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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期五下午，春天百货公司还是有不少客人来来去去。一辆稳重的宾士轿车滑近宽阔的大门口，一分不差地停了下来。

　　在司机还来不及跨下来开车门时，后车门已打开来，身着黑色笔挺西装的壮硕男子一下车，立刻吸引了附近逛街民众的目光。

　　甫下车的男子并不是什么绝世美男子，不过那刚毅的脸庞以及眼神里的凌厉气势让他看起来更为引人注目。

　　「总裁，请问您几点要用车？」司机恭敬地站到旁边。

　　男子看了眼轻薄的腕表。「预计四点半钟离开会场。」

　　司机忙颔首，通常总裁说几点就是几点，少有出错的。

　　男子没再多看司机一眼，随即转身踏进春天百货。

　　今天是庆烨集团的蓝天汽车举行新车发表会的日子，虽然不是假日，六楼的中庭广场却挤满了媒体跟参观的群众。原驭才走出六楼电梯，眼尖的工作人员随即看到救星似的奔了过来。

　　「总裁，出了点状况。」公关部门的专员李永善满头大汗地奔过来。

　　原驭才瞄了一眼，随即发现这状况绝对不是只有「一点」而已，否则这个公关部专员不会汗流成这样。

　　「别急，跟我来。」原驭的手按住他的肩膀才一、两秒钟，马上消减了对方不少慌乱的情绪。

　　李永善一边跟着老板坚定的脚步走向里面的工作间，一边不断地深呼吸，好让自己镇定下来。没事了，老板亲自来了，就算有啥天大的事情，他都有办法解决的。

　　一走进工作间，门甫关上──

　　「外面很多记者，无论事情多么严重，都不要这样慌慌张张，如果你不能解决，应该马上报告原经理。」原驭语气并没有加重，但是惯有的威严还是让李永善汗颜。

　　「是，我太慌张了。」李永善抬起脸来望向自己的老板，眼底的崇拜之情不自禁地涌上。他就是因为景仰原总裁，才千方百计考进蓝天汽车的，他希望能表现得更好一点。

　　「好了，发生什么事了？再一个小时发表会就要开始了，原淇呢？」原淇正是公关部门的经理，也是原驭的亲妹妹，唯一的一个妹妹。

　　「总裁，原经理不见了，她刚打电话给我，说她上飞机了，还说一切交给……给我……」李永善说着声音又抖了起来。交给他？经理的意思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可是他才来蓝天汽车三个月，什么都不懂耶！

　　原驭闻言眯起眼，精锐的眼神一敛──事情不大对劲，原淇从来不会这样不负责任，居然在这种重要活动场合消失？

　　「经理说请总裁不要担心，她很平安，所有的事情她都写在信里，下午会请快递把信寄给总裁。」李永善愈说愈小声，因为他发现老板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就在他以为总裁会当场发飙的时候，他眼神一低，再度扬起时，眼中只有笃定，一点慌乱也没有。

　　「那么把她的工作清单给我，目前还有哪些事情要处理？」原驭很想亲自去抓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回家，但是眼前的状况并不允许。他接过原淇之前整理出来的工作单子，开始下令：「现在你出去确认所有场地布置，模特儿我来联络，还有，把能用的人手全部叫进来，我要交代事情。」

　　「是是是，我马上去。」李永善颓废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有老板在就没问题了，乖乖去干活就对了。

　　于是原本躁动的情绪被安抚，这场风波也在原驭的亲自坐镇下安然度过。

　　蓝天汽车的新车发表会顺利完成。然而发表会的成功并没有稍稍平抚原驭心头的怒气，待整个活动结束，他连留下来跟商业界朋友交际的意愿都没有，就驱车直奔公司。

　　就在办公室的地板快被他走穿时，快递果然如原淇所言送来一封信──

　　亲爱的大哥：

　　你不必担心我，我很安全，也没有被绑架。

　　我只是终于提起勇气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虽然到我这年纪再来转换领域已经太迟了些，但我不想老了以后还在为此后悔，所以决心离开。当你收到此信时，我人已经在欧洲了，请勿挂念，我会不定期打电话回家。

　　PS.请勿责怪筱海，她是个好人，没有她，我根本无法实现梦想。

　　小妹　原淇敬上

　　原驭将信揉成一团，握起的拳头发泄似地捶上光滑的原木桌面。

　　「到底是谁唆使小淇的？！」他的妹妹是个乖巧的女孩，向来温顺又可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情？！就这样不事先交代一声，留书出走？

　　他将信再次摊开来，修长的手指在信尾的人名上重重敲击了两下，眼睛也随着眯了起来。

　　通常当他出现这种表情，识相的手下都会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可惜这个叫做筱海的一点也看不到，否则说不定开始发抖了，惹到他原驭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小时后，原驭将原淇身边的人全部盘问过一轮，终于找到那个罪魁祸首了。原来蛊惑小妹出走的，是个开当铺的女人，名叫襄筱海。

　　无论此人是什么来头，他都会让她知道自己惹错人了。

　　按住对讲机，他对秘书交代：「取消我下午的所有行程。」

　　说完他拿起外套跟车钥匙，亲自驱车前往。一个小时后，他在无数次的迷路之后，终于找到那家当铺。

　　这是位于台北近郊的一个小镇，小镇自成一格，有各种商店，包括咖啡店、面包店、杂货店，好像足以供应生活所需。

　　「台北附近居然有这种地方？」他一边皱着眉头一边下车，打量着这家奇怪的当铺。

　　这栋建筑物简直是古迹，所有样式仿佛是从古装拍片现场搬出来似的，两层楼的建筑，大门上挂着厚实的木匾，左边是「随便当当随便当」，右边则是「随便赚赚随便赚」，横批则写着「大小通吃」。

　　「好个大小通吃！」他冷哼，踢开红色漆木大门，直接走进去。

　　穿过一个小庭院，走进屋子里，他立刻被屋子的古色古香给吸引了。他以为只有外面是仿古建筑，没想到里面也很古老。家具都是红木制的，墙上的多宝箧上面摆放了一些像是古董的东西，室内则飘着檀香的味道，但店里头──

　　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店哪？居然唱空城？

　　原驭的眉头不悦地拧起，他很忙，没空在这边磨蹭，他想要赶快找出祸首，警告她别再接近原淇，然后派人去把原淇给找回来。

　　「有人在吗？」原驭不得不朗声唤道。

　　这个地方忒地古怪，若不是为了小淇，他这辈子恐怕没机会踏进这种地方一步。

　　看了下手表，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今天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找人，终于有人出现了。来人端着一杯冒着烟的热茶，悠悠地从内室晃了出来，看见他时还被吓了一跳，茶水差点给晃了出去。

　　「你有预约吗？小姐今天没有说要接待客人啊！」来人看起来只有十八岁，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绑着两条辫子，仿佛是从民初时代来的人。

　　「预约？这么大牌！」他忍不住冷哼一声，就近找了张红木大椅坐了下去，反正今天下午的行程都取消了，他倒也不必一直急躁着要处理完事情，否则不够冷静可能会让他屈居于下风。

　　毕竟他从进到这个小镇开始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就是他要面对的这人肯定是个怪人。

　　这年代居然还有人开这种当铺？不怪吗？

　　怪，怪到不行。就连眼前的女孩子都很怪。他不认为这女孩是他要找的人，毕竟太年轻了，可是她刚刚是怎么说的？小姐？这年头还有人这样称呼自己的主子？

　　「我找襄筱海。」原驭没见到正主儿前，什么都不想先解释。

　　「小姐不见没有预约的生客，你可以先登记，等到我通知你时间再……」少女局促地解释着，因为原驭的态度实在太笃定了，让她没法直接把他赶出去。

　　「我要见襄筱海。」他说着还伸手接过少女手中的杯子，直接喝了口茶──菊花普洱，味道还不错。

　　「喂，这不是给你的，这是我家小姐的茶。」少女急着跺了下脚，生怕自己没做好工作会惹小姐不高兴。

　　「那正好。」原驭又喝了一大口。「这样我就不怕你给我乱七八糟的东西喝了。」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睨她一眼。

　　「你怎么……」少女有点急了，不知道是否该把茶杯抢回来，那可是小姐最爱的一套杯子耶！

　　踌躇间，一阵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传来，原驭与少女同时抬头，正好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内室的门边。

　　原驭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在作梦，这女人穿的衣服跟这周遭的环境让他觉得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仿佛走错时空的人是他，而不是眼前这一位。

　　她原本只是中等身材，但缎面的深紫色高跟鞋将她那双长腿整个衬托得更为出色修长，合身的紫色系旗袍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那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简单的发簪，发簪看起来细致而典雅，很有几分古味。

　　原驭的目光落到那双正毫不客气盯着他的眼眸，那双水眸像是最美丽的湖水，而机灵灵、慧黠的眸光教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眸底下的鼻子秀雅而挺直，那嘴唇线条非常分明，让她的五官显得更为立体而清晰。

　　这是张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脸容。

　　「既然怕我在茶里面下药，原先生何必百忙中还跑来我这家小铺喝茶？」襄筱海的嘴角讽刺地勾起一抹笑。「小余，没事了，妳去忙吧！」她安抚地对着局促无措的少女一笑。

　　名唤小余的少女赶紧点头退了出去。

　　原驭没有费力的去看离开的人，他直直瞪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妳就是襄筱海？你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

　　既然她知道他是谁，那么肯定早就料到他会找上门。难道这一切是早就有预谋的？她们是不是拐骗了小淇？！

　　「原小姐跟我认识一段时间了，最近我跟她做成了一笔交易。」襄筱海在他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那姿态还是一样优雅好看。

　　「交易？」原驭的眼睛眯了起来。果然，这女人是有预谋的。他一把攫住她细致白晰的手腕，恶狠狠地问：「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对小淇做了什么？」

　　「如果我真的对她做了什么，你这样对我，不怕我做什么冲动的事情吗？」襄筱海忍着手腕传来的阵阵痛楚，不让眉头皱一下。小淇警告过她这个大哥很可怕，但遇到她襄筱海，来硬的一点也没用。

　　原驭闻言瞪大了眼，手上的力气又加重几分，差点就要把她抓起来摇晃了。不过短短的一、两秒钟，他随即镇定下来，并且松开了她的手。

　　「快说，你到底想要什么？」他不再看她，怕自己又过于冲动的伸手掐她，这女人有惹怒人的本事，且相当高竿。

　　襄筱海偷偷地揉了揉手腕。「我没有想要跟你要什么，无论我跟你妹妹达成什么样的交易，该付出的代价她会付出，这不关你的事。」她本来可以好好跟他说，但是这男人太过分了，她可不愿意让他好过。小姐她赚钱看心情，做事看心情，既然眼前这人让她心情不大好，当然不能让他顺心顺意了。

　　说实话，这男人要是不要这么难缠，她倒是挺欣赏他的。

　　他虽然不是俊美型的男人，但却是那种在人群中你很难去忽略的人。他长得太有棱有角，看得出来性格也是属于刚正不阿那一款的，更有甚者，这样的男人都非常的固执。

　　如果她够聪明，就该安抚他，给他一些可以给的讯息，然后再联络原淇，让她尽快打电话回家解释一下。不过，她还真不想让他好过，她太想看看这男人最终到底会不会失控，即使那表示她可爱的小脖子可能有危险，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玩一玩这个严肃的男人。

　　「你──」原驭从来没有这样想扭断一个人的脖子，他觉得血液再次冲上脑门，这种状况对他来说是何等难得。「我警告你，这件事情可大可小，首先我要确定原淇的平安……」

　　「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她很平安，也很快乐。至少我最后见到她的时候，她显得非常的兴奋。」襄筱海是很想继续惹这个男人生气，但看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她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了，否则不是她被他谋杀掉，就是他脑溢血死在她店里。

　　「那你快点告诉我原淇的下落，如果她平安回来，我可以不计较你做过的这些事。」他快要失却耐性了，这女人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必要时他可以非常有耐性，在商场上这个特点让他赢得许多重要的生意，但是眼前的女人瞬间就快攻破他自制的防线，让他不断幻想着自己的大手掐住她小脖子的画面。

　　「原先生，你这么说实在太好笑了。」襄筱海抿起嘴一笑。「我做过的事情就算要负责也不是对你。啧啧，我现在终于知道小淇为什么坚持不告诉你她的计划了，因为你固执的脑袋是绝对不会赞同她的。」

　　跟这样一个男人生活铁定辛苦吧？筱海忍不住摇了摇头。原驭或许很优秀、很卓越，但是对原淇来说，有这么一个大哥，恐怕压力也少不了。

　　「你这什么意思？」他语气一凛。

　　对于原淇这个唯一的妹妹，他向来都非常的关心，小淇也很乖巧，很少让他担心。他总是为她安排好一切，而她也很乐意的接受，过着美好平静的生活，不是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误解？照这女人的说法，小淇似乎有没办法告诉他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小淇最想做的工作是什么？」襄筱海看到他微微出神的样子，居然开始同情起他来了。

　　有一剎那间，他看起来好脆弱，仿佛忽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一刻她想要伸手抚平他眉间紧缩的肌肉，想要拍一下他的肩膀，但是她当然没这么做，她很清楚如果真的做了，他的反应铁定很伤人──这男人可不允许别人看穿他的脆弱的。

　　「小淇在蓝天汽车公关部门当经理，这两年来都做得很好。」原驭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襄筱海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她想要做什么，我当然知道她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她一直想学画，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这颗石头比想象的还要硬。

　　「学画，这我知道。但那只是休闲活动，不是吗？」他知道原淇喜欢画画，他也不阻止她在工作之余到私人画室学画，但那只是娱乐，不是吗？难道……

　　襄筱海毫不客气地大翻白眼。「不是，她是真的想以那个为职业。」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当画家的。」他的眉头整个又拢了起来。

　　筱海双手环胸。「是啊，但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

　　「你是说小淇离家出走是想去当画家？她现在人在哪里？」这些年来据他所知，小淇把工作做得不错。他从来没想过小妹会有离家出走，丢着工作让它开天窗的一天。

　　这样的小淇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一定是这个女人唆使她的。

　　「你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我开的是当铺，只要交易谈妥了，客人典当的东西我满意了，我自然付出对方想要的代价。所以你请回吧，我只能跟你说令妹很安全，过段时间她或许就会跟你联络了。」筱海说着起身就打算往内室走，跟这男人对峙也挺累人的。

　　「等等，你不告诉我原淇的下落，我还会来的。」原驭感觉得出来原淇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件事情他可不打算就此罢休。

　　「这里是当铺，如果你不是跟我做生意，那就不用出现了。原先生，我不送了，请便。」轻轻丢下这几句话，她飘然走进内室，那短短的几秒钟，她清楚地感受到他投射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　 ☆　 ☆

　　如果襄筱海以为她已经摆脱原驭，那么她就错得离谱了。

　　阳光从木质窗户透进来，襄筱海从浴室出来，伸了个大懒腰。「小余，今天要吃吐司夹蛋，还有一杯咖啡。」她打开房门对着楼下喊。

　　「好的，小姐。」楼下的小余拿着锅铲出现在楼梯下方。

　　「今天要穿什么衣服？嗯，早上有个约，穿这个好了。」襄筱海挑了件简单的毛衣跟小喇叭长裤，随即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她今天心情很不错，因为她预计今天可以摆脱一只阴魂不散的鬼，所以即使因此必须比平时早起，她也没有任何不悦。

　　她的工作有非常大的弹性，该说一切都要看她大小姐的心情。反正她没有经济压力，就算半年一年没工作，也不怕饿死。开这家当铺与其说要赚钱，不如说是让她不无聊。

　　当铺是她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几十代下来只传女不传男。好在她也觉得经营一家像是古董店的当铺满好玩的，不然得到这样一栋古董又不能变卖，有些人可能会很困扰。

　　整理好仪容，她提着随身包包下楼，随手将东西一搁，打算在小余帮她做早餐的时候到院子浇浇花，享受一下占得上风的好风光。

　　谁想到门才一打开，她脸上的笑容马上冻住，恍若可以听见那笑容开始发出龟裂的声音。她的神经「啪」地一声绷断了！

　　「天哪，真是阴魂不散！我要拿盐巴出来撒……」她开始觉得头痛起来。这是第几天了，原驭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自从那天他跑来质问她原淇的下落未果，接着下来连续好几天，他都一大早就出现在她家对面，虽然他没跟她说话，但是态势表现得很明显了。她不说出原淇的下落，这样的骚扰就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亏他想得出这一招！」她难得的皱起眉头，放下手边的水管直接往对街走去。

　　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到她，但这样死不放弃的纠缠让她有种隐形的压力，反而比他直接跑来质问还更令人难以忽视。

　　筱海跑到宾士轿车旁边，一手插腰一手用力地敲敲车窗。

　　只见原驭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上的PDA，将车窗放下。

　　「你不是个大老板吗？你不是忙得不得了吗？干么成天在这边出现？现在才六点半耶，你难道不用睡觉的吗？」前几天她都是八点起床，看到他也就罢了，但今天她比往常早起，才六点半，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你知道我要什么。」他查遍了原淇的交友圈，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让他不得不耐着性子跟眼前这女人搅和。

　　哼，他原某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想要轻易摆脱他，下辈子吧！

　　襄筱海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又气急败坏地闭上。「我不会跟你讲的，你少浪费时间了。」她说完气呼呼地转头走开了，接着愈想愈气，她怎么能这样就被打败？

　　她襄筱海出来混这么久了，还没被打败过，这一次也不能例外。

　　她壮起声势回头呛声：「我告诉你，你再不走，我会报警抓你。」

　　只见原驭眉尾一挑，一脸好笑的看着她。「凭什么？我不知道这条马路是你家的，我停的地方甚至没有黄线或红线，连交通违规都算不上。」

　　「你……」她检查了一下，果然连条线都没有，警察来了连罚单都不能开。可恶，明天就去买桶油漆回来涂一涂。「你骚扰到我了。」

　　「骚扰？我过去跟你搭讪了吗？小姐，我记得这几天我连话都没主动跟你说，刚刚也是你先来跟我搭讪的。」原驭心情开始好起来了，这几天的闷气在此刻获得缓解，这种舒畅的感觉真的让人想放声大笑。

　　「我跟你搭讪？」她简直想伸出两指插爆他的眼珠子，她襄筱海什么时候落到需要向人搭讪的等级了？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这样你的邻居都会知道你对我很感兴趣了。」原驭露出难得的笑容。

　　筱海被这一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果然有一些认识的人慢跑经过，她僵硬地跟人家打了个招呼。这个小镇实在是不大，所以居民几乎都彼此认识，就算叫不出名字，也都见过面，她可不想有什么奇怪的名声传出去，哪天要是有人上门典当自己的「男色」，那她不就糗了。

　　「好，算你狠，你给我记住。」她咬牙低声道，气愤地转身走回店里。

　　看着她娇俏的小臀部在他面前摆动着离去，他唇边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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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二章


　　第二天，襄筱海想好一肚子诡计要对付他。

　　第一招就是拿来水管，假装不小心地把他的车子喷得一车水。第二招，等他下车来理论，她再度「不小心」地喷他一身湿。这样他为了换衣服，也不得不先回家一趟了。

　　她幻想着他气急败坏的表情，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

　　吃完了小余准备的爱心早餐，她开心地走出内室，准备到店里泡杯茶放松一下，准备接待早上约好的一个客人。

　　她今天预计接待的也是个大公司老板，这笔交易要是谈成，她应该可以有不少利润可以赚取。

　　「小余，今天的茶泡铁观音好了……」她边说着边走进大厅，却被厅上端坐的人给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是有点尖锐，但这可怪不得她，因为她预计要对付的人，此刻正一脸惬意地坐在红木大椅上，然后对着旁边不知所措的小余微微一笑。「我闻到咖啡的味道，麻烦给我一杯，不要糖也不要奶精。」

　　「小余，这家伙怎么会进来的？你开门让他进来的？」因为原驭不回答她，筱海只好直接质问自己的人。

　　小余缩了缩。

　　「小姐，可是他说他今天是客人……」还有这位原先生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人很自动地会服从他的命令。当然啦，她知道这句话说不得，否则她小姐一定会更生气。

　　「算了，妳下去吧！」筱海也知道自己迁怒了，毕竟小余是真的没什么胆。如果她没猜错，此刻小余恐怕真的去帮原驭倒咖啡了。「原先生，你昨天说车子停在对街我拿你没辙，那你今天自己送上门，可别怪我告你私闯民宅了。」

　　「私闯民宅？你这儿不是当铺吗？我来跟你做生意的。」原驭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家当铺的经营模式跟传统当铺不一样，并不只是拿值钱东西来典当钱而已。

　　简言之，这里是各式各样交易的中心，透过襄筱海这个奇怪的女人，只要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这当然包括有形的跟无形的。偏偏这女人人面真的很广，认识各式各样的人，所以她总能找到适当的人帮忙。好比有人来典当寻人才能，好得到自己仰慕已久的珠宝；也有人来典当钱财，好找到自己失踪多年的孩子，那她就居中促成，接了两个案子，从中赚取利益。

　　若不是认识一山的怪人，她怎能做这种工作？

　　当然，店里头也做各种买卖，包括古董跟宝石，据说这边也提供交易，甚至可以帮忙寻找所需的货色。

　　「你我能有什么生意好做？你这大老板还有什么要不到的，还需要来找我？」筱海没好气地在他旁边的位子落坐，已经忘记要赶人了。

　　「当然有。」他神秘地一笑。「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至于代价你开出来吧！」如果钱能摆平这件事情，那么他宁愿把时间省下来拿去处理公事。

　　老实说，他没有太多时间继续在这边跟她耗了，集团里面的工作多到不行，他常常都得加班才能处理完。

　　襄筱海的嘴巴张了又合。「原先生应该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用，我为什么要赔上我的信用？你凭什么认为我该毁约来成就你这笔生意？」

　　如果原淇看到她哥的奸商本性，不知作何感想？难怪她当初非要她帮这个忙不可，看来她大哥真的不是个好搞的角色。

　　「生意讲求的是利润，追求最大利润是商人的本能，不是吗？」原驭不信处理不了这件事情。「当然，附加利益也不少，至少你不用每天再见到我等着让你搭讪。」他冷静地提醒她。

　　襄筱海嘴里喃喃念了几句。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是不是说『看你这么有诚意的分上，我们就做这笔交易吧』？」原驭笑容可掬。

　　襄筱海瞇起眼。「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要知道我刚刚念什么。」

　　原驭依然笑笑，不以为「虐」。

　　「你请回吧，我这小店招待不了你这大老板。这笔生意我不谈，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筱海说话间果然看到小余端了杯咖啡出来，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小余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把咖啡放到原驭面前，人就赶紧溜了。

　　「咖啡来了，喝完快滚。」筱海说完，看了下墙上的老钟，跟赵老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小余，泡一壶金萱，准备一些茶食。」

　　原驭倒是挺悠哉，打开公事包，拿出一些文件，居然一边喝咖啡，一边办公了起来。

　　「你在干么？原驭，你以为这是你的办公室吗？快走，我还要做生意。」筱海简直拿他没辙，对于一个不跟你起舞，不对你发怒的人，怎样都很难激出她想要的结果。

　　「我这笔生意没做成，我不走。」原驭啜了口咖啡。「咖啡味道不错，不过金萱我也可以喝。」他说得好像人家泡茶是准备请他似的。

　　襄筱海快抓狂了，她已经看到赵老板从大门走进来了。「你别闹了，我的客人来了。」

　　「不要我坏事？简单啊，答应我的要求。」原驭摊了摊手。

　　「你若真的不走，先到里面去等等吧，等我谈完这笔生意。」她赶紧转身喊人。「小余，带原先生到内室去休息。」

　　小余非常有效率的出现，然后端起原驭的咖啡。「原先生，这边请。」

　　原驭看了她一眼，富有深意的一眼，然后才跟着小余走进内室。

　　看着小余殷勤地招呼着原驭，筱海忍不住咕哝：「到底谁才是她主子啊？」

　　当然她没时间抱怨，客人已经上门，她赶紧转身迎接。

　　一小时后，襄筱海送走了赵老板。虽然因为心不在焉，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谈完这笔生意，好在她还是成功了，这一次她可以大半个月不用再接生意了。

　　叹了口气，她转身兀自上楼，并没有先去内室处理原驭那个大麻烦，因为她知道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回房间拿了皮包，打算偷偷摸摸溜出门，去逛逛街看场电影，把原驭放在这里枯等。

　　下楼的时候她非常小心的没有弄出声音，走过大厅跨出店铺，正要庆幸摆脱一个牛皮糖，转身却撞上一堵又硬又宽的墙。

　　「襄小姐想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男性低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筱海愤恨地抬头，原驭那张放肆的笑脸就撞进了她眼眶里。

　　「你干么阴魂不散？」她明明没发出声音，他怎么会知道要先出来堵她？

　　「我阴魂不散？我看是妳鬼鬼祟祟吧？」他低头看她，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宵小之类的人。「要不是我看到小余去收杯子，我还不知道你打算把我这客人放鸽子呢！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传出去对你当铺的名声不好吧？」

　　「你……」她咬了咬牙。算了，跟他生气只是浪费能量。「我要去台北市，送我一程吧！」她说着还率先走向他的车。

　　原驭笑着走向她，发现她生气的模样很有趣，搞得他老爱惹怒她。

　　 ☆　 ☆　 ☆

　　原驭觉得自己就快搞定襄筱海了。

　　这几天他只要有空就去盯着她，就算她有客人在店里，他也泰然自若地在她店里头办公起来，甚至有时候还会借用她的网路线传资料呢！

　　当然筱海是气得猛跳脚，但也拿他无可奈何。除非她不开门做生意，否则哪里挡得了他进驻她的老本营。

　　就是这一、两天了，他打算从早盯到晚，直接把她逼进绝路，这样她一崩溃就会说出原淇的下落了。

　　想到这件事情要了结了，他的心里头居然有种淡淡的失落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有受虐倾向？！

　　将车子减速准备停在她当铺的附近，眼角却瞄到她打扮得光鲜亮丽，手里拿着绣花提包走出来，并且打开自己车子的门坐了进去。

　　「她又要去哪里？穿这样总不会要去看电影吧？」他有一次跟着她，她去看电影，他就坐在电影院门口等，一边还在看公文。

　　她看完电影出来时还向他嘲弄地笑了笑，仿佛他这个工作狂是个傻瓜。他也不愿意这样，也不想想是谁害的，让他不能安心地在办公室工作。

　　他很自动地将车子又开上路，远远地跟着她。只见那女人不慌不忙，悠悠哉哉地开进了台北市，就算路上塞车，她也无所谓的样子。

　　他跟着跟着开始觉得不大对劲，等到他发觉时，正好看到她的车子开进他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她究竟想干么？」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该不会是知道他在跟她，故意开到公司来的吧？

　　结果就看她将车子停在原淇的车位上，然后大摇大摆地下了车，搭上电梯。

　　这栋大楼是庆烨集团的产业，庆烨集团有五间公司设在这栋大楼中，其余的公司则分散在其他不同的大楼。公司只提供经理级以上主管停车位，而她居然知道原淇的车位？

　　基于好奇，原驭想看看她究竟要搞什么把戏，所以也没上前制止她。她搭上电梯，这部电梯必须到一楼去换搭另外一部电梯。当初这样设计是为了让警卫在一楼过滤来访的客人跟上班的同仁。

　　他搭了另外一部电梯，抵达一楼时正好看到她笑眯眯地跟警卫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庆烨集团大楼。

　　原驭看得头都快裂了，他疾步上前质问警卫：「你刚刚为什么没有阻止她？」什么时候他公司的安全变得这么堪虑了。

　　这个警卫是他父亲当家时代就在庆烨大楼上班的，他的父亲跟他还颇有交情，所以虽然林伯年纪跟他父亲相当，实在不适合担任警卫工作了，他也没有把他辞掉或调走，看来这件事情还值得再考虑。

　　「啊，总裁，您来上班啦？」上了年纪的警卫伯伯仿佛没看见老板的坏脸色，还很热络地相迎。「您这次找筱海来公关部真是太英明了，筱海是个优秀的女孩子啊！」

　　「你认识襄筱海？！」他这下可真的被吓到了。林伯伯怎么会认得襄筱海呢？这两个人怎么想都兜不到一块儿。

　　「对啊，以前来找过小淇，她们俩可挺好的，年纪也相当，两个女孩站在一起可漂亮了。」林伯笑眯眯地说。

　　天哪，原来她老早就认识小淇了。

　　「你刚刚说她在公关部上班？谁跟你说的？」到底还有哪些人参与她的阴谋，她居然可以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司大楼，还被欢迎着。

　　他凶恶的语气一定让林伯觉得很诧异，因为林伯讶异地瞪大眼睛。「不是总裁您的意思吗？」

　　原驭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结果，他转身追上正在等电梯的襄筱海。

　　「你给我过来！」他走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肘，将她拖往旁边去。

　　「啊！」筱海被他从后面抓住，吓了一大跳。

　　她的叫声引来大厅一些员工的注目。

　　「该死的。」原驭真想一把掐死她，可是这里证人实在太多了，不适合进行谋杀。「跟我来。」他继续拖着她走，一点也不客气。

　　筱海尴尬地看着大家好奇的目光，她的手肘被他制住了，哪里也去不了，但是她可不能这样丢脸，毕竟她以后要在这边工作的。

　　「总裁，你轻点。」她柔声地说，声音里媚态百出，人也顺势偎到他身边，被抓住的手肘一翻，两只柔白的小手就攀上他的手臂了。

　　外人看起来就像他勾握住她的手似的，模样亲密极了。

　　她甚至还对着大家腼腆地一笑，仿佛很无奈，都是他在众目睽睽下表演亲热，其实她是很害羞的。

　　众人甚至体贴地移开目光，但大部分人嘴角都浮现神秘的笑容，恐怕已经等不及要去传说八卦了。

　　原驭当然看到她做的这些小动作了，电梯一到，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拖进电梯里。反正就算他不拖她，依她挂在他手臂上的情况，还是一样可以拖走她的。

　　他俩一进了电梯，其他等电梯的人都非常有默契地移开眼神，好像自己站在电梯门前并不是在等电梯似的。

　　没人敢踏进电梯，所以只有他俩直接抵达顶楼办公室。

　　原驭的脸臭得很，嘴巴抿得紧紧的。

　　她偷偷看了他几眼，识相地放开手，不再「挂」在他身上。接着他走出电梯，她也很乖地跟着上去，路过表情诧异的秘书面前时，她还对着人家苦笑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必须多么用力的克制，才能够不把双手按在你的脖子上？」他幽幽然转身，低头阴沈地看着她。

　　通常见到他这种阴沈表情的人，没有不被他吓到脚软的，但襄筱海只是优雅地耸了耸肩，双手无奈地一摊。「我也没叫你天天缠着我啊！」

　　「是谁缠着谁？我不记得我有请你到我公司上班，请问谁才是不速之客？」他继续用那种不屑的眼神睨着她。

　　「如果你没有跟踪我，会看到我进你公司？别说刚刚跟在我后面那辆宾士不是你开的。」她讥讽地瞪了回去。哼，人高了不起喔，这样看人！

　　「我说过了，只要你告诉我原淇的下落，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去烦你。」他紧蹙着眉头，一脸不耐地说。

　　他那种急于撇清的态度伤到了她，教她心头一阵不舒服，却不愿意去深究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受。不过乖乖地挨打不还手可不是她襄筱海的作风，虽然她做生意时手腕可称得上八面玲珑，但眼前这位仁兄可不是她的客户。

　　「唉呀，这样不成啊，你天天跑来说我害你丢了个公关经理，久而久之我也觉得好像对你有点不公平，所以我就想出了一个方法补偿你。」她笑咪咪地说。

　　「喔？」他挑了挑眉，摆明了不信她的鬼扯。

　　「你少了个公关经理，我就来当你的公关经理，你瞧，你一点损失都没有。」她一笑。「这几天我已经先过来熟悉环境了，林伯甚至还带着我参观过公司了，我还认识了一些人。你放心，我很快就可以上手的。」

　　事实上她还径自宣布自己是总裁新聘的公关经理，由于她身边有熟人带着，加上原驭这几天又极少待在办公室，所以也没有人想过需要去向他求证。

　　「你开什么玩笑？！」他这次低吼出声。「你以为我真的会答应吗？养虎为患的道理我还懂，怎么会傻到把你弄进公司来？」

　　「你别这么说，我好歹也做过不少生意，做生意的手法大致上都是相同的，我相信我可以胜任愉快的。」筱海早料到他会跳脚。

　　原驭看着她自信的笑容，不禁失笑。奇怪了，他从来也没想到自己会跟这个怪女人纠缠不清，眼前看来这种纠缠似乎还解决不了。

　　「不用多说了，你走吧，我不会答应的。」他直接否决，懒得费更多唇舌了。

　　「别急着决定。」筱海倒是老神在在，她看了眼手表。「时间快到了，你再等等。」

　　「什么时间快到了？」他警觉地问，怕她又要有什么惊人之举了。

　　像她这样的人当公关经理？他岂不是每次谈生意都要盯着，生怕她又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情。还有，看看她成天穿着旗袍、细高跟鞋，手上还提着绣花提包，怎么看都比较像闲闲没事逛精品店的人。

　　上班？省省吧！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筱海话才说完，他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这支电话是他的个人专线，只有亲近的人才会打的。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起电话。「你好，我是原驭。」

　　结果电话那端传来的呼唤让他整个人一挺。

　　「大哥！」

　　「小淇？！」他讶异地看了筱海一眼，发现她正微笑着。「你人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你……」

　　「大哥，对不起啦！我知道我没有事先跟你说，就丢下工作是我不对，我现在很好，人在西班牙，我最近上课上得很充实……」

　　「等等，小淇，你人在西班牙哪里？我派人去接你回来！」他打断妹妹一连串摆明要闲聊的话。

　　「回去？我才刚来耶，这个课至少也要上一年，我还要到画室去实习，至少也还要一年。大哥，你不要担心工作，我不是帮你找到最好的帮手了吗？我跟你说，在公关方面筱海比我强太多了，你捡到一个宝了。」

　　原淇的声音非常的开朗，这也让他放下了一部分的心。

　　「宝？我看耍宝比较可能。」他咕哝道，引来襄筱海的瞪视。

　　他转过身去不看她，她还故意把脸凑到他面前，表示她还在瞪他，要他别太过分了。

　　「大哥，我在这边很好，筱海帮我安排得很妥善，我什么都不用担心，还有朋友照顾我。你要对筱海好一点喔，不要用你平常凶巴巴的样子对人家讲话喔！」原淇像个小老太婆，还开始叮嘱起大哥来。

　　原驭翻了翻白眼。「原淇，你真的打算不回来了吗？」

　　这样他要怎么跟住在美国的家人交代啊？这件事情他可还不敢让爸妈知道。

　　「我念完就回去了。大哥，我知道你可能不大能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或许你觉得我很疯狂，但是我想趁我还年轻去追寻我的梦想，希望你能支持我。大哥，我只有你一个大哥，你就不能宠宠我吗？」原淇的声音开始带点哀求。

　　她的音调软化了他。

　　「我就是宠你才不能让你跑那么远去，这样我照顾不到你。如果早知道这样，我就让你跟爸妈住到美国去了。」都怪他平日太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多关心一下妹妹。

　　「大哥，我才不想去美国呢！等我念完书，我还是会回去陪你的，这件事情就拜托你支持我。还有，筱海人很不错吧？她才大我一岁，当我嫂子刚刚好。」

　　原驭闻言看了襄筱海一眼，只见她一脸不解地回视着他。

　　想到跟她成为一对，他不禁觉得体温升高了几度。

　　筱海看他脸色有点红，还以为原淇说了什么惹怒他了，完全不知道这男人是在不好意思。

　　「妳管太多了。」他的声音比平时大。

　　原淇在电话那头轻声笑出来。

　　「好吧，你以后每个礼拜都得打电话回来，否则我一定派人去抓你回来。」原驭也知道妹妹心意已定，既然无法劝回她，他只好另外想办法确认她的安全，照顾她的需求。

　　「遵命，大哥。那我挂电话了，大哥再见。」

　　原驭缓缓地把话筒挂回去，这才抬头转身看她。「好吧，让我们来谈谈关于你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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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三章


　　「喔，我没什么要求啦，薪水就比照小淇的薪资水准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你想要给我加薪，我也没什么意愿反对啦！」

　　襄筱海悠悠然靠在他的办公桌边缘，她那被湖绿色旗袍包裹着的可爱小臀部正轻压在他伟大的公文上，看得他青筋隐隐跳动。

　　「你可以滚了。啊，我忘记你上次叫我滚的时候还先让我喝完咖啡，这样好了，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请你喝一杯。」他表现得一脸神清气爽，仿佛能摆脱她是一件值得放鞭炮的事情。「萧秘书，麻烦端一杯咖啡进来。」

　　这男人真有惹怒人的本事！看着他一脸得意的对着对讲机交代，筱海的脾气差点发作。

　　「既然你诚心诚意招待，那我就先喝完咖啡再走。」然后明天再来上班。她在心里补充着。

　　他办公室有套桌椅，也是原木的材质，圆桌配上厚实的椅子，刚好提供下属来洽公时谈公事用。

　　她走到那桌椅前面，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这椅子实在不怎么好坐，我希望你给我的办公室不是搭配这种椅子。」

　　她边坐着边批评着，顺手还把手上的绣花提包摆在硬邦邦的原木桌上，跟这一屋子僵硬的公事化摆设一点都不搭。

　　「你什么意思？」原驭低声吼，发现她并没有转头面对他的意愿，只好走过去逼近她。「你刚刚答应我要离开的，难不成你想反悔？」

　　「我是答应你喝完咖啡先走，我想既然明天起我要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好歹今天也要好好去到处玩玩。奇怪，萧秘书咖啡煮得有点久。」她一边说还一边念着。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来上班的，你给我听清楚。」他一把攫住她的左手腕，将她整个人半提起来。

　　他没遇过这么「番」的女人，既然言语已经无法沟通，只好诉诸身体语言。

　　「唉呀！」

　　她被这一扯，人整个撞上他，她出于本能的右手抵住他的胸膛，念头一转，她唇边浮起一抹顽皮的笑，那右手就这样抚摸起他衬衫包裹着的强壮胸膛。

　　他的胸膛好厚实，看不出来这位大哥也是有练过的，还有肌肉呢！

　　她故意一脸花痴地看着他。「其实我觉得我也不一定要当公关经理啦，当当少奶奶也很不错，你要不要考虑看看啊？」她边说着还边继续蹭着他的胸膛。

　　原驭低头看她一眼。他当然知道她又在耍什么把戏，这一招稍早在楼下已经使过了。她以为她可以把他逗得困窘不已？

　　好歹他也是个有历练的男人。

　　「我不缺老婆。」他说着还故意一把扣住她的腰，进而将她按压在他身上。

　　她的身子一靠上他热烫又坚硬的身子，她的心跳居然漏了一拍。

　　那一刻她眼底出现的迷惘表情让他想要抱住她，结结实实的给她一个吻，抹去那眼底脆弱的神情，给予她最多的热情……

　　他从冥想中醒来，强迫自己推开她，以免等一下醒过来发现自己把这些幻想画面通通实现了。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跟这样一个女人纠缠。

　　他的生活非常的有效率又简单，他有自己奉行不悖的原则跟方式，而她太复杂、太乱七八糟，太不按牌理出牌。如果跟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恐怕生活中会有处理不完的状况，一切都会超出他的预期。

　　不，他负担不起这样的改变。

　　「啊，那真可惜。」她希望自己话里面没有叹息的味道，刚刚他推开她时，她真的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差一点就自己又靠了回去。

　　她出社会跑跳也不是一天两天，追求者从贩夫走卒到企业大老板都有，只是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超出她的预想过。她轻轻松松地对付了这些人，谁也没有得罪。她做生意跟做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广结善缘，却跟谁都不大深入。

　　原淇也算是一个例外了。她喜欢这个腼腆可爱的妹妹，所以忍不住出手帮她。老实说来，她跟原淇这桩买卖，算一算真的是慈善赞助的成分比较大，可惜她大哥并不知道，还成天对她鬼吼鬼叫的。

　　其实她想进庆烨集团工作除了想拓展自己的经验，好奇跟有趣更是最主要的原因。认识他之后，她发现光是为了能惹怒他，她就愿意付出时间跟精力。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病态？

　　「看来我们又回到原点了。」原驭揉了揉额头，发现这个女人真的消耗了他不少精神。「你到底有什么伟大的原因让你相信我会用你？就算小淇不在了，照样还有其他人可以主持公关部门，这你就别费心了。」来硬的也不行，他只好换来软的。

　　「嗯哼，这次说得差强人意，态度有改善了。」她双手盘胸，一边还点头称是，那脑后发簪上的坠子晃动着，看得他心都烦躁起来。「既然你这么虚心求教，我就告诉你吧……」

　　说话间，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声，接着萧秘书端着一杯咖啡进来。萧秘书是上了年纪的已婚妇人，年近四十，当年是他父亲的秘书，很自然地，他在接收总裁位子时便一起接收了她。

　　萧秘书果然严谨处事，知道两人在谈事情，朝原驭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啊，好香哪，萧秘书真是多才多艺。」筱海开心地坐下来喝起咖啡。

　　「把你刚刚没说完的话给说完，我可没有整天时间陪你耗。」原驭觉得她那悠哉的模样真是碍眼极了。

　　「哦？这样喔，可你这几天都跑到我店里头喝茶，我还以为你很闲呢！」她说着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遂决定不要再招惹他。「你知道我跟原淇谈妥的交易是什么吗？」

　　她忽然转移话题，让他神色一凛。「什么？」

　　筱海再度喝了口咖啡，这才缓缓开口。「我帮原淇处理到西班牙学画的所有细节跟学费，包括帮她申请学校、找住所，甚至找人照顾她。而她典当给我她的工作能力，也就是说如果我提供她学画两年，那么她以后就要为我工作两年。这样你懂吗？」

　　「两年？原淇疯了吗？这样等于让你能操控她两年，她怎么会傻到去做这样的交易？！」白痴才签这种约！原驭差点吼叫出声，如果现在自己的妹妹在这里，恐怕会被他给瞪死。

　　但他岂能了解这正是她们的交情所在，信任才是这桩交易最重要的一点。筱海尽量用省钱的方式让原淇学画，好让未来她偿还代价时不会太吃力。

　　但原驭完全从商人的角度去思考，所以才会觉得自己的妹妹疯了。

　　「所以啦，你能对我不好吗？现在原淇可是靠我吃喝，靠我的人照顾，如果你虐待我，我就虐待她。」筱海故意这么说，明明看到他身上要喷火了，她还不怕死地拿柴去添。

　　「襄、筱、海！」他低吼。「她要钱我可以给她，天哪……小淇，原淇你这个……」他边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拳头握了又松，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先掐死眼前这个女人，再去西班牙掐死自己的妹妹。

　　他妹妹不肯跟他拿钱去学画，偏要跟这女人达成什么鬼交易。这下可好了，他老妹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靠她，如果他不答应让她来上班，她说不定真把原淇一个人丢在西班牙，这怎么可以？！

　　可恶的原淇，到底知不知道她宁可跟外人交易也不用他的钱，究竟将他陷于什么样的境地啊？

　　「啊，那么我明天几点上班？」她不管他在旁边鬼吼鬼叫，继续端起咖啡喝了起来。

　　原驭瞪着她的后脑勺，真想推她一把，让她跌进咖啡中淹死。可惜幻想不过是幻想，他眼前还真的不能对她怎么样。可恶！

　　「九点半，找我报到。」明天之前，他一定要想出办法对付她。

　　筱海终于心满意足地喝完了咖啡，微笑着站了起来，拎起她的绣花包。「那我走了，总裁大人。」说完还鞠了个躬，这才施施然退场。

　　原驭用力地关上总裁办公室的门，差点咬断一嘴牙。

　　 ☆　 ☆　 ☆

　　原驭将车子停进自己专用的停车格，拉起手煞车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他昨夜根本睡不好，整个脑袋里面都是襄筱海那嚣张的小巧脸蛋，搞得他一早起来就摆一张「屎脸」。

　　「绝对不能放她去公关部，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他矫健的腿踏进电梯时还在想这件事情。「或许把她冷冻着，过几天她觉得无趣就自动不干了。」

　　结果不到一分钟，他的自我安慰马上为之破裂，因为在大厅遇到几个人这样跟他说──

　　「总裁，新来的襄经理真的很能干，提出的建议都很犀利。看来公关部门马上就要建奇功了。」这是行销部的经理说的。

　　「总裁，您终于找到人来带领我们公关部了，自从原经理离开后，我们真的混乱成一团，这下终于可以安心了。」这是公关部的李永善说的。

　　「总裁，听说公关部来了一个美女经理，我好想去看……」

　　「看什么看？！」原驭阴沈地打断这位经理的话，对方一楞，脸色随即灰败。

　　不过原驭可没时间跟那些人闲嗑牙，他有很急的事情要去处理，而那件事当然就是──扭断襄筱海的脖子。

　　天哪，她手脚真快！明明叫她九点半找他报到的，而现在才……九点二十五分，她居然已经进入公关部兴风作浪了。她就这样自己跑去公关部，然后宣布自己是新来的公关经理吗？这种厚脸皮的事情也只有她这等怪女人做得出来！

　　原驭出了顶楼电梯，如旋风般扫过萧秘书的桌子，直接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拨内线电话到公关部。「叫襄筱海到我办公室。」

　　他甚至等不及让萧秘书帮他找人，他气坏了。

　　跟他这边气急败坏的模样相反，襄筱海带着优雅的微笑，穿着一身深蓝色旗袍缓缓地出现在他面前。

　　「总裁大人，早安。听说你急着找我啊？」她转过手上手镯式的表看了一下。「刚刚好九点半，我没有迟到啊！大人，为何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呢？」她无辜地问。

　　原驭不以为然地瞪她一眼。「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我不是叫你直接找我报到，你跑去公关部门做什么？」

　　天哪，她还没开始工作就把他弄得鸡飞狗跳，真不敢相信他真的答应了让她来庆烨集团工作。

　　「我来得比较早啊，想说先去跟大家打打招呼，这有什么不对吗？」她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心里头可快要笑翻了。

　　其实她平常很爱赖床的，今天为了提早到，还要小余无论如何要把她弄醒。其实她想象得到开始上班后自己的日子会多么痛苦，至少每天要准时起床就是一件扰人的事情。

　　她做生意时，如果不是非常感兴趣的生意，绝对不会答应对方约在一大早。通常她都是十点以后才开始工作，日子过得可说是悠哉又快活。但是往后她想要继续这样过，恐怕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光看原驭那张喷火的脸就知道了。

　　「不需要打什么招呼。」原驭敛起怒气，故作镇定。「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当我的助理，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唯有把她绑在身边严加看管，才能遏止她到处去兴风作浪，好把伤害性降到最低。

　　「我干么要当你助理？你又不缺助理。」如果缺助理，老早有这个职务了，不必想都知道，这个职位是他针对她凭空生出来的。

　　「现在缺了。」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准备开始办公，表示这件事情就此定案，没有商量的余地。「爱做不做随便你，如果不想做，现在马上可以走。」

　　「原驭你……」她气得跺脚。

　　「喔喔！」他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现在是你老板，直呼老板的名字不妥当吧？」说完还奸笑出来。

　　哈哈，能把她踩住的感觉真的太棒了，一扫他今天早上的阴霾。

　　筱海深呼吸几下，接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我的座位在哪里？」她的声音里面还是充满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味道。

　　「咦？」原驭诧异地抬头。「你不是要走了吗？」

　　筱海气愤地喷了口气，然后马上换上一个过于甜腻的笑脸。「为什么要走？既然总裁大人这么喜欢我，非把我带在身边不可，那我还是委屈一点待在你身边好了。啊，我看我就坐在你办公室里面办公好了，这样你要看我随时都看得到。」

　　「我才不想时时看到你。」他反射性地说。「你去坐在萧秘书旁边，等等，这样不好，你肯定会带坏我的秘书，训练一个秘书不容易，我还是不要冒险好了。」

　　瞧他说那什么话？她会带坏他秘书？襄筱海听了火气又忍不住要升上来。

　　「快点想好喔，人家站得很酸呢！」她边说边暗自咬牙。

　　「你就跟我用同一间办公室吧！」他一脸痛苦地说。

　　「那真是谢主隆恩了。」她说着瞪着他低头办公的脑袋一眼，这才踩着高跟鞋走出去找萧秘书。

　　想要逼退她？慢慢等吧！

　　 ☆　 ☆　 ☆

　　原驭摆明了要把她晾在那边，只负责下命令要她在他监视的范围内工作，却一点都不打算帮她处理增加座位的事宜，她只好求助于萧秘书。

　　幸好萧秘书人挺不错，帮她联络总务课的人找来合适的桌椅，她甚至还挑到了一张自己喜欢的款式呢！

　　问题是总务课的人把桌子跟其他电脑等用品搬来后，她就跟人家说剩下的要自己来，所以现在正忙着摆放她的桌子。

　　原驭一直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要不然就是盯着电脑的萤幕看，仿佛很专心，其实一点也进入不了状况。

　　他的一只耳朵忍不住去听她的动静，她不时发出些轻微的噪音，弄得他更是心浮气躁。

　　看她简直是个大小姐，光是搬动东西的样子看来就非常外行。还有，穿那一身的旗袍怎么搬桌子？她弯腰拿东西的时候，旗袍开衩处就会往上提，露出更多白晰的大腿，他看了猛皱眉头。

　　还有，她那样瘦弱的身子居然妄想拖动一张厚实的原木桌，这女人早晚跌倒。

　　「天哪，怎么这么重？」筱海拖着桌子，使尽吃奶的力气想要拖动它，她觉得这个方位不大好，应该搬到窗边，这样视野会比较佳，可是这张桌子实在是给它该死的重！

　　正拖到额头都快冒汗，一只强壮的手臂却伸了过来，顺势将她隔开。

　　「这么点力气也没有，干么出来工作？」原驭冷冷地嘲讽。

　　不知何时他已经拆掉领带、卷起袖子了，此刻正在帮她搬桌子，肯定是看不下去了，可见得他一直都在偷偷观察她。

　　筱海心里头一阵窃喜，看着他卷起袖子的模样跟平日严谨又僵直的外型很不相同，这样的他让她着迷了起来。

　　她很想知道如果把他梳整得非常整齐的头发弄乱，那会是什么模样？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头蠢动的是一种奇怪的欲望。

　　「我不出来工作，难道你养我啊？」她很自然地回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楞住了。这句话后面暗示的意思，让两个心里都有鬼的人尴尬了起来。

　　彼此的感觉都错综而复杂，某种情愫在两人内心滋长，而这样的感觉有点陌生，也有点令人不知所措。

　　「你想好要搬去哪里没？我可不会再帮你搬第二次，不要叫我搬了之后再看看。」他扯开话题，避掉这敏感的时刻。

　　筱海也有点脸红。「我要靠窗那边，这样可以看得很远。」她自己站到预想的位置上。

　　他看着她，看到光线从落地窗投射在她身上，光线下她的五官显得非常的细致粉嫩，仿佛最上等的瓷器一般，教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长得这么漂亮？虽然他知道她长得不错，但从来不曾像此刻这样扎扎实实的惊艳！

　　或许是先前他总是忙着对付她，根本无暇好好看看这个女人。他想到了今天在大厅时接收到关于她的评语，他们说得对，他的确是帮公司增添了好的风景。

　　「你觉得怎样？」筱海对他挥了挥手，唇边漾泛着温柔的笑容。

　　「我觉得很好。」他的目光直直地盯在她身上。

　　但是筱海没有发现他的出神，忙着跑过来。「我来帮忙抬。」说着她还真的动手去抬桌子。

　　结果她发现原驭真的满好用的，轻松地帮她把重物都归位，最后还在她装电脑后面一堆线路时接手，三两下把所有线路都接好，甚至连网路线也给接上了。

　　「如果让你再搞上一个小时，我这个早上根本不用工作了。」他摇摇头说。

　　本来是想要让她不好受，谁想到自己居然成为她免费的劳工了。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果然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料，光弄那些电脑线路就弄到快打结。他怀疑他没接手的话，说不定她会气得把线路都拔了。

　　同时他发现，她在某些方面挺没耐性的。发现她的小缺点后，竟让他觉得她可爱了起来。其实她不惹他的时候，也有可人的模样，说不定相处起来没有预想的痛苦，他可以顺利熬过这段时间。

　　然后等她戒心松懈了，他慢慢套出小淇的去处，然后亲自去帮小淇搞定生活跟学画的事情，这样她俩的交易自然可以解除，然后他就可以把这女人踢出公司了。

　　嗯，很不错的计划，值得一试。

　　「啊，终于都弄好了。」筱海拍了拍手。「请问总裁大人，我现在要做什么？」

　　「做什么？」他想了想。「目前没什么事情，那你就把今年公司的几个大案子看一遍，研究研究，说不定哪天用得上。」他抽开档案柜，拿出一些没有机密性的案子，一落一落的放到她桌上。

　　筱海看着他的动作，随着公文堆迭到她桌上的速度，她的脸色也慢慢灰暗下去。

　　「你不是说你很需要一个助理吗？难道我就是来读这些资料库的吗？」她是不介意看一下这些案子，但是这家伙的用心也太明显了，摆明想逼退她。

　　害她刚刚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呢！谁想到这是误会一场，他还是那么的恶劣。

　　「什么叫做备而不用你知道吗？」他扯开一个一点都不真心的笑容。

　　她小嘴努了努，又在嘴巴里面咕哝了几句。

　　「你又在说什么？」他微眯起眼问，记得她上次做这动作时是在偷骂他。

　　「相信我，你不会想听的。」她鼓起腮帮子忿忿地走开，拉开自己的座位，将自己的臀部重重地抛到椅子上，然后拿起一个档案夹遮住脸。

　　原驭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偷笑了起来。

　　或许把她留在这边也不错，好歹他会有些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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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四章


　　原驭是个苦命的老板。

　　这段时间因为原淇的事情消耗掉他不少时间与精神，所以手边的工作堆积得有点多。他边踏进办公室，边盘算着等一下要先处理哪些事情。

　　「萧秘书，请给我一杯咖啡。」他经过萧秘书位子时顺便交代。

　　「好的，总裁。」萧秘书是个尽责的秘书，一整年请不到一、两天假，每天都非常准时的来上班。虽然他通常都九点半才进公司，但是萧秘书总是尽忠职守的九点就来上班。

　　比起某个「新人」来说，萧秘书尽责得近乎完美。

　　「襄筱海还没来？」原驭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停顿一下脚步，原本平淡无波的脸上眼看又要兴起汹涌怒浪。

　　「还没有看到人。」萧秘书看到总裁脸上那明显难得的表情，觉得很新鲜。

　　她跟着新总裁工作也两、三年了，看着原驭接手一个传统老化的庞大企业体后，所承担出乎常人理解的压力，然后看着他坚毅不拔地进行着他每一个计划跟步骤，一步又一步，虽然艰辛却相当稳妥，终于成功地将庆烨彻底地改头换面。

　　两年前更因为旗下的蓝天汽车面临多年亏损的窘状，股东甚至建议结束这家公司，但由于蓝天汽车在台湾的汽车工业有着历史性的代表意义，加上这是庆烨底下起始的公司，使得老总裁舍不得结束，原驭为了成就父亲的心愿，花了极多的心力在蓝天汽车，他甚至直接进驻蓝天汽车，亲自接管。终于在不断地努力下，蓝天汽车的销售网愈来愈大，就连品牌形象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她所认识的原驭是个自我压抑极深的人。

　　她没见过他大笑，也没见过他失去控制，她总觉得她的新老板实在不该这样平淡地过活。直到昨天，她看到他跟襄筱海相处的情形，不由得会心一笑。也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她很快就喜欢上筱海了。

　　「都超过九点半了，有这么大牌的员工吗？」原驭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只低声地嘀咕两句。

　　萧秘书抿着嘴偷笑。

　　正当萧秘书准备去煮咖啡，而原驭也要转身进办公室时，电梯门开了，襄筱海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你真是一个大牌的助理。」原驭转身要训她，却被她的模样给吸引住了。

　　她今天显然是因为来不及，所以没把头发盘上去，那丝缎般的发披散下来，宛若最漂亮的绸缎，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动人的光芒。长发让她的脸蛋看起来温柔许多，脸上虽然只有淡妆，但却依然吸引人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睡晚了。」筱海吐了吐舌头，显然喘得很。

　　「这倒是很明显。」原驭伸出手指了指她身上的装扮。「牛仔裤？你以为你在总务课上班吗？知不知道会来办公室走动的除了子公司的主管外，还有就是我们的客户。你再这么不敬业，我只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就跟你说今天睡迟了嘛，不要动不动就威胁要开除我。那老板，请问一下我今天要做什么？」

　　「做什么喔？」他偏头想了一想。「就从煮咖啡开始吧！萧秘书，以后煮咖啡的任务就交给襄小姐了。」他说完转身就进办公室。

　　筱海对着他的后脑勺做鬼脸，这才悻悻然转身。「请问茶水间在哪里？」

　　萧秘书对她一笑，亲自带她去茶水间，甚至介绍了一下四周的工作环境。

　　「其实老板不是一个挑剔的人，我煮咖啡的技术也不是多好，但他也没抱怨过就是。」萧渝禾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我看你才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因为你居然能忍受这种老板。」筱海翻了翻白眼。

　　萧渝禾哈哈笑出声。

　　「其实老板只有对你才这样，他平日很少发脾气，也很少提高声音说话。对于表现不好的人他不会指责，如果到了他无法忍受的程度，他会干脆直接把那个人刷掉。基本上他是做的比说的多的人，但是昨天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才见识到老板的另外一面。」

　　「很少发脾气？很少提高声音说话？」筱海摇了摇头。「你跟我认识的铁定不是同一个人，那家伙成天对我鬼吼鬼叫的，我都想问他渴不渴。」

　　「这样办公室比较热闹不是吗？」萧渝禾拍了拍她肩膀。「我去忙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好的，谢谢你，我可以叫你萧姊吗？」筱海也很喜欢这个善意的同事，总觉得她是个很温暖的人。

　　「当然没问题。妳好好做，加油！」萧渝禾说完就离开茶水间了。

　　襄筱海在茶水间摸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弄出一杯咖啡。要说她有什么缺点，就是不会服侍人，举凡张罗吃的喝的用的，她向来都倚靠小余，所以她在这些方面是非常笨拙的。

　　不过她还是靠着她的「冰雪聪明」弄出了一杯咖啡。

　　「不加糖也不要奶精。」她一边想起他在她店里喝咖啡时的习惯，一边把咖啡端进总裁办公室。

　　没几分钟后，办公室响起了狮吼。

　　「襄筱海，你煮这什么咖啡？」原驭瞪着手里那杯难喝得要命的黑水，一边朝着坐在旁边正准备纳凉的筱海吼叫。

　　「我没有耳聋，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你有必要这样扯开喉咙喊叫吗？」筱海叹了口气，就像在跟一个胡闹的小孩说话一样。

　　「你自己喝喝看，这咖啡黑得恐怖，喝起来还有泥，你到底有没有把咖啡粉滤掉？去，给我重煮。」原驭没想到光是简单的机器操作，她竟能出错到这种程度。

　　他说得没错，襄筱海就是有那种本事，把一件不可能出错的事情弄得很戏剧化，真是教人头痛！

　　「重煮就重煮，萧姊还说你很随和、不挑剔。」她边说着边把咖啡端走。

　　回到茶水间，她又反复地研究了好久，才发现她大约是少放了滤纸，又摸了大半天，她才从柜子里面找到滤纸，然后重新煮了一杯。

　　不过这回他又嫌太淡了。

　　反复煮了三次，她简直要尖叫了。

　　情况惨到连萧渝禾都看不下去了，她跑到茶水间来关切。「筱海，干脆我帮你煮吧，等一下你端进去就好了。」

　　「这样不好啦，原驭会迁怒于你的。」她沈默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等等，我想到一个方法了。萧姊，你回去工作吧，这件事情我自己搞定。」筱海说着居然冲出茶水间，往楼梯间的方向跑去。

　　「难道她已经受不了想要落跑了？」萧渝禾对着她消失的背影困惑地喃喃自语。

　　结果十分钟之后襄筱海回来了。

　　萧渝禾再看到她时，她正端着一杯新的咖啡进总裁办公室。渝禾还对她眨了眨眼表示鼓励之意，筱海则竖起大拇指表示这次绝对搞定。

　　「总裁大人，你的咖啡来了。」她笑咪咪地将咖啡奉上。

　　原驭瞪了她一眼，喝了一口咖啡后，那纠结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这样就对了，以后就照这比例煮。」

　　结果筱海只是耸了耸肩。「这恐怕有点困难。」

　　「为什么？」他放下咖啡杯抬头问。

　　「因为这是楼下那家咖啡店煮的啊，你爱喝以后我去帮你买就是了。毕竟我是你的『助理』嘛！」她故意把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对了，你欠我一百块，记得喔，就那杯咖啡的钱。」

　　原驭先是一楞，然后开始咬牙切齿：「襄、筱、海……」

　　「总裁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吗？没事的话我去看那些万年档案了。」她桌上还堆着他指示要看的档案呢！

　　原驭揉了揉额角，已经被搞得哑口无言了。

　　 ☆　 ☆　 ☆

　　早上六点钟，襄筱海的古董大床床头闹钟响了。

　　「啪！」一只手很自动地按掉闹钟。

　　过十分钟，第二个闹钟响了，这次她再也无法伸手解决，因为闹钟放在门边的桌上，她若不去按掉，肯定会先把小余给吵醒。

　　忍着赖床的欲望，筱海努力的爬出棉被堆，把那个闹钟按掉，然后想起自己用闹钟的目的，唇边涌起一抹神秘的笑。

　　「原驭，你说的喔，上班不要迟到。」想到昨天下班前他警告她的那张脸她就有气，他居然说如果她不能每天准时九点钟前抵达办公室，只要再迟到一次，他就会请她走人。

　　哼，看不起她是吧？她虽然很爱赖床，但必要时她也是会「忍辱负重」的，就像今天。

　　她拿起电话拨了昨天跟萧渝禾要来的原驭的电话，手机响了几响，终于有人接了──

　　「喂……」

　　声音有点含糊。很好，果然还在睡梦中。

　　「早啊，总裁大人。」她的声音出奇的甜美，想到他痛苦爬起床的模样，她就乐不可支。现在天都还没全亮呢，冬天的太阳起得晚，这种天气跟天色要离开棉被是件不人道的事情。

　　她一边想着一边夹着电话窝回被窝中。

　　「襄筱海？！」电话那头的原驭似乎完全清醒了。「该死的你，现在才六点十分，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来报告我起床了啊，以免老板你担心我迟到担心得睡不着。」她忍住嘴边的笑，差点岔了气。

　　喔喔，好想笑啊，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不甘愿。

　　「见鬼了你！」接着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咒骂，然后就是电话被用力挂断的声音。

　　「哈哈哈哈……」筱海抱着电话窝在棉被中狂笑不已。

　　太爽了，整到他了！

　　 ☆　 ☆　 ☆

　　原驭发现自从他认识襄筱海之后，人生都变成黑白的了。

　　数不清有多少个早晨他臭着一张脸来上班，而那背后的原因几乎都是因为这个嚣张的女人。

　　昨天他熬夜工作到凌晨两点才睡，居然六点就被电话给吵醒。结果他七早八早就来上班了，而那个六点打电话吵他的人，居然九点前一分钟才抵达办公室。

　　他的脸简直臭到不能再臭了。

　　她一定是骚扰完他之后又躺回去睡了，瞧她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脸色还红润得很称她身上的粉红色旗袍。

　　「襄筱海。」原驭的长指敲着她的桌面，语气相当的不善。

　　「干么？」筱海将可以旋转的椅子转了四十五度角过来面对他。

　　「你居然在看小说？！」他再也忍不住咆哮起来了。「你是不是真的愿意滚蛋了？上班看小说，真有你的。」到了这种程度，他总该可以名正言顺的开除她了吧？

　　筱海放下手里的小说，轻吐了口气。「有什么不对吗？你整天什么事情都不派给我，除了叫我干些无聊的事情，好比煮咖啡啦，其他什么公事也不让我参与，我看小说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认为你这样悠闲，对得起那份薪水吗？庆烨要是多几个你这种米虫，早就在业界消失了。」他发现她到现在还是非常镇定。

　　「怎么？你觉得我当米虫当得不错，所以要让我当专职的米虫了吗？我觉得我当少奶奶一定可以很称职，你要不要考虑看看啊？」她明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还是忍不住想去逗他。

　　谁教他故意架空她，让她什么事情也无法做，成天只能在这边看些无聊的档案。

　　「我派给你的工作你做完了吗？那些资料都看完了？」他眯起眼冷声问。

　　「看完啦！」她挥了挥手。「所以我没事做才看小说的啊，我也是很不得已的啊！原驭，你今天要去谈一个大案子对不对？带我去吧！」她知道最近有个规模不小的投资案在进行，她对这种生意有兴趣。

　　「看完了？」怎么可能？那些案子看上两个礼拜也不可能看完。「那我问你，去年庆烨有几个重大合作案，金额最高的是哪个案子？」

　　「你真有趣，老板。这种事情应该把所有资料建档，这些都可以变成资料库啊，只要电脑一搜寻就可以找出来。找不到优秀的工程师撰写程式吗？我介绍给你，免介绍费。」筱海只差没翻白眼。

　　她当然浏览过那些案子，也很清楚这些都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所以随意看过一轮就摆着了。

　　「你真是会狡辩。」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心思还真的满快的，斗嘴可是很需要脑力的。

　　看来想要把她弄走，这方法是行不通的。

　　「好说，人家都说我蕙质兰心，做生意呢是八面玲珑，如果你愿意把成见拿掉，你会发现我是个很好用的员工。」她自信地说。

　　「八面玲珑？」他失笑。「我看你这老不按牌理出牌的习惯，就怕你搞成危机四伏，还八面玲珑呢！」

　　「不相信？」她笑了笑。「你可以试试看啊！」总比她成天没事干的好，就算她喜欢悠闲的生活，但这几天也太无聊了，成天来这边抓蚊子相咬。

　　「我怕你吃不了苦，说不定很快就喊着要辞职。」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筱海瞪他一眼。「那如果我办到了，你怎么办？这样吧，我们来打赌。」

　　「打赌？」他这人做事情向来务实，从来不会想过跟人家打赌，不过为了摆脱她，就破例一次吧！「可以，我赌你一个礼拜就受不了了。」

　　他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让她没事干无法逼走她，那么就让她忙到死，她很快就会投降的。

　　「好，就赌一个礼拜，如果你输了，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开始兴奋起来了，无论如何她也要看他赌输的模样。

　　她知道原驭绝对不会让她好过，但是不战而逃可不是她的处事方法。何况，对于打赌这种事情，她向来是跃跃欲试的。

　　「赌注你可以提出来，这样你输了才会心服口服。」他笑得笃定。

　　「嗯，我想想看。」她绕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身上的独特幽香不断飘摇过他鼻端，那种勾引人的特殊味道让他有着片刻的失神。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根本忘记了自己正在跟她谈判，只想伸出手勾住她纤细的腰，想要知道她靠在他身上的感觉，是不是依然那样该死的美好。

　　她脑后的发簪随着她步伐的移动而晃动着，晃得他心头也跟着摇摆来摇摆去。他想要抓住她的脸，好好地凝视着那张细致的脸蛋，看看那双调皮的眼珠子还能幻化出什么不同的光彩。

　　她是个吸引人目光的女人。

　　她有各种千奇百变的风情，就像一颗耀眼的钻石，不同的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这样好了，如果一周内我没有离职，那么你的宝贝轿车就借我开一个月。」她知道男人都不爱人家碰他的车，更何况像他这么一个操控欲如此强烈的男人。

　　他开宾士车，就连自己公司生产的车辆都无法取代，可见得他很喜欢自己的那辆车。

　　「妳？开我的车？」果然，他的声音里面有着不以为然。

　　「怎么，不敢赌？」她朝他挑衅地笑笑。

　　「那么如果你输了，是否就愿意乖乖地离职，同时也解除跟原淇的交易？」他提出要求。

　　「等等，你未免太贪心了吧？我可以答应你离职，但我不能拿跟原淇的交易来赌，那不是我能作主的。你是个生意人，应该明白做生意信用是很重要的。」筱海当然知道他的用意，但她可不愿意傻傻地任人宰割。

　　「行，那如果你输了，就离开我的公司，不再以原淇为要胁。还有，你如果工作表现达不到标准，那么也不能算你赢。」

　　「那要是你故意提一些刁难我的事情要我做，这样也算你赢吗？」她可不是傻子，这种烂招她得先预防。

　　「我不会要求你做超过你能力范围的事情，我只会要你做一个助理做的事情，对于工作内容有争议时，可以请萧秘书当公平的仲裁者。」反正他并不打算派给她什么伟大的任务。

　　「萧姊？好吧，这个我可以同意，那就成交了。」她拍了他肩膀一下。

　　「好，那我们开始吧，现在我每天早上抵达办公室时都要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记住了。」他交代下第一样工作。

　　「等等，你这工作根本就是秘书的工作，干么叫我做？」照理说总裁特助该是一个很重要的职务，参与的也都是核心的决策工作才对，他一开始就想扭曲工作范围。

　　「妳是助理。所谓的助理就是什么需要你帮忙做的就去做，甚至萧秘书也可以请你帮她分担工作。」他非常和善地解释。

　　搞半天他就是要她当个打杂的，想逼退她是吧？

　　哼，顶多也是熬个一个礼拜就成了，一周过后她大可以不听他的使唤。再怎么样她也不能离职，这样未免让他太称心如意了。

　　「好，这样也成。那么请问总裁大人，你现在就要一杯咖啡吗？」她咬牙问。

　　「对，而且十五分钟内我就要喝到一杯可以入口的咖啡。」他志得意满地看着她。就算她要跑下楼去买咖啡，十五分钟往返也够她累的。

　　「你真会刁难人。」她瞪了他一眼。

　　「嗯，开始计时了。」他故意伸出手，另外一手敲敲手腕上的表。

　　她的嘴巴又开始碎碎念着什么。这次他也不再白目地问她在说些什么了，想来就是骂他的话。

　　他开心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好，开始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只是这开心维持不到几秒，直到听到她打电话──

　　「小吴啊，我是楼上总裁办公室工作的筱海，你还记得吧？」襄筱海很安稳地坐在座位上打电话，根本没有忙着跑下楼去买咖啡。

　　她居然还有时间聊天？！

　　好，很好，只要十五分钟，就可以摆脱她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你记忆力真好。」她跟人家聊了下，然后才切入正题。「我们老板现在急需要喝杯咖啡，偏巧我又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上来？十分钟可以到吗？我在四十七楼总裁办公室，我会交代林伯让你直接上来的，麻烦你了。」

　　正拉长耳朵听着的原驭有点惊讶，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认识了楼下咖啡店的店员，而，那人居然也愿意送那一杯咖啡，可见得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个人肯定对她有非分之想。

　　他撇撇嘴，完全忘记自己可没有不以为然的立场。

　　「总裁大人，我已经在楼下的咖啡店帮你开了个专户，往后你的咖啡会从店里直接供应。咖啡店老板人很好，月底会把帐单送来的，你可以不必每次都掏现金付钱，你说我办事效率好不好啊？」筱海笑容可掬地问。

　　「我看是使唤人的效率比较好。」他撇撇嘴。

　　这女人果然是个千金小姐出身，使唤人的功力真是一等一。

　　不过没关系，这一个礼拜内，他总会想尽办法整死她，让她累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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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五章


　　原驭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让她辛劳，而这辛劳的内容包罗万象，包括帮他跑腿买便当、买咖啡，还有帮他到各楼层送文件，甚至帮他整理资料跟打字。

　　他并不要求她贡献太多智力，基本上他根本只是纯粹想要她消耗精力，所以她一天天忙下来，简直想抓狂。

　　他说她是千金小姐出身，很多事情都不会做，这一点倒是说对了。就拿那些简单的泡茶、煮咖啡等杂事，她是没一样干得好。偏偏她又不愿就此认输，就连萧渝禾想要私下帮她，都被她拒绝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花费了比一般人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来完成他派下的任务，所以才四天而已，她已经觉得自己苍老许多了。每天回到家，她几乎洗完澡、吃完饭就变成一条只会蠕动的虫，害得小余一口咬定她生病了，硬要带她去看医生。

　　当时她就这样跟小余说──

　　「什么医生都治不好，你若想我好得快，去帮我把原驭那家伙杀了。」

　　结果小余摸了摸她的额头，强烈怀疑她发烧了。

　　「总裁大人，你要的文件打好了。」她将打了一整个下午的文件列印出来，双手奉上，还鞠了个夸张的躬。

　　她本来打字很慢的，这几天被他操下来，居然进步神速。不过长时间的打字还是一种不人道的行为，她起身后马上感到腰酸背痛。

　　「放着吧！」他看都没看一眼，继续专注在手中那份资料上。

　　「你不是说很急吗？不是急着要在三小时以内拿到吗？」她问得咬牙切齿，霎时明白过来他的这份文件其实一点都不急，急的是他想整死她的决心。

　　原驭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了，但是眼中的光芒差点刺伤她。「我的工作内容还需要你来安排吗？」

　　筱海被他这一眼弄得乱不舒服的，嘴巴就这样嘟了起来，然后照样蠕动着嘴巴，又在对他进行腹诽了。

　　原驭已经很习惯她这个小动作，自动地当作没瞧见。

　　「还不回座位坐好，难道要继续站在这里监视我工作吗？」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文件，只用后脑勺对她说话。

　　她伸出两指在他脑后做个「插死」他的动作。「你还没交代下一个工作。」

　　「暂时没有，你把你桌上的文件看一遍，最近可能会用到。」

　　老实说原驭最近真的满忙的，日本有个汽车公司即将来台与蓝天汽车接触，主要是为了谈技术合作的事情，这几天为了准备好充分的资料，他可真的是劳心劳力。在这么忙的时候，还要不时抽出时间想使唤她的花招，确实满辛苦的。

　　不过每次看她在附近忙得团团转，不知怎地，他居然有种满足感。

　　尤其当她那气愤的脸蛋晕红着，丰盈的唇瓣碎碎念着他的坏话时，他都觉得非常的愉悦。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虐狂，被骂还那么爽。

　　「你说话一点都没技巧。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很没礼貌吗？」她忍不住开始训他，随着他抬头瞪她的动作，她加快脚步离开他桌边回到自己座位。

　　或许是这几天忙惯了，忽然没有工作居然让她有种失落感。她慵懒地坐着，随意打开桌上的公文看了几眼，居然开始打起盹来。

　　当她不知道点了第几次头时，原驭发现了她不住点头的动作。

　　他停下笔来，看着她平日尖牙利嘴的脸蛋归于一片平静。她闭着眼睛，两排睫毛又浓密又卷翘，像是两只小扇子，他真想伸手拨弄看看。还有她脸上那细致而光滑的皮肤，让他想测试一下指尖抚过她的感觉。

　　霎时间他忘了手上的公事，就这样专注地凝视着她可爱的睡颜。

　　他看着看着出了神，所以当下班时间一到，萧秘书拿着公文走进来时，他并没有马上醒过来。

　　「总裁，各部门来的文件我都整……」萧渝禾的话语在接触到办公室内的情况时打住了。

　　总裁居然盯着筱海瞧，脸上难得的没有怒意，而是一种……温柔？

　　而筱海……

　　萧渝禾忍不住替她捏了把冷汗。「各部门的公文都整理好了，只要您签过字就可以发出去了。」好心的萧渝禾先是挡住老板的视线，继而在走过筱海时掐了她一把。

　　筱海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恰巧看到萧渝禾跟原驭在讨论几样公事。

　　「下班时间到了，这个不赶，你先下班吧！」原驭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正好刚过五点半。

　　「啊，居然五点半了，下班了、下班了。」筱海站起来伸伸懒腰。「萧姊，你等我一下，我刚好可以送你去捷运站。」

　　筱海有时候会开车上班，所以只要时间配合得上，她都会送萧渝禾一程。

　　「我说萧秘书可以下班了，但我可没说你可以走了。」原驭站起身打断了筱海的欢乐。

　　「可是你刚刚就没工作给我做啦，我干么不能下班？」筱海这下是真的不懂了。这段时间，她从来没有加班过，即使这四天他用力地整她，她都还是准时下班。

　　根据萧渝禾的说法，原驭通常会回家继续工作，不大会在办公室待很晚，这样的好处是萧渝禾通常也可以满准时的下班。想当时筱海还说他居然也有优点，好像还挺体恤下属的。结果现在却变成这样？

　　「等一下说不定就会有工作给你，所以你不能走。既然你是我的助理，我还没下班，你也没道理离开吧？」他回答得条理分明，让她想反驳也困难。

　　就算筱海知道他就是要把她累死好赢得赌注，但她还是没办法反驳他，只好再度坐回位子上。

　　可怜的萧渝禾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显得有点尴尬。

　　「那我先去帮你们买晚餐好了，先吃过饭再加班吧！」萧渝禾出面缓和气氛。

　　「不用了啦，反正我是助理，我不会让老板饿着的。萧姊你还是早点下班吧，孩子等你去接呢！」筱海认命地说。

　　萧渝禾迟疑地看了原驭一眼，见他点点头，她只好离开，暗自希望这两个人不要继续在办公室吵翻天才好。

　　「那我先走了，两位再见。」萧秘书下班去了。

　　筱海也起身伸展一下身子，然后伸出一只手。「钱拿来，我去买晚餐。」

　　看来他一时间不打算下班，而她并不打算饿到自己，如果这家伙不让她出去买晚餐，她就打电话叫小余帮她送吃的来。

　　原驭好笑地看着她的脸，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千元钞票给她。

　　「有没有什么不吃的？」她直接问。

　　「我不挑。」他好笑地掀了掀眉。

　　「不挑？是啦、是啦，你是最随和的老板，只除了咖啡煮不好会吼人，文件打漏字会骂人，电话记错会损人，其他的都很随和。」她边说着边走出去，还一样样数着他的「罪状」，让他的嘴角愈扬愈高。

　　 ☆　 ☆　 ☆

　　筱海毫不客气地用原驭的钱买了两个最豪华的日式便当，还在楼下咖啡店买了两杯热呼呼的咖啡，这才哼着歌曲上楼来。

　　「吃饭了，都六点多了。」她把便当跟咖啡放在小圆桌上摆好，招呼着还埋头苦干的原驭。

　　反正他笃定要她陪着加班了，所以她现在也懒得生气，干脆好好享受少有的加班时光。

　　「妳先吃。」他头都没抬，手还在电脑键盘上迅速打着。

　　筱海帮他把便当打开，连筷子都帮他摆好了。「等你想到要吃，晚餐都变成宵夜了。」

　　原驭不理她，继续工作着。

　　襄筱海将手里的筷子往桌面一拍，人直直走到他桌子前，然后忽然把脸凑到他面前。「原驭，吃饭了。」

　　原驭被她吓了一跳，猛一抬头，鼻子撞上她的鼻子，顿时两人同时唉叫出声。

　　「你干么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啊？」他揉着差点被撞断的鼻梁。

　　「谁叫你不吃饭？！」筱海也捂着鼻子惨叫。「你的鼻梁是铁做的吗？那么硬！」

　　原驭发现她迟迟没放开手，而眼底也真的漾着泪水，恐怕是真的撞得很疼。「你怎样了？我看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捂着鼻子的手，非常轻柔地移开，另外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头，仔细地审视着。

　　「应该没有永久的伤害，只是撞疼了，忍忍就过了。」他说话时嘴唇靠得她挺近的。

　　她的目光着魔似的盯着他嘴唇瞧，他说话时那两片线条优美的唇一张一合，让她想要张嘴咬咬看他的唇，看看是否如看起来那么有弹性。

　　男人有这样好看的嘴真是罪恶，万一他又很会接吻，那么女人恐怕只有被迷惑的分。

　　想到他可能吻过不少女人，她的心里头一阵不舒服。

　　「没事了，下次不要这样吓人，小心发生意外。」他此时才发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心里一突，立刻将手放开，转身走向打开的便当。

　　筱海还楞了两下，这才跟过去坐下。「谁叫你叫都叫不动。」

　　「晚一点吃又不会怎样。」他正忙着工作，通常这种时候他都随便打发一餐。

　　「原驭，你真是一个苦命的老板耶！」筱海忍不住叹息。「同样是当老板，我觉得我当得轻松又自在，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喂，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让自己休息一下吗？」

　　像她这种工作是为了休息的人，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种休息是为了工作的想法。更甚者，她怀疑他根本不休息的。

　　「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岂不是天下大乱了？总该有人是要去负责任，坚持自己工作的吧？」原驭扒了口饭，发现今天的便当确实满好吃的。

　　「那为什么就是你呢？你不觉得你太强调责任、太强调义务，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吗？」虽然筱海每次看到他那么认真工作，偶尔会有一点反省自己过于打混的工作态度，但她还是觉得他对待自己太严苛了。

　　「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之处啦！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想法造就做法，所以就有各种不同的做事方式跟态度。不过我希望我员工里面不要太多你这样的人，不然我铁定头大。」原驭笑着说。

　　「你怎么这样讲？我的好处是你还没发现的，你又不肯让我参与那些生意，否则你会发现对于做生意，我还真有点天赋。」做生意确实需要一点天赋，有的人不爱面对人，做生意就变成一种苦差事了。

　　可是筱海好似天生就知道哪些人该怎么应付，她常常初次见面就能抓住几分对方的习性，进而试探性的进一步了解，通常都能成功七、八成。至于其他的两、三成，就要靠运气跟经验累积了。

　　「是吗？」他随口应了一句，继续专心吃饭。

　　「本来就是。」筱海反而不急着吃饭，她忙着说服他。「你啊有个相当要不得的习惯，就是顽固。」

　　「我顽固？」他瞄她一眼。「我如果真的顽固，就不会让你来上班了。」

　　「拜托，你是不得已的，又不是真心答应。我发现你只要认定一件事情，想要改变你的想法真的满困难的，这不是顽固是什么？」

　　「看来你日子过得挺悠闲的，还有时间研究我。」他这几天忙着搞定手上的重要工作，根本没有倾尽全力让她输，看来似乎有点让她太好过了。

　　「拜托，你成天吆喝我做这做那的，还说我悠闲？」她恨恨地咬了口饭，用力地咀嚼起来。

　　他一笑。

　　终于吃完饭，他悠闲地喝着咖啡，也不急着回头工作，反而看着她吃饭。

　　「你怎么会想到开当铺？」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哪个年轻女孩会想到做这样的行业？

　　「这是祖传事业。」筱海解释着。「这当铺的创始者是我的一位曾曾曾……外婆，年代不可考了，她的名字叫做襄酒儿。」

　　「襄？所以你从母姓？」原驭不知道这背后还有故事。

　　「对啊，据说我这位先人在嫁人之前是出身于一个母系社会，所以婚后就跟夫婿说好要有个女孩从母姓，然后继承当铺。许多代下来，这成了一种规定，凡是要继承当铺的后代女子都要从襄姓。」筱海对于这个创始者充满崇拜之意。

　　「古代女子开当铺？真有趣。我终于知道你这种大剌剌的性格从哪来的了，母系社会是吧？」他抿起嘴微微一笑。

　　「这有什么，你还不是继承祖业？这公司不是你祖父创设的吗？」来这边工作了段时间，其他的没学到，关于他的背景资料她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

　　「是啊，可惜我父亲不善于经营，经手的那几年公司规模萎缩了不少。」他苦笑着。因为自己父亲的状况，他从年纪不大时就开始承受比同龄孩子还要大的压力跟期许。或许这就是造就他这种严谨性格的原因吧！

　　「所以你父亲在你可以接棒时就赶紧把工作都交给你，自己七早八早就退休去了，对吧？」筱海可不大以为然，他的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年龄应该才五十几岁，居然就大摇大摆逍遥去，真是过分。

　　「是啊，他并不擅长于此道，我只好全部接下来。」他苦笑着。关于这点，他确实有点埋怨他父亲。

　　「哪有这样，就算不做那么多事情，好歹也帮帮你啊！像你这样要亲自主持蓝天汽车，还要统筹整个集团的事情，不忙死算你好运了。」

　　如果他父亲能继续在集团中当总裁，那他可以专心当蓝天汽车的总经理，这样不就可以减轻许多工作量了吗？身兼二职真的不是人干的吧？

　　「你在为我打抱不平啊？」他好笑的看着她气愤的脸，顿时有种温暖涌上心头。

　　「难道你不觉得不公平吗？萧姊说老总裁现在住在瑞士，成天就是打球、滑雪跟旅行，真是好命。」然后放儿子在台湾做牛做马，真是过分。

　　原驭笑着看她。「看你这么为我打抱不平，我感动得差点想让你回家不用加班了。」

　　「差点？」她瞇起眼瞪他。「既然不是即将变成事实的，就不用说出来了，没诚意！」

　　原驭终于哈哈大笑出来。

　　 ☆　 ☆　 ☆

　　结果筱海真的是陪加班的成分大过于实质作用。

　　原驭除了偶尔让她帮忙影印几样文件，整理一下简单资料之外，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位子上网打发时间。

　　而原驭埋首工作，等到终于告一段落时，才发现居然已经十点多了。

　　「十点多了？」原驭讶异地看着筱海，她居然没有吵着要下班，真是太神奇了。

　　「你做完了喔？」筱海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那爱困的模样非常的娇俏引人。

　　但他看到她疲累的模样，顿时有种不舍跟罪恶感翻然涌上。

　　他今天确实没必要拖着她加班，只是一方面他想赢得赌注，一方面光想到有她陪他加班，他连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太累了吗？要不要考虑辞职啊？我现在就可以批准喔，这样你明天就可以睡到自然醒了。」他开玩笑地说。

　　「很诱人的糖果，可惜给糖吃的是大野狼，吃不得。」她打开柜子拿出提包，将几样私人物品收了一下，随即准备好要下班了。

　　原驭也很快地关了电脑，收了公文，两个人一起搭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筱海的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她掏出提包里的钥匙，打算打起精神回家再昏迷。

　　「等等。」他握住她正要开车门的手臂。「你这样开车太危险了。上车，我送你。」

　　筱海实在是累了，没有任何挣扎的让他拖着她到他车旁，然后顺从地坐进驾驶座旁边的位子。

　　「那你明天早上要来接我上班吗？不然我没车开耶！」她揶揄。

　　「你明天还来啊？不辞职吗？」他坐进驾驶座，笑着说。

　　筱海捶了他肩膀一下，可惜实在太累使不了力，一点也弄不痛他。

　　他转头看她，对于她的疲累真心感到后悔。

　　她的眼睛都快眯起来了，整个人只差一点就要陷入睡眠状态中了。他伸手帮她扣上安全带，拂开她发丝的手异常的温柔。

　　筱海实在太累了，否则她看到他此刻眼底的情感，恐怕怎样也睡不着了。

　　「妳睡一下吧，到了我叫妳。」他说着将车子开上路。

　　或许是他开车很稳，或许是因为她很累，更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安心，居然就这么一路沉沉地睡到家了。

　　车子在她店铺前停下，引擎隐隐波动的声音一点也没有惊扰她，她睡得像个小女孩，一点防备也没有。

　　原驭知道自己该叫醒她，但是他却任由车子发动着，就这样让这份宁静轻柔地包围着两个人。

　　他往后靠坐在椅子上，侧首看她，忍不住伸出手，指间轻触着她眉心……她没有醒。

　　他的指缓缓顺着她的鼻梁往下走，然后落在她丰盈的唇瓣上。他的拇指按压了下她的嘴，剎那间那个想要亲吻她的冲动胜过了一切理智的呼唤。

　　他低头，轻攫住那一抹嫣红。

　　她的唇柔软而有弹性，她的味道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居然还有隐约的幽香。他呻吟着，直想将自己埋进她颈间，吸取更多属于她的气息。

　　他的唇揉着她的，轻轻地来回探索着。

　　她嘤咛一声，更为贴近他。

　　那一刻他的血液奔腾，直想将她拥进怀中，扎扎实实的、彻彻底底的吻她。他想要将自己与她揉合，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万般困难地，他命令自己离开那令人眷恋的柔软唇瓣。

　　他靠坐在驾驶座上，忽然大口地吸气，用力地喘息着。那突如其来的强烈渴望让他吓到了。

　　那不只是欲望。他知道。

　　他想要的更多，就是这样才惨。

　　所以无论他再痛苦，都得命令自己抽身。

　　如果抱了她，他不会只是为了欲望，也不会只满足于单纯的欲望。

　　生平第一次，他开始感受到自己心里不同的渴望和需求，但这个感觉却让他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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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六章


　　冬天的早晨最好的事情就是可以赖床，当然最惨的事情就莫过于不能赖床啦！

　　「小姐，快点起床，你再不起床要迟到了。」小余苦口婆心的站在古董大床前面喊着。

　　筱海把头埋进棉被堆中呻吟。「天亮了喔，哪有那么快的？」明明记得才刚闭上眼睛，怎么转眼就天亮了。

　　「小姐，你忘记你说过不能迟到的，我早餐帮你准备好了，今天吃稀饭。」小余特有耐心，还站在床边苦心劝着。

　　「好啦，我起床了。」筱海痛苦的伸出一条腿，然后又一只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跳了起来。「啊，我的车在公司，小余你等一下帮我叫辆车。」

　　这里不是台北市，基本上要随手招就有计程车，那是不可能的。她可不想迟到，让原驭有赢得赌注的借口。

　　「不用叫车，原先生已经来了，说要接你上班。」小余淡淡地说，一边帮忙折棉被，顺手整理起她的房间。

　　「你说什么？」这下筱海真的跳起来了。「你说谁来了？原驭？」

　　小余慎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她赤着脚就奔下楼梯，咚咚咚冲下去，差点就撞到正站在走廊旁欣赏古董的原驭。

　　「一大早就精神百倍，昨天睡得很好？」原驭看到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唇边不禁浮起一抹微笑。

　　他昨天吻了她之后，回去睡觉时满脑子都是她。他想要用意志力摒除那些影像，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所以就算他力劝自己离她远一点，他早上开车上班时还是忍不住绕到她家来，虽然那一点都不顺路。

　　「我有没有看错？原驭，你来接我上班？」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原驭被她脸上那种感动给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她这样激动，好像他从来没做过一件好事，现在终于做了，以至于她那么惊讶。

　　不过也是，他认识她之后不是损她、激她、气她，就是吼她、骂她，确实没做过什么好事。

　　「你昨天没开车回来，既然是我的主意，来接你上班也是应该的。」他耸耸肩。

　　筱海却一点都没被他那种故作无所谓的表情唬咔过去，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勾住他脖子，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响吻。「谢谢你，你真好。」

　　她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还来不及好好品尝她，她又一阵烟似的往楼上跑。「你先吃早餐喔，我马上就好。」说完就奔上楼梳洗了。

　　摸了摸脸颊上的余温，他知道只要再慢一秒钟，他一定会抓住她，给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十五分钟后，筱海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上剪裁合身的西装裤，头发则束在脑后成了一条长马尾，让她看起来年轻而有朝气。

　　她正要踏进厨房吃早餐时，被小余给拦住。

　　「小姐，背后说人家坏话是不好的。」小余一脸严肃地说。

　　「咦？你说我吗？」她说了谁坏话了？

　　小余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上次还说原先生对你很坏，叫我行行好去帮你杀了他，不是吗？」

　　「我……」筱海顿时哑口无言。「那是……那个……他……」

　　「我觉得原先生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是人还不错，他一大早就来接你上班。小姐，这里离市区要四十分钟，来回就要八十分钟，没有一个坏蛋愿意做这种事。」

　　筱海张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根本不满二十岁的小朋友，居然马上阵前倒戈加入敌营了。

　　「他只是今天比较好而已，你都不知道我在办公室让他虐待。」筱海很想理直气壮地说，但是不知为何在小余的目光下显得气很虚。

　　「那请问原先生是怎么虐待小姐的？」小余很少对小姐做的事情有意见，但是这一次她忍不住想要多问一点。

　　「他叫我煮咖啡、买便当，还叫我打字，还有加班……」筱海努力想着他的缺点，怪的是一时间居然无法条理罗列，真是为之气短。

　　「嗯，听起来像是助理该做的事情。小姐，快去吃早餐，别让原先生久等了。」小余语重心长地说，说完就自顾自去忙了。

　　筱海瞪着她的后脑勺，嘴巴张得大大的。「到底谁才是你主子啊？」

　　筱海转身走进厨房，正好迎上原驭那过分灿烂的笑脸，她怀疑他听到了她跟小余的对话。

　　「你吃饱了？」筱海坐了下来，接过原驭递给她的稀饭，开始吃了起来。

　　「你慢慢吃，嗯，还有时间。」今天他起得比平日都早，所以现在还有满充裕的时间去上班。

　　「你干么笑得那么开心？」她怀疑地眯起眼问。

　　「我心情好啊，听到有人仗义执言，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是有希望的。」他神秘一笑。

　　筱海将筷子一拍。「你果然听到了。」

　　看着她嘟起嘴不服气的模样，他哈哈大笑。「走吧，既然你吃完了，我们上班吧！」

　　筱海拿起皮包跟着他走出去，坐进宾士车的副座，他很快地将车子开上路。

　　「黄灯干么停下来？」她转头看他一眼。「刚刚明明来得及过去的。」

　　「小姐，那是黄灯耶，就是说快要变成红灯了。你都这样开车的？」他诧异地看着她，毫不怀疑她开车时肯定是个拚命三郎。

　　「那是交通规则上写的，但是实际上没有人在停黄灯。」筱海发现这男人的做法真的跟她大不相同。

　　「规定就是拿来遵守的，不然何必要规定？」

　　「好吧，反正方向盘在你手上，你是老大。」筱海说着想到如果自己赢得赌注，就能开这辆车了。到时他可能会心痛死吧？一想及此，她的心情不禁好了起来。

　　「笑什么？」这下换他觉得毛毛的。

　　「我心情好啊，不行吗？」她用之前他同样的回答堵回去。

　　他问不出所以然，只好静静开他的车。

　　 ☆　 ☆　 ☆

　　原驭与筱海的关系似乎从那天之后就变好了，两个人斗嘴归斗嘴，倒是没有互相嘶吼了。

　　由于日本的汽车公司即将来台谈技术合作，所以原驭持续忙碌着，而筱海下班后都会自动留下来加班，原驭也只是笑着接受。

　　有时候她会觉得原驭似乎颇常将目光停滞在她身上，但每次她抬头，就发现只是错觉。接着她就会看着他工作，然后看到出了神。

　　不过日子在忙碌中度过，等到筱海要原驭交出打赌输掉的赌注时，他才想起这件事。

　　想到他忍痛把宾士车钥匙交到她手中的表情，她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啊，宾士车也满好开的嘛，至少很安全，开起来很稳。」今天一早，她第一次开原驭的车上班，不禁得意得要命。

　　昨天下班时他看着她把车子开走时，那一脸心痛的模样，想来真的让她深深同情。

　　所以她今天特地提早出门，绕了个弯跑到他家楼下等他。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总裁大人，要上班了吗？」

　　「筱海？你怎么现在打来？」原驭正整装好，准备开另外一辆车上班。

　　「我知道你的爱车离开你你很伤心，所以我派了专车来接老板你上班，车子在你楼下等，你快点出门喔！」她忍住顽皮的笑容，故作正经地说。

　　「喔，你也有善良的一面嘛，那我走了，公司见。」他挂掉了电话。

　　她笑着合上手机。

　　果然没多久就看到原驭穿着西装的英挺身影出现在大楼的大门口。他站在大门口张望两圈，这才看到她坐在车子里，然后直直朝她走来。

　　「你就是专车的司机吗？」他站在窗边跟她说话。

　　「那当然，上车啊！」她朝他一比。

　　「你开？我看你坐过去，我来开吧！」他真不想坐她开的车，更何况还是开着他的爱车。亲眼看自己的爱车被蹂躏，这种残忍的事情可别叫他经历。

　　可是筱海并不是这么打算的。

　　「这一个月内驾驶座都是我的，不容侵犯。」她扬高下巴，半点不让步。

　　原驭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驾驶副座坐了进去，然后非常谨慎地系上安全带。「开慢点，迟到也没关系。」

　　「那怎么可以，规定就是用来遵守的，这不是你说的吗？」她故意用他的名言堵他。

　　原驭开始觉得太阳穴有不寻常的抽动，恐怕头痛是免不了的。

　　接着筱海将车开上路，一路上原驭不时大皱眉头。「你车速太快了吧？这是市区，速限五十公里，你居然开到快七十？」

　　「根本就没车，干么慢慢开，那样会变成路障耶！」筱海还真是造反有理，说得头头是道。

　　「你开车的模样真是凶狠。」他叹息地摇了摇头，知道是无法改变她想法的。「咦，你怎么走这里？这样走会绕远路。」

　　「我知道。」她笑嘻嘻地说。「我喜欢开这一条路，等等你就知道了。」她说着还把车窗都降下来。

　　幸好今天的天气不冷，所以就算这样开着窗也没有冷风入侵。

　　原驭耐着性子等看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反正他认命了。既然把车交出去，能完整地拿回来就算他走运了。

　　车子转进一条宽大的马路，筱海兴奋地拍着他的大腿。「你看你看！」

　　看她那快乐的模样，他不禁看得一阵心荡神驰。

　　「很漂亮对不对？我每次上班时间要是还够，都会绕过来开这一条路喔！你看，一整排行道树翠绿的遮盖着天空，早上的阳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还有你看那边的花，一整片的好美喔！」

　　「是很美。」他的目光不时移回到她脸上，要不是她正在开车，他真想好好地吻住她那张红艳艳的嘴。

　　自从那天晚上吻过她之后，他常会想起她的唇在自己唇下的感觉。

　　他因此有好几个失眠的夜晚。

　　「你常为了看风景而绕路吗？」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这样，好像生命中充满了一些不同的惊奇。

　　瞧她兴奋的模样，就为了一条绿树遮荫的马路？

　　有时候他觉得她单纯得像个孩子，但是一个人怎么会时时想要亲吻一个孩子呢？天哪，再想下去他肯定会头痛。

　　「对啊，我跟你说，我们镇上也有不少小巷子又干净又漂亮喔，还有一间跟欧洲一样的面包店，里面卖的咖啡香到不行，下次你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探险。」她说得眉飞色舞。

　　「好啊，没问题。」基本上他对她住的那个小镇确实满好奇的，他从来不知道台北近郊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地方。

　　「还有，下次我带你走另外一条，那一条路上有个很漂亮的喷泉，还有到了秋天，那附近的树都会变红，比欧洲还漂亮喔！」她说上瘾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发现全部分享给他。

　　「好啊，我从来没有发现马路还有分漂亮跟丑的呢！」他笑着摇摇头。

　　「当然有分。」她说着还慢慢把车靠边停，停在一排商店的外面。

　　「为什么停在这里？」他困惑地问，这里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

　　「买茶啊！我跟你说，这家茶店的饮料都很好喝喔，你去帮我买一杯红茶拿铁，少糖，要热一点的喔！如果你不排斥奶茶的话，焦糖奶茶跟榛果奶茶都很香浓，你可以喝那个。」她戳戳他的肩膀，催促他下车。

　　她叫他去帮她买茶？还少糖、热一点的？

　　真会支使人。

　　「快一点啦，这里只能暂时停车耶，你不是最遵守交通规则的吗？」她等不及要喝上一杯热呼呼的饮料了。

　　「真拿你没办法。」他叹了口气，当真下车帮她买饮料去。

　　十分钟之后，只见他提着一杯茶回来。

　　「你怎么只买一杯？」她接过来将吸管插进去，用力地喝了一口，然后那浓浓的茶香跟奶味马上征服了她。

　　他玩味地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模样。「我不喝那些甜甜的饮料，有这么好喝吗？」

　　「啊，我还以为你会买一杯奶茶，奶茶也很好喝。你要不要喝一口？说不定喝完你就马上后悔没买一杯了。」她把饮料凑到他面前。

　　他双眼凝视着她，张嘴含住她递过来的吸管，然后缓缓地吸了一口。

　　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她，看得她脸开始晕红了。

　　「你……干么一直看我？」她有点害臊地问。他目光的温度快要比手里的茶还热了，如果他再那样看她，她真的会以为他想……

　　「你的嘴边沾到茶了。」他伸出手去，在她自己擦掉之前，拇指滑过她的下巴，轻轻地握住了她光滑细致的脸。

　　他注视着她，然后缓缓靠近、再靠近……

　　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是她没办法躲开，因为她也很想知道，被那个性感的嘴亲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他的唇贴上她的之前，逸出了一抹叹息，接着灼热的唇瓣覆住她，漫天的飞花也跟着在眼前纷飞。

　　她只感觉到一股火热的感觉从两人中间缓缓升起，她抵挡不了那狂潮，只能闭上眼，任它温暖地烧灼着她。

　　他就像一把温文的火，缓缓地烧，缓缓地侵占，缓缓地夺去她的心魂。他接吻的方式就像他做事的方式一样，稳健而持续。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好久，他彻彻底底地吻了她。她的舌与他的纠缠，胸口有种粉蝶拍翅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等到他抬头时，两个人都只能不住地喘息。

　　 ☆　 ☆　 ☆

　　一个货真价实的吻彻底的改变了彼此的感觉。

　　就算之前两人心中都有若有似无的情感浮动着，这一下就像空中飘浮的物体全落了地似的，变得踏实了。

　　筱海并不排斥彼此关系的改变，她虽然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像原驭这么一个坚毅的男人，但是对于这个新发展，她倒是很能坦然以对。

　　挣扎得比较多的人应该是原驭。

　　但是他还没有空去细想这些事情，毕竟眼前的忙碌还没结束。

　　「筱海，你换好了吗？总裁说要出发了。」萧渝禾在盥洗室外面唤她。

　　现在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但是因为晚上要跟刚来台的日本厂商接洽生意，所以萧渝禾跟襄筱海都会跟着出席这个重要的生意场合。

　　「我好了，你看这样有没有哪里不整齐？」筱海穿着一身正式的和服走出来，看得萧渝禾嘴巴都张大了。

　　「这和服好漂亮，你去哪里买的？我听说好的和服一套好几十万耶！」萧渝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布料，绣工精致的和服真的让人看了都赞叹不已。

　　「这是以前我一个客人送的谢礼，少有机会可以穿，今天刚好可以穿上。」筱海小碎步走进办公室，想要给原驭看一下。

　　「总裁，你看筱海穿这和服好漂亮喔！」萧渝禾唤了一声。

　　原驭一看到她那身打扮，眉头又皱在一起了。

　　萧渝禾看不对劲，赶紧告退。「我……我先把要带去的资料整理好。」说完就很没义气地跑出办公室，还很自动地帮忙把门关上。

　　筱海看到他皱眉的动作了。「怎么，你又不赞同了？」

　　「你真是花样百出，一下子旗袍、一下子牛仔裤，一下子又是和服，你以为你在服装表演？我们是去谈生意的。」原驭发现她穿什么都好看，但却不大愿意跟一大群日本男人分享。

　　「顺应对方的民情啊，再说你自己说过的，这次的生意真的是看他们高兴，毕竟有几家公司实力虽然没有蓝天汽车好，但提出的条件更优渥，所以我们就投其所好，说不定就谈成生意了。」筱海说得头头是道。

　　「你以为这是你当铺里面的生意吗？看对方高兴与否就可以决定？」他是不喜欢她为了成就生意这样牺牲，感觉好像出卖女色一样。

　　「那你要不要打个赌？」她压低声音问。

　　「又打赌？」她是打赌上瘾啦？

　　「怎么，不敢吗？」她挑衅。

　　「怎么会不敢？赌什么？」他问。

　　「赌这生意能不能做成，做成的话，你呢要陪我去看雪，所有食宿都你付钱。」她最近跟他相处下来，真希望彼此有真正的独处机会，然后最好还能约会。去旅行是个再好也不过的方法了，再说他也很需要放松。

　　「那如果没谈成呢？」他皮笑肉不笑。

　　「那就随便你啊，看你要提什么条件。你该不会又想把我赶走吧？」她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如果你输了，那你就当我的仆人一个月，我叫你做什么就去做，下班后也是一样。敢不敢赌？」

　　「赌就赌，没在怕的啦！」她拍了他肩膀一下。「唉，我跟你说喔，据说真正的和服穿法，里面是不能穿任何衣物的。」

　　他听了她的低语之后，浑身僵硬了一下。感觉到所有热气都往上冲，连他脸上都出现薄晕。

　　「哈哈哈，脸红了，你脸红了！」她就是要故意逗他，看着他困窘的模样，她就乐不可支。

　　「没有人警告你男人是不可挑衅的吗？」他一把将她拉过来抱进怀中，大手握住她的臀部，贴上他的身子。

　　「啊！」她惊呼一声，随即那声叹息也被吞进他嘴里。

　　他的吻火热，他的触摸一点也不客气，很快地她就被吻得晕头转向了。

　　「如果你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么我可以……」他抵着她的唇，舔了一下她的唇瓣。「很容易地占有你。」

　　她闻言倒抽口气，红着脸退开。

　　她那一脸被吓到的表情满足了他。

　　他狂笑出声，终于扳回了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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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个让他们忙上好一阵子的日本汽车技术合作案终于签定，当天晚上除了筱海的和服让日本人大大赞赏之外，她会的简单日文也帮助很大，对方的总经理一直对原驭赞赏他这个助理很有亲和力。

　　加上原驭的企划案写得很周全，当天晚上对方就签下了合作契约书。虽然原驭原本并不大赞同筱海的做法，但是合约谈成了，心中大石也总算落下。

　　而如果要用一句成语形容襄筱海最近的生活，那只有「快活似神仙」这一句最恰当。

　　自从上礼拜跟日本汽车公司的合作案签定后，原驭心中像是卸下了块大石头，自此后也不再成天操她了。顿时上班的日子变得非常的悠闲，让她小小调适了一下才习惯呢！

　　这几天她忙着过悠闲的生活。

　　除了偶尔参与一些并不是很急的案子，原驭居然真的开始让她看公关部门的企划案了。看来他已经软化了，说不定很快地就会让她去公关部上班。

　　其实现在去不去公关部、当不当经理，她都觉得无所谓了。反而待在这边可以参与到一些更高层的案子，千奇百怪，挑战无所不在。

　　再说，她不想离开他身边。在这边天天都能看得到他，早上她照样开车去接他上班，反正他家距离公司不远。经过这小段时间的「训练」，他坐她开的车已经不会那么大惊小怪了。

　　有时候她会提早出发，把他拉去吃顿早餐，然后两个人喝了杯咖啡，才慢慢地到公司。有时候她会带着小余做好的早餐，两个人找个公园吃。天气冷的时候，他们偶尔也留在他的公寓吃完再去上班。

　　虽然都是些小事情，但是她总觉得日子甜蜜得有点羞人。

　　筱海恋爱的经验并不算多，她身边多得是那种逢迎巴结她的男人，偏偏这种男人她都看不上眼。不过她跟原驭在一起很快乐，有时候会有点紧张、有时候会有点兴奋，她总是等不及要把生命中种种好的事物跟他分享。

　　就像现在──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原驭去洗手间回来，就看到襄筱海又开始在他的办公室大兴土木了。

　　「我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她摊了摊手，继续忙着。「光用杯子泡茶，那个味道总是不够道地，还好我想到还有一组新的茶具没在用。我跟你说，我今天带了很棒的高山乌龙喔，是客人送的，一斤上万，味道超香的。」

　　筱海把整套泡茶的器具在沙发前面的桌子摆出来，她还在研究茶水盘下面的管子要接去哪里。

　　原驭觉得头快要裂掉了，这个女人总有办法搞出一些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来。

　　「你不觉得这样太大张旗鼓了吗？茶用磁壶泡就可以了，这种茶具是有空的时候才会这样泡的吧？」这套茶具摆在她店里头很合适，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办公室里头摆这个。「你这该不会也是古董吧？」

　　他后来才知道，她家里头到处是古董，随手一个杯子可能都价值好几万。他知道以后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把那些个昂贵古董拿来用。

　　「这个不是啦，是一个做陶器的客人送的，我帮他把陶器销售到欧洲去，这是他给我的纪念品。」她笑着回答，想到当他知道他喝水的杯子价值十万之后的表情。

　　「你的生意做得真广。」他每次都看她随意拿出一个颇为昂贵的东西，然后一问之下都说是客户送的，想来她也是个小外交家，她说她适合公关工作，应该颇有可信度。

　　「很多生意都是我外婆以前经营下来的，所以我大部分只不过是在服务旧客人罢了。反正有生意我就做，没生意我就休息喽！」老实说她实在很喜欢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个行业，既有趣又相当有利润。

　　「这个不是这样弄吧？」他在旁边看她摆放那些茶具用品，终于忍不住动手帮忙。奇怪，每次她在那边大兴土木，为何最后去做事的人都变成他呢？

　　「啊，对，我平常都没有太注意，你知道的，小余会帮我搞定这些。」她连泡茶都很少自己来，小余什么都会做。

　　「话说回来，小余到底是你什么人？她简直像是古代的丫鬟一样，我第一次去你店里，差点以为我走错年代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一阵子，终于把茶具通通摆好，并且烧了壶开水准备泡茶。

　　「小余的父母以前是帮我外婆做事的，但是十年前出车祸死了，我外婆就把小余留在家里养。小余老是说她要报答外婆的大恩大德，但因为外婆现在长年在大陆，所以小余就把我当成小主人。跟你说，如果没有小余在，我恐怕真的会饿死。」

　　「你喔，简直是家事白痴，煮出来的咖啡难喝到爆。」他直接给她批评了一番。

　　「唉呀，人不能太完美，太完美是不健康的，你总不希望我早死吧？我觉得这样刚刚好。」

　　「你喔，谬论一堆，我看在古代的话大约能当个算命仙吧！」他调侃。

　　「嗯，这是个好建议，我来帮你看一下你的命……」她捞过他的手，将他的大掌摊开来，纤细的手指头在他手心点来点去，指尖轻抚着上面的纹路。「嗯，你的命很好，会赚很多钱。还有工作运很强，有做不完的事情，永远不怕失业。还有，你会有一个可爱智慧美丽聪明的助理，帮助你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哈哈哈，算得还真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我也来算一算你的。」

　　「喔，我的命怎么样？会不会嫁个好老公？能不能当少奶奶？」她打趣地问。

　　「嗯，命挺好，生来就有人伺候，不大需要工作也会有钱花，还有，你的工作运也很不错，会有个很优秀的老板，忍耐你所有奇奇怪怪的点子。」他的手指头也抚过她手心。

　　「好痒喔！」她忍不住蜷起了手指。

　　「痒？」他拉过她的手，手指头轻轻滑过她手腕，在她细致的肌肤上若有似无的轻触着。「那这样呢？」

　　她浑身起了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只好笑着讨饶。「好痒喔！」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极有兴趣去试验她其他地方怕不怕痒。

　　「啊，你不要过来！」她机伶的赶紧跳起来闪开。

　　结果两个人笑闹了好久，终于停下来时都发汗了。

　　「我不行了，我要喝杯茶。」她倒出一杯刚泡好的茶，喝了。

　　「我中午要跟客户吃饭，回来要帮你买奶茶吗？」他忽然想到就问。

　　「要要要，我今天要喝焦糖口味的，你知道的，我要──」

　　「少糖，热一点。对不对？」他都深深刻进脑海了。这阵子只要他有经过她喜欢的那家饮料店，总会替她买茶回来，久了也很难忘记她的喜好。「我都快要变成小余第二了，小姐。」

　　「哈哈，你太大只了，顶多只能叫大余。」她笑语如花。

　　原驭翻了个白眼。

　　「啊，对了，我忘记要让你看这个。」她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柜子里抱出好几本旅游杂志。「给你选，你要纽约、法兰克福、苏黎世还是布拉格？不然巴黎或者威尼斯也可以。」

　　「什么纽约巴黎的？」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赌注啊，你说输了要陪我去看雪的。」她用力地提醒他，生怕他忘记这回事了。这几天她忙着计划度假，开心得不得了呢！

　　这些城市都是她想去的，如果能跟他一起去旅行，那就更棒了。

　　「筱海……」他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我手边的工作恐怕没办法让我离开七天十天的，顶多就是两天。可不可以先欠着，以后再还？」

　　他手上有几个案子非得年底前结案不可，他没办法丢着不管，就这样休假去。

　　「那你还跟我打赌？！」筱海失望极了，顿时觉得生气。「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难道我看错你了吗？」她的纽约不见了，巴黎也飞了，苏黎世崩塌了，布拉格结冰了。

　　「对不起，这是我没考虑周详，确实是我不对，我有一天一定会还你的，我可以签切结书给你。」他真的满脸愧疚。

　　「这样怎么可以，我要先收利息。」她当然也知道要出国大约是难以成行了，但是就这样放弃她的旅行梦，那也不成。

　　「什么利息？」他见她情绪似乎好了些，不禁放心了一点。

　　说实在，他真的不愿意看到她失望。他对自己未能守承诺，也感到相当的懊恼。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话说回来，他以前也从不会跟人家打赌的。结果眼前这女子简直是嗜赌成瘾，有一回他们出去吃饭，她居然要跟他赌下一道上来的菜是什么。

　　反正她什么都可以赌，有时候只是赌好玩，有时候赌一些小东西，好比赌一杯饮料或是一份早餐之类的。总之，她的口头禅都快要变成「要不要打赌」了。

　　「既然不能出国看雪，那好歹也上合欢山。」她嘟着嘴巴说。「你总不会连两、三天的时间都挪不出来吧？」

　　「合欢山一年才下几天雪？」他嗤笑，目光在接触到她哀怨的眼神时自动消了音。「好吧，我们就去合欢山，就合欢山。这样高兴了吗？」

　　她终于拉开嘴角笑了。

　　「好吧，中午了，我跟客户约了谈点事情，你中午跟萧秘书去吃饭吧！下午的主管会议在四点，记得你要当记录。」他吩咐着。「还有，我会看一下行事历，排出时间后告诉你去合欢山的时间，不过如果看不到雪，你可别哭给我看喔？」

　　「谁会哭给你看啦！」她红着脸揍他一下。

　　原驭笑着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爽朗的笑声还回荡在办公室，久久不散。

　　 ☆　 ☆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筱海随意地看着几个公关部的企划案，一边在手边写笔记。有些案子可以改得更完善一点，她会把重点记下，然后再找时间跟原驭讨论。

　　其实原驭要是能撇开固执，他信任一个人是真的能够做到很令人感动的程度。最近他确实在许多重要的案子上都征询她的看法，两个人有时候会有南辕北辙的看法，不过经过讨论，通常能够弄出一套还不错的施行方式。

　　连萧渝禾都说他们两个已经度过要把彼此拆吃入腹的厮杀期了。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除了公事上慢慢找出方法契合，私底下也是暧昧得不得了。

　　「筱海，你准备一下喔，等一下你要记录，会议四点就开始了，我先进会议室发资料。」萧渝禾提醒她。

　　今天总裁特别交代要筱海记录，但为了怕她没经验，萧渝禾还是会用笔速记，必要时可以帮帮筱海。

　　自从筱海来上班以后，她觉得办公室都热闹起来了。现在就连别部门的主管上来，都会来跟她们哈啦两句，不若以前那么严肃而紧张了。

　　「什么？时间快到了喔？我好饿，正想去买点东西吃，还有原驭的咖啡我忘记去买了。萧姊，你先进去，我来打电话请咖啡店送咖啡。」惨了，原驭明明交代她开会时要给他一杯咖啡，还是快点请人送上来。

　　「好，那你不要迟到了，等一下总裁从外面回来，说不定会直接去会议室，你如果真的来不及，前面的部分我先帮你记录，你就直接进来会议室。」萧渝禾交代着。

　　「好的，我了解了。」筱海挥手送萧渝禾离开，赶紧打电话。「小吴吗？我需要一杯咖啡，我们老板要的。还有喔，我好饿，你顺便帮我买点什么上来，谢谢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了，直接送到四十三楼的会议室门口，我在那边等你喔！」

　　电话交代完，她赶紧把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电源线拔掉，然后装上电池，再拿一本笔记本跟笔，直接往电梯去，准备下楼到会议室。

　　今天中午原驭跟客户吃饭，她就跟萧渝禾两个人泡茶聊天，配着几样茶点吃，吃到根本都不饿，所以没吃午餐。从三点她就想去弄点东西来垫肚子，谁想到看企划案看得太久，等到萧渝禾提醒她要开会，才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

　　等在会议室门口，她知道会议已经开始了，原驭是个准时的人，只要说四点，那么四点钟一定准时开始，所有的主管都知道老板的脾气，没人敢迟到的。

　　「襄小姐，这是你要的咖啡。」咖啡店的小吴终于在四点五分时抵达。「这个是我们隔壁卖的面线，很好吃喔！」

　　「好，谢谢你，我赶着开会，晚一点去你店里结帐喔！」面线？她最爱吃楼下的面线，她光闻到味道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没关系，那我先走了，襄小姐再见。」好心的小吴退场。

　　筱海看了看手里的咖啡跟面线，只好全部拎在手上。幸好刚刚已经先去占了一个后面最靠近门边的位子，现在溜进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偷偷地把门打开一道缝，她马上发现里面已经开始开会了，她摸到自己的座位，把咖啡跟面线都先放好，接着电灯就熄了，行销部的主管开始做简报。

　　「怎么这么暗？」筱海打开电脑，就着电脑微弱的光线，努力让眼睛适应。她一边打字一边觉得主管们废话都太多，所以她不再逐字记录，改采重点式记录。

　　不过这样一来她时间又太多了，不禁忍不住瞄了手边的面线一眼，啊，好香喔，香到不行……偷吃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反正各部门主管都要做简报，要提今年的营业成绩跟明年的预测，所以应该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灯做幻灯片简报。

　　终于她肚子里的馋虫扰得她受不了，偷偷掀开了碗盖一角，舀了一口面线吞进嘴里。喔喔喔，香喷喷的味道真是迷人。

　　她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这家的面线，但今天吃起来格外格外的好吃。她回味再三，伸手打了几次重要的关键字，另外一手还忙着继续偷吃面线。

　　就这样她忙到不行，在几个主管的幻灯片报告中，她吞下了最后一口面线。

　　将面线的碗盖盖回去，正弯下腰打算把证据先藏在脚下，等散会后再拿去湮灭掉，谁想到此时灯光大亮。

　　原驭早就听到会议桌尾有奇怪的骚动了，阵阵的食物香味更是隐瞒不了。他隐忍着不发作，扫视着人群想要抓出凶手。谁想到目光才扫到会议桌尾，就看到有个位子空着，电脑却还是开着，他认出那台电脑正巧是筱海的。

　　这女人居然在会议室吃东西？！

　　「襄助理，你可以为我们总结一下刚刚温经理报告的重点吗？」他看到她蹲在桌子底下。

　　「啊？」筱海忽然发现原驭是在叫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头顶去撞到桌子，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旁边几个主管忙着去扶她、安慰她，看得原驭更是火冒三丈。

　　「襄小姐，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哼，叫她记录她却在偷吃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温经理吗？」她揉了揉头顶，擦去眼角的泪水。「行销部去年的营业额达成率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主要是因为蓝天汽车在三点零以上的车款飞天销售量超过预期百分之四十五，所以来年在大型车辆方面的预估营业额将可提高……」

　　原驭有点讶异，她居然能把重点都记住。

　　看到大家帮她松了口气的表情，筱海不禁嘟起嘴巴。原来大家都以为她会出错啊？啊，该不会大家都知道她刚刚在偷吃东西吧？天哪，原驭一定也知道了。

　　看着原驭眼底火气不小，她心里暗呼一声不妙。

　　「把所有主管的报告详实记录，等一下放到我桌上，下班以前要看到。」原驭冷冷地命令完，转头要下一个主管接着报告。

　　筱海偷偷咬牙。下班前？现在都五点了，六点能开完会就不错了，还要她在下班前把会议记录弄好，那岂不是意谓着她得加班了？

　　好吧，反正刚刚吃了一碗面线垫底，要加班就加班吧！

　　一小时后，筱海才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准备转身回办公室，就被原驭一把扯住手肘，将她一路拖进电梯，又一路拖回办公室。

　　「唉呀，你很爱这样拖着人走路耶，上次你也是这样。」她好像常让他拖着走，简直是个奇怪的习惯。

　　原驭把办公室的门一把关上，转身插腰瞪着她。

　　「如果你不惹毛我，我会这样拖着你？」他瞟她一眼。

　　「我……又哪里惹毛你了？」她心虚地愈说愈小声。「那个我很忙，我要去整理会议记录了。」她说完转身就回座位坐好，假装忙碌了起来。

　　原驭走过去，将她的椅子旋转过来，双手支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她被困住了。

　　「你居然开会时偷吃东西？我如果纵容手下到这等程度，下次其他人要是也这样做，那成何体统？」他咄咄逼人地说。

　　「那就每人发一份，大家一起吃？」显然这答案不对，因为他的脸色更见铁青。「对不起嘛，我是欠缺考虑，我进办公室前正在等小吴送咖啡给你，我请他顺便帮我买点吃的，当时没时间上来放东西，我只好带进会议室了。」

　　「那你就顺手打开来，然后顺便吃光光，让整间会议室都是面线的味道？」他眯起眼问。

　　「真的吗？」她讶异地瞪大眼睛。「我真的对不起大家，让大家闻得到吃不到……啊，我好残忍喔！」

　　原驭额际的青筋又在隐隐跳动了。

　　「好啦，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她被他高大的身子困在椅子里，却一点也不害怕。她甚至伸手拉住他的领带，将他往下拉，拉到她眼前，然后仰起头亲了他嘴唇一下。「我今天都还没有吻你。」

　　她那蜻蜓点水般的动作引来他一声吼叫，接着他攫住她，将她压进椅子深处用力地吻她。

　　「原驭……」她又用那种叹息式的声音唤他，他再也受不了，整个脸埋进她颈间，掠夺着上面的柔软白晰。

　　或许是因为太专心了，两个人都陷在热吻中不可自拔，结果他的重心整个压到椅子上，那装了滑轮的椅子因为承受不了两个大人的重量，于是椅子一偏一滑，两个人都跌到地板上去了。

　　「啊！」筱海跟原驭同时惊叫出声。

　　接连着椅子跟人肉碰撞的声音弄得好大声，两个人跟一张椅子纠缠在地板上，一时间居然解不开来。

　　「你有没有怎么样？」原驭急着问。

　　筱海被压在他身体下，他的腿还被椅子脚缠住。看到这个情形，她不禁格格地笑了起来。

　　原驭一楞，忽然也觉得这情况确实太好笑了，忍不住也大笑出声。

　　顿时两个人笑成一团，都没有力气爬起来。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地打开，萧渝禾冲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总裁你不要生气，筱海不是故意的！」她一边喊着一边跑进来，却在看到地上的情形后完全地呆住。

　　她是来拯救筱海脱离总裁的魔掌的，没想到眼前的状况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伸出魔掌的人。

　　「呵呵，萧姊，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们把椅子拿开？」筱海苦笑着，尴尬了起来。

　　「啊，好、好的，没问题。」萧渝禾被吓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种状况。看起来总裁跟筱海……他们……天哪，她早该猜到的！

　　于是原驭跟筱海在萧秘书的「拯救」下，终于脱离纠缠成一团的命运。

　　只是原驭微红的脸上满是尴尬，筱海的目光也东飘西飘的假装若无其事。

　　只有萧渝禾心情很好，一直到下班，嘴角都一直挂着神秘的笑容，仿佛得知了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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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八章


　　或许是因为那天被萧渝禾撞见那尴尬的一幕，连带着原驭也不再提筱海干的好事，她开会偷吃东西的罪终于不再被提起。

　　年底了，原驭终于也把所有该年度必须赶完的工作通通给结束。或许是因为他违背赌注没有带她去看雪，真的很过意不去。所以他主动安排好三天的假期，再征询筱海的意见。

　　筱海自然是开开心心地答应成行，反正自从她到庆烨上班之后，她当铺里的生意也大部分停摆，如果是老客人找，应该可以等她个三天没问题。

　　不过她主动建议去两天就好，当时还让原驭很诧异。

　　周六一早，原驭开车来接她，两个人在高速公路休息站停下来吃着小余准备的餐盒。

　　「还好小余帮我们带了食物，休息站的东西不怎么好吃。」筱海一边叉着一块酥软的糕点一边说。

　　「来，配咖啡。」原驭把买来的热咖啡拿给她。「小余准备的食物未免也太多了，从水果、糕点到寿司都有，我们两天光吃这些就够了。」

　　「如果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当然也可以买来吃啊！对了，这个寿司好好吃喔，你要不要吃一块？」筱海挟起一块寿司伸到他面前。

　　原驭没有犹豫地一口吃下。

　　「嗯，好吃。你要不要这个？」他也挟了一块小蛋糕给她，她张嘴咬了一口，原驭就把剩下的吃了。

　　两个人一点也没想到这样互相喂食的动作，看起来多么像一对亲昵的情侣。

　　「对了，你怎么会说只要出来玩两天？我以为你会觉得三天都不够。」原驭好奇地问。

　　「我想，去合欢山两天来回够了啊，我们不要去太多景点，这样太赶。再说我要你有欠我的感觉，这样才会早点带我去看真正的雪。」她仰起头说得头头是道。

　　「哈哈，没问题，我排明年的工作时一定把休假排进去，只要搞定时间，我立刻就告诉你。」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这也是他的原则。

　　「那好啊，不过你可别五月才说要去，那种时间根本没有雪。」她瞇起眼睛警告。

　　「啊，有这一招，我怎么没想到？」他夸张地笑着。

　　筱海伸出手里的筷子，作势要戳他。

　　「原驭，下次我们去采草莓好不好？冬天了，草莓季开始了。」筱海吃完了点心，喝了口热热的咖啡，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喜欢草莓啊？不早说，我们今天就可以去，现在都已经过了苗栗了。」原驭说。

　　「那样太赶了，晚上不要开山路，我们还是早点上合欢山，明天早上起床看日出。」她兴致勃勃地说。

　　「日出？」他怀疑地哼了一声。「天天都要小余拖着才能爬出棉被的人，居然说要看日出？」

　　「那你记得把我拖出棉被啊！」她嘿嘿笑着赖皮。

　　「万一你不肯出来呢？」他相信她绝对会赖床。

　　「那你就连同棉被捆一捆，把我带去看日出啊！」她谄媚地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地说。

　　「那你得等等，等我练好了臂力足以扛小猪再来。」他打趣地说。

　　筱海瞪他一眼，捏了他手臂一记。「唉呀，你的肉怎么这么硬？一点都不好捏！」

　　「小姐，难道我还该因为我的肉不好捏而道歉？真是辛苦妳了！」他真是败给她了。

　　筱海红着脸笑笑。「还好啦，我勉强忍受就是。」

　　「妳喔！」他无奈地笑。

　　两个人吃过点心后终于再次上路，一路上因为时间并不紧迫，所以就开开停停。下了高速公路之后，有时候就在路边停下车来，在乡间小路随意逛逛，两人都觉得挺有意思。

　　就这样一路悠闲地走，等到车子开到合欢山上，已经四点多了。

　　「你有没有带雪衣？现在这件太冷了。」原驭把车停好，才开了点窗就觉得颇冷，担忧地看着她的穿著。

　　「有啊，在后车厢耶。」她也感觉到气温的低冷。

　　「我去帮你拿。」原驭先下车，帮筱海跟自己拿了保暖衣物。

　　两个人穿戴整齐，这才敢开始走步道。

　　「这边空气好好喔，云很多。我们明天早上要起来看日出。」筱海抱着他的手臂取暖。

　　「你没带手套吗？」他看到她光裸的手，不禁忍不住将它握住，包在掌心中取暖。

　　「忘记带了，我刚找了一下，我好像连同围巾帽子都忘在床上，忘了收进行李箱中，还好我们只待一晚。」呵出的气都是雾气，她好玩地一直吹气。

　　「你真是个糊涂虫，只知道玩。」他拍了拍她头顶，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就这样，两个人边散步边走，一下子走了半个小时。

　　「我看我们得先回去，天色暗了，我们先到山庄里面吃顿饭，然后再进去房间。」原驭当机立断。

　　「好啊！」她点头同意。

　　结果晚餐还没吃到，她就因为看到冰淇淋而兴奋得不得了。

　　「我要吃冰淇淋。」她拖着他往卖冰的摊子跑，开心得很。

　　「这么冷的天吃冰？你疯了？」这么冷的天卖冰已经够疯狂了，还吃冰呢！

　　「冷天吃冰才过瘾啊，老板，给我……」她转头看他。「你吃不吃？」

　　他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爱吃甜食。」

　　「老板，一支冰淇淋。」筱海开心地接过冰淇淋，然后原驭自动掏出零钱付了钱，她就这样边走边吃起来。

　　原驭看着她一边哈着气，一边直打哆嗦，然后还一口接一口的舔着手上的冰淇淋，不禁摇了摇头。

　　「要不要吃一口？」她把整支冰淇淋伸到他面前。

　　「我又不是孩子，吃什么冰淇淋？」他好笑地看着她。

　　「照你这样说，我就是孩子了？」她偏着头问。

　　「妳是孩子心性。」他笑她。

　　筱海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冰淇淋，然后拉过他的领子将他扯下来，接着那张满是冰淇淋的嘴就印上了他的。

　　她报复地把冰淇淋弄得他满脸都是，虽然她嘴边也一圈白白的胡子，但是放开他时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孩子，爱吃冰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她拍了拍他肩膀，老气横秋地说。

　　原驭被她弄得满嘴都是冰，警告地瞥她一眼，随即朝她俯下。

　　「啊，你不行──」她看出他的企图，尖叫着要跑开。

　　但是原驭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将她圈在怀中用力地吻了起来。

　　她脸上的白胡子变成一个更大的圈圈，圈住了她，也圈住了他。

　　 ☆　 ☆　 ☆

　　原本原驭是在合欢山上订了旅馆，但是筱海吃晚餐前就开始头痛，然后愈来愈不舒服，最后连晚餐都吐了出来。

　　一开始原驭还以为她吃冰冷到，说不定是感冒了才引起头痛。没想到他去跟旅馆主人问附近有没有医院，才被告知她可能是高山症状。

　　由于山上没有比较好的住宿环境，就连棉被盖起来也湿湿的，筱海没办法躺下睡觉，只要一躺就觉得呼吸困难。

　　「这样不行，我看你脸色太差了，每次躺下去嘴唇都发紫。」原驭紧蹙着眉头，看起来比她还难过。

　　筱海虚弱地笑笑。「说不定等我身体适应了就好了，你不要担心，先去洗澡休息。」

　　「这样不行，我们下山去好了，我不想要你出来玩还这么痛苦。」

　　「可是天黑了，山路不好开吧？再说这样好乌龙喔，明明是来合欢山的，结果合欢山跟我身体不合！」筱海从来没有过高山症，不知道高山症这么痛苦。

　　「不要紧，我们下次有机会再来。」他看她难过很心疼，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将她抱进怀中半躺着。

　　他从不知道心情被一个人牵引着是这样的感觉。她笑着闹着，他也跟着快乐；她病了不舒服，他也跟着忧愁。

　　「还有机会吗？你那么忙，下次来可能是十年后了。」她还有心情调侃他。

　　「不会啦，我保证下次再带你来，现在我们去退房，开车下山去了。不然我听说有的人高山症严重，会整晚不能睡，那你明天也会很不舒服吧？」

　　「整晚不能睡？那我明天怎么玩？」她真的觉得情形不大妙。

　　「所以我们还是走了，海拔低一点的地方是清境农场，那里只有两千公尺，如果你还能适应，我们晚上就先住那边。」他开始拿出外套帮她穿着，然后把他的围巾也围在她身上，没多久她就被包得密不透风了。

　　「清境农场喔？好好好，我听说那边风景也很漂亮。」筱海的情绪又提振起来了。

　　「说到可以玩就开心，你这样的性格也好，忧愁不了太久。」他笑着提起行李，一边把她紧搂在身边。

　　筱海靠着他，感觉非常的安全。

　　即使她现在身体很不舒服，人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上，物资缺乏，但她相信他会把她照顾得很好，必要时就算要一路开回台北，恐怕他都会这样做。

　　于是两个人退了房，原驭将她扶上车安顿好，这才回到驾驶座开车。

　　筱海因为被高山症折腾了一阵子，整个人累了，就这样躺着打瞌睡。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车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原驭。」她轻声地唤，正考虑要不要下车找人时，原驭走回来了。

　　此时她才发现车子正停在一家民宿前面。

　　「他们只剩下一个房间，今天是周末，住宿的人不少，你觉得怎么样？」他说着还摸了摸她额头。「头还痛吗？」

　　「我好像好多了，头比较不疼了，想吐的感觉完全消失了。这会不会太神奇了？」她真的觉得好多了。

　　「你确定吗？如果你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往山下开，反正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住宿点，我就开车，你在车上睡。」他真的被她稍早时的惨状给吓到了。

　　「不会，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我们就住这里好了，这边好漂亮喔！」欧式的小木屋风格显得很有特色又温馨，筱海喜欢这家民宿。

　　于是在筱海再三保证她没事之下，他们住了下来。

　　「这小木屋看起来不错。」筱海到处走走晃晃，开始又活泼了起来。

　　「你看起来脸色好多了。」原驭终于比较放心了。

　　「我现在几乎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害你担心了。你一定吓到了，第一次带我出来玩就这样，以后不敢带我出国了吧？」筱海吐了吐舌头说。

　　「怎么会？高山症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你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倒是真的。」他想起她嘴唇发紫的模样，还是余悸犹存。「妳晚餐都吐掉了，现在饿了吧？」

　　「是饿了，我看附近好像有一家便利商店，我们去买泡面来吃好不好？」她又活过来了，说到这个就觉得开心起来。

　　「泡面？我还想去问问老板还有没有供餐呢！」她的行为老出乎他意料。

　　「对啊，在山上冷冷的，吃一碗暖呼呼的泡面，幸福得不得了。走了走了，我们快去。」她催促着。

　　「好，你先把围巾跟手套都套上。」他提醒着。

　　「带了、带了。」她一边胡乱把围巾一围，手套抓在手上就拖着他出门。

　　没多久两人走了一小段路抵达便利商店，筱海挑了碗泡面，当场就使用便利商店的热水把面给泡开。两个人捧着一碗泡面坐在便利商店外面的椅子上吃了起来，原驭还在筱海的劝诱下吃了泡面，也喝了汤，最后还帮她把剩下的汤都喝完。

　　「都热起来了，对不对？」筱海拍了拍他。

　　「是啊，没想到在山上吃泡面这么好吃。」原驭觉得自己跟筱海在一起总是会做一些他从来没想过要做的事情。

　　他平常就极少吃泡面，更别说是在大冷天，窝在便利商店外面吃泡面了，根本想都没想过。

　　「我们买两罐热饮回房间喝。」筱海走回去商店中，挑了两瓶饮料，热呼呼的，握在手中很舒服。

　　「手套还你，我有这个就可以了。」她把手套还他，然后用热饮温热掌心，一手也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围巾你也围着，我看你穿得比我还少。小心感冒，不然你就要坐我开的车了喔！」

　　「围巾你还是围着，就算头不痛了，也要小心感冒。」他又把围巾套回去她身上。

　　「我们两个在干么呀？」筱海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样好了，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这条围巾够长，我们一人围一头，看谁先跌倒。」

　　「两个人围一条围巾，就为了看谁先跌倒？」他真是败给她了，居然能想出这个怪主意。

　　「对啊，我觉得一定是你，因为你手脚比我长，肯定比较笨拙。」她不屑地瞄了他高大的身材一眼。

　　「我看你才会跌倒，你穿得像颗球，跌倒说不定还会滚出去。」他说着还戳了戳她的雪衣。

　　「也不想想是谁把我穿成这样的？」她瞪他。「来吧，现在我们一起走，小心一点喔！」

　　果然在两人七手八脚的张罗下，两个人就共同围着一条长围巾，打算一起走回住宿的地方。

　　「小心。」他拉过她的身子，索性用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半搂在怀中，这样才不会因为距离太远而彼此拉扯围巾，进而把对方给勒死。

　　「呵呵呵，好好玩喔！」筱海边走还边笑着。

　　「等你跌个狗吃屎就笑不出来了。」他警告着。

　　「你走小步一点啦，不然我跟不上。」她推了推他。

　　于是两个人就像在玩两人三脚的游戏一样，一路注意着脚步，甚至还会喊一二、一二的。

　　费了番功夫，终于抵达了旅馆。

　　「加油，再几步就到了，我们要是都没有跌倒，就开这两瓶饮料庆祝。」她举高手里的饮料欢呼着。

　　「就用这个庆祝？」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两人才一进房门，筱海正要欢呼，谁想到他转身要锁门，而她忙着要走到床边，结果两个人就跌成了一团。

　　「天哪天哪！我快被勒死了。」筱海挣扎着挥动双手。

　　「你不要用力，我来解。」原驭这次被压在下面，手脚跟她的缠在一起。

　　于是忙乱了一阵之后，终于把捆住彼此的围巾拿掉了。

　　「哈哈哈，我们好像常常跌在地上滚成一团。」筱海笑到觉得热，就坐在地上把外套脱了。

　　「是啊，简直太好笑了。我还记得那天萧秘书看到我们时的脸，害我后来在她面前都有点严肃不起来了。」原驭也把外套脱了，这一阵忙乱让身体都热了起来。

　　「原驭。」她的眼神接触到他的，忽然她的呼唤声变得很轻很柔。

　　他原本大笑着的脸沈静了下来。

　　他望进她的眼中，忍不住对她伸出手。「到我这里来。」他依然坐在地上，但是往后靠在墙边，朝着她伸出手。

　　筱海跪坐起来，半爬着过去，把手放进他等待的手中，然后抬头看他。

　　她屏息，感觉得出来两人之间的张力已经绷到了极限。她知道只要轻轻的一个动作，他们俩就会越过那条线，然后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吻你耶。」筱海偎进他怀里时轻叹着说。

　　他感觉心窝被撞了一下。

　　他收拢手臂，低头抬起她的脸，细细的审视着她。「有一次你在我车上睡着了，你的睡脸看起来那么的无邪，我忍不住吻了你。」

　　他的气息吹拂在脸上，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他的吻跟着她舔嘴的动作落下，让她的叹息淹没在他的热情中。

　　他的大掌扶握住她的后脑，尽情地用最激狂的热情吻她，把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渴望都倾注在吻里面，一个接连一个，绵延而难绝……

　　她叹息又叹息，只能不断地轻呼着他的名字。

　　投身这场温暖的火苗中，她一点也不知道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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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九章


　　筱海觉得原驭变了，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但是她察觉到他比往常更沈默了。

　　那天在山上过夜，隔天醒来时他都还好，虽然不多话，但对她依然很体贴。那时的她沈浸在甜蜜的时光中，是有点轻忽了他的转变。

　　但从他们出去玩到现在又已经上班两天了，她清楚地察觉到他的不同，筱海觉得自己再不把事情谈开来，铁定会发疯了。

　　他的转变并不大，外人甚至看不出他有多大不同，但是她却困扰极了。他时常回避她的目光，然后又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凝重的盯着她看，筱海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他不敢告诉她。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问出结果来。

　　「已经快十二点了，你看林总经理会准时到吗？」筱海试着打开话题。

　　今天中午是跟合作厂商的餐叙，原本是萧渝禾要陪着来的，但是她今天有点感冒不大舒服，筱海自告奋勇顶替，原驭也没反对的立场。

　　然而她却觉得他好像宁可她别来。

　　「林总经理是个很准时的人。」原驭吐出这么一句，仿佛要挤出一个句子是那么不容易的事情。

　　筱海决定她再也受不了了。

　　「你到底怎么了？」她干脆直接问，迂回的那一套用在生意上有效，但对自己喜欢的人，她不想这样。

　　「什么怎么了？」他身子一僵，嘴巴依然很硬。

　　「像这样啊，说话不看我脸，我脸上是有什么怪东西吗？你这几天都很怪，不大说话，好像在回避我一样。」难道只有她自己认定两人的关系，而他其实已经后悔了？

　　想起初识时他对自己作风的不以为然，她开始觉得有此可能了。

　　「我只是需要时间……」他揉了揉额角，一副真的深受其扰的模样。

　　他说需要时间，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让他厘清这个感情的问题，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从来没处理过这样棘手的问题。

　　那一剎那间，她几乎同情起他了。

　　「需要时间想吗？想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吗？」他们的角色是不是颠倒了，发生了关系之后，她安然自若，对于彼此关系的改变处之泰然。

　　而他显然并不是这样，困扰比较像是他的情况。

　　「现在是谈公事的时间。」他严厉地看了她一眼。

　　「客户还没来，你不需要用这个来堵我。现在为什么不能谈？」她觉得这是他的遁逃之词。

　　原本原驭还在思考他与她的关系该怎么发展，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但是筱海这一逼，他原先顾虑的反而迅速涌上台面。

　　他之所以痛苦，就是觉得自己不该跟她在一起，毕竟两人的差异太大了，可是偏偏他又觉得要放开她很痛苦，所以进退维艰，无从选择。他从来就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因着感情的牵扯，他竟然变得优柔寡断了。如果继续下去，他会不会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这就是我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的原因，你跟我做事方法、处世态度迥然不同。你觉得这时间谈这事情没什么不对，但是对我来说，现在我只想把心思用在公事上。」原驭直接把话说出来，他这几天已经够烦躁了。

　　「你说得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如果你觉得现在不能谈，那我们什么时候谈？下班吗？」她都快要发疯了，再不把这情况解决，她会因为猜测而抓狂。

　　不过现在她至少弄懂了一点──他对于该不该跟她在一起感到迟疑。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对他的感情可是半点都不保留地投了进去，而他却一脚跨在线内，一脚跨在线外的犹豫着该进该退。

　　「筱海，你给我多一点时间想想。我们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了，我们这样真的行得通吗？恋爱的时候甜蜜，什么小事情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时间一久，我们还能不为这些事情吵架吗？记得我们刚认识那段时间，简直以斗垮对方为乐事，你不会忘了吧？」

　　他这段时间是不断地陷进对她的迷恋中，直到那天他在床上醒来，他才发现这辈子他极少这样随着感觉走。

　　他的生命到处都是他自己规划的痕迹，他有着坚不可摧的原则遵循着，他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是严苛。

　　而她把他卷进一个漩涡中，再回头已是物换星移。那天他醒来，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从对她不以为然中转变成为深深的眷恋。

　　老实说他被这样的改变给吓到了。

　　他的所有防御机制都在那个察觉的瞬间升起。

　　所以他开始举棋不定，然而就算他想破了头，却也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够不失去理智，而又能保有她。

　　另外一方面，他也不禁想起像他这么无趣的人，在新鲜感过了之后，她还会喜欢跟他在一起吗？如果到时候失去她，他恐怕会更痛不欲生吧！

　　「想？我想你一定想很多了吧，再想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她神情落寞，明白他已经把自己缩起来不肯让她接触了。

　　她觉得失望，但是那种被伤害的感觉缓缓地转变，她的骄傲抬头，不愿意再当那个穷追猛打的人。

　　「我们另外找个时间谈吧！」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顿时觉得心痛。他不舍她的失望，却也没有勇气抱住她，跟她说一切都会没事，他们可以有好的结果。

　　筱海点了点头，拿起水喝了一口，那一个低头抬头的瞬间，她已经将自己调整好，又露出笑脸来。

　　「你看那个人迟到了，我们来打赌，如果他五分钟内还不出现，我就帮你实现你的愿望。相反的，如果他五分钟内出现，你就帮我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当然这愿望得在彼此的能力范围内。」

　　看到她恢复笑颜，他的心终于放下了。「跟你赌我是十赌九输，输到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的计谋了。」

　　「我再厉害也没办法操纵这种事情，一切都是天意。十赌九输好歹也赢过一次，何必这样不敢冒险呢！」她怂恿他的模样跟过去没两样，他观察了半天，终于完全地放心了。

　　「好吧，就跟你赌了。」其实只要能让她心情变好，要他跟她赌什么都可以。

　　结果这次襄筱海持续很久的好赌运终于消失了。

　　她输了。

　　 ☆　 ☆　 ☆

　　中午跟厂商吃完饭回来，原驭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可是又想不出来。他看到筱海一如往常的做事，手边的档案都整理得很完善，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偏偏他三点又有个重要聚会要参加，非得离开公司不可。

　　「筱海，我三点要去参加一个重要聚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结束后我打电话给你，我们再来谈。」他离去前俯下身跟她说。

　　「说不定你会忙到很晚，不用把这件事情挂在心上，如果你很忙就算了。」她难得如此乖巧、温顺的态度，让他那股不祥预感更浓烈了。

　　可是他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而他痛恨迟到。

　　「我再打电话给你。」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转身一走，她的眼泪也跟着啪地一声往下掉。

　　正好走进办公室的萧渝禾看见她的模样，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这个……总裁……」

　　萧渝禾左右看了又看，发现老板已经走了，犹豫着是不是要去追老板，告诉他筱海在哭。

　　结果筱海伸手一抓，扯住萧渝禾的手，对她无言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总裁骂人了吗？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嘴上严厉……」萧渝禾安慰地拍拍她。

　　筱海忍不住埋在萧渝禾怀中哭了起来。「他不要我……我知道他不要我……」

　　故作的坚强崩溃了，她的骄傲，跟对爱情的满腔热血都溃散了。

　　没想到她襄筱海身边追求者无数，最后竟然栽在一个不想要她的男人身上。

　　「你不要哭，不要难过，筱海，慢慢说。」萧渝禾安慰地拍拍她，让她靠着自己好好地哭一下。

　　好在筱海并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她慢慢地收起眼泪，努力地想稳住情绪。萧渝禾把面纸递给她，她擦了擦脸，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屈服于情绪的软弱。

　　「你要不要谈谈？其实我早该知道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只是没想那么多。上礼拜看到你们两个跌成一团，我才恍然大悟。其实我从来没看过总裁这么开心，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整个人好像都活过来了。」

　　「可是他很抗拒这样的改变，你知道他那个人做事情总有自己一套的规则跟方式，一开始他对我的个性很不以为然。」筱海说着又难过起来。

　　这些她从来都不觉得是问题。她并没有嫌弃他古板或是顽固，因为她知道潜藏在他那个僵硬男子底下的是个善良而热情、温柔而心软的人。

　　她以为他同样可以珍赏她的优点，包容她的缺点，但是结果显示并不是这样的。今天他那为难的模样让她看了非常的失望与难过。

　　她一方面其实很同情他的自我挣扎，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的表现让人很失望。

　　「可是那是刚开始，后来他不也慢慢发现你的优点了吗？虽然他不见得赞同你的每个做法，但是每次你做事时他还是会帮你，这表示他是真心喜欢你的。筱海，总裁不是一个男女关系很复杂或很混乱的人，他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的。」萧渝禾忍不住替原驭说几句话。

　　「可是他现在陷进死胡同了，我不想再去拉他。总不能我自己一头热，他却老是在犹豫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吧？我受够了，我要离开。」筱海说着站起身来，拉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

　　「筱海，你做什么？你不要冲动。」萧渝禾被她说风是雨的性格给搞得手足无措。

　　「我要辞职。你只要跟他说中午的赌约我输了，我现在打算履行赌约。所以我辞职了，明天起不会再来上班了，所有公事方面的东西我都会留下，有需要自己去我电脑里面找。」筱海真的拿出一个大包包，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杂物。

　　「筱海，你说什么我搞不懂，什么赌约？你至少让我清楚一点，不然我怎么跟他交代，总裁会劈了我。」萧渝禾急着想阻止她。

　　「他不会劈了你，他会松了一口气。」筱海气愤地朝他的位子瞪了一眼。「我今天跟他打赌输了，所以要帮他实现一个愿望。他以前一直希望我能离开公司，不要找他麻烦，现在他得偿所愿了。」

　　「可……可是……」萧渝禾不相信老板的愿望是让她辞职，毕竟现在两人关系已经跟一开始不相同了。

　　「不用可是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把那些茶具搬上车？我一个人拿不走。」筱海抱起一个大包包，然后哀求地望着萧渝禾。

　　萧渝禾只好帮忙她把剩下的东西拿着，一起搭电梯下楼到停车场。

　　筱海还在开原驭的宾士车，看到车子她不禁触景生情，差点又哭了出来。三两下把东西扔进车子里，她坚定地说：「如果原驭开除你，来找我，我给你工作。」

　　筱海把一张印刷精良的名片塞进她手中，然后在她来不及阻止时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　 ☆　 ☆

　　原驭聚会之后，回公司的路上很习惯地绕过去那家茶店，买了一杯筱海喜欢的红茶拿铁，然后才让司机送他回公司。

　　才从电梯出来，他就看到自己的秘书脸色不大对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事，连跟他打招呼都懒。

　　他有点诧异，但并没有因此怪她，还以为是她今天心情不大好。

　　可是他一踏进办公室就马上察觉不对劲了。

　　空荡荡的。

　　他的办公室很久没有这样空荡荡的，自从筱海来这边上班以后，不仅东西变多了，连办公室也热闹起来。她身上的活力总是吸引着大家，来来去去的主管也更爱在这边多逗留，有时候只为了喝她一杯茶。

　　但是现在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萧秘书，襄筱海去哪里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问问门外的萧渝禾。

　　「走了。」萧渝禾头都没抬的说。

　　「走了？！」他诧异地瞪着她。她的意思不会是他脑中想的那个意思吧？「走去哪里？」

　　「辞职了。」萧渝禾终于抬起头了，只是眼底的指责让他不大好受。「筱海说她中午输了一个赌注，所以她决定履行诺言。」

　　「我哪有要她走？」他喊出来。「那只是她闹着玩……」

　　不对，她不是闹着玩。

　　中午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虽然她如往常一样的笑着，但就是有点不大对劲，看来那时她已经打算离开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好像消了气的气球一般，顿时失去了力气。

　　「筱海说要她离开公司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她答应过帮你实现一个愿望的。」萧渝禾叙述着。「总裁，你们男人有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懂女人心。」

　　「我是不懂女人心，我跟她……本来就宛若南与北般的不同，会有短暂的交会，也是因为原淇。或许这也是一个结果，她该找一个跟她比较配的男人，可以让她快乐一点。」他轻声地说，毫无重量的话语变成了沉重的负担，整个压垮了他的肩膀。

　　「那你呢？经过了与她相处的快乐之后，你还能回归平淡吗？你居然打算放这样一个女人离开？原驭，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傻子。」在发现老板并没有意愿当白马王子去追回公主时，萧渝禾毫不客气地连名带姓叫他。

　　天哪，难怪筱海要哭。

　　遇到这样一个死脑筋的男人，哭恐怕还不足以宣泄内心的郁卒吧？

　　原驭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楞楞地转身，然后回到他的位子出神。

　　萧渝禾气愤的咬了咬牙，决定不管他了，转身工作去。

　　原驭的手摸到桌上的钥匙，这才弹跳起来。「萧秘书，这是什么？」

　　他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车钥匙，但是车钥匙怎么会在这边？筱海没有开走吗？一个月的期限还没到，她连这最后的牵连都不想要留着了吗？

　　「那是你的车钥匙，筱海回家后请人开回来的，她交代要把车子还你。车停在停车场，你下班后就可以开走了。还有，老板，我下班了。」萧渝禾说完拿出抽屉里的皮包，关掉电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对于这个固执的男人，她不想继续跟他说话，以免犯下敲老板脑袋的罪行，最后真的要丢工作。

　　原驭握着车钥匙跌坐在椅子上，车钥匙深深地陷进他的手掌中，他感觉到一阵刺痛穿过他的身体，闭上眼，他承受这一股痛楚。

　　但是痛楚没有转眼即过，而是在他周身蔓延开来。

　　他拿起桌上帮她买的茶，将依然温热的茶握在手中，内心却是一片的冰冷。

　　走了。

　　她走了。

　　再也没有性格不能融合，或者意见相左的冲突了。

　　他的挣扎也可以结束了，不需要再跟内心的欲望撕扯。

　　他可以做回那个一成不变，固守原则的原驭，那个……无趣的原驭。

　　他将那杯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红茶的香味从他口中散发开来，而牛奶的甜味跟咖啡的香醇则在第二道感觉之后涌现。

　　「原来这就是红茶拿铁的味道，少糖、要热一点。」他苦笑。「可惜现在已经不热了。」

　　该怎么办呢？

　　她才走了几个小时，他却觉得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她了。

　　这个办公室到处充满着她的声音、她的笑靥、她的身影。每当她站在那个落地窗下，阳光洒落她身上的模样……

　　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原驭，不要想了，放她走是对的。」她替他做了选择，那就这样吧！

　　顿时他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多待在这个办公室一分钟，他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走人。

　　提起公事包，他走到电梯旁按下电梯楼层键。

　　电梯来了，但是里面却出现一个人影。

　　有足足一秒的时间，惊喜穿刺过他的身体，让他差点尖叫。筱海回来了！她可能回来臭骂他一顿，但终究还是回来了。

　　但是下一秒钟他马上发现自己错了。

　　「大哥，我回来了！」电梯里面那个娇小的人影张开手臂跳出来，一把抱住了他。「我就知道你一定还在公司，直接到公司来果然对了。」

　　「原……原淇？」他被惊吓得很彻底。

　　「很惊讶吧？我前后坐了快二十个小时的飞机，都快累死了。快点，我们去吃饭，我要吃一顿道地的台湾料理。」原淇显得兴致高昂。

　　原驭放开自己唯一的小妹，观察起她来。

　　她晒黑了一点，长发在脑后绑了一束马尾，穿着牛仔裤跟紧身的Ｔ恤。整个人显得既青春又有活力，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原淇的穿著像个淑女，总是保守而合宜，但现在的她却显得耀眼了起来。并不是说她以前不漂亮，但是却从来不曾这样耀眼，看来她在西班牙过得很快乐。

　　「你瘦了点，但精神看起来很好。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原驭毕竟是兄长，忍不住关心起她来。

　　对于她的出走，他从一开始的暴怒到无奈的恼怒、担心，到后来的接受，这期间的心理转变也是够折腾他的。

　　「吃苦当然是有啦，不过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筱海找人照顾我，所以我很快就找到打工的机会。我第一次真正的独立，感觉很不一样。大哥，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原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原驭是显得落落寡欢，但她并不知情，还以为他还在生气。

　　原驭摇了摇头。「我虽然不能接受你离开的方式，但是我现在已经可以接受有个画家妹妹了。」

　　「还没有啦，我才学了一点，说不定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画家，但是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快乐。」原淇吐了吐舌头。

　　「那很好，不过如果熬不住了，记得回来。反正大哥可以养你，就算你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成就，你依然是我疼爱的妹妹。」原驭轻声地说。

　　「大哥！」原淇跑过去抱住他。「我发现你变了耶！我还以为这次回来会被你骂死，说不定会被扣在台湾，不准回去西班牙了呢！」

　　「我有那么不通情理吗？」他板起脸孔问，心里却非常清楚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所以你这次是回来度假的吗？」

　　「对啊，我不大放心，所以还是决定利用这个一周的假期飞回来一趟。现在知道大哥原谅我了，那我就安心了。大哥，我们快点去吃饭吧，我好想念台湾的料理，有时候想得半夜都流口水了。」

　　「好，没问题，马上带你去吃饭。」原驭笑着说，心里却很感谢有原淇让他转移注意力，否则他这个晚上不知道要怎么熬。

　　襄筱海啊襄筱海，这个已经深入他生活的名字，他又该如何抹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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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八面玲珑》  




第十章


　　原驭失眠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睡去。

　　一早，他还是起床梳洗准备上班，但却发现自己老是在发呆。有好几次他都以为筱海会出现来敲他的门，或者开着他的车在楼下等，准备跟他一起上班。

　　不会了，这样的情景再也不会出现了。他的心里头一阵痛，呼吸也跟着不顺畅起来。

　　「大哥，你要上班了吗？」原淇睡眼惺忪的穿著睡衣出现。「你等我一下，我想跟你去公司走走。」

　　「你不在家里休息，今天就要去公司啊？我可没叫你回去上班喔，公关部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他笑着调侃。

　　「大哥，我发现你变幽默了耶！」原淇盯着自己的大哥看，觉得他真的有了某些改变。

　　他的整个人鲜活了起来，虽然话不见得有以前多，但是现在他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更为开朗的感觉。

　　只是原淇感觉得出来，他有不开心的事情，偶尔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他会凝视着远方发呆。

　　发呆耶，她从没想过她大哥也会那样发呆。

　　「要跟我去上班的话就去准备吧，我们路上吃早餐。」他又想起筱海笑语如花的模样了。惨，真的很惨，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怎么会这样的？

　　认识她也不过几个月光景，一个人真能以这样迅速的速度渗透进另外一个人的生命中吗？

　　这种每一个剎那都不时会有鲜明画面跳出来的情况，究竟会维持多久？

　　他何时才能回去过他以前没有她的生活？

　　这些问题他问了自己一个晚上，他没有答案。

　　「好啊，给我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原淇说着转身就跑回去房间。

　　原驭摊开一点都没有看进去的报纸，想起原淇的改变。

　　原淇从来没有这么活泼过，她一直都像个害羞的孩子，老是躲在他身后。但是看她现在不但能自己一个人出去念书，还能够对这种并不算轻松的日子甘之如饴。如果说是筱海跟她的交易改变了她，那么他应该谢谢筱海。

　　抹去脑海里不断浮现的身影，他转身去准备上班。没多久，原淇也准备好了，两个人一起开车上路。

　　「大哥，你说我们要去哪儿吃早餐？还是进公司后我去帮你买？」她印象所及的原驭是不会浪费许多时间在吃饭的人。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我们去那边吃，或者买了去附近公园吃。妳知道我们公司附近就有个很漂亮的公园吗？」在筱海带他去之前，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公园。

　　他们两个这段时间常跑去那边吃早餐，然后天南地北的聊着。通常都是筱海说着话，他听。

　　忽然间他好怀念她在旁边吱吱喳喳的声音。

　　「我知道那个公园啊，还有，大哥，你走错路了吧？走这一条会绕远路耶！」原淇看着他熟练的转入一条宽广的马路，忍不住开口问他。

　　「我没走错。因为这条马路很漂亮，所以我想走这里，你看那个阳光从树上洒落的样子，不是很……」

　　他忽然想起了筱海偏着头，眉飞色舞的说着这一条马路有多么漂亮时的模样。剎那间强烈的感情冲击着他，让他差点握不稳方向盘。

　　天哪！

　　他早该明白的，一切的证据都那么的明显，他怎么会轻忽掉呢？

　　他爱上了她！

　　这个曾经强行入侵他生活的魔女，现在已经绑架了他的心，让他再也无法自由了。没有了她，他怎么样都觉得不对劲，怎么样都没办法平静。难道他还不能明白吗？

　　他紧急煞车，将车子停在路边傻笑起来。

　　「大哥？」原淇用那种看疯子的表情转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他喃喃地重复原淇的话，这才咧开嘴笑了。「我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

　　唉，可是他怎么会在不知不觉间就跌入她的情网中？想当初她笑闹着说要他娶她当少奶奶，他还跟她斗嘴呢！

　　「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原淇觉得他怪怪的。

　　「没事，我很好，现在想通了，即将可以很好。」如果他能成功地使筱海消气的话，那么一切就都会很好了。

　　原淇不解的望着他，觉得他真的很奇怪。

　　「我们走吧，我先送你进公司。」然后他赶紧把手边的重要工作处理好，他马上就要去找她。

　　想到此他不禁雀跃了起来。

　　原淇只觉得他很奇怪。「那我们不吃早餐了吗？」

　　「吃，我带你去买。」他快速地将车开上路，第一次闯了黄灯。

　　 ☆　 ☆　 ☆

　　原淇一进公司就跟萧渝禾来一场相见欢，两个人拉着说话，好似话匣子一打开，什么都关不住。

　　由于萧渝禾这个秘书也不打算给老板好脸色看，索性连招呼都懒，径自把原淇拉到她座位旁聊天。

　　而原驭也没时间管他的秘书是不是再给他无言的抗议，直接关进办公室就开始工作，期望能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急件，然后好脱身。

　　「萧姊，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我不在你很无聊吧？」

　　以前原淇有时候来找她大哥时，原驭通常都在忙，所以反而萧渝禾跟她相处的时间还比较长。

　　「本来是不无聊啦，但今天开始就很无聊了。」萧渝禾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原淇担忧地问。「我今天搭大哥的车来公司，我觉得他有点奇怪耶。先是会莫名其妙发起呆来，然后刚刚他居然在半路忽然紧急煞车，我大哥耶，全世界最遵守交通规则的大概就是他了。」

　　「说到这个我就不禁要说一下，总裁真的是个顽固的人，我到昨天终于见识到了。筱海跟他明明很配，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多么赏心悦目，一静一动搭配得很好，只有他自寻烦恼，竟然把这样一个好女人给推走。」

　　萧渝禾说起这件事情还是很抱不平，自从她知道这两个人是一对之后，就一直很看好他们，没想到才几天光景，度了个假回来就吵架分手了。

　　一切只发生在转眼间。前几天还甜蜜的出去度假，转眼筱海就收拾东西走人，发生的速度快得让人都忘记眨眼了。

　　「你说我大哥跟筱海在一起？」原淇忍不住尖叫起来。「我就知道，我当初就希望他们在一起，所以故意建议筱海来公司上班。你不知道我用心良苦啊，我大哥也真有慧眼，马上就抓住筱海了。」

　　原淇开心得又跳又叫。

　　「你开心得太快了。你大哥我老板他非但没有好好抓住人家，还把人家往外推。」萧渝禾凉凉地泼了她一身冷水。

　　「怎么会这样？」

　　「他们分手啦！昨天下午筱海把她的东西全部收拾好，闪人了。说实在我还没看过这么帅气的女人，说走就走，一点也不犹豫，比起老板的犹豫不决，筱海真是帅多了！」

　　「犹豫？我哥有什么好犹豫的？」

　　原淇从以前就觉得筱海跟她大哥有可能来电，没想到这次趁着她出国念书，她使了点力让他们有机会接触，结果就真的碰出火花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萧渝禾猛翻白眼。「筱海昨天哭得好伤心，你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她哭起来那么惹人怜，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把她抱住，乘机追求她的。」萧渝禾说话时还带着动作，但是一个突来的吼叫声打断她的动作。

　　「她哭了？你说筱海昨天哭了？」原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背后，大概把萧秘书骂他的话都听了个十之八九。

　　「总……总裁。」萧渝禾被这一吓，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你快点说，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说了什么？」原驭紧张地握住萧渝禾的手肘。

　　「总裁，你不要激动，我只是觉得筱海是个好女孩，她条件也很不错……」

　　「我不是要说这个，我要问的是昨天筱海跟你说了什么，她哭了？她是不是很难过？」他开始急了，想起昨天他们那个不愉快的谈话，现在想来真的有点冒冷汗，他可能已经伤害到她了。

　　不，不是可能，而是确定伤害她了，否则她不会走。而他并没有马上去追她回来，而是忙着说服自己过没有她的生活。

　　天哪，他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这下筱海可能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万一她身边真的出现别的追求者呢？那她马上就会发现选择他是个无聊的选择。这下该糟了！

　　「大哥，你怎么可以让筱海哭呢？你一定对她很不好，不然筱海不会哭的。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事？」原淇忙着插一脚。

　　「闭嘴。」原驭打断她们两个人一来一往毫无交集的问题。「萧秘书，把你那天听到的源源本本说给我听，不用告诉我你的评论，只要告诉我筱海说了什么，有些什么反应。」

　　「她说她受够了自己一头热，决定要离开了。她边收东西还边哭，哭得好伤心喔，老板，你这样不行──」

　　「天哪，大哥你怎么──」

　　两个女人后面一串的评论都被原驭抛在脑后了，他抓起车钥匙就直接冲出去，再听她们两个七嘴八舌下去，他恐怕会先崩溃。

　　 ☆　 ☆　 ☆

　　小余把一碗捞过油的鸡汤端到筱海面前，发现她又在发呆了。

　　小余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姐，鸡汤我都去过油了，你趁热喝了。这阵子你忙着上班，又清瘦了一点呢！还是补一补吧！」

　　她真担心她家小姐。

　　自从昨天小姐开车回来，把东西搬下车后随意一摆，就把车钥匙给她，要她把车开回去庆烨还原驭。

　　她是很想顺便问问原先生到底对她小姐做了什么，为何小姐脸上有哭过的痕迹。可是她毕竟没这样做，毕竟小姐好歹也是她主子，原驭怎么说都是外人，她没必要先去听一个外人的说法。

　　在忠诚度方面，小余是很有原则的。

　　「我不饿。」筱海拨了拨碗里头的调羹，不怎么有意愿舀起来喝上一口。

　　其实小余做的鸡汤一向爽口又清香，但是她昨天没睡好，一点胃口也没有。

　　「小姐，你好像没睡好，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反正今天不上班了。」小余问，很想建议她回头去睡上一觉，因为她脸色真的不大好。

　　「是啊，反正都不用上班了。」筱海淡淡地说着，眼底却浮现浓浓的忧愁。

　　小余悄悄叹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大门响起了敲门声，小余讶异地问：「小姐今天约了客人吗？」

　　「没有啊，我已经很久没做生意了，或许该开始了吧！」筱海懒洋洋地拿起汤匙舀了口汤喝。

　　「那我去看看。」小余放下手里的抹布就往外走。

　　筱海喝了口鸡汤又把调羹放下，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

　　正当在考虑要不要回去床上尝试补个眠，门口起了一阵吵杂声，渐渐的吵杂声愈来愈近，她听到小余的声音喊着──

　　「原先生，你不能进来，我们小姐没说要见你！」

　　原驭？

　　他怎么会来？

　　筱海的心脏怦怦跳，整个人紧张了起来，她站起来本能地想躲，却发现来不及了，原驭迎面而来。

　　「筱海！」他激动地喊她的名字，好像一百年没见到面了一样。

　　确实，这一天的分离对他来说比一百年还要长久。他成天脑子里只能有她，什么事情也做不来。

　　「你来做什么？！」她防御地退了一步。「车子我已经还你了，难道我还有欠你什么吗？还是你要我写正式的辞呈？」

　　「筱海。」他无法忍受两人之间的距离，急着往前跨近，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中。「天哪，我真想念妳。」

　　「想念我做什么？」她被他搂在怀中，眼眶却悄悄湿了。「如果你真的想我，不该现在才来。」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气愤。

　　一把推开他，她怒瞪着他看。

　　「筱海。」他无奈地喊，对于自己昨天的钻牛角尖，他真的没有辩解的空间。「是我错了。你知道吗？我刚刚急着来见你，闯了生平第一次的红灯。」

　　「错？哪里有错？你不要我不是你的错，你有权利选择。」筱海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尖锐了，但她没办法控制。「还有你闯红灯告诉我做什么？愧疚的话就去跟警察自首啊！」

　　虽然她满诧异他居然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原则，但是她不可能因为他闯了红灯就原谅他。

　　「筱海，你不要这样。」看到她激动的模样，他不禁觉得心痛，他真的伤到她了。「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只是太笨了，需要时间去想通……」

　　天哪，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痛苦难过呢？他明明可以马上奔到这里来，将她抱在怀中不让她离开，为何要折磨自己也折磨她呢？

　　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他心里的不舍是那样的浓，这一些早该让他知道自己无法看她受苦，可是瞧他做了什么？

　　他正是害她受苦的罪魁祸首。

　　「我昨天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筱海打断他。「我记得你说我们太不相同了，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另外一种说法就是──你不想要我，不是吗？」

　　说到难过处，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忍着不肯再为他掉眼泪。

　　原驭听了一阵难过，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话对她造成的伤害。

　　「筱海，是我太固执了。你说得没错，我真是一个固执的人，而且还对事情有成见。我是被吓到了，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样被一个人完全吸引住的经验，如果你还有印象，我常常没有办法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原驭开始将自己最坦白的一面表露出来，他知道不这样是没有机会赢回她的。

　　「是吗？」筱海扁扁嘴。

　　「你的身上到处都是光芒，我想你不知道当你站在落地窗前面时，阳光照在你身上的样子有多么美。就算跟你针锋相对的那些日子，我都必须非常用力才能克制自己不要被你的美色所惑……」

　　「所以最后你就决定毅然决然的离开我『美色』的诱惑，不是吗？」她讽刺地说。

　　虽然他的话已经开始软化她，但是她依然嘴硬的不肯表现出来。

　　「如果真是那样，我昨天不会走到哪里都想到你。如果真是那样，我昨晚也不会失眠一整夜，好不容易睡着，却连梦里都是你。筱海，我不能没有你。今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去看了你最爱的那条马路，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的表情真的显露出痛苦，看得出来他也不好受。

　　这一点让她稍微平衡了一些。

　　「反正你以前不认识我，日子也过得很好，很快你就会适应了，你走吧，如果你是担心原淇，我会告诉她多跟你联络的。」筱海拉开彼此的距离，不愿意让他温暖的怀抱软化她的心。

　　「原淇已经回来了，我并不担心她，你把她照顾得很好。」原驭说。

　　「她回来了？」筱海讶异地问。

　　「只是回来度假，马上要回去的。」原驭的目光抓着她不放。「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原淇要跟你做那个交易，你才是那个能真正帮助她独立，也帮助她追求梦想的人。相较之下，我这个做大哥的实在忽略她太多了。」

　　「你才知道，有时候你的脑袋还真的不是普通的固执。」筱海忍不住猛翻白眼。

　　「这一点看来我是无法否认的。」他苦笑。「你能不能看在原淇的分上，原谅她这个傻瓜大哥呢？」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不肯放。

　　筱海心里一阵波荡，最后还是把手抽出来。「你先回去，我再想想。既然你说我们性格这么不同，或许我行事真的太冲动了，所以我决定多跟你学习，多用理智分析。」

　　用理智分析？跟他学习？

　　原驭暗自呻吟。

　　他该不会就这样出局了吧？或许在她想的时候就出现别的男人，而她脑筋万一够清楚，发现别人还比较好，那他该怎么办？

　　他没办法想象失去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光这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分离，已经让他死了一回。如果真的失去她，他恐怕连张开眼睛面对明天太阳的力气都没有。

　　「小余，送客。」筱海朝着外面喊，她知道小余就在附近。

　　忠心的小余第一时间就出现了。「是的，小姐。」

　　原驭只好苦着脸被请了出去。

　　原驭走了以后，筱海顿时觉得累了，开始有了睡意，决定上楼去补眠。「小余，我上去睡一下。」

　　「好的，小姐，我等一下要出去买些东西，晚一点我做你爱吃的软糕给你吃。」小余微笑着说。

　　筱海朝她摆了摆手，就上楼去睡觉了。

　　 ☆　 ☆　 ☆

　　不知道睡了多久，筱海迷迷糊糊地被狂奔进房的小余给吵醒。

　　「小姐、小姐，发生奇怪的事情了！」小余显然是一路跑回家的，到现在还在喘，手里头还捧着一大包面包跟杂物。

　　筱海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小余不是莽撞的人，能让她这样大惊小怪，肯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不好了，我刚去买东西，很多人跟我说恭喜。」小余皱着眉头说。

　　「恭喜什么？过年还没到啊！」这个镇上的人口并不多，大部分人都彼此认识，所以小余遇到熟人也不奇怪，但是被恭喜……？

　　「他们说小姐你快结婚了，要恭喜你。那个面包店的李小姐还说要帮你做一个最漂亮的结婚蛋糕，还要我告诉你，会场她可以帮忙布置。」

　　「结婚蛋糕？我？布置会场？」筱海只能像只鹦鹉般，不断重复着小余的话。

　　「对啊，小姐，我走在路上还不只一个人跟我恭喜，都说你交往到好对象，大家都说等着喝喜酒，还说要你帖子一定要发齐全。」

　　「我跟谁结婚？为什么我不知道？谁放的谣言？你去调查清楚……不，我看我自己去。」筱海忙着下床穿鞋。

　　没多久她就整装完毕，拉着小余一起出门调查这件谣言的起点。

　　「你最后一个是听谁说的？」筱海一边快步走路还一边问小余。

　　「面包店啊，李小姐很兴奋吶！」小余说。

　　于是筱海领头直直冲往面包店。李小姐开的这家面包店是镇上唯一的一家，也是最好吃的一家面包店。装潢得很像欧洲小店的面包店，除了卖面包之外也卖咖啡，所以镇上的人偶尔会聚在这边聊聊天。

　　现在就正好聚集着一小群人，她走过去拨开人群，发现居中拿着一杯咖啡倚着柜台谈笑风生的，居然就是几个小时前走出她家的原驭。

　　「你在这里做什么？」筱海倒抽口气，一把将他拖出来。

　　众人起了一阵欢呼跟鬼叫，原驭还回头朝大家挥了挥手。

　　「记得发帖子给我们哪！」还有人朝他喊着。

　　「好的，没问题，一定。」原驭用力地挥了挥手，比竞选的候选人还要尽责。

　　筱海一路将他拖拖拖，拖到没人的角落，这才转身怒瞪着他。

　　「造谣的人就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认识我？你造完谣拍拍屁股走人，我却要面对这些人耶！」筱海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谣言，我真的想要娶你当老婆。」他正色地说，一把握住她的手，她想逃开，他却坚定地不肯放。「不要再逃避我了，筱海。当我今天早上将车子开到你心爱的那条马路去，当我去买你心爱的早餐时，我就忽然醒过来了。原来我已经爱上你了，而我这傻子一点也不知道。」

　　襄筱海被他大胆的表白给吓到了，她从来不曾想过他会说他爱她。

　　虽然稍早知道他后悔了，知道他想挽回，但是她还没完全气消，不确定是不是马上要原谅他，可是她从来不知道她会听到那三个字。

　　「你……你说你爱我？」她不敢相信地问。

　　「是的，我爱你。」他勾住她的腰将她纳进怀中。「我没办法过没有你的日子，所以你如果不答应嫁给我，我也会把你绑架起来，不让你离开我身边。」

　　「我没想到你也会说甜言蜜语耶！」筱海霎时红了眼眶。

　　「傻子，不要哭了，有我当傻子还不够吗？」他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以后我再也不让你掉泪了。」

　　「原驭！」她哭着投向他的怀抱，感觉就像分开了好多年的情人一样。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身子甚至轻轻地颤抖了起来。「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我恐怕没那个心脏承受。」

　　「那要不要打赌？」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还赌？你饶了我吧！」上次的赌注把她给赌跑了，他再也不敢跟她赌了。

　　筱海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把抓住她，用唇堵住了她放肆的笑声。

　　这个可爱的精灵，这下子被他紧紧绑在身边，再也不能随意离开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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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大家看这本书之前，还记得襄筱海这号人物吗？

　　就跟裴圣这个角色一样，筱海的人物设计老早就出现在我的电脑笔记中了，直到写《专业少爷》时，筱海这个角色才完全的鲜活起来。

　　从当铺出发，襄筱海的祖传事业让她一开始就是个很有特色的女人。如无意外，接着要写的新书女主角则跟襄筱海有一些牵连，书名就叫做《爷儿》。写得正是当铺的创始人襄酒儿。

　　所以让我喘息两天，马上就得回头跟襄酒儿奋战，跌入我一年没碰的古代世界中。希望这两本书在过年期间能给大家带来愉快的阅读经验。

　　写稿的时候我常常喜欢做一件事，洗头护发，然后身体去角质后抹上我最喜欢的身体滋养霜。有一阵子我大力搜集各种好用的身体乳液跟护手乳，差点变成了乳液魔人。走火入魔的结果就是柜子里面堆满了一整年也用不完的乳液，然后天天拚命搽搽搽，好期待着开下一瓶，期待下一个不同的香味。

　　小时候我因为羡慕男孩子可以站着尿尿，所以一直觉得当男生比较好。但是长大后，我反而觉得当女人乐趣比较多。除了衣服配件等五花八门可以选择，另外连脸的保养、身体的保养都可以乐趣无穷。

　　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发掘出那种便宜又好用的产品，到处推荐给朋友，自己还能高兴上半天。

　　这阵子写稿，成天窝在家中面对电脑，唯一的乐趣就是吃饭时间出门压马路。随意散步着寻觅食物，一边脑海中转着情节，不时还会停下来幻想一下，等完稿我要去玩这个、看那个、吃这个。可是等到完稿，吃喝玩乐时间都不够，马上又要跌入下一个工作期。

　　阿编大人老说我休息都没用，休息之后还是写很慢。可是我就说对我来说，想法跟筱海一样，工作是为了休息，而不是休息是为了工作。遇上我这等皮蛋，编辑大人也只能投降。

　　 ☆　 ☆　 ☆

　　这阵子因为出版分级制的实施，让我整个心情出现一种低迷的状态。对于这种倒退二十年不止的政策，让我除了用瞠目结舌之外，没有其他词汇可以形容。

　　长久以来都看我书的读者或许会发现，有时侯总是会提到一些古老的摇滚歌曲。是的，曾经我是一个热爱摇滚乐的少女（这个也是曾经），所以难免到现在还记得这些古老的作品。

　　我最喜欢摇滚精神中的一个信念，那就是──即使我不赞同你的想法，我也要用生命去捍卫你表达想法的自由。

　　我们可以不喜欢很多种出版品，可以不欣赏很多不同的创作，但是老实说，我们无权去阻止别人发表他自己的东西。

　　这也就是让我很郁闷的地方。

　　所以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我会尽力做一些我所能做的，然后也会继续我的创作。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自己喜欢的作品，不管是我的或是其他作者的，好让这一片创作的天空能够继续保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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