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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上八点钟。

　　该玩乐的都去玩乐了，该休息的也都去休息了。街头有些冷清，偶尔飘过一阵凉风，让街上孤单的人影显得更为凄凉。

　　街角飘来一抹鼠灰色的影子，正缓缓地、缓缓地匍匐前进著……

　　骆品沁原本就够缓慢的脚步停在某家店门口，一阵风吹过，她按住乱成一团的头发，一个抬头，差点被旁边的人给吓到。

　　「啊!」她惊叫著弹开。

　　惊魂甫定，仔细一看才发现，吓到她的是店家的透明玻璃门反射出的人影——

　　等等，反射?

　　那么玻璃上那个披头散发、模样狼狈，看来像只灰色老鼠的人是她自己？！

　　骆品沁捂住胸口，慌乱地整了整因加班搬动一堆档案、再被风拂乱的发，然後用力地挺起原本垮得很惨烈的肩膀，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呼，好歹也结束了一个工作，去吃点好吃的吧!」她将手边的提袋抱在胸前，逐步往水杨街方向前进。

　　每次想吃点好吃的，她就会跑到水杨街来。以前曾有段时间她就住在水杨街附近，那个时候她每天都在这条街上觅食，她几乎都可以画张水杨街的美食地图了。

　　像是街角这家猪脚店，她吃著吃著还吃到人家店都改名了，下过改名後猪脚还是一样美味。可惜分量实在太多，她一个人吃不来，所以通常是有朋友来，或者买去送朋友时，她才有机会顺便享用。

　　当然，今天也没办法吃猪脚，那选择就很明显了，猪脚店附近的乔妈妈面店也是一时之选。

　　「乔妈，我要榨酱面跟酸辣汤。」骆品沁低著头走进那个小摊子，迳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这一坐，肩膀一垮，那模样恍若又变成一只灰色小老鼠了。

　　这家面店她很熟，除了乔妈妈的面很好吃外，她跟乔妈妈也很有话聊，来的次数自然很频繁。

　　「品沁，你怎么现在才吃饭?刚下班?」乔妈妈有点丰腴的身子挤了过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就坐了下来。

　　「对啊。」骆品沁才回答完，马上惊讶地抬头。「客人满多的，你下用招呼我，需不需要我帮忙?」她说著就要站起来。

　　乔妈妈一把将她按回去座位上。「不用不用，我今天有帮手。」

　　骆品沁顺著乔妈妈的目光一转，看到面摊前多出了一个高大的家伙，正一脸严肃地煮著面呢!

　　或许是那个身影的出现太令她意外，也或许是那男人看来太冷酷，她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你你请的员工吗?哪里找来的?」这男人不苟言笑、认真的模样，仿佛手上做的是五星级的料理，而且他脸上的表情看来好吓人喔，好像你要是敢说不好吃，菜刀就会飙到脸上一样。

　　「自己来的啊!」乔妈妈咧嘴一笑。「免费帮手。」

　　「这么好?学徒吗?可他当学徒会不会……太老了?」他看来应该三十岁左右了。呃……那男人应该听不到她说话吧?骆品沁担心地瞄了那高大的男人一眼。

　　「三十岁算老吗?品沁，你几岁?」乔妈妈话锋一转，却得到面摊前男子警告的一瞥。

　　骆品沁正巧看见那男人对乔妈妈使出的表情，心底感到诧异——他居然敢对自己的老板这么凶，还瞪乔妈妈呢!

　　「我二十五啊，大学都毕业两、三年了。」骆品沁很有礼貌地回答。

　　「啊，那正好呢，阿隽跟你差五岁，你们可以试著交往看看。」乔妈妈开心地笑著，原本已经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现在连线都不见了。

　　「交往？！」骆品沁庆幸自己不是在喝汤，不然恐怕会呛到。她慌乱地摸了摸桌上原本就很整齐的筷子汤匙，无措的目光飘到那男子身上，这一看却教她呆住了。

　　一个客人正面红耳赤地对著那男子咆哮，看来应该是喝多了酒，存心闹事的客人。

　　「阳春面为什么是三十?我在前面巷口吃，明明才二十五，你凭什么卖得比别人贵，这根本是黑店!」客人的声音愈来愈大。

　　骆品沁觉得那位客人看来真是乱可怕一把的，满嘴的槟榔痕迹，搞不好是混道上的，她踌躇著该不该上前帮忙。

　　迟疑问，那个被称为阿隽的男人摘下眼镜，冷冷地、不带任何温度地盯著那客人看了五秒钟，然後好看的薄唇仅仅吐出几个字。「总共一百三十。」

　　那冷厉的眼神吓住了对方，也吓住了骆品沁。

　　就这么一记眼神，闹事的客人竟乖乖地掏出钱来，而阿隽面无表情地收下、找钱。

　　接著阿隽端著一碗刚煮好的榨酱面，直接放到骆品沁面前，那力道有点大，差点吓到了她。

　　「喔，谢……」她的谢字消失在他那双冰眸中。奇怪，明明已戴著眼镜遮去锐光了，她怎么还是觉得他的眼神太过犀利。

　　就在他的眼神吓得她正考虑著要不要乾脆闪人时，居然听到转身要离去的他低声说了句：「加卤蛋比较好吃。」

　　「啊?」骆品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恐怖的男人刚刚跟她说话吗?

　　她还在发呆时，阿隽居然回头瞄她一眼，然後眼睛眨了下。

　　那动作快得只有她看见，事实上她还是很怀疑刚刚那一幕是不是真的出现过，但是低头一看，碗里面赫然有颗卤蛋，那么……他是真的对她眨眼了……

　　「阿隽，你这什么态度?」乔妈妈根本没发现他俩的「眉来眼去」，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那你开除我啊!」阿隽只是耸耸肩，无所谓地走回摊子前。

　　「生到你这种儿子真不可爱，早知道就生女儿，这样也可以贴心一点，每天有人陪我聊天，还可以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够了没，老太婆。」阿隽又走回来，这次拿了一盘水饺放到乔妈妈面前。

　　「闲著也是闲著，把这吃掉。」

　　骆品沁好奇地看著他已经又往回走的背影，那宽阔的肩给人一种安全感。没想到他是乔妈妈的儿子啊，现在年轻人肯帮忙的实在不多，加上刚刚他那些小动作，她忽然不怕他了，对他的好感也增加了一些。

　　「乔妈妈，那是你儿子?」

　　「是啊，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叫我把摊子收起来，我哪舍得。当初就是靠著这摊子才能好好养家，让他爸爸有时间去冲剌事业的。人啊，可不能忘本，怎可以说收就收，万一老朋友要来吃面，吃不到可是很难过的。」乔妈妈碎碎念著，难得逮到一个年轻女孩肯听她念，她不把握机会可不成。

　　「可是他还是来帮你了，不是吗?你儿子还是很孝顺的啦!」她对孝顺的人很有好感，毕竟在大台北这样一个都会区，很多感情都变得太过於冷淡了。

　　现在很多同年纪的人没跟父母住之外，可能好久才回家一趟，更别说什么关心父母之类的。

　　骆品沁的观念还是很保守的，甚至还常被同事笑称为远古人类。不过她无所谓，就算他们要说她是北京人也可以，有些观念跟坚持她一直都持守著，完全不怕人家笑她不合潮流。

　　「哈哈，你这女孩虽然年轻，却顶会看人的，将来肯定挑个好老公。」乔妈妈说著目光又飘向低头煮面的儿子身上。

　　骆品沁尴尬地笑笑，脸颊却微微红了。

　　「乔妈妈你快吃，水饺都冷了。」骆品沁帮乔妈妈拿了双筷子，仿佛自己才是老板似的。

　　乔妈妈看了品沁一眼，笑得可满意了。这女孩对长辈很有礼貌，她喜欢。唉，要是不帮儿子留意点，依他那个工作狂的性子，配上那张没有表情的冷面，恐怕他们家会绝後。

　　若不是儿子的名声太惊人，恐怕早有人传说他是同性恋了吧?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居然没有固定女友，很难不被做不当联想。

　　人家都说他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硬汉，她却宁愿儿子是出了名的浪子，流连花丛，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还会留下个小儿子、小女儿的，可照眼前他这副样子，女人不被吓得发抖就很难得了，还嫁给他呢!

　　「品沁，你看我儿子怎么样?」脑子一转，乔妈妈心动不如马上行动，水饺都没空吃，就抓住骆品沁问。

　　「苏噜!」骆品沁吸进了一条面条，差点被呛到。「什么……怎么样?」乔妈妈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就是这一型的你喜欢吗?」乔妈妈的眼神闪亮亮的，仿佛找到宝物般的兴奋。

　　「我、我、我……」骆品沁「我」了半天，赶紧舀起汤喝了一口。「什么这一型的?我不懂。」不管懂不懂，先装死比较安全。

　　「哎呀，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追求速食爱情的吗?看对眼就在一起了，你怎么说不出个所以然。」乔妈妈急了，恨不得人家马上点头同意当她媳妇。「还是说你嫌弃他只是个卖面的?」

　　当然，她乔肃瑶的儿子平常不是以卖面维生，甚至她本人卖面也只是打发时间，顺便跟老朋友串门子聊天，但她可不想先跟骆品沁说，因为她想知道这女孩的想法跟价值观。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这年头肯脚踏实地工作也就是很不错了，哪还分什么行业。再说，卖面哪里不好?」骆品沁倒是不能理解乔妈妈这句话。

　　「那就好、那就好。」乔肃瑶开心地说，她笑得像是骆品沁已经成了儿子的女友似的。

　　「乔妈妈，我不是那意思，你别误会。」天哪，乔妈妈好像已经误会了。骆品沁不由得捏把冷汗。

　　「妈，你别骚扰客人了。」严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们两个旁边了，一句话打破了他老妈满脑子的幻想画面。「我们收了吧，都快九点了。」

　　「那你先回去，我晚一点再收摊子。」乔妈妈聊得正起劲，怎肯就此收摊回家，再说这话题正火，还得再加把劲……

　　「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打烊?若不送你回家，爸会不高兴的。」要不是今天他请来帮忙的人请假，而他老妈又坚持要来开面摊，他有必要在这边当苦力吗?以他平日工作的时薪换算，他一个小时的进帐搞不好都比这摊子一整个月收入还多。

　　「乔妈妈，你儿子都这样说了，就早点回家休息吧!」骆品沁也正乐得可以结束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那好吧，我们收一收，你等一下顺便送品沁回去。」假装没看到儿子脸色一沈，乔肃瑶转向骆品沁。「我记得你搬家了，今天还特别绕过来吃面，我让阿隽送你回去。」

　　「乔妈妈，不用了。我正好想走走路，走回去也不是非常远。」半小时应该可以到达。「我过阵子还要搬家，离这边才算真的远呢!」

　　「跟我客气什么，我们认识也好一段时间了。」乔肃瑶转向儿子。「品沁常在我忙不过来时帮忙，你正好送人家回去，帮我谢谢她。我自己可以打电话叫人来接，这样你也不用再开车回住所。」

　　严隽并没有跟父母亲住，自己住在市区内，只有偶尔回家吃饭。

　　被母亲这么一说，他原本是不愿意的，却因此而改变了心意。「好吧，我帮你打电话给爸。」

　　「不用客气了。」骆品沁非常讶异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会答应，她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母亲的提议，她打圆场地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反正我刚好想走走路。」

　　「那我陪你走吧。」严隽很肯定地说一句。

　　这男人仿佛是个老板似的，有种「我说了算」的气势，害得骆品沁一时间忘记推却。

　　於是帮忙收完摊子之後，乔肃瑶就赶走了他们两个。

　　骆品沁不疾不徐地走著，却也清楚地察觉到身後那个安静身影的存在。他没有说话，她也没试图找话题聊天，只是抬眼望望街灯，难得自己不必拥抱孤独，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充实感。

　　骆品沁大学时就搬出来住了，这么多年来她很能享受一个人独立的生活，只不过有时也会有寂寞的感觉，虽然不常觉得寂寞，但只要寂寞一找来，就会引得她情绪起波动。她不是没有家人，只是唯一相依的家人，也就是她的母亲，却不是那种会呵护、任她撒娇的女人。

　　家对她来说，就是自己所在的地方，孑然一身的潇洒，孑然一身的孤寂。

　　「送到这边就可以了，你回头去开车回家，我可以自己回去。」骆品沁停下脚步，回头去望著严隽。

　　严隽没有说话，只是以那双清亮的眼眸牢牢地看了她一眼，一动也不动，完全不准备离开的模样。

　　这个女人从一到摊子上就问要不要帮忙，可见得她平日也满常帮他母亲的，现代的女孩子很少人会这样吧?所以他一开始就对这女孩有些好奇。

　　「好吧。」骆品沁只好叹口气继续往前走。「我猜你是那种意志力很坚强的人，我还满佩服这种人的，像我，意志力就不够坚强。」

　　「为什么?」幽暗街灯中，他的嗓音让她停顿了下，严隽还差点踩到她。「为什么停下来?」

　　「喔，我只是不确定你真的开口说话了。」她呐呐地说，这男人不是惜字如金吗?

　　「我不是不爱说话，只是当你有个爱碎碎念的老妈，家里声音已经够吵了，自然而然就养成只说必要的话。」严隽耸了耸肩。

　　骆品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早说嘛，害我对著你都紧张兮兮的。如果你是我老板，我恐怕会紧张到天天说话吃螺丝。」

　　「你做什么工作的?」严隽打量著她及膝的A字裙，同色系的上衣，就连头发也拘谨地用一个暗色的大发夹束在脑後，怎么看就是很公式、很没创意的打扮。要不是刚刚听到母亲跟她的谈话，肯定要以为她比实际年龄老上几岁。

　　「小小的企划，毕业到现在换过两、三个工作了。」这次她原本想撑久一点，但因为有个不错的工作机会，所以就毅然决然离职了。

　　他闻言一掀眉毛。

　　「我朋友老说我是个傻子，只会做事不会做人，所以在大老板面前永远不出色。相反的，我的直属上司看来就非常亮眼，我呢，似乎就是那种为人作嫁的料子。」她自我调侃。

　　不知道为什么跟他说这么多，或许是这样一个夜，跟这样一个气质沈稳的男子在一起，她忍不住多敞开了一点。

　　「好的上司是能够看穿这些伎俩的，这种人无所不在，不过如果你总是遇到这种事情，也该适度修正一下自己做事的方法。」他很中肯地给予建议。

　　他没有当她是陌生人光说些场面话，不知怎地就让她开心起来。

　　「嗯，我明天要去做新工作了，是家大公司，希望我可以有不同的结局。」她应徵上了JR生化科技的职缺，本想开口分享这喜悦，又觉得自己似乎太唐突了。

　　两个人聊著聊著，很快地她住的地方就到了。

　　她停住脚步，敛眉。在抬起头的同时也敛去眼底的些许下舍。因为怕他有过多压力，毕竟晚上乔妈妈开的玩笑很难让人忘记，就算她对他有著好感，却也不想因此让彼此尴尬。

　　「我家到了，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路。」她笑了笑，顿觉一天的劳苦减轻了不少。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扯动嘴角，举起手挥了挥，然後转身离去。

　　望著他的背影，她隐隐觉得有种淡淡的快乐，还有一种淡淡的落寞。

　　☆ ☆　☆ ☆　☆ ☆

　　过没几天，骆品沁开始忙著搬家的事情，这一忙，加上新工作，让她也忘记了那段面摊插曲。 

　　骆品沁从没想到自己也有住进高级住宅区的一天。

　　打量著五十几坪大的公寓，她的行李在这大房子里显得渺小不已。住进来两天了，她还是觉得很不踏实，每天张开眼睛她都会愣了好久才想到自己搬家了。

　　「大哥，我知道，我会把这边当自己家照顾的。」骆品沁对著电话里的人再三保证。「国际电话很贵，你不用每天打来。」

　　「我至少要在美国分公司待半年，你就把原来房子退了，住我那边，所有的东西你全权负责。管理费我已经缴清一整年份的，你不用缴了，还有水电费，我放在书房桌上的那本存款簿，直接会把缴……」俞以鸿在电话那头唠叨著。

　　他是品沁同父异母的大哥，所以他跟著父亲姓俞，而品沁却是跟著母亲姓骆。她母亲是父亲在外面的小老婆，这她很早就知道了，不过跟大哥相认却是父亲过世之後的事。

　　「大哥，我住你这边，管理费、水电费应该我来付才对。你让我省了很多房租了，我怎么可以占你便宜?」品沁不喜欢从俞以鸿那边占太多便宜，她对那个家一点企图也没有。

　　「什么占便宜?我都还没付你管理费用呢，还说占什么便宜。小沁，你不要太见外，这么多年了，你都没真心把我当成你大哥。」不知道是线路的关系，还是俞以鸿真的太难过，他的声音听来有点怪异。

　　骆品沁心果然软了。

　　「大哥，我不提钱的事就是了，你别生气。」能有个大哥对她来说意义很大，她不愿意为了小事情弄得大哥不愉快，所以在可能范围内，她都会妥协。

　　妥协似乎是她常干的事情，朋友总是无奈地这样说她。

　　她们不知道，在她的生命中，妥协是一件省事的事情，不用费力地去做过多的解释，反正只要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就够了，而且很多事情就算解释清楚了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就像她的母亲从不跟她解释她的身世一样，因为解释太多也不能改变什么。

　　「那你好好保重，户头里面的钱是给你用的，你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又要生气了喔!」俞以鸿很清楚妹妹肯定又要抗议了。

　　「好啦。」反正不去动用就好，何必跟他来段口舌之争，骆品沁也学乖了。「大哥，我得去收衣服洗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那就这样，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挂掉了俞以鸿的电话，品沁微微笑了。她的大哥真的像个唠叨的阿婆，不过让她很窝心。

　　她的母亲从不唠叨，总是冷冷的，很少开口说话，更别说跟她聊些私密的话题了。几年前因为父亲过世的关系，她在告别式之後认识了俞以鸿，让她多了个关心自己的亲人。

　　她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大哥，补足了她某些遗憾。

　　「啊，十点多了，快点洗澡准备睡觉。」骆品沁看了眼墙上的钟，人跟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立刻冲到後面阳台去收衣服。

　　没想到过於匆忙的後果，就是发生意外。

　　「啊……」她看著刚收下来的内衣，一个失手往楼下飘去。

　　这一区高级住宅区警卫森严，所以根本没有装设铁窗，当然这也是为了不要破坏设计的缘故，不过这下可苦了她。

　　粉色的蕾丝内衣挂在楼下的阳台边缘，她探出身子往下看，眉头差点没有拧成一团。黑暗中她只看得到淡色的胸罩，却看不清胸罩是不是真的挂在阳台的墙缘。

　　她拿了一支竹竿，伸长了手往下探，希望能把内衣勾回来。

　　「拜托，不要掉到一楼去，这件我很喜欢耶!」她低声念著。这件进口内衣是她最喜欢的内衣之一，很难再买到了。

　　她伸长手正要使力一戳时，那胸罩居然移动了。

　　「如果你可以不要使用那武器，我可以把你的内衣还给你。」

　　内衣说话了？！

　　喔不!是楼下有人。

　　「啊，你你你……」是个男人。

　　她终於看到了，楼下阳台上站了一个男人，此时正缓缓地从头上拿下那件浅色的蕾丝内衣，然後抬头看她。

　　「真巧，我怎么不知道你住在这边?」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本正在考虑一头撞死，或是转身逃逸的骆品沁愣了一下。「我……认识你吗?」

　　把内衣掉到一个男人头上已经够丢脸了，万一这男人又刚好认识她，她岂不是可以去撞墙自尽了?

　　男人低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困窘，她很努力地想要辨识出对方的脸，怎奈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对方是个高大的男人。

　　「你要不要下楼来拿?还是要我拿上去给你?」男人低声问，没想到人靠在阳台边缘抽菸，也会有内衣从天而降。

　　「我我我……」她比较想当鸵鸟，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我下去好……好了。」天哪，真丢人，乾脆蒙面去算了。不过这样做显然太蠢，因为对方明明就认出她是谁了。

　　既然逃生无门，她只好换了件衣服，硬著头皮下楼去了。

　　轻按了下楼下的门铃，她忐忑地站在门口等。没多久，门锁开启的声音响起。她的眼睛随著门後出现的身影愈睁愈大，最後连嘴巴都张成O形。

　　「怎、怎么是你？！」天哪!为何要这样对她?居然是那个让她颇有好感的男人，什么人不好被她内衣砸到，居然是他？！

　　「原来我的声音这么没有特色，你居然认不出来。」严隽斜倚著门，相对於她的扭捏，他是自在许多。「要不要进来?」

　　「喔。」她看著他退开，很自然地踏进了人家家门。

　　楼下的格局跟楼上是一样的，只是装潢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楼下走的是日式风味，整间房子都透著温暖的感觉。

　　「喝点咖啡还是茶吗?」他随口问。

　　她这才看见他穿著白色休闲麻裤，上身穿著一件宽松的上衣，倒有几分艺术家的味道。她看著他好看的身影，人又发起呆来。

　　「喝点绿茶吧，我刚好泡了一些，来一杯?」直到他询问的目光再次迎来，她才醒了过来。

　　「喔，好，谢谢。」她脸微微红了，而心跳居然後知後觉地开始加速了起来。天哪，她好像更喜欢这男人了，怎么办?

　　光这样看著他都有一种快乐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这样的体验，她有点兴奋，又有点无措。对於这样来得毫无预期的好感，她无法掩饰，也不知如何处理。

　　「这个你先收起来吧!」

　　当他那只手朝她伸来时，她还兀自沈溺在自己的混乱思绪中，反应不过来。「啊?」她呆呆地看著他。

　　「我想你是下来拿这个的，你不是说很喜欢这件吗?」他话语中的取笑这么明显，让她在终於听懂的时候，脸跟著胀红了起来。

　　他那宽大的手中握著的，正是她的蕾丝胸罩。

　　她最爱的内衣，此时正被她喜欢的男人亲密地握在手掌中，刹那间，那种莫名的亲昵感重重地撞击了她的胸坎。

　　当她仓皇地抬头看他，他那灼亮的眼睛更让她心跳失速。

　　毁了，面前恍若有个洞张了开来，把她包了进去。

　　她陷入他的诱惑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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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专业硬汉》  




第二章


　　「你你你也住在这里喔?你也帮人家看房子吗?」喔，真该死，面对一个好看的男人，她就不能说点称头的话吗?骆品沁真恨自己的口拙。

　　「也?」严隽斜倚著落地窗边的柜子，看著她的模样带著几分慵懒。

　　「对啊，我帮我大哥看房子，他出国去工作，所以我就搬进来住，一边帮他看家。」她紧张地说了半天，没发现他根本没回答，更别说去察觉到这屋子里有这么多他个人的物品，怎样也不像是来看房子的人。

　　奇怪，她怎么觉得他今晚看起来又不大一样?上次看到他，觉得他很斯文，这次怎么觉得他眼底那抹感兴趣的笑意，好像若有似无地在勾惹她。

　　应该是幻觉吧?

　　「你大哥?」他嘴角噙著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今天终於没再穿那套装了，任何人对那种严肃的衣服都会自动倒退的，成套的灰、款式又很老古板，很容易造成与人之间的距离感，或许这就是她那样穿的原因。

　　「对啊。」她点点头。终於发现他哪里不一样了，是眼镜。他今天没戴眼镜，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平常也没住在一起。」她很自然地交代起来，或许是因为他是乔妈妈的儿子，让她觉得没必要隐瞒一些事情。再说，她也已经过了那种为自己身世自卑的时期了。

　　唉，他的眼睛也没特别大，怎么就看来特别好看呢?男人生这款眼睛，会被说成是桃花眼吧?

　　「就是因为这样，我妈才要我戴眼镜，少惹桃花。」

　　「什么?」骆品沁愣愣地回过神，遇到他促狭的笑容时，才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 

　　刚刚那段说他眼睛好看、是桃花眼等等的一串话，原来不是心里想想而已，她是真的说出来了。

　　天哪!为何她遇到他除了出糗，还是出糗。

　　她的脸红得不得了，手下禁捏紧，这才又意识到她还拿著自己的内衣，那瞬间，她简直糗到不行。

　　「我我我我告辞了!」她霍地站起身来，咚略咚三两下倒退到门口，胡乱鞠了个躬，不等他说话，转头就夺门而出。

　　才关上门，她停在门外喘息时，竞听见门内传来他宏亮的笑声。

　　喔!

　　她蒙住脸，真想用手里的胸罩勃死自己算了。

　　☆ ☆　☆ ☆　☆ ☆

　　中午时分，上班族填饱肚子且略作休息的重要时刻，骆品沁手捧著一盒寿司，跟同事坐在小公园内吃饭，座椅旁边还摊著一份企划案。

　　「品沁，别看了，休息一下。你看你饮料也没喝，寿司也吃没几块。」同事萧巧轩略带抗议地说。

　　「我快看完了，这一份弄完，下午就可以写我的企划案了。」骆品沁连抬头都没有，只是塞了一口寿司进嘴里。

　　「拜托，你这么拚，是想把企划室所有人都干掉吗?还是你想取代我当主任?」萧巧轩好笑地说。

　　「我没有。」骆品沁这下赶紧抬头，慎重地摇了摇头。「巧轩，你知道我没那种野心的。」她急著解释，深怕被误解。

　　萧巧轩噗哧地笑出来。「你真单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之前的工作明明表现得很好，年终考绩却还是难看得要命。你这种老实头，老是埋头苦干，简直是肥了你以前那些上司。」 

　　萧巧轩认识她很多年了，看多了她这几年在职场吃的亏，简直是看不下去了。骆品沁工作认真，能力也不差，但就是老实，偏偏老遇到那种很会说场面话，却不会做事的上司。每每她做出来的案子，就被改了个名字往上呈。

　　做得好有赏，那赏上司领了；做不好有罚，要罚当然是推她出去了。

　　这一路过来，看得萧巧轩猛摇头。私下教授了她一些职场求生术，偏偏那些伎俩她一样也没学到。

　　「没关系啦，反正案子对公司有利最重要，功劳记在谁头上有什么关系。」骆品沁对於这些事情倒不真的那么在意，或许正因为她这样的态度，看得她身边的朋友都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当然有关系!」萧巧轩瞪她。「若不是这样，你怎么才毕业两年，换了那么多个老板?」

　　「可是我也因此认识了你啊，你不就介绍我进来JR上班了吗?巧轩，我很喜欢这边耶，工作制度规划得很好，公司福利也很棒。」才来上班两周，骆品沁已经相当喜欢JR生化科技，这个她的新东家了。

　　「嗯哼，那当然，我们JR可是这两年台湾化妆品界的传奇呢!你没看那些媒体三天两头都想采访总裁，偏偏总裁总不露面，便宜了公关部门的那只孔雀。」萧巧轩说到自己的公司，忍不住就骄傲起来。

　　确实，JR生化科技是近年崛起的一个传奇。老总裁买下了当初几乎倒闭的公司，开始花心力筹组自己的实验团队，这些年光卖化妆品的收益就足以吓死人了。

　　这个高单价的化妆品牌，从欧洲红回台湾，简直是一个特例。所以当JR开始在台湾设柜，各种年龄阶层都因著不同的因素，投靠到JR的怀抱中。

　　年轻人想尝鲜的，JR有最可爱、最多变化的包装。有钱人想表现品味的，JR有最高档的保养品、彩妆品装饰门面。

　　很难得的，JR一网打尽所有的女人，成了业界的一则传奇。

　　「巧轩，你说的那个孔雀，是指孔绍迎?」哪有人帮自己的男朋友取这种惊人的外号?一定是孔绍迎平日一副风流倜傥样，让巧轩不悦了。

　　「哼，全JR有人比他更像孔雀的吗?整天穿得像送往迎来的男公关，二十四小时都张著彩色的羽毛。」萧巧轩不以为然地说。

　　「他是公关部经理，穿著打扮注重一点也是必要的，你何必这样酸他?」骆品沁嘴角含著笑说。「再说，孔先生的条件也真的满不错的，配你正好。」

　　萧巧轩的个性直爽，正因为如此，让骆品沁觉得跟她相处很没压力。所以当巧轩说JR正好在徵企划时，她就很开心地跑来应徵了。

　　「不错?那还是有个错字。瞧他那骄傲的样子，要不是我们总裁不喜欢接受媒体报导，轮得到他出风头吗?要说有才能的男人，总裁比他有资格太多了。」

　　「你见过总裁?是个什么样的人?」品沁有点好奇，虽然坊间媒体对JR总裁有诸多报导，但是从没刊载过照片，所以她只知道是个满年轻的男人。

　　「见过一、两次，上次有个案子要直接对总裁负责，我每天窝在那会议室跟著老板开会呢!」巧轩眉飞色舞地说著，然後忽然垮下肩膀。「不过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我忙著应付都来不及，居然没有机会多看总裁两眼，唉!」

　　看著她失望的表情，骆品沁笑了。「有那么可惜吗?下次见到再仔细看清楚就好了啊!」

　　「你不知道，总裁有一种气质，让人不敢一直看著他。你不知道业界都传闻著总裁是商业界的硬汉吗?」

　　「硬汉?」现在是在演哪一出?

　　「据说总裁会戴著眼镜，都是为了掩饰他那锋芒太露的眼睛，只要总裁摘下眼镜，通常就表示要开始厮杀了。」

　　「厮杀?」不是谈生意吗?为何需要厮杀?骆品沁愣愣地回望著口沬横飞的巧轩。

　　「对，传说只要他摘下眼镜，态度就开始硬了起来，之前的斯文有礼都会不见，然後在他精锐的眼神中，生意就按著他的条件谈成了。」

　　「那么神?」难道大老板会催眠术?

　　「没错，所以人家才给他一个外号，称他为硬汉。总裁太有英雄气概了，一点都不妥协，我要是有机会待在总裁身边学点皮毛就好了，说不定哪天我也成为女强人。」

　　「可你现在也算是女强人了，年纪轻轻也当到企划室主任了。」骆品沁其实还满佩服萧巧轩的，她觉得巧轩是个兼具外表与能力的女子。

　　不像她，只能用严谨的衣物将自己武装起来，好让自己看来专业一点、权威一点。

　　「拜托，这种小小的成就，跟大老板那种动辄上亿的生意怎么比?」萧巧轩话锋一转。「品沁，你还没有男朋友吧?过段时间我多派你出去谈企划案，说不定你就认识了个优质男人，到时候记得把人家把起来。」

　　「优质男人?把起来?」她前不久是认识了一个优质男人，虽然不怎么有钱，但她是满想把他把起来的。

　　「你发什么呆?」眼尖的巧轩马上逮到她。「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快说，哪个部门的?」

　　「哪有哪个部门的。」品沁慌乱地否认。

　　「喔，这么说不是我们公司的人?」萧巧轩眯起眼。

　　「八字没一撇，你你你说什么?」她脸差点红了，因为眼前浮起严隽那要笑不笑的脸，紧接著又浮起他大手捏著她蕾丝内衣的情景，这下子她不脸红都不行了。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快招来。」萧巧轩掐住她。

　　骆品沁嘴角含笑，带著一点腼腆。「我那天去乔妈妈那边吃面认识的人，算不上朋友，只是刚好他也住在我家楼下。」

　　她带过萧巧轩去乔妈妈面摊吃面，所以巧轩对那面摊并下陌生。

　　「面摊?听起来不大像王子会出没的地点。」萧巧轩评论道。

　　「他是个不错的男人，这年头很少人这么孝顺了，还帮母亲顾面摊……」品沁忍下住为严隽说话。

　　「面摊?」巧轩惊叫起来。「难道他是面摊老板的儿子?」瞧她那羞中带怯的模样，好像见到梦中的男人一样。居然是个面摊王子?有没有搞错?

　　「对啊，是乔妈妈的儿子。」当然关於她蠢得把内衣弄到人家头顶上的糗事，她没有说出来。

　　「天哪!」巧轩快昏倒了。「我看是你认识的男人不够多，我这两天就派你出去谈案子，给你机会。我先回办公室了，你吃完休息够了再进来没关系，我看你需要清醒一下。」

　　骆品沁看著巧轩摇著头离开公园，不大懂为何自己需要清醒。

　　她知道在世俗的标准下，严隽的条件不见得是最优的，但人在一起若是能够用条件来衡量，那么感情跟直觉这种东西又该置於何地?

　　低头吃完盒子里的寿司，她拿起饮料喝了两口，走到附近的垃圾桶把垃圾丢掉。才一抬头，就看到刚刚被讨论的主角出现在眼前。

　　「严隽?你怎么会在这边?」骆品沁瞪著眼前穿著笔挺西装的男人。

　　他看起来又不大一样了。

　　剪裁得近乎完美的西装包裹著他颀长的身子，让他看来很……高贵，和那个站在面摊後面煮面的人完全不同。

　　他怎么有这么多面貌?

　　她见到他三次，三次的模样都不大一样。

　　「你在这附近上班吗?」严隽那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在看到她时露出微微的笑容。

　　「嗯，你也是吗?」谁让她那天糗成那样，没能跟他多聊。

　　「你在JR工作?」他略眯起眼，看著她手上卷宗的封面，那上面有JR生化科技的标志跟字样。

　　「对啊，我做企划，你……」

　　「如果你请我吃饭，我就不跟你计较你那天对我做的事情。」他忽然打断她。

　　骆品沁愣了一下。

　　「我那天对你做的事情?」什么事情?她脑子好像没转过来。

　　「就是拿性感内衣扔在我头上，然後拿竹竿要打我的那件事。」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也不慢，享受地看著她的脸由白皙变成窘红。

　　「你你你……那个那个，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抗议著，嘴巴紧抿著，还有点噘嘴。

　　她的细小动作看得他心头一阵荡漾，直想伸手去碰碰她的唇，看看是否如看起来那样弹性很好。

　　他耸了耸肩。「我等你来约。」说完摆摆手，人就走掉了。

　　「哪有人这样的？！」她看著他兀自走远的身影，气呼呼地直跺脚。

　　她怀疑他是个多面人，每天变化不同的模样，今天刚好变化成无赖，瞧他说那什么话?

　　☆ ☆　☆ ☆　☆ ☆

　　幸好接下来有好一阵子的忙碌，让骆品沁没时间想那双带著诡异笑意的眼眸。

　　她连著忙了好几天，又加班又熬夜的，终於赶出了进入JR以来第一个企划案，而这个企划案刚巧颇受她的直属上司萧巧轩的欣赏。

　　骆品沁坐在日本料理店里面，疑惑地问：「主任，为什么我也要来?」

　　今天她是陪同萧巧轩到春天百货谈进柜的合作事宜，整个早上都关在春天的会议室内做简报，到了中午，她居然莫名其妙地被拖来吃饭。

　　「你当然要来，这案子是你写的，人家陆总经理很欣赏你的案子，中午邀大家一起吃饭，你总不能先走吧?」萧巧轩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著去洗手间的陆士沂回来了没。

　　「难道企划室的案子都要自己来谈吗?」骆品沁怀疑地看著自己的上司，就她之前被告知的工作内容，出外洽谈合作事宜不是她主要的工作啊!

　　企划室负责的案子实在很多也很杂，虽然是隶属於公关部门底下，案子也是由公关部经理直接把案于拨给她们，但通常她只要把企划案交出去就行了，可是这阵子她跟出门的机率实在颇高，让她有点困扰。

　　「也没有，大部分还是公关部直接负责。不过这次扩大营业点的案子是我们企划室提的，所以工作重点摆在我们身上也是正常的。放心，你的这个案子一谈完，这个月工作上最难的部分也就弄完了。」

　　萧巧轩可不希望把人吓跑，毕竟她已经见识到骆品沁的工作能力有多好，真的很能让人信任。

　　「喔，那我下午把今天商谈的几个重点打出来，再把公文给你。」品沁脑子里面转的都是工作。

　　「你真是……哎呀!」萧巧轩踢了踢她的脚。「枉费我帮你制造机会，等一下可要好好把握。」

　　「机会?什么机会?」她满天的问号。

　　正巧此时春天百货的陆士沂回到了座位上，向两位微点了下头，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

　　「这边的料理很道地，两位等一下可要好好品尝，先把工作放一边，好好休息一下。」

　　陆士沂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继承了春天百货，家业不小，更难得的是，无论谈吐或是修养，陆士沂都像个翩翩公于，是女人眼中标准的白马王子。

　　「谢谢陆总经理，等一下刚好可以把刚刚几条附则讨论清楚，明天就可以进行签约了。」只要搞定这个，她就可以进行下一个案子了。骆品沁脑子里面还是一堆公文。

　　说这话的当下，品沁又被踢了一下。

　　她怀疑地看向对面的陆士沂，不像他干的，於是乎转头看看萧巧轩，这一看换得了一个白眼。啊，是巧轩干的。

　　只是，为什么?

　　「骆小姐真是敬业，我听说JR的企划都很专业，今日一见两位，果然名不虚传。」陆士沂说的虽是两位，但目光可是大多逗留在品沁的身上。

　　萧巧轩当然看出这位青年才俊对品沁不无好感，所以拚命加把劲想要替好友争取到机会，偏偏旁边坐了像头牛似的品沁，丝毫不觉得有此必要。

　　「品沁才刚到JR不久，做事情很认真，往後如果有需要，陆总经理可以直接跟她联络，关於春天进柜的事情，就由品沁负责了。」刚巧她也省下一桩事情，可以专心做其他案子。

　　「啊?」品沁在旁边听了吓了一跳，要她负责?很多细节跟合作的惯例，她都不是百分之百清楚，这下惨了，今晚又要加班了，看来她得把近年内相关的合作案于，通通调出来看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萧巧轩笑得很合宜，却让骆品沁苦了脸。

　　品沁摇了摇头。

　　「JR这次要推的新柜算是很特别的风格，紧接著我们春天在东区的分馆也要於下半年开幕了，招商的动作都在进行中了，如果你们有兴趣，不妨来提案。」陆士沂难得主动提供合作机会。

　　其实他确实满欣赏骆品沁的做事态度，这几天接触下来，他被她温润含蓄的气质给吸引了。

　　虽然她每次都穿著拘谨到不行的套装，头发也是紧紧地束在脑後。但他看得出来她那拘谨之下的认真，他喜欢认真的女人。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有机会参观一下要开幕的分馆就好了，可以让我们在设计专柜风格走向时有一点参考。」萧巧轩依然三句不离公事。

　　春天百货是近年相当火热的一家百货公司，在陆士沂的领导下，很快地打出了百货业的新风格，而那下同於以往的风格正巧是JR喜欢的合作对象。

　　「那有什么问题?下午我带你们去一赵，装潢大多已经完成，可以看到九成九的东西了。」陆士沂慨然允诺。

　　「啊，那真是太好了。」萧巧轩开心地说。

　　骆品沁则是暗自苦了张脸，毁了，今天晚上恐怕要加班到很晚很晚了。

　　☆ ☆　☆ ☆　☆ ☆

　　同样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同一时间，里面的包厢内有另外一组人马在谈生意，一桌四个男人只顾著谈生意，桌上的精致怀石料理几乎都没什么动到。

　　「我们的条件已经很优渥了，严总裁可以比较各家的条件，加上我们在欧洲市场的开发有很强的後盾，跟我们合作，对JR有很大的助益。」石董事长说得口沬横飞。

　　石董事长旁边坐著个同行的男人，他紧张得频频拿出手帕来擦汗。无怪乎他会这么紧张了，实在是对面的两个男人，一个从头到尾都嘻笑著一张脸，但是条件一点也不放松；而另外一个几乎不大说话，偏偏又很有存在感。

　　两人来谈这桩生意之前就听说过JR的总裁很难搞，据说他会在你搞不清楚状况之下，就答应了让自己後悔莫及的条件，所以来之前，早就沙盘演练过很多回了，这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说出自家公司的优势。

　　「石董事长，你光顾著说话，饭都没吃呢!」孔绍迎，也就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嘻笑著脸的家伙，开口说话了。

　　「我不饿，生意要紧。」急著推销自己的石董事长一点也没听懂暗示。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工作呢?来，先用吧!」孔绍迎说话的模样好像自己才是作东的人。

　　孔绍迎瞟了一眼坐在旁边不动如山的老板，看来耐性所剩无几。唉!这姓石的家伙真下懂事，自己可是在救他耶，看在之前合作关系不错的分上，本想帮帮对方，好让他们在这个合作案上的条件别被压得太低，可是这家伙似乎没有慧根。

　　「可是……」被称为石董事长的男人犹豫著，没想到坐在对面一直不说话的JR总裁终於有了动作。

　　他摘下一直挂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精芒一闪。「好，既然石先生急著谈生意，我们就先来谈吧!」

　　孔绍迎暗叫一声苦。

　　对面原本急著要搞定这件生意的两位，在看到那双眼睛之後，居然很自然地停止了从进这家店再也没停过的嘴巴，乖乖地看著JR总裁摊开文件，乖乖地听他说话……

　　十分钟之後，包厢内只剩孔绍迎跟他亲爱的总裁大人。那两个家伙签妥合约，已经抱著合约窜逃了。

　　「唉，你就不能手下留情一点吗?」孔绍迎边吃著烟熏章鱼，边翻白眼。

　　「我不过是肚子饿了，不想再听他们废话。」总裁大人好整以暇地吃著料理，动作优雅从容，没了刚刚的躁动之气。

　　「好你个硬汉，早知道你十分钟要搞定他们，乾脆就你自己上场就够了，唉!再这样下去，你那个眼镜的传闻会愈传愈夸张。」孔绍迎继续抱怨著，完全不把旁边的家伙当作老板看，居然敢抱怨起老板来了。

　　「我只是摘下眼镜休息一下，而通常休息之後就觉得再这样耗下去很无聊，所以才赶快把生意谈好，就这样而已。」严隽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你三两下就把人家刚刚说了几小时的东西说完，然後把人家说的数据、引用的案子里错误的地方一一点明，三两下把人家吓得呆住，这样很不厚道耶。」

　　孔缙迎跟著老板出来谈过几次生意後，才知道这家伙的狠，绝对不仅是在於他那双传闻中很吓人的眼睛。

　　这家伙的组织能力、记忆能力实在太强，之前看似没在听对方废话，偏偏人家说的他都一点不漏地记住了，甚而还能引用对方的话来打败对方。对方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当然就兵败如山倒，由他来主导整个合约的方向了。

　　「不要灰心，我还是需要你来跟他们哈拉前面的这一段时间，所以你还是有功用的。」严隽拍了拍他的肩膀，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我先回公司了，你下午去把合约搞定，别给对方後悔的机会。」

　　「好，知道了，老板。」孔绍迎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料理，目送著老板出去。

　　严隽离开前上了洗手间，出来後，差点撞上从女厕出来的骆品沁。

　　「啊，怎么又遇到你了?」骆品沁看到他，第一个反应是惊叫。

　　「怎么，你因为没电话所以找不到我吗?」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枝笔，拉过她的手，将一串号码写在她手心中。

　　「我哪有找你?还有，你在做什么?」她呆愣地看著他从容的动作。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没找到我怎么约我呢?」他笑著将号码写齐，然後优雅地收起笔来。「你来这边吃饭?」

　　「我来谈生意的，有个案子刚好是我写的，等一下还要去春天百货新的分馆，哎呀，我今天铁定要加班了。」品沁脑子乱乱的，一边瞪著手中的那排号码，一边回答著他的问题，却觉得好像有什么还没想清楚。

　　关於那排号码的作用，她似乎还没问，那个……该不会是他的电话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有空，反正我们住得近，联络也方便。」他笑著说。

　　「喔，那那那我走了。」她这才想到陆士沂跟巧轩还在等她，她赶紧跑了出去。

　　严隽站直身子，看到骆品沁走向门口的一男一女。女的他认得，男的他也认得，只是陆士沂眼底过於热烈的光芒，让他的眼眸眯了起来。

　　「老板，你还没走啊?」刚走出包厢没多久的孔绍迎叫了严隽。

　　严隽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啊，那顺便载我一程，老板。」孔绍迎追了上去，一边还在疑惑地想，他刚刚真的看到老板在笑吗?还对著门口笑耶……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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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专业硬汉》  




第三章


　　晚上八点钟，骆品沁出了捷运站，缓缓地散步回家。

　　这几天她忙著写新的企划案，每天都加班，但她每天闲著就会做一件事——把手心摊开来看。

　　萧巧轩已经不只一次问过她这么做的原因，她总是说没什么。

　　只有她知道，困扰她的、让她每想到就心跳一阵快的，正是曾在她手心停留过的一组号码。

　　那组电话号码早已经被她输入手机里面，偏偏她没种打。人家就住在她楼下，她每天出门搭电梯时，跳到他的楼层都要抖一下，但她就是没胆打那个电话。

　　「早知道就把我的电话给他，让他找我比较不用烦恼。」走过街角，再过几个路口就到她住的社区了，骆品沁放慢脚步，一边碎碎念著。

　　其实就算是她给他电话号码，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肯定会变成每天神经兮兮地等著手机响。

　　不知道这种忐忑的感觉是好还是不好?

　　同事们还以为她这几天的反常是因为陆士沂明显的追求动作，当然那也有点困扰她，但并下会让她心脏跳上跳下没个规律。

　　转个弯过去，街角一家亮晃晃、招牌黑底白字的拉面店吸引了她。

　　「新开的拉面店?」她停下脚步观看了一下。

　　「小姐，欢迎光临，今天所有拉面都特价五十元喔!」穿著日本服装的店员热情地招呼著。

　　「五十元?」好便宜喔!她犹豫了一下，马上转身走了进去。

　　由於已经过了吃饭的尖峰时间，店里头客人并不多，所以她所点的鳗鱼拉面很快就来了。 

　　「请慢用。」店员亲切地送上免费的笑容。

　　品沁也跟他笑了笑，拆开筷子吃了起来。

　　「嗯，嗯嗯……」她吸了一口面，接著又喝了两口汤，然後狠狠地咬了一口鳗鱼，接著眼睛一亮地抬起头来。「好好吃喔!」

　　才五十元耶，便宜又好吃的拉面，简直像是捡到的礼物一样!她开心得想跟人分享这意外的收获。

　　毫不犹豫地，她拿出手机，拨了这几天看了不下二十次的电话号码。

　　在她後悔之前，电话就接通了，才喂一声，他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了——

　　「我是严隽，你怎么现在才打给我?」他劈口就这么说。

　　「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骆品沁的冲动马上消失，又紧张了起来。

　　奇怪，她从来不是神经兮兮的人，为何每次遇到他，就紧张得说话都会结巴?

　　「骆品沁，还需要怀疑吗?我两天前就给你电话，为什么现在才打来?」严隽听来有点不大高兴，好像被错待了一样，觉得委屈。

　　确实，他早就看中了这个小女人，所以一再给她很明显的暗示，连少给人的手机号码都给她了，暗示得够清楚了吧，偏偏她就是不打来。

　　「我我我怕打扰到你。」她赶紧说。搞半天，早知道他等著她打电话，这几天何必在那边挣扎来挣扎去的，乱无聊一把。「你还在加班喔?」

　　那天看到他也是穿得西装笔挺，可见得也是上班族，说不定也是很忙的那种。

　　「我在回家的路上，快到家了。怎么，要请我吃饭了吗?」他居然很自在地跟她聊了起来，好像彼此交代行踪跟状况是很正常的。

　　「我跟你说，我们家附近新开了一家拉面店，好好吃喔，你吃过饭没?」说到这个，她又开心起来。

　　「拉面?」他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跟你妈做的面条是不同风味的，你吃拉面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我吃，在哪边?」

　　「我跟你说，你在转进去我们家那条马路之前的红绿灯……」她开始跟人家报起路线来。

　　「好，我快到了。」严隽似乎一边讲电话一边开车。

　　「真的假的?」说到就到，也未免太神奇了吧?

　　「如果我五分钟内出现，你要怎么办?」他在电话那头低笑著。

　　「五分钟?」她放下筷子，看了看四周，蓦地看见门口有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的停车格，然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

　　「不相信吗?我看你输定了，再欠我一顿饭，如何?」

　　骆品沁张著嘴，看著严隽走进店里面。

　　「你……作弊。」哪有人这样拐人的？！她嘴巴都快嘟起来了。

　　严隽心情很好，笑著在她旁边的位子落坐。「什么比较好吃?你吃鳗鱼拉面呀，那我来个味噌拉面好了。」他朝著服务生打招呼，服务生就把他点的记下来了。

　　「你明明就快到了，还拐我，想把我吃垮吗?」骆品沁手里还拿著筷子，指著他的鼻尖说。

　　「五十块的拉面就能把你吃垮，那我要跟你老板抗议，说他虐待员工。」他笑著揶揄，也是种暗示，不过她并没有听懂。

　　「你少说我老板坏话，我们JR可是非常棒的公司呢!」这段时间上班下来，她真的如鱼得水。

　　虽然工作也很忙，但至少也很有学习成长的空间，不像以前，再忙再累，做出来的东西也被顶头上司敲两下滑鼠就给拷贝过去，然後印出来时还不是自己的名字。

　　「哦?怎么个棒法?」他倒挺好奇她的看法的。

　　「制度很完整，同事都很不错，赏罚制度也都很公平，比我以前待的公司要好上许多。」她一边吃著面，一边说。

　　「你以前待的公司是怎么样的?」他修长的手指轻敲著桌面，目光毫不顾忌地落在她粉嫩的脸颊上。 

　　不知道她身上的肌肤是否跟她的脸一样，看来很好摸的样子。想到她那件性感的内衣，还有眼前她那一成不变的古板装扮，他居然有种冲动，想要一层一层剥开她，看看她的内在是否如外在一般的拘束。

　　这个欲望不仅是生理的，也是心理的。

　　他想要知道这个女人，里里外外都知道个透彻。

　　「我以前也是做企划的，只是做的行业别不大一样。可是我换过几个工作都遇上同样的问题，巧轩都骂我蠢。喔，巧轩是我的朋友，现在是我的直属上司。」她解释著。「就是每次我写好的企划案，交上去，最後就变成上司写的，印上他的名字往上呈，然後他们就一个个升官发财去了。」

　　只剩下她，永远为人作嫁，永远待在原地。

　　「你不生气吗?」他听她说得平静，似乎该是气愤的事情，她说得却有些云淡风轻。 

　　「当时当然很生气，後来慢慢就比较不气了。」她笑著停下了吃面的动作。

　　「若不是在那边遇到这样的事情，那巧轩也不会因为看不下去，而在JR缺人时马上推荐我去上班。想想也不用计较那么多啦，只要坚持做著自己觉得对的事，总有一天好事会发生的。」像认识他，就是一件好事。

　　严隽愣了下，接著深思了起来。

　　「你怎么了?」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我说的话有那么难懂吗?还是你有其他心事?你也被老板刁难了吗?还是被老板偷走创意?」

　　严隽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的想法，很特别。」

　　严隽在商场上做事讲求的是快狠准。虽然很多事情不能意气用事，但通常惹到他的，他也会用同样的力道反击。他的信仰比较类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第一次听到骆品沁这样的处世哲学，不禁有点玩味。

　　品沁闻言耸了耸肩。「啊，你的拉面来了，快吃。」她殷动地帮他拿筷子、递汤匙。「吃完了这个，就忘记我干的丢脸事，一辈子都忘光光喔!」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她。「你是在催眠吗?再说，你那件内衣那么性感，要忘记很难耶!」

　　品沁愣了一下，接著脸上轰地胀红。「你你你一定要这样讲出来吗?」

　　她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在看，否则她就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脸埋进汤碗中，还是把他的脸按进拉面里。

　　「哈哈。」他朗笑两声，埋头吃了起来。

　　品沁瞪著他的後脑勺，用力克制著把他压进脸盆大的碗中的强烈欲望。

　　两个人呼噜噜吃掉两大碗拉面，心满意足地结了帐。

　　「好撑喔!」品沁一口气吃下一大碗拉面，整个胃都被填得满满的。

　　「你请我吃拉面，我请你喝茶吧。」他说著就走往马路对面的便利商店。

　　「这种茶就想打发我哦?」她半开玩笑地跟著走进去。

　　便利商店内灯火通明，两个人沿著饮料柜一路晃著。

　　「你都用五十块打发我一顿饭了，我为何不能用十五块打发你一杯茶?」他笑著说。

　　「你这人很爱记恨喔，那是好吃的拉面，重点是好吃，不是五十块。」经过一起埋在拉面碗中奋战，她跟他相处比较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毕竟已经苏噜噜吸著面条给人家看见了，其他应该也没什么好维持形象的了，更何况她还曾经把内衣弄到他头顶呢!

　　「那你就去选一瓶好喝的十五块饮料，这不就扯平了?」他反应也挺快。

　　「好吧!」她开始很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算了，去我家喝茶吧，我有很棒的金萱，保证超过十五块。」他一把拉住她，将她往店外带。

　　「早说嘛，还想用十五块打发我。」她笑著任他拖上车，没多久车子就停进他们住的大楼停车场。

　　「你要不要回家换个衣服?」他关上车门，跟她一起走进电梯中。

　　「为什么?我衣服有沾到东西吗?」她开始检查起自己的衣服。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穿得很严肃，或许会希望换轻松一点的衣服。」他甩了甩手上的钥匙说。

　　「我习惯了。因为不够专业，只好用衣服营造专业形象。」她自我调侃地说，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柜里面除了这种套装之外，居然没有其他衣服，她总不能穿著运动衣或是睡衣去他家喝茶吧?

　　「怎么，有效吗?」聪明的男人不批评女人的穿著，他倒也没意愿干涉人家的穿著打扮。

　　品沁只是耸耸肩。「天知道。」

　　电梯到达他住所的楼层，他领著她进门。

　　「你随便坐，我去泡茶。」他将钥匙往玄关前的盘于一放，就自己先走进去了。

　　品沁终於得以好好打量这间房子，这边的设计很有温暖的感觉，散发著木头与纸的味道。

　　没几分钟，他去而复返，已经换下西装裤跟衬衫了。「喝喝看这个，我喜欢这个味道。」他将茶杯热过，斟满後放到她面前。

　　她缓缓闻过味道後，这才喝下去，一入喉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她颇欣赏这茶的风味。

　　「你今天不用去帮乔妈妈?乔妈妈没跟你住一起?」她随口问。

　　「我请了个人帮她，那天是因为那人临时请假，我叫我妈别去，她就硬要，我只好去帮她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边忙吧?」他无奈地说。

　　天知道都是他老爸把老妈给宠坏了，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明明就不需要去摆摊子了，偏偏就爱去怀旧，真是够了。

　　「没想到乔妈妈还有固执的一面。」品沁笑了。

　　「她对那个面摊很有感情，我小时候，在我父亲的事业还在起步时，都是靠我妈卖面来经营家计，所以对於她的执著，我也很无奈。」

　　每次他妈妈就说，只要他结婚生个小孩给她「玩」，她就可以把摊子收掉。瞧，这是个五十几岁女人该说的话吗?

　　「妈妈都很辛苦，我妈也是……」说到她母亲，她眼神有些黯淡。

　　他没有催促她把不想说的话说出来，只是帮她倒满茶，让她得到眼前的一杯温暖。

　　她感激他无声的体贴，话题一转，就说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一晚，她在他家聊天聊到好晚，让她隔天差点起不了床。

　　☆ ☆　☆ ☆　☆ ☆

　　严隽坐在顶楼的会客室，半露天的设计让人在拥挤的城市里能偷得一点空间与新鲜空气。

　　这边平日若没有招待客人，就是员工可以使用的休闲中心，除了有个时刻供应著各种饮料的吧台外，还有不少杂志可供阅读。

　　所以当孔绍迎到总裁办公室找不到人时，自然找到这边来了。

　　「老板，你今天真悠哉，我昨天送的那份急件，大人你签了没?」孔绍迎不改嘻皮笑脸本色，冲著他就问。

　　严隽坐在阳台边的桌子，桌上有一杯咖啡跟菸灰缸，且跷起的腿上还放著一份企划案。

　　「签好了，在我桌上，请秘书拿给你。」严隽的注意力还是在那份企划案上。

　　「你在看我上次呈的那份案子，是吧?写得不错哏?企划室这次来了个狠角色，写的案子都很中用，不像第一次踏进这行业的人。」孔绍迎得意地介缙著，毕竟他称赞的这人，可是自己亲爱女友的得力爱将。

　　「去年底考核，萧巧轩的表现很不错，接著你手上有几个大案子，我打算把她调上来当你的副手，你意下如何?」

　　严隽知道萧巧轩是孔绍迎的女友，也知道孔绍迎没有循私，而萧巧轩也没有因此而偷懒，且他几次跟萧巧轩的接触，觉得她是个很认真做事的员工。

　　「老板要升谁我没有意见，就算要我加班我也认了。」

　　其实孔绍迎的工作量并下轻，因为严隽除了早期拓展台湾市场时亲自下海之

　　外，现在几乎都不亲自做这些案子了。所以，他这个公关部门的经理就要善尽职

　　责，把台湾这一块做好。

　　「你知道我们接著要拓展美国市场，我想派你过去。你要有心理准备，尽快把萧巧轩带上手。」严隽言归正传。

　　「那么我是否该跟巧轩说，让她早日物色好接主任的人?她那边工作也不好接手。」孔绍迎考虑到这一点。

　　「我再看一下骆品沁的表现，之後这个案子的发展，记得都拿来给我看。」如果骆品沁知道他不仅不是个卖面的，还刚巧就是她老板，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看来老板挺欣赏骆品沁的，看不出她小小一个魅力这么大。你不知道，我听巧轩说，她们前不久去谈春天百货设柜的事情，春天的陆士沂就欣赏人家欣赏得不得了。」

　　陆士沂?

　　严隽想起他那过度热切的眼神，嘴角不禁抿了起来。

　　「也不知道骆品沁哪来的魅力，成天穿得黑不溜丢的一个，好严肃、好没有美感，偏偏就有人喜欢，好说这陆士沂也算是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在女人眼中算得上白马王子类型的吧……」孔绍迎忍不住八卦起来，没发现老板的脸色愈来愈不好看。

　　「你是不是太闲了?那我马上调你去美国。」严隽摘下眼镜的眼睛看来好严厉，吓得孔绍迎自动弹开了去。

　　现在是怎样，忽然风云变色了?「我……我还忙著，先走了。」孔绍迎赶紧告退，一边闪人一边还在纳闷，老板今天是哪条筋去拐到。怪怪，刚刚明明看来心情还很好啊!

　　孔绍迎走掉了，严隽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看来他得加快脚步了，否则他看中的人就要被拐走了。严隽按熄手上的菸，拿起眼镜戴上。

　　午饭时间快到了，或许他该去找她培养一下感情。

　　☆ ☆　☆ ☆　☆ ☆

　　萧巧轩跟著骆品沁走进公司附近的小公园，嘴里还不断抱怨著——

　　「跟你说我们去吃那个西班牙海鲜饭，你就不要，偏偏又爱来公园吃午餐，真没见过你这种女人，你是台北人吗?还是乡下来的姑娘?」

　　骆品沁只是低头微笑，挑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然後摊开手里的便当盒。

　　「这种天气在公园吃凉面很好啊，可以休息一下。还有，你没听说过我的外号叫做远古人类吗?南部来的姑娘怎么跟我比?」

　　说著品沁想到了昨天跟严隽的谈话，他问到她老穿这些套装的事情，在她解释之後却不曾给任何评语或劝告。

　　她喜欢这样的他。

　　很多人都喜欢给她意见，仿佛像她这样一个外表不出色的人，任何的意见都只会让她往更光鲜亮丽的方向去，似乎已经再难把她弄得更惨了。

　　这是她选择的装扮，她不喜欢很多人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评断她。

　　「哈，你又在儍笑了。」萧巧轩逮到什么地叫。「你是不是想到办公室那几盆花?老实说，我没想到陆士沂的手脚这么快耶，我以为还需要给你们多制造一点机会，那天去看他们的新馆，他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呢!」

　　「陆士沂?」骆品沁还呆了一下，仿佛想了很久才想起这名字是什么人。

　　「拜托，你该不会忘记送你花的人是谁了吧?」萧巧轩猛翻白眼。「拜托你精明点，你不积极点，那家伙会被别人抢走。我听说哈他的女人很多，我们企划室那几个年轻妹妹就很喜欢，你要当心。」

　　「当心什么?」品沁不大懂，自从春天百货的案子签了约之後，还有什么需要当心的吗?

　　「他是个很不错的白马王子，你要把握住，难得有男人懂得欣赏你。」萧巧轩简直不敢相信，她的敏感度怎么这么低。

　　「欣赏?」品沁吃了口凉面。嗯，口感不错，下次就这样煮，也可以给严隽吃看看。

　　「你很心不在焉耶!」巧轩推了推她。「你该不会还喜欢那个面摊王子吧?」

　　面摊王子是巧轩帮严隽取的外号。基本上她觉得任何有脑袋的女人，应该都会选择陆士沂，而不是一个卖面的男人。

　　「他喔……」说到严隽，她的脸又红了，心神又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

　　「天哪，怎么会这样?」巧轩看了惊呼出声。「你喜欢上那个人了?拜托，你好歹再考虑一下，难道陆士沂的追求你一点都下心动?」

　　「陆士沂?他算是追求我吗?」前两天是有打电话来，说要邀她参加春天百货新馆的开幕，她已经把电话转给巧轩了。

　　「天哪，你不仅是远古人类，根本是恐龙，因为神经的传达实在太慢了。」巧轩受不了地猛拍额头。

　　品沁倒是很平静地继续吃她的午餐。

　　「好吧，那你说看看，那个面摊王子有什么好，让你每次都那种梦幻的脸。」萧巧轩猛吸气，避免自己过於激动。

　　「他什么都好啊，跟他说话很快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话能投机的人很难得，尤其是个异性。她有时候会从他那边听到一些跟她想法下大一样的观点，她会仔细地听，然後有时候还会拿出来再想。

　　昨天她跟严隽还不知不觉地聊到太晚，害得她今天早上差点迟到。

　　她原本早上想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有没有睡过头，但想想，又觉得这样好像太亲昵了点。

　　他除了聊天以外，并没有其他的表示。他没有送花，也没有再邀她去哪里，但她很清楚地感觉到，他也喜欢她。

　　他听她说话的样子也很专注，当他那样看著她的时候，有时候会让她忘记自己在说什么，中间呆住很久，才回神过来继续说。

　　他也不笑她，就任她发呆，任她看著他，仿佛很享受她这样偶尔的出神。

　　「惨了，我似乎看到有人在卖面的模样了。我问你，他有念大学吗?」该下会是个没念过什么书的家伙吧?品沁虽不是富家千金，好歹求学过程都是非常杰出优秀的。

　　在巧轩自己身为朋友的私心中，觉得品沁应该值得更优秀的男人。

　　不一定是陆士沂，但总要条件还不差的吧!但卖面的……这是否太扯了点?

　　「应该有吧，我看他西装笔挺的，就在这附近上班。」希望今天也能遇到他。品沁边说还边想著。

　　「那还好，幸好他不是光靠面摊维生。」巧轩松了口气。

　　「可是就算靠面摊维生也没什么不好，乔妈妈就是靠著卖面支撑起家计的。」她忍不住替人家说话。想起昨天他跟她分享的过去，她还是觉得感动的。至少像乔妈妈那样温暖的亲情，是她想要却要不到的。

　　「算了，我要去买份沙拉进办公室，怕下午会饿，我先走了。」巧轩放弃游说了。「改天把你的面摊王子介绍给我认识，我帮你瞧瞧。」

　　「好啊，有机会的话。」品沁慨然允诺。

　　结果巧轩人刚走，严隽就出现了。

　　「怎么这么巧?你也来这边吃饭吗?我今天做的凉面很成功喔，可惜这我吃过了，不然你可以试吃看看。」

　　品沁话都没说完，他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接过她手里的餐盒，就著她的筷子吃起凉面来。

　　「啊，那个我吃过了……」她紧张地想阻止他，却又已经来不及了。

　　他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惊呼，兀自吃了起来。「是满好吃的，下次也帮我做一份。」

　　品沁瞧他吃得津津有味，也就不阻止了。何况，他都不介意吃她口水了，她又何必大惊小怪。

　　「今天要加班吗?」他边吃凉面边问，唇边隐隐泛著一抹掩饰不住的笑容，不过骆品沁并没有看见。

　　他回味著之前她跟萧巧轩的对话——她说她喜欢他，还说他什么都好……

　　吞了口凉面，他的嘴角又悄悄地勾了起来。

　　「可能要吧，明、後天都休假，我要把一些工作告一段落。」她回答著。

　　「那你要下班时打给我，搭我的车。」他交代著，脑子里面已经开始规划晚上约会的地点了。

　　「你开车上班?这边很难停车吧?」他的经济状况似乎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至少应该小有资产，否则怎么买得起那辆又漂亮又好开的进口车?

　　难道卖面也很赚钱?还是说他工作的薪资满高的?

　　对喔，她一直没问清楚他怎会住在那高级住宅区，总不能直接问说卖面怎么买得起这种房子吧?那实在太没礼貌了。

　　「还好，我找得到地方停。」老板专用的停车位，正常来说是没人敢占用的。

　　「那就还好。啊，对了，你说晚上等我下班，可是我不知道要到几点，你也要加班吗?」如果让他乾耗著等，她会很不好意思。

　　「我也加班，不过我也可以等下礼拜再继续做，所以看你什么时候结束。」他决定等一下就去把那姓陆的家伙干掉，警告那家伙别来烦他看中的女人。

　　更甚者，严大老板已经开始在考虑是否该祭出终极手段，以确保她是他的。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女人不错，但慢慢地，对她的分数不断往上加，加到後来他想乾脆就把人拐来当女朋友算了。

　　尤其刚刚听到她跟萧巧轩的对话时，他真想跳出来拍手。

　　毕竟是他看上的女人，真是冰雪聪明，懂得选择他。

　　「好，那我再打给你好了。」品沁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转的念头，只想著下午工作的分配，希望能快点完成。

　　她会不会太期待晚上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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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果然卖力工作是有用的。

　　一整个下午，骆品沁很俐落地做著手边的工作，纵使忙碌得很，嘴角都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她看起来心情太好了，使得企划室的同事们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品沁，你……」萧巧轩终於忍不住，把椅子滑过来顶著她背後，神秘兮兮地问：「是不是答应了约会?」

　　那占据著企划室很大空间的花束跟盆栽，让同事们都好奇什么时候真正的白马王子会现身。因为骆品沁在第一时间就收掉了那随花而来的卡片，全企划室只有萧巧轩知道陆士沂是那个追求者。

　　「嗯。」品沁小小声地应，脸颊不禁红了起来。「很明显吗?」她担心地问，忍下住还去摸摸自己的脸。

　　「超明显的。」萧巧轩很直接地说。

　　「啊……」品沁赶紧正襟危坐。「这样好多了没?」看起来严肃多了吧?

　　「咳咳!」萧巧轩差点被口水呛到，她的动作实在太好笑了。然後她忽然停住笑容。「你就穿这样去约会喔?白衬衫、灰色裙子，还有灰色的西装外套，天哪，好恐怖的品味。」

　　「会吗?」品沁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衬衫我昨晚还熨过，裙子也是。」

　　那天她被玻璃反照出来的灰色小老鼠吓到了，所以现在都会特地把灰色套装熨得挺一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没精神，又像只灰色小老鼠。但显然她没搞懂的是，让她看起来像只小灰鼠的原因不是熨得挺不挺，而是套装的颜色和款式。

　　「拜托你也穿点活泼一点的衣服好不?」巧轩猛翻白眼。「女孩子的衣服最多变化，有花色的，也有格子的，样式更是多得不得了。你每天不是黑就是灰，不然只在深浅上做变化，黑、灰、深灰、浅灰……真是看了就很热。春天来了，小姐。」

　　「嗯，你这样说也是，我最近是觉得比较热。但是办公室都有冷气，所以我只是换穿比较薄的衬衫。」品沁点头同意她的看法。

　　「不是厚跟薄的问题。」巧轩开始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你想想，陆总经理那么高大，穿起休闲服一定也很帅气，你就穿这样跟他站在一起，好看吗?会给人很不搭的感觉吧?」

　　「会吗?我是不知道陆总经理穿休闲服怎样，但我为什么一定要配合他?」今天又不用去春天百货谈案子，就算要谈案子，也没规定要跟对方老板穿搭配的衣服吧?

　　「你这样不行啦!」巧轩可急了。「你不小心点会被抢走，那个陆士沂是个抢手货。我跟你说，你要好好充实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棒，以免他被抢走。」

　　「被抢走?你是说交了女朋友的意思吗?」她愈听愈是一头雾水。

　　「对啊，难道你一点自觉都没有?不是我要贬低你，你有你的优点，但在外在的打扮上，你真是很用力地在帮自己扣分哪!」

　　「等等，巧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为什么我觉得我愈来愈听不懂你说的话?」她终於忍不住问出满脑子的疑问了。

　　「听不懂?」萧巧轩愣住了。「就是叫你要抓住陆士沂，免得他被抢走，让你这个约会对象，成为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对象。」

　　这下换成品沁愣了下。「可是我不是要跟他约会耶。」

　　是谁跟巧轩说她要跟陆士沂约会的?

　　「什么？！」巧轩儍眼。「害我白替你高兴!那你是跟谁约会?该不会是面店王子吧?」

　　品沁泛开一朵笑容，随即低头继续努力工作。

　　巧轩则是呆了很久，才有办法回到工作上面。

　　☆ ☆　☆ ☆　☆ ☆

　　虽然下午工作进度超乎想像的快，但品沁还是忙到七点钟。

　　「我先走了，礼拜五晚上实在不该在这边加班。」巧轩收好东西，对著品沁摆摆手。

　　「掰掰，祝约会愉快。」品沁挥了挥手。

　　萧巧轩刚走，她也收好东西，关上电脑，却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跟灰裙子。「有那么丑吗?要不要去买新的?」

　　横竖回家换衣服是来不及了，且就算回家，她的衣柜里根本没有太多选择。灰裙子、黑裙子跟灰长裤、黑长裤，这些有什么两样吗?

　　算了，反正严隽都没意见了，她何必庸人自扰。

　　怔仲间，手机响了起来，她赶紧接起来听。

　　「饿了吗?还要忙多久A，」严隽的声音传来，勾引起她嘴角的笑容。

　　「我忙完了，你呢?」她提早弄完，说不定他却还在忙呢!

　　「我的工作随时可以告一段落。我去接你，五分钟後在公司门口见，认得我的车吧?」严隽似乎也边说话边收著东西。

　　「嗯，掰掰。」她笑著挂掉电话，讶异自己居然兴奋得像第一次去远足的小学生一样。

　　匆匆把皮包收好，巡视了办公室一圈，她雀跃著步伐走出企划室。

　　果然，她才一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他的银灰色轿车出现在公司大门口。

　　「你动作好快。」她一坐进他车里，绑好安全带就说。

　　「饿不饿?我们路上先买点东西填肚子，因为有一段路，晚餐还要等。」严隽低声地说。

　　她喜欢他说话的样子，总是不疾不徐且字正腔圆，每个音节都似在他嘴里溜过一圈，都那样的恰到好处。

　　「发什么呆?饿不饿需要想那么久吗?」他笑著拍她额头。

　　「我只是在想，你说话声音很好听，是不是唱歌也很好听?」她真想听听他唱歌的模样。

　　「喔哦。」他吹了个哨音。「已经迫不及待订下次约会啦?想约我去唱KTV吗?」他嘻笑著。

　　「唉，真是幻灭。」她瞪大了眼看他。

　　「什么幻灭?」他眯起眼，对她摇头叹气的样子很下满意。

　　「我第一次见到你，真的觉得你是个很酷的男人耶，想说你一年大约说不到一百句话。谁想到，其实你也满爱讲话的，还油嘴滑舌。」

　　这种男人在她母亲眼中一定不大合格，看了肯定大皱眉头，可她偏偏就是喜欢这个人，怪了。

　　「油嘴滑舌?」他的朗眉拧了起来。「就算有人拿钱请我油嘴滑舌我还不肯呢，你别人在福中不知福。」至少他那些下属跟生意对手一定宁愿他油嘴滑舌，也不愿面对一个硬汉。

　　「是是是，大爷别生气。大爷要带我去哪儿吃饭呢?我下午可是卯足了劲把工作搞定，今天算是很快了。」品沁嘴角噙著笑，兀自讨饶。

　　「算你识相，虽然你那天对我很过分，企图以五十块钱的拉面打发我，但我大人有大量，决定投桃报李，请你去吃海鲜。」严隽一边开车一边说。

　　「海鲜?台北哪里有好吃的海鲜?」她诧异地问。

　　「淡水。」他笑著说。

　　「淡水?我们要去淡水?」她叫了起来。

　　严隽诧异地瞄她一眼。「淡水得罪过你吗?你好像很激动。」她这是兴奋还是不可置信，还是失望?

　　「没有啦。」她说著开始环顾著四周。「我们到哪儿了?是中山北路吗?我跟你说，从前面右转，我们去搭捷运。」

　　「捷运?」他惊叫起来，开著车去搭捷运?

　　「对啊，今天是周末耶，往淡水方向一定会塞车的啦!干么去塞在路上，会饿死。」她直接反应就说出口了。才说完就觉得有点唐突，她这样会下会不大礼貌?

　　不过幸好严隽没有任何不悦。「搭捷运也是可以啦，但你要怎么说服我?」

　　「既然也是可以，干么还要说服?」这根本互相矛盾嘛!

　　他耸了耸肩，表示规则就是这样。「那我们就开车好了，等一下会停在便利商店买个面包填肚子。」

　　「哎呀，你怎么这样?」她整个人都转向他，忽然脑子一转，随即垮下脸。「拜托你啦，人家没搭过捷运去淡水，好想搭、好想搭喔!」

　　「真的那么想?」他挑一挑眉。

　　她扁著嘴用力的、慎重地点了个头。

　　「好吧，我们就去搭捷运。」说著，他把车子开进捷运站附近的停车场。

　　「耶，万岁!」她开心地跳了起来。反正达成目的就好，管他用什么手段，如果他想当老大，就让他当好了。

　　几分钟之後，他拉著她买了捷运票进了站，两个人站在月台上等捷运。

　　「啊，你为什拉著我的手?」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地握在他手中。是刚刚进来的时候吧，他顺势拉了她一把，就再也没放开过了。

　　「不行吗?」他不动如山地问，仿佛她的问题很奇怪。

　　「也……也不是啦!」为了这个大惊小怪好像太过分了一点，毕竟她也是因为喜欢他才答应这个约会的。「可是……」

　　「那就是可以喽!」他打断人家的「可是」，还大刺刺地继续握著人家的小手。

　　她瞪大眼睛，却说不出话来反驳——唉!算了。

　　很快地，捷运列车抵达，两个人上了车。

　　一开始里面人满挤的，毕竟是周末，很多人出来玩乐。他将她护在怀里，让她靠著後面的塑胶隔板。

　　一路上他们本来还在轻松谈笑，但是隔壁一对小情侣火辣的表演，让他俩的对话开始慢了下来。

　　十几岁的男孩手里抓著捷运列车的手把，随著列车前进身体也会跟著晃动。而他身上则挂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把他当手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昵，让就在旁边的品沁尴尬地低下头，严隽却是毫不在意地看著人家表演。

　　骆品沁拉了拉他的袖子，引起他的注意力。

　　严隽低头看她。「怎么了?」

　　「不要盯著人家看。」她小小声地说，怕被听到。

　　「你说什么?」他像是听不到，头低得更低，耳朵都凑到她嘴边了。

　　她跺了跺脚，简直想扭住他耳朵大吼算了。

　　不过她没蠢得干那样的事，只好又说了一次。「我说你别盯著人家看，很没礼

　　话没说全，列车煞车，他的身子倾向她，耳朵正好压上她的唇。

　　「啊……」惊呼都来不及出口，她的嘴直接贴著他的耳朵，看起来暧昧得很，不比旁边那一对逊色多少。

　　他从容地站直身子，低头朝她挑了挑眉。「早说嘛，你是不想让人家专美於前是吧?」他笑得很不怀好意，然後头慢慢地低低低……

　　「你想太多了。」她的玉掌啪地一声贴住他的嘴。

　　他反而仰起头哈哈大笑。

　　许多乘客都转头看他们，仿佛他们的调情太过招摇了。

　　她糗得想将自己埋起来，剩下的路途一直低著头，不肯再跟他说话。

　　车子一停在淡水站，她就迫不及待闷著头往外走。

　　「你走慢点，我知道你饿了，但也没必要走那么快。」他跟了上去。

　　才出了捷运站，她就停下来，转身，瞪他。

　　「怎么了?」他举起双手扮无辜。

　　「你刚刚故意让我出糗的吧?」她咬牙道。

　　结果他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後一言不发拉著她的手，将她拉到旁边树丛里面，树丛将人群隔了开来。

　　「这边够隐密了吧?」他问。

　　她张望著四周。「是够隐密，但是要干么?」

　　她话都没说完，他的嘴就堵住了她。

　　她瞪大眼珠子，双手挥来挥去的，真像只滑稽的鸽子。

　　他伸手按住她无措挥动的手，将那双手拉到他的腰後，抱住他。接著，他稳稳地将她纳入怀中，舌头也侵入她口中，汲取他想了整晚的甜美。

　　他的吻既深入又热情，很清楚的说明了刚刚在捷运上，他绝对不只是开她玩笑，他对她的企图明显易懂。

　　「严隽……」她仰头，回应著他的热情。

　　他的嘴好热，他的身子也好热。

　　她环抱著他，脑子晕晕然，浑身却跟著热了起来。她学著他吻她的方式回吻著他，惹来他阵阵的喘息。

　　「天哪，你是哪来的高手?」他讶异於她的热情。果然没错，即使外在包装得再严谨、再拘束，她内在奔放的灵魂还是很活跃的。对於她的回应，他非常满意。

　　「什么高手不高手?」她无辜地看著他，嘴巴都被亲得肿了，那模样真惹得人想犯罪。

　　「唉!」他叹息。「我想这样做好久了。」

　　没想到她讶异地抬头看他。「骗人。」

　　「骗人?」他眯起眼。「我为什么要骗你?」好家伙，居然敢说他骗人？！

　　「哪可能……我是说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哪可能……」就算男人是感官的动物，她也不是那种在感官上很能满足人的类型啊!

　　她想到自己遇到他的那天，根本是只灰色小老鼠，怎可能吸引人?

　　「那我们认识才多久，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我?」他反问。

　　「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知道……」停停停，这样不是等同於招认了吗?「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知道。」他笑望著她，一脸笃定。

　　她心虚地瞪他，气恨地跺脚。「不公平，为什么你那么确定，好像吃定我似的?」

　　「别生气，所以我自动送上门当你的男朋友啦!」他笑著说，不忘搂过她，又在她额头亲了一记。

　　「男朋友?我有答应吗?」其实心跳已经加快了，摆明了很兴奋，偏偏又要嘴硬。

　　「亲都亲过了，还想赖?」他捏住她下巴，警告地瞪著她，仿佛她敢「忤逆」他的话，就要当起流氓来。

　　「你你你又没说为何喜欢我，我为什么要答应?」她鼓起勇气说，不让自己慌乱的心跳乱了这一切。

　　「你你你都结巴了，还想否认?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你你你、我我我个不停。」他的指尖拨动著她下巴细致的肌肤，非常满意於那滑顺的触感。

　　「我我……哪有？！」硬生生吞掉一个我字，她强辩。

　　「没有吗?」他说著大手贴上她胸口。「心跳得很快啊!」

　　她惊得拍开他的手。「你是色狼啊?」居然乱摸女生胸口。

　　「我连你内衣都摸过，摸摸胸口可算是循序渐进。」他倒是振振有词。

　　「循序渐进?」她嘴巴张了又合。「我要慎重考虑，你似乎不是个男朋友的好人选。」

　　「嘿，我有答应给你考虑吗?」他握住她的肩膀，想威吓人家。

　　她耸了耸肩，转过身直接往老街走去。「那要看看你能否说服我，说几个喜欢我的理由，我再来考虑看看。」

　　她嘴角的笑意被隐藏在她转过去的身影中。

　　他无奈地跟上，亦步亦趋的。「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很感兴趣了，後来相处後更觉得你很不错，就决定掳回家当女朋友了。」

　　「就这样吗?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到我就很感兴趣?我那天看起来很糟，头发也乱，肩膀也垮，像只灰色小老鼠。」

　　「灰色小老鼠?」他笑了出来。只有她会这样说自己。「既然如此，你干么那么爱穿灰色?」今天不就又穿著同样的灰色套装了吗?

　　「我昨天晚上有熨过了，所以肩膀应该看起来没那么垮了吧?」她顺著他的目光看自己，抗议地说。

　　「所以变成一只不垮的灰色小老鼠?」那又怎样?还不都是灰色小老鼠。他不懂，只觉得她很可爱。

　　「就知道你不懂。」她叹了口气。「等等，你别转移话题。」

　　「喔!刚刚说到我第一次对你产生的好感……」

　　「嗯哼，说下去啊!」好感，嗯，听起来满不错的。

　　「因为你很特别，一来就问我妈要不要帮忙。」他回答著。

　　「那是因为乔妈妈对我很好，平日去那边吃面都会特别关心关心我。」她倒是替人家的老妈宣传起来了。

　　「她只是鸡婆。」习惯有人可以碎嘴，对象是谁根本没差。严隽吐起老妈的槽。

　　「你怎么这样说你妈?」她还替人家抗议。

　　「总之，这年头愿意去做这种事的女孩并不多，所以我就注意到你了。」他说著。「我还可以继续报告我喜欢你的理由，但是你不饿吗?我们先去吃饭吧!」他走在她的身侧问。

　　「吃海鲜吗?」她眼底的笑容跳动起来。

　　「嗯，吃海鲜。」他点头。

　　「那我要吃虾子、螃蟹、鱼跟炒面，好饿好饿呀!」她高声喊了起来。

　　他好笑地望著她。「那快走吧，等一下别说吃不下要求饶。」

　　「谁求饶?我怕是你会先求我饶过你的荷包吧?」

　　「喔，是吗?那等著瞧喽!」

　　「哼，谁怕谁。」她倒是很有架式。

　　「那走吧!」他拉住她的手往前走。

　　☆ ☆　☆ ☆　☆ ☆

　　事实证明她只是架式好看而已。

　　「哎呀，我不行了，我肚子快要爆开了啦!」她捧著吃撑了的肚子，一手还被他握著，等於被拖著往前走。

　　「那休息一下。乖，等一下就可以喝到茶了。」他笑著站在阶梯上看著她。

　　「我不要喝茶，那是不是可以不要爬这楼梯?」她瞪著一路往上去的阶梯，还要爬那么多阶，她不行了。她真想像个孩子似地坐下来耍赖。

　　都是他，才吃饱饭就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喝茶看风景，她儍愣愣地被拖著走，现在她发现自己根本爬下上去。

　　「不行，等你看到淡水河人海口的风景，那宽阔的视野会让你忘记劳累的。」他很笃定地继续往上走，不忘拖著她前行。

　　就在她一路抗议哀嚎中，两人爬到了坡顶的店。

　　「好漂亮的设计喔，好有味道喔!」她才喘过气来，就开心地对著人家大门穷嚷嚷。

　　「我就说吧，往楼上走，可以看到淡海。」他带著她进去。

　　由於是周末，店里头的人满多的。刚好户外的座位有人要离开，他俩就坐到外面去。面对著淡水河粼粼的波光，还有夜色下隐隐波动的灯光，整个人都觉得平静了下来。

　　「我喜欢这里耶!」她笑眯了眼，目光舍下得离开那视野很棒的景。

　　「就说吧，要喝点什么?」他摊开服务生送来的饮料单。

　　「我喝不下，只要吹风就好。」风景就满足了她。

　　「这边没有这个项目可以选，我帮你点杯果茶好了。」他帮两人点了两杯茶，不指望她提供什么意见了。

　　「有那么美吗?眼睛都舍不得离开。」他有点不是滋味，她甚至懒得转头看他。

　　这夜色迷蒙中，一对男女坐在山巅看著风景，喝著茶，吹著初夏的凉风，不是应该含情脉脉地看著彼此，然後交换一个缠绵的吻吗?

　　「是满漂亮的，不是吗?你看那个是观音山耶!」她没注意到有人已经开始变脸了，直指著对面的山头说。

　　「我当然知道那是观音山。」声音里摆明了不悦，不过跟他的硬汉形象实在差太多了。

　　「你怎么了?」她终於发现他的不对劲，转过头去看他，谁想到嘴巴马上被堵住了。「唔……」

　　「在这种美景下，就该做这种事情。」他抵著她的唇说，然後轻轻地吮住她的唇办。

　　她原本还想抗议的，但随著这个吻愈来愈缠绵，她一时间忘记自己该抗议什么了。

　　淡水河的水缓缓地流向大海，她的热情也缓缓的流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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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人在请人家当他女朋友的当天，就把人拆吃入腹的吗?

　　品沁睁大了眼睛，瞪著头顶上米白色的丝纱蓬顶。她躺在一张漂亮的床上，有四根雕著花纹的床柱，床柱上挂著纱帐，将两人围绕在一个有点隐密，又有点浪漫的世界中。

　　可是就算再浪漫，第一次互诉情衷就奔上床，直达本垒，那也未免太迅速了点吧?

　　「我觉得还好啊，反正都已经说清楚了，干么拖拖拉拉?」

　　一个声音打断她专心的冥思。

　　「什么拖拖拉拉?这样还是太快了吧?」她兀自低声自语。

　　「早做晚做还不都是要做的，所以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是吗?咦?」她忽然坐了起来，瞪著旁边已经苏醒的严隽，手指直指著他。「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还听到我脑子里面的想法。」

　　「我我我醒很久了，还有，我不会读心术，是你自己喃喃自语。」这样他还醒不过来，也未免太好睡了。

　　「你干么学我说话?」她气恼地用力将指著他的食指伸直，用力表达她的指控之意。

　　结果他仅是饶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然後张嘴将她送到嘴边的手指头含了进去。

　　「你你你……」她被搞得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抽掉还是静止不动。

　　他的唇吮住她，就像他昨天亲吻她身上很多地方的方式，那样的暧昧，那样的带著缠绵的情欲。

　　她猛地将手指头抽回，往後退了一大步，然後爬下大床。

　　昨天晚上一定是淡水河的风吹儍了她脑子，才会被说服留下来过夜，才会魅惑於这栋刚完工没多久的饭店有多美丽，一时不察，居然乖乖地让他带著去要了房间，住了进去。

　　当然，重点是毫无残留地被吃了个乾净。

　　「这么早要起床了吗?」严隽不以为意地伸展著他光裸的身子，看著她拖住被单往床下跑。

　　「早?」她才掀开纱帐，停了下来。「几点了?」

　　「才八点多，我们昨天最後一次是三点多吧!」

　　「天哪!」她猛翻白眼。「你可不可以别提了?」人家正在用心忏悔做了坏事，他还拿柴添火。

　　「提什么?三点?还是说我们做了几次?还是几点起床的事?」他懒洋洋地问，丝毫不以为意。

　　「不跟你说话了，讨厌鬼。」她拿起地上的衣物扔他，扔完咚咚咚地跑进浴室。

　　可惜浴室整间都是透明的。

　　这家新开的饭店就是为了让客人欣赏到淡水河的美景，将靠海的这面做了很大的透明窗，让客人可以泡在偌大的浴缸中欣赏风景。连同隔开浴室跟房间之间的都是使用透明玻璃。

　　这可苦了她。

　　索性拉下一条浴巾，她将自己包起来，然後才开始刷牙洗脸。

　　才梳洗到一半，某人就走进来了。

　　「你做什么放水?」她看到他开始在浴缸注水，然後对著海景大伸懒腰，整个人光溜溜的，一件衣服也没穿。

　　哎呀，可他身体线条真好看，肯定平日有在运动。

　　去去去，干么欣赏起他的身材来?

　　「泡澡啊!人家做了个这么棒的浴缸，你不用不是很可惜吗?」他大大方方地转过来面对她。 

　　她红了脸，只好困窘地转过身去，佯装没事地继续刷牙洗脸。「什么都没带，还留在这边过夜，连保养品也没有，更别说换洗衣物了。」

　　「好好好，都我的错，我等会儿去帮你张罗换洗衣物，保证不会让你被臭到。好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後去，一把握住她细小的肩膀。

　　她一震，还是不大习惯有人碰她。

　　「本来就是，楼下好像有便利商店，可以去买旅行用的内裤……啊!」她忽然想到什么地说：「不成不成，让你帮我买……不好不好。」想到他去帮她买贴身衣裤，她就觉得困窘。

　　「有什么关系?」虽然她说得不清不楚，但他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我连你的内衣都拿过……」

　　「拜托你别提那件事了。」她一巴掌盖上他的嘴。

　　他嘟起嘴吻了她手心一记，她立刻像被火烫到似地缩了手。

　　「唉，你还不习惯人家碰你呀?那我可要多多给你练习的机会，以免你老是不习惯。」他说著一把抱住她，将她抱进浴缸中。

　　「啊，你做什么?我又没有要泡……」她尖叫抗议，却仍然被丢进浴缸中，连同身上围著的浴巾，整个人都湿透了。

　　他用腿夹住她的身子，幼稚地下让人起身，然後拿起泡泡浴的起泡剂倒了些进水里，接著手伸进水中胡乱搅一番，很快地就起了泡。

　　「都说了，共裏盛举嘛。」他伸手想要抽掉她身上湿透的浴巾，她却死握住不放。

　　「我这样很好，你别动手。过去一点，你那边那么宽，干么跟我挤?」这个浴缸大得可以容纳四个人，他却紧挨著她坐，毛茸茸的小腿还不断在她细嫩的腿上摩擦，弄得她好痒。

　　「我觉得这边很好啊!」他无赖地耸耸肩，一把搂过她，将她抱坐在腿上。

　　她的直觉反应就要挣扎，但他按住她。「嘘，让我抱抱你，宝贝。」

　　他的声音那样低柔，让她的躁动跟不安都沈静了下来。她放松了僵化的身子，一手勾住他有力的肩膀，乖乖的、温顺地任他抱著她。

　　他凑过去亲了她嘴巴一下，轻轻地问：「还不舒服吗?」

　　她被问得脸红了起来，低著头摇了摇。

　　谁想到他好像不打算就此相信她，另外一只在水底的大掌就沿著她的腿儿往上爬，掠过她的膝盖，直接抵达他关切的所在。

　　她惊呼著夹紧腿，瞪他。

　　「乖，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不疼了。」他边说著边吻住她，让她光忙著应付他的吻就手忙脚乱。

　　趁此空隙他直夺她的细致柔软，引得她身子一阵虚软，只好半瘫在他身上。

　　他的指温柔却又坚定地探索著她，她喘息，她叹气。

　　她时而蹙眉，时而咬住嘴唇，仿佛隐忍著某种既痛楚又舒服的感觉。她的表情看得他浑身血液都往腰间去。

　　「啊!」她感觉到她臀部底下的变化，扭动著要离开他。

　　「别动。」他握住她的臀，低声咬牙道。

　　「不行啦，这边好亮，好像会被看见似的。」她潮红著脸，连脖子、身子都泛著红晕。

　　虽然观景浴缸视野很好，经过设计面对著大海，旁人也看不到，但心理上来说还是无法克服。

　　「好，就依你。」他起身拉过一条浴巾，顺手将她身上湿透的那条扯掉，接著将两人擦了擦乾，随即将她抱进卧室中，掀开纱帐，将光裸如婴儿的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她来不及脸红，他的身子就压了上来。

　　「这样可以了吗?」他根本不给回答的时间，唇马上占有了她的嘴，一点空隙也不给，直接用热情烧灼她。

　　「阿隽。」她在他咬住她细致的下巴时轻呼，接著他的唇往下探索，滑动的速度远超乎她想像，她伸手抓他，只来得及让手指穿过他浓密的发。

　　他用最亲密的方式占有了她。

　　她喘息，轻轻扭动著身子，为这陌生的情欲不安，为心头过於澎湃的热情不安。但是很快地，什么想法、什么不安都无法存在脑子里面。

　　她感觉他温柔地拉起她的腿，然後他刺进了她。

　　炽热。

　　饱满。

　　火一般的烧灼折腾著她的四肢百骸，她只能攀住他的肩膀，将身子拱向他，挺身收受这所有的热烈情感。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也有火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热情的因子。

　　她被点燃，她无法自拔，只能任他拉著她进入熊熊的火中，撕扯著彼此，深入到对方都无法想像到的境地。

　　☆ ☆　☆ ☆　☆ ☆

　　坐在客房的阳台上，面对著淡水河，微风徐徐吹来，感觉舒服得很。就算桌上的早餐并不丰富，咖啡也不特别好喝，品沁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这边不错吧?」严隽优雅地用刀叉划开盘子里的蛋，一边抬头问。

　　「嗯，是不错。那边的船是不是要开到渔人码头的?」品沁拿著手里的叉子，指著河上的船问。

　　「对啊，那边晚上去不错。」他笑著应，感觉此刻置身在这，一整个礼拜，甚至一整个月的疲惫好似都轻轻地飘走了。

　　「我没去过耶。」她笑眯了眼，暗示得够明显了。

　　怪的是，她在台北工作一段时间了，从不爱玩。但遇到他，才跟他来一赵淡水，她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或许不只是因为淡水对了她的味，而是他对了她的眼。

　　「那有什么问题?下次再陪你坐捷运来。」他笑著答应。

　　「捷运?等一下回去你别故态复萌喔，小心我翻脸。」她好歹也是人称远古人类的女人，观念自然比较保守。至於被他拆吃入腹，则完全在她的预想之外。唉，可能是大意失荆州吧，低估了他的魅力。

　　「我哪有什么故态?」他装死。

　　她横他一眼。

　　严隽只好求饶。「好，我答应在人前会收敛一点，然後把那些行为留待没人的时候再做。」

　　「没人也不能那样吧?我我我们还认识不够久。」她拢起眉头，试图解释给他听，但他的表情却让她气馁。「你怎么好像听不懂?」

　　「当然听不懂啊，认识的时间跟感情的进展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可以制定时间表的，难道你也要为我们的交往写份企划书吗?」他反问著。

　　「当当当然不是啦!」怪了，她干么气短?「我是说我们应该多认识彼此，再有亲密关系，这样比较妥当。」

　　「人生若只照计划跟规矩来，那会少掉许多乐趣吧?所以就让我们顺其自然吧!」他下肯接受她那种谬论，只好快点结束这话题。「快点吃，我们回台北去逛街。」

　　这果然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为什么要逛街?」她疑惑地问。

　　「我需要添购几件衬衫，陪我去看看吧!」他拈去她唇边一块蛋层，放进嘴里头吃掉。

　　她呆看著他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可我不大会看耶，你看我衣服就知道了，没什么变化。」

　　「怎么会?你身上这件就不错啊，谁买的，这么有品味?」他指著她身上南洋风味的连身洋装。

　　那是他刚刚趁她休息时跑出去帮她买的。

　　「真是自己夸自己，好骄傲喔，好不要脸喔!」她笑话他。

　　「哈哈哈，没关系，你别嫌弃我就可以了。」他笑著站起来。「走了，我们回台北吧!」

　　「嗯。」她临走时回头再看一眼阳台外的风景，她想她会记得这一切的。

　　☆ ☆　☆ ☆　☆ ☆

　　结果他们俩回到台北先回家去一趟，没有马上跑去逛街。 

　　在她的坚持下，她先回楼上的家里整理一下自己，说好了晚一点才出门。谁想到她才洗过头，冲过澡，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乾，他就出现了。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要先休息一下吗?」她去开门时还愣了一下。

　　他苦著张脸进来。「可是我想待在你身边休息。」

　　对於自己那么想跟她在一起，他也有点困扰。不过要屈服於这种渴望并不困难，所以他换了套衣服还是上来找她了。

　　「进来坐吧，我得先吹个头发。」她兀自进房间去。

　　「我带了咖啡豆来，煮杯咖啡给你?」他朝房间朗声问。

　　「好啊，咖啡机在厨房。」她坐在化妆台前大声回话。家里的配备齐全，全因为她大哥也是个懂生活的雅痞，什么家电配备都是最新、最时髦的。所以她住在这边，生活过得实在是高级得有点心虚。

　　她吹整著头发，所以连他进来了她都不知道，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这些是你的?」他看到她桌面上的瓶瓶罐罐，职业病又犯了。

　　「对啊。」她回答。

　　他的反应却是皱眉头。「你不是在JR上班，为何没用他们的产品?不好用吗?」对於自己公司的心血结晶，居然不被她欣赏，他是有点酸啦!

　　「好用啊，不过我只用过其中一、两样。」她看到他一脸愤慨，还觉得很好笑。「拜托，公司又没有送员工保养品，员工买也没打折，那么贵的品牌，我这种一个月三万多块钱的上班族怎么买得起?」

　　「你觉得员工买自家产品没打折，很不合理吗?」他还是皱眉头。

　　「我知道他们是怕员工开起小店铺，到外面去贩售吧?可是大可以每一年或是每一季限量买一套啊，或者是限制多少额度。不然自家产品都没用过，写了一堆好处都是看著广告上面写的，不觉得有点本末倒置吗?」

　　他听了之後沈思了一下。「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或许新产品可以给员工超低价认购，或者乾脆在年终给员工一些礼券去购买产品，这也是一个方法。」

　　「对嘛，我们老板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她用力地拍了他一下，算是在赞美他。

　　但他脸上的表情可复杂了，一脸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的表情。「你怎么了?」品沁倒是没有特别怀疑什么。「你咖啡煮好了?」

　　「好了，快点来喝吧，等凉了很难喝。」他先退出房间，心里已经有了些盘算。

　　他俩在家里喝过咖啡，然後休息了一段时间。其实也没特别做些什么，就是坐在厨房喝咖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就这样也消耗掉不少时间。

　　「我们要不要出门，你不是要买衬衫?」她忽然想到，看了下表，居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们两个连午餐都没吃呢!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饿了，顺便去吃饭吧!」他站了起来，帮忙把杯子收到流理台去。「杯子我洗，你去拿包包。」

　　「喔好!」她乖乖地依命去拿皮包。

　　几分钟後他们就上路了。

　　由於他们住的地方就在市区，所以很快地抵达百货公司。严隽将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两人再搭电梯上来。

　　先去地下美食街简单吃了迟来的午餐，然後两人搭著手扶梯往男装部门前进。

　　「男装在几楼?我们要不要直接去那一楼?」她拉了拉身旁的他。

　　「我们沿路逛上去，你不去化妆品区做一下市场调查吗?」真不知道是谁想去做市场调查。

　　「市场调查?你说JR的柜喔?有道理，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们去逛逛，看看专柜对产品的介绍能不能吸引顾客。」这下她兴致来了，勾著他的手臂就往前走。

　　「不用急。」他笑著扯住她。

　　因为假日的关系，人潮还真的下少，JR专柜上也是满多人的。他跟她在专柜旁边站了满久，都没人理他们。

　　今天他穿得非常休闲，牛仔裤配上球鞋，上身也是件T恤，配合上她没有换掉的南洋风味连身洋装，味道倒是挺搭的。

　　可惜这种打扮看起来跟好野人实在有段距离，难怪没人理他们。

　　「这个新出的保湿产品应该满适合你的，适合春夏的肌肤，可以帮助代谢。」他拿起柜上的试用瓶，拉出她的手，点了些在她手背上，还帮她推开来。

　　「哇啊，你好专业，该不会卖过保养品吧?」她诧异地看著他，顺便调侃他。

　　「算是卖过吧!」现在也还在卖啊，他的公司就是生产保养品的。

　　「你们两个不要随便动我们的东西。」柜上有服务人员看到他们自动地在试用，跑过来制止。

　　「可是这不是试用品吗?再说我们在这边站了老半天，根本没人理我们。」严隽目光深幽，直接反驳。

　　专柜小姐愣了一下，应该是被他那眼神吓到了吧!不过她还是坚持著：「没看到我们客人很多吗?请耐心等候。」再说也不见得买得起吧?她那句话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严隽挑了挑眉，暗自记下她名牌上面的名字。

　　「品沁，这是你们公司的服务品质耶，你有什么感想?」他懒得跟人家吵架，拉著她离开那个专柜。

　　骆品沁死皱著眉头。「我明天要跟我的主管报告这件事情，看来员工训练的企划案有必要重新考虑。还有，你真是提醒了我，我会建议我们主任往上呈，应该定期找人抽检各专柜的服务态度与素质。虽然是高单价产品，但客人若觉得服务满意，也许以後经济许可时，就会考虑买了啊!」

　　「你说得对，这样是会损失掉很多潜力客源，我看你满适合做这一行的嘛!」对於品沁的能力他可是很肯定的。

　　「是吗?希望我老板也这么想就好了，好让我试用期满後能够待下来。」她笑著说。

　　「我想那并不困难吧?」他倒是挺有信心。「走吧，我们上楼去。」

　　「对喔，衬衫都还没买到呢!不知道有没有特价的?男人的衬衫有的好贵喔，有一次我看到我大哥的一件新衬衫扔在家里，一看标价我差点没晕倒，五、六千块耶。」

　　他笑著没说话，心里想，希望她等一下也别昏倒，因为他的衬衫通常也不比那个价格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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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专业硬汉》  




第六章


　　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星期一回到办公室，品沁工作起来格外有精神，没有所谓的星期一症候群。

　　「巧轩，你看我文章这样写可以吗?」她正在整理前天到专柜时得到的一些想法跟建议，打算做成一份报告往上呈。

　　萧巧轩拿过来看了几分钟。「写得还不错，我明天开会时可以提出来，不过这份可以先呈上去，让孔经理先看。我看就这样，你这份就先给我吧，我正好要过去孔经理的办公室，直接给他好了。」

　　「这样喔，那也好，我把它装订好，弄个公文夹。」品沁才要回头，办公室门口就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啊，不用去了，人自动送上门了。」巧轩推了推品沁。

　　她转头看，发现孔绍迎走进企划室来了。

　　「孔经理，来企划室有何贵干?」萧巧轩挺起胸膛，略带挑衅地问。仿佛他要是特意来嫌弃她们哪个案子，她就要奋力迎战。

　　这一对情侣也真是诡异，乐於做对方的敌人。

　　「我又不是找你的，我是来找品沁的。」孔绍迎对著骆品沁绽开一个饶富魅力的笑容，然後又给了萧巧轩一个示威的瞪视。

　　萧巧轩气得走回自己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孔经理找我?」原本还在专心装订打好的文件，她赶紧起身。

　　「不用那么紧张，来，这个给你的。」他将手里提的一个大大的提袋直接放在品沁的桌上。

　　「这什么?」品沁疑惑地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是一整套的JR保养品，从化妆水、乳液、保湿凝胶、眼霜、日夜用的霜类，甚至是洗脸、卸妆等产品一应俱全。这一大袋，市值少说超过四万块。「为什么给我这个?」

　　企划室的几个同事也都忍不住围过来看。

　　「哇啊，好好喔，这一瓶美白乳霜就要三千八耶，还有这个化妆水，三千块，还有这个……」

　　同事们好像生怕她不知道用途跟售价似的，逐一地念了起来，一时间场面有点混乱。

　　「嗯哼!」萧巧轩清了清喉咙，几个同事赶紧收敛起来，各自回位子上。

　　唉呀，毕竟经理都还在这，她们确实是不大庄重。

　　「经理，你还没说为什么给我这个?」虽然知道手里捧著几万块的保养品，她还是满脸困惑。

　　「是总裁的意思，他说你这几个案子都写得很好，你是新人，给你几样公司的产品试用，然後针对各样产品的市场性与发展方向写一份综合报告上来。」孔绍迎解说著，其实别说是骆品沁好奇，他也很不能理解，毕竟公司不曾有过这个先例。

　　今天一早严隽就将他叫进办公室，要他去调一整套保养品给骆品沁。自然他问过为什么，然後严大总裁也给了这么个官方说法，可他压根儿不信。

　　他这个公关部门经理又不是干假的，连这点八卦的嗅闻能力都没有，那他还能在JR这样的大公司混吗?

　　他总觉得有鬼，一直追问，老板又死不松口。让他猜，他又猜不到。

　　骆品沁是新人，老板连见过她都不曾，更别说跟她有什么暧昧。再说，瞧骆品沁那种打扮，严隽的品味应该没这么差吧?

　　就连他，当初要不是巧轩力荐，他也不知道骆品沁这个穿得教人倒足胃口的女人，竟然会这么能干。

　　「总裁怎么忽然关心起新人来了?」看品沁呆愣愣地，萧巧轩跳出来说话。

　　「总裁说骆品沁给了一些对公司很好的建议，这也算是给她的奖品。当然啦，这些不能拿出去变卖，毕竟她也是要交报告的。」孔绍迎回答。

　　「可是这还是不大寻常……」

　　「你有意见?那我帮你拨电话给总裁，你亲自问他好了。」孔绍迎真的拿起电话来，就开始拨分机号码。

　　萧巧轩咬著牙一把将电话按掉。「不劳孔经理费心。」

　　孔绍迎开心地看著她。「还有，总裁打算把你升起来当我的助理，以後每天下午你都来找我报到，我要先教会你一些东西，正式的公文下周才会出来。」

　　「升?那是降吧?」萧巧轩瞪著他。

　　「好说好说，还有，以後你的工作就交给骆品沁，所以你也最好赶快教会她所有的工作。」他交代著。

　　「是的，孔经理大人。」

　　孔绍迎笑嘻嘻地离开了。

　　他一走，大家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围著品沁。

　　「品沁，你上次的企划案借我看吧，我想学习一下，居然让总裁这么欣赏。」

　　「对啊，不过这还是有点奇怪。」

　　「难道是总裁喜欢上品沁了?」

　　「怎么可能?总裁根本没见过她。」

　　看著同事围著她那一大袋保养品讨论著，骆品沁反而苦恼。「这些用完就要好几个月吧，那要多久才能把这份报告写完?唉，真苦恼。」她脑子里面想的可都是公事。

　　「放轻松，这也不错，你将有机会因此写出更切合我们产品的企划案啊!不过老板干么叫我去当那只孔雀的助理，真是气死人了。」

　　「可是孔经理说那是升官呢!」品沁倒是替她高兴，完全不知道刚刚孔绍迎的意思，不只是巧轩升官，而她也即将升官。

　　「於职等上是升官，但是却让那只孔雀更能够指挥我。」巧轩不服气地说。

　　「唉，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中午?」品沁呆了一下。「可是我已经跟人家……」

　　「有约了?」巧轩看著她不好意思的脸，叹了口气。「我看你是准备当面摊王妃了，陷得可真快。」

　　「对不起，明天吧，好不好?」品沁拉了下巧轩。

　　「能不好吗?」萧巧轩叹了口气。

　　品沁腼腆地笑了，低头继续办公。

　　原本是打算赶快把工作告一段落，中午才能跟严隽一起吃饭。昨天她答应了他中午在那个公园碰头，一起吃午饭，还说好他负责去买午餐的。

　　谁想到十一点刚过，品沁有了个意外的访客。

　　「喂，有人找你，在大厅等著耶!」萧巧轩接到楼下警卫的电话，转身戳了戳骆品沁。

　　「谁找我?」怪了，她的朋友并不多啊，再说现在是上班时间耶!

　　巧轩神秘兮兮地说：「陆士沂。怎样?要去吗?」她说话声音近乎无声，一手还捂著话筒。

　　毕竟巧轩也是个成熟的女子，虽然她觉得陆士沂的条件比那个面摊王子好上太多，但是品沁都明显地有了选择，她当然要帮骆品沁。

　　「好吧，我去见他。巧轩，如果我没有马上回来，就帮我请一下假。」上班时间，她也怕耽误到，似乎有溜班的嫌疑。

　　「去吧去吧，我不相信你能谈多久，你中午不是还有约吗?如果你十二点还没回来，我就下去拯救你。」巧轩义气地说。

　　她感激地看著她。「谢谢你，那我下去了，你先跟警卫说一下。」

　　巧轩挥了挥手催她快走。

　　骆品沁搭著电梯下到一楼，陆士沂马上就迎了上来。

　　「骆小姐，我找了你好多次，都没找到你。」他的目光果然很热切。

　　「呃，我们去对面公园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毅然决然打算直接摊牌。

　　陆士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没问题。」

　　於是她大踏步率先往前走，走进公司对面的小公园中，人比较少的地方。

　　「很不好意思，让你到这边来。」品沁还是有点尴尬。

　　「怎么会呢?我约了你好几次都约不到人，你今天答应跟我出来，我就非常高兴……」

　　「我想你误会了。」她鼓起勇气说。「对不起，陆总经理，我先确认一件事，你……是在追我吗?」她到现在都还很怀疑这一点。

　　果然她的问句让他狠狠呆了五秒钟。「我是在追求你啊，我觉得你是个可爱的女孩，我想跟你交往看看。」

　　「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下想耽误陆总的时间，所以原谅我很坦白的直接说了，希望没有冒犯到你。」品沁抬起头来直接迎视著他错愕的表情；

　　「为、为什么?」他讷讷地问，显然颇受打击。

　　正因为他觉得像骆品沁这种传统的女人会很保守，应该很难被追走，所以他几次邀约被拒绝，都当作是因为她性格腼腆所致。本以为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应该会鼓起勇气尝试接受他，可是这……

　　难道是他太自以为是了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遇到了，就彼此喜欢，然後……我就有男朋友了。」然後还顺便被吃掉了。当然这後面的一句不用报告啦!

　　「他条件很好吗?还是长得很好看?是不是他比我优秀?」陆士沂简直没办法相信这种失败。毕竟他一直都是颇受女孩欢迎的人，而他所追求的女人，还没有追不上的。甚至以前的那些女朋友跟他分手了，都还说他是个好男人，他不相信自己会就这样落败。

　　「他条件不算很好吧，陆总经理应该很多女孩喜欢，会追求我也令我感到很讶异。不过我觉得感情的事情实在是太奇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很清楚自己心里头的人是谁。」品沁不卑下亢地说。

　　「既然他条件不算很好，你难道不能再考虑一下?我可以给你时间，有些情感是需要时间来厘清的。」陆士沂如果那么容易放弃，那么他也不会做出那么出色的业绩了。 

　　「条件不是我看人的指标。或许你会认为这样的我很儍吧，我喜欢的他也只是个家里头卖面的男人。如果我看重的是外在条件的高低，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若我今天因著你的追求，因为你条件比较好就选择了你，那么我想聪明如你，应该也不会喜欢这样的我吧?」

　　陆士沂还想要抗辩什么，却发现他没办法撒谎。因为今天她若为了外在的条件而变心爱他，他确实会怀疑这样的感情，他也不愿意要这种次等的感情。

　　「你这么聪慧，让我更惋惜不能与你交往。」他惋惜地回视著她。

　　那眼底的失望确实让她同情起他来，不过她还不至於昏了头，因此答应跟他在一起。

　　「那么往後如果有机会，再请陆总欣赏我的专业才能。这次的合作应该会使两边的公司都蒙受其利，所以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不是吗?」她又把话题绕回到公事了。

　　陆士沂只好苦笑。「JR能请到你真是好福分，哪天你想换工作了，记得来找我。我们春天百货欢迎能干的女人来加入我们的行列。」

　　「谢谢陆先生的赏识，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在公事上合作。」她知道事情已经搞定，唇边终於泛起一抹微笑。

　　「你真是三句不离工作，或许我没追到你是好的，我可受不了女朋友天天跟我谈工作的事。」陆士沂也好风度，就这样说说笑，化解了彼此间些许的尴尬。

　　「那我就祝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女人了。」

　　「不好意思，让你困扰了。」陆士沂歉然。

　　「你别这么说，那么陆先生，我们有机会再见了。」她准备告辞，偷瞄了眼手表，果然快十二点了。

　　「再见。」再怎么惋惜，他还是得放弃哪!

　　☆ ☆　☆ ☆　☆ ☆

　　之前跟陆士沂的谈话，让品沁中午吃饭时显得有些失神。

　　「你怎么在发呆?」严隽曲起手指头在她额头敲了下。

　　中午是他负责去买的便当，一家好吃的鳗鱼便当，照理说该吃得津津有味才是，但她却在发呆。

　　「没有啦，在想事情。」她咬了口鳗鱼，这才睁大眼睛。「好好吃喔，你去哪儿买的?」

　　严隽笑道：「你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会吗?我喜欢这个味道。」她开始用力地吃起饭来，那好吃的鳗鱼完全勾引出她的食欲来了。「哎呀，我果然饿了，谈感情的事情确实让人消耗太多能量。」

　　她只是自己碎碎念，没想到耳尖的他听到了。

　　「你跟谁谈感情的事?」她不是只能跟他谈感情的事吗?「又有人来追你了吗?」他脸色开始不大好看。

　　她没听出他的语病，那个「又」字说明了他知道她有人追求的事实。

　　「他已经放弃了啦，我跟他说清楚了，而且陆先生是个明理的人，他会接受的。」其实她真的觉得陆士沂人不错，当朋友应该很好，可惜谈不成恋爱要当朋友还是有点尴尬，算了吧!

　　「陆?他还在缠著你?」他皱起眉头了。

　　「缠?没有啦，他没有缠我。只是送送花，有时候约我出去，但都被我拒绝了，真不知道他是看上我哪一点?」她又喃喃自语起来。

　　谁想到这话就得罪他了。「你怎么这样说，那你怎么不问我看上你哪一点?好像自己很差似的，那么喜欢你的我不就显得很笨吗?」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激动的脸，吁了口气。「你……是不是饿过头了?」怎么忽然脾气变差了。

　　「我……」他气结。「算了，反正你拒绝他了吧?要不要我出面……」

　　「不用，你出面不是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吗?拜托，人家已经说了解了，我想他以後不会再送花，也不会再打电话了。」

　　「那就好。」他有点窘然。

　　「我跟你说，我的工作量又增加了，我看我今天还是加班好了。」她想到那一大袋的保养品，她就头痛。

　　「为什么?」他诧异地问。

　　今天早上一进办公室，他就找人事经理来，吩咐他去处理那个专柜人员，然後要人事部门以後著重在人员的培训上。

　　接著他又让孔绍迎送了套保养品给她，找了个藉口让她使用。其实他另外准备了刚出炉还未上市的香水准备送她，那是法国实验室那边刚完成的，还要几个月才

　　会正式上市呢!

　　他真想看她「穿」著香水的模样，白皙的肌肤上只有阵阵淡雅的香味，肯定很诱人……

　　「因为老板没事送来了一堆保养品，还要我做一个大报告。」她有点气愤又有点无奈地说。

　　「你……不开心?」他可不是要去惹她不快乐的。

　　「可以用那些保养品当然不错啊，毕竟你上次说的也对，我没用过那些东西，写出来的企划案可能会不能完全切合。可是这次我得到的是一整套耶，你知道有多少样产品吗?我还要一一写报告，我可能会忙到死透。」

　　「不会的，你只要把自己试用过後的感觉简单写一写就可以了。」他原本就没要她做多伟大的报告出来。

　　「是吗?你又不是老板，怎么知道老板怎么想的?」她一句话把他堵回去。

　　「我……」真是哑口无言。早知道就早早跟她说自己刚好是她的老板，都是因为贪好玩，所以一直没有特别说明，导致眼前有口难言。「其实，品沁，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他才正打算坦白，一个惊讶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品沁，被我抓到了，你居然在这种地方约会，不帮我介绍一下这位王子?」萧巧轩远远的走过来，一路上就拉开嗓门了，但愈走愈近时，她不禁讶然。「总裁?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你们怎么会在这边?刚好遇到吗?」

　　萧巧轩一张脸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弄得脸上表情有点尴尬。

　　「你叫他总裁?」骆品沁缓慢地问，目光回到严隽身上，某种风暴正在形成中

　　「是啊，你不认得我们总裁，怎么会在这边跟他吃饭?啊……」巧轩忽然领悟什么似的住了嘴。「我真是唐突，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总裁，你们慢用。」她说完转身就走，且速度快得惊人。

　　骆品沁可没打算就此遗忘这个插曲。

　　「你是JR生化科技的总裁?」她盯著他，轻轻地、轻轻地问。

　　她的语气让他害怕起来。「品沁，这只是个……该怎么说，恰巧吧!我发现的时候也很讶异。」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我老板的?」她眯起眼睛问，一点也不放过他脸上的蛛丝马迹，仿佛只要他一说谎，她就会看得出来。

　　「什么时候喔?」他认真想了想。「就你提到你工作那一次，我一听到你说你在JR工作，我才发现居然这么巧。」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她继续问。

　　「当时觉得没必要吧。」一开始他还不是那么肯定他要追她。

　　「所以就算我们变成了男女朋友，你还是觉得没必要?」她受伤地说：「还是因为你想我们可能玩不了多久，让我知道你的背景反而不方便?」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瞪她，不敢相信她暗示，不，是明示他只是打算玩玩罢了。「你这么说是侮辱自己，也是侮辱我们的感情。」

　　「像我之前那样呆呆的被你骗，才是侮辱我们的感情呢!」她想到就生气。

　　「那么那一袋保养品也是你叫孔经理拿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天地良心，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女朋友能用我公司的产品，要说我私心也可以，我就是希望你能用那些东西。」他简直气结，一片爱意被曲解，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偏偏他又不能对她发脾气。

　　他可以用眼睛解决掉生意对手，他也可以直接命令部下听命，但是他这个硬汉，在她面前就完全冷硬不起来。简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气短哪!

　　再说，其实也是他比较理亏，所以他讲话实在没办法太大声。

　　「那你不能自己拿给我，然後顺便告诉我你是JR的总裁?害我一直以为你家境中等，哈，我这儍蛋当初还问你那房子也是帮人看管的吗，简直可笑极了。你当时怎么没有哈哈笑出来?」

　　「品沁，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玩笑开得过火了，我跟你道歉。你别这样说了，这是折煞谁呢?」他怎么会笑话她呢?

　　「玩得过火了?」她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他。「走开，我要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我看我们暂时不要见面。」

　　「你说什么?」他终於忍不住叫了出来。「什么叫做暂时不要见面?我不能接受。」难道她要因此闹别扭，甚至闹分手?会不会太夸张了?

　　「就字面上的意思，还有，我没有询问过你的意见，所以这不是选择题。」她说完转身就走。

　　严隽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小沁，是我不好，我道歉。但你别不见我，你要生气要骂人，我都让你骂，晚上你来我家好好骂个够好了，你看怎么样?」有男人比他更没尊严的吗?还送上去让人家骂著玩，这样诚意还不够吗?

　　「我不想骂人，我说过我要想一想，就这样。」她推开他，直接跑回公司去。

　　严隽无奈地看著她逃开的背影，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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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中午休息时间结束，骆品沁回到办公室，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再次成为一只灰不溜丢的小老鼠。

　　「品沁，老实招来，你什么时候跟老板混在一起的?」巧轩忍了好几分钟的八卦期待心情，在看到她进办公室时完全汹涌而出。

　　不料骆品沁抬起头来，脸上不是腼腆的笑容，而是灰败得可以的脸色。「巧轩，我下午可不可以请假?」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萧巧轩整个呆住了。

　　为何她的表情跟预计的不一样?品沁应该欢天喜地的分享著她甜蜜的恋爱才对啊，她刚刚看总裁那样子就是很在意她，可见得两人关系已经很明朗化了啊!

　　「你……怎么了?」很会说话的巧轩这下也结巴起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临时请假，但……我想我需要透透气。」品沁为难地看著萧巧轩。「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准我假，我就放弃。」只是今天的工作效率恐怕会比较差了。

　　萧巧轩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几秒，然後站起身来，从抽屉拿出皮包来。「走吧，我们一起跷班。」

　　「跷班?」品沁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对。」萧巧轩转身跟旁边的同事说：「素美，帮我跟品沁填个假条，我们两个下午请假。」

　　「没问题，巧轩。」同事欣然答允。

　　骆品沁还站在那边愣著，萧巧轩乾脆帮她将桌上的公文盖起来，电脑关机，然後拿起她的皮包塞到她手中，然後拖著她走出JR生化科技大楼。

　　十五分钟後，骆品沁跟萧巧轩已经坐在一家咖啡店喝起下午茶了。

　　「我早就想来吃这家下午茶了，一直没机会，它是只有周一到周五才有供应的。」萧巧轩喝了口咖啡，然後用力地吃了口起司蛋糕，看起来挺惬意的。

　　相对於光鲜亮丽的萧巧轩那开心的模样，坐在对面的品沁又垮著肩膀，哭丧著脸，看来果然是阳光与阴影的差别。

　　「好啦，你可以开始说了。」萧巧轩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根本没有动嘴巴吃东西的欲望，所以直接切入正题。

　　「说什么?」品沁还有点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有她想请假，为何巧轩会坐在她对面。

　　「拜托，小姐，你回回神吧!」巧轩握著叉子的手用力的抖动著，好像威胁著她再不醒来就要把它刺向她。「就是总裁大人跟你的恋史啊!」

　　「哪有什么恋史?」这一切搞不好都是他玩的一场游戏，只有她儍儍地喜欢他，然後还爱上他，现在想来，格外的难堪。

　　「哪没有?我明明就看见你们两个很亲密地在吃便当，别跟我说你们是普通朋友，打死我都下相信的。干么?吵架了啊？瞧你这张脸，真丑。」巧轩乾脆掏出皮包里面的化妆镜子，直接堵到她面前。

　　品沁看著镜子里面的自己，忍不住又是吁了口气。「我本来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但现在不确定了。」

　　「怎么说?你不是正跟面摊王子打得火热，成天儍笑著就想著他……」

　　「我哪有成天儍笑?」想著他是常常有啦，但成天儍笑……没有成天吧?品沁很用力的想为自己辩解。

　　「你有。」巧轩非常笃定地说。「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会离开面摊王子，然後跟老板在一起的?」

　　「我没有。」说到这个，她又垮下肩膀。此时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嗯，不大好喝，她比较喜欢严隽煮的。唉唉，惨透了，到现在还在想他，或许她确实是成天儍笑吧!「严隽就是你口中的面摊王子。」

　　「什么?」巧轩轻轻地问，眨了两下眼睛，一直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你是说你一直交往著的那个面摊王子就是老板?」

　　品沁点了点头。「我今天才知道他是老板，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乔妈妈的儿子，他在公司附近上班。没想到他就在我们公司上班，然後还是我的老板。」想到这个就更气，他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说，为何都不提?

　　「可是他用假名吗?那个面摊王子不是没什么钱?跟老板……这怎么搭得上关系?」巧轩想像的面摊王子模样跟严隽那冷酷的脸差太远了，根本兜不起来。

　　「他没用假名，只是我一直没注意到公司的总裁叫做严隽，我想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想到是同一个人。不过他妈妈确实在卖面，我带你去吃过的，水杨街那家乔妈妈面摊，记得吗?」

　　「你是说老板的妈妈真的在卖面?你们是在面摊认识的?」巧轩每问一个问题，她就点一次头。「这样很好啊，你捡到好野人了!你知道我们老板身价有多少吗?几百亿身价跑不掉吧!哇啊，真像小说情节，好浪漫喔!」

　　「可是……」品沁的脸看来更愁苦了。

　　「你那什么脸?」巧轩一把举起叉子逼近她鼻子。「干么一脸世界末日的样子?男朋友有钱很痛苦吗?」

　　「问题是他一直都没跟我说他的身分，让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有个摆面摊的妈妈。」

　　「他没跟你说是他不对啦，那你罚他好了，叫他说一百次我爱你，呵呵!」说著巧轩自己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还挺浪漫的。「难道你因为他欺骗你，气得要跟他分手?」

　　「我不知道。」品沁闷闷地说。「我想生气的成分没有沮丧的成分多吧!他是JR的老板，我们的世界相差这么遥远，我不适合跟这么有钱的人交往，我们根本相差得太多，这样不好……」其实是因为这种差异让她不安，不过要她毅然决然放弃他，她又做不到。

　　「天哪!」巧轩拍一拍自己的额头。「搞半天你是嫌弃他太有钱?这什么跟什么?难道有钱也是一种错吗?」搞清楚没，有的人千方百计找有钱人还找不到呢，她随便捡到了一个，还嫌弃?

　　「没有，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想。」该说她是乱了吧!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乱到不行的思绪，也需要时间去考虑彼此的未来。

　　「天哪，你别钻牛角尖。现在乖乖吃完蛋糕、喝完咖啡，等一下我陪你去逛街买几件衣服，反正女人不管失恋还是恋爱，都要好好妆点自己，让自己从里到外都亮起来。」

　　「我不需要……」买衣服。她的话在巧轩凶恶的目光下又吞了回去，只好乖乖拿起叉子吃蛋糕。

　　☆ ☆　☆ ☆　☆ ☆

　　严隽是曾经预期到她会需要一点时间沉静一下，然後他再好好跟她道歉一次，让彼此言归於好，没想到这跟他预期的完全都不一样。

　　品沁根本就不见他。

　　他打她手机，关机。

　　他在上班时间去逮她，萧巧轩就把他挡著，或者藉故让她离开。每天中午，萧巧轩都陪著她出去吃饭，他根本找不到她人。

　　站在家里的阳台上，他菸一根接著一根，觉得整个人烦躁不安。

　　想起那天她的内衣飘到他头上，她又羞又窘地跑下来拿，她那模样他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

　　每当她紧张时，说话会结巴，有时候眼神反而因此而闪亮亮，比平日更有生气。或许是因为如此，他总爱惹得她哇哇大叫，或是羞窘得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不特别漂亮，却有著一颗柔软的心。从外面看她，她没有光芒，没有显眼的外表，也没有张扬的能力。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内敛的，包括那颗珍贵的、柔软的心跟工作上无限的创意和能力。

　　即使挑剔如他，看过她写的企划案，都不得不激赏。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拔擢上来，准备让她接萧巧轩的位置。

　　若是以私心来看，他根本不该升她这个官，但他知道她喜欢这个工作，所以也不愿意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让她更有时间陪他，而不让她在职场上发光发亮。

　　他居然将她的喜好与快乐置於他的之上，这也已经很明显了——他恐怕是爱上这个女人了。

　　「该死!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连著三、四天找不到人，他已经从焦躁变成恐慌了。

　　可怜他一个大老板，说个什么话人家就照办，偏偏他就是搞不定这个女人。因为关心，所以很容易混乱失措吧!他无法用眼神吓唬她，趁她被吓住时对她催眠，要她原谅他，而且就算要用这记烂招，也得见得到人再说。

　　「不行，这样下去她会继续逃，而我最後会失去她。」即使只有一点点可能都不成!

　　他按熄手里的菸，走到玄关，拿起手机、钥匙就出门。他连电梯都没搭，直接走楼梯到楼上。

　　「你总要回家的吧?我就不信守著还会等不到你。」他到她家门口，找了块乾净的地方坐下来，然後开始打她手机。

　　当然，她是没开机，於是他就坐在她家门口，对著语音信箱说起话来，也不管她会不会听，反正他就想灌爆人家的语音信箱。

　　夜色渐渐深了，他一通接一通地打，对著电话温柔地诉说起自己对她的感觉。

　　☆ ☆　☆ ☆　☆ ☆

　　骆品沁其实在家，她也听到门铃的声音，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去开门。她知道他在外面，但她不确定自己已经想清楚要怎么做了，索性逃避。

　　没想到她却发现他似乎就待在她家门口，然後一直在说著话，只是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为了怕他影响她的心情，乾脆去做自己的事情，偏偏没一件事情做得顺心。

　　於是她拿起室内电话，拨打到自己的手机门号系统业者那边，听取她的手机留言。很快地她就发现，这些留言就是他在门外说话的内容。

　　因为留言的时间跟现在很接近。

　　「小沁，你这几天想我吗?我很想你。我起先找不到你很挫折，很生气，你知道的，我在公司是老大，说什么算什么。偏偏遇到你这个小兵，说什么不算什么，偏偏我是个儍蛋，什么也说不清楚……」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从电话语音系统传来，她忽然激动得差点滚下泪来。

　　才三天吗?她怎么觉得好像一辈子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我知道我让你不安了，你完全没预期到我是你的老板，相信我，刚开始知道时我也很讶异。但是，小沁，身为一个老板，我很庆幸有你这个员工，你写的企划案很优秀，我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合好才这么说的。」他的留言继续著。

　　她已经忍不住握著话筒缩在沙发上了。她的情绪激动，但是手仍然继续按著按钮，让那语音一则接一则地被打开。

　　每当她听完一个，就会有一则新留言出现，可见得他正坐在她门口说著。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真的非常快乐。你说话的模样，你垮著肩膀的模样，你害羞的模样，我想我永远都无法忘记吧!小沁，你不会真的因为我太有钱而不再理我了吧?还是因为我是个欺骗你的男人，所以你再也不想理我了?那我可不可以重新追求你?因为我发现……」

　　她听到了他声音中故作的轻松，她听出了他声音的恐惧与焦虑，而泪水偷偷地滚出她的眼眶，她将脸埋进曲起的膝盖中，轻轻抽泣著。

　　随著他的声音，他俩相处的画面一一闪过，她愈哭愈厉害，终於决定受够了。

　　她将电话挂回去，随意抽了张面纸，胡乱擦了一下，大跨步地走到门口，用力将门打开。

　　「……我不能没有你……」他的声音消失在她乍然出现的身影中。

　　「你有话不会进来说，你知不知道听语音信箱也要钱的?」她对他生气地说，说完就走了进去。

　　才一转身，她想到他那高大身子蹲坐在她门口的样子，眼泪又跟著涌了出来

　　他走了进来，将大门关上，缓缓地走向背对他的她。她的肩膀微微耸动著，他知道她在哭，刚刚她开门时红了的眼睛已经泄漏了秘密。

　　他一把抱住她。「品沁。」

　　他叹息，好低的叹息，听来是那样的萧索，那样的寂寞。

　　她的身子一僵。

　　他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地说：「我好怕……」

　　「怕什么?」她忍下住问，身子还是僵著。

　　「怕你再也不要我了。」他说著抱住她的腰，身子还微微震颤著。

　　她的心一软，原本冰凉凉的胸口忽然有道暖流被引了进去，她觉得自己又开始会心跳，开始有感觉了。

　　「你……」她转过身看他，才说了一个字，眼眶就红了。

　　他看得心痛。「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他这几天想她的时间多了，再把这件事情从头至尾想一想，他的确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

　　他因为听到了她跟萧巧轩的对话，所以他很清楚她喜欢他，也很清楚她不是为了外在条件才接受他的。但是她并不是这样，她不能确定这个第一天跟她求爱就带她上床的男人，是不是真心爱她?她不知道这个忽然变成有钱人的男朋友，是不是只是在玩弄她?

　　她的不安跟旁徨是可以预见的，但他居然都没有替她考虑过这些，简直是太猪头了。

　　以前他不觉得自己自以为是，但这一次，她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这个部分，虽然不好受，但他还是得面对这个部分的自己。

　　「你干么骗我?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吗?我这样像个儍瓜……」她抿著嘴哭，模样看来好可怜。

　　他不舍地将她抱进怀里。「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只是觉得好玩，都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小沁，我一直都是真心喜欢你的，喜欢得太多太多，以至於什么时候变成了爱，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等等。」她打断他的话，抹乾自己的眼泪，抬头看他。「你刚刚说……爱?」如果他说的是那个字，她才不想因为顾著哭而错过呢!

　　他被她的反应弄呆了，满肚子想说的话就全都缩了回去，只能儍儍地点了点头「是啊，我是说爱，对啊，我是爱你啊!」难道他说错什么话了吗?他用力地回想著之前说的话，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呦呵!」她尖叫一声，勾住他的脖子猛亲他下巴。「你说你爱我?喔耶，我也好爱你喔!」她边说著边热情地亲著他，那漫天而至的乱七八糟的吻洒满了他的下巴、脖子。

　　他还在呆著，她却跳著叫他。「你可不可以低下头，你太高了，我亲不到你。」她抗议地攀在他身上，徒劳无功地跳著。

　　他终於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她，让她双腿能勾在他腰间，顺利地亲吻到他。

　　他也不是儍子，那个吻直接让他接个正著，他迫不及待地重温这个令人怀念的缠绵，吻得他舍不得放开她的嘴。

　　她勾住他的肩膀，热情地回应著他。很快地，她就察觉到她勾住的他正被唤起。

　　「我好想你哪，小沁。」他嘴巴不肯离开她，手却忙著剥她的裙子。

　　「我也是。」她只能回应他色情到不行的吻，然後任他的狼爪三两下剥掉她的裙子。

　　「不行了，我一定要拥有你。」他觉得自己快爆炸了，那样的热情来得又快又急，或许是这几天情绪像在坐云霄飞车一样，起伏太大，以至於现在连热情都没办法控制好。

　　「嗯。」她神智不是很清楚，仅能发出这种单音。

　　他抱著她，寻找著适合的地点。目光扫到半开著的盥洗室，发现她的浴室跟他家一样都是乾湿分离的，且那个洗手台旁边刚好有一块不大不小方便使用的台子。

　　他将她放上去，顺手关上盥洗室的门，接著一把扯掉她碍事的小裤子。她都还来不及脸红，他就释放了自己的亢奋，直接冲进她的柔软中。

　　「阿……阿隽。」她轻呼。

　　她毕竟经验有限，於是，他缓缓地探至最深处，让她的紧窒适应他的入侵。

　　在他觉得自己大约快爆炸的同时，她已经先不耐地扭动著身子，似乎在抱怨著他此时多余的体贴。

　　「该死。」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握住她的臀，将她白皙的双腿挂上他的手臂，他将她压向她身後的镜子，开始猛烈地冲撞著她，释放这阵又急又凶的欲望。

　　她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喘息著任他用最激烈的热情将她撕裂，将她炸成碎片，在空中化成片片轻飘飘的碎片，这才缓缓地飘至地面……

　　她喘息著，累极地靠著身後的镜子，整个人都被这暴风雨般的情感冲击得散掉了，就连他释放在她里面，也无法多考虑其他。

　　「对不起，累坏你了。」他倾身吻了吻她，这才退开来，将她衣服剥乾净，也顺便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脱掉，然後抱著她走进淋浴间，洗了个澡。

　　☆ ☆　☆ ☆　☆ ☆

　　骆品沁觉得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天亮了，她醒来时神清气爽，除了身子有些酸痛外，其他都非常的好。转身看看睡在她旁边的男人，她忍不住牵起一抹笑容。

　　昨天她终於跟他合好，他整晚赖在她家不肯走，她只好让他睡她这边。

　　昨天他像个无法餍足的孩子，一再索求著她的温柔，缠著她不放。或许也真是累了，所以他到现在还沉睡著。

　　她想到这个男人的眼睛，素日是那样有威严，但昨天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温柔。蓦地，她想起那个传闻，关於他摘下眼镜就会大开杀戒的说法，她不禁觉得可爱。

　　随即她又联想到最近流行的一封转寄邮件，那封转寄邮件有好几种版本，都是几个女人帮自己的男人脸上加工过，拍了照片供人欣赏的，结果这些邮件传来转去，居然也形成一种另类流行。

　　她偷偷摸摸下床，拿来那天跟巧轩去逛街被迫买下来的化妆品，然後找出自己要用的「色笔」，开始帮他化起妆来。

　　「说你眼睛很吓人是吧?那我帮你画个漫画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睛，就像小丸子感动得闪动光芒的那种，啊，我该画什么颜色好呢?」

　　她笑著在他闭上的眼皮上画出一对闪亮亮的眼珠子，让他就算闭著眼，眼睛都能闪亮亮，就跟综艺节目中艺人画的搞笑妆一样。

　　「噗哧!」她看著那张无辜的脸，笑得差点吵醒了他。「啊，拍照拍照!」

　　她跳下床，跑去挖出数位相机来，对著他猛拍一番。最後还把自己的脸贴在他旁边，腾出一只手帮两个人拍合照。

　　「成功没啊?」她才要检视数位相机，没想到他就有了动静，她赶紧将相机藏好，躺回去装睡。

　　严隽一张开眼睛，就转头寻找她，她来不及闭上眼睛，只好咧开嘴对他笑。

　　「你醒啦?今天不是周六，怎么不多睡会儿?」他摸著她的脸，凑过去就要吻她。

　　但他眼皮上那个随著他眼皮张掀而开合著的「眼睛」，让她差点笑出来。她啄了下他的嘴，然後溜下床去。「我去做早餐，你先去刷牙洗脸喔!」

　　他的手扑了个空，嘴里还喃喃抱怨：「跑那么快做什么?我都还没抱够。」

　　「嘿，你知道再抱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想整天都躺在床上。」她其实是怕亲热时张开眼睛的话，会因为他眼皮上的「眼睛」而笑场。到时候他肯定会气死的，还会怀疑起自己的男性魅力。

　　她很善良的，不想看到那结果，所以赶紧逃开。

　　「我走了，你动作快点喔!要洗乾净喔!」不然等一下她可下敢跟他出门，毕竟他眼皮上的「眼睛」实在太惊人了。

　　「你溜得真快。」他的声音从她身後传来，她赶紧跑进厨房，开始做起早餐来。

　　才没多久，她正在煎蛋时，他顶著那个可爱的妆，直接跑到厨房间她：「这样很可爱吗?」

　　她转头一看到他，还是噗哧地笑出来。

　　「显然很取悦了你，要不要我别洗掉了，这样出门去?」他没好气地问，简直被她打败，没想到她也有调皮的一面。

　　「可以啊，那记得离我五公尺远，然後千万别跟我说话。」她才不想跟画这种妆的人走在一起呢!

　　「你还真现实。」他眯起眼看著她，说完无奈地回头去洗脸。

　　唉，亲自养坏了个女人，他也只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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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专业硬汉》  




第八章


　　又是一个周末，两个人因为之前的风波，这个周末显得格外甜蜜。彼此都不愿意离开对方，致使她好几晚没回家睡觉，都被他绑在他家腻一起，简直是过著半同居生活。

　　到了周一，晚上约了跟孔绍迎、萧巧轩这一对情侣吃饭。品沁有点尴尬，但还是得去这一趟。自然，这一顿严隽负责当金主请客。根据孔绍迎的说法，这是他们应得的补偿。

　　身为这对情侣身边最亲近的一对朋友，却被隐瞒得这么彻底，所以孔绍迎毫不客气的敲了严隽一笔，选了最贵、最有气氛的西餐厅吃晚餐。

　　晚上七点半，两对情侣开著两部车抵达餐厅。

　　「这家餐厅真不错，还有现场钢琴演奏，好有气氛。」巧轩坐在品沁身边，低声跟她说话。

　　四个人分别点了餐，只有严隽的脸色依然很严肃。

　　「干么臭著一张脸，老板?」孔绍迎笑嘻嘻地对著坐在他旁边的严隽说。

　　「约会多了电灯泡，你说我的脸能不臭吗?」严隽皮笑肉不笑。

　　「别这么说嘛，这是你该请的啊!你就忍一忍吧，反正吃完饭後就各自活动了。」

　　「对啊，老板，你别太计较了，人家品沁都没说什么。」拜骆品沁之赐，现在萧巧轩也敢对老板开玩笑了。「唉，品沁，快给我看那个。」

　　「哪个?」品沁一头雾水地问，看到严隽好奇的目光扫过来了。

　　「就那个啊，你在办公室给她们看到那张神秘照片，我都没看到。」下午巧轩去孔绍迎那边学著接手整个部门的工作，却错过企划室喧哗一时的照片。

　　「照片?天哪，饶了我吧，没什么好看的。」品沁心虚地看了一眼严隽，发现严隽正询问地回望著她，她真恨不得巧轩赶快闭嘴。

　　今天她拿钱包要还同事帮忙订便当的钱，被眼尖的同事们看到她放在皮包里面的照片，正是那天她帮他化妆後拍下来的好笑照片，还好她们没有认出来那是她们严肃又有威望的总裁大人。

　　不过大家看了照片後，全哈哈笑成一团，说她真是可爱，把男朋友整成这样。好几个人都说要回家试看看，一群女人显得跃跃欲试。

　　「我知道你不方便。」巧轩暧昧地瞄了一眼老板，她当然猜得到照片中的人是谁。「我一个人看就好，看完马上还你。」

　　「等一下不行吗?」品沁为难地看著对面的严隽。

　　「不行啦，我快好奇死了!我已经听说了你在里面藏帅哥照片，不给我看我就用抢的。」巧轩开始耍赖。

　　品沁没办法，只好掏出皮包，神秘兮兮地说：「你小心点，我只给你看。」

　　巧轩猛点头，接过皮包掀开一看，然後随即盖上。看了之後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瞄了对面面无表情的严隽一眼，很想笑却又不能，忍得非常辛苦。

　　不过严隽的脸色可就不大好看了。

　　女朋友皮包中有男人的照片，他怎么高兴得起来?他怎样都不会承认自己也很想凑过去看的。

　　「好啦，汤来了，大家赶快喝吧!」品沁看到侍者上菜，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这件事情於是被转移了焦点。

　　不过两个半小时後，当四人用完了餐，各自开车回家时，严隽开口了。

　　「可以也借我看看你皮包里面的神秘照片吗?」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自然，只有握方向盘的手稍微使劲，而让手指关节有些凸起。

　　「照片?」品沁惊跳起来。「那个不行。」开玩笑，给他看了马上就曝光了。

　　「为什么不行?」他更觉得有鬼。瞧萧巧轩看完後笑得那么诡异，肯定有古怪。「你整个企划室都看过了，我是你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看?」

　　「很多人都可以看，就你不成。」她抵死不从。

　　「好，不看就不看。」他闷著声音说。

　　她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似乎没什么情绪起伏，心下松了口气。

　　不过後来事实证明，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她被送到她家门口，而他说完再见转身就走，完全没打算留下来，或者邀她到他家去的意愿。

　　「阿隽。」她不安地叫住他。

　　严隽停下脚步，但还是没有回头。

　　「你生气了吗?」她咬著唇低声问。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呵，果然生气了。嘴上答应说不看了，结果还是因为没看到照片就使性子，真像个孩子。

　　「好啦，我让你看，但你看完可要保证别生气喔!」她无奈地妥协。

　　他终於转过身来，肯看她了。

　　她走过去，叹口气掏出皮夹，然後摆到他手里。

　　他闷著脸自己打开看，却在看到那张照片时，脸色变得很奇怪，一阵青一阵红，好像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反应。

　　「就叫你别看嘛!」她忍不住笑出来了。

　　「唉，比起你摆别的男人的照片，我是不是该感到安慰了?」奇怪，他怎么有种愈来愈被她吃定的感觉?

　　「是该安慰了啊!」她笑著说。「怎么样?我可以回家了吧?」她指了指自己的家门。

　　他伸手握住她。「今天睡我那边。」

　　「又睡你那边？我好几天没回家睡了耶!」她连保养品都被他自动自发地搬去他家了。

　　「明天再回家睡，算了，下辈子再回家睡好了。」他说得可直接了。

　　「别闹了，那我先回去梳洗一下，拿点东西，等一下下去找你?」她好几天没在家里睡，好歹该把家里稍微整理一下。

　　「好，我只等你一小时。」

　　「那超过一小时怎么办?就不给我进门了?」她好奇地问。

　　「超过一分钟吻一个，你想要我吻你几次，你就迟到几分钟吧!」他笑著威胁道。

　　她对他吐吐舌头。「走了，掰掰。」

　　品沁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一进门就觉得房子里面怪怪的。她直觉房子里有什么不同，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将钥匙放好，心里犹豫著要不要回头叫严隽进来确认一下，说不定真有歹徒闯入。

　　不过这个社区的保全是以严谨出名的，普通小偷很难进得来吧?

　　犹豫间，其中一间房间的门被打了开来。

　　「啊!」真的有人。

　　她跳开，准备搜寻可用的武器，却在看到门边出现的身影时惊呼出声：「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俞以鸿高大的身体站在房门口，要是真的是歹徒，恐怕她根本没胜算。

　　「我连打了几天电话给你，要跟你说我要提早回台湾，结果电话都没人接。不管我什么时间打来你都不在，小沁，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半夜三点你不在家吗?」不愧是做人家大哥的，很快就抓到重点。

　　不过骆品沁可惨了。「我我我去朋友家玩得太晚了，所以住在朋友家。」

　　她大哥虽然自己很花心，但管起妹妹可是严得很，跟她妈的保守有得拚。她妈妈是因为自己是人家婚姻的第三者，难免不想要女儿重蹈覆辙。但是她大哥则纯粹只因为活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个妹妹，所以一点也不希望任何不够格的男人抢走妹妹。 

　　「连续三天?你不用上班吗?」俞以鸿也是个精明人，他手底下有一间规模很大的公司，自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同事啊，因为要熬夜弄企划案，所以就乾脆在『他』家过夜，隔天直接去上班。」品沁飞快地说著，想要唬弄过去。「大哥，你刚下飞机吗?一定什么都没吃吧?我帮你下碗面。」

　　「好啊，在美国真是吃那些粗糙的食物吃到怕了，还好我回来了。」俞以鸿看著妹妹进厨房，话题暂时是被转移了。

　　品沁动作迅速地找出食材，拿出菜刀开始切菜。「大哥工作结束了?要回台湾定居了吗?」她边动作著，边跟倚在厨房门口的俞以鸿聊天。

　　「告一段落了，剩下一点收尾的动作，把工作移交给那边的总经理，我就可以回台湾了。不过因为我实在待到闷死了，所以先回来一趟。」俞以鸿看著妹妹快速地开火、爆葱、热炒，随著香味流溢出来，他也跟著饿了起来。

　　「那我最近可以找时间去看房子，等你回来我好搬家。」品沁盘算著，却也清楚严隽恐怕会把她半哄半拖地带回他家去，她能够自己住的机率满低的。

　　「不准你搬。」俞以鸿更狠，直接命令。「这边就是你家，你要搬去哪里?」

　　「大哥，我只是来帮你看房子的。有我住在这边，你带女朋友回来很不方便的。」她知道她大哥的感情生活非常精彩。

　　「那无所谓，我说你不能搬就不能搬。」他好不容易把她拐来住这边的，可不要她又回去窝个小得下得了的鸟房子。

　　之前他就一直想买间房子给她，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可倔强得很，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大哥……」她将煮好的面条起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俞以鸿接过那碗又热又香的面，拿出筷子跟汤匙，找了个位子大快朵颐起来。

　　「老爸都死了，你跟我客气做什么?按我意思，我是要把老爸财产分一半给你的，你不肯要，我买栋房子给你，你也不要。现在连跟我住都不要。小沁，你是真的要跟大哥我撇清关系吗?」

　　「大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品沁为难地看著他。

　　「那就住下来。」俞以鸿果然是个生意人，很快就达到自己的目的，然後要起承诺。

　　「好吧，我不搬就是了。」她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说话间，门铃居然响了起来。

　　「啊!」她想起来刚刚跟严隽说好要下楼的，她赶紧跑去开门——

　　果然是严隽。

　　「小沁，你怎么那么久还没下来?我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严隽自动进门，没看到她猛对他使眼色。

　　「小沁，他是谁?」俞以鸿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看到严隽扶住她腰间的手，眉毛还夸张地挑了一下。

　　严隽倒是没被吓到，也没因此把手缩回去。

　　「啊，我替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俞以鸿。大哥，这是严隽，我……」

　　「把你的手放开。」俞以鸿打断妹妹的介绍，怒瞪著严隽。

　　严隽耸了耸肩，在她哀求的目光下，手不情愿地放开来。

　　「小沁，这个人就是你这几天夜不归营的原因?」俞以鸿不是笨蛋，当然猜得到这么晚还会出现在这边的男人，肯定跟妹妹关系亲密。

　　「我我我……」品沁尴尬地看著有点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

　　「小沁是我的女朋友，跟我在一起是自然的。」严隽好整以暇地说，不喜欢俞以鸿说话的态度。

　　「什么叫做自然的?你一个大男人当然无所谓，但她是我妹妹，你也要替她想想。」俞以鸿对这男人的自以为是很感冒，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成天跟女人在床上滚，女友还一个换过一个。「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严隽的眉头锁住了，他看起来很不能接受这个结论。

　　「阿隽，你先回去吧!」品沁拚命跟他使著眼色。

　　严隽只好退一步。「好吧，那我先走了，晚安。」说完还在俞以鸿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亲了她嘴巴一下，引来了人家瞪大了虎眼。

　　品沁深怕两个男人吵起来，赶紧将他推出去，挥手说再见後立即把门关上。

　　一转身，她就面对了一脸沉思的俞以鸿。

　　「大哥……」

　　「来吧，煮杯咖啡，然後坐下来聊聊，把你跟他认识的过程跟大哥说一遍。」俞以鸿显然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天哪!」品沁呻吟著，大哥有时差，可以不要睡觉，她明天可是要上班呢!更何况她等一下还得打通电话安抚安抚严隽呢!

　　「咖啡我来煮好了，你去洗澡。」俞以鸿乾脆帮她作决定。

　　她只好乖乖地去洗澡，准备面对比老爸还严格的大哥。

　　☆ ☆　☆ ☆　☆ ☆

　　如果问严隽什么叫做飞来横祸，他的答案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

　　俞以鸿。

　　是的，这个姓俞的家伙简直是回来整他的，不仅不让小沁住他家，就连两人见面都要受他约束。

　　已经三天了，他每天下了班都没办法快乐的约会去，更别想晚上可以快乐地抱著女友睡大觉，他的好日子结束了。

　　俞以鸿那天听小沁交代完两人交往的简史，还是觉得两个人进展得太快了。所以决定要严隽像个绅士一样的追求她，而他则将自己提升到父亲的地位，管东管西不够，还想要管南管北。

　　以至於他堂堂的JR生化科技总裁，这会儿得待在这阳台上好跟女友私会，不过就算他拉长了脖子，也看不到站在楼上阳台的女友。

　　「小沁，你在那边吗?」严隽的身体几乎有一半都伸出阳台了，但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看得到楼上的情景。

　　「我在这边。」品沁也靠在阳台边，往下对他挥挥手。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稍早严隽按照「正常程序」到他家拜访她，中间夹著一个俞以鸿，三个人一起看电视吃水果，然後聊一些有的没的。其实大多是俞以鸿自己在跟品沁聊天，严隽没说多少话。

　　他们两个中间像是隔著大海，只能偶尔遥望彼此，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不到十点，俞以鸿就宣布时间太晚了，将他这客人送出门去。

　　好在他机警，传了简讯要品沁十一点到阳台碰面，虽然隔了一层楼，但总比隔著一个杀风景的人来得好。 

　　「你大哥睡了没?」他咬牙间。说到这个俞以鸿，他真是咬牙切齿。

　　「睡了，他还有时差，所以十点多就睡了。」品沁笑著说。

　　「你还笑，我都快闷死了。」严隽抱怨著。

　　「哎呀，你再忍耐几天，大哥好像还得回美国去处理些事情。」她不能常常跟他在一起，也很想念独处的机会，但是俞以鸿毕竟是她大哥，她很重视的。

　　「那他就不回来了吗?」严隽的问句中含有太多太明显的期待了。

　　「处理完就回来，这次要回来定居了。」品沁叹了口气。

　　「那怎么成?那我要在他回来之前把你偷走。」严隽也不知道是认真还是说笑的，居然这么说。

　　品沁莞尔。「怎么偷?难道你要学罗密欧爬上来跟我私会，那可不成，我不敢爬阳台，我惧高。」

　　「你不用爬，我来爬。」他认真地承诺。

　　虽然看不到他，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也很诚恳，听得她心里一暖。

　　「阿隽，我忽然好想见你喔，我想抱抱你。」她靠著阳台，低声地说。声音里面有种醇厚的感情，还有些许落寞。

　　「你探出头来，我就在这里。」严隽对著楼上的她说。

　　品沁真的趴到阳台边缘，往下看，真的看到了那双抬头看著她的熠熠目光，心跟著一烫。「阿隽……」

　　两人彼此对望，觉得真是咫尺天涯。

　　他想抱她，想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想到心都痛了。

　　「不行，我一定要见到你。」他真的忍耐不住了。「我从这边爬上去。」

　　「爬上来?不好吧?这里是五楼耶，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品沁觉得非常不妥，赶紧阻止他。

　　「不会，这个很简单，并不难，你等著。」他估量了一下环境，发现这还难不倒他，於是他攀上阳台，靠著他还不错的体能，就这样一步步攀上楼去。

　　「你小心点，天哪!阿隽。」品沁阻止不及，担心得不得了，只好挂在阳台上担心地看著他爬上来。

　　就在快要成功时，楼下忽然有手电筒的灯光闪动著。

　　「那是什么?」品沁有著下好的预感。

　　「先别管，我快成功了。」他攀住她阳台的边缘，打算将身体甩上去。

　　谁想到他还来不及整个爬上去，手电筒的灯光就直直的打在他身上，楼下的警卫一手甩手电筒指著他，嘴里还「哔哔」吹著哨子警告。

　　「天哪!毁了。」小沁赶紧抱住他，怕他因为一时的混乱而掉下楼去。

　　严隽才不管已经造成骚动，他一把搂住她，用力地吻了起来。

　　品沁一边回应著他火热的吻，一边还要担心楼下的警卫。

　　他一定被当成小偷了，惨了，这边保全系统做得不错，恐怕麻烦大了。

　　「天哪，我有一辈子没有吻你了。」他拚命地吻著她，简直要把她整个包进怀中。

　　「阿隽，警卫……我们得去解释。」她分神地提醒著他。

　　严隽哪听得进去，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佳人，一点放开她的意愿都没有。

　　不过不管他肯不肯放，楼下警卫显然是效率不错，很快地她家门铃就狂响起来。

　　「完蛋了。」品沁才想要去开门，她大哥已经起床开门去了。

　　俞以鸿才打开门，几个警卫就闯了进来。

　　「俞先生，我们发现你家阳台有小偷闯入，请让我们检查一下，以确保安全。」警卫很专业，开始前後检查了一逼。

　　「小偷?」俞以鸿眯起眼睛，转头就看见站在阳台上紧抱著品沁的严隽。「你为什么在这边?」

　　「大哥，这是误会。」品沁急忙说：「警卫先生，对不起，是场误会，你们刚刚看到的人是他，他是我男朋友。」

　　警卫看到品沁身边的男人，诧异地问：「严先生，你不是住楼下?」

　　哎呀，好尴尬哪!

　　「对不起，都是我们一时好玩，造成你们的困扰，你不会报警了吧?」品沁想到了这个更严重的问题。

　　「原来是误会，我们已经跟总公司联络，我现在马上取消，以免警察还要来一趟。」警卫倒是挺镇定的，不过看得出来嘴角闷著笑。

　　「对不起。」品沁说。

　　没多久，警卫联络好了，其他警卫也顺便检查了屋子一圈，这才跟他们说：

　　「严先生、骆小姐，阳台还是有高度的，这样爬来爬去是很危险的，希望你们以後要注意安全。」没事别造成他们的麻烦了，真是太扯。

　　「麻烦你们了。」严隽点头，他那严肃的脸看来不大好搞，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偏偏警卫也没什么胆训他。唉，人脸蛋长得严肃凶恶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不吃亏。

　　「那今天就这样，但我们还是得做个纪录，明天早上请两位上班时顺便到警卫室签个名。」毕竟出动到警力，这不是开玩笑的。

　　「好的，几位慢走。」严隽脸色红都没红，比起品沁来算是镇定得多。骆品沁满脸困窘的红潮，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丢脸。

　　看著严隽宛若男主人似的送走了警卫，俞以鸿的下爽累积到最高点。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俞以鸿生气地问。

　　「不关品沁的事，是我莽撞。不过我之所以会这么莽撞，是因为你这位大哥不肯给我们独处的机会，是人都会反弹的。」严隽倒是不客气地直指问题核心。

　　「是这样吗?」俞以鸿眯起眼。「小沁，你怎么说?」

　　骆品沁缩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大哥，你不要对严隽那么凶，他是真心对我的。」

　　「你也觉得我管你太多?」俞以鸿像个争宠的孩子，有点任性。

　　严隽受不了地猛翻白眼。

　　「大哥，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多跟阿隽认识认识，也会喜欢他的。」她总觉得大哥是使尽全力在抗拒著严隽。

　　严隽看他们两兄妹快要吵起来了，赶紧介入。

　　「小沁，别说了，今天大家都累了，这些事情改天再谈吧!」严隽看得出来那家伙只是在吃醋妹妹倒向自己这边，所以不想品沁再跟他争辩，免得他真的恼羞成怒。

　　严隽知道她很在意自己的大哥，所以不想她难过。唉，反正这么多天都忍了，再想其他办法就是。

　　品沁看了他一眼，只好说：「好吧!」

　　今晚的乌龙楼台会就到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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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专业硬汉》  




第九章


　　如果说之前的日子对严隽来说是地狱，那么接下来这几天该算是炼狱了。

　　爬阳台也会不到佳人，反而把警卫、保全都给弄到她家集合，这种乌龙事干一次也就够了。

　　他们两个唯一还剩下可以见面的地方，就是公司了。

　　「品沁，你这几天怎么看来都没什么精神?」巧轩关心地看著骆品沁。

　　「没有啊，我每天作息非常正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正常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说著她的嘴都扁起来了。

　　「有那么夸张吗?正常有何不好，需要令人发指?」恐怕是忙著恋爱吧，照她看老板黏她的模样，应该撑不了多久就会宣布婚期了。

　　「对啊，你知道我大哥回来了，我现在跟他住。」品沁拿起手上的原子笔甩来甩去，整个人心情也很闷。

　　她今天是没穿灰色套装，否则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肯定又变成灰色老鼠一只。最近她开始会穿巧轩陪她逛街买的衣服，同事们都说她变漂亮了，殊不知她原本姿色就不差，只是不想把这点突显出来而已。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巧轩困惑地问。这一对应该在热恋才对啊，怎么她昨天还听孔雀说老板最近火气很大，对谁都很不客气。

　　「我大哥反对我跟严隽交往，也不是反对啦，就是觉得我们进展太快。」

　　「会太快吗?」巧轩不懂。「这种事情有标准值吗?他哪里看老板不顺眼?好歹我们老板也是个优秀的企业经营者，对女朋友也好，他有什么不满?」

　　「对象是谁根本没差，阿隽说……我是说老板说，我大哥只是爱吃醋而已。」品沁说漏嘴，赶紧改口。

　　「拜托，他吃哪门子醋啊?」巧轩听了觉得好笑。

　　此时，她桌上的电话响起，巧轩接了起来，沈默了几秒後回答：「好，我请她送上去。」

　　「老板找你啊?」品沁直觉地问。

　　「对，老板找，要你把早上送的那份企划案，连同细目的数据都送上去，他现在就要。」巧轩对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品沁脸红了。

　　这真的是摆明了假公济私。唉，但他们现在要碰面都颇有困难，所以她也顾不得这样做好不好了。

　　「好，那我去一下。」她红著脸，收了收文件说。

　　「快中午了，你去了之後直接去吃饭吧!如果你老哥打电话来查勤，我会跟他说你在开会。」巧轩索性好人做到底。

　　「好，谢谢你了。」品沁感激地说，抱起文件就走出企划室。

　　她搭上电梯，来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我是企划室的骆品沁，总裁要我拿一份企划案上来。」品沁对著秘书说话时，努力使自己不脸红。

　　总裁秘书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怪异的神色，自然地说：「你自己拿进去吧，总裁正在等呢!」

　　「喔，好，谢谢你。」她跟人家点头致意，走到办公室前面敲了下门。

　　「进来。」他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因为她不曾听过他这种公式化的声音。

　　她缓缓地推开门，迟疑地站在门口。「总裁，我把企划案的细目都带上来……」她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矫捷窜至的动作给吓到了。

　　他动手关上办公室门，顺手落了锁，马上将她压在门上狂吻一番。

　　「唔……」她喘口气，他又吻了上来。原本手上的公文落了一地，纸张四散开来。「会有人看见的。」她看著四周亮晃晃的窗户，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他将她抱起来，半挟持著她走向座位，在办公桌上找到遥控器，将所有落地窗的窗帘全都关上，顿时整个办公室就变成一个十分隐密的空间了。

　　他将她抱坐在椅子上，桌上一堆公文散落，有的还被扫落到地上，但他一点都不想去管，只想好好吻她。

　　「天哪，我多久没有吻你了?」他叹息著，想到她那个瞎搅和的大哥，就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不行，你的秘书在外面，会……听到。」她极力在维持理智，但是他剥著她上衣的手可一点都不给她机会好好想。

　　她胸前的扣子被解开好几颗，然後他握住一只绵柔，抬眼看她，眼底充满了跳动著的火焰。「今天是粉蓝色的，我喜欢。」

　　她不为人知的喜好之一，买各式各样漂亮性感的内衣。当然，他乐得她养这种「兴趣」，因为他是受惠者。

　　「你小声点。」她的手盖住他的嘴。

　　他顺势吻了她掌心一下，随即从她掌心舔吻而下，一路吻著她的手腕内侧、手肘内侧来到胸口，然後在蕾丝中间的滑嫩肌肤上印下一个印记。

　　「放心，林秘书去吃午餐了，我交代过她，你来了她就可以去休息了。」他安慰著她，唇可没闲著，透过薄薄的蕾丝亲吻著她的尖端。

　　她往後躺，差点没瘫软在办公桌上。

　　她拉住他的头发，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抱住他。

　　「小沁，我们两个乾脆偷偷休假，飞去拉斯维加斯好了。」他一边撕扯著她的衣服，一边低语著。

　　「为什么要去拉斯维加斯?」她脑子一片模糊，不甚清楚。 

　　「那里二十四小时都可以结婚。」他开始解著她那保守到不行，无聊到透顶的黑色裙子，觉得只穿著裙子跟丝袜的她好性感、好可爱。

　　「喔，为什么要结婚?」她还是没有听懂。

　　「因为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任谁都不能抢走你。」他额头开始冒汗了。

　　为什么在这种激情的时刻，她还能问这种无厘头的问题呢?

　　「等等，你是说你要跟我结婚?」她终於搞清楚了，整个人在他腿上坐正，小臀部差点压坏他那亢奋的焦点。

　　「你小心点。」他握住她的臀，觉得自己的坚挺灼热到不行。

　　「你回答我的问题啊!」她急著问，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正经一点。

　　「天哪，你不能在我这种状况下要求我谈这件事，你看看。」他握住她的手，贴在他的热源上，她马上满脸通红。「这一点都不人道。」

　　「好嘛，那我们什么时候谈?」她也不是不能体谅他啦!

　　「二十分钟後，不，我想我需要一个小时。」他说著不顾她瞪大的眼睛，低头再度吻住她……

　　☆ ☆　☆ ☆　☆ ☆

　　品沁无力地瘫靠在沙发上，责备地瞪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

　　严隽倒了杯水给她，顺便将她散落的发丝塞回耳後。

　　经过了一场激情，她只能勉强穿上衣服，衣物还是乱乱的，头发也还没力气盘起来。

　　「好了，现在我们来讨论拉斯维加斯。」他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中。唉，有亲爱的在怀中是多么快活啊!

　　「什么拉斯维加斯?啊!」她想起来了。「你……是认真的吗?」结婚?她认识他一路就像在飞一样，根本没时间停下来想这些，现在他已经提到婚姻了。

　　「当然是认真的，我们今天就去买戒指。」他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这并不是冲动之下的结果。

　　「可是，你为何会想结婚?只是因为大哥挡在我们中间，不让我们独处?」不可能吧?只为了这个而结婚，未免太蠢。

　　「之前就在想了，只是他让我更快将结婚这件事付诸实行罢了。」严隽说。

　　「我记得刚认识你时，你那种敦厚的处世态度让我印象深刻。我记得我也跟你说过，我是那种以牙还牙的人，与你相比，显得没气度许多。」

　　「哪里?我这种叫做乡愿，巧轩都这样说我。」品沁扁扁嘴，倒也有点认同。不过她就是改不了，要她因为别人的过分而去报复别人，她也做不出来。

　　「或许吧，但是你却让我开始从另外的角度去看事情。认识你以後，我察觉到我居然是一个颇自以为是的人，这些日子我也不断地调整著自己。」

　　「你很好。」她很认真地抬头看他。「没有人能够十全十美，但你察觉到自己的缺点时很愿意去做改变，很少人做得到，我觉得你很棒。」

　　「真的吗?捧到愿意嫁给我吗?」他笑著看她。

　　「可是你赞美我的话都还没说完，我还想听耶。」她顽皮一笑。

　　「好吧，那我继续说。」他沈默了一下。「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有个孩子，我会希望孩子像你，一样的认真、敦厚，一样的有这样内敛的光华，让人挖掘不尽，一样的让人在靠近他的同时，感觉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的述说让她湿了眼眶。

　　「我没有你说的那般好，但我也想要有个跟你一样的孩子，很珍惜另外一半，很尊重对方的喜好跟自由意愿。」她细数著他的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抹温暖的情感流过，感觉非常的平静、喜悦。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他惊喜。

　　「可是可不可以别去拉斯维加斯结婚?我妈可能会很生气。」她想到自己都没有带他回去见母亲，不知道母亲是否会跟大哥一样刁难。

　　「那没问题，这些细节我们可以克服。」他开心地抱起她大转圈圈。「哈哈，你要变成严太太了，真棒。」

　　「啊，你放我下来，你乐疯啦?」她惊叫著，只能任他抱著她旋转。

　　正当两人开心的同时，办公室的门砰砰砰地响了起来。

　　「是哪个王八蛋敢来打扰?」严隽咬牙道。

　　「我是你妈啦，小王八蛋。」乔肃瑶在门外咆哮著。

　　「喔，天哪!她怎么会来?」严隽低呼一声，赶紧过去打开门。

　　「妈，你要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哎呀，你这死小子，我要是不来见得到你吗?你说说你多久没回家吃顿饭了?叫你找个好女孩结婚也不肯，你是想拖到我跟你爸都死了才肯结婚是吧?」乔肃瑶一进门就开始连珠炮似地说话。

　　品沁尴尬地想要整理自己的外表，却徒劳无功。

　　严隽叹口气，阻止了母亲的碎碎念。「妈，这是品沁，你认识的。」他将她拉到身边来。

　　乔肃瑶像是现在才看到她的存在，整个人呆了一下。「品沁啊?好久没见到你了，怎么没到乔妈妈摊子上吃面?我想你得紧……」

　　「妈，小沁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刚刚跟她求婚，她答应了。」严隽没有太多耐性听老妈念。

　　「真的吗?」乔肃瑶目光一扫，发现两个人的衣物不怎么整齐，加上她刚刚敲了半天门，很快地她就想通了这两个人刚刚在里面干么了。「呵呵呵呵，要结婚啦?很好、很好。」

　　品沁只能腼腆笑著。

　　「妈，可是我们有困难，她大哥反对我们……」

　　「谁敢反对的，让我来对付他。」乔肃瑶真恨不得手上有把菜刀，能够加强她这句话的语气。

　　「妈，我会把情形跟你说，你要不要坐一下?」严隽将母亲带到沙发上坐好，跟品沁坐在旁边，开始跟母亲报告她大哥的状况。

　　过没多久，乔肃瑶拍了拍胸脯。「没问题，老妈帮你搞定。」

　　☆ ☆　☆ ☆　☆ ☆

　　星期六，今天骆品沁没有上班，整天都陪著俞以鸿。

　　她缠著他去逛街、看电影，缠著他去吃这个、吃那个，让俞以鸿阴霾的心情好了许多。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放了假没有去约会，还陪著大哥?」俞以鸿很惊讶，以为今天又得跟那个死小子来段攻防战了。

　　「我跟严隽说我要陪你啊，阿隽也说好。」品沁勾著大哥的手，撒娇似地说：

　　「毕竟大哥很久没回来了，我也很想念大哥啊!」

　　「嘴巴这么甜，有诈。」俞以鸿虽这么说，但笑得可开心了。

　　自从他们的父亲过世，他就自己担任起长兄跟父亲的角色，对她是又宠又管，无法轻易放下。

　　这次回国一看到那个忽然出现的「青仔丛」，他简直不能接受。不过慢慢的他也发现，品沁有了些许改变——她开朗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外表上用力压抑自己。

　　她的改变他看在眼底，所以也没有彻底反对严隽，只是要他马上接受那家伙成为他老妹的亲密爱人，他怎样都无法接受。

　　他自己浪荡成性就算了，但自己的妹子一定要得幸福。

　　「大哥，你肚子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品沁看著大哥一扫近日的冷脸，心里一喜。

　　「好啊，去哪儿吃?我请客。你想吃哪种料理?法国菜?」他很自然反应就是想到餐厅。

　　「我不要吃餐厅，那些你平常也很多机会吃，吃应酬饭都吃不完。」她大哥其实工作很忙，近日为了盯著严隽，恐怕连应酬都推掉了不少。「我带你去水杨街吃小吃，那边有很多美食喔!」

　　「水杨街?在哪边?」小吃也挺吸引人的，俞以鸿欣然同意。

　　「我带路，我们搭计程车去吧!」她建议著。

　　「好，走，这边搭车。」他拉著妹妹招了辆计程车。

　　二十分钟後，计程车停在水杨街口。

　　「大哥，我跟你说，这边有一家烧烤丸子很好吃，来一串吧?」她果真领著俞以鸿从第一摊开始吃起。

　　一整条水杨街有许多卖吃的店铺，经过她的介绍，俞以鸿每样吃一点，觉得真是很不错。 

　　「想不到你对吃的研究这么多，还真是不错。」

　　「那当然，我在这边也住过一段时间呀!」品沁开心地说。「啊，那家猪脚很好吃喔，我们等一下买一份带回家。然後旁边那家面摊的面条很棒，我们去吃一碗?」她有点紧张地看著他。

　　俞以鸿耸了耸肩膀。

　　兄妹俩踏进摊子，品沁就问他：「大哥吃什么?」

　　「看你吃什么，我吃一样的，反正你是美食报马仔。」俞以鸿轻松地找了个位于坐下。

　　「老板，我们要两碗榨酱面加卤蛋，然後来两碗鱼羹汤。」品沁故意拉开嗓门说话，让那个沈默地站在摊子後面煮面的男人得以听见。

　　「老板又不是耳聋，你也叫得太大声了。」俞以鸿笑著说。

　　说话间，乔肃瑶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品沁，好久不见哪!你这么久没来我这边吃面，想死乔妈妈了。」

　　她很自动自发地坐到他们这一桌来。

　　「对啊，乔妈妈，好久不见。」品沁笑眯眯地打招呼。「大哥，这是面摊老板乔妈妈，我以前常来这边吃面，乔妈妈很照顾我。」

　　俞以鸿一听到这样，马上对乔肃瑶点头致意。「谢谢你照顾小沁。」

　　「别这么说，品沁是个难得的好女孩，我非常喜欢她呢!以後你有空也来，乔妈妈煮好吃的面给你吃。」

　　俞以鸿有点被乔肃瑶的热情给吓到了，他自己的母亲是那种冷淡的女人，所以第一次碰到这么热情的长辈，一点都招架不了。

　　「乔妈妈，我大哥之前大多在美国，所以都没吃好吃的食物，今天我特地带他来水杨街吃东西呢!」

　　「这样啊，那你一定要尝尝我自己做的泡菜，一流的，只给我喜欢的客人吃，不是谁都吃得到的喔!」乔肃瑶马上拿出她的泡菜来，热络地帮俞以鸿拆筷子。「快吃快吃，年轻人要吃得饱才能干活。」

　　「谢谢乔妈妈。」俞以鸿被热情招待，脸上的不自然笑容也很快变得活络，没有人能抵挡乔妈妈的热情。

　　「面怎么还没煮好。」乔妈妈急著喊：「阿隽，你面煮好没啊?都快饿死了啦!」

　　俞以鸿笑著说：「不急，乔妈妈。」

　　但乔妈妈这一喊，没多久，面就端过来了。

　　「榨酱面加卤蛋，还有鱼羹汤，请慢用。」严隽客气地说。

　　「是你?」俞以鸿诧异。「你怎么会在这边?」严隽居然在这边煮面，还穿著T恤跟牛仔裤，让他大大惊讶。

　　「这是我妈的摊子，我有时候来帮帮她。」严隽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转身又回去煮面了。

　　「小沁，你是故意的?」俞以鸿再儍也知道这是谁安排的。

　　「大哥，你别生气。」品沁为难地看著她大哥脸色变了。

　　「年轻人别这么激动，我知道你对我儿子有些意见，事实上我也对他有些意见，但是不如你就好好吃顿饭，顺便观察观察他，再慢慢决定要不要让品沁跟这小子在一起。」乔妈妈毕竟年纪比较长，说话也比较有分量。

　　俞以鸿听了就不再针对此事发难。

　　然而，慢慢地在闲聊中，乔肃瑶说了不少儿子的事情，让俞以鸿慢慢对严隽有了多一点的了解。加上自己看到他一个大老板都愿意来帮母亲卖面，那好感顿时增加了不少。

　　慢慢地，俞以鸿也不那么排斥妹妹跟这男人交往的事实了。

　　加上今天老妹很有诚意地陪了他一整天，他心里头的闷气也消散了不少，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生这种闷气很幼稚。

　　当天晚上，他们在乔妈妈那边聊天聊了好一阵子。後来，他跟品沁散步回家，品沁说起自己为何喜欢上这个男人。

　　最後，俞以鸿终於松口。

　　「你不准在我回美国这段时间偷偷结婚，要结也得等我回台湾，否则我不原谅你。」

　　「那当然，你是我大哥，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耶，你不来，我怎么肯结婚?」品沁开心极了，恨不得跳起来。

　　俞以鸿无奈地笑著，正式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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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专业硬汉》  




尾声


　　JR生化科技大楼里面，十五楼会议厅外面站了几个主管，正在为等一下要开始的会议做准备，但还是有些人在闲聊。

　　全场最焦躁的，应该就是总裁大人了。

　　「老婆，你等一下别站著报告，那样太辛苦了，坐著吧!还有，我帮你准备了饮料，你别喝错，喝到茶或咖啡了。」那个人称硬汉的严大总裁，这会儿正追著一个大肚婆跑。

　　那个挺著颗球走路的，正是JR的企划室主任骆品沁。

　　「这是公司，请叫我骆主任，或是骆小姐。」品沁很正经地说。虽然她很想继续穿著她的灰鼠色套装，但是没有一件套装塞得下她这颗肚子，於是她只好妥协穿孕妇装。

　　不过，在巧轩的坚持下，她打算买灰色孕妇装的企图被彻底的否决了。

　　当时她还不平地说：「我老公都不管我穿什么，你管得还真多。」

　　不过萧巧轩可不吃这套。「我为了我自己的眼睛著想，不想看一头大象在眼前晃来晃去。」

　　萧巧轩已经被升为公关部副理，但还是常跟品沁一起工作。她跟孔绍迎的婚期订在下下个月，等品沁坐满月子好去参加婚礼。

　　对了，没错，那正是说骆品沁的预产期近了，她现在随时都可能生。

　　「医生说你随时都可能生，怎么不在家休息?」严隽苦著一张脸，他发现她怀孕，他比谁都辛苦。

　　因为这个妈妈实在太爱工作了，背了颗球也硬要来上班，让他这个做老公的心惊胆跳。

　　「休息?那这个案子你要报告吗?」她瞪他一眼。「我开完这个会就回家，反正後续有别人接手了，你可以不要再担心了吗?总裁大人。」

　　「好吧!」严隽不得不同意。「那我们开始吧!」

　　在老板的亲自招呼下，会议很快地召开。

　　轮到品沁报告时，严隽几乎没办法专心听，真怕她太累或是忽然说要生了。

　　「……所以总裁对这个案子还有什么意见没有?」品沁将问题抛到严隽身上。

　　严隽没有反应，等到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才发现她刚刚那个问题是在问他。

　　「我没有什么意见，就按照案子上面写的做吧!」他得到她的瞪视，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

　　好在下一个人的报告很快将重点转移。

　　终於，等最後一个人报告完大家就可以散会了，骆品沁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痛。

　　她皱眉，忍耐了一下，但那痛楚并没有清退，甚至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品沁，你怎么了?」坐在她身边的巧轩马上察觉不对劲。

　　此时严隽已经忍不住冲过来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要生了?」

　　品沁忍著痛，对他说：「还有人没报告完，等等再去医院。」

　　这下可惹火严隽了。「去他的会议，你都要生了，难道还要叫宝宝等一等吗?你真是逞强，乱来。」

　　场面顿时有些慌乱，大家都停止了会议，站起来专心看著老板的家务事。

　　「会议延後，谁来帮我开车，我要送她去医院。」他抱起品沁就往外冲。

　　「我来开车吧!」孔绍迎反应迅速，跟了上去。

　　骆品沁勾住老公的脖子，还趁著阵痛的空档说：「你刚刚骂脏话，会教坏宝宝。」

　　「天哪!我才不管教不教坏小鬼，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要把你绑在床上一个月，不准你再乱乱跑了。」

　　「老公。」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的火气终於消减了一点。

　　「你真的吓坏了，是吧?」她忍著痛笑问。

　　严隽闷不吭声，拒绝承认自己的软弱。

　　「那你等一下千万别进产房，我怕你会昏倒。」她笑著说。

　　「哼哼，再说。」其实他也很清楚自己可能真的会昏倒，只不过在外面等，他一样会紧张兮兮的，进去与不进去，就让他再挣扎两分钟吧!「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等一下有得你累的。」

　　「嗯，谢谢你，老公。」她窝进他怀中，嘴角含著满足的笑靥。

　　「儍瓜。」他骂了声，将她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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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记  


　　前阵子清上台北，到出版社看了一下这次「捡到好野人」活动，发现来共襄盛举的读者不少，大家的热情让阿清好感动。在这边也要提醒大家，还没寄明信片的动作要快了，有不错的奖品等著各位喔!

　　大家看完这个故事，应该猜得到这本正是本系列的精神所在。

　　没错，严隽的母亲是卖面的，这是这个系列最先开始的构想，所有的故事都是从这个点发展出来的。当然，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把四个故事发展成目前的样子。

　　有时候创作就是有这点好玩的地方，在你真正完成作品之前，你也不知道自己会捏塑出什么样的作品。

　　当然，下一本《专业少爷》还没出现在大家面前，所以要说全貌目前也不得而知。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个系列。这样写系列的方式是清第一次尝试，觉得写得满开心的。

　　严隽跟品沁的故事在我心里演变过许多种版本，一直到我在写最後三章时，两天内我自己换了三种版本。不过我最後还是选择了比较吻合这两位调性的情节来发展，好让这个故事味道能够出来。

　　不知道各位看故事时有什么感觉，但阿清要暂时去喘息一下，准备跟下一本男女主角培养感情了。

　　☆ ☆　☆ ☆　☆ ☆

　　老实说，春天要人「呆」在家里写稿，真是最不人道的事情了。

　　外面风光多明媚，太阳不大也不小，天气好得不得了，窝在家里实在太对不起大自然了。

　　不过，很不幸地，阿清才从美国度假一个月回来，半点休假的资格也没有，只好望著外面明媚的春光兴叹。 

　　然後，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蛋卷追自己的尾巴。

　　搞不懂为什么猫那么爱追自己的尾巴，或许是眼角看到一团黑影，忍不住要去扑，结果一转身，尾巴当然跟著转，於是就在原地不断绕圈圈。

　　最後，终於奋力一扑，蛋卷扑上自己的尾巴，死命地咬咬咬。

　　唉，我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她怎么咬不痛?这一咬总该知道那是自己的尾巴了吧?真是笨猫。

　　这就是阿清我最大的娱乐，逗猫。

　　还有，另外一个最大的娱乐，就是帮一只新猫把屎把尿。

　　清大妹捡回来一只要被弃养的猫，才六、七个月大。白色波斯，蓝眼睛的，像只小狐狸，整天神经兮兮的，就只会躲起来。

　　要命的是饭团（清帮她偷了粱依依爱猫的名字来用）很胆小，偏偏又耳朵长霉菌，医生说每天要搽三次药。

　　三次?

　　让我死了比较快!待我说完搽药的流程，大家就会知道为何清想杀了自己比较快。

　　每次搽药得准备浴巾一条，两人一猫在近四十坪大的房子里玩「躲猫猫」。饭团年轻体力好，一下子就溜得老远，一路追著，简直要跑掉我所有的精力。

　　惨的是饭团无敌胆小，因为小时候被前主人揍过，所以格外容易紧张。她一路跑，一路拉屎拉尿，简直让阿清满脸面线。

　　好不容易抓到饭团，被她用牙齿狠狠咬了无数个伤口，血还在喷，根本顾不得去擦血，就先包起她，安抚她。

　　饭团心跳得很快，浑身发热，喘得不得了，像是快要中风昏迷了一样。

　　等到她安静下来，不紧张了，心跳也比较趋缓，清才帮她搽药，然後把她屁屁用温水洗乾净，再用吹风机吹乾。

　　等一切都弄妥，开始擦地板，把她的屎啊尿啊擦乾净，再来个大扫除一番，然後包扎自己的伤口。等一切都弄完，清觉得自己流了一身汗，也该去洗澡了。

　　各位觉得这样有办法一天来个三次吗?让我死了吧!

　　不过最悲惨的，我还没说。

　　正当我在赶这本稿子，明明进度已经不理想了，某天帮饭团搽药时被她狠咬了一口。 

　　呜呜，我的食指出现一个深约零点四公分，长约一公分的血洞。

　　天哪，血洞。没错。而且还是在食指上，不知道打字时食指要负责多少个键吗?这只臭猫，呜呜。

　　於是可怜的阿清就只好包著手指头，一字一血泪的打稿，真的是字字血泪哪!

　　好在经过几天的痛楚，手指头终於愈合了，清才能将稿子顺利写完。

　　不过饭团这家伙好像发情了，成天鬼叫个不停，清只好再当猫奴，带她去看医生了。

　　各位再见吧，关於猫奴血泪屎，喔不，是血泪史。有机会清再说给大家笑笑。

　　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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