。可是我不想再坚持下去，太累了。”

　　雷御显然还有些莫名其妙。“你不要急，有什么问题—起解决，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你真的不懂吗?”她悲哀又嘲讽似地看着他。“你以为我看上你什么?我看上的是你的才干。因为我不想从商，所以跟爹地约好，帮他找一个可以继承的女婿，一个真正从商的良材。可是因为你不肯，现在爹地要逼我去经营公司，我可不想陷入那种情况，只好选择爹地给的另一条路。”

　　他的脸开始冷了下来。“什么路?”

　　“接受姨妈介绍的人。”从她口里吐出来的言语仿佛有毒一般。

　　雷御的反应异常的冷静。“可是当初你爹他阻止我们的时候，你的心意不是还很坚定?若说你只看上我的才能，又何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我以为爹他会妥协。不然，你以为我真能一直过这种苦哈哈的日子吗?没想到爹地现在要我做生意，我是个平凡的女人，只想有一双可靠的肩膀，过不用操烦的简单生活，既可以不杵逆父亲，又可以享有我要的生活。请原谅我的软弱。”

　　雷御的表情是那样冰冷。

　　“你确定这是你要的?”

　　她回视的眼神是坚定的。“是的。”

　　就这样，钟缇离开了雷御的生命。她知道以雷御的骄傲，绝不容许自己再去找她、再去求她回头。

　　然后，很快的，钟父结束了公司，钟家一家也搬得不知去向。

　　月 月 月

　　二00一年 现在 

　　“其实我们并没有去加拿大，我接受了手术，将肿瘤拿掉，并且花了许多时间调养身体。我预计等身体好了，就要回去找你的。”

　　钟缇的声音悠悠的飘荡在空中，沈默充斥在两人之间。

　　“当时驰盛已经步上轨道，我知道你成功了。但是我来不及去找你，三年前的一场车祸把我父母带离了我身边，我也因此摔断了腿。料理完父母的后事，我开始复健，又花了许多时间。幸好有志坚哥帮我。”

　　“你三年前就知道何志坚是你哥哥了?”

　　雷御的声音突然响起，钟缇愣了一下。

　　“是啊!从我爹地的遗嘱知道的。大约两年半前。”

　　“在他进驰盛前?”

　　钟缇的心一沈，她明白他想问什么了。“是的。因为我知道他的才能，而你会需要这样的人才。偶泱也是我早就认识的，我想你会需要这么一个助手，就劝她到驰盛应徵。”

　　“所以你要回来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是那样惊人的冷静，令她害怕了起来。

　　钟缇从他怀中爬起来，望进他冰冷的眼眸中，惊慌失措了起来。

　　“你生气了?”她问。

　　“你说呢?”这样的冷漠比他以前怒气冲天的模样更吓人。

　　“我……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她嗫嚅地说，眼中浮现痛苦的痕迹。

　　“真的没有选择吗?你可以选择让我知道一切，但你没有留任何选择的余地给我，直接帮我作了选择。你难道不曾想过，这样做必须承受什么后果吗?你以为等你回来，我就会开心的张大怀抱迎接你吗?钟缇哪钟缇，不知悲哀的是你还是我，相恋五年，你对我竟连这样的认识也没有吗?”

　　钟缇被他的话攻击得无路可退。

　　“我知道你会生气。可是一切都在掌控中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

　　“如果你当时手术失败了，我是不是会被隐瞒一辈子?”

　　“我……”

　　“你难道不曾想过，等你回来，我可能已经结婚了?”他逼近她。

　　“不会的!志坚哥和偶泱会帮我看着……”

　　她在他冷如寒星的眼中看到了预料中的眼神，带着那样鄙夷的神色。

　　她在这样的目光中，很难不瑟缩。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他一字一字地问。

　　钟缇没有说话，也无法摇头或点头。

　　“我最恨被人操纵。”他双眸攫住她畏缩的眼神。“就像我父亲利用我母亲操纵我一样，从我离家那—刻起,我就发誓不让任何人操纵我的生活!你知道吗?当你跟我说为了你爹地的缘故，不得不另嫁他人时，我曾经冲动地想要答应你。”

　　钟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些是她所不知道的。

　　“我差点为了你违背了我的原则。幸好我没有，否则，我会鄙夷自己一辈子的。”

　　她相信他的话。因为她了解雷御的个性，表面虽然随和，但要他做违背他原则的事，任谁来说也没用。他的固执总是超乎想像的；她开始担心她会真正的失去他了。

　　雷御吐了口气，起身踱到窗边，点起了一根芋。

　　钟缇不敢靠近他，他的周遭似乎筑了一道冰墙。

　　“这么说——侯丽雯的事也与你有关喽?”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难怪你说你能控制一切!”两年前，雷御基于工作利益，原本要娶侯贯领的女儿侯丽雯的，没想到婚礼前一天，新娘跑了。

　　钟缇震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她急切的站起来解释。“丽雯本来就有要好的男友，只是她父亲反对地嫁，我只是帮她……”

　　“帮她逃婚，好让这个雷太太的宝座除你之外，无人能占?”他讥讽地说。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下结论。

　　“不是这样的!你怎能这样曲解我?你应该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怎么会这样曲解我?!”

　　“我曾经也以为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可是你突然用背叛与设计来展现你的了解?!”

　　“我从没有背叛你!”她生气地对他说。

　　“对我来说，设计比背叛更可恨。知道吗?如果你真如你当初为自己设计的角色那样，那么你回头，我或许还会原谅你。可是对我来说，不可原谅的是操纵与设计。”

　　他残酷的话语让她陷入深渊中，他将芋蒂往光洁的地板一扔，伸脚狠狠的踩熄芋火。然后他拿起外套与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子。

　　月 月 月

　　雷御开着车直接上了高速公路?因为他需要藉由这样的方式来纡解他内心的痛。

　　为什么真相如此不堪?与其这样，不如被骗一辈子，永远都不要知道他深爱的女人用这样的方式欺瞒他。

　　曾经他以为世界上最懂他的人莫过于钟缇了。没想到，钟缇竟会以为这样欺瞒他是为他好?她根本不懂他!

　　要情何用?要爱何用?掏出口袋里的两张夏威夷机票，他用力撕得粉碎，伸出窗外让强劲的风将碎片卷走。顺便将他破碎的心也卷走，教他从此做个无心人。

　　月 月 月

　　偶泱早就明白，纸是包不住火的。

　　不知道为什么，雷御跑到她那儿把何志坚打了一顿。

　　她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到雷御家问个究竟。

　　“钟缇!”

　　偶泱一看到来开门的钟缇一脸苍白，担忧的叫了一声。

　　“你们……怎么来了?”钟缇精神不大好，随口问了一声。

　　偶泱握住钟缇冰冷的手。“老大跑到我家去，一进门就把志坚打了一顿，我担心你……”

　　钟缇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雷御……”无奈的话尾化作无声的叹息，没人黯淡的眼眸中。

　　“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吗?你不曾背叛他，还为他吃尽苦头，独自熬过这一切。他除了感恩之外，还能有什么反应?”

　　偶泱显然非常不解。

　　“雷御很生气，气我这样待他……”钟缇陷在沙发的一角，眼眸低垂。“我……是不是错了?”

　　偶泱坐到钟缇身边，握住她的手。

　　“想哭就哭吧!不要强忍着，难受!”

　　钟缇颤动了一下，然后抬起下巴，坚定地说：“我不哭！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熬、我等，等他软化的时候到来。五年的漫长等待我都等了、都熬了，他能气多久?了不起再一个五年吧!”

　　然而，钟缇的故作坚强却让偶泱红了眼眶。

　　这几年来，她亲眼看到失去双亲的钟缇怎样咬牙承受一切，拖着脆弱的身体，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为了她所爱的人，努力与病魔对抗!

　　她从未见她掉过泪，即使第二次的手术和其后的化疗让她吃尽苦头，她都不曾允许自己哭出来。泪就算涌到了眼眶，倔强的她也要将泪水吞回去。

　　这样的她，如何教人不心酸?为何雷御舍得这样伤害她?“偶泱，你怎么哭了?”钟缇惊叫一声。

　　偶泱只能摇头，久久哽咽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不能明白，你这么努力，为什么还是不能得到幸福?”偶泱说。

　　“会的，你不用担心，总会的。”钟缇坚定地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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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钟缇依然继续去上班，她怕独自一个人反而会陷入胡思乱想中。尤其昨晚雷御又一夜没有回来，她几乎是失眠了一整夜。

　　上班没多久，偶泱就和她通了ICQ，告诉她雷御来上班了，只是半点与她说话的意愿也没有。

　　钟缇坐在电脑前，除了苦笑，实在没有办法。

　　快中午的时候，周禹兰出现在资源整合部，邀她一起吃饭。

　　刚好一夜没睡的钟缇也没有为自己准备午餐，就答应了她的邀约。

　　“你和阿御的事，我听偶泱说了。所以根本还没见到雷御，我就先回来找你。你还好吧?”周禹兰的关心溢于言表。

　　“雷妈妈，我还好。”

　　钟缇回以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周禹兰叹了口气。

　　“本来你们的事我不该插手的，雷御这孩子很早熟，什么事他都自己打理。这几年我和他的关系好多了，也比较能劝劝他。但是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三两天就能改的……”

　　“雷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放弃的。这些年来，我一直相信爱情是需要付出代价去争取的，我好不容易躲过死神的召唤，岂有放弃的道理?!

　　钟缇的精神比刚刚好了许多，笑容暖化了她苍白的神色。

　　“我也是要告诉你，多给他一点时间。这些年我看着他，把自己冷冷地隔离在人群之外，没有人能摸着他的心，其实他很孤独的。五年前你的离开，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但我了解，他不相信爱情了。所以，你要多给他些时间……”

　　钟缇的脸色暗沉了下来。

　　“我知道，或许我是做错了。我只要想到，当时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就要这样过一生，穷其一生都不愿相信爱情，我就难过、后悔得不得了!”

　　钟缇深吸了口气。

　　“但是感谢天，我没死。这一切都可以有扭转的机会，我还是有机会让他再相信爱情，他心底的伤口，我会一一帮他修补。”

　　“钟缇!”周禹兰忍不住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阿御有你爱着他，真的是他的幸福。但愿他早日放弃那固执的性子，那我就安心了。”

　　“会的，他会的。”

　　月 月 月

　　周禹兰与钟缇分开后直接回到驷盛。她深深觉得有必要见儿子一面。

　　“妈，你吃过饭了吗?”雷御看见母亲，虽然情绪不佳，还是放软声音问。

　　“我刚刚要钟缇陪我吃过了。”

　　周禹兰的回答让雷御的脸沉了下去。

　　“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那就不用了。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

　　周禹兰没有为他不敬的态度生气，只是担忧地看着他。“我担心的是你，儿子。”

　　“我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你不用怕我会因此不结婚，时间差不多时，我也会结婚的。”

　　“我关心的不是你结不结婚，而是你快不快乐。”周禹兰看着他。“你从小就这个性子，如果有人让你伤透了心，你就怎么也不肯原谅人。孩子，不能原谅别人，伤害最大的是自己啊!”

　　雷御到现在还不肯原谅他亲身父亲，这是周禹兰心中一直存在的遗憾。雷御的父亲是个喜爱用暴力的人，让雷御与母亲生活在暴力底下。

　　最令雷御痛恨的是，父亲总是拿母亲威胁他。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痛恨被操纵。钟缇明明知道的，可是……她的所作所为仍然辜负了他。

　　雷御的反应冷淡，只有抿紧的嘴角线条透露出他紧绷的情绪。

　　周禹兰看到雷御的反应，只有叹了口气。“你这固执的性子跟你爸简直一模——样。”

　　“不要拿那个人跟我比!”雷御语气愤怒。

　　“我跟他永远不会一样，即使我的身体内流着他该死的血液，我也不会跟他一样。他不懂得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我却可以。今天我作的任何决定，就算将来有什么后果，我也会勇于承受。”

　　“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

　　周禹兰急切地看着他。

　　“说我固执也好、顽固也罢，我不能忍受任何形式的操纵，即使是以爱为借口。”

　　雷御的脸庞宛如刀凿般刚硬，他的眼神坚定。

　　周禹兰深深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多多想想。每个人都要为他的性格付出代价的，有些时候我们以为自己能承受后果，但是，有些后果却是我们承受不起的。钟缇固然有她的错，但不至于要用你俩的一生作代价，不是吗?”

　　周禹兰说完，沉默降临在母子两人中间。

　　看到儿子那不为所动的身影，她也只能默默祈祷，但愿这些话他能听进耳里。站在一个做母亲的立场，她多么希望他能幸福。

　　她这个母亲过去没有做好的，现在她希望还有机会补救。

　　月 月 月

　　钟缇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为了防止雷御今天又不回家，她一下班就跑到公司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堆菜，然后直接到总裁办公室去。

　　“我身上的钱都买菜花光了，今天坐你的车回家。”

　　钟缇将满手的菜往沙发前的桌上一搁，就由自己坐下来。不用看也都知道，雷御又是满脸的冷漠。

　　谁知雷御竞走到她面前，从皮夹里抽出一叠千元大钞，扔到她面前。

　　钟缇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他，差点为之气结。

　　好，算他狠!

　　她把钱拿起来，毫不客气地收下来。“你要不要喝奶茶，还是要喝咖啡?”

　　说着，就钻进隔壁的茶水间，开始帮自己泡茶。

　　雷御耐住性子等她出来，整个人已无心工作了。

　　事实上，如果他够老实，他就会承认这些日子以来，工作根本没有绩效可言。

　　“你还不走?”

　　他的声音一样冷漠，但钟缇的心却一喜。

　　“你给那些一千块的怎么坐公车?”她把奶茶凑到他嘴边。“喝一口。”

　　雷御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喝了就算是示弱，不喝又显得过于幼稚。

　　对了，这女人刚刚说啥来着?一千块不能坐公车?那她倒收得挺干脆的哦!

　　钟缇也不管他满脸不悦，往他椅子把手一坐。

　　“你还在生气哦?”完全讨好的声音，她说。

　　雷御眼睛直视着电脑萤幕，手下的动作仍旧未停。看来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还要气多久啊?”这问是讨价还价的口吻了。“三天好不好?”

　　听着她在耳边讨价还价的软语低哝，不禁让他的思绪远扬。过去两个人相恋的时候，只要吵架了，钟缇都用这种耍赖似的方法求和。当然，那是因为通常理亏的都是她啦!

　　然而，美好的点滴已然属于过去，一想到她对他所做的，他软化的心又充满了恨意。

　　重逢以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他是不自觉的压抑自己的感觉。知晓事情的缘由，等于释放子他内心深处压抑多年的情绪。

　　他发现他真的恨。

　　他从来没有采取任何的报复行动，即使在他有能力、在他以为她真的移情别恋时。因为他了解自己内心的狂烈火焰一日择放，这个感情的伤口恐怕会烧灼他一生。

　　但是她回来了，而且还亲自点燃了这把憎恨的火焰。

　　“一辈子。”他的唇间挤出冰冷的三个字。

　　钟缇一僵，但马上又堆满灿烂的笑。“那不会太长了吗?我知道这次是我太过分了，那一个月吧?好不好?”

　　那句“好不好?”听起来比较像“求求你!”

　　然而，雷御能在竞争激烈的科技业界闯出名号，靠的正是刚强无比的意志力。

　　“一辈子，最后成交价!”他说。

　　冰冷的话语迎面击来，让她毫无招架的能力。

　　雷御站起身关掉电脑，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也不管她是要坐公车还是走路回去，就这样走掉了。

　　钟缇坐在雷御的椅子上，鼻端还能感觉到他熟悉的气息，但仍掩不住四面八方朝她掩至的落寞与孤寂。

　　“雷御哪雷御，你的心真的如此刚硬吗?为了回到你身边，我吃了多少的苦……你如何能这样冷漠?”

　　她靠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内心充满痛楚。

　　月 月 月

　　坐在雷御办公室良久，钟缇菜也没拿，抽出收下的几张千元钞票，整齐的摆放在他桌上，她独自走出这栋大楼，她没有搭公车，也没有坐计程车，只是沿着街角往回家的路上走。

　　街上没什么人，天气冷冷的，路上闪烁的霓虹灯也不能温暖人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钟缇终于到家时，灯也没开，就这样窝进棉被中，说服自己，一觉醒来他就会回来了。

　　月 月 月

　　偶泱和志坚都有些担心钟缇。所以当早上钟缇没有来上班时，偶泱就冲到雷御的公寓来看她。

　　“你还好吗，钟缇?”

　　偶泱担忧地看着钟缇苍白的脸色，仿佛又看到那个被癌细胞折磨着的无助身影。

　　“我没事，只是吹了点风，头有点痛。你帮我请一天假吧!”钟缇扯开一抹脆弱的笑靥。

　　“你还笑，笑得比哭难看!”偶泱忍不住了。

　　“笑总比哭好啊!再不好的日子总也会过去的，不是吗?就这样笑着笑着，美好的日子就这么来了。”

　　“钟缇，那臭男人像颗臭石头一样，好几个星期了，你有没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与设想啊?”

　　说到这里，隅泱真的不得不佩服雷御的意志力。一个人可以固执到这等地步，也算他有种啦!

　　“我想都无法想。”钟缇转头看着她。一连想都会让我痛彻心扉，我无法想。”

　　钟缇闭上的双眸，也染着疲惫的色彩。

　　“而且我也不要想，因为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一定得成功才行。”

　　“你可以的。”偶泱看她那么坚定，决定帮她打气。

　　“拿出你对抗病魔的意志力，想当时连我都对你没辙，雷御终究也会投降的。”

　　偶泱是在医院认识钟缇。当年也是车祸断腿的她，完全无法接受断腿的事实。追求完美、对自己要求始终很严苛的偶泱，每天就躲在病房里跟自己赌气。就算到复健室去，也不肯做任何复健。直到旁边看不过去的钟缇骂了她一顿。她才大彻大悟。

　　“你觉得自己是最不幸的人吗?我告诉你，我的身体里面还有癌细胞，我的父母刚刚去世，而我的腿一样断了，但我可没时间在那里使性子!因为我还没死，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钟缇毫不客气的言语惊醒了她，也就因为如此，两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只是看着地陷在这样的痛苦中，使不上力的她真想拿把斧头把雷御的脑袋剖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钢筋。

　　“那你就快回去工作吧!免得雷御发现你不在，又拿你开刀。”

　　钟缇知道偶泱与她哥完全是被她连累，雷御对他俩已经很久没好脸色了。

　　她实在不愿意这样。她知道雷御的朋友不多，这些年她能安心的养病，是因为知道有哥哥与偶泱陪在他身边。

　　她完全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让他把朋友都推离了身边。

　　“好，我回公司去，趁雷老大还没发现前回去。你要起来吃点东西，记得医生交代你的，不能饿着。”

　　“好啦，李婆婆。”钟缇吐吐舌头。

　　偶泱只能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月 月 月

　　雷御已经好久没有回家过夜了。

　　他有其他房子，但他没有去住，也没有把钟缇赶出去。反而自己窝在旅馆里，放不下对她的感情，也放不下心中的恨意。

　　他对这样的自己实在感到厌倦了。

　　一早进了办公室，看到桌上整齐地摆着几张千元大钞，他的心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钱吗?那她怎么回去?出于冲动地，他拿起话筒拨回家。电话响着的过程，他的心也提到了喉口。

　　“喂!”

　　电话被接起来，钟缇那熟悉的、清脆的嗓音在话筒彼端响起，他却又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对自己的厌恶。

　　他半句话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此时，偶泱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有事吗?”

　　他粗声粗气的态度，让偶泱满肚子火燃烧起来。

　　“我知道你很不满，你当然可以生气，但也要适可而止。”偶泱半点都不怕死的说。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吧!若不是我不喜欢私事与公事混在一起，你跟何志坚根本已经不在这里了。”

　　“干么?想开除我们?好啊!”偶泱杏眼圆睁，她原本是打算好好劝他的，可这人真是让人气不过。

　　“你真以为我们没地方去吗?要不是我老公舍不得抛下你这个不把他当朋友的朋友，要不是我舍不得让钟缇独自一人面对臭石头般的你，我们早就走了。”

　　雷御没有应话，内心让那句“舍不得抛下”给微微搅乱了心。

　　说他对这两个有革命情感的手下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何志坚与李偶泱不只是他的工作伙件，还是他的朋友。

　　他知道这一点。只是无法接受他们的出现，竟是出于钟缇的设计。

　　他讨厌他的人生握在他人的掌中。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雷老大，你怎么这么固执啊?!你这是遗传到谁啊?我看雷妈妈完全没有问题啊，你老爸是不是也一样这么固执?”偶泱说。“不要提他，我没有父亲!”雷御生气的吼叫。

　　“那就不要学他!你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但或许这种‘固执正是从那里来的。想要跳脱这个模式，就要改变自己。否则，永远都逃不开性格造成悲剧的命运。”

　　“够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的特助，可不是我的心理医生。”

　　雷御断然打断她激烈的言论。

　　“我的确不是你的心理医生，不过，看来你需要一个。”

　　偶泱说完就闪人，把他的怒气关在门后。

　　真不知这样固执的男人哪里好，钟缇可以爱他那么深?!

　　摇摇头，偶泱边走边决定要对她亲爱的老公好一点，因为比起门内那一个，她老公实在可爱多了。

　　月 月 月

　　钟缇在偶泱走后，起床梳洗了一番。

　　为自己弄了简单的早餐，吃过后就开始打扫房子。虽然房子已经够干净，她还是让自己找点事做。

　　打扫过后，她又出门买了些莱，熬了一锅汤。然后利用时间把她打包带来的箱子一一拆开归位。

　　不管雷御怎么想，她打算长期抗战。他总不能永远不回家吧?!

　　打开一个箱子，看到里面整排的录影带和照片，钟缇的眼神变得好温柔。

　　她取出那叠照片，每一张都是雷御。驰盛开幕时，他意气风发、满脸雄心壮志。周刊报导封面上的他，却显得坚毅而温和。

　　将他的照片贴在胸口，钟缇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她还记得有一回她吵着要看流星，雷御虽然忙碌，也仍带她去天桥上看车河。

　　“这不是很美吗?跟真正的流星比，不会逊色多少吧?”雷御讨好的问。

　　“算你厉害，可是这样人家就不能许愿啦!不管，你赔我!”钟缇可没这么容易息事宁人。

　　“赔你，赔你一个一辈子、疼你、爱你的老公，如何?”他亲了亲她柔润的脸颊，诡诈地问。

　　“狡滑!这样就想求婚啊!”嘴里骂着，心底却是甜蜜蜜的。

　　“你才是我心中的流星啊!为了能永远珍赏你这颗银河界最璀璨的星，我愿意付出我拥有的一切。”他靠在她的颈窝中，近乎叹息地说。

　　她如何能够不爱他?泪水沁出她的眼角，回忆让她心里充满了甜蜜，仿佛又回到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爱得理直气壮的时光中。

　　指尖抚过一整排的录影带，这些曾经都是她每日籍以思念他的凭籍。当她胃癌复发，要接受第二次手术前，若不是这些让她守住仅剩的勇气，她一定会崩溃的。

　　抽出其中一卷录影带，钟缇拿到客厅的录影机去放。

　　电视里出现的是雷御那熟悉的脸庞。她熟悉他的每个表情，像他说话时，眼眸低垂又扬起的瞬间，有一种习惯性的、孩子气的感觉。这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爱了快十年的男人哪!

　　水气迷蒙了她的眼睛，但是她不用看也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因为她已经看过太多遍了。突然，钥匙开门的声音，令她从情感的怀念中醒来。“雷御!他回来了!”她雀跃的停掉录影机、关掉电视，擦掉眼角的泪水，站了起来。雷御的身影随着关门的声音出现，钟缇的脸上掩不住快乐的痕迹。

　　“你……你回来啦!”平时伶俐的她，这下变得有此一结巴。雷御看着钟缇，发现她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

　　“你是不是都没吃饭，看你瘦的。”责备的话语听在钟缇耳中却宛若天籁。

　　“我有吃啊!我厨房熬着汤，晚一点就可以吃饭了。

　　我……我去煮饭。”她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生怕他打断她的话，说他马上要走了。

　　“慢慢来，时间还早。”雷御忍不住说。钟缇停住脚，回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好啦!”

　　月 月 月

　　钟缇走进厨房，快乐地忙碌去。

　　雷御看着她急躁的身影，眼神是温柔的。他放下手提电脑，打开电视想看一下新闻，享受一下居家男人的自在。

　　没想到电视一开，竟然是一片湛蓝。他切了一下遥控器，才发现原来是切换到录影带频道去了。

　　本想切换回来，但一时的好奇，让他想看看她在家看什么带子，就按下录影机的播放键。

　　出现的画面让他大吃一惊。

　　那是他，差不多两年前的他，应邀在某个大学演讲的内容。快转了一段，他发现整卷录影带的内容都是他。

　　心里的感觉非常复杂，关掉录影机，他站起身。

　　厨房里，钟缇的身影还在忙碌着。

　　转头瞥见她半敞的房门内，地板上躺着一箱箱东西，仿佛整理了一半。他忍不住好奇地往房间里走去。

　　然而，眼见的事实，足以让他浑身血液逆流。

　　他将整箱录影带搬到录影机前，一卷一卷放出来。

　　每一卷录影带都是他，不只公开演讲的他，还有办公室内的他、开会的他、吃饭的他、高兴的他、生气的他。他竟被这样严密地监视着!是谁帮她的?她怎会有这些一录影带?

　　“准备吃饭喽!”钟缇从厨房端出汤来，没有发觉他异常的模样，又回头拿了碗筷。

　　“去洗个手吧!”

　　她正催促着，一抬头却发现他动也不动。于是她手里端着两碗饭，就直接跑到客厅去。

　　“看什么看得这样入迷?还是要在客厅吃……”她的话尾消失在看到电视里的画面时。

　　雷御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哐啷!”

　　他的眼神刺中她，她浑身打了个冷头，手上的饭碗因而掉落地面，碎了一地。

　　而那抹冰冷穿透地，冷到她的心坎里去。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你在监视我?!”

　　他说话的神情是那样陌生，她几乎认不出那双冰冷的眼眸是他的。“我没有，我只是很想你，当时我……我人在医院里，没有办法见到你……”

　　他冷酷的眼神让她害怕。

　　“所以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两个眼线还不够，还监看我的一举一动?”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只是想看看你，只是……”

　　钟缇祈求般的看着他，绝望地想要说什么，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完整。

　　“是谁帮你的?”他拿起一卷录影带，逼到她的眼前。

　　她不懂，为什么好好的一件事，看在他眼底，竟是这样的丑陋与不堪?!想念一个人难道有罪吗?“你不要这样!志坚哥只是想帮我，他知道我想你……”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他还会有谁?”他将手中的录影带往地上一扔。“你们真的让我觉得恶心。”

　　钟缇抓住胸口的衣服，她必须咬住下唇才不会让自己痛哭失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是这么爱你，在你眼底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我爱了你十年，当我每天躺在病床上，心里想的、嘴里念的都是你。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这样定我的罪?!”

　　“残忍?我告诉你什么叫残忍!”他逼近她。

　　钟缇忍不住返后一步。

　　“不问我的意愿，自作主张离开我，这叫残忍!自己决定做一个委曲求全的女人，成就伟大的形象，却陷我于不义，这叫残忍!走出我的人生，却还要操纵我，这叫卑鄙!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居心叵测，这令人恶心!你凭什么跟我说残忍?残忍的是你!以爱为名义，什么是不能做的?!”他近乎咆哮的怒吼着。

　　钟缇满脸苍白的回视他。

　　“我只是一个平凡女子，我图的是什么?只是想跟我爱的人一起平凡地活下去。这样的想法在你眼底真的如此不可饶恕?”

　　“不用再说了!任你舌灿莲花，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钟缇难过地掩住了脸。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今天就搬走，反正你亲爱的眼线哥哥对你忠诚得很，我想他不会介意收留你。”

　　“我不走!”钟缇倔强地瞪视着他。

　　“你不走我走!只要能不再见到你，就算把这个房子送给你，我也无所谓!”

　　雷御抓起桌上的钥匙，连外套都没拿，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

　　钟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浮起一抹可怜兮兮的笑容。

　　不可以哭!

　　绝对不可以哭!

　　只要她不哭，就表示还有希望。

　　望着他的影，她的牙齿咬进了唇里。她依然提醒着自己——

　　不可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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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八章


　　钟缇出现在何志坚和李偶泱的家门口时，脸上的疲惫神色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天哪!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偶泱的语气既惊讶又含责备意味。

　　“怎么办?!”钟缇无助地看着偶泱与何志坚。“先进来再说。”何志坚一把将钟缇拽进屋里来。

　　偶泱倒了杯水给钟缇，随即在她身边坐下。

　　“你是不是没吃饭?”偶决问着。

　　钟缇茫然的眼神让偶泱生气。“你这样怎么行?医生说过要注意的，自己的身子这样不经心。”嘴里一边念着，一边回头支使何志坚。“老公，去热一热厨房里的粥，给钟缇盛一碗。”

　　“我不饿。”钟缇的声音有些暗哑。

　　“不准不吃!”偶泱凶巴巴地说。“天大的事也等吃过饭再说。”

　　“我要回去等雷御，万一他今天回来了……”

　　自从那天雷御与钟缇激烈的争吵过后，他几乎完全消失了踪影。连办公室也没进去，没有任何人联络得到他。

　　“你我都知道不可能的，钟缇。”偶泱抓住钟缇的手，攫取住她慌乱的注意力。

　　钟缇的眼神浮现痛楚。

　　“你先听话，把粥吃了。我保证帮你想办法，好不好?”偶泱柔声劝慰着。她的脸色苍白得好像刚做完化疗，偶泱很担心。

　　钟缇只好点了点头，她实在没有气力争辩了。

　　何志坚很快的把粥热好，盛了一碗端过来。“慢慢吃，小心烫嘴。”

　　钟缇看了两人期待的眼神，只好拿起调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热呼呼的粥含进嘴里，眼眶却跟着红了起来。

　　看着妹妹这样的神情，何志坚不禁握起了拳头。

　　“我真想把那小子抓来扁一顿。”他恨声道。

　　“得了吧你!他连炒我们鱿鱼都可以避不见面，想扁他也得等他出现啊!”

　　偶泱适时的泼了亲爱的老公一盆冷水。

　　没错，雷御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早就下达了人事命令，开除何志坚和李偶泱，引起驰盛科技内一片哗然。

　　一向被视为靠近权力核心的行销部经理与总裁特助同时离职，对驷盛来说可是大事。更何况总裁避不见面，消失了好几天，更使得驷盛的股票开始波动。

　　“哥、偶泱，是我不好。或许我不该要你们进驰盛，是我的私心连累了你们。”

　　对眼前这两个人，钟缇的歉意实在很深。

　　“这不关你的事。我们待在驷盛不完全是因为你，主要也是因为这是个可以实现理想的工作团队。雷御辞退了我们，我们也不是没地方去。”偶泱说。

　　“偶泱，我希望你不要跟雷御生气。他其实很需要你们的，给他时间冷静一下，他就会知道怎么做的。”钟缇祈求地看着偶泱与志坚。

　　“搞不懂你这丫头，他这样对你，你还事事样样帮他想得周全，真是有辱大女人的风范。”偶泱半抱怨地说。听偶泱这么说，算是软化了。钟缇放心地转向何志坚。

　　“哥，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何志坚没好气的捏捏拳头。“只要让我扁一拳，其他的好说。”

　　钟缇却笑了出来。“在你扁他之前，可不可以先帮我找到他?”

　　“好啦!”何志坚不甘愿的答应。“老婆你来说。”

　　偶泱拉回钟缇的注意力。“事实上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明天傍晚有个重要的会议，雷御一定会亲自主持。因为这个会议主要是为了讨论与大陆另一个大的人口网站合并的相关事宜，雷御—定会出现。”

　　“到时候你只要守在出口，一定可以见到雷御。”何志坚接口，还是有些不甘愿。

　　“那我应该几点到?他们的会议几点开始?”钟缇身体往前倾。

　　“你不用紧张，我会陪你在附近的咖啡厅等，等到时间差不多，季秘书就会打电话给我，保证不会错过的。”偶泱赶紧保证。

　　“你今天就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对了，你干脆留下来，以免回去又不会照顾自己。”

　　何志坚对这个妹妹照顾自己的本事感到非常怀疑。

　　然而钟缇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的精神似乎又回来了。

　　“我要回去，我要想想我该怎么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保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吃东西，也会睡觉。”

　　兴奋的她根本不给这两人任何拒绝的机会，马上说：“明天我们约几点?哥，我看你别来，以免你和雷御起冲突。有偶泱陪我就好了。”

　　“你这妹子，眼里简直只有雷御一个嘛！”何志坚喃喃抱怨。

　　“别这么说嘛，谁叫他是我十年前就看中的老公呢!”

　　钟缇笑盈盈的回答，整个人又亮了起来。

　　月 月 月

　　“这份三明治是我帮你点的，没话说，先吃了它。”

　　偶泱一见面就这样劈口一句，钟缇只好认命的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进去了吗?”钟缇不放心地问。

　　“放心，跑不掉的。刚刚季秘书偷偷打电话给我，说雷御进去开会了。你就安心地吃完晚餐，等他们签完约，季秘书会再通知我。”

　　“我看雷御若是够聪明的话，就会收回成命，求你回去。瞧你本事这么大，连秘书都收买了。”钟缇笑笑地说，眉眼间却透露着淡淡的忧郁。

　　“哼!”这就是偶泱的回答。

　　结果两个人等了快三个小时，还好偶泱有逼钟缇吃些东西，否则，她的胃肯定受不了。

　　天色很快的黑了，冬天的日光总是消失得早。

　　就在两人都有些疲累时，偶泱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是……”

　　钟缇看着偶泱讲电话，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不知道他见到她会有什么表情?她不禁开始惴惴不安。

　　偶泱把手机一关。“他们会从正门出来，雷御要请大陆那边的代表在凯悦吃饭，等一下司机会把车子开上来，所以雷御会从正门口出来。”

　　“那我过去了。”钟缇站了起来。

　　“我陪你过去。”

　　“不。”钟缇拒绝了。“我自己的仗自己打。你放心，无论他怎么说，都不能使我放弃。我等了五年，就是为了得回我的幸福，谁也不能剥夺这一切，即使是雷御也不行。”看到钟缇的坚定，偶泱叹了口气。“好吧!你这执着的个性实在令人佩服，我想他再顽固也比不过你惊人的毅力。祝你成功!”

　　“我会的。”钟缇灿然一笑。“谢谢你，偶泱。”

　　“好朋友，谢啥!记得跟那家伙说，要我回去，不加薪升等可不成。”

　　“那当然。”钟缇慨然承诺。

　　然后，钟缇的身影很快的穿过马路，转个弯到了驷盛科技大楼的正门口。

　　果然五分钟不到，雷御和几个人的身影就出现在大门口。

　　钟缇迎了上去。

　　“雷御!”

　　正要走下楼梯的雷御看到她了，他的脚步一滞，居高临下的看着阶梯下的她，眼神依然冰冷。

　　钟缇忽然发现，应付怒火冲天的雷御比面对这样冰冷漠然的他来得容易。

　　“我有话跟你说，如果你现在没空，晚一点我可不可以跟你谈一谈?”钟缇注视着他。

　　昏暗的天色衬得他整个人阴沉沉的，仿佛在他身后形成一个相当大的张力，让她的心整个紧绷了起来。

　　其他人都静立一旁，看到前一刻还谈笑风生的雷御，此刻却变得如此冰冷，没有任何人敢打破沉默。

　　“你我没什么好说的。”他说着走下阶梯打算上车，车子已经停在门口了。

　　钟缇反射性的抓住他的手臂。“不然我在家等你，今晚都可以，求求你……”

　　她期盼地看着他。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冰冷的眼神。

　　“你还不明白吗?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从你决定离开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亲自为你我过去的感情挖好了坟墓。你离开我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从我生命中消失了。”

　　“不!你怎么可以……”

　　钟缇不敢相信，但他的语气再坚定不过，他的绝然和之前的冷漠不同，一抹绝望的感觉从她心底冉冉而升……

　　“如果要结婚才能让你死心，那么我会的。而且这一次我会确保你再也无法破坏，无法再扮演上帝的角色，自以为可以操纵他人的生命。”

　　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的高大?为什么那双宽阔的肩膀，曾经为她挡风遮雨的肩膀，此刻看来像一片永远无法翻越的墙?“有必要这么绝吗?”

　　她凄迷地看着地，眼底有着最深忱的悲哀。

　　“我的世界早已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听清楚了吗?”

　　刺人的言语穿透她麻木的知觉，她仰起头看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站在自己父亲面前、誓言自己绝对不会原谅他的那个雷御。

　　那一刻这样的回忆穿透她不甘心、不放弃的决心，直接刺中了她。

　　他一旦决定了恨谁，就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不是吗?她看着他的大眼仿佛透过他，投射在遥远的地方，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有着一抹恍然的绝望。

　　“再清楚不过了。”

　　她露出一抹沧恻的笑容，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悲哀眼神注视着他。

　　雷御愣住了，然而钟缇却在下一刻转身离开。

　　第一次，他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久好久，这才发现，她的肩膀好小，她的身影好瘦弱，而她的背影孤独而萧索。

　　极度的不安迎面掩上，然而他人的言语热络了起来，他转身抖落心中的痛苦，戴上面具。

　　月 月 月

　　痛苦可是像一条路一样，仿佛没有尽头似的?钟缇一直走一直走，希望心底的绝望不要溃堤而出。

　　只希望痛楚的感觉，可以随着过度劳动的双脚一起麻木。

　　街灯亮着，人声在她周围浮动，然而这一切恍若不存在似的。她麻木地走着，感觉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流星……我要去看流星……”她喃喃说出突然浮现的念头，整个人仿佛立即醒了过来。

　　她疾步走着，心底仿佛点了一把火一样。

　　手机响了，钟缇接起来，脚下的步伐可半点没停。

　　“钟缇，你人在哪里?”偶泱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流星，我要去看流星。”她坚定地回答她。

　　“看什么流星?哪里有啥流星?你见到雷御了吗?他怎么说?你和他在一起吗?”

　　噼哩啪啦一堆的问题从手机传来，钟缇却没有理会。

　　“我要去看流星。”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顺便关了机。

　　月 月 月

　　一步步爬上天桥，当熟悉的景色出现在眼前，她的眼里马上盈满了泪水。

　　车灯在马路上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影，透过迷蒙的眼神，每一盏都像发光的流星，划过黑暗。

　　“这不是很美吗?跟真正的流星比，不会逊色多少吧?”

　　她仿佛又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算你厉害，可是这样人家就不能许愿啦!不管，你赔我!”她听到了另一个清脆的声音这样回答，语气里撒娇的意味多过于抱怨。

　　“赔你，赔你一个一辈子、疼你、爱你的老公，如何?”

　　那个落在颊上的吻，感觉是那样的真切。

　　“狡狯!这样就想求婚啊！”

　　“你才是我心中的流星啊!为了能永远珍赏你这颗银河界最璀璨的星，我愿意付出我拥有的一切。”

　　闭上眼，她还能真切的感觉到埋在颈窝的他，那抹近乎叹息的耳语……

　　然而，现实毕竟残忍。

　　张开双眼，眼前的灯光依然在眼帘里流灿着，然而美好的爱恋，却已经跑得老远老远。

　　她看到的是他冰冷绝然的脸，冷冷地说：“我的世界早巳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钟缇坐倒在地，将脸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忍了五年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溃堤了。

　　回忆从她眼前飞快地流逝，她看到那个坐在餐桌前，吃着她特制三明治的雷御。看到那个映在玻璃窗上，和她看起来非常登对的雷御。看到那个抱住她说永远爱她的雷御。

　　她看到那个无助的自己。咬着牙面对着生命可能终结的恐怖，硬撑着自己。看到那个失去了父母，凄然无助的自己。看到那个咬着牙复健的自己。看到那个面对着癌细胞复发，爱人即将另娶他人的自己。

　　看到那个回到他身边后，苦苦追在他身后等待原谅的自己。

　　如果这一切最终要步入这样的命运，那么她苦苦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是海市蜃楼吗?当回忆从她眼前飞过，不堪的感觉让她痛哭失声。五年来吞进去的泪水一次涌现。如果痛楚可以随着泪水流失，那么或许她根本不该忍耐……

　　再也没有忍耐的理由了，不是吗?

　　月 月 月

　　这头已经和老公会合的偶泱可是开始紧张了。

　　“老公，怎么办?你说钟缇会去哪里?”

　　“她不是说去看流星吗?”

　　“看什么流星啦！你猪头啊!”偶泱忍不住骂人。“我刚刚打电话给季秘书，她说她没有陪着雷御出来，不知道钟缇有没有见到雷御。可是用脑袋随便想也知道，如果他们和好了，钟缇怎么会……总之，她说话的声音很不对劲!”

　　其实何志坚也非常紧张，只是在急性子的老婆面前，可不能表现出来，以免火上加油。

　　“再想想她会去哪里。”

　　“想屁啦!我们去哪里找啊?她把手机关掉了，不就摆明了不想让我们找到……”手机的响声打破了她的高论，偶泱手忙脚乱的接了起来。

　　“钟缇吗?你在哪里?我去陪你好不好?”

　　“偶泱……我终于懂了。”

　　钟缇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哽咽沙哑的声音让偶泱更担心了。

　　“懂什么?你在哪里?”

　　钟缇不理会她紧急的语气，缓缓地说着：“爱情就像流星一样。光灿亮丽只有一刹那，如果你执意要追寻，花了许许多多的时间苦苦追寻，就算找着了，不过是颗殒石，是颗破石头。”

　　“钟缇，你不要这样，快告诉我你在哪里!”偶泱祈求地说。她听到钟缇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十分害怕。

　　“偶泱，我难道没有选择的余地吗?逃过了死别，难道就躲不过生离吗?如果生离与死别是我俩注定的命运，那么我至少该有选择的权利吧?!”

　　钟缇的笑声听起来哀凄而破碎。

　　“钟缇，你不要吓我!”偶泱都快哭出来了。

　　一旁的何志坚听到偶泱的对话，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偶泱颓然地将电话拿开耳边。

　　“她在哪里?她说什么?”

　　偶泱摇摇头。“她挂断了，她说……她说……”

　　偶泱一面哭着，一面把钟缇的话重复了一遍。

　　何志坚拥住老婆，强自镇定。“我们去找雷御。”

　　“找那个王八蛋做什么?一定是他干的好事……”

　　“偶泱，”何志坚握住老婆的肩膀。“你冷静一下。我们必须救钟缇，现在可能知道钟缇下落的，只有雷御。”

　　慌张的偶泱马上冷静下来。“我们走吧！”

　　月 月 月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我跟你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雷御来开门，站在半敞的门后，他的语气冰冷依旧。

　　“谁爱找你?你这个冷血动物!”偶泱恨声说道。“你快说，你究竟对钟缇说了什么?”

　　雷御冷哼一声。“你不会自己去问她。”

　　“雷御，钟缇失踪了。我们很担心她，就算你不再爱她，可不可以看在我的分上帮帮我。”何志坚说。

　　一听到何志坚姿态放得这样低，雷御马上了解到情况的严重性。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的眼前闪过她那悲哀的眼神，事实上在他俩出现之前，他已经心绪不宁了好久。

　　“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是吗?”偶泱咄咄逼人地瞪视着雷御。

　　雷御的脸色沉了下来。“打过她的手机没有?”

　　“手机已经不通了。刚刚钟缇打过电话给偶泱，只说什么明白了爱情就像流星一样，如果执意要追寻，找到的就是一颗殒石，一颗破石头。”

　　何志坚的话，让雷御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还说，难道你们之间不是死别就是生离吗?如果非要如此，她至少要有选择的权利。你看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这五年来，她无论遭受多少痛苦，她都咬牙忍耐，不让自己掉一滴泪!但是刚刚在电话里，她却哭哑了嗓子……”偶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雷御的脸色一片苍白。

　　“她有没有说她在哪里?”雷御问。

　　何志坚叹了口气。“她之前有说她要去看流星，你知……”

　　“我知道。”他回身抓起车钥匙，匆匆忙忙地要出门。

　　何志坚马上反应过来。“开我的车。”

　　雷御点点头，整个心已经悬在半空中。

　　月 月 月

　　惩罚竟然来得这么快吗?当雷御看到坐在天桥上，宛若一抹飘荡灵魂的钟缇时，心头一冷。

　　“钟缇!”

　　他将车子随便往路边一丢，拔腿就跑。

　　他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喊得喉咙都哑了。

　　然而，钟缇只是注视着远方，恍若未闻，仿佛一抹飘荡的影子，在冷风吹拂中摆荡。

　　偶泱和何志坚跟在雷御身后跑着，一起呼唤着钟缇。

　　就在三人跑到天桥下时，那抹飘荡的影子飘下天桥，往夜空坠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个动作就像影片里的慢动作那样，虽然眼里看到，知道悲剧即将发生，但没有人能够阻止一切。

　　那身影飘落而下，落在一辆疾驶而过的车子上，尖锐的煞车声凌厉地划过夜空，随即，那影子被抛了出去。

　　偶泱只能不断地尖叫。

　　雷御不顾车阵的来往，整个人冲了过去。

　　他颤抖地跪在那寂然的身子前，只见钟缇苍白的脸上挂着两条怵目惊心的血痕。一道从她鼻孔而出，另一道从她嘴角流下。

　　那红色的血痕化作两道凌厉的鞭子往他脸上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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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九章


　　狭窄的走廊、阴暗的光线，交错出晦暗的光影。

　　雷御背靠着墙壁，发凌乱、眼迷离，身上还沾着血迹。

　　钟缇那张苍白的脸，以及脸上那两道刺目的血痕，仍在他眼前清楚映现。

　　“现在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一旁暗暗哭泣的偶泱哑着嗓音说话，抗议的意味非常明显。

　　“怎么会这样?”

　　雷御的声音破碎、暗哑，仿佛还不能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从没想到会有这一刻，抱着奄奄一息的钟缇，宛若被错置时空般的愕然。

　　充满活力的钟缇，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即使他对她生气，可从来没想过她会有这么一天，这样的苍白与脆弱，躺在他的臂弯中，动也不动。“怎么不会这样?!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当你知道钟缇离开你的原因时，就应该知道，她还能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捡回来的!”偶泱说着，泪水又涌了上来。

　　“我……”

　　雷御的茫然，等于回答了偶泱的指控。

　　“因为你忙着指责她、忙着定她的罪，所以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你根本就不爱她，否则你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愤怒、在恨上!你若爱她，你就会跪下来谢天谢地，谢死神两次手术都没有把她带走，谢车祸没有让她丧命!”

　　“两次?她不是只出了一次车祸?”

　　雷御的眼睛红肿，眼中有着两抹猩红。

　　原本咄咄逼人的偶泱显得讶异。“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看来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机会说清楚。”何志坚叹了口气。“是造化弄人吗?还是注定无法在一起呢?”

　　想起妹妹这些年来受的苦，何志坚也不禁黯然。

　　“告诉我!我要知道!”雷御抓住何志坚的手，急切的、祈求的看着他。

　　“有什么用?!你现在才想知道，太迟啦!太迟了啦!”

　　偶泱愤怒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雷御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仍然提着何志坚的领子。

　　看到雷御眼底的痛苦，何志坚也不禁软了心。说穿了，他只是个固执的傻子。一个不知道重点的傻子!

　　“偶泱，跟他说吧!”

　　“不要!”偶决断然拒绝。“钟缇想说的时候，他不想听。现在钟缇没办法说了，你找谁问去?你有种、有骨气，那就别来问我。”

　　雷御放开何志坚，走到偶泱的面前。“你生气是应该的，你可以打我，但请你告诉我，我想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偶泱认识雷御几年，从没见过他用这么低的姿态说话。看到他眼底深深的后悔与痛苦，生气的她也泄了气。

　　转而想到钟缇，眼里的悲哀就又浮了上来。

　　“我打你做什么?该打你的人现在躺在里面，生命垂危。我打你也不能救她……”

　　偶泱的话，把雷御的痛苦往上推高。何志坚不忍地握住雷御的肩膀。“我来说吧!”雷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钟缇第一次手术之后原本就要回去找你，可是不久一场车祸发生，让她同时失去了父母，她也因此断了腿，花了半年多才完成复健，重新站了起来。我是在我们共同的父亲死后才与她相认的，偶泱也是因为车祸受伤，才会在医院认识钟缇的。”

　　“我们可不是如你所想，一开始就被钟缇安排到你身边的。”偶泱插了嘴。“要不是看她一片痴心，你以为每个人都吃饱撑着啊?!”

　　算算时间，她发生车祸的时候，当时驰盛集团刚刚扩张，开始打出名号来，正是他开始成功的时候。

　　可是钟缇却躺在医院里，孤单一人与病魔奋斗。

　　如果可以，他多么想要唤回时光，陪在她身边。

　　“是啊!好不容易复健成功，却发现癌细胞再次复发，她不得不又住进了医院。”何志坚说。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我那时已经成功了，如果她是考虑到我的事业，那么那时驰盛集团已经成立，她毋须顾虑这个。”

　　雷御的眼中有着浓浓的遗憾。

　　看到雷御的模样，偶泱和志坚都相信雷御确实是爱着钟缇的，只是他也确实如他所指控的，未曾有过选择的机会。

　　“她不是不曾想过，但是那时候你已经要结婚了。和侯丽雯……你不会忘了吧?”

　　偶泱已经平静许多，说话不再那么冲了。

　　“我会答应和侯丽雯结婚完全是因为……因为我觉得失去了钟缇，情爱于我再无意义，结婚既然有助于事业，我也不反对。这完全和感情无关，你们俩应该知道的!”

　　雷御不能相信，他本来可以与她复合的，却拖到了现在，而且让这样的痛苦折磨了两人这样久。

　　“我们是知道，而且也调查过，侯丽雯已经有一个要好的男友了。”何志坚回答。

　　雷御讶异地看着他，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不清楚。当年侯丽雯逃婚，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关心，所以也没有为难侯贯领，继续与对方公司维持合作的关系。

　　倒是侯贯领因为自觉对他不住，给予驰盛的合作条件都相当优渥。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要钟缇回来找我啊!”

　　“谈何容易?!”

　　偶泱冷笑。

　　“她身上的癌细胞复发，第二次的手术也不知会不会成功，你帮她想想吧，这样的煎熬与抉择竟要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来承担。无论做什么选择，都可能造成伤害。她考虑的从来不是她自己，而是怎样对你最好。只是你从来不曾因为她痛苦的抉择感激过她罢了!”

　　“我不要这样的抉择，就算她会死，我也希望陪在她身边。我气的是，她应该了解我，知道我宁愿陪着她，可以不要事业、不要前途，也是要她。你们不懂的，钟缇是我的梦，比什么都重要的……”

　　雷御痛苦的言语，在三人中造成了震撼。

　　“一个人亲手把自己的梦掏空，就像把自己的心掏空一样，怎么会快乐?如何还能幸福?你们以为我喜欢这样对她吗?只是这五年来的情感激愤找不到出口，我的爱、我的情也找不到平衡点，我不是要伤害她，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用最激烈的手段来抗议我的无情!”

　　偶泱和志坚看着雷御，赤裸的表白让他们大感讶异。

　　他们可从来没站在雷御的角度来想这事情，只知道钟缇的痛苦与委屈。

　　或许，他们是对他不大公平。

　　“是我不好，我应该好好跟你谈的。或许就能知道你的想法，同样一件事，看在我们眼里是美意，却对你造成了伤害。然后这样的伤害又让你去伤害钟缇，事情才会变得不可收拾。”何志坚的语气里有叹息也有遗憾。

　　“不……”雷御踉跄了几步。“是我自作孽。是我的固执害她吃尽了苦。是我将我此生最爱的女人伤透了心，原本该捧在手心呵护，我却让她吃尽了苦……”

　　雷御的身子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整个人痛苦地蜷成了一团。

　　何志坚拥住偶泱，看见雷御的煎熬与自责，两人只希望钟缇不要有事，否则，恐怕雷御也会跟着毁掉。

　　月 月 月

　　等待的心情是难熬的，就在此时，周禹兰的身影匆匆地在走廊那头出现。

　　“钟缇怎么了?”

　　她的语气急促，看到大家的表情，整颗心都沉了。

　　难道，悲剧就要发生了吗?“偶泱，你告诉我。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我担心死了。”

　　“雷妈妈。”偶泱的眼睛早已经哭肿了。

　　周禹兰担心地瞄了一眼窝在墙角的儿子，他那颓丧的模样教她忧心忡忡。

　　“不哭，慢慢说。”

　　偶泱数度开口又合上。“钟缇……”

　　偶泱无法再说一遍，数度哽咽还是没说出口。

　　“妈。”一个暗哑的声音缓缓出现。

　　周禹兰转向饱受折磨的儿子。

　　“是我害的，是我的固执让钟缇绝了心，她从天桥上跳下来，我……”

　　雷御凝视着远方，迷离的眼中竟溢满了泪水，内敛的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那医生怎么说?”她急切地问。

　　“雷妈妈，医生还在急救，刚刚送进开刀房，还不知道结果。”偶泱接口说明。

　　周禹兰难过地叹了口气，走到雷御的身前蹲下。

　　“儿子，这是你的功课啊!我说过，人总要为他的个性付出代价，而你……又是何苦要走到这一步?”

　　“这怎么会是代价?我的固执应该由我来承担，怎么是让钟缇来承担?如果失去钟缇是我的代价，那么这个代价比死更难以承担哪!”雷御抬头望进母亲担忧的眼中，红着眼说。

　　“儿子……”

　　周禹兰忍不住伸手抱住自己的儿子。雷御迟疑了一下，伸手回抱住她。

　　这么多年来，母子的感觉不曾这么亲近过。

　　周禹兰自觉对儿子有愧，不敢太靠近总是保持距离的儿子。而雷御也不愿亲近母亲；虽仍孝顺，但关系实在疏远。

　　想不到却在这个时候，两人化解了母子间尴尬的状况。只是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难道真是无可挽回的遗憾吗?

　　月 月 月

　　钟缇从来没想过还有睁开眼的机会。

　　满室的苍白都不及眼前人的憔悴。

　　雷御的眼眶充满血丝，脸上满是胡渣。但是当她张开眼看见他时，他的脸上出现了狂喜。

　　“醒了，你醒了!”

　　他以无比感激的眼神看着她。

　　钟缇感觉全身都在痛，但是随着意识的苏醒，记忆也跟着回笼。

　　她想起了他每一句无情的话语。

　　她撇过头去，泪水泉涌而出，汩汩难绝……

　　“钟缇……”

　　雷御祈求的声音响起，暗哑的声音真是不忍卒听。

　　钟缇没有理他，只是直视着前方，仿佛看着很远的地方，泪水不停顺着脸颊滑下……

　　雷御将脸贴着钟缇苍白的容颜，让她的泪沾上了他的。

　　“哭吧!把你所有的痛苦委屈都哭出来，这五年来的每一滴泪都哭出来，滴在我的心头上，我一点一滴都会记得……”

　　她的每一滴泪都是一道烙痕，烙在他的心上，火热热、烧烫烫，以这样点点痛楚的姿态一一烙进他的骨血中。他不躲也不避，每分痛苦都是他该受的。

　　当神没有将她彻底的从他身边夺走，他除了跪下来感谢天地之外，实在没有其他好怨尤了。

　　“你这是算什么?”钟缇仍然不看他，恨声说道。她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伤透了你的心，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如今上帝没有把你从我身边彻底夺走，除了狂喜之外，我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其他的了。”

　　雷御将她的脸靠在他的手掌上，记得她过去最爱这样靠着他，说这样很有安全感。

　　钟缇难道没有知觉吗?只是她的心伤痕累累，这些伤可是说遗忘就能遗忘?“是你不要的……我踏遍所有痛苦岁月，挣扎着从死亡中逃回，但是你不稀罕，你一点都不稀罕!”钟缇哭着指控。

　　“我稀罕的!是我眼盲心瞎，是我固执不化，是我执意将你驱离，亲手挖空自己的心。只是一个人没了心，又如何能快乐呢?!”

　　钟缇别过脸去，还是不肯看他的脸。

　　雷御叹了口气。

　　“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我会在这里陪你，你睡一下。要和我生气，也要等身体养好。你动过刀，身体很虚弱，医生说这大小伤要好好休养才行。”

　　钟缇转过头去，不愿意看他。

　　“你睡一下，睡醒了喝点鱼汤，是我妈特地帮你熬的。”

　　钟缇想翻过身去不理他，可是身子一动就痛得要命。

　　“你别乱动，你的手断了，膝盖也破了，缝了好几针。大大小小伤口一堆，随便乱动会更痛的。”雷御心疼地看着她痛得皱在一起的眉头。

　　钟缇理都不想理他，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月 月 月

　　雷御低估了钟缇的执拗性格。

　　钟缇的伤一一在复原，最难处理的手伤也痊愈得很顺利。但是从那天开始，她怎样也不肯再开口和雷御说一句话。

　　雷御自知理亏，只能甘心地任由她冷眼相对。

　　那任劳任怨的模样，连一向对他有着莫大怒气的偶泱也同情起他来。

　　也因此，偶泱把照顾钟缇的工作让给了雷御，他每天都在医院里陪着地。只有在晚上钟缇睡着时，他才会跑回公司把重要事情处理一下。

　　在这样精神、体力双重的消耗，雷御很快便瘦了一大圈。

　　“钟缇，你真的不肯原谅他哦！”

　　偶泱终于忍不住偷偷问她。

　　事实上，偶泱已经原谅雷御了，雷御也郑重地向她和志坚道歉，请他们两人回驰盛上班，并且加薪、升职级。

　　她也很想回去工作，但是碍于钟缇半点软化的迹象也没有，她不敢答应雷御。只能这样拖着。

　　“不要谈他。”钟缇皱皱眉头。

　　“你不要这样，他已经有心改过了。你知道吗?你们五年前住的那栋公寓，雷御根本没卖掉，一直都保持着当初的模样。”“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钟缇翻了翻白眼。

　　“我知道雷御最近把那儿整理了一下，好像等你出院后要接你去那边住。”

　　偶泱其实满佩服雷御的，用这一招勾起她美好的回忆，或许钟缇就会慢慢原谅他了。

　　“我可没答应。”

　　就算听到房子没卖掉，她心底有些开心，但是聪明的钟缇可没表现出来。

　　“我若是你就会答应，除非你已经原谅他，不打算惩罚他了。”

　　“为什么?”钟缇掩不住好奇地问。

　　“你想想，你们以前是住几楼?”

　　“四楼啊!”

　　“那么你想以你好动的个性，会安分待在楼上养伤，都不出门吗?”偶泱问。

　　“是不大可能。”

　　钟缇现在就很想离开这张床，躺了好几个礼拜，都快生锈了。可是雷御老是紧张兮兮，什么都不肯让她做。

　　“嘿嘿，那你会需要一个强壮的人抱上抱下，因为那里根本没电梯啊!”偶泱怂恿着。“这样折腾他可够本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舍不得喽!”

　　钟缇果然马上回答：“谁舍不得，累死他最好!”

　　她的脑中很快浮现雷御疲惫的脸，心中其实已经出现不忍，但是还是硬压了下来。

　　“那就好，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然后叫雷御来抱你。”偶泱下结论说。

　　钟缇本想说她可以坐轮椅，只是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

　　偶泱起身走出病房。病房外的雷御感激地看着偶泱。

　　“你欠我一次。”偶泱说。

　　“谢谢你，偶泱!”雷御感激地说。

　　月 月 月

　　“钟缇，吃饭了。我今天做了鸡蓉玉米粥，先吃点，然后喝鸡汤。”雷御说着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拉了把椅子在她的躺椅边坐下。

　　钟缇一迳沉默着，自从出院以来，她根本没开口讲过话。总是用一种疏离的眼神看着雷御，好似他完全与她不相干似的。

　　雷御见钟缇没有反对，就用汤匙喂她吃粥。

　　钟缇面无表情的吃了口粥，眉头马上蹙了起来。

　　“怎么了?凉了吗?”雷御问。

　　钟缇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不过由于这几天都是这样，雷御已经学会从她的眼神中读取讯息了。

　　“我再去热热，你等等我!”说着，他就起身去热粥了。

　　钟缇撇过头去看着窗外，根本不想看他忙碌的样子。

　　今天一早，雷御开车载她到医院复检，然后回头又绕到超市买了一堆菜。回到家门前，先背她上楼，才下去拿菜。

　　从她出事以来，雷御根本就没有去上班，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堂堂驰盛集团的总裁大人，就窝在这个没有电梯的小公寓里当煮饭公，可是他连半点不耐的表情也没有。

　　昨天夜里她起床喝水，看到雷御还开着电脑工作，她才知道，原来他总是利用晚上她睡着的时间赶着工作。

　　“这样应该可以了，小心烫哦!”

　　雷御去而复返，粥已经又煮过了。他小心地喂了她一口。

　　钟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太糊了?”他疑问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我就知道，这样玉米就太老了，唉呀!我时间没抓对。不然你等等，我去巷口那家面店买碗面给你，很快就回来了。”

　　钟缇伸手想阻止他，但又悄悄地放下手。整颗心好似提上来又抛了下去，难受得紧。

　　果然，没多久雷御就买了面回来。

　　其实她可以走路，只是还会一拐一拐的。她也可以自己吃饭，只是受伤的手不是那么灵活。

　　但是既然雷御愿意代劳，她可不愿放过让他不好受的机会。

　　喂她吃完面，雷御正准备享用自己的面时，却见钟缇看着外面的阳光发愣。

　　“想出去吗？”他问着。

　　钟缇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很自然的落在他面前的那碗面上，那里面的面都糊了。撇开头，她不愿自己有任何的同情或不忍。想到自己站在天桥上时，那种绝望的感觉，她的心意就更加坚定。

　　“我们去公园走走吧!”他站起身来。

　　看钟缇没有反对，雷御去推轮椅过来，要抱她起来。

　　钟缇却一把推开轮椅。她咬着下唇，倔强的下巴挑战地扬起。

　　“不想坐轮椅?那我背你好吗?”雷御问。

　　钟缇不置可否。

　　雷御拿了钥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背起她。他动作俐落但细心地关好屋子的门，钟缇看到那碗搁在餐桌上，孤零零的、已经冷掉的面，心中竟有点难过。

　　雷御背着她下楼，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今天更是从一早折腾到现在，连饭也没吃。

　　钟缇在他背上，看着汗水从他耳际流下，她的眼泪也一颗一颗地坠了下来。

　　雷御马上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哪里痛?”

　　钟缇憋着气，但紊乱的呼吸声仍然泄漏了她的不对劲。雷御马上将她放下来，紧张地检查她的手脚。

　　“哪里疼了?我们去看医生。”他紧张地看着她，简直手足无措。

　　看到他这样子，钟缇哭得更严重，只是不断地摇着头。

　　“钟缇你不要哭!哪里不舒服跟我讲啊!还是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他满脸忧心地看着她。

　　钟缇只是哭着。“我……我不想要这样子！”她无助地看着他。雷御看到她的模样，整颗心都拧了起来。“你不要哭，好好说。”

　　感觉到他捧住她脸蛋的手是那样熟悉，那样宽厚的大掌曾是她安全的源头，只是现在却让她忍不住压抑多日的悲哀。

　　“我不想原谅你！我想到你让我在天桥上那样绝望地哭着，我就不能不怨！可是我这样……这样好像一个魔女。你每天这样侍候我，把我抱上抱下、喂吃喂喝的，忙得团团转，还要看我脸色……”

　　“我没关系的!”雷御赶紧说。

　　“可是我有关系啊!你让我不得不做一个坏女人，可是要我这样算了，我又觉得吞不下去。我……”说着，钟缇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雷御将她揽在胸前。“嘘……不哭，不哭!你这样我的心好痛。”

　　钟缇的手握了握又张开，忍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住他。

　　“你想怎样都行!我不觉得是折磨。神能将你还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只要不失去你，要我怎样都行。你不要觉得痛苦，尽管要求我，直到你有一天觉得心里的伤稍稍痊愈了，再考虑要不要原谅我，这样好吗?”

　　“为什么你这时候才这么温柔，为什么!?为什么!?”

　　钟缇哭着捶他的胸膛。

　　雷御毫不反抗地任她摧残。钟缇满腔的愤恨却一次发作了出来，她拉起他的手背，狠狠地、狠狠地张嘴咬了下去。

　　这一口简直深到骨里去了，她毫不留情地咬到嘴里尝到血的味道，仍然不肯松嘴。

　　雷御就这样静静地让她咬。咬到她嘴都酸了，这才松了嘴。雷御拿出手帕擦着她嘴角的血迹。

　　钟缇看着他淌血的手背，接过他手里的手帕，轻轻拭去血迹。

　　她别开脸去，不愿去看他那捧着奇珍异宝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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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任性爱着你》  




第十章


　　这样紧绷的日子过了几天，钟缇依然不大搭理雷御。

　　早上雷御趁着她还在睡觉时，回去原来的住所把她的行李搬了过来。钟缇睡醒时没看到他，还以为他终于受不了她逃走了。正心慌意乱时，就见到雷御满身大汗地搬着一箱箱东西回来。

　　她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但仍不开口说话。

　　雷御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已经有五年不曾出现在他脸上。

　　“这是你的东西，我怕你会需要用到，所以全搬过来了。我先放到客房去，你需要什么我再帮你找，好吗?”

　　说的是够委曲求全了，就算是仆人也没这样低声下气的。

　　钟缇却一脸淡漠地看着他，仿佛置若罔闻。

　　雷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搬起箱子往客房走去。

　　就在他搬动的同时，她瞥见了那个装满录影带的箱子。她的神情一冷，伸手硬把那箱子扫落在地。

　　“小缇!”雷御惊诧地喊。“小心你的手。”他抓住她仍包着石膏的右手，怕她伤了自己。

　　钟缇却似着魔一般，冲到厨房拿了个铁水桶出来，然后抓了个打火机，就把那些录影带死命地往水桶里丢。

　　“钟缇……”他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他将手上的录影带往地上一扔。

　　回忆同时刺痛了她与他，尤其是雷御，他的表情好像被揍了一拳一样。

　　他完全记得当时自己的眼神有多鄙夷、语气有多冰冷讥讽，眼前这些都成了刺伤他自己的武器，让他无所遁逃。

　　他怎能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么残忍?心痛让他红了眼。

　　钟缇不愿看他愧疚的脸，死命要点燃录影带，却怎么也点不着。

　　“我来。”他的手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他很快地将火点起来，第一卷带子很快燃烧起来。

　　看着火焰吞噬掉陪她度过艰难岁月的录影带，她的脸上隐隐现出痛苦，然而，倔强的她只是沉默着。

　　雷御看着她，眼神非常温柔。“没关系，以后有真实的我陪你，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钟缇眼眶一红，转身离开，不愿被那双深情的眼眸吞噬。

　　月 月 月

　　“雷先生，钟小姐在复健室坐着，就是不肯复健，你能不能劝劝她?”

　　护土困扰的问题惊扰了在休息室等候的他。今天是钟缇第一天做复健的日子，她的手伤得太严重，必须借由复健才能慢慢恢复正常。

　　但是她不肯让他跟进去，所以他只好在外面等。

　　“不肯复健?”他惊跳起来。“她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

　　护士小姐一脸没辙地回望他。她实在同情这位雷先生，每次钟小姐回诊部是他陪着来，抱进抱出不说，每每总是深情地凝视着她，让她们这些护士嫉妒死了。

　　只是不知道幸运的钟小姐为何总是冷着一张脸，从来不给痴心的雷先生一点好脸色看。

　　“我去劝她。”雷御走了进去。

　　钟缇就坐在复健室门口刚进去的地方，一脸漠然，看着他的表情好像等着看好戏一样。

　　“小缇。”他敲起眉看着她依然有着疤痕的右手。“不复健没办法好的，你的右手需要借由复健帮助你回复正常功能。”

　　“干么要复健?你不会做我的手吗?”她一脸挑衅地说。

　　雷御叹口气。“我可以做你的手，你知道无论你变成怎样我都会陪着你。但是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折磨我好吗?这样我会心痛。”

　　她看着他痛苦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仍然因执地瞪着他。“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肯复健，那么无论我要你做什么，你都肯喽?”

　　他看着她挑衅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她露出一抹诡笑。“那我要你解散驰盛集团。”

　　“解散驰盛?”他的眉头微蹙了起来。“这样将会有一千多名员工失业。”

　　钟缇正要说“就知道你不肯”，他却又开口了。“把它转手卖掉好不好?卖掉所得的钱由你处置，但给我一点时间找买主，好确定员工可以继续留下来。这样好吗?”

　　“你真的肯?”她满脸讶异地问。

　　谁不知驰盛是他赤手空拳打下的江山，在这种正盛的时候把心血卖掉，无论是哪个男人都不肯的。

　　“怎会不肯?”他的笑容很轻松，是那种云淡风清似的笑。“比起失去你，这算得了什么?老天爷让我得回你，我感激得愿意把我的一切献上，何况是这些身外之物!?他那种无怨无悔的模样却让她生气起来。“等你做到再说，在这之前我不会复健的。”说完扭头就走。

　　月 月 月

　　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几天，钟缇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并不以为他真的会这样做。事实上她也只是要刁难他而已。

　　他果然没有强迫她去做复健，只是自己问了复健师一堆问题，然后每天帮她做物理治疗。

　　看着他专心地按摩着她的手，她其实已经不那么气他了。她感觉那些伤口慢慢地在愈合了。

　　“你这么久不去公司，可以吗?”她忍不住问。

　　“没问题，一切都在掌控中。”他头也没抬地说。

　　此时钟缇的手机响起，她用左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何志坚哇啦哇啦地在鬼叫。“钟缇，你一定要阻止雷御，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疯了?她看他好得很啊!

　　“你说什么疯话?我听不懂。”她说。

　　“你一定要救救大家，你老公疯了……”

　　她正要反驳说他才不是她老公，何志坚下一句话却让她将话梗在喉头。

　　“他要卖掉驶盛集团!他真的要卖……天哪!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天哪!”

　　卖掉驰盛?他……

　　“你……确定?”她迟疑地问，头皮开始发麻。她仿佛看到一群驰盛的员工追杀她的“盛况”了。“当然!买主都来了，就等你老公来签约，还有假的啊?!天哪!老妹，生气就生气，有必要拿公司开玩笑吗?你这样一搞，我跟你嫂子会很惨耶。”

　　“呃……”天哪，这下代志大条了。

　　“总之，你闯的祸自己收拾，到时候被追杀别说我没警告你。”何志坚气唬唬地挂掉电话。

　　钟缇差点被他挂电话的声音震聋了耳。

　　“怎么?”他这才结束按摩的工作，抬起头来。

　　“你……真的要卖掉驰盛哦?”

　　“当然，我答应过的。”他一脸无所谓。

　　“那……”她一脸迟疑。“那如果我叫你不要卖呢?”

　　“好。”

　　“你说得好简单，这样会不会让你的商誉大受打击啊?”她吐吐舌头，当初是随便说说，谁知他真的卖啊!

　　“没关系。”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手心。“我可以处理。”

　　钟缇在他无怨无悔的眼神中红了眼。

　　“你这样……教我怎么跟你生气?”

　　“可是又不甘心放过我，对不对?”他笑着说。“那我有个提议。”

　　“什么?”她娇声问着，脸有些红。

　　“嫁给我，把我所有财产变成你的，包括我自己。”他温柔地看着她。

　　这回她的脸真的红了。“看在你很有钱的分上，我可以考虑勉强接受你。”

　　月 月 月

　　“李偶泱，你这个骗子!”

　　一个清脆的咆哮声从新娘休息室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哈哈大笑着。

　　“我哪有骗你?”

　　“还说没有?你骗我跟雷御回去，结果……”

　　钟缇说不下去了，索性改以眼神狠狠地瞪着她。满脸的暴戾神色与一身美丽的白纱不符。

　　“结果自己就心软了，傻傻地答应嫁给他啦!?又不是我叫你投降的!”偶泱说着风凉话。

　　“你不知道，雷御他……他竟然打我屁股!”钟缇困窘地说。

　　“打你屁股?为什么呢?”偶泱的好奇心又来了。这些日子雷御可是把钟缇捧在手心疼着，怎可能打她?“他说因为我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所以打我。”

　　“这样说也是对的啦!害我们那么担心，死了好多细胞，的确该打!”偶泱点头称是。

　　“喂!你是站哪一边的?!”钟缇生气地问。

　　“我是公平的旁观者哦!你这样做确实太任性了，不管怎样都不该寻死……”

　　“命是我的，我不想活也不行吗?”

　　“不行!你以为只有你—个人受苦吗?你死了看不见、听不到，我们伤心难过你可会知道?!说这种没良心的话，哈，老大打得好!”钟缇被骂得气势整个矮半截。

　　“好啦!你就乖乖当你的新娘，所有驰盛集团的员工都来看未来的老板娘有多美，你可要当个美丽的新娘。”

　　“偶泱……”

　　钟缇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嗯?”

　　“感觉好像梦一样哦!这个梦实在作得太久、太久，十年了……认识阿御都已经十年了……”

　　除了开心之外，钟缇也有些感伤，回首这十年的岁月，有爱有恨，交织在她与他之间。这十年，有快乐、有悲伤，不只影响着他们两人，还影响到周遭的亲朋好友。

　　雷御这些日子的确改变了不少，就连跟周禹兰间的母子关系也好上许多。仿佛母子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已经借着病房外母子的交心而消失了。

　　“至少结局是好的，你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偶泱说。

　　钟缇不安地站了起来，拖着一身白纱，在房内踱着方步。

　　“偶泱，客人……都来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你太紧张了吧，反正时间到、音乐一响，你就去结婚，何必紧张。像我，结婚那天还在圣坛前跟老公聊天，把那个神父气死了。”

　　想到那个白发皤皤的老神父差点气绝的模样，偶泱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幸好没把他气死，不然今天就没有人来主持婚礼了。

　　“不是啦!”钟缇略显激动地说。“我是说，刚刚雷妈妈去等一个重要亲友，不知道来了没。”

　　“什么重要亲友啊?她那边不就是雷妈妈，和雷妈妈后来嫁的那个叔叔吗?还有什么亲友?”偶泱满脸不解。

　　“哎哟，不是啦!”钟缇急了起来。“你去帮我瞧瞧，只要问雷妈妈人来了没，说是我问的，她就知道啦！”钟缇推着偶泱出去。

　　偶泱边走还边抱怨。“我看有鬼，你们这对未来的婆媳，好像在共谋什么似的，你老实说……”

　　“你先去问了再说，今天我是新娘，我最大。”钟缇不得不露出专制的一面。

　　偶泱翻翻白眼。“骗人家没当过新娘啊!”

　　不过她念归念，还是找人去了。

　　钟缇一颗心开始紧张了起来。她跟雷妈妈邀了这个人来，会不会把雷御惹火啊?答案是肯定的。

　　钟缇比谁都清楚，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在此惴惴不安的原因。

　　过没多久，周禹兰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雷妈妈，人来了没?”钟缇一把扯住周禹兰的袖子。

　　周禹兰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该改口啦!应该叫我妈才对。”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他……来了吗?”钟缇拧着眉问。

　　周禹兰回视她的眼神其实也带着紧张。“来了，我已经安置好他了。”

　　“你说，会不会被雷御看到啊?如果婚礼前就被看到，阿御说不定会当场发火把人撵走。”钟缇想起雷御个性中火爆的那一面。

　　一般人都以为他温文儒雅，天知道他一爆发起来，连山顶洞人都比他文明。

　　尤其她们俩邀来的这个人，雷御根本当着人家的面，毫无教养地咆哮过多次。他今天会看在她的分上，忍一忍吗?“先不要让他看到嘛!我已经请志坚好好陪着他，不要他出来乱晃，他刚刚一直要过来找你，是志坚硬劝他不要过来的。”周禹兰说。

　　“真拿他没办法!”钟缇了解地摇摇头。

　　自从她受伤后，雷御简直把他性格中未曾出现的黏人个性一次展现，让她一直嫌他罗唆。他会想杀过来找她，也是预料中事。

　　“妈，你去招呼客人好了。阿御就交给我了。”

　　钟缇眼珠子一转，马上从手提包中找出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老公，听说你想过来找我啊?……不不!人家说结婚前不能见新娘的，否则会不幸福呢!但我知道你会想我，所以我就陪你聊天啊……”

　　钟缇边跟电话那头的雷御聊了起来，一边顽皮地跟周禹兰眨眨眼，示意她没有问题。

　　周禹兰笑了，这两个人真是绝配。她悄悄地退出新娘休息室。

　　月 月 月

　　随着悠扬的旋律响远，一对新人终于站到圣坛前了。

　　迂回了十年，终于要彼此相属了。

　　“雷御，你愿意娶钟缇小姐为妻，终其一生爱她，无论富贵荣华、贫穷落魄，不弃不离吗?”一头白发的神职人员开始按照婚礼的程序进行。

　　雷御深情地看了钟缇一眼。

　　“我愿意。”

　　“那么，钟缇小姐，你愿意嫁给雷御先生为妻吗?”神父继续问。

　　钟缇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雷御原本深情款款的眼神出现轻微的指责，不过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无奈的警告。

　　这个女人根本已经完全爬到他头上去了。

　　“志坚哥每次都抱怨说神父重女轻男，我看是真的。你看他只要你不弃不离，可没要我不弃不离哦!”钟缇淘气地吐吐舌头。

　　“你再不回答，下次他可没机会再‘重女轻男’了。”

　　雷御轻瞟了一旁已经快白吐白沫的神父，寄予无限的同情。

　　难道现在流行在圣坛前聊天吗?为什么最近老是遇到这种新郎新娘?老神父无奈地想着。

　　“等等，我还没答应要嫁。”钟缇转头跟神父说了，然后又转回来面对雷御。

　　“你要答应我，如果我再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你不准跟我生气，一定要原谅我哦!”

　　“不准跟你生气?你是说如果你又把自己的安全置之不顾，我也不能生气?”他眯起眼。

　　“不是这种啦!你这人心机很重哦！”钟缇说。“我答应你不会再把自己的安全置之不理，但是你也不可以对我生气，而且还是气很久的那种。”

　　“你就这么确定你会惹我生气?”雷御没辙地看着她。

　　钟缇一脸可怜地说：“人家笨嘛!我先请免死金牌不行吗?不然我会常常担心惹你生气，那我的胃就会痛，然后就死翘翘……”

　　“不准你说死!”雷御恶狠狠地瞪视她。

　　钟缇吓了一大跳。看他一脸苍白，她才想到，这回受伤的事肯定把他吓得很彻底。她的心浮起一些愧疚。

　　不过话说回来，她不能因为愧疚就不把话说在前头，否则，等一下他一知道她干了什么好事，万一一气之下又对她生气，那她不就头大了。

　　“好嘛!那你到底答不答应?”钟缇委屈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起来。

　　雷御见状，整颗心都软了。

　　“不准哭。”他恶声恶气地说。“我答应。”

　　钟缇破涕为笑，搂住他就亲了上去。

　　“我还没有宣布你们为夫妻……还不到亲新娘……不，我是说……亲新郎……哦，天哪!”

　　一旁的神父简直快昏倒了，这场婚礼又是一个不照规则来的婚礼。这些年轻人若是这样，何苦要来这里结婚，折腾他这老人家呢?!

　　或许是退休的时候了吧!

　　老神父无奈地摇摇头。

　　月 月 月

　　婚礼在有点混乱的状况下完成，接下来就是男女双方家长的致词了。

　　“现在我们请男方家长代表，雷鑫，也就是新郎的父亲来为我们致词。”司仪宣布着。

　　雷御整张脸变得非常僵硬。

　　雷御的父亲可以说是他的地雷，他至少有五年没见过他了。因为，雷御一直不肯原谅父亲从小对他的折磨。他更不能原谅他总是利用他操控着母亲，让母亲不得自由。

　　他甚至没想到此生还有看到他的机会。

　　钟缇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身上低语。“你答应过不生气的哦!”

　　听到她温柔的语气，雷御侧过头去注视他的新娘，她贴靠着他的身子是温热的，与他五指交握的手指是柔软的。

　　想到这个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此刻能够活生生的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妻。他对神的感谢实在远胜可一切。

　　既然神都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新得回他心爱的．女人，那么他又有何道理非要坚持仇恨自己的父亲不可?感觉到他放松下来，钟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不要生气嘛!等一下你想怎样都行，不过不要跟我生气哦!”钟缇撒娇地偎在老公身旁。

　　“怎样都行吗?”他扬起一道眉，邪恶地问。

　　钟缇虽然觉得他问得很邪恶，仿佛想算计什么，但一时之间也只能答应他，以免亲爱的老公真的气死了。

　　“对。”她用力地点点头。

　　雷御转头正视前方。“记住你的承诺。”

　　圣坛边，雷鑫正在致词，父子的目光首度交会，雷御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不过，雷鑫的脸上却激动得几乎落泪。他知道，他从儿子这里得到一个机会。

　　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钟缇则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原谅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原谅也是卸下心里重担的开始。任何人都可能需要再一次的机会，不是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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