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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再次踏上纽约，沐兰的内心有着深深的悸动。这个她难忘的城市啊，有着她最甜美也烙印最深的记忆，只因为她在这屿他相识，与他疯狂地陷入爱恋中……

　　同样是热闹缤纷的十二月，冷冷的天气浇不息欢乐的气氛。包裹在大衣下的人们错身走在熙来攘往的街头，都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她就是在这样飘着小雪花的天气里认识了他。就是在这个角，她第一次见到他，她没想过自己的眼中竟再也放不下其他男人。失去他的这三年中，她过的是自我封闭的日子，她自己的心封埋在纽约的冰天雪地里，忘了带回台湾了。

　　所以父母只能担忧地看着她，从反对她身边追求者到鼓励她接受，这些转变她很清楚是为什么。

　　但她办不到！她离开他之后才知道自己爱得那么深！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做什么分开一个月的约定。对于这点她后悔过无数次了，但都无法改变历史，也无法让她寻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走过街角，她缓缓地注视着这个城市。曾经她以为纽约彩色的，但是现在她却看到纽约是黑白的。不只是因为去年的九一一事件让纽约受创很深，更因为她失去了挚爱的人，眼底却体会到了纽约另一种风貌。纽约是黑白的，深深浅浅不同层度的黑白，交织出一幕幕既属于记忆又属于内心深处爱恋的影像。

　　嘴里的一阵叹息呼出了一小团白色的空气。她阴郁的眼里依然有着不灭的希望，一个抬眼，那街角的影像却像魔咒一样让她定住了身子。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害怕这是另一个幻象，害怕这是另一场误会。这些年她误认了多少相似的身影，尝遍了多少失望的滋味。这一次，她只能定在这里，用眼里热切的渴望看着那个在街角报摊买报纸的男人。

　　他的身影是那样熟悉，铁灰色的风衣没有让他显得老气，反而让他浑身散发的霸王之气映现，他站立的惯有姿势正一一昭示出他的性格，果决、活力以及固执。

　　男子将口袋里的零钱给了报摊的老板，在她的屏息中转过身来。

　　"啊！"她倒抽口气，捂住嘴里的哽咽，眼底再也控制不住地盈满了泪水。

　　是他！

　　跨过了一千多个日子，寻遍了台湾与纽约每个身影，她终天再次见到他！她激动得差点站不住……

　　此刻她口袋里的行动电话震动了起来，她随手掏出来接听，是她在台湾的朋友。

　　"沐兰，你平安抵达了吗！纽约很冷吧！"手机里传来朋友温暖的问候。

　　但任何问候都不及她看见的影像温暖她的心。三年来第一抹温度终于进入她的胸臆，她感觉得到血液在她血管里兴奋地流动的声音。

　　"我找到他了！我终于找到他了！"沐兰的声音颤抖，但是激动、兴奋无比。

　　对方似乎一愣。"他？你该不会还在作你那个白日梦吧？"只有几个朋友知道沐兰总在寻找一个男人，为此她出过的意外大大小小不知凡几，但无论朋友怎么骂她，她就是执迷不悔。"沐兰，你不要再做那种傻事了。那个男人如果真要让你找到，早就被你找到了……"

　　沐兰缓缓地合上手机，她的目光不敢须臾稍离那抹身影。他正要离开报摊走开，她要过去拦住他，否则他走路那样快，她就要错失他了！

　　"季寻！季寻！"她急切地呼唤。

　　当那身影跟着这两声呼喊回过身来时，她看不见他跟底的陌生，看不见他目光中的冰冷，她扑进了他的怀中。

　　"我终于找到你了……"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往上看着他，泪眼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

　　"又来了！"他厌恶地推开她。"这一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字的？我真佩服你们这些女人，如果那么有空闲，不如多去做点事吧！"拍了拍被她弄乱的围巾，他转身就要走开。

　　"等等！"沐兰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记得我了！是我，沐兰啊！"怎么可能？他早就把她忘了吗？

　　难道这几年的疑恋都是一场笑话吗？

　　不！她不相信！

　　季寻是个高傲的男人，但对她却从不曾用过这种态度说话，他现在的表情彷佛她是倒贴他的花疑一样。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子用他假装出来的女人声调说话。"你们就只有这种台词吗？"翻翻白眼，他把他的不屑表达得淋漓尽致。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早该知道的，你从不是一个会失约的人，我早该知道的，你一定出事了……"这也是她这几年来潜藏在心底的忧心。但是感谢上帝，他依然活着啊！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难道这女人真的认识他？可他真的不记得她了。他失去过记忆，但是大多数都找回来了啊！这女人莫非居心叵测，连他三年前的意外跟曾经失忆过的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编这种小故事就能吸引住我？你该不会又是从哪些小杂志看来的吧？"他从报摊信手抓了几本杂志，封面恰好都是他。

　　英集尔集团令人难以抗拒的冷面总裁杰森?季

　　封面上印着的这些字样，及其他杂志大同小异的标题，让她讶异地抬起头。"你自己经营公司了！你没忘记我们当年规划的生命蓝图啊？！"她开心地抓住他。

　　杰森?季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确定，但冷硬随即取代了动摇。"随便你要掰什么故事，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就报警！"说完大跨步地走开了。

　　他不认她！

　　沐兰没有时间品尝那抹痛楚，赶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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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一章


　　旧金山机场是个颇大的机场，尤其国内线跟国际线虽然沿着走道就可以互通，但这走道可是莫名的长啊！

　　沐兰拖着一堆行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容许母亲塞这么多东西给她，她向来不是乖乖听话的孩子啊！

　　"唉！"就算不是唯母命是从，她在这些不违背自己原则的小事上，一向是尽量顺着父母的。

　　才辞去一个外人看来是金饭碗的工作，为这她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来父母亲亲戚的压力，但她说辞就辞，绝不回头。当然，她也有她的难言之隐啊！离开学校两年多，在记者这行她也算小有成绩，但到现在她才体认到，与其他人的利益比起来，这一点成就根本不被放在眼中。好比这次的事情，明明是她的上司男友出轨，她却是被老板劝退的那一个。

　　呼出胸口的郁闷之气，她不打算让自己沉溺在自哀自怜的心情中，毕竟她也捞到一点小小好处，得到这个假期，以及一趟免费的旅程！

　　"怎么这么远啊！"她看着一望无际的长廊，觉得这两栋航厦的相距真是遥远无比啊！偏偏她的班机排得很紧，要赶上飞往纽约的班机，非得拖着这两大箱行李用力地爬行才可以。

　　正当她打算迈开腿用力奔跑的同时，大厅的另外一角却起了一阵骚动。

　　"啊！你别跑，那是我的皮包……"

　　一阵惊呼声引起沐兰的注意，她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推被跌在地，跟自己的大行李跌成一团；而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却抱着一个手提皮包快速地掠过她身边。

　　这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经济再不景气，在机场内行抢实在是傻到最高点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将手里的行李往旁边一放，人就拔腿奔了过去。

　　敏捷修长的腿没迈开几步就追上歹徒，她知道自己在体格上是弱势的一力，光靠拳头是无法撂倒对方的，于是她一追上他的脚步，马上身子一斜，一只脚插进他奔跑的双腿中间。

　　"＠＃＄％！"一阵不堪入耳的诅咒灌进耳中，她英文程度再不好也知道他在用哪种话招呼她。

　　一个翻身，她举高穿着靴子的脚用力地踹了他两下，硬生生把那几声响亮的诅咒截断。哼！再用国骂骂她，想死就多骂一点啊！

　　"住手！住手！"那歹徒禁不起厚实鞋跟的招呼，整个人蜷成一团求饶着。

　　她乘机抢过他手中的皮包，看着远处奔跑过来的警察，再补上两腿。"我听不懂英文。"她扯开嘴角，笑容甜美地用英文应着。

　　听不懂英文？还讲得这么流利勒！

　　那歹徒遇到这种女人，也只能被踹假的。

　　"发生什么事了？"警察一到马上问。

　　沐兰摊摊手。"这个衣冠禽兽抢了一位女士的皮包……"她转头，看见那个被抢的妇人已经跑了过来。

　　"警察先生，我刚刚才要走出机场大门，就被这人给抢了皮包，幸亏是这位小姐……"妇人马上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警察。

　　警察早就把躺在地上的男人抓住了，听妇人这么一说，更是把他用手铐铐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听不懂英文吗？臭婆娘！"被铐住双手的抢匪恨恨地问沐兰。

　　沐兰又再次绽开甜美的笑容。"我只听得懂正常的英文，凡是带脏字的一概听不懂，不过我说的能力可不差，警察先生，我可以配合你回去做笔录。"偷看了眼手表，知道自己是赶不上飞机了，她索性跟着满嘴脏话的坏蛋耗上了。

　　"臭婆娘！"坏蛋又是一副恨恨的表情。

　　警察先生警告地给他一拐，让他耍狠的表情打了折扣。"这样最好，麻烦你们两位一起来，我好做笔录。"

　　沐兰扶起妇人，关心地看她一眼。

　　妇人马上："我没问题，倒是耽误了小姐的时间。"

　　"没关系的。"她挽住妇人，等不及要送这坏蛋进牢笼了。

　　※　　　　　※　　　　　※

　　沐兰后来陪着妇人去警局，做完笔录后就受邀到妇人家做客了。这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一问之下才知道也是华人。

　　刘敏馨住过不少地方，所会的语言更是多达数种，除了国语之外，上海话、闽南语、广东话都难不倒她。早年移民到美国后更是开始学英语，现在英语可是说得吓吓叫。对于这样一位特别的妇人，在台湾土生土长的沐兰简直好奇极了。

　　除此之外，刘敏馨跟丈夫的风趣和开放马上赢得沐兰全心的喜爱，就这样厚着脸皮在他们家住了几天。

　　"季妈妈，你真是厉害，体力还这么棒，车也开得这么好。"沐兰坐在车子里，看着季妈妈──也就是刘敏馨，将车子停进车库里。

　　虽然沐兰也自诩为现代女性，但在台北土生土长的她，一直都没有学开车的需要，所以她到现在都不会开车，这几天出入也就只能仰仗季妈妈了。

　　"哪有？不过是带带客人看房子，帮忙留意他们的需求，这样而已。"季妈妈倒是客气。她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依然乐在工作中，从事着房屋仲介的工作。

　　"哪有？！"沐兰夸张地反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这边做这一行需要考证照，可不是普通人都能从事这样的工作的。"这几天原本就对什么都好奇的沐兰可开了眼界，季妈妈帮客人介绍的房子都是相当高价位的高级住宅区，所以她光这两天就看了好多栋上亿的豪宅，算是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就连哪些名人住在哪一栋房，季妈妈都相当清楚，车子开过去，一会儿介绍好莱坞明星的家，一会见介绍畅销作家的房子，专业导游也没她厉害。

　　车子开进车库停妥，沐兰帮忙把车上的菜提上楼。刚刚她陪着季妈妈到中国城去买了一些东西，季妈妈今天准备大展身手。

　　"季妈妈，我来帮忙吧！"沐兰看着季妈妈在厨房里切洗着刚刚买回来的食材，赶紧挽起子就要帮忙。

　　"不用了，你也累了，我下午出去前有午睡，我知道你都没休息，去客厅坐一下，等你季伯伯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这怎么可以？"沐兰怎样也无法让一个长辈去准备晚餐，而她自己却跑去休息。

　　"怎么不可以？我说了算，去去去！"她甚至动手把沐兰推出厨房。"爱听音乐、看风景干么都可以，就是别来吵我。"

　　"季妈妈，那我泡个茶，我边看你做菜边跟你聊天吧？"

　　临出发前沐兰母亲在她行李中塞的那些食物，她掏了大半出来送给季伯伯跟季妈妈，两位老人家可喜欢得紧，对于沐兰这样一个活泼又有礼貌的女孩也赞许有加。尤其是她恰好带了两老最爱喝的高山鸟龙茶，这几天只要有空，沐兰就陪着两位老人家泡茶聊天。

　　季伯伯以前是飞机的驾驶，自然有许多趣闻可以聊，沐兰可爱听他说故事的。

　　"好吧，真拗不过你耶！"季妈妈听到茶只好妥协了。

　　沐兰笑着去泡了一壶茶，两个女人就在厨房一边做料理，一边偷闲喝茶。

　　"沐兰，你还在念书吗？还是在工作了？"季妈妈问。这几天沐兰缠着两老说他们的故事，反倒很少说到自己的事情。

　　"我工作两、三年了。"沐兰留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发长不仅过肩还及腰，灵动的双眼配上清秀的脸庞，活脱脱是个引人注目的中国娃娃。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有时间来旅行？"而且还是那种没有特定行程的旅行，简言之就是走到哪玩到哪，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她才留沐兰下来小住的。

　　"我是个记者，专跑财经新闻。"谈起这个工作，沐兰眼底依旧有光芒。"至于为何有时间做长期旅行，那是因为我把工作辞了，所以才有空出来走走。"出门前母亲相当不放心，担心没出过国的她第一次出国就独自一人，且还归期未定。

　　"是这样啊！那也不错，乘机休息休息，年轻人要利用机会多看看，视野才会宽阔，不会老拘于眼前所能见的东西，而错失很多发展的机会。"季妈妈自有她的看法。"我几个孩子散居各地，在结婚之前也都跑了不少地方，最后他们就选择自己觉得有归属感的地方去定居，我从不管他们的。"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因为私事影响到公事，最后才选择辞职的。我原本的男友是我的上司，偏偏他偷交其他女朋友还被我发现，事情不小心在公司闹开了，结果老板却选择保全职级比我高的他，而暗示要我离开。"

　　"真的？"季妈妈很讶异这女孩如此坦然。"我看你调适得很好，一点也没有难过的样子。"

　　"对啊，就算难过也是因为工作，对于他……我真的没有太难过呢！"真苦恼！她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前男友，不过他恐怕没机会知道这些了，她是不可能再跟那个人有往来的。

　　"你根本不爱那个人吧？！"季妈妈睿智的眼神定定地望向她。

　　"怎么说？"沐兰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学生时代就认识这个男人，因为对方的追求，她也不讨厌人家，就这样交往了几年，一直到出社会工作都在同一个单位。

　　"有时候那只是一种感觉。遇到一个对的人，有时候即使只是匆匆一瞥，心里的频率自然就会有不同的反应。"季妈妈的语气很温柔呢！

　　"季妈妈也是这样跟季伯伯认识的吗？"基本上沐兰不是特别罗曼蒂克的女人，所以也不曾幻想过会有浪漫的爱情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对于别人的故事她倒是很感兴趣。

　　其实她发现自己不该只做个记者，如果能制作些软性的节目，按照她感兴趣的题材去报导，肯定可以做出更多光彩灿烂的丰富内容，只可惜她现在没有可发挥的舞台啊！

　　"浪漫的爱情是要自己去体会的，老对他人的事感兴趣，那你自己呢？"季妈妈笑着说。

　　"唉呀！季妈妈消遣我了，我这种粗鲁的女生很多男人不喜欢。"前男友就嫌她太活泼，不懂得女人的含蓄之美。

　　两个女人聊着聊着就做好了几道菜。

　　"好了，你去洗个手，等你季伯伯回来我们就开饭了。"季妈妈吩咐着。

　　"是的！"沐兰进去房间换了衣服，再出来要转进厨房之前却被墙上的照片给吸引住了。

　　墙上有许多照片，都裱在相框中，有一些老照片，看得出来是季妈妈一家人的合照。

　　"哇啊！没想到季妈妈年轻时这么美。"照片中穿着旗袍的女人看得出来轮廓跟现在的季妈妈相去不远。

　　目光往下移，她的视线却被其中一张男人的照片给吸引住了。

　　她的心有种奇怪的温度在泛滥着。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只不过照片看来有点旧，照片中人应该已经不若当时的青涩了。那男子实在是俊秀，浓眉大眼配上深深的轮廓，让她一时间竟然移不开目光。

　　"这是我的孩子们。"季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思。

　　沐兰震了一下，将飘离的心思拉回。"这几个都是你的女儿啊？"

　　"是啊，四个女儿有三个结婚了，老么在外州念书，儿子在纽约工作。"她指了指照片中那个令人移不开眼的男子说。

　　"他们常回来看你们吗？"她忽然有种想见一见照片中男子的冲动。

　　"大都在远处，所以只有一些大节日才回来，也不一定聚得齐全。"

　　"季妈妈做的菜这么好吃，要是我一定常跑回家！"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老妈，但是老妈的手艺比起季妈妈这种能做各国料理的才能，毕竟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说得还真甜呢！我儿子也爱吃我做的菜，尤其是我自己做的酱瓜，但他可没这么勤劳，一年才回来个一趟呢！"

　　"这样啊，那么既然我接着要去纽约，要不要我帮你送一些过去呢？"沐兰随口就问了。

　　"好啊！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他是住在曼哈顿岛上，你若要去著名景点走走，一定也会去曼哈顿岛的，倒是耽误了你的时间……"

　　"季妈妈，你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了，那我还敢在这里白吃白喝啊？！"说是这样说，她特爱这边的居住环境，尤其从客厅那一大面透明的玻璃望出去，整个旧金山的景色尽入眼中，黄昏时斜阳照进来，可有一种宁静温暖的感觉呢！

　　"哈哈，那就麻烦你了，我顺便多弄点东西，你也一并帮我带过去。"

　　"好的，没问题！"只要有地址，方向感不错、语文能力也不差的她，可不怕找不到人。

　　※　　　　　※　　　　　※

　　几天后沐兰飞抵纽约，一下了飞机就搭车进曼哈顿岛。费了不少时间找到了她在网路上预定的小旅馆，这才把行李放好。

　　拿出地图小小地研究一番，她发现自己落脚的旅馆，距离季妈妈儿子季寻住的上城区有好大一段距离，于是她拿起背包，把那些季妈妈托的东西背在身上，准备边走边玩往那个方向去。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抵达了地址上的房子。

　　"你好，我找一位杰森?季。"这是一栋欧式建筑的大厦，有着严格管理，看起来门禁森严的模样。沐兰一边跟柜台的警卫说明，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挑高的天花板和上面的雕塑。

　　"你是哪位？"警卫一看到是生面孔，可不敢随便放行。

　　"我叫沐兰，但是季先生并不认识我。"她的话尾显得有点气虚，她一时的热心，没想到会遭遇到这种困难。就算她不是什么怪异的不明份子，但眼前的状况却让她很尴尬。

　　警卫的眼神，摆明一副看到危险份子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受他母亲所托，带些东西给他，所以希望你能帮我通报一声。"她可没想到季寻是这样难见到的人物，早知道就该让季妈妈先打电话的。

　　"季先生不在，你可以把东西交给我，我会转交给他。"警卫依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

　　沐兰愣了一下。这倒也是一个方法，但她不想错过见到季寻的机会，不知怎的，她特别想要见见这个只在照片中见过的人。

　　"那只有等你与他联络好再来吧，很抱歉我无法帮上你的忙。"

　　道谢后，沐兰从那古典色彩极重的建筑物中走出来。

　　她看了看表，距离一般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两个小时，她打算到处逛逛，晚一点再来，或者明天再来也是可以的。

　　就这样她从上城区往南逛，有时候压马路，有时候搭公车，就这样一路逛到时代广场。在时代广场附近简单吃了顿晚饭，她继续往下城区逛去。她逛过了几个著名的地标物，经过了双子星大厦遗址，甚至上了帝国大厦去看纽约的市景，等到她要往中国城去时，才发现时间已经满晚了。

　　她住的旅馆在中国城边缘，需要穿过的区域并不是那么安全，尤其她想起纽约一向惊人的治安问题，不禁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回去。

　　在水果摊买了一点水果，她匆匆地加快脚步就往回走。为了怕引人注意，她用围巾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不管晚上已经很冷的天气，闷着头就往旅馆的方向走。

　　但很快她就察觉不对劲了，身后有个人一直跟着她。

　　霎时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她闷着头走，但是开始避开巷子，挑还有人烟的大马路。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不禁倒抽口气。

　　"完了！"是个高大的男人，她毫无胜算啊！天哪──警察局在哪里？还是警察在哪里？她四处看着，连人烟都不多了，更别说什么警察了。

　　"小姐！"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啊！"她尖叫着开始狂奔。身后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狂奔，愣了一下，但是她还来不及庆幸，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迈开大步往她追来。

　　幸好平日她跑新闻时锻炼出来的体力不算差，所以脚程还不错，转过一个街角，她褪下身上的背包，忽然想到背包里玻璃瓶装的酱菜，可以拿来当作武器，她打算放手一搏。

　　心跳得狂，几乎就要跳出喉咙了。

　　只见眼角影子一闪，她使出全力将手上武器──背包，往那人身上死命一砸。

　　"呃！"高大的身影闷哼一声，显然被砸得很痛。"停，放手！"才刚反应过来，男人抓住她欲再次逞凶的手，制止了她的行动。

　　"你不要抓我！我警告你，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她恐惧地眯着眼睛说。

　　"小姐！"他爆吼一声，将一个钱包递到她眼前。

　　这钱包好眼熟啊！"啊！"她又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钱包？"这人手脚果然厉害，须臾间竟已伸出第三只手扒走她的钱包。

　　"你可不可以冷静下来？我刚刚追你追了几条街，只不过是想把在水果摊前捡到的皮包还给你，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早知道我就多走一点路去警察局！"男子抱怨地将钱包抛入她怀中，拉下脖子上的围巾，显然也因为奔跑而热了起来。

　　啊！是她误会人家了？

　　沐兰讷讷地看着一脸不悦的他。"对不起，是我弄错了。"她这才仔细看了来人的脸，这一看可把她看呆了眼。

　　这男人长得好有型哦！

　　俊朗的眉目间给人英挺的感觉，尤其那双浓眉与大眼，活脱脱有本钱吸引住所有女人的目光，当然这也包括她的。沐兰虽没有偏爱帅哥的毛病，但现下也忍不住看傻了眼；而且这人看起来好面熟，难道他是某个明星，刚好被她遇到？她用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什么明星是长这模样的。

　　男人不耐烦地就要走开，她赶紧出声。"谢谢你，真是抱歉！你的头痛不痛？"她看到他被她砸出一个包的额头，万分羞愧。

　　"你离我远一点就不痛了。"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个马上肿起来的包，看起来顶严重的。

　　"啊！你、你，你……是那个……"一想起她拿来当凶器的酱瓜罐，她忽然想到了！"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季寻吧？"

　　最后一句话是用中文问的。

　　本欲离去的脚步，在听到她的话后顿了一顿。

　　正当她要以为自己认错人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

　　"你又是哪里来的东西？"他话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奇怪！这人有毛病啊？怎么忽然这么无礼？

　　"认错人了，我可以道歉。"也不用装一张死人脸吧？再说天气已经够冷了，这位老兄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欠缺温度的声音说话。她这回使用的却是英文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她愣了一下。等等，他说的是……中文！

　　"你真是季寻？"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冷硬的表情，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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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二章


　　沐兰事后回想，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相当可笑。

　　她只差下巴没掉下来。若说巧合，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快点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杰森?季的名字在股票虽然具名气，但还不至于让人一看到他就认出他来，更别说他甚少使用的中文字了除了家人外，可能只有几个亲近的亲戚知道，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你……母亲让我顺道帮你送点东西过来。"她愣了一愣，收拾震惊的心情，赶紧挖出背包里的酱瓜罐头。"这些都是给你的。"

　　他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凶器"，很清楚知道那正是造成他额头高耸的原因。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他母亲惯用的容器，罐子里有的是酱瓜，还有的是他最爱的萝卜干。

　　"你怎么认识我母亲的？她怎么会请你送东西给我？"他母亲从来没有如此煞费苦心过，通常他也只有每年感恩节回去团聚，才有机会吃到母亲的料理。

　　见他接过她手中的罐头，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唉──谁教她理亏，先伤了人家呢！虽说是奇遇，但这种见面方式不免让人尴尬啊！

　　"我是在旧金山机场认识季妈妈的，还受了季妈妈的邀请，到你家小住几天。因为我接着要到纽约，听季妈妈说你在纽约工作，我就自愿帮她顺便送点东西给你。"她倒是坦率，虽然自己也因为这种有点主动的方式感到赧然，但她可不习惯把那些企图窝在肚子里。朋友就曾说过，她这种个性在新闻界跑，早晚要惹祸的。

　　唉！朋友说的没错，她之前不就惹祸了？明明是男友偷吃，离职的却是她啊！

　　"是这样啊！"他的声音虽然没有之前冷，但也暖不到哪去。

　　没想到人长得虽然真和照片一样让人印象深刻，个性却一点都不可爱！

　　她偷偷在心里嘟嚷着。"东西送到，我任务也达成了，咱们就此再见吧！"看来是很难再见面了！唉──现实毕竟跟浪漫的故事扯不上关系啊！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谢谢。"一个僵硬的声音拉住了她的脚步。

　　她缓缓回头，宛若听错了一样。"哦……那个，不客气。还有，很抱歉砸伤了你。"她鞠了个躬，转身再次踏上归程。唉！天气愈来愈冷，希望那个破烂旅馆有暖气才好，否则她可死定了，虽然有带冬衣，但只有一、两件，根本不够御寒哪！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加快了，却发现身后还是有脚步声出现，她回头一看──

　　"你怎么跟着我？小心又被我当作歹徒痛打一顿！"见到他跟随在后的高大身影，忽然感觉清冷的夜有了点安全感。坦白说，刚刚虽说是虚惊一场，她可也是吓得冒出汗来了。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在外面走不安全，我送你。"他的声音少了点僵硬，多了点人气。其实他的嗓音很不错，如果说话时温度别那么冷，铁定更迷人。

　　"我……住在靠近中国城的地方耶，还有好几条街呢！时间晚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小心的。"她看了看四周稀少的人烟，开始觉得冷了起来。怪怪，难道是愈晚愈冷吗？显然她大大低估了纽约冬天的温度啊！毕竟是来自温暖的台湾，很难去想像这里的冬天有多冷。

　　"既然知道还有好几条街，干么还打算自己回去？既然知道时间晚了，为何独自逗留在街头。"他走近她，嘴里吐出的雾气几乎就在她眼前。

　　她顿时觉得压迫感很大。这家伙大约发号施令惯了，很讨厌人家质疑他的决定哦！她悄悄退了一步。"也不想想我是为什么混到这么晚？我可是去给你送东西啊！"明明说不过人家，她只好扯这种谎，"牵拖"到他身上去。

　　"所以我说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又硬了起来。

　　看来这人有着牛脾气！"好吧！"她转身就快步走，最好赶紧摆脱这头牛，以免两人莫名其妙又起口角。

　　季寻没有说话。但无论她脚步多快，他都能轻轻松松追上她，半点也没有费力的样子。反倒是不在赌什么气的她，走得都要冒汗了。

　　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了她放行李的小旅馆。

　　"好了，就是这里。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她抿着嘴不悦地看着他。这家伙腿真长，可恶！

　　"我们进去吧！"他看到这家小旅馆时皱起眉头，但依然帮她开了门。

　　"你干么跟着进来？"她走进并不宽敞的大厅，转身问他。没想到这男人还挺鸡婆的。

　　"你怎么会找这种旅馆？"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在谈论蟑螂一样。"几楼？"推了她一把，将她推进电梯里。

　　沐兰倒抽口气，气恨地闭上嘴不理他。

　　"不说？难道要我每一楼都按？"他说着就要动手。

　　"等等！"开什么玩笑，她住在顶楼，让他全按了，不知几点才到得了房间啊！"二十三楼啦！"闷啊！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忒地刺眼，不过也让他整个人亮了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分"姿色"。

　　两人闷着头不说话，电梯嘎啦嘎啦地缓慢上升，沐兰还担心它会忽然罢工呢！终于，"当"一声，二十三楼到了。"到了，你可以──"滚了！

　　"把东西收一收，去找别的地方住。"

　　他的声音是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害她以为自己神智错乱了。

　　"这里很好，你干么叫我换地方住？"就算电梯有点旧、房子有点老，这附近治安有点糟，她也没必要接受他的"命令"啊！

　　"你告诉我，这里哪里好？这里根本就不安全。既然你是我母亲的朋友，我有义务注意你的安全，你以为我吃饱闲着没事干吗？这种天气，我也恨不得快点回家洗热水澡呢！"

　　"你……"算你有理！可她也不甘就这样照着他的支使去做，毕竟这男人的态度真的不是很好。她沐兰就有这个激不得的坏毛病。"你千方百计要我搬出去，难道你愿意提供你的住处？否则这么晚了，还要拖着我去哪里找旅馆？再说，我可负担不起高级旅馆的钱。"谁不知道这家旅馆很破烂？但她旅费有限，可不能随便乱花的。

　　"我帮你出旅馆钱。"他接过她手中的钥匙打开房门，房内的简陋让他再度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自己要在纽约玩多久，你能帮我出多少旅馆钱？如此一来，这几罐酱菜的代价也太昂贵了吧？"哼！男人就爱装阔。

　　他愣了一下，发现房间根本没有暖气。

　　见到他为难的表情，以为他正在盘算，她赶紧加把火，打算让他放弃"劝退"的动作。"所以除非你让我住你家，否则我不要搬！"她将背包往床上一扔。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今天竟然发挥他少有绅士风度送她回来；然后见到她这没脑袋的女人如此置自己的安危于度外，他竟然跟着恼起来了！

　　"好吧，你快点收拾行李，我只等你十分钟。"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僵硬。

　　"什么？"她的脸再次写满惊讶。"你真的要让我住你家？"

　　"是的，但只有今晚，明天开始我帮你出旅馆钱，你去找安全一点的地方住。"他大剌剌地在她床边的椅子坐下来，一副不耐烦却准备等她的模样。

　　她愣住了。这家伙玩真的耶！

　　算了！她一冷静下来，发现这房间根本连暖气都没有，聪明的话就不要太逞强。"我们可以走了，我行李根本没拆。"她拉出自己的大行李和一件手提行李。

　　"你没有厚一点的外套了吗？"他挑剔的目光扫过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保暖的薄外套。

　　"我……不冷！"她根本没有，顶多是比这一件稍微厚一点，但在他面前她就是忍不住想逞强。

　　"随你。"他冷冷地抛下一句，拿起她的行李就往外走。

　　沐兰只好嘟着嘴跟上去。

　　※　　　　　※　　　　　※

　　计程车将他们顺利地送回他的住所。

　　她虽然嘴里不承认，但住进这个宽敞舒适的房子，又洗了个热水澡之后，那种被寒冷侵袭的痛苦已经完全不见了。

　　她穿着他借给她的新浴袍，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客厅留了几盏暖暖的灯，壁炉的火暖暖地烧着，而他正在厨房里。

　　她踱进厨房，发现他正在拆那几罐酱菜。

　　"你现在就要煮吗？"她忍不住看了眼他额头上的伤，发现他似乎冰敷过，因为已经没有之前肿了。

　　季寻抬起头来，那刚洗过的头发了几绺在眼前，看起来有种性感的魅力，教她的心跳偷偷加快了几下。

　　而季寻也被她现在的模样给迷住了。宽大的雪白浴袍下，她的身子显得那样的羸弱，这女人一开始给人的强势感觉让他错估了她。此时她将那头又长又直的头发放下来，柔柔地披散在身后，让人感觉是那么的温柔，忍不住都想要呵护起她了。

　　"你冷吗？饿不锇？我正打算弄点东西吃。"他的声音不再只有僵硬跟冰冷，低沉的嗓音像是醇厚的葡萄酒，暖过人心。

　　"我来做吧！你一定想念母亲的手艺吧？这几天我虽然没能把你母亲的手艺学个十足，但也学到了点功夫；再说是我害你头上肿个包，算是我的赔礼。"

　　"想不到你也有不露出爪子的时候啊！"他调侃地说。

　　"完了，让你发现我的秘密了，小心我放毒杀你灭口。"她眯着眼，故作凶狠样。

　　他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一直有些僵持的两人，在这一阵笑声之后，竟然也能开始和平相处了。

　　手脚俐落的沐兰很快地做了几道菜，好在最近习惯了用美式厨房，否则她一定会手忙脚乱的。

　　"好吃吗？"她小心翼翼看着他吃了口菜脯炒蛋，整个心跟着吊高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还能吃啦！"他耸了耸肩。

　　她有点失望。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挟着菜吃，没想到转眼间满桌子好几道菜就这样见了底。

　　"你怎么吃这么快？"她都还没吃几口。再说，这种风卷残云的方式真的只是"还能吃"吗？"可见你真的饿很久了，晚餐肯定没吃吧？"

　　他晚餐真的没吃，但他吃东西从来也没这么快过。她的手艺真的不错，母亲的酱菜也让他回味无穷。"酱菜很好吃，你的手艺也很不错。"

　　她闻言不禁抿起嘴偷偷地笑了。

　　"没想到你也会害羞啊？"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羞红的脸蛋瞧。

　　她赏了他一个白眼。

　　"喂，你在纽约做什么工作啊？我看你住的房子很不错，似乎混得挺不错的哦！"她的好奇心又起了，这个屋子确实不错的。在纽约要买这样一层高级公寓，肯定要花不少钱。

　　那落地窗外面还有个露台呢！从那边可以看到纽约市的风景吧！如果在下雪的日子从屋里看出去，铁定更美了。

　　"你都还没自我介绍，就开始调查我的工作啦？"他的嘴角含着笑，话里的僵硬已经不见踪迹。

　　"是啊！"她惊呼。"我姓沐名兰，叫沐兰。"

　　"木兰？你该不会也代父从军吧？"对于这部曾被迪士尼动画拿来当题材的中国故事，他也不陌生。

　　"不是那个木！是沐浴的沐，多了三点水。"她索性写给他看。"你看得懂中文吗？"

　　他的反应是扬了扬眉。"你以为我白疑啊？"

　　"哪有──很多华人第二代都不认识中文字啊，即使会说，会写会读的也不多啊！"她辩解。

　　"我母亲从小就亲自教我们中文，即使很小就离开香港，我还是有点印象的。就连广东话、闽南语，我虽少用而不大会说，听却是没问题的。"

　　"真的？"真令人沮丧，她甚至不会说广东话呢，没想到这个移民的假洋鬼子──竟然比她厉害。

　　"为什么你看起来有点失望？"他故意取笑地问。

　　"哪有？"她赶紧否认。"我是说你挺厉害的，难怪能在纽约混得这么好。"

　　"你连我做什么行业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混得好？"他感兴趣地问。

　　"你以为我白疑啊？"这一回换她骂人了。"看你身上穿戴的，还有你住的房子，我有那么笨吗？观察两个字你认识吗？"真是瞧不起人！

　　"哈哈！"他发现她动不动就挺激动的，实在很好玩。"我是个基金操作经理，我在华尔街工作。"

　　"你说你是靠炒股票赚钱的？"她对于这个行业当然不陌生，毕竟她之前专跑财经新闻。

　　"是啊！"他点点头。"你对股票也有研究？"

　　"没有啦，只不过这跟我的工作有关系，我多少要研究一下。"她可没真正进场玩过股票，毕竟散户永远是输家的道理她不是不知道。

　　"哦？是什么工作呢？"

　　"我是记者，专跑财经新闻的。"她回答。

　　"记者的工作都做些什么？"他没想到两人竟然这么有话聊。

　　于是两人的话题从财经一路聊到艺术、戏剧等，聊到了深夜，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夜晚。

　　※　　　　　※　　　　　※

　　"杰森，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答应陪我的啊，我不管！"女人妆抢精致的脸上漾着怒意。

　　季寻看着对面女人娇贵的模样，忽然感觉耐性又在消减了。

　　蜜雪儿是个美丽的女人，但她的性格可真教他失却耐性。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我的工作的挪不开，同样是看'西贡小姐'，我已经买今天晚上的票了，你就将就一下吧！"他按捺着性子说。他知道蜜雪儿一向都只有被男人捧在手心的分，难免有几分骄气，此时他忽然想念起沐兰那种坦率的性格。

　　一想到沐兰，他不禁笑了。那女孩实在很鲜，生起气来不免会做意气之争，但坦率得可爱。不过那天之后她就搬走了，也不肯让他帮忙出旅馆钱，趁他去上班就自己离开，只留了字条说会找安全的旅馆，还要他别担心呢！

　　他季某人啥时当过人家的保母了？！这沐大小姐还不大领情呢！说不定还嫌他鸡婆。她若知道想让他"鸡婆"的女人多如繁星，她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玩吧？！

　　"你专心一点好不？杰森！"蜜雪儿看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痕，让她不安了起来。"你该不会交了新的女朋友吧？"她知道杰森的女性缘很好，但她没听过他同时拥有两个以上的女伴啊，难道传言有误？

　　"你想太多了。"他的目光跟着冷了几分。"失约的事情我很抱歉，今天晚上我请你看歌剧，看完戏后我们一起用餐。"

　　"这样就算了吗？我不管，你下礼拜无论如何要挪出几天时间，陪我出去度假！"她显然还不够了解季寻，看不出他彬彬有礼的表面下蕴藏的不耐烦。

　　"我告诉过你我下周很忙。"这女人是听不懂人话是吗？

　　"不行，你若不肯，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不稀罕你请看戏了！"她别开脸去，打算拗到底。

　　可惜她错估了杰森?季。

　　"那好吧。"他淡淡地说，站起身来取走桌上的帐单，就这样迈开大步离开她。

　　蜜雪儿愣了一愣。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的脸色变得青白交错，下一刻她追了出去。

　　"杰森，你是什么意思？"她着急地在餐厅门口逮住他。

　　"如你的意，我们到此为止，谢谢你过去几星期的陪伴，蜜雪儿小姐。"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不！你不要这样，我是开玩笑的！"她抓住他的手臂。

　　"可惜我不是开玩笑的。"他有礼地拨开她的手，迈开步伐离开她跺着脚的身影。

　　缓缓吐出胸口的气，他伸了伸懒腰，抬头看了看难得的温暖阳光，感觉心情异常的快乐。

　　他徒步沿着百老汇大道走下去，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抓住了他的目光。

　　"你差不多一点，先生！你插队买走了我最后一张票，竟然一点歉意也没有？"沐兰的声音挺响亮的，想不注意到她都不成。

　　"是又怎样？你如何证明我插队？"站在沐兰前面的美国男人又高又壮，体积至少有两个沐兰大，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有勇气跟人家争得面红耳赤？

　　"全部的人都看到了！我大人大量可以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把我的票卖给我，我就走。"沐兰还挺执着的呢！

　　季寻摇了摇头，赶紧走过去，以免等一下这位小姐会说要跟对方单挑。

　　"怎么回事？"他赶紧插嘴。

　　"是你！"沐兰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我在这里排了半天队，这家伙竟然插队，那也就算了，他还买走我最后一张'西贡小姐'的票！"她好不容易站在售票亭前排了三小时的队，这家伙竟敢抢走她最后一张票？！

　　基本上百老汇的剧院都会把当天演出还没卖完的票，集中到几个售票亭贩卖，这个位于时代广场的售票亭也是其中之─。每天都有无数的纽约客跟颧光客在这边排队买票，无论是下午场次还是晚上的场次，都是人潮众多。因为这可是抢便宜的好机会啊，只要一半的价格就可以买到票，谁不心动呢？！

　　这也就是沐兰为何会花上三小时排队的原因，更是她会站在这边跟人家吵架的原因。

　　"西贡小姐吗？你想看这出戏？"那天晚上两人也聊到这出戏，难道她真的接受他的推荐，打算看这部精彩的歌剧？

　　"是啊！我就……"沐兰说话间转头一看，发现那没用的男人已经乘隙脱逃。"人呢？！竟然就这样逃了？"可恶！

　　季寻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到处追那个没品的人。

　　"你干么阻止我啦？这样我明天又得来排队。"她嘟着嘴巴，恼怒地看着他。

　　他笑笑不说话，拿出风衣里的两张票在她眼前抖了抖。"送你，足够弥补你的损失了吧？"

　　她接过他递来的票，摊开一看。"西贡小姐？！哇啊！"她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有？"

　　他耸耸肩。"本来是要跟朋友去看的，约会在不久前取消了，所以送给你。"

　　"干么送我两张？难道你不想跟我去看，所以干脆送我两张？"她皱起眉头。

　　"你说呢？"他拉了拉她长长的头发，今天她没有盘起头发，他喜欢。"我是怕你不肯跟我去看，所以才送你两张，以免你嫌弃我。"

　　"我哪会嫌弃你？"她嘟起嘴，好似被他冤枉了。

　　"没有吗？那怎么有人等不及我下班，就收拾行李自己跑掉了呢？难道我不是被嫌弃了？"

　　"哪有啊，我是为你好耶！你再让我住下去，小心我赖上一、两个礼拜。"她是怕自己住惯了那么棒的房子，再也无法忍受小旅馆。

　　他但笑不语。

　　"那么我们晚上一起去看'西贡小姐'？"她灵动的眼停留在他脸上。

　　"小姐都这样盛情相邀了，我能拒绝吗？"他摊了摊手。

　　"哇啊──好勉强啊！"她皱了皱鼻子，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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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三章


　　因为季寻今天已经不需要再进办公室工作，趁着自己心情也好，就陪着沐兰逛了逛纽约市，顺便当导游。

　　"哇啊──这里就是大都会美术馆？我很早以前就想来了呢！"沐兰看到这座位于中央公园旁的古典建筑，不禁满心的兴奋。

　　"有这么伟大吗？"季寻玩味地看着她，她对生命有着很大的热情，无论是什么事情，她都用一种虔诚的心来过自己每一天的生活。

　　这是在纽约工作多年的他所渐渐遗失的。

　　对自己的生活与工作，他也曾有过高度的热情，但随着在这个城市居住时间的延长和事业的成功，他早已忘了那个热情有活力的季寻，而成为十足十的纽约客杰森?季。

　　"当然很伟大！里面还有很多幅梵谷跟莫内的作品，我终于有机会一睹大师的真迹了。"她迫不及待地奔向门口。

　　季寻迈开几个大步，发现少有女人像她这样，总是跑给他追的。

　　他掏出皮夹帮两人买了门票。离开售票口之后，沐兰急着掏钱还他。

　　"你这是做什么？"他斥责地瞪着她，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做错事了。"把钱留着，多在纽约玩几天吧！"说着率先走进博物馆。

　　"可是……"她犹豫着，却看到他将手里的金属钮扣别在她衣领上。"这是什么！"

　　"博物馆的票啊！"他也将自己的别好，双手插进口袋中，惬意的好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她看了看衣领上的金属钮扣。"有这个就表示有买票！可以出去再进来！"见他点了点头，她不可思议地说："那我们刚刚应该在门口捡人家丢掉的就可以啦！"

　　"是可以，但没有人这样做。"他忍住嘴角的笑意。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你在笑我？"她的表情充满了威胁。

　　"没有。"他抬高下巴整肃脸色说。"我怎么会笑你，晚上还要请小姐赏光，陪我去看歌剧呢！"

　　她眯起眼睛。"好吧！"她越过他走进博物馆内。

　　"对了，完蛋了啦！"她忽然停下脚步，让身后的他吓了一跳。

　　"什么事情完蛋了？"他依然是双手插在口袋中，半点没有惊慌的神色。

　　"晚上不是要看歌剧！我没有带正式的衣服，你看我还穿着牛仔裤。"刚刚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啊？

　　"我还以为这个完蛋多有创意呢？"他失望地大叹口气。"就这种问题啊？"

　　她抬起脸望向他。"是没什么创意，但也是个问题。难道你要穿西装带着穿牛仔裤的我坐在前面几排？"季寻买的票位子很好，她难得听一场大制作的歌剧，可不想穿着牛仔裤进场。

　　"这个简单啦，等会儿逛完博物馆，我就带你去借。"他拉着留在原地不动的她往前走。

　　"跟谁借？你朋友吗？她的Size不见得跟我合啊！"他怎么有办法这么笃定？有时候她真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自大。

　　"保证绝对合，若这个不合就换一个，这种问题你就别担心了，难道你不相信我？"

　　"是不怎么相信。"她马上给他吐槽。

　　"那就算了。"他摊摊手，一脸遗憾的样子。"原本我还想说你出外旅行可能应该省点钱好做旅费，可惜你不让我帮你啊！"

　　"唉呀──"她赶紧巴上去。"你别这样，我相信你就是了。"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怎么听起来很不甘不愿？"他眯起眼问。

　　"没有，绝对没有。"她举起手发誓。

　　"那我们走吧！你想先逛哪一馆？"他摊开博物馆地图问。

　　"每一馆都要。"废话！她千辛万苦才有机会到这里，不每一馆都看怎么行？！

　　他看她的表情好像在看怪物。"就算你不想去看戏要留下来逛，人家也是五点就打烊，你以为你今天可以逛完？"

　　"是吗？"她半信半疑地说。"好吧，那先去看梵谷跟莫内好了，应该在这一馆。"她指了指地图。

　　当然，几个小时后，她就知道他所言不虚了。博物馆内的馆藏实在浩瀚，要想一天逛完简直是挑战自己的体力和眼力，何必这样虐待自己呢？

　　※　　　　　※　　　　　※

　　"这就是你说的借？"

　　从博物馆出来，她果然逛到脚酸死了，两个人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了杯咖啡，吃了点点心，之后他就带她到这间精品店来了。

　　"嘘，小声点，虽然很多人做这种事，但没人会像你这样大声嚷嚷的。"他靠在她耳边低声地说。

　　他的声音穿过她敏感的耳壳直抵耳朵内，而他说话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朵，竟引起一阵轻颤，她无声地站离开他远一点，免得自己的心跳失了序。

　　"我可以帮你们吗？"穿着合宜且服务周到的店员已经迎上前来。

　　"是的。"他挺起胸膛，似乎很习惯出入于这种明显所费不赀的商店购物。"小姐需要正式的衣服，她的腿相当修长美丽，你帮她找一件洋装，还有需要外出的毛外套，包括围巾等配件都要。"

　　"季寻！"换她压低声音拉住他。"你做什么啦？我只要买一件过得去的衣服，其他的都不要。"

　　"你穿过后可以拿来退啊！"他耸了耸肩。

　　"退？用什么理由？"她看着店员颇热情的眼神，忽然感觉骑虎难下。

　　"不需要理由，只要说你不想要就可以。"他握了握她冰冷的手。"我看你还需要手套。如果你真担心，刷我的卡好了，明天我帮你拿来退。"

　　"不用了。"她怎么可以让他这么做，他请她看戏已经很好了，总不能连买衣服的钱都让他先付吧？

　　半小时后，两个人终于离开了服饰店。她的身上多了一件鱼尾纹的裙子，正好露出她漂亮的小腿；一顶羊毛呢帽，配上她又黑又长的头发实在好看；一件羊毛大衣，包裹住她怕冷的身体；一双造型优雅的高跟鞋，衬托出她脚形的优美。

　　他一脸的满意。她虽然心里还在为刚刚刷掉的金额心疼，不免也高兴有这身美丽的衣物，毕竟女为悦己者容啊！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天已经黑了。她与他并肩走在时代广场上，挽着他手臂的手感觉到特别温暖。刚刚他建议她买下那双白色的羊皮手套，她是很喜欢，但是她实在花不下手。因为自己还有带一双毛手套，于是最后她还是坚持不买。

　　"时代广场真是很奇妙呢！你看，天黑了，这里的看板却比哪里都灿烂！"她这几天在这广场上出入多次，这里不仅是纽约一个重要的景点，更是很多电影拍摄取景的地方。

　　几个路口交叉处所构成的广场，正好四面都挂满了广告看板。这些看板大多是百老汇大型的制作，而他们等一下要去观赏的"西贡小姐"，也正高挂在其中一栋建筑的看板上。

　　这些看板把纽约的夜衬得灿亮异常，怕起照来甚至不需要特别的快门就可以拍摄夜景。

　　"这边接着会更热闹，快十二月了，到处都挂起圣诞节的饰品，黄橙橙的灯泡会让这边温暖起来。到了跨年的时候，这里会挤满了人，人群甚至远到几条街外，连挤出去上厕所都难。"他描述着，同时也回想起自己这几年在纽约生活的点滴。

　　她仰头看他。"你也去参加圣诞派对跟跨年吗？"

　　他的心思从冥想中拉回。"只有第一年到纽约时参加过。因为经验太惨烈了，尤其是跨年，好几个小时无法上厕所实在太痛苦，之后我再也没干过这种事了。"

　　"真希望我可以看到圣诞节缤纷的热闹气氛，我一直都很喜欢圣诞节呢！感觉很热闹、很温暖。"她真想看看下一样的纽约啊！

　　"那就待着，等到圣诞节过后再走啊！"他很自然地提议，不知怎地竟然浮现自己与她在圣诞钟声响中亲吻的镜头。

　　他轻斥自己的胡思乱想。事实上今天在街上巧遇她之前，他根本没想到会再见到她的，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种想法？

　　"恐怕有困难，不过我会省吃俭用，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她乐观的天性冒出头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心理的变化。"我们走吧，演出时间快到了呢！"

　　他们看歌剧的剧院离时代广场并不远，十分钟后就抵达了。

　　几个小时后，当两人从人群中走出剧院，她依旧处在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

　　"醒醒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将她的外套拉拢。天气挺冷的，这两天还会下雪吧！

　　"真的好棒啊──"她一脸陶醉地说。"这种大制作的戏真是令人陶醉啊，那几个主角都唱得好棒啊！"

　　"这边的剧团水准都不错，只要是周一到周五之间来，通常都可以观赏到一线演员的表演，今天演出的几位歌伶都是颇具盛名的。"他说着，心中犹豫着是否要邀她到酒吧喝杯酒，但理智战胜了冲动，他不想让自己一头栽进去，毕竟他向来也不是什么浪漫的男人，这一点和他交往过的女人都可以作证。

　　"那周末不演吗？"她问，开始察觉到他态度的疏离。

　　"周末一线演员通常放假，由二线演员上台担纲。"他低头看表。

　　"这样啊！"她没有遗漏掉他看表的动作，虽然心中还觉得依依难舍，但毕竟萍水相逢，今天能有他结伴同游纽约，已为她的纽约之旅平添了许多色彩。她不该强求的，不是吗？"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在这边分开吧，谢谢你陪了我一下午又一晚上。"

　　"不用客气，我也很开心有你的陪伴，我送你回去吧！"

　　由于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如此，她只能假设他是说客气话。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就在时代广场附近，很安全的，你不用为我担心。谢谢你，季寻。"她低头鞠了个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轻跑着离开。

　　看着她跑开的背影，他举起的手放下了，他的心中也有着叹息。

　　奔过街角的沐兰直到转过一条街后才慢下脚步，她感觉自己好像参加完舞会的灰姑娘一样，现实如潮水般涌来。

　　她与他萍水相逢在纽约，他不过是好心带她四处逛逛，是她自己被这相处时的氛围给困住了。

　　她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觉得温度又低了一点，嘴里呼出的白雾笼罩着她，孤单的感觉也包围住她。

　　"回去洗个热水澡，再计划计划明天的行程！"她握住冻得发疼的手，自我鼓励着。

　　就算明天以后再也没有季寻的陪伴，她也要用力地记忆纽约，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精彩回忆。

　　※　　　　　※　　　　　※

　　昨天季寻睡得并不好，他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家里很温暖，但不知怎的与她相处的点滴却一一在眼前浮现。

　　他不喜欢这样。对于男女的交往他从不费过多的心思，他喜欢有挑战的生活，所以他选择了这个工作，每天在股票市场与人斯杀，一次又一次的战役，他证明了自己很擅长玩这个游戏。

　　他并不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去回忆与一个人的相处。他不滥情，也不罗曼蒂克。

　　即使是昨天睡得不好，今天他依然让自己神清气爽地抵达公司。没想到工作效率竟也没有往常好，所以原本打算加班的他，在第三次错看电脑里的数据时决定下班。

　　今天的天气更冷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昨天买的那些衣服拿去退了？她每天在外面晃，应该买昨天那个手套给她的，那很适合她……

　　不急着回家，他从华尔街走出来，沿着大马路往北走，打算散步一下。

　　没多久，他讶异地停在街角，因为他又看见她了！

　　沐兰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一边站在路边看着杂志的内容，一边抬头核对地址。

　　她并没有看见他。

　　所以他可以选择过去或是走开。他可以忘了曾经见过她，当作没有这回事地继续往下走，回家会自己张罗一顿简单的晚餐，然后开始他已经延误的工作。

　　这样他就会忘了她，明天之后他就不再会睡不好，也不再有怪异的身影老在眼前晃荡；然后他就做回原来的杰森?季，继续过着他雅痞的生活。

　　既然如此，他的腿为何跨过马路？

　　既然如此，他为何忍不住猜想她是否要去那本杂志报导的难吃餐厅吃饭？

　　"如果你是要去这家餐厅吃饭，我劝你不要浪费钱了。"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沐兰浑身僵硬。她没有转身，只是愣在那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幻觉。

　　"如果你打算继续僵在这边，那我会建议你先回家加件衣服。"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下她可以确定不是幻听了！

　　"怎么是你？！"她眼底的狂喜一定没有掩饰住，因为他的眼中也充满了笑意。他是不是发现她对他有超出常理的期待，否则他昨晚分开时不会忽然态度变得疏远；或许他只是路过，她不该太高兴的。

　　"怎么不是我？我就在附近上班啊！"他指了指先前走过来的方向。

　　"真的吗？好巧啊！"她的笑靥有点僵硬。

　　"是啊！你该不会真的要去这个地方吃饭吧？可别说我没警告你，这家餐厅除了广告打得大，菜也不好吃，价格更是不便宜。"他弹了弹她手上的杂志。

　　"可是好几本杂志都报导它是有名的餐厅耶，落地窗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帝国大厦呢！"她说。

　　"然后还有很多电影甚至都在那边拍摄？"他的问题得到她的点头回应。"如果你是抱着观光客朝圣的心理去，那么我不反对。可是如果以经济实惠的角度来看，纽约比它好吃、价格比它便宜的餐厅，至少有几十家到上百家，不需要特别执着这一家。"

　　"是哦！"她失望地说。"那我还是去吃麦当劳好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却拦住了她。"你怎么这么没有冒险犯难的精神！"

　　她停了下来，转头看他。"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批评完这家餐厅后，还指望我进去冒险？"

　　他笑了，嘴角熟悉的笑纹让她感觉温暖许多。

　　"哈哈，当然不是。"他笑她的联想力丰富。"我是说你应该问我哪里有好吃又经济的餐馆，毕竟实用资讯在这边，不用白不用。"

　　她看了他一眼。"那么请问季先生，可以介绍一家经济又实惠的餐馆给我吗？我已经快饿昏了。"天气冷，热量消耗得也快啊！

　　"如果你答应请我吃晚餐，我就带你去。"他靠近她的耳边轻声地说。

　　她的脸微微红了。"好吧！如果你能找到真的物超所值的地方，请你吃一顿有什么问题？！"

　　"那么……成交？"

　　"成交！"

　　三个小时后，当两人走出餐厅时，她的肚子已经快撑破了。

　　"好饱啊！真的很好吃耶，又不贵。"她满足地拉拢自己的围巾说。"可惜咖啡难喝，否则就一百分了。"

　　"那么就让我补足这个缺陷吧？来我家喝我煮的咖啡，保证品质不错哦！"他看她满足的笑容，心里的涟漪更大了。

　　不料她的笑容却冻结在唇边。"我觉得我不适合再打扰你。"她想到了昨天夜里他的表现，如果今天走出他住所时她要怀抱着同样的落寞，那么她宁可到此为止。

　　"为什么？我是否哪里得罪了你？"他的笑容也敛住了。她察觉了什么？

　　"季寻，我是个坦率的人，有话我就直接说了，你昨天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想你大约不想跟我牵扯太多。坦白说我很喜欢你的陪伴，但是昨天份开后我心情很不好，所以如果注定要分开，不如就别再见面吧！往后就算你在街上见到我，我就装作不认识吧！"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同时她的心却隐隐地刺痛着。

　　"你真的希望这样？"他的眼攫住她的眼，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我昨天也是这样告诉自己，我想你是察觉了。我是个标准的纽约客，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认识你却完全违背了我的常理，所以昨天我故意对你冷漠。"

　　她没想到听他亲口说出来竟然比想像痛苦。"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话？我刚刚给过你机会逃走的，不是吗？"她心里充满了苦涩，眼下心中澎湃着的情感更像是一种讽刺。

　　"你是给过我机会逃脱，甚至在跨过马路之前我也一直在催眠自己，装作不认识你，让你我相识的缘份就到此为止……"他抓握住她纤细的肩膀。

　　她甩开他。

　　那个动作让她的黑发披散开来，一些发丝披散在她脸庞，显示出她的脆弱与狼狈。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不再见。"她低着头闷着说，说完就转身要走。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大手包裹住她没有戴手套的小掌，紧紧地包住。

　　"让我走。"她不肯回头看他，声音已经出现哽咽。事实上她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如果不赶快走开，她就要出丑了。

　　"唉──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呢？我都还没说完呢！"他将她的手拉过来，十指与她交握，然后从身后环抱住她，两手握住她那两只泛冷的手，轻轻地搓揉着。

　　她的心跳乱了，泪水失控地跌落下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咬着嘴唇难过地问。

　　她话语中的无助稍解了他满心的焦躁，原来为此事困扰的不只他一人啊！

　　"我昨天晚上睡不着，都是你害的。"他贴靠在她耳边说，他没有碰到她，却离她极近。

　　她整个人僵住。"又关我什么事！"他昨晚还不是一直跑进她的梦中，真要算起帐来，还不知道谁欠谁多呢！

　　"当然关你的事，我无法停止想你啊，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他低声地问，低哑的嗓音透露出他的苦恼。

　　她的心释放了一点。"那你还不快快回家，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反正我们只是偶然相逢，分开了就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你这可恶的女骗子！"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握痛了她。"撩乱了我的心，想这样落跑？那也要问我准不准！"

　　"霸道。"她斥着，话语中娇嗔的意味大过指责。

　　"既然都被安上这种罪名了，我不介意做更多霸道的事情。"他转过她的身子，支起她的下巴。

　　"你……想做什么？"她颤着声音问。

　　"你说呢？"他性感的嘴唇缓缓覆上。

　　他的唇吞噬了她的柔软与温暖，搅乱了她口中的敏感与芬芳。他掠夺的、霸气的吻昭示了他的决心，而她只能任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充满了……

　　他、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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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四章


　　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到他家去喝咖啡。

　　季寻邀她搬到他住所，但她不愿一下子如此亲密，害怕自己再也没有理智去看清楚自己的情感，所以他同意她暂时住在饭店。

　　那晚他牵着她的手，在冷冷的风中送她回饭店，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但手掌心传递的热，却连外面的寒风也吹不冷。他与她在饭店门口互相凝视着对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

　　今天早上，她很早就醒了。人还躺在床上，脑海里第一个窜进来的影像，竟然是他凝视着她的眼。

　　"呜……"她捂住自己的脸呻吟着。完蛋了！她恐怕中毒太深了。每次想到的都是他，每天只要想着就要再见到他，整个人就莫名其妙的开心。

　　原本还要勉强自己再多睡一下，但左躺右翻还是睡不着，试了一段时间后她就放弃了。

　　起床慢慢地梳洗，换上温暖的套头白毛衣，红色苏格兰裙与厚的毛袜，她戴上手套与围巾，准备出门压压马路。这时间店家才陆续开门而已，她决定先去喝杯咖啡，吃点东西。

　　东摸西摸她终于下了楼，却在饭店大厅意外地看到他。

　　"你……怎么来了？"她兴奋地跑过去，一脸的讶异。

　　他坐在大厅看报纸，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我不能来吗？"他拉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中。

　　她红着脸想挣扎，却被他制止了。"乖，别动！"他将她拉坐在他腿上，取出口袋里的东西，拉过她的手细心地套上。

　　"你干么……"她的声音在看到手上多出来的羊皮手套时消失。"你……怎么会……？"是那双手套！那天他们一起去买衣服时看中的羊皮手套，里面套着柔软的兔毛，她极喜欢却舍不得买下的手套！

　　他笑着，笑容里有种属于男人的得意。"喜欢吗？我早上去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眼眶盈着泪，鼻头都红了。"你怎么可以用这招？！你让我……"再也无法禁止自己爱上你！

　　他撩起她柔软丝滑的一绺头发，放到鼻端嗅闻一下，长长的睫毛低垂，再抬眼时，眼底闪动着不可错辨的情感。"那天你没买，我就一直想买下来给你。因为它实在太适合你了。"正巧把她纤巧的双手衬托得更修长细致。"所以今天一早我就等在店门口，门一开我就去买了。"

　　"谢谢你，我好喜欢这个！"她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也脸颊一下，完全忘记坐在他腿上的困窘了。

　　他捧住她的脸，定住了她的头，然后将她压靠在他需索着的唇上。

　　"我想这个吻想了一夜。"他在她的发廉中叹息着说。

　　她笑了，嘴角的笑窝隐隐泛现。"你打算来吻过我之后就去上班吗？"

　　"今天是礼拜六，我放假。"他笑着拉起她，怕自己再纵容下去会失控，在这人来人往的饭店大厅，她的脸恐怕会红到可以煮蛋了。

　　"真的吗？"她满眼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看到她的反应，他平衡了许多，毕竟为情所动的人不只他一个。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甜甜圈跟香浓的咖啡。"他搂住她的肩膀。

　　"怎么我们常在吃啊？我看起来是不是真的那么爱吃？还是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赶也是都在吃？"她真正想问的是──他有没有别的女人。

　　"好吧，那你陪我去，我吃。"他不知有意还无意，竟然回避掉这个问题。

　　"才不要！"她揍了他一下。"我要吃两份！还要一个贝果夹creamcheese！"她兴奋地拉着他往外走。

　　"既然你这么嫌弃吃的，那你对我晚上的计划一定也没啥兴趣喽！"他故意走得慢慢的，让她又回头等他。

　　"什么计划？你是不是又要介绍哪里的美食给我？"那天那餐厅的料理真的很好吃，让她变胖都甘心！

　　"还说不贪吃，眼睛都亮了！"他笑谑着捏捏她高高仰起的下巴。

　　"不管，你不能耍赖。"她抱住他的手臂说。

　　季寻哈哈大笑起来。"等我吃完早餐再看看心情好不好。"

　　"你……"她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坏人！"

　　"你……，"他没辙地看着跑开的她，意外地竟没有发脾气的欲望。季寻是个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人，他的女伴总说他不好接近，有时候给人冷漠的感觉。在他交往过的女人中，还真的没人敢做这种动作呢！

　　两个人把早餐当成早午餐吃，点了一堆东西。最主要的是她眼睛贪，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好不好？"她拿着一个扎实的贝果，一脸哀怨地捧到他面前。

　　"你刚刚已经塞给我两个甜甜圈跟一盘炒蛋了，现在连这也给我！"他无奈地看着她，发现她有时候还真是孩子心性。

　　"拜托啦……不吃完浪费耶！"她一脸诚心诚意的样子。

　　"那你干么点？"他拒绝被打动。

　　"因为看起来都很好吃啊。求求你啦──"她说着贿赂地亲了亲他的鼻尖。

　　"这种拜托法一点诚意也没有。"他咕哝着，依然接过她递上来的贝果咬了一口。

　　她高兴地笑了。"你真好，等一下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他飘了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过去，本来就是他在带她玩的啊！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解决了这顿阵容庞大的早餐。

　　"接着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期待地问。

　　"你不是说去哪里你都陪我去！那干么还问！"他率先走出去。

　　"先跟我说一下啊！"她追了上去。

　　"不说。"他摆明是故意的。

　　"说啦──"

　　"不说。"

　　一路上两人的争论声就伴着步伐直往下走。

　　没多久他们就坐上公车，在著名的名店街下车。

　　"带我来这边干么？去逛古根汉美术馆？我去过啦！"这一区除了博物馆外就是中央公园，她实在想不出这里还有什么景点。

　　"我干么要跟你说？"他迈开步伐走着，眼睛却不时在看着橱窗。

　　"说一下会死啊？！"他就为了一个贝果记恨吗？这男人真小器！

　　她正对着他的背做鬼脸，他却忽然停住了。

　　她吓了一跳，差点没弹开去。结果他根本没看到她干的好事，拥住她的肩膀就走进人家店里，她连这是什么店都搞不清楚。

　　"小姐，请拿橱窗那件黑丝的洋装给这位小姐试穿。"季寻虽然穿着休闲裤与套头毛衣，仍显现出一身的雅痞味道。

　　沐兰就不同了，她看这店如此豪华，虽然来不及看到招牌，但肯定是精品中的精品，弄不明白他为何要带她来这。"我不……"

　　"我不想吃美食了？"他压低声音说，随即挥挥手示意，店员立刻照他说的去取衣服。

　　"美食跟衣服有啥关系？"她不能理解。

　　"当然有关。总之，你就当是借的，晚上用得到。"他说着就往椅子坐去，等着她去试衣服。

　　"可是……"

　　"小姐，请跟我来。"店员效率不错，已经把衣服取来了。

　　"去吧，我等你。"他拿起旁边人家及时奉上的茶喝着。

　　她只得半推半就地去试穿衣服。

　　没多久，她从试衣间出来时，他的眼睛跟着一亮。

　　黑色的洋装性感迷人，除了颈上一圈金亮的环吊住衣服外，她的美背与肩膀整个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肤配上神秘的黑色，让她多了几分神秘的魅力。

　　"很好，果然如我想的适合你！"他很满意。

　　"季寻！"她一脸困扰地朝他挥挥手，把他招了过去。

　　"怎么了？"他近看她细致的颈项，真想一口咬下她。

　　"你别闹了，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万一弄坏了她们不让我退，那我不就死定了。"她刚刚偷偷看了衣服的品牌，正是那种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踏进去的店，而价格当然也跟品牌一样昂贵。

　　"弄坏就弄坏，乖，去换下来。"他推了推她，将她送进店员的手中。

　　尽职的店员马上带她去更衣室。

　　她懊恼地瞪他一眼，打算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不要买那件衣服。

　　没想到出来时，他竟已经站在那边等她了，手里还多了一袋购物袋。

　　"你买衣服啦？这里也有男装吗？"她疑惑地问。

　　他耸了耸肩。"这是你的。"说完就拉着她的手走出店门，临走时还回应店员的致意。

　　"你干么买啊？我又不打算借它……"

　　"借都借了，难道你要现在走进去还？"他耍赖地看着她。

　　她真是又生气又无奈。"你这人……"唉！

　　"走吧，我们去看自由女神。"

　　"真的？我要拍照！"她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好几天前我就想去了，一直没机会去呢！"

　　"保证让你拍到最好的角度！"他拉着她往前走。

　　※　　　　　※　　　　　※

　　下午他果然带着她去拍自由女神，但因为天气太冷，她在船上时老躲在他身后，所以没在外面晃太久，他就先送她回饭店休息了。

　　为了能真正休息，他勉强自己离开她，说好晚上开车来接她。

　　因为昨晚没睡多少，沐兰确实也累了，回去后沉沉睡了一下午觉。傍晚醒来洗个澡，才化好妆、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她门一打开，发现他果然西装笔挺地出现。"你来啦！到底要去哪里参加宴会啊，半点都不肯透露。"她实在满好奇的，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不过看他慎重其事的样子，她猜想可能是颇重要的聚会。

　　"你怎么连问是谁都没问就开门了！"他脸色不大好看，与他光鲜的外表成反比。

　　正在欣赏他一身爽飒英挺模样的她被骂得一愣。"不就是你吗，我在纽约只认识你啊！"

　　"只认识我不代表只有我会来按铃。"他依然一脸不悦，她的警觉心缺乏得让他担心。这可是纽约呢！尤其她这秀色可餐的模样，哪个男人不……

　　"是是是，季大人。我下次会先盘问十个问题，确认是你之后才开门。"她安抚着拉他进门。

　　他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把耳环戴上就可以出发了。"她不被他的坏脸色影响，依旧笑语盈盈。

　　她转身拿耳环戴上，当他看到她光裸的背时突然开始犹豫了。"要不要拿条披肩披上？"

　　"不用啦，我要穿外套啊，再说室内不都会有暖气吗？"其实她还满喜欢这种冷天气，尤其在他的陪伴下，做什么事情都好玩，天气的寒冷可阻挡不了她。

　　见他闷着不说话，她也不在意，挽着他的手便出门了。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抵达了一栋在郊区的房子，她一看到车库外面停了几辆车，就知道今天这里应该是一个小型的宴会。

　　"露西跟杰克是我多年好友，今天是他们办的宴会，只找一些朋友来。我很久以前就答应今晚的邀约了，所以干脆找你来，露西做的菜可比馆子要好吃哦！"他解释着，两人一同下了车。

　　其实若能选择，他比较想单独跟她相处，就算是窝在家里看片子、听音乐、喝咖啡也好，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若不露面，肯定会被露西跟杰克怨恨的。

　　"真的吗？"她听了反而紧张起来。"那我这样贸然出现……"都是他啦！不早说：不然也该带点东西过来。

　　"没关系的，我跟他们说过会携伴，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担心。只要放松自己，若真的不喜欢，我们吃过饭就走。"他安慰她。

　　"那岂不是很失礼？！"她斥责地说。

　　"哈哈！"他竟然笑了起来。"露西一定会喜欢你的。"她严肃的样子好可爱啊！

　　他带着她从后门进去，可见他跟这家人真的很熟。

　　果然才走到厨房口，一个穿着贴身洋装的女人就迎了上来。"杰森，你来了！我还怕你来晚了，到时候那几个男人联手把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

　　季寻笑着拥抱她。"我怎么会放过吃你的美食的机会呢？！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绝对舍不得把好吃的食物一次全端出去的。"他爽朗的笑声传了开来。

　　露西疼他比疼亲弟弟多，这对夫妇是他刚来纽约就认识的人。

　　"那可不一定。"露西笑着说。"你再不来我都要被蜜雪儿烦……这位是？"她的目光扫到站在旁边的沐兰身上。

　　季寻伸手将她拉了过去。"她叫沐兰。沐兰，这就是露西，今晚你吃到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是出自这位天才的。"

　　"少灌迷汤！"露西自然看得出来季寻与她的关系可不是一般朋友，毕竟他可不曾携伴参加过他们的聚会啊！可怜的蜜雪儿，今天很早就跑来，一直在等季寻呢！"你好，杰森的嘴巴太甜了，你别听他吹牛。"

　　沐兰接受露西的拥抱，很快地便喜欢上这个爽朗的女主人。

　　"我的嘴巴甜不甜不用你说，沐兰清楚得很。"季寻笑谑地说。

　　沐兰走过去故意踩了他一脚。"露西，需要我帮忙吗？"

　　季寻被踩痛了，只能龇牙咧嘴，可不敢再多说一句。

　　在两个女人正彼此交换一个窃笑的眼神时，起居室方向冲出一个女人来。

　　"杰森，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等你好久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合身、性感的衣服跑了出来，随即投入季寻的怀中。

　　不只沐兰被吓了一跳，季寻也完全没料到蜜雪儿会出现。他推开蜜雪儿，投向露西的询问眼神带着责备的意味。

　　"蜜雪儿，你不要这样。"他又退开一步，无意继续跟这女人有过份的牵扯。他知道蜜雪儿认识露西跟杰克，当初也就是因此才认识她的，但这女人骄纵的个性他一点也无法欣赏，所以之前便与她分手了，没想到今晚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是他粗心了。

　　露西被瞪得很心虚，也很无辜。蜜雪儿跟杰森吹了的事她也知道。其实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蜜雪儿的个性，但同样是朋友，她总不能禁止人家出现吧！只是她也没想到杰森今天竟会带女伴出席。

　　"我们先进去饭厅吧，可以开饭了。"露西赶紧圆场，她很清楚杰森不会因蜜雪儿的疑缠就妥协的。

　　"沐兰，我们进去。"季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饭厅。

　　蜜雪儿还想说什么，却被露西的话给打断了。"我们走吧，蜜雪儿。"露西半拉着把人带进去，开始后悔让蜜雪儿来参加今晚的聚会了。

　　不过蜜雪儿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自己换位子换到了季寻身边，所以季寻右手边坐着沐兰，左手边却坐着蜜雪儿。

　　整个用餐期间，蜜雪儿不断地找季寻说话，亲匿的样子宛若他们才是男女朋友。

　　沐兰看得出来季寻没什么耐性，但也不好表示些什么，只能在旁边慢慢享受美食，当大家话题聊到她时才插几句话。不过沐兰的少言并不影响她的人气，至少坐在她右手边的唐恩就很喜欢与她聊天，整个晚上一直找机会与她说话。

　　因为插不进蜜雪儿对季寻的疑缠，沐兰也只好礼貌地陪着坐在另一边的唐恩说话，完全没发现季寻的脸色愈来愈暗沈。

　　果然饭后没多久，大家都还在闲聊时，季寻就打算告退了。

　　"杰克、霹西，谢谢你们的招待，晚餐相当的美味，下次来我家吃饭。"季寻拿着沐兰的外套，紧紧地将她包裹住，准备告退。

　　"杰森！"蜜雪儿冲了过来。"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她撒娇的意味相当浓厚，完全无视于他手里挽着另外一个女人。

　　沐兰刚开始是有些生气，但整个晚上看蜜雪儿撞那么多次壁，也开始有点同情她，所以此刻沐兰的嘴角甚至带着好玩的笑容。

　　没想到季寻转过来恼怒地瞪她一眼，然后才转过去面对蜜雪儿。"没什么好说了，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蜜雪儿一看他真的要走，赶紧抱住他另外一只手。"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那天不是故意不跟你去看戏的，我也很想跟你去看西贡小姐的，只不过我那天太失望了，人家很想要你陪我去度假的……"

　　原来他那两张戏票原本是要跟蜜雪儿去的啊！沐兰心里有点酸，但当时她与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她现在也不好吃这门飞醋！

　　"蜜雪儿，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到此为止了吗？不要让我再说一次，否则往后你会出现的场合，我就不再出现了。"季寻倒是挺坚定的。

　　"你怎么这么狠？我已经放下身段了，你还这样？！是不是因为她？这个东方人有什么好的，你没看她整晚跟唐恩聊得可开心了，你何不成全他们！"蜜雪儿豁出去了。

　　原本脸上还挂着礼貌笑意的沐兰，顿时整个人僵掉。她这是招谁惹谁啊！"我……"

　　"蜜雪儿，你冷静一点。"露西看到季寻脸色铁青，赶紧跳出来缓颊。

　　"我怎么冷静，我再冷静就要失去杰森了！"原本气势嚣张的蜜雪儿一下子又变得可怜兮兮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季寻冷冷地划下一句，说着就挽着沐兰走出去。

　　蜜雪儿打算追出去，露西阻止了她。

　　季寻一路闷着头开车，车子开得飞快，看得出来他情绪很劣。

　　沐兰也不说话，任由他开着快车，反正她看他还不至于丧失理智，所以并不那么担心。

　　没想到他没有送她回饭店，反倒直接把车开往他的住所。

　　"这……你不送我回饭店吗？"她愣了一愣，看他把车停妥。这么晚了，难道要她搭公车或计程车回去？

　　没想到他转过来，凶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下车。

　　她又是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下车后绕过车子，将她这边的车门打开。

　　"你干么不说话？你该不会连我也要气进去吧？"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她怎么会知道他想干么啊！像只蛮牛一样，闷着脸不说话，倔强得像个孩子。

　　没想到他依然没有开口，不过他大踏步上楼之前不忘拉住她的手。

　　这让她稍稍放心了点，至少他现在像是打算"邀"她上去他家喝杯茶。好吧！就看他要生闷气到什么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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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五章


　　进门后，他的脸色依然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他还是帮她脱下外套，将外套拿到衣帽间挂好，然后转头就进厨房煮咖啡去。

　　沐兰看他不打算跟她说话，便自己四处逛着，赤裸的脚踩在长毛地毯上，有种舒适的感觉。

　　季寻的公寓景观相当不错，露台上还有一些长青植物为灰冷的天气点缀些绿意。自落地窗看出去，不仅可以看到露台上的景观，连纽约市景都尽收眼底，且因为楼够高，所以隐私性也够，不怕因为落地窗而被窥伺。

　　没多久，浓浓的咖啡香传了出来，她才发现他对于煮咖啡还真有一套。毕竟大部份的美国家庭都用滤滴式咖啡壶煮咖啡，而她用过他的厨房，知道他有一套义大利式的浓缩咖啡机。

　　转眼间他已把一杯香浓的咖啡放到她面前。

　　她偷觑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似乎和缓了许多。见他卷起衬衫的袖子，走过去壁炉前点燃炉火。熊熊燃起的火焰给人温暖的感觉，他跟她招招手，她笑着走了过去，在壁炉前的长毛地毯上坐下。

　　"不生气了？"她又看了他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怏怏不快。

　　她差点笑出来，但赶紧忍住。"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气恼地瞪她一眼。"蜜雪儿真的让你这么困扰？"

　　"让我困扰的不是她，是你。"他吐了口气，似乎从刚刚起便压抑着自己。

　　"我？"她讶异极了。怎么会是她呢？"我做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做，只是让别的男人看到你漂亮的肩膀与迷人的背……"他咕哝着。

　　"我……"她为之气结。"衣服是你挑的。"她像在跟小孩子讲理似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没生你的气。虽然你整晚一直跟唐恩说话，让他贪婪的眼神看着你，难道你没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吗？"

　　她张开嘴又闭上。"唐恩？你说吃饭时坐我旁边那位？难道他跟我讲话我却不理他吗？那很没礼貌耶，露西跟杰克也会很困扰的。"搞了半天是他在吃醋，不过他这样子跟在生她气也没两样。

　　"蜜雪儿一直缠着我，你在旁边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净跟唐恩聊天，我……"心里闷啊！

　　"你想要我介入你跟蜜雪儿之间吗？"她问。

　　"我跟蜜雪儿没有所谓介入的问题，我跟她已经分了！"他的火气又起来了。

　　"所以你就拿着原本要请她看的戏票送给我，然后跟我去看戏，让我感动得要死，舍不得离开你，但你却冷着脸离开？"一想及这些关联让她也闷了起来。难道他那天是因为跟蜜雪儿分开而心情不好？

　　这下轮到他讶异了。"你……感动了吗？舍不得离开我吗？"他一脸得到头奖的模样，一扫之前脸上的阴霾。他一把抱住她，彷佛她说的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

　　"重点不是那个好不好？！"喂！他们刚刚在吵架耶，怎么他忽然架不吵了，还一脸感动地看着她。

　　"亲爱的，我保证我跟你一样感动，跟你一样舍不得。"他握住她小巧的下巴，唇捕捉了她的。

　　"唔……"她闷声。

　　不公平！

　　她想抗议，但是他热烈的吻半点空隙也没给她，烈火随即烧灼了彼此。他的舌灵巧地侵占了她口中的甜美，让她只能仰起头、眯起眼，微喘地任他席卷她所有感官……

　　宛若一把火狂燃着，从上而下，从心脏的外面烧灼到里面。难道壁炉的热度如此强烈吗？

　　"好……热！"她趁着空隙赶紧吸了口新鲜空气。

　　"热是吧？我帮你。"他很好心地伸手握住她的腰，撩高她贴身的性感洋装，很快地手就从背后滑进衣内，握住那团绵软的贲起了。

　　"哪有这种……"帮法！愈帮愈热！她呻吟着扭动自己的腰，没想到这动作却让他狠吸了口气。

　　"你实在太性感了！"他从背后咬住她的颈项，湿热的舌沿着颈项往上咬住她细致饱满的耳垂，引起她一阵又一阵无法压抑的激烈反应。"我不准别的男人看到这些，你……是我的！"

　　若不是她如此使不上力，若炽热的火没有烧灼得她失去理智，她恐怕会出声抗议。但是她的感官满是他的抚触与他独特的气息，现在的她是无力也无法抗拒。如果爱情是把火，她已经跳进火坑，再也无法回头了啊！

　　在看到他的相片的刹那，她就注定被这男人迷得失去心神哪！

　　"季……寻！"她唤着他的名，心里的火热与情感都交融在声音里了。

　　"我在这里，我永远都在这里。"他强壮的臂膀一边拥住她，一边解开她颈后的金属扣环，"哗"地一声，上衣的柔软布料宛若天女散花般散了开来。"天哪！"他干涩的喉咙中发出这样的叹息。

　　她雪白的肌肤在壁炉火光的照耀下，呈现着美丽的光芒，细致的肤触让他的手、唇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她。看了整晚完美无瑕的臂膀，现在满是他膜拜似的吻。这个有时凶巴巴，有时很可爱的女人，彻底夺了他的心神哪！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他低语着咬住她细致的肩头。

　　这种带着痛感的爱恋却让她颤抖了起来，她无可遏抑地因为期待他下一个动作，而起了阵阵疙瘩……

　　"我哪有！"她抗议着。这男人忒地霸气！

　　"否则你怎能拥有如此美丽光华，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人能美成这样子……"他的手滑过她细致的大腿，她已经虚弱得坐不起来，只能半趴在长毛地毯上，任由背后的他一次次烧灼着她。

　　"你看过很多女人吗？"她翻跳起来，雪白的胸脯甚至因此弹了一下。

　　他眼里的火焰更旺了，眼底映照着的还有她那张带着醋意的脸，他笑了。

　　"你笑什么？"她生气地瞪着他，完全忘记自己上半身赤裸的窘困。

　　他眼睛盯着她，眼底的火焰持续烧灼着，他用眼神一寸寸剥蚀着她。她不禁畏缩一下。

　　他动作迅速却一点都不混乱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没两三下衬衫就落在他站立着的脚边。

　　她由下往上看着他，倔强地不肯移开眼神，双颊却已经开始烧灼起来了。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眼神已经昭告得太清楚了。

　　他精壮的上身在火光跳跃下显得更为危险迷人，他解开皮带，甚至懒得将皮带抽出来，接着是裤头、拉练，然后在她的屏息中，西装裤褪下了膝头。矫健有力的腿踢开褪下的裤子，朝她走了过来。

　　她缓缓地倒抽口气，不服输地挺直了背脊，却也挺直了胸膛。

　　他的目光滑到她雪白的胸脯上，眼里的侵占欲望烧灼着。他的手指示威地勾住贴身内裤的一边，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沐兰果然不是三脚猫角色，就算心里有点害怕，她依然迎视着他侵略的眼神。

　　他的唇缓缓地扯开，很快地贴身的内裤离开了身子，矫健的身子缓缓地走向她，他每一束波动的肌肉纹理都在敲击着她的心跳。

　　他还没碰到她，她就已经快被烧坏了。

　　"季……"她的呼唤淹没在他渴望的唇中。

　　他的手蜿蜒而上到她修长均匀的大腿，却在抚上臀部时倒抽了口气。"你穿的是……"

　　"丁字裤啊！"她无辜地眨动着双睫。"这洋装太贴身了，只好穿这个啊！"

　　光想像那模样，他就快喷血了。"你这小魔女！"他低吼一声，吻住她抬起的唇。

　　他炽热的手指在她大腿根处洒下一串串惊人的电流，宛若天星洒落一般，她半趴着的身子更为软弱，慢慢地往下滑了几分，更是滑入他的大掌中。

　　"你……不行！"好……羞人哪！

　　"你知道男人最禁不得人家说他'不行'的！"他低笑着将手指滑入她丝绒般的花朵中心，引起她尖叫连连。

　　"我说的不是……那个……"她赶紧求饶，怕他再有更"恐怖"的动作。

　　"不是那个？那是这个吗？"他修长的指肆虐着，感觉到她温暖的包裹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挑弄。他的欲望整个往下冲去，让他失却了耐性。

　　"你……过份！"她无力地任他揉弄着她敏感的知觉，无助地任情火烧灼着全身。

　　"还有更过份的，你等着了。"他笑着拉高她的臀，一个用力进入了她。

　　"啊！"她差点尖叫出来。"好痛！"

　　他讶异地停在当下，真的是进退不得。他炽热的亢奋有一部份在她窄小的火热中，那种要命的触感让他半点也不想出来，但她痛苦的呼声让他心都碎了。

　　他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然后退了出来。

　　"乖，不怕。"他轻抚着她细致的腰，将她翻过来，温柔地吻着她，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她抱住他，哭了起来。

　　他偷偷叹了口气，感觉汗水宛若雨水般洒下他的周身。

　　"乖乖，不痛了，不哭了哦！"他温柔地哄着她，其实自己也痛得要死，但偏偏无法弃她于不顾。

　　慢慢地，那种痛楚退去了，她的哭泣缓了下来。

　　"好点了没？"他的声音依然很压抑。

　　她羞赧地点了点头，这一抬头看他，竟发现他满脸的汗水。"你怎么了？"她紧张起来，被他痛苦的神色弄得心痛。"难道你也会痛？"

　　"是很痛！"他压抑着说，看向她的目光跟之前一样灼热。他将自己压向她，她才发现有另外一个灼热的东西正在她腿间跳动着，她的脸蓦地红了。

　　"或许……我可以帮你。"她羞着埋进他光裸的胸膛中。

　　"最好你是可以。"否则我就快死于欲求不满了！他咬牙说。

　　一双小手缓缓地勾上他的脖子，那双足教人失了心魂的雪白双腿，同时环上他劲瘦的腰。

　　他一阵呻吟，冲进了她的深处。

　　情若交缠的身子，再也无法自彼此的生命中抽离了。

　　※　　　　　※　　　　　※

　　纠缠方歇，彼此的喘息里都还有对方的气息，这一段的缠绵透支了他们的体力，却没有透支了热情。

　　壁炉里的火依然烧着，偶尔发出木头的哔啵声，却给予人一种稳定安全的感觉。她赤裸地趴睡在他结实的身子上，像只猫似地蜷在他身上，柔软秀长的发披散在周身，也披散在他赤裸的胸膛与肩膀上。

　　他撩起她的发丝，放到鼻端嗅闻着那一缕清淡的香气。"你有一头非常美丽的头发，答应我，不要剪掉它。"

　　她的心贴靠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小小的头颅在他胸口缓缓地钻动着。"可是这么长很难洗……"她的声音带点困意，饶是一向有活力如她，在这么激烈的热情烧灼下仍不免疲累。

　　"我帮你洗，也帮你吹。"他温柔地抚摩着那头如云的秀发。

　　"你说的……"她才支起上身，人就愣住了。"下……雪了！"

　　透明的落地窗外一颗颗白色的雪花飘送在微亮的空气中，宛若一个个小小的精灵拍动着翔膀，缓缓地飘送而下，在空气中散发着属于冬日才有的特殊气息。

　　。你看！好漂亮啊！下雪了、下雪了！"她兴奋地、赞叹地看着窗外的雪景，嘴里喃喃自语，双眼近乎虔诚地凝视着这一幕。

　　"是啊，是挺漂亮的。"他依然将手肘放在脑后，非常悠闲地欣赏眼前的"美景"，慵懒地附和着。

　　她眼睛一移到他身上，就发现他眼睛根本没在看雪。"你看哪里啊？"她拧了他的胸膛一把。

　　"看美景啊！"他说着伸手握住她胸前的雪白柔软。

　　她红着脸躲开，脸又趴回去他胸膛上。"乱来！人家是说雪。"

　　"这也是雪啊！"雪白柔嫩哪！他香了她一口。

　　"你别闹了，台湾没有雪，人家很兴奋呢！我想出去看雪！"她说着起身，趴跪着四处找她四散的衣物。

　　那雪白的臀在眼前可爱地晃动着，让他血管中的血液又奔腾起来。

　　她三两下把衣物往身上穿。"你快点啊！"

　　"为什么我也要？"他比较想躺在壁炉前再跟她相爱一回。不过看来她眼前的兴致并不在他身上！可怜哪，人不如雪啊！"你就穿这样跑出去吗？"他看了看她身上性感的衣物。

　　"没办法，我的行李放在旅馆嘛！"她忽然想到。

　　"既然你要看雪，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忽然想到前几天帮她买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什么地方？"她眼底闪耀着光芒。"可以看到雪的地方吗？"

　　"不只可以看到，还摸得到。"他站起身。"走，换衣服去，你穿这样不行。"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拖进更衣室里。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整装完毕，一身简便温暖的行头，围上围巾、戴上手套，穿上厚实的毛袜，他引着她到楼下开车，手里拿了两盒东西，却怎样也不肯让她看看里面是什么。

　　"给我看一下啦！"她拉高他的运动裤，感觉舒适温暖的料子贴靠着她，衣物上有属于他的气息，就像被他拥在怀中一样。

　　"不行！"他坚定地拒绝了。"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小器鬼！"她嘟起嘴巴，不甘愿地用眼睛瞪着他。

　　可惜季寻不为所动，他迅速地将车子开出去，没几分钟就抵达目的地了。

　　"这里是……"她跟着他下车，看到一片雪白苍茫的世界。

　　空旷的广场上没有任何人，四周的枯树上已经妆点起昏黄色灯泡，宛若一颗颗星星挂在天边闪烁一般。不知何时，圣诞节的装饰已经摆出来了，时间步入热闹缤纷的十二月，她隐约可以听到教堂传出的钟声，在她心底回荡着幸福的回音。

　　"来吧！"他拉起她的手，在旁边的座位上让她坐下，接着便拿出盒子里的鞋子开始帮她换穿着。

　　"溜冰鞋？！"她惊喜的声音蓦地响起。"你哪来的！"她捂住嘴巴，感动地看着他。

　　"我想你会喜欢，前几天就买了，没想到今天用上了。"他原本是打算明天才带她来的，但此时此刻管不得三更半夜，管不得寒冷的天气只有两个傻瓜会跑出来，他只想与她携手留住这一刻。

　　"哇啊！你这样我会哭啦！"她敲打着他的肩膀，眼眶湿了。

　　"傻瓜！"他一把将她头上的毛线帽压低，弹了她红通通的鼻头一下。"我是让你开心，不是让你哭的。"他转身将自己的冰鞋穿上。

　　"可是你这样我更忘不了你了。"她看着他俐落地在冰上试滑两小圈，眼底的爱意汹涌而出。

　　"谁准你忘了我的？！一辈子都不准忘！"他将她拉进怀中，一把吻住她。

　　"可是万一你先忘了呢？"她吐出的白烟扩散在彼此之间。

　　"我不会忘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把你收藏妥当地放在记忆深处。就算我忘了，你也不能忘，要提醒我、唤醒我……"他的手握住她的，低头凝视着她。

　　"好的。"她回视着他。"这是承诺，我会的。"说着她勇敢地迈出步伐，顺着他的引导开始在冰上滑了起来。

　　在他熟练的带领下，几次练习，她很快地便能在冰上顺利滑动了。

　　偌大的溜冰场只有他们两人，两个身影在黄色灯光间和雪白世界中追逐着彼此，追逐着幸福的痕迹。

　　脚下的冰刀在冰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痕迹，新的雪花缓缓地飘落，也在两个灵动的身子上覆上薄薄一层雪。

　　他低沉的笑声伴着一个银铃似的笑语，在白色的夜色中浮动着。

　　"好好玩啊！季寻！"她笑着任他双手拉住她的，两人在冰上下断地转圈圈。"转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开怀笑着，任雪花都飘进她嘴里，她依然笑着。

　　他笑着加快脚下的速度，两人在冰上不断地旋转，加快、加快又加快……

　　"停停停！"两人已经溜得太靠近边缘，她开始叫喊着。"慢点、慢点！"

　　"来不及了……"他的话声方落，两个影子蓦地一前一后跌进新堆起的雪地上了。

　　"哇啊──"她鬼叫着跌进去，四肢跟他交缠在一起。

　　沐兰开始用力地挣扎，没想到只是扬起更多的雪花，让两人更往雪堆里陷落。"你想点办法啊！"她停了下来，弄得满头大汗了。

　　"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喉头滚动后干脆倾泄出来，整个胸膛都因而震动起来。

　　她2J暇在他身上，懊恼地瞪着他笑不可抑的脸。"你还笑？！"说着顿时也觉得情况很荒谬，两个人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溜冰，还溜得摔成一团跌进雪堆中，这下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溜"冰"了！

　　笑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收息了笑。

　　他拂开她散落的颊边发丝，轻轻地啄着她的唇。"沐兰。"他的声音相当的轻柔。

　　"嗯……"她的眼低垂，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爱恋。

　　"我们结婚吧！"他把手套脱掉，拔出自己戴在尾指的白金戒指。"你先收下这个，我会再买给你。"他将戒指套进她纤细的手指中，有点大，不过不至于松脱掉。

　　"寻……"她掀起眼睫，眼底漾满了感动的泪水。"你确定！"毕竟她的签证就要到期了，如果没有约定，不久后她就得离开美国，回到台湾去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包进他温暖的掌中。"我确定。你不是想在这边过圣诞节？等过完圣诞节，我陪你回台湾，然后我们就结婚。"

　　她的泪水滚了下来。"寻，我好爱你！"她投入他的怀中，无法想像失去他的日子要怎么过。

　　"傻瓜，我也爱你。"他用力地抱住她。

　　雪花飘飘而下，两颗贴靠在一起的心却温暖无比。

　　"你明天就搬进来。圣诞节我们去洛克斐勒广场溜冰，然后晚上一起在家里过平安夜。"想到有她共度圣诞夜，他的心都雀跃起来了。莫非这就是一种圆满的感觉？！

　　"不，我还是住在旅馆。"她感动极了，但她理智的那一面也在此刻抬头。"为了确定你不是一时冲动，让我们分开几天，反正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圣诞节前夕，我们约在洛克斐勒中心前的天使下面，如果你还没改变心意，我们就结婚！"

　　"不！"他不想跟她分开，哪怕只有几天！

　　"寻，我也不想离开你，但是我觉得应该这样做才能安心，而且我也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公平。或许你并不是真的爱上我，或许到时候你会发现你只是一时冲昏了头……"

　　"我不会！"他强烈地否认。"难道是你不想嫁给我！"

　　"怎么可能！"她捂住他愤怒的唇边线条。"不要跟我生气，你知道你有多棒，但我真的觉得必须要这样做，我才能安心地嫁给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没有逃离开我，这一生就只准你爱我一个！"

　　她的安抚起了作用，两人讨论了半天，他终于妥协。

　　接下来的日子她都在期待着圣诞节前夕的到来，她为他寻觅着圣诞节礼物，想像着他的表情，如此熬过每一分想念的时光。

　　然而──

　　那个约定的日子过了快三年了……

　　他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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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六章


　　快三年了，经过无数的追寻，她终于再次在纽约街头遇见他！

　　季寻走路的速度很快，这一点跟以前的他有点不同。或许是过去的他为了配合她，所以总是放慢脚步吧！

　　沐兰拉拢身上的外套，觉得天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三年前的圣诞节前夕，她依约前往洛克斐勒中心的天使下等他。在这最热闹缤的节日里，每个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映着笑意，唇边尽是幸福风味只有她孤单单地站在那一排吹号天使之下，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失望等焦急，等到害怕等到绝望……

　　忽然季寻快速移动的脚步停了下来，小跑步的她差点撞上他。

　　"我告诉你，不要再跟着我！"他凶狠的表情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我……"她果然吓了一跳。"可是我……没有办法！"她疑恋的目光追寻着他，一一巡视着他的五官。天哪！这男人就是她朝夕思念了快三年的人啊！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脸时，他迅速地别开脸去。她期待的手指落了空，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冻结。

　　季寻气急地疾步往前走，正当她也加快脚步跟上时，却发现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毫不犹豫地摆脱了她。

　　她追着车子跑了一段，这才停在路边喘息。

　　"不行！我不能放弃！"她看着他车子离开的方向。"难道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不可能的，三年前她等不到他时，曾跑去他的住所等了好多天，但警卫说他没有回去。当时她只知道他消失了他消失了，却无法联络到他。

　　可是跟前她也无处寻他了，只有勉力一试。光想到他依然安然地活在世上，她就觉得勇气百倍，即使冷眼对待也不以为意了。

　　等了几分钟，她拦到另外一辆计程车，也赶往他之前的住所去。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他以前的公寓前，她才付完钱踏下计程车，一个影子倏地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你真是阴魂不散呢！"低沉的声音充满了不悦。

　　"是你！"沐兰抓住他的袖子，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太高兴了，半点也没被他阴冷的表情给刺到。"你还住这，那为什么三年前我回来这边找你，你却都没回家？就算你不想跟我结婚了，也不该避不见面的……"

　　结婚？他曾经打算跟这女人结婚？季寻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他很久没有如此剧烈地头痛了。"我告诉过你，我不认识你，你快走！"他推开她，快步地往公寓内走去。

　　"季寻！"她追了过去，但警卫挡住了她。

　　"他还好吧！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他离开的脚步也有些紊乱。她这几年的工作让她学会从细节去观察，今天看到他的样子，虽然他的态度让她不好受，她却隐隐发觉有些事情不对劲。

　　无论如何，她也该弄清楚来龙去脉啊！否则这三年的痛苦等待、寻找与煎熬，又该如何对自己交代？

　　天气开始变得更冷，雪变大了，一阵阵地飘落下来，很快地她头上的发都覆上一层薄云。

　　她站到公寓前的屋檐下，避开那雪，却避不开愈来愈刺骨的寒风。

　　三年前她等不到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于他的一切实在了解得太少。她知道他是个基金操作人，却不知道他在哪家投资顾公司上班；她知道他的住所，却没有他的手机号码，甚至没有他的住家电话。她都要嫁给他了，却连他失踪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当然还有一条线索，就是季妈妈，但是她却遗失了季妈妈的联络地址与电话，她的懊悔如潮水般淹没自己。

　　所以当她在台湾等待着这个男人，寻找着各种方法想要找到他时，却无法跟父母解释她何以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她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已有论及婚嫁的男友，却失去了联络？！这些苦她都只有自己担了。

　　不过现在出现转机了！这些年来她试了这么多种方法，甚至在去年九一一事件发生时，每个人都想飞离开纽约，只有她拚命地想飞进来。

　　当时她差点疯掉了！华尔街离世贸大楼如此近，股票交易场甚至在那栋大里，她恐惧死了！

　　是的！她在倒塌的世贸大楼附近徘徊了一整个礼拜，在查尽了所有可能获得的名单，确定死亡名单里没他之后，无计可施的她只好被台湾一通又一通催促的电话给逮回去。

　　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他了！

　　释然的泪水滑下她的脸颊，多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滑坐在走廊下的柱子旁，释放了泪水，也释放了自己……

　　※　　　　　※　　　　　※

　　季寻的头剧烈地痛着。

　　他一上楼就飞快煮了杯咖啡，把热热的黑咖啡当药喝了。没想到痛楚只是稍减，但仍然肆虐着。

　　无可奈何地，他拉开抽屉，找出已经很久没吃的药，取了两颗仰头了。

　　靠坐在壁炉前的软榻上，他虚弱得任冷汗直冒。不知道过了多久，汗水停了，整个人却宛若虚脱似地。

　　他点燃壁炉的火，取来纸巾抹去一脸的汗水。

　　已经好久没这么痛过了。自从三年前的意外发生后，他就有这种偶发性的头痛。他知道这跟他遗失的记忆有关，却不知道为何自己每次想到这些记忆就头痛异常，他知道自己忘记的事情想必很重要。

　　难道真的跟那个女人有关！

　　他真的不记得她。

　　如果她眼底疑恋的人真的是他，那为何他却不记得她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神，即使眼睛的形状相当优美，但她眼底的轻愁与压抑，却多得不像时下无忧的年轻女人；她有着年轻的外表，却有着一双老化的眼眸，他猜想，她或许有点年纪了吧？！

　　坦白说那双眼睛震慑住他了。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认识他，与他那段遗失的记忆有关；还是这是另外一个诡计！不是他多疑，这几年当他把公司经营得愈出色时，各式各样的诡计就层出不穷。

　　这次是真是假？

　　这些年他在纽约打出自己的一片王国，同时却也打掉了他不少温热的情感，而这些纠缠与诡计，让他再也不想信任情感。

　　"别想了！"他如此劝慰着自己，试图遗忘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眸。

　　他脱下衬衫，甩掉身上的衣物，走进浴室里开始他惯有的淋浴。热水洗去他的虚脱与疲惫，太阳下山，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些。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啊！

　　"铃……"

　　甫从浴室出来，对讲机的铃声就不断地响着。他将毛巾往肩膀一披，伸手接起。

　　"季先生……"警卫迟疑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视讯萤幕中。

　　"怎么了？"他的语气里依然是不耐烦与冰冷。

　　"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可是……"警卫似乎满后悔打这电话的。

　　"什么事快说。"认识杰森?季的人都知道，耐心向来不是他的优点。尤其他手下的人，效率是绝对会要求的。

　　"是这样的，刚刚跟在您后面的那位小姐……"警卫把身子一侧，他身后那个缩在柱子边的身影就落入了萤幕中。

　　季寻的心一突。是她！她还在？外面在下雪啊！

　　"要不要我请她离开！"碍于他冰冷的语气，警卫的语气更为迟疑了。他肯定很后悔自己做了好事，他只是看那小姐在那边等着很可怜，但是他也不想惹怒季先生哪！

　　"让她上来？"季寻几乎是甩上电话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看到她的模样，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他就莫名烦躁。

　　几分钟之后他的门铃响了，季寻走过去打开门，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任那个苍白的人在敞开的门外呆了两秒。

　　沐兰也不是傻瓜，她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她脱掉身上的外套，抖去上面的雪，那外套已经变得湿冷了。

　　"可以放到你的衣帽间吗？"她看着走到厨房柜台煮咖啡的他，询问着。

　　季寻依旧是一言不发地。

　　她当他是默许了。放好外套后，她在室内稍稍逛了一下，发现他的摆饰几乎都没有动，炉火前依然铺着长毛地毯，落地窗前依然是最好的视野。现在的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的心思不禁有点飘忽了，忽觉这三年的断层彷佛不曾有过，失去联络的事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时她依旧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他将温热的咖啡摆到柜台上，并不招呼她喝。

　　是他走动时那种微弱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的。"你的住处几乎没什么改变。"她摊摊手说，自己走过去拿起咖啡，加了两匙奶精。

　　她记得他喝黑咖啡，他却不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季寻在一个高脚椅上坐了下来，与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她必须强烈地克制自己，才能不扑进他的怀中。

　　她想念他厚实温暖的拥抱，想念他带着孩子气的样子，想念他体贴地呵热她手的细心，想念那个深爱着她的他！

　　"首先我要弄清楚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深吸了口气，喝了口咖啡。

　　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她。他讨厌她看他的眼神，宛若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那种眼眸中的爱恋透着绝望的样子刺痛了他，所以他也不会让她好受。

　　事实上这一路他都不打算让她好受，刚开始是觉得她居心叵测，即使是现在，这个嫌疑也未洗清。接着他讨厌她看他的眼神，所以打算亲手消灭那眼底的爱恋。无论她爱的是过去的他还是别人，他都有种冲动想要抹干净那种爱恋！

　　岁月让他变得无情，他不否认。

　　"然后呢？"他冷冷地看着她，宛若在看一场好戏，带着戏谑，带着恶意的那种笑。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变了，变得不大一样了。"多了愤世嫉俗，眼底的防御也强化了。过去的他虽然在纽约生活多年而有了冷情当保护色，但她就是知道不同了。

　　"谁都会改变的，不是吗？也或许是你过去并不真的那么认识我，假如我们真的认识的话。"他扬扬手中的杯子，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宛若他喝的是酒一般的豪气。

　　"或许吧！"她的语气中有丝感伤。"告诉我你三年前为什么没有来？"她不相信他是恶意的遗弃。

　　"你要问我，不是应该先把你的故事版本告诉我！"他笑谑着说。

　　"好吧！"她低下头深吸了口气，缓缓地了。"差不多三年前，我在旧金山认识了你的母亲，我刚好要到纽约来，她便托我带了一些酱菜给你，我们是这样认识的。"她略去了一些细节没说，不知怎地，要她向宛若陌生人般看着她的季寻那些回忆，一股隐隐而现的痛楚，让她相当不好受。

　　"然后呢？我可没时间听你说太多故事。"他摆了摆手，摆明随时打算送客。

　　"经过一些过程，我们开始恋爱。"她抬头看见他置身事外的冷漠表情，无法在他面前形容他有多么令人疯狂。"我们甚至约好了要……结婚……"

　　他的眉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要来讨这婚约？"他的表情好像她终于露出真面目似的。

　　她开始生气了。"你可以停止了吗？你整个过程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试图证明我是另外一个想谋你好处的女人。季寻！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多有名或多有钱，但我认识你的时候只因为你是你，所以爱上你。我很清楚我所爱上的那个季寻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没必要忍受你这种行为！"

　　他倒是有点讶异。

　　他没想到她真的发脾气了，不过她发起脾气的模样，总比她之前那种温温顺顺、要死不活顺眼。

　　"我很抱歉……"他令人意外地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后面那句话又让她气了起来，不过因为这状况实在有点好笑，所以她一时间也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

　　"啊！你……"她哈哈笑了出来。压抑了几个小时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松弛开来。

　　他悄悄地看着她灵活生动起来的脸，那脸上缓现的光彩吸引了他。如果她过去都是这样笑着、生气着，他或许真的会喜欢上她。

　　"你之前的样子……"他看了看她的眼睛。"我很难想像我以前会喜欢上你，甚至爱上你。"

　　她的身子变得僵硬。

　　"我指的是个性。我了解自己，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吸引我。你的眼里有太多阴影，有太多压抑，处事虽然成熟，却半点生气也没有，这不可能是我喜欢的女人。"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跟她分享起来了。

　　但她的反应却似针螫到一样地跳了起来。"我原本也是很有活力的，我原本也不是忧郁的人。如果你跟我一样，苦苦寻找一个莫名消失的人长达三年，在九一一恐怖事件发生时疯狂飞到纽约四处寻找，身边没有一个人相信你所爱的人存在过，那么你还能开朗，还能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活出人生，那么我只能说你爱得不够！"

　　这一刻她突然好气他。她相思与忧心吞没的同时，他安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现在竟然有脸在这里冷眼看她，也不想想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这么说我该对你的生命负责喽？你若活得不够精彩，若是只愿封闭自己、压抑自己，那都是我的责任喽？那请问你打算怎么让我负责？"他逼人地问。

　　她倒抽口气。"我不知道你是以前就这么恶劣，还是现在新发展出来的'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虽然我很气你这样说我，但那是我的生命，我可以为我自己负责！"她眼底闪动着气愤的泪光。

　　他凝视着她的眼神温柔了些。她缓缓地改变了，至少现在的她很有生气。

　　"告诉我，那一天发生什么事了？"她也不跟他多谈，直接切入重点。

　　这下轮到他愣了好几秒钟。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据送我到医院的人说，我穿越第五大道之前遇上街头的抗议暴动，头部好像受伤了，最后我在穿越马路时又被车子撞上，所以就……我知道的就是这样。"

　　"街头暴动？车祸？就在第五大道？"洛克斐勒中心前就是第五大道啊！他是去见她的！她捂住嘴，眼底闪动的泪水终于忍下住地淌了下来。"我不知道……你离我那么近、那么近……我们失之交臂！当我站在洛克斐勒广场前的天使下等着你时，你正经历那些变故，而这些变故把你带离开我……三年哪！"

　　他看着她激动地颤抖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整个心也跟着闷了起来。

　　"你不记得了吗？关于自己发生事故的细节！"她走向他，在他面前伫立。

　　他看着她眼底的泪水，心里有着困惑。难道她真的认识他！

　　"关于我为什么去那边，发生什么事我都想不起来了，只要一想头就很痛。"他知道那肯定是一件重要的事，所以收藏得好好的放在心中，但事故发生后自我防御机能却锁得太紧了，紧到他忘记那一段重要的记忆。

　　"其他的事情呢？你都记得？"她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问。

　　她眼底的急切让他不舒服。她想证明什么？证明他跟她所爱的那个他已经是不同一个心魂了！

　　"可见不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不记得，因此我就不勉强自己去想了，反正该记得的都记得。"他残忍的话语就这么吐了出来。

　　她倒抽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小脸苍白得像个鬼。

　　时间宛若在此刻冻住了。

　　几分或是几秒之后，总之没人搞得清楚那个凝滞有多久，她转身取走自己的外套，奔出了门外。

　　窗外，雪依然无声地缓缓覆盖上静寂的大地。

　　※　　　　　※　　　　　※

　　季寻几乎整夜没睡。好不容易睡着了，整个梦里都是那双哀怨的眼神，有时是一双爱恋的眼神，但总是透过他在看着他身后的人，让他不断地呓语、冒冷汗。

　　好不容易睡睡醒醒，累极了再次睡去，这才摆脱梦境的纠缠。

　　等到快十点，他终于醒了过来。冲过澡后，他下楼打算拿报纸，却在门口遇见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不正是昨天哭着跑走的沐兰？！

　　"早安。看来你睡得不错！"她眼底有着淡淡的黑影，看起来睡得可不怎么好。"我昨天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姓沐，单名一个兰字，沐兰。"她说着顺手把他推进电梯里，人也跟着进去，当然还有她手上那一大箱行李。

　　他看起来一定很像呆瓜。"你想做什么？"他瞪着她看的目光，宛若她身上正穿着世界上颜色最诡异的衣服。

　　"我的帽子没戴歪吧？头发也有梳呀──"她看了看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那你干么这样看着我？"

　　"你才疯了，一大早跑来我家，一副……"

　　"一大早？你哪里知道什么叫一大早！为了怕你太早跑去上班，我七点就来了，结果呢！现在都十点了，你还穿成这样，一副不打算去上班的样子！"她拉了拉他身上的休闲衫跟牛仔裤。

　　"你到底来干么？"他开始咬牙切齿了。这女人有惹疯他的本事！

　　本以为昨天已经摆脱她了，谁想到她竟然哭过后还能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他不想承认的是，看到她出现在跟前，安然无恙的，他的心竟安定了许多。

　　"干么啊？"她笑着解开围巾，打开大衣的上面几个扣子，然后在看到他猛地退一步的动作时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看她笑得火了，却只能瞪着她从领口抽出一条项链。

　　"你以为我要强暴你吗？"她拉出链子，把g匡上面的坠子取了下来。"看，这是你当年求婚时给我的戒指，这个你总有印象吧！"

　　瞪着她手心的戒指看，他自然认得自己戴了多年的尾戒，只是他一直以为不知什么时候搞丢的，没想到戒指会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戒指我记得，求婚完全没印象。"他说着就要拿起那戒指。

　　"你干么？"她从他手中将戒指抢救回来。"这是我的！"给人家了还想拿回去。"'正式'的戒指都还没拿来，这抵押品倒想拿回去了！"

　　"你爱的是戒指还是人？"这女人！

　　"在解决所有事情之前，我要先保留这戒指。"毕竟这是她这三年来的精神支柱啊！她舍不得就这样还给他。

　　"解决所有事情？还有什么事情要解决的？"他问话的同时，电梯抵达二十三楼，门打了开来。

　　她率先拉出自己的行李箱，等在他门口。"多的是事情要解决，你我之间的感情债总要先理清，在那之前……"

　　"你先走开放我清静！"他头皮发麻地看着她手上的行李。他早该问了！不该任她坐着电梯上来。

　　"我就先住你这边！"

　　"喀啦"！他手上的钥匙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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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七章


　　虽然季寻的脸色非常的冰冷，也非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任何人看了恐怕都要退避三舍，但这个"任何人"显然不包括沐兰。

　　她在他恐怖的脸色下，怡然自得地进驻他的地盘，甚至挥挥手要他不用招呼她。她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将带来的行李放进衣柜中。

　　"我说过的，你不必招呼我啊！"她坐在床上叠着自己的衣物，眼角到依然杵在房门口的高大身影，毫不在意地说。

　　季寻的脸色暗沈，整个脸黑黑的，看不出是无奈还是生气，总之，情绪绝不可能是正面的！

　　"对了，等一下可能需要借用你的电话，不过我买了电话卡，不需要让你支付任何的电话费。"她说明在先。美国的家用电话也可以便用电话卡，当然不是透过插卡，而是拨打至电话卡公司，由公司转接到欲拨打的号码去。

　　"哼！"他冷哼一声走开去。

　　沐兰眨眨眼，吁了口气。

　　没多久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沐兰猜想他应该是出门了。

　　她叠着衣服的手停了下来。事实上她也很慌乱的，毕竟这些状况都不是她当初设想得到的。她幻想过与他重逢的景象，却没想到他竟会忘了她，忘了他们所有的爱恋。

　　她感受得到他的改变，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让他变得更无法信任人。但是他的一举一动依旧牵扯着她的心魂，就连他生死成谜时她都无法淡忘他，更何况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她跟前，她的心如何不鼓动？！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僵局，唯一清楚知道的是，她不可能就此放手的。她这一次有一整个月的长假，可以待在这里跟他耗。这一回她不再只顾着爱他，她想要了解他更多、更广！

　　简单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她打开随身的工作手册，打算开始做点事。这次她虽然是以休假的名义出来，但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公事要办，打了几通电话，她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一个小时之后，她不仅穿着俐落的套装抵达目的地，甚至已经喝过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吃了早点。

　　今天她约见的是美国有名的股市分析师，也是个投资专家理察?麦特。初次走进这栋位于华尔街附近的金融大楼，她不禁乘机多看了两眼，毕竟她虽然办理经贸相关活动已久，能真正到人家大楼参观的机会并不多。

　　"沐兰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理察?麦特是个五十几岁的男人，胡子都白了，但看起来很好相处。

　　"麦特先生，你好，久仰大名了！"沐兰心中的紧张去了几分。

　　"何必如此客气，叫我理察就可以了。我们虽然第一次见面，却已经通过多次E-mail跟电话了。"理察在几次的接触中，已经见识到这年轻女子的办事能力了，今次见到佳人，更是倾慕。

　　"是啊，确实并不陌生。"沐兰太了解理察的眼神了，这些年来，她的工作环境里不乏优秀的企业家与经贸界人士，追求从来没有断过。就算她现在已经不做记者，改而从事电视节目的主持工作，但筹办大型经贸会的工作仍常有人来委托，这次也是这样。"这是明年初亚洲经贸会议的计划与方向，请你先过目。"

　　"你做的东西我很放心。"理察脸上笑容不减。"陕中午了，不如我们一起用餐？"

　　"这……"她有点迟疑，拒绝似乎有失礼貌，但她却也很清楚在这邀约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心意。

　　"走吧！"理察见机不可失，就率先领着她走到电梯边。

　　沐兰骑虎难下。算了吧！反正吃过这顿饭，这个工作也算完成了，她可以不必给对方过多的希望。

　　"你这次打算在纽约待多久？我家里还有空房间，或许你可以……"

　　电梯"当"地一声打开。

　　沐兰却愣在当下。因为当她跟着理察走进电梯时才发现，电梯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季寻。

　　没想到理察率先打招呼。"嗨！杰森。"

　　他认识季寻？！

　　"你怎么会在这里？"季寻的口气可不大好，他直接对着她问。再他虽然亟欲摆脱这麻烦的女人，但此时见她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的影像，却莫名惹怒了他。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如此，既然不想要她用那种爱恋的目光看他，却又无法忍受她把目光移到别的男人身上。

　　事实上，今天的她看来知性聪慧之外，还有种女性的柔软特质，而他受到吸引的心情，让他益发暴躁了。

　　至于沐兰的心思反倒没有他复杂，她想到的是──难道他以为她是跟踪他来的！他在这栋大楼上班！"我……"

　　"杰森，你也认识沐兰？"理察热络地问。

　　"我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季寻讥诮地说，眼神还故意扫了她一眼。

　　沐兰只差没翻白眼。"我很确定我认识他，显然季先生年纪轻轻但记忆并不好。"她回了他一枪。

　　"不会吧？"理察夸张地说。"认识这么可爱的小姐，没有道理会忘记的。"他恭维的意味自不在话下，跟季寻的表现恰成反比。

　　但沐兰可不想搅和进去这团混乱中。"季先生也在这边上班！真巧。"

　　"是啊，真巧。"季寻的口气一点也没有好转。

　　"是好巧。沐兰，杰森是我以前的同事，他在开始经营'英集尔'之前，曾在我们公司担任基金操作经理。"理察介绍地说。

　　"在你们公司？"她讶异极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跟这家投顾公司合作办理大型会议，但她却从不知道自己苦苦寻觅的人曾在这边工作。

　　这算是有缘还是无缘？还是说她注定要亲自寻来，再次与他偶遇！那么为何这个重逢不能如预期般甜美呢？看着他冷峭的眼神，她默默地问着天。

　　"是啊！不过杰森现在是很有名的集团负责人了，这小子两、三年前吃错了药，大量买下完全不被看好的英集尔集团，但现在英集尔的身价已经翻上百倍了。"

　　"是吗？"沐兰眼里带着笑意地看着季寻，执意用平静的面容去面对他的恶意。"那么改天我一定要好好听听季先生说这些奋斗故事，说不定有机会能邀请你上我的节目呢？"

　　"是啊！"理察跟着起哄。"杰森，沐兰的节目很有名的，经常跨国访问经贸方面的人才。"

　　"看来我们有很多需要叙旧的地方，不如你就到我办公室坐一坐吧！"季寻讥讽地说上手按住她的腰，那态势宛若他才是主导一切的人。

　　"我……"沐兰讶异极了。

　　"这……"理察迟疑了，他并不想放弃与佳人共餐的机会啊！但看杰森却是那样的坚定，一副不留拒绝余地的态势。"好吧！沐兰小姐记得跟我联络，你停留在纽约的这段时间，务必让我招待你。"

　　"你太客气了，理察。"沐兰点头致意。

　　电梯"当"地一声抵达某一个楼层，季寻近乎无礼地挽着她走出去。电梯门很快地关上，也很快地带走依依不舍的理察。

　　沐兰甩开他霸气的钳制，狠狠地瞪他一眼。

　　季寻看都不看她，往里面的办公室走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英集尔集团名闻遐迩，她第一次踏上这个总公司，对于跟前高雅的装潢等不免多了几分好奇心。她怎么也没想过近年崛起的英集尔集团竟然是他在负责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要请我吃饭吗？那就快吧，我肚子饿了。"她搞不清楚他从刚刚就在不爽些什么。

　　他阴霾地看了她一眼。"你跑来这边做什么？"

　　"哈！"她吐了口气，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是跟踪你来的吧？虽然我也满好奇你在做些什么工作，但我今天不是为你而来的。"

　　"你怎么会认识理察？"他紧迫盯人地问。想要获知更多的资讯，或许这样有助于研究出自己为何会一时不察她给吸引了……

　　她很故意地耸耸肩。"我发现你真是一个霸道的男人耶！而且还有点大男人主义，奇怪，以前我怎么都没有发现？"她半自言自语地说。

　　她的"低喃"惹恼了他。

　　"回答我的问题。"这女人怎么都不怕他？难道他以前真的对她很温柔吗？不可能吧？他所交往过的女人里，没有一个会认为他温柔。

　　"工作上的接触啦！我在台湾承办一个亚洲经贸会议，理察正巧是受邀去演讲的贵宾。"她简单地解释，不想对自己的工作状况多作说明，这些他要是有兴趣关心，自然会再问的。

　　他眯着眼看她，眼神忽然露出一种感兴趣的光芒。"我很好奇，你说我们论及婚嫁，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的关系？"他意识到自己每次一靠近她，那种占有欲的出现似乎是太自然而然了，让他现在很难否认自己认识她的可能性，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对他来说曾经非常重要。

　　之前他曾说她阴沈，现在看来对她有点不公平。

　　沐兰是个成熟的女子，是个会吸引成熟男人的女子。这个他今天已经见识过了，令他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我们……很亲密。"她的脸了。

　　"多亲密？"他感兴趣地问，目光游走在她身上。

　　他放肆的眼神让她更为困窘，她甚至觉得皮肤有种刺刺的感觉。"你腹部靠近下面的地方有颗痣……"说完这些话，她的脸整个涨红了。

　　"哦？"他挑高眉。"跟我上过床的女人不知凡几，光凭这个就要我相信你？"

　　"你……"她的话梗住了。"没想到你那么脏！"完全是一副嫌弃的语气，犹如忽然一条抹布扫到似的，且还是一条充满油污又发臭的抹布一样。

　　他的脸色丕变，立刻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往她走去。

　　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大好看，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幸好电话铃声解救了她。

　　他接起电话。"蜜雪儿？什么事？"

　　她的耳朵跟着一动。蜜雪儿！是那个蜜雪儿？他们还有联络？

　　"看戏？好啊，几点？要不要一起吃饭？"他一边着电话，一边示威地回视着她。

　　她的心一拧，眼神黯淡了好几分。

　　但是她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让他的恶劣行径打败她。

　　"好啊，就这么定，晚上见。"他热情地挂掉电话，之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看来你晚上有约。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应该给我备份钥匙吧，否则我就要流落街头了。"毕竟她还是要住在他那边，就算他摆明在欺负她，她也不会打退堂鼓。

　　他凝视着她许久，久到她开始扭捏不安了起来，他才开口。"我会让警卫帮你开门。"

　　"好吧，那……"她觑了他一眼，吐了口气。"我先走了，你工作吧！"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拗他一起午餐，就算现在的她比三年前有勇气，但绝不是现在，她脸上从容的笑就要崩裂了。

　　他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那抹影子所透出的孤寂拧痛他的心，但他告诉自己，她爱的是那个记得她的季寻，不是他！

　　不知不觉，他自己的心也透着孤寂的影子了。

　　※　　　　　※　　　　　※

　　晚上开始下起雪了，天气变得更冷了。据说往年只有在靠近圣诞节的时候才会下较多的雪，但今年早在上个月就陆续下起雪了，尤其这两天更是愈下愈大。

　　十一点了，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却喝不到两口。窗外的雪纷飞，她把暖气设定在更温暖的温度，把壁炉的火也点燃，但手依然冰冷。

　　他现在在做什么？

　　挽着蜜雪儿的手从剧院走出来！天气那么冷，他也会像温暖她的手般去温暖蜜雪儿的手吗？他们怎么还在一起？当初季寻非常笃定地拒绝了她，莫非是他发生事故的时候，蜜雪儿的照顾让他感动了！

　　这些臆想让她心里充满了痛苦，因为她既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怪罪任何人分开了他们。她满心的委屈，却不知找谁去吐露。对季寻来说，她只是个陌生人，拒绝她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过去那样令人难忘的爱恋，竟只剩下她一人记得，是多么令人心酸的事实啊！这几天她不敢去想，就怕自己崩溃……

　　"喀啦！"门口传来钥匙撞击铁门的声音，她赶紧站了起来，抹去眼角的苦楚，挺直肩膀面对他。

　　不料进门的可不只他一个人。

　　"杰森，好久没有喝到你煮的咖啡了，顺便给我一杯吧！"蜜雪儿边让季寻帮她脱下外套边道。

　　季寻的目光扫到了站在壁炉前的沐兰，瞧见她眼底下的痛苦，他嘴角浮起一抹残佞的笑，不知在讥诮着什么。

　　他还是看出她的嫉妒了吗？

　　她深吸口气，禁止痛楚在胸腔扩大。

　　"你好，蜜雪儿。"沐兰的笑容几乎无懈可击。

　　"啊！"蜜雪儿似乎吓了一跳，没想到杰森家还有别人，没听说杰森交女朋友啊！"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应该吧，几年前我们在露西跟杰克家有过一面之缘。"她提醒蜜雪儿。

　　"啊！是你，我有点印象。"她记得这个挺特别的东方娃娃，杰森还特别在意的，当时她刚跟杰森分手呢！

　　"亲爱的，你的咖啡还是那样吗？"季寻打断两个女人的"寒暄"，态度非常亲匿地问着蜜雪儿。

　　蜜雪儿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勾起笑容。"是啊！"天知道杰森不可能会记得她的口味的，但她可没那么傻，马上就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无所谓，反正就当朋友奉送，毕竟她今可是拗到他请看戏呢！

　　但沐兰的眼底却是涌上了酸涩，那种酸涩翻涌而上又流下鼻子与嘴巴，既苦又涩。

　　季寻看似专心地煮着咖啡，不时还回头跟蜜雪儿说："去我房间等吧，记得我说好有东西给你看吗？"

　　"可是……"蜜雪儿怀疑地看了看沐兰。

　　沐兰浑身一震。"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她仰头下那冷掉的咖啡，转身走进房里。

　　虽然她走进了房里，却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最后她甚至把脸贴在门上用力听着。

　　"杰森，你干么故意让她误会？"是蜜雪儿的声音。

　　停了几秒钟，一没听到季寻的回答，但她可以想像得到他可恶的表情。

　　"你该不会没跟她说我结婚了吧？我只是来拿东西，你做什么还叫我进来坐，竟然还叫我去你房间？"

　　还是蜜雪儿的声音，幸好蜜雪儿声音还满高亢的，否则她就算偷听也听不到什么。

　　接着季寻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太低沉，就算她把整个耳朵都贴在门上，依然听不清楚。

　　沐兰气恼地想要偷偷开一条缝，但是门外已经来一阵声音，由声音中可以判断他们即将出门。

　　是蜜雪儿要回去了！还是季寻也要送她回去！

　　没多久，在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室内恢复一片寂静。沐兰呆了好久，终于拉开一条斗缝，偷偷地看出去──

　　没人！

　　说不上是放心还是失望，她拉开门，发现季寻真的跟着蜜雪儿出门去了。

　　说不出来的失落让她坐在客厅等着，十二点，一点过去了，季寻却没有回来。

　　她换上了睡袍，穿上了厚袜子，甚至包上手套，身子依然冷着。

　　她不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做，如果他摆明了想拒她于千里之外，她还能如何？问题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觉他似乎也很矛盾。他想摆脱她，却也没严苛不准入侵他的家；说他愿意接受她，偏偏他从没给过她好脸色，有时候她甚至发现他看着她的眼神非常的复杂。

　　想必也十分迷惘吧！

　　拉出领子里的链子，她把戒指解下来，套在自己的手指上，握在自己的胸口。一股暖暖的感觉缓缓地升上来。

　　她无法放弃啊！

　　"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刚刚蜜雪儿不也说他故意让她误会吗？

　　可是他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他真的要在蜜雪儿家过夜？

　　她的心乱了。走到他的房门口，她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布置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那张大床依然铺着他喜爱的黑色床单，桌面依然有些凌乱。她走到他的桌子前，拿起他的刮胡水，打开盖子，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连牌子也没换。"她轻轻地说，心里涌上无言地温柔。

　　手指头轻轻抚过他的物品，想像着他高大健硕的身子伫立在穿衣镜前的样子，想像着他刮胡子的样子，想像着他的手指轻敌过桌面的样子……

　　她来不及收集足够他的身影，就被迫与他分离了啊！

　　难道这一次她也无法逃离这样的命运吗？不！她不能想像失去他的痛苦，虽然这三年已经够煎熬，但是真正失去的话，她会熬不过去的！

　　轻轻地在他床上坐下，脸颊贴上床单，吸取着属于他的味道。

　　当他的气息隐约在鼻端浮动，她湿润的眼底汇聚而成的水流也缓缓滑下……

　　距离今年的圣诞节只剩下十几天，她还有多少时间等待！一年又一年，最美丽、最热闹缤纷的季节里，她品尝着甜蜜的回忆与痛苦的煎熬，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今年呢？

　　她找到他了，但他却忘记她了。

　　"季寻……你不知道我为何无法放手吗？"每次他冰冷的眼神总似在问她为何如此厚颜。"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恐怕今生难以再听到他说"我爱你"了吧？

　　"谁准你忘了我的！一辈子都不准忘！"他说话的样子好霸气啊！说完还一把吻住她。

　　"可是万一你先忘了呢？"她吐出的白烟扩散在彼此之间。

　　"我不会忘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把你收藏妥当地放在记忆深处。就算我忘了，你也不能忘，要提醒我、唤醒我……"他的手握住她的，低头凝视着她。

　　"好的。"她回视着他。"这是承诺，我会的。"

　　回忆的片段在脑海里还如此清晰，但他却怎么也不记得了，甚至不愿去记得了！

　　她蜷曲起身子，在泪眼迷蒙中昏昏地睡去……

　　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个在不久后返家的人伫立在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轻轻地帮她盖妥棉被，如此看了她几乎一整夜……

　　夜深了，纽约的雪积得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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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八章


　　沐兰在一种温暖的感觉中醒来。

　　彷佛是初生的婴孩包裹在温暖的棉被中，她蜷曲着，用一种令自己当安心的姿势窝着。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一睁开眼睛，窗廉外的阳光徐徐地映照进来，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她欠了欠身子，发觉身边有种坚硬的阻挠。

　　她的鼻子钻出棉被，随着仰头的姿势，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赤裸的胸膛旁，那心跳声远离她的耳朵很近呢！

　　"寻……"她的声音只嘤咛了一声，随即消失在自己闭上的柔软唇瓣间。

　　她很久没如此靠近他了。

　　他比三年前黝黑了一点，壮了一点，成熟了一点，而他隆高如山般的鼻梁，就如同他的性格一样，固执而难以变通。

　　说实在，重逢以来，她看到了更多过去不曾见到的他。她的心起了一种暖暖的爱意，每当她被他的拒绝所伤，这种爱意是治疗她痛楚唯一的方子。

　　"你想看到什么时候？"

　　粗嗄的声音在她耳边乍然响起，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他的脸发呆，浑然不觉盯着的人已经醒来。

　　"啊！"她尴尬地将头埋进棉里。对了！她怎么会在这边！这是……他的床？

　　"都有勇气爬上男人的床，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他不以为然的声音伴随着起身的动作，床垫在另一边下陷了一下。

　　她想到了！

　　昨天她溜到这在想着两人的事情，想着想着哭了，哭着哭着倦了。难道她就这样睡了？

　　"你几点回来的？"她嗫嚅地问。

　　他嘴角微微勾动，看得出来有种讽刺嘲笑的味道。"重要吗？"

　　当然重要！

　　她把话吞了回去。

　　但是又怎么样呢？无论他如何回答她，重要的是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如果过去的他能够爱上她，现在的他应该也可以吧？那么就算他永远记不起来，那么他也可以再次爱上她吧？是这样的吧？她惶惶地想着。

　　"你打算在纽约待多久？"他套上浴袍，就这样进了浴室。其实他看了她一夜，心里对自己如此快就她吸引住目光与注意力的事实，感到相当无措。

　　他若是真的爱上过她，爱到想与她共度一生，那么跟前的自己在短短几天内沦陷也是有可能的，但这种解释并无法安慰他。

　　尤其在他心乱如麻又不时头痛的现在。

　　沐兰偷看了他两眼。

　　他的样子好像很习惯她出现在自己房间似的，让她的心跳又乱了两拍。

　　"啊！那个……"她忽然脑子有几秒钟空白。"反正还很久，我在休假。"她非常理直气壮地应。

　　"那么你好好休假吧！"他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显然他已经开始早晨的沐浴了。

　　"什么意思？"她满头的雾水。

　　拨开纠缠在脚上的棉被，她溜下床，赤裸的脚踩在长毛地毯上，有种脆弱的感觉。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这才回房去盥洗。

　　梳洗过后，她换了一件套头毛衣跟羊毛长裙出来，一头又直又长的发梳得又光华又亮丽。这三年来因为他的偏好，她没有把头发剪短。她在想，假设哪天她放弃了他，就把这一头发丝剪掉，彻底做个了断。

　　"你的头发很长。"正在喝咖啡的他，抬头看见她下意识抚摸头发的样子，随口就说了。

　　"以前就满长了，三年都没剪，当然更长了。"秀雅的发丝直直垂到腰部，让她更婀娜。

　　"为什么不剪？"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身子，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在心里泛滥，但他抓不稳那感觉。

　　"因为你。"她说，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视着他。"或者该以前的你。你总你很喜欢，所以我不剪。"

　　没想到她的回答让他眼底的柔光一暗，目光顿时显得凌厉了起来。"那么如果我现在说不喜欢了，你就会剪掉它吗？"该死！问题是他该死的喜欢，而他讨厌那种在乎感觉。

　　"你……不喜欢？"她楞住了，讷讷地问。"不可能的，以前你喜欢的，现在没道理不喜欢。"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给搞昏了。

　　她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怎么不可能？三年了啊，谁都有可能改变的。"他说，眼底闪动着的冷光折射出各种诡异的光芒，让人抓不住他真正的心思。

　　他在考验她，在戏弄她！

　　忽然觉得生气。"可是我现在不想剪，所以我就不剪。"人家自动为他留头发是一回事，他霸道的要求又是另一回事。

　　但他的解读可不同。"所以你爱的是过去的季寻，而不是现在的杰森?季。"

　　"季寻就是杰森?季，难道这还要我跟你说吗？"她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从刚刚就阴阳怪气的。

　　谁他只是阴沈地睨她一眼，随即起身准备出门。

　　"你……要去上班了？"她愣愣地问。

　　他转身的同时抛出一串钥匙。"收着。"

　　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这是……"

　　"备用钥匙。"他走进衣帽间拿出外套跟围巾，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他惯有的冷淡面孔。"我要离开纽约几天，你自己看着办，要走的话把钥匙交给楼下警卫就可以了。"

　　"你要离开纽约？"她惊讶地跳了起来。"去哪里？你不用上班吗？"她这才看到他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提了一个轻便的行李。

　　"今天是周末。"他淡淡地说。

　　"你要去哪里？跟我说，否则我不放手。"她跑过去抓住他袖子，真的怕他就这样消失掉。

　　他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看得她脸都红了。

　　"说完就放！"他低头欣赏着她局促的神色，促狭地问。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旧金山。"他只吐出这三个字。

　　"旧金山？"她脑子一转。"你要回去探望父母！"

　　"你说呢？"他倒是有心情逗她。

　　"我也要去。"她继续抓着他的手。"你保证等我！"

　　"没用的，我早在两周前就订好机票，现在就算你跟去也没位子。"他倒是挺有把握的，一脸得意地望着她，摆明了想甩开她。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时间跟他生气。"我不管！你等我，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她随即转身回房。

　　看着她奔进房间里，他本想乘机走了，但看她那种拚命的模样，恐怕等一下还是会追到机场去的。反正今天是周末，她大约也订不到票了，让她跟去机场也无妨。

　　没想到五分钟后，她还真的提着旅行箱出来了。

　　"我们走吧！"她开心地宣布着。

　　季寻不置可否地瞥瞥她兴致高昂的脸，凉凉地笑了。她则扬高下巴，率先骄傲地走了出去。

　　※　　　　　※　　　　　※

　　"小姐，很抱歉，机位已经都满了，我无法帮你。"航空公司柜台前，服务员的态度亲切，但仍是一脸爱莫能助。

　　"那……"怎么办？如果搭下一班飞机，他肯定不会在机场等她的。"还有点时间，我等一下好了。"

　　"下一班飞机有位子，还是我帮你划下一班的位子！"服务员看到沐兰脸上明显的失望，忍不住想帮忙。

　　沐而转头看了一脸得意的季寻一眼，恨恨地瞪回去。

　　没错，他真的不会等她！她可以肯定。

　　"不用了，我还是等等看，无论哪个舱等都可以。"沐兰坚持着。"我就在这里等，也许有候补的位子，麻烦你了！"

　　"好……吧！"服务员也无法阻止她坚定的意志力。

　　"太遗憾了，恐怕我必须先去登机了。"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季寻，故意一脸遗憾地走过来。

　　等他经过她面前时，她又瞪他一眼。"幼稚！"她嘟起嘴，嘟囔着。

　　她的斥责换来他的笑声。"哈哈！"

　　季寻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登机的地方，看了看登机门的位子，坚定地走过去。

　　他唇边开朗的笑依然淡淡地挂在嘴边，她那鲜活的表情到现在还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廉里。

　　像她这样一个女子，他很难不受她吸引。

　　只是固执仍是他不变的坚持，生活中忽然冒出一个女人，还是三年前准备跟他共度一生的人，让他措手不及。

　　关于失去的记忆他当然也会感到不安，但是不曾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当时所有人都要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却告诉大家不必。

　　其实他知道，心理医生无法帮助他。那些关于失去的记忆保护得太好，锁埋在太深处的地方。

　　后来忙碌的生活让他可以不去想这些事情，没想到她却出现了。

　　他不是不想去想起过去，但她每次望着他时，眼中所浮现的那种爱恋，莫名地让他感到气愤。因为他不知道她看的是他，还是他这张脸孔后的记忆。

　　或许这样想很怪异，但他忍不住。

　　她的眼神愈火热，尤其眼底隐约还泛着痛楚与哀愁，让他更忍不住想残忍地抹去她的爱恋。

　　是的？他原本就是冷情的人。所以他才不在乎她现在是不是可怜兮兮地站在柜台前，等待那微乎其微的机会。

　　他也不打算告诉她，他只去旧金山两天就回纽约，他要让她等，让她煎熬，一如她煎熬着他一样。

　　"现在请商务舱旅客开始登机。"广播已经开始催促。

　　他不允许自己回头看看入口是否有她的身影，也讨厌心里翻腾的不安与担心正逐渐扩大，他提起简单的行李就登机了。

　　二十分钟后，飞机缓缓地起飞，他的心却也慢慢地空掉。

　　他的眼睛看不见，耳里听不见，只清楚地感受到心底空荡荡的感觉。

　　骗谁呢？！

　　当初会让她住进自己的公寓，不就是放不下她吗？她说她从台湾来的，那么这些年她都住在那边吗？

　　是什么样的缘份，让她跨越过大半个地球来与他相遇！

　　忽然他心底缓缓浮现的温柔，让他僵硬的唇释放了一点紧绷的线条。想起她嘟着嘴骂他"幼稚"时的表情，教他真想握住她的小脑袋，好好地用力地吻她，确定她是否跟看起来一样诱人。

　　思绪试忽间，一个手掌狠狠拍了他头顶一下，打断了他的冥想。

　　"谁……"他正要发脾气，张扬的眉眼却在见到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时，立刻化作讶异的线条。

　　"好久不见啊，杰森先生。"她盈盈的笑脸含着顽皮的得意。"没想到我这么幸运吧！"哇啊──好得意呀，呵呵！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真让你等到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嘴角拉得那么开，那看起来会太像在笑，但他彷佛颜面神经失调似的，无法控制哪！

　　"哦不！"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是因为我太可爱了，有人就把机位让给我，改搭下一班飞机。"陌生人都为她的爱情感动，那么他呢？什么时候才要回到她身边？

　　"真的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神好像有了那么一点不同。

　　"对啊！看你比陌生人还冷漠，我这么千辛万苦跟在你身边，都没有一点表示。"也不想想她的追求者可也多如牛毛，他以为只有他季大老板抢手吗？杂志封面虽没上过，但商业杂志报导也常少不了她呢！

　　"那这样表示……"他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跌进他怀中，随即火热的嘴唇吮住了她。"还可以吗？"

　　但她的唇已经没空回答了。

　　她跌进了这久违的唇齿接触中，轻轻地叹息一声，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迎向他熟悉又陌生的吻里。

　　唉！反正她早就不可自拔了，就沉沦吧

　　※　　　　　※　　　　　※

　　"季妈妈！"沐兰惊喜地喊住机场翘首盼望的妇人。"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季妈妈微胖的身子顿了顿，接着张大了嘴。"沐兰沐兰！"她高兴地张大手臂。

　　沐兰投入季妈妈的怀抱中，感觉温暖极了。

　　"我好想你哦──季妈妈。"沐兰抱着季妈妈，感觉却是恍如隔世啊！"我搞丢了你的联络方式，这些年来都无法联络到你！"她眼底含着泪，这些年奔走的心酸与辛苦，是说不出的啊！此刻全化作一个紧实的拥抱了。

　　"我才说怎么你离开后都没消没息呢，早知道该让你也留下联络方式的。"季妈妈细细看着沐兰，幸好她记忆力向来不错，而沐兰也没什么改变。"你没什么变呢！"

　　沐兰羞赧地放开季妈妈。"哪有，至少年龄变大了。"照她母亲的算法，今年她都二十九岁了。过了这个圣诞节，很快地又过了年，她就要迈向三十了。

　　"还年轻得很呢！"季妈妈的声音在看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时顿住了。"杰森，是你吗？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妈，好久不见啊！"季寻过去拥抱母亲，他确实满久没回家了。今年错过了感恩节，再不回来探望父母，一年就快过完了。

　　"还说呢！我就快认不出你来了。"季妈妈半开玩笑地斥责。

　　"我怎么会错过你的生日呢！"季寻揽着母亲的肩膀，另一边的沐兰则挽着她的手臂，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真敢说，你也不知错过几百次了！"季妈妈又抱怨。"对了，你们还没说怎么会一起出现的，是巧合吗？"

　　季寻不说话，看来并不打算做那个解释的人。

　　沐兰看了他一眼。"季妈妈忘记了吗？几年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不是帮你带了些酱菜到纽约给杰森？我跟你说，好巧哦！我在街上巧遇他呢，当时我还把他当作歹徒，拿包包打他，结果包包里都是酱菜，还把他打伤了。"她说着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是吗？那还真巧啊！"季妈妈很感兴趣地说。"后来呢？"

　　"后来杰森就好心的请我吃餐啊！"沐兰吐吐舌头。"这次我又到纽约度假，又在街头遇见他哦！他说要回来看你，我就厚脸皮地跟来了。"

　　"杰森有这么好？"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脾气了？这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故事沐兰没有交代呢！季妈妈是个精明的人，也不点破。"什么厚脸皮，我可想你了，铁定是上帝听到我的祷告，所以把你找来了。"

　　"我想上帝也是听到我的祷告了。"沐兰的目光穿过季妈妈与他的相遇，两人眼中流动着的是不容错辨的感情。

　　季寻很讶异她没有把彼此之间的纠缠说给母亲听，如果母亲听了她的故事，肯定会要他好好处理这段感情吧？

　　"好了，我们回家吧！"季妈妈将车子开出来，两人鱼贯上了车。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地就抵达家里了。

　　"你们终于到了啊！"季父老早就等着了。

　　"季伯伯！"沐兰热情地叫着。

　　"唉呀！是你……"季父倒是忘记沐兰的名字了。

　　"是我啊，季伯伯，沐兰来看你了！"沐兰解了他的困窘。

　　四人一阵寒暄，好不容易才进了屋子。

　　"杰森，你去清理一间房间给沐兰。我去做菜，很快就有饭吃了。"季妈妈指挥着，顺便也把季父叫进厨房帮忙。

　　忽然沉默再次降临彼此之间。

　　"睡我姐的房间吧！"他看着她的眼神是炽热的。

　　他的眼神让她羞赧了起来。"嗯！"她一点头，一扬首，就看到他身后墙上的照片。

　　"怎么了？"他循着她的目光而至，也看到了墙上的旧照片。"我妈还留着这些，有段时日了。"他看着家人与自己的旧照片，淡淡地说。

　　沐兰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的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他的目光变得更沉潜了。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催促着我去见你，所以我自动提议帮季妈妈送酱菜给你，很好笑吧！"她笑着说。

　　他不说话，她刚刚流露的那种温柔神情，让他开始不介意她爱上过去的他的可能性。

　　"以后你可以说给孙子听。"他唇边的笑是温柔的。

　　她抬起眼睛看他，眼底满是惊喜，他的意思是……

　　他的回答是用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细致的下巴，给她一个深情的吻。

　　"季寻！"她叹息着投入他温暖的怀抱中。终于有种天将开了，云要散了的感觉，坚持久了，属于她的幸福终究也要来临……"你知道我爱你吗？"

　　他的回答是浑身一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僵硬的手落在她的发上轻抚着，动作再温柔不过。

　　她眼底湿润着，不介意他没有说他也爱她。已经够了！只要他愿意接受她，总有一天他会爱上她的？纵使他再也想不起那些回忆，她也能为他制造新的回忆，不是吗？

　　"等我们回纽约后，我们去溜冰好不？"她忽然在他怀抱中抬起头问他。

　　"怎么忽然想到去溜冰？"他有多少年不曾溜过冰了，一时间他还想不起上次是在哪里溜的冰呢！

　　"去我们去过的那个大溜冰场，圣诞节快到了，现在一定跟那时候一样，挂满了美丽的灯泡与吊饰……"她想为他制造新的记忆啊！

　　没想到他房子一僵，抚着她长发的手滑了下来。"看来你毫不放弃让我回复记忆，我还在想你真能忍呢！"几天前他就在猜想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开始试图让他回复记忆。

　　她爱的果然是过去的他啊！

　　不愿承认自己心痛莫名，他的态度霎时变得冰冷无比。

　　"我……"她无法理解这种转变。"不是回复记忆，只是想制造属于你我新的记忆……无论你如何忘记我，我都会一直守着你，制造新的记忆，直到你再也不会忘记我为止！"

　　没想到她深情的告白却换来他一声冷哼。"是吗？"

　　她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转身而去的背影给她好大的压力，让她没有勇气追过去。追过去要说什么呢？她根本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搞不清楚他忽冷忽热的原因。

　　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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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九章


　　稍晚，沐兰帮忙季妈妈把晚餐准备好，但季寻的冰冷态度却半点没有改善。

　　"杰森，你怎么了？看起来食欲不大好。"季妈妈多看了儿子一眼，又迅速地看了沐兰一下，发觉两个人神色都不是很自然。"吵架了吗？"

　　"没有，妈。"季寻脸部的线条软化了许多。"今天你生日，谁敢吵架，不想活了吗？"

　　"是吗？"季妈妈狐疑地又看了他僵硬的身子一眼。"我不知道我有那么大魅力！"

　　"你当然有，不信你问爸。"季寻机灵地说。

　　"你这孩子！光会耍嘴皮，不如多回来看看我们，还比较实在些。"基本上季家父母已经不若一般中国传统父母，非要孩子在身边才算享福，但毕竟一整年难得见到儿子一面，做父母的总是会挂念一下。

　　"是的，你跟爸也可以到纽约度假啊！"

　　"去纽约那种城市怎么度假啊，我神经都紧绷了！那种城市还是适合你们年轻人，不是吗？"她说着与少言的季父对看一眼。"沐兰倒是可以考虑住纽约，你英语说得不错，我记得你是做记者的，是吗？"

　　"是啊！"沐兰笑着说。"但我已经不从事记者工作了，现在改做节目的策划与主持工作，还是跟财经相关的题材。"

　　"这么说沐兰也算是明星了！"季妈妈暗示地看了季寻一眼。"那肯定很多人追求喽？"

　　"算不上什么明星啦！"沐兰好笑地回答。

　　"但是追求者确实不少吧！"季妈妈不放弃地问。

　　沐兰尴尬地笑笑，没有回答。

　　"妈，我去拿你的礼物。"季寻打断这话题，起身离开餐桌。

　　餐桌上有几秒钟的安静，接着沐兰也起身。"季妈妈，我不知道你生日，来不及为你准备生日礼物，但我想送你一样我的东西，你等等，我去拿！"她说着也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当她回来时，季妈妈已经在拆礼物了。

　　她不禁埋怨地瞪他一眼，竟然让她毫无准备的来！不过话说回来，他当初连跟都不让她跟呢！

　　"喜欢吗？"季寻对母亲说话的语气也相当温柔。

　　季妈妈拿着手上宽大的羊毛披肩，高兴地说："喜欢，好像收到圣诞礼物一样。"她高兴地披了起来。

　　"季妈妈，这是我自己打的围巾，希望你别嫌弃它不是全新的，我把它送给你了。"沐兰将手上的粗针手工围巾送上。

　　"怎么会嫌弃呢！好棒啊！"季妈妈高兴地接过来。"这手工真巧，一点都不像自己打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以为是百货公司买的呢！手真巧，真巧！你看看……"她甚至递过去向季父献宝。

　　季父只是笑笑不说话。

　　"哪里！谢谢你不嫌弃啦！"沐兰高兴地说。

　　"对了，杰森。"季妈妈忽然想起地唤。"你明天开车带沐兰去逛逛吧，她可能还没机会多看看旧金山区呢！"

　　"妈，我明天就得回纽约了，沐兰可以留下来陪你。"季寻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季妈妈愣住了，笑容僵在嘴边。"这么快就走？"她同情地看了沐兰一眼。

　　反倒是沐兰歉疚地回视着季妈妈。

　　她知道季寻是想摆脱她，只是这样让季妈妈失望了，她觉得歉疚。

　　"季妈妈，你的电话可不可以借我？我想打个电话回台湾，出来好多天了，我都没给妈妈打过电话呢！"

　　"没问题，你打吧！"她正好乘机说说儿子。

　　"我到房里打。"沐兰说着离开了餐桌。

　　"杰森，你到底在搞什么……"

　　当沐走进房间时，季妈妈的声音还隐约传来，沐兰只能黯然地把声音关在门外，真希望将那种绝望的压力也一并关在门外。

　　愈来愈难了！

　　他的拒绝愈来愈教她难以承受了，她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很快地过完圣诞节，她假期便会结束，到时候也该做个扶择了，不是吗？

　　挥去心中的阴霾，她拿起电话拨给在台湾的母亲。

　　电话响了几声，母亲的声音就在那头响起。

　　"妈，是我，小兰。"沐兰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依然还没从刚刚餐桌上的阴影脱离。

　　"小兰？"沐妈妈的声音忽然拔高。"你怎么都没打电话回家？不知道这样我们会担心吗？"

　　"妈，我不是告诉过你跟爸爸，说我去纽约了？"她偷偷叹口气，每次跟母亲讲话都有种压力，尤其是这几年来，她不肯接受那些追求者，身边又没人，想法传统的母亲担心得很。

　　"你到底是去纽约做什么？美国又不安全，你打算回来了没？"

　　"我还要多待一些时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也就是因为观念差太多，让她无法跟母亲分享这段教她刻骨铭心的恋情，这三年来她可以说是单打独斗的。

　　就连她的朋友，稍微知道这段恋情的，无人赞同她为这种渺茫的重逢而坚守爱情岗位。

　　"那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那个伍先生来找你好几次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伍先生人不错，要你试着接受他，你怎么连出国都没跟人家说！"

　　"妈，伍斯浩只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她顿了一下。"还有，我过完圣诞节才会回去，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一个月？你上次怎么没说？"沐妈妈简直被她吓到了，有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惶恐，因为这个女儿眼底总有种莫名的哀愁，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伍先生有什么不好？小兰，以前我不准你跟工作圈子里的男人来往，是怕你太单纯会上当受骗，但是你已经二十九，很快就要三十了，女人的青春不是这样浪费的，我现在不会限制你接受演艺圈里或是那些生意人的追求了……"

　　早几年，沐兰还在从事记者工作时，追求者大多是电视台的人，沐妈妈怕那些人复杂，禁止她跟那些追求者来往。谁想到几年下来，女儿丝毫没有打算谈恋爱，更别说结婚那码子事了。

　　所以就算她现在在电视台的主持工作招来的都是些做生意的人，沐妈妈也不再反对了。反倒是一直敲边鼓，希望她能接受其中一个的追求。

　　无奈就算女儿是她生的，她也无法左右女儿的决定啊！

　　"妈……"她缓缓地喊，语气软了许多。"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这次来纽约就是来找他的……"

　　"美国人哦！"沐妈妈被吓到了。"什么时候的事"你认识人家多久了？你怎么会认识美国人？"

　　"他是美国籍的，但是是华人。"心理的压力让她忍不住想跟母亲吐露一点心事，也希望母亲别再为她的感情生活担心。"是三年前来美国时认识的。"

　　"三年了？啊，你怎么都没说？是打算结婚了吗？你也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来路不明的男人她可不答应啊！"你小心被骗啊！"很多异国恋曲根本都是骗财骗色的居多啊！

　　"妈，发生了一些事。我们本来是要结婚的，但是三年前他发生意外，失去记忆了，我一直在找他……"

　　"他把你忘了？"沐妈妈脱口而出。

　　这句话却刺伤了她。

　　是啊，他把她……忘了！

　　下嘴巴里泛出的苦涩，她吸了吸酸软的鼻子。"我找到他了，但我需要时间去……"该怎么说？去处理？去等他做决定？还是去等他哪天忽然想起来？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很难堪。她无法跟母亲解释，也说不出口他根本不要她待在他身边。

　　"时间？"沐妈妈语气也急了。"你等三年了呢？小兰，宝贵的三年，你什么人都不接受就是为了他？是吗？你说话啊？"

　　沐兰眼底的泪水缓缓地滑下脸颊，她无法开口，怕哭泣的声音会透过话筒递给那头的母亲，怕妈妈因此对季寻有成见。呵呵……多么可笑啊？季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她母亲，她却已经为他担心起在自己母亲面前的形像了。

　　为什么嘴里的味道这么苦、这么涩？刚刚季妈妈炒的鸡丁很好吃啊，怎么现在嘴里的味道如此难受呢？

　　"小兰……"沐妈妈停了一下，语气终终于也软化了。"你或许会觉得妈妈在逼你，但你要多为自己想想，你还有多少青春去等他？如果他根本没有打算让你共度一生，那你花掉三年去疑迷，也够了吧？"

　　花掉三年去疑迷？

　　这三年堆生成山的思念只是浪费？不？她不愿意这样想。就算别人会觉得她傻，觉得她等这么久却等到这样结局是输透了，她也不这么认为。

　　至少他还活着啊？

　　她擦干了眼泪，打起精神。"妈，你别担心，我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不管怎么样，过完圣诞节我就回去。"

　　"然后再花另外一个三年思念这男人？"沐妈妈都快尖叫了。

　　"不会了，如果他选择不与我继续下去，那么……"心痛让她的语气顿了顿。"我就试着给别人机会。"

　　是啊？如果他真那么不想要她待在身边，难道她要一直等到他想起她来？假设几年后他才想起她来，而人事已非，又怎能保证他对她的爱不会生变？

　　她可以等，但可怜做父母的那颗忧虑的心啊？

　　"你说的哦，到时候你一定要做到。"

　　"好的，妈。"她的目光远远地落在窗外，那种缥缈的感觉模糊了她的痛楚，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感觉。

　　最后沐妈妈在她的承诺下，又坚持要了她在纽约的联络电话、地址后，终于愿意挂电话了。

　　沐兰枯坐在床上，觉得整个心沉甸甸的，身子却轻飘飘二十九岁的圣诞节？她的嘴角泛着一抹自嘲的笑。

　　※　　　　　※　　　　　※

　　隔天一大早，沐兰才刚起床，就发现季寻已经整装完毕，打算离开旧金山了。

　　"你……"她讶异地看着他。"想偷跑？"她谴责地看着他。

　　原本一脸漠然的季寻看得心虚。"妈妈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多陪陪她，我先回去。"事实上早上有电话打来，公司确实有一堆公事等着他去做决策。

　　"是你想甩掉我吧？"她半点都不肯相信他了，此人素行不良？

　　"随便你怎么说。"如果他会解释，那就有鬼了？拖了行李，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她又扯住他。"你跟季妈妈、季伯伯说了吗？"

　　"我留了字条。"事出突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就走的。

　　"我跟你走，不准自己跑掉！"她警告地瞪他一眼，随即走进房间。

　　就这样她跟着他搭机回纽约，只是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僵到最高点，连送饮料的空服员都被他们搞得很尴尬。因为这两人明明是一道的，却彼此不说话，就连拿饮料，彼此都不愿碰触到彼此。

　　熬了几个小时，飞机终于抵达纽约。

　　计程车里两人继续秉持不交涉、不交谈的原则，一路沉默到底。

　　窗外的纽约市景已经热闹起来，过两天就是圣诞节前夕了，路上多的是在采购圣诞礼物的人。商家布置得热闹缤纷，绿色的树叶配上的摆饰，黄橙橙的灯泡与彩色的泡泡，就连寒冷的天气都消减不了这份热情的漫溢。

　　"你知道吗？"她凝视着窗外，目光不曾调回，而她说的是中文，摆明说话的对象是他。"还没来纽约之前总会想像，这里的圣诞节一定很美。我最喜欢圣诞节，那种带着幸福的节日，但是我在纽约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并不温暖，也不幸福……"

　　那一天，她失去了他。

　　他没有回话，但目光也跟着凄迷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心里翻腾的感情与苦楚该如何排解，不知道自己是要紧紧把她抱在怀中，还是远远把她推开。

　　这几天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就要想起来了，如果他想起一切，那么他永远都不知道她爱的是哪一个他。

　　但如果他没想起来，那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眼底疑恋着的那段回忆。

　　他矛盾，也痛苦。

　　两人分别看着两边的窗外，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煎熬。二十分钟过去，车子很快地到达他的公寓。

　　才一下车，正要走进公寓时，却在门口碰到一个令她万分意外的男人。

　　"伍斯浩？！"沐兰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人。

　　伍斯浩脸上的笑容相当温。"我等你很久了，差点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他看她的目光有着不容忽视的爱慕之意。

　　"你怎么会……"伍斯浩是她办活动时接触到的一个企业主，一直以来都在追求她，只是她从来没接受过，没想到他竟然追到纽约来了？

　　"你母亲跟你要的联络方式，我打过几通电话，并没有人接。"

　　沐兰尴尬地看了伍斯浩一眼，赶紧看向旁边的季寻。他的身子非常僵硬，脸色则非常难看，教她瑟缩了一下。"季寻，这是我朋友，伍先生。"

　　谁想到季寻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眼底燃烧着的却是冰冷的怒意，接着他不发一语地就上楼去了。

　　沐兰僵在当场，闭了闭眼，重新找回勇气后，才再度面对伍斯浩。"很抱歉，他这人无礼惯了。"她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说话间还吐出白色的雾气。

　　"他就是一直住在你心底的男人吗？"伍斯浩不疾不徐地问。

　　她讶异地抬头。"你……"

　　他苦笑。"我怎么知道是吧？虽然你没说，但我感觉得到，崮为你的目光总是非常的遥远，好像在罹一个遥远的身影或是回忆。"

　　"那你还……"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残忍，长久以来为了让他死心，她连一次饭也没跟他吃过。

　　"他知道吗？"他苦涩地问。

　　"知道什么？"她今天真的被伍斯浩吓到了，她没想到他的心思如此细密。

　　"知道你为了他，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其他男人。"他说。

　　沐兰闻言，心底的酸楚汹现，但她没在他面前展现脆弱，她只是笑笑，淡淡地笑着。

　　"别笑了。我是因为刚好来纽约谈一个生意，便顺便过来探望你，明天就回台湾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得到佳人的芳心，也该是死心的时候了。

　　"是吗？那……"她有点愧疚。"我们台北见。"

　　"嗯。"他点点头。"去跟他解释吧，别让幸福与你擦身而过。"

　　"好。"她颔首，目送他离开。

　　深吸了口气，她转身上楼。

　　是啊，是到了该谈谈的时候了？

　　"季寻。"她开了门，发现他并不在客厅。她把行李搁在客厅里，走过去敲他的房门。"你在吗？季寻？"

　　房门一打开，顿时出现他高大的身影。

　　"我想我们该谈谈。"她鼓起勇气说出口，总之，她再也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

　　"谈什么？谈你的爱慕者？"他没好气地说。

　　"你是说伍斯浩？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吓到之余也有点高兴。"他只是朋友，我的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他眯起眼睛。

　　他怎么会这样问？

　　"是啊，这三年来不曾有过别人。"她保证地。

　　"这个我是季寻还是杰森？你真的搞得清楚吗？"他语气里的嘲讽味道很强烈。

　　"什么意思？"季寻不就是杰森？难道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你每次看着我，眼底的疑恋是为了谁？"他逼近她，胸膛几乎贴上她脸颊。"是我？还是三年前的季寻？还是回忆中的那个男人？你分得清楚吗？"

　　"你……"她非常的讶异，从来没想过他有这种疑虑。"你一直这样怀疑？所以你以为我爱的是过去的你，而不是现在的你？这是你一直拒绝我的原因？"

　　"我拒绝你？"他冷哼。"你还没看过我真正拒绝别人的样子。"

　　看过？她看过，三年前他拒绝蜜雪儿时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但你……"她依然相当讶异。"你为了这个不肯接受我？你知道我心里多苦吗？我所有朋友都认为我疯了，疯了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找寻一个人。去年九一一恐怖事件发生时，你知道我是承受着怎样煎熬的吗？我每天去那边找人，每天在报章杂志上核对名单，生怕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里面。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

　　光想到那种煎熬，她眼泪就冻结在眼底，根本无力流出就被担忧蒸干了，而他竟然因此而不愿意接受她？

　　看到她眼底深深的痛，他紧紧地握住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浮动。

　　他想上前去抱住她，却也有着煎熬与迷惘。

　　"昨天在你用那种拒绝的态度对待我之后，我打电话回家，对于母亲的不赞同，你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这么见不得人吗？"难道她母亲属意的是刚刚在楼下的那个家伙，像这样的追求者究竟还有多少？上次是理察，这次是个姓伍的家伙，还有谁呢？他愈想就愈火大，整个心又乱又热。

　　沐兰倒抽口气。"你还搞不清楚重点是吗？我以前可不知道你有这么笨呢？"简直是对牛弹琴？

　　季寻的脸变得更铁青了，他唇角的线条绷得又紧又硬。

　　"我甚至无法跟母亲解释我怎么还待在纽约，因为她根本无法理解，对于一个不要我的男人，我竟然花了三年去等他、找他，最后他还不屑我，那我为何还仍要待在纽约？！我无法跟她解释，你懂吗？"她眼神凄迷地看着他。

　　"我没有不屑你。"我只是不能平衡，不能阻止自己嫉妒？

　　"哈，是哦！那我该谢主隆恩！"她讽刺地笑了。

　　"不要这样，这样说话一点也不像你。"

　　"不像我？"她听了火又冒了起来。"你知道什么是像我？！"你根本把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他注视着她。"虽然我不记得过去的你，但我很清楚这段时间所认识的你，那不像你。"

　　"是吗？是谁说像我这种阴沈的个性他不可能爱上我的？这样不正吻合你的判断？！"她推开他厚实的胸膛，往旁边退了几步。她受够了！

　　"我……"他确实理亏，因为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

　　"好吧，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想起以前的事，也搞不清楚自己爱的是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我只知道你就是你，所以我无法证明什么！如果你因此要拒绝我，那我也认了！"

　　"你……"他伸手想阻止她后退的脚步。

　　"剩两、三天就是圣诞节了，圣诞节前夕，也就是二十四日那天，我一样会在洛克斐勒中心前面的天使下等你。"她拉出领子里挂着戒指的项，随即把项链解下，退出戒指递还给他。"如果你不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会回台湾去，就像我妈说的，我二十九岁了，没有太多青春可以挥霍，我会去试着接受别人，直到我完全把你忘记为止！"

　　"沐兰？"他的呼唤没有留住她离去的脚步上个转身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了。

　　摊开手，躺在他掌心上的白金戒指还留着余温。

　　她的爱熨烫在他手心，持续发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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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29岁的圣诞节》  




第十章


　　天空有点阴险的，但丝毫不减人们活络的热情。

　　穿过街角，迎面而来的刺骨冷风让她兜紧身上的外套。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三年前两人一起去买的，手里的手套是他送给她的羊皮手套。这些回忆不知在她脑海里翻腾过多少次，但再次踏上这块土地，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他怎能怀疑她爱的是哪个他？

　　她真的分辨不出来，对她来说，他就是他，是季寻也是杰森。是那个总喜欢穿着高领毛衣，英挺得教人心折的身影，是那个微笑起来温柔的脸庞，是那个说话带着霸气，与大男人莫名自尊的他。

　　"妈咪，圣诞老公公会不会记得我的愿望？"

　　一个稚嫩的声音走过沐兰的身边。沐兰循着声音，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戴着可爱的帽子，全身裹得像颗小包子，手里还有一袋糖果。

　　"当然会记得，因为他是圣诞老公公啊？"显然是母亲的女子捏了捏孩子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去。

　　洛克斐勒广场上人来人往。

　　原本就是观光景点的地方，已经满是圣诞节的布置了，广场前的溜冰场也开放让民众下去溜冰。

　　广场前的那个花园妆点得相当热闹，有红有绿。左右两排吹号的天使雕像，依然发出灿亮的光芒，像征着幸福的预兆。

　　她也能得到幸福吗？

　　二十九岁的圣诞节哪！

　　是她生命中重要的转捩点，今天她或许可以重新得回睽违三年的幸福，或者就此与那个心爱的男人擦身而过，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那么她恐怕再也没有勇气踏上纽约这块土地了吧？！太多的回忆是太多的感伤，忽然她有点羡慕起季寻了。

　　"如果失忆的是我，你会等我吗？你会找我吗？"她无声地问。

　　看着行人来来去去，不是一家子出来逛街凑热闹，就是三五好友一同来溜冰，只有她是个异类。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街角，时而看着对面的圣派翠克教堂，听着教堂的钟声响起，却也没有盼到属于她的幸福。

　　那天，当她在这边等的时候，季寻正在不远处穿过第五大道来找她吧？她仔细回想着自己是否曾听到车祸的噪音，是否过于专心的等待教她忽略了周遭发生的事情？

　　如果当时她就发现，那么今天的她与他又会是如何的景况？应该不至于分开吧？或许在他家里一起煮着中国菜，或许在溜冰场里溜冰，或许各自秘密地为对方准备礼物，或者还在帮圣诞树做最后的布置……

　　这些都只能成为一个谜了。

　　她无从得知如果当初没有错过会有什么结果，或许她嫁给了他，却发现他的大男人主义超乎她的想像；或许他娶了她，却发现她阴郁忧愁的一面也不同于他所认识的她……

　　"别想了吧？"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发觉脸上已经贴上细细的雪花了。雪花落在她脸上、身上，碰触到皮肤的温度，缓缓地化了。

　　就像她的爱情，碰触到现实的温度，化了。

　　"姐姐为什么哭？"

　　直到一双孩子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裙摆，沐兰这才从这些冥思中醒过来。

　　"什么？"她跟着蹲了下来。

　　"圣诞老公公没有听你你要的礼物吗？妈妈说今天早一点睡，圣诞老公公才能帮你送礼物来哦？"童言童语却是认真无比。

　　她一摸才知道脸上竟然有两道泪痕，轻轻地抹去它，笑着说："这样啊，那我记得了。"

　　"记得要把袜子放好哦？"天真的脸蛋微微笑着，临走前还不忘叮咛。

　　"好，我记得了。"她笑着目送孩子跟着父亲走开，眼里既酸又热。

　　圣诞老公公？

　　"要真有就好了。"她轻声地。

　　温馨的节日，热闹的气氛，衬托出她孤绝的处境。冷风中、细雪里，没有情人温暖的手，益显凄凉啊？

　　或许她该回台湾了吧，至少台湾没那么冷，也没这么多人在过节，可以少几分凄凉啊？

　　一阵风起，雪花开始飞舞起来。

　　※　　　　　※　　　　　※

　　下午三点多，一个匆忙的身影穿过第五大道，一辆疾驶而过的计程车差点擦撞上那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灵敏闪身，风衣的下摆都跟着飞舞了起来。

　　原本神色匆忙的男人愣了一下，记忆里某块砖头松动的感觉，让他顿时定住身子极欲捕捉，几个片段像撕碎的画布般在跟前掠过。

　　一样的尖锐煞车声，一样急欲赶到目的地急切的心情，还有钢铁碰撞在身体的奇异触感，片段片段像闪光灯般闪闪而过。

　　"你找死啊！"计程车司机伸出头来一阵咒骂。

　　咒骂声将季寻拉回现实，从那一片片的碎片迷雾中清醒过来。他恼怒地瞪了司机一眼。该死！刚刚明明想起什么的？

　　不理会身后的骂声，他穿过马路，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几点了？该死、该死！"他咒骂出声，手表指着四点钟，天色都暗了。

　　昨天晚上沐兰一离开，他就后悔了。

　　她离开时的凄迷眼神至今仍清楚地停留在脑海中，为了找她，他在纽约各个旅馆跑来跑去，却查不到她的踪影。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回家，却在早上累极昏睡过去。一睡醍，差点没时钟的刻度给吓死！

　　他跳地离开沙发，随便抓一件外套就出门，请司机狂飙了半天，这才抵达洛克斐勒中心广场。

　　但她人呢？

　　走了吗？她等多久了？想必很久了吧！

　　他急切的身影穿过人群，穿过一棵棵装饰好的圣诞树，甚至踏进溜冰场中寻觅，惹得前来溜冰的人一阵阵抗议的叫声。

　　没有！

　　没有她！

　　"沐兰！沐兰！"他一边放声大喊，一边在每个吹号天使的下面仔细寻找，来去的人全好奇地看着他犹如热锅上蚂蚁似的动作。

　　他随手抓了个人就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一个东方娃娃！一个头发很长，清秀又灵巧的女人！"

　　一个个人在同样的问题后，全以摇头作答。

　　天色慢慢暗了，冬天的日照短多了。小小的黄色灯泡一一点亮，七彩的灯光点缀着寒冷的夜空，然而他的心却如坠冰寒地狱……

　　"沐兰……"他痛苦地低喃着她的名字，不知道三年前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等着他？

　　是站在那个天使的下面吗？

　　他彷佛可以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呵着冰冷的双手，孤单地望着来来去去的人影，眼底的希望光芒随着灯火点亮的光芒一一熄灭……

　　他痛极了！

　　现在他已经不管她爱上的是哪个他，他只要知道自己爱上的是她就够了？在爱情的面前，果然让他映射出自己固执不化的那一面。他从来看不见这个，直到昨天她转身离去的身影敲醒了他。

　　"沐兰！你不要放弃我……我不能失去你……"他低喃着，随即慌惧地想到，他根本没有她的联络方式，没有电话、地址，就连她住在台湾的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天哪？当年她就是这样无助的吧？苦苦地等不到人，无论再如何苦寻都毫无线索，最后因为签证居留期已到期，才不得不离开美国。

　　他无法想像这段恋情究竟带给她多少的痛楚与煎熬……

　　沐兰！

　　她离开美国了吗？她回去台湾会接受别的男人追求吗？天哪！那个姓伍的家伙一定会继续黏上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懊恼地用拳头捶着墙壁，忽然一个画面一闪而逝……

　　飞舞的雪花中，女人的笑靥开朗又可爱，不停地旋转、旋转，身后的景物跟着飞逝、飞逝……

　　溜冰？

　　他脑中灵光一闪，他与她曾经去溜冰……

　　不是这里，四周的景物不像，那会是哪里？这附近的溜冰场有哪些？

　　"会不会是那个？"他脑中灵光一闪，转身拦了辆计程车就走。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破碎的记忆却一一在跟前浮现，他一一的拼凑出来，那张图愈拼愈完整……

　　他想起来了。

　　可是太晚了吗？是否太晚了呢？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他反而害怕面对答案。万一她没来，他承受得起这种打击吗？她花了三年时间找到他，那他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她呢？

　　空旷的溜冰场因着天色变暗，人已经散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上面。四周的灯泡亮了，雪花也继续飘着，一切就像三年前一样。

　　只是他身边再也没有她了？

　　空茫的苦楚无边无境地朝他扑来，他毫无抵抗的能力。

　　"沐兰……"痛苦地将脸埋进手掌中，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掐死自己。

　　他在雪地里跪坐下来，整个身子蜷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子颤抖着，肩膀耸动着，泪水奔流着……

　　伴随着记忆的苏醒，痛楚与绝望加地冲击着他，让他忍不住满腔的悲哀，跪伏在苍茫的雪地中，痛哭！

　　一双红色的靴子停在他模糊的泪眼前。

　　他眨眼，靴子还在；再眨眼，靴子并没有消失！

　　"是你吗？季寻！"

　　这个声音就像是天使的声音般从天而降。

　　他惶惶地抬起头，看见那张俯看他的脸庞泛着温柔的光芒，而她脑袋后面的光芒宛若光圈一般。天使！

　　"你怎么会在这里？"沐兰蹲下了身子，冰冷的小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轻柔地问。

　　"沐兰！"他愣了愣，然后张大双臂用力地将她锁进臂膀间，紧紧地、紧紧地像要把她捆住一样。

　　"季寻！"她原本还讶异地想转头看他，但他那种绝望的紧箍让她体会到他激动的情绪。她释然了，温顺地将脸埋进他的怀抱中，叹息地唤："寻……"

　　觉察到他的身子还在颤抖，她伸手紧紧地环抱住他，一整天空茫的酸楚终于落了地。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有等到你，以为你不来了。"她打算来这边再看一看后，便要搭机离开纽约了。"正要去搭飞机呢！"

　　"不准、不准！"他害怕地紧抓住她。"不要走！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先说先赢吧？天知道慢着不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吓死了，一次就够了！

　　"你……"她讶异地看着他紧蹙的浓眉，看着他的眼睛，他挺直的鼻梁，他嘴唇的线条。在他就要屏息而死时，她轻轻地吐出一句："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这几个字敲击在他心上，蔓延出狂喜来。

　　"沐兰！"他的唇捕捉住她的，再也不放手了，再也不了！

　　雪依然在飘着，起风了，雪化在他们周身漫舞着，舞着人生的迥旋曲，舞着爱情的交响乐章。

　　只愿人生再无遗憾哪？

　　※　　　　　※　　　　　※

　　幽暗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壁炉里温驯的火光。木材哗哗啵啵的声音像跳跃的音符，敲打在宁静的夜里。

　　"你看，下雪了。"

　　慵懒地身陷在长毛地毯与坚实的男性躯体间，女人的身子欠动着，抬起身子远望落地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光裸的肩膀上。"下很久了。"

　　"如果我说三年前我们就是这样躺在这里，你会不会又生气？"她抬头看向他温柔阒暗的眼眸，轻拢着眉头问。

　　他伸出手指抹去她眉间的皱折。"我不再做那种跟自己吃醋的蠢事了，蠢事干一次就够了。"

　　"是吗？"她慧黠顽皮的笑容蔓延开来，手指轻刮过他已经浮现青髭的下巴，大有取笑的意味。"就算我爱的是季寻也无所谓？"

　　"是啊？"他顽皮地含住她顽皮的指，缓缓舔吮了起来。

　　她红着脸抽开手，指头画过他光裸的胸膛，引起他一阵战栗。

　　他轻轻地拉她躺靠进怀中，轻柔地拨弄着她又长又直的秀发。"谢谢你为我留这发……"

　　"你喜欢吗？"她轻轻地问。

　　"喜欢。"他咬住她细致的肩膀。"尤其喜欢你坐在我腰上，在我一次又一次深入你的时候，那种迷人的波浪……"

　　"唉呀！你做什么说……说得这么……"色？是让人难为情呢？

　　"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忘了刚刚的感觉？"他一脸正经地。"没关系，我马上治好你的失忆症？"说着大手就罩住了她胸前敏感的突起，腰下几个戳刺，暗示着他仍不止息的欲望。

　　"你……"她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你刚刚才……怎么又……"

　　他笑着放松了手里的重量。"想要补足这三年的分，恐怕要不少体力呢！"

　　"谁让你补的！"她红着脸。"再说，你这三年难道真的守身玉吗？那蜜雪儿是路人甲喽？"说到这个她就有气。不说没想到，还有这笔帐没算清楚呢！

　　"冤枉啊，大人。"他赶紧举起手。"蜜雪儿根本已经结婚了，不信你可以问她。"

　　"因为她结婚了，所以你不得已才选我？"她故意找碴。

　　"不得已？我跟你说，选她才不得已呢！"他苦笑着。"自从三年前跟她分手，我们就保持着朋友关系，我们分手你也是知道的，难道你忘了？"

　　"是吗？"她怀疑地瞪他一眼。"那你那天干么陪她去看戏，还带她回家？送她回去后还那么晚才回来，谁知道你在她家干了什么好事！"

　　"我……"他现在才知道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我是故意气你的，其实我送她回家时车子可没熄过火，之后开车在外面晃了好几个小时呢！"

　　"请问季先生，我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得罪你，让你要这样伤害我？"她犹记得躺在他床上等他时，心底那种凄迷的苦楚呢！

　　"因为我……嫉妒！"这下换他羞赧了。

　　"嫉妒？为什么？"她讶异地从他怀抱中起身。

　　"嫉妒你跟理察那老家伙那么好，又说又笑的；还有，他搂着你的样子实在太难看，刺眼极了！"他说得头头是道。

　　"嗯哼。"她冷哼一声。

　　"好吧！是我的错，但我讨厌别的男人得到你的笑容。"他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紧搂住她，执意要霸占她的全副注意力。

　　她叹息。"你这样，往后我继续工作，你不是要喝醋喝到吐？"

　　"工作？你还要工作吗？"他以为结婚了，她应该可以不要工作了，但显然她不是这么打算的！

　　没错，今天晚上他动用所有关系去挖出需要的人等，硬是在平安夜结婚了。他可无法忍受再一次的意外？

　　"不行吗？"她斜眼看着他，看他的大男人主义敢嚣张到什么地步？

　　"呃……没有。"他赶紧了回去。"我只是怕你丢下我当怨夫，每天在台湾当你忙碌的主持人。"然后身边还有一堆苍蝇飞来飞去，他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一一把他们打死！

　　"工作可以调整啊？美国这边也不是没机会，或者我也可以尽量改成特约制作人，少参与幕前的工作。"再困难的难题他们都遇过，这个算什么呢！

　　"这样好，你喜欢台湾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回去住，但是一定要我陪……"

　　"为什么？"

　　"因为我离不开你！"他撒娇地搂住她的腰。

　　她没辙地任他毛手毛脚。

　　"不要以为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匆匆的结了婚，回台湾要让我爸妈知道，铁定会打断一双腿的。"想到母亲会有的反应，她头都肿了。

　　"那就不要回去了！"他将她压进柔软的地毯间，拉起薄被盖住两人的身子。

　　"怎么可以？"她翻了翻白眼。"我们还是得取得我爸妈的同意，不如先不要说我们结婚了，反正在台湾还是需要再去登记的，我们就当我们还没结婚，你跟我回去见爸妈……"

　　"停！"他打断她编织的计划。"我们明明都结婚了，为什么要说还没结婚？"对于这个方法，他可是不满意极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嘛？只是在我爸妈同意之前我们可能要住在家里，还有你要收敛一点，不能在他们面前毛手毛脚，我父母是很保守的人……"

　　"什么？难道还要我们分房睡？"他低声吼叫。

　　她的耳朵被震痛了。"别这么激动嘛？"

　　"我办不到？"他气唬唬地宣布。"你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

　　"好好好──"她赶紧安抚着。"我知道，我知道。"天哪！男人要是"鲁"起来比土著还难沟通。

　　他恨恨地吻上她，将她的身子压进毛毯深处，坚定的硕大戳刺进她柔软的身子中，十指与她交握，两人手上的婚戒在火光下闪耀着美丽的光芒。

　　教堂的钟声在此刻响起，远远敲进他们的心中……

　　"对了，你刚刚怎么说我应该记得你跟蜜雪儿分手的事？"她忽然想到，不顾激情中断地忙着问。

　　他顿了顿。

　　"你记起来了吗？"她握住他的手过于用力，隐隐泛白了。

　　"你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他的额头已经因为隐忍着欲望而泛着薄汗了。

　　"快说！"她摆动着腰，威吓地问。

　　他的回答是一记呻吟以及一个又深又长的冲刺。

　　"季……寻！"她的抗议在欲望间浮沉，无奈他的魅力太大，她抵挡不住啊！

　　等一下，等一下一定要他说清楚。

　　她在迷迷糊糊之间这么想着。

　　窗外的雪继续飘着，恋人间的故事继续往下走，平安夜的幸福钟声缓缓地响遍世界每个角落……

　　你许愿了吗？

　　记得准备好袜子哦──圣诞老公公或许就给你送幸福来了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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