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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个男子骑著高大的马儿奔驰著，不久进了勤江城，人渐渐多了，直到窄小的巷道再也不适合策马，为首的高大男子率先翻身下马。

　　“魁首，已经进到勤江城了，据说这是西南最热闹的城。”阎五身材矮壮，蓄著大胡子，嗓门更是大。

　　人人都知道，北方十五省联会的魁首霍竞天有两个不离身边的左右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活像是七爷与八爷，这两人正是阎五与冯七。

　　“魁首，要不要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晚一些再去分铺瞧瞧。”冯七心思较为细腻，他的模样跟阎五简直是相反的典型，又高又瘦，老穿著长袍，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们三人加上一小队的商队，一路从京城往南走，继而往西行，这一趟是为著了解西南的商业活动跟运输状况。看来他们的魁首并不满足于称霸北方，经商的势力范围还想扩及西南。

　　西南一带地属偏远，地势难行，水路难渡，所以与北方的商业交易向来不多。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商机才无限。

　　“阎五，你先带著商队找家客栈安顿，安顿好了之后，到勤江分铺来与我们会合。”霍竞天脑子里还在盘算著代办的事项，一边很利索地交代著。

　　霍竞天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说话从不说第二次，完全无法忍受无能或是愚蠢之人。不过对于有能力的人，他可是很能委以重任的。当然担下这些重任之后，绝对能享有优渥的薪饷，所以人人都爱替天水庄跟天水会馆工作，怎么算都是很有前途的差事。

　　“可是，魁首，这样你们找得到分铺吗?冯七这家伙可不大会认路。”阎五搔了搔头问。

　　霍竞天一哂，转身走人了。

　　冯七还回过头来投给他一个嘲笑的眼神。真是个傻问题，魁首可曾迷路过?

　　阎五困窘地胀红了脸，朝冯老七挥了挥拳头，却引来他一阵笑。

　　霍竞天不管两个属下的“交流”，迅速地穿梭在巷道中，没多久就抵达了天水会馆在动江的分铺。

　　“来人哪!开门。”冯七率先走过去拍打著门。“真不像话，大白天的居然关著门，这样怎么做生意?”

　　就算西南这一块地方不大有天水会馆的势力，但好歹也有个分铺，这店主人可真是不长进，一年来没赚钱也就算了，送回京城的帐目简直难看得紧。

　　想著想著，冯七拍门的手劲就更大了。

　　“什么人，叫鬼啊?!”一个粗嗓门伴随著开门声音而至。

　　“赵逍遥在不在?”冯七一见到来人马上劈口问。

　　“老子就是赵逍遥，我不认得你。你哪位?”赵逍遥斜眼问。

　　“你是赵逍遥?我看你饭碗保不住了，居然连魁首都不认得。”冯七一掌拍开他，将他往旁边震开了一尺，然后恭敬地迎霍竞天入内。

　　“魁……魁首?!”赵逍遥的目光这才颤抖地停在冯七身后的颀长身影上。“小的不知道魁首到来，有失远迎，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说著他额头上居然真冒著冶汗。

　　霍竞天的脸上没有特殊表情，只环视了店铺环境一周，这就迈步往大厅走。

　　铺于里头卖著一些丝绸跟茶叶，可是仿佛很久没被翻动过，上面都积著薄薄一层灰。

　　霍竞天的眉头一蹙，使得正亲自端上茶来的赵逍遥，差点把茶水给抖出杯子外面。他听说魁首做事很严厉，这下可惨了，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了，看来他搞不好很快就要收拾包袱回京城吃自己了。

　　“这铺子生意不好吗?”霍竞天神色一敛。

　　“魁首，小的无能，这一年不仅未能帮天水会馆赚钱，还赔了些本钱进去。这西南地区的百姓真的跟咱们北方大不相同，绫罗绸缎到了这里一定都卖不掉。这边的人自己织布自己绣，花样多得很。还有，他们也不喝咱们卖的茶叶，所以从东南引进来的整批茶叶都赔掉了。”

　　赵逍遥一边报告，一边还偷偷瞄著霍竞天的脸色。他听说魁首的武功高强，会不会一个不爽将他一掌给劈死?唉，他在这勤江城打滚了一整年，只有把他以前做生意的自信心给赔掉，其他的根本-事无成。

　　只见霍竞天脸色变都不变，直指著大门口问：“那块匾额呢?”

　　“匾……匾额?!”赵逍遥说话还喷著口水渣，只差没往后倒地，口吐白沫了。完蛋了，还是被发现了!魁首什么时候不来，竟然就在他搞丢匾额的当下跑来。而且还这么敏感地马上发现。

　　“对喔!”旁边站著的冯七恍然大悟。“就铺子创办的当时，魁首亲笔题的字，还让你带到这勤江城来挂的，难道你没带来?”

　　说到这霍竞天的字，冯七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一声好。他虽然是江湖中人，又掌管庞大的商会，但写得一手好字。那个匾额还是魁首用大毛笔配合上内力，直接烙印在上好的木头上的，去哪里找得到这样充满气魄的匾额哪?

　　“报告冯大爷，我当然……带了。那是魁首亲笔写的，珍贵无比哪!”赵逍遥冷汗直冒。

　　霍竞天并没有一一替每个分铺或者分会馆题字，当时他是因为期许这些个来西南开创铺于的人能本著开拓者的精神，所以才特意题了字，鼓舞他们。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赵逍遥的冷汗冒得更严重了。比起刚刚在门口对著冯七爷跟魁首大吼大叫的没礼貌，丢了匾额这事更是严重百倍，这下他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既然如此，匾额呢?”冯七眯起眼，笑得非常不怀好意。

　　“冯……七爷!”赵逍遥腿一软，整个跪倒下来。“魁首，您杀了我吧!我这没用的东西，没把铺子经营好也就罢了，还让我那臭婆娘把我那匾额给偷去了，我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偷匾额?”霍竞天好奇心被勾起了。

　　其实他刚也是随口一问，谁想到赵逍遥被吓到破胆，这下趴在地上猛磕头了。

　　“都怪我不好，我生意做不好都没心情了，我那婆娘一天到晚往外跑，今天买这个明天买那个，前阵子她看上了一家当铺的一只玉镯子，爱得不得了。我骂她疯了，她怎么样死闹活闹的就是要买，我都快被气死了。”

　　“然后呢?因为你不给她买镯子，她就偷你匾额?”冯七搞不懂这前因后果，不过已经开始同情起这个看起来很窝囊的家伙了。

　　记得当时他在京城掌管城西胡同分铺时，走路都有风的，怎么才来西南一年，变成了一副鸟样?难道外地人真的无法在西南地区做生意?哪有这等邪门事的!

　　“是啊，但她偷我匾额不是光为了气我，她把它……拿去当了!”赵逍遥痛哭出声，彷佛要把这阵子的窝囊气都给哭出来。

　　“当了?如果那手镯真的那么值钱，当个木头匾额能买到镯子?”霍竞天锁著眉，总觉得事有蹊跷。

　　“我也觉得奇怪，据说那是家当铺，也卖些古董跟玉，那老板让我婆娘把匾额留下，就把玉镯子给我婆娘了。”赵逍遥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报告出来。

　　“匾额换玉镯?你没去试著赎回匾额吗?既然是当铺，应该可以赎回的。顶多把镯子还回去，再贴些利银。”霍竞天直接问。

　　“我试过了，店家只说老板说这不给赎的。我去打听过了，那家当铺在勤江城开了好些年了，据说这当铺跟雷虎有关。”

　　“雷虎?西南联会的头?”霍竞天眼睛一眯，兴趣完全被挑起来了。

　　他这次到西南来，原就打算亲自来会一会雷虎的。据说他是西南联会的领导人，凡在西南地区做生意的，无下多多少少受雷虎指挥。虽然西南地区没有正式的商业联会，但是只要涉及面广的，几乎都由雷虎出面斡旋。

　　换句话说，想要打进西南这块商圈，绝对不能忽略雷虎这个人。

　　只不过关于雷虎的讯息并不多，霍竞天无从去研究这个人。他正打算这几天派冯七跟阎五打听一下当地的状况，谁想到才来第一天，这名字就出现了。

　　“是啊，据说那当铺里头卖的都是上等货色，所以很多人还是喜欢到当铺去买东西。不过听说那老板性子古怪，就算典当东西也一样，看老板高不高兴做生意，所以也不是想当就能当，想买东西就能买的。”赵逍遥看魁首没有拍桌大怒，情绪才比较稳定下来。

　　“哦?这么拽?”

　　霍竞天眉一扬，声音连提高都没有，但赵逍遥却整个人一凛。

　　“魁首?”赵逍遥苦著脸等待著处罚。这下子只要不让他丢命，魁首要怎么罚他，他都不会有怨言的。

　　丢招牌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真的把他们天水会馆的脸给丢尽了。想到天水会馆在北方的威名，赵逍遥益发觉得自己很可耻，玷污了这个商号的光荣。

　　“走吧!还等什么?”霍竞天俐落起身。勤练武艺的他，平日走路静得没什么声响。

　　“去……去哪儿?”赵逍遥刚止住的冷汗又开始飘了。

　　“去你说的那家当铺。”霍竞天率先走出去，冯七马上跟上。

　　赵逍遥呆愣了好久，这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

　　啊，魁首要去替他讨回匾额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赵逍遥拭去脸颊边感动的泪水，赶紧跑到前头领路去。

　　当铺是由漂亮结实的红木所建，有种大户人家才有的气势，屋子里头所有的家具都是上等良木制的，那些木柜子跟木桌子不仅色泽光亮，散发出来的香味更是教人心旷神恰，思绪沈静。

　　只是这一点也没让那个半趴在桌子前的人儿心情好一点。

　　“你又输了，金银，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跟班啊?”襄酒儿那张俏生生的脸蛋漾起一抹不快，差点就把手上的棋子当暗器，射到对面那个一脸傻样的金银额头上。

　　“小姐，这个太难了，我怎么可能赢得了小姐。”小跟班金银苦著一张脸，那少年看来才十五岁左右模样，在襄酒儿面前一点气势也没有。

　　“天哪，我真是快要无聊死了，为何我身边只有你们这种功力的家伙?连下个棋都没个对手。”襄酒儿皱起眉头，白皙的脸蛋看来似乎深感困扰。

　　“小姐，你别难过，我听说京城里面有很多棋社，那里头高手云集，等到你去了京城，就可以有很多像样的对手了。”金银努力的安慰自己的小姐。

　　他家小姐虽然好玩又活泼，可是也很聪慧，所以身边的人无不喜欢这个小姐。就算偶尔会被小姐捉弄，他们也都很心甘情愿地跟著襄酒儿。

　　旁人看她或许以为就是个有钱人家干金，穿好吃好又住好，可只有他们这些身边人才知道，小姐有多么能干又聪慧，各样的才艺都会，简直是他们崇拜的对象。所以就算有时候小姐会强迫他们玩一些游戏，他们也甘愿陪著。

　　“你不要跟我提京城!我爹是脑子坏去了，才会想把我嫁给又高又丑的北方人。我讨厌北方人!我看我得配副让脑子清醒的药给我爹吃才行，金银，等等我写好药方子，你拿去铺子里领药回家煎，然后盯著老爷暍下去。”

　　“小姐，小的怎么敢?我会被老爷剥皮的。”金银很清楚根本没有什么让脑子清醒的药，即便小姐医术高明，也不能一帖药让老爷断了为她婚配的念头。

　　再说老爷只要随便一吼，他这小小的金银马上变成纸片飞走，一点分量都没有的。

　　“怎么不敢?那你就不怕我剥你皮?”襄酒儿眯起眼睛瞪他。

　　“小姐，你饶了我吧!我去帮小姐泡杯热茶……”金银苦著脸想要逃遁，没想到一把被襄酒儿给扯住。

　　“省了吧你，我喝了一下午茶了，一肚子都是水。财宝上哪去了?”襄酒儿忽然想到好像有好-段时间没看到她的丫鬟财宝了。

　　金银跟财宝是她爹在她十岁时送给她的跟班，这难听又没气质的名字除了她老爹外，没人取得出来。仿佛唤一声“金银、财宝，来!”，那些银两跟钱财就会自动滚进她家门似的。

　　一个小子被取作金银也就算了，把一个小丫头取名作财宝，真是有够没气质的。不过叫久了也习惯，尽管金银多次哀求，她还是懒得帮他改名。

　　“说是上街给小姐买个丝线……”金银小声地应。

　　“买什么丝线啊?她成天绣这个那个的，我们襄家穿的都是白的，了不起也是绣花样式不同，有什么好搞的?”

　　襄家所属的白云一族是西南地区五大族之一，传统上都是穿白衣的，差别只在于绣花跟配件的不同罢了。

　　襄酒儿不是不会绣那些玩意儿，但是整个勤江城绣功比她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她没兴趣去跟人家比那些功夫。

　　如果有时间，她还不如多研读两本师父的药谱，好歹实用一点。

　　“那个……”金银很想跟小姐说，如果老爷真的把她嫁到北方去，她就可以穿各种颜色的衣服了，但他不敢说，怕被酒儿给打死。

　　自从那天财宝偷听到老爷说考虑把小姐嫁给一个北方商人，小姐就一直处于-种盛怒、焦躁的状态。

　　她不爽极了。

　　嫁人这件事情完全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更何况据说京城里的人很注重规矩，尤其大户人家，她这种性子嫁过去，恐怕不是把人家逼疯，就是自己抓狂。

　　她完全不打算成亲，就算嫁给劲江城的当地人她也不想考虑，更别说嫁到不熟悉的北方去了。

　　“怎么，不敢吗?”襄酒儿眼睛往金银身上一转。“嗯，那帮我想个逃婚的方法，我就不让你去配药给我爹吃。”

　　“小姐，您这么冰雪聪明都想不出办法了，金银我怎么有那个脑袋……”

　　“闭嘴，没用的话就不用说那么多了。”里酒儿无力地摊在椅子上，霎时一个想法如闪电劈过她脑海。“我想到了，京城那些大户人家不都很注重什么规矩的吗?我只要……嘿嘿……”

　　“小姐，你想做什么?”看到小姐露出那种顽皮又爱玩的眼神，他就忍不住要抖起来放。

　　他这个小姐成天爱惹事，老是把老爷气得跳脚，可是再怎么说她也是老爷唯一的女儿，所以到了最后吃苦受罪的通常是他跟财宝。而财宝是个女人，又是他心爱的、想要娶来当老婆的，所以到最后他只好担起两人份的处罚，简直惨烈到极点!

　　“很简单啊，找个人破坏我名节。啊，对了，这个人最好是外地人，很快就会离开动江城的那一种，不然被我爹逮到，万一真的要我嫁那人，我可毁了。”襄酒儿半自言自语地盘算著。

　　金银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惨惨惨，这件事情非常给他大条。他可以肯定自己会被老爷亲自劈了当柴烧。

　　“小姐，这样不……不好啦!你不是讨厌男人?你真的要要要……”要硬上人家吗?这传出去还得了!

　　“谁说我一定要跟他怎样?你忘了小姐我的百宝箱中啥药都有吗?”襄酒儿眼珠子溜得快，看起来是很笃定要做了。

　　金银忙找著理由劝阻，但脑子却是一片混乱。再说小姐那百宝箱中的哪是“药”?根本就都是毒!如果老爷知道小姐跟著她师父学的使毒方法比医术还多，恐怕也会口吐白沫吧?

　　“别说了，你快点上街去帮我打听打听。有适当的人选就来回报。”襄酒儿一点都不打算浪费时间。她听说他爹已经有了婚配的人选，近期可能会上府来拜访，她怎样都不想嫁人，所以没有时间拖延了。

　　“小姐……”金银一脸的苦。

　　此时门外奔进了一抹白中带粉的影子，财宝一路跑进来，一边还嚷著。“小姐，有动静了，我听说那个天水会馆的老板来了，那个店主人说了他老婆把匾额当给小姐的事情，他们现在朝这边来了。”

　　一个月前，小姐路过天水会馆动江分铺的门口，就看上了那块匾额，她吩咐财宝找人牵线，最后把赵逍遥的老婆给引来了。果然赵大娘一下子就爱上她铺子里头的一只玉镯子，死求活求要小姐卖。可是小姐说她只接受典当，还指定那个匾额当交换物品。

　　当时她跟金银都搞不懂小姐为何要块木头，不过小姐向来古灵精怪，老爷又有的是钱，小姐怎么使银子都不关他们的事。只是他们不懂，小姐为何那么喜欢那块匾额，那只是块普通的匾额，中间又没有镶黄金或宝石。难道那是块古董?不像啊，木头看来还挺新的。

　　“来干么?”襄酒儿依然摊坐在椅子上。

　　“我听到的是赵逍遥只是店主，那个人很不高兴他擅自当了招牌，所以要来赎回去。”财宝努力的报告著，毕竟时间有限，打听到的消息也有限。

　　“那东西不给赎的，除非写那牌匾的人亲自来。”酒儿的心思还分一半在刚刚的计划当中。

　　“那么你这下该给赎了，因为我正是那个题匾额的人。”一个爽朗的男人声音传来，接著三个男人走进了她店里。

　　襄酒儿眼睛好奇的往说话的人看，她知道刚开口的正是眼前这个为首的男子。他的身材瘦削却结实，身长比一般人都要来得高。他的发简单地束起，那朗朗的五官却带著无法逼视的英气。

　　他的眼狭长，浓眉斜飞，挺直的鼻梁跟那紧抿的薄唇看得出来是个意志力坚强的人。瞧他步履轻盈而无声，酒儿知道这是个练武的人，虽然她的武功不好，但却羡慕武功高强的人。就不知道眼前这人武功好不好?

　　“你是来替赵老头出头的?”襄酒儿瞄了一眼他身后的赵逍遥，这家伙来这边闹了几赵，都教她给撵走了。

　　“你这丫头好大胆!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赵逍遥有人壮胆，这下子整个气势都下一样了。

　　里酒儿连回答他都懒，眼睛跟著打量著眼前的男子。“你是那家赚不了钱的店铺老板吗?那块匾额是你题的?”她想到那题匾所需的内力，眼前这人明显地练过武，她这种猜测应该不离谱。

　　霍竞天看了她一眼，极为冷淡的一眼。“没错。”

　　显然这丫头对天水会馆的规模不大了解，毕竟西南地区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不过他也无意让个小丫头欺到头上，今天无论如何，他要把那块招牌给要回去。这不只关系到钱的问题，而更关系到天水会馆的尊严。

　　“既然如此，你叫身边的闲杂人等走开吧，我只跟你谈。”襄酒儿好整以暇地说。

　　“可恶，竟敢无礼!”赵逍遥胀红著脸就要往前冲。

　　“魁首?”冯七低声询问主子的意思。

　　霍竞天举起手阻挡。“你们退下。”

　　“可是这丫头……”赵逍遥还想说什么，却被冯七一把给钳住，痛得他差点哭爹喊娘。没多久，冯七就拖著赵逍遥走了。

　　“这位老板怎么称呼?”襄酒儿示意财宝泡茶。

　　“废话不用多说，你怎样才肯让我赎回那块匾额?姑娘应该知道，那匾额只是寻常木头，并不值钱。”霍竞天说话不疾不徐，但有没有太高的温度。

　　“那木头是不值钱，我想要的是上面的字。不瞒你说，我一看到匾额上那遒劲有力的字，就很想见见写字的人，今日一见，果然跟我想像的相去不远。所以只要你肯帮我这当铺写副对联，我就让你把匾额带走，不需任何银两。”

　　“你想要我的字?”霍竞天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匾额会被当到这铺子来，肯定是她设计的。

　　眼前这姑娘看来才十五、六岁，说话就这么稳重而机伶，心机肯定比一般的年轻姑娘来得重。

　　“没错，很简单吧?金银、财宝，你们去把里面那三块木头给拿出来，还有准备笔墨。”里酒儿命令著。

　　金银跟财宝当然马上动作。

　　霍竞天却是微眯起眼打量著她。“看来姑娘势在必得。”

　　这姑娘可真是够怪了，通常姑娘家一见到他那冷凝的气质就被吓得躲开，敢直接看著他的人少之又少，可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曾畏惧过他，她如果不是胆识过人，就是过于天真。

　　“难道你不想做这笔买卖?”襄酒儿转进内室，亲自将那块天水会馆的匾额提出来。“既然你也是生意人，我做生意最是注重诚信了，你要的东西在此。”

　　“只要我帮你题字，你就让我带定匾额?”他知道手下捅的楼子他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收拾，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只能妥协，除非他想当土匪直接抢，否则看来无其他方法。

　　“嗯，没错。连内容我都想好了，左边就题‘随便当当随便当’，右边就题‘随便赚赚随便赚’，横批来个‘大小通吃’!”酒儿边说边比，眉眼间有著兴奋的神采。

　　霍竞天只是掀了掀眉，不置可否。

　　“你这什么表情?看不起我的文采?”襄酒儿瞪著他。

　　他只是耸了耸肩。

　　“没有。”如果她有文采的话，那大概满街都是状元了。

　　酒儿死盯著他眼睛看，偏偏他却开始提笔写字，让她看不出端倪。

　　没多久，三块木板都题好了她指定的字，她终于满意的拍了拍手。“好，写得好。”

　　“那么那块牌匾我可以拿走了吧?”他脸色看起来不大好。霍竞天其实不常题字，今天迫于情况，却有种被抓个把柄在手上的感觉，他心头自然快活不起来。

　　“那当然，没问题。”她笑咪咪的拿起匾额，双手奉上给他。

　　霍竞天单手提起不轻的匾额，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酒儿依然笑吟吟地目送，只见他走出没几步，脚步开始不稳。

　　“七步、八步……十五步!”她数到此，霍竞天倏地转过身来狠狠的瞪著她。

　　“你……”他的目光既凶恶又充满了怨恨，狠狠地攫住了她，那个片刻她真的有种想拔腿跑开的冲动。“你下药?!”

　　他说完还站在原地苦撑了好半晌，那双怒目仿佛要瞪出眼眶，就在她犹豫著要不要逃跑或是拿根棍子打他时，他“砰”地一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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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二章


　　“就是下药，怀疑啊?”襄酒儿走过去蹲到失去意识的他身边。“好家伙，寻常人走个一、两步就倒，你居然能撑到十五步，哈哈，是我师父这个超强迷药的最高纪录了。”

　　“小……小姐!”金银诚惶诚恐地跑过来，简直不敢相信小姐真的把一个高大的男人给迷昏了。“这样不好吧?我刚看那赵逍遥跟那个瘦高的家伙对他很崇敬，可见这人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襄酒儿转头看了金银一眼。“再怎么样会有我爹爹的名气大吗?再说他是外地来的，没多久就会离开动江城了，哪有比这更好的人选?快来帮我把他搬进去。”

　　“人选?什么人选?”金银觉得自己真的要昏倒了，小姐该不会又想做什么恐怖的事情吧?“搬进去哪里?”

　　“当然是我房里，不在我房里如何能败坏我名节?”襄酒儿觉得她这个跟班的脑袋真的很不聪敏，这种小事还要问，一点做坏事的慧根都没有。动不动抖成一团，看了都碍眼。

　　“小姐，这万万不可啊!”金银马上跪地求饶，他已经看到自己被老爷撕裂的惨况了，真的好恐怖喔!

　　“快点，万一他醒过来，或者赵逍遥他们回头可就不好了。财宝，你去把店门关了，顺便派几个我爹爹的手下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闯进当铺中。”为了达成目的，襄酒儿仔细地部署。

　　虽然使这一招是她一时的灵感，但是可得要成功才行。谁说做坏事不用计划?傻子要使坏也颇困难耶!

　　“好，我马上去办。”比较起来财宝乖巧多了，既然小姐交代了就去办，反正小姐想做的他们从来就阻止不了，何必白费力气。

　　“快点，要是出了差错，我就把你送回我爹身边去。”里酒儿说完就转身进内室，根本不管金银哭丧的脸。

　　于是金银再怎么不赞同，还是半拖半拉的把比他高大许多的霍竞天给弄进了里酒儿的房间。

　　好心的酒儿还帮他把人抬上床去。

　　“累死我了，看起来瘦瘦的，怎么搬起来这么重?”酒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你去帮我弄些吃的来，然后明天李大婶来打扫的时候别阻止她进来，没其他的事了。”

　　襄酒儿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在室内点了烛火。

　　“这怎么可以?!”金银马上说。“这里只有小姐跟这个外地人，孤男寡女的，会破坏……”

　　“破坏我名节?”酒儿摊坐在床沿。“不破坏我名节，我忙这半天做什么，去去去，少来烦我。”

　　“小姐……”

　　“一刻钟内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完，否则我就把你送走，让你见不到财宝。”酒儿使出杀手锏。

　　“小姐，不要把我送走啊!”金银赶紧快步跑出去，他可不想见不到心爱的财宝。

　　“真是，如果脑子不灵光，好歹也听话一点。”酒儿看了眼躺在她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男人。“我看你明天恐怕都还醒不过来，这可是极为强烈的迷药。”

　　襄酒儿看著那个占据她床铺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高大得有点吓人。这张床铺她平日睡来又宽又大，就算睡觉时爱乱滚，也滚不出这张床。但是此时这家伙一躺，居然觉得十分拥挤，看来晚上得睡里侧，不然恐怕会跌下床。

　　看著这个虽然昏迷著，却依然给人威胁感的男人，她不禁细细地研究起人家的长相，她甚至把蜡烛栘近一点，好看得更清楚些。

　　他那对浓眉在睡梦中看来依然惊人，还有，他一定常常皱眉头，因为他眉心有明显的折痕。那高挺的鼻梁仿佛岩石雕琢出来的，让他脸部的线条看起来比常人更凌厉，看他手下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很有威严的人。

　　不过威严这种东西对襄酒儿一点用都没有。

　　她爹是威霸西南地头的商人，武功财势都很惊人，就她所知，怕她爹的人随便抓就一把，可是她可从来不怕雷虎，那只老虎对别人吼有用，对她吼则一点功效也没有。

　　谁让她是雷虎唯一的女儿。

　　再说她再了解她爹不过了，面恶心善，其实只要撒撒娇装可怜，他通常会投降。要不然她也不会三天两头住在当铺中，还没被逮回家。

　　她开这当铺有好一段时间了，没人知道她就是雷虎的女儿，所有人都以为雷虎的女儿是个大门下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哈哈，她家是很大，但她一点都不是什么闺秀，这一点金银可以举双手发誓证明。

　　“小姐，饭菜准备好了。”金银苦著一张脸敲门进来，顺便很努力地偷瞄著床上的人－－还好，衣服还在，小姐还没做出傻事。

　　“好，放著，你可以去休息了。”酒儿连回头都没有，举起的手正好阻止了金银正要出口的劝告。

　　金银只好嘴巴一闭，又把话给吞回去了。天哪，做奴才的命好苦喔，横著竖著都倒楣，顺著小姐遭老爷骂，顺著老爷遭小姐整，这是怎样啊?

　　金银才苦著脸出去，财宝马上小碎步地跑了进来。

　　“小姐，刚刚赵逍遥跟那个好像叫冯七的高个子，来我们店里讨人了。”财宝赶紧报告著。

　　“你没让他们进来吧?”酒儿对财宝的办事能力有信心多了。

　　“嗯，我只说当铺打烊了，然后说他们那个老板早就走了。”

　　“他们信吗?”如果这么容易打发，这家伙的手下也未免太弱了点。

　　“当然不信，可是我不承认他们也没辙。我还警告他们，这铺子是归雷老爷保护的，冯七是外地人不知道，但好歹赵逍遥可是在勤江城打滚过一阵子了，听了脸色都变了。”财宝详尽地报告。

　　“嗯……我看他们可能还会回来，说不定到处找不到人还会硬闯。你多找几个我爹的手下，把这铺子前前后后守著，到明儿个早上我下令之前，只准放李大婶一个进来。”

　　“好的，小姐。”财宝虽然顺从，但也担忧地看了床上的男子一眼。“小姐，你真的要让他睡你房里?”怎么说都是个男人耶!

　　她家小姐虽然向来胆大妄为，但却很少真正接触到男人，更别说是单独同处一室了。

　　“莫非你想来陪我啊?那可不成，明天李大婶见了会说我有怪癖，我可没打算败坏自己名声到那种地步。”酒儿笑了笑。“你别担心了，你去拿几块布条给我，我等等要把这家伙给绑著。”

　　“对对，绑著比较好，这样他就不能乱动了。”财宝猛点头，赞同小姐的方法，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小姐的安危。

　　如果她知道酒儿把他绑起来是为了不要他睡觉时乱翻滚压到自己，那她可能就不会这么安心了。

　　趁著财宝去拿布条，酒儿好好地吃了顿晚饭，恰然自得的很，一点也不像房间里头藏了个男人的闺女。

　　酒儿用财宝拿来的布条把霍竞天的四肢绑在床柱上，每一条白色的布上面都绣著精美的花样，大约是财宝绣来给她当腰带或是衣服配件用的。

　　好不容易把每-条布条都绑牢，因为翻来翻去、爬来爬去的，她已经满头大汗。

　　“啊，笨蛋，忘记脱衣服了。”她跨坐在他的肚子上，顿时觉得自己是傻蛋。“我才不要解开重来，太累了。”

　　既然不想解开他四肢好先把衣服脱掉，那只好绑著脱了。她的小手在霍竞天身上摸呀摸，一下子拆腰带，一下子解盘扣，直到他胸膛整个都裸露出来，她才停下来休息。

　　“哇，原来男人真的不大一样。”她忍不住好奇地摸了几把，那光滑又结实的肌肤触感让她来回流连了一下。“可是金银打赤膊时也不是这样啊!”

　　夏天她见过金银光著上身搬东西，当然她爹不知道，否则老早罚金银吃鞭子了。可是那一次她见著了也只是瞥一眼，金银一身排骨，又白又没肉，看起来跟好看距离很远。

　　可是眼前这男子的胸膛好厚实，应该是个惯于劳力工作的人，不过也或许是练武给练出来的。

　　“衣服是解开了，可是卡在手绑著不能完全脱下来，要不要拿剪子把它给剪了呢?”虽然男子的衣服并不花俏，但是布料看起来都是上等货色。不过布料的珍贵与否不是她考量的重点，重点是她房间没有剪子，她不想摸黑出去找财宝要。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把酒儿吓了-跳，差点滚下床。

　　“你……你为什么醒了?!”酒儿跌坐在他身侧，指著他质问。

　　脱人家衣服当场被逮到，她还有胆指控他太早醒?霍竞天冷眼看著眼前这大胆的女娃，真想一手掐死她。

　　“你迷昏了我?”他的声音实在称不上善意，话语中好似有阵阵冷风不断刮出。

　　“是啊!”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用最上等的迷药，你不该这么早醒，好在我把你绑住了。”

　　霍竞天转头看了看绑住他四肢的布条，冷笑了一声。

　　这女人真的太该死了。

　　从来没人敌对他做这种事，他霍竞天三个字在北方是能让闻者肃然起敬、畏而惧之的。就算不慑于他的权势，也会忌惮他那身莫测高深的武功，只有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竟然不怕死地敢迷昏他。

　　该死，他防卫心太低了，才会著了她的道。她看起来虽然伶牙俐齿，本以为再怎样也不过是年纪轻的小丫头一个，谁想到这是个毒丫头。

　　霍竞天这一次也算是丢足脸了。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还是你背后还有主使者?”他得先了解一下情况，所以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过里酒儿从头到尾都没怕过他，所以语气和不和善并没有多大差别。

　　“谈下上什么设计啦，只是那天我经过你的铺子，就你那间一百年做不到一次生意的铺子。”她不管他脸色铁青，继续说：“看到你题的匾额，就很喜欢。我派人打听，才知道是店铺的真正老板题的，所以……”

　　“你就派人搭上赵逍遥的妻子?”霍竞天咬牙。虽然早猜到这大约是她的阴谋，但是听她亲口承认，还是觉得这小女人心机不浅。

　　“反正你都猜到了，干么还问?”酒儿瞪了他一眼。

　　“我已经如你所愿题了字，你为何还要迷昏我?”其实在她一边解著他衣服一边喃喃自语时他就醒了，当时他本来要马上挣脱捆绑锁拿住敌人，是她那清亮的嗓音让他没有听命于身体自然的反应。

　　平日他就不让人近身，毕竟练武人的反射动作有时候会造成严重伤害。他醒过来时研判过环境，发现自己暂时没有危险，才没有一掌劈了她。

　　“因为我还要请你帮个小忙。我爹想把我嫁人，但我下想嫁，所以只好委屈你来帮我破坏名节了。”她居然跟他聊起来了，反正她平常也没这么早睡，就算躺下也睡不著。

　　“你为了不想嫁人就绑了一个男人回家，然后把他脱光衣服跟你睡觉?”霍竞天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真的想一把将这丫头抓起来摇一摇，看能不能摇出一些理智。

　　“没有脱光啦，我会帮你留著裤子。”她很认真地解说，然后低头瞄一眼他的裤腰。

　　谁想到在她不经意的目光下，他的身子竟然窜过一阵热流，脾气顿时暴躁了起来。该死的，她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可惜他的身子没有品味的分辨能力。

　　“为什么是我?”他的眼神更为冷硬了。

　　“因为你是外地人，很快就会离开，等我爹知道时也追杀不到你了。”酒儿很好心地解释清楚。“你不要想太多，只要好好睡一觉，明天那帮忙打扫屋子的李大婶看到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之后，我马上放你走。我还可以给你一些酬劳，谢谢你帮我。”

　　“你连目击证人都找好了，真是计划周延。”他讽刺道。“难道你就不怕反而被我占去了便宜吗?”怎么会有这么没警戒心的丫头，看来不教训教训她是不行的。

　　“占我便宜?怎么做?用你的手还是你的脚?”上一刻酒儿嘴边还挂著笑意，但下一刻她人就被翻身锁在他身子底下了。“啊，你怎么……”

　　她转头看了看他的手，居然两手都挣脱了布条，而布条已经被震成碎片了。这一刻她才惊觉到自己可能惹到不好惹的人了。

　　迷药对他效果不能持久，布条也能被震成碎片，这男人的功力之高恐怕远超过她的估算。

　　“你……放开我!”她扭动著，却发现丝毫无法移动半分。她的手腕被他的大手给钳住，整个人被困在他的身下。他的衣物依然敞开，气氛顿时间暧昧到了极点。即使是像她这种不解男女情事的丫头，也知道这状况太令人脸红了。

　　“你也会脸红哪?我的衣服明明是你扒掉的!”他冷著嗓音说。

　　“我……我也是不得已的，你怎么这样?放开我，这样很难看!”酒儿脸蛋都红了，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她娇羞的模样显露出了几分少女的甜美，粉嫩粉嫩的脸蛋布著红晕，让他想伸手掐看看那脸蛋是不是像蜜桃-样。

　　刹那间的分神让他对自己生起气来。他怎么可以对这丫头产生任何遐想?

　　“怕难看?那安排自己跟一个男人同睡一房，这样就不难看吗?”他忍不住想替她爹教训教训她。这种任性妄为的作风必须被改正。

　　“你究竟想怎样?既然你都挣脱了，那你走好了。”酒儿想到计划的失败，还有点不甘愿。

　　她那表情简直把他气得牙痒痒。她以为放他走就没事了?还不甘不愿的呢!

　　“我要让你知道任性妄为的后果－－”他的话语落在她的唇上，像把炽热的火烙印进她的唇舌之间。

　　他的薄唇揉捻著她细致的唇瓣，原本只是想教训她的，却在接触到她的唇之后流连忘返。

　　他的唇火热，跟他冰冷的眼神一点都不相配。酒儿一时间晕了，忘记反抗，忘记挣脱，任由他夺取……

　　“该死的!”他诅咒连连地放开她，感觉自己差点失去控制。

　　他是怎么了?她不过是个小丫头啊!

　　酒儿茫茫然地眨著眼睛，仿佛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你……”

　　“霍竞天，记住我的名。”他给她一个颇有深意的凝视，然后翻身坐起。

　　“为什么我要记住?从今天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了!”她终于恢复了理智，明白自己刚刚被轻薄去了。

　　虽然那感觉很……特别，但是他毕竟是占了她便宜。她用力地瞪著他。

　　“因为我们的事情还没了。”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在她能反应之前伸手点了她睡穴。接住她软倒的身子，他低声说：“惹到我霍竞天，绝不是随便就能摆平的。这将是你学到的第一个教训。”

　　夜虽黑，悦来客栈的某间客房内还闹哄哄的。

　　“冯七，我说你干什么屁吃的，你他XX的居然把魁首给搞丢了!我阎老五为了找间客栈才离开那么一下，回头你就把魁首给搞丢了。”大胡子阎五大著嗓门开骂。

　　他们几个人整个晚上都在找人，阎五甚至领著人冲到那家当铺前要硬闯，没想到守卫的人不少，所以冯七阻止了他。

　　“在这勤江城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最好还是委派当地人去调查，我已经让人去探查了。你硬闯有用吗?魁首的武功难道会比你低?如果他对付不了对方，你以为你够去塞人家牙缝吗?”

　　冯七其实满忧虑的，霍竞天武功高强，敌人要是明著来一点办法也没有，恐怕是著了暗的了。如果这样，光是硬闯也没用，更何况这趟西南行只有他跟阎五随行，其他的没几个有武功的。

　　“那怎样?难道就这样不管吗?”阎五的急躁性子马上显露出来。

　　“晚一点我们夜探当铺。”冯七正在脑中计划著，房门却被推了开来。

　　“不用去了。”霍竞天踩著平稳的脚步进来，他一手拿著匾额，而另一手……扛著一个姑娘?!

　　“魁首，你终于回来了，冯老七这没用的东西竟然没有好好保护你。”阎五激动的边说边挥舞著拳头。

　　“魁首，发生什么事了?”冯七看著霍竞天将肩膀上的姑娘给丢到床上去，他一眼就认出那丫头正是当铺老板。“是那臭丫头，我就知道跟她有关!”

　　霍竞天将匾额一抛，阎五伸手接住，然后稳妥的把匾额收好。“赵逍遥那家伙，明天叫他来领匾额，顺便再扁他一顿。”

　　事实上赵逍遥已经吃过他一顿老拳了，正奄奄一息呢，不过还是被他踢出去探听消息了。

　　“是我太不小心，著了这丫头的道，阎五你小心点，那匾额上有迷药。”霍竞天随口警告。

　　谁想到才说完，阎五就砰地一声倒地不起。

　　霍竞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的迷药还真有效!

　　“魁首，你打算拿这丫头怎么办?她什么人不好惹，竟敢惹上咱们天水会馆，不能就这样放了她。”冯七气恨地咬牙道。

　　“先把她绑著吧，等我弄清楚她的身分来历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她。我点了她睡穴，就算半夜醒来也被绑住，你跟阎五今天跟我挤一间房吧!”他可不想成全她，真的跟她睡一房好败坏她名节。

　　她胆大妄为，他却不想让她如意。

　　“是的。”冯七拖起地上的阎五，边走还边说：“下这么重的迷药，这丫头还真歹毒。”

　　霍竞天偷偷挑了挑眉。如果冯七知道她迷昏他要做什么，恐怕会找不出辞来形容这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身将门扣上，打算明天再来想该怎么处置这丫头。

　　于是三个大男人窝在霍竞天的房间里面睡觉，折腾了一夜也够累了。

　　只是没人知道几个时辰后床上的人儿醒了，在黑暗中咒骂连连。

　　“姓霍的，偷袭我，小人。”酒儿一边扭动著手挣脱那捆绑得非常紧的绳子，一边无声地臭骂，一点也不记得先小人的是谁。

　　好在她为了练就一身好的施毒本事，手原本就比一般人来得软又来得巧，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奋斗，她终于摆脱了绳索。

　　“可恶，敢绑我，非得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粉末，打开茶壶洒了一些进去，这才拍拍手，轻巧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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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三章


　　霍竞天一早就发现襄酒儿逃脱了。

　　他出门探了一圈，居然没人晓得那家当铺主人是什么来头，只除了知道跟雷虎有关，其他什么都打听不到。虽然他是有打算去拜访雷虎，但是总不能摆明了问雷虎认不认得当铺主人。

　　“唉啊，这臭丫头可别被我逮到，不然我阎老五就把她五马分尸。”阎五夹著屁股推开房门进来。

　　“记得算我一份。”冯七皱著眉头也跟著进来坐下，坐下时屁股碰到板凳还缩了一下。

　　阎五跟冯七一早喝过水之后就狂拉猛拉，差点没把肠子都给拉脱了。霍竞天马上就知道是里酒儿干的，一个会用迷药的人，下下药让人拉肚子也不足为奇。

　　都怪他太大意，不该以为她会乖乖地待在房里。只是他又能如何?总不能跟她睡一房好监视她吧?

　　当然他可以派阎五或冯七监视她，但他马上就排除掉这个想法，因为那想法让他觉得不大舒服。

　　奇怪，他霍竞天什么时候对女人心软过?更别说是这么一个胆大妄为、敢捋他虎须的女子了。

　　“魁首，你打听得如何?这丫头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让我阎老五去宰了她!”阎五拉肚子拉到快抓狂，昨天还被她留在匾额上的迷药给迷昏掉呢!新仇加旧恨，真是让人牙痒痒。

　　“当铺根本没开，我进去探过了，没人。”霍竞天微皱著眉头。这世上没有打听不到的人，她怎么可能消失于无形中?

　　“也许那丫头是什么仇家派来的，魁首，你可要小心一点。”冯七不禁担忧地说。

　　“这个倒不用担心，如果她想杀我，昨天迷昏我时就有机会了，她的企图很简单，不过是想……”他倏地打住，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跟手下讨论她的“计划”。

　　“什么企图?”阎五一点都不懂得看人家脸色。

　　冯七戳了他一下，表示魁首已经很明显的不打算说了。

　　此时客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人?”冯七沈声问。

　　“几位大爷，敢问这边是不是有位京城来的霍竞天霍大爷?”是店小二的声音。

　　霍竞天示意冯七将门打开。

　　“我是，有什么事?”霍竞天说。

　　“是雷虎雷大爷派手下送帖子过来，邀请霍大爷上门拜访。”店小二忠实的传达著。

　　雷大爷的名号在这勤江城响亮得很，无人不晓啊!能被雷虎当作贵宾请上门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小人物，更何况从昨天第一次见到这几位客倌，他就感觉他们不是简单的人物。

　　“雷虎?你说的是掌握整个西南商业命脉的雷虎?”冯七抢前一步问。

　　“是的，雷大爷的手下在客栈大厅等著呢!”小二说。

　　“我们就去会会他吧，反正我本来就打算要去见雷虎。”霍竞天马上做决定。

　　于是霍竞天带著阎五、冯七，随著雷虎的手下骑马出了城镇，大约一刻钟就来到雷虎靠郊区的宅府。

　　霍竞天被请进大宅里面，-路不动声色的观察著雷虎的品味与财力，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独霸一方的势力。

　　才踏进大厅，霍竞天就看到一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正直盯著自己打量。微一沉吟，马上猜到此人的身分。

　　“雷老爷，久仰大名，正想找人把拜帖送来，没想到雷老爷动作比我快一步。”霍竞天拱了下手。

　　“哈哈哈，我听说北方十五省联会的魁首武功高强、生意眼光精准，但是却不知道你这么年轻。今年恐怕还没有三十吧?”

　　说不讶异是骗人的，雷虎听过霍竞天许多传闻，原本以为他没个半百，少说也该早过而立之年了，谁想到居然这么年轻。而他那些丰功伟业可不是平白写上去，看来这人比他预想的要来得高明。

　　“年纪不是重点，雷老爷在这西南的作为，我最近也听闻不少。今日能有机会见面，也算是霍某有幸了。”

　　霍竞天想见雷虎是为了谈生意，他明白地头势力不是外人能轻易介入的。不过如果是做一些互蒙其惠的生意，想必同样身为生意人的雷虎会有兴趣才对。

　　“就不知道霍魁首想见我雷某人是为了什么事?”雷虎倒是非常好奇。

　　勤江城是雷虎的地盘，城中的大笔买卖没有他不知道的，这霍竞天才踏进勤江城，马上就有人来跟他禀报了。当然他花了点时间才查出霍竞天的背景，从那时候起他就对这人充满了好奇。

　　“生意人能谈什么事?”霍竞天微微牵动嘴角。

　　“哈哈哈，自然是能赚钱的事。你这小子我喜欢，我们进去，我准备了西南地区最好的酒，你们来尝尝我们勤江城的烧酒，看看跟京城的有什么不同。”雷虎笑声如雷，声若洪钟，简直跟阎五有得拚。

　　不过这种做生意的场合，阎五向来不敢开口随便搭腔的，所以所有的噪音都是出自雷虎。

　　霍竞天被请进内厅，没多久就跟雷虎聊上了。

　　雷宅的后进花厅中，一抹白皙的影子翻来覆去找不到个舒适位子坐。

　　“小姐，老爷叫你赶快去，你就快点过去哏，不然老爷会生气的。”可怜的金银站在里酒儿身边苦苦地哀求。

　　“生什么气，你没看小姐我心情不好吗?”酒儿说话时挥了挥手，不小心敲到了桌沿，引起她一阵痛楚。

　　那个该死的男人，手劲那么大，她光被他这样掐著手腕，又给绑上几个时辰，手腕上居然就有了一整块的瘀青，一碰到就痛。

　　加上昨天计划失败，当时她被那家伙压在床上，那一刻才发现男人的力气原来那么惊人，最后，她居然还神智不清地被带离开当铺，她还真是有点被吓到了。

　　今天天蒙蒙亮，她从悦来客栈脱绑回来时，发现她的手下们根本不知道她消失了，几个她爹的护卫甚至连被迷昏都没有，可见得那个男人武功真的满高的，扛著-个人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走掉。

　　“小姐，没有什么好心情不好的。那个人只带走了他的匾额，可没把小姐的那三块对联木板给拿走，此人也算是个君子，虽然小姐的手段一点也不……”金银的话语在酒儿的瞪视下吞了回去。

　　啊，他真是一时糊涂了，居然敢说小姐小人?天哪!

　　“那是因为他一手扛著我，另外一手没办法拿那么多块木板。”说到这个她不禁就闷，如果她功夫好一点，也不至于随随便便被点了睡穴就不醒人事。

　　“不管如何，小姐，反正你又没损失。老爷已经派人来说过两次了，说是有贵宾到，要小姐到大厅去。您就行行好，帮小的一个忙吧!”金银知道如果没能说动小姐出去，老爷说不定会剥他皮。

　　“什么贵宾?我爹根本不安好心。他成天谈那么多生意，什么时候要我去见人来著，这肯定有阴谋!”酒儿边说著边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往外走。

　　金银在身后吁了口气跟上。

　　其实酒儿猜得没错，她爹平日是不会让她随便出去见客的，主要是怕她一见客会破坏自己名声，被人家发现雷老虎的千金不仅不是柔弱的大家闺秀，还是个成天往外跑，古灵精怪的丫头。

　　想著想著，酒儿才绕过回廊，就看到自己的爹爹朝她焦急地走过来。

　　“我不是早派人去叫你出来了，怎么这么慢?”雷虎急了，嗓门自然大。

　　“我这不是来了吗?反正爹找我又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最近，她老爹忙著想把她嫁了，所以他要说的八成是她不想听的。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说话引要是被人家听到了，还以为你很没家教。”雷虎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爹爹的动作让酒儿大感诧异，没想到爹竟然在意到这种程度。

　　“今天来了什么伟大的客人，爹怎会这么紧张?”

　　“我哪有紧张?我是谨慎。”雷虎喝斥。“如果错过了这一个，我看你等上五年都不见得有这么好的姻缘，这个年轻人真的很赞啦，论人品、武功、修为跟家世，无一不是上上之选。爹很会看人，你相信我准没错。”

　　雷虎说著还拉著女儿直往大厅走。

　　酒儿被掐到手腕的瘀青，差点没痛呼出声。

　　“等等，爹，你真的要把我嫁人?”这事情真的很大条，这个面可不能见。她赶紧停步不肯走。

　　“对，此人是北方十五联省的商会魁首，声势权力都非常的惊人，全北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我舍不得你嫁那么远，但是错过这个对象真的很可惜。虽然我还没跟他提婚事，但是你先进去见见人，说不定你们年轻人……”

　　“年轻人?我看只有我是年轻人吧?那个什么魁首的，听起来似乎是很伟大啦，但是肯定很老了，我不要嫁。”酒儿赶紧从爹爹话中挑毛病。

　　“不老、不老，一点也不老，连三十岁都不到。年龄差不多比你大上十岁，刚刚好、刚刚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酒儿这才皱起眉头，一脸凝重地看著她爹。“爹，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眼前看来不说不行了，其实女儿我……我昨天晚上跟一个男人一起过夜了。”

　　前半夜确实有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她爹不需要知道实况，不是吗?

　　“你说什么?!”雷虎不可思议的怒吼出声。“你竟然编这种谎言来骗我，酒儿，你太不像话了!”

　　他雷虎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活泼好动坐不住，所以老早就放弃要她真的过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生活，但是他从来不觉得她会有行为脱轨的时候。

　　“对不起，爹，是我一时迷糊了，我喜欢那个男的，但他显然只想要露水姻缘。”不这样说可不成，总不能说是她自己霸王硬上弓吧?酒儿从眼角努力挤出几丝水光，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颇动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金银。”

　　“当然要问!”雷虎转身要大吼，却看到金银脚底抹油要溜走。“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老……老爷!”金银腿软了。他的预感果然没错，每次倒楣的人都是他。

　　“你说，小姐昨天晚上真的跟一个男人过夜吗?”雷虎知道金银还没那个胆对他说谎。

　　酒儿当然知道她爹不相信她，但是却会相信金银。

　　“金银，你不用替我掩饰了，你不敢说的话就点头好了。”酒儿拉起袖子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金银苦著一张脸，只好慢慢、慢慢地把头给点了下去。

　　“可恶!”雷虎的掌风随即扫至，幸好酒儿早有防备，先把金银往后拉开。

　　“爹，你别怪金银，是我不好。”酒儿可不希望自己的跟班被爹爹给打死，再说金银是无辜的，这点良心她还有。

　　“你这没用的东西，我让你跟在小姐身边照顾她，你是怎么照顾的?!”雷虎说著又要出拳打人，酒儿赶紧站到金银跟她爹之间。

　　她转身示意要金银快溜，金银也很识相地跑了。

　　“你还敢跑引你给我回来!”雷虎气死了。

　　“爹，求求你不要说了，这种丢脸的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酒儿将脸埋在爹爹怀中哭著，有效的制止了他的怒气。

　　“乖女儿，告诉爹，那男人是谁?”雷虎怎样也舍不得女儿难过，她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亲爱的老婆过世多年，只留下这么一个命根子给他。让他知道谁玷污了他女儿清白，他铁定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再命令他入赘。

　　“他……他是个外地人，已经离开勤江城了。”她也不算说谎吧，霍竞天总有一天会离开动江城的。

　　“外地人?你给我个名字，我会把他翻出来……”

　　“爹，是我自己太傻了，不要再追究了，我这辈子不嫁了，就留在爹身边陪著爹。”酒儿努力地撒娇，正偷笑著自己的诡计得逞，一抬头却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就站在眼前。

　　霍……霍竞天?!

　　酒儿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圆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原来这位就是雷老爷要我见的人啊?”霍竞天朗声笑道，那笑意一点也没传达到眼里。

　　“这不是那臭……”阎五见了正要冲上去，冯七手快地拦住他，并且给他一个眼神，阎五才闭上嘴。

　　“霍魁首等太久了是吧?”雷虎一整神色，仿佛刚刚女儿并没有趴在他怀里哭，他也没有大发脾气或是大皱眉头。“这个是我唯一的女儿，里酒儿。酒儿，这位是北方十五联省的商会魁首，霍竞天。霍魁首比你年长，你就喊人家一声大哥吧!”

　　大哥?

　　酒儿真想跑去躲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这家伙居然成了爹爹的座上嘉宾，这下可惨了。万一爹知道了她口中的男人是霍竞天，一定会闹到让她嫁给他的。

　　更惨的是万一爹知道了她干的好事，搞了这么一出戏，说不定会自此把她关起来，直到她头发都白了，不须烦恼嫁不嫁人了才放她出来……酒儿光想到就觉得可怕。

　　“酒儿姑娘冷吗?我看你有点发抖呢!”霍竞天往前几步靠近她，差点没贴在她身边说话。

　　酒儿横了他一眼，这才堆上满满的甜蜜笑容。“霍大哥，真是久仰大名。”

　　真是见鬼了，她完全没听过他的名号，瞧爹说得好像很神，这家伙真的在北方能呼风唤雨吗?如果真是那样，那可惨了。

　　她这下可是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中了。

　　一旁的雷虎见到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好似颇为热络，不知内情的他还大叹可惜，如果这小俩口能配成一对就好了。关于这件事情，他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我看你们年轻人比较有话聊，都中午了，不如就一起吃个饭，你们年轻人也好熟悉熟悉。酒儿，带路吧!”

　　“是的，爹。”酒儿难得乖巧地说。“霍大哥，请跟我来。”她转身看他，笑容非常的僵硬。

　　霍竞天仰头哈哈大笑。

　　雷虎跟霍竞天真可谓相谈甚欢，初步敲定了几样合作的生意。吃过饭后，雷虎送走了霍竞天一行三人。

　　这顿饭吃得酒儿痛苦不堪，不仅时时要提高警觉，还要笑得甜蜜蜜的，以免霍竞天一翻脸就掀她底子。

　　所以当雷虎送走了霍竞天，酒儿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不过这件事情并未了结，她可不能就此掉以轻心。随便敷衍了她爹几句，她赶紧借故逃跑，以免被她爹揪住质问跟她过夜的男子的身家姓名。

　　出门前她特地把金银叫过来。“笨金银，你千万别让我爹知道霍竞天就是昨天晚上被我绑回去过夜的人，如果我爹知道了，我就把你剥了皮炖鸡汤。”

　　刚吃饭时差点没穿帮，金银帮忙厨子端菜进来，看到霍竞天时差点把手里的汤给翻掉。他瞪大了眼珠子，只能不断地抖了又抖，幸好酒儿机伶，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汤打发他走。

　　“小姐，我听说那人是……是很厉害、很伟大的人物耶，我惨了，我死了，那霍魁首会不会把我宰了?我怎么这么可怜，我金银不过是个小角色，居然要处在不时都有被杀被剐的危险当中，我怎么这么苦命哪!”

　　“呋!”酒儿戳了他脑袋一下。“你的忧虑纯属多余，反正你别漏了口风，这件事情我会去搞定。管他霍竞天是十五联会还是五十联会的什么狗屁头头，反正他得答应我保密。”

　　“小姐，你凭什么让他答应?”金银虽无谋略，但这等小事他还顶清醒的。

　　“凭……?”对啊，凭什么?天哪，谁知道啊?!“总之，我会搞定，我走了，我爹找我就说我出门逛逛。”

　　酒儿说完就赶紧跑了，一路往城内去，一边还在想该怎么让霍竞天答应。

　　进了城，酒儿在城内最热闹的街晃了两圈，就发现霍竞天跟他两个手下的踪影了。

　　“霍竞天，等等，我有话跟你说。”酒儿直接跑到他身边，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谁想到霍竞天转身一个擒拿，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扣在身边。

　　“啊，放开我，你这土匪，很痛耶!”酒儿痛得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霍竞天一见是她，犹豫了一下就把手松开了。“以后不要随便拍我肩膀。”

　　“拍你肩膀又怎样，我昨天晚上还摸……”她嘟著嘴说，嘴巴马上被他捣住。酒儿被这一拉失却了重心，双手在那边挥呀挥的，袖子翻了上来，手上的瘀青立刻教他看见了。

　　“你的手……”霍竞天眼神-凛，将手放了开来。

　　“还不是你害的!”她揉了揉自己手腕上的瘀青，今天早上匆忙逃回家避难，忘了把她放在当铺的药给拿出来了，要不然搽了药膏应该可以很快消去瘀青。“你昨天用那么大力气抓我，我的手都瘀青了。”

　　霍竞天正要说什么，发现身后的阎五跟冯七都拚命拉长了耳朵在听，似乎很想知道昨天晚上的细节。他怒瞪他俩一眼，这才把她拉到旁边去。

　　“昨天的事情不要在别人面前提。”他可不想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把细节给说出去。她或许无知，但那些男人们可不会不竭尽所能地往歪处想去。

　　“那怎么成?我就是来找你商量这件事情的。昨天的事情拜托你别让我爹知道，不然我就完蛋了。”酒儿难得这样好声好气的求人，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她没办法。原本是想败坏名节后，跟他不会再见，爹就找不到人负责，往后也不会要她嫁了，没想到才隔不到一天，她就在自家撞见他，还有人比她倒楣的吗?

　　“嗯哼，夜路走多了也会见到鬼，你没想到会被我找到吧?”霍竞天笑著说，想到她之前看到他出现时的表情，他嘴边的笑痕就更明显了。

　　“这下叫被你找到，是我太倒楣了。不然任你再怎么在勤江城打探，都不可能探听到我的。”酒儿皱了皱眉头说。

　　瞧她皱眉头的模样煞是可爱，敦他一瞬间有些迷惑。不过很快地，他就清醒过来。他向来不把儿女私情放在心上的，所以尽管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且一直都有女人频频对他示好，但他就是没那种兴致。

　　可是里酒儿却是个特例。

　　他可从来没有让个女人愚弄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把他绑在床上?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恐怕他霍某人的名声会先毁掉。他本就无意张扬这件事情，没想到她却送上门哀求，让他忍不住想吊吊她胃口。

　　“你是雷虎的女儿，为什么不姓雷?”他忽然想到这一点。

　　“因为我从母姓。我们白云族早期都是女人当家作主的，但是慢慢地跟其他族同化了，现在只保留了从母姓这个部分。”酒儿解释著。

　　“白云族?就因为这样你家上上下下才都穿白的，这也是族里的传统?”霍竞天不禁被这些风土民情给吸引了。

　　她穿白色很好看，像抹清亮的月光。但是只穿白色似乎又有点过于单调，她的性子如此活泼，应该天天都换著缤纷的颜色穿。

　　“是啦，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快点答应我，绝不跟我爹告状。”酒儿的重点才不是在那里。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他淡淡地说，转身就要继续往下走。“阎五、冯七，我们走了。”

　　“等等嘛!”酒儿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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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四章


　　酒儿一路缠著霍竞天，阎五一路上倒是不断出言恫吓，显然还记著拉肚子的仇。但是酒儿对阎五倒是挺客气，还阎五叔、阎五叔的喊，虽然阎五一路上嘴巴都没好听话，但是气氛倒是挺热络的。

　　“这边的街好像挺热闹，比之前我们逛过的都还要热闹，魁首。”阎五看著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怪怪，人要是都这么多，赵逍遥那小子怎么净是赔钱呢?”他嘟囔著。

　　“阎五叔，这条街过去有个空地，这勤江城的八条大街都会接到那空地去，那边才真正热闹，所以那块空地有个名字，就叫八方口。”酒儿毕竟是地头蛇，不断的解除他们的迷惑。

　　霍竞天沉默少言，但是酒儿的话他都细细记在心头，脑子里面已经有了新的盘算。看来这西南地区的钱也不是不能赚，只是需要一点对当地的了解。

　　“到了、到了，真是热闹!”阎五看到人多，嗓门依然那么大。“魁首，这边有家酒店，我们喝杯酒去!”看到店头高挂著酒字，阎五的酒虫又痒了。

　　霍竞天点了点头，阎五领头就直往其中-家店冲。

　　“等等，阎五叔，这勤江城好喝的酒水并不在那一家，我带你去喝真正上等的酒。”酒儿说著转身就走。

　　阎五跟冯七同时回头看霍竞天。

　　霍竞天耸了耸肩。“既然她名叫酒儿，说不定真知道哪里有好酒。”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妙。”阎老五率先跟了上去。

　　酒儿带著他们三个大男人，穿过八方口，抵达对头的一家小酒馆，她直接领了人上二楼，作主地点了一堆的酒跟小点。

　　酒来了，阎五喝得赞不绝口。“真是够味，勤江城有这种酒色，也算是不枉它西南第-大城的称呼了。”

　　“阎五叔，勤江城又不是因为产酒出名才成为第一大城的。”酒儿笑著帮霍竞天跟冯七倒酒。

　　冯七动也不动那酒杯，酒儿诧异地看著他。

　　“我怎么知道这次会下什么药?”冯七凉凉地说。

　　酒儿有点困窘地红了脸。“对不起，两位大叔，让你们肚皮受苦了。”她说著忙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这个吃了马上就不会闹肚子疼了，昨天是因为气愤被绑才这样做的，请两位海涵。”她恭敬地奉上药丸。

　　“特效药吗?正好，我还怕等等还要去抢茅房呢!”阎五说著拿起药丸就往嘴里抛。

　　冯七阻止了他。“你怎么知道这是真是假?”

　　“放心啦!”阎五推开冯七的手，一把将药丸抛进口中和酒吞了。“这丫头喜欢我们魁首，才不会再毒我们。”

　　冯七看了眼霍竞天不动声色的脸，这才拿起药丸吃了。

　　酒儿则是胀红了脸。“你……你别胡说，我才没有喜欢这家伙呢!”

　　霍竞天扬了扬眉。“那你干么一直跟著我?”

　　酒儿气愤地瞪大了眼，没看到阎五跟冯七那讶异的脸。

　　阎五跟冯七从没见过魁首有过这般反应。他们的魁首耶，那个不爱说话，老爱摆脸色吓死一堆女人跟小孩的魁首耶，居然在调侃人，而这人还是个……女人!

　　“只要你答应我不跟我爹说那件事，我就不会跟著你了。”酒儿嘟起嘴巴说。“这顿酒水算我向三位赔罪，望三位能够原谅我冲动的作为。”酒儿举起手里的杯子，干了一杯。

　　阎五拍手叫好。

　　霍竞天倒像没事人似的兀自喝他的酒。“这里是茶马大道吧?所有的货品交易都会经过这边，下面也有不少卖马的商人跟马棚，冯七，等等去看看马的货色。”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有点礼貌!”酒儿抗议著，干脆端著杯子坐到他身边，扯著他的衣袖，非要引起他注意不可。

　　“这里的马腿真短，不像我们北方的马，高大又骏美。”霍竞天兀自评论著。

　　“真的吗?”酒儿被勾引起好奇心，忘记自己刚刚还在气他不听她说话。“那京城很好玩吗?”

　　“当然好玩，那边有最热闹的街，天天都有市集，逛都逛不完。还有一些杂耍啦之类的东西好看，要是遇上节日，就更热闹了。还有，京城里的姑娘穿得五颜六色，什么样的布料都有，不像你们白云族只穿白色衣服。要是大家都只穿白衣服，那我们布庄大概很快就倒了。”阎五侃侃而谈。

　　“真的吗?好想去看喔!”酒儿一听，便缠著阎五说更多关于京城的事情，聊了半天，她都差点忘记正事了。

　　直到霍竞天把整个勤江城都快逛遍了，天色也暗了，她才在客栈门口与他们告别。临走前她想到自己今天跑来的任务，这才把霍竞天拉到一旁说话。阎五和冯七见状，很识相地先进房去。

　　“霍竞天，我跟你说，你如果跟我爹说昨天晚上那件事，不只我倒楣，你也会倒楣的。”她一脸严肃地郑重警告他。

　　“怎么说?迷昏男人，把男人扛到自己床上绑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会倒楣?难道你爹会怪我不该那么容易被搞定?”说到这个他还是觉得困窘，果然是一件糗事啊!

　　酒儿可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关心的重点向来只有一个。

　　“那我爹会把我嫁给你，难道你想要那样吗?”酒儿瞪他，忽然觉得如果对象是他，嫁人似乎也没那么恐怖。

　　“你爹要我娶，我就非娶不可吗?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要我怎样就怎样吗?”这丫头显然对于他的事情还不够了解，依然把他看作那个著了她道的倒楣鬼。俨然不知自己的丰功伟业已经足以让江湖人对她称奇了，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她有多高强的武功呢!

　　事实上她根本没什么武功，就算有也很浅，他上次一搭她脉，马上就知道了。所以今天看到她手腕上的瘀青时，一阵愧疚蓦地袭上他的心头。

　　“或许我爹不能强迫你，但是你希望因此打坏彼此的生意往来吗?我看我爹是真的很喜欢你，想要跟你做生意的。你不说、我不说，这件事情一点都不会影响到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其实酒儿并不知道万一事情真的完全曝光，她爹是会先打死她，还是逼霍竞天娶她：当然她也看得出来霍竞天不是那种可以被逼著做什么事情的人，可是那样一来，她铁定会很难看。

　　而她一点也不想面对被拒婚的那种尴尬。死也不要!

　　“我没办法答应你好让你放心。酒儿，你该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还有付出代价。这是给你个教训。”霍竞天忍不住说了她，毕竟她昨天绑的要是别人，说不定早失去清白了。

　　光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我已经有很爱训人的爹了，你别再教训我了。”酒儿当然也有悔意，觉得自己实在太冲动，但她可不会在他面前承认。“既然你不答应就算了，反正你过几天就要回北方去，三思而后行吧!”说完她跺了跺脚就跑开了。

　　霍竞天望著那抹飞奔而去的白色影子，不禁摇了摇头。“这丫头，将来谁娶了她谁操心。’

　　接下来几天霍竞天在雷虎的介绍之下，更为熟悉西南的商业运作方式，没多久，两人就把合作的生意谈妥，霍竞天甚至选好一家靠近八方口的店铺，买了下来，好当作未来的据点。

　　赵逍遥虽然不懂得做大生意，但是对于霍竞天交代的事情倒是办得很利索，于是霍竞天继续让他待在勤江城。

　　几天以来，只要霍竞天跟雷虎走到哪里，襄酒儿就眼到哪里。她告诉他自己是来监视他的，让他觉得好笑。

　　不过由于生意已经谈妥，加上要采买运回京城去卖的物资也已经采购完，还派了冯七先带商队将货物运回京城，所有的事情都打点妥当，他跟阎五也准备出发回京。

　　“魁首，要不要跟酒儿姑娘说-声?我们这样走了，她会不会不晓得?”阎五这几天跟酒儿相处下来，他非常喜欢酒儿。

　　酒儿不若京城的姑娘那样害羞或闭塞，她有话就直说，有好酒也绝对不忘他阎老五。所以阎五简直已经把酒儿当女儿一样疼起来了。

　　“不必了。”霍竞天淡淡地说，压抑著想与她道别的念头，觉得自己跟她已经牵连太深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他不是不知道雷老爷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若不是那天被酒儿一闹，恐怕雷老爷早已开口提婚事。

　　他无意让自己的心被牵扯进去，酒儿的身影已经太常出现在他的心思中了，这不是好现象。

　　她太孩子气，也太天真，京城的生活以及天水会馆的责任，对她而言太沉重了，所以这桩婚事他连考虑都不考虑，更别提接受了。

　　“我们走吧!”霍竞天率先翻身上马。

　　“好。”阎五只好也跟著上马，两人骑马出了勤江城。

　　阎五发现霍竞天连回头一下都不曾，心里还可怜起酒儿来，但他却没看到离开时霍竞天下巴的肌肉可是绷得死紧。

　　骏马出了城，奔驰了一个时辰之后，霍竞天跟阎五同时听到了第三个马蹄声。

　　“有人来了。”阎五忍不住转回身去看，只见一抹白色的影子伏在马背上奔驰而至。

　　那匹马是西南地区产的马，腿比较短，身体也比较矮胖。好在骑马的人身形不高也不胖，不然恐怕会压垮马儿。

　　“是酒儿耶，哈哈，那丫头舍不得咱们，追来了!”阎五朗声大笑。

　　霍竞天老早看到那个身影了，他勒住马停在那里等著。他知道这丫头绝对不是如阎五所说来道别而已，因为他看到她马鞍上的包袱了。

　　酒儿策马跑近，在两人身前十尺处停下来。“你们两个未免骑太快了，不能等一下吗?”

　　“你究竟在做什么?”霍竞天的声音很冷，目光盯著她的包袱猛皱眉头。

　　“很明显啊，我决定跟你们去京城玩。”她被她爹唠叨了好几天，耳朵都快长茧了，终于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她愈跟霍竞天相处愈觉得他这人很不错。据爹的说法，他家大业大权势也大，可是她跟他在一起一点压力也没有，感觉非常的快活。

　　难得遇上她喜欢的男子，不把握机会跟上去怎么可以?再说，听说京城很好玩，如果可以让他带著去玩，肯定很有乐趣。

　　她留了一封信，要金银交给她爹。金银跟财宝哭死哭活的要她别走，她不得不把两人都给迷昏了，等明儿个天一亮，他俩醒过来后自然会告诉她爹。

　　“谁答应让你跟了?你爹知道你在这里吗?”霍竞天不相信雷虎会答应酒儿上京城去，她再怎么古灵精怪，在勤江城好歹有雷虎的势力可以保护，但是让她去京城，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很快就会知道，我已经派人通知他了。他不会担心的，因为他知道你会保护我。”反正霍竞天武功高强，一路上跟著他不会有问题。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跟，我可不是你爹，你跟我撒娇也没用。快点回去吧，你这个不懂事的千金小姐。”霍竞天口气真的颇差，他可不想带著这样一个丫头上路，天知道她能惹出多少麻烦。

　　“喂，你这人很没人性耶!”酒儿被批评得面子都挂不住了。“我不管，这路又不是你的，往京城的路人人能走，你总不能阻止我吧?”

　　霍竞天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如果你跟得上的话。”话声方歇，霍竞天的那匹骏马已经带著他往前疾驰而去，很快地只剩下小小的影子了。

　　阎五无奈地叹了口气。“酒儿，我知道你很失望，但是魁首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你还是回去吧!”

　　阎五说完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也跟著骑马走了。

　　酒儿抿起嘴，握起小拳头朝天空挥了挥。“少看不起人了，我就追给你看!马的腿长了不起啊，不知道我们勤江马就是以耐力出名的吗?霍竞天，你给我等著，我马上来!”

　　酒儿说著也拉起缰绳往前驰去。

　　酒儿忘了一件事－－

　　勤江马或许是以耐力出名的悍马，但她襄酒儿却不是以耐力出名的悍女。这一路疾驰追赶，她的骨头几乎快被摇散了，最后她是被马驮著抵达客栈的。

　　要不是她知道要出西南只有这条通道，而这百里内只有两家客栈，霍竞天非得在这两家客栈之一投宿不可，说不定她早就放弃了。

　　“天哪，我快死了。”酒儿呻吟著滑下马，把马匹交给客栈的小二。

　　小二已经习惯服务客人，老早把她的马牵过去，但是走没几步，小二又回头。“小姐，我忘了一件事，我们的房间客满了，这下怎么办才好?不然你往回走个几里，那里还有家客栈。”

　　“不行，我就要住这里。”酒儿去过小二说的那家客栈，霍竞天跟阎五并不在那。而刚刚她才靠近客栈，已经看到他们两个人的马在马厩中了。

　　她如果回头去住那家客栈，明天一早她肯定追不上霍竞天了。

　　“可是天色暗了，我们的房间真的客满了，你没地方睡……”小二为难地看著她，这样娇滴滴的姑娘，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不打紧，我朋友在，我已经看到他们的马了，我可以跟他们商量。”酒儿提著包袱走进客栈大厅。

　　她站在门口环顾一周，马上看到角落的霍竞天跟阎五正在吃饭喝酒，然后她也看到霍竞天看到她时大皱眉头的模样。

　　“啊，两位好啊，想不到又遇见了。”酒儿把包袱往霍竞天身边一放，人就跟著坐了下来，坐下去的时候屁股还缩了一下。她真不习惯整天骑马啊!“你不是说我追不上吗?霍竞天，这下你该认了吧?”

　　酒儿明明已经快累死了，在霍竞天面前却死撑著，装作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还努力地把快下垂的眼皮给撑上来。

　　“天哪，酒儿，你真的骑著那匹矮马一路赶上来喔?”阎五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你这丫头，我真是举手投降了我。”

　　酒儿拉起嘴角一笑。“好说、好说，我好饿喔!”她说著捏著桌上的馒头就吃了起来。

　　阎五好心地让小二拿碗白饭跟筷子给她，她立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也不管旁边的霍竞天从头冷到尾的脸色。

　　霍竞天很快地吃完了饭，不置一辞的往客房走。

　　“酒儿，你吃慢点，这样吞会噎著的。”阎五看著魁首冶著脸离开，一边还忙著照顾狼吞虎咽的酒儿。

　　“我快要累死了，阎五叔，我这辈子还没这样累过。”酒儿吞了口馒头，大叹了口气。反正那个棺材脸的家伙已经走了，她不必打肿脸充胖子了。

　　“唉，你还是回去吧，这一路跋涉回京城还有好远的路程，我怕你累坏，魁首一定也是这样，所以才不让你跟的。”

　　“才不是，他是怕我给他惹麻烦。”酒儿气愤地瞪了他离去的方向-眼。

　　“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了?”见酒儿笃定的点头，阎五觉得头痛了起来。“你们两个都这么固执，这岂不是要斗得你死我活了。”

　　他可没见过魁首改变已经做好的决定，酒儿这个挑战还真不小。

　　“我吃饱了。”酒儿终于擦了擦嘴宣布。“可是我没有房间睡觉耶。”她小小声地说。

　　“没房间?都客满了吗?”阎五瞪了瞪他的铜铃眼。

　　“嗯，你们要了几间房?”酒儿偷偷问。

　　“两间房，因为魁首不习惯跟人睡一房，所以向来都是我跟冯七睡，魁首自己一间房的，不过冯七先回京了，我就独占一间房。好吧，那只好这样了，我跟魁首说看看，让一间房给你。”阎五站了起来，领著酒儿往客房走。

　　酒儿虽然有点糗，但是还是跟著上去。除此之外，她根本没办法变出一个房间来睡。

　　谁想到阎五才去敲霍竞天的房门，霍竞天就冷著声音说：“我不想见那个麻烦的丫头。”

　　酒儿听了翘起嘴巴，看了阎五一眼。

　　阎五安慰的拍拍她肩膀。“魁首，客栈客满了，酒儿是个姑娘家，没房间睡。我跟你挤一挤，让一间给她睡，这样好不?”

　　“那她能答应明天就回勤江城，不再跟著我们吗?”霍竞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房门依然不开。

　　“我才不回去!”酒儿已经抢先回答了。

　　“那好，你就尝尝露宿街头的滋味，看看能不能让你重新考虑，决定以后不会再做出那些冲动而没有理智的行为。”霍竞天咬牙说。

　　他不能让步。他非常清楚，只要投降了，他可能就很难把她赶回去了。

　　“你不借房间就算了，干么骂人?!”酒儿气愤地说。

　　“魁首……酒儿，你别冲动……”阎五两边想斡旋，但是找不到方法。这两个人简直是两头牛，非得用半角把对方顶下来不可似的。

　　“阎五，你不能把房间让给她，这是命令。”霍竞天似乎知道阎五在打什么主意。

　　酒儿听了更生气，她抱著包袱说：“你放心好了，我会自己搞定我睡觉的地方，不劳你费心。”

　　“酒儿……”阎五同情地看了眼酒儿，偏偏他就是没那个胆违背霍竞天的命令。霍竞天带人甚严，没有遵守命令的下场通常非常的凄惨，他可不想被赶出天水会馆。

　　“阎五叔，没关系，你去睡吧!我去跟小二哥借柴房窝一晚，反正天还不是很冷。”酒儿说著。

　　其实酒儿老在四季如春的勤江城生活不晓得，其他地区的天气入了夜可是会愈来愈冷的。而她连厚一点的衣物都没带，还以为京城跟动江城一样的四季如春。

　　“那我去帮你问，魁首可没命令我不能帮你张罗，只说不能把房间让给你。”阎五不放心她。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我自己的。”拎著包袱看了霍竞天的房门一眼，顿时觉得他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酒儿，你不知道我们魁首本来就是很冷淡的人，不要为此难过了。明天你还是回去吧，魁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了，阎五叔，你早点睡。”酒儿并不打算放弃，可是她也不想在霍竞天房门口声明她的决心，反正她会做给他看的!

　　“好吧，有事的话可以来叫我。”闾五不放心地说。

　　“我没事，你快去睡吧，不然天都亮了。”酒儿催促著。

　　阎五这才回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酒儿哀怨地看了眼霍竞天的房门，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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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甫亮，因著练武多年的习惯，霍竞天立刻清醒。

　　他下床整理了一下衣物，打开窗户，发现天气凉了不少。入秋了，只要离开西南地区，秋意恐怕会更明显。再过不久，京城也会进入冬天，开始飘雪。

　　这等景象在四季如春的西南地区可不曾见过，酒儿见了怕不兴奋到疯掉?

　　唉，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他努力地拒绝她，昨晚还故意对她残忍，就是要把她弄回勤江去，如果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思，恐怕死都不会离开了。

　　其实对她，他已经是比寻常宽容许多。否则任谁绑了他还能这样快活地过日子?恐怕不死也半条命了。

　　他总是没办法真正狠下心对酒儿残酷，所以那丫头从来就不怕他。也是，如果她一开始就敢绑架他、还得逞了，又怎会把他当一回事地畏惧呢?

　　不知道她昨天晚上睡在哪里?说不定天还没亮就提著包袱回家找爹诉苦了。他苦笑著推开房门，却差点被缓缓滑倒的人影给吓到。

　　“酒儿?你居然就睡在我房门口?!”他一看到那情景，气得气血直冲脑门。

　　有比她更没脑袋的丫头吗?!

　　夜里那么凉，对他这练武人来说自然不成困扰，但是她一点内力也没有，还穿著单薄的衣物，这不是要笨吗?

　　她肯定是冷极了，瞧她胡乱披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单薄得可怜，而她那个空荡荡的包袱此刻正躺在她身旁。肯定是夜里冷，把包袱中的衣物都掏出来取暖了。

　　酒儿蠕动了一下身子，呻吟著，却没有马上醒过来。

　　“你怎么睡在这里?起来!”他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却发现她脸上有著奇怪的潮红。暗呼一声不妙，大手搭上她的额头，那上面的热度让他猛地皱起眉头。“你这个蠢丫头，我一定要揍你一顿!”霍竞天著急地将她横抱起来。

　　酒儿在他怀中终于迷糊地醒了过来，小手还一把扯住他衣领。“你……不准先走，我睡你门口，你就跑不……跑不掉……”

　　霍竞天闻言心里一阵难过。

　　她都烧成这样了，还在担心他会抛下她?!他昨天是失去理智了吗?居然让她没地方睡!她的身子那么单薄，铁定冷到发抖吧?

　　光想像寒风中酒儿缩在他门口发抖的模样，他的心就一阵又一阵的揪紧。

　　“你这个傻瓜。”他斥责著，语气却忍不住温柔了。

　　他将她放到自己床上，拉过棉被将她厚厚实实地盖紧，这才出去把她散落一地的衣物跟包袱给拿进来。

　　“霍竞天……霍竞天……”

　　才一进房门，他就听到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呻吟著，立刻来到她身边。

　　“我在。”他拂开她脸上因为高烧引起的汗水，那头乌亮的发丝衬著她苍白的脸蛋，让她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我以为你偷跑了……”酒儿扯住他的衣角，这才安心了一点。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不要再担心了。”他帮她擦了擦汗。

　　“真的吗?啊，好在我睡在你房门口，你才没有跑掉。”她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还得意著呢!

　　霍竞天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这妮子说聪明很聪明，说蠢也很蠢。都说了不给她跟，她死都不走。昨天看她进客栈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显然她并不习惯长途奔波，没想到她居然到现在还是不改心意。

　　看来他第一次败给她之后，就注定要继续栽在这丫头身上了。

　　“你病了，先睡一下，我去找人给你找大夫。”他安抚著她，虽然她的神智并不是太清醒。

　　“不要!”她一把握住他正要离去的手，他手掌的温度感觉起来非常舒服，再说她真的怕他一去不返。

　　“我说过不会丢下你，我保证，可以吗?”他的承诺向来是非常有价值的，没有人敢质疑他说的话，没想到他居然得低声下气兼温柔哄诱的，才能让一个丫头信他。

　　“可是我不要你走……”生了病的酒儿比平时孩子气，依赖心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霍竞天正陷入两难状态中。她眼底的脆弱与哀求让他无法就这么走开，但是又挂心于她身上不寻常的热度，无法放任不管。

　　幸好阎五解救了他。

　　“魁首，要出发了吗?酒儿那丫头不知道跑哪……”阎五的嗓音比他的人先到，一等到他看到床上的小人儿，马上张大那被大胡于掩没的嘴。“酒儿，你在这里喔?我去柴房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回去了。”

　　阎五看著半躺在床上，身上盖著棉被，手却揪著霍竞天下放的酒儿，又看了看-脸担忧的霍竞天，他不由得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魁首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姑娘。

　　魁首眉头紧锁，好像很忧虑，但目光又很温和，前所未有的温和。真是奇了!那丫头喜欢魁首他很清楚，毕竟小女娃心事写在眼底，没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瞅著魁首直瞧，但是魁首耶……那个对女人向来没兴趣的冷酷男子?

　　“你来得正好，酒儿病了，你去找个大夫来。”霍竞天说著还转过头，责备地瞪了她一眼。

　　酒儿虚弱得不想为自己争辩，微微翻了个白眼算是回应。

　　“病了?是不是昨天睡柴房给冷著了?”阎五关心地要挤过去看，却被霍竞天的目光阻挡住。“好吧，我去弄个大夫来。”

　　阎五一走，霍竞天喂她喝了点热水，然后吩咐小二送点粥跟热汤过来，这才让她躺回去睡。

　　没多久阎五回来了，一脸的为难。“这儿没有大夫，我听说附近村子里有一个，本来想骑马去找的，但据说那个大夫出远门去了，我看要弄来个大夫是有困难了。”

　　“怎么会这样呢?”他猛皱起眉头。“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就算要往前走也还要大半天路程才能抵达下一个城镇，她这模样如何能再吹风?”

　　“魁首，酒儿的身子怎么这么差，早知道我把房间－－”阎五想到什么似的赶紧闭嘴，他这样眼当面指责魁首有什么两样?

　　“是我欠考虑。我只是想把她逼走，怎知道她居然就睡在我房门口，她带的衣物都很轻薄，根本应付不了夜里的凉意。”

　　“啊，这傻丫头，以为京城跟勤江城一样温暖哪?”不过听魁首这么说，似乎已经不打算赶她走了。哈哈，等酒儿醒过来时知道了，肯定高兴得跳起来。

　　“那也没办法，等到下一个城镇再给她买些衣服。”霍竞天盘算著。

　　“那现在怎么办?没有大夫来看，酒儿又发烧……”

　　或许是听到两人的吵杂声，酒儿又醒了过来，她呻吟著想说话，但喉咙肿了，声音都哑掉了。

　　“我可以……自己有药……”

　　霍竞天转过头去，看她挣扎著坐了起来。

　　“不要起来，你身体……”

　　“我没事。我自己有药，这只是寻常风寒。”她说著又露出了一抹笑容，彷佛要证明自己没问题似的。“我身上有带……”

　　看她说著手朝自己怀里掏，掏出一罐白瓷瓶，看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接著又继续将怀里的东西不断掏出来……

　　“是这一瓶吗?”霍竞天拿起床上的一个瓶子问她，这一瓶也是她刚掏出来的，此时床上已经摆了四个小瓶子了。

　　“不是那个，那个是毒药。”酒儿继续掏，看得霍竞天跟阎五眼睛愈来愈大。

　　“毒药?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霍竞天猛皱眉头。

　　“我多得很呢!总有需要的，我学医也学毒，这些都是我师父教我的。”她说著把怀里头大大小小药罐都掏出来，这才挑出其中两罐。三这个两颗，另外这个一颗，我吃了发发汗就会好转了。”

　　霍竞天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居然藏了一怀的毒跟药，重要的是无论是毒还是药，她居然混在一起放，万一拿错了怎么办?

　　“把那些有毒的挑出来，我要扔掉它!”霍竞天拉下脸说。

　　“不行。”酒儿赶紧把那些东西再扫回怀中。“有些毒很珍贵的，你可别把我的宝贝给拿走。”

　　“酒儿，你不能带著一堆毒药走来走去。”他试图跟她讲理。

　　“为什么不能?我说不定会需要它啊!这些药可以保护我，再说毒有时候也是好的药引，这你不懂啦!”她说著已经把那些瓶瓶罐罐给收光了。

　　霍竞天还是不大赞同，但他打算等她身体好点再来跟她好好讨论这问题。

　　“你先喝碗粥，然后睡一觉，说不定发发汗就好了。”他看到小二送来热粥跟热汤，赶紧起身。

　　“魁首，那我先出去照顾马儿。”阎五识相地闪人，知道今天是没办法出发了。

　　霍竞天没有回头看他，端起桌上的粥一口一口的喂她吃。

　　酒儿原本因为喉咙痛不大想吃，但看他那么有耐心地喂著她，一点不耐的神色都没有，不禁被感动了。

　　一抬头看见她红了眼眶又红了鼻头，他皱起眉头。“很不舒服吗?还是等一下再吃?该死，我觉得还是该给大夫看一下。”

　　“我没事。”酒儿笑一笑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很好，很高兴。”

　　酒儿虽然出身富裕，但是娘亲死得早，加上又没有兄弟姊妹，身边伴著的又大多是仆人，难免觉得寂寞。所以她才会那么刁钻，专干些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是说穿了，她不过是个刚长大的孩子，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这几天从苦追他到他亲自照顾她，中间的变化转折不可谓不大。

　　“你怎么那么傻，高兴也用哭的?”他无奈地苦笑，拭去缠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我年纪比你大上一大把，你又这么爱哭，我好像在照顾个娃儿似的。”

　　“我才不是娃儿!”她赶紧否认。“再说你年纪也不算很大，顶多是有点老而已。”他大概比她长上十岁，跟她爹还平起平坐，这么看来她确实小他一辈。

　　“有点老?嗯，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他撇撇嘴说。

　　“你不要伤心，将来我会调制吃了可以看起来不老的药，等你真的老的时候给你吃。”酒儿非常好心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调制?”他扬高眉。“我看免了吧!”

　　但是他喜欢她说这件事情的模样，好像他老了她还会在他身边。他无法想像她变老的模样，有那种爱玩的老婆婆吗?

　　“你笑什么?”她拉了拉他的手。

　　霍竞天收回远逸的神思，端了汤过来，开始喂她喝汤。

　　“我不要喝了，太饱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食物上了。“快点说你笑什么。”

　　见她喝了粥之后脸色好转，他终于安心了点。“我在想你变成老婆婆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很想这样把她留在身边，看著她年岁越大，越见成熟。看著她经历过人生的种种过程。他脑子里面想像著许多关于她的画面，突然有种强烈的渴望，希望自己能-直这样照顾著她。

　　“这样吗?”她说著拉住自己两边的脸皮，把睑皱成了一团，还故意歪嘴斜眼逗他。

　　霍竞天哈哈笑出来，却又觉得她可爱得紧，忍不住倾身点了下她嘴唇。

　　酒儿愣住了，手跟著放了开来，然后直勾勾的盯著他瞧。

　　霍竞天被瞧得有些赧然，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她一把扯住。

　　“再做一次好不好?”她仰著头看著已经站起来的他。

　　霍竞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像你上次那样，就是那天晚上你被我绑住……”她常想到他将她扣在怀中亲吻的事，想起那一次感受到的奇异感觉，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是嘴巴对著嘴巴，为什么整个人都会觉得很虚弱，头很昏，然后从肚子热到头顶?

　　“酒儿，你是病人。”霍竞天看到她仰头看他的模样，她白皙的脸蛋看起来脆弱而又好奇，那模样让他想要狠狠地吻她，让她了解到男女之间的情事远比她以为的复杂。

　　可是他不该这么做，她还病著呢!

　　“病人不能亲嘴吗?那你刚刚又为什么……”她有满肚子疑问，没得到解答是不会满意的。

　　霍竞天暗自呻吟。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难搞的丫头?连为什么不能吻她都要解释?唉，谁让他刚刚一个冲动偷了香，这下可好。

　　“小孩子不要问这种问题。”他恼怒地说。

　　“我哪是小孩子?那你为什么要亲小孩子?”她可机灵，马上顶了回去。

　　他气恼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一把攫起她，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腰，嘴巴马上覆住了喋喋不休的嘴儿。

　　她终于闭嘴了。

　　酒儿这一病让他们在客栈多停留了两天，其实隔天她就退烧了，但是霍竞天坚持要她多休息一天。到了第二天，她都快要坐不住了，觉得被困在床上很可怜。

　　好在年纪轻，恢复力强，等到三人上路时，酒儿已经完全没有病容了。

　　已经入了秋，遍地的草愈来愈黄，景致的变化看得酒儿好奇不已。

　　“京城也会这样吗?叶子一直掉，到最后会掉光吗?”酒儿不断的问问题，弄得两个大男人都觉得她一路聒噪应该很渴。

　　“当然会，还会飘雪呢!我看你骑这匹矮马慢慢走，等走到京城都已经入冬了。”阎五调侃著说。

　　酒儿身上披著霍竞天的披风，由于个子没那么高，有时候上下马还会踩到，那模样常惹得两个大男人猛笑。

　　虽然她威胁著要把他的披风剪掉一截，但是却一直没有动手。

　　“什么矮马?!”酒儿不服气地转头瞪著霍竞天。“我们勤江马是很耐操的马，难道你不觉得吗?”她一脸“你敢说不试试看”的表情。

　　霍竞天闷笑。“觉得，只是起步都比别人慢而已。当然，如果换作是我们骑大概也是这样，应该不是你的骑术问题。” 

　　“你听起来就像在说是我的问题。好吧，那这样好了，我们来比赛看谁比较快!”酒儿好斗的性格又被挑起。 

　　“赛马?”霍竞天扬了扬眉。“不行，跟短腿马比赛，我们胜之不武。”

　　酒儿可禁不得激，既然都说要比赛，自然一定得比成。那阎无叔的马借我，这样我们就骑同样的马了。不成、不成，这样你熟悉你的马，我却是第一次骑阎五叔的马。那这样好了，你骑阎五叔的马，我骑你的马。”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那得有个赌注才成，不然那可没意思。”阎五在旁边敲边鼓。

　　“说得没错，输的人一路上要服侍赢的人，就是当对方的跟班，敢不敢赌?”酒儿挑衅地看著霍竞天。

　　“成，那要跑到哪儿算数?”霍竞天问。这丫头简直不知死活，当跟班是吗?呵呵，那可有趣了。

　　“就跑到下一次出现的屋子，看谁先抵达下一栋屋子，就算赢了。”酒儿看著唯一的一条道路。

　　“好好好，我来当公亲，你们俩准备开始吧!”阎五率先跳下马换马，接著三个人开始交换马匹。

　　没多久一切妥善，阎五将马策到旁边，开始喊著口号。

　　口号一出，她跟他骑的两匹马疾驰而出。

　　霍竞天的马是匹好马，酒儿即使不习惯长程骑马，但是不得不承认，马儿很有灵性，也很好驾驭。她笑得开心极了，一路奔驰著，头发飞散在空中，形成一幅美丽的景致。

　　相较于她张狂的快乐，霍竞天的唇边噙著一抹笑意，不远亦不近地尾随着她。就见她像朵白色的云，跟他的白马合成一体，奔驰在遍野的黄色草原间。

　　他的目光无法移开，她的快乐感染了他。

　　“你快一点啊，这样你会输掉喔!”酒儿回头喊他，不断继续策马往前奔驰。

　　没多久，酒儿远远地看见了城镇，得意的高呼一声，准备在第一间屋子出现时夺得胜利。就在胜利距离自己只有十几个马身时，一抹黑影从她身边闪过。

　　怔仲间她继续往前奔驰，却见到那个老落后于她的黑影子，早已矗立在路旁的小屋子前。

　　“怎么会这样?!”酒儿不可置信地说。

　　唾手可得的胜利居然从手边溜掉，她真懊恼。

　　此时在身后努力尾随的阎五也抵达了。“小丫头，我不用看也知道你输惨了。我们魁首马上就多出了个丫鬟，吃饭有人布菜，衣服有人洗，还有人提洗澡水，我真是羡慕喔!”

　　他每说一样，她的俏脸就红上一分。

　　“只是侥幸，我一直都领先的!”她嘟起嘴巴猛扼腕。

　　“你真是个傻丫头，我们魁首在漠北生活了许多年，马术怎可能不好?你什么人不好比，去找他打赌!”阎五哈哈笑著。

　　“在漠北生活很多年?”酒儿讶异地说。“为什么?我以为你是京城人士。”后面这句话是直接对著霍竞天说的。

　　“我少年时随我师父学武功，师父到处跑，有几年就住在漠北。”霍竞天简单地解释。

　　“那你根本在马背上混大的，这还用比吗?!”她想到自己要当跟班，不禁暗自呻吟。天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整她!

　　“从来都不是我提议要比赛的，不是吗?”霍竞天笑著问。

　　酒儿觉得他的笑容实在刺眼。“好啦，反正都说好了，我会履行的。那我们还是快快赶路，早日抵达京城吧!”

　　“怎么?想要逃避当跟班的责任?我看我衣服也该洗了，晚上就换下来让你洗一洗。你会洗衣服吧?”他故意糗她。

　　“洗衣服谁不会?”该死的是她确实不会。不过她总有办法应付，随便拿去井边泡一泡，拧一拧，然后挂起来风干，这样就成了。

　　仿佛看出了她打的主意，他眯起眼说：“如果洗不干净，我可是会一再叫你重洗的喔!”

　　“我会用棍子猛力地敲打，保证洗得非常干净。”她咬牙切齿地说，决定把他的衣物当成他来打。

　　“你可别洗太久，因为你还得帮我烧洗澡水……”霍竞天不知道捉弄人也会上瘾。

　　“洗澡水?!”酒儿鬼叫起来。“客栈有小二可以烧，干么要我烧?说不定有澡堂，你就去……”

　　想到他光著身子的模样，她不禁就要脸红心跳起来。他躺在她床上，敞开著胸膛的模样又跳进她脑子里面，顿时她觉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当他跟班肯定要跟他更接近，这下可好，她脑袋大概没有清醒的时刻了。奇怪，她从来不觉得男人好看，怎么就看他不倦呢?

　　“总之，我会需要跟班的，你别乱跑。”霍竞天发现阎五又拉长了耳朵听著，所以赶紧打住话题。

　　“知道了，主人。”酒儿咬牙说。

　　他哈哈大笑，就连谈成上千万的生意都没这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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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六章


　　“快一点，你这跟班真是一点也不称职。”霍竞天的声音凉凉地在一旁响起。

　　酒儿正提著水桶，满头大汗地来回跑，偏偏力气又小，一次只能提个一桶。

　　想不到这个魔鬼居然真的叫她提洗澡水，虽然小二会送到走廊，但她得一桶一桶提进他房里，倒在偌大的澡盆中。

　　“这该死的盆子怎么都倒不满？！”酒儿怒瞪著澡盆，奸像那澡盆跟她有仇似的。

　　“照你这速度，等提完洗澡水都冷了。”霍竞天伸手试了下水温，随即开始动手脱衣服。

　　他虽然家大业大，但是日常生活向来都非常的简约。他不喜欢铺张奢华那一套，就连洗澡这种事情，他都随便冷水冲冲，根本不大费心去让人烧热水的。毕竟身子骨强健，一点冷水冷不死他。

　　可他为了逗她，故意让她提洗澡水。因为她气呼呼的模样煞是可爱，让他忍不住想一再逗她。

　　“啊，你干么脱衣服啦？！”她一抬头就看到他已经脱去外衣，就连胸膛都裸露出来了。

　　一张小脸蛋困窘地胀了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水的关系，看起来活像是要煮熟了似的。

　　“你又不是没看过，还亲手剥过我衣服呢！”’他掀起眉毛朝她嘲讽地一笑。

　　“那……那不一样。”那时候她纯粹是为了计划，还有就是好奇。当时她没有喜欢上他，可是现在她……她会害羞耶！　

　　看到他继续在解腰带，分明就是要脱裤子了，一点停止的打算都没有。她尖叫一声提著水桶往外跑，

　　“记得把水给提完啊，小跟班。”他朗朗笑声追著她跑出去。

　　霍竞天唇边的笑意依然挂著，这几天他的笑容比平常多上太多。有她在身边，想要继续当个冷冷旁观的角色愈来愈难。如果那些跟他谈生意的人见著了，恐怕会觉得他疯了。

　　他从没想过要为一个女子改变，但是他已经改变了。

　　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但是他却没时间去深思。将自己的身子沉入水中，他闭上眼，眼底净是她生动活泼的身影跟笑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儿才去而复返，将手里的水桶往他盆子里面一倒。

　　“烫死你、烫死你、烫死你！”

　　边做还边碎碎念，他得到的这个跟班真是太心甘情愿了！

　　一把扯住她要离去的身子，他声音平稳地开口：“帮我刷背。”

　　“刷……刷背？！”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有点发抖。

　　她的目光很用力地控制在他颈部以上，光想到他什么都没穿的坐在那里，就算没看到，她的脸也已经蒸红了。

　　她的目光忍不住往下移动一些，他壮硕的胸膛在烛光下看起来依然雄壮威武，不知道当初自己哪来的熊心豹子瞻，真的敢绑架这么一个强壮的男人。

　　“我……我不会刷背。”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熟了，他居然还不放她走。万一等一下他要起来穿衣服，那她不就会看……看到了？！

　　“果然是一个很没用的跟班呢！”他叹了口气。

　　酒儿被激得马上拿起一旁的布巾，用力地刷起他的背，还让自己站在他背后，不让他看到她困窘的模样。

　　霍竞天的心思开始飘摇，随著那双小手的移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也跟著在他四周飘动。

　　虽然她故意很用力地刷他的背，但依然无法伤害到他，他甚至心猿意马、情生意动，就这样即将失去控制。

　　他想要将她拉过来，用他强壮的手臂锁住她，不让她离开。他想要吻一吻那朱红的唇，看看是否如记忆中－样的甜美。

　　他想要……

　　天哪，该死的他想要！

　　“好了，技术太差了，你去洗我的衣服好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酒儿却以为是因为她刷痛了他。

　　“我又不是生来当你跟班的，当然做不好啊！”她嘟囔著拿起一旁他脱下的衣物往外走，完全不知道最好别跟欲求下满的男人争辩。

　　酒儿走到客栈后方的水井旁边，将衣服随便泡了泡，搓了两下了事。然后就在那一刻，她觉得背后有种奇怪的感觉，迅速地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天暗了，这后院根本没什么人走动，她左看看右瞧瞧，还是没看到人。她蹲回去继续搓衣服，耳朵却拉长去听四周的声音，但是除了前面客栈的人声之外，什么也没听到。

　　不过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仍在。

　　她开始觉得毛骨悚然起来，会不会是鬼啊？

　　脑袋瓜子一旦闪过那个字眼，眼前就闪过不少可怕的画面。天哪，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啊，好可怕喔！”她将手里的衣服一丢，人就没命似地往前面客房跑，一路还喊著霍竞天的名字。

　　她冲进他房间时，他正穿上最后－件衣物。

　　“怎么了？”看到她慌张的模样，他警觉地问。

　　“我……我觉得后面水井那里好奇怪，好像有人在看我。”酒儿看到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有人在看你？什么人？”他皱起眉头就往后院走。

　　酒儿跟了上去，一边说著：“我看了半天好像没人，你说会不会是有鬼？”

　　她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手抓著他的袖子死不肯放。

　　“鬼？这该不是你不想洗衣服的招数吧？”他低头瞄她一眼。

　　“胡说，我已经洗了，在水井那边，你自己看。”’她指了指水井旁边那盆随便揉在－起的衣服。

　　霍竞天猛翻白眼，决定还是要自己动手洗一下，以免明天会穿到脏衣服。他四处查探了一下，马上就抓到了她所谓的“鬼”。

　　“我想这两个应该就是你说的鬼吧！”霍竞天从角落拖出两个低著头不愿抬起的身影。

　　酒儿倒抽口气。“金银、财宝，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一左一右像两只小老鼠被拎在霍竞天手上的，正是她那两个跟班，金银跟财宝。霍竞天松了手，两个人还是猛低著头不敢看酒儿。

　　“你们干么躲著吓我？”酒儿想到刚刚自己的神经兮兮，差点没闹出笑话。“快说啊，舌头不见了啊？”

　　霍竞天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抿著嘴偷笑。

　　“小姐，我们……我们是追著小姐来的。”财宝终于肯面对现实，抬起头来小声地说。

　　“你，臭金银，我不是叫你留著跟我爹说我去京城了，然后还写了信让你拿给我爹看，那你跑出来了，我爹知不知道？”酒儿怎样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两个。毕竟再没多久就可以抵达京城了。

　　“小姐，我不敢面对老爷。你走了一点事都没有，但是我如果跟老爷说，老爷一定会杀了我啦！小姐，我只好……”

　　“只好也跟著逃了？还顺便带著财宝出来？你这臭小子！”酒儿忍不住骂人。

　　“小姐，我……我把信放在老爷房里头，他应该知道了。小的不敢回去，所以就决定来追随小姐，服侍小姐。”

　　“服侍我？！”酒儿瞪他一眼，恐怕他是逃命为真，服侍为假。“好吧，那你现在马上去把那盆衣服洗干净，快点。”她指了指刚刚被她随意泡著水的霍竞天的衣物。

　　“好好好，我马上去洗。”金银感激涕零地赶紧洗衣服去。

　　酒儿揉了揉头。“天哪，这下怎么办？”

　　霍竞天取笑她：“没见过跟班还有跟班的，酒儿，你这跟班可真了不起。”

　　“又不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酒儿瞄了他一眼。“现在怎么办？”

　　他多拖著她一个就已经老大不爽，这下又多出两个来，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又要把她抛下？

　　“能怎么办！”他敲了她头壳一下。“只好让他们跟了。”反正真正麻烦的是她，才不是那两个跟班。

　　“啊，你说的可不能后悔喔！”她故作正经地说，嘴角却有掩饰不住的笑容。

　　他知道她也想要那两个家伙一起走的，于是笑笑点了点头。

　　她开心地转身又继续数落金银去了。

　　他们一行五人显得浩浩荡荡，一路上说说又笑笑，不过大多还是金银、酒儿跟阎五的声音。

　　酒儿觉得这一趟出走真是个好主意，一路上有好多新鲜好玩的，而霍竞天虽然还是爱管她，爱叫她做这个做那个的，但是对她真的满好的。

　　成天都有他陪著，像是游山玩水似的，她的心情怎会不好？

　　“愈靠近京城，连说话的样子跟口音都不同。”五个人在城镇里的一家客栈吃午饭，酒儿笑著说。

　　“当然不同，所以你这说话的腔调一听就知道是外地人。”阎五又有酒喝了，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会抵达京城？”向来很少说话的财宝小声问。

　　“什么时候啊？”酒儿偏头想了一想。“我不知道耶！”

　　旁边的霍竞天被她搞笑的模样逗得呛到了，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明明就不知道，还故意很认真想的样子，简直以欺负人为乐。

　　“再半天时间就可以抵达，晚饭可以回到天水会馆吃。”霍竞天好心的回答。

　　“这么快喔！”酒儿皱了皱眉头。“我还没玩够呢！”

　　“我可不是来玩的，回到京城还很多事情要办。”霍竞天正色道。“你们就住在天水会馆，我会找人送信去给你爹，解释你在这里的状况。”

　　酒儿嘟起嘴。“玩得正开心，干么扫兴？”

　　霍竞天横她一眼，她也不敢再多说。毕竟人家这一赵去西南确实是办正事，而她硬要跟回京城来，确实也拖慢了整个行程，他们比原先预计的晚了好几天才抵达。她是该识相点，不要抱怨了。

　　可是她真想多跟他相处一下，一回到京城，说不定他又要忙了。

　　“丫头，别紧张，我有空会带你出去溜溜，京城很多好玩的，记得我说过的吗？”阎五安慰地说。

　　“谢谢阎五叔，你真好。”酒儿忙著帮他倒酒，阎五哈哈笑著喝下。

　　此时小二送上菜来。；“请问爷儿，这样的菜色满意吗？”

　　或许任何人一看都知道这群人中谁是头头，阅人无数的小二就直接对著霍竞天恭敬地问。

　　霍竞天点点头。“等一下给我们上几盘精致的小点。”

　　他知道酒儿爱吃甜的，特意点的。毕竟京城的口味跟西南绝对不－样，她一定会想尝尝的。

　　“是的，马上为爷儿安排。”小二高兴地下去了。

　　“为什么他要叫你爷儿？”酒儿好奇地问。

　　“爷是对人的一种尊称，北方腔有个尾音，所以听起来像是爷儿。”霍竞天解释著。

　　“我喜欢这个称呼。”她嘴边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你是个爷，我是酒儿，爷儿就是你跟我。”

　　其他人看到霍竞天的脸浮上一抹不自在的红，开始用力拉长耳朵想知道酒儿附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居然让他出现这种反应。

　　霍竞天努力维持著僵硬的表情，内心却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湖水，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不断往外蔓延：心里头的柔情也跟著泛滥。

　　她不会知道她的话竟能这样的打动他。这丫头只想著玩乐，却不知道身边的他目光愈来愈离不开她，心思也完全被她给牵引著。

　　酒儿说完也没发现大家好奇的目光，就开始吃起桌上的菜。“这个好好吃喔，你们也吃一点啊！”

　　“喔喔，好好。”众人只差没叹气，什么都没听到哪！

　　吃过午饭后五人继续上路。

　　果然天刚暗他们就进了城。

　　“哇，小姐，京城的房子好多喔，人也很多。”金银也是个好奇心重的少年郎，一看到街头巷尾的商店铺子，恨不得一家家去逛。

　　酒儿倒是还好，只是转动著那对水灵的眸子，观察著一路上的景致。她暗暗记著方位，如果真的没人带，那她也可以自己出来逛街。

　　这边好玩的东西确实很多，无论是用的还是吃的，总有新鲜事。

　　“还要多久才到你家？你家就住在那个天水会馆里面吗？”酒儿转头间霍竞天。

　　霍竞天笑笑，知道她对于他的事业背景还是不大清楚。“天水会馆就是我家。前面是做生意的地方，后头是我与一些手下的住所。”

　　“那你爹、你娘呢？”酒儿好奇地问，哪有人就住在工作的地方啊？感觉起来好像成天都要工作。

　　不过霍竞天确实成天都在工作，她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

　　“我爹几年前过世了，我娘住在庙里头，她喜欢清静。我没有任何兄弟姊妹，但有一些比朋友还亲的工作伙伴，就跟我的家人一样。”

　　“那你会寂寞吗？”她自己是会寂寞的，以前还不那么觉得，不过要是回去勤江城，她可能真的会觉得很寂寞。

　　光想到要离开他，她的心里就非常的不舒服。

　　“男人不会寂寞。”他哧笑。

　　酒儿皱起眉头。“为什么男人不会寂寞？”这样怎么说都说不通，同样是人，哪有男人就不会寂寞的道理？

　　“我说是就是。”他斩钉截铁地说。

　　他当然会寂寞，以前不觉得，因为总有事情忙。但他很明白，如果她不在他身边，他肯定会觉得寂寞的。更甚者，比寂寞更多。

　　酒儿吐了吐舌头，没有再争辩，但是摆明了不信服他。

　　他抿嘴一笑。“我们到了。”

　　酒儿抬头一看，一栋雄伟的宅子出现眼前，看起来气势恢弘。他的房子跟他的人还有他的字一样，都让人很难忘记其存在。

　　“霍竞天，你是不是很有钱？”酒儿这才开始有点感觉到他真是个“爷”。

　　他但笑不语，策马进了大门，一跳下马就有人迎过来。

　　“魁首回来了、魁首回来了！”

　　一个一个奔相走告，没多久，庭院里居然挤满了人。大家只差没排成两列恭敬地跪拜起来。

　　“哇，这也未免太……”金银嘴巴张得大大的。

　　阎五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有什么？我们魁首是北方十五省联会的魁首，要管的事务可多著呢！这不过是天水会馆的总会馆，分散各地的会馆还有几十处呢！你以为我们每家分馆都跟勤江城那铺子一样亏钱哪？”

　　酒儿这才发现，她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人来看，从没去看他的背景。而今，这一切都呈现在面前，如果她爹不是也富甲一方，恐怕会被吓住了。

　　“霍大哥，你回来了，这一路还平安吗？”一个穿著非常俐落，眉眼间有几分英气的姑娘一路从里面跑出来，直到霍竞天面前才站住喘息。

　　她只差没扑到霍竞天怀里了！酒儿咬了咬唇想。她拉了拉阎五，低声问：“她是谁？”

　　“你说秋雨啊？”阎五看了眼正在跟霍竞天说话的赵秋雨。“她是天水会馆的总管，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情找她就对了。秋雨的爹以前跟著魁首做事，有一次陪魁首去漠北谈生意时意外死掉了，自此后魁首就让秋雨住在天水会馆，谁想到秋雨这丫头还真能干，没几年就接掌了总管一职，做得还真他XX的好。”

　　酒儿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赵秋雨。

　　赵秋雨喜欢霍竞天，非常的明显，教人一眼就看穿了。不过就算酒儿自己喜欢霍竞天，她也没资格要别的姑娘别喜欢他，只是她自己心里头难免闷闷的。

　　想到他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喜欢他的姑娘在，她就更闷了。

　　“酒儿，过来，我给你介绍。”正在跟赵秋雨说话的霍竞天喊她。

　　酒儿走过去，自然地将手滑进他手臂中取暖，京城的天气真的比较冷，如果秋天就这样，那冬天肯定更吓人。

　　赵秋雨无声地打量著眼前娇俏粉嫩的女子，警觉到她对自己的威胁，脸上原本温暖的笑容敛了起来。

　　“酒儿，秋雨是天水会馆的总管，她会为你安排住所，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帮忙。秋雨知道的事情很多，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问她。”霍竞天知道接下来自己肯定会很忙，先介绍人给酒儿认识。

　　“问她？那你呢？”酒儿看得出来对方也不喜欢她。

　　“我有一堆的公事得处理，这阵子恐怕会很忙。”他说。

　　“我可以跟你去，也可以帮忙。”她不想被丢在这大宅子里，这样好寂寞喔！

　　“帮忙？我看是帮倒忙吧？你连个跟班都做不好。”他笑著说。

　　霍竞天的笑容刺伤了一旁观察著的赵秋雨，她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地她就敛起神色，打断他俩的谈话。“魁首先进去梳洗吧，酒儿小姐跟我来，我会安顿好她的。”

　　“对了，酒儿带了两个人，金银跟财宝是她的人，你也帮他们安排住所，等会儿一起吃饭。”霍竞天犹豫著是否要带酒儿去房间，毕竟她新到一个环境可能会怕生。

　　怕生？

　　他摇了摇头甩去这好笑的念头，她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又妄为，哪里会怕生。

　　“霍竞天……”酒儿想跟著他。

　　“酒儿姑娘请跟我来，晚饭很快就要开始了，请先进房梳洗。”赵秋雨打断她，半强迫地拉著她走。

　　酒儿甩开她的手。“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赵秋雨。

　　回头看著霍竞天走掉，酒儿只好乖乖地被带走。

　　赵秋雨带著她穿过几个回廊，来到一个独立的院落。“这边有四间房，你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三餐都会有人送来，需要什么只要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

　　“霍竞天的房间在哪里？”酒儿问。

　　“霍大哥是天水会馆的主人，更是十五省联会的魁首，姑娘这样直呼其名，不大好吧？”赵秋雨终于忍不住了。

　　“我一直都这样喊他的，他又没反对，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酒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下人教训。要不是这个赵秋雨的态度实在太差了，否则她说不定还听得进去。

　　“果然是个骄纵的千金小姐，告诉你，霍大哥最讨厌骄纵的千金小姐了。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被丢出去的吗？我们魁首的脾气不好，天水会馆的规炬非常严格，你不要做出一些让自己会后悔的事情来才好。”

　　赵秋雨觉得深受威胁。事实上霍竞天很少跟女人有来往，他总是端著一张冷脸出门，姑娘一见没有不被吓到的。只有她跟霍竞天宛若兄妹般的平起平坐，她知道自己是特别的，也非常高兴自己能跟著他做事。

　　这些年来她非常努力地照顾著会馆，就是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虽说是总管，但感觉起来更像是他的家人。但是他居然带著一个丫头回来，还对著这丫头笑，这太不寻常了，她一定要去问问阎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担心的未免也太多了。”酒儿冲她一句。

　　“一进大门那里钉了根木桩，你知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赵秋雨恶意地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她确实看到庭院边边有支挺高的木桩，旁边有几个支点，有功夫的人大约可以爬得上去，但她恐怕会滑下来。

　　“凡是不守规矩的人就要被钉在上面，上次有一个人偷了会馆的钱，魁首将他废去武功，钉在上面三天三夜。”

　　“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酒儿瞪大了眼睛，她才不相信霍竞天会这样对她。

　　“没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以为天水会馆没规矩。晚膳准备好我会请人来带你们，我先告退了。”赵秋雨抿嘴一笑，开心地走了。

　　“这个可恶的婆娘，我要下药把她毒死！”酒儿生气地大喊，原本在帮忙打点屋子的下人被吓了一跳，纷纷走避。

　　“小姐，别生气了。她只是个下人，如果她再这样，你就跟霍魁首说。”财宝安慰著。

　　酒儿还是很生气，咬牙切齿的。

　　财宝只好更用力地安慰著自己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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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七章


　　霍竞天一回到京城果然忙翻了。离开京城一个月余，许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不少店铺也需要巡视，他几乎每天早出晚归。

　　早上酒儿必须强迫自己早起才有办法跟他吃顿饭，否则一整天有时候根本见不到一次面。原本霍竞天请阎五带她去街上逛一逛，可是有几家店铺忽然进货出了问题，阎五也忙著处理。

　　所以酒儿来到京城好几天了，却连大街都没逛过。

　　“我快要无聊死了。”酒儿看到金银撑在桌边打瞌睡，便对著旁边在绣花的财宝招招手。“想不想去看京城有什么不一样的绣线？”酒儿非常小声地问。

　　财宝眼睛一亮。“小姐，你要带我去吗？”据说有些特别的丝线只在京城才有得买，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如果不是这么渴望，财宝可能会想起酒儿对京城根本不熟。

　　“嘘，小声点，我们不要让金银跟。”酒儿拎起钱袋往怀里一塞，拉住财宝就往外闪。

　　“小姐，可是霍魁首不是不准小姐出府的吗？”财宝的动作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似的。霍魁首虽然常常跟小姐有说有笑，但她还是非常怕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姐才是她主子，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听从他的命令。

　　“他成天不在，哪里会晓得我不见了？我跟你说，偷溜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太容易了。”酒儿果然早就成精，拉著财宝闪在墙角，没多久就从小门摸出去了。

　　来到大街上，酒儿张开双臂忍不住大叫两声。“天哪，出来真好！我都快要被闷死了。”

　　她在勤江城成天往外跑，哪儿有好玩的就去哪儿，都还会觉得无聊，谁想到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居然要被关在天水会馆中不能动弹。

　　霍竞天是说过她若要出门可以跟赵秋雨说，赵秋雨会派人保护她。可是她才不想跟那个老是不怀善意、瞪著她看的女人说话。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财宝努力地记著路，以免要回去时找不著。

　　“我记得前面有家布庄，隔壁就有卖绣线，我们去瞧瞧。”酒儿拉著财宝往前钻去，街上人满多的，她就这样穿梭在人群之间。

　　“小姐，你慢一点。”财宝被拉著绕到头晕，刚刚辛苦记住的路现在都乱成一团了。

　　酒儿看到什么都新鲜，一下子买了小吃来吃，一下子在路边的摊子买了耳环跟发簪，还大方地送了财宝好几样饰品。

　　逛到累了，两个人还进茶馆里喝茶吃点心，简直惬意得不得了。

　　“我听说京城里面也有地方游湖，但这附近怎么看都不像有湖的样子。”酒儿真希望霍竞天能带她出去走走，她喜欢跟他在一起，做什么都觉得非常有趣。可是现在她人住在他的屋子里，却反而常常见不到他。

　　当时她会硬跟著上京城，其实主要是不想离开他，但他恐怕不能理解她的心思，还以为她是孩子心性，只知道玩。

　　他总是用那种无奈又带著宠溺的眼神看她，她喜欢他默默瞅著她瞧的神情，彷佛那是全天下最温柔的眼神，仿佛她是他最重要的宝贝。

　　可是那些甜蜜宛若她幻想出来的一样。每一天她忙著早起陪他吃早膳，他却没多久就出门，话都说不上几句，更别说什么温柔的眼神了。有时候他走了，她也就失去了胃口，整个早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小姐可以找霍魁首一起去啊！”财宝直觉地说。但一瞧见酒儿脸上浮现的落寞神情，她立刻改口说：“我明天请金银去打听一下，说不定湖也不远。”

　　“财宝，我们是不是该回勤江去？”酒儿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眼神显得遥远。

　　财宝从没见过酒儿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分外觉得不忍。“小姐，京城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还没玩，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再说霍魁首忙过这阵子，说不定就有空陪小姐玩了啊，他是地头蛇，一定晓得很多有趣的地方。”

　　“是啊，一定会很好玩的。”酒儿淡淡地附和，心里却不觉得霍竞天会有空陪她。

　　“小姐，前面胡同里面好像有一间棋社，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你不是老说找不到对手，说不定这边有高手可以较量较量。”财宝试图找出酒儿感兴趣的东西。

　　果然酒儿精神了些。“没错没错，我们喝完这茶就去瞧瞧。”

　　谁想到这一踏进棋社，两个姑娘就出不来了。

　　天色已暗，霍竞天从外面走进天水会馆，正巧在门口遇上阎五。

　　“魁首，回来啦！”阎五招呼道。

　　“布庄那边的进货问题解决了吗？我听说这个月有几艘船从南方过来，应该会有不错的货，你帮布庄那边留意留意。”霍竞天一边还交代著几样工作上的事情。

　　“魁首今天终于可以回来用晚膳，酒儿一定很高兴。”阎五笑笑地说：“我本来想先带她出去逛逛，但这次布庄进货问题弄了我好几天才处理好，这丫头肯定闷坏了。”

　　霍竞天可以想像她在那边大喊无聊的模样，唇边不禁浮起一抹笑。“我这几天赶著把事情处理完，就是想挪出几天陪她逛逛，如果有事情要你处理，你就多担代些。”

　　他这几天为了赶紧处理完事情好陪她，一整天都没能跟她好好说上几句话。他心里头其实也很失落，只是肩膀上扛著这许多责任，他没办法自私的只顾自己开心。

　　“魁首只要交代下来，我阎老五一定把事情办好的。”阎五拍拍胸膛说。

　　说话间，一个人从内院冲出来，一见到霍竞天就忙喊人。“霍魁首，事情不好了！”

　　“金银？”霍竞天眉头马上蹙了起来。“酒儿怎么了？”

　　会让金银大喊不妙的，除了酒儿之外还会是谁？

　　“小姐……我本来想她可能到处走走，没多久就会回来，可是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人，天都黑了，我怕小姐找不到路，还是遇到坏人什么的……”金银一睡醒就发现整个屋子只有他一人，他原本还乖乖地等，没想到愈等愈觉得不妙。

　　他本以为小姐跟财宝只是在会馆内晃晃，谁想到他到处找都找不到。看到霍竞天回来，他决定还是说出实情。虽然小姐要是没事回来，肯定会骂他是报马仔，但他总不能冒那个险，万一小姐真的遇上困难了呢？

　　“该死的，这丫头，我明明叫她不可以没人陪就擅自出门，外面牛鬼蛇神那么多，她一个外地女子，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就这样乱跑？”霍竞天又急又气。“阎五，去把秋雨找来。”他担忧得整颗心都揪成一团了。

　　“是的，魁首。”阎五知道事不宜迟，赶紧去找赵秋雨。

　　没多久，证实了赵秋雨不知道酒儿出府的事情。

　　“霍大哥，是我不好，我没有把酒儿姑娘给看顾好。”赵秋雨低头认错。

　　“不是你的错，酒儿鬼灵精怪的，连她爹都拿她没辙。”霍竞天紧锁的眉头不曾松开。“阎五，你去找些人来，我们出去找人。”

　　天都暗了，再不把她找回来，他怎么放心？

　　他真想掐死这丫头，她最好平安无事，不然……

　　霍竞天在最短的时间内召集足够的人马，分批出去寻找。一个时辰后，酒儿跟财宝说说笑笑著走出小巷子时，被霍竞天的手下找个正著。

　　霍竞天得知消息，快速地赶回天水会馆，一进大厅就看到酒儿跟财宝两个人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四周站著他派出去的手下，就像要防止两人逃跑似的。

　　一看到她平安无事，他松了一大口气，但是怒气却也同时涌了上来。

　　“你跑哪去了？我告诉过你不能随便出会馆，你难道没听见吗？”霍竞天忙了一整天，赶回来要陪她吃顿饭，谁想到这丫头忙著闯祸去了。

　　“为什么不能？我这下就回来了吗？”酒儿嘴硬地说，不敢提她跟财宝先是陷在棋社里出不来，出来后又迷了路，差点回不来是真的。

　　棋社里面多的是棋痴，见酒儿棋艺好，一个个非要赢了她不可的轮番上阵挑战，偏巧她不爱输，就这样下著下著，居然天都黑了。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客栈？酒儿，我让你住在天水会馆，我对你就有责任……”担心与痛苦此刻全爆发出来，忧急的口吻听起来句句都像在指责。

　　“什么责任？你成天跑得不见人影，这就是待客之道？”如果他好好地问，酒儿会解释的，但他那指责的表情，还有四周人看她的神色都在怪她，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牛脾气就上来了。

　　“所以你就偷偷溜出去，天黑了都不知道回来。你知道我刚动用了多少人出去找你，差点没把京城给翻过来，你以为大家都吃饱了撑著，他们都是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不像你……”

　　“不像我怎样？米虫？”她瞪著他：心里难过极了，却不想表现出来。“我会付你食宿费用的。请问我可以告退了吗，霍魁首？还是你要抽我几鞭？”

　　霍竞天只是怒瞪著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几天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今天一见面说话居然就是互相攻击对骂，酒儿心里头是很难过的。而旁边那些人看著她的表情则写满了不认同，让她情绪差点失控，走出去时就顺手撒了点药粉，隔天有的人痒不停，有的人则拉不停歇。

　　自那天之后，酒儿跟霍竞天就陷入了冷战中。

　　原本她难过得整晚没睡，打算隔天就要去跟他说明清楚自己为何那么晚回来，然后为她自己造成的麻烦道歉。结果霍竞天发现她对他的手下下了痒痒粉跟泻药，气到了极点，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连话都不跟她说。

　　酒儿后悔极了。

　　无论那些人怎么看她，好歹他们是真的出去找她了，她是不该任性地发脾气，害大家拉肚子或是身体痒得受不了。

　　她亲自一个个去送解药，当然也遭受了不少白眼，但是一时冲动的结果她还是得担。好在大家用过解药后都好多了，虽然大部分人看到她还是一脸防备，但是也有人原谅了她。

　　只不过她最想要被原谅的人，却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就连她起个大早等他吃早膳，他也可以不说一句话就出门。那一瞬间，她眼眶的泪水差点滚下来。

　　“小姐，你不要难过了，霍魁首总有气消的一天，到时候你再好妤跟他解释就好了。”财宝安慰地说。

　　“小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跟魁首说你不见了，可是那时候我好担心……”金银愧疚地看著小姐这几天郁郁寡欢的模样，他还真不习惯这样消沉的小姐。

　　“没关系，是我做事情欠考量，不是孩子了还这样，确实不大好。”酒儿似乎也在这事情中成长了一些，开始会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事情。

　　霍竞天带人是非常严谨又严格的，她弄成这样也让他难做人，这些她都知道，但是却苦无机会去跟他道歉。

　　见不到他的时候虽然因为想念他而难过，却远比现在这种感觉好。知道他为了躲她天未亮就出门，不小心见了面也要当作没看见，她的心里真的有说不出的难过。

　　“或许我们该回勤江城去了。”如果他一直不愿意原谅她，那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不是光来看风景的。早知道会落得如此结局，当初早该在勤江城说声再会，至少还不会感觉这么失落。

　　“小姐，你要不要拜托阎五爷帮你说说话，说不定过两天霍魁首的气就消了。”财宝不忍心小姐第一次喜欢上人就落得这样的结局。

　　对啊，说不定阎五叔可以帮她想办法！酒儿心中又浮起了一抹希望。

　　“我去找阎五叔。”酒儿终于打起精神，金银跟财宝也高兴了起来。

　　只是阎五并不在会馆中，反倒是碰上了不想碰见的赵秋雨。

　　“襄大姑娘，这一次你又想做什么了？”赵秋雨一脸的不悦，警戒地看著她。“你搞得我们还不够惨吗？我听说你竟然对那些出去找你的人下了药，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哪？”

　　赵秋雨一脚踩到了酒儿的痛处，原本酒儿是不想跟她冲突，此时却不得不怒瞪著她。

　　赵秋雨才用完膳出来就看见襄酒儿，她打定主意要让酒儿早日离开天水会馆。

　　“说完了吗？”酒儿冷冷地说，不想再跟她吵架。

　　“还没。”赵秋雨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适合霍大哥。你知道他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多少人靠他吃饭，他身上的责任比谁都大。而你这种任性的大小姐，只会加重他的负担，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那你又为他做了什么？”酒儿不服气的说。

　　“我为他管理好会馆所有大小事情，你以为如果不够信任，他能让我管事吗？我与霍大哥是青梅竹马，我比谁都了解他，他不会喜欢你这种任性小鬼的。”

　　“那他该喜欢哪一种人？像你这种吗？如果他真的喜欢你，照你所说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早该订了亲才是，霍竞天又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娶妻呢？”酒儿也不笨，不是让人家骂著玩的，不反击可不是她的作风。

　　“你这臭丫头，你说什么？！”赵秋雨既恼又羞，一把就扯住酒儿的领子。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酒儿的狠话在看到赵秋雨忽然眼睛翻白时停住了。“你怎么了？”

　　酒儿的领子被松开，赵秋雨砰地一声往地上倒，引来了好几个人。

　　“赵秋雨，你怎么了？”酒儿一看她脸色发黑，马上知道她中毒了。

　　酒儿蹲下来仔细地观察，想要找出赵秋雨中了什么毒，甚至捻起她嘴边残余的液体尝了一口，又跑回她刚走出来的饭厅，拿起她吃过的饭菜尝了几口。

　　由于并不是很明显的毒，所以她反覆多尝了几口才尝出是哪一种毒。正要转身去调配解药给她吃，却见霍竞天杀气腾腾地朝她走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呆愣愣地问。

　　霍竞天却－把抓住她。“解药拿来，把解药拿出来。”

　　“你这是找人拿解药的态度吗？”她本来就要救赵秋雨，虽然她不喜欢赵秋雨，但是还没坏心到见死不救，可是霍竞天那指责的眼神，让她生气起来。

　　“大家都看到你对她下毒了，你还敢说没有？酒儿，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她嘴唇都翻黑了，这不是闹著玩的！”霍竞天急得一把掐住她的手臂，他过度用力的结果是在她身上造成两大块的瘀青。

　　酒儿现在关心的也不是她的瘀青。“我没有，毒不是我下的。”

　　“除了你还会是谁？快点给我解药！”他一把抓起她狂吼。

　　霍竞天自责颇深，都是他纵容酒儿，他早该教训她了，却总是狠不下心动手。如果他的手下做那些她做过的事情，早就被他抽鞭子或是吊起来了，还容得她继续犯错？

　　偏他心软下不了手，只是态度冷硬地打算让她自己反省。冯七和秋雨早跟他说过这样会影响到他带人的公平性，他置之不理，结果才导致情况演变到这种结果，是他的错！

　　“跟你说不是我就不是我。”酒儿气愤地看著他，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居然是这样的人。她再怎么任性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凶手，让她心都快要裂了。

　　“魁首，秋雨吐血了。”冯七奔进来说。

　　霍竞天一听眉头部拧成一团了。

　　“她不会那么快死的。”凤凰阁这种毒发作不算迅速，还有时间可以解毒。酒儿并不知道她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在承认罪行一样。

　　霍竞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非常沉痛、非常失望的一眼。“冯七，把她关到柴房去，我去找柳大夫过来。”

　　酒儿觉得自己被撕裂了！那种痛就像慢动作一样，缓缓地扩散开来。

　　她看著他决绝地转身离去，就像永远都不会回头了似的走开。她眼前模糊成－片，任由冯七拖著她走向柴房，她觉得自己陷落到幽冷的深渊里，所有的感觉似乎被麻痹了。

　　她被关进了柴房中，听不见财宝跟金银在外面哭喊的声音，也不想逃了。

　　缓缓地靠坐在肮脏的地上，她脸上湿了一大片。她知道赵秋雨会得救的，会馆里有个医术不错的柳大夫，凤凰阁也不是那么难解的毒。

　　可是她的心却已经没救了。

　　第一个深深爱恋上的男人，方才用了最可怕的眼神看她。

　　她觉得整颗心都被拧起来，继而揉碎了一地。

　　忽然一阵腥味涌上，她吐出了一口黑血。

　　“呵，下的量还真多，尝了几口就跟著中毒了。”是她先前为了找出赵秋雨中什么毒，而吃下的那几口饭菜吧。

　　眼前阵阵黑雾涌上，她唇边浮起一抹虚弱的笑容。“赵秋雨，你说得没错……他确实不喜欢我这种丫头……”

　　她闭上眼，泪水滑下脸颊，虚弱地任由那黑暗淹没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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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八章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财宝趴在柴房门口拍著门，她刚刚远远看著小姐跟赵总管起冲突，也看到小姐被魁首责备，她知道小姐肯定很伤心的。

　　“小姐，你回答我们，小姐……”金银也急著喊。

　　“金银，小姐怎么都不说话？”财宝慌乱地看著金银。

　　“我来把门撞开。”金银挽起袖子准备撞门，可是即使是小小的柴房门，他用力撞了半天还是撞不开。

　　“我刚刚看到小姐进去找赵总管吃过的东西，你说她会不会也中毒了？”

　　财宝忧虑得眼泪直冒。

　　“天哪？你怎么可以让她……”金银急著继续撞门，门却文风不动。

　　“这样不成，我得去找霍魁首。”财宝总算还没哭到失去理智，抹了抹眼泪提起裙摆就走。“金银，你在这儿守著小姐。”

　　金银点了点头，财宝赶紧奔进主宅找霍竞天。

　　她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霍竞天在赵秋雨的房里，她绕过几个长廊，找到赵秋雨住所时里面挤满了人。

　　大夫正在为赵秋雨诊治，霍竞天、阎五、冯七跟好几个她不认得的人都在。相较于这边的热络，被关在柴房里的小姐显得孤单而可怜，财宝想著眼泪又滚了下来。

　　“我已经用针稳住了毒的蔓延，等一下再煎汤药服用个三天，应该就可把毒素解完。这凤凰阁的毒虽不会马上致人于死，但要是拖久了，反而会延长治疗的时间。”柳大夫说著。

　　“这什么鸟凤凰阁的是什么毒？听都没听过。”阎五好奇地问。

　　“这毒不常见，因为炼制时需要许多青针叶，青针叶本身就含有毒素，由于这种叶子只有西南地区有产，所以在北方很少看到有人使用这样的毒。”柳大夫说。

　　“西南？我就知道是那臭丫头！”冯七气愤不平地说。“她上次迷昏阎五，还对我跟阎五下药，这次居然想毒死人，真是过分！”

　　因为冯七先眼著商队回京城，所以他对酒儿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那个刁钻的模样。这几天又听说她引起的纷争，直觉魁首还是不要太跟这丫头接近的好。

　　“你胡说！我家小姐才不会毒死人。”财宝哭著怒骂，气愤得拳头都握起来了。如果她有武功，可能先扁冯七一顿了。“会炼制凤凰阁毒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说是我家小姐？”

　　“可是大家都看到秋雨跟酒儿吵完架就昏倒了，不是她是谁？”冯七反驳，没想到这温温弱弱的小丫鬟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我看到小姐进去查看赵总管吃过的食物，那毒肯定是下在那里面的。没凭没据就想赖人，这就是你们天水会馆的水准吗？”财宝鼓起了平日没有的勇气大骂，对酒儿的忧心让她豁出去了。

　　霍竞天闻言皱起了眉头，确实感觉到事情不大对劲。

　　他刚急疯了，一迳的自责，所以对酒儿真是失望透顶，可是事情确实还没有调查清楚。

　　“霍魁首，我家小姐被你们关在柴房，无论我们怎么喊她都没反应，可不可以拜托你开门让我们看一下，我很担心……”财宝说著又哭了起来。

　　霍竞天神色一凛。“我们走吧！”

　　“魁首，你千万不能中计，这丫头说不定跟她主子一样狡诈。”冯七在旁边喊著。

　　财宝愤怒地回头瞪他，好在霍竞天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霍竞天大踏步的来到柴房，伸手跟冯七要了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他就看到缩在角落的酒儿，她那身白衣都被弄脏了，她的脸低垂著，看不到她的表情。

　　“酒儿。”霍竞天喊，却不见她有反应，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她，只见她苍白的唇边挂著一抹惊人的黑血，他的心窝就像被捣了一拳似的。“酒儿，酒儿！”

　　他著急地拍她的脸，她却只是懒懒地张开眼睛，随即又闭上。

　　“我就知道，小姐中毒了……呜呜……小姐……”财宝围在旁边猛哭著。

　　金银也哭了起来。

　　“说清楚，她中了什么毒？”霍竞天脑子有短暂的空白，但是及时拾回了理智。“财宝，你说清楚点。”

　　“小姐见到赵总管中毒，就去查看她吃的食物，我看小姐试吃了几口，恐怕就是跟著中毒了。”财宝难过得眼泪掉个不停。

　　“凤凰阁。”他咬牙说，低身将她横抱起来。“冯七，请柳大夫马上到酒儿房间，快去！”他抱著酒儿大踏步地走开。

　　柳大夫才刚安顿好秋雨，马上就被十万火急的召来，不过幸好中的是同样的毒，解毒方法也是相同的。

　　“是凤凰阁没错。”柳大夫在酒儿身上扎了几针，随即开出药单。“这药一天也要吃上三回，连吃三天，毒素可以解干净。”

　　霍竞天接过药单，本要唤阎五去拿药，但是金银抢了过去。“我去抓药。”

　　或许是施了针有效，酒儿缓缓转醒。

　　“酒儿，你觉得怎么样？哪里痛吗？”霍竞天焦急地俯视著她。

　　酒儿看到霍竞天，眼底的泪水涌了上来，无言地淌下满脸清泪。

　　“痛吗？柳大夫帮你施针，等一下就会好一点。”他蹲在她床前，满心的懊悔与痛苦。

　　“走……走开。”她无力地推了他一把，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霍竞天一脸的痛苦，将她的手放回棉被下盖好。

　　柳大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魁首，我要帮襄姑娘取针了。”

　　霍竞天只好让开，然而酒儿已经又闭上眼，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不想见人。他叹口气退开两步，只有隔著一段距离看著她失去生气的脸。

　　这个距离虽然只要两个跨步就可以解决，他却觉得酒儿离他好远好远。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她，却什么都没办法做。

　　或许先把下毒的人找出来，至少先厘清这件事情，一切混乱才有解开的可能。只是他不敢想，万一他真的误解了她，错怪了她，她是否还能原谅他？

　　想起她这几天大清早起来等他吃饭的事情，他知道她后悔了，知道她想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可是他逼迫自己不要心软，坚持要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

　　其实那个转身离去的瞬间，他心里头比谁都苦，却半点都不能表现出来。他想将来酒儿要跟这些人相处，如果他过于宠她，反而会为她招来忌恨，所以他才狠下心不理她。瞧瞧现在，究竟是教训到谁了？

　　他现在多么后悔，但愿那时有好好坐下来跟她吃顿饭，听她说说话。

　　有时候就仅是刹那间的一个错误抉择，就足以失去珍贵的东西。他在商场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不敢想像，这失去的东西要是换成是心爱的女人，他又该如何自处？

　　霍竞天一直等到酒儿再度睡著后才进去陪她。

　　她稍早看他的表情至今仍烙印在他胸臆间，她对他恐怕是彻底失望了。

　　轻抚著她冰凉的脸蛋，他想起那天她在客栈发烧时的模样，像个孩子似的紧抓著他，一刻也不愿意放开。

　　而现在他也想紧抓著她，不要让她的心离他而去。

　　“霍魁首，小姐该吃药了。”财宝端进来一碗汤药，犹豫地看了伫立在床一刚的他一眼。

　　财宝其实有些心软了。霍魁首看起来真的很痛苦，他无言地凝视著小姐的睡颜，眼睛连眨都舍不得眨。

　　“我来喂她。”他接过药，轻轻扶起酒儿。“酒儿，喝了药再睡。”

　　他托住她的身子，恨不得用自身的温暖去煨暖她冰凉的身子。只盼这汤药能解净她体内的毒，让她少受点苦。

　　酒儿恍恍惚惚地喝了口药，这才转醒过来。

　　但她的目光在接触到他时，闪过的痛苦与气恨宛若最利的剑朝他刺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酒儿用力说话，忍不住就喘了起来。“你走，你滚，我不要见你！财宝……金银，一让他走，走……”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去推他，却无法撼动他半分。她又气又恼，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霍竞天忍著心痛，忍著去扶起她的渴望，点了点头说：“我走，你不要激动。”

　　他捡起混乱中被她拨掉的药碗碎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一整夜，他守在她房门外，却不曾再试图进去看她。

　　酒儿一直昏昏沉沈的，直到隔天才真正转醒。

　　“小姐，你好点了吗？”财宝一见到酒儿醒过来，喜出望外地问。

　　酒儿坐了起来，仿佛作了场梦－样。

　　“我怎么了？”她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发丝，觉得好像睡了好几天似的。

　　“小姐，你昨天中毒了，你忘了吗？”财宝开始担心小姐是不是脑子被伤到了，不然怎么像是不记得了似的。

　　“中毒？喔……凤凰阁。”她随即想起了霍竞天朝她冲过来的模样，那凶恶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撕毁似的。

　　她认识他以来，不曾见过那样的眼神。

　　那一刻她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敬畏他，为什么他有本事当上十五联省的魁首，靠的不仅是生意手腕，高强的武功或是丰厚的家产，还有那万人难敌的气势。

　　只是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成了他的敌人，成了他要惩治的对象。她想起了庭院中那根木桩，或许她该庆幸她没被绑在木桩上，在冷风中晾上三天三夜。那么即使凤凰阁的毒一时半刻要不了她的命，她也绝对撑不过那三天。

　　“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在笑？”财宝下安极了，觉得小姐很不对劲。

　　“我没被毒死，当然要笑啦！”她牵起一抹幽幽的笑。

　　她的笑容恍惚而苍白，看得财宝一阵心酸。“小姐，你别难过，霍魁首只是一时急了，他现在已经在调查凶手了，很快就可以还小姐一个清白。”

　　“调查凶手？”她冷哼。“大家不是早就认定我是凶手了，还调查什么？”

　　“小姐，霍魁首很后悔，他现在应该知道小姐不是下毒的人了。他昨天照顾小姐到很晚，直到小姐醒来哭闹著把人家赶走……”

　　“财宝。”酒儿打断财宝的叨念，财宝终于停了下来。“以后不要再提到那个人了。”

　　“好……好的，小姐。”财宝乖乖地应允了。反正小姐是病人，病人最大。

　　此时金银端著一托盘的食物进来，里面有清淡的小菜跟粥。“小姐，你醒啦？快吃点东西，等等我去煎药。”

　　金银看起来也松了一口气。

　　酒儿忽然红了眼眶。“还好你们两个有跟著我来，我真的该好好感谢你们。”

　　金银跟财宝就跟她的家人一样，平时她还嫌他们吵，但现在这种脆弱的时候，她非常的感谢老天爷有他们陪在她身边。

　　想到这阵子发生的事情，显然她并不适合天水会馆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也不喜欢她。京城虽然好玩，但总不是家。

　　“小姐，服侍小姐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虽然我一直做得不好，老是被小姐骂笨，但是跟著小姐比跟著别人都要好。”金银咧开嘴笑了。

　　“小姐只是比较活泼，对我们也很好。不跟著小姐，我们俩又能去哪里呢？”财宝也跟著说。

　　酒儿淡淡一笑。经过这一段时间，她仿佛长大了不少。很多以前她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都觉得自己真是好运。

　　“财宝，金银这小子喜欢你很久了，你喜不喜欢他？”想想金银跟财宝年岁也眼她相当，是可以婚配的年龄了，她这个做主子的，总要为他们打算打算。

　　“小姐！”财宝红著脸低下头去。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哪？”酒儿挪揄地看了同样红著睑，却感激地看著她的金银。“你这小子确实不怎么样，爱享受又没担当，功夫也不好，力气也不大。我看如果财宝不想要你，我索性把你送回去给我爹，然后帮财宝招个好一点的夫婿。”酒儿笑著说。

　　“小姐，万万不可啊！”金银差点没跪到地上去了。“财宝，你说说话啊！你再不说话我就毁了呀！”

　　财宝也急了，但困窘地看了主子一眼，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总不能大声嚷嚷说自己喜欢金银吧？

　　“好了好了，我逗你们的。”酒儿说话太用力，居然有点喘了起来。“这该死的凤凰阁，我才说几句话就喘了。”

　　“小姐，你还是躺下休息吧！”财宝紧张地跑过去扶她。

　　“我没事，总会好的。”酒儿拉了拉财宝。“知不知道赵姑娘的情况？她吃了那许多，可能吐了不少血。”

　　“小姐，我就知道小姐只是嘴巴硬，心肠一点都不硬，虽然赵姑娘对你不好，你还是关心她。”

　　“她对我不好是因为她喜欢霍竞天，我现在想想比较能理解她的心情了。”当她被心爱的人当作敌人，她的心被撕裂的时候，她就清楚了那种不被对方所爱的痛苦。

　　赵秋雨恐怕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心，转而气恨她。

　　可是其实她不必如此啊，不管霍竞天对她是否有男女之情，至少他是把她当作家人在看待。所以知道她中了毒，才会二话不说的就把害了她的人关起来。

　　她襄酒儿不过是个外人。

　　是她自己妄想得到太多，其实素昧平生，她与他相识至今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她以为只有真正喜欢她、疼惜她的男人，才会像他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她以为她生了病，发著烧，只有关心她的人才会像他那样彻夜陪伴……但这些原来只是她的误解罢了。

　　她不该期许太多，所以现在才会这么的痛苦。

　　“小姐，赵总管的毒已经解了，只是现在还没办法下床。柳大夫说要连喝三天的汤药才能完全解毒。”财宝把听来的消息告诉酒儿。

　　“唉，如果那当下我能配好解药马上给她服下，就不用连喝三天的汤药。凤凰阁的毒愈慢解，就要花愈多时间才能解干净。”酒儿说。

　　“小姐，你也是中了毒，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财宝对于那些人一口咬定小姐是凶手，心里真是愤恨不平。

　　如果老爷在，肯定会大发雷霆，然后把那些人都打一顿。

　　“财宝，你帮我把衣服都拿出来，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酒儿转头看著金银。“金银，你去买三匹马，并且买好一些干粮跟水，我们准备出发回勤江。”

　　“小姐！”金银跟财宝同声喊。

　　“小姐，你身体还太虚弱，不能远行。”财宝担忧地看著她。

　　“是啊，小姐，汤药要连服三天，你现在走了怎么办？”金银担忧得很，他很清楚小姐牛脾气一来，说走就走，怕是拦不住。

　　“我已经好多了，我会喝了粥，也会乖乖吃药，你们俩就别跟我争辩，我想回家了。”她一刻都不想继续在这里停留。

　　就算走到一半身体状况不行，得在中途多停留几天，都比留在这里好。她没办法继续留著，待在这她只会感到痛苦。

　　“小姐，这样不好啦！你等毒解了，调养好身体再走，我想他们不敢对小姐怎么样的。”财宝真担心小姐硬要上路，怕她这一折腾下来身体会耗损不少。

　　“你忘记我自己就会医术，我能够照顾自己。你们快点去，金银，这银票拿著去买需要的东西，别拖磨了，我今天就要上路。”酒儿起身坐到桌子前，虽然感觉还很虚弱，但她为了证明自己身体状况可以，硬是忍住晕眩，起身喝粥。

　　金银跟财宝脑子猛打转，却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劝酒儿。

　　此时霍竞天推开她的房门走进来。“你哪儿都不准去！”

　　酒儿猛地从粥碗中抬起头来，那过快的动作引来一阵晕眩，霍竞天赶紧过来扶住她。

　　“身体这么虚弱，还想上哪儿去，简直是胡闹！”他斥责地说，眼底却是一阵怜惜。

　　她被他眼底熟悉的温柔给吸引了，但不到片刻，她马上推开他。

　　假的，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她不想再看他、不想再听他，不想再经历那种撕裂自己的感觉。

　　“是因为凶手还没抓到吗？放心好了，如果你找到证据证明我是凶手，我会在勤江城等你，绝对不会跑的。”酒儿的声音奇冷无比。

　　“酒儿，你知道我不能让你这样走掉，昨天是我不好－－”

　　“我不想听！”酒儿捂住耳朵。“我不想见到你，我马上就要走，不会再……”

　　“魁首！”阎五的大嗓门打断了这个僵持。“勤江城的雷虎雷老爷来访。”

　　“雷虎？”霍竞天眉头一皱。

　　“是啊，似乎是收到魁首的信，特地来接酒儿回去的。”阎五忧虑地说。他也知道雷虎这一出现，恐怕情况会更为混乱。

　　爱女心切的他一旦知道酒儿中毒，恐怕会气死。万一让他知道他们魁首把酒儿当嫌犯关在柴房，恐怕会掀掉天水会馆。

　　结果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雷虎就进来了。

　　“酒儿，我的酒儿啊，你真是个坏蛋，让爹找得你好苦。”雷虎的大嗓门跟他庞大的身躯同时抵达。

　　一见到爹亲出现，酒儿眼眶都红了，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爹！”

　　“酒儿，傻子，哭什么呢？谁欺负你了？”雷虎环视了四周，霍竞天对他苦笑著，拱了下手算是招呼了。

　　酒儿摇著头擦去眼泪。“没有，只是酒儿好久没见到爹爹了，好想爹爹喔！一她赖进爹亲怀中，不愿被霍竞天看到她哭泣的脸。

　　“傻丫头，既然知道想念爹，那干么还偷跑出来呢？要不是接到霍竞天这小子的信，恐怕我会把勤江城整个翻过来。”

　　“可是爹，金银不是有把我写给你的信留下来吗？我不是说了我要来京城吗？”

　　“你是说了来京城，可我怎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你这小鬼灵精，玩够了没？”雷虎真是拿自己的女儿没辙，虽然知道女儿在京城有霍竞天保护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毕竟放心不下，于里迢迢地追来了。

　　“爹爹，我们回家好不好？”酒儿低声地说。

　　“好是好，可是爹大老远来到京城，你也带我逛逛。我还想跟霍竞天这小子谈点生意，你再等我两天好不好？”雷虎没有发现酒儿身体状况比平常差，兀自沉溺在见到女儿的喜悦中。

　　“那好，雷老爷就留下来作客，阎五，请人打扫客房安顿雷老爷住下。”霍竞天终于找到机会。

　　“爹，我想回家……”酒儿可怜兮兮地看著雷虎。

　　雷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每次看你露出这种表情，我就受不了，要回家就回家吧！我连马鞍都还没卸呢！”

　　霍竞天叹了口气，知道这回真是留不住人了。

　　那种得到之后又失去的感觉，简直是要扯裂人的心肺。

　　从前他不认识她，不曾被女子给吸引过，不曾为一个人牵肠挂肚，不会因著一个人的笑而开心，因著一个的人的泪水而紧锁眉头。但是酒儿让他经历了这些。

　　就在他一日比一日更深陷入这种无可自拔的境地中时，他却失去她了。

　　实在残忍。

　　最残忍的是，这还是他自己造成的。这种痛苦他还无法找谁去讨，只能咬牙承受。只是不知道失去了她，他还记不记得怎么笑，怎么当个有血有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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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九章


　　雷虎在抵达京城的当天马上折返勤江城，虽然他不懂女儿为何那么坚持马上走，但女儿想回家，他总没有反对的道理。留下了两个帮手在京城跟霍竞天商谈合作的细节，雷虎就带著酒儿跟她两个跟班回去了。

　　酒儿私下告诉金银跟财宝，不准他们把中毒的事情说给她爹知道，她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到此为止，不想再波及更多人了。

　　不过金银怕小姐身体虚弱还要骑马，担心她身体承受不起这样的奔波，所以建议老爷雇辆马车，以免小姐太累。

　　雷虎看女儿脸色似乎不大好，单纯地以为是吃不惯北方食物的缘故，于是听从了金银的建议，雇了辆马车回勤江去。

　　只不过回到勤江城都一个月了，他那个活泼好动的女儿却一点也没回来。

　　“酒儿，你到底有没有吃饭？不是说京城的食物吃不习惯才瘦的，可是都回来一个月了，厨师也做了那么多你爱吃的菜，怎么就不见你长肉呢？”雷虎就算是个大老粗，也看得出来女儿不对劲。

　　自她从京城回来后，整个人都瘦了也就罢了，话也少了，也不爱出门。当真变成了一个大家闺秀，而他却万般的不习惯。

　　“爹，我吃很多了。女孩子长胖不好看，难道你要我跟你－样胖啊？”酒儿笑笑，笑容却有些苍白。

　　就是这种神情。

　　很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快乐，偏偏又那么的勉强，笑比不笑更令人心酸。雷虎看了都难过。

　　“丫头，你在京城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爹！”雷虎真不明白，按照女儿的个性，就算被欺负了也会欺负回去，到底是怎么了？

　　殊不知遇上感情的事情，再爽朗的人也有过不去的时候。

　　“我没事啦！爹，我只是觉得我也该长大了，不能老像个孩子光爱玩。爹，要不要我帮你做生意？”酒儿想找些事情来做，不然累一点也好，说不定晚上能睡得好一点，少想不该想的人一点。

　　“这你不用管，爹会帮你物色个好对象，将来自然有人帮你。”雷虎绝口不提她之前干的荒唐事。“爹本来是想，霍竞天是个不错的对……”

　　“爹！”酒儿忽然站了起来。“我想去当铺走走，金银一个人在那边可能忙不过来，我去帮他。”

　　“喂，这……酒儿！”雷虎莫名其妙的看著女儿一阵风似的闪人，不禁叹了口气。“唉，难道当真一辈子不嫁人？”

　　酒儿几乎是逃著出家门的，她没有办法谈起霍竞天。

　　虽然经过一个月，她早该平静了，可是她却再也回不去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岁月了。

　　酒儿长大了一点，沉默了一点，整个人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缓缓走到自己的当铺，她回来这么久了，连心爱的当铺也没来过几次，只有在为了逃开爹爹逼问时才会来。

　　金银倒是有了点担当，一肩扛下了当铺的经营，照她看，金银干得还挺不错的。

　　走到当铺门口，一眼就看到门口挂著的对联。霍竞天那手字写得遒劲有力，潇洒中还带著自制，飘逸中还带著几分沉稳。

　　就是这一手字让她先爱上的。

　　从一个人的字到那个人本身，从她设计要到他的字开始，就注定了她要用情还他这手字吧？

　　于是她执迷了，她眷恋不舍地跟著他走了趟京城。她尝到了揪心的苦、心碎的痛，还有生平难得有得不到东西的宝贵经验。只是这种经验的震撼实在太大，让她到现在都没办法真心地笑。

　　有时候夜里她会梦见她发烧，他耐心地哄著她吃药，在她发冷时，他温柔地拥抱她……然后夜里醒来，她就会忍不住地哭了。

　　回忆让眼前的日子更难过。

　　如果她能调配一种药，吃了可以忘掉他，那么她肯定会给自己配上一帖。

　　手指头滑过那深刻进木头中的字，她觉得他也像这些字一样的刻进了她的。A中。叹了口气，她动手把木板给取下，却因为身体承受不了那重量而往后倒。要不是有人撑住她，她肯定会跌倒，被木板给压在下面了。

　　“谢谢你－－”酒儿转头，呆住。

　　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回的颀长身影，此刻就伫立在眼前。

　　她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他的身影依旧在，但却眨下了她眼眶里忽然涌现的一串泪。

　　“你来做什么？！”她把手里的木板往旁边一扔，人就跑进当铺里。

　　霍竞天叹了口气追上去。

　　酒儿一路跑进内室的卧室，金银跟财宝被她的举止吓到了，才打算去看看小姐发生什么事，没想到霍竞天就出现了。

　　“霍……”金银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还是财宝帮他合上的。

　　霍竞天朝他俩点了下头，随即追进去。

　　酒儿正要闩上房门，却被赶上来的霍竞天给阻止了。

　　“酒儿，我们谈谈，你别这样。”霍竞天撑住门框，不让她关上门。

　　“你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酒儿气愤地放弃僵持，跑到桌前坐下。“哈，是不是你找到我下毒的证据，要来抓我了？”

　　“酒儿，凶手已经抓到，是以前在会馆工作，因为偷窃而被秋雨辞工的人干的。”

　　酒儿走了之后，霍竞天调查到重要的线索，继而追查到真凶。当然他早在那天看到酒儿中了毒躺在柴房里时就知道她不是凶手，但其他人可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尤其是冯七，还被阎五给消遣了好几天。

　　“既然不关我的事了，你还来做什么？”酒儿暍了口茶，努力地控制著情绪，以冷淡的态度面对他。

　　“我来是因为我欠你一个道歉。酒儿，我做错了，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你。”霍竞天难得低声认错。

　　“你以为道个歉就够了吗？”酒儿很想冷静，但是一想起那天的状况，她忍不住委屈都涌上心头。“我是为了想多跟你相处才去京城的，虽然你一开始并不想让我跟，但后来我们相处得很快乐。谁想到你一到京城就不见人影，我连要见上你一面都那么困难。”

　　“酒儿，我出门一个多月。会馆中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本来想你是……自己人，应该可以体谅，我想著赶快把事情处理妥当好带你去玩。”他解释著。

　　“我才不是你的自己人！”酒儿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事到临头，那个你关心的人，怕她中毒死掉的那个才是你自己人。我是外人，外人是拿来怀疑的，所以你马上认定是我干的，这我其实该体谅你的，不是吗？”想起他那天看她的眼神，那一幕一次又一次地击溃了她。

　　“酒儿。”看著她的眼泪，他心痛得厉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受苦的痕迹，他更无法逃避心中的悔恨。“那是因为我太急了。你不得不承认那阵子发生了好几件事情，我都没能狠下心处罚你，大家早对这样的处置不满。当时我是心急你又闯祸，才会那样对你吼……”

　　“闯祸？我只会闯祸？”酒儿忿怒地瞪著他。“我承认我干了不少蠢事，包括偷溜出门去，包括愚蠢的对那些出去找我的人下药，可是我也不是故意让你担心，让大家费心的。你从来没想过我那天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吗？你都没想过我眼财宝去了哪里？”

　　“我是想过，可那几天我对你……”

　　“对我生气？”酒儿接下了他的话，看见他一脸愧疚，马上发现自己一点都没说错。“所以你不知道我跟财宝是因为被困在棋社中，遇到一堆棋痴，非要纠缠著我，一个个跟我下过才放人，你当然也不知道我们两个根本在那些小路上迷了路，因为你忙著跟我生气！”

　　“我当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酒儿，我向来只带过手下，每个人都是听我命令的。可是我没办法让你听我的命令，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谈这些事情，也没办法按照规矩处罚你……”

　　“所以当我知道错了，想要跟你道歉解释时，你就那么努力地避开我？你知不知道你见到我在等你用早膳，却连早膳都不吃就出门，那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那时候就想回勤江了，可惜动作不够快，才会遇上赵秋雨被下毒的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够聪明，你根本毋须来道歉的。”

　　酒儿说著说著，泪珠子又一颗颗滚落苍白的脸颊。

　　“酒儿，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这一个月来我天天都逃不开自责，我想到……”想到她躺在柴房中的模样就心痛一次。他不习惯这样赤裸裸地表达自己，但他知道如果没办法跨过这一步，他就没办法赢回她。“我没有办法不来，我想念你，酒儿。”

　　他温柔的语气打动了她，但她不许自己心软。“你……你不是霍竞天，他才不会这样说。”

　　“酒儿！”他急著想表达他的心，却几度开口又迟疑，最后才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我只要出门工作，有人喊我‘爷儿’，我就想到你。酒儿，我的酒儿，你对我生气吧，打我都没关系，但我不能不见你……没有你这个‘儿’，我就算当个‘爷’也不会快乐！”

　　她看得出来，要他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有多么困难。

　　他眼底有著痛苦的痕迹，那些挣扎过的痕迹、受苦过的痕迹。她看见了，却不想去看。

　　她不想原谅他，不想再让自己陷进那样脆弱的情感中，期待著感情，却又在感情中深受伤害。

　　“你走，我不要见你！”她使尽吃奶的力气打他、揍他、捏他，他就是文风不动地任由她发泄。

　　她边打人，打得累了干脆坐下来哭。

　　“酒儿。”他轻唤，张开手臂一揽，将她揽进了怀中。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的小拳头落在他胸膛上，而他怀抱的熟悉感跟温暖，让她彻彻底底地崩溃了。从京城回来到现在，所有压抑住的苦与痛一下子爆发开来，让她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声……

　　霍竞天抱住她，让她的苦透过拥抱穿进他的身体中，他亲身体验她所受的伤。她的哭泣声一声又一声，宛若铁锤敲击著他已然伤痕累累的心房。

　　这个拥抱已经分不清楚谁安慰谁，他们所承受的苦与痛也同时被囊括其中，分不清彼此了。

　　酒儿哭累，甚至还打起嗝来。

　　霍竞天体贴地倒了杯茶给她，她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到他腿上去了。

　　她红著脸滑下他大腿，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来，掏出帕子拭去脸上的泪痕。经过整理，除了那双哭红的眼睛之外，她看起来是正常多了。

　　“你走吧。”酒儿将头往旁边－撇。

　　“酒儿。”他痛苦地喊。“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她的心一动，脸色却依然僵硬。

　　“你还是快点走吧，否则我告诉我爹那些事情，他会把你轰出勤江城。”酒儿威胁著，希望能劝退他。

　　她不想再喜欢他，不想再把心挂在他身上。

　　“他不会的。”霍竞天苦笑。

　　“你怎么知道？”其实酒儿也不觉得爹会这么做，何况她爹的功夫没有他好，大概没办法把他扁成猪头。

　　“因为我已经告诉他了，他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但是没有把我赶出勤江城。”霍竞天耸了耸肩说。

　　“你……你去跟我爹说了？”酒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亏她替他隐瞒了那么久，这家伙疯了？干么自投罗网？仔细一看，他下巴的确有点肿肿的，难道他傻傻地站著挨拳头吗？

　　“我不能不说，我做错事情，的确该寻求原谅。我把你爹的心肝宝贝带去京城，却没能好好保护……”

　　“京城是我自己要去的，什么你带我去？你当时候根本不给我跟，还让我去睡外面。”她忍不住抗议。

　　“可是结果有什么不同吗？我叫你别跟，你就听话了吗？”他反问。

　　“当时是我年纪小不懂事。”酒儿讷讷地咕哝道。

　　他藉著咳嗽声掩去涌上的笑声，否则怕她当真恨他一辈子。

　　“酒儿，原谅我好不好？”他伸手越过桌面抓住她的手。“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无聊，就算再忙也会把你带在身边。”

　　“我们哪有以后？”她赶忙抽回手，深怕自己马上又沉沦进他的情感囚笼中无力自拔。

　　“酒儿，你不答应，我每天都会去拜访。就算你爹每次都要揍我，我也没关系。我会烦到他受不了，最后决定把你嫁给我为止。”

　　“谁要嫁给你！”她红了脸。“其实你也不用那么介怀，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以后你到我家来，我见了你也会尊重你是我爹的生意伙伴，路上碰见了也可以请你喝杯小酒，至于其他的，就别强求了。”

　　“我不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没办法放开你，你这小家伙，来不及了，现在才想要当普通朋友，老早就来不及了。早在你把我绑在床上开始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他的手几乎烫著了她，她想挣脱却挣脱不开来。

　　“霍竞天……”她苦恼地看著他，希望他能放开她。

　　“早就来不及了，自从你像头小牛横冲直撞进我的世界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我的心里头已经无法抹去你的倩影了。”他低声说著，抓住她的手一扯，就将她扯进了怀中。

　　他低头，衔住她口里所发出的那抹惊呼，嘴唇密密实实地占有了她的。

　　他的吻炽热而熟悉，他探索她的方式比过去都来得迫切且霸道。酒儿没办法抗拒，只能在他放开她的片刻用力吸气。

　　就算非常努力抗拒，她还是忘不了他炽热的吻、教她全身仿佛著了火似的感觉。

　　接下来几天霍竞天每天上门，刚开始雷虎还是用拳头招呼他，后来几次雷虎终于累了，让他进大厅里坐。

　　但是他一次也没见到酒儿。她根本不愿意见他，就连雷虎也拿她没办法。

　　雷虎很清楚地表示，女儿的意愿比什么都重要，如果酒儿不愿意接受他，那他们就只有生意可谈，没有亲戚可做。

　　这次阎五也跟著霍竞天到动江城来了，只是相较于他的无功而返，阎五成天喝著勤江美酒，快活得不得了。

　　这天霍竞天还在客房中休息，阎五从外面大声嚷嚷著跑进来。

　　“魁首，大事不好了！”阎五慌慌张张的说。

　　“发生什么事了？”霍竞天还挺镇定的。

　　“我听金银那小子说雷虎要把酒儿嫁给欧阳晴空，那个姓欧阳的小子此时正在雷虎府上作客耶！相较于魁首还住在悦来客栈，那欧阳小子已经登堂入室了。”阎五说著都替他急了。

　　这几天他也没光喝酒，其实一边还忙著去找金银联络感情，顺便打听一点小道消息，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种晴天霹雳的消息。他顾不得酒还有半壶没喝，一路忙奔回来禀报魁首。

　　欧阳晴空这个人他们都见过，欧阳家在西北算得上大商人了。

　　“她绝对不能嫁给别人！”霍竞天大掌一拍桌子，桌子竟被他单掌给劈了。

　　“哇啊，看得出来魁首不是说假的。”阎五叹道。

　　霍竞天马上出门，直接杀到雷虎家去。只是这次竟然被挡在门外，说是老爷不在，要他改天再去。

　　当然他不会就这样放弃。他耐心地等，等到天都黑了，等到众人都入睡了。霍竞天干起了宵小才干的事情－－翻墙。

　　他无声地推开酒儿房间的窗，俐落地翻了进去。房间中一片暗，酒儿已经熄灯入睡。但他在黑暗中能视物，根本没有影响。

　　“酒儿！”他大掌捂住她的嘴，防止她突来的尖叫引来其他人。

　　果然黑暗中酒儿的眼睛大睁，用力地挣扎著。

　　“酒儿，是我。”霍竞天再次低声说。

　　酒儿似乎认出他来了，他这才松了手。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酒儿抱著棉被坐起来，不敢相信此时坐在她床上的会是霍竞天。

　　“你以为你不见我，就可以挡住我了吗？”霍竞天咬牙道。

　　“可是你是堂堂十五省联会的魁首，怎么可以夜探女子闺房？”她抗议著，真没想到他会出此下策。

　　“你是堂堂西南巨擘雷虎的千金，你都可以迷昏男人，把男人绑在床上脱光衣服，还上下其手，为什么我不可以？”他没好气地说。

　　“你……你胡说些什么！”酒儿脸蛋都红了，提起这件事情，她确实鲁莽得过分。

　　“我听说你爹要把你许配给欧阳晴空？”霍竞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

　　“是又怎样！”其实欧阳晴空确实在雷府作客，她应爹爹要求一起吃过一顿饭，其他根本没什么，但她才不会承认。“我爹说欧阳晴空家里在西北的生意做得很大，如果我嫁给他，将来可以有很不错的合作空间。”

　　“欧阳晴空做的生意还没有我霍竞天一半大，你怎么就不嫁我？”想到有别的男人会拥有她，霍竞天吃味极了，光只是这么想他就没办法忍受。

　　“我爱嫁谁就嫁谁，你管得著吗？”酒儿故意刺激他，看得出来他很不爽，不过她就是不愿意让他好过。

　　“我是管不著。”他低声说，接著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她压在身下，脸几乎贴到她脸上了。“可是你嫁谁我就杀谁，我让你的夫婿来不及占有你就先成了鬼魂。你要不想当寡妇，最好别随便乱嫁。”

　　酒儿被他压制在床上，他身体的坚硬线条跟触感直接诱惑著她，她心跳开始加快，脑袋瓜子开始不灵光了。

　　深呼吸一口气，她想换来清醒，不料吸入的却尽是他的气息，让她昏昏然，浑身都热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土匪啊！”她骂道。

　　“我若变成土匪也是你害的，因为你不肯承认你喜欢的是我，固执的不看我的真心。那我也没办法，就算我痴了、癫了，你－－襄酒儿，依然是我霍竞天的！”

　　他说完在黑暗中深深地凝视著她。

　　酒儿被这番宣示般的话语震慑住了。

　　他的话是那样斩钉截铁，却是那样柔情万千，她没办法硬起心肠叫他走。

　　犹豫的同时，他的吻已经落下，他的大手忙著探索她娇嫩柔软的身子。他抵住她的唇轻叹：“酒儿……酒儿……我的酒儿，好久了，我是那样的思念你……”

　　他的声音隐没在彼此交接的唇齿之间，他的触摸引起陌生的骚动。

　　他誓言她是他的，用行动直接烙印。

　　“竞天……”酒儿只能轻声喘息著，叹息般地唤他的名。

　　他的每一个吻、每一个触摸都在强烈表达著－－

　　襄酒儿是霍竞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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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第十章


　　酒儿睡到天都大亮，阳光直接晒进房间了才醒来。

　　她醒来时茫茫然，恍惚地好像作了个好长的梦。躺在床上回想起那些拥抱跟激情，忍不住脸都要再次晕红。

　　“到底什么时辰了？”

　　她咕哝著坐起身，却发现胸口一凉。

　　“喔，天哪！”她抱著棉被，低下头去看，光溜溜的身子让她脸蛋像是被火烧过般的红。“霍……霍竞天！”

　　他真的来过！

　　不是她的梦，也不是幻觉。他昨天夜里真的像个小偷似的摸进她房里，对她又摸又捏，又吻又啃的。想起了自己喘息地喊著他“竞天”，她不禁想要把头埋回去呻吟。

　　怎么会这样？

　　顾不得身体还有些酸疼，她赶紧起床著装，努力地想把头发梳整齐，顺便前前后后照著镜子，以免自己看起来有任何缠绵过的痕迹。

　　就算向来作风大胆，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大姑娘，昨天的经历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

　　偏偏霍竞天一吻她、一抱她，她的脑子就无法顺利运转，半推半就的竟就被他给得逞了。

　　想起他昨天提起欧阳晴空的咬牙切齿样，她不禁笑了。

　　他也有吃味的时候？！

　　“小姐，你醒了吗？”财宝在她房门外轻声问。

　　酒儿起身将门打开。“我醒了，不小心睡晚了。”她想要自然一点，但是脸上还是有层薄晕。

　　“是睡晚了，老爷有客人，请你去大厅。”财宝说著嘴边还掩著笑。

　　酒儿诧异地看她一眼。什么客人让财宝这样笑呢？

　　“谁来了？”酒儿谨慎地问。霍竞天应该天未亮就走了，她身边的床位凉凉的。她不相信他有胆继续睡，等著她爹提刀砍他。

　　“小姐去看了就知道。”财宝故意卖关子。

　　酒儿问下到答案，只好转身走往大厅，亲自去探个究竟。

　　结果大厅上坐著欧阳晴空、霍竞天跟她爹。

　　霍竞天居然有胆坐在这里跟她爹有说有笑。酒儿怒瞪了他一眼，他却朝她偷眨了下眼，搞得她差点脸红。

　　“酒儿，你来得正好，我正跟两位公子谈到你的婚事。”雷虎见到女儿这几天气色好转，整个心情都好了起来。

　　虽然他原本对霍竞天非常的不爽，居然让他的宝贝中了毒，还把她关在柴房中。但是霍竞天勇于承担的态度，让他颇为欣赏。揍过他几次，他真的都没还手，不由得更欣赏起这小子来了。

　　不过酒儿坚决不见人家，他想这婚事是谈不成了，所以当欧阳家的少爷来到西南谈生意，他就邀人家来家里作客，谁晓得酒儿对欧阳家的少爷一样没意思。

　　“爹，我哪有什么婚事？我说过我不想嫁人，我想一辈子陪在爹爹身边。”酒儿拣了张离霍竞天最远的椅子坐，一点也不敢看他，怕他那炽热而狂放的眼神捕捉住她。

　　“那怎么成？这样我怎么对得起你娘？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不成亲生子，我这偌大的产业要传给谁？”雷虎这一说，欧阳晴空的眼睛马上一亮。

　　酒儿瞧见了，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实在不喜欢这个文文弱弱的家伙，成天只会说些风花雪月，让她听了都要打瞌睡。不过她昨天在霍竞天的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不想就这样答应他婚事。

　　光想到若是嫁给他，就得回去京城面对那些不喜欢她的人，她压力就很大。虽然她的痛苦记忆已经让霍竞天的温柔跟歉意给抚平了不少，但是她还没能下定决心答应嫁人。

　　“爹，我跟你说过我不适合……”

　　“雷老爷，酒儿应该跟您提过她曾经眼一名男子过夜吧？我想事有先后，要说起成亲，照说该嫁给那个人。”霍竞天忍不住插嘴。

　　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酒儿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差点没扑过去咬他。

　　“这……”雷虎确实还记得这件事，本想当作没发生，没想到霍竞天竟然晓得。“应该只是酒儿胡闹骗我的。”

　　“对，爹，那是我骗你的。因为我不想嫁人，所以才编出这种故事来。”

　　酒儿赶紧澄清。

　　欧阳晴空听得匪夷所思。“我想霍魁首一定是误会了，传说这种谣言的人真是没品，酒儿姑娘是个大家闺秀，怎可能与男子过夜？”

　　“唉，如果是谣传那当然不可信，可偏偏我却是那当事人，想要当没发生都很难。”霍竞天一脸惋惜地看著欧阳晴空－－恭喜你，你可以滚了，酒儿永远不会是你的！

　　“你说什么？！”雷虎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你这小子再说一次？”

　　雷虎当然知道确实有那件事，毕竟他问过金银，金银那小子是没胆说谎的。可是他怎么样也想像不到那个人是霍竞天。

　　“雷老爷，虽然我不想败坏小姐名誉，但是事到临头我想还是说出来的奸，以免让欧阳少爷有错误的期待。”霍竞天一点也不慌乱。

　　“你……你胡说！”欧阳晴空脸上一阵苍白，转头看著酒儿。“酒儿姑娘，这是真的吗？告诉我这不可能是真的！”

　　天哪，一团混乱！酒儿抱著头差点尖叫出来。

　　幸好雷虎毕竟是长辈，赶紧当机立断。“欧阳少爷，我看你就无离开吧，我雷虎恐怕没机会跟你结姻亲。”

　　“雷老爷……”欧阳晴空痛苦地喊，这么大的产业就从他手边溜过，他很难不惋惜。

　　“我送欧阳少爷。”霍竞天拍了他肩膀一下，将他往外拉，颐便低声警告他：“这女人是我的。如果有机会我们再做生意，但我若听到有任何不利襄姑娘的谣言传出，欧阳家就别想在西北继续做生意，懂了吗？”

　　欧阳晴空瞪大了眼睛，转头看霍竞天那肃杀的表情，他知道霍竞天确实有办法让他欧阳家垮台。“我懂，我先告辞了，霍魁首。”说完忙不迭地逃了。

　　酒儿觉得自己头快裂了，霍竞天怎么会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他被揍得还不够吗？

　　“小子，你是说真的吗？”雷虎一见霍竞天走回来，马上劈口问。

　　“就在我第一次来拜访雷老爷的前一天。说来惭愧，霍某人不小心著了女子的道，被迷药给迷昏了。醒来时恰巧看见一个女子把我绑在床上，正在努力地脱我的衣物……”

　　“你胡说，霍竞天，你该回去了。你们天水会馆不是很多事情忙吗？你来勤江城很多天了，该回去了。”酒儿边说著边将他往外推，却发现怎么样都推不动，她气恨地拧他，却只有拧痛自己的手指。

　　“天哪，这丫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雷虎一见酒儿那个反应，就知道是确有其事。

　　“爹，你别听他胡说，我只是把他绑起来而已，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酒儿赶紧解释。

　　霍竞天摊了摊手。“我想让雷老爷知道，我很愿意负起责任娶酒儿过门，毕竟女子的声誉比生命还重要，不是吗？”

　　雷虎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也好，这样以后就换你替她操心，我也不用管了，我老了，愈来愈管不动她了。”

　　“爹，你们两个不要当我不存在似的就擅自做决定－－”酒儿气得猛跺脚。“没人问我要不要嫁，居然就这样谈定了？我跟你们说，我不嫁、不嫁！姓霍的，你可以滚回去京城了，讨厌鬼！”

　　她说完气唬唬地跑掉了。

　　雷虎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性子很倔强，你真能忍受？我知道你经营天水会馆责任很大，酒儿或许会老惹麻烦让你烦心，你真的要娶她？我跟你说，就算酒儿再任性，她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可能不维护她的。”

　　“这一点雷老爷请放心，酒儿也不是完全无理取闹。其实酒儿的心地满好，只要跟她好好说，她又不是孩子。之前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才会伤害到她。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凶她、骂她，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像您疼她一样的宝贝她。”霍竞天坚定地说。

　　“好，我确实不要一个只会听从她的女婿。这孩子性子活泼，其实心肠很软，只是要她扛起魁首夫人的责任，恐怕还有些困难。”

　　“不，酒儿其实很聪明，我想这些事情她很快就可以上手。就算不行，我也会想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她点头答应。”霍竞天知道酒儿还不愿意信任他，所以才迟迟不答应婚事。

　　“这个我就爱莫能助了。”雷虎苦笑。“对了，我有个条件可是先说在前头，你要是无法答应，那么这桩婚事就作罢。”

　　“什么条件？”霍竞天眯起眼。

　　“我们白云族向来是传女不传男的，当然我也不会要你入赘，这个你可以放心。不过你们若有了女儿必定要有一个继承襄姓，让这一脉香火可以往下传递，这样你沉可以接受吗？”

　　霍竞天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好的，我答应。”

　　“你确定？不要到时候来跟我后侮，以为我女儿嫁给你就什么都可以不坚持，那你就错了。”雷虎警告道。

　　“不后悔。我爹已经过世，而我娘长期住在庙里，霍家就是我主事，所以关于孩子的姓氏问题，已经没有其他人能过问了。”

　　“那好，既然如此，就等你搞定我那倔强的女儿，我开始准备办喜事了。”雷虎抚著胡子：心底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

　　酒儿冲进悦来客栈的客房中时，阎五正坐在霍竞天房里喝酒等他回来。

　　“阎五叔，霍竞天住这间房没错吧？”酒儿杀气腾腾地问。

　　“酒儿，你怎么来了？魁首去你家找你……”闾五讶异地说。

　　“我知道，他还在我家。”酒儿生气地双手插腰。“你知道吗，他居然就这样擅自跟我爹商量婚事，我根本没答应嫁给他。”

　　“魁……魁首去谈婚事？”阎五挑了挑眉。呵呵，动作还真快。

　　酒儿已经开始在室内转起来了。“他的衣服就这些吗？你们带了多少行李来？”

　　见她摊开霍竞天的包袱，正把放在柜子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往包袱里面丢，阎五马上发现不大对劲。

　　“酒儿，你在做什么？不要随便动魁首的东西，他会不高兴的。”阎五好心警告，生怕自己没有阻止她，之后会被霍竞天怪罪。

　　“我帮他收拾行李，好让你们回京城去。”酒儿忙著打包，把他的衣物弄乱了也不在乎。

　　“要打包的话，衣服要放整齐。”霍竞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魁首！”阎五像看到救兵一样。“酒儿说要我们回京城去。”

　　“没事，阎五，你先出去吧，我们暂时不会离开勤江城，这几天你就到店铺里去帮帮赵逍遥。”

　　“好的，我马上去。”阎五赶紧闪人，以免被卷入小俩口的战争中。

　　“你做什么？”酒儿见他过来坐下，顺势将她搂进怀中，她捶了他－下。

　　“你不是事业做很大，天水会馆不能没有你吗？那你还在这边做什么？秋雨姑娘在等你回去呢！”

　　“唉，酒儿，酸味都出来了。”他笑著再度将她搂近。“我比较怀念昨天晚上的香味。”

　　“你……”她懊恼地瞪他。

　　“好，你听著，这件事情我只说一次。”他将她放到椅子上坐好，一脸慎重地说：“五年前，我接手天水会馆时带著一队人到西北做生意，不巧碰上了流沙，秋雨的爹救了我，自己却被流沙给吞没。我自然就让秋雨住进会馆中，当成妹妹一样的照顾。”

　　“但她对你可不只当你是兄长。”酒儿想起秋雨的不友善，不禁皱起眉头。

　　“她只是闹别扭，生怕自己的工作会被取代。当她看到我带著你回去，就知道我早晚会娶你为妻。”

　　“为什么？如果你要娶每个你带回去的女子，你早就有个后宫了。”想起他被众女围绕的模样，她光想就有气。

　　霍竞天失笑。“我从来没有带女人回去过。”

　　“怎么可能？”她惊呼。“我是说你生意做那么大，难免会有谁谁谁想把女儿嫁给你，跑去你家作客的，不是吗？”

　　“我是会有客人，但从不曾亲自带女子回家作客。老实说，大部分的女人看见我都很害怕，据说是因为我的脸色很冷淡，看起来总是凶凶的。”只有她总是不把他当回事，还成天“霍竞天”、“霍竞天”的喊。

　　“怕你？有什么好怕？”酒儿不解地问。

　　霍竞天苦笑。“这你可以去问她们。”

　　酒儿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我又不嫁你，有什么好问的？”

　　“酒儿。”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他眼神中饱含著毫不掩饰的情意，那之中有太多太多的情感与眷恋。

　　她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会失去理智。

　　“你真的能够信任我吗？你不怕我毒死你？你知道我身上有很多古古怪怪的药，说不定哪天我在你的食物中……”

　　“那我甘心。”他一把抓住她想抽开的手。“如果是你让我吃的，我甘心吃下。”

　　他的话让她动容。

　　“你只是说给我开心而已。那这样好了，我现在就调一杯毒酒给你。”她说著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从怀里头掏出一小瓶药罐，倒了些许粉末进去。“这一杯是掺了毒药的酒，喝了可能会死，你敢喝吗？”

　　酒儿将酒杯放到他面前。

　　“我喝了你就原谅我？我喝了你就不要记得不被信任的痛苦，你能做到吗？”他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

　　酒儿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

　　她只是想把他劝退，可是他像是很认真的要喝。

　　“那是没问题。但我要先警告你，喝了这毒药会七孔流血，肚子会像要被穿破了似的绞痛，死相很凄惨的，你要想清－－”

　　酒儿的声音倏地打住，因为霍竞天已经一口干掉那杯酒了。

　　“你……你怎么真喝了？！”他竟然在她能阻止之前就喝掉了，天哪！酒儿气急败坏地白了脸。

　　“你说话要算话。如果我没死，我就要娶你进霍家门。”霍竞天嘴唇发黑，随即咳出一口黑血。

　　“霍竞天，你撑著点。”酒儿急著掏出解药溶到酒水中，因为手一直打颤，那药瓶跟酒杯不断敲出“喀喀喀”的声音。“天哪，这该死的解药怎么这么难弄……”她原本的灵巧不见了，只剩下笨拙。

　　“酒儿，别慌。”他稳住一口气，控制著毒气不要蔓延。

　　“别慌？”酒儿都快要尖叫了。“你喝了毒药还叫我别慌？！”她忙著把调好的药放到他嘴边。

　　霍竞天顺服地喝下了解药。

　　“别担心，没事的，只是吐了点血。我还没七孔流血吧？”霍竞天趴靠在桌边，唇边还带著笑。

　　酒儿把他扶上床躺著，担心地坐在床沿掉眼泪。

　　“你干么喝它？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的，不会真的放毒药啊？”酒儿真恨自己的冲动个性，她早该改掉这种莽撞的习惯。

　　“我知道那是真的毒药，但我也相信你不会放著让我死掉。”霍竞天的脸色终于好了一点，不像刚刚吐血时那么苍白了。

　　酒儿真的是被吓坏了。

　　“你以后不可以这样！就算我使性子你也别理我，我这人就是莽撞、就是冲动，我就是学不乖，你应该打我－顿的！”酒儿感到好抱歉好抱歉，她眼泪还是掉个不停。

　　“嘘。”霍竞天张开手臂。“到我这里来。”

　　酒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窝进了他怀中。

　　“你并不傻，总有一天你会长大的。我不想要用很多的规矩让你失去你的活泼跟活力，只要不危及你自身的安危，我会尽可能不限制你。我知道你担忧嫁给我后就要生活在会馆中，人生地不熟的很没安全感。酒儿，其实秋雨也很后悔，她希望能亲自跟你道歉。”

　　“道歉？”酒儿诧异地问。

　　“她说她对你的态度一直都不好，也把她说过的话都告诉我了。她醒来后知道你走了，立刻就后侮了。”

　　“其实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再说她是真的很能干，不像我只会闯祸，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我也对她说了不好的话。”人家赵秋雨都有胆跟霍竞天认罪了，她里酒儿可不是个孬种。

　　“这样不就得了，我觉得你总会用你的方式，找到跟大家相处的方法。”

　　霍竞天觉得整个人好多了，虽然刚刚吞下肚子的毒药还让他有些难过，但是能够赢回她的心，也算值得了。

　　“可是我爹……”

　　“你爹已经答应婚事了，因为我答应他让我们的女儿姓襄。”他告诉她。

　　“你真的答应了？”她不敢相信，霍竞天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这个条件。很多人不喜欢这样，即使只是其中一个孩子继承女方的姓氏，大部分的人还是会觉得委屈了男方，更何况是像他这样有显赫家世的人。

　　“反正无论姓襄还是姓霍，都是我的女儿，不是吗？”霍竞天倒是不大在意，在遇见她之前，他连成亲这件事情都不曾想过。

　　“看来你都跟我爹谈好了，我不嫁都下成了。”酒儿嘟起嘴儿说。

　　他哈哈大笑。“没错，你再不答应，我就直接把你绑回京城，天天把你锁在房间，直等到你有身孕为止。”

　　“天哪，你以为我是母猪吗？”酒儿转过头去瞪他。

　　“那也是我的母猪啊！”他笑著低头吻住她，吻去她哇啦啦的抗议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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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爷儿》  




后记


 

　　看过前一本书《八面玲珑》的人应该知道，这一本跟上一本有点小关联。两个女主角有遥远的亲戚关系，也就是说襄筱海是里酒儿的后代。不过因为分开看故事也不会有阅读困难，所以随便大家要拆开看、连著看、倒著看、还是顺著看。

　　我很喜欢《八面玲珑》这个书名，不过看起来有点像古代的故事。说到古代稿的书名，我就不得不哀嚎两声来听，真的有够给它难取。

　　不过我也挺喜欢《爷儿》这书名就是。（说著说著像是要骄傲起来了）

　　由于《爷儿》的时空背景是架空的，所以千万别来问我筱海是酒儿的第几代传人，这个答案只有天知道。

　　不过写《爷儿》的时候，我脑子里面确实有副背景，那就是丽江。

　　丽江真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虽然非常的观光化，但是去那里走一赵，真的会让人想写一些古代的故事。

　　丽江当年就是交通往来的茶马古道，所以当年也是繁极一时。时至今日，一踏进丽江的街道，还是会有种走进时光隧道的感觉。

　　那边到处都是水道，小巷子跟遍布的水道交织成一幅古图。走过威尼斯，再来到丽江，同样是被水围绕的城市，风味却完全的不同。

　　其实我对这种被水环绕的环境还满有兴趣的，荷兰有个羊角村据说也是这样。而周庄我肯定也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

　　写稿的时候我常幻想著自己能拎著两本小说，跑到附近的咖啡馆消磨一下午的时光，当个快乐又颓废的米虫。

　　可是叹过一口气，我就回到现实中。眼前只有冷冰冰的电脑跟我的猫陪著我，而我还得继续工作。

　　我常在工作的时候幻想著，等我写完我要看电影，看那个小说，看这部连续剧，甚至大发宏愿要打扫家里。

　　可是就像此刻，稿子写完了，我人已经去夜市晃一圈回来，还恍恍惚惚地想著：“我真的可以这么悠闲吗？我真的可以当米虫了吗？”

　　没错，就是那种脱离现实的感觉，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通常这要持续上半天到一天，有时候还会持续上两天，我才会适应这种快乐的米虫生活。可是等我正如鱼得水时，下一个稿子就等著我去开了。

　　虽然是快乐的米虫，但是我现在实在累了，连著写两本书，我大约八百年没这么勤奋过了，我无法适应这种勤奋，决定去补眠了。

　　书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完年，在此清先跟所有朋友拜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照自己想要的计划充实地过。

　　新年快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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