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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给阿清的序　　　　　　　　　　　　　　　　　　　　　孟华

　　与阿清相识有好长一段时间，算一算，约莫是在《出轨》一出书之后，她写信给我，在看完她的信后，真的很感动，因为没想到自己的书可以得到这样的共鸣，有如找到了知音一般。

　　遂开始有了通信的往来，到有网路之后，两人便透过E－mail往返联络，见多识广的阿清总是会寄来一堆有趣的资料和文章与我分享，使我获益匪浅。

　　所以算一算，从《出轨》出书至今，也有三年的时间了……

　　知道阿清同是文字工作者，虽非同社，但感到很兴奋，因为那时有互动往来的作者不多，当下就立刻跑去书店找阿清的书来看，因此又认识了一位文笔流畅，文风亦偏都会爱情的同好作者。

　　只是当时阿清有正职工作在身，作品不多，且久久才出一次，实在教人等得心焦。

　　说到阿清的正职，呵呵！阿清做的事可多了，她本身既是个编辑，又是写文的高手，她曾经为几位星座分析专家写过好几本和星座有关的书喔！

　　说到此，大家会不会很好奇她的长相？

　　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吓了一跳，因为她像极了我高中一位同学，同样个头不高，但灵活的表情，令人感觉到她是个精力旺盛、活泼热情的小女人。

　　而事实也证明如此，她年纪虽比我小一岁，但去过的国家，所见过的奇物异事丰富得令人咋舌，听她述说在不同国家旅游时的见地，教人着迷，神思也会不由自主地随她的叙述进入那个从未去过的国家，体验到那异国特殊的人文风情。

　　如果你们想要知道如何进行便宜又好玩的自助之旅，以及防止自己在异国被当成呆胞受骗，那么请教阿清就没错了，保证可以得到最实用的知识。

　　阿清的爱情絮语是“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神最美好的祝福！在不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记忆里最深的烙痕……”

　　阿清的爱情故事有时读来令人会心一笑，有时会百感交集，但在流畅的笔风中，大家可否看得出阿清在其中说了几分属于她的真实故事和心情呢？

　　各位，好好品味她的《贴心难得》。



　　楔子

　　杨褚颜不安地拉了拉裙子，发现原本挤满了人的洗手间已经没剩几个人。

　　她努力地将不听话的发丝塞回耳后，希望这好不容易盘起来的发髻不要“溃堤”。她好不容易打扮成今天这么正式的模样，可千万要让她熬完下半场。

　　“杨褚颜！你好了没？下半场快开演了。”另一个打扮光鲜的女人站在门口催促着。

　　“好了。”她呆愣一下，赶紧加快了脚步。“真希望可以拍照，这个舞台设计真棒！”

　　观摩舞台的设计，是她们今天到国家剧院看这场戏的目的。关于美与设计的东西，杨褚颜都很感兴趣，但她的同学可不这么认为。

　　“拍什么照？报告游得出来就好了，我真想回去了。”女同学等也不等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三两下就走进了剧院。

　　总是慢人家半拍的杨褚颜这回又跟丢了。

　　不会吧！连在国家剧院也可以迷路？

　　“……下半场演出即将开始，请尽快回到座位上。”广播正在催促着。

　　走道上有几个人缓慢移动着，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回到座位上了。杨褚颜急着要走回去，但这一急却让她忘记要拉起裙摆。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当她踩到自己的裙摆，整个人从阶梯的最高处往下趴跌时，那种感觉就像在看电影一样，一切都变成慢动作了。

　　旁人在尖叫，她却还如此地安慰着自己——还好，这阶梯有地毯！

　　“砰！”她整个人跌到了最下一阶，连带扑倒站在最下一阶的男人。

　　好痛！骗人的地毯！

　　“啊！”旁边又有人在惊叫了。

　　杨褚颜叫不出声音来，她的头敲到了最底下的栏杆。

　　“流血了！”旁人惊叫着。“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她张开眼睛，望进一潭深蓝色的水底，那样的深，那样的神秘，教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探探那深潭。

　　一只坚定的手按上她的额头。“按住。”

　　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滑过她心头，感觉相当的舒服，几乎忘了自己刚刚跌下楼梯的疼。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

　　那张刚毅的脸上有着内敛的成熟风采以及……

　　血？！

　　“你……流血了！”她指着他宽阔的额头，上面有个半月形的伤口。

　　“你也是。”男人的声音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她放开按压住的手帕，看到男性的手帕上沾满了血。

　　“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他拍了拍她的脸颊。

　　“哦。”呆愣愣地应了声，对方已经起身顺便将她拉起来。

　　结果对方的手才放开她，她就软软地昏了过去，再次投向地毯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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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第一章


　　夜市里人与人摩肩擦撞，在热热的天气里异味浮动。

　　“这种食物跟汗水混合的恶心味道……”杨舜倾好看的眉毛整个拧了起来。“真搞不懂褚颜，赚钱有那么多容易的方法，怎么偏要搞这个？”

　　由于杨家最老的那个坚持杨家的孩子必须在二十五岁前赚满五百万，现在唯一未满这个岁数的就是老么褚颜了。她跟大姊都愿意多给她一点帮助，只不过褚颜那个死心眼的小孩就是不肯。

　　就在杨舜倾快要把眉毛皱到卷成一团时，远远地她看见那个被挤在角落的小摊子前，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褚颜！”舜倾挥了挥手。

　　杨褚颜看不到她，只顾着跟客人推销她的产品。

　　“这个满不错的，我觉得很适合你的肤色，而且我卖得很便宜，这种纯手工的东西绝对让你与众不同……”

　　“可是……五百还是太贵了，小姐，三百啦！”这个客人看来也不是好与的。

　　三百？褚颜的眉头还来不及皱，嘴里的话也来不及出口，一个蛮横的声音就摇了进来——

　　“三百？！你去抢比较快啦！”会讲这种话的绝对非杨舜倾莫属了。

　　“二……”姊！褚颜嘴里的那个字在舜倾的示意下吞了回去。

　　“杨小姐，你这个是不是跟上次我买的那个一样，只有一个？”舜倾接过女客人手里的项炼，在手上把玩着，一副看到珍贵珠宝的模样。

　　“是啊！”褚颜傻愣愣地回应。二姊干么叫她“杨小姐”？！

　　“那这个卖我，我用七百跟你买！不，一千好了。我好喜欢这个，且是独一无二的，像我这种人才不屑跟人家戴一样的俗气项炼呢！”舜倾一手拿着项炼，一手就往皮包里掏钱。

　　“等等，那是我先买的。”女客人眼看机会就要错失，一把抢过舜倾手里的项炼。“五百块，你刚刚说的。”为免被抢走，她五百块钱一丢，抓着项炼就赶紧走人。

　　“小姐，我还没帮你……”包起来！

　　褚颜的话消失在女客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后。

　　“真受不了你！”杨舜倾开始翻白眼。“你就不能弄点轻松点的赚钱法吗？我上次不是教过你很多招了吗？”

　　“二姊，我又不像你会当模特儿，我只能靠自己的技能赚钱，再说我也挺喜欢做这些饰品……”褚颜辩解着。

　　“谁叫你去当模特儿？”虽然褚颜长得也很不错，但平常可是几近于邋遢的，要她去当模特儿，恐怕叫她去吞颜料比较快！“我不是说要给你钱？”

　　“不行！这样违背规定。”褚颜赶紧拒绝。“二姊，你这样奶奶会生气的。”

　　奶奶老说二姊的心眼儿多，但偏偏又要不得，她可不想要奶奶因此而怪罪二姊。

　　“我的天哪！杨褚颜，你可不可以换颗脑袋？！”这么老实有一天会笨死的！

　　“二姊，你找我做什么？”褚颜赶紧转移话题，虽然她真的老实，但也不想老是被骂笨，再说二姊很少来夜市找她，这肯定有事情。

　　“你还说！”舜倾被人潮挤了挤，受不了地缩进褚颜的摊子里。“你打电话给我，我接起来也没人应，打回去给你你也没开机，你是在搞啥鬼？我想说你该不会是没钱吃饭了，所以赶紧来看看你！”

　　虽然她跟大姊都舍不得小妹这么辛苦，但别看褚颜这样柔柔弱弱的，她因执起来可真让人没辙的。除了姊姊们买买东西给她、请她吃吃饭之外，她怎么也不肯让她们帮她凑那五百万。

　　其实杨褚颜也没那么担心啦！若真的二十五岁时凑不到五百万，该担心的应该是奶奶而不是她！毕竟她这种角色拿去颖风真的只有占位子、绊人手脚的分！

　　“我打电话给你？”褚颜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知道二姊是没啥耐性的，但她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

　　果然，舜倾的脸马上微微一变。

　　“啊！”褚颜惊叫一声。“对啦！找你救命的。二姊，我的人体素描被老师退了作业，要我重画，但是我没有模特儿可以画……”

　　舜倾闻言眼一眯。“你别想打我主意，那种脱光光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再说如果让她老公知道，肯定会生气的。他那个人真的生起气来是很惊人的！

　　褚颜失笑。“不是你啦！我是想说你认识那么多模特儿，说不定有人可以让我画……”

　　舜倾松了口气。别看她平时大剌剌的，其实骨子里还挺保守的。

　　“早说嘛！”舜倾停了停。“模特儿是有，但他们都不便宜耶，你真的要花这个钱？”赚钱不投机取巧的小妹生性倒是很节俭，这一点舜倾很清楚。

　　“钱？很……贵吗？”想到这个月的入帐，她不禁皱起眉头。“有没有便宜的？要不然非专业的也可以，只要愿意让我画……”

　　“非专业的你自己去路上找就可以啦！”舜倾耸耸肩。

　　只是她怀疑有人会愿意脱光光让人家画素描，但是舜倾没有说出口，褚颜对艺术的狂热她是见识过的，说不定真有人会让她给说服！

　　“可我看不出身材啊，我想要画一个身材好的，能够表现出肌肉与肌肤的质感的……”谈到艺术，她的眼睛又开始发亮了。

　　“停！”舜倾可懒得听她说，基本上她对艺术的喜好只停留在搭配衣服上。“跟我去游泳吧！游泳池总看得到身材吧？”

　　“游泳？可我不会游……”

　　“有什么关系，那个不是重点！”舜倾开始动手帮她收摊子。“快点收一收，我们去百货公司买泳衣。”

　　“买？”褚颜傻眼，二姊说风是雨的个性真的半点没变！再说干么花钱买那种用不到的东西？

　　“不然你有泳衣吗？”舜倾斜眼看她，三两下帮她把摊子收得干干净净。

　　呃——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收得很干净啦，至于里面嘛随便乱塞……粗神经的褚颜不会发现的，因为褚颜一次只能做一件事，现在忙着想泳衣的事，绝对不会注意到的。

　　“我不会游泳干么买泳衣？”学校的体育课在选课时，大家都拚命地要挤进游泳课里，但她则是避之唯恐不及。

　　“因为你要跟我去俱乐部游泳。”把大包包放到她的肩膀上，舜倾拉着她就走。

　　“哦！”

　　人被拎着往百货公司去，一路上褚颜依旧搞不清楚二姊转着什么念头，一直到泳衣也买好了，人也被拖进了俱乐部，她还是想不通。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她是很想自己想出答案，因为她知道二姊最没耐性了，但是她仍然想不明白。

　　“因为这个俱乐部是会员制的，比较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你也比较容易找到你的模特儿啊！”舜倾把皮包里的烫金会员卡往柜台一放，服务人员既严谨又客气地递给了她一把储物柜与休息室的钥匙。

　　模特儿？对哦！二姊想得真周到，就知道找她可以解决问题。

　　“好大的游泳池！”晶莹剔透的水看来相当的吸引人，可惜她是一只标准的旱鸭子。

　　或许由于是会员制，入会的要求也高，所以俱乐部内的游泳池并没有很多人。每个人不是专心地游泳，就是躺在躺椅上悠闲地休息着，甚至啜饮着饮料。

　　“去冲个澡换泳衣吧！”舜倾率先往更衣室走，走了几步却发现褚颜没跟上来，舜倾赶紧回头。这丫头是迷糊到极点的，不看紧一点怕她会迷路啊！

　　咦？这丫头看什么看得两眼发直！

　　“褚颜……”不妙！舜倾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褚颜那种眼神让人害怕，通常她只有在看到感兴趣的事物——那些被她称为美的事物时，眼底才会闪烁着这种光芒。

　　而通常她的执着也会跟着引来麻烦。

　　“就是他了！”褚颜嘴里喃喃自语，一边顺着池边快速地移动着，目标是对岸那个正伸展着身子，准备进池游泳的男人。

　　他就是她理想的模特儿！

　　他那身均匀的肌肉，不至于过分偾张，也不是软趴趴的，在他每个移动的动作下缓缓律动着，那种线条、那种优雅的美感……

　　在这之前她不知道自己那幅作品为何会被老师退回，但是现在她懂了！如果无法画一画这种线条，那人体的美她根本不算体会过！

　　“等等，先生！”眼见着那人就要跃下水池，她急切地挥着手，脚下一急，脚步也更紊乱了。

　　那个男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阴郁的气质划过空气直袭而至！

　　那双眼！

　　她倒抽口气。

　　就是那双眼睛！她记得，那双让人着迷的眼睛……

　　然而那摆明了不想理会她的男人身子往后一个伸展，以一个优雅又迅速的姿势跳进了水池中，身子在水中悠游地摆动着。

　　“你别走……”她心急地跟着一扑，心里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让他走掉！

　　但是她完全忘记自己根本不会游泳。

　　不管舜倾在后面倒抽了口气，也不管众人的目光，她眼前只记得一件事，就是拦住他！

　　但是现实毕竟是现实，初期的冲动过后，她喝到了第一口水，这让她省悟过来。

　　“哇！”她挣扎地想吸口气，紧张地挥动着双手，随即又沉了下去。

　　每个人仿佛都被吓傻了，因为她那种义无反顾的样子，完全不像不会游泳的人。舜倾回过神想冲过去救人，但偏距离有些远，拚命跑也还跑不到。

　　一只强健的臂膀捞起了她，结束了她载浮载沈的悲惨命运。

　　褚颜攀住了那个强健的怀抱，那种温暖安全的熟悉感觉让她心里一松。“别走……”话语吐出口即昏了过去，小脑袋垂挂在那双古铜色的臂膀上。

　　男人轻松地抱着她上了岸，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唯一的波动只出现在那双迷蒙的眼睛合上前，唇边牵起的那抹叹息。

　　“醒醒。”大掌拍着她白皙的脸蛋，一手放在她胸口按压着，随即他贴在她胸口听了听，薄冷的唇覆上她冰凉小巧的菱唇，持续地往她嘴里吹着气。

　　“喂！你这个人……”刚赶过来的舜倾张口想要阻止他，却又停了下来。

　　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宛若不在意嘴里含着的是一个女人的唇，那冷淡的样子真像手术室里开刀的医生，完全不在意手里切割的是什么肉。

　　几个规律的送气，她的睫毛颤动着，很快地张开了眼。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宛若深潭的眼眸，让她直想凝视着它，直到自己迷醉……

　　她对他绽开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傻呼呼的、娇憨的笑靥让所有人的心都一拧。“我终于找到你了……”那抹叹息再次吐出，她白葱似的手抚摩着男人刀凿似的脸，安心地靠回他宽阔的胸膛，缓缓地合上眼。“别走哦！”昏迷前她还不忘交代着。

　　每个人都愣住了。



　　长途的飞行让人疲惫不堪，尤其是杨褚颜在经过一个礼拜稀少的睡眠后，这样的飞行更让她精神不济。

　　这一趟旅程根本不在她的计划内。那天在游泳池出糗后，醒来人已经在家里了，这教她扼腕不已，她都来不及有所行动，便被二姊拉去欧洲。

　　从欧洲飞回台湾，无论飞行的行程是如何安排，总免不了十几个小时的波折。当所有旅客都已经急着从刚停稳的机舱站起来时，她才从沉沉的睡眠中醒过来。

　　“到了？”她睁开蒙眬的眼，看到大家开始移动，便伸伸懒腰跟着站起来。“瑞士真的好美，要是能一直住在那边就好了，好歹也等我画完这一批画……”她在心中叹息着。

　　其实她该满足了，基本上这一趟欧洲行可说是意外的收获。

　　褚颜是杨家最小的女孩，上面两个姊姊都已经结婚了，两个姊夫都很宠姊姊，只不过宠的方式不同罢了。她这个二姊夫是个生意人，原本工作的重心就在欧洲，娶了她二姊后就两边跑。

　　这次恰巧她这礼拜的课阴错阳差地调开去，让她有一整个礼拜的空闲，原本她打算多做点饰品好去夜市卖，要不也多画点画，但她的“计划”马上被二姊嗤之以鼻。随即便跟二姊夫商量，在两人回去瑞士时顺便把她带过去。于是她就这样赚到了一个礼拜的欧洲行，但二姊他们家和附近的风景实在太美了，因而她每天忙着画画都没啥时间睡觉。

　　“唉！”杨褚颜叹了口气，心想画再多的风景画都无法弥补没有画到那双神秘眼眸的遗憾……

　　杨褚颜跟着人群通关，然后在行李输送带前等行李，她的目光在拥挤的人群中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一个错身，却再也找不到那抹让她寻寻觅觅的身影。

　　她敲了自己的头一下。“杨褚颜，你想画他想疯啦！”那天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家，才知道原来是舜倾把她带回杨家了。她急着问舜倾那个救她的男人，舜倾却只是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他走了。”

　　走了？

　　她好不容易才又找到那双眼眸呢！

　　她抚了抚额头上淡淡的疤痕，那新月般的痕迹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的，但它确实存在，像道烙痕……随同着那双眼烙印进她的心中。

　　甩了甩头，她甩去这些绮思。“啊，来了！”眼里马上看到她精巧的黑色旅行箱，她俐落地将旅行箱拿下来，然后背着随身的行李随即走出了机场。

　　这个旅行箱还是二姊夫借她的呢！她的行李只有随身背着的这个包包，二姊看到时还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赶快回家吧！她等不及打开旅行箱里的画册，这回可有不少精采的画作呢！对了，先回杨家去好了，顺便跟奶奶报告一下，然后再顺便吃吃秧秧做的蛋糕。

　　但是褚颜的这些计划在回到杨家后全被打乱了。

　　她一回到家兴冲冲地拆起行李，打开那黑色的旅行箱，然后愣住。

　　“怎……么会这样？我的画册呢？”她拿起旅行箱内折叠整齐的衣物，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甚至有黑色的子弹型……男性内裤！“啊！二姊是不是拿错旅行箱给我了？”她尖叫着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

　　结果里面统统是男人的衣物，甚至包括一些文件跟一台ＰＤＡ！随着那些男性的贴身衣物一件一件地拎出来，她整个脸开始发白。

　　“怎么可能？明明是我自己整理行李的，怎么会拿错？”她惊疑着，努力回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哇！”一阵口哨声在门口响起，杨竟题靠在门边，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小姑姑，你去哪里交了男朋友？去欧洲一个礼拜就交到啦？”

　　褚颜抬起头来，难得地瞪了他一眼。

　　“不要叫我小姑姑啦！”这家伙只有在消遣她时才会这样叫她，明明年纪比她大，偏爱这样装小、装可爱！难怪二姊老说竟题一肚子坏水，表情愈无辜愈有鬼。

　　杨竟题皮皮地笑了笑，他走进来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她。“秧秧帮你弄的，先吃了吧！”秧秧是他未来的老婆，基本上现在已经被他拐到手了。

　　“我没心情……”褚颜垮着一张脸。“我拿错姊夫的旅行箱了，奇怪，难道他有两个一样的旅行箱，要不怎么会这样？”

　　她还在自言自语，竟题已经蹲下身无聊地拨弄东拨弄西。

　　“你是拿错了。”他抬起头来打断她的冥思。“只不过不是舜倾她老公的，而是个叫聂尹臧的家伙。”

　　“你怎么知道？”褚颜瞠大了眼看他。难道他会神算？

　　竟题指了指行李吊牌。

　　她一看差点没昏倒！

　　她真的拿错了，这个旅行箱跟她借来的那只一模一样，然后她这个糊涂鬼领了行李也忘了检查名牌，这下……惨了！

　　“这个先生肯定急死了。”杨竟题还用那种凉凉的语调说着，摆明了看好戏。这人不只换洗衣物在这里，连文件、ＰＤＡ都在，可见是去洽公的，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办？还有我的画啦！我没日没夜地画了整整一本画册，这下……”褚颜简直快哭出来了。

　　“找看看有没有联络的方式啊，你的行李箱有没有写电话地址之类的？说不定对方会跟你联络。”杨竟题毕竟也没那么坏，这就帮着想办法了。

　　“没有。”她因为懒得写，只想睡觉，所以在机场的时候那个吊牌随便填了名字而已。

　　于是她开始翻开这位倒楣的聂先生的东西，最后终于在箱子里找到了名片盒。

　　“打电话给对方，约好时间交换回来吧！”竟题拍拍屁股准备下楼。“弄好就吃了水果吧，晚饭很快就做好了，记得下来吃。”

　　“哦！”褚颜捏着那张名片，得救似地看着上面的资料，完全没发现杨竟题说了什么，当然更不会发现他的离开。

　　将升企业集团？

　　她拿起电话拨了上面印着的号码，电话响没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将升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你好！”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干练俐落，而那种专业的声音让褚颜僵了一僵。

　　“请问……聂尹臧……先生在吗？”是先生吧？行李箱里都是男人的衣物。

　　对方似乎被这陌生的声音搞得有点接不上线。“请问你哪里找？”

　　“我……”就算报上名，这位聂先生也不认得她！“可以直接跟聂先生说话吗？”

　　“小姐，我们总经理很忙，一切公事都透过我这个秘书安排，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请总经理回电。”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褚颜觉得对方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可……可是我想他没有我的电话。”褚颜开始觉得自己不会讲话了。这位忠心的秘书显然认定她是来打扰这位聂总经理的人，而身为秘书的她有义务为老板挡掉。“我有东西在他那边，我姓杨，麻烦他拨个电话给我，我的电话是……”

　　她还是硬着头皮告诉对方自己的电话，但她怀疑会有用吗？现在她只能祈祷那位聂先生可以早点忙完，然后跟她约了时间把旅行箱换回来！

　　然而，直到那天过完，她依旧没有等到那通电话，看来只有另想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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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第二章


　　杨褚颜拖着旅行箱走进将升集团大楼时，她可以感觉自己像个怪物。

　　不过这栋大楼真漂亮啊！全新钢骨建材，配上现代化的设计，还可以把线条做得如此具有流畅感，这位建筑设计师不简单哪！

　　穿着牛仔裤跟宽大Ｔ恤的她不时地东看西看，加上手里拖着一个旅行箱，站在这栋大楼的大厅宛若一个跑错场地的演员，满是尴尬的气氛。

　　“小妹妹，这里不是随便人可以出入的，你还是赶快离开。”警卫很快地朝她走来。

　　小妹妹？！

　　这太夸张了吧？她是知道自己穿这样看来年纪挺小，但也不至于被叫做小妹妹吧？这位可怜的伯伯未老先衰哦！

　　同情地看了警卫一眼，她说：“我是来找聂尹臧先生的。”

　　“总经理？”他愣了一愣。“你有预约吗？要先跟柜台登记哦！”看了她纯真的笑脸，他的表情不禁开始软化，毕竟这种小女生会有什么太大的危害呢？她手上拿的旅行箱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危险爆裂物才是！

　　“谢谢。”褚颜笑着回应，这人比昨天电话里那个秘书好多了。她毫不浪费时间地走往柜台。“小姐，我要找你们的聂总经理。”她不禁要开始咬牙了，这位聂先生真是太不好找了！要不是她的画册应该还在他手上，她可能转身就忘记这个旅行箱了。

　　“你有预约吗？你是哪家公司的代表？”

　　又来了！“我没有预约，也不是什么公司的代表。你看我穿这样，像来谈公事的吗？”褚颜开始想抓狂了。“我是送东西来给你们聂总经理的！”说到那个“聂”字，她忍不住咬紧牙根，仿佛真的咬得到那个姓聂的家伙！

　　柜台小姐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勉强打了个电话上去。“襄秘书，楼下有位小姐要找总经理，该怎么处理？”

　　“要怎么处理？这种事情还要问吗？一天到晚一堆阿猫阿狗要找总经理，你不知道总经理忙死了吗？你们不过滤掉这些人，公司请你们来干么？”

　　电话里传出来的责备声音连褚颜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这个声音并不陌生，就是昨天接她电话的女子。

　　“对不起，襄秘书，我们下次会……”

　　柜台小姐还在唯唯诺诺的道歉，褚颜就忍不住夺过她手里的话机。

　　“襄秘书，我是昨天打电话给你的姓杨的小姐。我无意骚扰你们总经理大人，但他遗失了行李，而那行李很不幸的就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找聂先生，那么我就自行处理这些东西了。”

　　褚颜毕竟是出身世家大族的，虽然平日看起来像个穷老百姓，但必要时还是可以挺起胸膛跟人家应答的，而眼前的状况显然不强硬点是无法解决事情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然后低低的讨论声从话筒传出来，随即一个低沉的男音出现。“上来！”那声音简单地命令着。

　　褚颜不悦极了！

　　这个姓聂的家伙显然跟他的秘书一样无礼！

　　真想一扭头自顾自地闪人，但是她的东西还在对方手中啊！僵硬了几秒钟，她才不甘不愿地问柜台小姐：“几楼？”

　　柜台小姐似乎被这种阵仗给吓到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三……三十四楼！”

　　褚颜就这样咚咚咚地跑到电梯前，配上拖动行李时“喀拉喀拉”的声音，显得很卡通。

　　果然是栋很优的建筑，连电梯都既安静又快速。没几秒钟，电梯门缓缓地在眼前打开，一双严寒的眼眸跳进她的眼中。

　　“拿来。”那低沉的声音接着入侵她的知觉。

　　她猛地一抬头，这才看见这个等在电梯前的男人。

　　“是你！”好大的惊喜！她高兴地扯住他的袖口，深怕又被他“逃”掉！“我正想找你，那天我昏过去了，二姊也没问你的名字，本来还想等一下要去俱乐部打听你的消息的……”

　　“停！”

　　男人一伸手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冷冷的、凉凉的眼眸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伸手接过她拎在手上的旅行箱，两个箭步就往敞开的办公室内走去。

　　她很机灵地跟了上去，看见他已经打开行李，取出里面的文件。

　　“子苓，这些拿去印，不用重做了。”他的声音不紊不乱，而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动作也相当快，那些人在办公室内移动着，打电脑的打电脑，印资料的印资料，而他就一边翻着资料，嘴里不断吐出各种命令。“场地都确认了吗？人到齐了没？”

　　“场地没问题，聂总。”

　　“来宾也都连络完毕，聂总。”

　　看到几个人在忙着，她只能眼花撩乱地呆在那边，而当她看到他的手滑过箱子里的衣物，放到那些文件上时，她想的却是……

　　那些性感的黑色内裤是他的！

　　紧接着浮现的画面当然是他穿着泳裤，裸露出强健体魄、优美线条的模样，下一瞬她的脸轰地红了！

　　幸好没人注意到她！

　　“总经理，Demo用的图来不及做，就这样直接播出吗？”襄秘书推一推她无框的镜片，一脸的严肃样，她看来比聂尹臧紧张许多。

　　“以前图都是谁做的？”聂尹臧的声音毫无波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板的声音表示他不满意这种处理方式，音调即使没有稍稍提高，但温度是降了一些。

　　“有个会绘图的工读生，但他刚辞职不久，还没找到合适替代的人，再说工读生不是配额内的人手……”襄子苓解释着，额上竟已泛出薄汗。

　　“那个我……”在旁边当壁虎有一阵子的褚颜忍不住发声。

　　“你还在？”襄子苓的目光霎时把她从壁虎贬低为蟑螂。

　　“我还在？”褚颜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碍到这位“高级”秘书的眼了。“当然，我的事情又还没办完！”他都还没答应当她模特儿呢！

　　此刻的她除了要聂尹臧当她模特儿之外，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连她那箱行李也忘得一干二净。

　　“小姐，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我们现在很忙！”襄子苓直想把她推出办公室，她一边动作还一边偷瞄一旁的聂尹臧有什么反应。

　　“可是……”被推着走的褚颜一边还回头看伫立在桌边的他。“我会绘你们需要的图，你确定不要我帮忙？”这话看似跟襄子苓说，但她却直视着那双莫测高深的眼眸。

　　“等一下，子苓。”聂尹臧眼中泛起了一抹兴味。“让她做做看。”

　　“总经理……”襄子苓惊愕地松开了手。

　　褚颜乘机窜过她腋下，跑到他的桌前。

　　他将文件摆到桌上。“这些，是公司年度新产品的介绍，要做成可以自动播放的档案，包括制图。你行吗？”他的眼一掀，注视着她的目光灼灼。

　　她迎视着他的眸，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有了诧异。

　　能看着他的眼而不战栗退缩的人很少，这小女子竟然半点不畏惧地！

　　“你们现在很急吧？但我可不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褚颜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扬了扬眉，动作虽不大，但足以显示他心情放松了不少。他往后靠坐在那张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

　　她总是这副表情，几次见到她，她都是这种表情。

　　认真的脸，再认真不过了！

　　认真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感觉，尤其在他掌握愈来愈多资源，就连商场上的这些游戏都跳不出他的预料后，认真这种感觉已经离他相当遥远。

　　他很好奇，她为何可以如此认真。

　　褚颜高兴地一笑，仿佛要说什么她兴奋不已的事情，她的身子往前趴向他的办公桌。“你考虑好了吗？我上次就想问，但没有机会问。”

　　“考虑什么？”这丫头说话都是这么无厘头的吗？他思忖着，眸色显得更深邃了。

　　“咦？我没跟你讲吗？”她应该有说过才对啊！毕竟她自从遇见他后，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这件事。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旁边的人统统不可思议地偷偷抽着气。聂总经理虽不是脾气爆烈之徒，却也从来没什么耐性。尤其是像他这么一位天才型的经营者，懂得那些商场技巧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毫无需要学习的时间。然而跟在他身边工作的人压力就大了，这四助理与秘书无一不是患有胃疾，或精神衰弱等症状。

　　“嘿嘿！真不好意思，奶奶也常说我这丫头少根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模样娇憨可爱。“是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儿，让我帮你画一幅素描。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画太久，两、三个小时就够了，你不会躺到酸的！”她只差没拍胸脯保证了。

　　模特儿？躺？

　　旁观的几个人又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你们的工作统统做完啦？那可以去会场帮忙布置了。”聂尹臧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人统统识相地做自己的事情去，就算有再多的好奇也不敢留下来了。

　　“什么模特儿？你是个画家吗？”他感兴趣地问，没想到她是个拿画笔的人。

　　“称不上画家啦！我还是学生，不过今年就可以毕业了。”她解释着，完全不把他当陌生人，更毫无防备心。“所以我需要一个模特儿，你知道……嘿嘿，我的画被教授退了，要我补一份作品去，但是人体模特儿又不是每个礼拜都有，没有模特儿我也无法画！”她说得一脸苦恼，但随即眉开眼笑。“幸好我找到你，如果我画你，教授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人体模特儿？”他的眉整个挑了起来。“你是说要我光裸着身子让你画？”他怀疑她说这话时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义无反顾，真是一个怪怪的小女人！

　　“是啊！”她又顿了一下。“你放心好了，你的身材很棒，绝对不会羞于见人的，再说我相信我的功力，绝对可以把你身体线条的美感给表现得淋漓尽致……”说着手就痒了，真希望现在就可以画他！

　　淋漓尽致？！

　　他差点没噗哧一声笑出来。

　　“无论有多么……呃——淋漓尽致，我都没兴趣脱光光让人画。现在你话说完了，可以开始工作了吧？”他摊开手边的公文，继续回到工作上。

　　“啊～～你不肯啊？”她垮着一张脸。真是太太可惜了！她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棒的模特儿了，她不想放弃哪！

　　一直趁在旁整理资料之便观察这一切的襄子苓，见总经理不打算再跟这个傻丫头瞎搅和，便马上发难。“你到底画不画啊？不画的话……”

　　褚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问着聂尹臧：“我可以画这些图，但如果我做得好，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可恶，这妮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襄子苓满脸不悦，正待发作。她若知道一次只能专心于一件事情的褚颜，根本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她铁定马上火冒三丈。

　　“什么事？”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的人太多了，他并不意外她会提出要求。通常只要那人的利用价值够，他并不在乎，只是没想到她也是这种人！唉，是他自己今天发神经，才会以为这个女人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心里对自己的嘲讽还未休，褚颜就回话了。

　　“让我当工读生。”她的眼睛又开始发光了，只要她专注在一件她感兴趣的事情上时，她就会有这种可爱的表情。

　　可爱？他是这样想的吗？他很少觉得女人可爱的。在他的认知理，人可恶的多过可爱的，旁人不知他对人性的悲观，只道他是天生冷漠的人。他有些对手甚至觉得用冷漠来形容他还太人性化，因为他根本没什么情绪，简直称得上是无情。

　　“对啊！”趁着他微微的出神，她又再次地趴过去。“你们不是缺一个会绘图的工读生吗？我可以做！”总之先留在他身边再说，就算说服不了他当她人体素描的模特儿，她也可以偷偷画他吧！

　　她的如意算盘岂能逃得过他缜密的心思，他微沉吟一下，唇边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这是他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了。“没问题，一个小时后我要看成品。”

　　“总经理，我们所有工读生都是人事室安排的！”襄子苓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会答应。

　　“子苓，别说了。”旁边的廖特助好心地拉了拉她的手肘。

　　襄子苓毫不客气地挣开，但是也闭上了嘴。

　　聂尹臧的目光已经移到手上的文件，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廖特助跟襄子苓都偷偷松了口气。跟在聂尹臧身边那么久，他们还不了解他的脾气吗？他最不喜欢他人干涉他已经做成的决定，而刚刚襄子苓就犯了这忌讳，幸好他并没有要追究的样子。

　　褚颜当然不会知道这缘由，就算清楚来龙去脉，恐怕也不能了解他们紧张的程度。有时候少根筋确实是件幸福的事情，她这不就高高兴兴地绘图去了，哪管谁在那边流了一身冷汗！



　　同样的路走第二遍为何跟第一遍不同？

　　难道路还会搬家吗？

　　褚颜大大的不懂，为何马路要这么复杂！依她之见，所有马路都该画成棋盘，每条街从一号编到最后一号，另一个方向的就用ＡＢＣ代表，这样就不会搞错了嘛？！

　　她还特地起个大早，打算当只早起的鸟儿，没想到第一天报到就要迟到。

　　想到今天还可以见到那双深邃的眼眸，她就觉得好满足！昨天在她的极力表现下，终于得到她梦寐以求的工读生工作。虽然她一开始是为了他，但后来她却发觉做那些东西还满有趣的。

　　“咦？不是这一条吗？可这里看起来有点面熟呢！”她手里握着昨天的名片，一边试图用她的小脑袋回忆起路的长相。

　　于是她就站在马路边用力地看，用力地想着。

　　当聂尹臧一早开车经过公司楼下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奇观。

　　他本来并不打算进公司的，因为他今天约了个客户吃早餐谈生意，会经过只是顺路。但是当他看到她诡异的举动时，忍不住在她旁边停了下来，并且把车窗摇下来。

　　“杨褚颜，你站在这边做什么？”难道是后悔接这个工作了？他故意刁难她，要她天天到公司报到，她该不会正在考虑要不要落跑吧，否则怎么站在公司楼下不进去呢？

　　不料褚颜一见到他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聂……总经理！”她差点造次地直呼他的名字。“你真是我的福星，我就知道我今天要好运了！”

　　他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你有什么困难吗？”

　　她悄悄地挨到他车窗边，小小声地说：“偷偷告诉你哦，我……迷路了。”她脸红了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公司怎么走！”虽然不是第一次迷路，但她还是有羞耻心的。

　　“公司？”他足足愣了几秒，随即哈哈笑出声。那笑震动胸膛，划破周边吵杂的声音，直接地打击到她的自尊。“哈哈哈……”他竟然还停不下来！

　　褚颜皱起眉头。“你没必要笑成那样吧？我才来过一次，迷路也是正常的。我现在连去学校偶尔都会不小心迷路呢！”她不高兴地看着他嚣张的笑法。

　　他笑得眼泪都差点呛出来。

　　如果她知道他一年到头都难得这样笑一次，或许会觉得安慰些吧？！

　　“不说就不说，我自己找也找得到。”她生气了，扭头就要走人。

　　他迅速地出手从降下的车窗中拉住她。“别走，先上车。”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你上车我就告诉你公司在哪里！”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呢！

　　“你保证？”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他看起来还没笑够的样子，她可不想再被笑一次！

　　“我保证。”他举起修长的手指起誓。

　　“好吧！”顺风车谁不想搭，这样可以免去她万一真的找不到还要搭计程车的风险。她上了车，乖乖地系了安全带，然后说：“在哪里？”她想就算他要载她去公司，她还是得有求知精神仔细地记着路，以免她明天又在同样的地方迷路。

　　车子的性能相当不错，安静地滑到车道上，车上甚至还有轻音乐飘动着。

　　“你真的想知道？”他的声音里还含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那当然。”她回答得可骄傲了。

　　“那……好吧！”他清了清喉咙。“你刚刚站的地方就是公司楼下，下次不要再认错了。”

　　什么？！

　　她呆滞两秒，随即怀疑地转头看他。他又开始笑了！

　　“骗人！”她嘟着嘴抗议。“那你干么不进去？你不是要顺便载我去公司？”

　　“我是会去公司，但不是现在。我约了客户去谈生意，该完了自然就要回公司，这样报告够详细了吗？”他转头注视着她两秒，这才将视线放回马路上。

　　“真的？”她往后贴靠在车窗上，仿佛他头上长角。“不可能的，那你叫我上车干么？”

　　“我是看你似乎对自己的迷路很不好意思，应该也不想搞得人尽皆知，所以才叫你上车，没想到你倒挺自动的！”他瞄了一眼她绑得扎实的安全带，嘲讽的意味相当的明显。

　　这……这人竟是这样的！

　　她的脸胀得像猪肝一样，困窘得不得了，这算是她最糗的迷路经验之一了！

　　惊诧间，他已经把车子开进五星级饭店的停车场了，随即长腿跨下车子，走进饭店里。

　　“喂，你等等啊！”她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你把我载来这里我更难回去了。”刚刚的路她都不认得，说起来也惭愧，虽然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台北人，但她对台北的马路可说是陌生得很，并不是她不跟它们培养感情啦，只不过她总是在用心记过后马上又把它们搞混，尤其是很多马路“长”得都那么相像，这实在不能怪她，不是吗？

　　“吃早餐吧！”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她这才发现他竟然把她带来吃早餐了。

　　“你……真的要在这里谈生意？”那她实在不适合在场啊！

　　侍者已经过来倒饮料了，她还忙着跟人家说：“我没有要吃，你别倒我的。”

　　“两杯咖啡。”他不理会地迳自替她点了。“去拿东西时顺便帮我拿一盘。”他低头在自己的ＰＤＡ上点点画画，还顺便支使着她。

　　“哦！”她才应声就马上发现不对，但看他低头忙着，只好真的去替他拿早餐了。

　　自助式的早餐相当丰富，她忍不住盛了满满两大盘。

　　她自己住外面，对于吃一向很随便，有时候卯起来画画，一天吃不到一餐也是有的。她不像杨竟题那么好命，听说秧秧都会帮他准备吃的。

　　不过她也挺能随遇而安的，其实只要不是跟画画有关的事情，她都挺好打发的，随和的程度几乎已经到了随便的地步了！

　　结果她转身就忘记了跟他的争执，满满地装好了两大盘食物回到桌前。

　　他已经利用时间把公事浏览了一遍，等客户一到就可以讨论了。

　　“这个火腿好好吃哦！”埋头苦吃的她边说着边抬起头，发现那双眼竟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瞧，她不禁停下咀嚼，让那半片火腿吊在唇边。“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咻”地一声吸进剩余的火腿，脸微微地赧红了。

　　大约是她的吃相太惊人了！她偷偷地吐了吐舌头。

　　他的嘴边勾起了一抹疑似笑容的弧度。“你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的吗？”

　　“有吗？不是本来就该如此吗？”真奇怪，问这种怪问题！

　　他这次真的笑了。“你看什么事情都很有趣吗？否则怎能吸引你如此认真的去做呢？”就连吃饭都那么的认真，看她都比吃饭有趣！

　　“很多事情都很有趣啊，不是吗？”她不能理解他的问题。“就像你在做你喜欢的事情时，应该也会很开心啊！”

　　“例如？”他看向她。

　　她发现他的动作跟表情真的不多，应该说都相当细微，他真是一个内敛的男人，或许是他不习惯表现自己的喜怒吧！

　　“例如……”她沉吟着，对他的了解并不多，该怎么举例呢？“你生意做得好吗？”

　　他沉默了一下，大方地说：“是还不错。”老实说是很不错！以他二十八岁的年纪，在这行可以打出这样的名号，足以让很多人嫉妒的了。

　　“那么你在工作时，每次做完一个很棒的案子应该会很快乐啊，你工作时应该也很认真啊，这有那么难理解吗？”她歪着头想。

　　他淡淡地笑了，不知怎地，那笑却让她感觉到孤独与悲伤。

　　“那些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些公式化的游戏，所有的东西只要你摸熟了游戏规则，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没有快不快乐的问题。”旁人总说他的喜怒难测，其实该说是他常常忘记了喜怒的感觉，空无是他惯有的感觉。

　　看着他的眼神沉寂了下来，她眼底浮现一抹悲伤，为他那双冰眸底下的孤独而悲伤。那一潭深蓝色的水是那么的深不可测，几近于黑。

　　他是深蓝。

　　深蓝很像黑色，但远比黑色复杂，要把他看透必须对深蓝相当的有研究才行。

　　此刻她真想把这双眼画下来。

　　“我真想画你。”她真的说出这句话了。

　　没想到他只是笑笑。

　　“聂总经理，很抱歉我迟到了一下。”一个陌生的男音打断了两人间奇妙的氛围。

　　“你好，坐下来谈吧！”聂尹臧连站起来都不曾，只让出一个位子给刚抵达的这位先生。

　　褚颜被夹在两人之间动弹不得。

　　好在对方只在初时好奇地看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于是这两人就这样边吃早餐边谈公事，无聊的她只好埋头猛吃，待吃饱了就拿出笔来在餐巾纸上涂鸦。

　　她是挺会自得其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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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第三章


　　褚颜的生活变得相当的充实。原本就颇忙碌的她，现在所有空闲的时间都往将升跑，当然更是忙碌了。幸好现在课很少，除了累积毕业特展的作品以外，并没有其他大型活动要忙。

　　刚上完油画创作的课程，她的Ｔ恤上面甚至还沾有油彩的痕迹，但她等不及回家换件衣服，就直接过来了。

　　一上到三十四楼，她就听到里面隐约有讲话的声音。轻轻推开门，襄子苓正站在聂尹臧桌前。

　　她不知道为何襄子苓那么不喜欢她，或许是因为襄子苓喜欢聂尹臧吧，所以对于任何靠近他一百公尺内的女性都很感冒。这是唯一的解释，不是吗？

　　“……你不能这样偏袒她，她昨天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再说这实在不符合我们用人的方式。”襄子苓的声音听来有点急。

　　“子苓，你是不是管太多了？”聂尹臧的身影被她遮住，但声音听起来绝对不是高兴的。“我是不是偏袒她不需要跟你报告，昨天是我带她出去的，当然也算是在上班，这点小事你也要跟我争吗？”

　　“你从来不是这么没有原则的人。”她说这话的声音听来有点受伤。

　　“或许你只是认识你想认识的我而已。”他的声音淡淡地飘出，飘到褚颜耳里却尝到一种寂寞而不被了解的味。

　　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总会勾动她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她心里为他而生的怜惜旁人无法了解吧？毕竟根据这两天的观察，他的外在条件好得让许多男人眼红。

　　只不过条件再好，坐拥再多财富，剥开了这些，他也只不过是个不快乐的男人。

　　“聂总经理早，襄秘书早！”或许不想听他被那个咄咄逼人的声音质问，她推开门大声地说。

　　“你……”襄子苓恼怒地瞪着她，偏又碍于聂尹臧，那抹恼怒硬生生吞了回去。

　　“今天需要我做什么？”褚颜乖乖地请示这位明明大她没几岁，气势却宛若长辈的秘书小姐。

　　“今天没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去了。”襄子苓说着就往外走，回到她专属的座位上去，那甩头的模样好像是眼不见为净似的。

　　唉～～脾气真差！褚颜偷偷叹了口气。

　　“你别理她，还没长大的小孩子。”聂尹臧说着，仿佛深怕她刚刚听到了那些言语。

　　褚颜耸耸肩。“如果她听到你这样说她，可能又要跳脚了！”这话也不知道是笑话成分多，还是消遣襄子苓的成分多。

　　“哈哈！”他倒不吝惜笑容。“你看起来年纪小，倒比子苓成熟。”

　　她不喜欢他说襄子苓的样子，宛若他们很熟，熟到像自家小妹。因为她可以很肯定，襄子苓绝对不会是他妹妹。

　　“没办法，虽然我不是聪明伶俐的人，但生长在不算小的家族里，对于观察人多少也有点心得。”她只是有点迷糊，并不是个笨蛋。

　　因为她一次只专心做一件事的怪癖，让她闹了不少笑话，以至于很多人会误会她是个傻呼呼的女生，甚至跟智慧无缘。但只要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不是，闪亮的成绩跟透彻的心眼，总让人对这迷糊中有着慧黠的女子刮目相看。

　　“你生长在大家族？”说到那三个字，他的眉头竟然不自觉地拢了拢。

　　“你不喜欢大家族啊？”无须否认的，她对他确实是充满了好奇。要不是之前两次相遇都那么乌龙，那么她可能更早就开始挖掘这个男人。

　　他不置可否，眼底霎起的阴霾却多少说明了答案。

　　“唉呀！我最好不要跟你聊天了，免得……”她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仿佛真的怕襄子苓跳出来指着她鼻尖骂人。

　　聂尹臧没有为他跟襄子苓的关系多作说明，他站起身收拾东西，一副准备外出的样子。

　　“你……要出去谈生意啊？”和他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她眼底有着浓浓的失望。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停下来问她：“想不想知道将升集团在做哪些生意？”

　　他……他的意思是？

　　“想啊！”先点头再说吧。

　　他没有多说话，提起公事包就要打开门，转身时却见她还愣在原地，忍不住催促着。“走啊！”

　　“啊？”她又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脚下却已跟着走出去了。

　　唉！她何时养成这个习惯的？很不好欸！

　　“子苓，我去百货公司跟工厂那边绕绕，中午不进来了。”他修长的指头轻敲了下襄秘书的桌面。

　　正理首工作的襄子苓诧异地抬头。“可是下午的会议……”

　　“若我来不及回来，请副总去参加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会议。“走吧！”这句话是对着褚颜说的。

　　“聂……”襄子苓站了起来。“杨褚颜，你做什么？”

　　正走向电梯的两个人一同站住了。

　　“我带她到各个公司走走，反正你不也说她今天没事。”聂尹臧拿她的话堵她，在她还没来得及回嘴前，电梯很合作地抵达。

　　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门一阖上，褚颜就呵呵笑出声。

　　他睨了她一眼，用眼神询问她什么事情惹她发笑。

　　她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挺高大的，从这个方向看过去，连肩膀都相当的宽。

　　她强忍着笑，两手把眉毛的尾端拉高，横眉竖目地说：“襄秘书的表清很丰富！”

　　他敲了她头顶一下，目光改而正视前方。

　　他一脸严肃，但她偷偷瞄向他的目光中却搜索到他嘴角的笑意。

　　她忍不住也弯了嘴角，心里有种莫名的快乐。她跟着他进停车场，看着他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好奇地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耀升百货。”他没有看她，车子无声地滑入车道。他开车的方式跟他的人很像，无声的，宛若希望自己不被注意的悠游于繁忙的世界。

　　这个男人像团谜更像深渊，引人不断地想探头看得更清楚，只不过看清楚的代价不知道是什么？是跌入深渊中无法自拔，还是因为好奇丢了命？

　　发现自己又看他看得出了神，她赶紧问：“耀升百货也是将升集团的产业？”虽然她稍微查了一下将升的背景，但还来不及详细看完资料。

　　“本来不是，但上个月刚破将升并购。”他简单地解释。

　　“听说将升集团绝大部分的子公司都是并购来的，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虽然她对做生意没有研究，但毕竟出身杨门，多少有涉猎，这些基本的概念还是有的。以杨家的颖风企业集团来说，刚开始就是从颖风企业起家的，扎扎实实的打下根基，才慢慢发展成集团的。

　　谈话中车子已经抵达耀升百货，他把车停妥，宛若一般客人般鱼贯走入大门。

　　“并购是最快、最省力的方法，只要把体质不错但组织缺乏有效利用的公司并购进来，裁减组织到合适的方向，不用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让股价重创新高。”

　　虽然不是假日，但百货公司人挺多的，她被人群撞了一下，他赶紧握住她的手。基本上这妮子迷路的本事他已经见识过了，他可不想在这百货公司里头焦头烂额地找人，或是动用到广播系统。

　　刚被人撞了一下，她心魂甫定，手就被那只温暖厚实的手给包住了，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的心狂跳了起来。

　　杨褚颜，你够了！他只不过是不希望你走失罢了，看你心思多不正！

　　她一边偷偷地深呼吸抚平飞快的心跳，一边东张西望的。“可是难道你不想自己经营一家公司，从无到有，有种开创与创造的快乐？”

　　“不想。”他冷冷地说，不知怎地她感觉他的身子冷了几分。“那不符合效益。对我来说拆解一家公司再重新组织，在最短的时间内为集团赚钱，然后无论是壮大集团或是再把公司出售，这些公司的来去都只是生意，无关乎任何的创造与所谓开创的快乐。”

　　“这么说听起来很……”

　　“无情？”他的心陡地荡了一下，被如此说过无数次，为何还会在意她用同样的目光看他？

　　“不是，是很无聊。”她郑重地摇头否认，不大明白为何他会猜她说的是“无情”。

　　“无聊？”他相当的讶异，没有发现自己的心举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对啊，我觉得创作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经营企业在某方面来说也是一种创作，如果失去了那种乐趣，那做生意不是很无聊吗？”她偏着头看他，详细地说明着。

　　他哂然。“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哪会考虑到乐趣不乐趣？！”

　　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担起了整个家族的责任，整个大家族都指望他把耀升点石成金，所接触到的一切统统是责任跟压力。乐趣？从来没想过！

　　褚颜则是不能明白，对她来说身边多的是喜欢经营企业的人，奶奶就不用说了，就连两个姊夫也相当沉醉在那种乐趣中，也因为这样，她的两个姊姊结婚后才能轻松许多。

　　“是这样吗？那你一开始怎么会想到要做生意的？”人群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多，但她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他也就任她握着。

　　“当你肩膀上有一堆责任与压力时，唯一的方法就是赚到够多的钱，好摆脱那些钳制。”谈到这些，他眼底的阴霾又起。生长在一个庞大的家族中，当他被发现他是那个唯一有能力点石成金的人开始，他的日子也就没了自由。

　　她的眉头难得的皱了起来。“听起来……很不快乐！”

　　他低头看见她仰起的脸，那小脸上有着心疼与不平。

　　他的心被震荡了一下！

　　“现在已经不会了。”他忍不住安慰她。“自从我知道如何操纵这些工具，也明白他们那些期望再也不能操纵我时，也就脱离了那些钳制。”当然那些老头还是会想控制他，但他已非昔日，岂是他们摆弄得动的？！

　　她抬头望他，然后双手握住他的手，将脸蛋靠在他肩膀上，两人间有股甜美的氛围流动着。

　　“你赶时间吗？今天有既定的行程吗？”随兴逛了下，她看到这层楼里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这女人的目光又开始闪着亮晶晶的光彩了。“没有啊，我比较有空时就会到各个子公司看一下，以百货公司来说，我大都假装是一般客人，这样才能真的看到我要看的东西。你有特定想看的东西吗？”

　　她点头如捣蒜。“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些饰品吗？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她总要观察一下市场走向，以免做出来的东西不合乎流行，这样会影响她夜市的生意的。

　　他没有多说话，拉着她率先往几个专柜去。

　　“这个做得不错，不知道卖多少钱？”她趴在玻璃柜前看着那些发夹、项炼跟耳环，各种材质的都有，这些东西作工都比她设计的东西来得好做，她很想知道售价是多少。往后二姊要是说她廉价劳工，好歹她也有个市场行情可以告诉二姊。

　　“把东西给她看。”聂尹臧的语气里有着命令的味道，但专柜小姐或许是慑于地散发出来的气势，竟无任何不悦。

　　“先生，这是我们这一季最新款的设计，绝对是纯手工的，戴出去也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专柜小姐显然很清楚谁才是比较有购买力的人，她直接对着他说话，也不理会穿得上不了台面的褚颜。

　　褚颜可不在意自己被忽视，她趁着专柜小姐说得口沫横飞之际，偷偷地翻开标签。

　　“什么？这个要卖两千块？！”她惊呼，这个发夹工还没有她那天卖的那个精致，价格却是她的四倍，难怪那个客人杀价时她二姊二话不说帮她挡掉！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专柜小姐嫌弃的目光马上浮起，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聂尹臧，脸上才堆满了笑容。

　　唉！可惜了这么一表人才的男人，怎么就是挑女伴的眼光这么差呢？！

　　“先生是第一次来吧？这样吧，看在有缘的分上，价格上我一定会以最优惠的方式给……”

　　“喜欢吗？”他低头问她。他不是没有看到专柜小姐的眼神，只是不想理会她，不顾她还在跟他滔滔不绝的介绍，迳自跟褚颜说话。

　　褚颜看着脸已经绿了的专柜小姐，发现自己刚刚又口无遮拦地说人家东西贵，霎时不好意思起来。

　　她放下东西拉着他往旁边走两步。“比那个作工仔细的东西我才卖五百耶，难道东西摆到百货公司马上就水涨船高吗！难怪我二姊老说我不会赚钱，只懂得赚小钱……”她说话声细细碎碎的，主要是不想得罪专柜小姐。

　　但她低软的语调听在耳里却是要命的舒服。

　　他老早就发现她有碎碎念的习惯，但是却觉得这个习惯可爱极了。

　　“你也卖饰品？”认识她几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喜。这个小女人像个藏着精彩玩意儿的宝盒，每天都会弹出让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是啊，我自己做的。我不像二姊那么会赚钱，就只能利用自己的专长做点东西。”她笑着说。

　　“专长？我以为你是念资讯相关科系……”那天她用电脑的样子颇为熟练。

　　“没有啦！对于程式那些东西我还挺白痴的呢！我是念美术的，所以周边的产品跟工具多少都会用啦！”说起来还真是挺不务正业的。她偷偷从他身体边缘往专柜小姐的方向瞄了瞄，拉了拉他的袖子。“我看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好了，免得等一下没买不好意思。”

　　他转头过去看了看，跟她的鬼祟行为恰成反比。“走吧！”他把她从身后拉出来，正大光明的走人。

　　她畏畏缩绝地巴在他身侧，直到转过弯去再也看不到专柜小姐那张晚娘面孔为止。

　　“你说你念美术？”

　　“是啊！下次我带我做的饰品给你看，你再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比专柜的差。”她其实认为自己的作工绝不比专柜的差。

　　“你平日怎么销售你的作品？放在精品店托卖？还是自己开店？”他对她做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

　　“我？夜市啊！”她回答可直接了。“夜市的租金比较少，我也很机动，做多少卖多少，没时间时就不要去卖。对了，你下次来找我，我带你去吃东西，那个夜市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她说得兴奋，抬头一看到他质料良好的衬衫跟真丝的领带，话就硬生生断了。

　　“什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不说了？”他不是没发现到她眼神的变化，心想她或许是想到两人身分的差异吧！

　　“可你若要去夜市可不能穿这样，否则就太“ㄙㄧㄥˊ”了！”

　　天哪！答案完全出乎预料。

　　他差点被冲出嘴巴的笑给呛着了。“好，我会记住的。如果你的作品真有那么棒，我就把刚刚那个专柜收掉改摆你的作品。”他看似随意地说。

　　“真的？”她停下了脚步，双手扯住他的手臂，坚持要他说清楚讲明白。这种事情不能随便说说的！“你是随口说说的吧？我可是会当真的哦！”

　　“谁跟你开玩笑，对于生意我向来不开玩笑。”他故意严肃地说。“但是你的作品要是不够好，我可是不做赔钱生意的！”

　　她才不担心那个，她对自己的作品还有基本的信心呢！“哇啊！你真是个好人！”她像只无尾熊一样地抱住他的手臂，兴高采烈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高兴地转起圈圈来了。

　　他愣了一下，那柔软嘴唇在他颊边的美好触感久久不散……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他的眼底有了满满的笑意。



　　褚颜实在太享受当工读生的乐趣了，以至于连着几天都没到学校。以前她就算没课也会窝在系上的画室画画的，但她现在更喜欢窝在聂尹臧的办公室画画，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偷偷地画了一堆他。

　　刚下了课，当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时，她就被拦住了。

　　“杨褚颜，你怎么这么久不见踪影啊？”

　　说话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她愣了一下。“学长，你今天有来上课啊？”

　　殊不知这位学长最讨厌人家叫他学长，因为他照理说该毕业了，但因为学分没修齐全，才会延毕一年。他不知道跟褚颜说过几次了，但她每次开口闭口还是“学长”，生怕人家不知道他重修！

　　“不是跟你说别叫我学长！”他原本凶巴巴的态度在看到她无辜的表情后又一软。“叫我启泰就好。”

　　“可我……不习惯耶！”她抱着画本走出系馆。

　　“你有没有一点当人家女朋友的自觉啊？”他恼怒地瞪着她。

　　“女朋友？可那是……”她以为他是随便说说的，那时她看他满可怜的，于是就没有当场拒绝他，毕竟那时候学长刚被延毕，她也不好打击他。本想事后再跟他说清楚，可她好像很久没碰到他了！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还以为你是个温柔的女生呢！”当初要不是看这个大眼妹似乎挺温柔的，应该会是那种照顾心上人的典型，平日嘘寒问暖之外重要节日还会亲手准备礼物的，谁想到她完全不是这样——

　　“对不起。”她不明白为何不是一个温柔的女生就好像很对不起他似的，不过她习惯性地先道歉。

　　“看我对你多好，你却从不关心我。”他开始讨起赏来。“我上个礼拜还特地起个大早帮你上网选课，好不容易挤进游泳班，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想抢的课吗？”

　　体育课是四年必修，但上课的项目是可以选择的，游泳恰巧就是超热门的课程，只不过这个对别人是宝的课却是她的噩梦。

　　“学长！”她惊讶地停下脚步。“你、你、你……该不会？”

　　“不用怀疑，看我对你多好，已经都选好了，下礼拜开始你就去上游泳课吧！不用太感激我，如果你非要谢我的话，我喜欢吃自己做的便当……”

　　这边的人自得其乐地讨赏，一堆让她好好“感激”他的建议，一一被暗示明示出来，但是……

　　杨褚颜整个人僵硬了！

　　死定了！

　　天要亡她也！

　　她从来不跟人家抢游泳课，因为她根本就是个旱鸭子，怕水怕死了！

　　“完了，我大学四年难道要因此多念一年吗？”天哪！她的脸色犹如丧考。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旁边聒聒叫的人终于发现她的呆滞了，此刻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游泳课……”她好想死哦！

　　“杨褚颜！”他终于受不了了。“我要跟你分手，你真是一个没神经的女人！你也别怨怪我，人家都在传说你是一个滥情的人，亏我还帮你说话，没想到你……根本是个差劲到极点的情人！”

　　滥……滥情？！

　　他们这样传说？

　　褚颜的神经完全搭不上线，沉溺在打击中。

　　“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吧！”丢下这句话，他就这样走掉了。

　　褚颜呆愣地站着发呆，直到一声喇叭声把她唤醒。她抬头一看，竟发现那车子摇下的车窗内出现聂尹臧的面孔。

　　他一脸寒霜。

　　“聂……尹臧！”她哭丧着脸唤他。

　　车门开了，她忍不住投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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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第四章


　　“那个人是谁？”难道她有男朋友？聂尹臧原本开朗的心情马上变得阴郁。他特意经过这里，是因为知道她差不多这时间下课，怕这小妮子又再次迷路才来接她的，他难得这么好心呢！没想到竟看到这幕“分手记”！

　　“谁？”她正要跟他“靠夭”一下自己的悲惨遭遇，对于他的问题完全无法反应。

　　“刚刚那个男的。”他的声音有点闷，目光直视着路面，闷不吭声地把车开进车流中。

　　“你心情不好哦？”她是有点迷糊，但不是笨，这点她还感受得出来。“是不是跟我一样遇到倒楣事？”

　　“倒楣事？”她是指分手的事吧？她那么喜欢那个男孩吗？“那个人配不上你。”说话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又没有担当，光跟她站在一起都不登对。

　　她乍看之下或许不是个美女，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发乌黑而滑顺，还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小巧鼻子与樱桃似的嘴唇，而且那唇的触感要命的好！

　　思及那日她在他脸颊留下的触感，他差点要伸手去摸脸颊了。

　　“谁？”这次换她问了。“不是在说倒楣的事情吗？”还是她又漏掉哪一段？

　　“刚刚那个说要跟你分手的男生。”乳臭末干的男生！

　　“刚刚？”她又狠狠地呆了一下。“学长啊？！对啦，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跟我分手？”就像她不明白学长干么“好心”地帮她选课一样。不知道游泳课还可不可以退选哦！

　　“你很难过？你们交往多久了？”他的声音有点过于紧绷的嫌疑，但由于他平日也没有太多表情，也就容易被她忽略。

　　“交往？”她是又听漏了什么吗？“我从来不知道我们有交往耶！”对哦！学长为何说要跟她分手？她用力地想了想，难道是那天……

　　她的话没有让他的紧绷消逝，反而让他的眉头拢了起来。

　　“啊！会不会是那天……”她惊呼。

　　“哪天？”有时候她明明挺聪明的，但有时候却又迷糊得教人没辙！

　　“有一次在学校里，学长拦住我，跟我说喜欢我之类的……”难道光是这样他就认为她是他女友？

　　“那你说了什么？你有答应跟他交往？”现在已经无关乎心里舒服与否的问题了，他只想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没说话啊！因为他看起来好可怜哦，所以我就听他说，说完我就走了啊，原来他是要我当他的女朋友啊！”她恍然大悟。

　　聂尹臧不知道要掐死自己还是掐死她。“所以他以为你已经是他女朋友了？那如果你知道，会不会答应当他女朋友？”

　　“答应？”她回想起那天学长可怜的脸。“会吧，他看起来满可怜的。”

　　她向来心软，也就是这样莫名其妙交过无数个男友，同学间也就因此盛传她是个滥情的人，天知道这个女人对爱情根本不算开过窍！

　　“因为心软你就答应他？”他真不敢相信有这种女生！“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太随便了吗？”

　　“随便？是吗？”她侧头想了一想。“别人都这样说我吧，但我是想他们很可怜啊！再说每个来跟我表白的人过没多久一定会说要跟我分手的，我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跟我分手了。”所以好心的当当人家“名义”上的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我……”他差点为之气绝。“总之你以后不可以再随便干这种事了！”这种小红帽摆在校园的丛林中，难保哪天不被吃干抹净了！

　　“好……啦！”她瞄了一眼脸红脖子粗的他，可不敢现在跟他争辩。

　　其实她真那么傻吗？她知道那些男生都以为她是个文文弱弱、温柔可人的女生，有她当女友铁定可以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他们错得可离谱！她只要能搞好自己就很不错了。

　　“啊！”她忽然惊叫起来。“你要载我去哪里？”怎么完全忘了问这回事！她的注意力真的一次只能给一件事情。

　　他看了她一眼，宛若在看稀奇动物的眼神。这女人的神经真不是普通大条！

　　“去公司。”他眉尾连扬都没有扬一下。

　　她每每观察他说话的样子，就觉得他有成为冷面笑匠的潜力，他脸部的肌肉好像都可以不动，奇怪的是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或许她已经习惯看那双眼眸的深蓝胜过由表情去读取他。

　　“可我今天不去公司！我跟襄秘书说好了，今天没有我的工作，我可以……”

　　“你可以不要管她。”他难得打断她的话。

　　“啊？”她满脸问号。“怎么不管她？”

　　他的目光依然淡淡地落在路面上。“她最近太情绪化了，你只要有空就去公司，多学一点东西，往后公司才能更仰仗你。”他见过她设计的东西，相当有才情，这一点他可没有偏袒她。

　　“你误会了！”她赶紧说明，虽然她并不喜欢襄子苓那高高在上的模样，但不至于要造假来骗她。“是我要去写生，所以今天不能去，你让我下车吧！”她催促着。

　　她的催促却让他不悦。“去哪里？”

　　“哪里？哦！我想去关渡，画一下风景写生，明天要交作业。”她最近疏于创作，许多作业都堆着，这几天只好用力地赶一赶了。

　　“我送你去。”他说着就把车子切入另外一个车道，准备转换方向。

　　“真的吗？”她惊讶地说。“那你可不可以……”顺便答应让我画你的人体写生？

　　她的话缩了回去。她知道他应该不会答应的，一想到这个她失望极了。

　　见她打住了话，他不禁问：“可以什么？”

　　“没什么。”她讷讷地应。

　　他可不相信她真的没什么，只不过还来不及逼问她，她就又叫了起来。

　　“啊！”她的脸都要皱成小笼包了。“差点忘记那件噩耗……”恐怖的游泳课啊！她一定会因为太紧张而溺死在游泳池里的！

　　“你要不要一次把话说完？”他已经懒得再逐项逼问了。

　　她眼底含着泪，哀怨地瞅他一眼，仿佛在责怪他落井下石。“学长帮我选了游泳课，我死定了啦！哇啊……”

　　这次换他愣了一下。

　　上次在游泳池遇到她的情景浮现脑海。“你是旱鸭子？”

　　她抬起泪湿的双眼。“百分之百，如假包换。”她的嘴嘟着，简直委屈到极点了。学长实在太鸡婆了，他怎么会想到别人的美梦竟成为她的噩梦呢！

　　“没关系，我教你。”他把嘴角的笑意吞了回去。

　　“真的吗？”她两眼再度发亮，整个身子巴过去攀在他的手臂上。“你真是个好人！”她真想起来乱跳。

　　“唉！”他只能悄悄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杨家例行性的家庭聚会，褚颜手上抱着一堆画具与画册，手忙脚乱的在晚餐前抵达。

　　左闪右闪避过几个差点让她跌跤的阶梯，才松一口气时，“哇啊！”她被玄关的踏垫给绊倒，手上所有的东西都飞进了客厅。

　　“褚颜，你怎么老是这么不小心！”大姊解颐挺着个已经突出的大肚子，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她。

　　“大姊，你别动，我自己可以！”褚颜赶紧阻止她。她可不想被紧张兮兮的姊夫搞到神经衰弱！自从大姊怀孕后，这个未来的奶爸就常出现紧张的表情，大家都担心他会先神经衰弱。

　　“你不要这么紧张，怀孕又不是生病！”解颐受不了地说，仍然一把拉起她。但是随即看一下四周，以确定她老母鸡似的老公不在视线范围内。“你小心点，上次不也在国家剧院摔过，额头上到现在还有疤，怎么这毛病就是改不了呢？”

　　褚颜赶紧站直摔疼的身子，闻言摸了摸额头上半月形的淡疤。

　　“还好啦，又不明显……”再说那是种烙痕呢！说不定这是早注定的，她与他注定要再相遇的……

　　“褚颜，你想什么？”解颐从没看过褚颜那种如梦幻般的眼神，她虽然时常陷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却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迷迷蒙蒙的，脸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可疑哪！

　　“啊，什么？”她忽然回神。“啊，我的东西。”她这才想到散了一地的画册跟画具。

　　两人同时把目光转到地上的东西，却发现一个诡异的状况。

　　杨竟题赤着脚蹲在散落一地的画册前，一张一张专注地看着什么……

　　“竟题，你在做什么？”这个侄子向来只对他感兴趣的东西投注注意力，只是他何时对绘画也产生兴趣了？

　　“小姑姑啊……”杨竟题这一喊让褚颜开始头皮发麻，每次他这样叫她都不会有好事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了？”他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褚颜。

　　褚颜的脸轰地变红，讷讷地说：“你在说什么？”她有点心虚地应。真不知道杨竟题怎会如此神算，看她两眼就知道她心中有喜欢的人。

　　“谈恋爱？”解颐虽然一脸不解，但脸上写着她有高度兴趣。

　　“这家伙……长得还梃一板一眼的，没想到你喜欢这型的！”竟题一一摊开地上的画册，一张张熟悉的脸与身影浮现在地板上。

　　褚颜一把扑过去，赶紧收拾被摊了一地的作品。“这是作业啦！”她手脚忙乱得都要打结了。

　　“那这个也是作业吗？”杨竟题打开一个专门放画的卷筒，把里面的画抽出来。

　　那是一张风景画，但风景画的旁边却伫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啊，是昨天去关渡画的那张！

　　“这是我的风景写生作品！”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画，奋力地卷了一卷放回去。

　　“风景？好棒的风景啊！”杨竟题潇洒地笑笑，直起身子伸伸懒腰就往里面走去。“好饿啊，秧秧，你煮好了没啊？”

　　目送着竟题的身影消失在往厨房的转角，她茫然地愣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她的脸又胀红了。

　　有那么明显吗？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那个男人有着莫名的眷恋，每次见着他就忍不住手痒的想画他，让她最近的画册布满了他的身影。

　　“哪天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吧！”解颐帮忙着拿了一些东西，率先往褚颜的房间走。

　　“大姊！你不……我不……”她抱着东西追了上去。

　　解颐倒挺俐落地爬上楼梯，进了她房门。“看，我是个孕妇，但不是残废。”她把东西一放。“还有，小妹，如果真的遇到喜欢的男人就不要错过他。”

　　“我……”她咕哝两句。“八字都没一撇！”就连他对她是何看法她都不清楚，还说什么谈恋爱呢！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是陷溺了，因为她从不曾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想看清楚他眼底的痛楚，想待在他身边，即使偷偷瞧着他发呆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偏向他，但他呢？

　　他对她是有点笼溺的。他只有跟她说话时表情才比较多，只有跟她说话时才会大笑。当然，关于这一点她不能确定是自己太搞笑，还是她对他真的是特别的！

　　“有什么关系，所有的东西都是从无到有，感情的发展也是这样。有了起头，只要努力经营，还是会有结果的。”无论结果如何，总也要努力爱过才算数吧！

　　“大姊，你为何会爱上大姊夫？”大姊在感情路上可是经过相当的波折，她的坚强与韧性让褚颜相当的佩服，没想到如今也轮到自己面对感情问题了。

　　解颐笑了，依然温温柔柔地。“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跟别人也没特别不同，但我就是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谈起这些，她的眼神就变得有点蒙眬。

　　是了！就是了！

　　她就有这种感觉。褚颜在心里再次确定自己的心意。“我明白了。”

　　“吃饭吧，吃饱才有力气努力往前哪！”解颐揉了揉她的头。

　　“说得也是。”反正就算波折重重，大家不也都是这样谈恋爱的，说不定不久他们之间就可以明朗化。

　　想到这，她的嘴角泛起一抹经笑。

　　有种淡淡的、幸福的味道。



　　褚颜既紧张又兴奋地来到游泳池边，一手拉着浴巾，一手不时摸摸泳帽跟蛙镜，眼睛则在游泳池跟他之间来回周旋。

　　相对于她的不自在，聂尹臧显得轻松自若。“先做暖身操吧！”

　　“好……”她怎么觉得那水池好深哪！如果她下去，会不会再次溺水？那他会救她吧？是不是会做人工呼吸呢？天哪！怎么想到那边去了！

　　“你的脸红红的，是不是包太紧了？把浴巾拿掉吧，我们先做暖身操。”说着他开始在池边伸展起身子，身上的线条还是那么的吸引人，让她暂时忘记怕水的这件事，看得眼都直了。

　　“拿……拿掉？”她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不习惯穿泳装的她怎么有勇气把浴巾拆开？

　　“你不想学了？”他斜睨她一眼，依然做着他的动作。

　　“不……不是。”她飞快地拿下浴巾，然后用力地做起暖身运动。

　　聂尹臧后悔了。

　　想不到这个平日老穿宽大Ｔ恤的小妮子也有副好身材。她不高，个子属于娇小型的，但身材却相当匀称。尤其一身宛若牛奶般白嫩细致的肌肤，比其他女人都白皙剔透，仿佛掐得出水来。

　　“这个要做多久？”她努力地做着运动，避免去看他的脸，以免自己尴尬。

　　“多久？呃，做到身体热了就可以了！”而他显然是可以了。

　　他回过神来，斥责自己突起的欲念。

　　他知道自己对这小妮子有甚于常人的关心与注意，但他并不打算发展更多，对他来说感情是生命中不需要的羁绊。

　　“你继续做，所有的动作都要确实。”他说着率先跳下泳池，开始狠狠地在泳池中来回游着。

　　看着他矫健的身子在泳池里自在地来回，她不禁羡慕地看着他。唉！多希望水能不怕她……呃！是她不怕水才对。

　　奇怪，别人学游泳都那么容易，为何她一下到水中就浑身僵直呢？第一次尝试学游泳，就因为巴在水池边太久，整双手都僵硬到痛的地步，几次尝试后她不得不放弃。

　　但这或许是她唯一可以好好学习的机会了，否则她注定要念第五年的大学，那多丢脸哪！

　　“加油！”她握起小拳头，对自己打气。接着她攀着水池边缓缓地下水，然后就停在那边等他游完。

　　短短十分钟内，他已经来回游了几趟，在她身边破水而出时，他马上感觉到她浑身僵硬的状态。

　　“放轻松。”他扒开她紧攀着池边的手，让她搭在他的手上。“现在我们来练习憋气，我数到三，你憋气，然后我们一起潜到水底下。”

　　“潜……到水底下？”她好想尖叫，但看着他认真无比的脸，只好点了点头。

　　“一、二、三。”

　　她还发愣着，他双手一拉，率先潜到水底下，顺便也把她拖了下去。

　　幸好她在入水前狠狠地吸了口气！

　　她在水中怒瞪着他，他却咧开一口白牙示威。

　　“哇啊！你怎么数那么快？！”她一出水面就开口骂人。

　　“不错，第一次就憋得满长的，万一你真的学不会换气，考试的时候就可以一口气憋完二十五公尺。”他满意地拍拍她的头，无视于她的龇牙咧嘴。

　　“二十五公尺？一口气？那我不就练到死。”她现在真恨学长，没事帮她选什么课嘛！

　　“你怎么那么没志气，你应该说那你死也要把换气学好。”他的长指弓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唉呀！让你敲笨了！”她拍了他赤裸的胸膛一下，诧然发现他的胸肌不只看起来好看，摸起来更是有弹性。“哇啊！你的身材真好耶！”如果可以让她画更好！她羡慕地说。

　　他的眼眸更深邃了。那双柔细的小手贴放在他胸膛上，白皙的颜色与他古铜色的肌肤成了强烈的对比，霎时一种强烈的电流从周身窜过，让他震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正常的男人，但当数种画面自动从他眼前闪过，他才发现男人的本能有多强。

　　“刚刚是谁还在那边不敢拆开浴巾，现在倒忍不住伸出狼爪啦？”他斜睨着搁在胸口的小手。

　　她的脸红了红。“不要那么小器，借我摸一下。”她说着还动手捏了手下的肌肤。“聂尹臧，你当我的模特儿好不好？”

　　“模特儿？”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啊，我这学期的人体素描作业被退回，到现在还没交呢！你帮帮我，让我……”

　　“人体素描？”他那双神秘的眼眸这次也不免瞠大。“不行。”开玩笑，脱光光让她画吗？除了做那件事情以外，男人在女人面前怎会随便脱光光。

　　“我会把你画得很美的，这是艺术啊！”她一手攀住他的上臂，一手停在他胸口，踮着脚尖仰头看他，用力地说服他。“如果你怕被看见，那我交完作业后就收回，绝对不会拿出去展览的！”

　　展览？还展览呢！

　　他的额际有青筋隐隐浮动。“免谈！现在我们来学打水。”他说着就把她拉离开岸边，让她再也无法攀在水池边边。

　　“啊！”她一离开岸边宛若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双手改而紧巴住他。

　　二十分钟后，褚颜抱着他又叫又跳。

　　“我会打水了耶！没想到我真的天赋异禀！”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克服了对水的恐惧，竟然可以进行得如此顺利。

　　只是……天赋异禀？

　　这妮子也幻想得太多了吧？！之前不知是谁紧巴在池边浑身僵硬的，想不到她的记忆容量如此小，转个身马上就忘记了。

　　“因为你有一个好教练啊！”他得意地扯动着嘴角，稳稳地站在水池中，以免乱蹦乱跳的她把两人都按进水中了。

　　“是啊，伟大的教练！”她习惯性地要亲他的脸颊一下。

　　“我告诉过……”他的头急转过来却让她的吻落在他唇上。

　　刹那间空气好像凝结了。

　　她退开一公分，张得大大的眼睛望进他的眼中，随即迷失在那片深蓝色的水中……

　　她迷恋这抹深蓝。

　　慢慢地，她发现那抹深蓝靠她愈来愈近，然后她的叹息没入了软软的薄唇中，激烈的心跳取代了一切。

　　她感觉手下的胸膛热得吓人，但她不想放开手，微微闭上眼，那炽热直接袭上她的唇，从她唇中侵袭而入，撩拨起她最炽热的灵魂……

　　此刻她才认识到欲望的面目。

　　欲望就是想要把一个人揉进你的骨血里，或者让自己奔腾的血液流进他的身体里，而她贴靠着的这副躯体与她是用同样的热在燃烧着。

　　她感觉到他的唇、他的舌，感觉到那灵魂深处最轻微的颤动，霎时她觉得再也没有比此时此刻更贴近他了！

　　如果这就是贴心的感觉，那么她愿意这样下去，让自己永远不离开那颗孤寂的心……

　　这一吻持续了好久，周边的声音也退去了好远。

　　当他们喘息着分开时，他依然把额头抵靠在她额上。

　　“尹臧……”她轻唤着他的名，感觉到对他的情感从身体里流过。没错了，就是这个男人，她等候已久的男人……

　　她的手拂去他额上的湿发，抚上那半月形的疤痕。“原来早就注定了的，我们早在彼此身上烙印了痕迹。”她很清楚地知道他就是那个在国家剧院跟她摔跌成一团的人。

　　当时她身上的瘀青足足痛了两个礼拜，额头也留下了永远的疤痕。

　　但是她现在相当的感激那一摔，让她额上的疤跟他额上的疤恰巧成了一个圆。

　　然而他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将她推开，霎时冰冷的空气随即降了火热的温度。

　　“我很抱歉。”他看着她的神情是那么的淡漠，而那眼眸里的一切变得如此模糊难辨，她再也看不清楚了。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他还吻了她，难道是她的错觉吗？为何此刻的他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不该吻你的。”他转身走几步路，然后上岸。

　　她迅速地在水中行走，完全忘记怕水这回事。“等等，你到底怎么了？你不用这么说，是我愿意的，我喜欢你啊！”

　　“你不该喜欢我的，更不可以爱上我。”他停下转身，她却差点撞上他。

　　“为……为什么？”她的唇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温差让她不适应，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她从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因为我不想沾惹感情。”他冷然地说。“如果我过去的行为让你误解了，那么我道歉。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并不打算结婚。”

　　“我又不是跟你求婚……”她嘟嚷着。

　　“难道你爱一个人不会想跟他结婚、生子？”他反问她，谈的好像是别人的事。

　　“结婚生子？”像大姊、二姊那样？她想啊！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会的。”他做了结论。“但结婚生子并不在我的人生计划里，事实上我倦透了亲情的羁绊，更不想生个孩子陷溺进这些关系里。”

　　怎么会这样？是什么让他这样想的？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有多么薄弱。

　　“所以，如果你不能只做朋友，那么离开我吧！我不想伤害你。”他深深地看她一眼，那一眼有他都无法理解的悲哀。

　　然后，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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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襄子苓从来不知道办公室有这么安静。

　　这几天她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有这种感觉。难道说她的脑神经已经被杨褚颜给麻痹了吗？现在没了那个爱碎碎念的人，竟然觉得很怪。

　　“聂总，这是昨天签订的合约，已经都归档好了。”子苓甩了甩头，干练地拿起桌上的文件进入总经理办公室。

　　“好的。”聂尹臧连掀起眼皮子看她都没有，他的表情又恢复过去几年来的模式——看不出情绪的表情。简而言之，没有表情。

　　襄子苓看了他一眼，真想看透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对于他，她是有种崇拜情结的，但是她却从不懂他。

　　他不是普通男子。

　　普通人谈妥了一笔几亿元的案子会开心地庆祝，就算没有大声喧哗也会忍不住微笑，但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昨天他敲定了这个合约，反应却跟其他的日子没啥两样，过去他至少嘴角会有一丝笑意，这次竟然连一点涟漪也没有，更别说有什么大喜的样子了。

　　“谈成了这个案子，你不高兴吗？”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聂尹臧终于抬起头来了。“你最近是不是很闲？”他的眼中有着冷冷的锋芒。

　　襄子苓缩了一下。“问一下都不行吗？”她扁了扁嘴，偷偷在心里骂他。

　　“不要偷骂我。”他凉凉地说，人已经又埋首公文，手上的笔振振有力地签著名。

　　连这也知道？！

　　有时候她真怀疑他是老妖投胎，一点人味都没有。明明还很年轻，却看起来老成得不得了。

　　“我关心一下自己的小舅都不行吗？”子苓嘟着嘴。

　　没错，襄子苓正是他的侄女，这是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聂家是个大家族，聂尹臧虽有好几个兄长与姊姊，但他却是目前掌管聂家产业的人。将升集团虽是由聂家家族企业蜕变而来，却是因为他才能延续下来且扩张成目前的规模。换言之，他是聂家的摇钱树，少了他，将升集团也不过是个空名，真正让这个产业赚钱的是他聂尹臧。

　　身为聂家的么子，他成熟得吓人。还在念书的期间就担起了整个家族的存亡大任，怪都怪在他锋芒太露，被那些长辈们发现了，于是所有在他兄长身上落空的期待统统落在他身上。

　　有时候襄子苓都不免同情她这小舅。

　　家里那批老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就算握不到实权，也老想把他掐在手中。这些年来她所看到的，让她深深地庆幸自己并不姓聂。

　　聂尹臧吁了口气。“我若不回答你，你是不会让我清静的，是吗？”他想起了另外一张碎碎念的小嘴，随即而来闷胸的痛却让他略白了脸。

　　他站了起来踱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眼神再度变得遥远。

　　“一张合约代表我又为集团赚进了几位数的钱，这些我都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开心？或许，但是不至于大喜大悲了。”事实上他的生命中少有大喜大悲的事情，他早就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对什么事情都无欲无求的人。

　　唯有无欲无求才能真正自由。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任何事情来掌控他。他就算活得不快乐，也不能容许自己再陷溺在被控制的状态。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悲观耶！”子苓感觉到有丝心酸，别人或许看不到他的孤寂，但她看过；她虽然无法看透小舅，却明白这个她心中崇敬无比的人活得并不快乐。

　　她开始有点怀念前些日子的他了。

　　“生命本就如此，谈不上什么悲观与乐观。”他不认为自己喜欢这个话题。很多事情他不让自己去想、去感觉，如此他才会过得下去。

　　他转身坐回原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摆明了这个话题已经结束。

　　“我们有些Domo的图表要归档，不知道要找谁做……”她终于忍不住探探他口风，或许他知道杨褚颜那个少根筋的聒噪丫头是怎么了，为何好几天不出现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请示我。”他略嫌烦躁地挥了挥手，身子却挺直得有点僵硬。“请人事室调个人吧，如有需要再补个缺，你自己搞定！”他的肢体语言在在表示要她滚。

　　但襄子苓不找到她要的答案是不会走开的。

　　“杨褚颜呢？她好几天没来了，这样在程序上我很难跟人事室再要人。”公司一切事情都有流程，但这只不过是她的借口罢了。

　　这次她不会错认了，他的身子真的一僵。

　　“她应该不会出现了，你把她的工作汇整一下，让人事室再补人吧！”想起那张苍白的小脸，他的心整个闷了起来。

　　她站在水中，满脸的困惑，满眼的伤痛看着他。

　　他忘不了！

　　但是这样对谁都好。是他忘了形，这些日子让她腻着他，他几乎是不自觉地宠着她。

　　褚颜哪褚颜，你可知道我从来不照顾人的？　　

　　他的生活起居，以及公事上所有的细节，都有秘书跟管家在照顾。基本上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赚钱。

　　但他忍不住要照顾她。因为她那么迷糊，做事情老是专心得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就连在公司门口都能迷路。他不照顾她真怕有天她会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然后眼里含着泪地说：“我死定了，呜……”

　　不能再想了！

　　“不来也好，虽然她除了反应慢人是不坏，但我还是觉得她配不上你。”子苓说着就要走出办公室。

　　“你错了。”他的话拉住了她的脚步。“配不上的……是我。”

　　子苓一脸诧异地回过身来。“为什么？”

　　他说这话的声音好沧桑啊！

　　但是聂尹臧却不再开口了，这次他没有回应。

　　子苓等了半晌，忍不住再问：“我不明白！她只是个迷糊的小女生，一个满脑子艺术的小女生，而你……”她深吸了口气，即便她崇拜着这个舅舅，依然很难把他的优点具体化。

　　“你不仅是个成功的男人，还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你内敛、自制、睿智，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要往哪里走。你只要问问你那几个助理，他们的答案也会跟我一样，他们相信你会把公司带到一个很棒的境界，所以大家跟在你身边工作……”

　　她一口气叨叨絮絮地说着，仍然无法组织得相当完整，她气恼自己，但仍要努力的“辩解”，她不相信她的小舅配不上杨褚颜！

　　“你们信任我？”他泛起一抹讽刺的笑。“如果你们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把整个将升拆解出售而不眨一下眼，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怎……怎么可能？”她被吓到了。

　　她以为他只是淡漠，但把心血结晶拆解卖掉？她不相信他会这样做。

　　他又笑了，这个笑没有温度。“所以我说你并不了解我。你所知道的只是你想看到的。”只有褚颜，每次凝望着他都像要望进他灵魂深处。

　　他有时还真怕那双认真注视着他的眼。

　　怕她把他看仔细了，会发现他的贫瘠。

　　子苓怎能明白？他虽然只有二十八岁，心里却有如一片荒漠。就算生命在下一刻意外失去，他也不会有太大的遗憾。这些想法绝对够她惊骇的。

　　褚颜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热情。

　　真正配不上的人……是他。

　　“我……”子苓苦笑。

　　“没事的话去忙吧！”他淡漠的声音解救了她的困窘。

　　“那我先出去了。”她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到什么的回头。“对了，外公他们希望你找时间回去一趟。”这里所谓的“他们”囊括的人可多了，总之是聂家的长辈们。

　　他们难搞的程度每次都让她庆幸自己是外姓，不用承受那么多压力。或许也就是这样，她更为佩服小舅。能容忍那些老人家且应对起来不卑不亢的，在聂家找不到第二个了。

　　“知道了。”

　　她知道他虽然这样回应，但除非他愿意，谁也支配不动他回去。

　　偷偷叹了口气，现在她开始觉得有杨褚颜在也没什么不好！



　　这天将升集团大楼的门前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那个影子一下子往大门探了探头，一下子又缩回去旁边，最后索性坐到旁边的台阶上，不时传出唉声叹气。

　　这个噪音的制造者就是杨褚颜啦！

　　她在家发呆了好几天，直到家人受不了把她赶出来透透气。她晃着晃着竟然晃到了这里，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没有迷路。

　　可是没用了，不是吗？　　

　　他那天都摆明拒绝她了，她还能怎么办呢？但看不到他人她好痛苦，无法跟他说话她好难过，宛若所有事情都梗在胸口。

　　那天她终于去上了她第一堂的游泳课，但心不在焉的她喝了好几口水，呛得她都搞不清楚流出来的是游泳池水、鼻水还是泪水了！

　　想到这她就想哭，但偏偏又无法哭。呜呜的唉了两声，又缩回去角落。

　　如果能待在他身边，就算只是做朋友，那也好吧！胜过这种看不见他的痛苦。

　　早知道隔天就照常来上班！

　　唉！谁教她被打击得太严重，发呆了好几天，等想到要回去上班时，已经无法回头了。“襄秘书一定很高兴把我扫地出门吧？”唉！

　　这厢在自怨自艾，那厢站着观察很久的人可不爽了。

　　襄子苓真的觉得这女人少根筋，而且是很大条的那种。

　　她刚刚出去买总经理的早餐，回来就看到门口一个影子鬼鬼祟祟的，仔细一看竟然是那个失踪了一个多礼拜的杨褚颜。

　　然后她就站在这里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真是精彩得足以去拍电影了！

　　“杨褚颜，你在做什么啊？”像个傻子似的，小舅怎会认为自己配不上她呢？

　　真是太神奇了！

　　“啊！”褚颜跳了起来。“襄……襄秘书！”怎么办？　　

　　“你这什么反应啊？”宛若见到母夜叉似的！襄子苓不悦地瞪着她。

　　“没啦！我……我走了。”也不想上一秒她还想进去，这一秒褚颜转身就想跑。

　　“慢着。”襄子苓拎住她的衣服，宽大的Ｔ恤在两人拉扯下显露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哇～～这妮子身材真不错呢！看她平日穿得像布袋，一直以为她的身材肯定很抱歉呢！

　　不过襄子苓毕竟精明，不让一时的闪神影响，她马上说：“你这么多天没来上班，还想逃？”

　　“我……”褚颜慢下逃跑的脚步，转了过来，双眼进射出渴望的眼神。“我还可以去上班吗？”

　　“无故旷职，我看我要好好记你一笔，可能要扣钱，一切遵照人事室的规定。”襄子苓也觉得自己疯了，干么费这么大劲让这讨厌的丫头回来啊！但她似乎在能思考前就做了。

　　“真的吗？”明白襄子苓话中的意思，那表示她可以回来，褚颜高兴极了。“襄秘书，原来你是面恶心善的人，我过去都误会你了！”她激动地握住子苓的手，宛若再造父母似的。

　　“恶！”子苓把手抽出来。“看在我帮你的分上，你得请我。”

　　“那当然！”她点头如捣蒜，像是怕她后侮似的。“可是聂……总经理他……”会让她回来吗？　　

　　子苓也没把握小舅会如何反应，但她实在受够办公室低迷的气压了，这次她非要改善这一切不可。

　　“总经理哪会管这种小事，你不过是个小小工读生，别太自以为是了。”子苓扬着下巴又回复了她那跩样。

　　褚颜笑了出来，她现在觉得子苓的跩样实在很可爱。

　　“笑什么笑？现在我想喝咖啡，你要请客。”子苓显然不太适应跟原本的“对头”熟悉起来，所以感觉有些别扭。

　　“现在？可……不是要上班吗？”

　　“有差吗？你不也旷职了那么多天？”她一定要在小舅见到她之前弄清楚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否则小舅永远也不可能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事情的。

　　“好……好吧！”褚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走！”说走就走，两个女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座坐下。

　　“你跟我小舅到底怎么了？”一点完咖啡，直肠子的襄子苓再也忍不住单刀直入了。

　　“什么小舅？”褚颜还在发愣，她刚刚一直在想等一下要是见到他要说什么。

　　“我小舅，就是你的聂总经理尹臧先生。”子苓提示着，觉得跟杨褚颜说话要有异于常人的耐性，怎么小舅就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而她只想掐入呢？　　

　　“他啊，就……”想到游泳池那一幕，她的眼里浮现淡淡的哀愁，头也垂了下去。“就是我喜欢他，而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她的眼眶偷偷地红了，这件事情对她打击还真不小。

　　就在她觉得两人的相遇简直是天注定时，他竟然那样说……

　　“他对你没那个意思？”子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小舅如果对她没有意思，那她襄子苓的名字就让人家倒过来写！

　　褚颜满嘴的苦涩，高高的噎着她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你也这样认为吗？”子苓没想到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她想到那天小舅说他配不上她，难道……

　　“或许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看吧，是我自作多情了。”虽然她很难过，但勉强别人真的不是她习惯做的，只是等会儿见到他该怎么说？他会不会把她撵出去？那她一定会哭出来的啦！

　　“妹妹？哈！”子苓讽刺地哼了口气。“没有男人会那样看自己的妹子的，相信我，笨蛋！”

　　“可是他说他对感情没有兴趣……”难道还要巴着他不放吗？

　　“他说什么你就相信啊？你的感情也太随便了，要是我不战个你死我活是不会轻言放弃的，你这样畏畏缩缩的怎么成啊？”只要小舅一个抬眼瞪她，她可能要捧着破碎的心落跑了吧？！

　　“我哪有，对他的感情我是很笃定的！”她很确定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不仅仅是迷恋而已。

　　“那不就结了，那么你有长期抗战的准备了吗？”不知怎地，子苓竟然当起了她的军师，这一点连自诩聪明的子苓一时间都没有发现呢！看来褚颜有引诱人做出疯狂行为的特质。

　　“我……”这样成吗？　　

　　“唉呀！他不想谈情你就别谈，谁说感情是放在嘴上说的？”她实在受不了杨褚颜耶！

　　“啊！”她有点开窍了。

　　“反正我小舅那个人什么事情都闷着，你多了解了解他就习惯了，或许你能改变他的一些想法……”竟然会说出要把将升集团拆解出售，他不是疯了是什么？与其让他疯这个，不如看他为爱疯狂。

　　“小舅？”她倒抽了口气。“你是说聂尹臧是你小舅？”可怜她还不断猜测他们的关系，不知道偷偷闷了多久，没想到她竟然是……

　　“你真是后知后觉耶！”她刚刚明明说过很多次了，这女人这样能成功吗？　

　　唉，或许很有逻辑的人总要用无逻辑的方式来攻克，这招叫出奇制胜，对吧？！

　　“可你的年纪跟他并不会差很多啊！”纵然是“小”舅，也不至于这么小吧？

　　“我外公家的家族是很庞大的，小舅是最小的，年龄跟大舅、二舅、三舅……等舅舅相差很多也是正常的。再说我妈排行满前面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哪天这丫头真的要嫁进聂家，她真怕她会被那些老家伙折腾死！

　　“那一定很热闹哦！”褚颜她们家也算不小，尤其几个人都陆续结婚后更为热闹，只不过奶奶与其他亲戚往来并不密切，所以也少有真正大家族的聚会。

　　“热闹？是！把你烦死的热闹！”那些长辈意见多如牛毛，尤其一个个退了休，公司的事情半点插不上手，其他事情就益发干涉得多了。

　　像这几天她就不断听到他们在抱怨小舅没回去见他们，问题是那些个家伙没有一个敢直接拨通电话到总经理办公室，命令他滚回家的！

　　“烦死？”褚颜不解，她觉得家里人多挺好的，像她现在也满常回杨家的，要不是碍于奶奶自食其力的规定，她真想搬回家住呢！

　　“我外公跟舅舅们，还有一堆叔公什么的，等哪天你自己见到了再说。”绝对让人想逃！她已经懒得说了。

　　“或许没什么机会吧！”想起她坎坷的情路，她觉得要见到那些长辈应该不会是近期内的事。

　　“我跟你说。”子苓忍不住又多嘴了两句。“我小舅从还在念书时就扛起整个公司的责任，他看起来比一般男人成熟稳健，但也更内敛，你别被他吓跑了。自己要追的男人自己去了解，别到时候哭给我看，我可不会理你！”

　　“学生时代就开始在将升工作？哇！你家长辈比我奶奶更狠耶！”褚颜想到二姊老叫着奶奶不人道，要是让她知道有人还在念书就要经营公司，那肯定会发现自己还算好命的。

　　“将升？哼，才不是。”子苓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那时候根本没有将升集团，那个家族企业在外公手中从来没有发展庞大过，传到大舅、二舅几个舅舅手里更是一年不如一年，直到他们发现了小舅的厉害，这才把这重责大任往他身上摆。”说起来确实很不人道，小舅可说被利用得相当彻底。

　　“这……整个家族就看他怎么做吗？那不是压力很大？”她无法想像，如果要她现在就去掌管颖风企业，即使只有一个子公司，她都想投降！一个不小心就是整个公司垮掉，这种压力是一个学生该承担的吗？　　

　　“压力大也就算了，改革的过程还很艰辛，因为家里人多嘴杂，阻力多于助力啊！”这也就是她那么崇拜小舅的原因之一，在那种条件下还能把将升集团搞出来，除了天才之外无法解释这种状况了。“光要动公司里的旧人就跟那些老家伙闹了好一阵子，更别说要改变公司的产业方向与结构了。”

　　“那他怎么办？”难怪他的眼底总有那种疏离的冷漠，他是习惯把自己的情绪包裹在最里面吧？因为他无法放任自己去展现喜怒哀乐。

　　忽然间她讨厌起那些未曾谋面的长辈们了。

　　任谁也没有资格这样支配一个人吧？难怪他不想要感情的牵扯，对他来说感情、亲情都是牵绊吧？所以他再也不想要那些了，是这样吗？　　

　　“闹了好久，最后小舅撂下狠话，如果不照他的方式他就撒手不管。最后那些老家伙就只好放手，因为聂家已经没有第二个聂尹臧可以指望了。”

　　“他们会这么简单放手吗？”褚颜猜得到那些长辈有多不甘愿，再者听子苓“老家伙”的直唤，也知道子苓对这些长辈也难以认同。

　　“是啊，你倒难得聪明啊！”这句话不知道是褒还是贬哪！“他们确实是要他承担所有的成败。”

　　“太过份了，又不是他自己要去接那烂摊子的！”褚颜义愤填膺。

　　“是啊！”子苓叹了口气。“谁叫他们是聂家人呢？！这就是无奈吧！”

　　听到这里，褚颜终于明白所谓把人烦死的热闹了！

　　此时此刻，她真想拥抱他。

　　好想，好想见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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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第六章


　　虽然在咖啡厅时褚颜已经对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打算为这段感情“长期抗战”，反正她与他都还年轻，表面上做朋友，至于如何一步步松懈他的防备再说。但是当她跟着子苓上楼，她依然忐忑不安。

　　“帮我拿给总经理。”子苓一把将冷掉的早餐塞到她手中，顺便差遣她。“我去帮总经理泡杯茶。”

　　“我……我拿？”她才在庆幸他的办公室关着，自己不用直接面对他呢！再说她又不是秘书，也不是助理，干么要去送早餐，而且还是冷掉的。

　　“不服吗？你是工读生，我叫你做什么差事就做什么，不必多嘴。”子苓插起腰教训地说。

　　哇啊！襄秘书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

　　“好啦！”她识相地拎起那包早餐，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反应，她就站在门前发呆。

　　正要走进茶水间的子苓又翻白眼，转过来小声地说：“老板没应声就表示可以进去，去啊！”照她这种慢半拍的样子，要追到小舅可还有得磨呢！

　　褚颜又紧张地看了子苓一眼，这才转开门把推门进去。

　　聂尹臧低着头办公，浓密的发落了几绺在额头。他的鼻子高梃而笔直，从她的角度看去，还看得到他的脸上似乎消瘦了几分。

　　是错觉吗？

　　她用目光吞噬着他的身影，内心有极大的感动。

　　她所爱上的这个男人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很少显露内心的想法，却总是让她感觉在他身边是那么自在快乐。

　　“子苓，你有什么事情快说。”他振笔疾书，也没费劲地抬头。

　　褚颜感觉喉咙有点干涩。“我……襄秘书要我帮你送早餐来。”

　　他蓦地抬头。有短短的一、两秒时间，那眼里涌进惊喜的神色，但是很快地淡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听起来该死的镇定。

　　褚颜偷偷扁扁嘴。真不公平，她刚刚紧张得要死，他却半点都不激动！

　　“我来上班啊，你该不会忘了我在这边当工读生吧？”她把早餐往他桌上一摆。“只做你的朋友就不用离开了吧？”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是你说的啊！”她提点他。“你说如果不能只做朋友，要我离开你，还说你会伤害我之类的，那么我只做朋友是不是就可以不走？再说会不会受伤害是由我来评估判断，不是由你。”

　　他眼中流露复杂的神色。看不出喜悲，但看得出情绪的波动。

　　“随便你，只要你自己有把握。”他僵硬地说。

　　“我当然有把握。”有把握爱上你！她故作不在乎地说。“还是朋友？”她伸出手到他的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两秒握住那双手。

　　那小手的温暖马上透过接触传递过来，他开始想，自己这样是否是对的。她有把握，他却没有把握啊！

　　交握的两人心里各自翻涌着各样的情绪，正当此时，敲门声响起，襄子苓走了进来。

　　“总经理，你的茶。”子苓把茶放到他桌上。“娜娜小姐刚刚来过电话，说是要顺道过来找你。”

　　谁是娜娜？

　　褚颜用眼神询问着子苓，后者却是不动声色。

　　“好，她到时请她直接进来。”他若有所思地扫了褚颜一眼。

　　“不用讲了，尹臧，我已经到了。”一个娇俏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随即一抹带着香气的影子就这样飘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今天怎么有空来？”聂尹臧的表情异常的柔和。

　　褚颜整个人都僵了，但她极力地克制着自己。

　　这位娜娜小姐恐怕就是他的红颜知己吧！

　　难道他就不怕这个娜娜也爱上他？他不想要感情的纠葛，却不排斥成熟的男女关系？是这样吗？

　　她的心隐隐作痛。

　　“如果我不利用公事之便过来看你，你这忙人怎有时间呢？”娜娜是个装扮精致的女人，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采，举手投足间尽是魅力。

　　“你们两个还要在这边看多久？”聂尹臧冷冷的声音直袭而至，他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刺透她。

　　“我们先出去了，有事情再吩咐。”子苓半拉半扯的把褚颜带出办公室。

　　一出了办公室，褚颜就站在那边浑身发抖，她的小拳头握得死紧，无法克制情绪的流转。

　　子苓看着她，叹了口气，随即把她拉到茶水间去。

　　泡了杯热茶，子苓把杯子塞进她手中。“你这样怎么行，未战先输！”

　　“娜娜是他的女人？”说着这话时，她的喉咙干涩得吓人。

　　“小舅是个成年男子，你该不会以为他不近女色吧？”子苓怀疑褚颜的家人把她保护得太好，以致她对男女间的情事看得如此单纯。

　　“他有多少个这种……女人？”她喝了口茶，声音闷在杯子里。

　　她并不傻，只不过她从没想过要亲自去面对这种状况。刚刚是谁还在想假朋友的名义做长期抗战的？但是她没办法，没办法教自己的心不要痛。

　　关于感情的苦涩面，她这几天是尝够滋味了。

　　尹臧就是知道感情有这些苦，所以他才毅然决然地不想涉入吗？这样他的心就永远不会痛了吧？

　　想起那双眼眸中的一片荒寂，她闭上眼，感觉得到眼底的热液在流动……

　　“不算多，有两、三个，大都是朋友性质，绝对没有谈恋爱。”子苓意在安慰，但效果显然不彰。

　　“可都有暧昧关系，对吧？”她抬起气愤的小脸问。

　　子苓差点被呛到。

　　“我……这你就要去问小舅了！”她顿了一顿，赶紧补充：“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否则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滥情！男人都是坏蛋！”她的眉头出现皱痕，气呼呼地说。

　　“偏偏你就喜欢其中的一个，那你不就是傻蛋！”子苓取笑她。“放心，你的胜算满大的，我从没看过小舅这么照顾一个人的，他对你……”

　　“怎么样！”褚颜急切地问。

　　“这你要自己去挖掘喽！”她耸了耸肩。“快点喝一喝，你好几天没来了，工作一堆，还在这边鬼混！”说着就走出茶水间了。

　　褚颜深吸口气。

　　她知道她要走的路还远，但她不会放弃的！开玩笑，她虽不会十八般武艺，没有二姊聪明，也没有大姊温柔，但她好歹也是杨家女。杨家的女人个个都有坚毅的特质，没有道理她办不到！

　　放下杯子，她也走出茶水间，那背脊挺直得像将要出征的女将。



　　夜市里人潮汹涌，虽不是假日但生意依旧好得吓人。

　　褚颜忙得没时间想太多。

　　“小姐，这个怎么卖？”客人的声音又响起。

　　“那个只要三百，满适合你的。”褚颜拨空回答客人的问题，手边还在包着上一个客人的东西。

　　“可以算便宜……”

　　“不要杀价啦！”旁边的客人阻止了这个显然是生客的人。“这位小姐的东西都是纯手工的，不二价。你去专柜绕一绕就知道，这个作工不比那些差啊，但价格可便宜了好多。”

　　“真的吗？”这位第一次来的客人还在怀疑，旁边的客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老板，这小姐手上这个还有吗？”有人已经盯上那客人手上的货色了。

　　褚颜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呢！这个只剩下一个。”

　　“那我买了！”后来的客人马上就要动手。“三百是吧？”

　　这样可以吗？褚颜还在犹豫，那位第一次来的客人已经紧紧把东西握在手中了。“这是我先看上的。”开玩笑，只剩一个呢！

　　就在一群客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著东西，一边东挑西捡时，一只黝黑的手翻弄起桌面上的饰品，甚至拿了起来详细地审视着。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褚颜的目光扫到那只手，随即好奇的抬头看人，因为她的男性客人很少，有也是帮女友买的，但是当她抬起头接触到那双熟悉的眼眸时，她整个人呆了呆。

　　“聂……”是他！聂尹臧。

　　“叫我名字吧，下班了，不是吗？”他身上穿着休闲衫与休闲裤，颀长的身子在吵杂的人群中依然挺拔出众。

　　事实上旁边的女客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他总是那样淡漠，但却那样的有存在感。

　　“你怎么会来？”她很讶异，从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来看你的作品啊！”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一个个饰品，她看得都呆了。“上次说要把作品拿给我看，结果也都没有实现，我只好自己来了。”

　　事实上当他把车子停在附近时，他还在不断怀疑自己的冲动。明明他今天可以跟一个成熟的女人去约会，来一段没有负担的相处，但是他偏往这个他几百年不曾来过的夜市跑。

　　他是来实现承诺的，不是吗？

　　“你等等我，这些处理完就可以了。”她急着把手边的客人服务完，反正她今天带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不用急。”他摆摆手说。

　　说是不用急，但褚颜却等不及与他相处，把手边的生意做完马上收拾走人。

　　“去哪里？”她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可以送你回家。”他问。

　　“我不饿，但我可以陪你吃。你该不会工作到刚刚，都没吃晚饭吧？”

　　“我已经不会那样虐待自己的，这种事情倒是你比较可能做。”只不过不是故意，而是忘记吃饭。

　　“啊！”褚颜无辜地眨了眨眼。“有时候一进画室就是一整天，工作一气呵成，哪有空闲想到吃饭？”这也就是她姊姊们很不放心的一点。

　　两人上了他的车，车子平稳的开出去，她却不禁悄悄地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他看了她一眼。

　　“被你发现啦！”她吐了吐舌头。“我只是觉得好像好久没有坐你的车，与你天南地北地乱聊了。”

　　尹臧的眼也蒙上一层灰。

　　他知道是什么阻隔了他们，而这个阻隔来自他的坚持。他后悔吗？不！

　　但那不表示他不心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他也想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但他不行！

　　如此热情的一个生命不该配上灰败的灵魂。

　　反观褚颜的心情却是开心的，因为他还愿意主动来找她，表示他对她仍有某种程度的在意，只要不要想到“娜娜”之类的女人，她的心情可算好的。

　　“过几天耀升的人会直接找你谈设柜的事情，你别忘了这件事情。”按照她迷糊的程度，有可能坚持人家是找错人的，他忍不住叮嘱。

　　“设柜？设什么柜？”

　　“我答应过你的，你忘了吗？只要你把东西在耀升设柜，再也不用那么辛苦地跑到这边卖东西。”他一看就知道她的作品有多少创意，所以当下就决定要让她的作品进驻耀升百货。

　　“为什么要帮我设柜？”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起这几天他那种撇清的态度，故意跟那个什么娜娜的那么亲密，他是特意在显示他们俩之间的不可能吧？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生气。“你不需要这么做！”如果需要倚靠助力，她背后的颖风集团银姊夫的两大集团里，随便找也有著名的百货公司。

　　看到她生气的表情，他诧异地多看了她一眼。她的眉头皱在一起，连鼻子都快皱在一起了。“为什么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她气愤地喊，她的话跟她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致。她知道自己开始情绪化，但她无法控制。“你这样做是为了补偿我吧？我跟你说，真的不必！我的感情没有替代品！”

　　他肯定是不忍看她傻傻地爱上他，想藉由这些“补偿”她吧？她多么痛恨这种感觉，宛若被施舍！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在补偿你呢？”他也皱起了眉头，但心里仍被她那句“我的感情没有替代品”给震得隐隐生疼。

　　“我知道你已经习惯复杂的人际关系，在商场上打滚，人与人的交往不免复杂，但我不是那种人，就算你不想接受我的感情，也不需要这样。我说过我可以做你朋友，你不用因为不爱我就愧疚！”她说着眼眶都红了起来。

　　他叹口气，把车子靠在路边停下。

　　转过头来凝视着她泪湿的双眼，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看到她倔强的眼神里有着伤痛的痕迹。

　　他的心一拧。他低头，他的气息与她紊乱的气息交错。

　　她屏息，等待着他与她的接触。

　　然而接触并没有发生，他在距离她一公分处停了下来。随即他退了开去，眼睛直视着前方，呼吸有些急促。

　　褚颜感觉自己刚刚被他捏住的下巴隐隐生痛，但她看到他靠近又退开，整个心也跟着拧起又松开。然而看到他闭上眼，那脸上写满挣扎的线条，让她无声地滴落了泪水。

　　感情之于他是这么痛苦的东西吗？

　　必须让他耗费全力也要拒绝吗？

　　她没有经历过他的生长环境，无法确切知道他的苦，但她多么渴望走进他的世界，而不是在他的世界外苦苦地敲着墙，苦苦地寻找一个比较薄的地方当作入口。

　　“我不是在补偿你。如果我不爱哪个女人就要补偿她，那么我将升集团早就赔光光了。”他的声音好冰凉，冷冷地划破刚刚还炽热的空气，袭至她面前。

　　他说他不爱她！

　　褚颜深深吸了几口气，把所有的痛咽了下去，她可以承受的。

　　“那么难道你是看上我的才华了？”这句话回复她平日的俏皮，眼泪已经被她拭干了。

　　“是没错。”他终于转头看她，但眼神已经平静许多。“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能耐？”依他观察，这丫头是对自己的才华一无所知啊！

　　“我乱讲的，你还当真哪！”褚颜笑着说。“我念美术系，选读的也是纯西画组，简而言之是很没有“钱”途的组别，但我只是纯粹喜欢而已，并不是因为我有很多的才华，将来足以成为扬名世界的大画家。”

　　只有身为么女她才有这等任性的权利，因为前面已经有两个姊姊进入家族事业工作，她得以自由选读自己要念的科系。

　　“我倒觉得你选得好，现在愿意面对自己单纯喜好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年纪愈长就愈会发现，每个人决定事情都在评估一切的利益得失，但却往往忽略了自己内心最简单的需求。”

　　他早早进入了商场，这此思考的模式他见过太多；如今事业有成，他回头去看，想要的竟然只是自由。

　　“那么你能够面对你内心最简单的需求吗？”她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宛若灿星，却逼得他无法不去看。

　　他笑着别开脸，那笑容却隐含着太多的苦涩了。

　　“交一堆红颜知己，维持各取其利的关系，好让自己置身于一切之外，这样的你感觉快乐吗？”她知道这些话题或许对他来说已是禁忌，但她无法不去提。

　　“你怎么研究起我的红颜知己？”红颜知己？红颜他有，但知己他不曾有过。要算的话，眼前这个傻呼呼的女人可算一个，但他绝对不会让她知道的。“耀升百货那边会派人来跟你谈设柜的问题，你可以把你的需求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开出来的条件你满意，再来谈细节问题。”

　　“谢谢你！”她似乎忘记刚刚自己才为这件事情跟他发过脾气，现在可又兴奋了起来。“这样我就可以赶快赚足我的五百万了，二姊也不用老说要借我钱！”

　　“你缺钱吗？”他从来不知道她缺钱用，可是想想，一个女孩若不缺钱何必像她工作得如此辛苦？她不仅在他公司当工读生，还在夜市卖东西，就他所知美术系的课并不轻松。

　　“我自己是不那么缺啦！我从大学开始就自己打工赚钱，赚的钱也够付我的学费跟生活费，但是光这样还不够。”奶奶期许的可不只是这样。

　　“你……”

　　“我家到了耶！车子停巷口就好了，里面开不进去了。”她指示他把车子停好，率先开了车门下车。

　　“你住这边？”他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发现那一包东西还真不轻，一个女孩子就这样背着到处跑，她平日都是这样辛苦的吗？

　　“是啊！”她乐意让他帮她分担重量，好让她有手可以握住他另外一只手。“就这一栋，啊！没有电梯，可能要让你运动一下了。”

　　然而他的脸色却随着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而益发灰败。

　　褚颜打开铁门，让他把东西先放下来，转头却看到他的脸色。

　　“你怎么了？才爬五层楼，有那么痛苦吗？”看他体格那么好，难道真的那么没体力吗？“你要多爬楼梯，像我爬习惯了就都不喘了。”

　　“你就住这种地方？你的家人怎么会允许？”看着眼前顶楼加盖的屋子，旁边甚至还有一大片都只有铁皮遮盖，他的脸色难看得很。

　　“这里很好啊！”褚颜笑着摊摊手。“很便宜的，而且还有很大的空间，我可以在这边做作品。”

　　她领着他进去，里面是一间宽大的房子，虽然只是铁皮屋，但是每个角落都摆有她的各种作品，无论是油画、雕塑还是陶艺等，各种工艺作品摆了满满一间。

　　“你家人为什么这样对待你？难道家里环境真的那么差？”他依然相当不能释怀。

　　“我家环境并不差，相反的还算有点钱。”

　　说有点钱是她轻描淡写了，颖风企业集团这几年可扩增得相当庞大了，然而看到她住的这种地方，没有人会认为她是千金小姐。

　　他就不相信。“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让你自己付学费、生活费？”

　　“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算被虐待啦！是我奶奶的规定，她希望我们杨家每个人都是受过磨难，耐操耐磨，哪天就算把家产赔光，也有力气站起来重新把钱赚回来。”她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你奶奶真是一个特别的人。”他的气慢慢地消了，第一次听到有人定这种家规的。

　　“是啊！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说不定你会喜欢她呢！”她没有提及五百万的事情，以免他又要大惊小怪一番。

　　事实上她不在意吃苦，相反的她还因此拥有很多出身世家大族的人无法享受的平民快乐。

　　“对了，既然你如此赞赏我的才华，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脑筋一转，又开始打他主意。

　　“什么忙？”他开始觉得这丫头有时候太鬼灵精了，跟她平日迷糊的模样又大相迳庭。

　　“我的人体素描课快被当了，因为我还少交一幅作品……”

　　没想到她还提这个！“免谈！”

　　“拜托啦！”她巴了过去，抓住他的手左右摇晃着。“如果你不帮我，我会被迫重修呢，那我可要多付一年的学费，你帮帮我啦！”赶快装可怜，这样获得同情的机会高一点。

　　“我帮你出学费。”开玩笑，如果在这丫头面前脱光光，他还能维持几分坚持？他光想那个画面都觉得身上有种隐隐窜动的欲望。

　　“我才不要呢！”她死赖着。“你帮我啦！你让我画，以后你叫我做什么都成！”她今天非“ㄠ”到不可！

　　奇怪，这丫头今天可不像往常那么好打发，他灵机一动。“要我让你画也成，不过有个条件。”

　　“好啊！什么条件？”她兴奋地抓住他的手，真想一把抱住他。

　　“光我一个人脱光光很不公平，除非……”他看了她绯红的脸蛋一眼。“你画的时候也脱光光，这样我就答应你。”

　　“我……也脱光光？”她瞠大了眼。

　　这样她就知道要打退堂鼓了吧？

　　他知道她其实生性保守，那天在游泳池，光穿泳衣就如此扭捏，要她脱光衣服，打死也不可能！

　　“这你说的哦～～”不料她的目光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答应你。”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答应你。”她一字一字地说，故作镇定地转身。“我想你应该不会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吧？”

　　她的话一把将他堵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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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偌大的房间内开着空调，但是为数不少的灯光加升了室内的温度。

　　褚颜将画布摆好，所有的工具都准备齐全，然后捏了捏汗湿的手心，站在画布旁边看着一脸沉思的他。

　　“可以开始了。”她偷偷深吸了口气。

　　聂尹臧一手环胸，一手支着下巴，满脸的莫测高深。他看起来很镇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心里是满嘴的脏话在流窜着。

　　“还是你不喜欢这里？”她看了看陌生的环境，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的住所，可惜并没有心思好好欣赏或探索。“如果你想要去我的画室……”

　　“你那铁皮屋难民营也算是画室吗？”想到她待在那样的地方，他依然一阵不快，这些念头让他本就冷峻的脸更是阴沈。

　　“学校也有……画室，但有时候会有同学来来去去，难道你要去那边？”她很高兴又很紧张他终于愿意让她画了，但是想到他的要求，她不免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想都别想。”他闷着脸坐到沙发上去，这套纯白色的沙发是他起居室的家具，现在倒让她拿来当现成工具。

　　沙发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布，布的质料挺不错，甚至有手工织纹。根据她的说法，白色可以衬托出他强健的古铜色肌肤，正好可以把他的身体线条榇托待得完美……

　　该死的！他怎么会落入这种境况中？

　　“脱吧！”他满脸的凝肃。

　　褚颜一抖，手上的画笔掉了下去，她慌忙地蹲下去检。

　　“脱什么？是你该脱……”她迎上他调侃的表情，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我先吗？”她可没忘记他的条件，但是不公平嘛！她都还没画到他，就要脱给他看？

　　“如果你后悔了，我也可以理解，我们就当没有这回事。”他开始觉得轻松了起来。这妮子肯定不敢脱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保全自己……

　　“不行！”她马上阻止。“约定就是约定，我脱！”她的手缓缓地来到自己的领口，深吸了口气，在自己害怕得落荒而逃之前，一口气把上衣的Ｔ恤拉过头顶脱去。

　　她的肌肤相当白皙，跟他记忆中的美好一模一样。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刚好衬得她细致的肌肤更为柔雅。她的胸脯小巧却坚挺，淡紫色的蕾丝胸罩勾勒出她美好的线条……

　　不盈一握的纤腰衬得胸脯更为高耸。

　　他低声在心里咒骂着自己。

　　真是一个该死的提议！他感觉自己光是看着她半裸的模样就气血翻腾，万一等他真的必须脱去身上的衣物，他铁定会因为出糗而死。

　　男人就是这点可悲，所有的冲动完全无法隐藏起来。

　　“还有呢！”他冷冷地用下巴指了指她身上剩余的衣物。

　　投降吧！放弃吧！小褚颜，告诉我你后悔了！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血液在他血管中奔腾的感觉。

　　褚颜的脸完全的胀红了起来，她不敢看他，光听他冰冷的声音都差点教她丧失残余的勇气，如果看着他，说不定自己真的会弃械投降。

　　“好……好啦！”她抖着手解开牛仔裤的裤头，缓缓地让拉炼从她平坦的小腹往下滑。

　　牛仔裤里露出一截低腰的底裤，上面不但有可爱的花纹还有小蝴蝶结。这裤子如此的小孩子气，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莫名的性感。

　　他感觉到自己呼吸加速了。

　　如果此刻她抬头看他，将会发现他瞳孔的颜色变深了。

　　牛仔裤相当的紧，她不得不左右拉着一边扭动着臀部好让它滑下大腿，然而这样的动作完全将他苦苦压抑的欲望撩拨上来。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

　　她晃动臀部的模样既天真又性感，让他只想把她压进他身下的沙发好好的亲热一番。

　　他从来没有如此真切感受到男人的兽性。

　　牛仔裤终于脱离了她的腿，她怯怯地一手掩胸一手遮腿看着他。

　　他的脸色好难看哦！她知道自己身材不算顶好，但他也没必要表现得如此明显好不好！

　　“我好了。”她慌乱地说，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他深吸口气闭上了眼，怎奈眼前仍是她修长匀称的腿，还有她手遮住自己胸部的动作把她的乳沟挤压得更为引人……

　　真该死！

　　不行，他一定得逼退她。否则等他站起身来卸去衣物，他浑身流窜的强烈欲望将再也无法隐藏。

　　“还没完啊！”他张开眼。

　　“你干么那么勉强？如果我真的那么不堪入目，你干么要坚持我脱完？”她既困窘又生气地对他叫着。

　　不堪入目？

　　这女人脑袋有没有问题？亏她还念美术的，她这等姿色叫做“不堪入目”？！

　　他真想掐死她。

　　“如果我等一下也能穿着内衣裤，那么你就脱到这里就可以了，还有……”他阻止了她的抗议。“你显然相当的不了解男人。”

　　“什……什么意思？”她讷讷地问。

　　他叹口气站起身来，挺直的身子上确实有着掩饰不去的欲望痕迹。

　　她刚开始并不明白，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才在看到他裤子前隆起的部分时狠狠地倒抽了口气。

　　“你真是没有大脑！你答应这种条件，万一男人把你吃了，你认为你可以全身而退吗？像这里，根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要呼救也没人听得见，更别说女人的力气万万敌不过一个大男人。”想到今天要是换了个人站在这里看着她，他的脑中就有熊熊的怒火燃烧着。

　　“你又不是别的男人。”当初不知道是谁提的条件哦？！她嘟着嘴说。

　　她的话莫名地抚慰了他暴怒的火气。

　　他不是别的男人。

　　这小女人自从回到他身边后，生怕他忘记似的不断强调自己只当他是朋友，他已经愈来愈闷了，但今天她简单的一句话却大大地安抚了他。

　　“算了，你别试了。我让你画就是了！”他怕他要是再坚持她脱，她真的会脱光光。到时候他就无法保证自己可以放开她了。

　　他将衬衫拉出裤头，修长的指一下子就解开了所有的钮扣，随即宽大的衬衫落了地。

　　她着迷地看着他健美的身体线条，这个男人站在那边的样子宛若完美的阿波罗，更何况他是她心爱的男子呢！

　　她的内心涌起了强烈的爱意，霎时眼里的热液盈动。

　　锁紧眉头、正要解开裤头的他忽然听到她的呼唤。

　　“尹臧！”

　　他抬头欲看，却被扑进怀里的身子给撞得往后退坐在沙发上。

　　她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入他胸膛中。

　　“抱我。”她闷声说。

　　他整个人僵住了。双手举高，不敢碰她的身体，害怕这一碰会把她碰碎了似的。他的手悄悄地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你不抱我？”她抬起泪眼看他，感觉到他的僵硬。“你不是很多关系复杂的朋友吗？那我也要当那种朋友！”她想到这双宽大的手抱过娜娜，甚至更多她不知道的女人，整个心头就难受得紧！

　　他一震。“你在胡说什么？！”因着他的怒吼，他的胸膛隐隐震动着。

　　他竟然吼她！

　　她哭了，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你吼我！你为了娜娜吼我……呜……”哭声呜咽着，好不可怜哪！

　　他被她的眼泪给搞得失去了方寸。

　　强健的手臂搂过她的身子，环住她小小的肩膀。将她抱进怀中抚慰着。“我没有吼你。”他翻眼看天花板，简直是英雄气短哪！

　　“还说没有，你为了娜娜吼我！呜……你这个大坏蛋、臭鸡蛋、王八蛋……呜……”她的小拳头拧紧他胸膛的肌肉，扭得手指头都酸了，他竟然半点反应也没有！呜……

　　“这关娜娜什么事？”这女人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说哭就哭也就罢了，嘴里怀的他还半句听不懂。就连骂他也骂得不清不楚，除了一堆的“蛋”，其他的都听不清楚。

　　“你就可以跟娜娜做那种朋友，就不肯抱我，呜……我知道你嫌……嫌弃……”她的眼泪已经收掉了不少，因为她发现他因为她的泪水而紧张兮兮的，但是她也知道必须再下一点重药，否则他又会把她推得老远。

　　他无奈地、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跟娜娜不是你想的那样。”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当初是谁想利用娜娜把她推开的？

　　“你骗人！”她瞪着泪湿的大眼睛，指控着。

　　他暗暗叫苦，奇怪！她今天怎么这么难搞？

　　“我哪有骗你？”他感觉自己的额际开始痛了起来。

　　“我不信，除非……你吻我！”她勾着他的脖子，脸上挂着两条泪痕。

　　“吻你？”讨论的事情什么时候跑到了这里？他的眼睛接触到她艳红柔软的唇，刚遗忘的热流又开始在身上流动……

　　她见他都没有动作，小嘴一扁，眼泪就又一颗一颗滚了下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跟娜娜……”

　　这一回她的嘴被堵住了。



　　是她的泪、她的情，还是她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的那股热情，敲破了他最后的藩篱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对自己心动的女人，趴伏在胸膛切切哭诉，他再也硬不起心肠，板不起面孔要她走开。

　　他是举白旗了。

　　算了吧！就算要被感情缠住，要被人与人之间的牵绊绊住，那么他只好认了！失去她有另外一种苦，甚于失去自由的懊恼啊！

　　“你确定？”他捧起她的脸，勉强自己把嘴移开她迷人的唇。“你还如此年轻，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她张开迷蒙的眼，眼里的深情是掩饰不住的。“我确定。虽然我还年轻，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抬高头，在他下巴印上一个湿濡的吻。

　　他的下巴有新生的胡髭，刺得她柔嫩的脸有点麻酸，但她眷恋那种贴近他的感觉。

　　他本想叫她多考虑一下，但当那张乱来的小嘴愈来愈蠢动时，他就再也无法忍耐下去。她的吻毫无章法与技巧可言，但却轻易地挑动他，就像她总是那么轻易的挑动他隐埋很深的情感一样。

　　“褚颜……”她的名字在他喉间滚动着，竟成了另外一种诱惑。

　　他抱高她，让她好跨坐在他身上，此时的他半靠半躺地在那张沙发里。

　　“我发觉一件事。”他的吻滑过她细致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然后交握……

　　她看着自己的手陷在他的手中，一种奇妙的亲匿让她感到满足。“什么事？”如果可以这样握着他的手，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他吻着她的指，一个指节接着一个……直到掌心。柔嫩的掌心泛起一抹战栗，直直地传导到她身上的每个地方，她感觉到酥酥麻麻的，直教脚趾都蜷了起来……

　　“真是能够衬出我的肌肤颜色的……”他的吻来到她的耳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他现在甚至没有碰触到她，但她的身子却起了一颗颗的小疙瘩。“是你！”

　　她羞赧地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他的身上，她的白皙剔透与他古铜色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可不是……人家的原始设计！”她害羞地咬了他胸口一把，却发现那肌肉的弹性相当的迷人，接着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引来了他浅浅的呻吟。

　　她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眸颜色变了。她的嘴边泛起一抹顽皮的笑，接着小嘴直接往他胸前的点袭去。

　　“褚颜！”他握紧了她柔软的臀，整个绷了起来。

　　“好好玩哪！”她顽皮地又咬了几下，惹来他的瞪视。

　　他握住她的双臂，对着她邪魅地一笑。“那也让我玩一下。”说着就吻上她胸前的峰顶，隔着浪漫的淡色胸衣，挑逗地又吻又舔，惹得她叫饶。

　　“不公平，要玩也是玩你自己。”她的气息也相当不稳定。

　　“你的公平听起来相当不公平呢！”说话间，她的胸衣已经离开了身体。

　　“哇啊！”她惊叫着拢紧双峰。

　　他的目光却灼热地盯着她动作造成的优美景观，忍不住在胸壑之间烙下一个又一个吻。

　　这个女人是他的，烙上了他的痕迹，是他的。

　　“我在你身上印了我的印记。”他低喃着。

　　“我早就在你身上印了我的印记……”她的手抚上他额上淡淡的半月形疤痕。

　　她额上的疤与这个疤正好成了一个圆。

　　她的指从他额上滑下，经过他坚挺的鼻梁，一路往下到他坚毅的唇瓣，轻轻地在上面逗留，眼睛则是注视着他的脸，宛若想将他刻印进记忆里。

　　他张嘴含住她的指，灵活的舌舔弄着她。

　　她感觉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的眼须臾离不开她，当然也看见她微启着唇的性感模样。“你这惹火的小女人！”说着松开她的指，让她的手画过他赤裸的胸膛。

　　当她的手垂落在他的腹部，她好奇的目光也跟着下移到那边。她扭动着小屁股，后退一些好让自己能够看得更清楚。

　　她瞪着他胯间的傲然，满眼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

　　他看到她的眼神了，暗声叫糟。

　　她的手轻轻地描绘着他的外型，宛若在研究一个易碎的物品。

　　“帮我脱掉。”他催促着，深怕放任她研究下去，她可能等他欲火焚身而亡都还没研究完。

　　她的手缓缓地拉下他的拉炼，随着显露出来的肌肤愈来愈多，她的心跳也愈来愈快。

　　她当然见过男人的裸体，只不过都是图片，不曾亲眼“鉴定”过！

　　“该死！”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她那双生嫩的手在那边乱摸，惹得他快爆炸了。

　　自己拉开半开的裤子，他狠狠地吻住了她。“下次再让你研究。”说着一个翻身将她压进柔软的沙发中。

　　“呜……”

　　她的抗议声淹没在他霸道的唇中。



　　汗湿的身体在喘息退去后呈现一种虚脱的空茫，两个人在激烈的运动后都显得相当疲惫。

　　他仰躺在沙发上，腿还有一半悬在沙发外。

　　而她趴伏在他身上，紧贴着他。

　　她抬起昏昏欲睡的双眼，看到他已经闭着眼睛，或许真的累极睡去。想到刚刚的火热，她依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没想过人与人可以这样贴近。

　　“好美啊！”看着他的睡颜，她悄声低叹。

　　好像画啊！刚刚要画结果根本只摆了画布。

　　如果她偷愉地溜下去，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她轻轻地移动着，先是放下一只脚，然后停下来，看他似乎没有反应，她才又有动作。

　　接着移动她的上半身，发现自己的胸脯画过他光裸的胸膛依然引起自己一阵酥麻，她知道想要对这个男人厌烦恐怕是很难了。

　　现在她又贪恋上他的男色，唉！

　　等到她双脚都放到地上，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起身时，双腿间传来的酸痛几乎让她哀叫出声。

　　掩住自己的嘴，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画布后，拿起碳笔开始画着。

　　睡美男，嘻嘻！

　　恐怕等他醒过来会把她掐死，不过……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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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第八章


　　襄子苓再次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只不过这次是在办公室外探头探脑。

　　她已经站在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就怕那影子这样来去地伸头缩头会把脑袋瓜子摇断。

　　“杨褚颜，你又是哪根筋不对劲啊？”

　　那影子整个跳了起来。

　　“子苓姊。”她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你在啊？”声音小小的、闷闷的，不若平日那样有精神。

　　“你到底在干么啊？”襄子苓没好气地瞪着她。

　　“没干么啊！”她赶紧走过去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装忙。

　　然而伪装不到一分钟，她的眼睛就频频往总经理办公室那紧闭着的门瞄。

　　这些都落在襄子苓的眼里，她在褚颜旁边坐了下来。“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亏心事？”她赶紧否认，用力地摇着头。“哪有？！”

　　看这反应，就有！

　　“而且这亏心事还跟我那小舅有关！”襄子苓相当好奇，今天早上看到小舅进来的模样，她就用她冰雪聪明的脑袋侦测到，他的脸部肌肉僵硬指数大跌了！

　　“尹臧！没有，没有啦！”她赶紧撇清。“我只是在想说总经理不知道上班了没……”其实她是很担心他的反应。

　　他会不会后悔了！后悔跟她发生关系，成为“关系复杂的朋友”？他会不会发现她根本不是想做他的朋友，因此而想把她撵走？

　　“哇啊！什么时候进展到可以直呼对方名字的程度了？快跟我说！”这小女人看似迷糊，怎么进度还颇快的呢！

　　她整个脸又红了红。人都被吃了，还在意直呼名字这种小事吗？

　　此时子苓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她一伸手按下通话键，就听到聂尹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子苓，帮我泡杯咖啡。”

　　“好的。”子苓关掉通话键。

　　子苓的身影走进茶水间，不到十分钟，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就被端了出来，只不过咖啡没有直接送进总经理办公室，反而放到了褚颜的桌上。

　　“子苓姊，你忘啦？咖啡不是我要的。”可怜的子苓姊，大概最近工作太辛苦了，脑筋错乱。她好心地提醒。

　　“我也不是泡给你的，是叫你端进去。”子苓凉凉地应这，随即坐回她位子开始工作。

　　“我？”褚颜手忙脚乱了起来。

　　“还怀疑啊？就知道你想见他，看我对你多好！”其实襄子苓只不过是想看戏罢了！如果让她继续在外面躲，哪有戏可看啊？

　　褚颜嘟着嘴，将那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捧起，然后过去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随即走了进去。

　　“总经理，您要的咖啡。”她恭敬地送上咖啡，一边不忘观察他今天的心情动向。

　　他该不会知道她偷画他的事情了吧？

　　不！不会的！她在他醒来之前就收拾好画具走人了。呼！他家真是荒僻，害她走了好一段路才拦到车。

　　聂尹臧一抬头就看见她脸上变化迅速的表情，真想一把抓住她再吻她个天昏地暗，但是他没有，应该说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再也不那么有把握了。

　　“昨天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掉？”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那个……”她紧张地扮了扭手。“我是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其实是畏罪潜逃，因为她偷偷的完成了她的人体素描作业。

　　他的眉毛攒得很紧，看得出来他不太满意她的答案。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她干笑两声。“大家都是朋友嘛！我是现代人，很能理解的。你放心好了，我可以照顾我自己。”她知道他不想沾惹感情，不想有过多的牵扯，那她这样讲是否能让他安心呢？她多么害怕他告诉她说，他后悔了！

　　她说得毫无章法可言，但是他完全听懂了，却也因此黑了半边脸。

　　这女人，傻气到这种程度吗？

　　真以为他只想跟她做有肉体关系的朋友？那颗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能说出这堆乱七八糟的话。

　　他要是没有决心要跟她在一起，他是不会碰她的。

　　但是他不准备现在告诉她，决定先惩罚她那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等到手边忙着的东西告一段落，再来好好跟她说。

　　“这就是你要说的？”他的声音绷紧，看起来似乎挺不悦的。

　　“对，没事我先出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看他脸色不好，还是赶紧落跑为妙。

　　结果走到门边，门才打开，她就看到那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出现，鼻端也被迷人的香水味给盈满了。

　　“娜……”那个字卡在喉咙，弄得她好痛！

　　而来人根本看都没看她一眼，笔直地朝聂尹臧走过去。“尹臧，我有事找你。”

　　褚颜愣在门边，胸口一阵闷，看他和颜悦色地迎向她，她扁着嘴掉头走掉，顺便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她的动作完全落入了尹臧的眼中，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妮子也懂得吃酸了！真可爱！

　　“尹臧！”娜娜黏腻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她不喜欢他脸上那抹笑容，纵容的意味太重了。她认识他这么久，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相似的表情。

　　“什么事让娜娜小姐大驾光临？”尹臧往后一靠，修长的手指交错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那姿态既闲适又满有力量。

　　“我听说你最近交了个小女朋友，是她吗！”不会吧！他竟然喜欢那种型的？娜娜到现在还不肯相信。

　　她认识聂尹臧许多年了，可说看着他一路在商场上披荆斩棘，她很清楚他的才干，也很欣赏他冷静的特质，若不是他迟迟没有表示，她早就放下身段与他在一起了。

　　但聂尹臧依然跟她维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人人看她外表光鲜亮丽，暗地里大都认为她是个草包，初初执掌父亲的产业时，只有他愿意跟她合作。

　　所以他是个聪明的男人，锋芒不露的那种好手。

　　聂尹臧摊了摊手。“你刚刚看到了，不是吗？”

　　纵使商场上多有谣传他与何娜娜过从甚密，但他从未想去澄清，一来无此必要，二来这些揣测有助于公司的稳定发展。他欣赏娜娜的智慧，他的朋友很少，若当真要算，娜娜勉强算是一个。

　　“真可惜，你当真打算定下来了？”她眼里闪过一扶苦楚，但随即被她挥去。

　　“你知道我本来打算终身不婚的吗？”他看着她，难得对个朋友如此坦承，是褚颜改变了他吧！

　　“真的？”她相当讶异，她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打算的，那么过去她的爱慕不就是痴心妄想吗？“你家里长辈容得下吗？他们不也想你赶快生个继承人继承这日渐庞大的集团？”

　　聂家的长辈她见过一次，在公开宴会里，但那种嘴脸让她印象深刻。

　　“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继承这个集团。”他的眼底透着坚毅的决心。

　　那些老头自以为可以把他操弄在手中，看来是完全错误的认知了！

　　“为什么？”她走过去故意在他椅子的把手上坐下，身子亲匿地靠近他。

　　说是她故意也好，她平日作风大胆之外，对于这个错身而失的男子，她的确多少有些扼腕的情绪的，所以好歹也换换相处方式，让自己再品味一下属于他的气息。

　　聂尹臧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我绝不允许任何操控支使我的孩子。”他绝不想让他们经历那种苦。

　　“刚刚是谁还在说不结婚的，现在都想到孩子了，你该不会马上要结婚了吧？”她的声音里有点掩饰不住的感伤。

　　“没那么快。”他会等她念完书再说，没想到他竟然要娶这么一个小女人！

　　“看你那种甜蜜的笑真刺眼。”她生气地说，接着便不顾一切报复性地勾住他的脖子，将红唇送上去。

　　任何的缠绵都来不及有机会产生，开门的声音就出现了。

　　“你……你们……”褚颜愣在门口，眼底迅速地涌起泪水。

　　对自己心理建设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承受这些好苦啊！

　　“有事吗？”尹臧也没有太大的动作，也不解释，就只问了这句。

　　这妮子脑袋在想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但这僵硬冰冷的话却差点让她崩溃。“我是来跟你说……说我要外出，因为耀升的人来跟我谈设柜的事情。”

　　“好，你去吧！”他说。

　　褚颜又看了他一眼，娜娜竟然还坐在他椅子的把手上，呜呜……

　　她趁着眼泪滚下来以前奔了出去。

　　空气在她奔出后有几秒停顿。

　　“不去追可以吗？”娜娜看好戏地问，很高兴小小报复到他了。

　　聂尹臧一把将她推下椅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

　　“你来就是为了聊天吗？我忙得很，不送了。”说着打开手边的资料开始阅读了起来。

　　“啧啧！”她哂舌。“当你老婆肯定很歹命！这是上次我们谈的合作案子，企划案我已经写好了，你先看一下吧！如果没问题，我们约了时间签合约。”

　　“慢走。”将她丢下的资料随意一放，他淡漠地挥了挥手。



　　褚颜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她的心里塞满了痛楚，那一幕给她的打击委实太大了点。

　　唉！人要是愈害怕什么，就愈逃不开事情的发生。有个俗谚说，信心的代价就是看见你所相信的。

　　这回她是真的看见自己所相信的了！

　　呜……才恋爱没多久，就要失恋了吗？

　　那个没良心的人，一次也没来找过她。是觉得累赘吧？像她这么不成熟的小女生，他吞了都嫌青涩吧？

　　“杨褚颜！”一个叫喊从她身后冒出来。

　　她缓缓地回头，动作之慢几乎要成乌龟了。她实在无法太用力，因为她正头痛得要命哪！

　　“学长？”啊！难不成又是来找她谈“分手”的事吗？她不是已经跟他说好了？

　　“我听说你已经学会游泳啦？感激我吧！要不是我起大早帮你选课，怎么选得到这么热门的课呢！”这位学长相当自满，仿佛她的成就都是他造就的。

　　褚颜懒得跟他哈拉，但是想到因为游泳让她有机会跟尹臧多相处，她还是该感激他的。

　　想起在学游泳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就想到那个人，想到他她就心痛不已！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就这样不见面了吗？就这样散了吗？她心中的苦楚汹涌得都要溢出嘴巴了。

　　“是啊，谢谢学长了。”她说，一手揉着额头，觉得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该不会感冒了吧？真倒楣！

　　这几天她为了忘记那些烦人的感情事，自己在游泳池苦练，这样不厌其烦地练着练着，竟也让她学会了游泳。现在她可不怕考试了，但是……她好想念他呀！

　　“学妹，听说教授这次的个展要放一些学生的作品，里面有你的？”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褚颜的脸色只有一个字——红！

　　她觉得浑身发热啊！

　　“好像是吧？！”就是那幅迟交的人体素描，没想到大受教授喜爱，马上要求她摆在他的个展展示。她当时差点没昏倒，但偏又拒绝不得，只有祈求他别去看到那幅画。

　　只是很不好意思的，那个个展还算是个慈善义卖，卖画收入的一半要捐出去的，没想到竟有那种非卖品的展品，这又是另外一个尴尬了。

　　“你是怎么办到的？”他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学妹这么厉害，当初就不该跟她分手的，就算她有一堆缺点，也该忍耐着才是。

　　褚颜已经撑不下去了，整个人不舒服到想死。“学长，我要先走了？改天再聊！”她推开他，往校门口走去，脚步已经开始浮动了。

　　“哼！跩什么跩？！”他生气地对着她的背影说。

　　褚颜自然没有听到这些话，她上了计程车，直奔家里。

　　她怕自己昏睡在租赁的房子里，所以干脆回去杨家算了，再说她实在好想家哦！呜……有家真好！

　　半小时后她抵达了家门，身子跌进来开门的秧秧怀里。

　　“哇啊！救命啊！”秧秧哇啦啦叫着，身后的杨竟题赶紧冲了过来。

　　他一看到褚颜马上就接过她软倒的身子。“我送你去医院。”

　　褚颜第一次看到竟题是这么的高兴，她终于回家了啊！

　　“不要，我只是感冒了，睡一下就好！”说着就偎进他怀中，昏了过去。



　　褚颜昏睡了几天，在家人的照顾下好上许多了。

　　唯有她消沉的意志没有半点起色。

　　他没来！他果然不在乎她，连一通电话也没有。他如果有心，绝对会想办法联络她、找她的……

　　她躺着哭，想着两人认识的点点滴滴，想着从跌下阶梯的那一刻便结下的缘，然后她就又哭了。哭着哭着，哭累了就昏昏沉沈地睡去。

　　等到要张开眼时，完全没想到会看到一张气唬唬的脸。

　　“二姊！”她张开干涩的嘴。“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那边住上几个月。”该不会是瞒着二姊夫偷跑回来的吧？

　　“闭嘴！”杨舜倾的脸色可不大好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鬼样子？”简直不敢相信她娇俏可人、活泼可爱的小妹变成了这只脸色苍白、意志消沉如落水小老鼠的鬼！

　　“我……”她在舜倾的严厉目光下缩了缩。“啊，你怀孕了？”她眼睛忽然瞪直，看着舜倾凸了出来的肚子。

　　“对啦！”舜倾烦躁地拍了拍肚子，显然对她自己怀孕一事不太爽。“我问你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我只是游泳时吹了风，所以感冒了啊！”怀孕耶，继大姊之后二姊也怀孕了，这个家可要热闹了！

　　想到他的不婚主义，她的脸黯淡了不少。

　　可惜那团热闹里没能有她的孩子。

　　“见鬼勒！”舜倾一出口就没好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狐疑地看了褚颜一眼，舜倾从她眉眼间的轻愁判定大约是如此。

　　只有恋爱才会把人搞成傻瓜。

　　当然舜倾自己也当过傻瓜啦！但她还是不喜欢当傻瓜。

　　“二姊……”她一喊，眼里的泪水又开始滚动了。

　　“那个王八蛋是谁？”舜倾开始挽袖子想扁人了。“告诉我！”她要去宰了那个臭男人，竟然欺负她小妹。

　　“二姊，你不要这样。”褚颜抹了抹泪水。“我没事啦，也不知道怎地，最近特爱哭，一定是感冒的关系。”

　　骗笑耶！什么时候有这种病毒了？

　　“你要自己说，还是要我派人去查？”舜倾捧着肚子在她床边坐下，唉！怀孕真是辛苦，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愈来愈重呢！

　　“好啦，我说……”褚颜知道二姊说到做到，若她不说她也会去弄清楚。到时候她会去做什么事情，她可就来不及阻止了。

　　于是她把跟聂尹臧认识的过程说了出来，说到开心处也忍不住笑了，说到那天看到的那幕，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舜倾倒出乎意料的平静。

　　“什么怎么办？”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回去跟他再相处，然后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不！我办不到！”

　　她的情爱日渐浓烈，她再也无法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鼓励你去做那种没出息的事情。”舜倾发觉这小妹还真不是普通的少根筋。

　　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会出现白痴症候群哪？还是该说是智慧障碍并发症？

　　“还有别的方法吗？”舜倾问。

　　“别的方法？”褚颜呢喃着。“就这样离开他，忘了他，跟他断得一干二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再也看不见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她就想哭！

　　离开他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但……好苦啊！

　　“哦！说你傻你还真的不聪明呢！”舜倾受不了地拍拍额头。“我问你，你离开他会不会很痛苦？”

　　褚颜张着无辜的眼看着舜倾，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让自己那么痛苦，去把他弄回来！”这位杨二姊说的好像是个玩具似的，弄回来？

　　“可我无法面对他……”

　　“你搞清楚，做错事情的是他又不是你，你干么无法面对他？”舜倾觉得满腔的火气一直上来。

　　“他也不算做错事吧……毕竟他不曾承诺我什么？”说到这个，她的眼神哀伤得不得了。

　　“他不来，你也该去找他该清楚，不要学他做绝头乌龟啦！”这人要是让她遇上，她肯定扁他一顿！无论这男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出现！

　　“这样好吗？”似乎是要面对面说清楚比较快，否则她在这边猜也没用。就算要断也要断得彻底，不要这样拖拖拉拉，徒然煎熬自己。

　　“对啦！无论他在哪里，去把他挖出来就是了。”舜倾推着她。

　　“二姊……”褚颜不好意思地提醒她。“我还生病着耶！”她该不会要她现在去吧？

　　“啊！”舜倾赶紧松开手。“那你休息，身体养好了再去。”她脸微微泛红了。

　　褚颜忍着笑躺回床上。

　　“唉呀！好饿呀！我要去找东西吃，先出去了哦！你慢睡哦！”说着舜倾的身影就卷出房门。

　　褚颜摇头笑着。二姊真宝，被她这一搞，她心情开朗了不少。

　　就这样决定吧，等身子好一点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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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第九章


　　褚颜休息了两天，身体状况好了许多，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衰运还没完，这两天肚子都会痛，但是她已经不想拖了，打算去公司找他谈一谈。

　　结果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时，竟然就在自家门口看到那个让她痛苦好多天的男人。

　　“你……”本来就是要出门找他，现在人送上门了，她却丢了舌头。“来找我吗？”

　　尹臧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说呢？”这住址还是他跟人事资料室要来的，这才知道他对她身家背景了解的还真少。

　　这女人真会把他气死，显然这几天打算给她的“冷静期”并没有达到效果，她依然少根筋！

　　看到他那硬气的模样，刚刚泉涌而上的喜悦泡泡一个个破灭了。

　　想到他干的好事，想到那个女人侵占他嘴唇的模样……她好气啊！

　　接着她想到他不闻不问一个礼拜，她生病他也没来看她。

　　想着想着，嘴巴瘪了！眼泪开始在眼底聚集。“如果你那么不想看到我，还来做什么？”害她白高兴一场！

　　“谁跟你说我不高兴看到你？”他没辙地往前一步，将她泪眼汪汪的脸拥进怀抱中。“傻丫头！”

　　温暖的怀抱、低沉的声音，让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呜……”

　　“是你不要我吧？”他将她抱得更紧，让这几天遭受的分离煎熬有点补偿。他撑了好几天才来找她，其实自己很不好受的。

　　“我哪有？”她想到他的嘴巴被那个女人侵占的样子，哭得更大声了。

　　“是你让她亲你的，你……变脏了！”

　　她还嫌弃他！

　　当初不知道是谁就这样掉头走掉的？！他闷都闷死了，为此硬撑了好几天不肯来找她。

　　“你问过我了吗？你光看一眼就知道发生啥事啦？再说你不是说你是我的朋友吗？就不知道有哪个朋友可以干涉我跟谁接吻的？”他强健的臂膀搂着她，说话的语气可冰凉得很。

　　“你……”气死人了！他一句话就把她堵死了！“我不要做你的朋友了，我要跟你绝交！”哼！

　　“不做我关系复杂的朋友了？嗯？”他低头看她气唬唬的脸，现在她苍白的脸蛋有些薇红，看起来比较有生气了。

　　“你还提？”从来不知道他是个无赖！

　　“那在我们结束这种关系之前，要有点告别式。”他说的挺认真的。

　　他真的连哄都不哄她，就这样要分开？

　　她既伤心又生气，没想到他大老远跑来她家真是为了跟她了结！

　　“什么告别式？快点做，做完你就可以走了！”她退开他的怀抱，强迫自己从此刻开始练习过没有他的日子。

　　“你退那么远我怎么做？”他说着拉近她。

　　“什……？”她的嘴又被堵住了。

　　他的薄唇落在她唇上，丝毫不客气地以火热的姿态入侵。他勾转着，品尝着这个久违的甜美滋味。一双手扣紧了她的小臀部，将她紧紧扣在怀中。

　　她原本还要抗议的，但当唇尝到了他的味道，不禁轻吟着投降了，谁让她如此迷恋这个男人呢！

　　“唔……”她被吻得头昏脑胀。

　　他彻底地吻过她，然后才不甘不愿地放手。“等你跟我做爱满一千次，我就放你走。我们就结束这种复杂的朋友关系！”

　　“一……千次？”色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不到他也有这么痞的一面！

　　“对！”他笑着又吻了她的嘴角一下。“然后满一千次后就开始我们另外一种复杂的关系……”

　　又一个复杂的关系？“什么关系？”她红着脸躲开他的吻。

　　“夫妻关系啊！”说着他敏捷地偷到一个碎吻！

　　“等等——”她推开他的人，手抵着他宽厚的胸膛。“你是说你要娶我？”

　　“是啊！”他大言不惭的承认。“等做满一千次，大约你也毕业了，那时候结婚刚刚好。”

　　“一千次三年也做不完！”她才脱口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笑得可暧昧了。“我会努力的，让你早日坐上聂太太的宝座。”

　　她困窘极了。“别岔开话题啦！你刚刚说你要跟我结婚？”她眯起眼。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耳朵也有问题。”

　　她气愤地推开他，他毫无防备，于是真的让她推退了几步。

　　“你敢说你要娶我？！”她瞪着地。“一次甜言蜜语也没说，甚至连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关系都懒得解释的人，还敢说要娶我？”那也要看姑娘她要不要嫁！她虽然爱他，可不给他打迷糊仗的空间。

　　至于之前那种……复杂的朋友关系，是……是权宜之计！

　　他简直是大大的开了眼界。这颗小辣椒是他认识的褚颜吗？但是，有趣，真有趣！

　　“娜娜是我的朋友，单纯的朋友。”他一句话就算说明了一切，解释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多么陌生的事情。

　　不是他不屑，而是生长在那种家族，每个长辈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在他身上，解释这件事情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单纯的朋友？哈！”单纯到爬上他的腿，跟他大玩亲亲游戏？

　　他皱起眉头。“没错，她那天是不同以往，因为我跟她说我要跟你结婚，我想她……是顽皮加冲动吧！”他不是不知道娜娜对他的情意，但过去从未有女子真的敲开他的决心，打动他那颗原来也会炽热颤抖的心……直到她出现。

　　“是吗？”她看着他深沉的脸，看到那双眼眸里的真实情绪，心里有点软化。“她喜欢你，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他简短地应道。

　　她没想到他答得那么直接，还以为他傻得不知道娜娜对他的爱慕呢！

　　“她那么漂亮，还有，听说她也很能干，你……”她又偷瞄了他一眼。“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我若要动心早就动心，我们认识好多年了，要不是杀出你这小妮子，我还真的打算终生不婚，你还有啥好怀疑的？”他勒过她的颈项，惩罚地拧了她一把。

　　“呜！可你还没说你为何想娶我！”连那三个字也没说，就想这样求到婚？！“如果无法说服我，我就不嫁！”

　　“现在不嫁没关系，等做满一千次再嫁！”他的吻落在她耳际，在她的肌肤上吻出一个湿热的痕迹。

　　“别想！”她捂住他的嘴。“快说，什么理由？”

　　他不悦地抗议她打断他的动作。“跟你想嫁给我的理由一样。”他狡猾地说，就是不肯说出她想听的。

　　她想嫁他的理由？不就是因为她……爱他咩！

　　“你是坏人！”她红着脸抗议，此时一阵窜过的痛楚让她蹙紧了眉头。

　　他发现了她的脸色不对劲。“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又绷紧了。

　　“不知道……”又一阵的痛楚袭来，那痛有加深加剧的迹象。“今天肚子怪怪的，可我明明有吃药……”

　　“你吃了什么药？医生怎么说？”他看她痛弯了腰，不禁急了。“现在药在不在家里，我去帮你拿？”他想扶着她进门。

　　“好痛！”她一站直身子更痛，又蹲了回去。“我没看医生啦！我吃的是臭药丸……”臭药丸是拉肚子良药，他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有人肚子随便痛一痛就看医生的吗？

　　“你乱吃成药？！”真是随便的女人！他急吼着。

　　此时两人在门口的混乱终于引出了杨家人，杨竟题跟杨舜倾先后跑了出来。

　　“褚颜怎么了？”舜倾登登登地跑了过去。

　　“二姊你别跑！”褚颜不顾自己快痛死了，赶紧制止她。开玩笑，孕妇耶！

　　舜倾总算还有点自觉，她随即慢下脚步。“杨竟题，你快看看她怎么了？”支使别人可是她杨舜倾的拿手好戏。

　　但杨竟题这号人物可不是那么好差使的。

　　“我送你去医院！”聂尹臧当机立断，将她横抱起来。

　　“等等我，你怎么可以抱……”舜倾手忙脚乱。“杨竟题，你是死人哪！”这个没用的男人，看到自己小姑姑沦落敌人之手，也不会过去抢人。

　　杨竟题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我说姑姑啊，你就别搅和了。”他转头跟尹臧说：“附近有家合仁综合医院，小姑姑的病历都在那边，等会儿我接了奶奶一起过去，你自己能搞定吗？”

　　“没问题。”聂尹臧应了句，同样是冷静的男人，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褚颜被带走，杨舜倾还在那边生气地跳脚。“我也要去！”

　　“等我换衣服。”杨竟题不疾不徐地说。“顺便跟奶奶说一声，等会儿一起过去。还有，你老公交代过，不准你开车。”他知道不先说的话，她肯定开着车就跑了。

　　“你凭什么跟我说不准我做什么？”真是气死她了！

　　“去跟你老公鬼叫吧！”他耸了耸肩走了进去。



　　开刀房外，聂尹臧跟一堆杨家人挤在一起。

　　聂尹臧一直沉默着，但看得出来肌肉绷紧，浑身僵硬地杵在手术房门口。

　　“盲肠炎？小姑姑这把年纪了还得盲肠炎啊？”杨竟题啧啧称奇。

　　“盲肠炎有分年纪吗？”被迫坐在竟题旁边的是秦旅秋。

　　“老外都是出生就割掉，那种东西留着也不能长利息。”竟题敲了敲她脑袋。笨！

　　幸好舜倾被老公带走，强制她休息，否则现在医院铁定很吵！

　　杨家奶奶纪云湄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当其他人在抬杠时，她就偷偷地观察着那个男子。

　　“我说你……怎么称呼来着？”纪云湄唤了唤门口的尹臧。

　　聂尹臧站直身子，他猜想得到这个看起来还很有活力的女人是杨家的长辈，他很尊重她，只不过担忧让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看起来冷极了。

　　“聂尹臧。”他应着。

　　“尹臧，过来这边陪奶奶坐一下。”她向他招招手。

　　聂尹臧愣了一下，但仍然走了过去，真的在杨奶奶身边坐下。

　　“不要担心，她不会有事的，送医送得快，没有变成腹膜炎。”奇怪，这些话明明是这小子告诉大家的，怎么她还要重复一次给他听？

　　“家里难道都没人发现她不舒服吗？”他既担心又不悦，想到褚颜平日工作得那么辛苦，他对杨家人又多了一点不满。

　　对于他语气中的指责，纪云湄倒不以为意。“小丫头前阵子感冒发烧的，大家都没注意到她是又病了，还是刚病完气色不佳。”

　　“感冒发烧？”他心里一阵难过，想不到她受了那么多罪！

　　杨奶奶斜睨他一眼。“至于生病的原因大家也都大致了解，所以我们也不便逼奢丫头直问，怕她恼怒。呵呵……”

　　她随意的两句话，堵得他汗颜，怒气霎时失去了踪影。

　　“是我不好，不会表达感情，让她难过了。”他说话语气仍淡，但话中的歉意倒是没半点打折。

　　纪云湄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名字有点熟，你跟将升集团有什么关系吗！”纪云湄虽已不管事，但对于商场上的状况可还是掌握得到七、八成呢！

　　他诧异地看向她。“目前我是负责人兼总经理。”

　　“果然是你。少年有成，不错！”她满意地说。

　　“您也对做生意有兴趣？”眼前这位长辈可引起他注意了。

　　“你可以跟着褚颜叫我奶奶，几个丫头的爸妈都去世得早，她们都是我带大的，你也不用见外。”

　　“奶奶。”他不大习惯一下子就跟人亲匿，但纪云湄的热情让他放开了自己。“我还以为褚颜的家人……”跟他家的长辈一样令人窒息！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

　　杨家的人各有各的特色，但都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家人。

　　同样是大家族，他家跟杨家就有很大的不同。

　　“跟你想像的不一样？”纪云湄笑着问。

　　“是啊！”他有点困窘。“也对，我早该猜得到，能生养出褚颜这种乐天热情的个性，应该也是一个满有爱的家庭。”

　　“那么你想要创造什么样的家给你的孩子呢？”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一个满有爱与自由的家，一个能支持彼此去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的家。”他既然要“撩”进婚姻里，就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在同样的环境生长。“奶奶刚刚忘了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他愈看愈觉得杨奶奶不是个普通人。

　　纪云湄笑了。“你倒精明，不错漏任何细节啊！难怪经营事业如此有模有样。”她停了一下。“我也是做了几十年的生意，陪着我丈夫创立了颖风企业，在这里面打滚了几十年，但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了，做一些自己以前就想做的事情，感觉相当棒。”

　　“颖风？现在颖风集团的前身？”他相当讶异。没想到杨家竟然是世家大族！“奶奶的名字可叫纪云湄？”纪云湄在商场上的大名如雷贯耳，他刚踏进这圈子就听过她，是女人经商的一个典型代表。

　　没想到她是褚颜的奶奶！

　　“褚颜应该跟你讲过杨家教养孩子的规定，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何让她这么辛苦了吧？否则身为么女，就连竟题年纪都比她要大，几个姊姊、姊夫疼着，哪有让她在外面奔波的道理，但我却认为这样努力的褚颜丫头漂亮极了！”

　　“是啊！漂亮极了！她所散发的生命热度教人跟着燃烧了起来，就连我这长年身处冰冷幽暗世界的人都忍不住被吸引。”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眼底的温柔是掩饰不住的情意。

　　杨奶奶无声地看着他，知道褚颜的幸福已经在身边了。

　　走廊那头两个急切的身影半跑着过来。

　　“褚颜怎么了？”是解颐，捧着大肚子也要急着奔过来。

　　她身后是那个紧张得快昏倒的大石头凌劲允。“老婆，不要跑，危险哪！”天哪！谁说孕妇难为？孕妇的老公更难为，好吗？

　　“解颐，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学舜倾那丫头，老急呼呼的。”纪云湄看不过去地开口了，或许是心疼那个紧张得快昏倒的孙女婿吧！

　　“奶奶，我……”解颐的目光一扫，看到奶奶旁边的尹臧。“这位是……”

　　“这是褚颜的大姊，叫解颐。”纪云湄赶紧为尹臧介绍。

　　“你好，我是聂尹臧。”这次尹臧甚至递出名片。“我是褚颜的未婚夫。”

　　“未婚夫？！”温柔的解颐难得这样失态。“都没听说她交男朋友，怎么就出现未婚夫了？”她低头看了一下名片。“该不会是企业联姻吧？”她偷看了奶奶一眼。

　　纪云湄回瞪她一眼，摇着头说：“阿劲，你这老婆让你宠得……唉！”

　　旁边寡言的凌劲允偷偷抿着嘴笑了。“解颐有些特质跟奶奶挺像的呢！”

　　“哼！”纪云湄不以为然地应道。

　　大家都笑了。

　　“你好，我真是失礼，我是褚颜的大姊，褚颜现在……”

　　尹臧嘴边的笑意一敛。“是盲肠炎。现在医生在为她开刀，她痛了两天，竟然以为是寻常的肚子痛，胡乱吃药就想了事。”

　　“啊！”解颐愣了一下。“看来这丫头缺人照顾，手术还要多久才会结束！”

　　“快了啦！”杨竟题的声音凉凉地插了进来。“小手术而已，不用一个钟头吧！”

　　“我回去做点东西，等褚颜醒来吃吧！”秧秧说着就要起身，却让竟题一把拉坐下来。

　　“你干么啦？又不准我做菜给别人吃了哦？别小孩子气了，她是你小姑姑呢！”她开始要对竟题晓以大义。

　　杨竟题连翻白眼都懒。“刚开完力，没有排气前什么都不能吃，笨蛋！”竟然把他平日小器的行径大剌剌地描述出来，真是……笨哪！

　　“是吗？”她咬着嘴唇无辜地应道。

　　此时手术室的灯灭了，门随着被打开，褚颜被推了出来。

　　“褚颜！”只见聂尹臧在第一时间窜过去，一边还不忘询问医生：“她没事吧？”

　　“没事，手术很成功，现在让他们把病人送进病房吧！”医生交代着就走开了。

　　尹臧随着护士的脚步将褚颜的病床推入病房。

　　几个杨家人反而站在后面看戏似的，没人急着进去探望人。

　　“回家了，肚子好饿啊！”竟题伸伸懒腰，拉着秧秋就要闪人。

　　“可我们还没去看小姑姑……”秧秧还要抗议，但已经被半挟持着走开了。

　　解颐一手握着老公的手，一手揽着奶奶的肩膀。“看来咱们家又要办喜事了！”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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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可怜又倒楣的褚颜为了失去那一小节阑尾休息了一个多礼拜，今天终于得以上班来了。

　　“你怎么不在家休息呢？工作又不急！”聂尹臧一边带着她进办公室，一边还要叨念着。

　　“我快闷死了啊！”褚颜看了他一眼。“只是割个盲肠，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三天两头病房挤满了人，医院受不了我，早早就赶我出来了。再说，我想念子苓姊嘛！”

　　旁边正在泡茶的子苓听了马上摇头。“我不敢当，小舅妈！”

　　“唉啊～～胡说什么？！”褚颜羞红了脸。

　　她住院期间子苓也去看过她，要不是病房真的太挤，早就被杨家那些家人弄得太热闹，子苓可能天天都去报到。自从跟褚颜关系变好后，她就发现褚颜身上有太多好玩的事情，这小女生可说是一本活动的笑话集。

　　“对了，小舅，我听我妈说聂家那些老家伙们已经快抓狂了，因为你八百年不曾回去探望他们。”子苓好心地当报马仔。

　　“他们好得很，他们想要的也不是我的探望。”铁定又有什么新要求了，呵！一抹冷笑窜过他的脸庞。那些老家伙要是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铁定气死！

　　“可我怕你再不现身，他们就要杀过来了。”虽然这种情形少见，但难保他们不会这样做。

　　“那好，顺便帮我工作，我好带褚颜去耀升看一下。”他说着握住褚颜的手紧了紧。

　　“我们要去耀升？”褚颜好奇地问，她多想出去走走啊，最近不是躺就是坐，她都快发霉了！

　　“跃升的行销部告诉我，你那个专柜的市场反应很不错，我想找你去看看。”他对自己的眼光相当有自信，果然这一出击是漂亮的一招。

　　“真的吗？”她高兴地跳起来。“好棒啊！我最近运气很好呢！教授也要我的画参……”啊！完蛋了！

　　就算马上住嘴也没用，她真想咬死自己。

　　“你要开画展？”他眯起眼睛问，果然像雷达一样，马上发现她话语间鬼祟的成分。

　　“不是我啦！是我的教授，我有修他的课，他打算选一些学生的作品跟他一起展。”她没说的是这个教授是有名的画家，而她被赏识的那幅画是他贡献的……

　　“你修的什么课？”他倒挺有兴趣的，那天在她那间破烂房子看到的作品都颇让他惊艳。

　　“……素描。”省略的那两个字是人体。该死！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他再问下去呢！

　　“展出的时候记得跟我说，我想去看。”他叮嘱她。

　　“哦！”死定！

　　褚颜来不及哀悼自己的死期不远，门口就传来一阵吵杂声。

　　刚要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子苓马上回头。“小舅，外公跟叔公、大舅、二舅都来了！”大事不妙！

　　褚颜跟着尹臧转头，正巧看见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来人个个西装笔挺，看起来一身庄严，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来这做什么？”尹臧的眉微微拢起。

　　“你不来看我们几个老人家，我们就来看你啊！”开口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得很，此人头发都已斑白，是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

　　“爷爷，我很忙的。”尹臧不愠不火地说，言下之意就是他辛苦打理公司，其他人只要“乖乖”在家享清福就够了。

　　“呃，外公跟叔公、大舅、二舅，要不要下去楼下餐厅坐，这边没那么舒服，等晚一点小舅忙完一阵子再下去陪你们吃饭，这样好不好？”子苓毕竟机灵，赶紧出声，以免尹臧真的不耐烦跟老人家吵起来。

　　“不好！”聂老爷子可不是笨蛋，这回可不轻易接受敷衍。“谁知道他又要忙到几点？我今天就要跟他谈谈。”老人家忒地无礼，说话的样子就当尹臧不存在似的。

　　褚颜在一旁看得都皱起了眉头。

　　她以前听说他家族庞大，一开始还天真的认为这样热闹，但是今日一见，果然跟子苓形容的相差不远。

　　“子苓，带外公他们到会议室坐。”尹臧说着就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显然就他说了算。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大家都愣在当场，但是聂尹臧那种威严倒让人无法挑衅，那些老人家也不想失了颜面当场跟他吵，何况现在还有外人在。

　　“我们走。”聂老爷子带着一干爷字辈的往会议室移动。

　　待他们一走出去，褚颜就走过去抱住他。“不要生气啦，都是长辈啊！”

　　“哼，今天这样大费周章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真想一走了之。”他不悦地说。

　　“别这样子，你不是最沉得住气的？”褚颜笑着。“我去帮子苓，你等一下快点过去吧！”

　　“你不需要去接触他们。”尹臧可不希望褚颜去受那些挑剔的老人家气。

　　“若我要跟你在一起，早晚要见面的，其实我看爷爷挺可爱的。”褚颜说着就走了，也不管他担心地看着她。

　　褚颜接着就去帮子苓弄些饮料，跟着端进去给四位老大爷喝。

　　“你是什么人？”聂家老太爷在褚颜把咖啡放到他桌上时粗鲁地问。

　　“爷爷你好，我叫杨褚颜。”礼貌对待老人家，这点家教她还有。

　　会议室的门无声地滑开，尹臧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我以为你还想拖更久呢！”聂老爷不悦地对着刚进门的尹臧说。

　　褚颜皱起眉头，讨厌他老人家说话老夹枪带棒的。

　　“什么事快点说吧！”尹臧在会议桌的桌首坐下，那种凸显自己当家作主的气势不言而喻。他本想让几个老人家多等一下的，但他怕天真的褚颜会吃了亏，还是赶紧过来。

　　他了解这些老家伙，要他们对谁满意都是不大可能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他打算娶褚颜，铁定先来个三堂会审。

　　“那我就直接说了，聂誉，拿给他看。”聂老爷指了指坐他旁边的另外一个老人家。

　　此人就是尹臧的叔公，不时跟在聂老爷身边的人。聂誉果真捧起一叠硬壳本子往尹臧身前一摆。“看你爷爷多关心你，这些日子我们花了好多时间联络整理，终于找出最棒的人选，这些……”

　　聂尹臧看也不看那叠东西，直接盯着聂老爷看。

　　站在尹臧身后的褚颜好奇的要死，真想代为打开看看。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们聂家就靠你经营这个公司，现在成就也很不错，是该结婚生子的时候了。既然你一直都没有动作，我也只好劳动这把老骨头帮你了。看一看，挑几个你喜欢的……”

　　哇啊！相亲耶！

　　褚颜张大了眼睛，更想去翻那叠相本了。她好想看看什么样的人会去相亲，里面该不会有档案资料吧？好酷！

　　“我不会挑的，我已经有人选了，不劳爷爷费心。”尹臧抓握住轰蠢欲动的褚颜，心里很不悦她对那些本子的兴趣大于他本人。

　　“什么？！”聂老爷震惊地看着穿着一身Ｔ恤、牛仔裤的女孩，这女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你是谁？”

　　“爷爷，你记性不大好哦，我刚刚有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呢，我叫杨褚颜。”褚颠倒大方，半点也不害怕。

　　“她是个什么样的丫头我们都不清楚，怎么能随随便便和这样的人交往？！尹臧，男人风流在所难免，你从小就聪明，应该知道怎样拿捏分寸。”他看不出这个青嫩的女孩哪点“美色”诱惑到孙子了，可以确定的是孙子的眼光真的跟他不同。

　　褚颜倒抽口气，没想到这种八股的话会出自老人家的嘴里，她正想抗议时，尹臧却开口了。“我只娶褚颜。”

　　她满意地坐回去，乖乖地任他捏着她的手。

　　她满意，但聂老爷可就很不满意了。

　　“你几岁了？”

　　“我二十二岁，还在大学念四年级。”褚颜乖乖地回答。

　　“念什么？”

　　“哦，美术，我选读的是西画组。”她自动报告细节。

　　“哼，美术？！将来半点帮忙的能力也没有！”聂老爷开始嫌弃人了，在他很中念美术的人跟废物没啥两样。“你现在在公司上班？”

　　“对啊，我是工读生，偶尔也帮子苓姊跑跑腿。”

　　“胡闹！”聂老爷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

　　“爷爷怎么这样说呢？这个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事实上我做过的工作都很用心，那些都很重要。”不重要的话她奶奶怎么会坚持她们必须去外面混这么一圈，学生时代的打工生活是养成一个人心性很好的磨练呢！

　　她往后也要效法奶奶，让她的孩子从学生时代就自食其力。

　　“你倒说说，你做过什么重要的工作？”聂老爷睨了一脸阴沈的尹臧一眼。别说他没给她机会啊！

　　“我做过的啊？”难得爷爷这么有兴趣，她兴高采烈地分享着。“有家教啊，还在夜市卖我自己做的饰品，还有，以前我也在车站帮人家画画的，不过现在太忙都没时间去……”

　　“没有一个登得上台面的！”聂老爷打断了她的话。“你父兄是做什么的？”

　　“我父兄？”褚颜一愣。“他们都去世了，我是奶奶扶养长大的。”

　　去世了？！

　　这样没钱没势的背景，加上念的科系又是那种没用的东西，这女孩可说得到所有的负分了！

　　“这个女人不行！”聂老爷斩钉截铁地说。“你给我重新挑一个。”

　　褚颜银子苓都愣住了，只有尹臧依然镇定地坐在那儿。

　　“你知道你无法左右我的。”聂尹臧的声音冷冷的，安稳地传到每个老人家的耳中。

　　“你……你翅膀硬了？！”聂老爷整个脸胀红了起来。“当年要不是我栽培你，你会有机会掌管将升这么大的集团？你现在有脸跟我这样说话？”

　　“爷爷，将升集团是我创立的，你比谁都清楚如果你没有“栽培”我，那原来的公司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家家传的公司那时已经摇摇欲坠，聂家男人虽不少，却没有一个真正有才干的，除了聂尹臧之外。

　　“你……你这个免崽子！”聂老爷气死了，偏偏又无法反驳他。

　　尹臧只是无言地回视着他。

　　“不管怎样，将升实业依然是我聂家的公司，我可还没说要传给你。”聂老爷终于想到一条可以制约他的方法了。“只要你娶了合适的人选，我就可以把它传给你。”

　　将升实业是将升集团起始的一个公司，现在这个公司依然登记在聂老爷名下。

　　“爷爷，你是在威胁尹臧吗？”褚颜倒是好奇，这种戏码在杨家百年也见不到一次，人人恨不得不要去担担子，聂老爷爷竟然还可以拿这个威胁人，好有趣哦！

　　“这里没你说话的分！”聂老爷拐杖又是一蹬。

　　“爷爷，请你尊重我未来的妻子。”尹臧冷冷地提醒。

　　“我不承认她，也不会让你娶她的！”又一句斩钉截铁的话。

　　褚颜发现聂爷爷真不聪明，话老说得这么满，往后万一要变也没台阶下，真傻啊！

　　“既然爷爷那么在意将升实业，我就把将陆实业还给你。”尹臧说着站了起来，拉着她转身就要走。

　　“还？你怎么还？你以为将升集团可以随意拆解的吗？”这么大的一个集团，正在蓬勃发展中，谁会去把它拆掉？！

　　“只要我想拆就可以拆，我现在好歹还是将升集团的负责人，如果我要把它拆开卖掉，是不需要别人同意的。”尹臧盯着聂老爷的眼睛，缓缓地说。

　　“你……”反过来威胁我！“你不敢的！”

　　旁边的子苓已经变了脸色。她听过小舅这样跟她说过，说他就算要把将升集团拆解分售也不会舍不得，没想到他真的有此打算！

　　可是显然外公跟其他长辈们都不相信，他们的脸上还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呢！子苓不禁为他们叹息。没有人能够永远掌控别人的，不是吗？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了。”尹臧冷笑着并拉着褚颜走出去。

　　一边走褚颜还在问：“我们要去哪？”

　　“去百货公司看你的专柜，走。”

　　“哇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几个老头子依然倔强地瞪着门板。



　　热闹的一场宴会上，衣香鬓影浮动，看得与会的小人儿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看，那小姐穿那样好美啊，真想画她！”小手揪着身旁大男人的西装，把那笔挺的西装抓出一块绉痕。

　　男人却不在意，只顾盯着身旁的小女人瞧。“没有你美！”她今天确实很美，一件细肩带的珍珠白洋装穿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整个身体的曲线尽皆展现出来。“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穿Ｔ恤！”至少别的男人看不到！

　　“尹臧，你有点不专心耶！”褚颜拉了拉他。

　　他们两个今天会连袂出席这个宴会，是因为这是大姊夫的德瑞克集团与二姊夫的欧星集团首次共同投资成立新的公司，这家科技产业在还未正式成立时已经名满业界，不只因着背后这两大财团的资金捐注，更因着背后颖风集团的资源后盾，这家新公司挟着莫大的光环诞生。

　　“我宁可跟你窝在家里。”尹臧握住她小巧的肩膀，最近因为忙于把公司做一个结束，他很久没有好好跟她温存了。“老婆，我们的一千次还欠很多次呢，我们回家努力好不好？”

　　他靠着她耳边说话，弄得她一阵酥麻。“不行啦！”她拍开他的大掌。“你都没见过二姊夫，今天他也会来，正好认识认识。再说，我虽然无法进入颖风做事，但这种时候我好歹也尽一下身为杨家人的义务啊！”

　　“杨家人的义务？”因着亲热被阻，他敲起眉头。

　　“对啊，你看，大姊、二姊不只亲自在公司工作，连两个姊夫都因此下海帮忙管理颖风，就连最不爱受拘束的竟题现在也进入资讯部门，虽然是没有天天去上班啦，但好歹也尽过点力。”

　　杨竟题虽说是被半强迫的，但现在他的工作室负起整体颖风集团的资讯工程，他也身兼资讯工程部门的主管，只不过这个主管从不去办公室上班，所有行政上的业务全由副主管处理，对他来说也不失一个好方法。

　　“可你又不想放弃画画进入颖风工作，对吧？”尹臧明白她的心情。

　　褚颜点点头。

　　“那简单，你就继续画画，我甚至可以帮你行销画作。至于尽义务的事情就交给我，我去颖风上班，我明天就去找奶奶应徽。”

　　“怎么可能？”褚颜当他又在开玩笑。“将升你都不管啦？！好，如果你真的去颖风上班，我就嫁给你。”她也跟着开玩笑。

　　“你本来就要嫁给我，想一些别的奖励吧！例如……”他偏头故作思考状。“例如每天晚上陪我努力那一千次……”

　　“不理你了！”她发现他个性内那不正经的一面有逐渐被勾引出来的趋势。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问题！“咦，那不是你爷爷吗？”她的手一指，门口进来的确实是聂家的老爷。

　　“别理他。”他拉着她就要走。“你不是要介绍二姊夫给我认识？”对于欧星集团总裁他早就想会一会了。

　　“怎么可以啦！”褚颜拉着他就往聂老爷的方向走。

　　“爷爷，你怎么来啦？”褚颜开心地招呼，她好歹也算是主人，更何况他是尹臧的爷爷。

　　“你……怎么混进来的？”聂老爷看了好几眼，才发现这女孩就是尹臧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女朋友。

　　“呵呵，爷爷真幽默。”褚颜笑着，不知道聂爷爷若知道她的家世背景，会不会一口气喘不过来厥过去了。

　　“我来替你物色新娘，只有这种上流阶层的人才适合你，你赶快跟她断一断！”聂老爷生气地瞪了聂尹臧一眼。

　　此时另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一双厚实的掌按上了褚颜的肩膀。

　　聂老爷眼睛倏地一亮——欧星集团总裁哪！

　　大家的目光跟着一转，看见一个风雅男子俊挺地站在褚颜身边。“小丫头，玩得开心吗？”

　　“姊夫！”褚颜高兴地叫。“什么玩，人家可是有尽力帮你当好主人哦！对了，你还没见过尹臧！”她推了推身边的人。

　　“你好，我是聂尹臧。”

　　“你好，我是裴德瑞。”

　　两个男人一起伸出手。

　　“裴……裴德瑞！”聂老爷眼睛都直了。“是欧星集团的总裁？”

　　褚颜好心地转过头跟他认：“是啊，正是他，也是今天的主人。”

　　“他……是你姊夫？”聂老爷眼镜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是我二姊夫，大姊夫在那边！”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凌劲允说。

　　“德瑞克集团……那你是？”聂老爷的额上好像开始冒汗了。

　　“我姓杨，爷爷或许听过颖风集团，那是我家里经营的一个小公司。”如果二姊听到她这样介绍颖风集团，肯定要敲她头的。小公司？好“小”的公司啊！

　　聂老爷子真的差点没昏过去。

　　失算、失算哪！他怎会错得这么离谱？

　　这边一老一小在嘀嘀咕咕，旁边两个男人却开始聊了起来。

　　“这是我的名片，只不过很快地这张名片可能要失效了。”尹臧递给裴德瑞一张名片，一边附注说明着。

　　“是啊！”裴德瑞笑笑。“你真的把将升集团整个拆解掉啦？！很少人有这种魄力呢！有没有兴趣……”

　　“什么？！”聂老爷人虽老，耳朵可还没坏。“你刚刚说他把将升拆解掉？”

　　“是的，爷爷，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尹臧气定神闲。

　　“你……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新闻明天应该会见报了吧！这在业界也不是秘密了，我甚至承购了其中一间子公司呢！”裴德瑞真是嫌人家不够热，跟着起舞。

　　“爷爷，赚钱对我来说只是工具，我不想再受制于此了，你们的退休金我都预备好了，成立了几个基金让你们运用，将升实业也会还给你，只不过将升集团即将成为历史名词了。”尹臧解释着。

　　“你……真的做了？”天哪！晴天霹雳啊！聂老爷还以为自己能控制这个孙子呢，没想到他竟然可以把自己辛苦几年的心血出售。

　　罢了！罢了！年轻人才有这等魄力，想他或许就是太放不开，所以将升实业在他手上从不曾发扬光大过。

　　“罢了！”聂老爷挥了挥手。“你要结婚时别忘了告诉我一声，你不会不说吧？”他看起来老了许多，那威严的面具一旦拆解掉，整个就像是垮掉了似的。

　　“爷爷放心，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老人家主婚呢！”褚颜马上过去拉住聂爷爷的手。“你还没吃东西吧？我跟你说那个烟熏鲑鱼好棒，我带你去吃！”说者就拉着老人家走了，走前还不忘跟尹臧挥挥手。

　　尹臧眼里有着笑意。“这妮子！”

　　“刚刚聊到哪了？”裴德瑞转过身来。“对了，那你现在不就是无业状态？”

　　“是啊，是无业游民了，姊夫有什么建议吗？”尹臧的目光依然追随着那远去的小身影。

　　德瑞看了他一眼，笑得相当自信与满意。“我们这新公司有个缺，要不要来试试？”

　　“嗯，可以考虑看看。”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缓缓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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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尾声


　　盛大隆重的画展里，人头攒动。

　　这个画展之所以那么有名，一来是因为主要展出的人是个著名的画家，二因为此次所卖出的画作将有一半收益指做公益用，所以参与盛会的名流也不少。本来嘛！名流与艺术品就是常被挂在一挂的辞。

　　“你的作品在哪里，怎么逛这么久都没看到？”尹臧拉住身边动来动去的褚颜问。

　　这丫头不会又迷路了吧？光这个角落他们就走过三次了。

　　“你看那幅，很漂亮吧，我最喜欢老师的那个作品了。”她拉着他要往旁边的画走去。

　　“褚颜，我们看过了，这里已经走三趟了！”他提醒她，不知道她要变什么把戏。

　　要不是他坚持，她一直不想带他来参加画展。可他为了找出原因，就坚持要走一趟。

　　“是……是吗？”她傻笑。“那我们回家吧！”

　　“回家？你的作品都还没看到呢！”

　　“没看到就算了，不是什么重要作品！”她拖着他就想往外走。快快！再几步路她就安全了。

　　“小舅！褚颜！”一个呼唤拉住了两人的动作。

　　“子苓，你也来了？”褚颜打着招呼，但是心里暗叫着子苓啥时不来，竟然就在她即将脱困时出现！

　　襄子苓现在跟着聂尹臧到新公司去上班了，尹臧在褚颜两个姊夫新成立的公司里担任总经理的职务，做得倒是挺得心应手的。

　　“小舅，想不到你身材这么好呢！”子苓站到尹臧面前，一脸暧昧地上下打量他。

　　“身材？”尹臧一头雾水。

　　“完蛋了！襄子苓你跟我有仇啊？！”褚颜缩到后面去，真想偷偷溜掉！

　　“是啊，好一幅睡美男啊！可惜重要部位都被阴影遮住了，一定是她想自己享用……”

　　“杨、褚、颜！你给我说清楚。”他马上意识到这大约就是褚颜今天阴阳怪气的原因了。

　　褚颜缩到角落，正想落跑，结果行动失败。

　　“你还没看到啊？我带你去看！”子苓好心地说。

　　“你们去看，我……我先回去了！”褚颜又缩了一下。

　　聂尹臧可没那么傻，一把抓住她。“走！”他对着子苓下令。

　　子苓带路，几秒钟过后，那幅睡美男的画作前出现一声咆哮。

　　还有细细碎碎的女人的赔罪声，夹杂上一个清脆的笑声。

　　这个画展好热闹啊！

　　《全书完》



　　编注：

　　 ，【现代杨门】系列——

　　《牵手难得》现代杨门之一

　　乖乖女杨解颐，死守着杨门家规——二十五岁前赚足五百万，免为杨门做牛做马，从此眼中只有钞票没有男人，直到一天在街上扑倒一个男人，人生开始变色……

　　《温柔难得》现代杨门之二

　　貌似天人的次女杨舜倾，向来温柔少少，懒人一个。为了过舒舒服服的好日子，立誓要拐个男人来为杨家卖命出力……

　　《圆满难得》现代杨门之三

　　身为杨家唯一的男丁，杨竟题只想在外头逍遥自在，没人管、没人唠叨。但天不从人愿，一个女人随随便便就结束了他的潇洒、他的逍遥……

　　《贴心难得》现代杨门之四

　　杨家么女杨褚颜，赚钱俗气她不爱，只想书尽天下美好事物。只怪她要巴着一个男人不放，谁教他身材竟完美得教她不画会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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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贴心难得》  




跋


　　夏天不是写稿天　　　　　　　　　　　　　　　　　　　　 

　　首先要感谢阿华抽空帮我写序。不才在下我，在稿子还在孵的时候就去给人家催序，或许因此得到报应，让这本书爬得累死了！

　　认识阿华是很多年了，回想这认识的过程也真是有趣。不过阿华在序里爆了我不少料，大家看过就忘了吧！

　　这本书写得真是血泪交织啊！照说这是我个人写作生涯里言情小说的第二十本，纪念价值颇高，可也不是这种纪念法！或许是知道“现代杨门”这个系列要结束，连我自己潜意识里都舍不得，所以爬得特别慢。

　　大家看到这里应该知道，在最后一、两章，我让杨家的老小都跑出来凑热闹了。唉呀！最后一本了总要让他们亮亮相吧？！否则他们就此走入历史，是会恨我的。不过看看后面一长排的写作计划，我看还是不要眷恋太久的好，以免下次再陷赶搞地狱！

　　说起来都是自己玩心难收吧！这回一去美国就去了一个多月，让很多人嫉妒得牙痒痒的。现在就来说说这趟美国行——

　　这是我第二次造访威斯康辛州的Madison了，也是第二次在此住上一个月。只不过这回我跑了美国好多州，差点没累死我！（清平日太疏于运动，体力变差了～＞＜～）首先这整个旅程就跟飞机犯冲。一路从台北飞过去，转机加旅程加起来超过二十个小时。如此还不够悲惨！去的时候我坐在靠走道的地方，中间却坐了两个肾亏的小男生。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诽谤他们，大家想想，一个小时上三次厕所的人，难道不是肾脏有问题吗？他们俩轮流在我身上爬来爬去，只为了上厕所，那我还用睡吗？！不意外的我全程睡不到两个小时。＞＜

　　等我从美国要回来时，我就学乖了，这次我要求划靠窗的座位，就不怕遇上肾亏男了吧？但是，越是抗拒的事情越是会发生。这回旁边靠走道的是位日本欧吉桑，他满身菸味、酒味我就不多嫌弃了，上了飞机就一直点酒喝。结果更神的是，他一路睡，可以十个小时都不上厕所。呜……可怜我想上厕所也叫他不醒，就在那边可怜兮兮地“Excuse　

　　me！”个不停。最后还是欧吉桑同行的人看不过去，跑过来摇醒他，我才得以脱困哪！

　　会说跟飞机犯冲当然不只是这样。去的时候我抵达芝加哥，从芝加哥入关，海关排得老长，我心里急着怕接不上下面的班机。等我入了关，跑跑跑，一路冲到美国航空柜台，将我的护照、机票一古脑儿的送往柜台欧巴桑的手里。（不用怀疑，美系航空通常都用欧巴桑，不是空姐，是空妈！）结果她敲了敲电脑键盘，然后告诉我：“你太晚了，我们规定飞机起飞前四十五分钟前要　

　　Checkin！”我一看手表，哇啊！剩下四十分钟。

　　“可以帮我划后面的班机吗？”我露出我二十小时没睡所能展现的最甜美笑容说。这位好心的欧巴桑又帮我看了看。“很抱歉，今天后面的班机全部取消了！”全、部、取、消？！蛤？虾米？！倒楣的不只如此，是所有航空公司的班机都取消了。就这样，我坎坷地坐上巴士，摇晃了四个小时才到　

　　Madison！

　　若说这样就结束，那这种“带屎”方式也太不特别了！我在Madison休养生息一周后，我与同学在网路上竞标到便宜机票，就动身飞往波士顿。去的时候还好，回程就惨了。我们的预定班机是从波士顿飞往水牛城，再飞往匹兹堡，才回到Madison。但是很不幸的，“带屎”的我们又遇上班机取消。

　　取消就取消，我们就想办法！航空公司帮我们找到另外一家航空公司，晚一点飞往底特律转机回Madison，我们就拖着行李从这栋跑到那栋大楼。（两家公司正好在不同航厦）结果外面满满的人在等着　

　　Checkin，我们只好先进去，到登机门去check　

　　in。没想到登机门那边也一坨人！好吧，也只好等了。等了好久，我中途跑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回去的途中，绕去电视萤幕那边再确认我们排的登机门无误。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前一秒我眼睛还看到登机门是26号，后一秒他马上改成19，哇勒！

　　我飞奔回去26号登机门，才跟我同学说完改登机门，他马上就广播了，确实临时要改啊！于是人潮开始争先恐后的往19号登机门冲刺。我手上没有行李，就告诉拖着行李的同学：“你慢慢走，我先跑过去排队！”于是我迈开我的小短腿，努力往19号登机门迈进。

　　果然，我的辛苦没有白费，我们排到很前面。＾　

　　＾Y但是我那个胜利的手势还没做够，登机门的服务人员一看到我们的航程，马上告诉我们这班飞机会延误，我们将接不上底特律飞出去的那班飞机，且那是当天最后一班了！天、哪！人的“带屎”也该有点节制吧？！于是我们只好改搭隔天早上的班机，拖着行李要回同学妹妹家的我们遇上倾盆大雨，加上妹妹不知我们没搭上飞机已经跑出去看电影，于是可怜的我们只好闲晃好几个小时才回去继续投靠一晚。

　　当然，基于以上这些精采的“带屎”经历，我们两个小女子一路被安检回去就没有太多意外。真不知道海关的人员是怎么观察的，整个飞机就检查我们两个，整个行李拿出来翻也罢，连那种透明的化妆包也要打开，一瓶瓶拿出来；口红也要打开，仔细看一看，更别说什么拖鞋啦、扫描身体之类的。总之，疲惫两字不足以形容这趟坎坷的飞行经验。

　　跳开这些辉煌的飞行，倒也真是有很多不错的玩乐。先是到东岸拜访了我最仰慕的城市波士顿，接着又去纽约玩了三天，看了我一直想看的百老汇歌剧。甚至参观了我最想去的大都会博物馆、古根汉博物馆。以及我学戏剧以来一直想参观的林肯艺术中心的几个表演场地。当然，也看到了九一一的遗迹，心里有不少的感慨！

　　波士顿一如我想像的那样美丽，但我终于能体会同学所说的，一个去观光会喜欢的地方。这是一个相当老的城市，可说是美国东北移民的开始就有了，所以房子动辄上百年。古迹在外面看是很美，但是住进去可一点都不美！同学的妹妹住在一栋百年古迹里，告诉你们哦！地板还是斜的！如果你在屋子这头放颗球，它真的会滚到另外一头。经过我们讨论，妹妹才发现，原来她睡觉的方向不对，难怪每天早上都爬不起来。（是真的爬不起来，因为地板是斜的！）

　　波士顿有个很棒的东西就是龙虾，我们吃了两种烹煮法。昆西市场里面的是西式吃法，煮奶油的，一只大约十三块美金。中国城里面的中式吃法也很棒，三只十块美金，炒成一大盘，吃到你爽死！

　　丰富的东岸之旅刚结束，我就有个机会跟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开车前往尼加拉瀑布跟千岛，这一去又是一周。我们开车经过了五个州，七天内开车的时间占去大半。（没办法，美国什么都大，食物大、土地大，买什么东西都是大大的一份！）

　　尼加拉瀑布是我一直很想去的地方，那种磅礴的气势我是很想亲自去领会，果然是很特别的一个地方。千岛则是位在美加交界处，一个大湖上面的大小岛屿，这边的岛听说很贵，一个岛只够盖一栋房子。每家的车库停的不是车，而是游艇。哇啊！全都是好野人耶！总之，是个顶特别的地方。

　　当然其他旅美期间都在过悠闲的生活，例如去湖边BBQ，去湖边的步道散步，去采采樱桃（这个好玩！），或者是去吃吃冰淇淋，去图书馆借免费录影带跟小说，顺便去买一大桶好吃的Bagel等等。也就是因为太悠闲了，等我回到台湾，这本稿子才会进度“悠闲”哪！

　　从没写过这么长的后记，请大家看在是我在狗屋的第十本书分上，勉强看一看了！继杨门之后，阿清即将在《试探》与大家见面，到时候别忘了找来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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