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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傍晚四点半，难得的阳光让冬日的冷寒缩了脚。在运动场上飞驰的人，更是感受不到任何的寒意。

　　篮球场上的比赛正沸腾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窝在树底下，脚上支着画本，嘴里喃喃自语着。‘运动……跑步……篮球……这个好！’

　　阳光晒不到她身上，正好让她尽情地取各个需要的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由于近视度数不深，平日的她是不戴眼镜的，可为了看清楚每个动作的细微处，她特地戴上眼镜。

　　伍书玫是个甫从大学毕业不到半年的学生，现在唯一算得上工作的工作，是帮一些书画插画。最近接到的案子是画一个跟运动题材相关的书，所以她跑到住家附近的大学来。

　　她已经连续来了快一个礼拜，每天观察几个特定的运动项目，题材多得她画不完。

　　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系际杯开打的缘故，许多球赛每天轮番上场，看得她眼花撩乱。就像现在场上开打的篮球赛，两系人马实力相当，战况十分激烈。蓝队的球才被红队抄走，人还来不及回防的状态下，只见一个身穿蓝队球衣的男子飞快奔至篮下，硬是将红队快攻的人拦下，狠狠地给对方一个大火锅。那动作真是美啊……

　　‘走开！’

　　‘小心！’

　　沉醉在构图快感中的伍书玫完全没听到不远处的人声鼎沸，更别说发现那些叫声是冲着她来的。

　　‘真棒……’嘴里喃喃得意自语。‘刚刚那个线条如果……’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话来不及说完，一个抬头，一朵红色的云兜头罩来，她来不及看清楚，一个重击让她往后翻倒下去，眼镜歪在鼻梁边，画册跟画笔掉了一地，而她那原本就不是多整齐的头发此刻更是凌乱披散，模样狼狈。

　　‘唔……’她来不及哼出声，只觉脸上的剧痛让她泪水都跌了出来。鼻管一热，一道鼻涕就流了下来。

　　‘你没事吧？’一个稳重的声音问道，但她张不开眼睛看清说话的人。

　　‘搞什么鬼？怎么有红……红云？’她呻吟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骨头都快跌散了，动一下就痛，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她身子往后摔跌得更惨。

　　‘噗哧！’

　　一个按捺不住的哧笑声传进她耳中，让她更为恼怒。

　　‘笑你个头啦！可恶，他妈的臭鸡蛋！’她忍不住开始骂人。

　　‘还有力气骂人，应该没有大碍。’男人的声音更近了，似乎正贴近她脸蛋。接着一条有着干净味道的手帕覆上她的脸。‘按着，别让鼻血流得更多。’

　　原来那是鼻血啊……

　　她愣愣地接手按住，这才勉强能张开眼看人。问题是她还来不及看清楚，身子就被整个腾空抱起。

　　‘哩……霞讶干扯闷……’你想要干什么？！她的声音被手帕捣住而显得不清不楚。

　　‘原来你只会说台湾国语啊！’男人凉凉的声音摆明了取笑她。

　　伍书玫察觉到自己身体所抵着的胸膛传来可疑的震动，分明是忍笑的结果。‘你！’她气得拿开手帕，往上看去，只看到一个坚毅的下巴线条，其他的都看不到。‘是你丢中我的？’她终于想清楚，方才那朵砸中她的红云一定是篮球！

　　‘是你傻得不会躲。’他讽刺地应。‘现在逼得比赛暂停了，你还有话说？’

　　‘我……’才是受害者！她一时气结，只能气恼地瞪着他……的下巴。‘你放我下来！’士可杀不可辱！

　　‘别动。等一下血又流出来。’他低头警告她，一边大迈步地往前走。

　　她挣扎一下，发现鼻血真的还在流，只好乖乖地窝着，改为动口。‘你要带我去哪里？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他这回真的停下脚步，低头瞥了她一眼，她只来得及短暂地瞥见他脸的全貌，这男人……好斯文！看起来完全不像会这样粗鲁抱起女生的人。不过他的动作虽然很快，却也没弄痛她，至少没加重她的伤。

　　她的脸微微地红了，刚刚那样骂他会不会太凶了？

　　‘去保健室啊，难不成抱你进洞房？’他讥诮地说。

　　这下她的脸整个胀红了，不过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愤！

　　‘你这无赖……’

　　‘小心脸那么红，血液都往鼻子冲，你会流更多鼻血。’他冷静地提醒。

　　‘你……’既然知道干么一直惹我？！

　　说话间，保健室已经到了，他直接把她抱进去，跟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她流鼻血，还有些外伤，麻烦你了。’

　　被放到床上，护士阿姨赶紧过来接手；这时伍书玫忽然叫道：‘啊！我的画册……’

　　‘我会帮你收好的，你休息够了再走吧！’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抹好笑的神情，让她看得都呆了。

　　他的目光好怪啊！那样的带着兴味，带着讥诮……

　　这男人……到底是笑她还是帮她啊？

　　‘唉呀～～怎么摔成这样？’护士阿姨卷起伍书玫的衣袖说。

　　直到这时，伍书玫才开始觉得伤口痛了起来。

　　但是他……他是谁呢？穿蓝色运动服的又是什么系呢？

　　天哪！就算他是大四，还比她小哪，她在想什么呢？！

　　＠　　＠　　＠

　　那天，当伍书玫终于获准从保健室出来后，立刻回去运动场找人。偏偏人去‘场’空，所有的比赛都结束了，她的画册跟着也消失在运动场上。

　　记得护士阿姨还啧啧称奇，直说被篮球K到像她这么严重的，真是前无古人哪！她身上那为数不少的擦伤，加上狂冒的鼻血，教她足足躺了一个钟头。

　　唉呀～～都是那个臭男人！

　　她在树下坐得好好的，干么把球往她这边打，让她‘红云’罩顶，痛下欲生。

　　休养了一天，她因为不放心自己的画册，今天又寻来了。

　　跟平常一样，运动场上满满是人，但却没有那男人的踪影。她在旁边枯等好久，手边又没有画册可以画，简直无聊死了，干脆跟着下去运动场跑步。

　　跑着跑着，伍书玫发现有个男人很怪。那男人长得颇高，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她注意到他每天都来，且都穿一样的运动服、拖鞋，缓缓地在跑道上走着。

　　跑道上有很多慢跑的人，也有很多疾走的人，但没人像他那样用龟步缓缓而动。那么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好年轻，才三十岁左右吧，却那样没元气。

　　‘红衣男……’她偷偷帮人家取了个代号，事实上她这阵子天天都来，观察到形形色色的人，实在挺好玩的。

　　她跑步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就保持在红衣男身后一点，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家。正当她看得出神时，一只手按上她的脑袋，随即将她脑袋往后一扯。

　　‘你干……’什么？！她正要骂人，一朵白云……呃，是痰！从她的眼前堪堪飞过。

　　只差那么一点点，那口痰就会直接吐在她脸上了。

　　天哪！她这几天一定犯太岁，犯小人，犯衰鬼，不然怎么会这样？

　　‘女孩子不要骂脏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不疾不徐地响起。

　　伍书玫抬头一看。‘我……是你！’那个K她一球的男人。

　　他挑了挑眉。‘这么想念我？’　

　　‘想念？’她跟着他的目光抵达她紧抓住他衣襟的手，那两只小手的主人好像是她自己哦～～随即赶紧放开。‘我是说你终于出现了！你那天说要帮我收画册的，结果我怎样都找不到……’

　　出版社这两天就要她的前几份画稿，她搜集了半天的东西都不见了，怎么开始画啊？

　　‘东西我收起来了。’他低头跟她说话，天哪！她的个子真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伍书玫完全没发现他的动作。‘那快点给我！’

　　‘我放在系上，等一下有点事要去办，你等等去系上找我拿。’说完就挥挥手走开去。

　　看到他身上还穿着蓝色运动服，她猜想应该是刚打完球吧！奇怪，她刚刚怎么没看到……

　　‘啊！’她大叫。‘他说找他拿，问题是他是谁啊？我连他哪个系的都不知道。’好想哭啊，刚刚怎么傻傻地放他走呢？

　　‘啊，是昨天被球打到流鼻血的女生，你还好吗？’几个男生走过来顺道跟她打招呼，其中一个手中还抱着一颗篮球。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穿着眼熟的蓝色球衣。

　　‘你们是昨天打篮球那些人？你们什么系的？’她终于找到线索了。唉呀～～人也不完全那么倒楣嘛！

　　‘企管啊！’其中有人回答。

　　‘那请问刚刚跟我说话那个男的……’

　　‘就昨天抱你那个啊？’有人插嘴问。

　　‘抱……我？！’有必要说得这么暧昧吗？‘那是因为我受伤，我流鼻血……’怎么听起来更暧昧的样子？

　　‘我们知道啦！’事实上这些同学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对女生那么好。他在他们系上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别看他温文的样子，一点都不好惹啊！

　　‘他叫什么名字？’她硬着头皮问。

　　但同学们看她的目光仿佛说着--早承认嘛，就知道你爱慕他！

　　‘是他……叫我去找他的。’她赶紧解释。

　　‘哦～～’这齐声的回应听起来更暧昧。‘他叫孟译丞，翻译的译，丞相的丞。你去企管系问一下，有人会帮你指路的。’

　　‘谢谢。’她一说完这句，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边走往企管系系馆，一边嘟囔着。‘我看起来像花痴吗？虽然他长得不错，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但我没有一见面就扑上去……’咦？好像有耶！

　　难道这些都被看见了？

　　噢！只要她拿回画册，她绝对不再来了啦！宁愿跑远一点去别的学校，也不要再来这边了。

　　伍书玫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她走进企管系馆，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知从何找起，只好再问人。

　　‘请问……’她找了个女同学。‘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孟译丞？你认识他吗？’

　　‘谁都认识吧！’女同学似乎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好笑。‘他在306教师研究室，从这边走到最后面，右转过去就到了。’

　　教师研究室？

　　他刚刚急着走就是因为被老师约见？有点可怜耶！早知道刚刚就别在心里骂他了。

　　伍书玫努力地不要因为好奇而东张西望，让人一眼看出她是外系，不，是学校外的人混进来的。

　　走廊挺长的，她走到底右转，果然看见一排教师研究室。找到了306室，但她却站在门口迟疑起来。

　　‘总不能就这样闯进去吧？’她站在门口，正当迟疑时，门忽然在她眼前打开来。

　　她猛地跳开。‘你……’是他！孟译丞。

　　‘你动作还真快，先进来吧！’他退开身子让她进门。

　　‘可……可以吗？’要是被他教授看见了不好吧？虽然她是有点好奇啦！

　　他只是笑着等着她。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发现他随即把门关上了。

　　‘我的东西呢？’她问，一双眼睛到处观察着人家的研究室，书排得整齐，窗明几净，看来这个老师是个认真严肃的人吧？！

　　因为所从事的工作的关系，她习惯去观察人。

　　‘不急，等下就给你，等等我，我印完这个就可以走了。’他坐在电脑前，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

　　他的手细长又优雅，真是好看得过分哪！她看得发愣。

　　‘我干么等你一起走？我只是要拿回我的画册。’这男人真够怪的。

　　他手指敲下列印的指令，印表机开始动了，然后他旋过身子，一瞬也不瞬地凝

　　视着她。‘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

　　他的目光炽热而带着侵略性，她没想到看似斯文的人会有这种眼神。

　　她不自禁地往后退两步，背差点抵上研究室的门。‘什么真的……假的？’

　　他起身朝她走去，那高大的身体一靠近她，立刻给她一种压迫感。‘我喜欢你，跟我交往吧！’

　　‘什么？’她惊骇地身子往后贴靠在门上。

　　他的眼神暗沉了几分。‘你不愿意？’

　　他看起来好阴沈啊！之前看他都是笑笑的，此时不笑了，模样看起来真恐怖。

　　‘我……我年纪比你大，不适合啦！’虽然他很吸引她的目光，但她也不能老牛吃嫩草，对‘弟弟’下手吧！

　　他又缓缓地笑了，眼底的阴沈退去，让她以为刚刚看到的是错觉。‘是谁说你年纪比我大的？’

　　‘我……我只是看起来比较娃娃脸，你不要以为我才大一大二，事实上我已经毕业了，今年二十三岁了哦！’她挺起胸膛，刻意表现出老成的样子，偏偏在他面前这种动作像是个笑话。

　　他还在笑着。

　　‘那正好，我今年二十八，配你正好。’他逼近她。

　　‘骗……人！你不是学生吗？我明明看见你在打篮球的，别想骗我，我知道那是系际杯。’她面红耳赤，这男人靠这么近干么？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你不能跟我在一起的原因？说来参考参考。’他不忙不乱地问，像在闲聊一样。

　　但她就是轻松不起来哪！

　　‘这个就很严重了，我妈绝对不会同意……’搬出妈妈来够吓人了吧？！

　　‘是吗？把伯母的电话给我。’他伸手。

　　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摊开，她不由得看呆了。‘你要我妈电话做什么？’

　　‘请求她答应我跟你的交往。’他不慌不忙地说，比起她来简直悠闲得过分。

　　‘什么？你疯啦！’她才不要把电话给他，万一她妈被蛊惑，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满成熟的……

　　‘这么说伯母不会是问题喽～～’他更贴近她了，声音几乎从她头顶出现。

　　‘可我有问题啊！’她猛地抬头，发现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何时靠她这么近的？她伸手一推，双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她发现--嗯……比想像中结实。

　　天哪！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总之，我不能接受自己跟比我小的男生谈恋爱。’她打算用这句话堵死他。

　　‘你要说我固执也好，反正这是我的原则！’她赌气地说，像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动物。

　　他又笑了，笑得纵容。‘好。’

　　‘好？’她讶异他怎么忽然那么好说话。‘那我走了，画册拿来。’

　　‘跟我交往不会违背你的原则，因为我年纪比你大。’他无奈地掏出皮夹，拿出身分证，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抓住他的证件，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真的二十八了？！’

　　‘你终于懂了。’他叹口气。

　　‘好可怜啊，你考大学一定考很多次哦！’年纪这么大才来念大学，恐怕更辛苦吧？

　　他开始有想撞墙的冲动，这女人真是超爆笑的！

　　‘我是企管系的教授。’他淡淡地说。

　　‘骗人！’她猛地抬头，这次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要我拿教师证给你看吗？你可以开门看看，门外挂着我的名字，你看过哪个学生有这么大间的研究室的？’

　　‘你……你冒充学生去打系际杯？’她倒抽口气，完全忘记现在重点该放哪！

　　‘你一定有跳跃式思考。’他无奈地叹气。‘谁规定系际杯一定只有学生能打？我们系上上次输掉，这次我可不打算再输。’当然是因为他刚好看对方的教练不顺眼，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毕竟温文有教养是他的形象。



　　‘我……’怎么会这样啊？他真的是教授哦？

　　‘那我可以吻你了吧？’他贴近她，低声问着。

　　她差点跳起来。‘谁说的？为什么你是教授就可以吻我？’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怕他真的付诸行动。

　　‘因为我既然年纪比你大，就可以跟你交往，不是吗？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吗？其他都没问题，只有年纪问题嘛，而现在年纪问题也解决了。’

　　是啊！她刚刚就是太笃定了，所以只能用这个堵他。‘我……’

　　‘既然你是我女朋友，我吻你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他又问。

　　‘好像……’没什么不对。她的逻辑被引得乱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她紧张地喘息着，感觉他的嘴衔住她的。

　　啊！她的脸整个胀红了。

　　他的嘴好软……跟看起来不一样，或许他是个温柔的男人呢！他轻缓地贴靠着她，在她唇边缓缓地摩挲着。

　　原来这就是接吻……

　　她不讨厌，但是就……这样？并没有任何晕眩的感觉哪！

　　才想着，他的舌就窜进她毫无防备的口中，直接翻搅着她柔软湿热的嘴。她因他狂野的吻浑身泛起阵阵疙瘩，接着感觉像似有无数的泡泡在眼前飘浮，每颗泡泡都往上飘，她也跟着往上飘……飘……飘……

　　谁说他是个斯文的男人？

　　他的吻一点也不！

　　她晕眩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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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二章


　　有没有人谈恋爱谈得跟她一样莫名其妙的？

　　恐怕就伍书玫认识的人里面，答案全是否定的。

　　虽然她也被学长追过，甚至被好几个比她小，误把她当妹妹的人追过，但短暂地与男生这种动物交锋并无法教会她什么，尤其她遇到的又是孟译丞。

　　该怎么说他呢？他是那种看起来温和、斯文，好脾气的人，但怪的是，每次他说什么她都无法拒绝。

　　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会坐在他研究室的原因。　　叩叩！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冥思。

　　伍书玫转过头来，半敞开的研究室门口出现一个学生，探头探脑地问：‘孟老师不在？’

　　她直觉地摇了摇头。

　　那学生露出一抹放心的笑靥，自顾自地走进来，将一叠报告往孟译丞桌上一放。‘你现在是他的马子？’

　　‘啊！’她的脸整个红了，他……怎么会知道？

　　‘我叫小马，修了好几门老大的课。’他自我介绍着。‘你的鼻子好了没？看你好像流了不少血。’　　

　　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好了，你怎么知道……’

　　小马翻了个白眼。‘别说我跟你哈拉这么久，你都没认出我来！那天我们跟数学系比赛我也有打，隔天你还问我们老大的名字！’拜托～～他好歹也是优秀青年一枚，系上喜欧他的女生可是不比老大少……或许是少‘一点’啦，但他也是有知名度的人，这么容易忘记他的脸啊！

　　她恍然大悟。‘对不起，我不大容易记得人家的脸。’虽然她会用画笔记录容貌，但真人站到面前，她恐怕不见得认得出来。

　　这就是她妈每次都要担心得叨念的原因之一，深怕她此生都难交到男友，就算有那种不怕死自己送上门的，家人也会怀疑对方的‘品质’，难怪老妈一直说服她回去相亲。

　　呵呵，就不知道孟译丞算是‘品质’好或不好啊……

　　‘师母，你真是伤了我的心啊！’小马夸张地说。

　　‘师……师母？’她整张脸全红透了。‘我不是……’

　　‘早晚的问题。’小马耸耸肩。‘老大来我们系上教了一年多，刚来时大家都以为他是好好先生，很多女生迷恋他，信箱常常堆满了情书，他都懒得去拿信了。’

　　‘他应该满好的吧，我看他平日都笑笑的。’她虽然才当人家的女友没多久，但相处下来，他给人的感觉确实相当温和啊！

　　‘唉！我们当初也都这样以为……’小马无奈地摇着头。‘当然啦，他上课从来不点名，不交作业他也不会怎样，学生请假他更是二话不说准了……’

　　‘这样很好啊！’他还会跟学生一起打球，可见得是个平易近人的老师。而且因为年轻，他那张斯文的脸混在学生当中还真差不了多少。

　　‘事情并不是……’

　　‘小马，你今天怎么有空，不是在忙毕业报告？’研究室门口响起的声音打断小马的话，两人回头一看，不正是孟译丞。

　　‘你下课啦！’没有心机的她马上跳下椅子。

　　小马则是一脸如丧考妣，直想把舌头吞了的样子。

　　孟译丞温柔地看向她，脸上是淡淡的笑。‘你跟小马聊什么？’

　　‘我跟他聊……’

　　‘没什么！真的。’小马赶紧说，额头都冒汗了。‘老大，我报告放你桌上。我先走了，还有，呃……师母很可爱，配你正好。’可怜的小红帽啊！

　　孟译丞的眼角往下之后又缓缓地往上扬，小马顿时如释重负，赶紧跑了，那样子就像死里逃生的小动物，夹着尾巴落跑！

　　‘我们正在说你呢！’丝毫没有感受到他们师生间的‘互动’，书玫很高兴能跟认识的人谈他。‘你的学生真好玩，我一开始还没认出他来，原来他是那天打球的学生之一，应该跟你很熟吧！’老师要不是跟学生感情很好，会这样一起打球吗？

　　‘你对我很好奇？’他放下手上的书，将她按回椅子上继续坐着。自己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吃饭。

　　‘对啊，我都来不及认识你，就变成……’你的女朋友！想不到她会这样交到男友。

　　唉！不过有他在的感觉真的很好，现在她被规定每天来找他吃饭，她也奉命得挺快乐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口吻依然平静自然。

　　‘刚刚小马说他们一开始以为你是好好先生，难道你不是吗？唉呀！你那么快来做什么，不然我就可以听到他后来怎么说了。’她直呼可惜。

　　‘那要不要我把小马找回来？’恐怕那家伙就算接到电话也不敢回来吧！他挑起一边秀朗的眉问。

　　‘唉呀～～不用啦！’她笑着推推他。‘走吧，不是要吃饭？’

　　他顺势握住她推他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手中，就此不放开了。‘我上课从不点名，学生要不要交作业我也不管的，这样不好吗？’只不过学期末直接把学生当掉而已，应该还好吧！他偷偷地笑着。

　　‘当你的学生真不错，我看我改念企管好了，你会一直在这边教书吗？’她晃着他的手，开心地问。

　　‘这样不好，会变成师生恋的。’他笑着说。

　　‘唉呀！’她笑着槌他，完全没意识到当系上学生看到她的动作时那种惊恐的表情，仿佛她打的是一个凶神恶煞一样。

　　无知有时也挺幸福的。

　　＠　　＠　　＠

　　书玫埋首在电脑前，正在跟一堆的图奋战，四周散乱地摊着草稿跟参考用的书籍，书堆中甚至还有没吃完的饼干。

　　刚刚才又接到出版社编辑的电话，当然是来催稿的，她已经做好熬夜的打算了。希望天亮前能弄好啊，呜呜～～晚餐又没时间吃了。

　　叮咚！

　　突来的噪音让她烦躁了起来，她趴过身去拿起话筒。‘喂！我已经在画了，你不要……’奇怪，怎么没声音？

　　她把话筒拿开，这才发现原来是门铃在响。天哪！她平日没什么朋友，怎么会有人找上门啊？

　　辛苦地拨开地上的书跟图，她努力地缓缓抽身，试图不要弄乱那一堆图，万一打乱了次序，她等一下又找不到东西了。

　　‘来了、来了！’她赤着脚过去打开门，一见门外的人她不由得愣了一下。‘是你？！你怎么来了？’孟译丞高瘦的身影伫立在门口。

　　他的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微蹙的眉头看起来有点不快乐。‘你今天没来。’

　　‘我有跟你约吗？’她侧着脑袋想。‘真抱歉，我一定是忘记了。’她这人有时候大而化之的，说不定真忘记约会了，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这话让他更闷了。

　　推开门进来，他目光四处搜寻了一遍，这才往电视前的沙发坐了下去。‘我们没约时间，但我以为你会来。’

　　这个骨子里霸道的男人还以为她会识相地天天找他报到，结果今天他没等到人，让他整个人都不舒服极了，情绪不佳之下，他出的作业和报告既多且难，学生暗地里莫不叫苦连天。

　　不过可没人敢在他面前叫苦，虽然表情都相当精彩，但毕竟没人有种叫出来。

　　‘啊！对不起，我应该打个电话给你的。’真是粗线条啊！她拍拍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歉意。‘我赶着出版社的插画，所以从早到晚都在忙。’她指了指房内那堆乱中有序的图。

　　他的目光落在里面那团混乱中，同时也注意到那散乱的资料里还有没吃完的垃圾食物。‘你没吃饭？’他的眉一挑。

　　他的声音真的很温和，但为何她会有心虚的感觉呢？

　　‘我……有吃饼干跟……’跟什么呢？怎么也想不起来吃了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我去帮你买饭。’他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不用啦，这么晚了……’

　　‘你也知道晚了？那怎么没吃饭？’他伸手向前。‘拿来。’

　　‘我……’她又心虚了。‘拿什么？’

　　‘钥匙。’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哦。’她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毫无异议地交给他，乖得很！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热腾腾的便当跟一碗热汤回来，就连钥匙都打好了备份，当然她只看得到便当。

　　‘哇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买得到便当？’她高兴地接过来，开心地吃了起来。

　　他往她旁边一坐，打开电视，开始看起财经新闻。

　　‘抱歉，我今天可能无法陪你。’她吞下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说。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现在就在陪了啊！’他眼睛没有离开电视，仿佛新闻真的很好看。

　　她忽然感到有点罪恶。‘那你要回去了吗？’真想一直窝在他身边，陪他看那些无聊的新闻，他的身子好暖，贴靠着真舒服哪！

　　‘你忙吧，不是很赶？我会自己找事情做。’他忙着介入她的小天地，虽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她出乎意料之外地打动了他。

　　这就是孟译丞。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最精准的鹰枭，看中了猎物只有快狠准地掠夺，没有犹豫、没有心软。

　　可惜认识他真面目的人并不多，至少很少人真的摸清他的心思。

　　有时候他的心思复杂得自己都无法摸清，这也就是他为何会如此着迷于她的原因。

　　她非常的单纯。

　　‘哦！’她不情不愿地移开屁股，坐到电脑前去奋战。

　　很快地，她投入了工作中，没发现他看完了新闻进了她房间，翻阅着他公事包中的资料，更没发现夜慢慢地深了。

　　她伸了个懒腰。‘终于做完了！’她高兴地按下传送键，把所有图用E－mail传了出去。

　　‘译丞，我……’一回头，她看到的景象让她住了嘴。

　　他和衣躺在她的双人床上，整个人斜摊着，眼镜挂在脸上，手上还有一份报告呢！

　　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长得真不错，难怪会有那么多女学生写情书给他，小马说得没错……’她俯低脸蛋，将他的眼镜轻轻拿下来，一张俊朗的脸呈现在眼前。

　　‘真不知道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喜欢我？’听说他的学位都在国外拿的，念的都是名校，现在还是系上最年轻的教授，真难想像这样一个男人会如此坚定地要她当他女友。

　　她想着想着，眼底有种温柔的眷恋，轻轻地往上挪了挪，发现他的体温真是冬夜里的礼物，她舍不得叫醒他了。

　　她拉起棉被，窝进他温暖的怀中，喃喃地告诉自己。‘再一下下好了……’

　　＠　　＠　　＠

　　清晨六点多电话铃声响起。

　　床上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动了动，只不过那团顶着乱发的脑袋往温暖处钻了钻就停下来，仿佛把耳朵捣住就没事了。

　　另外一个人眼睛睁开来，没多久就清醒了，他接起床头的电话，应了声：‘喂。’

　　‘啊……我打错了，对不起对下起！’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说完马上挂了电话。

　　他微皱着眉，低头看她，发现那小人儿睡得正香甜，完全没被电话吵醒。

　　可怜的她，昨天不知道弄到几点。他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发丝，仿佛怕那些发丝让她没了呼吸。

　　他的手指还来不及留恋她脸颊上自然的红晕，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他快速地接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对方劈口就问，又是刚刚那个中年妇女。‘叫小玫来听电话！’女人的声音凶巴巴的。

　　‘你是小玫的母亲？’他了然，忽然眼神一个变换：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你管那么多，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女人显然非常不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不自禁拔高。

　　他用手捣住话筒，怕噪音吵醒了怀中的她。‘对不起，伯母。敞姓孟，名译丞，是小玫的男朋友。’

　　‘男朋友？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还是一大早会出现在房里接电话那种程度的男朋友！

　　‘小玫最近比较忙，我也正打算过一阵子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伯父母。’不管对方是否无礼，他的态度倒是落落大方，恭谨有礼。

　　‘是吗？’伍妈妈冷哼一声。‘叫小玫起来听电话。’

　　‘她昨天很晚才睡，等她醒来我让她打电话给您，好吗？’他的手在她的额际轻抚着。

　　‘晚睡？那丫头又熬夜了？’伍妈妈的火气消了一点。

　　此时书玫蠕动了下身子，两排眼睫毛眨了眨，醒了。

　　‘呜……谁在讲话？’她睡眼蒙胧地问。

　　‘是你妈。’他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妈？’她跳了起来，瞪着他手里的话筒，像看到怪物一样。

　　‘小玫！’来不及了，电话那头的伍妈妈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了。‘叫小玫来听电话。’

　　书玫呆呆地看了他两眼，目光询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是轻松地耸耸肩，伸手捏了捏她的苹果脸，要她放轻松，然后才把话筒塞给她，随即走进浴室梳洗去。

　　‘妈……’她怯怯地应一声，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呢！

　　‘小玫！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你怎么都没说？’伍妈妈的声音又拔高了。

　　‘哦，没有啦，是最近的事。’才交往一个多月吧，她本人也还在恍惚间呢，这阵子又忙，哪会想到要通知父母啊！

　　‘他是干么的？哪里认识的？都睡在你旁边了还说是最近的事，如果我今天没打电话来，你不知道还要瞒我多久，难道他条件不好？没工作？还是很穷？’不然怎么都没提呢？

　　‘妈……’她叹了口气，觉得母亲今天激动异常。也是啦！在他们保守的乡下地方，男女还没决定结婚就在彼此家过夜，那可是很随便的。‘他在大学教书，我不知道他穷不穷，但我猜应该还好。’至少他穿的衣服、用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有品味，虽然她不认识那些牌子，但她好歹有点常识。

　　‘你怎么说得这么笼统，难道你连他的事情都不了解？’

　　‘我……’是真的不了解嘛！但她没种说出口，尤其在此刻，被抓包，说这种话一点帮助也没有。

　　‘你叫他来听电话，我自己问他。’伍妈妈受不了女儿了，打算直接找对方问比较快！

　　‘妈，你不要……’她正想阻止母亲，却看到那个刷牙洗脸过后的清爽男人裸着上半身，站在她身边，她的声音立刻不见了。

　　她看到的一切让她呆愣住了，这男人……看不出来还挺壮的，他胸部的线条跟肌肉……好看得没话说！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侵略’，她耳根子处开始泛红了。

　　‘找我吗？’他走过来，接走她手里的话筒。

　　此时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依然没有移开他好看的身子。

　　那肩膀挺宽的，还有那二头肌看起来还挺结实的，真想戳戳看是软的还是硬的？

　　还有，他平坦的胸膛看起来真不错，虽然不是肌肉型的，但绝对没有赘肉，真是教人嫉妒啊！

　　‘……我在企管系担任教授……是，父母都不在台湾……好的，没问题，我会负责任的……’

　　对于他低声应答的内容她只是隐约听见，却不曾听进心里。

　　没多久，他终于挂上电话。

　　‘小玫，没事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下？’现在才六点多，他准备冲个澡回去换衬衫。

　　‘啊！我……’她忽然回神。‘讲完了？我妈有没有乱问什么？’

　　‘没有，伯母人很好，要你过年带我回南部玩。’他走进浴室。‘你有没有多的毛巾？’

　　‘什么？’她跑进浴室，看见他已经脱去长裤正准备冲澡，立刻惊叫着，马上转身，关上浴室的门。

　　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孟译丞，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刚刚好像隐约间听到什么负责任之类的话，难道他……完了！老妈还要他去家里过年，该不会是想……

　　‘我没说什么，伯母问我事情我就照实回答。’他在里面应。

　　‘少来，我明明有听到什么负责任的。’

　　‘我确实是承诺你妈说我会负责任。’

　　‘承诺？！’她大叫着拉开门，完全忘记看见裸男的困窘。‘我们又没怎样，负什么责任啊？’天哪～～让她死了吧！爸爸妈妈恐怕在准备婚礼了，说不定开始放鞭炮，庆祝终于有人要他们的女儿了。

　　‘要怎样才能负责任吗？’他竟然顽皮地对她眨眨眼。

　　她呆愣了一下，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是……是啊，没事你负啥责任？’应该要跟她母亲解释清楚，他根本是不小心睡在她家的，根本就没有怎么样！

　　‘那好，我会搞定这个的。’他笑着将她拉进去，低头吻住了她。

　　‘哇啊！’她的尖叫声淹没在他的亲吻中，接下来她就再没机会开口了。

　　就说她的恋情很怪异，现在就连性关系的发生都这么诡异！她被他坚定的吻给弄得昏头了，根本没脑袋去多想什么。

　　天哪！他的嘴怎么在亲那里？他的手又在做什么？

　　她就这样被吃了。

　　怪异的第一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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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三章


　　孟译丞在美国东岸出生长大，从小受的是美式教育，第一次到乡下，可说是开了眼界。

　　‘你真的没去过乡下哦？那个是鹅，你知道吗？’手上提着一堆礼品的书玫指了指不远处的养鹅寮问他。

　　手上同样拿了一堆东西的孟译丞，一点也没有她的手忙脚乱，两人的行李被他提在手上，仿佛一点重量也没有。‘真的吗？’他故意夸张地张大了眼。

　　‘哈哈！’书玫哈哈大笑。‘还有，这是稻草，知道没？’

　　‘你是说稻米是从这边长出来的吗？哇啊！’他这次推推无框眼镜，嘴巴故意张得大大的。

　　‘哈哈哈！’她笑得颠了一下，差点将他撞落在一旁的稻田里。

　　他们两人一早就搭上火车，一路从台北风尘仆仆地赶回南部。出了火车站，书玫没有打电话叫家人来载，因为她想顺便带他晃晃。

　　果然一路上笑语不断。

　　她无法想像认识他才两个月，待在他身边竟是那么舒服、那么有安全感！仿佛已经相识、相恋很久了。说到相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母亲承认自己没干的事，虽然后来也是补了……啊～～真是羞人哪！

　　‘译丞。’她止住笑，抬头看他。‘你为什么想要跟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你很单纯，在你的眼中，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而我喜欢那种简单的感觉，就像我喜欢你、你爱我，是那么的简单、自然……’

　　‘为什么你只有喜欢我，我却要爱你？’当人家是笨蛋吗？难道单纯的意思就是好骗？

　　看着她苹果似的脸蛋，他停下脚步，低头凝视她。

　　她呆呆地看着他。‘这么难回答啊？’她微噘着嘴问。

　　他俯低身体，含住了她的唇。

　　她顿时无声。

　　良久，他才放开她。‘傻瓜！’他腾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发。‘那是因为我爱在心里。’

　　轰！她小脸胀得通红。

　　她抬眼看他，眼底盈满感动的湿意，她忽地有股冲动，事实上她也顺从了冲动--她丢开一堆礼品，勾住他的脖子、埋近他的胸膛中。

　　他拥住她，下巴扣在她的头顶，这一刻浓烈的情感交流在两颗悸动的心中，如果还有任何的疑虑，也都在这一刻被抛却了。

　　‘小姑姑，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仔丛’，打断了这微妙的沉默。

　　孟译丞不悦地瞪了来人一眼，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那人被他这一眼吓得退了一步。

　　不过书玫可没有发现两人的‘交流’。‘小志，你怎么来了？’小志在辈分上是她的侄子，就住在她老家的附近。‘译丞，这是我其中一个侄子，这几天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亲戚，等一下我再跟你说明，顺便画个分枝图给你。’画图她最会了。

　　‘你好慢呀，我还以为你中午就会到了。小姑姑，你帮我卤猪脚好不好？我要送给祖奶奶的，你也知道她最爱吃你卤的猪脚了。’祖奶奶是她奶奶，也是这一大家族里最长的长辈。

　　‘呃，那个要做好久呢，你临时要……’她才想说要带孟译丞出去逛逛，顺便帮一些长辈买好没买齐的礼物呢，这下不就泡汤了？

　　‘好啦，我东西都买好了，就放在你家厨房，我晚上再来拿哦！’小志赶紧接口。

　　‘哦。’书玫莫可奈何，无法拒绝。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心特软，老是拒绝不了别人的请托，即使知道对方只是在利用她。

　　唉！连小辈都懂得揩她油，真是够了！

　　没人注意到孟译丞的眼光变得锐利，小志目的达成后就一溜烟跑掉了，连帮忙拿些东西也没有。

　　‘对不起，本来想带你去镇上走走，这下子你可能要多等我一会儿了。’她抱歉地看着他。

　　‘你都答应了，不然怎办？我是怕你太累，搭了半天车了。’他皱眉。

　　她爽朗地笑笑。‘没关系，我很强壮的。’

　　她是个乐观又有冲劲的女人哪！他就是爱这样的她，偏偏又看不惯别人欺负她，这可要想想办法。

　　结果两人还没走进家门，伍妈妈就迎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睡在我女儿床上的家伙？’伍妈妈斜睨着孟译丞，仿佛在她眼前

　　的是个小学生，而不是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大男人。

　　‘妈！’天哪！是怕别人不知道这种事情吗？书玫困窘地推她一下，眼神在附近溜了一圈。

　　‘敢做还怕我问？’伍妈妈爽飒的个性连女儿也没辙。

　　‘伯母，您好。我是孟译丞。’他有礼地说。‘这几天要打扰您了。’

　　‘妈，这是译丞送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条喀什米尔围巾吗？’书玫将手里其中一袋礼物往母亲怀中一塞。‘我们要进去了，我得去帮小志卤猪脚……’她拉着孟译丞就要走。

　　‘小志？’伍妈妈皱起眉。‘你又当烂好人了？’她最担心女儿这种要命的性格，在社会中会吃亏的。偏偏做父母的没办法将儿女锁在身边保护一辈子啊！

　　‘书玫，你去忙，我跟伯母聊聊，等一下去找你。’他安抚地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是……’她不放心地看看母亲，然后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妈是小学老师，你忍耐点。’

　　‘没关系，我是大学老师。’他笑着眨眨眼。

　　她受不了地想翻白眼又想笑，推了他一下才进去。

　　伍妈妈看着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知道女儿的心已经摆在这男人身上了。‘陪我走走吧！’

　　译丞点点头，跟着伍妈妈往巷子尾走去，晃着晃着就到了附近的小学，他猜这就是她教书的学校。

　　‘你在电话中说你会负责，你打算怎么负责？’伍妈妈倒是爽快，马上切入重点。

　　孟译丞沉思了几秒钟。‘我希望你们能把书玫嫁给我，我想利用这个拜访的机会，向伯父伯母提出这个要求。’

　　‘你为什么想娶她？’伍妈妈可以感觉出这男人不像她那天真女儿所形容的斯文，他远比她想像得复杂。

　　‘因为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如此单纯又如此善良的人了。不瞒你说，我自己是个心思复杂的人，但就像异性永远相吸，我无法克制自己被这样的特质吸引。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再变得单纯，却深深被她的单纯所吸引，很矛盾不是吗？’

　　他的目光坦诚，知道伍妈妈可不像书玫那般单纯，直接把话说开会比较容易。

　　‘你是个聪明的男人。’伍妈妈下了这么个结论。‘那你说说小玫的缺点是什么。’一个男人要是无法包容一个女人的缺点，那如何谈到婚姻呢？

　　他皱起眉头。‘很明显不是吗？她永远无法拒绝别人，像刚刚，小志在路上拦住我们，要求她帮这种忙，我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这也就是我非常担心她的地方。’伍妈妈无奈地应。

　　‘你放心好了，这些我会解决。’既然她无法拒绝，就让他来杜绝这些不合理的请托。

　　‘嗯。’伍妈妈忽然觉得事情似乎简单了起来，或许这个男人性格中隐晦深沉的一面真的适合小玫呢！‘结婚的话，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的长辈有什么意见？’

　　‘我父母都不在台湾，只要你跟伯父决定，小玫不反对就可以，基本上我没有什么坚持。’

　　‘那就好办，我想，这边大约要开上百桌，光家族内的人就要几十桌了……’伍妈妈竟然开始盘算起宴客的事情了。

　　丈母娘与女婿的第一次交锋，意外地迅速确实啊！

　　＠　　＠　　＠

　　译丞讶异于她家族内亲人的联系状况，而且这一个大家族人数还真多得不得了，幸好在她的恶补下，配上他精明的脑袋，很快地记住了每个需要记住的人。

　　不过半天时间，他已经融入了这个家。晚餐时间，一家人热闹地聚在一起，这跟他的家庭完全不同。

　　‘吃完饭，让小玫他爸陪你去见奶奶。’伍妈妈一边帮他舀菜，一边交代着。

　　‘谢谢伯父伯母。’孟译丞露出一抹微笑。

　　‘你没买车吗？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会开车回来呢！’这小子该不会穷得连车都买下起吧？伍妈妈倒是快人快语。咬了一口女儿卤的猪脚，嗯！又Q又香，她女儿的手艺比娘亲还好啊！

　　‘妈！’书玫很不喜欢母亲提到这种话题。译丞是个教授，收入应该还好，但她怕这种问话会给他压力。

　　结果译丞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在台北搭大众交通工具比较方便，不过婚后如果有需要，我会买的。’

　　‘是啊，有车也方便点，结婚后假日就可以回来。’

　　‘妈，你不要一直提结婚结婚的！’好像在逼人家娶她一样！书玫完全不知道她的终身大事已经在男友与母亲的协商下敲定了，她等于被卖了还不知道！

　　‘好，不提，反正我跟译丞都说好了，一百桌哦！’伍妈妈咕哝着。

　　‘什么？！’书玫讶异地放下碗筷。‘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不是说不要提吗？结果你自己还在问。’伍妈妈把她的话堵死。

　　‘才不是这样，爸，你管管你老婆啦！’她说不过母亲，就把一旁吃着饭无辜的老爹拖下水。

　　伍爸爸则是忽然被点到名，不知所措地愣着。

　　孟译丞忍着笑，看着她气恼的样子，整颗心暖呼呼的。

　　这就是家吧！

　　这一刻他重新体会到家的意义。

　　正当大家在说说笑笑的同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

　　‘小姑姑，你帮我做的那什么猪脚，奶奶说发霉了啦！’小志气急败坏地冲著书玫直叫。

　　译丞的目光一闪，不悦地看着小志差劲的态度。

　　‘怎么会？我下午才卤好的，你也看到的，译丞帮我送去的啊，不是你收的吗？’书玫怎么想都想不通，刚卤的猪脚会发霉？

　　‘我被你害死了！祖奶奶气死了，我……’想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了！小志不

　　甘愿地说。

　　‘既然如此，就应该自己准备礼物，这样就不怕礼物会出问题了，不是吗？’译丞冷静地插嘴，话中不无讽刺的味道。

　　‘你……’小志的眼神在接触到他的之后，马上缩了缩。那阴沈的眼神跟今天下午看到的斯文样完全不同！

　　‘译丞，你傍晚送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怎么可能？’书玫倒是没注意到小志那没大没小的态度，只是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我就照你说的，送到小志家啊。’只不过途中摸了一把青苔放进去加料，然后顺便去拜访奶奶，再顺便跟奶奶说过年吃东西要小心，老人家身体要照顾之类的话，一切都再顺便不过了。

　　伍妈妈的目光接触到译丞的，一抹了然兜上心头。好小子，原来专来阴的，果然是个角色！

　　‘小志，我说你要是不喜欢书玫卤的猪脚，以后就自己卤啊，不然你妈也会卤啊，我说书玫大约是台北住久了，手艺都退步了呢！还有举凡那种跑腿、顺便买礼物的事情，都办得不大好呢！’伍妈妈说。

　　‘这个……’小志被这一堵，完全气弱。奇怪，他是来找小姑姑算帐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小姑姑……’

　　‘原来书玫是你小姑姑啊，我还以为她是你晚辈呢！’译丞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故意夸张地一拍额头。

　　言下之意就是指责他没大没小啦！

　　‘我……’小志胀红了脸。‘我先回去了。’说完飞也似地跑了。

　　明明是来算帐的，不知怎地却变成被算帐，看来他还是少惹小姑姑为妙，那个男人恐怖啊！难保下次吃到发霉猪脚的不会是他自己。

　　铭　　铭　　猪

　　过完年没多久，伍家就这样迅速确实地把婚礼办好了。反正男方完全没意见，男方父母也没出现，一切再好搞不过了。

　　当两位新人从那百桌婚宴脱身之后，回到台北，渴望的就是过着简单的日子。幸好两人生活都简单，婚后跟婚前也没太大改变。孟译丞搬进了她之前贷款买的房子，两房一厅，二十几坪，小夫妻住可以了。

　　他帮她把贷款付清，也没坚持再买房子或搬家。书玫也没想那么多，还要他别勉强付清贷款。他只是笑笑，说没问题，柔柔地化去她的疑虑。

　　伍书玫背着一个大包包，手上一堆帐单，手忙脚乱地奔过校园，直奔企管系，然后直接杀进孟姓教授的研究室。

　　‘对不起，老公！’她推开门，弯着腰喘息着。

　　孟译丞一看到她的模样，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

　　‘我迟到了，手机刚好没电，害我急的，等很久啦……’她急呼呼地解释。

　　‘别急，先喘口气。’他起身倒了杯茶，今天要是换作别人跟他约会迟到，保证那人会很惨，但她是伍书坆，不是其他人。

　　书玫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她不时兴迟到那一套。

　　所以肯定有问题！

　　书玫暍了口茶，手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老公接过去。

　　‘你又帮人家缴帐单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邻居知道她做的是自由业，老把她当免费工人，上次他就要她别接受了，没想到她又……

　　‘我有拒绝哦！’她赶紧声明，举起手做发誓状。‘是隔壁的李太太，她说只有我白天有空，也不管我的拒绝，就把帐单往我这边堆来，我来不及……’她哭丧着脸，装可怜。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更知道老公不喜欢她被利用，也教过她怎么拒绝，但她真是没用，又被利用成功！

　　‘你只是从事自由业，并不是无业，再说你又不欠她什么。’译丞非常不喜欢有人老是利用他老婆，他老婆的单纯可不是用来侍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的！

　　‘我也是这样跟她说……’当然她的措词不可能这么直接，但要她拐弯地说出来真的很难呀！‘但她说她很忙，而且赶着上班。’

　　‘赶着上班？’他眯起眼。那他就让她没班可上。‘好吧，你别恼了，下次我再跟她说清楚。’他态度一转，看来依然一派斯文。

　　‘你还没吃饭喔，对不起，我们今天去吃牛排好了，我领稿费哦！’她开心地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小夫妻就有这种好处，想开伙就煮，懒得煮就吃外食，反正她老公挺好养的。

　　‘你帮我把这些报告放到系办公室，交代助教发给学生，我收收东西就好，麻烦你了。’他拿了一叠报告给她。

　　‘没问题！’她宛若得令的小兵，抱着一堆报告就出去了。

　　译丞的脸色一变，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没多久就接通了。五分钟后，他放下电话，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满意地松了开来。

　　＠　　＠　　＠

　　一个礼拜后，早上九点钟。

　　孟译丞早上没课，坐在餐桌前边吃着老婆的爱心三明治，边翻阅着杂志，书玫坐在客厅沙发上收拾着发票、帐单之类的东西。

　　这样的早晨让人舒服极了。

　　她发现自己爱极了两个人的生活，简单、充实，永远有人分享你的喜怒哀乐，遇到挫折时也有人诉诉苦、撒撒娇。

　　‘老公，你出的期末考题目是不是都很难？我看小马他们最近的脸好苦啊！’

　　由于老公是教授，加上她极具亲和力的个性，很快地便跟他的学生熟了起来，上次他们还来家里吃火锅呢！虽然老公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被学生打扰，但她却当他是害羞，心想他应该是很关心学生的，只是不好意思表达而已。

　　‘我没有期末考啊！’他耸耸肩。‘你知道我不爱管学生的。’只是让他们写那种要花上一个月的大报告。

　　‘这样啊……’这样她就不解了，那那几个学生到底是在烦恼啥？‘会不会是感情问题？你要多注意他们的……’

　　‘我教的是大学生，老婆。’他叹气，好笑地望着她。

　　‘对哦！我都忘了他们是大学生了。’她嘿嘿傻笑起来。

　　‘你也没多大，说得好像老老师母一样。’他走过来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老老师母啊！’她耍赖地环住他的腰，赖在他身上。

　　他笑着低头，正准备给老婆一个吻时，门铃声就响了。

　　‘我去开门。’她完全无视老公挫败的眼神，跑过去开了门。‘李太太？！你怎么……’

　　译丞原本是不打算过去参与三姑六婆的交际的，但他听到书玫唤对方‘李太太’，他的注意力就拉高了。

　　两个女人在门口低声聊了几句，接着就听到书玫很为难地说：‘……可是我今天不会经过……’

　　‘有什么关系？我都已经那么倒楣被裁员了，我不去找工作怎么活？你顺便帮我一下又会怎样？’李太太的声音高了起来。

　　译丞走了过去，一把揽住书玫的肩头。‘李太太，又找我老婆帮你缴帐单啦？你以前说要上班没时间缴帐单，那现在应该很有时间了才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太太一眼。

　　李太太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工作？’奇怪，这孟太太人挺好用的，但她先生看起来虽然温和，却总是给人很严肃，很有压迫的感觉！‘该不会是跟你有关吧？我就说我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裁员……’说到工作，她还是忍不住激动了。

　　‘你说呢？’他也不生气，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书玫看到李太太这样咄咄逼人地说她先生，她的正义感就来了。‘李太太，我想你想太多了，我先生不过是个教书匠，哪有那种力量去左右你的工作。你请回吧，这个忙我无法帮。’想欺负她老公，她不准！

　　伍书玫难得的严厉口吻让李太太吓了一跳，只好讪讪地走了。

　　‘译丞，你人太好了，李太太竟然这样怀疑你，哼！以后我都不帮她了。’她抱住老公的手臂，有时候她这老公就是太斯文了，容易被欺负啊！

　　‘反正我有你啊！’他搂住她。没想到那样做立刻就杜绝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利用，下次可以考虑比照办理，否则他亲爱的老婆都忙得没心力跟他亲热了。

　　闲杂人等终于退场，这下他可以好好吻吻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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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四章


　　学期末了，孟译丞在‘照顾’学生之余，也开始准备跟老婆补度蜜月。

　　‘老婆，你想去哪里？’孟译丞的手在滑鼠上面操作着，画面从一个国家滑过一个。

　　伍书玫在冰凉的冷气下显得昏昏欲睡。‘都好啊，我哪里也没去过。’说着，头还往一边点去。

　　他滑动椅子，将她快要掉下去的身子挪靠在他身上，她轻叹了一声，偎进老公的怀抱中，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那你想去哪里？欧洲？日本？还是东南亚？美国？’她打了个呵欠，强自振作起来。唉！夏天的午后，真是睡觉的好时间啊！

　　‘去岛屿好了，这样可以悠闲一点。’他轻柔地摩挲着她的下巴，那柔软细致的触感让他流连忘返。

　　‘为什么？你想当懒人？每天耗在饭店中做SPA？’她掀起又要往下掉的眼皮。其实去哪里都好，只要有老公在，一定都很开心。

　　‘不。’他的手往上到了她极有弹性的唇办，几个揉弄，他的眸色加深了点，可惜她完全没有警觉。‘我是想跟你关在房间里，做两人的SPA。’

　　‘什么两人的SPA？’她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神，随即会意过来。‘你……你怎么能……’用这么轻松的口吻说这么色的话引她震惊地瞪着他。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诱惑的笑，低头衔住她的唇……

　　正当他想加深这个吻，研究室的门响起了不识相的敲门声。

　　他没有开门的意愿，她赶紧推了推他，爬过他的腿下去开门。

　　‘呃，孟教授。’是系上的助教。‘系办公室有通美国打来的电话，找你的。’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美国？’他的眉皱了起来。‘有说是谁吗？’

　　‘他说是你的父亲，孟何人先生。’

　　‘告诉他我不在。’他冷冷地回绝，脸色难得的严厉。

　　‘呃！’助教被吓了一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我……可是他说事关重大，好像是你的祖父去……去世了。’

　　去世？！

　　书玫震惊地看向他，发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苍白。

　　她没想到他还有父母，还有祖父！因为他没请任何人参加婚礼，她以为他孑然一身，孤家寡人……问题是，现在不是问他这些事情的时候。

　　‘你快去接吧，先了解状况再说。’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冷冰冰的，忧心爬上她的眉间。　

　　他回握了她-下，手不曾放开过她。

　　她陪着他去接了电话。

　　‘我是孟译丞。’他的声音带着空茫的距离感，听起来异常冰冷，她知道那是因为震惊跟哀伤的缘故。

　　‘你这个不孝子！因为你的自私终于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你把公司丢下，就跑去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过逍遥日子，你知道……’电话中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声音大得其他人都听得到。

　　‘停！’他紧握住话筒的手指都泛白了。‘告诉我爷爷怎么了？’

　　‘你爷爷得了肝癌，昨天去世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压抑地问，眼睛眯了起来。

　　书玫感受得到他哀伤逾恒，整个心跟着拧了起来。

　　‘是你爷爷不肯的。’在电话那头发泄几句之后，孟何人顿时有些颓丧了。‘才没多久的事，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快，公司现在乱成一团，股票一直在往下跌，你再不回来公司就要垮了！’

　　‘这种时候你就只想到公司？’他忍不住对着电话吼。‘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接手吗？因为看到你被权位所迷惑的样子让我恶心！’

　　‘你……你这孽子！’孟何人气死了，偏偏接不上话。‘总之，你快点回来，这几天就要举办告别式了！’

　　‘我会回去的。’他冷冷地说完，挂掉了电话。

　　沉默降临。

　　书玫拉拉他的手。‘你去请假，把学生的东西处理一下，我去订机票。但……要订往哪里的机票？’有些可笑，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父母住在哪里。

　　‘纽约。’他歉然地对她说。

　　她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结果这两个人的蜜月旅行没去欧洲，也没去日本或东南亚，当然也没去可以窝在饭店中做‘两人SPA’的岛屿，这趟旅程改成了美国奔丧之行。

　　但两人一起去美国，最后她却一人回台湾，短暂甜蜜的婚姻生活在毫无预警之下乍然结束。

　　生命总在意外的地方转折。

　　＠　　＠　　＠

　　伍书玫从美国回来后，又回复了她的单身生活，只是她的家人没人知道她离了婚，而她新公司的同事则没人知道她结过婚。这样的日子在她的刻意麻木下，过了一年半。

　　此时年关将至，公司上下全忙成一团。

　　编辑部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平日嘻嘻哈哈的谈笑声不见了，只有电脑键盘规律的声音、纸张翻阅的声音，用心一点听，可能听得到滑鼠移动的声音，还有一种憋着气的闷声。

　　‘这边这个图改一下。’专业制版电脑前一张又一张的成品展示着，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其中一颗这么说。

　　‘还有吗？’另一颗脑袋这么应。

　　‘没有了，这个弄完就请快递来收MO片子，送去印刷厂。’这声音里开始有种放松的感觉。

　　‘好了，打电话。’伍书玫趁着电脑存档的空档，拿起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拨开已经有些散乱的头发。

　　孙其敏拿起电话，找快递只花了几秒钟。‘我们出去吃饭。’说着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催促着伍书玫。

　　‘来了。’吞下最后一口水，伍书玫捞起外套跟存好的片子，匆匆地交代给柜台后，趁着总编辑不在的空档，跟孙其敏一起离开办公室。

　　没多久，两个女人已经在附近的摊子里大吃馄饨面了。

　　‘终于赶完这批书了。’孙其敏吐了口气，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伍书玫，眉毛又皱起来了。‘你真的有点邋遢耶！书玫，你再不注意点，明年又要交白卷了。’

　　孙其敏自从进这家出版社以来，换过好几个搭档的美编，就属伍书玫最有耐性。跟她配合起来，孙其敏都忍不住觉得以她的才华，在这边当美编实在是大材小用。

　　伍书玫什么都好，做事情有冲劲，人又温和有耐性，就是不大管外表。在这女人多过牛毛的公司，她站在争奇斗艳的群花之中，只有被淹没的命运，所以她到现在一个男友也没有。

　　但孙其敏不知道的是，在伍书玫的心中早就住了一个斯文的男人，即便分开几百个日子，她依旧无法忘记他……

　　‘什么白卷？我刚刚不是交完这本书了吗？这个月做三本彩色书耶，哪有交白卷？’伍书玫吃下最后一颗馄饨，觉得稍微对得起自己的肚子了。回复单身生活后，她再也提不起劲去做菜，因为已经没人可以分享了。

　　‘天哪！’孙其敏又翻白眼。‘照你这种迷糊程度，过年回家肯定被家人念的，难道你妈都不催你结婚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伍书玫的妈呢！

　　‘不会啊！’因为已经结过了，虽然离婚了，但她没胆让家人知道这件事情。

　　爸妈一知道，恐怕三叔公、七婶婆他们也会知道，接着就全家族十等亲以内的人都会知道，然后她就死定了。

　　如果每个人天天来跟她提这件事，那么她强忍了一年多的苦楚可能就要爆发开来。

　　‘难道你都不会想结婚吗？’孙其敏端视起她来，脸蛋小小的，身材小小的，但可爱得很，男人不都爱这种女人吗？‘行销部那个余经理好像对你有意思，你要不要给他一次机会？’

　　‘余经理？’她一脸惊吓。余经理上次好心地帮她搬新书发表会的东西去会场，难道是因为对她有好感？不可能吧，那也是行销部主办的活动耶！‘你……误会了吧？’

　　‘我还六会勒，误会？！’孙其敏翻翻白眼，真想敲开她的脑袋，这女人对男女情感超级不敏感的。‘可怜的男人，你这样会错失很多机会的。’

　　‘我又不要机会。’她嘟囔着。她这一生的爱恋都给了他，再无心力去爱了。

　　他就像温暖的风，存在时不觉得那么灿烂耀眼，但失去了他，生命却只剩一片冰冷。如果她早知道……早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坚强，那么她是否就不会答应他父母离开他？

　　以前她虽然知道自己爱他，但直到亲手割舍了这段情，那种一刀一刀凌迟的痛才真正教她深刻地明白，这个男人的身影是跟着痛楚的相思烙进心版底了。

　　她对其他男人都不感兴趣。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心里的烙痕太重、太深，让她再也尝不得其他人的情意了。

　　‘其敏，要是我说我已经结婚了……’她的目光远远落在前方，眼前浮现那张斯文的脸庞。

　　‘你又在说笑话了？哈哈，不好笑。’孙其敏斜眼看她。‘你说你结婚了，那你老公呢？别跟我说离了。’

　　‘你怎么知道？’她淡淡地说。

　　孙其敏愣了一下。‘你恐怕是赶这批书赶疯了吧？我去住过你家，如果真有男人你藏哪去了？’以为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好骗吗？

　　‘就说离……离婚了嘛！’伍书玫的眼底有层阴霾，如果孙其敏注意看就会发现，但她偏偏没那么细心。

　　她的故事简直像小说或是不入流的八点档，但就这么发生了。

　　回到美国后，他忙着抢救爷爷毕生的心血，她一天难得见到他一面，他的压力跟痛楚她懂，但她也知道自己无法帮他，或许她因此而心虚吧，所以等他的父母逼她离开时，她才会接受。

　　这些事情她如何去跟朋友说？去跟家人说？只有摆在心中煎熬自己了。

　　‘好啦，你哪一天要回南部啊？’孙其敏摆明了懒得听她扯。‘除夕吗？’过几天就要放年假了，今年年假也有好几天哪！

　　‘初二啊！’她的眼底浮上忧虑。

　　不知道今年该用什么理由瞒骗家人？去年她推说他出国出差，今年呢？爸妈见他没出现大概又要大大失望了吧？

　　或许她该拿出一点勇气，告诉父母离婚的事，但她会不会在大过年的被赶出家门啊？爸妈可把他当儿子一样的疼呢！

　　每到这种团圆的节日，都是她最苦恼的时候了。

　　别人欢天喜地放假，拿着年终奖金过着年假，快乐得很。她以前也是这样，过年简直快乐得跟个孩子似的，但自从离婚后，她变得只能强颜欢笑了。

　　‘初二？你以为你回娘家啊？那大年夜要在台北过？’孙其敏讶异极了，不知道她是哪根筋不对劲。

　　伍书玫无奈地看了孙其敏一眼。‘我只能订到初二的机票。’说了一个不算谎话的谎话，她确实是订初二的机票，但她是故意的，不是被迫的。

　　‘那你大年夜要不要来我家？’孙其敏的家在台北，可以省去通车之苦。基本上她觉得大年夜一个人怪可怜的，伍书玫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忍心哪！

　　‘我再看看。’跟着孙其敏的脚步，她走出了面店，往公司的方向走。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停下了脚步。

　　‘……所以我们今晚去百货公司买个过瘾，反正都已经打折了，刚好年终奖金入袋……’孙其敏忽然停住，因为她发现伍书玫已经不在身边。‘你干么忽然停下来啊？’还一脸困惑地东张西望呢！

　　‘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书玫困惑地搜寻着人群，发现午休时间还没过，街上往来的人群还挺多的，并没有看见有人在盯着她。可是那种感觉很鲜明，难道是她太过敏感了？

　　‘你哦～～该敏感的那么粗神经，不该敏感的这么神经质！’孙其敏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顺便买杯咖啡回去。’

　　两人才踏入咖啡馆，就看到行销部的经理笑眯眯地走过来。‘书玫，来买咖啡啊？’

　　‘呦喔～～余经理眼睛真大，只看到书玫啊？’孙其敏忍下住调侃人。

　　‘其敏！’书玫顶了顶她腰侧，忽然想到余经理对她有意思的说法。‘余经理奸，我们赶着回办公室。’说完赶紧到柜台去点咖啡。

　　没想到余经理跟了过去。‘书玫，听说你家住南部？快过年了，要不要搭便车下去？省得去买票。’

　　‘我已经买好票了。’书玫赶紧说。天哪～～不会被孙其敏说中吧？

　　‘这样啊……’他的表情黯淡了几分。‘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回老家，可以搭我的便车，我也是南部人哦！’人不亲土亲，光这一点可以拉近一点距离吧？

　　书玫只好笑着回应。‘谢谢余经理，我们先走了。’说完拿了两杯咖啡，拖着孙其敏就走了。

　　进公司之前，那种被窥视的怪异感依然挥之不去。

　　＠　　＠　　＠

　　大年夜，台北冷清下少，近年回南部过年的虽没有过去多了，但原本就拥挤的都市竟也有种违和的空旷感。

　　书玫婉拒了孙其敏的好意，没有去她家围炉，选择自己度过这个孤独的年。

　　走进超市采买了一堆火锅料，有些东西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但不买又不像吃火锅的样子。就算没人陪，她也要跟自己围炉，至少自己跟自己团圆吧！

　　‘总共是一千三百八十元。’超市的小姐看起来有点哀怨，是啊，大年夜的，虽然还不晚，但谁不想回家团圆呢？

　　‘你们大过年的还要上班，真辛苦。’书玫随口聊，她跟谁都有话说，或许是长得太和善，通常可以很快跟陌生人混熟，这个小姐也是来这边上班的第二天就认得她了。

　　‘还好啦，八点就关门……呃，是打烊啦！’柜台小姐偷偷吐了舌头，望了一眼附近老板的踪影，深怕一时脱口而出的不吉祥话，被老板听见。‘所以还来得及回家吃团圆饭。’

　　‘那就好，祝你新年快乐！’书玫收妥找好的零钱，提起颇为沉重的购物袋，往回家的路上走。

　　还有一些商家开着，每一家店都播放着过年的应景音乐，她却拎着一袋食材，

　　站在街角发呆。

　　那年他们也是吃火锅吧！他舍不得她累，所以才提议吃火锅的吧？他总是那样维护她，怕她累着了。她知道很多次自己的烂好心所造成的问题都是靠他解决的，虽然她不知道细节，但她知道肯定跟他有关，她的神经还没粗到那种程度。

　　说实在的，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老公。

　　可惜就算买回同样的东西，在同样的屋子里过着节日，那欢庆的味道也不会抵达她身边。

　　这个年过得有点凄凉。

　　‘不要想了！大过年的，搞得自己难过算什么？！’她拧了拧自己的脸颊，制止自己再自怨自艾。

　　颓丧可不符合她伍书玫的人生态度呢！

　　一改之前的落寞，她蹦蹦跳跳地回到住所。开心地打开电视，让声音陪伴着她，然后就挽起袖子开始料理食物。

　　很快地，她把一堆东西摆到了电视前面的桌上，反正一个人，只好对着电视吃饭了。

　　这个两房一厅的住所是她一毕业就贷款买的，跟他结婚后，他搬了进来，将贷款付清，自此后两夫妻就拥有这么一方天地。

　　可惜甜美的日子不长啊！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心头，让她痛得呼吸不过来。

　　‘笨蛋！’她敲了敲自己的头，禁止自己再想起他。几个深呼吸，她努力回复正常。

　　弄好了东西，顺便把前几天跟孙其敏逛百货公司时买的红酒拿出来。

　　东西才就定位，门铃就响了。

　　‘啊！’她惊跳一下，差点把酒瓶整个打翻。

　　这时间谁会来啊？

　　脑中忽然想起稍早孙其敏在电话中的叮咛。‘你要小心门户哦！现在世道不好，过年期间闯空门的很多，万一小偷要闯空门却闯到有人的，小心他杀人灭口。’

　　天哪～～当时她还觉得听起来像是恐吓，以为是因为她不答应去其敏家围炉，才故意这么说吓她的，该不会一语成谶吧？！

　　她走到门边，踮高脚想看看外面的人，但是却看不清楚。正当她专心盯着门外看时，门锁上竟然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微声响。

　　她整个人往后跳开。

　　天哪！他打算来硬的了，现在一定拿出万能锁匙，打算破门而入吧？

　　怎么办？

　　她开始在屋内急得团团转，顾不得电磁炉上的水已经滚了，开始在屋子各处寻觅武器。

　　绕了屋子几圈后，她摸了一把扫帚，顺便拿了把菜刀，将菜刀摆在门边的鞋柜上，打算先打人再拿菜刀自卫。然后趁空档溜出大门，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前打电话报警！

　　‘不怕、不怕……’她颤抖着手握紧扫把柄，举得高高的，等待门打开来。

　　‘喀’一声，门终于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跨了进来。

　　‘啊！’她闭着眼睛使尽全力敲了下去。

　　‘你做……什么？’高大的男人被扫把打到，因为这个意外的攻击让他斜倒在门前的踏垫上，幸好扶住了鞋柜，才没有跟地板相亲相爱。

　　‘你不要过来！我跟你说……说……说我已经报警了哦！’她举高扫把当武器，完全忘记要拿菜刀了。

　　男人呻吟着扶着鞋柜站直，眼角却瞥到鞋柜上那把亮晃晃的菜刀，他拿了起来。‘这……是干么？’

　　吓！完了，武器在敌人手上，怎么跟脑中排演的都不一样？

　　伍书玫脚底抹油就要溜出去，没想到身后的声音却抓住了她逃出门的脚步。

　　‘小玫，你在……干么啊？’这声音还带着点疼痛难忍的吸气声。

　　她整个人僵住，然后迅速地回头--

　　‘译丞？！’她惊叫，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难道这就是你欢迎我的方式？’孟译丞唇边的笑分不清是苦笑还是讽刺。

　　没错，这个男人正是她的下堂夫，孟译丞先生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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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五章


　　‘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应该在美国啊，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这个属于团圆的日子里！

　　他们离婚一年多了，她还以为此生没机会见面了呢！没想到……

　　‘刚下飞机。’他揉了揉额头，脚步可疑地颠踬一下，她赶紧过去扶住他。

　　‘你还好吧？’那柔软的身体一贴近他，熟悉的清淡香味如预期地盈满他的鼻端。他无言地深吸口气，却被她认为是痛楚所引起的。

　　‘我先扶你坐下来。天哪！你一定很痛，我打得好用力耶！’他不是那种强壮的人，这一打肯定把他害惨了。

　　‘我还好。’他淡淡地说，身子更往她身上靠去，报复性地几乎将整个重量放在她身上。

　　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那抹归家的感觉涌上心头。见到这个他心心念念挂着的身影，他的心也翻腾了起来。

　　她却更愧疚了。

　　一个大男人会把重心完全倚靠在女人身上，恐怕是痛到不行了。尤其是他，他向来体贴她，舍不得她累的……

　　唉！又想到往事了。

　　‘我去拿冰块，你忍忍。’气喘吁吁地将他安置在沙发上，随即转身进去厨房。

　　孟译丞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满意地发现只有一副碗筷。

　　想到这一年多来被迫分离的日子，他眼眸中阴骛的波涛又汹涌了起来。他想抱住她，用力拥抱她，直到确定她不再逃开。他也想将她捏碎，因为她一年半前好胆的‘抛弃’！

　　才一眨眼，她就回来了。一个包着冰块的毛巾温柔地覆上了他的额头，她的手不小心滑过他的脸，教她整个人震颤了一下。

　　他的脸摸起来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指间也有属于它的记忆吧！就算她能用忙碌的工作塞满想他的空档，她的感官却只要这一点挑逗，就清楚地记忆起他的一切啊！

　　‘你一个人吃火锅？’他下巴微微指了桌上的菜一下。

　　‘是啊，啊！’她终于发现高汤滚到不行了，赶紧下起火锅料来。‘你吃了吗？啊！我真是问了傻问题，你刚刚说刚下飞机，那还没吃吧？正好帮我消化这一堆火锅料，一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吃呢！因为煮火锅当然是放多一点东西好，但是偏偏又吃不完……’

　　她又在碎碎念了。

　　每当她紧张的时候，她就会这样自言自语似地叨念着。

　　孟译丞的嘴角出现淡淡的笑意，这个笑点燃了眼眸中的冷硬跟气愤。说实话，他还是很气她。虽然分开已经快两年了，他还是很介意，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找她‘算帐’的！

　　不过，很快地，她那纯真的傻呼呼模样就征服了他。再一次。

　　有时候他不禁怀疑，这女人是他作恶多端的结果，专门生来克他的！

　　他恐怕永远抗拒不了这女人无意间流露出的气质，说穿了，他才是那个傻子吧！

　　‘我……很吵哦！’她不好意思地住了嘴，手上忙碌却有致地煮起火锅来。心里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抽拔！

　　该怎么问自己的前夫，为什么大年夜的出现在她家门前？好吧，这个家严格说来他有一半，甚至超过一半，因为大半的贷款是他付的，可是他们离婚了啊！

　　他过得好吗？是否已经从失去祖父的痛楚中回复？是否已经解决了家族企业的问题？他为什么回来？

　　好多的问题在脑中激荡着，她的手跟着一抖，差点把汤泼了出去。

　　‘还好，我喜欢听你说话。’他的声音柔柔的，就像他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仿佛他们短暂的婚姻不曾结束，她还是可以每天在他身边醒来，巴在他身边当个小妻子。

　　她的眼睛湿了，不知道是火锅的蒸气给蒸的，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当初是她先放手的，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话？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水气，她绽开一个开朗的笑容。‘我去帮你拿碗筷。’说完站了起来。

　　或许是跪坐在桌前的缘故，她的脚麻了，这一起身身子踉舱了一下，他的手握住她的上臂。

　　‘谢……谢。’他的手指跟以前一样的好看，细细长长，瘦不见骨，但也不长肉。以前她老爱捏玩着他的手指，在他们欢爱之后……

　　她的脸轰地一下，整个从耳根处红了起来。

　　‘小心点。’他的目光须臾不离她绯红的脸，那眷恋的意味让她的目光跟着胶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淡然地移开目光，在移开的前一秒，她似乎瞥见他眼中的怒气。

　　是看错了吧？！他不曾对她发过脾气的。

　　他的脾气实在很好，对她说话也一直很温柔，算是非常斯文的人。她在怀疑，他这辈子恐怕没有大声说过话。

　　‘要不要暍点红酒？’她没话找话说。

　　‘好，麻烦你。’声音依然那么有礼，让她更肯定自己刚刚看错了。

　　很快地，她将碗放到了他面前，然后无措地开始捞着锅子里的东西。‘这个好了，你爱吃的饺子，还有芋头……’她停住，忽然发现她买了一堆他爱吃的东西。

　　难道她一直都不自觉地买他爱吃的东西吗？

　　好像是耶！她根本不爱吃芋头的，但是今天却毫不犹豫地买了。

　　回头检视自己的饮食习惯，以前不吃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有吃了，连孙其敏都说她好养，其实刚认识他时，她还挺挑嘴的，但他不许她挑嘴。

　　‘谢谢。’他挪开额头上的冰块，往旁边一搁，开始帮忙倒酒。

　　‘你空腹不要喝酒，先吃点东西再暍。’她才说出口，就马上发现，自己的语气多像个老婆啊！

　　可是不是了，再也不是了！

　　她不再能管他这个，管他那个，也不再能看到他在她的唠叨后那个纵容的笑意……

　　才一年多吧？恍如隔世啊！

　　但现在看着他端坐在身边，认真地吃着她舀的东西，她又有种时光未曾往前移动的错觉。

　　‘铃……’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她愣了一下跑过去接，因为跑太快了，加上刚刚心魂一直未定，喘气声在话筒里非常的明显。

　　‘小玫，你喘什么啊？’母亲熟悉的声音在话筒里出现。

　　‘没有啦，我……’她的目光看到他的身影，依然不敢相信他就在这边。‘有人开我门，我还以为是小偷，差点被吓死了。’

　　‘小偷？那你有没有怎样？人呢？你报警了没有？’伍妈妈被吓到了，声音跟着尖锐起来。

　　‘妈，我没事啦！’她赶紧安抚。‘是译丞，我虚惊了一场。’还外带给了他额头一个大包，她心虚地瞄了他一眼。

　　‘是阿丞啊！’母亲跟着吁了口气。‘你这死小孩，害我担心一下，差一点被你吓死了！’

　　拜托～～她才被吓死了勒！

　　先是以为小偷，之后是出现一个怎么也想下到的人。

　　但这个她可无法说出口。还有，被母亲这一搅和，她竟然忘记编说词了。毕竟在母亲的认知里，孟译丞可没有消失一年多。对她来说，孟译丞一直跟她的女儿住在一起。

　　‘妈，你吃饭了没？’赶紧转移话题。

　　‘说起阿丞，对啦！我打电话就是要叫你初二记得把他带回来，去年没回来，你阿公一直念到今年，刚刚还要我打电话，所以你……’

　　‘妈！’她赶紧打断母亲。‘他忙……’去年她就是编说他临时去国外出差，结果伍家上下外加三叔公、七婶婆等十等亲内的亲戚，轮流骂他老板没良心。她想，他老板肯定耳朵痒得很。

　　不对，他是自己的老板。

　　她都忘记他家那一个庞大的企业了。嫁给他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他是大企业的继承人，还以为他是个教书匠呢！

　　想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的目光黯淡了。

　　‘找他来讲话，快。’伍妈妈可没那么好打发。

　　‘妈……’完蛋了！这一讲话不就东窗事发了吗？

　　‘难道我要跟女婿讲几句话还要你批准吗？小玫，把话筒给阿丞。’伍妈妈声音听起来威严多了。

　　呃……她转头尴尬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已经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话筒，电话线却也把她的人兜拢在他怀中。

　　她心跳得飞快，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是的，妈。’只听他频频应是，偶尔有礼貌地低声回答问题，没几分钟，他就说完了。

　　接过他手中的话筒，她一听。‘妈……’话筒里发出挂断的嘟嘟声。

　　挂了？

　　她疑惑地问：‘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我妈？

　　他的眼神如箭般刺过，她还莫名其妙地瞠着眼眸，讶异自己收到的白眼。‘我……’奇怪，她怎么觉得他变得不大一样？

　　其实孟译丞根本没有改变，只是他以前不表现出那一面，现在则每每被她激得失去控制，虽然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光她抛弃他自己回到台湾一事，他就打算记恨上一辈子！

　　他已经走回桌前继续吃他的火锅了。‘没说什么，要我多注意身体，不要太忙。’

　　‘还有呢？’这么简单吗？

　　‘要我多陪陪你，怕你寂寞。’他吃了一大口芋头，松软香甜。

　　‘没有了吗？’危机过了吗？想不到他刚好来，顺便帮她圆谎，或许她可以多拖上一段时间再让家人知道她离婚的事。

　　‘哦，妈要我初二带你回娘家。’呼噜噜喝下热汤，汤头真是美味极了！

　　‘什么？！’她惊叫。

　　而那个制造混乱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拿起酒杯，缓缓地品尝起红酒来了。‘酒还不错，要来一杯吗？’

　　她瞪着他，像在看外星怪物一样。

　　这一餐吃下来，她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猛喝红酒，没多久就把自己喝挂了。

　　他将她横抱而起，放到卧室的床上去。看到床上孤单的枕头，他说不出心里涌上的是放心还是怒气。

　　这一年多来他无时不想念她，也因此更加气她。

　　气她竟然禁不住臭老头的几句挑拨，禁不住他二老的游说，放弃了他们的婚姻。他没有马上追回来，一来是公司的状况真的不允许他走开，那臭老头虽爱钱如命，却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自爷爷病了后，公司很快就被他给弄得七零八落。

　　二来，他的愤怒与自尊不容许他追回，或许他是想惩罚她。

　　问题是受到惩罚的到底是谁呢？

　　他的手拂过她因红酒而更显殷红的脸颊，轻轻地触摸着她的眉、她紧闭的眼、她的小巧鼻端、她的绯红菱唇，他想要狠狠地吻住她，深深地进入她的最深处，让自己亲身体会到她的存在……

　　但是偏偏他舍不得将她吵醒。

　　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他的心涌现了许多复杂的感觉。

　　‘或许你单纯的心思永远无法明白我是怎样爱着你。’当他发现她的离去，他那狂烈的痛楚所爆发出来的毁灭欲让他吓到了。

　　毁灭欲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他讶异于自己竟然会对她产生这种黑暗的欲望，他的心陷入另外一种煎熬中。

　　然而现在看着她，当她柔软的脑袋斜倚在他坚实的大腿上时，他又完全的、彻底的被打败了。

　　唉！

　　＠　　＠　　＠

　　天气冷飕飕的早晨，在温暖的被窝中自然醒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如果恰巧可以赖床，继续贪恋那温暖的包裹，那将是世界上最奢侈的幸福了。

　　书玫的眼睛还没张开，就在被窝中欠动着身子，拥紧了温暖的抱枕，靠上去厮磨一阵，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大对的？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发现脸颊边枕着的可不是什么抱枕，至少颜色就不对！她伸手摸了摸，引来了一阵抽气声。

　　‘你道早安的方式还真迷人。’慵懒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讶异地抬头往上看，暗色的男性乳头，贴靠在她的指间，再往上，是那双促狭的眼眸，眼中含着熟悉的纵容与欲望。

　　‘啊！’她叫了一声，跳了开来。

　　猝然而至的寒冷让她缩了一下，她想缩回被子里又觉得困窘，整张脸写满了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梦吗？她常常梦见他回来，已经习惯了醒来时一切成空的感觉。但是他却真的回来了，当她醒来时还躺在她的身边，有体温、有声音，摸得到，听得到！

　　‘你不冷吗？不是最怕冷的？’他手臂一揽，将她揽回身上。她贴着他躺着，整个人可以说是躺在他身上。

　　他的温暖包围了她，驱走了寒冷。

　　但是他……好像没穿衣服。

　　她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还冷吗？’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腰处往下移，摩挲着她薄睡衣下的肌肤，她的僵硬退去，整个身子酥软了。

　　‘唔……’无意义地闷哼着，她感觉他包裹住她臀部的手掌是那样温暖，透着绝对的热力。

　　她不安地欠动了下身子。

　　他的反应非常立即。

　　她的感受力也是。

　　她抬头瞠大眼睛瞪着他，他该不会是想……

　　他望着她的眸色加深了，一向迅速确实的他手立刻有了动作，他滑入她的睡裤中，完全掌握住她柔细饱满的臀部，戏谑地揉捏着。

　　‘译丞……’这样不大好吧？！他已经不是她的老公了耶！再说，她完全不知道他出现在她面前意欲为何，可是那感觉好舒服啊……

　　‘嗯哼？再叫一次！’他低头轻轻地啄吻着她可爱的唇，一边手已经滑至她双腿之间，引起她另一阵战栗。

　　好热！

　　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双腿中间，随着他长指的挑弄，她整个脑袋跟着昏昏然，一定是缺氧……

　　‘我不能呼吸了！’她低喘着，抵着他的唇求饶。

　　‘才这样就不行了吗？’他半讥诮地说。‘那看来你要偿还完这一年半的债可有得耗了。’　　

　　他听起来像在生气，可是偏偏他又在笑，而吻着她的动作又那么轻柔，让她觉得不知从何判断。

　　他的指深入她火热的深处，她倒抽了口气，不可自抑地咬住下唇。

　　他撬开她的唇，深深地吻住他，舌头跟着指间的动作深入她的身体，她的思维……

　　‘啊！’她轻声地抽气，慌乱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就不翼而飞。

　　他的指与舌都动得更激烈、更快了。带着一抹她无法理解的怒意，带着一抹想要燃烧彼此，毁灭彼此的激情，他将她的爱与欲一次推向高峰，直到她在他身上痉挛……

　　她喘息着趴伏在他身上，浑身竟冒着细污--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

　　他看着她粉红色的身体，欲望更加往上推高，但他不急着解决自己的渴望，他的手握住她柔软的胸，指间的峰顶宛若风中的梅花，迎风绽放。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随即粗糙的舌面一再滑过她敏感的尖端。

　　‘译丞！’她双手抵着他身边的棉被，觉得自己无力支撑自己，每一个手软都将自己的绵柔更往他口中送去。她困窘地想撑起身子，却屡次跌了回去。

　　‘别急。’他笑谑着拍了拍她的臀。

　　‘我才没有！’她红着脸抗议。　　

　　他笑着轻捏她的颊。‘可我急了，你说怎办？’他将她的臀按压一下，她清楚地意识到抵着她柔软小腹的火热亢奋。

　　‘关……关我什么事？’她嘴硬地撇开脸去，不喜欢他少见的戏谑。

　　‘是吗？’他邪佞地看着她，双掌束住她的腰，将她举起跨坐在他腰腹间。

　　她半跪坐着，整个人悬在他的硬挺欲望的上方，柔软对着坚硬，火热的花蕊对上亢奋的剑。

　　她战栗着。

　　腿无法支撑自己，她的臀往下压了几分，他没入她几分。

　　‘你……？！’她恼怒地看向他的一派悠闲。

　　他甚至双手枕于脑后，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失措。

　　这样的他，她未曾见过。

　　是她以前不够了解他，还是他变了？

　　细碎的汗水流下她赤裸的身子。

　　他怜惜地抹去她胸口的汗水，手指若有意似无意地滑过她的峰顶。

　　她瞪着他瞧，腿在颤抖着，但仍死命硬撑。他的态度仿佛抵着她的炽热完全出自她的想像，这男人的自制力远超过她想像……

　　‘这么倔强啊？’他的眼神一黯，手指跟着抚上她蕊间的核心……

　　‘孟……译丞！’她咬牙喊叫着，感觉自己整个包裹住他，紧紧地吸附着他。

　　‘亲爱的，我亲爱的！’他温柔地拂开她的湿发，开始在她紧得宛若处子的甬道中激烈地抽撤。

　　他的温柔征服了她的心，他的激情则征服了她的身子。

　　她投入这一场火中，无力去计较谁的忍耐力较强。

　　心爱的，好久不见！

　　她叹息着迎向他愈见霸道的激情，泪水随着高潮的来临，跟着眼前的烟火一起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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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六章


　　书玫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床上耗掉大半天。

　　大年初一的早上，她新年的开始就跟她久违的离婚老公在床上厮磨。到现在，她的身子都还酸痛着，她简直被他操坏了。看他那么斯文，体力跟耐力却远超过想像。

　　想起这个，她的脸红了。

　　今天已经初二，无法跟昨天一样的赖床，因为她要回南部。一早她被译丞挖起来，他就一直忙着打电话，她不知道大过年的他也可以这么忙。

　　或许吧，他现在可是大老板呢！时间如此宝贵啊，说不定他只是回来台湾谈个生意，顺便看看她而已。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黯然了。忍耐了一年多，逼自己去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他这一来一去，她恐怕会更难哄骗自己了。

　　‘……好，你把车开过来，我八点整就要用，地址是……’孟译丞终于挂掉电话，抬起头来恰巧看到她紧蹙着眉头。‘怎么了？’

　　‘你好像很忙？’她迟疑地问。她不能这么自私，他已经不是她的谁，怎么能要求他陪她回娘家呢？‘我……如果你忙，我可以自己回去。’她的眼中偷偷地泛起了泪光，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擦去，却不知他早已看透了她。

　　‘把东西收一收，要给爸妈还有爷爷奶奶跟长辈们的礼物别忘了带。’昨天他陪她去百货公司采买了不少礼品，打算今天带回她娘家的。

　　‘你没有义务为我做这些，如果你……’

　　‘停止！’他举起手阻止她。若他再不阻止她，怕自己会伸手掐住她，这可恶的女人，就这么急于跟他撇清吗？

　　就像一年半前一样，一个签名就抛弃了他！

　　‘你为什么生气？’她被他的怒意给吓到了，认识他以来，她从没见他发过脾气。

　　他平日甚至有写书法的习惯，这种修身养性的男人怎么生气了？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我没有生气。’他的脸色回复平缓。

　　明明就有！

　　她嘟着嘴不敢回嘴。‘那我去准备吃的，啊！我机票只订一张耶……’她忽然想到这个大问题。

　　‘没关系，我们开车。’他不在意地翻弄着报纸，随口喝了她刚煮好的咖啡。

　　‘哪有车啊？’她甚至连他会不会开车都不知道呢！‘你去借了吗？我不会开车哦！’

　　‘不敢指望你。’他挑挑眉，依然好整以暇地吃着早餐。

　　’哼！’她手插腰。‘最好是这样，今天铁定塞车。我要准备午餐跟晚餐。’

　　他没有理她，却在她气唬唬地走开时，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多久了？生活缺乏她少了多少欢乐，当他因在那些繁琐的公事中时，他多么渴望她在他身边！

　　没多久，书玫准备好了两人的食物，还有一切要带走的行李。译丞照样将重的东西拿在手上，领着她走下住所。

　　楼下停着一部新的宾士房车，旁边站着的男人跟他点了个头，走过来恭敬地将钥匙交给他。

　　‘你借这么好的车？万一弄坏了怎么办？’她顺着直觉反应就说出口了。

　　‘上车。’他已经开了车门，帮她打开行李厢，三两下把东西安置好。

　　一直到车子上路了，她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一边盯着他不要开太快，以免把人家的车弄坏了。

　　‘小心！’她看着他超过一辆车，忍不住又叫。

　　他看她一眼，眼底浮现笑意。‘如果我告诉你，车是我买的，你能不能少紧张点？’

　　‘买的？！’她惊叫。‘怎么可能？你不是昨天才到台湾？’

　　‘之前预订的，早上我打了几通电话，请业务员开过来。’他耸了耸肩。其实他抵达台湾已经好几天，他甚至远远地看过她，但他一直等到除夕夜才现身，是刻意的。

　　他想要她去比较一下，有他跟没有他的年有什么不同。说穿了，就是男人无聊的别扭。

　　他仍然非常介意她丢下他走开的事情，但依他的个性，愈在意的他就愈表现得无所谓，愈生气时他就愈平静。

　　只是这女人真的有逼疯圣人的能耐！

　　他一边无法克制自己要她的欲望，一边又要生她的闷气，搞得自己也挺累的，而这始作俑者还毫无所觉。

　　好吧，她是有点知觉啦，但是她直接问他是不是在生气，他怎么回答？这简直是……气死人！

　　‘啊，对哦！’她一拍手。‘我忘记你家很有钱，买辆宾士也不算什么……’那他以前怎么愿意搭公车、捷运？怎么愿意跟她窝在小公寓？想到这里，她又闷了。

　　他斜睨了她一眼，一点也没有意愿解救她脱离自怜的情绪。

　　‘啊～～对了！’她又叫了。他转过来看她一眼，只见她抓住他的手臂，非常慎重地说：‘你忘记包红包给我了，我也忘记包给你了。’

　　‘红包？’跟她结婚的那一年他是参与过这种中国传统，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兴致勃勃。‘那不是给小孩的吗？’

　　‘才不是！’她坚定地辩解，脖子都粗了。‘反正没人包给我，你要包给我。’她撒娇着，完全忘记前一刻她还在悲悯自己没了老公。

　　‘好吧，但我没有红包袋。’他说。

　　‘我有，我有！’她高兴地说。‘等一下休息站你停一下，我们各自去包红包，上车时再给彼此。’她掏出红包袋，往他怀中塞去。

　　‘有必要这样吗？’他掏出皮夹。‘你可以自己来。’他将皮夹放到她腿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抗议着。‘没有人这样的，你到底是不是台湾人啊？’

　　‘事实上我拿美国护照。’他笑着说。

　　‘那你就滚回美国吃汉堡！’她杏眼横瞪。

　　他憋着笑，偷觑着她气唬唬的样子。‘你若去当小朋友的老师一定很适合，或者当妈妈一定也很棒。’他能想像她拿着食物喂孩子，孩子却还边跑边玩时，她脸上气唬唬的小管家婆样子。

　　心底有种渴望乍然地涌上心头。

　　一路上，她很争气地要自己不要跟他说话，结果她才忍了半小时，他就把车开进休息站了。

　　‘你干么停车？’她终于开口。

　　‘不停车怎么神秘地包红包？’他笑着拿起皮夹敲了她的头顶一下。‘我去洗手间，等一下回来会合。’说完率先下了车。

　　‘啊！’她开心地忘记生气了。

　　十分钟后，她喜孜孜地回到车上，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兴奋的孩子。

　　‘你好了没？’她红着脸问，双手递出红包袋。‘祝你新年快乐！’

　　他凝视着她，眼底的温柔让她愣了下。

　　他笑着接过红包，然后递上他的。‘老婆，新年快乐！’

　　她知道她该开口纠正他的称呼，但她不想。

　　她喜欢他这么叫她，即使她已经不是。‘谢谢你。’她将红包握在胸口，宛若那红包有暖炉的作用。

　　他笑着敲了敲她的头。‘不打开来看满不满意？’

　　‘钱只是其次，这是讨吉祥。’她说着还是打开红包袋。‘你……怎么包这么多？’她抽出一叠厚厚的钞票，还都是大面额的美金。

　　这恐怕有好几千块美金吧？

　　哪有人包这么多钱的？！

　　‘我身上只有美金，这几天要先靠你养了。’他开玩笑地说。‘或许这包里面就够养我一个月了。’他捏了捏红包，随即打开来。

　　‘啊！你真的打开了……’她来下及劝阻他，只能眼见他拿出一张纸条，然后困惑地往红包袋内睇了下。

　　‘只有那个啦！’她讷讷地解释。

　　‘这什么？’他拿出纸条念着。‘年终奖金百分之五十兑换券？’他戏谵地看向她。

　　她红着脸辩解。‘呃，领那么多钱放在身上不好，所以你再找机会跟我换钱，我不会耍赖的。’她挺了挺胸膛，以表现出她的重然诺。

　　他闷住笑。‘亲爱的，不如写个做爱一百遍兑换券，我还更乐于接受。’

　　‘一……一百次？！’她惊叫，幸好人在车内，否则就要引起侧目了。‘哪有那么多？你以为我那么廉价吗？’

　　‘哦？’他挑高眉。‘那么要多少才构得上你的价值？’

　　‘至少也要……’等等，她怎么在替自己标价啊？‘孟、译、丞！’

　　‘哈哈哈！’他再也憋不住笑了。

　　‘你再笑我咬你哦！’她威胁着。

　　‘那要咬对地方哪！’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哈哈哈！’

　　她只能怒瞪着他，看着他笑到车子都晃动。

　　＠　　＠　　＠

　　回到南部，久没出现的孟译丞自然受到不少的责备与关心。

　　‘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啊？你这孩子！书玫说你事业忙，但也不要忙到忘了休息，看你这么瘦，这几天可要好好的补一补，你们多住几天，直到长胖了才能回台北。’老奶奶这样忧心地责备他。

　　‘好，奶奶说怎样就怎样。’他说着，一边看着身旁的她，直指害他‘很久没回来’的祸首。

　　她只能硬着头皮让他瞪。

　　直到从奶奶家回到自己家时，见他还是闷着不说话，她就不敢说话了，也不敢再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基本上她的心情很矛盾。

　　她想要他在身边，但又不敢奢望。每次看着长辈的关爱，她都会心虚。这些不过是她串通他来骗家人的，她没有胆说出已经离婚的事实。

　　再说，如果不要想到这一点，她的日子确实美得不像真的。

　　幸好在抵达家门前遇到小志，她终于可以不用看他的冷面孔。

　　‘小志？你来找我帮你卤猪脚吗？’她开心地问。

　　‘小姑姑……’他的目光在看到她身边的孟译丞时顿了一下。‘姑丈！’他讷讷地点头打招呼，没忘记以前被整的事。

　　他猜他上次的‘猪脚发霉事件’，肯定跟这看起来无害的姑丈有关，所以一看到这个姑丈也在，根本不敢说什么拜托小姑姑卤猪脚的事。

　　‘不用怕生啦，你见过他的啊！’书玫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千块就好，材料你买好了吧？’

　　‘嗯。’小志点头，还不忘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姑丈有没有什么表情。拜托～～他才不是怕生，他是怕死好吗？！

　　‘好啦，东西记得拿来，我们要回去了。’她好心地放走小志，攀着他的手臂一起往回走，忘记小志出现前他还一脸冰冷的事情。

　　没想到他的表情和缓了许多。‘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收费了？’

　　‘这是个好方法啊！想帮忙的就少收点，不想帮的忙就多收点，既可以解决不必要的拜托，也可以把钱活用。好比小志，我收他两千，回头去镇上买个礼物，送给他爸妈，替他尽尽孝道，不是很棒吗？’她说着。

　　没办法，这一、两年没人帮她挡掉那种利用式的拜托，她只好自立自强了。

　　‘不错嘛！长年纪也长智慧了。’他拉了拉她的发尾。

　　她回以一个灿烂的笑，既然他看起来已经不生气，她就想玩了。‘我们走路去镇上逛逛好不？’大过年的，街上人多，出去感染年味也很棒。

　　‘就知道你爱玩！’他捏住她的鼻子。

　　‘呜呜……’她鼻子被捏住，只能发出鼻音。‘快断了啦！’

　　他笑着放开她，两人抬头却见到伍妈妈站在门前偷笑着。

　　‘看你，被妈笑了，幼稚！’她推了推他。

　　‘不知道谁比较幼稚？等一下就别吵着要买这买那的。’他冷哼。

　　‘你管我买东西，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她阔气得很，大方地说，扯着他往街上走。

　　‘那先把这个兑换了。’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那张兑换券！

　　‘唉呀～～镇上没提款机，你怎么这样？’她嘟着嘴瞪着他，指责他小气。

　　‘没钱就别说大话。’他浇了她一盆冷水。

　　‘我……我有美金！’她掏出口袋里他给的红包，得意地说。

　　‘拿美金去买糖？’他凉凉地应。

　　‘啊！’她脸上差点没出现黑线条。‘那你先借我嘛，你的就是我的啊！’她巴了上去。

　　‘嗯哼。’这气音完全不代表任何意义。

　　‘好啦，拜托啦！’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如果你多表现一点诚意，我或许可以帮你。’一个不痛不痒的吻也要收买他？他行情可好的勒！

　　‘那再写一张兑换券给你？’她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说完自己脸都红了。

　　‘嗯哼，听起来不错，不如我们现在先回家“兑换”，等“兑换”完了，你爱买什么再来买。’他笑着搂住她。

　　‘唉呀～～大色狼！’她推开他，往前笑着奔去。

　　他摇了摇头。她怎么不想想，他只对她色呢，其他女人还没那种吸引力呢！

　　＠　　＠　　＠

　　两人在街上晃着，终于晃到脚酸了。她提议到附近妈妈教书的学校休息一下，他也同意，没多久两人就走进了空荡荡的校园。

　　在一座大型摇篮秋千上坐下，她温柔地看着他，眼底却浮上一抹淡淡的哀愁。

　　‘译丞，今天真是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家人，他们一直不知道我们离婚了。’

　　没想到她的话让他整个脸都阴沉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帮你？’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在你这样抛下我之后，竟然会觉得我会帮你圆谎？！’

　　他积压几天的怒意终于爆发出来。正确来说，是积压了快两年的怒意。从他发现她从他身边逃离的那一刻，那种绝望的愤怒就差点撕裂了他！

　　‘我……’她被他吓到了，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怒意是指向她欺骗家人，还是指向她签下离婚证书的事情。

　　她的沉默惹来他更大的怒气。‘你以为你那样丢下我，我会不回来找你算帐吗？你以为你可以随便把我丢掉吗？’

　　想到他看到父亲得意的拿着离婚证书给他时，他那种排山倒海似的痛与毁灭欲，他毁了屋子内所有的摆设，吓坏了在现场的父母亲。

　　‘我……’她被他带着强大气恨的语气给吓到了，心底因为想起了失去他的苦楚，眼中也浮起泪雾。又不是她想要的！身边没了他有多苦，他知道吗？‘我是为你好，我没办法帮你，你父亲说他想要你留在那边，那是你的根；我没办法抛下我的家人就这样住在美国，也无法看着你为此跟父亲闹得破裂……’

　　家庭对她来说是件重要的事情，她看到他在跟她家人相处时那种艳羡的神情，他没机会与家人亲密，不表示他不想！她是考虑到这些，才决定割舍他的。

　　当然啦！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痛苦。

　　后来，既然都做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她连个哭诉的人都没有呢！

　　‘所以你签下离婚证书，趁我公司忙乱得走不开时逃走，就是帮我吗？’他握住她的肩膀，指尖陷入她的肩胛骨中。‘你知道我的感受吗？如果你当时在我面前，我恐怕会揍你！’

　　他的目光如虎似狼般充满野性，那灼热的模样宛若要吞蚀掉她，她没见过他如此失控！

　　一道泪水沿着脸颊滑了下来，她扁着嘴凝视着他受苦的脸。那张脸上哪有快乐？他的家族是美国侨界非常有名气的家族，家族企业庞大的程度恐怕出乎她的意料，但他一点都不快乐，是吗？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离你好遥远，你的家庭跟我是那么不同，你们真的有钱得出乎我的意料……’第一次到他家，她被那种豪宅给吓死了。

　　‘遥远？’他冷哼。‘我家里有钱是我爷爷的财产，跟我无关，再说我在你面前曾经用这个拉开距离吗？若你要这么说，我看到你们庞大的家族，岂不是要被吓到了？看到你们亲族间的亲密，是不是该自卑了？’

　　她哭着摇头。‘不……’

　　她知道他没有。

　　他窝在一所大学里教他的书，所以才能遇到她。他陪她住在二十几坪的小房子中，没有搬出去买大别墅，他甚至没买车！当然他现在有了……

　　这该不会是另一个他气恨她的表示吧？

　　她乍然抬头。‘你……买车是因为生我气的……关系吗？’她的喉咙被梗住，不知道是自己伤他的重，还是心痛得深。

　　‘不是，我买车是因为我们确实需要。’他没好气地说，看着她这样泪涟涟，他脾气都快消光了，还吵个什么架呢！‘不过会买那么贵的车，确实是为了气你，你不是因为我有钱才离开我吗？那我干脆就展现出我的有钱好了。’

　　‘我才不是因为你有钱才离开你。’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是因为不要你跟你父亲吵翻才答应走的，你该不会……还是跟他吵翻了吧？’她可怜兮兮地拉住他的衣摆。

　　他翻翻白眼，粗鲁地拭去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别哭了，丑死了。’这算什么？她这样把他哭到心软，根本胜之不武。

　　唉！所谓英雄气短大概就是这样了。

　　‘你告诉我啊！’这女人倒是挺坚持的。

　　‘他该付出该有的代价。’他冷冷地说。毁了他一整间房子的古董，进入公司后裁掉他所有心腹，大刀阔斧的改造公司，一年多的时间，他把华生集团变成了属于新生代的华生集团，再也没有那些爱夺权的老贼容身之处了。

　　她蹙紧眉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你有资格为他人打抱不平吗？你说，你惹的祸要怎么摆平？你怎么对我交代？’他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往后退开来，脸上还是一片低温。

　　她看着他拒人千里的脸色，心跟着一痛。‘我能怎么摆平？都这样了，我……’难道要她登报道歉啊？

　　‘你以后还干不干这种事？’他严厉地问。

　　她低头，缓缓地摇了摇头。婚都离了，还能离第二次吗？她就算有胆也没机会了。

　　‘说出来。’他执意要听到承诺。

　　‘我不会再抛下你了，对不起啦！’她闷着头，又低低地抽噎起来。

　　‘笨蛋。’他用力敲了下她脑门，顺势将她纳进怀中。

　　‘我就是笨蛋嘛！’她哇哇大哭。‘你以为没有你的日子好过吗？痛苦死了！每天都想到你，下一秒就……想到你不在，每一次都要忍得很用力，你知不知道？’

　　他任她抱住他哭。

　　‘那你怎么就没想过，在美国的我也要忍得很用力？’他每天都在强烈的思念跟强大的怒气中徘徊，再撑下去他恐怕要精神分裂了。

　　‘是啊……’她愣住，抬起眼来看他。‘你也好可怜哦！’说着手抚了抚他的脸，一脸同情地说。

　　‘唉！’他叹气。‘也不想想是谁造成的？’

　　她红了脸，将脸埋进他怀中，把眼泪鼻涕全给沾到他身上去了。

　　‘别哭了，等一下妈以为我欺负你呢！’他顺着用手指梳她的发，帮她整理好仪容，接着掏出手帕帮她擦去一脸的鼻涕眼泪。

　　‘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耶！’他也是拿出手帕帮她擦……鼻血！

　　‘看来那一次就注定了我要被你欺负了。’

　　‘哪有！是我被你打的球K到，害我鼻子又扁了几分……’痛死她了耶！

　　‘是吗？’他眼睛左右搜寻着。‘看起来应该天生就满扁了。’

　　‘孟译丞！’她抗议着。

　　校园内回荡着两人哭哭笑笑的声音，爱情与青春在这边回荡、回荡，在新年的开始，重新抽芽、成长。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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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七章


　　春节结束，放假放到舒服得不想上班的上班族也必须回笼了。

　　开春第一天，孙其敏就开始哀哀叫。‘书玫，我跟你说，咱们最近有得忙了，主编跟我说我手上几本书都这个月要出版，叫我们赶一赶。’

　　‘就你手上这几本吗？’书玫转过来看一下，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没问题，我会先赶这几本。’

　　‘你一点都没有抱怨耶！’孙其敏佩服地说。‘搞不好要加班呢！’

　　‘加班？’她皱起眉头，想著有人可能要跳脚了。’做不完的话，我带回家做

　　好了。’

　　孙其敏盯着她看了好久，发现书玫的脸庞散发着柔软的粉红色光芒，整个人都活了起来。‘你偷吃什么，脸色这么好？’

　　‘我？我昨天睡得不大够呢……’这都要怪某人！她摸了摸脸。‘可能是过年煮太多东西吃，太补了，该不会变胖了吧？’

　　‘不是。’孙其敏摇了摇头，说不出她改变在哪里，但整体来说变亮了，变美了！‘该不会交男朋友了吧？你接受了余经理的追求？’

　　‘哪个余经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孙其敏翻了个白眼。‘那就不会是他了，快说，什么样的人？’

　　‘就……’书玫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脸都红了。她压低声音说：‘是我前夫。’应该说是丈夫啦，前几天她才知道原来她从来没离成婚，她所留下的离婚证书他根本没签，更别说去办手续了。

　　每次不小心提到这话题，译丞脸上还是会有怨怼的神情，她只好乖一点，少去扯他痛处。

　　但是经过这些事情，她对自己的老公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不至于错判他的意愿了。她不敢想像他真正发脾气的样子，据他说，他摔了不少东西呢！

　　无法想像那样斯文的男人发起脾气来的样子。

　　‘前夫？！’孙其敏高声叫出来。

　　‘嘘～～小声点啦！’她拉住孙其敏，赶紧警告她。‘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你自己不相信的。结果大年夜他出现了，我还把他当小偷打……’想到这个，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常在干这种乌龙事，难怪老妈会说她太冲动，唉唉！

　　‘你真的结婚了哦？呃，应该说结过婚哦……’这次孙其敏记得压低声音了。‘而且你前夫找上门，他想干么？’

　　她点了点头。‘唉呀，其实我们没有离婚啦，是我以为离了。他来……当然是来找我……’算帐！她无奈地苦笑。

　　‘天哪，你这是改行编小说了是吗？我觉得我好像不认得你了。’

　　‘没那么夸张啦！’她笑着挥挥手，心里想着译丞现在不知道在干么。他说在台湾有些公事要处理，顺利的话，新学年度开始他就可以回学校教书了。

　　想到可以过以前那种甜蜜简单的双人生活，她嘴边的笑就快掐得出糖水来了。

　　‘我跟你讲，要不是等一下要开会，我铁定要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孙其敏瞪着她，害她每次都在帮她物色新男人，这女人根本就不缺嘛！

　　‘开会？对哦！时间快到了，我要先去倒杯茶，今天老总不知道会不会说很久。’全公司的例行会议一个月一次，大家都不喜欢参加，基本上除了一些主管级人物的报告外，这些下面的员工根本是去听长官演讲的。

　　‘帮我倒一杯，我去帮你占位于。’孙其敏动作划一地跟着起身，这是她们的默契啊！

　　占位子当然不是占前面的位子，而是占角落的位子，方便打盹补眠哪，要不，传纸条聊天也可以。

　　‘好，会议室见。’

　　十分钟后，当会议正要开始之前，伍书玫才端着两杯茶溜进会议室。

　　‘你怎么这么慢？要开始了，小心被老总骂。’孙其敏赶紧把她拉到角落的位子上。

　　她干笑两声，屁股才坐下，一抬头就看见正前方老总旁边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译丞？他怎么会来？’书玫吓了一大跳，可惜会议已经开始，没有机会溜过去问他。

　　‘各位同仁，大家新春愉快，这是我们开春第一个会议……’总经理是主席，开始了他冗长又没太多营养的开场。‘在会议开始之前，要跟大家报告一件事。也就是我们出版社所隶属的开阳集团，因为财务状况不佳，最近开始有财团准备并购……’

　　并购？！

　　下面倒抽口气的声音是如此一致啊！

　　‘而坐在我身旁的这位孟总裁，正是预备并购开阳集团的华生集团总裁。接下来的时间，孟总裁会有机会到出版社参与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所以同仁见到他的机会还很多，请大家尽力协助孟总裁了解我们的工作内容与未来的展望。’总经理继续说着，额际竟然冒起了细汗。

　　孟译丞坐在旁边只是微点了下头，脸色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总经理，你的意思是说华生集团即将并购开阳集团，所以如果并购成功，我们出版社以后就隶属于华生集团？’问话的是行销部的余经理，华生集团他不陌生，这几天媒体也有报导华生集团到台湾发展的计划。

　　‘呃，也不全然这么说……’总经理看了一下孟译丞，又退缩了一下。

　　这位华生集团的总裁让他非常紧张。虽然这位总裁温和少言，但不知怎地，他就是特别紧张，或许是因为自己这总经理宝座能不能保得住，还要看他这位大人物的关系吧！

　　‘请总经理为我们说明，还有孟总裁来我们公司的目的也请一并清楚说明。’

　　‘是啊，请说清楚。’

　　‘我们是公司的员工，有权利了解公司的命运。’

　　台下起了骚动，不安的气氛弥漫在会议室内。

　　‘怎么会这样？’孙其敏推了推瞪着前面发呆的书玫。

　　‘是啊，他怎么会来这？’书玫喃喃自语。要来也不早说，她就搭他的车来上班就好了。

　　‘让我来说明吧！’孟译丞站了起来，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简单的说

　　，开阳集团出现严重的财务危机，目前要由华生集团来并购。但是华生并不是全面并购，而是要经过评估，有前景的公司才会留下来。’

　　‘那要是评估过后是没有前景的呢？’财管部经理跟着问。

　　孟译丞沉默了下，扫了众人一圈，目光在角落停顿了两秒。‘予以裁撤，公司解散，上市公司则售出股票，不再继续投资。’

　　简言之，如果华生集团也不要他们出版社，那么这出版社就只有关门一途。

　　这人掌握了大家的生死！

　　大家都懂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孟译丞问了一句。‘如果没有，就开始这个会议吧，中午前我要离开这里。’他看了眼腕表。

　　会议就在众人的心慌意乱中开始，然后在同样的不确定中结束。

　　‘天哪！书玫我跟你说……’孙其敏才想跟书玫聊聊这个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变故，谁想到转头就不见她的踪影。

　　伍书玫早就溜了出去，等在会议室旁边，一等孟译丞跨出会议室，就一把抓住他，将他拖到后面仓库的走道去说话。

　　‘哈哈，才几个小时不见，这么迫不及待啊？’译丞笑着看她的动作。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刚刚没开会吗？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他握住她一绺发丝，在指掌间玩着。

　　‘你要来也没先跟我说，害我吓了一跳。’她白他一眼。

　　‘给你惊喜啊，不喜欢吗？’他低头看她。

　　‘不是啦！’她咬了咬嘴唇。‘只是这样好怪，你那个……我是说华生集团真的要并购我们公司吗？你早就有计划了？’

　　‘台湾的并购案是由华生的副总裁负责的，刚好我这次回来台湾，也帮忙做一点工作，等到一切上轨道，我就不再插手了。’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个案子根本不用他下海的，他只是有私心想与她多点时间相处。

　　毕竟损失了快两年的时间，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带在身边不分开呢！

　　‘那你以后会常来这边吗？’她问。

　　‘是啊，我可以送你上班。’他说着低头嗅闻他熟悉的淡香，真想把她带走。

　　‘我等一下要回公司了，我已经把华生的重心移回台湾，还有，改天跟我去公司，我介绍副总裁给你认识，是我远房一个表弟。’

　　‘表弟？’她没见过他说起其他亲戚，这还是第一次。

　　‘是啊，要不是等一下还有个会议，我真想跟你一起吃饭。’他说着，舍不得放开她。

　　‘还是不要。’她推了推他。‘你现在身分敏感，你千万别跟其他人说认识我……’

　　‘我见不得人吗？’他扬起一道眉。

　　‘不是啦！我们晚上回去再说，你今天会准时回家吗？想吃什么？’她问。

　　‘吃你。’他低头在她耳边说。

　　‘不是在跟你说那个啦！’她红着脸推开他。‘不理你了！我随便煮，你随便吃啦！’

　　‘别忙，我会早点回去陪你去买菜。’他拉住她。

　　她轻点了下头，从他手中滑走。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管仓库的小弟来了又走，虽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却也看够了他们的‘拉拉扯扯’。

　　出版社今天热闹了起来，果然是新春新气象啊！

　　＠　　＠　　＠

　　‘你跑去哪里了？’孙其敏一把抓住她。

　　‘我去上厕所。’书玫顺口说，一时没有心理准备要把事情说给对方知道，毕竟她自己都还在震惊之中。

　　‘听说姓刘的已经展开攻势了。’孙其敏贴靠着她小声地说。

　　‘刘？你说你们主编啊？’书玫讶异地问。‘什么攻势啊？’

　　‘那个姓孟的大老板啊！’孙其敏眨了眨眼。‘你不觉得他挺有气势的，我在想如果我们被华生并购，说不定对我们比较好，毕竟华生比开阳有钱多了，也比较有知名度，可惜你已经结婚了，不然我鼓励你去把他。’

　　‘把……把他？’书玫差点被口水噎到。

　　‘对啊，刚刚刘主编已经去邀他吃午饭了，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哈哈！’凭那刻薄的女人也想钓到大鱼？

　　‘呃，那他有答应其他人的邀约吗？’她倒想知道还有谁在觊觎她老公，没想到他不只在学生中间吃得开，在这边也这么受欢迎。

　　唉唉～～只有她这笨蛋糊里糊涂地就签下离婚证书，把亲爱的老公气得半死！

　　‘目前还没有。’孙其敏说。‘你干么那么关心，你不是说你死会了？’

　　‘我……八卦一下啊！’她干笑两声。开玩笑，多少也要注意一下，免得老公在眼皮底下被拐跑，她还傻呼呼的。

　　‘走吧，一起去吃饭，你还欠我一个说明。’孙其敏拿起钱包拖着她就走。

　　‘说明什么啊？’她被拖着走，转眼间已经出了办公室大门。

　　‘说明你那离奇的婚姻关系。’

　　‘啊……’书玫觉得头都要昏了，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应该说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几天前她还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现在她竟然重回已婚的行列，然后老公快要变成她新老板了！

　　书玫被孙其敏拖入简餐店，孙其敏去点餐，她负责占位子。此时她对面来了个人，直接坐了下去。

　　‘先生，这位子有人……’她一抬眼，对面的来人正是行销部的余经理。‘余……经理，你好。你也来吃饭啊？’奇怪，这人怎么老出现在她面前啊？

　　余经理盯着她直瞧，目光显得激动又莫名地热烈。‘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难道你都感觉不到我的善意吗？伍书玫，你老实告诉我，我究竟有没有希望？’

　　‘啊！’书玫被吓了一大跳。他刚刚……真的说了她以为的那句话吗？天哪！

　　‘我……’

　　‘你老实说吧，我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一脸的激动。

　　‘你别激动。’她很怕他脸那么热，万一中风怎么办？‘我没有办法耶！’

　　‘什么叫没有办法？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虽然不是什么总裁，但收入也不错，你给我个机会……’

　　‘余经理！’她赶紧打断他。‘其实我已经结婚了。’她的笑容有些尴尬。

　　‘结……结婚？’他愣了一下，随即空茫的表情转为愠怒。‘你是为了拒绝我才这么说的吧？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姓孟的是吧？你真的以为他会看上你吗？人家跟我说你跟他拉拉扯扯暧昧不清，我还替你辩解，没想到你真的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等等！’她昏了。什么拉拉扯扯暧昧不清？什么水性杨花啊？‘我跟谁拉拉扯扯？再说我不知道我哪里水性杨花了，再再说，这干你什么事啊？’轮得到你来评断我？！

　　她开始生气了。

　　这个余经理平日看似挺有风度，怎么说变脸就变脸？难道人家不能结婚了吗？她真的结婚了啊！

　　‘就是你！你不用掩饰了，已经被看到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在纠缠那个新来的家伙。’想到外在条件输了那姓孟的一大截，他更是恼羞成怒。亏他布局了这么久，处心积虑要追她，没想到她竟然……

　　‘我哪有纠缠他啊！’天哪～～让她死吧！这该怎么解释啊？

　　‘你敢说你跟他真的没有关系？好，那你发誓，你发誓我就相信你。’余经理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发誓？这种誓怎么能发？铁定会被天打雷劈的啊！

　　‘我干么发誓，总之，我已经结婚了，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她郑重地说。

　　结果余经理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余经理也来啦，要不要一起坐？’孙其敏端着一个大餐盘回到位子上，颇热络地招呼着。

　　结果余经理气唬唬地走掉了。

　　‘他是吃错什么药了？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唉呀！’书玫蒙住脸呻吟，一团乱哪！‘别说了，我饿死了，先吃饭再说。’这是逃避的行为吧？但她也没办法了。

　　＠　　＠　　＠

　　由于孟译丞提到他的远房表弟，引起了书玫莫大的兴趣，所以今天书玫特地请假，顺便跟着老公去公司晃晃。

　　说实在的，她对自己老公的事业依然非常没有概念，只除了知道他的家族企业挺庞大的，其他的可说是一无所知。

　　‘我下学期开学要回学校兼课了，希望下学年度就能回去当全职的老师。’译丞将车子开进公司地下停车场，一边还跟老婆分享着他的‘生涯规划’。

　　‘你真的不想管家族企业了吗？这么大的担子，你放得开吗？’书玫也知道他有他的包袱。

　　‘要不是看在爷爷的分上，华生集团就算解散我也无所谓。’说起这个就想到他那没本事偏又爱管他的父亲，肚子里不禁有把火。都怪父亲弄走了他老婆，害他过了一年多孤枕难眠的日子。‘只要颖臣能完全上手，我就把总裁的位子让给他。’

　　他还是比较喜欢教书的生活。

　　‘这样……爸妈同意吗？’就她与公公短暂的接触，她不认为他会同意。

　　‘别再提他了，他的决定无法左右我。’他的目光冷了几分，让她欲言又止。

　　说话间车子已经在车位上停好，他拉着她搭电梯往上。

　　没多久，办公室就到了。

　　‘这是管理处，掌管整个公司的营运，但工厂和子公司则散在各地。’译丞简短地帮她做介绍。

　　‘哇啊！’她看到高级的装潢，宛若踏进另外一个世界。‘幸好你不是一开始就在这边上班。’

　　‘为什么？’他低头问。

　　‘因为这样我们就没机会认识了啊！’她眼中浮现的温柔让他看得痴了。

　　‘小玫……’他将她搂靠在胸前，声音里有可疑的沙哑。‘千万千万别再离开我了！’

　　他抱她抱得有点紧，但她没有抗议，在他怀中乖顺地点点头。‘好的。’她安然地下了承诺。

　　这次重逢让她了解了他的伤痛，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离开会伤得他如此之重，她怎样也无法走得开脚。

　　慢慢的，她才了解到，离开他的决定是那么的蠢。让两个人分开两地痛苦，还不如携手共度难关呢！

　　‘嗯哼！’一个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拥抱。‘亲爱的表哥，你特地找我来就是为了来看你跟嫂子亲热吗？’

　　书玫飞快地在他怀中抬头，一个俊雅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你一定是颖臣了！’她高兴地打着招呼。

　　纪颖臣笑了，笑起来的模样有点像译丞，只是比译丞要开朗点。

　　她立刻就喜欢上这个表弟。

　　‘你一定就是书玫嫂子了。’纪颖臣开心地招呼。‘表哥，嫂子比你说的漂亮可爱，看起来好小，你确定你没有诱拐未成年少女？’

　　译丞撇撇嘴不语。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啦！’书玫赶紧澄清。‘颖臣一直都在台湾吗？还是最近才回来？还习惯吗？’

　　‘你可以不要管这家伙，他可以照顾好自己。’译丞一把拉过过度关心的老婆，怕善良的老婆又要帮忙照顾他这个表弟了。

　　‘不嫌弃的话，改天来我家吃饭，你知道我们家吗？’书玫可不管他说的。

　　‘那真是太好了！先谢谢嫂子了。’颖臣笑着，忽而脸色一敛。‘表哥，有个人也回台湾了，他想见你。’他的声音有点迟疑。

　　听到他声音的改变，译丞已经因为猜到他说的是谁而沉下了脸。‘谁？’

　　颖臣笑着缓和僵硬，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怎么？当老爸的来看看儿子也不成吗？’孟何人的脸上有抹不自在。‘颖臣，你可以下去了。’他转身与纪颖臣说话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书玫也看到了，她感受到译丞的耐性要失去了，所以拉了拉他的手。

　　‘颖臣，可以带我去参观你的办公室吗？我第一次来耶！’书玫才开口，马上转头跟孟何人说：‘爸，我先出去，等一下再来陪您。’

　　孟何人皱着眉看她，嘴里似乎有不少话要说，但一看到儿子在现场，那种恶人的气势又缩了回去。‘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书玫跟颖臣一离开办公室，孟何人就开始发难了。

　　‘你怎么让颖臣接任副总裁？你不知道这样等于是栽培一个人来取代你吗？亏我把公司交给你……’

　　‘爸，公司是爷爷给我继承的。’遗嘱上写得相当清楚，这一点老爸比谁都要了解，都要无奈。‘我决定要用什么人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吧？’

　　‘话不是这样讲，我不能看你大权旁落！’孟何人当然也明白自己不能左右儿子，但他就是无法不跑这一趟。

　　‘我是有计划的栽培颖臣，他有能力可以管好华生集团，等他可以上手，我就要从这位子退下来。我也不打算回美国去了，往后我跟小玫就住在台湾。’译丞冷淡地说，对于他的父亲，在他赶走书玫那一天开始，他就不曾好声好气说过话了。

　　‘你不能这么做！’孟何人紧张极了，偏偏又拿他莫可奈何。

　　‘你可以等着看。’想当初他一接手华生集团就裁掉百分之二十的员工，那种快狠准的作法让他跟一班恃权而骄的老员工印象深刻。

　　‘你……’

　　‘你来多久了？’孟译丞问。

　　‘昨天刚到。颖臣帮我订了旅馆，我住在凯悦。’孟何人以为儿子要找他去住他家，声音中有种期待。

　　‘凯悦不错，希望你住得愉快。待会儿我不奉陪了，等一下我跟小玫要去吃饭，有兴趣认识小玫的话就一起来。’译丞勉为其难地邀他，他知道小玫会希望他这么做。　　

　　‘认识她？不用了……’那女人哪配得上他儿子！上次没把她彻底弄走真是失策啊！

　　‘那我走了。’他完全没有意愿听下去，转身拿起外套就走人。

　　‘译丞……’孟何人望着儿子的背影，内心涌上一层焦虑感。‘不行，我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这么做，那个女人也不适合他……’

　　那边的小夫妻快乐地去吃饭，这边的父亲还在苦苦思索对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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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八章


　　书玫低着头用力地跑着，但无论她怎么跑，依然跑不过时间，她注定迟到了！

　　这几天她为了不让译丞是她老公的事情曝光，硬是要译丞早好几个街口让她下车，以便避开众人的耳目。没想到她今天因此而迟到了。

　　该死了！手上的工作很多，最近主编好像觉得她欠缺磨练，一直拿新工作给她，而且每件都说急件，搞得她晚上还要在家加班。译丞已经很不喜欢她工作得那么累了，这种状况再持续下去，恐怕他会要她别干了。

　　或许是对于童书的一种热诚吧，让她一直待在这家出版社，至少她的一些美术创意可在某种程度下获得释放。

　　但是现在公司的气氛好诡谲哦！

　　‘九点十五分，天哪！’她奔进公司，火速刷下卡，显示出来的时间残酷地告诉她--她迟到了。

　　肩膀还来不及垮下，才踏进编辑部，旁边的同事就靠过来说：‘书玫，主编找你。’

　　‘找我？有说什么事吗？’天哪～～该不会要因为迟到而被骂一顿吧？

　　‘主编没说，你快去吧！’同事的脸上表情告诉她情况不大妙。

　　唉～～真倒楣，碰上主编心情不好。

　　‘好，谢谢你。’她说着放下东西，赶紧走进主编办公室。

　　叩叩！她在主编办公室门板上敲了两下。

　　刘主编一抬头看见是她，脸色一沉。‘进来。’

　　‘主编找我什么事？’书玫恭敬地说，这个刘主编在编辑部风评不大好，三十出头还没结婚，最爱的事情就是在长宫面前争功劳。偏偏上面的又吃她那套，让她在出版社的地位立于不败之地。

　　‘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你自己说！’刘主编劈头就问。

　　‘我说？’她愣了一下。‘我……对不起，我迟到了。’她很少有迟到纪录，偶尔一次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你难道都不会自我检讨吗？’刘主编开始气愤起来，说话的态度又严厉了几分。

　　但她真的满头雾水啊！

　　‘请主编直说，我如果有做错的地方一定马上改。’书玫恭敬地说。

　　‘你该知道出版社是阴盛阳衰的地方，我了解你们这些年纪小的女生难免会有感情问题，但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会影响到办公室气氛的，我身为你的主管不得不说说话。’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她依然不懂。

　　‘主编，我没有什么感情问题啊，我的感情很稳定。’她早就结婚了，也已经跟老公复合，现在好得很，哪有啥感情问题啊？！

　　‘稳定？你是说你有男友了？那余经理呢？那孟总裁呢？’刘主编被她无辜的模样弄得更加火大。这些年轻的女生以为自己是新世代人类就可以这么随便吗？真令人无法苟同！

　　‘余经理？孟总裁？’天哪！难道公司在传什么流言吗？

　　‘你还想装傻？如果不是真有其事，怎么会传成这样？你若行得正，怎么会跟那么多个男人纠缠不清？我不希望办公室弥漫着这种气氛，所以今天才会特地警告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主编！’她倒抽口气，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此刻的她毫无头绪。‘我不知道人家传我什么，但我的交友状况非常单纯，事实上我已经结婚了。’不得已只好把这件事情供出来，希望可以平息谣言。

　　‘结婚？’刘主编膛目结舌。‘你都结婚了还去纠缠孟先生？真是太过分了！’下次一定要跟孟先生说，让他知道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天哪！好在及早知道了，否则说不定孟先生真的被她迷惑了。

　　‘我没有纠缠孟先生！’书玫急得快疯了，这该怎么解释呢？‘再说我跟余经理也没有什么关系，关于他的追求，我也很明确地拒绝他了，他知道我已经结婚的事了。’

　　‘那孟先生知道吗？’这才是刘主编关心的重点。

　　‘孟先生？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是当事者啊……该不该说啊？书玫拧着眉，正在犹豫要不要全盘供出。

　　‘哦……那没事了，你去工作吧！’刘主编出乎意料地说。

　　‘啊？！’她傻眼。没事啦？‘哦，好的，我先出去了。’

　　书玫踏出主编办公室，整张脸的热气还没散，走到座位坐下，却发现坐在旁边的其敏脸色不大对劲。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看其敏一张脸绷住，一看就知道有事。

　　‘是不好。’孙其敏看也没看她，手上的笔转个不停。

　　‘怎么了？你也迟到了？也被主编骂？’她拉开座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我是被你气的！’孙其敏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肚子的火又上来了。

　　‘我？’这可把她吓醒了。‘我哪里惹到你了？’

　　‘我刚刚经过总经理办公室，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其敏凶巴巴地瞪着她。

　　‘什么？总经理？还是孟……’该怎么称呼他？最近老总把办公室让出来给译丞用，所以他不时会出现在总经理办公室。

　　‘你说，你什么时候跟孟译丞那么要好？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孙其敏瞪着她，一脸‘你不老实说我咬死你’的表情。

　　‘要好？’书玫差点没跌下椅子，她已经够低调的，难道还是被发现了？

　　‘不用装了，我刚刚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看到孟先生--孟大总裁在吃早餐。’孙其敏冷冷地提醒她。

　　吃早餐啊？那是她帮他做的高纤三明治，应该不错吃吧！

　　‘然后你要跟我报告孟先生吃早餐的心得？’书玫小心翼翼地问。

　　‘伍、书、玫--’孙其敏一字一字地迸出来。‘他用的是你的便当盒！’再装吧！看你还能装死到啥程度？

　　‘啊？！’破功了！竟然是因为便当盒？‘那个……’该怎么说呢？

　　‘害我还一直替你辩解，人家一直在传说你脚踏两条船，我还替你辩解说你已经结婚了，不会干这种事情，谁知道你……’真是太过分了！孙其敏一脸受伤。

　　‘脚踏两条船？’天哪～～怎么愈传愈离谱啦，要不是她老公真的每天在这边，听到这种恐怖的流言，恐怕连他都要相信空穴不来风了。‘我哪有。’

　　‘对啊，你是踏三条吧，要把你老公算进去，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其敏冷冷地刺她一句。

　　‘当然有这个人，这该怎么说呢？’好累啊，早知道就不要瞒着，书玫无奈地想。

　　‘你不用解释了，你没有义务跟我解释。反正你自己小心点，现在办公室传得沸沸扬扬，那个余经理因为被你拒绝，现在正不遗余力地传播着你的流言，你自己小心。’说完其敏就继续工作，一点没有要听她辩解的意思。

　　‘改天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你听，故事有点长。’书玫只好先这么说了，天哪～～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啊？干脆叫译丞别并购这家出版社了。

　　啊！这也不成，这样一来出版社就会倒闭了……

　　＠　　＠　　＠

　　书玫忙了一天，简直是煎熬。

　　之前没发现人家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但今天的她特别敏感。包括她打的每一通电话，所接的每一通电话，都可以感觉到有许多人竖直耳朵在听，让她又好气又奸笑。

　　加上其敏的不谅解，一整天下来，她简直累坏了。

　　下班时间一到，她把没做完的东西收一收，准备晚上带回家加班。走在街上，忽然觉得很寂寞，那种受了委屈的感觉让她很想见到译丞。

　　在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你下班啦？不准再加班了。’译丞一接起来就这么说。

　　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压力瞬间倾泻而下，整个人都松了。‘老公……’她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你怎么了？’敏感的他马上察觉她声音的不同。

　　她吸吸鼻子。‘没什么，只是忽然很想你耶！’她软软地说。

　　‘傻瓜！’孟译丞的声音带着包容的笑意。‘要不要过来华生大楼？我们一起回家，还是我开车去接你？’

　　‘你不要来接我！我已经走出办公室了。’再说，万一被看见，又是跳三十条黄河都洗不清了。‘我去找你好了，不然等你塞车塞过来，又耗掉一段时间了。’

　　‘那你搭计程车吧！直接上来，我把手上的工作结束，我们就回家。’回家，多么甜美的两个字啊！

　　‘嗯。’挂上电话，她心中浮起了一种温暖的、稳定的力量，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他不仅是她爱的男人，更是她重要的家人，当时她怎么忍心抛却这些？怎么以为自己割舍得了呢？

　　招了辆计程车，她直奔华生大楼。不到半小时，她已经搭上电梯，直达他的办公室。

　　‘老公～～’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译丞笑着向她张开手臂，她飞奔进他敞开的怀中。对于老婆这种少见的主动撒娇，他喜欢得很。‘今天吃了什么药？特别的热情？工作不顺利吗？’

　　‘你干么那么精明？！’她抬头咬住他的下巴。

　　‘傻子，因为我是你最亲密的人，你的情绪变化自然躲不开我的眼睛。’他笑着抱紧她。‘想不想谈？’

　　‘不要。’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不过有人可以撒娇真好，感觉有后盾，再累、再委屈都不怕！

　　‘晚上别做饭了，我们去外面吃。’他怜惜地摸了摸她细瘦的手臂，这丫头好像瘦了一点。

　　‘好。’她还赖在他身上。‘对了，爸爸回去美国了吗？他住哪里啊？’

　　提到孟何人，他整个人就僵硬了起来。

　　‘别这样，他毕竟是你父亲，又不是仇人。’她揉了揉他蹙起的眉峰。

　　‘他住在饭店。’他硬着声音说。

　　‘那我去看他，你要不要陪我去？’她在他怀中坐了起来。

　　‘没必……’他看到她失望的眼神，话又缩了回去。‘好吧，去一下下就走。’

　　‘你真好！’她抱住他，在他颊边印下一个响吻。

　　他的僵硬软化了不少。‘他对你又不好，你干么对他那么好？’要是他早就把他当仇人了。

　　‘因为他是你爸啊……’她抱住他。‘我总希望有一天他跟我们也能很亲，以后小孩子才有爷爷疼。’

　　‘唉！’他轻拂她脸颊边的发丝，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目光：心里有种配不上她的感觉。‘你善良得像个天使，要是哪天你发现我是个大坏蛋，会不会不再爱我？’

　　她如此善良，相对的，他心中的黑暗面却太深沉。

　　面对拆散他们的人，他是毁灭性地破坏了一切，在企业中大刀阔斧地裁减一切父亲最重要的人手、权势，到现在他依然无法原谅父亲。反观她，却早已原谅了父亲。这样的她，哪天看到他隐藏起来的那份黑暗力量，会不会觉得被骗？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斯文的男人，但她不知道他内心那种毁灭欲不时会爆发，用她无法想像的方式毁灭一切。

　　她会不会害怕这样的他？

　　‘不再爱你？’她愣住，扳过他的脸。‘我看是很难了，再说我也没你想像的那么善良，不用把我美化了。看到你爸说话的样子，说实在我也会想捶他，可惜他是长辈，我不能。’她吐吐舌头。

　　‘那你还要去见那个臭老头？’她的回答稍稍安慰了他。

　　‘我去看看他，练习着适应一下，说不定你老了也变成这种老头子。’她笑着跳下他的腿。

　　‘可恶，别逃！说我老了会变成那样，我才下会。’他追着扯住她。

　　‘哈哈，别闹了！’她笑倒。‘我们带爸爸去吃臭豆腐好不？他喜欢吗？’

　　‘不知道。’臭豆腐？亏她想得出来！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会跟他说是你提议的。’她笑着打开办公室的门。

　　‘是哦，谢谢你。’他笑着摇摇头，他都快要变成妻奴了，老婆怎么说怎么是。

　　＠　　＠　　＠

　　孟何人跟他们回家住了。

　　刚开始他是不肯的，但孟译丞在旁边凉凉地说：‘老婆，我们家那么小，他一定嫌我们寒酸，算了，他不要就算了。’

　　‘谁说我不要？’孟何人很快就上当了。

　　接着当然是被接出去吃饭啦！在书玫一句‘译丞提议的’之下，他被带去吃臭豆腐了。整个晚上脸色既开心又复杂，看得书玫都想笑了。

　　今天书玫没有去上班，一来因为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二来办公室的流言压力让她想逃开一下，三来她想陪陪公公，所以干脆请一天病假，装病不去上班。

　　‘爸，你吃完早点有没有想去哪里？我今天不上班，可以陪你。’

　　译丞已经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她跟孟何人，她一边看着他吃早点，一边闲聊地问。

　　‘不用你陪！’孟何人毫不客气地说，嘴里又扒了口稀饭，嗯！好久没吃到这么道地的清粥小菜了。

　　‘爸，你不要客气。当然，礼拜天等译丞放假，我们还是可以开车出去玩，但是今天我们可以先坐捷运去逛逛。要不要去淡水吃小吃？现在那边有个新的渔人码头，爸爸没去过吧？’她开始规划着行程。

　　‘小吃有什么好吃的？端不上台面！’孟何人拉不下脸，这个媳妇怎么跟以前不大一样，好像不再怕他的臭脸了。

　　想到儿子为了她跟自己翻脸，他心底就满满的酸味。

　　要不是她，儿子不会那么狠地一口气裁掉那么多他的人，接着连让他在公司干个闲缺也不肯，硬是把他打包踢出华生集团。

　　他年纪大了，去哪里找到舞台再来经营事业呢？唉！其实经过那种失败的过程，当华生集团差点败在他手中时，他才承认自己不是那块料。

　　但眼前儿子又想把华生集团拱手让给外人经营，这教他怎么能接受？不行，他得想想办法。

　　‘那爸爸想去哪里呢？’书玫没发现他脸色的变换，翻著书说。‘还是去故宫？也有很多东西可以看呢，还是去动物园？有企鹅跟无尾熊哦……’

　　‘幼稚！’孟何人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你这种样子怎么配得上译丞？’他不以为然地撇开头。

　　‘没什么配不上啊！’她耸耸肩。‘如果我拜托译丞陪我去动物园，他可能会跟爸爸一样笑我幼稚，但他还是会陪我去。’她笑了，笑中温柔的甜蜜味道让孟何人看得愣了。

　　‘我知道你真的喜欢我的儿子，但是能否请你看在一个做父亲的苦心上，答应我离开他，这次我会安排你离开，不会让他找到你的。’孟何人以前所未有的诚恳态度说。

　　‘爸。’她愣住，没想到他还是不放弃请她离开。‘你还记得当年我离开译丞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事？

　　译丞摔坏了所有能摔的东西，几乎毁了他一屋子值钱的东西，只差没把屋顶掀了！

　　‘就算再毁掉一栋房子，我也愿意。你不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接受他掌管华生，但他现在为了你，连华生集团都要拱手让人了，我不能让他这么做！’他激动地说。

　　‘你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吗？’书玫语气深重地问。她没想到这对父子如此缺乏沟通，难怪他们的亲子关系这么差。‘你了解他想要什么吗？从小到大，你跟他聊过天吗？你知道他爱什么、不爱什么吗？’

　　想到他第一次到她家，对于她们家族间的亲密与互动那么的讶异与羡慕，她不禁一阵心酸。

　　他不过是个孤独的人。

　　想到当时她抛下他，选择了离开他，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或许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放下防备的心去爱人吧？

　　但她回报给他的却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

　　此时她的心很痛，为他！

　　‘你懂什么？！’孟何人被踩到痛处，他确实很少跟儿子说话，更别说沟通这件事了。

　　他一心想栽培他成为他的继承人，问题是译丞一有机会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远远跑到台湾这个小地方教书，也不肯进入华生集团。宁愿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住这么小的房子，出门连辆车子代步都没有。

　　译丞为什么就是不懂他这个当父亲的心呢？

　　‘我是不懂，不懂你既然关心他，怎么下花点时间去了解他。就像这次，他为什么要让颖臣接他的位子，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不去了解，就要来把我弄走。’书玫激动起来。‘如果我走了，那对他公平吗？’

　　‘你的意思是不肯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什么条件开出来！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答应你。’

　　‘爸！’真是令人生气啊！她站了起来。‘如果你这样做，我们等于联手伤害了他。我错过一次了，深深地伤害了他，这次我不会再这样对待他了。老实说，我非常后悔，我怀疑我此生都要后悔对他做过这件事，所以不要再叫我离开他了，我不能，我也没办法。’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他生气地打断她。‘你不肯就对了，小心我不把遗产留给他，而他又把华生拱手让出，到时候你们会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她又好气又好笑。‘我们现在在你眼中也是一无所有吧？因为你眼中只看得到有形的东西，却看不到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爸，我劝你不要执意这么忽视这些，有一天等你后悔，有些东西是追不回来的。’

　　要是译丞知道他今天跟她说的话，恐怕这父子的情分就要起了莫大的裂痕。

　　‘不用你来教训我！’孟何人说不赢一个小女生，气得不得了。‘我管不动儿子，也管不动你，但我依然有我的方法的，不用你的配合！’

　　‘爸，我劝你不要多做其他无谓的事情，到时候译丞真的生气了，我也无法阻止他的。请你尊重他的决定吧！’

　　书玫看得出来他没放弃，担心他真的做了什么让译丞无法原谅他的事，到时候父子的情分万一完全破裂，那就太遗憾了！她不希望译丞的亲子关系面临到无可挽救的状况。

　　她不忍。

　　‘哼！’孟何人甩上房门，将自己关在客房里。

　　她无奈地看着关上的房门，只希望他不会真的去乱试其他的方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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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九章


　　书玫以为她手上的书做完，就可以松口气，但她错了。

　　奸日子过不到一天，就在快下班时，她被主编叫进去。

　　‘伍书玫，明天新书发表会的会场布置你去支援，现在就去，时间很紧急的，你动作快点！’刘主编说。

　　‘新书发表会？不是千惠她们负责布置的吗？’她还以为弄好了呢！毕竟明天就是发表会了啊！

　　‘就是因为千惠临时生病，所以不得不派你去啊！’刘主编的语气似乎暗示着，要不是因为如此也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做。

　　‘好……好吧！’书玫走回座位，准备着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再拨个电话给老公，但他正巧在会议中，她想着只好等会儿再拨了。

　　自此之后，她就开始陷入了恐怖的忙碌中，中间抽空打了家里电话，是她公公接的。

　　‘爸，译丞回来没？’她语气颇急的，因为她的手机没电了，她怕译丞找不到她。

　　‘还没！’孟何人没好气地应。‘你们天天见面，有必要黏得这么紧吗？’看得他这老头子都要嫉妒了。

　　‘那你跟他说，我今天要加班到很晚，搞不好没办法回家了。我的手机没电了，打电话给他也找不到人，你跟他说一声，不然他会着急的。’

　　‘好啦、好啦！’孟何人随口答应。

　　‘你要记得说哦……’书玫还想再拨拨看能否找到译丞，但身旁的人已经在问她工作上的事了。‘爸，我得忙了，你要记得说。’

　　‘知道啦，罗哩罗唆！’孟何人挂掉了电话，脑中忽然有了一个灵感。忙吗？不回来了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厢的书玫则继续忙碌着，完全没有空档再打任何电话。

　　＠　　＠　　＠

　　那一夜她忙到天快亮才到家，总算赶在早上发表会开始之前把东西弄好。

　　凌晨四点钟，天正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搭计程车到巷口，慢慢地走回家。

　　轻轻地打开家门，她怕吵醒老公跟公公，但却又有种渴望想跟老公说说话，但他睡了吧？唉～～都四点了。

　　‘呀咿--’门轻轻地打开，然后她谨慎地扣上。

　　才踏出一步，她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给绊倒。

　　‘啊！’她惊呼，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发现地上有很多东西，似乎是什么的碎片，她摸黑着去按下电灯开关。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张不开眼，等到她张开眼睛后，不禁被客厅里的状况给吓了一大跳！

　　‘天哪……’桌子倒了，破了，椅子分了尸，总之能碎的、能破的，统统破破烂烂地摔了一地。‘译丞！’她奔过去角落，那个倚靠在角落的颀长身影竟像是个破布偶一样。

　　她跑过去，紧张得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译丞……’她轻轻摇晃他的肩膀，紧张地屏息看着他半闭着眼睛的脸。

　　他的眼睛缓缓地睁开来，眸中忽然迸射而出的锐利光芒差点刺伤了她。

　　‘你！’他急切地攫住她，力气之大差点捏碎她的肩骨。

　　‘译丞……’她痛呼出声，但他似乎没听见，也没有放松手劲。‘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说话，你是不是受伤了？’她想检查他的身体，却反被他一把扯住。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出乎意料之外的俐落，那气势整个凌驾在她之上。

　　‘你不是走了？还回来做什么？’他逼视着她，眼底燃烧着怒火与愤恨。宛若燃烧了一夜的灰烬又死灰复燃，他的目光火红，细细血丝攀满了他的眼睛。

　　‘译丞……’他看起来不对劲！她想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但他似乎听不进她说的话。‘你先冷静下来！’

　　‘冷静？！’他嗤笑出声。‘你要我冷静？该死的你，竟然又做出这种事情！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你再这么做！你明知道……明知道这样会伤了我的心！我恨！我想撕裂你！’他的眼神狂乱，一拳打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墙壁被震动了。

　　她惊跳了一下。

　　‘我……’她无助地看着他。

　　他眼中的愤恨与毁灭的黑暗力量宛若要将她卷进去，但她不让自己退缩。她回视着他，不知道他下一拳会不会挥在她脸上，但她赌了。

　　两双眼睛对视，他的充满恨意与痛楚，她的则是困惑与不舍。

　　她的眼神让他困惑。

　　或许是他太累了！一个人身处地狱之中，眼睛哪里看得清楚？或许她只是他的幻影，她离开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离开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他看着她，却视若无物，双眼空茫地穿透她，落在遥远的某一点，聚不了焦。

　　‘嘘！我没有离开。’她有点猜到他发生什么事了，双手握住他的，仰头贴在他下巴轻声地说。‘你看看，我在这里，我没有离开。’

　　‘你没有离开？’他的手回握住了她的，手里的湿黏让她意识到他在流血。

　　他以为她走了，在找不到她之后，他把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毁了！

　　想到这个，想到他的无助与伤痛，让她想起自己之前离开他的事情，那一定伤害他很重、很深！

　　她的鼻子酸了，眼泪在眼眶中滚动着。‘我没有离开，我只是去加班，现在我回来了。’她踮高脚尖，抱住他的肩头，低声地哭了。

　　‘你没有离开？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依然颤抖着，但眼神似乎有了点焦距，他伸手抱住她，趴伏在她娇小的肩头，痛哭。

　　他的心贴靠着她的，他高大的身子陷在她的怀中，他的泪水流淌进她的臂弯中，勾引出她一波又一波的泪水……

　　这样一个男人，不过是个脆弱的男人。

　　一个爱她爱到恐惧会失去她的男人。

　　对于他的不安，她心疼莫名。

　　‘译丞。’她轻柔地抱着他，手指穿梭过他的发，任他发泄着。

　　他似乎慢慢地控制住了自己，缓缓地从她怀中站直。

　　‘你没走？’他抹去残存的泪水，眼底有惊喜也有尴尬。

　　她没有笑，只有轻轻地拭了拭他的汗水。‘你怎么会以为我走了？’是该把事情弄清楚了。

　　‘我下班回来，一直没见你回来，手机上有好几个你的来电纪录，我怕你出事，一直打电话给你，但你没开机。’他说起经过，现在说来轻描淡写，但她想像得到他的担忧。‘后来我遇到爸爸，他说你走了，说你同意他的条件，离开我了。’

　　‘你怎么会相信他呢？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难道聪明的人会有忽然发作的笨蛋病吗？她没好气地问。

　　‘我是不相信。’他继续说。‘但是当我跑去你公司扑了空，去所有一切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家里一通电话也没有，你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开机，夜愈来愈深，我的心就愈来愈绝望……’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她的心却被拧住了。

　　‘你一定很害怕吧？’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临下班前被主编抓去加班，是一个新书发表会，我去会场忙到现在才结束。所以你打电话去公司，甚至跑去公司都找不到人。’

　　‘那你干么不开机？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他提高声音问，一脸余悸犹存的模样。

　　‘我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我临出公司前有打给你，但你在开会，我想晚一点再打。晚一点我打回家，交代爸爸跟你说我要加班，搞不好晚上没办法回家睡觉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跟你说！’真是天才！她想到他刚刚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想给孟何人一顿好打！

　　都几岁的人了，还使这种幼稚的手段！

　　‘结果他跟我说你离开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而我竟笨得相信他！’

　　‘是啊，你够笨的，我这么爱你，离开你要去哪里？’她笑着说，眼底却依然有泪。

　　‘对下起。’他拭去她的泪珠，满心的愧疚。‘我怕你发现了我其实是个坏男人，发现了我没有你想像的斯文、善良，所以决定离开我了。’这种恐惧他隐约都存在着，但恰巧这次的事件让这些隐藏的恐惧一次爆发开来，所以他才相信了父亲的诡计。

　　‘哦？’她好玩地看着他一脸的严肃。‘你倒是告诉我你是怎么个坏法？’她从来不知道他有这种想法，看来她还不够了解自己的老公。

　　‘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黑暗面，刚刚我就差点动手打了你。’他环顾四周。‘还有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你难道不害怕？这种源自于我内心深处的毁灭欲，连我自己都害怕！’

　　‘你没有打我，你打的是墙壁；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打我，就算你再愤怒都不会，你舍不得的！’她笃定地说。‘至于这一团乱，你就要自己处理了，我不会帮你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感觉自己没有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以为我真的为了修身养性而写书法吗？其实那是我爷爷教我的，用来化去我身上的戾气，让我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你以为我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我并不是。’

　　他今天要把自己所有的真面目让她看见，否则自己永远会不安的。

　　‘哇啊～～但是成果显然还不错啊，或许下次我也来练。’她说。

　　‘你不懂！’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不是随便说说，我真的很怕你发现自己爱上的是你以为的我，我有许多事情瞒着你做……’

　　‘好比在小志的猪脚里面动手脚？好比让隔壁的李太太没工作？’她得意地看着他讶异的脸。‘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吗？’

　　还有他的学生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想也知道他一定有让学生敬畏的地方，至于他是怎么‘调教’学生，她就不便去了解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去教书。

　　‘你都知道了？早就知道了？’他讶异地问。

　　‘也不算早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事后才想通的。好比李太太，当初我就觉得不大对劲，感觉你跟她的失业有关，但又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后来知道你的家庭背景以后，我就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在一起，我想你应该认识不少商界的人，要让她丢工作并不难。’

　　天哪！他还以为自己的老婆天真活泼又可爱呢！他想得太单‘蠢’了。

　　‘至于小志，我当时就知道一定是你干的。’她继续说。‘但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让刚卤好的猪脚发了霉？’

　　‘简单啊！’他耸耸肩。‘有种东西叫青苔，乡下多得很。’

　　‘青苔？’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了又眨。‘天哪～～原来是用青苔，我怎么没想到？’想起小志被整的样子，她哈哈大笑起来。

　　他皱起眉头。‘你不觉得我很坏心吗？’

　　‘不会啊，小志那家伙我早就想给他点教训，但偏又拿他没辙，幸好有你帮我，我知道你不会让你老婆被欺负的！’她开心地抱住他的脖子说。

　　‘可我差点害奶奶吃到掺了青苔的猪脚。’他提醒着。

　　‘你警告了奶奶，不是吗？’她往上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用不着把自己想得那么坏，说实在，我喜欢你的诡计。’

　　‘可是我……’

　　‘老公，我好累哦，你还有什么伟大事迹，等我洗完澡再说好吗？’她打着呵欠，其实是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知道他也没有合眼，才故意这么说的。‘我。了一个晚上，都没休息呢！该不会浴室也被你毁了吧？’她该不会没有衣物可以换洗了吧？

　　‘没有。’他的脸有着可疑的红晕。‘只有客厅，卧室里面都很安全。’看到自己搞得一片乱，他竟然开始不好意思了。　　

　　‘你抱我进去！’她伸出手说。

　　他笑着伸手抱起她，将她抱进卧室中。不仅如此，他还帮她放了洗澡水，先让她进去洗澡，而他则帮她找出了睡衣。

　　‘呜……真舒服啊！’泡进温暖的水中，她舒服得差点没呻吟出声。

　　‘我来帮你。’他跟着脱掉衣物。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其实是好好抱抱老婆，确定她真的在他的怀中，没有不见！

　　‘你的手！’她的眼睛扫到他沾着血迹的手，发现他的手破了皮，恐怕是在客厅干那一堆‘大事业’时弄伤的。‘我先帮你上药。’她霍地站起身，就要走过去旁边的药柜拿药。

　　他却倒抽了口气。‘不，不用了，我没事。’有事的是其他地方。

　　‘怎么会没事？都流血了！’她没意识到自己赤裸滴着水的身子，兀自找着消毒用的药水。

　　‘那等等再擦好了，我现在有其他地方很痛。’他走过去握住她忙碌的手，将她从药柜前拉开，带回到浴缸里。

　　‘什么地方痛？’她紧张地问。

　　他苦笑着往下看。

　　‘啊！’换她倒抽口气了。

　　‘先帮我治这个吧！’他拉住她，给她一个令人喘息的吻。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治，你体力还行吗？’她在他急切的唇中说话。

　　‘行，没问题。’说着他的动作可没半点迟缓。

　　‘老公……’

　　浴室内烧灼着一室的氤氲情氛。

　　＠　　＠　　＠

　　天已经亮了，早晨的阳光从窗帘后面透进来，有几丝阳光直接照到床上赤裸交缠着的人。

　　他们一夜没睡，体力透支了。

　　但他们都不想睡，栖息在彼此的怀中，享受着这莫名的安详与亲昵。

　　‘你最近工作很忙哦！’他玩着她依然有些湿润的发丝。

　　‘本来也没这么忙的，这半年来是愈来愈忙了。’她叹了口气，有种疲惫的感觉。

　　‘当初为什么会去上班？’她那时不是当Soho族当得挺快乐的吗？

　　‘因为我离婚了啊！’她打了个呵欠窝进他的臂弯中。

　　‘为什么？’愈听愈有一头雾水的感觉。

　　‘因为我妈老觉得我不务正业，那时候结了婚她也不管我了，但是我们离婚啦！虽然我不敢跟家里讲，但想着应该先去找个固定的工作，等到离婚的事情曝了光，老妈比较不会一次骂两件事情。’总之听起来很傻，但当时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家里如果知道你离婚，会怎么样？’他无法理解离婚跟家人有什么关系。

　　‘会惨兮兮！’她皱了皱眉说。‘不出半天时间，十等亲内的亲戚都会知道这件事，然后我就会被关心的电话轰炸到死，直到我万分后悔离了婚为止……’然后耳朵要被念到长茧，接着可能有相不完的亲，听不完的‘老人家说’。

　　‘看来你当初好胆离开我，应该受受这些过程才对。’他得意地说，开始喜欢这种大家族的关系了，至少他老婆会安分一点吧！

　　‘你真的这样想吗？’她掀起沉重的眼皮，认真地问。‘接下去就会有吃不完的相亲饭哦，直到我再次嫁掉为止。’

　　他瞪大眼睛。‘不准！就算我死了，你也只能当寡妇。’

　　‘那就是了，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哦！’其实她是怕被阿娘打死，说她笨成那个样子，把好不容易送上门娶她的好男人休了，可能在她妈眼中会是她此生最大的罪过。

　　‘我怎么听到阴谋的味道？’他挑了挑眉，这小丫头想在他面前耍心机，根本是班门弄斧。

　　‘哪有？！’她张着无辜的大眼睛。‘刚刚聊到哪里？工作嘛！’

　　他看她一眼，暂时放过她。‘你怎么会去这家出版社工作的？’

　　‘那时候我就是帮他们画插画的啊，后来他们知道我也会做美工的电脑排版，干脆就叫我顺便帮忙做……’

　　顺便？帮忙？

　　这几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然后等他们有空缺，你就去上班，薪水低不说，插画、排版一手包，不时还要外出支援打杂，是吧？’他接下去说。

　　‘你怎么知道？’好厉害啊！

　　‘我怎么不知道？’想也知道！他这老婆没他在旁边顾着真是不行，随随便便就被占便宜，还当人家好心呢！‘你真的喜欢这个工作吗？’

　　‘工作？我喜欢插画跟排版的工作，但是其他的，老实说我并不是做得很好。’她就很不喜欢去卖场帮忙卖书，每次有新书发表会还要她去支援，她每次都很无措。

　　‘那为什么不把工作辞掉，专心做插画的工作就好了？’

　　‘我是想过啊，因为我一直想画童话书，事实上我也利用下班时间画了下少，要是有机会出版就好了。’她谈起自己的兴趣，倒显得兴致勃勃。

　　‘那你就别去上班了，专心在家创作。’他建议着。

　　‘这也是个办法，但我怕没人要出我的书呢！’她垮着肩膀说。

　　‘了不起我开一间出版社帮你出。’他慨然允诺。

　　‘哈哈，你疯啦！’她笑着推推他的肩膀。‘哪有人为了出书就去开出版社的？再说我也不想完全放弃美编的工作。’

　　‘那简单啊！你就外包些案子回来做，但是量不要太多，时间还是以创作为主，这样你也可以自己调配时间。’

　　‘好主意耶！’她高兴地跳起来。‘我明天就把画稿拿给主编看，说不定她会帮我出版。那我干脆辞职，反正办公室那么多流言，我听得都累了……’她喃喃地兀自盘算着。

　　‘什么流言？’他的眉拢了起来，不知道他老婆被谁欺负又瞒着他了！

　　‘唉呀，也没什么啦！’她蠕动一下身子。看到他的眼神半点没有放水的意愿，只好娓娓道来。‘就是他们都在谣传说我跟新来的“孟先生”纠缠不清啊！’

　　‘你是说我吗？’他动了动眉。嗯，绋闻男主角如果是他，那就算了。他早就想公布他们的关系，是她不肯的。

　　‘你说呢？’看到他喜孜孜的样子，她不禁猛翻白眼。‘问题是我跟其敏说过我结了婚，所以其敏听到流言就帮我辩解，谁想到流言居然变成我结婚了还纠缠着你不放！’

　　‘你可以告诉他们真相。’他持平地说，但心中其实不大高兴人家这样说她是非。

　　‘问题是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起，现在连其敏都不理我了，她觉得我耍她。还有那个余经理也是个麻烦，我明明跟他说过我对他没意思，他还这样……害主编把我叫去骂一顿。’真是冤枉哪！她每天忙得跟条狗似的，绯闻竟然自己跑来黏她，真是无辜啊！

　　‘你说什么余经理？他是做什么的？’他敏感地抓住了重点。

　　‘他说他喜欢我啊，就业务部的经理啊，你应该见过。’她皱着眉说。

　　‘这个说仔细一点，从头说起。’他认真地说。

　　‘可是人家好困哦……’她一听到说要说仔细点，觉得头都晕了，那根本是个不重要的路人甲啊！

　　问题是在译丞的眼中，任何觊觎他老婆的人都不该只是路人甲，该要了解了解，再给他好好‘照顾照顾’，以感谢他的好眼光啊！

　　‘乖，说完再睡，我帮你请假。’他哄着。

　　‘呜……’书玫睁着两只熊猫眼哀哀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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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第十章


　　书玫请了一天的假，隔天再去上班时果然受到主编的关照。

　　‘你最近请假的频率还满高的哦？’刘主编端坐在桌子后方，看向她的目光透着严厉。

　　‘对不起，我昨天精神状况不大好，你也知道我去支援新书发表会的会场布置。’照理说本来就该补假的，谁像她这么卖命，做到天亮啊？！

　　‘这是理由吗？如果我手底下每个人都跟我来这套，那我这个组还要不要出书？还要不要在出版社混下去？’刘主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女人仗恃着长相可爱，周旋在众男人之间，真不可取。

　　再说，这其中还有她欣赏的男人哪！

　　那个姓孟的怎么那么没有情趣，每次她邀约他，他都拒绝。

　　‘主编，但我也不是故意的。’书玫忍不住要辩解了，她再迟钝也感受得到主编对她有成见。

　　‘你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评估看看你是否适任了。你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外面工作机会少得可怜，你要三思而后行。’这种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吧！

　　‘事实上，我有事情跟你商量。’书玫想到昨天跟译丞达成的共识，辞去工作改而专心致力于创作上。

　　‘什么事？难道你要递辞呈？’主编冷讽地说。

　　‘这倒是被你给猜对了。’此话一出，连刘主编也愣住了。‘我想我就做到月底，等一下我会送上正式的辞呈。’她去意已决，加上最近一连串的事情跟主编刁难的态度，让她决定把生活重心转移。

　　‘你是说真的？’刘主编眯起眼。‘该不会是故弄玄虚吧？为什么想走？’

　　‘是这样的，我想要把重心摆在创作上。所以想辞去这个工作，好有多一点时间画画，当然，出版社如果有美编的案子要外包，一样可以找我，只要时间许可，我可以做的。’她有条有理地说。

　　但她的说法却引来刘主编的不悦。‘你创作什么？’

　　‘是童书，公司也有出版这类型的书，事实上我已经有作品了，如果公司有兴趣，我可以跟公司合作出版我的第一本创作童书。’她说明着，把手上的画册放到主编面前。‘这是部分的稿子，请你先看一下。’

　　刘主编愣住了。她没想到书玫真的要辞职，而且还变出一本作品来要出版。她拿起来翻了一下，立刻被那故事的精彩度吓到了！

　　如果她不是伍书玫，那么她出定这本书了：问题是，作者偏偏就是伍书玫，她讨厌这女人！

　　‘这种东西也敢拿来给我看？’她冷笑着放下画册。‘我看你恐怕很难找得到人帮你出版，不过你的辞职我已经准了，还是要记得把文呈上来。’她将画册一摆，坐了回去，显然不打算再花时间在书玫身上。

　　书玫难堪地看着她，感觉自己肚子里有把火。‘如果你讨厌我可以直说，不需要侮辱我的作品，放心，辞呈我马上就送！’这种地方不待也罢！她拿起画册转身就走。

　　书玫走出主编的办公室，直往自己座位坐下去。抽出公文纸开始腾辞呈，没几分钟她将公文送进去主编办公室后，出来就开始收拾抽屉的东西。

　　坐地旁边的孙其敏已经很多天没跟她讲话，但看着她的大动作，不禁多看了她两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口了。

　　‘你在干么啊？’

　　‘收东西！’她打算后面的时间都请病假和休假，尽量不要进办公室了，正好可以多陪陪译丞。

　　‘收什么东西？！’孙其敏被吓到了。‘你不要这样，你该不会冲动地辞职了吧？’

　　‘我就是！’书玫气唬唬地将自己的画册往桌上一摆。‘看不起我的作品，那平日干么把我当廉价劳工操啊？说要赶书就赶书，说要画插图就画插图，别人请假我就得去做新书发表会会场布置，搞得我老公找不到人，弄得我疲累不堪，这样请假也不成？’气死她了！

　　想到她因为加班加到天亮，阴错阳差地让老公以为她离开他了，他跟她受到的煎熬实在是……唉呀～～气死人了！那个臭女人还敢嫌弃她的作品？

　　‘你不要激动嘛！’孙其敏当然也知道她刚刚被叫进主编办公室去，但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书玫会冲动得辞职。

　　‘还有，那些王八蛋一直传我的流言，真是他妈的过分！还有那个姓余的经理，我根本就跟他没关系，不要再宣传得好像我抛弃他一样！你跟他说他再这样搞，我就让我老公去扁他！’真是气死她了！

　　想到这些，新仇旧恨一齐上来，这阵子受的委屈全涌上来，她哭了起来。

　　‘书玫，你不要哭，有话慢慢说。’孙其敏被她弄得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有你……你也不理我！也不肯听我解释，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是刚好嘛，我哪知译丞会并购开阳集团，又不是我……’她吸吸鼻子。

　　‘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跟你赌气的。’奇怪，之前还打定主意非要她先低头才要原谅她的，这下孙其敏一点都无法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她竟然说我这种作品也敢拿给她看，你看，我画得有那么差吗？这是我的心血耶！’书玫将画册摊开给孙其敏看。

　　孙其敏看了吓一跳。‘哇！你的功力又增加了耶，真漂亮！’她翻着画册，一边还忍不住赞美她。

　　‘是啊，你看这一页，我最喜欢这个。’她含着眼泪，竟然已经开始跟孙其敏讨论起画册来了。

　　＠　　＠　　＠

　　刘主编在女化妆室慎重地补完妆，听到电梯门开启的声音，赶紧跑了出来。

　　果然，她喜欢的孟先生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孟总裁，最近忙吗？’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包准她手下的人看到会昏倒的那种甜美。

　　孟译丞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拢了起来。他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礼貌地颔首，却摆明了不想与她多接触。

　　‘唉呀，真是辛苦啊！我们中午有场重要的新书发表会，总裁要不要一起去，可以了解一下出版社的运作方式，正好帮助总裁做评估。’然后可以顺便跟她吃午餐，达成她跟他的第一次约会，呵呵！

　　‘我今天没空，中午有约了。’他想跟老婆一起吃饭，他已经受够她的忙碌了，如果她不好意思提辞呈，他将会代劳。

　　说话间他已经转进总经理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总经理，今天不是要到各部门看一下？’

　　端坐在办公室内的总经理赶紧起身，他知道孟译丞的评估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出版社能否存活都看这几天了！他毕恭毕敬地起身。‘孟总裁，我们走吧！’

　　‘我陪你们去。’刘主编热心地跟着。

　　孟译丞没心思理会她。

　　‘这是行销部，这位是我们的行销部经理余经理。’总经理介绍着。

　　余经理赶紧站了起来。

　　‘你就是余经理？’孟译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余经理莫名的开始紧张，每次遇到这位孟总裁，就算他并不严厉，却仍然使人非常紧张。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他多想擦汗啊！

　　译丞上下打量他。‘你这种年纪配伍书玫太老了吧？’竟敢‘肖想’他孟某人的老婆，不想活了吗？

　　‘呃……’余经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连总经理跟刘主编都愣住了。

　　‘孟先生，这你有所下知，伍书玫的交友关系很乱，所以这也不能怪余经理，毕竟年轻女生谁不爱！’刘主编一边帮余经理说话，重要的是毁坏书玫在孟总裁心中的形象，好帮自己造点优势。

　　‘闭嘴！’译丞直接喝止她。

　　刘主编吓了一大跳，那被刷得很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译丞却没有理会她‘楚楚可怜’的眼神，目光扫到编辑部她的位子上，看到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该死了！她哭了！

　　他迈开步伐往编辑部走，把总经理、刘主编跟余经理一干人等甩在后头。

　　‘孟总裁，孟先生！你去……’

　　译丞快步走向编辑部，三两下就到了书玫的座位旁。

　　‘你怎么了？’他脸上少有的惊慌让编辑部所有人都停下工作看着他。

　　正确来说，是看着他跟书玫。

　　‘呜呜……’书玫一看到是他，马上哭了出来。

　　‘乖～～不哭。’他搂住她，温柔地拍抚着，不理会办公室内那些此起彼落的抽气声。‘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但依然满足了每一个拉长的耳朵。

　　‘她说我这种作品也敢拿给她看……’她哭着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才华？’

　　‘谁？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温柔，但背对她的目光却显得肃杀。

　　‘她说的！’她的手指头直指他身后跟上来的刘主编，反正她已经辞职了，没必要再顾忌什么了。　　

　　‘啊！’这下换成刘主编倒抽口气了。



　　‘没关系，她不想出，我们给别人出。’他安抚着帮她擦去泪水，然后帮她理好头发。‘辞呈递了没？’

　　她点了点头。

　　‘好，做到什么时候？’他问，捏了捏她的手。

　　‘月底啊，可我不想来了，我还有几天休假，我们乘机回南部一趟好吗？我好想妈妈。’经历了这几天戏剧性的生活，她是真的想离开这些是非，给自己一点空间。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不然我们去补度蜜月？记得吗？我们的蜜月一直没去成，我欠你好多年了。’他看到她不哭了，心也跟着放松。

　　‘真的吗？那我们去欧洲好不好？我正好想画城堡，你说哪里比较多城堡呢？’她高兴地拉着他的手，马上破涕为笑。

　　‘德国，那边的城堡很漂亮，我马上安排。’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转头跟刘主编说：‘刘主编，你是她的主管？’

　　一旁的刘主编已经看到傻眼了。‘是……是的！’天哪！他们的关系不会像刚刚看到的那样吧？她想昏倒了！

　　‘她的辞呈即日生效。’他冷冷地说，接着转过去面对大家。‘各位同仁，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听到很多流言，关于我的妻子的。’

　　大家一致地倒抽口气。

　　尤其那些传她绯闻的人脸色异常惨白。

　　天哪！谁会想到他是伍书玫的老公啊？　

　　‘我们已经结婚两年多了，我跟她确实有撇不清的暧昧关系，因为她是我亲爱的老婆。至于其他闲杂人等的追求，我太太从来不曾心动过，也不曾给与不切实际的暗示或承诺，往后若还有相关诽谤她的流言出现，我势必要好好追究！’他环视众人一圈，大家都沉默着。

　　‘好了啦！’书玫拉了拉他的手。

　　他凌厉的眼神一敛，转向总经理。‘总经理，关于开阳的并购案，我现在可以给你答覆。我决定不要并购你们出版社，明天开始我也不会再进这个办公室了。’他宣布道。

　　‘这个万万不可！孟总裁，请您再多多考虑……’总经理的冷汗冒了一身。

　　‘因为我想开一家出版社出版我妻子的著作，而贵出版社不欣赏她的作品，我打算自己出版。既然如此，我根本没必要让华生集团同时开两家出版社，我这样说清楚了吗？’译丞说。

　　‘谁说我们不出？！’总经理马上开口。‘书玫的画一向很不错，稿子给我们，我们马上排定出版日期！’

　　‘哦？’他淡淡地说。‘我明明听说她的作品不被赏识，还被羞辱了一番，难道这会有假？’

　　‘书玫，告诉总经理，你的稿子呢？你拿给谁看了？’总经理紧张地巴住书玫不放。

　　书玫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总经理，主编已经说不适用了，你不用勉强。’她干笑着握住自己的画册，转头瞪她老公。

　　‘谁说的？！’总经理转头瞪了刘主编一眼。‘请让我看看。’

　　‘好……好吧！’书玫怯怯地把画册给他。

　　总经理认真地翻阅着，沉吟了一下。‘有出版的潜力，只要细部再做点修正，我们可以谈谈吗？我对你的构想有兴趣。’他不愧是真正的出版人，看到喜欢的作品，眼睛都开始亮了。

　　‘真的吗？你不要勉强！你不用因为译丞而勉强出版我的书，关于出版社的并购问题，我可以再劝劝他。’书玫说。

　　旁边的译丞听了猛翻白眼。

　　这女人！知不知道他是为谁来着？

　　他心疼她，她到底懂不懂啊？

　　‘呵呵，不是因为这关系，你的构想很可爱，所以我想跟你聊聊，方便给我点时间吗？’总经理诚恳地说。

　　‘老公？’她看了他一眼。

　　孟译丞英雄气短地叹了口气。‘去吧！’

　　‘那你等我吃饭哦？’她缓缓地笑开了脸。

　　他揉了揉额头。‘好，但是你辞职的事情可是得生效，我不想再看你那样累了。’他叮嘱着。

　　‘是的！’她踮高脚尖亲了他一下，算是安抚了他。

　　‘那我们走吧，总经理。’

　　‘奸，好！’总经理高兴地带着她往办公室走。

　　‘怎……怎么会这样？’刘主编的脸色灰败得很。

　　‘是啊，你眼中不起眼的人竟然会把走你看中的男人。’孙其敏忍不住讽刺一句，她老早就看不惯刘主编颐指气使的样子了。

　　嘿嘿！看来这一次她不下台也要灰头土脸了。

　　‘你……孙其敏！你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刘主编又开始激动了起来。

　　‘我知道你敢，但我大可不做！’书玫那种作品她都能说不出版就不出版，那在她底下做事情的人，辛苦地在这块园地耕耘又是为了什么？

　　‘你……气死我了！’刘主编恨恨地离去。

　　孙其敏耸了耸肩。‘我说这个姓孟的先生啊，你也太神秘了吧？书玫一直说她结婚了，我从来就不相信，没想到你还真的存在勒！’

　　译丞知道孙其敏是书玫的好友，他只是淡淡地笑着。

　　‘可以透露一下你们怎么认识的吗？’她好奇地问。

　　‘我的球K到她，把她K得流鼻血，自此之后我不得不负起责任。’他笑着说，想起了那些往事，唇边的笑意更重了。

　　‘这么神？那我也要去被球K看看。’奸想听完整版故事哦！

　　但看这男人的心思完全摆在老婆身上，即使老婆不在这边。算了！自己的故事自己创造，不用光羡慕别人的。

　　而译丞的心思已经回到那个相遇的球场，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模样……

　　他真的栽得很深、很深了，不是吗？

　　他想他迷恋老婆这件事情，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戒掉了！

　　＠　　＠　　＠

　　‘师母！东西都买回来了，接下来呢？’小马身后跟着几位同学，手上捧着一大袋购物袋走进来。

　　书玫迎了上去。‘辛苦你们了，接下来我来弄就好了，你们去客厅陪老师看电视。’她招呼着。

　　‘呃……’小马听了脸色一僵。‘我还是来帮忙好了，学弟要看电视的去吧！’他回头‘好心’地跟学弟说。

　　‘学长，你真的不去看电视？’两个学弟怀疑地问，小马学长平日只会奴役他们，怎么今天这么勤劳，还对他们那么好？

　　‘罗唆什么，要去快去啦！’小马接过他们手上的购物袋，走进厨房里。

　　书玫忍着笑，料理着食物。

　　译丞已经卸下华生集团的工作，现在纯粹只是股东。他在新学期回到原来的学校教书，只不过现在专带研究生。

　　当年的学生小马正好毕业直升研究所，拜在他的门下。

　　根据小马私底下的说法，孟老师虽然很魔鬼，但还是最有墨水的老师。所以小马还是决定‘忍痛’选他当老板，在他的指导下写论文，虽然这可能要比别人晚毕业，但是应该值得。

　　‘小马，其实你不用那么怕你老师，他现在脾气真的好多了。’书玫笑着说。她知道小马在怕什么，译丞不爱她累，但她偏偏好客，老邀学生回家吃饭。所以久了小马也摸索出个道理，师母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样就能深得老师的心。

　　‘师母你不懂，要讨好老师不如讨好师母。’学弟们都不清楚，通往教授的心最快的路不是书念得多么勤劳，巴结老师巴结得多用力，而是在于师母身上。

　　‘其实他很喜欢你的，不然不会收你。’书玫说着。

　　‘我知道。’小马笑着眨眨眼。‘只要能用爱师母百分之一的心爱护我这徒弟，我这辈子就受用不尽了。’

　　‘你瞎说什么。’书玫笑着，脸都红了。她知道小马说的是事实，她的老公对她真的疼到心坎里去了。

　　‘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译丞走进了厨房。

　　‘聊你啊！’书玫笑着说，看到小马一脸惊恐的样子，大概怕她真的说出来吧！

　　‘我有什么好聊？’译丞的目光扫过小马，引起他一阵紧张。

　　‘小马聊他有多崇拜你，为什么要选你当老板，而我嘛……’她顿了一顿，看看他。‘聊我为什么那么爱你。’她附在他耳边说。

　　小马诧异地看着老师的脸红了，赶紧识相地说：‘我去客厅看电视。’转身告退。

　　开玩笑，当孟译丞的弟子最首要的就是明辨时机，该留给老师空间的就要赶紧告退，凡影响、阻碍老师缠绵的，绝对只有被暗整的分。

　　这些是外面那些学弟还没学会的。

　　呵呵！姜还是老的辣，学长还是老的奸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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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团圆》  




跋


　　后记　　 

　　又跟大家见面了！

　　大家有没有很讶异我又出现在主题书的名单中呢？呵呵！清可是没想到会接连着写两本主题书呢！不过躬逢过年的盛会，写个应景的主题‘团圆’，确实满有趣的！所以当阿编老大来邀稿，清就答应了。于是乎这赶不完的稿子就不断地在生活中充斥着啊！

　　又到了新年，真快！清在写后记的此时还没过年，在年前还得写完‘杂草姊妹花’的完结篇，这个年才能过得轻松。

　　记得某天跟孽缘花（下认识的人请查前面某本清的著作，此人为清的损友之一）聊天，说到去年本人就是在大过年时赶稿，那种痛苦的经验一点也不想再重温。

　　‘对啊！一年的闲始就赶稿，就注定这一年都得赶稿！’天哪～～说得对极了！所以今年无论如何，我不能再陷入这种可怕的命运中，绑起头巾，准备等一下就开始写林凌戚的故事！（握拳）

　　说到过年，就想到蛋卷。因为清的这头孽猫（类似孽子的另一种说法，了吗？）就是去年过年期间在家门口捡到的。

　　这次有机会把蛋卷妹的玉照公诸于世，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她的模样。

　　这几个月清忙着赶稿，但她可也忙着给清找事做！

　　-＃（←青筋）

　　先是在赶《大家都爱总裁》时，正想交完稿带她去结扎，没想到书上说冬天比较不发情的猫儿竟然给我发情了！天哪～～你见过小说描述的女主角吃了春药，为欲望所苦的样子吗？蛋卷就是那样。

　　她仿佛不能自制地呜呜低叫，还在地上打滚。身子僵成一长条，抱起她来像捧着一根竹竿。可怜的她只有这时候才给人家抱，平日是碰不得的，可是看她那么痛苦，我也很不忍心。

　　某天晚上，正当清写到一个段落，准备睡觉时，一躺上床就发现平日睡在旁边的蛋卷在用爪子拨床。正想转过去取笑她，这又不是猫砂，拨啥拨时，晴天霹雳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床上有一颗猫大便！

　　呜……猫大便很臭的！蛋卷发情发得神智不清，把大便大在我床上，天哪～～半夜一、两点，某个女人捉着被单猛瞪着床上那颗大便鬼叫！

　　当然，祸不会单闯一个，客厅地毯上也有一颗！

　　于是苦命的阿清就在三更半夜开始清理床单、地毯，隔天还把整套床单拔下来送洗。

　　所以等不及稿子交完，到处探听结扎的注意事项，一等她发情完毕，找了人家介绍的医院，大老远骑了四十分钟的车送她去结扎。

　　据医生说，我家这只倔强的猫打了一针麻药还不肯倒下，硬是撑在那边，医生只好再补一针。隔天，我跟妹妹又骑了四十分钟去接她回家。蛋卷肚子旁边一大片

　　毛剪掉了，肚子上多了几针缝线。呜呜，人家整晚担心得睡下着觉，想到她是挨一刀，就觉得紧张万分！（养猫之后发现自己神经兮兮，常担心她生病、她饿着，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总之，神经质极了！）

　　麻药还没褪完的她嘶嘶作吼，我将她抱下笼子，给医生打了针，然后带她回家。

　　刚回到家，她就一直到处逛。问题是她麻药还没褪完，走两步就跌倒，走两步又跌倒，偏偏她又坚持要把家里每一间房巡个十遍，真是看得我们又好笑又怜惜。

　　不过猫的痊愈力真的惊人，只经过一天，她就可以跳了，过了三天，几乎好了，她又是一只神气的孽猫了！

　　听说猫结扎会改变性情，尤其清看到某篇文章说她的猫以前很不爱给人抱，但结扎后多黏主人，让我眼睛为之一亮，期待着蛋卷由孽猫变成可人的猫。

　　事实证明，我们最后一个希望破灭了！

　　她根本一样的可恶，一样的骄傲、臭屁，一样不给人家抱抱！呜呜～×～

　　养猫就跟在养孩子一样，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叫我起床，为的是帮她开房门，让她出去上厕所也好、闲晃也罢，总之，她想出去我就得从温暖被窝中爬出来，睁着两点才睡的惺忪眼睛，带她出去。

　　某天，早上六点，她照样把我叫醒。我认命地开了门，却发现某只猫在原本摆放饲料的地方绕来绕去，找不到饲料跟水。

　　废话！她当然找不到，因为我已经在睡前帮她搬进房间啦！不料这只傻蛋没看到房里的饲料，硬是把我从温暖的被窝中喵起来，呜呜～～还我的睡眠来，还我盖得暖暖的被子来……

　　总之，变成一个猫奴似乎是无可避免的命运。唉唉唉--蛋卷来我们家也一年了，真足岁月匆匆啊！

　　在这美好的过年里，你跟你的家人团圆了吗？跟你心爱的人团圆了吗？

　　希望你也能过个好年，像孟译丞跟伍书玫一样，有心爱的人相伴。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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