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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傍晚五点钟，阳光依然刺眼，但已不若正中午时的张牙舞爪。一个穿着破烂牛仔裤的年轻人，晃进巷口那家生意兴隆的小吃店，看似惺忪的眼里，一抹精光一闪而逝，无人发现。

            　　“老板娘，一碗馄饨面。”

            　　老板娘眼皮一掀，看了那面皮斯文的年轻人一眼，嘴角随即不以为然地撇下来。

            　　“年纪轻轻的游手好闲，现在的年轻人哪……，台湾经济怎么好得起来？”

            　　老板娘嘴里的碎碎念虽不大声，但已足以让店里的人听到了。

            　　只见那年轻人一点也不介意的咧开嘴笑了，往旁边的座位落坐，半点没有困窘的模样。

            　　小吃店内原本就不岑寂的空气，霎时浮动着耳语。

            　　几名熟客都在讨论著，这位年轻人穿得一身颓废，那条牛仔裤又旧又破，一件榇衫也洗得发白，脚上的球鞋虽是名牌，但谁知是不是ＬＰＴ（路边摊）牌。不过凭他那副长相，如果好好打扮，就算要进演艺圈也不难吧！

            　　“老板娘，他真的像你说的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吗？我看他挺斯文的，像是念过书的模样耶！”一位熟客压低声音问着面店老板娘，忍不住又偷偷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老板娘冷哼了一声。

            　　“每天都大白天在这附近晃，应该是住在这边吧。除了没工作的人，有谁会大白天没事到处晃？上次还为了一颗馄饨跟我大小声呢！一副穷酸相。”

            　　想到上次那男人端着一碗馄饨面跟她吵的模样，她就有气。她就是看不起这个年轻人，所以故意少颗馄饨给他，没想到他算得可精了，竟然端来跟她理论！果然是个穷酸！

            　　“那倒是可惜，长得真不错呢！打扮打扮还挺像白领上班族。”

            　　“我看还是不要，省得人家企业被这种米虫吃垮。”

            　　嘴里刻薄的老板娘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尖锐的声音给打断。

            　　“老板娘，我要的是海带豆干，你怎么给我烫青菜？！”

            　　坐在年轻人隔壁桌的妈妈尖声地说，旁边还带着小孩，看来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年轻人微微掀起嘴角，半点不在意老板娘送上来的馄饨面又少了一颗馄饨，拉长了耳朵听老板娘跟那个妈妈吵架。

            　　虽然这老板娘是个狠角色，但这位妈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两人吵了老半天，老板娘终于不甘不愿地送上一盘海带豆干。

            　　年轻人拨了拨那碗馄饨面，加了一堆辣酱与胡椒粉后，站起身去结帐。路过那好妈一桌时，还不忘把刚刚猎捕到的“猎物”不着痕迹地放进对方的碗里。

            　　“老板娘，结帐。”年轻人递了一张五百元出去。

            　　“真浪费，这年头的小孩真是……”

            　　老板娘看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一边念着，年轻人倒是一脸耐心地等着她找钱。

            　　不到几秒，宁静的空气划过一声尖锐的叫声。

            　　“老板娘，你太过分了，你自己看这是什么？”那个妈妈用筷子夹着一只蟑螂，飙到老板娘面前。“我一定要去消基会告你！”蟑螂还是整只完整的，除了肚子流着恶心的汁外，跟活的没两样。

            　　“你说这什么话……”

            　　说着两个女人就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老板娘，可不可以先找我钱？”

            　　年轻男子提醒卯足劲吵架的两个女人，老板娘随即一把将手上的钞票塞给他，回头用心地吵架。

            　　男子看着手上的九百七十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晃出了面店，不管那两个女人是不是要吵到天荒地老。

            　　“敢得罪我？君子报仇三天不晚！”

            　　男子嘴角的笑痕大大地扩张，心情整个好了起来。

            　　原来刚刚那团混乱的始作俑者是他，原因正是三天前那碗少了一颗馄饨的馄饨面。

            　　看来这年轻人真是睚龇必报。

            　　走进附近的便利超商，男子掏出口袋里的一把钞票！也就是刚刚白目老板娘找错的九百七十元，全部投进柜台上的募款箱。

            　　“算是做点好事吧！”

            　　拍了拍手，男子晃到饮料柜拿了一瓶矿泉水，随即打开喝了起来。那双长腿懒慵地晃到杂志架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杂志看。

            　　正当他开始感觉无聊时，忽然发现旁边的人眼神非常诡异。当然脸皮长得不错的人，被多看两眼也是正常，但是这个眼神除了好奇之外仍是好奇，让他开始不悦了起来。

            　　他掀起眼皮，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那人的眼神诡异地在他的脸和手上杂志间徘徊着。他定睛一瞧，霎时脑门被血液给灌满了。

            　　原嵩集团神秘总裁曝光！

            　　这行大标题就下在杂志封面一张特写照片上，而那张特写面孔跟他可是十成十的相像。

            　　很显然的，他被出卖了。

            　　他的眼眸霎时爆出焚人火光，旁边的人纷纷闪避。

            　　“好像哦！”

            　　“真的耶，跟闻人湛也好像。”

            　　闻人湛也抓起一本这期的《展望》杂志，走到柜台的途中不断听到类似的耳语，他忍住拿起杂志遮脸的冲动，飞快地结了帐，几乎算是从便利商店逃了出来。

         
            　　四点钟，马路上放学的人潮汹涌，路上满是学生与接送的家长。

            　　罗以诺的制服上绣的学号标明他是三年级学生，但那张俊秀的小脸上却有着小学生所没有的成熟。

            　　“哥哥，走慢一点啦！等人家……”

            　　仔细一看，小帅哥走得飞快的身影后，竟“粘”着另一个身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生扯住他的衣角，硬是挂在他身上不肯放手。

            　　小男生好看的浓眉拧了起来，回头不耐烦的看小女生一眼。“每次都那么慢！腿短哦！”

            　　小女孩嘴巴嘟了起来，满脸的委屈。“我要跟妈咪说……”

            　　“说什么说！”罗以诺一脸凶样地瞪着妹妹。他是个男孩，他要保护妈妈的，怎么可以让妈妈为这种小事担心呢！

            　　小女孩的嘴闭了起来，但是眼眶里却开始蓄着泪水，只是迫于“淫威”，不敢让那斗大泪珠滚落下来。

            　　罗以诺没辙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给你牵啦！爱哭鬼！”

            　　小女生破涕为笑，马上巴了上去。

            　　两个并肩而行的小小身影是那样吸引人，同样好看的外表，眉宇间俏似的神韵，总让认识这对兄妹的人都喜欢他们。

            　　“以诺、薇宁，放学啦！”

            　　兄妹俩才转进社区内，面包店那个胖妈妈远远的就招呼着。

            　　“吴妈妈好。”以诺有礼地招呼，像个小绅士。

            　　薇宁被推了一下，也马上开口招呼，招牌的甜美笑容不忘免费奉送。

            　　“好，好！”胖妈妈笑呵呵地回答。“快进来，有刚出炉的海绵蛋糕哦！吴妈妈特地留两个最漂亮的给你们。”胖妈妈叹了口气。“我说，瞧你们兄妹俩长得这么好，除了妈妈之外，爸爸应该也是个帅哥才是。”

            　　以诺咬了口蛋糕没有笞话。

            　　“我们没见过爹地。”薇宁小嘴塞满了蛋糕！不清不楚地说。

            　　“你们的妈咪都不曾提过吗？”

            　　兄妹俩摇摇头。

            　　以诺想起上次他问起爹地时，妈咪哭得很伤心的模样，他小小的心头一拧，对这个父亲真有说不出的怨怼。想必是爹地辜负了妈咪，否则妈咪也不会是这种反应。他最不希望妈咪难过了，从那之后，他没再问过爹地的事，也不准妹妹问。

            　　“妈咪说到爹地就哭，我们不想知道爹地的事了。”以诺闷闷地说。

            　　“这样啊！”胖妈妈吁了口气。“可惜啊！养两个孩子多不容易啊，事事样样都要花钱。可惜你们妈咪不会争，不然一笔笔记下来，到时候找你们那不负责任的爸爸要，利息滚利息，说不定你们妈咪下半辈子都不用这么苦啦！”

            　　两个孩子没有答声，胖妈妈一迳自顾自地说：“啊，算我胡说八道啦，让你们妈咪知道，说不定还说我八卦咧。你们挑些面包，明天当早餐啊！”胖妈妈说完就去忙了。

            　　然而她这不经心的几句话，却在以诺小小的心头启发一些想法。

            　　他是该想办法帮帮妈咪！既然爹地是个坏爹地，不如他来帮妈咪想想办法，看如何讨回一点公道吧！

            　　兄妹俩正打算回家，就听见胖妈妈叫着妈咪的名字。

            　　“湜澄，回来啦？辛苦了。”社区内面包店的吴妈妈眼尖地看到她。

            　　罗湜澄将垂落耳畔的一缕发丝塞回耳后，她一头美丽的秀发修剪成有致的层次，但是工作时她总是将其盘起，好加深她的专业形象。

            　　俐落的套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又不失时髦，挂在肩上的真皮公事包内是台工作用的笔记型电脑，完全是一副粉领族的打扮。

            　　“对啊，两个小鬼没给你添麻烦吧？”话是这么问，但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不会给她惹事，至少在外人面前都是乖小孩形象。

            　　“当然没有。”胖妈妈摆了摆手。“对了，我卤了牛肉，一时卤太多，你好心点帮我消一些。”说着就转身进去舀了一锅牛肉出来。

            　　罗湜澄无奈地看着她的动作，她知道胖妈妈是不忍她一个女人家辛苦带小孩，每次煮菜总是“不小心”煮多了。加上她那两个小鬼跟人家熟了后，连她这个当妈的厨技不合格的“家丑”都跟人家说了，使得胖妈妈益发更热心了。

            　　“欢迎收看１７：００整点新闻……今天的头条是去年刚跃上台湾最大集团之列的原嵩集团，原嵩的总裁从不曾在媒体曝光，但刚出炉的《展望》杂志却以闻人总裁为封面人物……”

            　　胖妈妈出来时正好看见罗湜澄杵在正播报新闻的电视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电视，她的表情……好像电视长了角一样。

            　　“这是今天最大的新闻，没想到那个姓闻人的总裁那么年轻，说不定连三十岁都不到呢！”

            　　“三十四。”明明都已是三十四岁的大男人，还装年轻！

            　　“什么？”胖妈妈根本没注意到罗湜澄的“呢喃”，自顾自地说：“长得很帅吧？如果不是新闻报导出来，我还以为是艺人呢！”

            　　罗湜澄任身边的旁白叨絮着，她的思绪飞远了。

            　　多年不见，她以为两人这辈子应当是不会再见了，没想到还能从媒体上看到他的脸。几年前原嵩在台湾崛起时，她就知道那人是他，毕竟“闻人”是个少见的复姓。

            　　他变了。

            　　变得沈稳了，至少眉目间飞扬的狂肆收敛了不少。

            　　合该如此吧！毕竟都这么多年了，若没有成熟，怎么掌管这么一个大集团？！

            　　耳边还有叨絮的声音浮动，但湜澄挣扎地看向孩子。

            　　说？不说？

            　　“以诺，薇宁，我有事跟你们说。”她吞吞口水。

            　　两个孩子好奇地转过身来！看着难得面露严肃的妈妈。

            　　“这个人……”她指指电视萤幕上出现的照片。“就是你们的爸爸。”

            　　她说话的语气彷佛在说“今天的牛肉很好吃”一样，标准闲话家常的语气。

            　　此时此刻，罗湜澄不禁开始崇拜自己。不难嘛！早知如此又何必瞒了孩子这么多年。

            

            　　左躲右闪地进了巷子里，闻人湛也直等到确定自己安全了，这才喘口气。

            　　不过他的怒气马上又扬了起来。

            　　算她们狠，虽然不确定参与这件事的共犯有几个，不过能把他搞到这样，也算她们高杆。

            　　推开那扇破烂的红木门！他忍不住皱皱好看的浓眉。“早跟尽情说不要漆成红色，活像住在庙里！”心情极差，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红色木门上贴着一块木板，写着“欢喜楼”三个字。每个来过的亲朋好友都无法理解，这栋怎么看都怎么怪的房子，摆明就是间平房，哪里有什么“楼”？

            　　不过这一屋子住的人，在外人眼中全都是怪人，所以取这种名字也算不上多怪啦！

            　　闻人湛也咕哝地走进家门，看到中庭中间的凉亭上坐着他“亲爱的”室友常尽情。

            　　“啪！”一本《展望》杂志甩在尽情的笔记电脑上，发出好大声响。

            　　尽情连眉头都没扬，把杂志挪开一些，继续打着字。他是个畅销作家，这一期连载的文章今天就要交，可没时间玩耍。

            　　“你没什么话说吗？”闻人湛也双手环胸、双脚叉开地问。

            　　尽情终于停下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他知道再不理闻人湛也，这个爱记恨的小人下次绝对会“回报”他的。

            　　“这个我们家有啊！干么去买？”尽情故作一脸无辜，这是亲爱的老婆教的。关于今天这个场面，早在他亲爱老婆的预料之中。

            　　“谁干的？你该不会也有参一脚吧？”如果有，你就该死了！闻人湛也挑起浓眉！挑釁的意味浓厚。

            　　“拍得不错，满帅的，说不定有一堆人找你拍电影。”尽情捻起杂志来瞧了两眼。“说实在的，迎欢没什么长处，挑照片的眼光倒是不错。”

            　　迎欢是他们的室友之一，但去年年底因为结婚的缘故搬出去住了，只不过三不五时还是会晃回来吃饭。因为靠她那种毒死人的厨技，恐怕除了“谋杀亲夫”外还会有自杀的嫌疑。

            　　“原来迎欢有参一脚，还有谁？文章是你表妹陶然写的，她是头号嫌犯。”闻人湛也咬牙说。陶然这个好样的，亏她没工作时还是他扶她一把，她跟男友吵架时，还是他帮他们“复合”……当然这是闻人湛也的“官方”说法。正确来说，是他让他们感情冲击加大，以便于让他们感情加温。

            　　住在这里的每个人在感情路上，几乎都受过闻人湛也的“关切”，现在会被这样整，他该早有心理预备才对，只是他没想到这几个爱记恨的女人，竟然让他在杂志上曝光。

            　　像尽情和曼妮这一对，他只是看不过老友尽情为了一个女人痛苦难受，所以写了封讣闻传给当时在美国的曼妮，藉此让她认清自己的感情罢了。

            　　再拿陶然来说好了，她跟现在老公结婚前，他临时跑回欧洲处理事情，闻人湛也只不过是没告诉陶然他去办事，让她误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结果等到老公回来时，两个人还不是甜蜜得吓死人？！

            　　另外一对，就是另一个室友潘迎欢，她一心想当人家的狐狸精，他也不过就“忘记”告诉她，说她找上的男人根本没老婆。反正最后大家都欢欢喜喜甜甜蜜蜜，就不懂这些不懂感恩的人为何这样记恨他！

            　　“你要喝乌龙还是薄荷茶？”看来闻人这回气得不轻，尽情轻描淡写地问，好像现在他面前的人并没有横眉竖目。

            　　“乌龙好了。”他不是很喜欢薄荷的味道。“等等，我不是在问这个。”闻人湛也恼怒地说。

            　　尽情倒也不管他，开始帮他冲泡起乌龙茶。

            　　这屋子里住的人是无一不怪，不过大家彼此倒是协调得满好的。

            　　“你究竟说是不说？”闻人湛也喝了一口茶，坚持要问到答案。

            　　“想想我们几个室友谁被你『关照』过就知道啦！这还用问？！”

            　　被他“关照”过？

            　　闻人湛也的脸青了一半，那就是说全都参了一脚。

            　　他开始感觉背脊很凉。

            　　“夜路走多总会碰上鬼的！”尽情看了他泛青的脸色一眼。“等你自己真的谈起恋爱，小心会多灾多难，因为你干的『好事』实在太多了！”

            　　“乱讲！”闻人湛也马上恢复他一贯不在意的笑容。“那真的是好事，要不是我帮忙，你们每一对都像乌龟一样前进，真不懂得感激！若说我哪天不幸谈了恋爱，那也该是好心有好报才是。”

            　　哪天“不幸”谈了恋爱？！按他这种心态，恐怕不幸的会是对方！

            　　“我看不幸的是对方吧！”

            　　咦？什么时候把它说出来了？尽情抬头一看，发现亲爱的老婆不知何时已经进来凉亭，刚刚那个“心有灵犀”的话就是他老婆曼妮说的。

            　　“你走慢一点，都怀孕了，走这池子的石头很不安全，不早叫你别进来了。”尽情扶着肚子已经凸出来的老婆坐下。

            　　的确，这座凉亭建在水池中央，要进到这座凉亭，得要走过砌在水池中的一颗颗石头，一个孕妇在上面蹦蹦跳实在惊人。

            　　看着他们夫妻间不经意的温柔，闻人湛也又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几个朋友陆续都有了情感归属，只剩他孑然一身，以致让他每回看到这种亲匿的动作都有些感冒。

            　　曼妮在软垫上坐下。“到时候我一定会帮那个人，因为会被闻人大烂人看上，真是她前辈子没烧好香。”

            　　闻人湛也拧起眉头。人说得罪女人跟得罪小人一样，半点也没错。想当年这个女人死命拒绝尽情，让他的好兄弟尽情整天没心情做菜，着实让他的生活过得好不痛苦，要不是他帮一把，他们现在哪能这样甜甜蜜蜜？！真不懂得感恩！

            　　“对了，差点忘了，你妈在线上。”曼妮毫不在乎地说。

            　　“什么？！”闻人湛也差点跳起来。“你怎么现在才说？”

            　　按照他妈那种急惊风个性，让她在线上等那么久，一定会把他臭骂一顿。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凉亭。

            　　但是他还在水池的石头上跳的时候，尽情就扬起手上的无线电话。“这里有电话，从这里听就可以了。”

            　　闻人湛停下来瞪他，“不早说！”

            　　“谁叫你要把电话给我妈，害我躲都没地方躲！”闻人边接过电话，边不忘抱怨。

            　　“死兔崽子！”电话里传来闻人妈妈的吼叫。“敢躲你妈的电话，你是不想活啦！”

            　　啊？什么时候通话键被按过了，他娘怎么会知道？

            　　“妈，我怎么敢？你不要生气，大哥的整型技巧还没很成熟，万一眼尾出现鱼尾纹，那可怎么办？”闻人安抚地说。

            　　旁边的尽情跟曼妮都窃笑着。

            　　谁不知闻人湛的妈是出了名的唠叨，一旦被逮到，耳朵可要长一层茧。

            　　闻人家世代为医，爸爸哥哥们都是医生，只有闻人湛也这个家族叛徒──根据他妈的说法啦──没有从事医生的工作，而且只有他不怕死的搬出来住。

            　　当初他为了躲避母亲大人的唠叨！甚至把他好几千万的超级别墅空置着，硬是跑来投靠尽情。因为母亲大人怎么也猜不到儿子会住在“古迹”里。

            　　“不要跟我提到你那没用的爸爸跟哥哥！”闻人娘逮住机会抱怨。

            　　“妈，爸爸跟哥哥又做了什么？”他无奈地偷偷打了呵欠。唉！真是倒楣的一天哪！

            　　闻人妈妈果然开始叨叨抱怨起来，闻人湛也开始端起茶来喝，有预感妈妈不会太早放过他。

            　　“……所以我说啊，你爸跟你哥半点办事效率也没有！妈妈只好自己来了，相片都拿回来了，你哪天要回来看啊？这些女孩都很不错的，是我跟你刘妈妈精挑细选的。”

            　　相片？女孩？

            　　闻人湛也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妈，什么照片？”天哪！他只不过不专心听母亲唠叨，不至于要这样惩罚他吧？

            　　“你都没给我专心听哦！”闻人妈妈生气地说，不过马上放软了语调。“没关系，等你娶了媳妇儿，就可以改进你这些坏习惯。”说完她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

            　　这笑声让闻人湛也的头皮发麻了。

            　　“妈，你该不会要我相亲吧？凭你儿子我的货色，需要用到相亲这一招吗？”

            　　“货色？空有好货色又有什么用？人家尽情都娶了曼妮，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就你不争气，你妈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他不结婚干他妈的面子何事？

            　　但是闻人湛也可没种说出这句话，他不想再听她叨念一整个下午。

            　　“这种事不能急嘛！”他的声音有点虚弱。

            　　旁边看戏的两人听到这话，一同扬起眉毛，讽刺的意味非常浓厚。

            　　别人的事他都帮人急，自己却说不能急？！

            　　闻人湛也索性转过身去，不看那两张幸灾乐祸的脸。这期间闻人妈妈已经又念了一串。

            　　“妈，你不要干涉我啦！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喜欢的人？”她的声音像中了彩券一样。“哈，我终于要扬眉吐气了。你知道那个李妈妈上次送儿子的喜帖来是如何讽刺我的吗？这回终于可以吐一口气了，你真是妈的好儿子！什么时候带人回来给妈看看。”

            　　闻人湛也在心中悲叹。

            　　完了！他根本是自掘坟墓嘛！

            　　他不过谎称有个心仪的人，母亲大人就说得好像他要结婚了似的。

            　　“妈，没那么快，我还在追她，这需要时间的。”

            　　“那要多久？要不要妈帮你？”闻人妈显然失望得很。

            　　“不用、不用！你只要不要太常打电话来，让我专心追她就可以了，你儿子我可以搞定。”

            　　“不要打电话？你是不是又想躲我？”闻人妈妈狐疑地问。

            　　“不是啦！妈！你打电话就占线啦，万一她要打给我，一直打不进来，说不定你儿子我就错失了机会。”

            　　舌粲莲花哄妈妈，这是闻人湛也的本事，只要他有耐心，总可以让闻人妈妈高兴的，这是他老爸跟老哥都办不到的事，正因为这样，闻人妈妈对这个小儿子总是多几分偏心。

            　　“这么跩？那不要她了！你的女朋友不是一堆吗？以前总有一群女孩子根本没病还来我们家医院看病，就为了来见你。”

            　　“妈，那是朋友，有些根本不认识，你别提了。总之这个女孩我很喜欢，我只要这一个，如果把她吓跑我就永远不结婚了，不过我不会怨你的，妈，我还是会做你的乖儿子的。”

            　　“那怎么行？”她赶紧保证。“我不会再打扰你！你好好去追人家，别把人家吓跑，多约人家出去走走，加把劲儿！”

            　　“好，谢谢妈。”

            　　闻人湛也不愧是闻人湛也，果然能化危机为转机，今天总算是化解了一桩危机！

       

            　　曼妮喜孜孜地打开总编辑递来的红包，那厚实的触感让她整个心情都好了起来。

            　　“你那么开心？难道陶然要请客？”

            　　《展望》的总编辑关心地问，真正开心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展望》杂志虽然一向颇受好评，销量也都不错，但像这次这样狂销特卖可是前所未有的。

            　　这真是拜陶然之赐，所以他开心的发了奖金给陶然，但由于陶然已经跟着老公去欧洲，短时间内不会在国内，于是她的室友曼妮就来帮她领这笔钱。

            　　曼妮之所以这么热心，除了自己本来就爱钱之外，实在是因为她也很开心，能整到闻人湛也，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曼妮和陶然都是闻人湛也恶作剧的受害者之一。不过以陶然的个性是不会去做这等事，但不幸的是他闻人老兄得罪了她这个绝对不忘报仇的小人！所以她就鼓吹陶然。

            　　“是啊！”曼妮笑着，不准备让自家恩怨外传。“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曼妮正要告辞，却看到编辑部门口起了一阵骚动。她原本也不是好奇的人，但正当她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要往外走时，一个员工跑进了总编辑室。

            　　“外面怎么回事？”总编辑问。

            　　“有个人……”员工吞吞吐吐。“来要闻人总裁的联络方式。”

            　　“记者吗？警卫怎么放他进来的？”

            　　“不是记者，是个……小孩，他说……他是闻人先生的……儿子。”

            　　“儿子？！”

            　　随着这两个字出现，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曼妮眼睛都亮了。她以孕妇无法办到的伶俐脚步抢出，马上跑到骚动的起源处。

            　　曼妮果真看到了小孩，而且还是两个！

            　　男孩子剑眉星目，乌亮的眼睛炯炯有神，俊逸的五官，看得出来将来是个女性杀手；女孩子躲在男孩身后，张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娃娃般的长相跟男孩有诸多神似，看来是对兄妹。

            　　“是你们要找闻人湛也吗？”曼妮排开人群往前，站到这对孩子的面前。

            　　男孩──也就是罗以诺──防卫性地扬起下巴看着她，点了点头。

            　　曼妮马上觉得这个孩子气质不凡，没想到闻人那个坏蛋也这么好命，儿子都这么大了。

            　　没错，若说这是闻人的儿子，她是不会怀疑的。倒不是闻人那家伙多会交女友，而是这个孩子跟闻人简直像了个九成九。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曼妮说。

            　　以诺扬扬眉。“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我又不认识你。”

            　　“你这小子倒是精明。”曼妮双手环胸。“不过你没选择，不是吗？你早该知道出版社不可能跟你说闻人湛也的地址，再说他们也不知道。”

            　　“那你为何知道？”

            　　“因为……”曼妮辛苦的弯下身子，附在他耳边说。“我跟他住在一起。”

            　　以诺的脸色马上变了。

            　　曼妮的嘴边悄悄浮起一朵促狭的笑，她当然知道小孩子想什么，她总不会连个孩子都摸不清吧！

            　　这小子铁定对这从未谋面的父亲更多了一分敌意吧！

            　　事实上以诺确实是这样想的。难怪他问起爸爸时妈妈就哭，原来爸爸真的是个花花公子。

            　　“好吧！”以诺丝毫不像个孩子，他的语气彷佛施舍一般，带着傲气。“现在就走吗？”

            　　“哥……”薇宁拉拉以诺的袖子。“妈妈说不可以跟陌生人走，我们又不认识这位阿姨……”

            　　“不用叫她阿姨。”以诺凶凶地说。“我说我们要跟这个人去找爸爸……不！是找闻人湛也。你不准跟妈妈说，不然我告诉妈咪你今天跷课。”

            　　“呜……”薇宁一听马上垮了脸。“你不要告诉妈咪，我去就是了。”

            　　曼妮在旁边听得有些好笑，这个妹妹显然是被这个当哥哥的唬住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哥哥一样也跷课，说什么也不可能去跟妈咪告她状的。

            　　她开始好奇，这两个孩子的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你们到底来不来？我要走了哦！”曼妮自顾自往外走，果然不出她所料，两个孩子跟了上来。



                  
      第二章


            　　由于带着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挺了一个，所以曼妮索性就坐计程车！二十分钟之内就到家了。

            　　“老公，我回来了。”

            　　曼妮把提包随便一放，尽情就递上一杯不冷不热、不含咖啡因的茶上来了。

            　　“喝慢点。”尽情细心地说。

            　　曼妮不用看尽情也知道，他眼中写满了疑惑。

            　　“听说是闻人那家伙流落在外的孩子，我去出版社时遇到的，他们正在问闻人的地址。”曼妮主动说明。

            　　她还在说的同时，尽情已经端上两份清凉的水果布丁上来，外加两杯清凉的冰沙饮料，全都是尽情早上才做的。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一亮！只是薇宁老实得多，老盯着桌上的美食瞧，而以诺则是故作不在意地撇开眼。

            　　薇宁看了看哥哥，小眉头痛苦地拧了起来。不过哥哥不说可以吃，她也不敢动手。

            　　“吃吧，这是我自己做的哦！”尽情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奇异地具有安抚作用。“你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在等他的同时先吃点点心吧！不够的话，我里面还有刚烤好的起司蛋糕，不过要再冰一下，会比较好吃。”

            　　说到起司蛋糕就让以诺当场决定投降，觉得眼前的人不讨人厌，可以被收买一次。

            　　于是两个孩子高兴地吃起点心，且愈吃愈快，因为他们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我叫尽情，你们可以叫我尽情或是尽情叔叔。我可以知道你们的名字吗？”

            　　“罗以诺。”说着又塞进一大匙水果布丁。

            　　“我叫薇宁。”嘴里已经没有空间说话了。

            　　罗？

            　　尽情和曼妮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他们不知道闻人交过哪位姓罗的女孩。但是话说回来，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大岁数了，他们夫妻那时候根本还没认识闻人湛也。

            　　“你们的妈妈叫什么名字？”曼妮忍不住单刀直入。

            　　不料，一个宏朗的声音打断了这句话。

            　　“谁家的孩子啊？”

            　　此事的正主儿出现了！闻人湛也摘下大墨镜和鸭舌帽，走了进来。

            　　“你家的啊！”

            　　这句话让正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的闻人差点喷了出来。

            　　他睁大眼睛瞪着眼前端坐着的一对小孩，眼睛是眨也不眨，尤其是看到以诺那双炯炯的眼，恍若看到自己的翻版一般。

            　　“吓到了吧？”曼妮在旁凉凉地说。“人家都找上门了，我就说夜路走多了会碰上鬼。”

            　　闻人湛也转过去狠狠瞪了曼妮一眼，经过这次杂志事件他已经对她很感冒了，要不是看在她是孕妇的分上，他早就……唉！暂时也不能如何啦！

            　　“我没时间跟你抬贡。”他紧盯着两个孩子瞧。“你们是我的孩子？双胞胎？”

            　　“对啊，你是爹地吗？”薇宁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发现眼前这个大男生长得满赏心悦目的！她有个癖好，从小就喜欢帅哥。

            　　“不准叫他爹地。”以诺怒瞪妹妹一眼。

            　　闻人湛也闻言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小鬼很不好搞，跟他小时候一个样。“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我是来找闻人湛也的，如果你是，那么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以诺说话的口吻带着敌意。

            　　“你几岁了？”闻人摸摸下巴，好奇地问。

            　　“我们九岁了，我比哥哥快十五分钟出生！”薇宁鸡婆地插口。

            　　比“哥哥”快十五分钟出生？

            　　三个大人都想知道这句不合逻辑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先出生却是妹妹？”虽然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但曼妮可忍不住了。

            　　“因为哥哥说如果我是姊姊，隔壁大牛如果抓我辫子，我就不可以跟他求救，放学也不可以跟着他走。因为如果我是姊姊，我就要保护弟弟，不能要弟弟保护我，所以我就拜托哥哥让我当妹妹。”薇宁得意地说，还一直觉得自己占了以诺便宜呢！

            　　曼妮和尽情同时摇了摇头，然后看了闻人一眼，好似在说──这么诡诈，果然是你的儿子！

            　　闻人不以为然的瞪了回去，心思回到眼前的问题。

            　　九岁？那么说孩子是十年前有的喽？

            　　十年前地在做什么？念研究所？应该不久就出国念博士了吧？孩子是那时候有的吗？说实在，对于这件事，闻人湛也确实饱受了震惊。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小孩找上门，而且还是这么大的孩子。

            　　“你刚刚说我不是你爹地，那你找我做什么？”闻人继续问。

            　　“血缘上我们是你的孩子，但是你也没有抚养过我们，你让妈咪那么辛苦，所以我们不能叫你爹地，除非妈咪同意。还有，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找人验ＤＮＡ。”

            　　瞧这孩子说得多专业，闻人湛也霎时张口结舌了。

            　　“你们妈咪叫什么名字？”

            　　“你不必知道。”以诺在闻人再次挑釁地扬眉时，自动解释道：“我不希望妈咪知道我们来找你，因为我不希望她伤心。”

            　　“哦？你不想让你妈知道你们来找我，那我可以请问一下，你找我做什么吗？”闻人感兴趣地问着这个小大人。

            　　以诺的小脸上充满严肃，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记事簿，摆到闻人的面前。

            　　闻人湛也拿起记事本，打开一看。

            　　“出生到一岁！奶粉钱、尿布钱……乘以二……”闻人喃喃念着，不管身后的尽情和曼妮伸长了脖子想看内容，硬是用身体挡着，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很快又会成为这两人的笑柄了。

            　　“这是什么？总价九百零五万七千八百元？”

            　　“那是你欠妈咪的。”以诺挺直小小的身子说。“是我们从小到大所花费的钱，有些是我估算的，不过应该相去不远。妈咪是个慷慨的人，应该不介意去尾数，算你九百万整。”

            　　尽情和曼妮一起倒抽口气。

            　　这……太劲爆了！

            　　大家都好奇闻人会有什么反应，但他的反应却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他笑了。是那种每次他找到感兴趣的事情时会露出的那种笑容。

            　　“你不让我见到你妈咪，却想帮妈妈讨回应有的钱？你这小子倒有两把刷子，但你怎么确定我愿意付？”闻人的眼睛闪闪发亮。

            　　“你可以不付，但我们心中也有个帐本，会记在我们兄妹俩的心中。”

            　　闻人仰天哈哈一笑。

            　　“好，冲着你这个难缠但也豪爽的小子，明天放学你来拿支票。”

            　　以诺愣了一下。“你确定？不要反悔哦！”

            　　“小子，你对自己答应过的事会反悔吗？”闻人回问。

            　　以诺挺起小胸膛。“当然不会！我是男生。”

            　　“那就是了，而我是男人。”

            　　眼前的局势演变至此，完全出人意料。曼妮和尽情交换一个眼神，相当有默契地决定，明天放学时间绝对不会出门，肯定要留下来看这场好戏！

       

            　　闻人湛也要是那种会等着被看笑话的人，那天就要红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这些“亲爱”室友了，如果他傻得把事情拖到隔天，那届时来看热闹的可不仅曼妮和尽情两个了。

            　　“天要下雨啦？你竟然在这种时刻是清醒的。”尽情对着走出房门的闻人说。

            　　基本上闻人湛也是那种早上要睡到中午，三更半夜不睡觉的人，尽情都笑他比他这个正牌作家更像作家。事实是，闻人要看世界各大股市的动态，才会有这样的工作时间。

            　　他们住的这栋平房，虽看起来像古迹，房间内也都是古老的骨董家具，但是闻人的房间可不同了。他等于是搬了一套视讯设备在房里，每天透过网路和视讯设备工作，从来不到原嵩去报到，所以他这个总裁才能保持这么久的神秘感。

            　　“我要出去了，早餐帮我留着。”闻人湛也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哪有什么早餐，你从来不吃，所以没有你的分。”尽情皱皱眉，发觉他今天有些怪异。很少开车出门的闻人竟然拿着车钥匙，真是透着古怪。

            　　闻人可不管尽情探究的眼神，他的心思若是能轻易让人猜得到，就不像是闻人湛也了。

            　　他开着车来到昨天的社区，停在社区入口处，看看表，时间还早，应该等得到人。

            　　昨天下午他偷偷跟着以诺和薇宁回家，很快地便知道他们住在这个社区，今天他就是来个守株待兔，看看到底这两个孩子的妈是谁。

            　　他实在想不出来他可能让哪个女孩怀孕，不过薇宁那双眼眸却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曾经也有双灿亮的眼眸总是仰着头这样看他，其间单纯的崇拜，让那双眼闪动着熠熠的光芒，那双眼……

            　　记忆的扉页被翻动起来，就在他将要抓到什么的时候，两个孩子的身影忽地出现在视线内。

            　　“下午放学要去吴妈妈那边吃点心吗？”罗湜澄弯下身问孩子。

            　　“不要，我要吃水果布丁。”薇宁马上喊。

            　　但是她马上得到哥哥用力的一掐。“我可以带薇宁去买，妈咪不用担心。”

            　　“那放了学早点回家哦！”湜澄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出社区。

            　　闻人湛也开着车缓缓地跟在后面。

            　　早该想到的……

            　　薇宁那双眼家极了湜澄！

            　　当年的湜澄总是拿那样一双晶灿的眼眸看着他，那样的专注、单纯、毫不掩饰的爱意！让他多么有被爱的满足感。只是！当时的他怎会轻忽地错过这一切呢？

           

            　　将孩子送进校门，罗湜澄边过马路，脑中转的净是等一下要去处理的公事。要先去仁爱路看一家店面，然后进工作室写企划案……

            　　正想得入神，她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她仓皇地向及时扶住她的人低声道歉。

            　　“你走路还是这么不专心哪！”

            　　这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让湜澄整个人僵住了，她不敢抬起头来证实，这声音中的熟悉感是出于她的敏感，还是……

            　　“澄澄，好久不见。”闻人湛也的手依然扶住她的手肘，舍不得指下肌肤的美好触感。

            　　“你……”罗湜澄抬起头来，面对着闻人湛也那张咧着嘴、笑得非常灿烂的脸，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狂擂了起来。

            　　“怎么，不认识我啦？真是令人伤心哪，好歹我也曾是你的男朋友。”

            　　湜澄看着闻人湛也那熟悉的脸庞，这么多年没见，他的面容多了分坚毅。她曾自以为的潇洒此刻跑得无影无踪。原来从电视中看见，和亲自见到人是如此的不同，此刻的她慌乱得不知如何面对。

            　　“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早饭？”闻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镇定下来。

            　　湜澄果然很快的回复。“我吃过了。”

            　　“那陪我喝杯咖啡？”

            　　她犹豫了一下，心知今天是无法轻易躲过了，再说干么躲？她又没有对不起他，只除了“忘记”跟他说他们共同有了一对儿女。

            　　她点了点头，上了闻人的ＢＭＷ，十分钟后两人就在一家餐厅坐下来。

            　　“你好吗？最近在电视上看到你，你满有成就的。”湜澄已经镇定下来了，现在她已经能用老朋友的口吻！跟他谈些没有边际的话题。

            　　但这可不是闻人的打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跟我说？”他难得如此单刀直入。

            　　“什么事？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总不会是我欠你钱忘了还吧？”她紧张地看着他，在心中安抚自己不要自乱了阵脚。

            　　这么多年不见，她的自尊不容许她显露出他对她、永远减低不了的影响力。

            　　闻人湛也叹了口气。“澄澄，在你面前我不喜欢迂回那一套，我知道以诺跟薇宁的事了。”

            　　湜澄睁大了杏眼。

            　　他凝视着她的面容，就是这双眼，让他即使经过十年仍难以忘怀。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眸，每个线条都那样恰到好处，而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瞳总给人一种纯净的感觉。

            　　湜澄喝了一口咖啡，躲开他过于炽热的眼神。她在心中告诉自己──

            　　罗湜澄，你不要傻了！当初他不曾爱过你，现在更不可能，不要执迷不悟！

            　　“你怎会知道？我……”

            　　“你从来没想过要告诉我这件事吗？”闻人不知自己是不是该生气，他昨夜整晚没睡，都在想这件事。

            　　“不是没想过，但是我不会处理这种情况，你知道的……很尴尬。”其实她是不想再跟他有所牵连，因为她没有把握不会再爱上他！

            　　闻人也知道就算她要找，也很难找到他，这些年来他把自己隐藏得很好。

            　　“当年为何不告诉我？”

            　　“你出国了，记得吗？”她掀起眼廉，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怨怼！但是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确定。

            　　“你可以找我家人，他们会联络我的。”他想起两人的恋情在他出国前不久，便已画下休止符。

            　　其实他要出国的时候他曾想过联络她，但自尊和一些其他的因素让他犹豫，这一犹豫就这样错过了。

            　　“你要我去跟你母亲说我怀了你的孩子？我……办不到！”她的语气有些许苦涩。

            　　“澄澄……”他的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

            　　湜澄挣了开来。“生下孩子是我的决定，我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你无须有任何负担。”

            　　闻人听到她这样说，竟有些生气。

            　　为何她要撇得这么清，好像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连！

            　　但是她却又生下了这么一对可爱的孩子。

            　　他与她的孩子。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没写抬头的支票，递过去给她。

            　　已经有点激动的湜澄拿起一看，眼里马上冒了火。“一千万？这该不是在演八点档连续剧吧？”

            　　“你可别甩到我脸上！”闻人赶紧举起手来说道。“不是给你的，是给以诺的。”

            　　她瞪了他一眼，刚刚她确实是想把支票甩到他脸上。“以诺？”

            　　“对啊！”他点点头。“我们有个聪明的儿子！还有个可爱的女儿。”他的声音低沈，语意里有着不可漠视的感情成分。

            　　湜澄顿时感觉有些心酸。确实，他与她之间很难划分得那么乾净！因为这对儿女已成为他们之间无法磨灭的牵连了。

            　　“他们去找你了？！他们怎么找得到？”她讶异地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他把昨天以诺如何到出版社，又如何辗转被带到他家，以及如何跟他索讨“扶养费”的事都说了一遍。

            　　“天哪！”她捂住脸。“真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我最近看他都在记帐，我还以为他开始要学如何管理自己的零用钱，这个孩子……”

            　　“你不要怪他，显然他觉得要帮你这个辛苦的妈咪讨回些许公道！我反而要感谢他，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有这样一对儿女。”他说。

            　　湜澄避开他凝视着眼。“以诺是个早熟的孩子，而且他也比其他同年龄孩子要聪明，有时候有些事我还不知怎么跟他说，他却能反过来安慰我呢！”

            　　谈起孩子算是比较安全的话题，湜澄不自觉多说了些，闻人则是听得非常专心。

            　　这个属于重逢的早晨，就在这样的谈话中过去了。

         
            　　湜澄已经很多天没有运动了。她有运动的习惯，除非工作真的调不过来，找不出时间！否则她都会晨起慢跑。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一早她就起来跑步了。

            　　早晨的空气清新，让她的思绪也清醒不少。她通常在这段跑步的时间想重要事情，而今天她所想的就是闻人湛也。

            　　看来她是高估自己了，她没有先前认知的释然。事实上她早该知道的，闻人湛也对她的影响力总是那么大。

            　　虽然分手后她用尽意志要忘了他，但多年后当她在街头看到一个跟他相似的背影，她只能靠在路边激动地颤抖时，就知道她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爱他。

            　　沿着社区公园，她比平常多跑了几圈之后，才慢慢从公园跑回家。

            　　一上到公寓门口，她就看见斜倚在门边的颀长身影。

            　　“早，原来你去跑步了，我以为你还在睡呢！”闻人湛也的脸上有抹温和的微笑。

            　　她还记得他的微笑一向是种致命的武器。当年在学校，多少女生为闻人学长的笑容倾倒，他总是话题的中心。

            　　“你怎么来了？你就站在外面等啊？”她有些讶异地问。

            　　闻人湛也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几点起床，怕吵了你。”

            　　湜澄沈默地打开门，内心却想到他依然是个体贴的人。只是她不知道，外人看闻人湛也可跟体贴一点也沾不上边，尤其是他那群同居的室友们，打死他们也不相信闻人会是个体贴的人。

            　　“孩子们还在睡，你先坐。”她开了门进到客厅，有些紧张地说。昨天她答应过要让他见孩子。

            　　闻人打量着这栋公寓，公寓的屋龄不小，但三十几坪大的空间打理得很乾净。空间有效地被利用，摆饰的用色和摆放的样子看得出她的用心。

            　　“不愧是学美术的，房子弄得很舒适。”闻人说。

            　　她笑笑。“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念过美术了。”

            　　她走进孩子的房间，打开门轻声叫着：“以诺，薇宁！起床了！”

            　　以诺很快的揉揉眼坐了起来，薇宁则是动了动又埋进棉被里。

            　　“你来做什么？”以诺不高兴地冲口问。

            　　湜澄讶异地循着以诺的视线；发现闻人跟着她进来了。“不可以没礼貌！”

            　　“是爹地耶！”薇宁也醒过来，坐起来高兴地说。

            　　“他才不是。”以诺凶了妹妹一句。

            　　湜澄开始觉得头痛。“你们快起来刷牙洗脸，弄好后到客厅来，妈咪有事跟你们说。”

            　　二十分钟后，两个孩子进到客厅。

            　　“你们坐下。”湜澄一让两个孩子坐到闻人对面。“我想你们都知道他是谁了。他是你们的爹地。”她宣布道。

            　　“妈咪，那我可以叫他爹地吗？”薇宁眨了眨眼问。

            　　“当然，不然要叫什么？”湜澄讶异地问。

            　　“哥哥说不能……”她又被以诺瞪了一眼。“我又没乱说……”

            　　“以诺，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湜澄也注意到以诺的敌意了。

            　　“没有，妈咪。”他抿起嘴，摇摇头。

            　　湜澄当然不相信，但她不打算现在逼问他。“那你们去整理好书包，准备吃早餐了。你们爹地帮我们带了早餐。”

            　　“是水果布丁吗，爹地？”薇宁期待地问，人已经不怕生地坐到闻人身边去了。

            　　“不是，但是是好吃的鸡蓉玉米粥。”他抱起薇宁，开始有了一种为人父的踏实感。

            　　“真的哦！也是昨天那个叔叔做的吗？”

            　　“是啊！”

            　　“他好厉害哦！他做的东西都好好吃，不像妈咪只会炒青菜，连蛋糕都不会烤！”薇宁说。

            　　“薇宁！”湜澄困窘地瞪了女儿一眼，这小鬼竟然拆自己老妈的台！

            　　闻人也不客气地哈哈一笑。

            　　“好了，还不快去准备，等一下迟到了。”湜澄赶紧催促着。

            　　没多久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吃完早餐湜澄收了碗进去厨房洗，薇宁也回房间去绑头发，只剩下以诺跟闻人对坐。

            　　“小人，你怎么找到我家的？”以诺问声问。

            　　闻人耸耸肩。“这对我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我可以请问你一件事吗？”他话锋一转。“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冒？”

            　　他立即得到儿子横眉竖目的瞪视。


      第三章


            　　待两人送小孩去学校后，罗湜澄在闻人湛也的坚持下搭他的车去上班。

            　　途中闻人终于开口问：“你知道儿子为什么对我有那么深的敌意吗？”

            　　湜澄皱着眉。她当然也感觉到以诺的敌意了，但一直想不透为什么。

            　　“为什么？”闻人严肃地转头看她。“澄澄，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很伤心的事？”

            　　湜澄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样问？”

            　　“儿子说，我是个坏男人，说我对你太坏，所以你一提到我就伤心流泪，让他都不想问我的事。”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她掩住额头呻吟一声。

            　　“他还说他跟妹妹没有爸爸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不要妈咪难过。”他仍旧凝视着她，探视的眼神让她躲都躲不掉。“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提到我就哭？”

            　　湜澄整个脸都埋进手里，基本上她的手太小，根本掩不住她的脸。

            　　“我可不可以不回答？”她闷着声音说。

            　　他轻轻地扶起她的肩膀，坚定地说：“请务必让我知道，我想知道我……如何伤了你的。”

            　　面对他眼底的歉意，她简直想挖个洞躲起来。

            　　“我……其实也没什么啦！”她眼神东闪西躲就是不看他，心慌意乱地感觉到握住她肩膀的手传来的阵阵热度。

            　　但闻人显得非常坚持。

            　　“就是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说关于他们爸爸的事……”她吞吞吐吐地说，顺便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改变了。

            　　“因为你不知道怎么说，就用哭的？”他的声音紧绷得满可疑的。

            　　“对……啊。以诺和薇宁都是乖孩子，不忍心看我难过，就不会问了。”随口诌个藉口来逃避真正的答案。

            　　“你就为了这个原因让儿子恨我？”

            　　“我哪有，我并不希望他恨你，我……”她用力辩解。本来就是个意外嘛，计较那么多干么？！

            　　“嗯哼。”他冷哼一声。“所以我假设你会跟孩子解释这件事？所以我能预想下次见到儿子时，他不会阻止我靠近你？”

            　　“阻止你靠近我？”她失声叫了出来。“你为什么会需要……靠近我？”

            　　此刻他贴着她多近哪！她都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闻人没好气的瞪她。“难道你期望我今天回家就把我有一对儿女的事忘了，彷佛看了场无关紧要的电影一样？”

            　　“当然不是，可是你也没必要出现……我是说太常出现。”她看他愈来愈狰狞的脸，赶紧改口。“我是说你有你的生活圈，你有你的工作、你的女朋友、你的家人……”

            　　她偷偷地往后缩，希望自己呼吸能正常一点。

            　　“我没有女朋友。”他打断她，再次贴近了她。

            　　“可是你很忙啊！你是大财团的负责人，想必很忙的，所以……”

            　　“我忙不忙不用你操心，总之你别想轻易摆脱我。”

            　　这什么话？！当初就不知是谁想摆脱谁？！

            　　“有什么意见吗？”他问。

            　　湜澄用力摇摇头。反正说是这样说，到时候他一忙，他们母子还是过他们的！他能怎么样？！聪明人是不用在口舌上逞强的。

            　　“你在前面停就好，我自己……”她看到车子已经开到她的工作室附近了。

            　　“你上班的地方是哪一栋？你在哪间公司上班？”他让车速慢下来，但仍没让车子靠边停。

            　　“就前面那栋大楼，我自己有个小工作室，和几位朋友合作做些行销企划。”她随口解释两下交代，打算下车，车门却紧锁着。

            　　“工作室？我跟你去参观一下。”他在路边停下车。

            　　湜澄张开口想拒绝，但随即放弃。显然这位老兄那种执拗的个性没变，只要是他想要的一定要弄到，跟他作对只是自找苦吃。她心下揣想着，反正他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失去兴趣的，就像对感情一样。

            　　她耸耸肩让了步，两人把车停好上了楼。

            　　一进到办公室！她只说了一句：“没时间招待你！请自便。”随即忙她的去了。

            　　当然今天她跟往常一样忙碌，手上有一个企划案要写，还有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也还堆着！所以虽然她一直分心，却仍必须勉强自己投入工作之中。

            　　她的工作室布置得非常俐落明净，给人很飒爽的感觉。

            　　闻人到处逛逛瞧瞧，还真是充满兴趣。

            　　接着她的工作夥伴一个一个进来，每个人看到闻人湛也都眼睛一亮，就算不好意思盯着直瞧，也忍不住偷瞄。

            　　“湜澄，那个男人是你带来的吗？”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你是湜澄的男朋友吗？”

            　　霎时间，所有好奇的目光再也无所忌惮地集中过来。

            　　闻人湛也直起腰，绽开一个标准的笑容。“我不只是她的男朋友。”

            　　全部的人都倒抽了口气，湜澄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

            　　他无辜地回视着她，眨了眨眼，彷佛在说：“不只是男友，我们还生过两个孩子呢！”

            　　生怕他说出更吓人的话，湜澄赶紧站起来。“闻人，我要出去见客户，你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他耸耸肩。

            　　好戏看得正热的众人明显的叹了口气。

            　　“你姓闻人？你跟那个……大集团的总裁叫什么的好像哦！”

            　　有人说出这样一个疑问时，湜澄再也忍不住抓住闻人的手夺门而出。

            　　闻人一路哈哈大笑，湜澄则不断回头瞪他。

            　　这一天两个人都满心讶异。

            　　她讶异他竟然没有否认众人的起哄，过去的他根本不愿承认任何跟感情有关的事情，一迳地游走在感情的边缘，让人摸不着他的心意。

            　　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闻人讶异的是，漂泊了这么多年，感情无所依归，没想到却意外寻回这遗失已久的爱恋，没想到自己也开始有安定下来的渴望。

            　　这股渴望从他心底深处冒出了头。

            　　“快，换吃这个。”一个期待的声音说。

            　　“呜……”嘴巴被塞满食物的声音说：“焦糖淋太少，蛋加太多了。”

            　　“不会吧！那另外那个水果布了呢？”闻人的声音含着希望。

            　　“那个不错，可以了。”尽情点点头。

            　　“嘿，我就知道！”闻人高兴地说。“我就说嘛！没那么难，只要我肯学，没什么困难的。”

            　　“哼！”一个气音马上戳破他的自满。“说这话时怎么不去看看厨房那堆烤坏的蛋糕？”

            　　“曼妮，那是特地做给你的。”闻人故作温柔地说。“孕妇要多吃点营养的东西。”

            　　“营养的东西？免了！我会对我的孩子很好，在他出生前就对他很好，不用像某人，孩子都九岁了，才来讨好。”

            　　这招真狠，用力踩中了闻人的伤处。

            　　“谁说我只是要讨好小孩？薇宁很喜欢我这个爹地，以诺那小子虽然难搞，但搞得过我吗？我岂是那种目标狭隘的人？！”

            　　听到这话，尽情插了嘴。“你对湜澄到底有什么打算？”

            　　“打算？还没想好。”闻人自己吃了一口蛋糕！没那么难吃嘛！“我只知道我想要她再用以前那种眼神看我。”

            　　“以前什么眼神？”曼妮好奇地问。

            　　单纯爱恋的眼神。

            　　她每次抬头凝视着他，总是用那种专注的眼神，彷佛能这样静静看着他是她的幸福。

            　　其实他错了，幸福的人是他。

            　　能够让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是他的幸福。但是他轻忽了这个幸福，一个转身，这幸福就在他生命转弯处消逝了。

            　　“我要出门了，冰在冰箱的水果布丁不能吃，其他的随便你们吃。”闻人说着就往外走去。

            　　“也只有水果布丁是可以吃的，其他都是失败品。你这个……”曼妮抱怨的声音消失了，因为很快地闻人已经不见人影。“尽情，你看他，真过分！”

            　　尽情微微一笑。“闻人这家伙这回挺认真的。”

            　　“他跟以诺、薇宁的妈──那个罗湜澄是旧情人吗？”

            　　“好像是他还在台湾读研究所时的女朋友，也是学妹。”

            　　“那他也奇怪，当年都没跟人家在一起！现在倒是满头热，一副刚发情的青少年模样！”对于闻人，曼妮是不会有好话的。

            　　“这不是很有趣吗？”尽情浮起一抹笑容。“虽然我们每个人的感情他都插一手，那也显示出他对我们每个人的个性和喜好都了解得很透彻，但是认识他这么久，你可曾知道他的喜好？”

            　　“他的喜好？”曼妮皱皱眉，她连他喜欢吃些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来不抢食物的。“若说个性多少知道，喜好嘛……，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他是个神秘的人呢！”

            　　“他性格中隐晦的那一面很难显现出来，可以说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他稍稍一顿。“可是，我发现他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是因为这个女人？”

            　　“或许，很快地我们就会知道答案。”

            　　“那我可要好好报答他了！”曼妮嘿嘿直笑。

            　　尽情偷偷替好友捏了把冷汗！为什么闻人就是不懂，得罪女人比得罪小人还惨呢？

            

            　　罗湜澄的工作忙碌，她实在没有时间来烦恼感情的事。她的工作室刚稳定下来，每个月一直在增加的工作量让她无暇多作休息。更何况她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

            　　但是感情的事如果可以因为没时间，就不去烦恼，那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庸人自扰了。

            　　闻人湛也那家伙彷佛怕她不记得他的魅力有多可怕，三不五时到她家或工作室报到，好似他根本没有工作一样。

            　　“湜澄，你那个闻人，是不是没有工作啊？”

            　　那天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起。由于他太常来，大家都跟他挺热的，也跟着叫他闻人。至于关于长得像闻人湛也这个话题，他以是远房亲戚来搪塞，加上媒体那边让他用手段压了下来，所以最近关于闻人湛也的新闻也消失了。

            　　“你问他啊！”想到那家伙的脸，湜澄便觉得有些心浮气躁。

            　　“湜澄，你要去哪里？”同事在她提起公事包往外走时，还特意追过来问。“万一闻人来了，要去哪里找你？”

            　　湜澄深吸口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就叫他回家，不用天天来报到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跟人家说话会愈来愈大声的缘故，今天耐性这东西与她无缘。

            　　“吴先生，据我所知这店面是店主委托你招租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你从中提高租金？”湜澄的火气直冒，理智已经开始远离。

            　　这个吴先生是她想招租店面的经纪人，也就是说店主把这个店面委托给他处理出租的事。而湜澄会跟这个人吵架，起因于工作室接到的一个案子。

            　　湜澄的工作室帮人家做一些销售规划，拜经济不景气之赐，最近帮不少要开小吃店的人做行销设计，举凡地点的选择、客流量的多寡、货物的定价等都在工作室承接的范围内。

            　　问题是她没碰过比眼前这个工作更难搞的。

            　　“二十万，没有别的话说。”吴先生倒是挺跩的，虽然这女人凶得有些可怕，但他已经拿了人家的钱。“你不租会有别人租。”

            　　“是不是烧腊店的人收买了你？”这真不是她谈生意的风格，但她已经气得不行了。这个烂人，已经让她多次无功而返。

            　　“罗小姐，你是第一天做生意哦！这么天真。”吴先生咧开他得意的嘴笑问。

            　　“我就不相信我在这附近找不到店面。”

            　　罗湜澄也知道自己在说气话，这附近最好的店面就是这一排，但是全由这个吴先生在经手。

            　　“怎么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湜澄一听到这声音，马上转头寻找，一看到闻人湛也那已经变得熟悉的身影，眼底忍不住浮现一抹脆弱。

            　　看到她眼底的委屈，他的心整个拧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她受委屈。

            　　再说她这表情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感情，多年前她每次受了委屈也会这样看着他，彷佛他是她的保护者、避风港。

            　　这让他有种身为男人的骄傲。

            　　“我……”湜澄欲言又止，眼底的委屈神色敛了敛。“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他乘势搂住她肩头，她的肩头依然那么小，奇怪这样的肩膀怎么扛得动这么多的责任？“你这边的事已经谈完了吗？那我们去找家店休息一下。”

            　　湜澄看了一眼仍然气焰嚣张的吴先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谈是还没谈完，但我看也没什么必要了。”

            　　而闻人的反应更酷，他连看都没看那吴先生一眼，就揽着她往旁边的冰果店走。

            　　一直到两人在店里坐下来，湜澄都还在懊恼店面搞不定的事。

            　　“我不要吃冰。”她瞪着店员很快送上来的芒果冰，连闻人什么时候点的冰她都没发现。

            　　“那喝杯西瓜汁好了，消暑。”他帮她点了杯西瓜汁，拿起汤匙挖了一口冰，就往她眼前送。

            　　湜澄出于直觉的张嘴吃下。

            　　“我不是说不要吃？”她捂着嘴说。

            　　闻人只是对她咧开一个无害的开朗笑容。

            　　这个笑容让她足足发了好一会儿楞，他很少这样笑的。

            　　了解闻人的人都知道，他最常出现的是噙在嘴边神秘兮兮的笑容，通常当他那样笑的时候，就表示有人要遭殃了。

            　　但他有时候会出现这种孩子似的笑，大刺刺的、毫无保留的笑靥。每当他这样笑的时候，她感觉特别无力拒绝他。

            　　“心情好点没？！”他认真地问。

            　　湜澄沈下脸，耸了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工作嘛！总会碰到你不想处理的机车事。”

            　　“那个人看起来是满机车的。”可是你看起来满秀色可餐的！他偷偷看着她被冰水滋润过的唇瓣，红润而丰腴，看来真想咬一口！

            　　不过他知道他不能，这妮子对他防御心满强的，如果他太躁进，难保她不会一逃了之。

            　　“对啊！我之前接到的那个要开快餐店的Ｃａｓｅ，你知道的，就你上次来我在算成本那个。”

            　　他点点头。由于最近常去她工作室打混，所以对于提澄工作室的工作内容，他已经相当熟悉。更有甚者，他还兴致勃勃地帮着出主意。

            　　“我查过了，这一带最适合的店面就是我们刚刚去的那里。可是旁边那间难吃的烧腊店一听说我们要开快餐店，就无所不用其极的想阻止我们。因为他们的烧腊实在太难吃了，之所以还能撑下去，全是因为附近卖吃的太少了。所以他们才能像土匪一样，一份难吃的三宝饭也要卖一百一耶！”

            　　说起这家黑店她就有气。第一次去吃的时候她买了三个便当，想要带回家当晚餐，没想到没有价目表的店收了她三百五十元，让她觉得上当。回家后还发现便当难吃得很，气得她还带两个孩子出门吃饭。

            　　“你怎么想到要把那家快餐店开在这边？”

            　　其责闻人满好奇她为何会来从事这个工作，当年她是念美术的，现在她所接触的不外乎生意与行销。

            　　湜澄脸上微微一红。“我被骗的时候就想了，若在这附近开家店，随便卖也比它好吃、比它便宜。这附近又有学校、又有办公大楼，就是卖吃的稍嫌少了点，是开饮食店绝佳卖点啊！”

            　　看着她侃侃而谈，让他发现到一个不同的罗提澄。

            　　“你倒是挺有做生意的概念，澄澄，你已经不是那个背着画架在湖边写生的小女生了。”他灼灼的目光直攫住她。

            　　那个小女生对他可是百依百顺，虽然每次他吻她后她会羞涩不已，一副做了坏事的脸，但是不会拒绝他，而现在……他可没有把握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我没有条件停在那个作梦的生涯。”她淡淡地说，声音里没有遗憾，也没有怨辩。

            　　两人间的气氛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她赶紧说了下去。“对啊，本来我是要在它旁边开店的，没想到店面的事搞不定。刚刚那个蟑螂，就是那个吴先生，是店主的经纪人，反正是帮店主管理店面的，被烧腊店老板收买，把租金涨了一倍。”

            　　闻人的眉头稍稍拢了起来。“我想店主没有授权给他随意涨价吧？”

            　　“就算他要拿鸡毛当令箭也没人能怎样啊！他根本就吃定了我，因为整排的店面都是同一个人的，我不租他的店也没办法找其他人租。一方面他可以拿烧腊店老板给的好处，一方面又可以把租金的差额赚进口袋，真是……”

            　　“不要生气了，吃口冰。”

            　　他又挖了口冰给她，她吃下去，才发现那汤匙是他用来吃冰的，也就是说她吃了他的口水。

            　　“你给我吃你的口水。”她用手捂住嘴，一脸被蟑螂踩过的表情。

            　　“你真令人伤心！”他哀怨的瞅着她。“一点浪漫的细胞也没有，这叫间接接吻。口水？亏你说得出口！那样根本吃不到口水，这样……”他托住她的后脑勺，身体越过桌面吻住她。

            　　湜澄吃惊地倒抽口气，他的舌乘隙伸了进去。他极富弹性的唇瓣摩拳着她饱满细致的唇，摩拳过她久未被挑动的灵魂。突来的渴欲袭来，让她无力抵挡，只能闭上眼暂时投降。

            　　“……才叫吃口水。”他深深的一吻后抽身，气息有些紊乱。

            　　湜澄张开眼只能瞪着他瞧！唇瓣微启、轻轻浅浅地喘着气。她的模样脆弱得好似一朵风中的小花。

            　　他伸手抚摩过她的下唇，拇指略显粗糙的触感带起一阵新的战栗。她躲开他的手，挥去心底那股眷恋的感觉。

            　　“我要回去了。”她提起公事包，站起来。

            　　“我送你。”他也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不着痕迹的回避他的眼神，转身就走。

            　　“等等。”他握住她的上臂，阻止她离去的脚步。“如果我帮你搞定店面的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用帮我，我可以处理。”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带着一种气愤的情绪。

            　　她那一脸的倔强却让他心动了。

            　　多久了？他多久不曾心动了？这个女人永远给人意外的感觉。十年后的她甚至更丰富了，像座永远挖不完的惊喜，有着各种面貌。

            　　而他要定她了。

            　　“我不知道你学会了逞强。这件事不是你个人的事，你需要对客户交代，也需要对工作室合夥人交代，不是吗？澄澄，让我帮你吧！”

            　　“你虽然是大老板，但不见得就搞得定这种小老百姓……”

            　　“那我如果可以呢？”他双手插进口袋。“那你就答应跟我约会。”

            　　“我……约、约会？”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对，你敢不敢？”他挑釁地问。

            　　“没什么不敢的。”她挺起胸膛说。

            　　“好！很好。”

            　　他又笑了。

            　　这次不是开朗的笑，是那种挖好陷阱等你跳的好笑，她的头皮开始发麻。

            　　她已经后悔了。

              

            　　隔天湜澄一进办公室，同事就跟她说：“湜澄，有个林先生找你，请你回电。”

            　　“哪个林先生？”湜澄把公事包放到桌上，打开桌上的电脑。

            　　“他说是关于仁爱路那边店面的事。”

            　　“仁爱路？”她手上的ＣＡＳＥ在仁爱路承租店面的只有一件，也就是昨天给她气受的蟑螂。“是吴先生吧？”

            　　“不，是一位林先生。”同事确定地回答。

            　　她狐疑地拿起电话照着同事抄的号码拨。

            　　十分钟之后她放下电话，一脸不可置信。“那个仁爱路的店面租到了，等一下要去签约，你帮我通知客户，下午两点约在店面那边签约。”

            　　“怎么会？！你昨天不是还一肚子气回来？”

            　　“店主换了经纪人，现在那边的店都由这位林先生负责，他还说同一排还有几间店租约到期了，如果我们有兴趣，租金可以再谈。”湜澄愈说脸色愈怪异。

            　　同事看得一脸莫名其妙。“那真是太好了，那边的店不只贵，还很难租。我手头上还有几个案子需要店面，那一边会是个好地点！湜澄！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真是那样就好了。”她呢喃着。“就怕不是幸运。”

            　　她想起昨天分开时闻人那个笑容，直觉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难道真是他？问题是怎么能够？他怎么办到的？

            　　“铃──”电话铃声打破她的沈思。

            　　“湜澄，你桌上的电话响了。”同事怪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店面租到了，她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的样子。

            　　湜澄慌乱地抓起电话。

            　　“我们什么时候去玩？是去南部好呢，还是去看电影喝咖啡？”闻人湛也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了过来。

            　　“什么？”她的手差点滑掉。“你在说什么？谁要跟你去看电影？”

            　　“你不会告诉我你要赖皮吧？”他的声音好像暗示着他早知她会赖皮似的。“昨天说好的啊，你欠我一次约会。”

            　　“啊！”她恍然大悟。“真的是你！你怎么办到的？”

            　　闻人得意地笑了两声。“很简单啊！那家店面是我的，所以昨天我就把姓吴的蟑螂开除了。”

            　　“是你的？”她眉头拢了起来。“那你昨天干么不说，分明是坑我！”

            　　“不会吧！”他苦笑两声。“你若要赖皮我可以理解，毕竟女人嘛！但是别说是我坑你啊，就算那店面不是我的，为了你把它全买下来我也可以做得到，何必这样说？！”

            　　全买下来？

            　　她忽然想到，他现在是“好野人”，要买几栋大楼都有！更何况是几间店面！就算当年他还是学生时，家里经济状况也是很不错的，毕竟闻人家世代为医，也是小有资产。

            　　不过，他刚刚说什么？女人嘛！

            　　“是谁告诉你女人都会耍赖的？好，我就跟你出去，不过要等我有空。”她眼睛一转，根本不打算这样顺遂他意。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开车出去好了，我那辆车很少开，最好去远一点，这样可以让车子活动活动。”

            　　远一点就可以去久一点，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多。不然万一去看电影，电影一散场，这女人就吵着回家，那他不就没辙了？

            　　最好去垦丁两天，可以住在舒服的饭店！敞开窗户就可以迎海风！整天啥事都不干，除了在床上斯磨之外……

            　　不过他也发现，现在的湜澄已经不能跟十年前比了，有时候他都猜不到她的想法。

            　　“可以啊，可是我周一到周五要上班耶！”

            　　“那就周末吧！”刚好两天一夜垦丁浪漫游。

            　　“可是我平时很忙，都没有陪孩子，所以星期六日要陪以诺跟薇宁。”她推了回去。

            　　闻人咬咬牙。“那带他们一起去。”

            　　说实在，他是万般不愿意。虽然他很喜欢自己这一对儿女，但是他现在不想要约会带电灯泡，尤其是两颗超大瓦数的电灯泡，届时湜澄注意力铁定全在孩子身上。

            　　“我不想让他们有过度的期待，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她说。

            　　“解释一下。”他开始有种头要冒青筋的感觉了。

            　　“万一孩子误会，以为我们要复合，这样不是给他们错误的期待吗？”

            　　“这哪是错误的期待？一点都没错！我们是要……”

            　　她急忙打断他，不让他说完。“那改天好了，等我再找一下时间。”

            　　“罗湜澄！”他警告地低声说。“就这礼拜六，孩子找人带一下。不然我就叫我妈去帮你带！到时候别说我没警告你。”

            　　“你妈？”她惊叫起来，差点玩火被火烧，看来她是把他惹毛了。“万万不可，我自己找人带。”

            　　“那我们九点出发！我去接你。”他终于稍稍满意了。

            　　“不要，我们约在公园见。”

            　　“为什么？”他的眉头又打结了。

            　　“我不要孩子知道我跟你出去。”这边的湜澄也皱起眉。

            　　“什么？！”他咆哮着。“有种你再说一次，我是见不得人吗？”

            　　“本来就是啊，不然你以为你多光明正大啊！来不来随你，迟到一分钟就别想见到我。”湜澄给他吼了回去，然后用力挂掉电话。

            　　那头的闻人耳朵被震得发痛，一边挂下电话，还一边低喃着：“我的澄澄变了！罗湜澄，你还我的澄澄来！”

            　　哈哈，可惜岁月不留情，人的改变也无可避免啦！

      第四章


            　　闻人准时来到约定的公园，生怕她真的会因为他迟到一分钟而走人。在公园四周绕了两圈，正在担心提澄放他鸽子时，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罗湜澄迅速拉开他ＢＭＷ的车门，往里面一坐。

            　　“快，快开走。”万一被看到就惨了！

            　　闻人依言把车开走，但仍不时怪异地看她几眼，只见她低着身子，活像要把脸埋在座位底下似的。

            　　“要去哪里？”他开始觉得有些闷，一早的好心情开始崩裂。

            　　“随便。”她敷衍地说。

            　　闻人差点摆出“怨夫”的表情，换作是别人根本不敢捋虎须，因为这家伙记恨的功夫是顶到家的。

            　　问题是遇上罗缇澄，闻人湛也就完全失灵了。

            　　“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在躲什么吗？”他终于问。

            　　车子出了社区，在市区行驶了一段路之后，湜澄终于放轻松，不再以乌龟的姿势匍匐在前座了。

            　　“耳目众多啊！随时都可能被那些三姑六婆看到，万一被看到，我就毁了。”连这也要问？！

            　　她的表情充分说明她对这问题的观感，闻人开始觉得脸上的黑线可以从额头画到下巴去了。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需要这样……”他气愤到形容不出她那种闪躲的动作。

            　　无奈她只是不在意地摊摊手。“避免麻烦啊！不然人家问起我怎么说？”

            　　事实上眼尖的胖妈妈已经发现了，也不知是哪一天看到闻人出现，私下偷偷问了以诺跟薇宁。

            　　“就说我是你孩子的爹地，是你的男人，这不得了！”

            　　“我的……男人？”她差点被哈到了。“才不是勒！”

            　　“我若不是你的男人，以诺跟薇宁是怎么来的？”他逼近她，也不管车子开在高架桥上，就往旁边一靠停下，打算专心拷问她。“需要我为你复习制造的过程吗？显然是记忆太久远了，我可以马上改进这一点。”

            　　“喂！你疯啦？！”她鬼叫起来。“不要停在这里，等一下被拍一堆照片，罚死你！”

            　　“不行，除非你承认你错了。”他丝毫不为所动，鼻尖顶着她鼻尖，一副想把她吃了的表情。

            　　“你是干土匪的啊？”她拧着眉瞪他。“好啦！你快开车。”她推推他。

            　　闻人终于不甘不愿地继续开动车子，让湜澄吁了口气。

            　　“我们要去哪里？”刚刚才松了口气，她马上又紧张地问：“你上高速公路做什么？”

            　　“你自己说的，随便去哪里。所以我就随便开，车子开到哪里就到哪里。”他无辜地说，刚刚那个跋扈的疯狂模样已不复见。

            　　她撇撇嘴不置可否，对于自己说过的话她可还有印象。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都在谈她工作上的事，闻人对她的工作似乎是很感兴趣。

            　　很快地车子就往北海岸的方向走，开在海边的公路上，整个舒爽的风夹带着海的味道吹来，让两个人不禁都放松下来。

            　　夏天开始进入尾端，空气中带着些许的凉意。

            　　“这车很不错耶！悬吊系统做得真好，我真想开开看。”湜澄说。

            　　从前她就很喜欢这个德国厂牌的车子，只是生活在台北市，弄辆车给自己根本是自掘坟墓，每天光忙停车问题就够了，所以她也没想过要买车，再说这辆车委实不便宜。

            　　“好啊！借你开。”闻人看看四周没有太多车，所以大方地说。

            　　“真的？”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那你先说明一下要点！因为我有一段时间没开车了。”

            　　“很简单啊，一样的啊！这是自排的……”闻人开始解说一些要注意的地方，然后把车靠边停下来口

            　　很快地，兴奋的湜澄就坐上驾驶座，她深吸口气，缓缓地放开离合器，踩了油门，车子就开了出去。

            　　“果然是好车，开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她一边专心地开着车，一边真心地赞美道。

            　　“你不常开车吧？多久没开了？”他随口问问。

            　　“嗯，有一段时间了。”她开心地驾着车，一脸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模样。“国中到现在是有点久了哦？”

            　　“国中？！”他整个人坐直起来。“你该不会跟我说你没驾照吧？”

            　　“当然。我只有国中时爸爸教过我，我曾在学校的操场开过两圈哦！”她高兴地说。

            　　“这该不会是你唯一的开车经验吧？”他开始觉得冷汗涔涔。

            　　“对啊。”她才一点头，他马上就喊停车。

            　　湜澄紧急把车停下来，幸好后面没车，才没酿成车祸。

            　　“下车，提醒我别再让你碰方向盘。”

            　　“小器鬼，让人家开一下会怎样吗？你就坐在旁边，你可以教我啊！”她嘟着嘴，满脸耍赖。

            　　闻人心又软了，开始觉得也不是不可行。

            　　“我教你开车，但你欠我一次。”他可不做赔本生意。

            　　“你就会乘机勒索，要教就快！”

            　　他咧开嘴一笑。“那你等一下开慢点，停车的时候这样……”

            　　闻人难得耐心地教着，湜澄也不错，很快就开得有模有样。

            　　随后他们到了一个渔港，两人下车吃了顿海鲜大餐，吃完饭还在沙滩上玩了好一会儿，这才上车休息。

            　　“我听你同事说，你工作室还有几个ＣＡＳＥ想把店也开在仁爱路那边？”闻人靠在驾驶座上，问着身旁的她。“我把那排店面的经营权收回来，给你直接发落好了。”

            　　“你不必要这样，你又不欠我什么。”她的防卫心又起。

            　　那天他确实把以诺要求的“扶养费”开了支票给湜澄，她没有跟他争辩地收下了，但他知道她一直没去兑现那张支票。

            　　“让我帮你分担。”他侧转过去看她。“无论是孩子、工作，甚至你的一切。”

            　　湜澄却躲开他的目光，眼神难测。“不用了，是我自己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的。”

            　　“无论如何，我想帮你，想要你无忧无虑。”他想念她像个孩子似的，每看到一个事物都新奇的那种单纯的喜悦。

            　　但是重逢这段时间以来，虽然相处机会不算多，但他始终摸不着她的心。有时候他感觉到她对他仍是有感情的，有时候却觉得她离他离得好远，彷佛他随时都会失去她。

            　　这种感觉令人不安。

            　　“很多东西失去就要不回来了。”她淡淡地说，语气中含着一抹悲哀。“再说你不是最爱自由的？！”

            　　最近她无可避免地想起过去！想起过去那个他是她生活的重心，是她崇拜爱恋的焦点，却也想起他飘忽像抹风，你不知它何时来、何时走！

            　　天空开始阴沈起来，乌云迅速地移动着，眼看要下起雨了。

            　　但闻人可管不着这些，他只知道他若不做点什么，她就要消失了。

            　　“每个人都会改变，都会成长的，这次我不会放任你从我手中溜走。”他扳过她的身子，这样宣告着。

            　　湜澄凝视着他，知道十年前听到这话她会感动到哭，但是眼前的他教她迟疑。这个男人曾教她尝过爱恋的甜蜜与漫长的苦果，她还能有勇气去爱吗？

            　　雨开始打下来，细小的雨丝密密笼罩着车内的世界，他的手臂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教她整个人陷在他的怀抱中、气息中……

            　　“你……你到底想怎样？”她有些气愤地说，讨厌他让她躲无可躲。

            　　他却将额头抵在她光裸的额头上。“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那语气轻柔得教人无力抗拒，她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她咬着下唇，阻止这阵颤抖。

            　　他宽厚的手掌托起她细致的脸蛋，拇指抚摩着她紧咬着的唇，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彷佛那是他目前眼底所能容纳的所有。

            　　她的心跳开始失了序。就在她打算推开他的同时，他的唇占领了她的。

            　　这个吻比起之前的那个激狂得多，或许是因为两人都触到现在与过去的情感，感觉格外的激烈与难忍。

            　　他再也无法顾忌其他，只能听任身体的渴望深深地吻她，彷佛他若不，她就会消失一般。他紧紧地拥抱她，就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中似的。

            　　湜澄仰起头迎着他狂烈的热情，忍不住回应他的侵夺！其实只不过是向心中深处的渴欲投降罢了！

            　　爱或许不曾真正离开，只是被她埋起来而已。

            　　这样的认知像雷一样劈中她时，她狠狠地将他推开，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澄澄！”

            　　他追下车，只见她站在雨中面对着海，他从她身后抱住她。

            　　“不要推开我，不要……”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颈窝中，低喃着，语气中有些许狂乱。

            　　湜澄的眼底开始泛着红，她的喉头就像被梗住了一样。

            　　“你不能这样。”她凄迷地看着海面。“你就像一个舞池中流连的舞者，你带着人进舞池跳舞，却在过程中交换了舞伴，飞舞在舞池中直到失去了踪影。教人望眼欲穿地等待你再换回来，然而失去舞伴的人站在舞池中有多难堪，你可知道？”

            　　他讶异地抬起头来，他没想过她竟有这样的感觉。

            　　“你不是无心，但你不定性，你不是不曾动心，但你不愿在一段感情中生根，可是却享受着爱情的拥抱，说穿了你是个爱情投机份子，而我……不再接受你的投机。”她看着他，满脸的雨水，但目光是坚定的。

            　　“不！”他摇摇头。“我已经不一样了。人是会变的！澄澄，你我分开十年了，给我机会……”

            　　“我们可以做朋友，你可以来看孩子，但我不想再爱上你，你懂吗？”她转过身面对他，愤怒地瞪着他瞧。

            　　“不懂！我不准！”

            　　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胸口，狠狠地、狠狠地吻了她，直到她肯打消拒绝他的念头为止。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如此害怕失去。

            　　湜澄的眼睛在雨水的刺激下根本张不开！但她闭上眼睛却闭不上对他的感觉，当他的吻激狂地混合著雨水的味道侵入，他的舌也昭示着他强烈的欲望，席卷着她口中细致的神经。

            　　他带来的感觉是这般的强烈，半点也不容她忽视。他的唇游移过她微启的唇，轻咬着她极富弹性的唇瓣，引起她更多的战栗。

            　　双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薄薄的衬衫在雨水之下根本毫无蔽体的效用。他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服几乎烫伤她的手。

            　　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腰，一手裹住她的手贴放在胸膛上上让她逃都逃不掉。

            　　“你感觉到了没？这颗心为你发烫着！你还说做什么狗屁朋友！”温柔的话语中带着脏话，却同样震荡她的心。

            　　她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只知道她逃不过这情障，逃不出这爱恋的迷阵了！

              

            　　“哥，你心情不好哦？”

            　　刚走进校门口，薇宁就觉得以诺的表情怪怪的。

            　　“没有啊，妈妈煎的蛋好像变难吃了。”以诺说着，心里却想到这几天看到的事情。

            　　原本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一直以为妈妈交了新的男朋友，害他心里不知要高兴还是难过。由于妈咪跟他解释过爹地的事情！所以他现在比较不恨他了，也愿意开口叫他“爹地”，可是妈妈似乎太注意他了。

            　　他长大后可是要娶妈咪的，怎么可以让爹地乘虚而入呢？

            　　不过比起一个陌生的男人，爹地就好多了。所以他偷偷的观察，想要看看每次跟妈咪约会见面的人是谁。

            　　没想到竟然是爹地！

            　　“对啊，以前都不觉得，现在觉得特别难吃。”薇宁说。“真想吃尽情叔叔做的东西，爹地每次带来的都好好吃哦！”

            　　“好啦，我们快进去，我一早要帮老师收作业本呢！”以诺催促着薇宁。

            　　薇宁乖乖地小跑步跟着进教室，两个孩子并不在同一班，这是以诺这个“哥哥”唯一可以摆脱薇宁这个跟屁虫的时间，他顶珍惜的呢！

            　　一进教室他就吆喝大家交作业，没多久旱自习一结束，他就收起作业本准备送到老师办公室去。

            　　“还没交的同学上课自己交给老师。”以诺宣布道。

            　　他是个小酷哥，平时在班上成绩很好之外，也有很多小女生喜欢他。但是以诺不喜欢那些“幼稚”的女生，他喜欢的是像妈咪一样的成熟女生。

            　　“罗以诺，你慢一点，我还没交。”林志青拦住以诺抱著作业本的身影。

            　　“关我什么事，谁教你昨天不写好。”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林志青却一把扯住他的手。“你给我站住，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以诺回头看着对方脸红脖子粗地对着他吼叫，他知道林志青记恨他，因为昨天那个据说林志青喜欢的女生拿了一封信给以诺！还红着脸跑开！几乎全班都看见了。

            　　“你以为老师叫你帮忙收簿子，你就跩了吗？”林志青挑釁地看着以诺。

            　　无奈以诺很不给面子的沈默，彷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孩。

            　　“不要太骄傲啦！充其量你也不过是个没老爸的小鬼……”

            　　“谁说我没老爸？！”以诺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那请问谁看过你老爸？谁都知道你妈姓罗！你也姓罗，你根本就没爸爸。”他终于抓到以诺的痛点，怎么可以不多加利用？

            　　“哼！无知！”以诺冷笑。“你不看新闻的吗？原嵩集团的闻人湛也你没听过吗，小鬼？他就是我爹地！”

            　　平常要他承认闻人湛也是他爹，他可不怎么有意愿，但人家都上门踢馆……不，是踢教室，也不是，总之是不怀好意，那怎么可以不还以颜色呢？

            　　“你说那个全国排名第一的企业？哈哈哈！”林志青大笑起来。“各位同学，罗同学有幻想症，需要去上特殊教育班！”

            　　“你再说一次！”以诺恨恨地威胁道。

            　　哪知林志青还真不知死活地往前推他一把。“说就说，幻想症！幻想症！”

            　　下一秒以诺就把作业本一抛，整个人往林志青的身上扑去，顷刻间两个小男生扭打成一团。

            　　林志青的个头比以诺大，但以诺可是一身狠劲，打起架来也不顾死活的！顿时教室闹成一团。升旗的钟声已响，但全班陷入一团混乱中，没有人往操场移动。

              

            　　刘老师是个结过婚也生过孩子的老师，她教书教了快十年，没见过像以诺资质这么好的学生。

            　　再说这个孩子如此早熟，生得又俊！总让当老师的她多了几分母性。只是今天……

            　　她为难地看着站在辅导室沙发前的两个孩子──林志青和罗以诺。两个孩子脸上都挂了彩，不过以诺的比较轻微，林志青的脸就非常精彩。

            　　“以诺，你一直是个乖孩子，为什么动手打人？”

            　　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不是不了解，只是这林志青的妈妈可是非常难搞的女人，想到等一下她会出现，刘老师的头都快裂了。

            　　以诺抿着嘴不说话，一脸的倔强。

            　　“我……”刘老师还待说什么，却被门口冲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中年女性喳呼着进来，珠光宝气地伸出她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指，直指着以诺。“是哪家的野孩子打了我家志青？”

            　　刘老师叹了口气。“林太太……”

            　　“刘老师，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个交代！我家的宝贝儿子怎么可以白白被打。”她走过去盯着以诺。“就是这个孩子吗？你应该好好罚他，他父母是怎么教的，把我儿子打的……”

            　　刘老师头痛极了。这个林太太是出了名的难缠。林志青家境不错，父亲正是远庆百货的老板，林家算是学校里有名的“好野人”，每次家长会都会被列为上宾的那种。

            　　“孩子打架在所难免，再说两个孩子都有错……”

            　　“有什么错？都是这野孩子的错，也不知父母怎么教的，你看看我儿子！”她夸张地握住儿子的下巴，展示着他的伤口。

            　　“请问你对我儿子有什么意见？”

            　　一个爽朗的声音坚定地打断林太太的喳呼，闻人湛也的身影出现在辅导室的门口。

            　　“爹地。”以诺轻叫一声。

            　　不知道让老师通知他来是对还是错，因为他怕妈咪难过，所以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就只好请老师通知爹地。当时老师还狐疑地看着他，因为老师做过家庭访问，确定过他们是单亲家庭。

            　　闻人给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开玩笑，儿子第一次向他求救，他怎么可以让他失望。

            　　“刘老师，你好。我是以诺的父亲，这是我的名片。”他递出一张不知哪来的名片，上面简单印着原嵩集团总裁闻人湛也字样。

            　　刘老师早就被闻人迷人的模样给搞昏头了，没想到以诺真有个父亲，而且这么年轻俊秀。上次去家庭访问时，她就很讶异罗小姐的年轻，没想到以诺的父亲长得这么帅气，让她一颗芳心都忍不住颤动。

            　　“闻人湛也？你是那个……”她讶异地问。

            　　闻人笑着点点头。

            　　“你好，闻人先生。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她马上恢复为人师表的本分！把两个孩子打架的原因说明了一下。

            　　“这位就是林太太吧？”闻人转向林太太。“我为我儿子的暴力行为向你道歉。以诺，道歉！”他转头叫着。

            　　以诺恼怒地看了闻人一眼，但却不得不屈服在他难得严厉的表情下。他不甘不愿地跟林志青说了句“对不起”。

            　　“林太太，我儿子已经道歉了。现在你是不是该要你儿子道歉了？”闻人转向林太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林太太愣了一下，差点被他的眼神吓到。“道什么歉？是你儿子先打人的耶，有没有搞错？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闻人的眼底浮上一抹怒意，但他仍控制得很好。“你儿子骂我儿子说谎，事实上他一点也没说谎。我现在站在这里，也说明了我就是他老爸！所以为了他骂以诺有幻想症的事，你该要你的儿子道歉！”

            　　林太太看闻人不是好搞的，知道事情不能善了，马上话峰一转。“我看你是想把事情搞大，我告诉你，你大约不知道我是谁吧？”

            　　闻人冷笑一声。“你要说的该不会是──你家开了家随时可以倒闭的百货公司那件事吧？”

            　　“林太太，我看不要把事情闹大，我劝你……”

            　　刘老师根本没机会救她，林太太马上打断了她。

            　　“随时可以倒闭？”林太太抽气的声音全世界都听得到。“哪里来的穷酸家伙，只买得起这种破烂牛仔裤，还敢说我家的百货公司怎样？”

            　　她不屑地看着闻人身上的牛仔裤，哼，一身贫民样！

            　　“林太太，其实他是……”

            　　刘老师再次插嘴失败。

            　　“我既然说得出口就是有根据，我跟我儿子一样是不说谎的，我都是这样教育孩子的。”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也不想想根本没机会教育孩子，孩子就长这么大了！

            　　“有什么根据？我看你一个月的薪水都不够我买条裙子吧？下等阶级的人就是下等阶级的，连孩子都不会教！”

            　　“我儿子一点问题也没有，他做错事也道歉了，倒是你……我跟你保证，你的远庆百货会在两个礼拜内关门，到时候别来求我，我可没空！”

            　　“笑话，凭我──”

            　　“刘老师，孩子可以进教室了吗？”闻人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问着老师。

            　　刘老师也希望这件事赶快落幕，她怕这位闻人先生一气之下真的跟林太太斗上，以原嵩集团的实力，她想到时候灾情会很惨重，她可不想事情闹大。

            　　“可以。”刘老师说了，随即转向两个罚站的小孩。“你们两个都回去上课吧！”

            　　“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林太太的声音依然高亢。

            　　闻人已经带着以诺进教室去了，但还是可以听到刘老师劝她“算了”的声音。一走出辅导室，以诺就说：“爹地，可不可以……”

            　　闻人停下来看着儿子。“……不要告诉妈咪这件事？”

            　　以诺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儿子，你要学的还很多，改天我好好教教你。”他揉揉以诺的头。“这件事暂时我不会跟你妈咪说。等一下我陪你进教室，以免将来你又要为了证明你有爹而跟人家干架。而且，很快地我也要教会你，真正的力量不用在拳头上。”

            　　以诺怪异地看着闻人，他开始觉得有爹地也不是件坏事。

            　　尤其爹地似乎不是好欺负的人，至少可以保护他、妹妹跟妈妈。

            　　真的不是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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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湜澄自从那天从北海岸回来后，就开始躲闻人湛也。

            　　闻人湛也当然也知道她的小动作，但就是不敢太逼她。或许是报应吧！当年在一起时，他对她脑袋壳里的想法清楚得很，很能掌握她的每个动作，但是现在他对她真是没有把握极了。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完全跟名字不合嘛！”闻人湛也一边按着湜澄家的门铃，一边自一自自语抱怨着。“湜，水清见底也。这女人不只水不清见不了底，更别想一眼望透！女人……”

            　　“你……”湜澄打开门，还听到他的碎碎念，只是不知道他在念什么而已。

            　　“你不用紧张啦！我来看孩子，可以吗？”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好几天不见了，她每次都把他从工作室轰出去。“我带了我烤的蛋糕哦！”

            　　“蛋糕？”

            　　她的注意力被他手上的东西吸引，不能想像他围着围裙做蛋糕的模样。

            　　闻人可不管她一脸惊讶，随即把握机会进了门。

            　　“爹地！”薇宁热情地迎了上来，小手小脚攀上闻人湛也，闻人马上把她抱了起来。“你好久都没来看薇宁了，薇宁好想你哦！”

            　　湜澄悄悄地揉揉眉心。她知道薇宁对她这个面皮好看的父亲可是崇拜至极，那单纯的模样就像当年的她，那样的崇拜着闻人……

            　　她咬了咬唇，硬是将心思转回来。她非常清楚闻人是个多么容易教人爱上的男人，所以她绝对不要给自己“堕落”的机会。

            　　“爹地也好想你。”闻人亲了亲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

            　　“那你怎么都不来？”薇宁嘟起小嘴问。

            　　他眼神转到湜澄身上，“我也希望我可以常常来看你啊，可惜──”

            　　湜澄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关爱”的眼神，教他马上噤了口。

            　　“爹地！”以诺不知何时站在抱着薇宁的闻人身旁，低声地说。“我有功课不懂，你可不可以教我？”

            　　闻人瞄了一眼儿子暗示的眼神，一肚子坏水的他，马上了解以诺想讨论的绝对不会是功课。

            　　“那有什么问题？！”他慨然答应。

            　　倒是湜澄有些讶异，以诺这孩子是满孤冷的，虽然平时彬彬有礼，但是骨子里是不易跟人亲近的，但现在竟然会主动要求闻人教他功课？！什么时候闻人跟孩子的关系进步这么多了？

            　　“我也要，我也要！”薇宁可不甘这样被冷落。

            　　“薇宁，你先去吃蛋糕，这是爹地特地烤的哦！等我们做完功课再出来陪你，”闻人安抚着薇宁，并看了湜澄一眼。

            　　湜澄被这一看心跳又失序了，她闪了开去。“你们忙，我还有企划案还没写完。”说完就关进房间去了。

            　　于是闻人跟以诺进了孩子的房间，湜澄躲进自己的房间，薇宁只好继续在客厅看电视了。

            　　“爹地，我今天看到新闻，远庆百货快倒闭了。”以诺一逮到独处机会就说。

            　　闻人笑着挑了挑眉。“我知道。怎样？你老爸我办事效率还可以吧？”

            　　“真是你干的？”以诺讶异地问，向来有个“好野人”老爸对他都没有太大意义，毕竟闻人总是一条牛仔裤一双球鞋，看起来实在跟亿万富翁的形象差距太远。虽然他确实是原嵩集团的什么总裁，但是让一家知名百货公司在短时间内倒闭，这可……真炫！

            　　“本来是想收购的，但是那家百货公司体质实在不好，所以我乾脆让他倒闭。”闻人的口气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所以说，儿子啊！我不是跟你说力量并不见得只用在拳头上吗？”

            　　以诺终于发现他老爸真是个奇怪的人，应该说是个爱记恨的人。虽然林志青和他妈妈很讨厌，但是把人家百货公司弄垮？这……也太那个了！

            　　不过，好爽！

            　　“你……常干这种事？”

            　　闻人耸了耸肩。“还好啦！通常大公司我就把它收购，小店的话也有对付的方法。像上次有家面店的老板娘每次都用鼻孔瞧我，所以我就略略让她头痛一下。基本上我是不会去收购一家面店，买来也是白便宜了那个老板。”

            　　“那你怎么做？”以诺好奇地问。

            　　“要报仇就要找对对方有用的地方下手。对大公司来说，被收购、信用破产、生意被抢等都是严重的问题，但是对小店来说就不是了。所以我就抓了一只蟑螂放到一个很会吵架的客人碗里，那个客人就会帮我跟老板娘吵一架啦！这样我也不用多费唇舌去跟人家吵架，又可以看好戏，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以诺听得一愣，不过小小脑袋倒也聪明，很快的就把老爸这一套学起来。

            　　“我知道了，那就是说下次林志青再欺负我的话，我就跟吴雅惠一起玩。”说完！以诺小小的嘴角还冒出一个诡谲的笑容，那其中的诡诈跟闻人可像了个九成九。

            　　“吴雅惠该不会就是林志青喜欢的女生吧？那个女生该不会正巧喜欢你？”

            　　以诺点点头。

            　　闻人哈哈笑了出来。

            　　“你是个聪明的小子，不过感情的事最好不要太拿来开玩笑，不然会遭受报应的。”像他现在就是，湜澄一点都不信任他！害他这几天都见不到她人，更别说是抱抱她、亲亲她了。

            　　“就像你跟妈咪一样吗？”

            　　闻人的嘴霎时像被塞住的一样！此时他不禁狠狠诅咒起儿子超乎年龄的聪颖来了！

            　　幸好敲门声音救了他。

            　　“你们好了没有？”门打开，薇宁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妈咪说你们好了就出来吃蛋糕。”

            　　闻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女人终于想通，不再躲着他了吗？

            　　“好了，好了！我们吃点心去！”闻人拉着薇宁的小手走出去。

            　　一出到客厅，发现桌上摆了几份蛋糕，独独不见湜澄的踪影。闻人心下有些了然！他心头浮现那天在雨丝中带着凄迷神情的她……

            　　然而失去舞伴的人站在舞池中有多难堪，你可知道？

            　　你不愿在一段感情中生根，可是却享受着爱情的拥抱，说穿了你是个爱情投机份子，

            　　对于她的指控他只有心痛的承认，过去的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悠游在众多的感情中，一直以为真心爱他的澄澄会一直在那里等他；可是他忘了没有人会站在原地不动，于是他就这样错过他唯一、却不肯承认的真心。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吃完点心就刷牙准备上床睡觉。”闻人扮起做父亲的角色似乎不顶陌生。

            　　“时间还早……”

            　　以诺的抱怨被闻人恳求的目光打断，他不甚情愿地抿了抿嘴。最后他看在爹地帮他报了一箭之仇的分上，带着薇宁回房间去了。

              

            　　湜澄坐在电脑桌钱，电脑内的萤幕保护程式已经跑了好一阵子，她却只是坐着发呆。

            　　望着窗外路灯照耀下开始纷飞的雨丝，她的心头乱得如那毫无头绪的雨丝，就算伸手想抓也只能抓得满手湿意。

            　　就连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一个轻轻的脚步靠近她身后，她都没有知觉。一直到那熟悉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她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真是见鬼了！这十年来没他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现在你又是在做什么？！像个思春的小女孩？你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了耶！

            　　她挥挥手，想要挥去空气中幻想带来的气息，没想到却挥到一个结实的身体。

            　　“啊！”

            　　她惊叫一声，猛然回头，却失去平衡，让身下有小轮子的椅子整个滑掉。她紧张地挥舞着双手，只能捞到他劲瘦的腰杆。

            　　闻人坚实的手臂一伸，从她后腰整个揽住她，霎时她就这样与他面对面地贴靠在一起。他男性的气息整个涌上来，教她窒了气，暧昧的空气环绕着两人……

            　　她随即伸手一推，想要脱离这个魔障，但是由于自己还没站妥，差点又跌了下去。

            　　“小心！”

            　　闻人再次救了她，这次再也不肯轻易松开手臂，略一使力，就这样将她压靠在书桌边缘。

            　　“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她挣扎着要从他与书桌的中间脱困。

            　　闻人是既不帮她也不使强困住她，让她千辛万苦地从他身体的困牢下挣脱，宁可忍受过程中的甜蜜折磨。

            　　湜澄的脸上泛着薄汗，她的眼睛此时看来闪闪发亮，燿燿生辉，整个人因为刚刚的“运动”泛起薄薄的红晕，整张脸煞是好看。

            　　背心式的睡衣露出她骨感的锁骨与直挺的肩膀，而短裤下修长笔直的双腿，看来温润白皙，让人想动手摸摸看，那皮肤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的美好。

            　　他赤裸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让她浑身开始起了阵阵的小疙瘩。

            　　“下雨了，你快回去吧！你的车停在哪里？附近很会拖吊哦！”她打破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无奈闻人连移动的意思都没有。“下雨了，所以晚上让我留下来。”他的声音低沈，带着乞求的意味。

            　　她差点心软。

            　　面对带着孩子气的他，她总是特别没有抗拒的能力，但是她的意志力可不许自己投降。

            　　“不行。你快走吧！车子……”

            　　“车子安稳的停在地下室，不会被吊。”

            　　“地下室？你怎么进去的？那是别人的车位，你快去开走。”她拉着他往外走，怕被占用的车主早就气死了。

            　　闻人被拉了两步！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整个被包里在他的大手中。“不要急，车位是我的，所以没有问题的。”

            　　“你……？”

            　　他点了点头。“我买了你楼下的车位。”

            　　“你疯啦？这栋楼的车位很贵耶！你买来做什么？又没有天天停。”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拿钞票去街上撒的神经病。

            　　“那我就天天停啊！”

            　　她微楞了一下，意会到他话中的暗示，她的心彷佛被槌了一下，但她的窃喜却立即让自己生起气来。何必呢？何必再跟着起舞呢？

            　　“你走吧！”她背转过身去，拉起翻掉的椅子摆好，坐了下去。

            　　看着她赶人的姿态摆得这么明显，闻人再死皮赖脸眼看也占不了便宜，所以他只好摸摸鼻子。

            　　“那我走了，你小心门窗，早点睡。”他退到门口。

            　　一时的冲动让她应了一句：“放心，十年来我也自己过得很好。”话中些微的讽刺意味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闻人淡淡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飘在空中，直到他离去都还萦绕在她耳畔。从窗户看着他的车出了大楼的大门，她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厌恶。

              

            　　湜澄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睡意开始袭来，她命令自己不要想，放松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就在她快要成功之际,一个轻微的声音惊扰了她，她从床上坐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她房内，精神不济的她已经感觉到了，她僵在床上！正在想要不要下床查看时……

            　　“妈……咪……”以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

            　　“以诺！”她惊呼，马上感觉到不对劲。

            　　起身捻亮床头灯，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的眼睛一阵刺痛。

            　　以诺靠着门楣，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她冲过去扶住孩子，脚却让被单绊了一跤。

            　　“你不舒服吗？”赶紧从被单中挣扎出来，湜澄查看着儿子的身体。

            　　“薇宁……”他虚弱地指着另一间房间。

            　　湜澄开始担心起来，以诺看起来身体不舒服，但显然薇宁也有事。她赶紧扶他坐下，三两步迈开步伐往孩子的房间去。

            　　薇宁不在床上，房间内大灯已经点亮，看来孩子不舒服已经好一阵子了。一定是怕扰了她，硬是忍耐着，想到这里，她鼻头一酸，眼眶偷偷红了……

            　　“薇宁！”她轻声唤道，扶起趴在马桶边吐得唏哩哗啦的女儿，担心地发现她的脸色比以诺好不到哪里去。

            　　“妈咪……”薇宁吐了一轮，在湜澄帮她擦嘴整理衣物时哽咽着。“我肚子好痛……”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你吐了几次？还有没有哪里痛？”湜澄将女儿汗湿的长发收拢。“哥哥也是吗？妈咪带你们去看医生。”

            　　她先把薇宁抱上床去，又回头去看以诺，发现以诺已经靠坐在门边了。

            　　“以诺！你也吐了吗？是不是吃坏东西？”湜澄担心地扶起儿子。

            　　“妈咪，我没事。你不要那么紧张，我们吃肚子痛的药就好了。”以诺显然已经稍微好一点了！这次的语气就比较稳定。

            　　“不行，你们两个情况很严重，刚刚薇宁说你拉肚子，我看一定要看医生才行。”她坚定地站起来。

            　　她知道要看医生，但现在是半夜三点钟，看来只能往大医院看急诊了，问题是怎么去呢？而且还是两个孩子同时生病，她顿时感觉相当的无助。

            　　她突然非常后悔，早知道就让闻人留下来，现在也不用……

            　　闻人！

            　　对了，找他！问题是……他电话几号？

            　　湜澄开始满屋子踱步，努力地回想，她把闻人的电话号码放到哪里去了。她记得他给过她，她该不会是扔了吧？

            　　“妈咪……”以诺虚弱的声音阻止了她慌乱的脚步。“爹地的电话……他抄在冰箱上。”

            　　“冰箱？天哪！”他可真有先见之明！她惊叫一声，跑到厨房去找号码。

            　　几秒钟后，还在工作的闻人被手机铃声吵到，正在诧异时，看到来电号码是湜澄，他赶紧接了起来。

            　　“闻人！”湜澄的声音既惊慌又带着无助。“怎么办？怎么办？”

            　　“澄澄，你怎么了？不要急！慢慢说。”他心猛地一跳，不过马上冷静下来。

            　　听到他坚定的声音，让她整个紧绷的情绪差点崩溃。“以诺和薇宁生病了，他们上吐下泻……这么晚了我不知道哪里有车！只能找你……”

            　　“别急，听我说。”他用冷静的声音打破她的慌乱。“你打电话给我是正确的。你现在先帮孩子穿好保暖的衣服，我马上过去，不要急，我就到了。”

            　　奇异地，他的安抚出现了效果，她逐渐冷静下来。

            　　不到十五分钟，闻人果然出现在她家。

            　　两个人分别各抱了一个孩子，迅速上了车。

            　　“去哪家医院？最近的是……”

            　　“别担心，我有熟识的医院，一般医院的急诊室通常都排一些菜鸟值班，还是去熟识的医院好了。”闻人坚定地开着车，眉眼间虽也看得出焦急，但处理态度却非常的成熟稳重。

            　　“好，就听你的。”湜澄放心地说。

            　　闻人在车上拨了通电话，一等到车子抵达医院，果然就有医生和护士很快地接手。

            　　闻人和湜澄很快地向医师交代孩子的症状后，闻人拉着湜澄。“我们到旁边等吧。”

            　　两人坐在急诊室旁的走廊上，夜晚的空气变得清凉，夏天已经悄悄走过，秋意已然掩上。

            　　闻人脱下身上的外套，罩住她光裸的膀子，虽然她穿无袖的真的很好看，但是他可不希望下一个生病的是她。

            　　“你看你，只顾着帮孩子穿衣服，自己也不穿件外套。”他半责备地说。

            　　湜澄拉拢手臂上的衣服，低着头无声的啜泣起来。

            　　“你哭了？”这下换他惊慌了。“我不是骂你，我只是……”

            　　她依然低着头，但是用力地摇摇头，依然哭着。

            　　“你不要担心孩子，没问题，这个医生是我朋友，孩子会没事的。”他保证着。

            　　事实上他这个医生朋友，正确来说是他老哥的同学，现在已经是个名医，但他却半夜打电话把人家挖起来，就为了给他孩子看病。当然他会“强烈建议”他不可把这件事告诉老哥，否则老妈跟老爸就会知道，他就铁定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把孩子直接送进自家医院的原因。时机还没到，他不希望把湜澄吓走了。

            　　“我不是个好妈妈。”

            　　她认真地说，没注意到他环住她肩膀的手收拢了，更没注意到她整个人都被纳入他的胸膛中。

            　　“怎么会呢？你把两个孩子带得很好，我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么一对可爱懂事的孩子。”

            　　她确实不容易，任谁都看不出年轻的她已经有一对九岁的孩子，在她那么年轻的时候，其他的女生还在烦恼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去哪里玩时，她已经独力扶养两个孩子了。这──让他感觉很愧疚。

            　　“你知道吗……今天两个孩子不知道痛了多久，在我发现以前……他们是痛到忍不住了才叫我，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总之，我是个失职的母亲。”她难过地埋在他的颈窝中哭泣。

            　　他拥住她，感觉到颈间的湿意，心里有阵阵的不舍。现在还有他陪在她身边，那过去十年来，她就是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吗？

            　　看他对她做了什么？

            　　懊悔与难过的情绪，霎时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

            　　“嘘……”他抚着她柔软的秀发，她的发丝披散在两颊，显现出她脆弱的神情。“孩子忍耐不是因为你失职。正是因为你是个好妈咪，孩子懂得体贴你，所以你这样自责孩子会舍不得的。”

            　　“是这样吗？”

            　　她无助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此时她的瞳眸因为泪水的洗涤显得像清澈溪水里的两块乌玉，散发着动人的光辉。

            　　他的大掌忍不住托起她小巧的脸蛋。“是的。”他的嘴衔住了她的下唇，将一丝渴望的气息送进她口中。

            　　正当他准备更深入地顺服这个渴望时，一个做作的咳嗽声硬生生打断他们的缠绵。

            　　“我想孩子只是得了急性肠胃炎，刚刚打过针也吃过药，现在情况已经比较稳定了，两位可以放心。”

            　　说话的正是那个不识相的家伙，这家伙里面穿着休闲服，外面罩了一件医师袍，看得出来是被硬挖起来的。

            　　“那我们可以带孩子回去了吗？”闻人狠狠地打断对方好奇的探索眼神。

            　　“那可不成，孩子太虚弱，最好住院一晚，明天如果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去看孩子。”湜澄赶紧往内走。

            　　闻人没有阻止她，倒是停下来跟医生说：“我想你最近应该不会跟我哥联络吧？”

            　　对方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他认识闻人家的人这么多年了，当然也知道闻人湛也那种睚龇必报的个性。

            　　“不错的女人，好好把握。”他只这么说。

            　　闻人冷哼一声。“还用得着你说？”

            　　他说完就回头找孩子和湜澄去了，丝毫不知身后的人露出一种好奇又玩味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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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湜澄本来要留在医院照顾孩子的，但是医生说不用，而闻人又坚持要她休息，所以等到孩子在医院睡着了，她才在闻人的陪伴下回到了家。

            　　“你……要不要在孩子的房间睡一下？”她迟疑地看着墙上的钟，这一折腾已经四点多，眼看天都要亮了。

            　　“好啊。”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她，经过了医院那一哭，好不容易她与他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但是若让她睡一觉，难保明天面对他的不会是那个疏离的她。

            　　“你……洗个澡，早点睡。”他说。

            　　“嗯。”

            　　说完两个人沈默对望了好一会儿，似乎都不想离开彼此，但却没人知道怎么留住彼此。

            　　湜澄抬起眼来看他，迟疑地说：“那……晚安。”说着转身入房。

            　　脚步不及跨上两步，一个厚实的身躯从身后拥住她，他的气息很迅速地充盈了她的鼻端。

            　　“让我陪你？”他埋在她发丝中，低哑地问。

            　　此刻她感觉到他的脆弱，奇怪的是这让她的心头流过一抹暖流。她默默地点了下头，几不可见。

            　　但他看到了，惊喜涌上心头。他彷佛中了头彩般，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嘴角的笑意却泄漏了他的喜悦。

            　　二十分钟后，当她发梢微湿地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在孩子房间洗好澡，回来坐在她床头了。湜澄换了一件套头连身的长睡衣，脸上因为水气而呈现薄晕，裸着脚踩在地毯上面，站在床尾的她看来就像个天使。

            　　“过来啊！”他拍拍身边的空位，仿佛他赤裸着上身坐在她的床上，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

            　　湜澄感觉自己就像新婚之夜的处女新娘一样的紧张。虽然她早已不是处女，也不是新娘，但是坐在她床头的他却是她梦寐以求、爱了多年的男人。

            　　是的，爱了多年。

            　　她今天终于再也无法否认，她根本从未停止爱他，否则这些年她不会无法接受别的身影进驻心房，否则她不会在人群中莫名的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伟岸的身材甚至比十年前更慑人，赤裸的上身肌肉纹理随着他的动作而改变，那平坦的腹部除了有线条滑顺的肌肉外，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毛，每当她的手穿梭而过，他的腹肌就会迅速变得坚硬……

            　　回忆让她的喉咙显得乾涩了起来。

            　　“要不要喝水？”她问。

            　　她的眼神早就让他快着了火，但是他可不愿吓到她。“上来吧！天都要亮了呢！”

            　　她局促地上了床，僵硬地躺在他身边。

            　　但是出乎意外的，闻人只是捻熄了灯，将她搂进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安静的梦周公去了。

            　　倒是湜澄躺在微亮的晨光中，张着一双灿亮的眼，怎样也感觉不到任何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在湜澄第十五次翻身时，隐忍已久的闻人终于吭声了。

            　　“睡不着？”

            　　“什么？”湜澄愣了一下。“你不是睡了哦？”

            　　她抬头看他，晨光中他的下巴新长出来的胡髭让他多了几分粗犷与野性，光裸的胸膛是小麦般的颜色，在雪白床单的衬托下益发显得性感。

            　　“身边躺了条毛毛虫，谁睡得着？”他叹了口气。

            　　就算他想睡，他的身体老是处在这么亢奋的状态下，睡得着吗？他悄悄往下看了一眼自己，庆幸床单掩住了他的尴尬。

            　　“对不起，可我睡不着。”她小小声地说，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要不要聊聊？”他坐了起来，顺便敞开肩膀，让她躺靠上来。

            　　彷佛做过这个动作千千万万遍一样，她顺服地躺好位子，脸颊就贴在他肩窝旁，枕着他光裸的胸膛。

            　　他开始觉得穿牛仔裤睡觉真不舒服，再说这件牛仔裤真的太紧了……

            　　“我想我实在太不会照顾孩子了，你知道双胞胎本来体质就比较差，因为养分让两个孩子分掉了，所以他们小时候常常生病呢！”

            　　她很自然的谈起孩子，他也很想了解这段他来不及参与的经历，于是他格外用心听，再说这样的姿势如果再不专心，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你那么年轻就要带两个孩子，一定很辛苦哦！澄澄……”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喉咙像被梗住一样，久久才又开口。“你……会不会恨我？”

            　　“恨你？”她讶异地问。“为什么？是我自己选择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你也没机会知道……”

            　　谈起往事，两个人都有些惆怅，虽然十年是段不短的时间，但这些情爱的谜却在心中解得不够彻底。

            　　“你为什么愿意生下孩子？我是说……”他迟疑了好一会儿。“当时你既然已经决定跟我分手，应该是已经看到我这个人……不值得倚靠，所以你为什么要生下我这样的人……的孩子？”

            　　回忆起当时湜澄跟他提分手的事时，他不仅错愕，还感觉到很受伤。因为湜澄是真正令他觉得动心的女孩，他一直以为这个每每用崇拜的眼光望着他的学妹，会爱他一辈子。

            　　自尊教他问不出口她离开他的原因。

            　　受伤的情绪教他说不出挽留的话语。

            　　当他惊觉到这样的失去，让他错失了生命中多么美好的事物后，他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生的遗憾。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她受到的惊吓非比寻常。“我从没想过你会这样想，我是说……我从没后悔跟你在一起，后来更没后悔生下子。我离开你并不是你不好，而是……”

            　　“而是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等待而暗哑，这么多年的猜想终于要揭晓！他的心情说不出的紧绷。

            　　“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等爱的人。”她轻轻地说，语气里隐隐浮现一抹哀怨。“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承认你的心。我知道你曾心动，但是我也发现你对每个人都是温柔的，你对每个苦恋你的心，都是既不弃又不承认的，我看到许多颗受苦的心，跟我一样受苦的心，最后我终于不想再等了。”

            　　“我……”他虽然猜想得到她离开的原因，可是回头去看，他当时的一些坚持根本过于可笑。

            　　他当然清楚他心里有的人是谁！但是他确实从不曾打算过让她明白，不曾想过承诺与安全感的重要。他只知道他还年轻，他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说的没错，我是个爱情投机份子，但是……”他将她的手摊在掌中，然后与她五指交握。“你确实是我唯一真正动心的女孩，我的心里也确实只有你一人。”

            　　湜澄黯然的笑了。“十年前的罗湜澄要是听到这段话，大概要哭了。”

            　　这话让他的心一沈。

            　　“但是……”他艰难地问出口。“现在的你却一点也不稀罕？”

            　　湜澄叹了口气。“不是稀不稀罕的问题，而是十年后的我，再也不是那个眼中只装得下闻人学长的单纯女孩，我……不想再爱得那么辛苦！”

            　　他感觉到他在失去她，而这样的感觉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不知道当年她面对飘忽、不肯面对感情的他时，心中的痛苦是不是就是这般煎熬！或许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但他不能失去啊！

            　　他紧握她的手贴靠在胸口，眼睛痛苦地闭上。“不要……不要说离开的话，我愿意保证，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她被他突然涌现的激动的一面吓到了，毕竟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做。”她安抚地说，跟过去一样，她舍不得他受苦。

            　　“湜澄。”他低声唤，将她拥进怀中。“当年我从美国回来找你，要是坚持一点就好了，或许我就可以找到你！你也不用受这许多苦。”

            　　“回来找我？”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你说什么找我？”

            　　他们认识的时候，她刚进大一，是美术系的新生；他升上硕二，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更是她参加的社团的指导老师。

            　　所以湜澄提出分手后不久，闻人也从硕士班毕业，去美国念博士，谁想到湜澄怀了孩子，休学了。而他在半年后第一次放长假时，终于忍不住煎熬，回台湾寻她时！得到的却是她休学的消息。

            　　“我去美国半年后曾回来台湾，我去找你，但他们说你休学了，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他解释着。

            　　“你……回来找我？”她微张着嘴，然后用手捂住。“你曾经回头找我？”她被这事实震慑住了。

            　　“我终于愿意承认我的感情，打算放下我的自尊，跟你重修旧好，但是……”他苦笑着。“是我轻忽感情的报应吧！只是这一错过害你受了这么多苦，我……”

            　　闻人说到这里，发现湜澄已经热泪盈眶了。

            　　“怎么了？”他紧张地扶起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看着泪痕满面的她。“怎么哭了？”

            　　“我──”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彷佛紧绷的情绪突然断裂了一般，情绪失了控制，无可遏抑地哽咽着、抽泣箸。

            　　闻人只能拥着她，无助地看着她崩溃地哭泣着，他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她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息下来。

            　　“我只是……我不知怎么解释。”她吸了口气，用他递来的卫生纸擤擤鼻涕。“我一直爱着你，在那段感情中，我彷佛都在期待一个可望不可及的梦，有时候回想起来我感觉自己很不堪，从没想过你会回头找我……”

            　　她说得很乱，但是他却懂她的意思，可是理解到她哭泣的原因时，他的心也被自己狠狠刺了一刀。

            　　他从不知道自己曾经这样伤害过她。

            　　如果老天没安排他们重逢，那么在她的回忆里，他对她这些无心却深隽的伤害就成了永不可抹灭的烙痕。

            　　想到这里，他怎能不冷汗涔涔？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伤你这么这么的深……”他痛苦的自责从声音中透了出来。

            　　她感受到了，整颗心都温柔了起来。

            　　她握住他的手。“虽然或许结果没有改变，但知道你曾经回头寻找，这对我，意义重大。”

            　　“哦，澄澄！你怎么能够？”他捧住她的脸，痛苦又甜蜜地看着她。“怎么能够对我这么仁慈？我不值得！”

            　　她笑了，好温柔好温柔地笑了。

            　　她将他的头抱在胸口，让他在最靠近心的地方驻留。“你当然值得。美好的恋情让两个人在彼此身上找到自己的价值，我希望我们曾经拥有的是美好的恋情。”

            　　“澄澄。”他低声轻唤，仰起头来望着她，他的眼中闪动着可疑的湿意。“我爱你……”他在她的胸口烙下一个虔诚的吻。

            　　湜澄捂住嘴，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坠。

            　　他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支起身子，双腿跪坐在她身体两侧。他温柔地拉开她的手，轻轻的、宛若飞蝶舞过般轻触着她颤抖的唇瓣……她仰起头来迎接这个吻，就像迎着雨露的小花一样。

            　　呼吸在这小心翼翼的吻里紧窒了起来。

            　　十年……多么遥远的距离，从情的这端走到那头，多么遥远又难忘的距离。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无意去阻止。今天晚上的一切都超过了她情绪所能负担的临界点，她只想屈服于身体深处最深切的渴望。

            　　古铜色的手放在她雪白睡衣的第一个钮扣上，他询问的眼神直接投射到她脸上。“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现在说ＮＯ还来得及。”

            　　其实他说谎，他已经为她疼痛许久，但他仍坚持做个绅士。

            　　“你──”她柔媚地笑了，那个笑让他的疼痛多了几分。“真的想要我吗？”

            　　他闻言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他凶狠的目光好像在责备她似的。一把握起她的手，直接覆上他紧绷的欲望，他按住她想要逃走的手，恶狠狠地问：“你说呢？”

            　　她蓦然胀红了脸。

            　　他的唇畔浮起一朵笑谵。“脸红？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耶！害怕吗？”

            　　她不甘示弱地迎上他挑釁的眼神，对他绽放一个甜美的笑容。“谁怕哪！”说着就恶意的贴靠着他揉抚起来。

            　　他狠狠地倒抽口气。“你这小女巫！”

            　　她哈哈笑了起来，但是她的得意持续不了太久，他的身子很快地覆了上来，他的唇狠狠地截住了她逸出唇畔的戏谑笑声。

            　　很快地，笑声消失在她惊喘的气息中，即便她被这波热情的侵夺给累得想求饶，但他可没那样容易放过她。趁着她惊呼的空档，他的舌头毫不犹豫地侵入，一再地搅动体内沈睡的热情……

            　　他略显粗糙的手抚过她雪白的肌肤，留下阵阵的酥麻，只能任他摆弄着身体。她无助地在他含咬着她耳垂时仰起头来，然而他的咬啮却不曾停息。

            　　一边翻过她的身体，他从背后拥住她，将她整个人拥在宽阔的怀抱中。他捞起她卷至腰际的睡衣，大掌很快地吞噬了她未着胸衣的隆起，她的乳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挺立了起来。

            　　“你真敏感。”他的声音低哑，说这话的口气彷佛在说“你真美”一样，带着赞叹的意味。

            　　“闻人……”她低唤着，不清楚自己是要他继续还是停止。

            　　然而这个性感的声音却催动了他蛰伏的欲望，他一把将她睡衣从下而上整件脱掉，很快地床脚躺了一件柔软的睡衣。

            　　“我──”正当她感受到身体的凉意，本能的伸手遮掩时，他的手罩上她光裸的胸部，轻轻地揉捏起来。

            　　陌生的情欲让她颤抖了起来，她无助地伸手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他坚实的大腿，然后就在此时，她清楚地感受到从背后抵着她臀部的，正是他无可忽视的欲望。

            　　她感觉到欲望如春潮般流过她全身，她开始觉得躁热起来。

            　　“澄澄……我没办法等了。”他的声音脆弱得很。

            　　四目相接，她的脸红了起来，她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深沈的欲望如海水向她涌来。她吸了口气，缓缓地点了头。

            　　他彷佛得到特赦一般，让她在床上躺下来，自己则跪在她的腿间，迅速地除去她仅剩的蔽身衣物。

            　　她羞怯地不敢看他，再次看向他时却发现他已拉下紧身的牛仔裤，释放出自己的欲望。

            　　她瞪视着他无可忽视的欲望，倒抽口气，双腿本能地要夹紧，却因为他卡在中间而无法得逞。

            　　“不……不行！”她惊恐地看着它，无法相信她曾经容纳过这样巨大的欲望侵入她。

            　　不可能的！

            　　他很快地发现她的震惊，俯下身温柔地吻了她！直到她放松下来，他才笑着说：“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清纯。”

            　　“我哪有？是你太──”她的话语消失在他的侵入下。

            　　他硕长的前端些微进入她，她的身体紧窒地超乎想像，他倒抽口气，停下来轻揉着她，并且不断地在她耳边轻柔地低语着：“接受我，我的澄澄……让我跟你，合而为一……”

            　　是那个合而为一打动了她，霎时涌上的柔情让她放松了身体，他顺利地进入了她。紧接着一波一波的渴望像潮水涌来，而且有愈来愈激烈的倾向，她只能在他激烈的侵袭下喘着气，投身在不断涌上来的欲望潮流中。

            　　那一个清晨，在天际露出第一道曙光的那一刻，分开了十年的爱恋跟随着他们的身体，合而为一。

              

            　　湜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不知道时间，只见窗廉外的阳光有些炽烈，想必时间不早了。

            　　她伸了个懒腰，却忍不住呻吟出声。

            　　“怎么了？”正坐在她书桌前翻著书的闻人回过头来，随即坐上床沿。

            　　湜澄拉起床单盖住脸，只留下一双眼睛瞄着他。

            　　看到她蔓延至额头的红晕，他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倾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然后额头抵着她的，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情意说：“对不起，累坏你了。”

            　　她的反应是拉下被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了他鼻子一口。闻人哀叫一声，鼻头已经红了起来。

            　　“现在几点了？”她嘻嘻笑着。

            　　“三点啊！”他拨拨手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男性薄表。

            　　“啊！孩子，”她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没关系，我已经去过医院，孩子们都很好，等一下我们去接他们回来。学校和你工作室，我已经都请过假了。”

            　　他的语气安抚了她的慌乱，但是愈来愈怪异的语气让她皱起眉头。

            　　“你怎么──”她的声音消失在他过于炽烈的目光中。顺着这个视线，她很快找到让他如此行注目礼的东西。“啊！”她用床单掩住空荡荡的上半身！随即抓起一个枕头往他砸去。

            　　“天哪！我老婆有暴力倾向！”他抓住枕头哀怨地说。

            　　“鬼才是你老婆勒！”湜澄包着被单下床，往浴室走去。

            　　他拉住被单的尾巴，轻轻一拉就把她扯进怀中。“不要说自己是鬼嘛，就算是，也是个美鬼！”

            　　“恶心！”她又张嘴咬了他一口，这回是在下巴。

            　　下一刻，就算闻人有什么不甘心，她也已经溜进浴室里了。

            　　很快地她梳洗完毕出来，看到闻人还是坐在她的书桌前翻著书。

            　　“你看什么？”她在脸上喷了一些化妆水拍打着。

            　　“你念这么多企管的书哦？有兴趣吗？工作需要？”他好奇地问。

            　　“我复学后没多久就改念企管了，我想念美术系要养活两个孩子有很大的问题。”她不甚在意地说，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但是闻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我记得你很有天分，又是我害了你──”

            　　“停！”湜澄受不了的瞪了他一眼。“这样真不像你耶！我只是提早面对现实罢了。而且我发现我喜欢学商，我做的很好，也从中获得许多成就感。”

            　　是啊！看她工作室的规模，在不景气的时候都还能有做不完的案子，实在是不容易。

            　　霎时他深深为她感觉到骄傲，他所爱的是个坚强的女人。

            　　“你是做的很好，连我都感到骄傲。”

            　　湜澄微微一笑，心里却因为他的肯定而高兴不已。眼前这个男人经营着一个全台湾最著名的集团，但是他为她感到骄傲！

            　　“对啊，我很喜欢念商呢！要不是无法兼顾孩子，我还想继续念研究所。”她翻翻桌上的书，里面都有她的笔记痕迹。

            　　看到她眼底的渴望，他真想为她实现愿望。即使她的愿望有多困难，看到她这样发亮的眼神，他就想为她达成，更何况这个愿望对他一点都不困难。

            　　“现在也不迟，你可以回去念。”

            　　“现在？不成啦！”她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学校是你开的，说念就念哦，我多久没碰书了，很难考上啦！”

            　　她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很快地换了一套外出衣服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Ｔ大的商学系、企管系的研究所招生，五个有四个是内定的？”他问。

            　　“内定？”她眯了眯眼。“这样不好吧？要我去买个念书机会哦？”

            　　“哈哈！”他笑指着她一脸不苟同的表情。“不是啦，所谓内定是指教授通常有喜欢的学生，愿意接受他们入学的门生啦！考试当然要考，只要不要太离谱，便可以在面试这一关过关。”

            　　“原来你的学位就是这样来的哦？过去我真是高估你了。”她恍然大悟。

            　　瞧她那什么口气？！

            　　他好歹也是哈佛的博士，她把他说的好像是从哪所三流大学买到学位的“俗仔”一样。

            　　“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对研究所的兴趣不大。”他沈下脸。

            　　“啊，你不要这么说嘛！”她赶紧挨过去，讨好地说。“我当然想念啊！”

            　　闻人掀开眼皮子瞄她一眼。“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她看着他图谋不诡的眼神，马上了悟。“还是算了吧，我工作室工作那么多，孩子也不能不顾，我拿什么时间准备考试？算了，算了！”她挥挥手。

            　　他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孩子可以交给我，上下学我也可以接送，工作室的工作少接一些，处理不完的我帮你。学校的教授那边我也会帮你打听，我跟教授们关系不错；这样……还是不想念吗？”

            　　奇怪，到底是谁说想念书的？现在好似他在求她念似的。

            　　“好吧，那我就勉强一下好了。”她窃笑着，看着他脸色愈来愈黑，心情就愈开心。

            　　他一把将她拉过来，铁臂锁住她。“那我可以领取谢礼了吧？”

            　　“什么谢礼？我哪有──”她的话语淹没在掩盖而下的唇齿热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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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小孩子的痊愈力果然惊人，前一天还病恹恹的两兄妹，隔天就下床蹦蹦跳了。

            　　闻人和湜澄到医院接了孩子，天色也晚了，闻人就把他们直接带回自己的住所。孩子们已经是第二次来了，所以并不那么陌生，倒是湜澄从没想过闻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欢喜楼？”湜澄看到门口的牌子，忍不住疑问地看向他。“哪有楼啊？”

            　　“妈咪，爹地住的地方很炫哦！”以诺难得多话。“里面有水池，还有凉亭呢！”

            　　“对啊，还有尽情叔叔和他的点心。”薇宁热心补充。

            　　那语气里的崇拜意味那么浓，要不是她多加了“和他的点心”几个字，闻人肯定要吃醋了。

            　　“尽情是我朋友，我们住在一起。”

            　　他耐心说明着，推开门，湜澄惊呼出声。

            　　“这……”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有着天井的中庭，中间有座大水池，水池内建了一座凉亭，水池四周种了纤细的竹子以及一些新鲜的蔬菜。“我还以为你会住在大别墅里呢！”

            　　“我就喜欢这里，不过我现在最喜欢的是有你在的地方。”他凑近她耳边，低声地说。

            　　湜澄困窘地瞪了他一眼。

            　　“闻人？”曼妮从房里走了出来，清亮的嗓音马上劈了过来。“一整晚都不见人影，我还以为这世界终于少了一个祸害了呢！”

            　　湜澄转头，看到一个留着超短头发的女人，挺着微凸的肚子走了出来。

            　　“这位啊，是我那尽情老友一生中难得的错误之一！他老婆艾曼妮。”闻人介绍着，然后不管曼妮的龇牙咧嘴，迳自说：“曼妮，这是我老婆湜澄。”

            　　湜澄拍开他搭上她肩膀的手臂，向曼妮伸出手去。“你好，我是罗湜澄。”

            　　“你好。”曼妮对待湜澄的态度倒是满好的，事实上除了闻人以外，她对谁都不错。“听说你认识这家伙十年啦？你真不幸！”她同情地说。

            　　湜澄还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表示她的“不得已”。

            　　闻人开始哇啦叫起来时，尽情也从厨房出来，大家很快地熟稔起来。

            　　“来得正好，我煮了新的菜，大家一起吃晚饭。”尽情宣布。

            　　“ＹＡ！”两个孩子高兴地欢呼着，今天不用再吃外食啦！

            　　于是一夥人大大小小坐满一桌，开开心心地吃起晚饭来了。

            　　“湜澄应该尝尝闻人做的粉蒸排骨，还真是有模有样呢！”尽情看到并肩而坐的闻人和湜澄，开心地对湜澄说。

            　　“你会做菜？”

            　　湜澄讶异地看向闻人，发琨闻人跟她猜想的都不大一样，不知是他改变很多，还是过去她从没机会真正认识他。

            　　“是啦！害我们吃了足足一个礼拜的粉蒸排骨，只要闻人大少学哪道菜，我们就要吃到吐。”曼妮装出一脸恶心的样子。

            　　闻人困窘地面对湜澄望向他的脸，觉得异常尴尬。

            　　“不过他是很认真在学哦，很少有他愿意这样子苦学的事情呢，”尽情现在还是觉得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你……怎么会想学做菜？”

            　　她知道生为老么的他，在家里向来是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就算她已经从旁人口中猜到他的心意，但还是希望听他说。

            　　“你又不喜欢做菜，只好我学了。吃饭啦！讨论那么多做什么？”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中！那气唬唬的模样好像跟谁有仇似的。

            　　湜澄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嘴边的笑意却甜到嘴里头去了，那排骨的滋味……是甜的！

            　　“以后孩子放学就由我去接，先到这里来作功课，晚上你下班后也过来，吃过饭再回去读书。”闻人粗着声音说。

            　　“你要煮饭啊？”曼妮好奇地问。

            　　“不是我煮就你老公煮，难道你会煮啊？”闻人没好气地瞪着曼妮。

            　　湜澄和曼妮对看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原来……这屋里的女人都不会做菜！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既安定又快乐。

            　　闻人毕竟是Ｔ大的红人，虽然毕业多年，那些教授们跟他都还有联络，所以很快就帮湜澄打听到企管研究所的考试时间。由于笔试就在下个月，所以湜澄很认真地在念书。

            　　每天晚上吃过饭，闲人会送孩子和她回家，打理好孩子的事情，他就会陪湜澄念书，顺便抓抓重点，接着还顺便留下来过夜。

            　　今天照例孩子下了课，他就把他们接过来，两个小鬼正在吃他下午烤的焦糖布丁，一边还在评头论足──

            　　“爹地做的布丁很好吃耶！”薇宁捧场地说。

            　　以诺塞了一口进嘴里。“可是还是尽情叔叔做的巧克力慕斯好吃一点。”

            　　“乱讲！爹地的最好吃，因为爹地最帅了！”她是标准的恋父情结。

            　　闻人连看都懒，已经窝在房间里看公司的财务报表。这阵子他真是忙坏了，要当个好煮夫，还要当好爸爸，晚上还想当好情人，结果活该原嵩集团的事情就全丢在一旁了。

            　　虽然闻人从以前就不露面，只透过电话、Ｅ－ｍａｉｌ、视讯设备等与干部们沟通，但现在的他电话不接、Ｅ－ｍａｉｌ不理，视讯设备……天知道插头插了没！如此一来，搞得公司的一些高层干部叫苦连天！

            　　这一头忙着工作，外头的两个孩子忙着吃点心还不忘抬贡，尽情则坐在老位子上看他的杂志、喝他的茶。情况虽显得诡异却又相当的祥和，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这一切。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闻人湛……”

            　　“闻人妈妈？”尽情放下杂志，惊讶地叫了出来。

            　　是的，来者正是闻人湛也躲都来不及，超级会叨念的闻人妈妈。尽情去他家吃过一次饭，所以认得出来。

            　　“啊！你是尽情嘛！哦，你们这里好难找啊，我找了好久。”她一边擦着汗、一边抱怨着。“咦？这两个孩子是谁的啊？长得真可爱，男的俊、女的俏。”哪像她那些没用的儿子，一个屁都没生出来，害她无法当阿嬷！

            　　“这……”尽情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闻人的妈是出了名的难缠，所以闻人才会放着豪宅不住，连躲带跑的投奔到他住所，后来两个人还一起搬进这栋欢喜楼来。想必闻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又会给妈妈知道地址呢？

            　　“这什么这？年轻人这样吞吞吐吐的，早跟你说头发去剪一剪！你这样活像个古人……”对嘛！哪个现代人会在身后拖一条长辫子？

            　　“我去叫闻人。”尽情赶紧闪人。

            　　等到两个男人一脸无奈地从房间出来时，看到的却是闻人妈妈蹲在以诺面前，一双眼珠子都快给瞪出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闻人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我不能来啊？你这死兔崽子，要不是你哥招出来，我都不知道你交了个有夫之妇，你这个夭寿婴仔歹失德哦！”

            　　有夫之妇？！

            　　闻人咬咬牙。“可恶，被出卖了。”他以为在他的威胁下！他老哥的老同学没那个胆去碎嘴，没想到……失算！

            　　尽情同情地看了闻人两眼，决定基于好友立场救他一命。“闻人妈妈！是你误会了，事情是这样的……”他简单地把闻人有两个孩子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你是说，这两个孩子是这小兔崽子的哦？”闻人妈妈愣了愣，然后高兴地跳了起来！丰满的体重还让日式老房子的地板震了震。“我的小孙子了ㄋㄟ！来，给奶奶瞧瞧！”

            　　趁着妈妈高兴地对两个孙子东摸西瞧，闻人终于获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不过他的“好日子”过没十分钟，马上宣告终结。

            　　“我说你这没用的东西，孩子都这么大了，那我的媳妇儿呢？怎么孩子到现在还姓罗？”闻人妈妈瞪着他的表情好像想拧他耳朵。

            　　闻人缩了缩。“你总要给我时间啊！还有啊，不要太常来找我，不然我哪有时间追人家。”

            　　“你还没搞定哦？你以前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吗？虽然不知道她们稀罕你什么，但是确实有很多人找上门来呢！”

            　　“妈，你不要乱讲啦，孩子在这里呢！”他毫不怀疑以诺会把每句话搬回去给湜澄听，他可不希望湜澄以为他是个没定性的男人。

            　　不过他好像忘记湜澄并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好啦！”闻人妈妈终于让步。“那你什么时候结婚？我们闻人家终于有第三代了。不如结婚前就让孩子认祖归宗，改姓闻人啊！”

            　　“我们不改姓闻人。”以诺说。“妈咪问过我们，我跟薇宁都不要。”

            　　“为什么？”这次三个大人一起问，但还是问人妈妈最急切。

            　　难道孩子气恨爸爸抛弃他们十年，所以不愿认闻人当爸爸吗？

            　　薇宁看看哥哥，然后说：“因为不好听！”

            　　三个大人脸上差点没冒出黑线。

            　　“对啊！你们不觉得罗以诺、罗薇宁很好听，但是换成闻人以诺、闻人薇宁就很奇怪吗？所以我们决定不要跟爸爸姓，除非爸爸改姓。”以诺说明着。

            　　改姓？

            　　改什么姓？姓罗吗？

            　　尽情已经忍不住蹲到旁边偷笑，闻人则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孩子跟湜澄能和他在一起，跟他姓还是跟湜澄姓，他都没有意见。倒是闻人妈妈不死心的想说服两个孩子！硬是耗了一个钟头，至于最后的结果嘛……

            　　当然还是铩羽而归喽！

              

            　　闻人一走进湜澄的工作室，就看到准备外出的湜澄。

            　　“你要去哪里？现在往外跑的工作不都ｐａｓｓ给别人做吗？”他讶异地问。

            　　两人早说好，她尽量把需要外出洽谈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做，至于在工作室的工作，必要时闻人也可以帮忙写企划案。这两天由于闻人介绍了几个认识的企业界朋友，所以工作室开始接一些企业的行销案子，可以说是工作室踏入另一个领域的契机。

            　　“昨天黄总经理介绍了传广科技的廖总经理给我认识，今天跟廖总约了，要谈他们公司下个月的产品发表会主办权，我希望可以拿到这个ＣＡＳＥ。”湜澄拿出唇膏补了补，让她的唇色更趋完美。

            　　黄总经理是闻人介绍的企业经营者，由于他们将一个行销活动交给工作室策划，举办的结果让他很满意，所以有机会就介绍其他人给湜澄。

            　　“别人去也可以拿到ＣＡＳＥ，你何必自已跑一趟？”

            　　“这个ＣＡＳＥ很重要，如果可以主办这么大型的记者会，以后我也可以接企业界的生意。或许传广在你眼中不成气候，但它仍是我重要的踏板。”

            　　看到湜澄这样精神奕奕，他也就不再坚持。

            　　“你做什么？”她提着手提电脑走出去，却发现屁股后面多了一只跟屁虫。

            　　“跟你去啊！”闻人无辜地举起手。“你就说是你的助手就好了，我保证不多话。”

            　　湜澄迟疑了一下。“你保证？”如果有人开车确实方便许多。

            　　闻人用力的点点头。

            　　湜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勉强同意，心里希望自己不会后悔。

            　　问题是，通常是事与愿违。两个小时后，湜澄和闻人从传广科技大楼出来，两个人就站在人行道上吵开来。

            　　“你生气了哦？！”闻人追着闷着头走路，许久不发一语的湜澄，不死心地问。

            　　她忽然停下脚步，霍地转身。“难道你指望我嘻皮笑脸谢谢你吗？来之前你是怎么说的？结果勒？”

            　　“我也没说错啊，他确实不怎么专心，他一双眼只想吞了你。”闻人想到那个姓廖的眼神！他就想伸出两只手指把它戳爆。

            　　“我……他……”湜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算他眼神太过热络……”这一点她实在不得不承认，但是人家在言词上、动作上也没侵犯到她，总不能给人家脸色瞧吧？更何况她很想接到这个案子。“你也不该那么无礼！”

            　　“我无礼？”闻人开始不爽起来，他没回去收购这家公司，或把它搞垮，那个姓廖的就要偷笑了，还敢嫌他无礼？！

            　　难道要任自己的老婆被轻薄了，才可以吭声啊？

            　　“我就说不要你来的，你是大老板，往往都是人家去找你要工作的分，可你要知道，今天是我们去跟人家要工作，我的工作室需要这个案子。”

            　　“我不懂这个案子有什么重要，就算传广不给你做，还有其他许许多多企业，工作多得是。你想把工作室的业务范围，扩大到有规模的企业，这我可以帮你，何必委屈……”

            　　湜澄深吸口气，这个动作让他停了下来！他感觉她似乎要发飙了，果不其然──

            　　“你还是不懂，是不是？”她叹了口气，彷佛在跟初出社会的后辈说话，语调里还带着耐心。“在社会上做事没有不委屈的。如果不能承受，我也没有办法带领这个工作室往前，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不会逃避。”

            　　“我了解你很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可是我不要你……唉呀！谁都不可以用那种眼神看你啦！”他说不过她，开始使牛脾气。

            　　不过，湜澄可不是随便就能被唬弄过去的。

            　　“我只能说，你想太多了。我总不能因为要满足你的大男人主义的想法，就不去接触客户吧？”

            　　“我才不是──”大男人主义！

            　　他住了口。或许吧，是有那么一点啦，但是这女人难道一点都不能体谅，那是因为他爱她，他怕失去她啊！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这话语气就哀怨了。

            　　这话语是带着撒娇的意味，但听在已经火大的提澄耳中倒成了抱怨，她气呼呼地说：“有没有你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心里有个人，长得猪鼻子、猪嘴巴，根本是个猪头！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你啊？”她眯着眼睛说完，随即掉头走掉。

            　　闻人被骂得张口结舌，不敢相信他刚刚被骂猪头了！

              

            　　如果房子已经会漏水了还连夜下雨，那就会凄惨落魄。而湜澄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屋子漏水淋了整夜雨，末了还遇到土石流的可怜虫，漫天乌云跟着跑的那种。

            　　昨天因为跟闻人吵架，他就这样消失了踪影。下了班她赌气不去欢喜楼吃饭，他竟连通电话都没有，晚上准时把孩子送回来，也没上楼就开车走了。

            　　害她整晚念不下书，也睡不好觉，除了槌着他的枕头出气外，半点辙也没有。

            　　今天她一早就起床，送孩子去上学，但是一整天都没有工作效率！就连接成传广的案子都没能让她开心一下。

            　　眼看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到了，她实在不能肯定闻人会去接孩子，所以她就跑来了。但是──

            　　“罗小姐，好久不见。”刘老师亲切地打着招呼。“上次看到你先生我才知道你结婚了，原来以诺……”

            　　“我没有结婚。”

            　　湜澄粗鲁的打断老师的寒暄，搞得老师尴尬得接不下去。她想她的理智是被偷走了，才会冒出这种话。

            　　结果林志青的妈妈解救了刘老师。“刘老师，你帮我约到了没？闻人先生肯不肯见我们了？你如果不帮帮我，我们就惨了啦！我已经为了这件事，被我先生骂了很久。”

            　　湜澄看着硬是挤到她与刘老师中间的胖女人，自动后退两步，打算就这样走人。“以诺、薇宁！我们走了。”

            　　“不是我不帮你，是闻人先生不肯见你！我问过好几次了，不信你问以诺。”刘老师实在拿林妈妈没辙，这个家长实在太难缠了。

            　　不过她也实在有点可怜，虽然平时那样气焰嚣张，但是那么大的百货公司说关门就关门，还是颇令人同情的。

            　　林妈妈的脸整个拧了起来！她转向站在一旁的以诺，抓住他。“小帅哥，你帮我跟你爸爸说一下情，好不好？林妈妈真的很抱歉，都是我说话太冲动，请帮我跟你爸爸道歉，请他放我们一马吧！”

            　　湜澄看到情况实在太诡异了，这个林太太她见过几次，是那种眼睛看高不看低的人，今天怎么会这样缠住以诺？

            　　“这是怎么回事？”湜澄问。

            　　以诺为难地看着妈咪。完了，被发现了！爹地干么不来接他们？害死他了啦！

            　　“啊，这位是以诺的妈妈，不如你直接跟她说，说不定闻人先生会愿意见见你。”刘老师建议道。

            　　“是闻人太太啊？”林太太的眼睛一亮，彷佛见到了希望之光。“您大人有大量，求求你帮帮我！都是我不好，这张嘴巴乱讲话，得罪了闻人先生。可不可以帮我们跟他说！让我跟我先生上门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湜澄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

            　　刘老师赶紧跟湜澄说明一下那天事情发生的经过，从孩子打架到大人吵架！都说了一遍。

            　　“你确定你们家的百货公司财务陷入危机，跟闻人湛也有关？”湜澄虽是问着林太太，眼睛却瞄向以诺。

            　　以诺心虚地低下头去，答案昭然若揭。

            　　“我先生是这样说的。现在原嵩集团是我们的债权人，能不能请闻人先生给我们一点时间？为了这件事情，我已经被我先生骂得狗血淋头了。”林太太苦着脸。

            　　活该！谁叫你们母子欺负人。以诺偷偷扮了个鬼脸。

            　　湜澄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下，警告的意味相当浓厚。“这件事我会了解一下，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说完拉着以诺和薇宁就走掉了。

            　　以诺的小手被妈妈拽在手中，心中已经感觉到乌云罩顶了。

            　　完了！

              

            　　闻人的手机狂响着，摊在床上的他动也不动，任天地变了色都不想挪动一根手指。

            　　他这样子已经很久了，从昨天跟湜澄吵完架，回来就谁也不理，电话不接、工作不做，呈现假死状态。

            　　过没多久，响彻云霄的手机铃声终于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闻人湛也，你给我出来！”

            　　敢情是来踢馆的？可这声音……好熟啊！

            　　床上的“死尸”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去。

            　　“湜澄！”

            　　惊喜的脸碰上火眼金睛，满腔的热情迅速被泼了桶冷水。

            　　“我问你，远庆百货是不是你弄垮的？”湜澄劈头就问。

            　　闻人抖擞的精神又松垮下来。“你就是来问这个哦？是我干的啊，怎样？”

            　　“你……”她没想到他这么乾脆就承认了，而且一副根本没什么的模样。彷佛她说的不是一家百货公司，而是一间小杂货店。

            　　“谁叫那个丑女人敢骂我儿子？总要有人给她点教训啊！怎么，她去求你了，消息还挺灵通的嘛！”闻人嘻嘻笑着。

            　　“你够了没！”湜澄生气地瞪着他。“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哦？你这样……这样不是……”

            　　闻人终于拧起眉头。“有什么不对？哎呀，你该不会把儿子修理了一顿吧？他为了不想让你失望，才不甘不愿的把我这个老爸找去，你……”

            　　“我当然知道儿子是个懂事的孩子，但这是两回事好吗？我现在讨论的是你。还有重点是这件事为什么瞒着我？我是孩子的妈耶！”她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指责。

            　　“而我是孩子的爸──如果你没忘记的话。”他缓缓地说，看着她的眼神既复杂又深邃，半点也看不出情绪来。

            　　看见他的眼神改变了，湜澄有些迟疑，口气稍微缓和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是不要你接近孩子，但是关于孩子的教育态度，我们是不是有必要讨论一下？”

            　　“你这是来讨论的吗？”他的态度冷淡下来。“澄澄，你是不是觉得我忽视了你们母子这么多年，没有资格介入你们的生活？还是你根本看不到我的努力，还用十年前的那个我在做标准？我为你所做的改变你感觉不到吗？”

            　　“为我所做的改变？”他受伤的眼神炙伤了她的心。“不要你为我做任何改变，我只是认为两个人若要在一起，就要沟通与妥协。”

            　　“那么你来是为了要我的沟通，还是我的妥协？”

            　　“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你是想找人吵架是不是？”他拒绝的态度让她很受不了。

            　　“澄澄，有时候我不禁想，你究竟爱不爱我？”

            　　“我……”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怀疑。她接受他回到身边了，不是吗？不然他以为她是随便就可以跟男人上床的女人？！“现在换你没有安全感啦？”她开始觉得有些好笑。

            　　也对啦！重逢以来都是他追着她跑，她确实没有在言词上透露任何爱意，可她做的也够多啦！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问题是她这失笑的动作，看在他不安的眼中却走了样。“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当年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现在也要让我尝尝这滋味？或者你根本不再爱我，跟我在一起只为了报一箭之仇？”

            　　“你神经病啊！”她瞠目结舌地望着他！愣了两下后，怒火就上来了。“你要怎么想，随便你啦！”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死猪头、笨猪头！湜澄边走还边骂。

            　　至于那个猪头呢？垂头丧气的像个“带赛”的猪头！

              

            　　“喂，巷口那家面包店还在耶！”曼妮从外面进来，一看到尽情就大惊小怪地说。

            　　“那又怎样？”尽情的眼睛一边看着电脑里的稿子，一边瞄了曼妮一眼。

            　　“那又怎样引那家店昨天卖给闻人一个发霉的面包，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有那间早餐店少找了他好几百块，结果也什么事都没发生，天要下红雨啦？”

            　　没错，小仇不报非君子，这可是闻人湛也的处世态度。以往只要有人得罪他，就等着付出代价，只不过这些代价花样满多的就是。但是，今天的他似乎收工休息！不去报小仇了。

            　　“你去他房里看看，他从前几天开始就那副死样子，还小仇？我看就算大仇也报不了啦！”尽情吁了口气。

            　　“我看这小子这回是跌得够惨的了！或许这就是报应──”

            　　“你不要再说什么报应啦！他已经在钻牛角尖，那天竟然跟湜澄说人家搞得他不安是因为要报复他，让他听到再乱想下去还得了？”

            　　“报复他？亏他想得到，人家又不是他，哪会成天干那种事！”曼妮努努嘴。“还是呈现假死状态吗？”

            　　尽情点了点头。

            　　“我去瞧瞧。”

            　　曼妮可是行动派，要她等着闻人自己“活”过来，这等忍耐功夫她可没有。于是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劈哩啪啦走过日式木质地板。

            　　“喂！闻人湛也，你是想装死到什么时候啦？先讲一声好不好？”她随意敲了两下就把门打开。

            　　只见一个石人呆坐在一堆先进的电脑设备前，看得曼妮一阵火大。“你够了没啊？我想闻人妈妈一定记错了，你这副样子到底哪里吸引女孩子，怎么可能一天到晚女孩追着跑，现在连一个小女人都搞不定！”

            　　说到这里，这个石人随即活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才不懂，湜澄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湜澄，现在她心里在想什么根本就看不出来，你哪里懂我的痛苦？尽情对你可是从来没有坏脸色的，你当然无法体会啦！”

            　　“这么喜欢我老公哦？送你好了！”曼妮冷哼一声，根本不把闻人的咆哮放在眼底。“谁会是十年前的自己啊，你ＰＨ值很高哦！”她顿了一秒又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晓得什么是ＰＨ值，这骂人如果对方听不懂就没意义了，告诉你，ＰＨ即Ｐｉｇ　Ｈｅａｄ猪头是也！”

            　　“你讲完了没？讲完可以出去了。”闻人也不生气，只有懒懒地又瘫回去椅子上。

            　　“你以为我爱浪费口水哦，不了解人家你不会想办法去了解哦！说看不出来人家在想什么，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每次搞这个鬼弄那个神，谁晓得你这人爱些什么玩意儿，可是人就是这样才有趣啊！”

            　　曼妮这一念，似乎把他的一些理智开启出来了。闻人开始觉得自己满庸人自扰的。

            　　“湜澄改变了，那是因为十年过去了。你只要确定你爱现在的她，那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可是她……我总是抓不到她的心意。”闻人想到这之前他多次暗示结婚的事，湜澄都没有答允，不知是不是根本就无意与他结婚。

            　　“那你就去搞清楚啊！坐在这里装死，事情就会解决啦，还是你指望她跑来痛哭流涕的跟你说『我不能没有你，求你跟我结婚吧』？”

            　　曼妮真想一把从他脑袋敲下去，为什么每个本来很聪明的人，一遇到感情的事，总是变得满面全是豆花？不过基于自己也干过傻事，所以她也不好骂得太大声啦！

            　　“对，这是我的台词。”闻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曼妮满意地笑了，功成身退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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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但是闻人湛也终究来不及跟提澄和好，就被迫出国去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被迫，只是阴错阳差，造成他今天早上不甘不愿地上了飞机。

            　　“你确定闻人不在吗？”湜澄踏进欢喜楼时，还在问曼妮。

            　　今天早上曼妮约她过来喝茶，她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是一来她也想知道闻人怎么了，没有联络的这两天她的心情也很不好；二来，她知道曼妮和尽情都是闻人的好朋友，想要更进一步了解他，进入他的生活，多跟这些朋友接触是有必要的。虽然闻人没说，但她感觉得出来，这些朋友对他都很重要。

            　　“他真的出国去了，早上还是我跟尽情开车送他去机场的，可惜你没看到他那个脸……”曼妮哈哈笑了起来。

            　　湜澄却笑不出来，她一听到闻人出国竟然没有告知她，让她整颗心狠狠一沈，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哦？”曼妮倒了杯茶给她。

            　　湜澄只是闷着，勉强扯开一点笑容。

            　　“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今天刚送走一个猪头，眼前又有一个。明明都很在乎对方，偏偏一人一处，各自心情不好。”曼妮说着还真是火大。

            　　湜澄有些意外曼妮的大剌剌，不过她很快能理解，这是因为曼妮早把她当自己人了。

            　　“心情不好？他也会哦？他不是到美国快活去了，哈佛的杰出校友，多么臭屁啊！”

            　　刚刚曼妮有说，因为哈佛打算在校庆的时候颁给闻人杰出校友之类的荣衔，所以竭力邀请闻人过去参加校庆。闻人是够杰出啦，虽然每天看他无所事事，但原嵩集团的名声确实愈来愈响亮。

            　　“快活？”曼妮失笑道。“敢情你不知道他多不想去，去之前还因为联络不到你，心情坏到最高点了。”

            　　“联络不到我？我没接到他电话啊！我还想，不声不响跑出国去，说也不说一声，我才要问他到底心里有没有我勒！”想起那天他气愤的脸，她不禁有些火大。

            　　“你们两个是在耍宝啊？他昨天因为心情不好，人家从美国发ｍａｉｌ来邀请他，他就答应要去啦！结果昨天被我骂了一顿，终于清醒了。他却一直找不到你，最后只好不甘不愿地上飞机，因为对方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推掉这个行程。”

            　　是这样哦？那他不是不把她放在心上喽？

            　　想起他不甘不愿上飞机的模样，她光想像都觉得好笑，心里也有一番甜孜孜的味道在蔓延。

            　　“你别光是笑，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谈谈，不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我相信这么多年来你心里应该都有他，否则你不会愿意回到他身边。”曼妮说。

            　　“对啊！”说到这个湜澄就有气。“你也看出来啦！偏偏那个大头就是想不通，还一直怀疑我不爱他。”

            　　“唉哟，你也真傻，女人嘛！好处就是可以撒撒娇耍赖了事，你就不能柔软一点，让他以为他占了便宜吗？”

            　　“让他占便宜？”湜澄不敢相信这种话会出自曼妮的嘴。“我也是有自尊的好吗？！”

            　　“听清楚，我是说让他以为，没说你真要舍弃自尊，任他糟蹋。”说到这里，曼妮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好的恋情是一种救赎，你已经让他从对感情的胆怯中出来，总不能自己又缩回去吧！”

            　　“我……”湜澄嗫嚅了两声，从曼妮的眼中看到了鼓励。“你……闻人有没有说过，你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好朋友？”

            　　湜澄眼中充满真切的感动。曼妮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胆怯，或者该说是看到她因为曾经受过伤，站在爱情门槛边犹豫，前进无胆后退无路的复杂感觉了。

            　　“哈，他还没那等智慧看到我的好。”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感觉就像已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可以透视你的迷惘的那种朋友。

              

            　　没想到只有几天没见面，相思的痛苦也能蔓延得如此惊人。

            　　湜澄特地穿了她昨天下午跷班去买的洋装，娇艳的花一朵朵浮在群摆间，彷佛她翻腾的心情。

            　　她站在出境大厅里，此刻望眼欲穿的心情，宛若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她，站在系馆门口等约定的他出现一样。只不过这回不是约定好的，而是个惊喜。

            　　今天放台风假，孩子不用上学。但是一早起床闻人妈妈就跑来。她听孩子说才知道闻人妈妈已经见过两个孩子了。基于闻人妈妈对孩子超级热烈的态度，她又急着出门到机场，所以就同意让她带两个孩子到闻人家玩了。

            　　“怎么还没出来？班机还没抵达吗？”

            　　她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为何不见涌现的人潮？

            　　“请问一下，ＰＱ９８９的班机还没有到吗？”湜澄问着旁边看来也是来接机的先生。

            　　“我也不知道，今天的天气坏成这样，希望不会关闭机场。”对方回答说。

            　　“关闭机场？”湜澄看了看四周，出境大厅确实满乱的，接机的人似乎多得有些不寻常。

            　　刚刚她来之前下过一场大雨，巴士在高速公路上一度还几乎看不到前方，不过一抵达机场，雨就停了。现在除了风大一点，几乎没什么雨了啊！

            　　“你没看气象吗？台风来了啊！”

            　　“台风？都几月了，还有台风啊？”有这回事吗？她怎么都没听说？

            　　“小姐，你是住在深山里啊！台风来了啦！香港那边机场都关闭了。台湾已经进入暴风半径，要不是我歹命要来接客户，谁想要到机场啊！”

            　　“香港机场关闭了……”她喃喃地说。

            　　就不知道闻人搭的班机是直飞，还是从香港转，如果还经过香港转机，那今天可能回不了台湾。

            　　湜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继续等，至少也得等到机场宣布个结果，如果接不到机再回去。

            　　没想到这一等两个小时过去了，飞机仍没有抵达的消息，也问不到是否滞留在香港，湜澄开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空气中浮动着不安定的分子，每个人情绪都非常浮动。大厅内在刚刚两小时内，忽然出现了不少媒体记者，让原本就拥挤的大厅更为拥挤。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这么多记者？”

            　　湜澄开始觉得事情很不对劲，所以快步跑向航空公司的柜台，打算问个清楚。

            　　航空公司柜台已经挤了不少人，她用力地挤进去，想要确定闻人是否搭乘这班飞机。

            　　“小姐，你们经理呢？怎么都没人出来说明啊？”群众中有人高声喊着。

            　　柜台的地勤小姐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对啊！飞机是不是出事了，你倒是给个交代啊！难道要我们从电视上知道消息吗？”

            　　飞机出事？出什么事？

            　　湜澄的心整个一沈，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她用力挤到前面，对着地勤小姐说：“小姐，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旅客名单！我想要确定一下，我……男友是不是搭乘这班飞机。”

            　　湜澄说到男友时几乎哽咽出声，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情形状况不会太好，现在她只能祈祷闻人没有搭这班飞机。

            　　“我们现在的名单是纽约那边传过来的原始名单，你男友叫什么名字？”地勤小姐问。

            　　“他叫闻人湛也，闻是……”

            　　湜澄报出闻人的姓名，柜台小姐低头查阅冗长的旅客名单，这段时间让人感觉异常的久，彷佛从地球的这端绕到那端那样的漫长。

            　　终于，小姐抬起头来，宣布答案──

            　　“是的，闻人先生就在名单上，是头等舱的客人。”

            　　轰地一声，炸弹在她脑中炸开。

            　　刹那间彷佛进入一个无声的世界，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见柜台小姐的嘴一张一合，两片唇分开又合起来、分开又合起来，但是湜澄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暗在痛苦中袭来，此刻宛若救赎一般，让她暂时逃离刺心蚀骨的疼痛。

            　　“啊！有人昏倒了！”

            　　人群中有人尖叫起来，原本已经紊乱的柜台，更是乱得不像话了。



            　　闻人湛也一踏出海关，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了机。

            　　当然，这个时间湜澄应该在工作室，但是他想要确定一下，因为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原来分离可以如此的蚀人心骨，虽然只有短短数天，简直教他尝尽了相思的苦楚。他发誓，这回湜澄要是还不答应嫁给他，他就要绑架她，直接到拉斯维加斯去结婚。

            　　没想到手机一开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接了起来，是尽情打来的。

            　　“闻人，你到了啊？有没有看到湜澄？我刚刚才听曼妮说她会去接机。”

            　　“接机？”他愣了一下。“可是她知道我改班机了吗？我没看到她人耶！”他环顾着出境大厅，确实没有湜澄的身影。

            　　“她不知道啊！是你说先不要跟她讲的，问题是你原先要搭的那班飞机摔下来了，她一定担心死了。”尽情有点焦急。

            　　“摔下来？”难怪机场挤满了记者！“我去找一下，说不定她还在这里。”

            　　闻人挂掉电话，拖着行李打算去柜台询问，没想到柜台前也一片混乱。

            　　“怎么了？这里怎么这么乱？”闻人问旁边的人。

            　　“飞机掉下来了，当然乱！刚刚还有人昏过去，正要送医院呢！”

            　　“昏倒？”闻人担心极了，赶紧挤过去，千辛万苦地挤到人群聚集处去。

            　　“大家不要挤，给病人一点空间呼吸新鲜空气。”医护人员正在处理。

            　　但是人长得高确实有好处，闻人已经看见躺在人群中那个穿着花裙子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湜澄。

            　　“湜澄！”他呐喊着。

            　　他奋力的拨开人群，扑到她身边去。抱起她的身子，他大叫着：“她怎么了？”

            　　“先生，她只是昏倒！你不要太激动，万一你也昏倒，我们只有一副担架。”医护人员还开玩笑地说。

            　　闻人终于放下心来，抱起湜澄到医护室去休息。

            　　二十分钟后，湜澄哭着醒过来。

            　　“飞机……飞机……闻人……呜……”

            　　“澄澄，你醒醒。没事了，我没事。”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湜澄缓缓转醒，看到闻人时，她“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你没死、你没死！是真的吗？真的吗？”她抱着他的颈项，哭得涕泪纵横。

            　　“真的。不要怕，我在这里！”他安抚着她。

            　　湜澄哭了好久，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脸，还伸手去摸他刚毅的脸庞，新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再也不要！”

            　　这场分离实在太遥远，感觉上两个人都好像走了很久才找到彼此。

            　　“我也是，我也是！”他低声回应，温柔地吻上她。

            　　湜澄热情地回应他的吻，两个人的热情有一触即发的危险，他赶紧松开她来。

            　　“我们回家吧，我好想好好地抱你、吻你！如果我们继续下去，我怕会让医护人员长针眼。”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看一看四周，才发现这里是医护中心，他们刚刚在半公开场所就这样亲热起来，她的脸蓦地红了起来。

            　　“我们快走啦！”她感觉热气烧灼着脸蛋。

            　　“也不用这么急啦，宝贝。”闻人暗示地眨了眨眼。

            　　湜澄瞪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啊──”

            　　一个大男人在医护室叫得跟动物一样，若不是今天空难的新闻闹得这么大，说不定也会登上新闻花絮呢！

              

            　　烈火烧灼般的热情蔓延在周身，彷佛不把自己投身其中，就会被痛苦吞灭。

            　　从机场回到湜澄家的路上！两个人手握着手，紧紧倚偎在一起，这段路谁都恨不得能短一点。

            　　终于熬到了家，一进屋子里，闻人就迫不及待地吻住她，另一手则卖力地剥着她的衣服。

            　　“哦，澄澄……我好想你！”他贴靠着她的唇瓣，低声呢哝着。

            　　低哑的嗓音带着渴望摩娑过她战栗的双唇，激起她身体一阵阵的涟漪。她回吻着他，一双手也毫不犹豫地拉开他衬衫下摆，从裤腰处窜了进去。

            　　“我也是……”她的吻变得轻柔，蝶吻掠过他眼廉。“我好害怕，害怕再也无法这样看你、这样碰触你、这样吻你……”

            　　不知怎地，这话语、这吻还带着纯真的气息，竟惹得他身体重新窜过一阵又快又急的欲望。

            　　纯真与诱惑……也只有湜澄，他的湜澄有这样的能力，给他如此深刻的感受，教他如何能放开她的手呢？

            　　在感情世界里游荡了十年，原来所有的需求与渴望根本就在他遗失的爱恋中，如今……再难放开她的手！

            　　努力控制着自己节奏的闻人，在她不耐地解开他衬衫的钮扣，热烈地从他胸口贴吻而下时，宣告努力失败。他一把抱起她，将衣衫早已不整的她轻柔地放到床上去。

            　　躺在床上的湜澄长发散乱，在她细致的脸蛋旁宛若几朵浮云，让她看来既脆弱又美丽。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不压着她，近乎虔诚地吻住她，那感觉竟像求了十年才求得这个吻。>地吻住她，那感觉竟像求了十年才求得这个吻。

            　　湜澄哭了，一滴泪珠滚落眼角，没入如云秀发中……

            　　“嘘……不哭，我说过不再伤害你的，你这样会教我心疼……”他吻着她湿润的眼角。

            　　“闻人！”她哽咽地喊！像个孩子似地伸出双手。“抱我！”

            　　他叹息一声，深深地拥紧她，炽热的吻再也不客气地往下蔓延……

            　　烈火烧灼着彼此，没有人听到任何多余的声音，就算恍惚间有奇怪的铃声响，就算手机叫翻了天，没人听得到！两个人只顾着吞噬彼此……

            　　“天哪，这家伙……我们找他找得要死，他竟然在这里快活！”

            　　客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闻人终于听见了，但他顿了一顿，又继续刚刚的动作，而被他拖入欲望漩涡的湜澄，根本陷在一团迷雾中，不知道有人已经来到客厅。

            　　“我们要不要乾脆改天再来？”

            　　嗯！这个话听起来顺耳多了。

            　　“你疯啦！你当我们是来观光的哦！”

            　　哼！这个声音实在太尖锐了。

            　　两个声音由远而近，虽然闻人根本不把它放在“耳”里，但是怀中的人已经听到了。

            　　“有人……”她挣扎着要爬起来。

            　　“别管他，他们找不到人就会走了。”他低声哄诱着，低下头继续吻她。

            　　但是湜澄可不依。“不行啦──”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打开来了。

            　　“我就说嘛，闻人大少爷，你嘛卡差不多一点，全世界看到新闻的人，都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死了，结果你窝在这里，电话也不接！”

            　　来人正是曼妮跟尽情，先说话的是曼妮，她岔开双脚，两手环胸，看来倒有两分江湖气。

            　　湜澄惊叫一声，整个人躲到被窝里去。从她鸵鸟似的行为中判断，她应该整个人都红透了。

            　　“尽情，你就不会管管你老婆吗？”眼看好事被打断，闻人只好叹口气靠坐在床头，尽力平息自己因欲望挫折而导致的痛苦。

            　　看着好友一脸不爽，尽情也只有陪上一个苦笑。

            　　“我急着要找湜澄啊！因为她要去接机嘛，谁知道她手机也没开……”曼妮说到这里，看到她口中的人儿正包在被单中，试图匍匐到浴室去。“不要躲得这么辛苦啦，湜澄，要不要我帮你捡衣服？”

            　　“啊！”动作偷偷摸摸的湜澄，回头看一眼散得到处都是的衣物，又是另一声“啊！”随即消失在浴室。

            　　反观那个始作俑者，却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床头，也不管自己赤裸着上半身，牛仔裤的钮扣还开了一半。

            　　“喂，你是不是又用那一招了？我没想到你这么狠！连对待湜澄也用这一招。”曼妮小声地对着闻人挤眉弄眼。

            　　“哪一招？”他确实是不解。

            　　“少来了！当时你就是这样对付我的，明知道尽情没怎样，却发讣闻给我，害我哭死了。你不是有那套理论，说什么这样才能让我们了解自己的感情？”

            　　当时的曼妮根本不肯接受尽情的感情，搞得两人分离两地痛苦度日，那时闻人少爷就发了封假讣闻给曼妮，谎称尽情挂了，害她一路哭回来。为了这事，闻人被曼妮记恨很久，前一阵子闻人之所以在杂志曝光，就是曼妮的报复之一。

            　　“那又怎样？你该不会现在还要跟我翻旧帐吧？”他挑挑眉，对于他们的不请自来，他还是余怒未消。

            　　“嘿嘿！难怪你从美国回来时，在电话里会要尽情不要跟曼澄说，你是不是想让她担心，这样她才会知道自己有多爱你，如此一来，你只要现身，曼澄就很容易答应你的求婚？”

            　　曼妮本来懒得把话说得如此清楚，但她不知闻人是装蒜还是怎么的，今天好像变笨了！，

            　　“你神经病发作啊？”他翻翻白眼，睨了她一眼。

            　　“你敢说没有？我问你，你要上飞机前是不是打了电话给尽情，说你要换班机？”

            　　“是啊！那是因为我没赶上……”

            　　“那尽情是不是有问你要不要打电话跟湜澄说一下？你不是说『先不要让她知道』？”还敢说没有，难不成她还冤枉他不成？

            　　“是啊，我是这么说，但那是因为我……”

            　　话声未竟，浴室门“砰”地一声被打开，湜澄衣着整齐地跳出来。

            　　“闻人湛也，你这个混蛋！”她站在浴室门口！一脸的伤心与气愤。“亏我为你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你竟然骗我、故意瞒我，害我以为……以为你坠机了，害我那么难过，你有没有良心啊？”

            　　“你真的以为他坠机了哦？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一知道他换了班机，马上要打电话给你，没想到打都打不通。我们两个看到坠机新闻，才到处找，想说先来你家试试，还好找到人了。”曼妮说明着。

            　　“你闭嘴啦！”闻人头痛地阻止曼妮继续说下去。

            　　“你才闭嘴勒！”湜澄跳到闻人与曼妮之间。“如果不是被我耳尖听到，你打算瞒我多久？改了班机不跟我说，让我担心害怕，让我为你哭，这样你得意了？说什么不再伤害我，说什么爱我──屁！闻人湛也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刀两断！”

            　　尽情一看事情已经失了控，不禁责怪地瞪了老婆一眼。“湜澄，你先不要激动，好好谈，你听听闻人怎么说。”

            　　“我听够了！”湜澄火爆的一面又出来了，她气愤地抹去眼角伤心的泪水。“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恨恨地看他一眼，湜澄奔了出去。

            　　闻人从床上站起来，原本要去追湜澄，但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转过头来问曼妮：“请问你是哪根筋想到我设计湜澄的？”

            　　看着眼前俯瞰她的闻人一脸凶神恶煞，曼妮不禁有些害怕，她从没发现这家伙长得这么高大。

            　　“本来就是，你就是这样的人。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做，以前陶然、迎欢和我，都被你这样恶整过啊！我哪有冤枉你？”曼妮悄悄退后一步，贴近自己的老公寻求庇护。

            　　“哦！”他凉凉地开口，“那我问你，我人在纽约，怎么知道湜澄会去接机？”

            　　“你应该不知道吧？因为那是我跟湜澄的秘密啊！连尽情都不知道。”曼妮直觉地回答。

            　　“那就对了！”他翻翻白眼。“既然如此，我怎么设计湜澄？再说我坐上另一班飞机回来，我怎么知道原来的那班会失事？”

            　　对哦！他飞回来的时候！原来那班飞机才降落失败！他应该也是下飞机才知道这个新闻的。

            　　“嘿嘿！”曼妮乾笑两声。“那……那你干么要尽情先不要跟湜澄讲？”

            　　闻人忍耐地深吸一口气，才能忍住在她老公面前把人掐死的冲动。“那是因为我不想要她担任何心，反正我一下飞机就会去找她。”

            　　“哦，是这样哦！”曼妮又乾笑两声。“那你还不去追湜澄吗？现在虽然雨停了，但是风还满大的。”

            　　今天还是台风天呢！屋里刚刚也刮过一阵台风！

            　　闻人终于被提醒了，他气愤地看了惹祸的曼妮一眼，快速地奔了出去。

            　　“喂，你没穿上衣……”曼妮想阻止他已来不及，人早就消失了踪影，连鞋子搞不好都忘了穿。

            　　“算了啦！”尽情抓住老婆的手，以免她挺着肚子也要追过去。“你怀孕了不要冲动。”

            　　曼妮转身看了看尽情，抱住他。“还是你对我最好，不会对我鬼吼鬼叫。”

            　　尽情叹口气抱住娇妻，他自己的追妻过程也颇不平顺，看着曼妮的个性就知道，他此刻是真心同情闻人的。

            　　“你该不会是还在报复闻人吧？”

            　　“报复？我哪有？你怎么这样想，我真的以为闻人在骗她！再说我说得很小声，才不是要说给湜澄听到的。”曼妮强力辩解着。

            　　“是吗？不管如何，闻人这回一定很惨。”再度吐出同情的一个叹息。

            　　“对啊！”或许幸灾乐祸的性格是会传染的，曼妮偷偷地笑了。“所以我们先不要跟闻人说，他的家人都在我们家等他的事哦！”

            　　“你哦！”一肚子鬼！

            　　曼妮嘻笑地接受尽情在她鼻头一捏，突然感觉自己是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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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尾声




            　　可是相对的，有个人就很不幸福啦！

            　　闻人找了半天，在社区附近绕了又绕，最后才在社区公园里找到湜澄。

            　　湜澄像个孤单的小人儿，坐在公园人工小湖旁的石头上，泪眼汪汪地对着湖水掉眼泪，看得他心里一阵痛。

            　　“澄澄。”他怕吓到她，害她跌落水里，所以开口时声音很轻。

            　　但是湜澄却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骗子！大骗子！你还来做什么？”她握着小拳头，像头母狮子对他吼。

            　　不知为什么，她连生气时的眼眸也那样灿烂光华！

            　　他在心中叹口气，恐怕自己是爱惨这个小女人了。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曼妮说的那样。”他向她跨近两步。

            　　“你不要过来！”她往旁边退后两步，拒绝再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

            　　“澄澄，你是知道我爱你的。”他又往她那边跨了两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捂着耳朵摇着头，想要退开又被大石头堵住去路。

            　　闻人乘隙一把抱住她，不料湜澄根本不肯乖乖就擒，她使出浑身力气，死命挣开他时，连眼睛都没有张开。

            　　“扑通！”

            　　又沈又闷的落水声传来，她才张开眼睛。

            　　“啊！”她尖叫起来，她把闻人推进湖里了。“救命啊！”她在湖边──其实是水池边──跳着，一筹莫展。

            　　公园里根本没人，台风天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跑来公园散步。

            　　正当她急得快哭出来时，闻人从水池中站起来，水根本才到他腰部。“我没事，澄澄。”

            　　湜澄看着他从水池中走上来，整天情绪忽高忽低的她，差点因为精神松弛而崩溃。

            　　闻人把她拉进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湜澄已经累得不想挣扎了。

            　　“可以听我好好说了吗？如果你听完还是无法相信我，那我随便你处置，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哭了，我怕你哭得像熊猫，孩子回来找不到妈咪。”他抚着趴在怀中的她的一头长发。

            　　湜澄破涕为笑。

            　　闻人搂着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我从那天开始说好了。我们吵架，我很难过那样让你生气，因为我说过不让你伤心的，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心。”

            　　“我不懂你为什么像存心要跟我吵架似的，我脾气是不好，但你也好不到哪去。”湜澄咕哝着。

            　　“因为我不安啊！”他辩解着。

            　　“不安？”她好奇地抬起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对啊！”他困窘地应道。“愈跟你相处，就愈觉得你不只外表成熟迷人，你更是个坚强而意志力坚定的女人，你对孩子的用心、对事业的认真，即使负担重，你依然是个好妈妈、好女人。结果我愈来愈害怕，害怕这个小女人被发现，被偷走。我不只一次后悔，十年前应该牢牢把你绑在身边，不让你离开的。”

            　　“我哪有……”她被这番话弄得羞赧起来。瞧他说得一脸诚恳，她从不知自己在他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可是……“你模糊焦点了吧？”

            　　“我是在跟你说我的心事，你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瞄了一眼哀怨的他，发现他最近当怨夫的时间满多的，她抿抿嘴笑了。

            　　“好吧！那我就快点说。”他下定决心似的。“总之我在美国每天都好想你，原本是订隔天的机票，但是我不想等，就硬要他们帮我改成当天的位子，谁想到我赶不上那班飞机，所以在机场当场又买了另外一家航空公司的机票，才能在今天抵达台湾。”

            　　“那你为什么要尽情不要跟我说你改班机的事呢？”

            　　她现在平静多了，倒也能静下来听他解释，不过一双俏眼可盯得紧，若他有一丝说谎的痕迹，休想躲过她精明的审视。

            　　“冤枉啊！”他拍拍额头。“我哪知道你会去接机？我只不过想给你个惊喜，说不定你一开心，就愿意答应嫁给我啦！”

            　　“你又没求过婚，我为什么要答应？”她说得可哀怨了。

            　　“我没求过婚？！小姐，我暗示又暗示，你每次都装傻，还说我没求过婚？”他简直不可思议，女人颠倒是非的能力难道是天生的吗？

            　　“你不要模糊焦点──”她故作生气地说。“说穿了你还是害我哭得要死，害我以为你坠机，还在机场昏倒，丢脸死了！”

            　　“我也不想你伤心啊，要不是你把我迷得脑筋变浆糊，我也不用呆呆地答应去一趟美国！害我在那边想你想得要死。”他搂住她，乘机又偷了个吻。

            　　“甜言蜜语，铁定有诈！”她抵着他湿答答的身子，怒意早已经因为误会解释清楚而消逝无踪了。

            　　“怎会有诈？我这个人最诚恳了。”他涎着脸凑近她。

            　　“诚恳？你不怕自己咬到舌头吗？你若是如此，曼妮会认为你想骗我伤心吗？”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他果然头顶隐隐生烟。“都是那个女人不安好心，害你误会我，她肯定是想要我吃苦，才这样陷害我。”

            　　说穿了艾曼妮才真的是睚龇必报呢！

            　　只不过得罪她一次，就这样教她给恨上了。搞得他如此灰头土脸，亏他还把最好的朋友尽情和她送做堆勒，真是陷害到朋友了。

            　　“你不要诬蔑她。”这提澄可要帮曼妮说话了。“曼妮是个好人，我们吵架之后，如果不是她找我去谈，说不定现在我还在气你呢，你竟然还这样说人家。”

            　　想到曼妮也找他谈过，虽然把他骂了一顿，但是至少把他骂醒了。“那件事她确实有功劳，不过这件事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你是被我误会，那曼妮一定也是被你误会的！再说是你得罪她在先，就算她真的恶整你！你也只好认了。”湜澄说得头头是道。

            　　但这头头是道的道理！可教闻人瞪直了眼。

            　　“好啦！如果你愿意嫁给我，那这些细节我可以不跟她计较。”闻人大人大量地说。

            　　“嫁你？”她鄙视地看他一眼。“有什么好处啊？”

            　　“好处可多了，首先你会有一个爱你的老公，你的孩子会有个好老爸，我还可以帮你工作、帮你抓重点准备考试，附加价值一堆。”他马上进行游说工作。

            　　湜澄偏着头想了一想。“可是我不用结婚你也会爱我啊，你也会做孩子的好老爸，你也会帮我工作、考试啊！那我为什么还要嫁给你？这种投资报酬率太低的股票，我可不买！”

            　　“竟然说我投资报酬率低？我看你才是爱情投机分子哦！”闻人抗议完马上转为笑脸。“谁说我投资报酬率低？你想你若嫁给我，像今天，万一不幸飞机掉下来，那原嵩集团总裁的位子就换你坐了啊──”

            　　谁想到话还没说完，湜澄一听到“飞机掉下来”马上翻脸，站起来用力一推，闻人又掉进水池去了。

            　　“澄澄！等等我，澄澄！”

            　　任凭闻人七手八脚、狼狈地从水池中爬起来，嘴里还努力呼叫着，湜澄早就走得不见人影了。

            　　看来闻人湛也可能坏事做太多了，这条求婚路走得可格外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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