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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学六年级的童年留着一头又长又直的头发。

　　竹林小学虽然名字听起来很乡土，却有变成明星学校的趋势。校长努力地模仿起贵族学校来，包括学生的制服。

　　白色的荷叶边衬衫加上深绿色的背心，配上及膝的苏格兰裙，实在很符合童年的气质。

　　她跟妹妹童月一样都是竹林国小的风云人物，只是童年永远像个公主，长发披肩，走路不慌不忙，笑起来永远那么温柔、无辜而且可爱。即使她除了绘画之外没其他才能，成绩不怎样、运动更是不行，但还是很受同学及师长的疼爱。

　　不过这些童年都不希罕，她希罕的疼爱只有来自一个人的。

　　「霍哥哥不是该下课了吗？」

　　手里握着刚出炉的国语考卷，童年站在高中校门口旁的榕树下等待，拉长了脖子就等那个高瘦的身影进入眼帘。

　　这所高中离她家不远，搭一班公车就可以到了。不过离她学校就有点远，需要搭两班公车。可是她还是来了，来跟她的霍哥哥讨赏。

　　他说过她不可能考一百分的。

　　他把她看得很扁，不过她不介意，这样正好，拿着这张考卷，说不定她可以看到他一丝赞许的笑容。她想让他知道，她也是有在努力的，不是只会偷懒。

　　霍哥哥是她很喜欢的人，她想要他也喜欢她。

　　钟声不断的响，门口陆续有人出来，却见不到霍何德的身影。不过像童年这样一个小女孩站在高中校门口，难免会引来一番注视。她并不习惯这种注视，窘然地想低头，偏又怕错过他的身影。

　　「怎么还没来？」小小的眉头拢了起来，童年局促地站着。

　　「你为什么会在这边？」熟悉的声音凌空而至，让她猛地抬头。

　　转头一看，童年皱着的眉头马上松了开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底，那人有着一双浓浓的眉，和她所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高挺的鼻子让他原本就僵硬的线条显得更为冷硬，或许这正是他权威感的来源。就连她，大部分时候都不敢违逆他的意见。

　　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是霍何德的稳健作风总是赢得周遭人的信任，这之中最大的信赖是来自于她。

　　在她眼底的霍哥哥简直好到不行，只要她有困难，找他就对了。这么多年来，她不粘老爸、不粘老妈，就是爱赖在他身边。

　　不过此刻这个大男生可一点都不高兴。

　　霍何德一脸不悦地瞪着她，让那双浓眉看来有种威吓的味道。「你学校到这边要搭两班公车，别跟我说你路过。」

　　这个笨蛋跑来这边要干么？嫌他平常被烦得不够是吗？还有，这女生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她很少自己出门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到时候他还得到处去找人。

　　「我有事情找你，所以就来啦！」童年拉住何德的手臂，却马上被甩开。她偷偷嘟起嘴抗议，但还是辩驳不过他那张酷脸。

　　好吧，不牵就不牵。

　　「什么事情这么伟大？你家就在我家隔壁，你没有一天会放过我的，你还杀到我学校来有什么意义？」何德的口气很难好得起来，每次看到她耍笨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骂人，偏偏她还老爱送上门给人骂。

　　「可是我想要早点见到你，你下课了，我们一起搭公车回家。」童年开心地再次勾住他的手。

　　「我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何德抽出手臂。「不准在外面逗留，马上给我回家，听到没？」再度凶恶地看她一眼。

　　童年失望地轻咬嘴唇，不敢反抗地点了点头。

　　「霍何德，你好了没？」何德身后的几个同学开始喊他。

　　他回头，几个同学包围住他，身边甚至有两、三个女同学，靠得他好近、好近。童年真想过去拉开她们，可是她不敢。

　　嘟起嘴巴跺了跺脚，她目送何德远去。

　　「人家考一百分耶……」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考卷，黯然地说：「也好啦，不然要是被发现我书包里还有一张不及格的数学，可能会被他骂死。唉，为什么我不能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跟他们去了，就算只有讨论功课也好……」

　　就这样，童年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搭上公车回家。搭车时还小心翼翼怕搭错，到时候霍哥哥可能会说她是故意的，故意耍笨找他麻烦。

　　公车开了二十几分钟，童年终于平安到家。

　　「童年，回来啦？桌上有红豆汤，等等下来吃。」童家妈妈蔡秀情招呼着。

　　童年挺了挺肩膀，收起那沮丧的心情。「嗯，知道了。」

　　看到女儿依然甜美的笑容，蔡秀情还是察觉到女儿有点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

　　女儿胆子不是很大，也不像小女儿童月那么活泼，所以蔡秀情以为女儿是被欺负了。

　　「没有，妈妈。」童年摇了摇头，把书包放下来，眼睛落到书包上，想到跟同学离开的何德，心里还是一阵失望。

　　不过蔡秀情却把这失望错解为女儿心情低落的关键。「书包我看看。」

　　「妈……」童年回过神时，书包已经被拿过去打开了，而不巧的是，母亲第一个摸到的就是那张不及格的数学考卷。

　　「五十八分？」蔡秀情倒抽口气看着考卷上的分数。「你是不是因为考不好而难过？不要难过啊，我跟你爸会想办法的，你先别难过……」

　　「可是我国语考……」一百分。童年没能把话说完，就被妈妈抱住了。

　　「你一定很难过，对吧？没关系，妈妈给你找个家教好了……」

　　「妈！」虽然是误会一场，但童年觉得很幸福，她不是个优秀的孩子，但父母都对她很宽容。

　　母女才要抱在一起流眼泪，感动一下，隔壁的霍妈妈就出现了。

　　「秀情，我要跟妳借妳那件……」霍家妈妈连亚琳楞住了，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只是……」蔡秀情把事情给解释了一下。

　　听完了事情来由，连亚琳马上说：「童年，别灰心，我给你介绍个好家教，就我家那个何德，我让你霍哥哥帮你补习。」

　　「霍哥哥？可是……」他不会高兴的吧？童年想到何德那双不悦的眉会怎样皱起来，不禁犹豫了。

　　「没问题，你现在就跟我回家，等何德回来我跟他说。」连亚琳握起童年的手就说。

　　「妈，这样不……」童年转头想跟母亲求救，但是显然蔡秀情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那就麻烦何德了。」蔡秀情感激地说。

　　「行了，这么熟了还这样客气做什么？」性格豪爽、不拘小节的连亚琳说着。「童年，走了。」

　　于是童年被带到了霍家。

　　两家家长都知道，童年根本不擅长念书。除了她之外，两家的孩子成绩都很优异，何德向来很优秀卓越，父母也不怎么管，但他就是可以名列前茅。

　　她的小儿子何能，虽然爱玩又顽皮，功课却也向来不错，运动更是很厉害，除了赢不过童月之外，倒还真的可以傲视群伦。

　　童家的老二童月、老三童日升成绩也是很好，只有童年，仿佛是这群孩子中的异数。

　　「霍妈妈，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大好……」坐在霍家客厅，童年还是有点不安。

　　但是说话间，大门开了，霍何德回来了。

　　「妈，门怎么又没关好？」霍何德皱起眉头，受不了地问。他家有个不拘小节的老妈已经够他受的，成天还要被隔壁的小鬼纠缠，真是劳心劳力。

　　「何德，你回来得正好。」连亚琳才不管儿子的啰嗦。「今天晚上开始，你就负责当童年的家教老师，务必让她下次月考考八十分以上。」

　　霍何德喝水的手僵了一下。「谁说要当这小鬼的家教？我不答应。」

　　「你老妈我已经答应了，没得商量。难道你真的要童年继续考不及格？」连亚琳气愤地拿出那张考卷。

　　霍何德斜睨一眼老妈手里的考卷，整个脸色都变了。「你不是说这次会考好的吗？你是故意耍笨，还是真的很笨？」

　　童年缩了一缩。她的国语是考得很好啊，一百分耶！可惜现在不是拿出来献宝的好时机。

　　「你那什么表情？」连亚琳觉得这个儿子真是不会安慰人，成天板着张脸，不知道童年为何还爱把她这没情趣的儿子当伟人一样的崇拜。「早知道就生女儿比较贴心，你们两个兄弟真是……」

　　她还在碎碎念，何德已经背着书包走上楼了，完全不把母亲的「伤春悲秋」当一回事。

　　「霍妈妈，那怎么办？霍哥哥是不是生气了？」童年苦着一张脸问。

　　「没问题的，晚上吃完饭就过来。」连亚琳对儿子的脾气还有点了解，如果他没有斩钉截铁说不要，那就是可以。

　　「谢谢霍妈妈。」童年心里很复杂，一面开心可以跟他在一起，一面又担心他生气。

　　「唉呀，有女孩子真好，还是女孩子甜蜜。」连亚琳开心地迎接童年的拥抱，恨不得帮她多做一点事情。

　　就这样，霍何德成了童年的家教，只是没想到这一管不是只到她下一次月考，而是成了一个没有终点的保母兼家教。

　　 ☆　 ☆　 ☆

　　岁月匆匆，何德这个家教兼保母一当当到了童年上大学，现在童年大学都毕业了，他也早就没帮她辅导功课，但是只要她有事情，大家还是都找他。

　　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改变这个状况。

　　天气很冷，偏偏还下起了雨，湿湿答答的硬是多了几分刺人的冷意。

　　走出实验室，霍何德高大的身子在门口顿了一顿，这才望了望天空那不小的雨势。

　　「何德，等我一下，我有伞。」谢姗娣急急忙忙地追出来，掏着包包里面的伞。

　　虽然已经跟霍何德交往一段时间，但他那淡漠的脸色教她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他很优秀，在这个实验室里面是个主持研究的人，就连教授都很放心地把所有事情丢给他负责。可是她谢姗娣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她同样的成绩卓越，第一顺位被教授选择拉进了这个研究室。

　　可是每次跟他在一起，她还是觉得忐忑。或许是因为他太出色，太有女人缘，偏偏又太不鸟人了。

　　「天气不好还吃饭吗？还是要回家了，我送你？」何德任由她张开伞，将两人拢纳进一个世界。

　　「说好了去吃火锅的。」谢姗娣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霍何德明显地僵了一下。

　　这个动作是童年最常做的，每次走在他身边总是自动的巴上来，无论他怎样抽开手，下一秒她就马上粘上来。

　　只是再也不会了吧？只要她知道他交了女朋友，拉开彼此的距离，那么她就会知难而退了吧？

　　为了摆脱童年几年来无所不在的纠缠，他气愤地撂下狠话，说要交女朋友好摆脱她。记得当时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巴上来。

　　童年要是知道了会怎样？该会死心了吧？

　　哪有人从小就声称彼此是天生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肉麻死了。

　　童年都已经大学毕业了，他再不快点快刀斩乱麻，恐怕会被双方家长逼着娶她也说不定。

　　「何德，你怎么了？还在想刚刚的实验吗？明天放假，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谢姗娣是真的很喜欢霍何德，否则凭她的条件一堆人追，怎还会这样低声细语。

　　只是霍何德真的是够酷了。自从她对他表白过，他也答应她交往之后，他从不曾主动邀约她。反正无妨，她总有一天会让他爱她爱得不能没有她。

　　「明天我时间还不确定，明天再说吧！」不羁是他的性格之一。从小他就是家里比较老成持重的那个，成熟、稳重是大家对他的评语，仿佛这样的表现就被期待担起一些责任。他已经厌倦被期待，更讨厌大家把她当成是他的责任。

　　正是这样，他才无法接受童年吧？承受她的感情就像接受了大家的期待，像是孙悟空被套上金箍咒一样，永远不得自由。

　　挥去心底浮现的影子，他主动揽过谢姗娣的肩膀，接过她手中的伞。丝毫不知道不远处有双眼睛直盯着他的手瞧，仿佛想把那只手烧出一个洞来。

　　童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雨不停地下，她手里的伞却怎样也张不开来。她是来给何德送伞的，早上出门明明没下雨，现在却下起了雨，横竖她在家闲着没事，就直接往他实验室跑来了。

　　童年看着何德跟那个女人走在一起，一把花伞遮住了两个人，将两个人圈在一起。

　　她知道那种感觉，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为了这种感觉，她迫不及待出门给他送伞，故意只带了一把，没想到他已是在两人世界中了，只是那个「两人」却不包括她。

　　这雨味道怎么咸咸的？

　　他说要去交女朋友，原来是真的。

　　她以为这阵子他老是早出晚归是因为实验室忙，是因为他的论文即将告一段落，谁晓得他真的交了一个女朋友。

　　看着那一对身影坐进他的车子中，她终于死心的转身离开。

　　雨还是拚命地下，她却一直不把手里的伞撑开。

　　她一路哭着回家，回到家门口把伞一丢，人就要往楼上去。

　　「童年，你怎么淋得全身湿答答？赶快上去洗个澡。」母亲的声音催促着，童年只应了一声就往楼上跑。

　　打开房门她扑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交别的女朋友？！呜呜……霍哥哥，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她痛苦地哭泣着，感觉整颗心都拧了起来。

　　她特意挑了这房间，是因为跟他的房间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道防火墙，阳台对着阳台、窗户对着窗户，她喜欢每天一醒来，只要打开窗就可以看到他。

　　这些年来，她分不清多少次了，总是穿着睡衣，拎着枕头就跨到对面去。难道以后她再也不能这样了？那个房间即将会有另外一个女人入侵，而她就只能坐在这端伤心？

　　那她会哭到死吧？

　　不顾身上衣服湿着，她打开阳台的落地窗，转身关上落地窗，捞起湿答答的裙子三两下就爬上墙，然后一个俐落的翻身，她翻进了对面阳台。

　　即使运动神经再差劲的人，经过了十几年的练习，也能很帅气地翻过墙。

　　打开他依然没锁的落地窗，她拖着湿淋淋的身子赤着脚走进去，在他房间的地毯上拖出一条水痕。

　　她不知道自己跑来他房间做什么，只是心好慌好乱，只想找个熟悉的地方想清楚。

　　缩起湿淋淋的身子，她蹲坐在床尾，看着这个她所熟悉的房间，她除了眼泪继续不停的掉，脑子却怎么样也没办法真正的想清楚。

　　她哪有办法呢？

　　她不像身边的人既优秀又聪明，也没有傲人的口才，说话又慢，不像其他人总是能把自己表达得很好。但是她的霍哥哥会听她说，会了解她的感受，就算一脸的不开心，也从来不会抛下她走开。

　　可是他这次是真的打算抛开她了吧？想到他跟别的女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她知道自己该成熟点，该放弃，可是为何眼泪还是不肯停一停呢？

　　外面的雨持续下着，天暗了，不知道过了几个钟头，童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觉得愈来愈冷。

　　「是不是感冒了？那样不行，霍哥哥会说我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我要自己照顾自己，因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童年摇摇晃晃地起身，因为觉得太冷了，决定借用一下浴室，冲一下热水，等不那么冷再回家换衣服。只是她没想到在冲澡的期间，何德就回来了。

　　「哇，原来男人的房间长这样呀！」谢姗娣好奇地打量着何德的房间。她可是拗了很久才得以登堂入室的。

　　他们吃完了火锅，原本何德是要送她回去的，但她坚持穿的衣服太少，又有点淋到雨，所以借口要到他家吹吹头发。心想两个人独处一室，他说不定就会吻她，然后她就回吻他，说不定就这样那样，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何德答应得颇为勉强。

　　「我帮你拿干净毛巾跟吹风机。」何德说着就要往浴室去，没想到浴室居然有人。「谁在里面？」他拍着门问。

　　冲水的声音停了下来，童年的声音传出来。「你回来啦，不好意思，借用一下浴室。」

　　「谁让你跑来这边洗澡的？！」何德板起声音问。

　　童年匆匆忙忙又将湿衣服套回去，这才打开门。「对不起，因为我很冷，所以……」她的目光在接触到他身后的谢姗娣时缩了一下。他把女朋友带回来了？！

　　这边的谢姗娣可是早已经火气直冒了。

　　「她是谁？怎么会在你房间？」谢姗娣直接转身问何德。「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德僵硬着身子，眯起眼看着童年，眼底跳跃着的是沈静的怒意。

　　童年最怕他这种表情了，那表示他真的生气了。

　　「这是误会，误会，这位小姐……」完蛋了，该怎么解释呢？童年无措地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何德。

　　何德仅是冷着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

　　谢姗娣觉得面子挂不住，跺了跺脚说：「不用解释了，我看也解释不清吧？霍何德，我们到此为止。」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愤恨地离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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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们都说我爱你》  




第二章


　　童年全身依然湿透，甚至因为刚刚洗了澡来不及擦干，整个人更湿了。她就这样站在浴室门口，重心在左右脚间换来换去，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残局。

　　她的头好昏，身体好重喔。可是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她应该做点什么来补救这个阴错阳差的漏洞吧？

　　「妳到底要在那边站多久？」盯着她看了许久的霍何德终于忍不住了。刚开始他是觉得很生气，因为事情超出了控制。

　　可是演变到最后，他居然觉得好笑起来，毕竟这一幕也未免太戏剧性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他对谢姗娣的不够在乎，她要离开他，他居然没有什么不舍的情绪。

　　唉，或许他天生是个对爱情冷感的男人，不然怎会这样？谢姗娣算是个条件不错的女人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童年嗫嚅着说，整张小脸都缩成一团了。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不过事已至此，过多的解释也于事无补，反而显得多余。「我可以去跟她解释，我诚心诚意跟她说，她一定会谅解你的。」

　　「不用了。」何德冷静下来，觉得事情也没那么严重。「这事情我会处理，你先把头发擦干。」他找了条干毛巾丢给她，还是忍不住要去照顾她。

　　虽然一直把她当作包袱，可是照顾她的习惯那么的根深柢固，他没办法放着她不管。他没办法不去注意到她身子有多湿，头发有多狼狈，更没办法不去看到她眼神有多苦恼。

　　「你……很喜欢她吗？」童年任毛巾披在她头上，却没有动手去擦头发。她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心还是无法控制地被刺了一下。「我今天看到你跟她在一起，你们撑一把伞，你……搭着她的肩……」

　　她的神情是那样的落寞，让他都开始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可是不该如此的，他并无意跟她发展男女的感情，不是吗？为什么当她脸上的痛楚显现时，他会去感受到那样的痛楚？

　　他想过去握住她的手，像以前她失意时那样抱着她晃一晃，那么她也会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沮丧的脸破涕为笑，黯淡的脸重新亮了起来。

　　他非常喜欢那一刻的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非常的单纯，却也非常的珍贵。

　　或许正是这样，这么多年来他抗拒归抗拒，生气归生气，都没办法丢下她不管吧？

　　只是他的性格实在偏爱自由，被一个女孩子绑着有违他原则。这两种感觉在他心中拉扯，时常让他痛苦，也让他气起自己的优柔寡断。他在其他事情上面都可以很果决，偏偏遇到她的问题就破功。

　　「笨蛋，叫你擦头发你在干么？」他打断她的话，怕心里因她而起的酸楚也跟着蔓延。他不喜欢看她哭得这么楚楚可怜，他的心会不舍，但他的理智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我……」童年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没错，他都有女朋友了，以后她不能再对他任性，不能再对他撒娇，总要学着自立吧？「我马上就擦干了。」

　　她胡乱地擦着头发，手因为颤抖而显得有点狼狈。

　　霍何德叹了口气，还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动手帮她擦头发。

　　童年知道自己该推开他的手，告诉他，她可以自己来，可是当他熟悉的大手落在她头顶，她只能拚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她的霍哥哥要变成别人的了……

　　「你的头怎么热呼呼的？」何德马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原本擦拭着她头发的手罩住她额头，却被那热度吓了一跳。

　　「有吗？」她傻傻地摸了摸。「难怪头痛痛的，我回去吞颗退烧药就好……」

　　「你别乱跑，现在进去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帮你拿衣服马上回来。」他很果决地命令着，转身就往外跑。

　　「霍哥……」她举起的手落了下来，看着他的身影俐落地消失在门外。

　　就让她再贪恋一下他的温柔吧！

　　如果他横竖要变成别人的，那么能多一刻的温柔是一刻。或许到了那时候，她能够变得坚强，能够笑着祝他幸福，而不是像今天一样没用地哭泣着。

　　只是心这么痛，哪时候才能变坚强呢？世界上有没有卖一种药，一种让人吃了会马上变坚强的药？有的话她一定要去弄一颗来。

　　何德跑到童家把她的衣物拿来，顺便告诉童家父母童年发烧了，要让她在霍家住一晚。

　　童家父母没有反对，有何德照顾童年，他们很放心。

　　只是霍何德却不曾发现到，自己明明可以送童年回家的，他大可不必担负责任去照顾她，但他的脑子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你怎么还呆呆站着？妳是笨蛋哪！」去而复返，看到童年还一身湿衣服地站着，何德忍不住要跳脚。

　　「我……」

　　「该死的，你这个白痴，发烧了也不知道！谁叫你去淋雨的？！竟然那么白痴跑去淋雨，也不知道要吹干，还这样耍笨？！你是白痴加三级啊？」他边骂边将她拖回去床边，然后把人按回床上去。

　　童年被骂得昏头，一堆的白痴骂得她搞不清楚到底自己有多惨。

　　白痴跟白痴加三级有什么不同？

　　她很想问他，但是身子不从，直接软绵绵的顺势倒向床铺。

　　她看着他气唬唬的找出吹风机，然后气急败坏地走过来将插头插好，随即动手帮她吹起头发。

　　要不是吹风机的声音太吵，恐怕他还想继续骂下去。

　　只是童年笑了，那笑容有点虚弱，淡淡地在唇边泛开，有种苍白的美感。虽然头痛得要命，还被骂得很惨，但是她觉得很幸福。因为他在她身边，关心着她，照顾着她。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的。呵，她的霍哥哥呀！

　　要她放弃这段感情？她怎么办得到？！对这个嘴巴坏得不得了的男人，她早就没有任何抵抗力了。这一刻她只好放任自己再享受一次他粗鲁的温柔，至于其他令人心痛的事情，等梦醒再来承受吧！

　　 ☆　 ☆　 ☆

　　早上六点钟，霍何德打开客房的门，伸了个懒腰走出来。

　　「何德，你干么不睡自己房间？」恰巧也起床出了房门的霍家家长霍施樵，看到儿子就问。

　　何德翻了翻白眼，一脸的无奈。

　　「童年来了？」霍施樵很了解地笑了笑。「其实我跟你妈也没那么古板，你睡你自己房间就行了。」

　　呵呵，最好还「顺便」生一个小宝贝来玩玩，提早当爷爷他也不介意。

　　何德抿起嘴来。「不好笑。」

　　「呵呵，梳洗完下来吃早餐吧，童年醒来，吴嫂会做早餐给她吃的。」霍施樵对着儿子的背影说话。

　　何德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地打开自己房门，进去刷牙洗脸。

　　没几分钟，他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梳头发的时候，窝在棉被堆中的童年张开眼睛了。

　　「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你昨天睡哪里？」童年抱着棉被坐起来，困惑地问。

　　何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梳好头发直接走到床边，伸手就往她额头一探。

　　嗯，还好退烧了。

　　「头还痛吗？喉咙痛吗？」何德径自问。

　　童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表示头不痛了，但是喉咙痛。

　　别人常搞不清楚他们这种问话与答话的习惯，何德因为脑子总是转得快，常常一口气就丢出好几个问题，久而久之，童年就养成了分批回答的习惯。反正他脑筋好，记忆力也强，还满容易理解答案的。

　　只是不知道的旁人看了，都说是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要我回家？」看着他僵硬的脸色，想起他昨天生气的模样，童年小小声地问。

　　何德睨她一眼。

　　「你想要我被我妈骂死吗？」两家人都把这爱耍笨的小女子当宝贝，只有他总是在扮黑脸。「再睡一下，我请吴嫂熬粥，你等一下要吃两碗。」

　　「排骨粥吗？」童年兴奋地坐了起来。

　　从小她只要生病，他都会熬排骨粥给她吃。其实排骨粥又不难做，只是需要时间，偏偏她就特别爱吃他熬的排骨粥。平日她要是央着他做，他死也不肯。有一次她要了半天要不到，还嘟着嘴说是不是要生病才能吃，结果就被他揍了一顿。

　　「对，你心爱的排骨粥。」何德拿起桌上的表戴上，拿出公事包开始整理东西，顺手把笔记型电脑也收好。

　　「可是我不要吃吴嫂煮的，我要吃你煮的。」童年已经溜下床，一手扯住他后腰的衬衫。每当她有所求时都会去扯他衣服，不是衣襬就是袖子，配上软软呢语，总是让他在咒骂声中答应她的要求。

　　她知道说不定过了这一次，她再也没机会吃到他的爱心排骨粥了。她已经在心里偷偷决定要独立好放他自由，那么今天就让她再任性一次吧！

　　「童年，我今天要去看实验数据，会很忙，你乖乖睡觉，吴嫂跟我妈会照顾你。」他是有点犹豫，也想替她熬一锅粥，但是熬粥没有那么快，而他又赶着去实验室。

　　最近他恐怕都会很忙，实验已经接近尾声，等所有数据都出来，连他的论文都要进入最后的阶段，准备口试将会占据他大量的时间。

　　再说还有公司找他去上班，他正在考虑，另外他脑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计划也在考虑。所有的事情都让他没有休息或是偷懒的时间，更别说去处理她昨天闯下的祸，想到谢姗娣愤怒的脸，他不禁无奈地叹息。

　　为什么女人都这么麻烦？

　　「那我等你回来再熬。」就是要吃他煮的，不然要排骨粥还不简单，她老妈也很愿意帮她煮。

　　何德重叹了口气，转身将她拉回床上躺好，然后把棉被拉好。「别动。我等一下下去，楼下如果有材料我就先做，但是我没时间等粥熬好，会请吴嫂帮忙。不管我有没有熬，你晚一点起床一定要去吃东西，这个没得商量。」

　　为什么他还要拜托她吃饭哪？这是哪里来的孽缘哪？

　　「那我下午如果好了，可不可以去等你下班？我想看上次跟你说的电影……」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如果他肯跟她出去，她就算发烧烧坏了也要去。

　　「免谈。」他又给了她凶恶的一眼。「这两个礼拜内我都不会有空，你给我乖乖的，否则我看都不想看到你。」

　　「好啦，小气鬼。」童年咬着嘴唇，不甘不愿地说。「那你有没有一点爱我了？」这种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她问一次。

　　一开始就是「你爱不爱我」，但是当他每次都斩钉截铁地说「不爱」时，她也学乖了。

　　她只要他有一点爱她，然后一点又一点的增加，总有一天也会很爱很爱吧？

　　只是这奢望也常常破灭就是了。

　　她很明白他会有什么样的答案，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他，还是很忍不住要去讨个让自己难过的答案。

　　「没有。」奇迹当然没有出现，他的回答还是一样让人泄气。

　　「喔。」她轻声地应，唇畔的笑容透露出淡淡的忧愁。

　　「又怎么了？」何德转头前看到了那抹忧愁，低声问。

　　「没事。」童年甩了甩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只是不能出门有点沮丧。」她不想再让自己的情绪成了他的负担。

　　「又不是小孩子，忍忍吧！我走了。」他笑着敲了下她额头。

　　她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是那样不舍地跟随到最后一个不得不分离的剎那。

　　不过他终究是走了。

　　就像她跟他不可能不长大，她也不能在他身边撒赖一辈子，不是吗？

　　 ☆　 ☆　 ☆

　　晚上十点钟，童年坐在自己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小说读着。

　　自从她上次感冒之后，已经过了三天。她的烧退了，只是咳嗽一直没好，还会断断续续咳着。

　　原本摆放在书页上的目光，在发现对面房间的灯亮起来时，她马上把手里的书一扔，拉开半敞着的落地窗就往对面翻过去。

　　脚才落地，她的脸就对上蓦然拉开的落地窗──

　　「啊──」她吓了一大跳，差点栽进拉开的门中间，跌个狗吃屎。

　　结果他及时伸出的手握住了她细巧的肩膀，不过她还是结结实实地跌进他怀中，差点把鼻头撞出个凹洞。

　　「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动不动就爬墙，下楼梯再过来很困难吗？」霍何德又忍不住吼人了。什么鬼气质美女？她跟气质一点关系都没有。

　　记得她念大学时还被票选为系上的气质美女，她还笑得甜蜜蜜地跑来跟他要奖品，结果得到他翻上去的白眼一对。

　　「我怕我不快点过来，你说不定又马上消失了。」这几天她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起先还很担心他还在生气，毕竟她害他丢掉了一个女朋友。

　　除了很晚回来之外，有时候他甚至回来洗个澡，人又跑掉了。她好几次都扑了空，感觉很闷。

　　「那也不表示你可以这样翻墙，虽然只有二楼，要是掉下去也是会受伤的。」何德皱起眉头点起一根烟，就这样站在阳台上边骂她边抽烟。

　　「好啦，我下次走楼梯就是了。」天气冷，她只穿了一件长袖上衣跟薄长裤，马上就觉得凉意袭人了。

　　看到她缩着身子，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用力地捻熄手里的烟，一把将她拖进房间里面，然后把落地窗给关上。

　　童年吐了吐舌头，偷笑着。

　　「你吃过饭了没？」童年轻声问，她知道何德一忙起来很难好好吃顿饭，以前她老想去找他吃饭，但好多次都被他赶走，之后她就不想去碰壁了。

　　再说她已经决定要坚强起来，不再成为他的负担了，怎还可以做那样的事情？

　　「吃过便当。」他打开电脑，准备晚一点还要工作。

　　「霍哥哥，你上次答应过我要去毕业旅行的，不会忘了吧？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童年坐在他床沿，晃荡着两只脚，外表看似轻松，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

　　她想要拥有多一点回忆，如果能有两人一起旅行的回忆，说不定能支撑她往后的日子，真正成为一个坚强的人。

　　「毕业旅行？」何德哼笑。「你都毕业了，还毕业旅行呢！」

　　「哪有这样的？！」童年原本闲适的身子绷紧，然后从床上跳起来。「你明明答应过的，你不让我跟同学去环岛，还答应我会陪我去旅行好补偿我的，你都忘了吗？」童年的眉毛整个都皱了起来。

　　她耐心地等待他有空才提出来，难道连这个心愿也无法达成了吗？

　　「有这回事？」何德的眉毛扬了起来，其实他已经记起来了，当初他为了不让她跟那堆人出去旅行，在她讨价还价半天之下，他确实答应过。

　　约她一起去办小团体毕业旅行的那群人中，以男生为绝大多数，而其中多得是觊觎她的男人，他怎么可能答应她去？

　　就算同行的人当中也有女孩，但少数几个女人如何敌得过邪恶的男人？尤其男人要是欲望来了，搞不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会答应才有鬼！

　　「有啊，是你说那些地方不好玩，说好了下次要陪我去庆祝我毕业的。」童年非常认真地提醒他。

　　「庆祝毕业有用吗？你到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也没在想，还好意思说！」他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那个我自己会想办法，你别随便转移话题。」说到工作她就有点心虚了，由于念的科系她自己都不是很感兴趣，所以毕了业还真的不知道要干么！曾想过要开家艺品店，但是通通还没有规划。

　　「我看等你想到办法，恐怕都年纪一大把了，到时候要上班也没人要聘用。」何德不是不知道她念商念得多辛苦，更知道她要真的进公司行号去工作，恐怕常会捅楼子。

　　「那你娶我，我可以专心当你的老婆。」童年开玩笑地说。

　　「娶妳？」他瞪大眼睛，捏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又看。「脸皮还真厚，哪个女人会直接叫无辜的男人娶她？」

　　虽然明知道说出来会被他毒嘴修理一番，但她还是被这答案给伤了心。

　　「好了，你要说的说完了吧？我等一下还要赶论文，不招待了。」他挥了挥手，径自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

　　「我还没说完耶！」童年气唬唬地瞪着他的后脑勺。「总之我会先找资料，等你忙完这个实验跟论文，我们就去。」

　　虽然他对她总是不假辞色，但是答应过的事情还真的没黄牛过。这次她才不想轻易放过，毕竟能跟他单独去旅行，该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吧。

　　何德连回头都懒，已经一头栽进电脑的数据中了。

　　何德没有抬头，但知道童年走了，仅是低头抿嘴一笑。正要把心思拉回到工作上，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他叹了口气去开门。

　　「妈，你怎么还没睡？」何德问。

　　「才十点多，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没那么早睡。我可以进来吗？」连亚琳站在儿子门口问。

　　霍家的人彼此尊重隐私，尤其是面对这个从小就老成持重的大儿子，霍家夫妇很少担心什么，大多数事情也都是询问儿子想法，然后任由他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

　　反正霍何德说要的事情没人能阻止，反之，他说不要的也没人能勉强。他的意志力之强，正好衬托出他那种天生的威严感。

　　只可惜这种威严感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至少对童年就大打折扣。

　　「当然可以。」何德将门整个打开，侧身让母亲进来。

　　连亚琳在儿子床尾的桌子前坐下，那边有张圆桌跟两张椅子，素日可以喝茶或是看杂志时使用。霍家的房间都不小，所以几乎每个人房里头都摆一套桌椅，方便各种用途。

　　只是小儿子何能的桌上永远乱七八糟，而大儿子何德的桌上永远干干净净，就算偶尔有什么杂物，大多也是童年用的。

　　「你最近很忙，论文快完成了吧？」连亚琳开口问。

　　「论文其实已经弄完了，现在准备口试，等到口试结束就可以完成了。」何德很有把握地说，对于他的研究与工作，他向来都掌握得很好。

　　「我知道你没问题，工作也找好了吗？」连亚琳知道儿子平日就有帮教授主持一些实验，此外还帮外面的工作做些研究，所以平日才都那么忙碌。

　　「嗯，是有不错的工作机会，但我还在考虑。」他心里有个确切的想望，但是不确定自己真的能走得开。

　　「那你慢慢考虑，没关系。」连亚琳笑着说。「我来是为了跟你谈一谈童年。」

　　童年？

　　何德的眉头习惯性的皱了起来。

　　「你想聊童年应该去找隔壁的童妈妈，我又不是她妈或她爸。」何德打马虎眼，大致猜得到母亲想聊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你看你今年都要正式上班了，而童年也毕业了，是不是该有什么发展……」

　　「妈，你们想得未免也太多了吧？」何德依然轻蹙着眉。「童年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我对她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感情。」两家人难道只有他反对他跟童年在一起吗？唉，看来是如此。

　　「什么叫做不该有的感情？」连亚琳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儿子的想法真是奇怪。「你们又不是亲兄妹，你到底忌讳什么？」

　　「妈，我们太熟了，比亲兄妹还亲。」正因为太熟了，大家的期望太多了，她的感情太紧迫盯人了，所以他一点也没有打算就擒。

　　他不想负担这样的感情，太多外在的因素干扰了。

　　成功就罢，若是失败了，两家人见面都尴尬。再说，他被那丫头缠了十几年，未来可不想给她更正大光明的理由缠住他。

　　「你对童年没有男女之情？还是你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做父母的也没办法反对到底。只是两家的父母交情太好了，总是希望可以结为亲家。

　　原本还希望两兄弟可以娶隔壁的两姊妹，童年从小就爱跟着何德，这个自然是一对，而何能跟童月也刚好可以变成一对。

　　哪想到童月从小跟何能就像兄弟一样，勾肩搭背都自然得很，一点也没有火花。再说，何能那个花花公子的模样，要真的跟童月交往，恐怕三天两头就会被童月扁，这一对显然是强求不来的。

　　可是何德跟童年可是他们都看好的一对啊！

　　虽然何德老是不甘不愿，可是从来童年就都属于他的责任范围。甚至童家父母都不大管童年，反而是何德管得才多。

　　「妈，无论我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我跟童年是不可能的。」何德斩钉截铁的说，不管此时心里冒出什么不同的声音，他一概不管。

　　「可是我们都觉得你应该爱童年……」

　　「怎么可能？！」何德用一种「别开玩笑了」的表情看着母亲。「大家？什么大家？哪个大家？」到底有没有眼睛啊，居然会这样觉得？！

　　「就大家啊，我们大家，你爸跟我，还有童家的人，就连日升跟何能都这样觉得。」这还用怀疑吗？有眼睛的人都会看啊！儿子虽然每次都会凶童年，但是童年出了状况，哪次不是何德出面摆平的？

　　不爱人家会这样？

　　不爱人家会阻止那些小男生靠近童年？

　　童年或许不清楚，但她可知道儿子偷偷赶跑了不少追求者。

　　「拜托，你们幻想力也太丰富了。」何德嗤笑，深深不以为然。

　　「好吧。」既然当事者非要否认不可，她也没必要硬要争辩。「如果你对童年没兴趣，那就跟她说清楚，我想象童年这样的女孩子应该很多男孩子喜欢，你可别等她被抢走了才来后悔喔！」

　　对于这个儿子，连亚琳连施压力的可能性都不考虑。她知道那根本不是在帮童年。童年的心意她很明白，她不希望儿子因为自尊跟固执，而失去了一个可能会非常美好的感情。

　　不过局外人能帮的也有限。

　　「我对童年只有兄妹的感情，还要我再说一次吗？」何德极力否认，仿佛不说得坚定一点，那种积非成是的压力就会造就事实。

　　而真正的事实是他对童年没兴趣。

　　是吧？怎么可能，对吧？

　　连亚琳只是淡淡的笑笑。

　　「好，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我不打算干涉，这样可以了吧？早点睡，我走了。」连亚琳起身准备离开。

　　「妈──」何德的叫声拉住了母亲的脚步。

　　「怎样？」连亚琳握住门把的手停住了。

　　「我想到英国去念博士，另外邀请我去上班的公司在那边有实验室，我可以边工作边研究。」何德的声音很低沈，说出来的话却很吓人。

　　「英国？！」连亚琳大惊失色。「那里很远耶，你干么非要跑那边去？在台湾不能念吗？那童年怎么办？你真的丢得下她？」

　　何德觉得头痛了起来。

　　「这件事情我想很久了，那边的研究环境很好，我想去试试。」无论他承不承认，他确实挂念着童年。不过他又不允许自己被绑住，这有违他想追求自由的原则。

　　想起她会有的反应，他的心里也一阵难受，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这件事情我跟你爸先研究研究，你先别下决定。」连亚琳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搞得大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比较好。

　　何德没说话。

　　连亚琳打开门走了出去，慌乱间并没有注意到闪过墙脚躲起来的身影。

　　原本忘记带走自己的外套而回头的童年，从角落站了出来，她神情苦涩地盯着他已然关上的房门。

　　终究她还是要失去他了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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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们都说我爱你》  




第三章


　　霍何德果然很顺利的通过口试，拿到他的硕士学位。

　　不过自从那天跟母亲谈过后，他就更积极地避着童年。对于他跟童年，大家已经有了过多的期待，不该再给大家幻觉了。

　　他大多数时间都躲在实验室，绝少在家里出现。就算人在家，厚重的窗帘一定拉起来，落地窗也紧紧锁上，童年已经扑空好几次了。

　　这天霍家说要庆祝何德拿到学位，原本连亚琳想在家里吃，然后邀隔壁的童家人也过来同欢，但是何德说了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大，所以就霍家一家子上餐馆吃饭。

　　何德甚至事先警告过母亲不得私下邀请童年。

　　连亚琳只好把这打算吞回去，这阵子童年的落落寡欢看在她眼中格外不忍，只是何德似乎铁了心想撇清彼此关系，她这个做娘的就算想帮也帮不上。

　　霍家四口上馆子吃了个晚餐，最后搭上何德的车回到家，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何德将车子开进车库，一家子鱼贯走出车库，看到站在霍家大门口的童年。

　　「童年，怎么等在这边？进来吧！」霍施樵大方地招呼着。

　　童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荷叶边上衣，配上浅蓝色的格子长裙，细瘦的身形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单薄。

　　何德迎上她幽幽的目光，心头一窒，但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

　　连亚琳同情地看了一眼童年，有点歉疚。

　　霍何能倒是大剌剌地搭上童年的肩膀。「唉呀，忘记找你去了，今天老哥请客耶，真可惜你没跟到。」

　　童年并没有挣脱开来，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何德。

　　何德一点反应都没有。

　　平日要是何能随便对她动手动脚，他不是皱眉警告，就是瞪得何能自动投降。可是今天何德一句话也没说，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老哥，你吃错药啦？」霍何能怪叫道。

　　童年低下了头，眼底的落寞涌现。

　　何德对于这样的状况视而不见，只是沈默地进了屋子，然后上楼去。

　　「快点去啊，你不是来找何德的？」连亚琳不忍心，推了童年一把。

　　童年敛起眼底受伤的神色，笑了开来。那笑容还是很灿烂，很温柔，让霍家其他人终于松了口气。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在何德进房间之后，她也跟了进去。

　　「霍哥哥，你拿到学位了，是不是也要跟我吃顿饭？我可以请你，看你想吃什么。」童年说话的声音跟平常一样，仿佛这段时间来吃的闭门羹并不存在。

　　何德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自己冲了杯茶后坐下。

　　「不用了吧，你都还没开始赚钱，我哪好意思让你请。」几句话就把她的邀约挡掉了。

　　童年的笑容僵在嘴边，随即马上恢复原来的表情。「我很快就有工作了，我打算跟朋友合开艺品店，一部分放我们的创作作品，一部分卖精品。你说我没计划，所以我这次连企划案都写好了，你看。」

　　她开心的把手里拿着的一份企划案放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毕竟她难得这么勤劳，他应该会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可是结果跟童年预期的都不一样，何德连翻都没有翻，只是继续喝他的茶。

　　「还有，这个是我找的资料，你看，这几家民宿不错，你看看想去哪边，这次我可以负责订房间、安排行程喔！还有，你想开车还是坐火车？我觉得两种都很好，开车可以比较自由，但是搭火车比较不累……」

　　「我没有时间去。」何德打断她的美梦，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我知道我答应过你，很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

　　「你不是忙完了吗？学位都拿到了，实验室那边也结束了，不是吗？我等好久了，我知道你忙，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提旅行的事情，不是吗？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他从来不曾对她食言，这是她这几天吃闭门羹时唯一的希望哪！

　　难道他连这个惯例都要打破了？

　　这次不一样，他是真的铁了心想拒绝她，是吧？还是他跟那个女朋友复合了呢？怎么可能？她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爱上那个女人啊！

　　她原本还存有一丝希望，难道这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了？

　　「童年。」何德终于正视她了，只是那眼神好冷淡，冷淡得让她害怕。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好像我们很不熟，好像很无奈……」童年的声音愈来愈小，甚至有点破碎。

　　她的心不受控制的乱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要拔腿就跑，仿佛这样他就不能对她说出残忍的话，她的心也可以不要落到破碎的地步。

　　不过她答应过自己要独立的，怎能逃？

　　「童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霍何德叹了口气，觉得喉咙干涩得可以。「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妹妹，我对你没有男女的感情。」

　　「我不是你妹妹！」童年站了起来，马上反驳。「你知道我一直都爱你，我从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了。知道我为什么老爱问你爱不爱我吗？你无法理解吧？」

　　「童年……」他开口想打断，但被她阻止了。

　　「你总是讨厌我一再问你爱不爱我，但等到有一天你想说爱，而我却再也不想听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一直问、一直问了。」她眼底含着失望的泪水，低声地说，她没有让眼泪滚出来，也没有大叫或大闹，只是凄凄地凝视着他。

　　霍何德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煎熬。

　　但他知道若想摆脱她多年的幻想，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心软。

　　「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他的喉咙真的好干好干，每一句话都像被掐着说出来似的。「我永远都是你的霍哥哥，也永远都会把你当妹妹一样的疼爱。」

　　童年没有说话，只是眼泪终于突破了堤防，一颗颗的滚了下来，坠入地毯中，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你想去旅行是吗？找童月或是朋友陪妳去吧。我答应过你但又不能实现，就罚我出这趟旅费，你想去哪里都成，出国也可以，想好了之后再跟我说。」他说话的样子难得的温柔，真的像在跟一个妹妹说话。

　　只是这样的温柔却狠狠地掐痛了她。

　　童年抿住嘴，控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失望地转头离去。

　　何德僵在当场，无论如何都抹不去那双眼睛。他觉得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低落的气息当中，一点也提不起劲来。

　　该高兴的，不是吗？虽然她看起来很难过，但总会慢慢接受这样的结果的，他们还是可以做一对好兄妹的，不是吗？

　　 ☆　 ☆　 ☆

　　何德一直以为等他摆脱童年的那一天，他会有很轻松的感觉。毕竟放下一个背了十多年的重担，那感觉会是说不出的清爽吧？

　　但是他没有。

　　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安，让他在朋友起哄下邀约的庆祝宴上喝多了酒。结果就是带着几分的醉意回家，倒头就睡得不省人事。

　　由于喝到凌晨三点才回家，所以当早上七点他的房门被猛然拍打时，他差点醒不过来应门。

　　「何德，霍何德，你快点起床！」门外是连亚琳的声音，听起来又大声又急。

　　「何德，不好意思，拜托你开一下门。」这个声音居然是蔡秀情。

　　何德终于昏昏然起身，还差点被自己绊倒，走去开门的空档他看了下表。「才七点？」

　　老妈从来不负责叫他起床，今天为什么猛拍他房门？

　　门打了开来，两个女人冲进来。

　　蔡秀情忙着房间四处找，兜转了一圈，明显没找到目标。

　　连亚琳忙着拉住还没完全清醒的儿子。「童年有没有在你这儿？你瞧见她没有？」

　　「妈，你应该看得出来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何德原本还想伸个懒腰，却忽然打住动作。「童年不见了？」

　　他这个问题让两位母亲垮下了肩膀。

　　「她没来找你吗？我一直以为她在你家，所以也没特别找人，谁想到今天去她房里找，棉被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蔡秀情急得团团转，眼底的慌乱增加了。「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你先别急，我们先把情况搞清楚。」连亚琳毕竟还是比较冷静的那个。「何德，你最后一次看到童年是什么时候？」

　　「就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回来时，你们不也看到了吗？」何德感觉到自己胸口里有把火在煎熬着。他头痛欲裂，宿醉让他身体很不舒服，偏偏童年的失踪教他心急如焚。

　　她从来不曾这样。

　　从小就比较文静而胆小的她最爱粘着他，连买个东西都要人陪，更别说一个人离家出走了。

　　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何德觉得自己的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

　　「那你们吵架了吗？有没有吵架？你是不是欺负童年？还是你跟她说那件事了？」连亚琳能想到的就是儿子告诉了童年要去英国的决定。

　　天哪，童年肯定会哭死的。

　　「我没有。」何德根本还没有勇气去提这件事情，自从那天她拿旅游资料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等等，旅游资料？

　　「你在找什么啊？何德，现在是找童年要紧，你翻房间干什么？」连亚琳看儿子在桌上四处翻找着，一把火忍不住冒上来。

　　「别吵，或许就是这个。」他在一堆文件中找到那份精心整理好的资料，拿在手上翻找着。

　　说不定她生气他不守承诺，所以一个人跑去旅行了。

　　「这什么东西？」连亚琳凑过来看。

　　「原本我答应童年要带她去一趟旅行，当作她的毕业旅行的，但是我没办法陪她去，她可能生气了。」霍何德开始过滤资料，希望从中找到她可能的去处。

　　「天哪！所以你黄牛喔？」连亚琳惊呼出声，斥责地瞪着自己的儿子。「我要是童年就扁你一顿比较实在，还一个人跑出去，唉呀，真是危险，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去旅行过，这可怎么办？」

　　看到旁边的蔡秀情已经紧张得脸色发白，何德不禁开口制止自己的母亲。「你可以别说了吗？我会找到童年的，童妈妈，你放心。」

　　蔡秀情吞了口口水，有了何德的保证，她终于放心一点。

　　此时手机声音响起，三个人都有点紧张地四处找了找，最后发现是蔡秀情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接了电话。之前她发现童年不见时打过她手机，不过没人接。说不定是童年回电了。

　　果然，蔡秀情一接起来就听到童年的声音。

　　「童年？你在哪里？怎么不说一声就跑掉，你知道妈被你吓死了吗？」打来的人正好是失踪的童年。

　　「妈，对不起，我有留一张纸条在我桌上啊，你没看到吗？」电话里的童年讶异地问。

　　「纸条？」蔡秀情慌乱地回想了一下。「可能是我一时慌乱没看到，你在哪里？你赶快回来啊！」

　　「妈……我没事，我跟朋友一起出来旅行，过两天我就回去了。」童年的声音有点闷，但是很快的就被较为兴奋的语调取代。「妈，外面好多东西都很好玩，我回去再跟你报告喔！」

　　「你这孩子……」蔡秀情还待说服她，手机就被何德拿过去了。

　　「你该死的跑去哪里了？这样很好玩吗？」原本紧张得要命的何德一出口就没好话。

　　童年在那头沈默了几秒，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说：「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我回去再跟大家道歉，那先这样了，掰掰。」

　　她根本不给他有再开口的机会，马上就把电话挂掉了。

　　何德不可置信地瞪着手里已经断线的手机，仿佛想吞了那支电话一样。

　　「可恶，什么掰掰？！」就这样挂了电话？这个是他认识的童年吗？那个老是红着脸跟在他身边的跟屁虫？

　　「唉，我看她是真的不打算现在回家了。」蔡秀情担心地说，虽然已经确定女儿安全无虞，但是她很少外出，难免会担心她。

　　「你们放心吧，我会把她带回来的。」何德握着一堆旅游资料，咬牙切齿地说。

　　两位妈妈转头看他，不知道是否该为童年祷告。

　　 ☆　 ☆　 ☆

　　童年手里提着一包金鱼，另外一手拿着棉花糖，还有几样玩具，艰辛地开了车门，在饭店门口下车。

　　「谢谢你们让我搭便车，真是太感谢了。」童年不断弯腰点头致谢。

　　白天她从下榻的旅馆跑出去，到处玩，起先还有车子可以到风景区，但是玩到晚上，最后一站去了个夜市，没想到差点找不到车可以回来。

　　她住在宜兰著名风景区旁边，但是离市区还有段距离，本以为可以搭计程车回来，没想到这边的交通便利性并没有台北那么方便。

　　幸好遇到好心人，也住在这附近，就成了她此生第一次的搭便车经验。

　　「别客气，掰掰。」送她回来的一对夫妇人也很和善，热情地挥了挥手才离去。

　　童年的笑容敛起，才离开人群短短的时间，她的落寞就又涌了上来。

　　「你真是好胆，居然玩到现在才回来。」一个低沈的声音饱含讽刺意味的在她背后响起。

　　童年诧异地转头，看到那个不可能出现在此的高大身影，此时正如一座山似地堵在饭店门口。

　　「霍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童年非常讶异地看着双手插在口袋的霍何德。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可见得已经站在这边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不开手机？」他那双浓眉差点没竖起来。

　　「手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包包，这才傻笑起来。「我忘记带充电座了，所以没电了。」

　　霍何德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好转，眯着眼睛沈默地看了她好久，然后才一个箭步过去握住她的手，一路将她往饭店里头拖。

　　「霍哥哥，你要去哪里？」童年有点被他阴沈的脸吓到了，刚见到他的惊喜这下都萎缩掉了。

　　拖着童年来到电梯，他头也没转地问：「几楼？」

　　「五……五零七。」唉呀，他只问几楼，干么连房间号码都说了？！她才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何德一声都不吭，继续用沈默凌迟她的神经，直到进了她房间，门关上，他才开口说话。

　　「你刚刚搭便车回来的？这么晚了你跑去哪里？」他质问她，眼底的怒气根本遮掩不住。

　　童年缩了缩。

　　「我……我去市区逛夜市啊，你看这个……就知道了。」她提高手里的金鱼跟棉花糖。

　　何德又瞪她一眼，仿佛在考虑是要掐死她还是自杀比较快。

　　「你知不知道自己随便跑出来，有多少人会替你担心？你这么笨，要是被拐了怎么办？还有，你这个笨蛋居然还敢搭便车，如果人家把你载到荒郊野外毁尸灭迹，你会求救都无门。还敢说话？还有脸辩驳？！」

　　何德知道自己气极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今天他开车一路从台北过来，一个景点一个景点找下去，好不容易在这家饭店找到她登记住宿的资料，没想到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她出现。

　　顿时那几个小时的煎熬跟担心通通化作怒火了。

　　「我……我有留纸条……」她知道自己最好别说话，可又忍不住提醒他这点。她可不是离家出走，虽然因为他爽约而伤心难过，但她可不是为了赌气才跑掉的。

　　「重点不是纸条，重点是你根本没有能力自己单独旅行。还骗你妈说有朋友一起，你倒是叫你朋友出来我瞧瞧。」他早料到关于有朋友相陪的事情是假的，毕竟她的朋友本来就不多，临时去旅行哪可能马上找到伴。

　　「我……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为什么没有能力？」她努力地想为自己辩解，她辛苦地想要独立，他们却老是把她看扁了。

　　「你当然没有。」何德还是很生气。「如果你有点常识就不会玩到这么晚，还搭人家便车，你也未免太好胆了。你知道我站在那里等你时在想什么吗？想你是不是被人拐去卖了，或是被人载到荒郊野外劫财劫色啦，我脑子里面上演了上百种犯罪方式……」

　　「霍哥哥──」她忽然打断他，直直地冲过去抱住他。「对不起，你很担心我对不对？你一定等很久了是吧？如果我知道你要来，我就会早点回来的，对不起、对不起啊……」她说着说着都哭了。

　　直到刚刚那一剎那，当他气愤地说着那段话时，她才发现他的担心有多么沉重，多么令他慌乱。

　　他一定一路劳苦奔波而来，整天都到处在找她吧？

　　她忽然觉得好抱歉、好抱歉。

　　看到怀里那个抱着他哭着道歉的身子，他的怒气与恐惧终于化作流水，一下子消失掉了大半。

　　何德搂住她，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地笑着说：「你是笨蛋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因为爽约的人是我。」

　　「霍哥哥……」她没有抬头，但眼底的泪水因为他的软言安慰整个都溃堤了。

　　这是她的霍哥哥呀！

　　每当她伤心难过都会陪着她，每当她害怕恐惧时都会保护她，她所熟悉的、所倾心相爱的那个男人哪！

　　「傻子，又哭成这样，还敢说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丢不丢人？」他擦着她的眼泪，心整个都软了。

　　这一刻他怎样也无法做回那个狠心推开她的人，就算知道这样可能会给她不必要的希望，但是这一刻他没办法教自己放开她。

　　「还是你对我最好了，霍哥哥。」她抱着他的腰，将脸轻靠在他胸膛上，嘴里一次又一次唤着霍哥哥，仿佛不多叫几次就没机会叫了。

　　何德仅是拍拍她，任由她撒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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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家位于河边的度假旅馆很有地中海风情，整个建筑都是使用蓝色跟白色，线条也非常的柔和，房间一打开就可以看到缓缓流过的河水，还有河水两岸的大片青草地都教人心旷神怡。

　　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你要不要先休息？开车一整天，很累吧？」童年轻拢着眉头看着一脸疲惫的何德。

　　何德坐在沙发上，旁边的昏黄落地灯照出他脸上的线条，宛若经过刻画的一般。

　　童年站在这一端看着他，心情非常的复杂。

　　他的脸庞、他的身影都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样，甚至闭着眼睛都可以临摹得出他脸上的线条。

　　可是他虽然才坐在离她五步距离的那头，她却觉得自己永远也跨不过这短短几呎。人家说的咫尺却天涯，正是说这种感觉吧？

　　「我是累了。」何德看到她眼里的愧疚，笑了笑好舒缓她的情绪。「不过那是因为我昨天被拖去喝酒，喝到三点才回来。早上七点就被你妈跟我妈给吵醒，两家子人为了你的失踪鸡飞狗跳。」

　　然后他梳洗一下就拿着资料开车出来了，确实是累了一整天。

　　童年咬了咬下唇，头都快要垂到胸口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妈妈会没看到字条，造成大家的困扰了。」

　　她明明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让自己接受心爱的人不爱她的事实，怎么会弄得更引人注意呢？

　　「好了，你没事就好，等一下记得再拨通电话回家。」何德抹了抹脸说。「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不过我先去订另一间房洗个澡……」

　　「这个房间给你用。」童年打断他。她知道他不想跟她同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样也好，她不希望自己再成为他的负担了。「我去楼下打电话回家，顺便跟他们再要一间房间，你就先梳洗吧！」

　　「童年……」他正要反对，童年马上又打断他。

　　「不要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做，我不是一捏就碎的娃娃，放心好了。」她说着拿起桌上的钥匙卡。「我先走了，你先休息吧，有事情明天再说。」

　　童年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怕自己再多待一些时候，她就会哭着求他别离开。她多么想一直跟他在一起，这些年来固执地要他明白他俩是天生的一对，应该在一起的，可是何德从来不这么想，她一直都是他的包袱。

　　以前她觉得他很固执，现在她发现固执的是自己。她以为他对她是有男女之情的，只是因为其他种种的心理负担，让他不愿意冒险改变彼此的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才会守着他，哪里都不肯去。

　　只是她的爱让他不能呼吸了。

　　不管她有多么爱他，他并不觉得快乐，也不觉得幸福。

　　从这个角度回头去想彼此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不禁要骂自己自私了。那天听到霍哥哥跟他母亲的对话，她非常清楚的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他的绊脚石了。

　　她不能这样伤害他。

　　或许她继续留他在身边，自己会满足、会快乐，就算他不真的爱她，至少她并没有完全失去他。可是爱一个人不该是自私的，不是吗？

　　她都自私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能不成全他？

　　「童年，你别哭了。是谁说过要独立的，是谁说过要坚强的？！」她咬住下唇，硬是不让眼底的泪水掉出来。

　　几个深呼吸的调整后，她到大厅去打了公共电话回家。家人一听说何德找到她，就完完全全地放心了，还说要他俩多玩几天，不必急着回家。

　　童年对着话筒苦笑。

　　可惜家人的好意跟她的爱一样──都是一厢情愿。

　　挂了电话，她走到柜台去。「小姐，我是五零七的房客，我想多要一个房间，最好就在隔壁的。」

　　「很抱歉，我们现在无法提供。」柜台人员还满客气地说。

　　「那不用隔壁也成，几人房都可以，我可以先把房钱付清……」童年赶紧掏出钱包来。

　　「很抱歉，小姐，不是钱的问题。今天因为有团体入住，所以房间通通客满了。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在你原来的房间加床，只要加一点费用……」

　　「加床？那不成呀！」童年整个脸都皱在一起了。怎么就客满了？就算加床也是同一间房，霍哥哥不想要这样吧？

　　「那很抱歉，我没能帮上忙。」柜台人员忙着致歉。

　　「那也没办法，我想想再说，谢谢你。」童年只好先回房间去，看看何德怎么说再来决定。

　　这么晚了，总不能再找家旅馆吧？

　　边思索着怎么处理这状况，她走回原来的房间，先轻敲了下门，才用钥匙卡开了门。

　　「霍哥哥，怎么办？柜台说……」她的话在看到室内的情景时打住了。

　　何德显然已经洗过澡，因为发尾还湿湿的，穿着一件Ｔ恤跟宽松的长裤，就这样和衣靠在床头睡着了。

　　她轻轻地走向他，低头凝视着他沈睡的脸庞。

　　他的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是这对浓眉，这挺直的鼻梁，还有他线条非常好看的唇，及至他下巴的线条，他初长出胡髭的模样……

　　她贪恋的眼神在这里留连往返。

　　这是她所爱的男人哪！

　　就这样躺在这边，不再咆哮，不再生气，不再温柔，也不再笑，只是沈静地睡着。光是这样看着他，她眼底的水气就热腾腾地蒸了上来。

　　将床尾的薄被拉来给他盖着，她知道自己该去跟柜台要一床被子，去旁边沙发窝上一晚，可是她舍不得让自己的视线离开。

　　过了这一晚，她甚至连这样看着他的机会都没有了，教她怎么移得开眼睛？

　　恋恋不舍地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再出来时他依然姿势不变地沈睡着。她走到另外一侧，轻轻地躺上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然后侧着身子看他的侧脸，手轻轻的握住他的，脸偎在他肩膀旁边，假装自己正被他的爱包围着。

　　闭上了眼，他的气息清晰可闻，她眼角的泪水无言地淌了下来，感觉到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霍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赖着你了。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以后我会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你说你想要自由，你想要过自己的生活……我都懂，至少我现在终于懂了……」

　　她侧过脸去，轻轻地在他嘴角烙下一个吻，一对羽睫宛若拍着翅膀的蝴蝶，上面还盈满了水珠。

　　轻轻地叹息一声，她躺了回去。「我保证以后不任性了，以后会长大，会独立。但是霍哥哥，你现在借我五分钟好不好？只要五分钟……」

　　何德依然没醒，她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躺回去，轻轻地闭上了眼，享受她这五分钟的幸福。

　　 ☆　 ☆　 ☆

　　霍何德醒来时是在一片温暖的感觉中。

　　张开眼就看到一张甜美的脸蛋。童年侧躺着，枕在他身边，身子蜷缩着。她的眼睫毛很长，像两排扇子，每当她眨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他通常只有投降的分。

　　她怎么睡在这里？他原本想摇醒她，告诉她这么做有多么不妥，可是看到她的睡容居然下不了「毒手」。

　　那细致的脸蛋上有着淡淡的笑容，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撷取那抹笑靥。可是一伸手，碰到她光滑的肌肤，却又忍不住流连忘返。

　　正考虑要叫醒她，还是让她继续当懒猪，目光往下一扫，他马上诅咒出声。「该死的，童年，你居然就这样睡觉，躺在棉被上？妳想感冒不成？」

　　难怪她要缩着身子，肯定是因为睡到半夜冷了。偏偏棉被被她自己压着，所以肯定迷迷糊糊间捞半天捞不到。莫怪她要贴着他睡觉，这蠢蛋，真是教人不放心。

　　「唔……打雷啦？」童年被耳边忽然出现的噪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正好对上霍何德那双带着愠意的眼睛。「霍哥哥！」

　　「你这笨蛋！」他瞪着她，又吼了。

　　这下她终于知道不是打雷，是她的霍哥哥在咆哮。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说躺五分钟就要起来，我要去睡沙发的，那……那个饭店客满了没房间，对不起嘛！」她连声道歉，懊恼得快死掉。怎么就睡着了呢？不是说躺一下就要起床的吗？天哪！

　　「那你不会盖被子啊？蠢猪吗？感冒的话怎么办？一年到头是要感冒几次？我真想扁妳。」何德真的握住她肩膀猛力地摇晃起来。

　　童年被摇得晕头转向。

　　他不生气自己跟他睡一起吗？

　　童年悄悄地放下心了。

　　「我跟你说，你快点换衣服，等我刷牙洗脸好之后就要走了，你再拖拖拉拉，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何德说着就走进浴室去梳洗。

　　童年还呆楞着，他就已经弄好又出来了。

　　「怎么还坐着？不想出去玩了？」何德忍不住又摇了摇她。「你不会张着眼睛睡觉吧？」

　　童年这才醒过来。「去玩？你要带我去玩吗？」

　　「都来这一趟了，当然要玩一下，不然我是傻子啊！开车过来，又马上开车回去？」何德没好气地问，他的宿醉总算完全醒了。

　　「好，我马上、马上好。」她开心地拿出衣服冲进厕所，没五分钟就梳洗好，整装完毕准备出发。

　　两个人到楼下餐厅吃了顿美式早餐，用餐的地方刚好靠近阳台，可以看见旁边的河水。

　　河边的步道上有人在骑脚踏车，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而河里也有人在泛舟。

　　「你想去哪里玩？」何德一边喝着咖啡，吃着半生不熟的蛋，悠闲地问。

　　「去哪里喔……」童年咬住叉子偏着头想了想。「我想去……那里。」

　　何德顺着她叉子所指的地方看去，正是河边。「去那里？你昨天就来了，连河边也没去？除了那边呢？总不会整天都要在河边发呆吧？」

　　童年一笑。

　　「我昨天忙着玩，都没时间去骑脚踏车，我要骑，还有要放风筝。」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

　　「像不像个孩子啊，居然要去跟小孩抢着玩？」他好笑地看着她因为兴奋而灿亮的眼神，看得有点发呆了。

　　她的笑容非常的美丽。

　　以前他不是没注意到，只是今天这样跟她面对面坐着吃饭，他忽然发现他这个身边的牛皮糖已经完全的长成了一个淑女。

　　「你发什么呆，快点吃，不然等一下脚踏车被骑光了。你看大家都吃饱了，快点快点。」她还真的卯起来吃，一下子就把盘子里面的食物扫光光了。

　　霍何德失笑，在她的催促下也快快解决了早餐，然后一路被拖着去骑脚踏车。

　　 ☆　 ☆　 ☆

　　「为什么我不能骑？」童年不服气地拍着何德的肩膀，她正坐在脚踏车后座，而何德正担负骑脚踏车的重责大任。

　　「为了这些小孩子的安全着想，我怎么能让你骑？你忘记你以前说要学车的惨痛经验？」何德提醒着。

　　她国中时喊着要学骑脚踏车，硬是吵着买了一辆，结果一路从巷口跌到巷尾，惹得蔡秀情惊声尖叫。最后还是何德去阻止她荼毒大家，不过也因此他好一阵子都成了她的司机，专用脚踏车载她出去玩。

　　「拜托，那是以前太胆小了，我现在说不定就可以骑得很好了呀！」童年轻轻地搂着他的腰，不敢让那得意出现在她声音里。

　　能够这样搂着他的腰，任风一再吹拂着她的长发，让他的气息这样肆无忌惮地弥漫在她身边。这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哪！

　　「我看你的运动神经是很难长进的，别浪费精力了。」何德俐落地转弯，在脚踏车道上如鱼得水的穿来穿去。「啊，那边有风筝，快点去买。」

　　「是谁说放风筝太幼稚的？」童年好笑地看着他卯足劲往前骑去，没多久真的就停在卖风筝的摊贩前。

　　两个人买了一个造型简单的风筝，是只老鹰。

　　把脚踏车停在河堤旁边，童年扶着风筝，何德负责拉线，两个人跑了一阵，风筝就缓缓飞了起来。

　　「飞了、飞了，快！飞高一点，比别人的都高，霍哥哥加油！」童年在旁边摇旗吶喊，何德负责跑，好让风筝飞得更快。

　　风筝终于完全的飞了上去，由于今天的风还算满大的，所以很快的两个人就得以坐在河堤旁边的草地上，轻松地拉着线看风筝飞。

　　「你不觉得放风筝的感觉很棒吗？我喜欢看风筝飞，好像人也跟着要飞起来了。」童年拉着线，一边凝视着远方的老鹰风筝。

　　「可是我不是很喜欢风筝。」何德说。

　　「为什么？」童年转头看他。

　　「你看，再怎么样它都是个风筝，就算长得像老鹰，它也不会是老鹰。永远有一条线绑着它，不能自由的飞翔。」他往上指着风筝。

　　童年楞楞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发呆。

　　不喜欢风筝？永远有一条线绑着，所以不能自由飞翔吗？

　　「听你说得风筝好像好可怜喔！」童年的唇边泛起淡淡的哀愁，不过也很快地敛去。「那我们放它自由好不好？虽然它是可怜的风筝，但是遇到好心的主人也可以拥有自由的。」

　　「你在胡说什么？」何德根本搞不懂她想干么，就见她把风筝线头塞到他手中，然后看着她跑开。「你要去哪里啊，童年？」

　　「等我，我马上好。」她跑跑跑，跑到原先买风筝的摊贩那边，低身跟老板说了几句话，只见她手里不晓得拿了什么，回头就又跑了起来。

　　「你跑去那边做什么？」何德还没问完，就看到她笑眯眯地掏出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剪刀。

　　「风筝啊风筝，去找你的自由吧！」她虔诚地对着天空说，然后伸出手一个喀嚓就把线剪断了。

　　「你……你疯了？」何德惊讶地看着她。

　　「霍哥哥，你说这样风筝是不是就快乐了？它飞得好高、好远哪！」童年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感情，笑起来的模样非常的灿烂。

　　他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一时间仅能沈默地望着她，任她那灿烂异常，却又眼角含泪的笑容深深烙印进他的记忆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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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霍何德觉得童年变了。

　　虽然改变不是很明显，但他就觉得童年跟以前不大一样。她眼底有时候会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态，仿佛很温柔，却又带着点忧愁。

　　几次他问她，她都笑着说没事，然后继续拉着他说东说西。

　　那天他原本打算整天都陪她在宜兰玩，没想到童年却说要回台北了，这一点都不像他所认识的她。以前要是让她逮到这机会，恐怕会吵着多住两天，甚至提议去环岛一周。

　　这让他多准备的衣物根本用不上，当天下午两人就开车回到台北，各自回家吃晚餐去了。

　　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将其解释为不习惯。

　　接下来这段时间童年更像是从他生活中蒸发了，成天都往外跑。有时候他遇到童妈妈，她还会说童年明明毕了业，却好像比念书时还忙。

　　童年总爱粘着他，现在有机会粘着她却不粘了，竟然搞得他心里忐忑难安。他自我解释为贱骨头，没敢深入去分析自己，怕出现的结论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包括加入英国的实验室，还有在英国修他的博士学位。而关于这点，介绍他去的教授已经要他快点做出决定。所以他今天才会约了父亲一起谈这件事。

　　「爸，你可以支持我去做这件事吧？」何德觉得父亲比较理智，应该较能沟通。「妈应该跟你提过我去英国的事情。」

　　霍施樵沈吟片刻，他亲爱的老婆是跟他说过，还大发了一顿牢骚。

　　儿子要去英国，这一去至少一年半到两年，她这个当妈的舍不得也是正常的。不过孩子有自己的计划，他能阻止吗？

　　「这事情我晓得，我是没什么意见，但你要顾虑一下你妈的心情，她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妈的理由可多了，就连童年也是理由。」何德苦笑。「其实也不久，一眨眼我就回来了，我保证不会定居在英国，这样可以吧？」

　　「你对童年有什么感觉我也不想勉强你，你妈的顾虑大多是感情层面的，我会好好跟她谈的。」霍施樵即使知道这不是个容易的差事，还是一口允诺了儿子。

　　「谢谢爸。」何德的心中终于放下一块大石，虽然那深处的不安也随之扬起，他却置之不理。

　　童年会哭得很惨吧？

　　如果她知道他很快地就要去英国，这段时间恐怕早就粘住他，丝毫不肯放开了吧？想起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

　　看着儿子出神的表情，霍施樵心底有几分了解。

　　「你刚刚在想什么？」居然露出那样带着温柔的笑容，莫非儿子有了意中人？

　　「我在想童年要是知道我要走，恐怕会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何德苦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

　　「是想到童年啊？」霍施樵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发现儿子心中在意童年的成分远超过他自己的想象。他开始相信老婆的论调，就是儿子其实喜欢童年，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不过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既然儿子准备去英国，他总不能希望童年傻傻地等，万一到时候儿子还是不开窍，不是白白耽误了人家的青春吗？

　　这对父子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但这份难得的沈默被一路喊叫着跑进门的连亚琳给打破了。

　　「啊，发生大事了，你们父子居然还在这边闲聊。」连亚琳热得抽了张面纸擦汗。

　　「又有什么事情啦，老婆？」霍施樵笑着问。

　　「跟你们说，隔壁的童家已经沸腾起来了，童年居然说要出去念书，把她妈给吓死了。」连亚琳报告着状况。「这年头是怎样，当孩子的都这么上进，书仿佛念不完似的，偏要飞离开父母身边是不是？」她说着还瞪了何德一眼。

　　何德没心思理会，忙问：「童年想念硕士班吗？研究所考试早就过了，要念也得等明年，等考上了再来决定，童妈妈干么紧张？」

　　再说也不过就是念个研究所，童家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谁跟你说国内研究所啊？」连亚琳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看了儿子一眼。「唉呀，我们一直以为童年不爱念书的，哪想到她几时忽然开了这种窍，不仅托福考好了，连学校也申请好了，这……」

　　「托福？」何德诧异地站了起来。她要出国念书？！

　　为什么她一个字也没跟他提？这件事情进行多久了？申请学校手续繁复，她居然自己弄好了才提出来？这根本不是他所认识的童年。

　　「是啊，童年别的科目不见得好，但英文程度不错，听说考试分数不错，可以申请到很好的学校。好像要去纽约吧！」连亚琳继续报告着，很得意地发现儿子也不是情绪不会波动的机器人，这下好歹有点反应了，而且反应还不小。瞧他那锁得紧紧的眉头，呵呵呵……

　　最好呢，儿子把童年留下来，然后他也别去什么英国了，小俩口赶紧结婚，给她生个小宝贝玩玩。

　　「我去隔壁看看。」何德再也沈不住气，直接往隔壁杀过去。

　　才走进童家，就发现气氛很诡异。

　　蔡秀情拿着手帕在哭，童年坐在她旁边拍着老妈的肩膀安慰她。童家家长一脸无奈地坐在沙发上，童日升则面无表情，童月皱着眉头看着老妈。

　　「拜托，妈，老姊是去美国，又不是去外太空，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妳若想她就飞去陪她，爱去个三个月半年的，谁也不管你。」童月翻翻白眼。

　　「去那么久，家里剩下你们三个正好自由了，是不是啊？」蔡秀情岂会不知道童月的心思。

　　「拜托，我们都长大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童月再次猛翻白眼。

　　「那怎么成？童年连自己一个人出门都没办法，更何况是去美国啊？她不会开车，也不会煮饭，什么都不会，万一饿着了、累着了，哭都没人理。」蔡秀情继续她恐怖的想象。

　　童年叹了口气，一看到霍何德的出现仿佛看到救星。「霍哥哥，你来帮我劝劝我妈吧！」

　　他总该赞同她去吧？

　　她先走了，这样任何人也没理由为了她而绑住他，不让他去英国。上次他跟霍妈妈在他房间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也就是那时候她才清楚察觉到自己真的是他的累赘。正因为如此，她才开始考虑出国念书，如果她先出国了，两家人就没有理由不答应何德去英国。

　　「你跟我来。」何德一把抓起她的手，直接把她拖上楼，来到她房间。

　　门才一关上，童年就甩开他的手。「你干么呀？我是让你劝劝我妈的，你把我抓上来做什么？」

　　何德一脸不悦地瞪视着她，那模样还真有几分吓人。

　　「你做什么这样看我？我又不是干了坏事，你干么像看贼一样看我？」童年不服气地抗议，不想继续当小乖乖、小可怜。

　　「你都已经几岁了，做事情为什么这么冲动？」连跟他商量都没有，居然连学校都申请好了。

　　只是何德完全没想到，童年根本没向他报告的义务。

　　「冲动？」童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以为至少你会赞同我的，我真是错看你了。」凭什么说她冲动，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去做这件事情的。光是要把自己从他身边抽离开，就要耗尽她所有力气呀！

　　独立自主的困难度还不比这个高呢，只是她什么也不能说出口，所有的苦都得吞了。如果说了，那么这种成全又算什么？她不想要弄得他更难做人。

　　「赞同？」何德生气地瞪着她。「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我怎么可能赞同？」

　　「我哪里冒冒失失了？我是大人了。再说我如果真如大家说的那么无能，那根本就不可能申请到学校了，不是吗？」平日温文的童年终于也开始抗辩了。

　　「喔，妳是大人了？」他没好气地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先跟大家商量，非要先斩后奏呢？」

　　「你知道我妈一定会过度紧张的，我又不见得申请得到学校，所以我先做有什么不对？」

　　「你不敢跟你妈商量，那么我呢？你不是三天两头跑我那边吗？难道这种事情你还会忘了？」他有种受伤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童年总把他的意见摆在第一位，什么事情都先问他，谁想到才一转眼，他的重要性马上就消失了。这就是她宣称的爱情吗？如此容易取代，如此容易抛诸脑后，那么她嚷嚷了这么多年到底有何意义？

　　而他抗拒了这么多年，是否更像个傻子？

　　「你根本不喜欢我打扰你的，不是吗？我都大学毕业了，既然你觉得困扰，我就不该常去找你。」童年闷着声音说。

　　「妳……」他手指着她，嘴巴张了又张，居然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他只觉得满肚子的火气跟挫折不知道该怎么发，内心的那种恐慌跟焦躁更让他难安。这一切都化作横眉竖目的表情，狠狠丢下一句：「随便你！」

　　他掉头离去。

　　童年望着他的背影，偷偷拭去眼角苦涩的泪水。

　　不久后，童年在家人不舍的眼泪中飞走，开始了她异地求学的生活，甚至比何德更早离开台湾。

　　 ☆　 ☆　 ☆

　　两年后──

　　一大早，霍家跟童家就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气氛。这一切仅因为一件事──童年要回来了。

　　何德一大早醒来，拉开落地窗，伸了个大懒腰，视线却忍不住停在对面房间的窗帘上。

　　童年离开已经快两年了。

　　她走的时候他因为赌气，连去送机也没有。过没一个月，他也收拾行李飞到英国去了。

　　不过，他赌气不了太久，很快地还是因为挂心童年而投降。打了通电话回来套问童年的电话，他从伦敦打了电话去美国。不料童年过得真是好得不得了。害他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气她也气自己。

　　当然，这期间他也打过几次电话给她，可是她却连一次也没打给他，这件事情他到现在还在记恨。

　　几个月前他先回来了，工作当然不成问题，延续他在英国生化科技公司的研究，回来台湾刚好主持一个新成立的实验室。

　　俐落地翻过墙，他打开童年房间的落地窗，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他来过几次，都是这几个月莫名养成的坏习惯，一看到对面就想到她，然后忍不住跑过来东看西看。有时候他都怀疑随意一个回头，童年就会站在那边笑脸吟吟地看着他。

　　可是并没有。

　　烙印在他心里最深的一幕，就是那次他跟童年去宜兰时，童年剪断风筝线的那张笑脸。那样的灿烂、那样的勇敢，眼底虽然有着泪光，却还是笑得很温柔。

　　其实他猜想得到童年会决定去美国念书，一部分的原因可能是为了他。应该是他表现得太明显，对于她的感情他总是冷漠以对，从没好脸色。她当时应该是因为要放弃他，才选择离开的吧？

　　当初他极欲摆脱她这个牛皮糖，没想到人去了英国，最思念的是她，最无法释怀的也是她。

　　「童年哪童年，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坐在她习惯坐的椅子上，苦笑着。

　　回头将她门窗锁好，他又翻回去自己房间的阳台。没想到童年这个翻墙、开锁的绝技也被他用到了，现在换他来翻她的墙、开她的锁了。

　　回头梳洗一翻之后，他拿着车钥匙就下楼了。

　　「何德，你下来得正好，你车子借妈开一下，妈的车送厂保养了。」连亚琳也起了个大早，已经梳整好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何德问，还是不把钥匙交出去。

　　「去接童年啊，隔壁童爸爸临时出差去了，童月也在上班，连日升都要上课，你童妈妈忙着上市场准备童年爱吃的菜呢！」连亚琳自然就自告奋勇要去接机啦！

　　「妈，我怕你这一去，恐怕童年会在入境大厅等很久都等不到人。」他老妈虽然会开车，但是实在太路痴了，大家宁愿她少开车出门，以免造成更大灾难。

　　「你说那什么话？就开上高速公路直直去就会到了，我有那么不济吗？」臭儿子居然敢给她吐槽？！

　　「妈，我看你去隔壁陪童妈妈做菜，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他说着甩了甩手上钥匙，转身就准备出门。

　　「你愿意去？去接童年耶！」连亚琳很讶异，他不是向来讨厌人家把童年的事情塞到他怀里的，今天怎么转性啦？「你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吗？」

　　何德仅是挥了挥手算是交代，人就开车上路了。

　　 ☆　 ☆　 ☆

　　开车前往机场的路上，何德都在想──不知童年变成什么模样了？

　　她去的时候连车也不会开，饭也不会煮，到底是怎么适应那边生活的？当初他实在很怀疑，童年根本对念商的很没辙，怎么会去申请ＭＢＡ呢？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听说她转领域了，改念艺术方面的课程。

　　不过这丫头顶厉害，真的让她念完学位了。

　　何德的心中有着诸多复杂的感觉。他很明白，出国前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时没有处理，这一次怎样也避不开了吧？

　　如果他诚实一点，就必须承认这些年他想念死她了。而这种想念跟他之前欺骗自己的，所谓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根本没有关系。

　　思虑间，从纽约飞回来的班机已经抵达，不过他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童年走出来。一个闪神，他居然看到一个身影很像童年，但应该不是童年的人往出口走去。

　　他忍不住跟了过去。「童年？」

　　之所以觉得应该不是，是因为她的感觉不一样了。记忆中的童年几乎都穿着长裙，而眼前的女孩子居然穿着紧身Ｔ恤跟紧身牛仔裤，完全将美好的身段展露出来。

　　「何德？怎么是你来接我？」童年戴着墨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有点慌了，原本惬意的模样在看到她久违的霍哥哥，整个人忍不住要激动起来。

　　她想跑过去抱住他，但是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拉离开他，这两年来练习又练习，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没有他的日子了。毕竟她从天天哭进步到一周哭一次，练习了好久才能够久久哭一次，这些并不容易呀！

　　撑着点哪，童年。

　　「怎么？我不能来啊！」何德没好气地回答，真想把她抓起来摇一摇。

　　这女人怎么会这样说？他想了她两年，光回来台湾这几个月就爬墙几次去她房间睹物思人，她居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质疑为何是他来接机，这也未免太……令人生气了。

　　「当然不是啊，那就麻烦你了。」童年看到他生气的表情，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她的霍哥哥呀，原本只能在梦里头回忆的人，现在终于又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了。

　　思念真的曾经停止过吗？

　　恐怕只是自我欺骗吧？这下可惨了，自我训练了两年，她是变独立了，变能干了，可是那颗总是为他而悸动的心还是那么不争气呀！

　　何德接过她手里的推车，将一整车的行李推往停车场。

　　「你为什么穿这样？」他都差点认不出她了。

　　童年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头又黑又直的头发，现在还是那样温柔地垂放在身后，哪怕天气很热，她还是没有出一脸的汗。大墨镜遮去她大半的脸，但是整个人看起来亮了许多，仿佛多了自信跟成熟的美感，让她完完全全成了个小女人。

　　想要不从男人的眼光去看她，很难。

　　再说那衣服跟裤子也未免太紧了，她的身材是很好，可是想到其他男人也看得到，他不禁闷了。

　　还有，她为什么不叫他霍哥哥了？

　　「穿怎样？这样很正常啊，我们在美国都穿这样去上课啊，难道你在伦敦都穿西装打领带？」童年看着他将自己的行李放进休旅车中，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困惑地说。

　　「谁跟你说西装！我是说你以前不是很爱穿长裙或洋装的？」至少那可以遮掩住她曼妙的身材。

　　「喔，我刚去也那样穿，结果发现自己是异类。」童年坐进何德打开的前座中。「美国学生根本只穿Ｔ恤和牛仔裤，没有人会盛装打扮去上课的，这样会被笑。」

　　何德哪会不知道，只是还是觉得她这样穿让他很不习惯。不过好在她没完全变成一个辣妹，否则他可能会口吐白沫，然后在回家前就先把她抓去改造一番。

　　「好在你已经念完了，以后你可以穿回你的洋装了。」何德说。

　　童年发现自己刚刚的激动心绪已经平息许多，她现在可以站在同辈的地位上跟他聊天，摆脱了「霍哥哥」的称呼，对她或许是件好事。

　　「可是我爱上牛仔裤了，这很方便。」她不想再做回那个只是呆呆傻傻等着他回头看她一眼的童年。

　　何德身子一僵，没有再针对这话题发表意见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深刻的体会到，这个童年已经不是以前爱粘着他的那个邻家妹妹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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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晚上十一点多了，何德一点困意也没有。

　　自从他回台湾工作，已经度过了刚开始那段忙碌的时期，所以他目前的生活都可以满规律的，可是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注定要失眠了。

　　童年怎会变那么多？

　　她整个人变活泼了，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胆小文静。今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她开朗地谈笑风生。整个晚上他说不到几句话，但目光却无法自她身上移开。

　　这样的童年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亮了起来，不是非常耀眼的亮，不是让人无法逼视的刺眼，而是那种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的吸引。

　　他的心缓缓地沦陷了。

　　整个心里头躁乱难安，他将烟盒拿出来，修长的指把玩着烟盒，正在挣扎要不要抽那很久没抽的烟。

　　正在思考间，眼角瞄到一个粉色的影子晃过去，霍何德马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正好看到一只野猴子翻过对面的阳台，双手攀在阳台上荡来荡去，好似准备自杀似的往下跳。

　　「童年！」何德马上出声阻止对方的蠢行。「你这个笨蛋到底在搞啥鬼？」

　　该死的，如果能顺利把她拉上来，他一定先痛扁她一顿。

　　「啊，何德，你还没睡啊？」童年马上攀着栏杆又爬回去，这才让霍何德死去的细胞活过来一些。

　　「你这笨蛋到底在干么？想摔死自己吗？」虽然这里才二楼，但她的运动神经根本不行，这一跳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只是想试看看敢不敢跳而已，刚刚一看真的还是有点高。」童年边说着边爬过他那边的墙。「你没睡正好，借我下去。我就是怕我妈被我吵醒，才不敢从楼下出去的。」她说着穿过他房间，就打算往楼下走。

　　何德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结果因为过于用力的关系，她甚至跌到他身上，撞了他一下。

　　霎时间她身上那沐浴乳的香甜味道马上窜进他鼻间，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闻到了一种属于她的可爱味道。

　　那一刻他有种冲动想要收拢双臂抱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好确定自己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只是多余，好证明她真的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只是冲动过去，他沈稳的那一面占了上风。

　　「这么晚了你想跑去哪里？」都快十二点了，她一个女孩子居然要单独出门？要是他没发现她，说不定现在人已经不知道晃到哪儿去了。

　　「我有时差，根本睡不着。还有啊，我好想好想好想吃咸酥鸡喔！我在美国就很想吃了，刚刚忽然又觉得我今晚要是吃不到，根本无法入睡。偏偏我家里人都睡了，我本来想跟童月借车都不行，只好先出去再想办法拦车了。」

　　童年露出垂涎的模样，眼底的渴望让他心软了软。

　　「等我换件衣服。」他说着打开衣柜找了一件衬衫跟牛仔裤，就走进浴室里去。

　　童年呆呆地站着。「为什么他要换衣服？是我想吃咸酥鸡，跟他换衣服有什么关系？」

　　脑子还没转过来，何德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拿起桌上钥匙。「走吧！」

　　「走去哪里？」她皱起眉头，随即马上开窍。「你要带我去买吗？喔耶，万岁。」她开心得又叫又跳。

　　「小声一点，大家都睡了。」他没辙地看着她兴奋异常的脸蛋，觉得她那红红的脸看来真是漂亮，让人想要咬一口。怪了，同样是替她做事情，以前觉得不耐烦，现在为何就觉得很快乐？

　　要讨好这丫头其实还真简单，不过是开车载她去买咸酥鸡，她就开心成那样。

　　「好，我知道了，我们走吧！」童年难掩兴奋之情，但还是将说话声音放得很轻。

　　两个人就像做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下楼，然后偷偷地将车子开出去。

　　没多久车子就开进市区，何德都还没把车停妥，童年就急着下车了。

　　「啊，我要吃这个，还要那个，烤鸡翅也要一份。」童年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什么都想吃。

　　何德赶紧跑过来，看着她一颗头忙碌的转个不停，不禁觉得好笑。「你哪吃得下那许多东西？除非这两年你的食量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童年的胃口并不大，他相信这两年也没变，因为她并没有长胖。

　　「可是好多种我都想吃，我要一份咸酥鸡，还有那个花枝也要，还有青菜也要。何德，你帮我吃啦！这样我就可以多买几样。」童年转头求救。

　　「我已经刷过牙了。」何德看着她希望的眼神熄灭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好吧，但你还是不要买太多，以免浪费。」

　　「耶耶，好棒喔！那我要这个，老板，那个也要一份，不要辣喔！」童年记得何德不吃辣，很自然的要老板不要加辣。

　　何德看在眼里，有点感动。这丫头好歹还记得他的喜好。

　　「啊，吃这个一定要配冰凉的，你帮我等，我去便利商店买喝的。」童年将重责大任交给他。

　　何德只能乖乖地在摊子前面等她回来。

　　没多久他们点的东西都弄好了，他提着一整包的食物打算往前去找童年时，她就提了一大袋饮料走出来了。

　　「走吧，上车。」童年开心地朝他招了招手，然后往车子方向走去。

　　何德只好拿出车钥匙开车门。

　　「要回家吃吗？」童年偏着头问，忙把车窗摇下来，享受这夜里的凉风。

　　「去找个地方吃吧，我看你忍不住了。」满车子都是咸酥鸡的味道，弄得两个人都开始饿了起来。

　　事实上童年已经偷吃一口了。

　　「那我们去山上好不好？山上比较凉，我喜欢吹凉风。」童年爱死了这种兜风的感觉，今天晚上她觉得仿佛回到了过去，只不过她的霍哥哥不像以前那样对她不耐烦。

　　这样的相处感觉满好的，该说是出乎意料的好。

　　早知道这样，就该早点放开他才对。

　　「好，反正我明天不用上班，今天就陪妳了。」何德将车头一转，马上开往山上。「你买了什么饮料？」

　　「嗯，我看看喔……」童年打开提袋低头看了看。「啤酒、啤酒……还有……嗯，啤酒！」

　　何德瞪大眼睛转头看她。「你买了一袋啤酒？」

　　她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对啊！我想吃那个炸的应该配啤酒啊，你不想喝的话等一下去便利商店帮你买别的。」童年抱着那袋啤酒的模样好像要自己解决。

　　何德翻了翻白眼。「然后让你喝下那半打，最后醉死？」

　　「啤酒哪会醉啊？这个酒精浓度很低耶！」童年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笨蛋一样。

　　「你在美国常喝？」何德挑起一边眉毛，好像她敢说是就要掐死她。

　　唉，这个童年跟以前那个乖巧的童年完全不同。就算他要掐她，恐怕她也不会乖乖地给他掐。

　　「没有啊，啤酒很少喝。」她的否认才让他放了下心，接着她又说：「大部分喝红酒跟白酒啦！」

　　天哪！

　　何德决定还是不要开口，以免又说出不该说的。

　　两人打开窗户吹凉风，没多久说说笑笑也就到了山上，找了个不错的地点停下来，开开心心的吃起宵夜来。

　　「天哪，还是台湾的东西好吃，简直快把舌头吞掉了。」她一边咬着食物一边呼着热气，小小的嘴努动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何德看着看着有点热了起来，其实想吞掉她舌头的是他。

　　他真的没救了，居然连她吃东西的模样他都可以很有感觉。

　　为了降下心中的躁动，他开了一瓶啤酒喝了起来。「你去的时候连煮饭都不会，到底怎么过日子？」

　　「美国有很多半成品啊，用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了。」想到微波食品的滋味，她真的是敬谢不敏。「后来实在吃怕了，只好央着我妈教我做菜，我妈刚开始还边哭边教，一直说我干么跑那么大老远去念书。」

　　「你当时去美国，童妈妈是真的很不放心。不过你就靠着电话教学学会做菜吗？」童年的胆识跟坚强实在超乎他的预估，他不得不佩服她，从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小姐，变成了独立自主的女性，不是人人都有这种勇气的。

　　「跟你说，我妈还因此学会写E-mail，就为了教我做菜，结果她现在自己也会上网找资料了，多酷。」童年又吃了口食物。「帮我开一罐啤酒，我的手油油的。」她指了指旁边那一大袋啤酒。

　　何德瞪了她一眼，大有责备的味道，不过还是动手帮她开了一罐。「妳只能喝一罐。」

　　「为什么？那这一大袋谁喝？你不会要我提回家吧？」童年难得想喝喝啤酒，没想到何德还是很爱管她。

　　「我喝。」何德又喝了一大口。他宁可把车丢在山上，也不能任由她喝这么多酒。

　　「哪有这样的？那我要两罐。」她又从提袋中抢下一罐。

　　「小酒鬼。」何德无奈地看着她。

　　童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童年……」他的目光落在远方，仰头喝了口啤酒，这才缓缓开口。「你会决定去美国念书，是因为我吗？」

　　这个疑问存在他心中已经很久了。他不知道问了童年会不会老实说，以前的童年他有把握会，现在的童年他没把握会不会对他隐藏心事。

　　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也跟着落在远远的前方，那盏盏闪烁着的灯火。「我那天听到了你跟你妈的谈话，我外套忘在你房间，本来要回头拿的。」

　　「哪一天？」何德脑子里不停回想。

　　「就你跟你妈说想去英国念书那次，我听到了，也听到你妈不大赞同。」童年觉得现在把话说出来已经无所谓，毕竟何德已经去英国念书回来了。「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察觉到我太自私了。」

　　「自私？」何德不能理解他出国念书跟她的自私有什么关系。

　　「嗯。」她点了点头。「我那时候非常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粘着，我还是觉得在你身边很快乐，可是我慢慢发现你不太快乐。记得你说过风筝飞得再好再高，它都只能是风筝，而成不了老鹰，我觉得你就像那个被绑着的风筝，所以我……」

　　「就拿了剪刀把线剪断？」他想起了她剪掉风筝线时的表情。难怪她眼底的神色那样的复杂，让他这两年来都忘不了那个眼神。「傻子，去美国念书是很辛苦的，就算你不去美国，我也可以去英国啊！你以为谁能阻挡我要做的事情呢，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跟我爸妈沟通罢了。」

　　「我不光只是为了你才去美国的。」童年终于转头看他，眼神澄净而坦白。「何德，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觉得我已经到了该长大的时候了，不想再一辈子躲在父母的羽翼下过活，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在美国很好，发觉了很多我以前没发觉到的兴趣。」

　　「这倒是，你整个人开朗了不少。」何德说不出心中的感觉，虽然隐约知道她去美国的原因可能跟他有关，但他从没想到她是听到了他跟母亲的谈话。

　　现在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说了什么，不过他诚心希望不会是伤害人的话语。他无法想象她听了那些话之后，独自在异国的心情。

　　光想他都觉得心痛了起来。

　　「所以你别把这件事情往心里搁了，我告诉你可不是让你不舒服的。还有，也别跟其他人提这事，反正我一概否认。」童年笑了起来，仿佛刚刚彼此间流动的气氛没有带点伤感。

　　「童年。」他叹了口气，手抚了抚她又长又直的发，动作非常的温柔怜惜。

　　她转头凝视着他，眼底有着悠悠的情感流转着。

　　她的头轻轻的顺着他的手靠到他肩膀，闭上了眼享受着这难得的亲昵。

　　「你这两年辛苦了，童年。」他拢住她肩膀的手是那么坚定，让她被自己隐藏许久的脆弱整个涌了上来。

　　她将脸埋进他胸膛，感觉到眼角的湿润。

　　他的气息就这样盈满她，她感动得想哭。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真真实实地靠在他的怀中，不再只是梦，不用在醒来时痛彻心肺的哭泣。

　　「如果你想哭就哭吧，这两年所受的委屈、所吃的苦，都把它流出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说。

　　童年的手环上他的腰，头埋着摇了摇。「我不哭，我才不哭。我不当爱哭鬼很久了，你别惹我哭。」

　　「真的不哭吗？」他的手指勾起她细致的下巴，发现她眼底已经湿了。

　　童年急着要遮，他握住她下巴的手却是那么的坚定，她只好伸手蒙住他眼睛。「不准看，我没有哭，才没有哭。」浓浓的鼻音根本泄了底。

　　何德拉开她的手，眼睛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她不哭了，被他这个眼神给吸引住了。

　　他从来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仿佛她是个让他心仪的女人，眼底的柔情满满的，看久了都要醉死在那眼底的潭水中。

　　「你为什么这样看……」

　　她的话语消失在他的唇齿间。

　　那感觉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吻了她？！

　　她感觉到他的吻从温柔到激烈，那唇与舌彼此吞噬着。她感觉喉咙有点干涩，才吞了口口水，就把他入侵的舌吮得更深、更亲昵了。

　　她的手抵着他胸口，他一只手环住了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一个很大很大的漩涡中，没有办法控制那种晕眩的感觉，只能任那漩涡不断拖着她绕啊绕的……

　　「我……我们该回家了。」童年红着脸看他，在他眼底看到了浓浓的欲望，脸上的薄晕更严重了。感觉到他对她已经不一样了，但是她不敢开口问，就怕这难得的美好会破灭，仿佛这一问会提醒他。说不定他就回复清醒，再度变回那个不喜欢她的霍哥哥。

　　「我喝了酒，好像不该开车。」他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以免他将她拉回怀中继续下一个深吻。他根本不想放开她。

　　「那我开好了，我只喝了一罐，酒测应该可以过。」她有点紧张，还故作镇定。

　　「这边很多住的地方，我们找家旅馆睡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好了。」何德也不放心她开车。

　　「喔，好……好啊！」童年的脸更红了。拜托，他说的睡一晚就真的只是睡觉，别想歪了！

　　顿时气氛有点诡异，两个人都尽量装作没事，收了收东西上车。

　　没多久，两个人真的找到一家干净的旅馆，要了一个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

　　其实何德很挣扎，他怕克制不了自己，可是又想要她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最后只好要了一个两张单人床的房间。

　　进了房间，两个人有短暂的沈默。

　　「我……去冲个澡，你先睡吧！」何德觉得自己需要的是冷水澡，他也喝了几瓶酒，现在酒气上来，连着那体内滚动着的渴望，他怕自己根本克制不住。

　　「喔。」童年乖乖地应了声。

　　何德快速地走进浴室冲澡，满身的火让他冲了整整二十几分钟的冷水，即使是夏天，这种刺激还是太过。他擦干了身体，套上原来的衣物走了出来。

　　童年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半躺着，长长的发如瀑布般垂了下来，两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阴影。

　　他缓缓地走近她，不敢惊醒她，只是看着她睡去的容颜，整个胸口涨满了温柔的感觉。

　　怎能否认自己的心呢？

　　他逃避了两年，而现在童年就在这里，他还逃得开吗？

　　心陷落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可以不去想、不去处理，但他胸膛里鼓动的怦然心跳不会稍止，他悸动的心也不会因此平静。

　　轻轻地将她脸颊边的发拨开，他弯腰抱起了她，想将她送到床上睡。

　　不过这个动作还是让她醒了，她张开眼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不禁对他绽开一个憨笑。

　　那笑容紧紧地箝住了他的呼吸。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她，吻住她那朵可爱到不行的笑容。

　　有点困意的她全身软绵绵，觉得非常的放松跟舒服。当他低头吻她，她也乖乖仰起头接受那个吻。

　　当他的吻毫无结束的倾向，她也温驯地继续回吻他。而当他那烧灼起来的热情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她也不介意一起投身火炉中，共享那灼身般的热情。

　　感觉到身子被压进棉被中，她也急切地回吻着他。他的吻既放肆又烫人，很快地在她身上烙满了属于他的印记。

　　软绵绵的身子被他坚硬的身躯覆盖着，她缓缓蠕动，好让自己更贴近他。

　　他低吼一声，将两人仅余的衣物剥除，手与唇同时膜拜着她细致白晰的身体。他急切的燃烧，却又不肯放过任何一吋肌肤的美好，这样的折腾很快的让她轻呼求饶。

　　「何德……」她轻唤，浑身都像被火点着了般的难受。

　　她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抓不到，仅能让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周身流窜着……

　　「嘘，再等一下。」他按住她的唇瓣。

　　她忍不住轻启朱唇含住他的指尖。

　　她这无心的动作惹得他原本就高张的欲望完全失控了。「天哪！」

　　他抬起她一条腿，手里还来不及体会那肌肤的柔嫩光滑，蠢动的欲望已经一个刺身而入冲进了她体内。

　　「啊！」她咬住他的肩膀，眼泪差点滚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被撕开来了。

　　「乖，等等就不疼了。」他低声安慰，强迫自己停留着，脑子要自己拚命遗忘那圈住他火热的美好感觉，以免他失去理智，不顾她痛楚地占有她。

　　「可是很痛……」她的声音破碎，牙齿终于松开他的肩膀。

　　何德感觉到自己额头的汗水滴了下来。

　　两个人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童年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他才回以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轻轻地动了动，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于是又动了更大一下，引来他的怒视。

　　「不能动吗？」她发现自己终于比较不痛了，忍不住还是动了一下。

　　「该死的。」何德再也忍不住这种非人的忍耐，握住她细致的臀部开始激烈地抽撤起来。

　　她只来得及低呼一声，接着就又被卷进一个漩涡里面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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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们都说我爱你》  




第七章


　　沈静的早晨，房间里依然昏昏暗暗的，而温度因为空调的关系，不冷也不热。两条人影一前一后侧躺着，薄被单纠结在彼此之间，仿佛卷成了两条人茧。

　　忽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狭窄单人床上的两条人影动了动，还是没有醒来。

　　手机铃声停了，这次换成另外一个铃声。打电话的人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弃，铃声持续响着。

　　「啊，电话。」童年拨开头发爬起来，一个伸手想拿桌上的手机，不料却失去平衡跌到床底下去。「喔，好痛。」

　　她将整件被单也给卷下了床，七手八脚的挣扎出两只手，按下手机的接听键。

　　「童年，你一大早的又跑去哪里了？我才要叫你吃饭，发现你根本不在房间里。」蔡秀情的声音喳呼着传来，刺得她头痛。

　　「妈。」啊，对，她不在房里。转头看了一看，只见何德裸着身子坐在床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心里一阵慌，赶紧说：「对，我时差的关系，所以很早就醒了。妈，我跟朋友逛逛街，中午吃完饭就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心里头一乱，她索性扯谎。她不知道何德是怎么想的，昨天的一切到底是两情相悦还是酒后乱性，那得看他的想法。

　　她不想给他任何压力，所以决定先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好，那你别玩太晚，童月说下班要找你看电影，你记得跟她联络。」蔡秀情不疑有他，毕竟童年很少对她撒谎。

　　「喔好，妈再见。」童年挂掉电话转头看他，何德的脸色并不好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后悔了吧？

　　「你都跟你妈说好了，还问我怎么办？」何德冷着脸回答，气自己居然还想抱住她吻她。

　　她忙不迭地撇清与他的关系，还有胆子问他怎么办？

　　难道他真那么见不得人？

　　虽然知道面对两家家长会是不好搞的局面，但童年这样马上就决定装作没发生过的回避态度还是惹毛了他。

　　该说是男人奇怪的心理，虽不想被绑住，但对方表现得太无所谓时又不高兴，简直像个孩子似的。

　　其实他也察觉到自己矛盾的心态了，更加觉得恋爱会让人变笨，这道理一点也没错。想到这个，他就更闷了。

　　不过这脸色看在童年的眼里，解读就不同了。

　　她看着他光裸着身子走过房间，一路捡拾衣物，然后进浴室梳洗，她整颗心都凉了。

　　没有变，他还是不想接受两人的新关系吧？否则他的脸不会这么僵硬，他刚刚连看她都不愿意，心里一定懊悔不已吧？

　　吸了吸鼻子，她忍住那窜上来的酸意，忽视身子那动辄牵动肌肉的酸痛感觉，她一件件衣服捡了起来，一一穿戴好。然后掏出皮包里面的小梳子，梳着乱乱的长发。

　　呜，他昨天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时还说她的头发很美，他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她，气氛美好得像是美梦成真了。

　　结果天一亮，他的温柔消失了，她的梦也醒了。

　　她的心情太差，所以跟着他开车下山的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沈默回去。

　　车子才开到市区，童年终于忍不住那种窒息的气氛。「请靠边停车，我在这边下车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仿佛在克制着什么。拜托，该生气的人是她耶，他生什么气？

　　虽然如此，何德还是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童年赌气地下了车，将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结果何德马上就把车给开走了。

　　「臭霍何德，烂何德，你这……」童年想了半天想不到一个词好骂，气得直跺脚。「啊，气死我了！」

　　原本应该开启新关系的两个人，在这个早晨不欢而散。

　　 ☆　 ☆　 ☆

　　沿着马路一直走，童年垮着肩膀，沮丧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才开始觉得两个人有希望的时候，居然就出状况。她难过，何德也生气，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昨天他明明很温柔的，为什么早上脸色就那么难看？

　　去美国的时候她真的是觉得两个人没有希望了，她努力地自己过日子，也终于能够独立自主。回来的时候一见到何德，她虽然发现自己根本还是没办法停止爱他，但也不曾想过再去粘着他。

　　可是他昨天居然会说要载她去买咸酥鸡，然后对她还挺温柔的，尤其是他吻她的时候，她真的觉得他对她是有感情的。

　　那个惊喜还来不及整理，一觉醒来居然就陷在混乱中，然后他生气，她也不快活。

　　谁来告诉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思索间，童年的手机再度响起，她接了起来。

　　「童年，你有没有看到我老哥？」是霍何能打来的。

　　「他回家了，应该快到了，不过你不要说是我跟你讲的。」童年闷着声音回答。

　　何能马上察觉到她的怪异。「你一个人啊，你在哪里？」

　　「我啊？」童年抬头看了看四周。「在东区，干么，你要来啊？」

　　「没问题，我马上到，我今天决定跷班。告诉我你的确切地点，我车子在忠孝东路上了。」何能边说着边开车。

　　结果不到五分钟，何能的骚包跑车就真的出现在童年身边。

　　「你飚车啊？」童年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发现不远处去而复返的何德的休旅车。

　　何能可没有错过，他从后视镜看到了老哥的车子，抿嘴一笑后将车子开走。

　　呵呵，真想看看老哥此刻的表情。

　　「你真的要跷班吗？我还正在想说没事干，要去看场电影呢！」她都跟母亲说了中午才要回去，总不能现在就回家吧？

　　「那有什么问题？我老爸要是扁我，你可要帮我求情喔！」何能在老爸霍施樵的公司上班，虽然外表看来吊儿郎当，不过他的工作表现还算不错。

　　「那我可不管，我又不能帮霍爸爸工作补偿他，求这情没什么建设性。」童年轻松地说。

　　比起来，她跟何能相处才叫做兄妹之情。何能大她两岁，对她很好，他的个性非常海派，跟谁都满合的，不过这种男人想要对他有什么幻想是比较困难的，当哥儿们还比较自然。

　　「真无情哪！」何能看了她一眼。「亏我还把你从我老哥的魔掌下救出来。」

　　「哪有？何德早就走了，我一下车他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说到这个童年就哀怨，就算他有什么不满，有必要这样急于摆脱她吗？有必要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吗？

　　有什么不满干脆说出来，冷着一张脸她怎么解读？就算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也不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啊！她的心里面乱糟糟的，他就不能跟她好好谈谈吗？

　　童年在心里面想着，一时也忘记刚刚吵着要下车的人是她自己。

　　「妳跟我老哥出去？」何能非常感兴趣地看着她。

　　童年忽然红着脸转过头来。「我……呃，对啊，我们去买了一点东西。」

　　她跟何德的事情都还没有「桥」好，还是先不要让两家人知道的好，以免事情复杂化。

　　「吵架啦？」何能又看了她一眼。

　　「我……」童年张开嘴又合拢，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唉呀，这很难启齿啦！」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才回到何德身边一天，她就完全走样了，这两年来培养出来的干练与独立通通付之一炬，这是不是太惨了点？

　　「哈哈哈，你还没吃早餐吧？我们找家咖啡店喝饮料、吃早餐，然后再慢慢说。」何能拿出他泡马子的体贴来，马上找了家咖啡香到不行的店。

　　童年的沮丧在喝下一杯香浓的咖啡，吃下一盘三明治之后，总算比较消减了。

　　「你说我是不是笨蛋啊？我跟你明明就可以和平相处，可是我才回来一天，居然能跟你哥吵架，这真是见鬼了。」

　　更令人生气的是这个架说吵也没真的吵起来，她连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不用太沮丧啦，我老哥爱的是你，这我知道。」何能安慰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就不知道？」童年可不这么认为。

　　「告诉你一件事，刚刚我去接你的时候看到我老哥了。」何能开心地说，难得能看老哥吃瘪，这种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如果老哥需要刺激，何妨就给他多一点。毕竟童年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帮帮她也是应该的。一个人要对另外一个人怀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实在不容易，这对他这个常被称为花花公子的男人来说，完全属于不能理解的高尚行为。

　　「怎么可能？他早在你打电话给我之前就走了。虽然是我说要下车，可是我一下了车他马上就把车开走耶，一点都没有留恋。」说到这个她就怨，难道他不会留她吗？

　　如果他真的愿意接受她了，他大可以把她送回家，然后告诉她老妈说，她女儿现在是他女朋友了。可是他只是臭着一张脸走开，真是无情的家伙。

　　「显然他没有那么潇洒。」何能笑着说。「你上车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车停在后面一段距离的地方，他一定看到你上我的车了。」

　　「真的吗？」他真的去而复返？

　　何能肯定地点了点头。「要说他不在意你，那是不可能的。以前他虽然不喜欢你粘他，但每次你有事情都是谁出面解决的？更何况这两年他变满多的，他还会有意无意的打电话回来打听你的消息。」

　　「真的吗？你会不会根本就误会了？」童年心里冒出快乐的泡泡，但她不敢太乐观，以免又变成是自己一厢情愿。

　　「拜托，我老哥那种人根本就是太要面子了。他明明想知道，也不明问，就会迂回地探听，这种人谈感情肯定很累。」

　　「累的人是我好不好？什么都闷着不说，我总不能一直追着他问爱不爱我吧？」童年抱怨着。

　　「所以你要给他一点苦头吃，跟你说，你今天都跟我在一起好了，我负责载你去玩乐，把我老哥给气死。如果他还不肯表态，我就帮你介绍男朋友。」

　　「跟你一起玩可以，但介绍男朋友就不必了，我只喜欢他一个。」童年对自己倒是很坦率。

　　何能败给她了。「你这么爱我老哥，事事样样还替他设想，爱得这么深、这么义无反顾，说不定我老哥给你的回应永远是淡淡的，这样你满意啊？」

　　「其实我本来已经放弃了。」童年叹了口气。「我去美国念书的时候是真的打算放弃他了，回来台湾前，我以为可以把他当作好朋友，不要爱他，也不要对他有任何期望。可是在机场一看到他，我就知道自己办不到了。」

　　何能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显然我老哥有一点点开窍了，不然你们刚刚怎么会在一起？」

　　两个人还能吵架呕气，这些根本就是情侣才做的事情。

　　「他对我的态度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想到他昨天看她的眼神，童年的神情一柔，淡淡地笑了。「可是我们刚刚又弄得不大愉快。何能，我好怕，我怕因为我还是爱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他，然后他就会变回去那个以前的霍哥哥。」

　　或许正是这种渴望靠近、却又害怕重蹈复覆辙的感觉让她惊慌吧！

　　就是这样，当她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才会想隐瞒她跟何德在一起的事实。她好怕历史重演，她又变成那个粘着他的童年。如果四周的人都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一定多少会给何德压力的。

　　她知道何德不会喜欢那种压力。

　　她更怕会因为这样，再度把他推得远远的。

　　天哪，真是烦死人了。为什么她练习了两年还是不能不爱他呢？

　　「嗯，你这种顾虑也是合理的，那你就疏远他一点啊！」何能开始当起狗头军师。

　　「疏远？」童年开始竖起耳朵听了。何能交过那么多女朋友，经验应该很丰富，听听他有何妙计也是一个选择。

　　「对啊，我老哥如果不表态，你就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不用避不见面，就像对一般朋友一样。偶尔呢，就跟我出去，或者跟其他男同学、男性朋友出去。」何能开始献计。

　　「可是我没有什么男同学耶。」童年很认真的考虑这个建议。

　　「没有也没关系，就让他以为你有。让他以为你开始会注意其他男人，让他以为你的目光不再只会单单的注视着他，追逐着他。你就用平常心对待，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对你有感情，那么他就该有所表示啊！」老哥，希望你知道我这样出卖你时，别扒了我的皮啊！

　　「嗯，你这个建议不错。我心情好多了，何必期待太多呢？反正我就按照我原来的计划，准备我的新工作，不要再去钻那种牛角尖了。」那种苦苦恋着一个人的感觉太苦了，她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如果何德还是没有表示，也无所谓了，就算她还是爱他，她也不会再去当主动的那个人了。恋爱是要两个人一起谈的，她唱太多独角戏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么我祝你成功，希望你早日成为我大嫂。为了巴结我未来的大嫂，我看我就请你看电影好了。」何能拿起桌上的帐单去结帐。

　　童年一笑，从皮包里掏出钱来先把早餐钱付掉。「既然你要请看电影，这一摊就算我的。」

　　何能笑着摇摇头，没辙地摊了摊手。

　　这女人的意志力实在满坚强的，跟她争辩一点意义也没有。

　　 ☆　 ☆　 ☆

　　霍何德很闷。

　　闷到不行。

　　连着几天，童年都躲着他，让他找也找不到人，数度扑空。

　　她妈妈不是说她跟朋友出去，就是又跟何能出门了。而他老妈更是气人，见他找不到人的僵硬脸孔，居然笑呵呵地说：「我说何能这兔崽子可真行，你老是摆那死人脸给童年看，我想说这下想要童年当我媳妇是绝望了，没想到现在可好了。呵呵呵……」

　　那笑声是那样得意，又那么的意味深远。何德闷不吭声，但一嘴钢牙都快要咬断了。

　　那天跟她去山上，让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对于童年，他是再也回不去那种所谓兄妹的感情。但情人的关系对他太陌生，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可瞧瞧那丫头那忙着撇清的模样，他满肚子就是气。

　　当时他是还没想过要怎么处理两人之间的感情，毕竟一公布，两家随之而来的关爱眼神绝对是一种压力。可是既然跟她在一起，他多少有这种体认了，早公布晚公布，不都是一样吗？

　　结果他一肚子的闷没处发，一回到市区童年又吵着要下车，他一火大就真的停车了。

　　他绕了一圈又回去，想不到却看到童年上了何能的车。

　　何能是怎么找到她的？

　　没想到这闷无法解决也就罢了，童年居然连着几天都往外跑，让他下了班都找不到人。

　　今天也是，他老早下了班回家，对面的房间依然暗暗的，他不用过去也知道童年还没回来。

　　一直到吃过晚饭很久了，他电脑里面的研究数据在程式中跑了无数遍，他所有该处理的公事都弄完了，依旧没等到她。他气结，终于投降似地拿出手机要打给她，没想到电话就响了。

　　「老哥，你救救我啊！」是何能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为难。

　　「你又干了什么事？童年跟你在一起吗？叫她听电话。」打来得正好，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话说清楚。

　　「她……喝挂了，恐怕没办法听电话。」何能的声音听起来更为难了。

　　「你让她喝酒？！」何德拍桌而起，连电话那头的何能都听到了。

　　「你先别忙着生气，我晚上还有约，现在快来不及了，你能不能来接她？刚刚她还说要自己搭车回家，我觉得这样不……」

　　「你在哪里？我马上到。」何德咬牙切齿道。

　　「在和平东路的Ｋ１９。」何能硬着头皮说，开始考虑是不是要落跑。

　　「在我到之前你要是敢离开，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何德自然知道自己弟弟在打什么主意。

　　「好啦！」何能苦得很，想逃又不能。老哥生气很恐怖的，说不定他会被揍一顿。唉，他们两个吵架到底干他屁事，为什么他得当人家的垃圾桶兼出气筒？

　　何德一挂掉电话，立刻拿起车钥匙下楼去。

　　「何德，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啊？」连亚琳看到他出声问道。

　　「没事，很快就回来，你先睡。」何德铁青着脸出门，将车子飞快地飙至位于和平东路的Ｋ１９。

　　 ☆　 ☆　 ☆

　　「你让她喝了多少？」看着趴在桌上睡觉的童年，何德忍住怒气问。

　　「哪有多少啊？才两杯调酒，我怎么知道她酒量那么差，可能是喝混酒的关系吧！」

　　何能苦着脸看老哥扶起童年，尽管脸色很难看，他的动作还满小心的。

　　「这笔帐改天再跟你算，先走了。」何德将童年横抱起来，直接带出店门。

　　没几分钟，他就将童年安全送回家了。

　　他背着昏昏然的童年，才从她皮包找到钥匙打开大门，蔡秀情就下楼来了。

　　「唉啊，这丫头怎么了？」蔡秀情担心地看着何德背着童年进门。

　　「没事，只是喝多了。童妈妈，麻烦你给童年泡杯浓茶，我带她上去。」何德交代着。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茶我等等送上去。」蔡秀情搞不懂这两个小孩到底在干么，干脆都不要过问。

　　何德将人送上楼，往床上一放，随即转身进浴室帮她拧了把热毛巾。他用热毛巾把她的脸擦了擦，童年这才悠悠转醒。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喝得很醉，主要是这两天睡不好，加上刚刚又喝了一点酒。不过在车上睡了一下，现在感觉好多了。

　　「你怎么会在这边？」童年一看到他就一阵委屈，差点眼眶红着就要哭了。

　　何德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又喝酒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今天在你身边的不是何能或我，你以为自己会很安全吗？」

　　「你干么又骂我？我是跟何能在一起，又不是别人。」童年被骂得有点心虚，却又不甘心这样乖乖被念。

　　何德生气的瞪她一眼。「只要不是我，其他的男人都叫做『别人』，包括霍何能在内，这样你懂了吗？」

　　这女人忒地过分，这几天都跟何能混在一起，他都还没找她算帐，她居然还这样理直气壮的，气死他了！

　　童年被他这一吼反而安静下来了。

　　他说的是那个意思吗？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别人。这是说他们两个的关系非比寻常，只有他是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别人」喽？

　　「你明明就后悔跟我在一起，还说这种话。霍何德，你要是不喜欢一个女人就不要说这种暧昧的话，会被误会的。」她皱起眉头骂他。

　　何德的眼底都快喷火了。「什么叫做后悔跟妳在一起？什么误会？是谁明明跟我在一起，还要骗家人说跟朋友出去？你跟朋友出去都会上床做爱的吗？你说啊！」比大小声谁不会，居然还那么理直气壮。

　　「你没有后悔的话，干么还摆一张臭脸给我看？」她心里开始感到有点惊喜，难道他没有后悔跟她发生关系吗？

　　「因为我不爽你说得好像我见不得人似的。」何德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居然跟她坐在床边讨论这种后不后悔的问题。

　　他们两个吵了一个没有交集的架。

　　「我是怕你觉得有压力啊，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公布了我们在一起的消息，你难道真的不会感觉到压力吗？」她直盯着他的眼神，不让他隐瞒这一点。

　　何德叹了口气。「我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我们的新关系，虽然两年前我就有感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已经变质，但我从没计划要在你回国的第一天就……」

　　唉，一切都怪那夜景太美丽，啤酒让人放松心情，所以心底深处掩埋得很好的渴望就这样窜了出来，想挡也挡不住。

　　「那你……真的不后悔？」童年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就连她也是，一切的转变就像梦一样，她不怪他坦言自己确实有一番忐忑。

　　「你是不是想要我再做一次好证明？」他低声问，看着她的眼神开始火热了起来。

　　「啊，我哪有？」她的脸蓦地红了，想到他那天对她做的，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何德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真想好好的吻她。但是不行，他赶紧命令自己跳离开她的床。「你妈正在帮你泡茶，怎么还没拿来？」

　　他的顾虑正是蔡秀情，总不能让她端茶进来时看到他跟她女儿滚成一团，到时候恐怕童妈妈会惊声尖叫。

　　「我妈？」童年的脸蛋终于退了一点热度。

　　「我看一下。」何德开了门正要去楼下看看，却发现门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烟的热茶，底下还有托盘跟解酒药。

　　他把东西拿进来。「看来你妈已经上来过了。」

　　她接过他手里的热茶喝了几口，觉得酒醒了不少。

　　「何德，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很想抱住他再多赖在他身上一下，但是不行，何能说要对他忽远又忽近，保持一点距离。

　　虽然他说过不后悔跟她发生关系，但也没说他爱她。现在到这里就好，她得提醒自己不要联想过度。

　　何德拧了拧她脸颊，笑着将她揽进怀中。这痛苦的冷战终于结束了，如果再拖久一点，恐怕他也要发疯了。

　　低头看着她温柔的甜笑，忍不住还是屈服于那渴望，吻住了她。

　　她顺服地偎进他怀中，让他的吻彻底深入，直到两个人脑子再也无法清晰运转为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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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们都说我爱你》  




第八章


　　如果霍何德以为昨天晚上的和好就代表前景一片美丽，那他真的是误会了。

　　如果他预期像以前一样，童年天天来找他报到，好一解他那愈来愈多的思念，那么他也错了。

　　连着三天，他成天见不到童年。

　　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干脆直接杀到童家去等。

　　「何德？」蔡秀情看到他还是有点讶异。

　　虽然那天看他送喝醉的童年回来，两个之间好像有些什么，可是她问了童年，童年又说是她想太多了。

　　「童妈妈，不好意思，打扰了。童年还没回来吗？」她该不会又跟哪个人出去了吧？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还没耶，不过可能快了吧！你坐一下。」蔡秀情很少有这种经验，就是看见何德来等童年回家，通常是童年跑去霍家等何德回家比较多。

　　「童年她这几天好像挺忙的，她跟朋友出去了吗？」他每次打电话给她，她的身边好像都很吵杂，声音中有男有女。

　　虽然童年也是跟他有说有笑的，他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就好想见她。可是他都还没说过瘾，她就会因别的事情打断，然后匆匆交代两声就挂电话了。

　　难道说她已经不再爱他了吗？

　　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她又何必跟他上床呢？

　　会不会是她发现跟其他同年龄的男孩子在一起也很好，反正双方家长又还不知道他俩发生过关系，干脆就试试别的感情？

　　不会的、不会的，他的童年才不会这样。

　　可是她去了美国两年，说不定观念改变了啊！

　　这些起起伏伏、反反复覆的猜测，在他心中已经奔腾好几天了。他想要见到童年，好好观察观察她再来想清楚，谁想到他根本连见到她都有困难。

　　「我也不清楚，这丫头的朋友好像变多了，想象不到她以前那么胆小内向呢！」蔡秀情笑笑地说，搞不清楚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内向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让他找不到人。何德闷闷地说。

　　蔡秀情只好干笑两声，一时间搭不上话。

　　奇怪，她总觉得何德好像话中有话。

　　幸好此时大门被打开了，童年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童年说着转身就看到何德。「何德，你来啦！」接着走进厨房倒了杯茶喝，好像何德出现在她家里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何德微微地皱起眉头。童年穿着贴身的上衣，将她姣好的身形给显露出来，宽宽的蝴蝶袖看起来有种柔美的感觉，下半身虽然是裙子，却不是长裙，那长度甚至还盖不住膝盖。

　　不过显然童年不觉得这是困扰，她看起来满自在的。

　　「何德来找你，你过来坐。」蔡秀情赶紧叫童年过来。

　　「找我聊天吗？」童年喝光自己杯子里面的水。「晚一点好不好？我现在得去办件事情，马上就得出门。」

　　「你要去哪里？我送妳。」何德如果会让她这样来沾一下就闪人，那他就该死了。他再也不想空等了。

　　「这样不会麻烦你吗？我要去看个店面，在东区。」童年客气地说。

　　何德发现他非常讨厌童年对他这么生疏。「当然没问题，我们走吧！」

　　何德率先走出去，童年抓起皮包就跟了过去。

　　两个人才上车，何德就忍不住问了。「你最近怎么了？好像很忙的样子。」

　　「对啊，我准备开一家店，卖一些我自己设计的作品，当然还有进口一些精品啦。所以这些日子都在忙着找店面。」童年调整了一下坐姿，裙子滑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的大腿，眉头又拧了起来。

　　「你怎么不找我帮忙？」她以前什么事情都会找他商量的，现在就好像被她排拒在生命之外，感觉很差耶！「还有，你穿这裙子会不会太短了点？你以前不是有很多条好看的长裙吗？」

　　「嗯，我怕太麻烦你啊！还有现在是夏天，穿长裙很热，所以这样刚刚好。」她轻快地说，完全不把他难看的脸色看在眼里。

　　「我不觉得麻烦就好。以后你想看店面或什么的，我可以陪你去。」还有，到底有什么借口可以让她不要穿得这么吸引人呢？

　　他刚刚看她走进来的模样，虽然额头冒着汗水，她看起来都还是那样漂亮且标致，他不相信外面那些男人眼睛会瞎掉而不知道要欣赏她。

　　「嗯，那以后有需要就麻烦你了。」童年还是很客气地说。「其实我有点还在考虑，是不是留在美国工作比较好呢？从事设计的工作，在纽约比较能接收到流行的资讯，这个好像满值得列入考虑的。」她故意露出一种困扰的表情。

　　何德听了差点没爆血管。

　　她居然敢考虑去美国工作？难道她打算抛下他？

　　谁会想到短短两年的时间，他会从被崇拜、被爱着的对象，变成这种客气生疏、无关痛痒的人呢？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这是唯一的可能吧？

　　「生什么气？」童年疑惑地眨了眨眼。

　　「就那天我们在饭店醒来的事情啊！对了，还有你那天为什么会跟何能在一起？」这件事情他到现在还很介意，那天居然忘记问她了。

　　「我没有生气啊！我们不都说清楚了吗，何能？喔，你说那个啊，就你才走，他就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哪边，然后他就说他要过来。」

　　「他常打电话给你吗？」何能这臭小子，如果敢对童年有非分之想，他一定摘了那小子的头。

　　「何能哥有时候会打给我，他人很好啊，还常请我吃饭看电影，可惜最近我比较忙，没时间跟他出去。」童年惋惜地说。

　　「你有时间也该跟我出去吧？」说到这边何德真的忍不住了。「我看我们有很多问题需要沟通。等一下你看完店面，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童年无言地瞄了他一眼，偷偷地吐了吐舌头。

　　 ☆　 ☆　 ☆

　　童年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看店面。

　　她一直觉得何德的眼神宛若灼热的灯照在她后脑勺，整个过程都觉得芒刺在背。

　　最后，她只好匆匆地结束看店面的事，跟对方约好改天再继续谈。然后她就被他一路拖回家，直到进了他的房间。

　　「何德，你刚刚拉着我上来，你妈妈看到了，这样不好，她说不定会作奇怪的联想。」童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发现他还真用力。

　　何德瞪着她。「你快把我气死了！什么奇怪的联想？我们连床都上过了，她有什么联想都不奇怪。」

　　「可是，我以为……」她被他难得失控的模样给震住了。

　　啊，成熟稳重的霍何德先生终于抓狂了。

　　「你以为什么？居然还说不想麻烦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那天不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一点都不后悔跟你上床。」而且还很想多抱她几次！何德猛力的扒梳着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快被这女人搞疯了。

　　她就不能单纯一点，开开心心的投入他的怀抱，然后跟过去一样的爱他吗？

　　「你是说不后悔，又不代表我们之间就怎么样。我不想要自己乱想，然后说不定你又会觉得我很粘人，我不想再做那种一厢情愿的事情了。」童年说着鼻子又开始酸了。

　　「你这个傻瓜。」他将她搂了过来。「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如果我要那种短暂的肉体关系，需要找你下手吗？我当然是想要跟你长远在一起，这个还要我说吗？」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有说清楚，我连你到底爱不爱我都不知道。」她抱着他捶了他的胸膛一下。

　　何德叹了口气。「爱，怎么有办法不爱呢？我成天就想着你，结果你那么忙，我老是在扑空、扑空，等得心情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童年霍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刚刚说你爱我吗？」

　　她还真怕是自己听错呢！

　　「爱，爱得不得了。第一次发现爱一个人可以这样把整个人都弄得失魂落魄的，再不抱抱你，再不好好见你一面，我真的要发疯了。」他说着猛然低头吻住了她。

　　童年悄悄地抿起唇，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他说他爱她，他说的，爱她、爱她、爱她……

　　何德的手箝住她的腰，索性将她压进身后的大床上。「还有，答应我，以后不要穿这么短的裙子。」

　　他说话间，手也没浪费时间的抚上她细致的腿。

　　「为什么？这裙子哪里不好？」她红着脸笑着。

　　「现在当然没有什么不好，但被其他男人看到就很不好。」他霸气地吻住她，灵活的手已经探入裙子里面，沿着她蕾丝内裤的边缘游走。

　　童年觉得自己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又起，忍不住动了动身子。「何德……」

　　「嗯，你还痛吗？」他的指温柔地滑过她敏感的热源，拇指甚至按压住其中的一个点，或轻或重的给她身体点燃更多的火焰。

　　「不行，那里不行。」她夹起腿来，满脸通红的看着他。

　　她眼底那种微醺的模样勾动了他，让他所有的血液都往腰际冲去。

　　「为什么不行？还痛是不是？我看一下。」他说着就要掀开裙子动手。

　　「啊……」童年惊呼着要护住裙子，却让他一把攫住腿，然后细细柔柔的吻就沿着她脚踝、小腿、膝盖，一路往上攀升。

　　她觉得腿完全失去力气了。好在人已经躺在床上，否则此刻恐怕也站不住吧！

　　何德的吻与气息不断地勾引着她，让她呼吸大乱，脑子里面一片的混乱。

　　他将她推上高峰，让她只能无助地在欲望当中颤抖，在高潮中哭泣。然后，就在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承受更多的时候，他直起身子退后一步，站到床边缓慢地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褪去。

　　童年看着他精壮的胸膛、结实的小腹，还有小腹下那不可忽视的昂扬，才稍稍平息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他深沈地凝视着她，然后覆盖上她的身子，一个挺身再度占有了她。

　　她依然紧紧地包裹住他，引起他更激烈的反应。他一再地深入，一再地用热情燃烧她，只为了让她的眼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他。

　　 ☆　 ☆　 ☆

　　童年终于真真正正的跟霍何德成了一对。

　　两个人的交往公开后，也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双方家人都乐观其成，但也知道何德的性子，所以索性都不过问。

　　两个人的感情很快地甜甜蜜蜜起来。童年依然忙着筹备开店的事，倒是何德常陪着她，还给了她不少不错的建议。

　　去美国后不久她就转念现代艺术，事实上她在那边的表现满不错的，让她大呼早该转系。这次回来，她有了很多新的想法，希望能为自己开拓一片天地。

　　何德这些日子陪着她筹备新店，发现她真的成长很多。加上她的作品有很多让人惊艳之处，他诧异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她就能激发出这么多创造力，让他心下很佩服。

　　这天她忍不住跑到何德的公司等他下班，当然是先跟他约好了，不过主要是有一件惊人的消息要告诉他。

　　这个消息其实也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等很久了吗？」何德走出大楼时问她。「为什么不上来等？我们的实验室虽然很乱，但也是有会客室的。」

　　「我不想打扰你工作。」她现在成熟许多，不会再做冒失的动作了。想起以前跑去实验室找他，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那种心碎的感觉，仿佛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你的表情有点诡异，在想什么？」何德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嗯，想到你以前那个女朋友，叫什么来着，谢姗娣是吧？她后来怎么样了？」童年好奇地问。

　　「干么问这个？」何德不愿意多谈，仿佛早忘了有这号人物。

　　「嗯，只是想到我上次去实验室等你一起回家，看到你跟别的女生撑一把伞的情景，随口问问的。别这样嘛，难道以前的女朋友不能提？」童年笑笑。

　　「没有不能提，只是我们从那之后就没在一起了，之后我出国，一直到前阵子才遇到她。」

　　「你遇到她了？」她只是随便问问呀！居然给问出什么了。

　　何德瞪她一眼，将车子开往预定好的餐馆。「只要是同领域的，很难不碰到面，你别想太多。」

　　他可不想再跟她吵架，他再也消受不起那种折腾了，现在的童年可不像以前那样单纯好说话，万一惹毛了她，苦的还是他自己。

　　「我哪有想太多。」童年笑了一笑。「只是觉得生命很奇特，转眼也才两年多，状况却完全不一样了，当时我以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拜托你别想太多，你现在就快快乐乐过生活，然后准备做霍太太就是了。」他今天已经都安排好了，打算先带她去吃顿饭，然后再去挑戒指。

　　童年诧异地张大眼睛。「你……这算是求婚吗？」

　　在今天下午知道那消息之前，她还没有想过结婚。毕竟她等了他这么多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什么时候结婚倒不是很重要。

　　「嗯，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干脆先去挑戒指吧！我本来打算吃完饭再去的。」他将车子转向，开往珠宝店的方向去。

　　「哪有这样的？！你居然跳过求婚那个步骤，就想直接去挑戒指？你都没说你为什么要娶我，还有你……你那个……」虽然早就抱定非他不嫁，但他这样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为什么要娶你，我昨天说的还不够吗？如果这样，晚上我会再去你房间，慢慢地说服你。」他笑得非常的暧昧，对着她猛眨眼。

　　童年的脸倏地红了。

　　他们两个不是这个翻墙就是那个跳窗，反正这些日子以来总要腻在一起。自然那亲昵的时光就无法避免，有时候家长明明知道，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昨天热情地要了她许多回，害她今天还睡晚了，想到这个她怎能不脸红呢？

　　「你怎么这样？！」她瞪他。

　　「拜托，我才不要求婚，以免让你有拒绝的机会。你要知道，我这人不接受拒绝的。」他故作正经地说。

　　她掩着脸偷笑起来。

　　结果她还是开开心心地跟着他去买了一对漂亮的戒指，那戒指也就马上被套进她手中。

　　不过幸好何德还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他在餐厅订了个包厢，特别布置过了，房间里面摆满了心形气球，还有各种漂亮的花。

　　两个人在烛光中享用了定情以来的第一餐。

　　「其实……我正好有件消息要跟你说。」童年吃完了牛排，用餐巾拭了拭嘴，这才开口说话。

　　「什么消息？是好消息还坏消息？」何德看她那么慎重，也有点讶异。

　　「嗯，这就要看你的定义了，我不知道这对你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耶！」她转动着大眼睛神秘地说。

　　何德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童年紧张地抿抿嘴。「你听了就算不高兴也不可以表现出来喔，我会伤心的。」先警告他比较好。

　　这下何德更好奇了。「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童年嘟起了嘴。「我是做了坏事，不过是你跟一起做的……」

　　她看着他的表情一楞，然后眼光一亮，跳起来说：「你怀孕了？」

　　他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不会不高兴吧？」她今天下午用验孕棒验孕时差点被吓到腿软，结果他居然这么镇定。

　　「为什么要不高兴？」他讶异地握住她的手问。「说惊讶是有点，毕竟我们除了前两次之外都有做保护措施。还有，你怎会认为我会生气？」他想到这个反而有点不高兴了。

　　童年傻笑起来。「我有点不安嘛，你今天说要跟我结婚，虽然你婚求得很烂，但我还是很高兴。我是说，这么美好，有点不像真的。」

　　「你这傻蛋，胡思乱想些什么？」他骂她，但是看着她的眼神饱含着快乐与温柔。「那我们要快点结婚才行，明天就告诉你跟我的爸妈，赶快把日期定一定。」

　　「也不用那么急啦……」要让大家知道她怀孕，这也有点尴尬呢！

　　「你不用不好意思，知道这消息，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何德握住她的手。

　　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我可以吻我的新娘，还有我那个小小的贝比了吗？」何德双手包住她的，双眼凝视着她。

　　童年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觉得自己胸口的幸福满得快溢出来了。

　　她跟他同时往前倾，彼此吻住对方。

　　这是一个温柔的吻，一个承诺，就像盖印章一样，约定好要一起走往后的人生。那一刻，她与他的眼底都泛起了一层水雾。

　　幸福得让人想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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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们都说我爱你》  




第九章


　　霍家跟童家两家人正如他们所料，对于他们要结婚的事情抱持乐观其成的态度。尤其当大家知道童年怀孕时，两家人都觉得喜上加喜，高兴极了。

　　两位大家长订了婚期，也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无论是喜帖、婚宴，这两对老人家可乐于承担这个责任。

　　反倒两个新人最轻松，何德照样上他的班，有空跟他未来的亲爱老婆腻在一起，不然就一起出去玩，补足这两年没能相处的时光。

　　童年已经答应何德先结婚待产，工作的事情等小孩生下来后，她想要开店的话他会给予支持。

　　一切美好到让人怀疑是假的。

　　「童年，你今天别聊没两句就要挂电话喔，重色轻友。」电话里的苏芃是童年在美国念书的室友，两个人一起度过两年快乐的研究所生活。

　　苏芃也是台湾过去的，现在留在纽约继续攻读博士学位。童年刚去纽约的那段日子，要不是因为认识了苏芃，恐怕半夜偷哭的日子要延长很久、很久。

　　可是这阵子忙着跟何德相处，回来两个多月了都没有跟她好好通过一次电话，每次都说几句话就有事情而提早挂电话。

　　「好，今天何德应该会加班，我一定陪你聊到高兴。」童年躺在床上讲电话，开心地吃着老妈切好的苹果。

　　「呵呵，你这么快乐真是过分。老朋友都不联络，大家都跑来问我你的近况，结果我也说不大出个所以然。」苏芃挖苦她。

　　「呵呵，我很好呀！跟他们说想念我的话来台湾找我玩啊，顺便可以参加我的婚礼。」

　　「你这么快要结婚啦？啊，那我看乔治可能要失望了，他本来还希望你能考虑他们公司的邀请呢！」

　　苏芃提到的乔治是他们系上的客座讲师，在一家仕女服饰公司上班。那家公司不仅生产女性服饰，对于女性的所有用品都占有相当的市场，主要是以设计感强为其特色。

　　乔治非常欣赏童年在设计方面的表现，所以他们公司也曾几度以个案方式把东西外包给童年做。童年的设计让他们很满意，加上她当时快毕业了，公司就提出邀请想要她去那边上班，后来童年因为急着回台湾而婉拒了。

　　「乔治后来又找过你啊？」童年有点讶异，没想到对方的公司这么看重她。

　　虽然她几款设计都帮他们创造了不错的销量，不过非美国籍的人在美国工作，对公司其实满麻烦的，除了公司得帮她申请工作签证之外，还得当她的保人，保证她不会成为非法移民。所以很多公司在可以的状况下，都尽量不用没有绿卡的人。

　　「对啊，我看他们真的满欣赏你的设计。可以的话，就算是外包Case的方式，你就帮他们接一些吧！」苏芃知道她要结婚，自然不会奢望她又跑回美国工作。

　　「好啊，那我会再跟乔治联络。苏芃，你要飞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喔！」童年一边咬着苹果一边说。

　　「很远耶，小姐，我也是要上课的，谁叫你急着结婚哪！」

　　「别这样嘛！你就看在我宝宝的分上飞过来嘛，红包可以省了。」她笑着说，想到自己肚子里面的小家伙，虽然现在才两个多月大，肚子都还没隆起来，可是她想到就很开心。

　　「天哪！你怀孕了。」苏芃在电话那头惊叫连连。「你该不会用这招才让那只呆头鹅跟你求婚的吧？」她开玩笑地说。

　　童年当然也知道苏芃是在挖苦她。

　　「是啦、是啦！你都猜对了，根本没有孩子，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这样何德才会早点跟我结婚，我都招了，请问这样你满意了吗？」童年也跟着开起玩笑来，语气还特别夸张。

　　「拜托，烂故事。」苏芃还在电话那头嘘她。

　　结果童年一个翻身，看到何德站在她床尾一脸阴沈的看着她，她吓得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噎到。

　　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劲，童年低声跟电话里的苏芃说：「苏芃，我再打给你好了。」

　　电话那头的苏芃听她语气不大对，马上应了声就挂断了。

　　童年拉了拉身上的休闲服坐了起来。「你不是要加班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他冷冷地说。

　　察觉他脸色不大对劲，童年拉了拉他袖子问：「怎么了？你生气了吗？为什么？」

　　何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吗？」问得没头没尾的，她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孩子的事情。」他硬声提醒她。「你并没有怀孕，这是你编出来的，这是真的吗？」他的目光怀疑地看着她依然平坦的肚子。

　　他凌厉的眼神刺伤了她。

　　「你刚刚听到我讲电话？」还很明显的只听到后面几句。可是这不是重点，这是一个轻易可以解释清楚的误会，可是他的眼神让她太伤心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怀疑她？

　　难道在他眼中她是那样的人吗？

　　「我都听到了，你快点告诉我，是真的吗？」他还是坚持要问出一个是非曲直。

　　「那么你觉得这是真的吗？」她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凉了。

　　果然，幸福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降临，忽而得来的幸福也是脆弱的，现在她幸福的世界不就开始分崩离析了吗？童年恍恍惚惚地想着。

　　「问题是我问的，你不必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她这样闪躲，是因为答案是她所无法承认的吗？何德觉得自己仿佛被掐住了般难受。

　　童年生气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想赌气地谎称说没有孩子，但想了想还是深呼吸了口气，然后说：「不是啦，是我跟朋友开玩笑的，信不信由你！」

　　真是过分，居然这样逼问她。

　　「你的态度很不好，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我觉得我无法相信你？」何德是非常严肃地在看待这件事情，不过她看他的眼神好像这不是一件值得他这样大惊小怪的事。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童年吗？那个单纯的、傻傻的童年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对她的了解真的不够。

　　「那你要怎样？说了你也不相信，你只相信你想相信的，那好啊，就算是我骗你好了，我没有怀孕好了。」童年再也忍不住地大声说话，如果不这样，她恐怕会嚎啕大哭起来。

　　「你把话说清楚，不要孩子气了，我不希望你用欺瞒的方式开始我们的婚姻！」他怎样都不肯让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

　　童年的心整个沈了下去。

　　我不希望你用欺瞒的方式开始我们的婚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后悔了吗？他不想跟她结婚了吗？

　　她觉得她快要崩溃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往下跌，她及时偏过身子去，不想让他看到她哭泣的模样，不想他再说她孩子气。努力学习独立努力了这么久，还落到一个孩子气的评价，这也满难堪的。

　　「那么好吧……」她缓缓地转身。「我也不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开始我们的婚姻，你想解除婚约就解除吧，我家人那边我会跟他们说。」说完这些话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

　　「你这什么意思？」何德咬牙，眼底压抑的怒火狂烧着。「事情不说清楚就吵着要解除婚约。」她居然还好意思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对啦，我就是孩子气，我就是长不大。我是爱说谎的小孩，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她将手里的戒指拔下来塞进他手中。

　　何德紧紧地握着那枚戒指，整个人绷得死紧。「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做错了事情不道歉，以为解除婚约就没事了吗？真是不负责任。

　　「相信我，我比你更失望。」她轻轻地说，那声音像是没有重量的棉花，飘在空气中久久没有着力点。

　　她躺到床上，侧身面对墙壁不看他。

　　何德生气地对她的背影丢下一句：「随便你！」

　　她听到他甩门的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泄洪而出。

　　她十几年的爱情哪，都白费了，白费了呀！

　　 ☆　 ☆　 ☆

　　童年哭了一个晚上，整夜都没有睡觉。

　　天一亮，她起身梳洗，用冷水冰敷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下楼去为大家做早餐。

　　她把早餐弄好了，一桌子丰盛的摆放着，童家每个人起来都吓了一大跳。

　　「姊，你发烧啦，居然煮早餐。」童日升劈口就这样说。

　　「啊，这个我爱吃。」童爸爸捏起一块松饼，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童月刚好被派到芝加哥出差，所以人不在。

　　而唯一察觉到不对劲的只有蔡秀情。「你们就光顾着吃，童年，你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眼睛肿了，是不是哭了整夜？」

　　童爸爸跟童日升这才停下掠食的动作，转头看她。

　　童年只是很平静的拉开椅子。「大家都坐。爸、妈，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何德惹你生气了？你别闷着头哭，老爸去扁他。」童爸爸朗声说。

　　童年眼眸低垂不说话，仅是摇了摇头。「爸、妈，这些年来让你们为我操心，我先跟你们说抱歉。等一下我还要任性的请求你们答应我的要求。」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干么说这些有的没的？」蔡秀情担忧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

　　「我已经跟何德说好了，婚礼取消。」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宣布。

　　「什么？！」童爸爸拍桌而起。「那臭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一下子要娶，一下不娶，是怎样？我家女儿还怕没人要吗？」

　　「爸，不是的，你不要生气。」童年皱着眉头，眼泪已经忍不住又掉了出来。她立刻擦掉眼泪，因为她已经想过要冷静地面对这段感情的终点，可是看到父亲那么激动，还是忍不住那种心酸……

　　「死老头，你别那么大声。」蔡秀情马上制止。

　　童爸一看到女儿的眼泪就整个没力了，他又坐了回去。

　　「总之，拜托你们先去取消婚礼所有的事情，也不要责怪霍家的任何一个人。我现在没有力气解释，我知道我很不孝，但是拜托你们先这样做吧，我会跟你们解释的……」童年哭得一张脸都是泪痕，那苍白的脸色看来相当的可怕。

　　「好好好，我们答应，就这么做。你别起来，吃点东西，你快昏倒了。」蔡秀情赶紧用眼神暗示老伴别这时候谈，一边把牛奶跟蛋堆到童年面前。

　　童年接过弟弟递过来的面纸，努力的把自己弄干净，不想太狼狈让大家担心。「你们不要担心我，我会度过去的。」

　　她拿起叉子努力的吃了几口蛋，又喝了牛奶，一切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为了那个一出生就注定只有母爱的孩子。

　　「对，多吃点。吃了之后去睡一下，其他事情有我跟你爸处理，不要担心。」蔡秀情包容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知道童年会决定不结婚，一定是受了很大很大的伤害。她喜欢何德这么多年了，若不是情况严重到要解除婚约，她是不可能随便放弃这段感情的。

　　更何况她都怀了孩子了。

　　只是现在不是去质问她的时候，她肯定受不起的。

　　怜惜的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蛋，红肿的眼睛，还有那努力忍着泪水吃东西的模样，她眼眶都红了，心也拧了。

　　童家的人都不再说什么，只是不舍地看着她努力的吃着早餐。

　　大家心下戚然，这个早晨仿佛阴着天，云层厚得让人觉得永远没有天晴的一天。

　　 ☆　 ☆　 ☆

　　童年虽然还是继续吃、继续睡，也继续过生活，可是看在父母眼中真的很忧心。她整个人沈静了不少，平日实在难得说上一句话。才几天，整个人的气色都很难看。

　　「童年，你要多吃一点，都三个月了，一点也没长肉，看起来比没怀孕的人更瘦，这样不行。」蔡秀情疼惜地看着女儿。

　　童年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觉得自己实在很不孝。父母年纪这么大了，还要挂心她，应该是她来照顾他们才对。

　　虽然她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可是还是没有很好的效果。

　　「我听施樵和亚琳提到，何德跟他们说没有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没有怀孕吗？我不相信你会编造这种谎言。」蔡秀情有点激动。她认为唯一有可能的是她以为她怀孕了，其实并没有……不过这些都得问童年才知道。

　　童年一听到母亲这么说，差点就崩溃了。

　　他居然真的跟他的父母说她没怀孕，他到现在都还这样相信着！

　　连她的母亲都一口咬定她不会说这种谎，难道跟她谈恋爱，这些日子以来朝夕常相倚偎的他就不能有信心一点吗？

　　想到这个，她的眼泪滚得急了，一口气差点就换不上来。

　　「好了、好了，我不问、我不问。你别哭，别哭喔！」蔡秀情看女儿情绪过于激动，如果她有怀孕，这样实在危险。万一没有怀孕，身体恐怕也吃不消。

　　「妈，我受不了了，好难受喔！」童年抱着母亲哭着，觉得心痛得难以忍受。「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那你要去哪里？你可不要随便跑到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蔡秀情一惊。

　　「我……」童年想了想。「我去美国找童月，顺便去纽约找找朋友。」

　　「那边很远耶……」蔡秀情迟疑着，总觉得女儿一个人出国不大好，可是比起来让她在这边情绪激动，恐怕离开是个不错的选择。

　　「妈……」童年真恨自己的脆弱，但是光在这边钻牛角尖，她也快要崩溃了。

　　「好吧，妳去。」做母亲的终于同意，她真怕再这样下去，童年会先把自己搞疯。

　　 ☆　 ☆　 ☆

　　何德跟童年取消了婚约，使得霍家跟童家都陷在一种阴郁的气氛中。何德成天冷着一张脸，见了谁都没好脸色，霍施樵跟连亚琳连念他都不想念了。

　　婚事破了局，霍家两老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何德有略微提到童年并没有怀孕，但他们还是半信半疑。可是这状况尴尬，也总不能跑到隔壁去质问人家女方到底是否怀孕。

　　既然矛头没办法指向外人，只好指向儿子。儿子没把他们喜欢的媳妇娶进门，他们失望在所难免。不过儿子那种死硬派脾气，又没能奈他何，于是只能见到儿子时多给两颗白眼，以抗议平白损失一个媳妇的怨怼。

　　何德成天工作到很晚，见了谁都不理。

　　今天照样忙到十点多才进门，一进了门连灯也不点，站在窗前点了支烟，望着对面已经好几天不曾亮起来的房间发呆。

　　原本已经想好要戒烟了，毕竟孕妇不适合吸二手烟，可是哪来的孕妇哪？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距离两个人吵架已经过了一个礼拜，童年真的把婚礼取消了，自此后也不再出现。或许她希望他先低头，但他偏又觉得自己没有错，就算想念她，还是坚持她得要了解说谎是件不对的事情。

　　他的原则跟思念形成两股力量在心里拉锯着。

　　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疯了。爱情果然是个碰不得的玩意儿，他以前的顾虑果真不无道理，两人一旦感情发生问题，连两家人相处都会有问题。

　　按熄了手里快燃尽的烟头，他又拿出一根来点，此时房门被敲了敲。

　　「没人在，不要进来。」他气愤地对着房门喊。

　　摆明了他不想见人。

　　不过来者显然并不把这点考虑在内，还是将门打开。

　　「不是叫你不要进来吗？还想被揍吗？」何德内心的暴力渴望可正高涨，何能那小子要是送上门来给他发泄，他可是会很欢迎的。

　　「拜托，别这样嘛！」何能无奈地笑笑。上次他只是陪童年去喝酒，事后就被老哥扁了一顿，让他现在开始考虑到底该不该管这档闲事。

　　可是再不管，那个未来大嫂可能真的一去不回头了，到时候他可能还是会变成大哥的出气筒。

　　「有什么屁话说完快滚。」何德回过头去对着外面继续抽他的烟。

　　何能呛咳了几下。「呃，老哥，你真的要跟童年断得一乾二净喔？」

　　他的问题引来何德一个杀人似的眼神。「你怎不去问问童年她做了什么？难道我不可以生气吗？说谎是对的吗？」

　　「因为童年怀孕的事情是骗人的，所以你就要跟她解除婚约？」何能本来还以为自己听到的版本哪里有疏漏，怎样都想不到这两个大人会把一件小事搞成大事，进而变成无法收拾。

　　他还以为自己是两兄弟中比较会闯祸的那个，显然这个认知有待商榷。

　　「解除婚约是她提的。再说她一点都不觉得说谎有什么不对。」说到这个他也很闷。

　　「那怎么可能？！」何能哧笑。

　　何能嘲笑的语气激怒了他。

　　「你那样笑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何德真想抡起拳头打碎何能那张脸，顺便打碎那个碍眼的笑容。

　　「怎么听怎么蠢。」何能还不怕死地说。「拜托，你第一天认识童年吗？她有那种心思去设计你喔？再说难道你是因为她怀孕才娶她的？」

　　「我不是因为她怀孕才娶她，我是因为爱她才跟她求婚。」想到自己对她的爱，现在都觉得生气。

　　「那请问你，她为什么需要对你说谎？编造一个孩子来玩玩很有趣吗？拜托，你也长点脑袋。」何能忍不住「亏」起他老哥。

　　何德瞇起眼瞪他。

　　不过等等，何能说的也有点道理。

　　「那她干么承认？还说要解除婚约。」何德问。

　　「你该不会一脸不相信她的模样去质问她吧？」何能才问完，看到老哥脸色一变就知道答案了。「拜托，那样谁也不会答应嫁给你的。女孩子的心灵是很脆弱的，你这样搞，别说是解除婚约了，恐怕她的心都已经破碎了。」

　　唉呀，媒人不好当哪！

　　看到老哥脸色变得灰败，他也很同情。可是不下猛药是不行的，眼前这一个也算得上固执。

　　「你们两个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居然就这样要放弃了。」何能深深的叹了口气，加强那感伤的味道。

　　何德沈默着，但拳头已经握紧又松，松了又紧，看起来心里纠结得很厉害。

　　「如果你分析得都没错，那么我就重重的伤害了她。」何德哑着声音说。

　　她喜欢他十几年了，而他对她的感情虽复杂，却也可以推演出很长的岁月来。爱上她或许是这几年的事情，但是她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一直都存在呀！

　　绕了一圈，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那种契合跟快乐也让他明白自己过去的抗拒有点可笑。

　　既然如此，为何又这样走到了终点？

　　前不久他们还快快乐乐地去买戒指，就算他求婚求得很逊，童年还是答应嫁给他了。可是那天她却拔下戒指还给他，说要解除婚约。

　　他是不是真的严重地伤了她的心了？

　　他总以为彼此间的牵连太深，不可能真的分开，虽然现在陷入僵局中，但只要他气消了，童年撒个娇，他马上就会投降了，不是吗？

　　可是照何能这样说，眼前的状况跟他所以为的根本不同。

　　她是真心想跟他分手？

　　天哪！他开始冒冷汗了。

　　想到这，何德再也坐不住，马上起身要往隔壁跑。

　　他要去跟她道歉！

　　「大哥，你要去哪里？」何能拦住他。

　　「走开，你别挡路。」何德说着就要格开他。

　　「老哥，童年不在家，你去了也没用。」何能怕被揍，赶紧把话说完。

　　「不在家？我等她回来。」等久了总会等到的。

　　「她是去美国耶！我听说她在那边好像有个工作机会，说不定不回来了。」何能直接把他探听来的消息加油添醋。

　　「那怎么可以？！」何德吼了出来。

　　何能耸了耸肩。「说不定她会在那边帮小贝比找个老外爸爸。」

　　「除非从我尸体踏过去，否则别想。」何德赌誓道。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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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们都说我爱你》  




第十章


　　纽约的天气凉了，虽然还没下起雪，但是人们已经都换上冬天的衣物了。

　　在一栋办公大楼的楼下，一个高大的男人被风衣包裹着，缩在寒风中等待，目光根本不敢稍离大楼的门口。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时间都快到中午了，出来休息吃午餐的人们多了起来，天气好像也稍微温暖了一些。

　　终于，等待中的那抹身影出现。

　　她瘦了。

　　他一眼就发现了这一点。虽然她穿着雪白色的高领毛衣，下半身是毛料长裙，照理说不大看得出来变胖或变瘦，可是她的下巴变尖了，双颊也瘦削了不少。

　　看着她走出大楼，顶着寒风，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包，那包包看起来还挺重的。

　　一个箭步他走过去凑近她。「你不觉得背这东西太重了吗？我帮你。」

　　童年差点尖叫出来，她抱住包包拚命用英文喊：「你别乱来，这边很多人喔，你不要抢我！」

　　「你不要紧张，童年。童年，是我！」何德知道她把他当成歹徒了，谁叫他刚刚伸手去拉她包包，引得她神经质。

　　童年终于拨开头发的遮掩，诧异地看着他。「何德？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眼底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涌起了一阵泪雾，她的脸、她的身体都在颤抖着，看起来好脆弱、好可怜。

　　她的情绪明显的因为他的出现而受到很大的冲击，不过看得出来她竭力不让自己失态，也因为压抑那情绪的波动，她颤颤地说不出话来。

　　看见她这副模样，他的胸口好似被人打了一拳一样，一阵闷痛。

　　天哪！瞧瞧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瘦了，也憔悴了。

　　明明他们两个现在该快快乐乐地准备结婚，然后计划着蜜月旅行要去哪里才对。为什么会弄成分手，然后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背着那么重的东西，站在纽约街头吹冷风？

　　「童年，童年……我的童年。」他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喔，太久太久没这样把她抱在怀里了，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踏实。

　　当他知道童年出国时，差点没急翻了。他去童家又求又拜托的，童爸童妈才愿意把童年的地址给他。

　　童年趴在他怀中哭了，伸出手想打他，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放下，随即挣扎开来，掏出手巾擦了擦眼泪。「我不能哭了。我现在不能跟你讲话，我最近变得好奇怪，动不动就哭，我改天再跟你说……」她真的非常努力地想压抑下自己的情绪。

　　「好，我们先不说。」她看起来很紊乱，情绪也不是很稳定，他赶紧先退一步。「你饿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结果童年红着鼻头抬头看他，想对他生气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叹了口气还是说：「嗯，饿很久了。」

　　「那我们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他顺手帮她拿过包包，幸好她并没有要赶他走。

　　「我想吃义大利面，前面那个街角有一家很好吃。」说到这个她好像心情又好起来了。

　　何德当然说好，马上带着她一起走路过去。

　　接着何德就傻眼了，因为童年点了一个披萨又点了一份义大利面，还转头问他：「你要吃什么？」

　　他呆了一呆，这才说：「都可以，你帮我选一个。」

　　这种答案应该很安全吧？

　　只是她点那么多都是她要吃的？她吃那么多，人却变瘦了？童年该不会得了厌食症吧？他的心里整个一沈，觉得痛到快无法呼吸了。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跟他吵架又解除婚约刺激太大了吗？

　　他一直以为两人很快就会和好的，谁想到会弄成这样？他实在非常后悔那天没好好跟她谈，居然意气用事地答应解除婚约。

　　「这个好了，这种宽面也很好吃。」童年帮他点了面，然后看到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她就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我最近好会吃喔！还有很多以前不爱吃的东西，最近狂爱耶！」

　　何德听在耳里，心里头更难过了。他真想把自己掐死。

　　「你身体还好吗？去看过医生没有？或许医生可以帮你……」他担忧地问，美国的心理医生不是很多吗？总能找到一、两个经用的吧！

　　「有啊，医生说我的身体有点太虚弱了，所以能吃得下的话还是尽量吃。刚开始我是真的吃不下，但是最近开始食欲大增。我看我没多久一定会变成一个胖子，唉，怎么办？」她烦恼地皱起眉头。

　　「可是如果暴饮暴食，最后可能会把东西吐出来，吃这么多可以吗？你看的医生可不可靠？心理医生会胡说八道骗钱的也是很多。」听她这么说，他觉得这医生好像不太可靠。

　　「心理医生？」原本已经在吃餐前面包的童年停下动作。「你在说什么啊？怀孕会食量大增的人很多啊，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连情绪都变得很奇怪，动不动就哭哭笑笑的，都快要受不了我自己了，这不能怪医生啦！」

　　「怀孕？」他终于发现自己跟她在鸡同鸭讲了。

　　童年的脸色一敛。「你不会到现在都还觉得我怀孕的事情是说谎的吧？」

　　难道他不是想通了才来的吗？如果他以为她说谎，干么跑来找她？

　　「当然不是。」他赶紧在第一时间否认，看得出来他要是敢晚一秒钟否认，她一定会生气，说不定是哭给他看。「啊，我只是以为……没有啦，我是笨蛋。」

　　对，他真是联想力太丰富，怎会以为她得厌食症呢？

　　「对，你是笨蛋。」童年泄恨似地咬了口面包。「你知道我那天都快要被你气死了吗？你居然相信我会去说那种谎。当然我知道我也有错啦，毕竟我可以跟你好好解释，就不需要吵架。可是你知道你那态度、还有说话的样子，真的让人很伤心？」

　　说到这个，童年就郁闷，光为了他的不信任，她掉的眼泪大概有一脸盆那么多。

　　「对不起，是我太愚蠢了。」何德事后冷静下来想，也觉得自己太不可思议。他向来做事情比较沈稳，可是一遇到童年的事情，他就容易冲动，真是见鬼了。

　　「还有，你居然说我孩子气？！」童年双手插腰，差点没横眉竖眼起来。「为了你，我连一个人出国念书都做了，你一直觉得我不够独立，我也很努力去做了，这些难道你都感受不到吗？你怎么可以嫌我孩子气？」

　　何德呆楞住了，他确实没想到过这样的说辞会有多伤她的心。她的努力他知道，甚至私心里都非常敬佩她的勇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伤害到她了。

　　「其实孩子气的是我才对。」何德苦笑。「是我过于冲动，才会说出那种话，真正孩子气的人是我。」

　　他的歉然跟低姿态软化了她委屈的心，把那些委屈慢慢的融解掉了。

　　「其实你说我孩子气也没错啦……我朋友听了我们两个吵架的内容以后差点没笑死，我都难过得哭了，她居然狂笑。笑到我觉得自己一直哭下去实在太可笑了。」想到这个，她还真有点尴尬。

　　「你那个朋友住在纽约？」何德到现在还不太确定童年跑来美国的原因跟打算。童家两老不愿意多说，叫他直接跟童年说，他们的事情老人家不愿意管。

　　这一点倒是跟他以前幻想的都不一样。

　　他以为对于两人在一起的事情，老人家应该会施压力的。没想到两老仿佛对解除婚约也很无所谓的模样，害他更担心了。

　　「苏芃啊？对啊，她是我以前念书时的室友，我现在跟她住在一起。」童年看到所点的餐点送上来，开心的说：「快吃吧，这个很好吃喔！」

　　「我听你爸妈说你去看童月？」童月去了芝加哥出差，他也是听何能说的。

　　「我先飞去芝加哥看她，然后才来纽约的。」吵架的事情谈开来了，童年开开心心地吃着东西，她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可是持续着吃，仿佛很有节奏似的。「她可能差不多要回台湾了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啊……」童年终于停下吃东西的手，有点歉然地看着他。「可能还要一段时间耶！」

　　「童年，你还在生气对不对？」他一把握住她拿叉子的手，紧张得吃不下饭了。他之前看她有说有笑的，以为两人和好应该没问题，结果她现在居然说还没要回去？「我知道我误会你你很生气，也知道我不相信你让你很难过，这一点我向你道歉，这段时间我光想你就想得快疯了，对不起……」

　　「真的吗？」想得快疯了吗？她眨了眨大眼睛问。她也是很想他呀，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真的很惨。「有多想？」

　　刚开始她去看童月的时候确实被伤透心了，也下定决心要忘记他。谁想到一到这边，苏芃听完她的故事之后狂笑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太夸张了。

　　接着她光应付因为怀孕而来的种种心理、生理变化都来不及，更何况还要工作，所以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两人的问题。

　　「我想到很多我们以前一起度过的日子，我想一定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即使出国念书，后来还是回来了，让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失去你。可是当我知道你解除婚约后人也跟着失踪时，我简直像是被灌了整身的冰块一样……我真怕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他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真挚，眼底那不容忽视的深情让她看得都痴了。

　　她的霍哥哥向来很少流露出感情，即使后来两个人真的变成一对恋人，他也很少说什么肉麻兮兮的话，而这样的男人现在居然跟她坦言他的恐惧。

　　她没有办法不被打动。

　　眼底盈满了泪水，童年吸了吸鼻子。「你不要这样，我会哭啦！」

　　「好，不哭，不哭。」他舍不得她手里还握着叉子，眼睛里面居然盈满了泪水，掏出纸巾帮她擦擦脸。「只要你别把我赶走，其他都没关系，你赶快吃。」

　　童年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瞪他一眼。「哪有把人家弄哭了才叫我别哭，我已经警告过你我变得多神经质了。」

　　「好，是我的错。妳先喝口水。」最好别跟孕妇争执，这样于事无补。何德乖乖地把水杯递给她。

　　童年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笑了笑，他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其实我本来很生气的，我去芝加哥见童月的时候，还跟她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她也跟她男朋友分手了，所以我们两个好悲情喔！」童年继续说着。「可是等我飞到纽约，见到苏一凡时，她听完我的故事笑得好大声，害我那眼泪还真不知道要掉下来还是吞回去。」

　　何德可以想见当时她的情绪一定很难形容。

　　「是啊，我们两个把自己搞成这样，外人看了一定很好笑，我已经被何能嘲笑很久了。」何德苦笑，何能那小子难得逮到机会，当然会狠狠笑他一把。

　　「怎么办？我们闹成这样，我没脸回去见大家了，好丢脸喔！」童年虽然很高兴何德跑来找她，但想到要回台湾，还是觉得头痛。

　　「那让他们笑我好了，我会去跟两方家长道歉。都是我太冲动，结果那些喜饼订了又退，说不定连喜帖都印好了。」何德可不想要她因此不回台湾。

　　「可是要道歉也要我们一起去，这也不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不管结婚还是解除婚约，都是要两个人才能捅的楼子。」关于这一点，她倒也不想回避自己的责任。

　　「那你赶快吃完，我们等一下回去收东西、订机票。」终于可以把人带回去台湾了，何德开心得很。

　　「订机票？你不是买来回票吗？回程还没划位吗？」童年疑惑地问。

　　「傻瓜，当然是订你的机票啊！」何德这下食欲大开，开始吃起他自己那盘香喷喷的义大利面。

　　「可是……」童年的迟疑让他从食物中抬起头来。

　　「有什么困难吗？」他问。

　　「是有『一点』困难。」她咬了咬嘴唇说。

　　「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他慨然允诺。

　　「恐怕你也无能为力。」童年只好硬着头皮说：「那个，我当时住在苏芃那边，就被乔治找到了，他就要我答应他……」

　　「什么乔治？」这下何德惊醒过来，人差点跳起来。什么时候跑出这个情敌，他居然不知道？

　　惨，他刚刚放心得太早了。

　　「乔治是我以前系上的讲师，他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以前我就接过他们公司的案子。」童年只好从头开始解释。

　　「那他现在还来纠缠你？告诉他你对师生恋没有兴趣！」何德马上说。

　　「什么师生恋？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就知道他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还有工作上有接触。我毕业的时候他们公司本来要聘我当专任设计师，但是我回台湾去了……」

　　「你该不会真的要留在美国工作吧？」他怎么有办法忍受分隔两地的生活呢？天哪！

　　「也是，也不是啦！你听我说完嘛！」这样一直打断是要说到天黑喔？

　　「好，我不插嘴，你说。」他终于像个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好。

　　「因为我住在苏芃那边，本来只是想玩几天，等心情好一点再回去，结果乔治就说服我接了他们公司的一个案子，我刚刚就是去那栋大楼交初稿。对了，你怎么知道乔治公司的地址，刚刚不就在那楼下等我的吗？」

　　「那栋大楼是公司的大楼？」他还以为是她住的地方。「你爸妈给我的地址是那个地址。」

　　「啊，这样啊！」童年想了一想。「可能我寄信回家是用公司的信笺，所以上面有印公司地址。我妈虽然会写e-mail，但我爸还是喜欢收传统的信函，所以我会写信回家。」

　　「那你工作什么时候能够完成？」他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可以把她带回去。

　　「嗯，不一定，最快也要一个月吧！」童年歉然地说。「你不是要上班吗？这几天请假吗？」

　　「对，我请假。」何德安慰地说。「没关系，我们会找出一个折衷可行的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要他把她放在这边超过一个月，他还真不放心。

　　总会有办法的吧！

　　 ☆　 ☆　 ☆

　　几个月后──

　　纽约近郊的一栋透天房子，热热闹闹的来了好多人，让附近的邻居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唉呀，这里环境很好呀！」童爸爸一走出何德的箱型车，看了看四周的景色后评论。

　　这边的房子都是独栋的，邻居与邻居之间隔着一些距离，但又不会太远到彼此不相往来。每幢房子前面有一块草坪，还种着一些植物，每家院子里面到了傍晚总会有很多小孩出来玩，其实也顶热闹的。

　　「不错是不错，可你别说这么大声啊，亲家公。」连亚琳跟着下车，赶紧提醒他。「这两个年轻人都住上这么多个月了，你再赞美下去，万一小俩口决定移民，那我们四个老家伙不就继续无聊了吗？」

　　没错，自从何德来到纽约找童年之后，他非但没能成功把人接回去，甚至回去台湾打算辞掉工作先来陪她。

　　不过他的公司不放人，答应让他用特约的方式帮忙分析实验室的研究数据，等到他可以回台湾了再复职。

　　公司对他是很照顾，他也就尽量多透过网路往来帮公司做事情。而他在这边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心爱的老婆。

　　因为童年后来身体状况不是很稳定，或许是因为急着把工作做完过于劳累，所以身体状况也不好，何德不忍她为了赶着回去这样辛苦，所以干脆跑来陪她。如果放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边待产，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心。

　　以前，童年为了他总是在妥协，在配合着他的需求。就算那些对她并不容易，但她也把他摆在前面。何德觉得现在该换他来配合她了，所以告诉她不用为分隔两地焦虑，她在哪里，他就会去那里，即使要辞掉工作也没关系。

　　于是他先回去跟双方家长交代一下，把工作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就飞过来陪着童年。当然也先去注册结婚了。好在童年的老板愿意帮两人申请工作签证，甚至连何德都因此可以较长时间停留在美国，而交换条件就是童年要尽可能帮他们多设计一些东西。小俩口商量过后，决定接受，然后在美国安心待产。

　　「对啊，他们连宴客都还没有，不回去可不成，我还等着办喜事呢！」霍施樵也笑着说。「大家把东西拿一拿，我们进去了，我要去看我的小孙子哪！」

　　几个长辈为了童年生产，特地一起搭飞机过来。

　　「爸妈，从这边走。」何德帮忙开门，并且拿东西。

　　几个人一进到屋里面，屋子整个都热络起来。

　　「两位爸妈，你们来啦？我好想你们喔！」童年听到声音，从卧室里面跑出来，她身上还穿着睡袍呢！

　　「啊，你为什么跑出来？」蔡秀情马上过去打断她。

　　连亚琳也跟着大呼小叫。「坐月子的人怎么能吹风啊？你还跑出来？这样不行，快进去快进去。」

　　「两位妈妈，美国人不时兴坐月子的，所以生完没多久就回家啦！也没有人在吃什么补品的。」童年暗呼好家在，不然要吃一堆补药，她可吃不消。

　　「月子很重要的，怎么可以不坐？」两位妈妈同声反驳。

　　「反正这边也没那些东西，所以就算了啦，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打死她都不生第二胎，以后就没机会坐月子啦！先逃过一劫再说。

　　「不需要以后再说，所有需要的东西我们都带来了。」霍施樵这才得意的提高手里的行李。「这里面有补品。」

　　「还有，我这边有米酒，是爸爸特地去买的。」童爸也献宝似地拉开旅行袋，里面果然有不少米酒。

　　「还有啊，我们吃的、喝的，还有调味料都带了，等你坐完月子，我们四个顺便帮你们两个把东西搬回台湾。」蔡秀情得意的看着女儿张嘴无言的样子。

　　童年真是被他们给打败了。

　　米酒？补品？调味料？

　　天哪！怎么有这么天才的父母啊！

　　「啊，先别说这个，我们快点去看宝贝孙子。」童爸马上转移话题。

　　「对，看孙子，我看那照片可俊得很哪！」其他人跟着搅和，四个人马上就转移阵地去到房间看小婴儿去了。

　　何德安慰的拍了拍老婆的肩膀。「乖，别垮着一张脸。」

　　「又不是你要吃那些乌漆抹黑的东西，你当然不担心啦！天哪，米酒耶，亏他们想得出来！」童年无奈地说。

　　「你先忍忍，我会偷偷帮你消化掉一些的，然后我再想办法把他们先送回台湾。相信我，总会有办法的。」何德安慰着。

　　「是吗？」童年开心地抱住老公。

　　「那当然。」何德拍拍胸脯保证。

　　童年满意地笑了，赶快享受一下跟老公独处的时光。

　　她完全忘记了上一回何德说要想办法解决她工作的问题后，结果是变成两个人都留在美国。

　　至于这回到底何德能不能达成任务把几位长辈送回台湾呢？那真的是非常有待商榷了。

　　童年显然开心得太早了一点。

　　──全书完

　　书后小记：

　　＊童月的故事，请看花蝶800《他们都说我哈你》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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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他们都说我爱你》  




后记


后记　　　　　　　　　　 

　　窗户敞着，雨丝纷纷飘进屋子里面来。

　　她缓缓地走到窗前，仰起头看天，那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忧郁的神情，即使雨丝打在她脸上，她也毫无所觉，一动也不动。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靠近，随即一只大掌伸了出来，随着一声叹息，落在她后脑勺那浓密的头发上……

　　「笨蛋妮妮，怎么有这种笨猫，淋得脸都湿了还不走！」阿清的咆哮声随着一个巴掌落在那只笨猫的头上。

　　没错，那个演出文艺片女主角一职的，正是我家的笨猫。

　　下雨耶，居然呆呆的在那边淋雨，万一长霉菌怎么办？我真是非常无力地败给她了。

　　这段时间清当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写稿，不过在这本稿子开稿之前，清跑了趟大陆，当然除了去玩，还去搜集一些资料，希望将来写稿时可以参考。

　　不过这一趟考察可真是把清给吓死了。

　　怎么说呢？主要问题在厕所啊！

　　饭店的厕所当然没问题，满干净的，可是出了饭店之外，外面景点的厕所可真是五花八门。

　　有一条沟的，像小学时那种厕所，统一时间由前方冲水出来，所以平时是一直往上堆的。（别问我堆什么，我刚刚才吃东西。> <）

　　不然就是那种挖一个坑的，当然也不会有水可以冲。更重要的是，都没有门！

　　天哪，简直是挑战人类忍受度的极限。

　　高原地区海拔高，所以动不动就呼吸比较急促，上厕所时一边用包包遮着前面，一边忍着那味道，赶紧解决之后提着裤子往上拉，结果光拉个裤子都可以很喘。

　　这时候可遇到两难的状况了。

　　很喘是吧？可这喘一口气，吸进去的可都是那个恐怖的味道。这你说是喘好，还是不喘好？

　　当然，偏远地区的风景秀丽，美到不行。就算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腾，也会有种以为自己很帅的错觉。

　　这些等回到台湾好久，我整理着数位相机里面的照片时，才开始觉得有另外一种视野。

　　唉，亏我出发前还发下豪语说我明年一定要去新疆，但这一趟可把我的美梦给打碎了。在我累积足够的勇气之前，嗯，还是先去别的地方好了。

　　简单地报告完，清要来去喘口气，下次再跟大家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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