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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匪
　　作者：无宇天


　　作品相关

　　论匪

　　说起土匪，脑海中马上浮现高山峻岭上，一处破旧山寨，两名衣冠不整的喽啰在寨们前来回巡逻，大刀被他们半提在手上，一个懒懒哈欠，那锈迹斑斑的破刀顺着手臂的上抬被无力的举起。下了山，土匪们行动如风，一窝蜂的涌上村落，他们打家劫舍，烧杀掳掠，可谓无恶不作。待到官兵围剿时，一个个畏头畏尾，缩在山寨一个角落里不停的打着寒颤，那平时凶狠的脸白的不成样子。我们印象中的土匪就是如此吧！
　　成王败寇，这寇就是土匪。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出现这里寇，史书上将这些寇记载作“匪患”，现代的历史书上则说是农民起义。借据现代历史书的客观评价，其实，匪只是不服从当政朝廷的另外一股势力。
　　项羽、刘邦相对秦朝是土匪，黄巾起义是土匪，梁山好汉是匪，朱元璋是土匪，李自成是土匪，就是我们伟大的党也曾经被蒋介石说成GF。客观的说，匪对当权者来说只是一个非法的团伙势力，它不一定非要做坏事。
　　当下许多小说里，穿越回古代，都是选择入朝为官，争取被皇上宠信，下放地方后，再在地方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既然是发展势力，为什么不直接收编朝廷掌控之外的土匪势力呢？这样自然免去了卑躬屈膝，折腰侍奉权贵。大家都是一方首领，只是彼此统辖的势力大小不同，在心理上没有自卑感的前提下，彼此平等。这是我写《异匪》的最初想法。
　　既然是匪，他当然与一般的人物性格又不相同。身处正统势力之外，自然少去了正统势力刻意灌输的尊君重道的思想，无拘无束的情况下，便可以肆无忌惮的任意发挥。《大宅门》里，主角白三爷的“活土匪”不就是这肆无忌惮吗？
　　当然只有肆无忌惮还是不行的，还要有头脑。肩抗大刀，手提人头，浑身鲜血，整天出去只知道打打杀杀，这不是匪，或者这不是胸怀大志的匪。做一个成功的匪，不仅要有匪的性格，还要有成功土匪的目光远大。纵观史书，无数土匪散布在各个朝代中，但真正成就大业的土匪又有几个呢？刘邦为什么会赢得天下？朱元璋又是什么样的人？李自成一个不小心失去了天下。对一个土匪而言，智力比之武力，要重要的多。
　　作一个成功的土匪，他是一方势力的代表，他可以肆无忌惮，不遵王法，他要有远大的目光。
　　如果你认为土匪只是罪恶的抢劫犯，哪思想就过于片面了！

　　人物简介

　　严辉：主角，穿越者，有着极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谈话控制能力，为人目光远大，具有极大的抱负，对自己的理想有着不可动摇的执着，任何干扰他理想的人都会被他无情的铲除。在自身誓约解除后，其行事作风越发疯狂，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利用阴谋间接杀死敌人近万。
　　武功方面：修炼的功法是被江湖视为邪法的原版《寂情天下》，年不过二十就自认为武功天下第一，但这天下第一中智慧包含的成分居多，不然顶多算做一个初级顶端的道修高手。由于《寂情天下》有着一个致命的限制，他很多时候不可能利用武功直接解决问题，所以他经常化装各式各样的身份打入敌人内部，激化敌人内部矛盾来解决自身危机问题。
　　情感方面：对自己的亲人至孝至爱，尽量不予以欺骗，对其他人则是一直抱着进行最大程度的利用原则，能骗就骗，不能骗就糊弄，最终使得除了自己的亲人，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他。
　　朱嫣颜：富甲天下朱家的大小姐，商业奇才，后来主管严辉所有财物，（隐秘身份暂时保密）是严辉母亲死前安排给严辉的未婚妻，是唯一一个可以某种程度限制严辉疯狂杀戮的人。对严辉的理想很大程度上能够理解，但对严辉疯狂的举动很多时候都进行劝导，在见识过严辉第三个计划后，恐怖严辉破坏力惊人的同时，她更加意识到自己责任的重大。
　　梁聪巧：严辉杀父仇人杨家未来家主的未婚妻，此人冰雪聪明，性情清高，以前拼较智力从未遇到对手，在遭遇严辉后，三番两次受挫，最终被严辉逼着答应，再输一次必须嫁给严辉的承诺。
　　赵幽然：南宋公主，在第三卷的阴谋较量中落入最下风，但也是不可多见的聪明人。后见严辉智计过人，遂联合他共同对付杨家。
　　柳月婵：琴神，一个追求功法修炼进步至上的女人，为了能够体会更多的情感，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牺牲自身。

　　武功的设定

　　：真气为主，暂时没有考虑魔法和修真。取消了先天真气的传统设定，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道修的概念。
　　修炼武功在将身体内真气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必须要参悟世间情感，当把握一种情感之后，将会自然而然的进入道修之境。成为道修高手后，就可以利用自身把握的情感攻击敌人或强化自身。这个设定取灵感于“人是情感动物”，同时结合了催眠可以干扰敌人和激发自身潜力的思想。

　　世界的设定

　　世界的设定：东方式的架空，四个国家势力被一条居于正中的山脉隔开，其中三个国家参照宋朝、唐朝、明朝来设定，还有一个是游牧部落。我曾想，如果将中国历史上不同朝代的国家放在一个世界里，我会选择帮助哪个朝代国家统一天下呢？或者是哪个朝代的制度才是我最神往的？


　　第一卷 横空出世

　　第一章 噩耗(修)

　　黄昏时分，阴云密布，天色昏暗。一声寒风吹过，晶莹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分洒在街道上不多的几位路人身上。此时虽已经进入早春，但依旧天寒地冻，严建行走在寒风中，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小寒颤，浓眉轻皱，伸手将单薄衣衫又敞开几分，极力的将寒风缆入怀中，冷冷的俊脸上有一丝对自己身体懦弱的不满。
　　雪花越来越大，城中大小街道上不多的几个路人此时也全部躲进了客栈。严建来到城西怡红院门前，院内传出优雅的丝竹声，双手在几乎冻僵的俊脸狠狠的揉搓几下，阔步迈入院门。
　　循声前行，穿过一进庭院，来到一处房门紧闭的厅房，琴声正是从屋内传出。推开房门，立刻一股污浊气体迎面扑来，轻皱眉头，连忙将敞开的衣衫收紧。进入厅门，扫视大厅，只见厅内十几个人衣着光鲜整齐排坐，都半眯着眼睛望着舞台上表演弹奏的艳丽娇娘，其中一位白裘加身的年轻公子特别引人注目。掩上房门，三步并作两步，他赶到那公子身侧。
　　收拾好思绪，又将一直板着的面容松弛，他这才弯腰凑近年轻公子耳畔，轻声唤道：“公子。”
　　年轻公子深情惬意，沉迷在琴声意境之中，闻见呼声，右手轻轻的举起，做了个不要打扰的手势，严建连忙顿住将要出口的言语。
　　随着曲调高潮的来临，年轻公子如玉般的俊脸上陶醉之色越来越胜，但无论这陶醉的神情多么强烈却驱散不去他那脸上原本带有的那份懒散。双目紧紧的闭合，似乎他正在沉睡一般，上翘的嘴角将微笑装饰的那么的和善亲切，他右手掌拍打着扶手，一下一下，随意自然，十分惬意。严建静立在旁，尽力压制心中的急躁，耐心的等待，不敢出言打断。
　　曲调在一丝幽不可闻的声响中完结，年轻公子缓缓睁开双目，只见这对虎目清澈明亮，奕奕有神。他轻轻的挥挥手，严建连忙凑近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啪！”坚硬如石的松木座椅扶手猛然断裂，其中一节被年轻公子单手捏在手里，却是已经成粉末模样。闻声，厅中诸人望了过来。只见这年轻公子原本惬意的神情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萧然肃杀，望来之人连忙转过头去。年轻公子将手掌慢慢松开，被捏成一丝丝的木屑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呵呵。”年轻公子忽然不知所谓的笑了，回身对严建笑道：“小建，这人啊，哪里有不死的？他现在死，只是提前几年而已。”
　　严建连忙应道：“是，公子。”
　　年轻公子略一思索，开口问道：“我娘怎么吩咐的？”
　　“夫人让你马上回山。”
　　年轻公子长叹一声，转身走向厅门，严建连忙跟在身后。
　　街道上路人萧条，笔直的道路似洒了鹅绒般，白茫茫的，软绵绵的，直至天边尽头。出了怡红院，严建将早已准备妥当的马匹牵来。
　　接过缰绳，年轻公子抬眼南望，视野里苍茫一片，挽缰上马，策马行了几步，回首问道：“我爹身死，娘这次招我回去，看来她是要我接管五岭山。唉，悠闲了四年，我也改忙碌一番了。”
　　严建闻言，喜道：“我等无不盼望公子回山。”他生性寡言少语，能够一次说了这么多，十分罕见，可见他心情激动。
　　年轻公子摇头苦笑，道：“还不知道娘怎么安排呢？如果她还是担心我杀气太重，祸害太大，极有可能在我送完丧后，命令我重新回来。对于娘，我一直都是惟命是从，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四年。”
　　严建心中暗叹，眼前他这位公子，行事残酷无情，手段也阴狠毒辣，他见过的人中无人能比，唯有一点让他为之惋惜，就是过于孝顺。对于那位夫人的任何吩咐，无论对错好坏，公子都坚决执行，也是因为如此，四年前风光无限，不可一世的公子，在夫人命令下，一直修身养性，不再祸乱江湖。
　　出了城，雪更大了，广阔的田野上苍茫一片，整一个雪的世界。两人迎雪赶路，全力奔驰。
　　“咦。”年轻公子突然惊奇出声，前面茫茫路途上，挥挥洒洒的雪幕中，朦朦胧胧的现出十几个黑点，沉闷的马蹄声远远的传来。眉头一皱，随即他又笑了，扬声问道：“小建，他们是不是追杀你的？”他四年来安心修身，再也未曾树立新的仇家，即使四年前那些他招惹的对头，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也没有几个，因为知道的都被他杀了。此时观来人气势，是敌非友，所以他想到是严建的敌人。
　　严建抬眼望去，随着那群黑点逐渐变大，马蹄声也越来越急，对方在见到他们后开始加快速度。剑眉一皱，锵的一声他将身后的长刀抽出，对年轻公子说道：“公子，敌人。”他的话语总是这么简洁。
　　年轻公子闻言，笑了笑，轻声道：“我已经四年没有杀人了，杀人的感觉都已经不记得了。或许这次回山，我能有另一个开始。”说完，他从马背上轻轻的抽出一柄马刀，试手般的在半空旋了两圈，长笑一声，纵马迎上，严建策马紧随其后。
　　爽朗的笑声透着兴奋，在黑天雪地中滚荡不断。双方越来越近，那些黑点骑士也抽出了锋利白亮的马刀，在一阵大吼声中，纷纷向这两人涌来。
　　雪，更大了。

　　第二章 冷血

　　双方相距还有百米，年轻公子猛地将马刀收回，左手上瞬间变换出一张铁臂弓，同时空闲出来的右手将缰绳扭向一侧，马儿立刻改变了方向。见到年轻公子的动作，严建忙配合的向另外一侧奔去。
　　两人此番动作，出乎意料之外，黑衣骑士大吃一惊，当先一人连忙挥手将他们一队人分成两处，重新调整方向追赶两人。瞬间出现的一丝迟疑，让双方的距离拉开许多，但最主要的是骑士们密集的阵型因为突来的变动混乱了。
　　抬手，取箭，拉弓，松弦，年轻公子射箭的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嗖”的一声响起，七只羽箭似飞逝的流光顷刻间出现在骑士们的前方。“噗哧！”七匹马儿不分先后的同时中箭，应声跌跪在地，强大的惯性将那背鞍上不及反应的骑士掀飞在半空中。七箭连珠，箭箭不虚，那骑士首领看的大惊，但此时转身逃离已经来不及，只好咬牙迎上。
　　弓弦继续响动，那些马儿还没接近，全部在羽箭中倒下，骑士们从马鞍上滚落下来，身躯在路边雪白的原野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年轻公子望了眼远处正在厮杀的严建，见他正处于上风，随即转头策马来到那跌落在地的头领身前。目光扫动，只见积雪被他刚才前冲的身形推积在一块，将他的上半身撑起。此时，他那粗野的面容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随着痛楚扭动不停，嘴巴半张着，一小股猩红的鲜血正从中不断溢出。
　　年轻公子放回弓箭，提着马刀跃身下马，两步来到那头领跟前，缓缓的蹲下身躯，目光紧盯那头领的双目。
　　“噗哧！”年轻公子毫无征兆的挥刀斩下，头领的两只手腕应声而断，两道鲜红立刻从断腕处喷射出来，洒落在地上的白雪上，顿时染出点点鲜红的印记。头领倒吸一口凉气，痛叫出声。
　　年轻公子收回马刀，轻声说道：“虽然你外表看似受伤极重，但我还是要斩去你的双手，因为我不能确定你还有没有能力出手袭击，毕竟你这样的好手从马上跌下一般不会受太重的伤。”
　　头领大骇，年轻公子的冷静、谨慎和冷血都远出自己的意料，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的假装，还趁机迷惑自己，毫不费力的斩去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彻底失去反抗。
　　年轻公子见他不言，出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张放还是朱彪？”
　　头领闻言，强忍痛楚，冷笑出声，圆瞪的双目坚定不屈的盯过来。
　　“公子！”严建已经解决战斗，正站在几个倒地的骑士身旁，远远的向年轻公子请示。
　　年轻公子目光从头领脸上收回，他看出此人刚毅不屈不会透露主人身份，站起身，冷声道：“我立下的誓约中，有‘别人恶意出手，可以还击’这一条。你们是要杀我的，且向我出了手，所以我可以杀了你们。”说完，他对严建比了一个手势，然后转身又道：“我会斩去你们的四肢，让你们流血而亡，临死前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严辉。”
　　闻言，骑士的目光紧缩，伤疤剧烈扭动，嘴角竟然流出一声嘶吼，严辉不为所动，扬手挥刀，顿时惨呼声荡漾在原野上。
　　“严建把他们都搜一遍，我们是土匪，自然不能忘了打劫的事。”说完，严辉仰起头，微笑着脸，让那飘落下的雪花一一印在脸上。但觉它们冰冷，清爽，感觉起来很舒适。
　　横乱山脉位于大陆中部，它起伏绵延几千里是大陆上第一大山脉，又由于它南接宋国，东接齐国，西连秦国，北方对着的又有草原游牧，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土匪横行混乱不堪的地带。
　　马不停蹄的连续赶了两天的路程，两人终于来到五岭山下。五岭山地处横乱山脉西南侧，位于南宋国的桑实平原的最南端，它景色秀丽，山路奇险，两百年前被严家土匪选为据点。已是早春时节，此时这里山谷青翠，鸟语花香。
　　抬首仰望，满眼巍峨提拔的山峦，熟悉的景色让严辉心情澎湃。上一世他是一名理科生，参加了研究生考试，在从考场回来的路上遭遇车祸，此时他还能清晰的回忆起那无力躲闪的绝望。降临到这个世界，重新获得一次生命，他异常珍惜，为了摆脱那无法忘怀的无力感，他选择修炼一种威力最强大的武功《寂情天下》。这门功法威力虽然极大，但却可以影响他的情感，修炼之初让他杀性极重。当年就是在这座他长大的山上，他首开杀界，山上的土匪头目几乎被他一次性屠戮一空，也是从那时起，他这位珍惜生命的现代青年不再拒绝杀戮。
　　五年前，父亲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残忍冷血，在母亲的劝说下，他只好施金蝉脱壳之计，假死离山。离山后，他又在江湖上混迹一段时间，那也是一段血腥的时光。四年前，母亲放心不下他，招他回山，那一次是偷摸进来的，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后，母亲当即要求他立下一篇誓约，誓约中规定多多，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不可在杀人。那次从山上下来之后，他刻苦修炼，终于克制主了功法带来的杀心。
　　往事如烟，却有历历在目，严辉喟然长叹一声，收拾情怀，向前面的严建问道：“现在山上的二头领、三头领还是张送和朱彪吧？”一路急行，一直都没有时间询问。
　　严建灰服蓝带，面容肃然，冷声道：“是的，公子。”他不是一个好的情况了解对象，他话语总是十分简短，且问什么回答什么，从不主动介绍。
　　严辉知道他的性情，笑了笑，没有再问。
　　不久，两人来到一处石门。石门是三块通体灰黑的巨石自然构成，门大概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石门外侧此时站着四个守卫的喽啰。这些喽啰们全是手提大刀，身着灰衣，腰束红带。严家土匪规定服饰都是灰衣，腰带的颜色则是代表不同土匪的地位身份。红，橙，黄，青，蓝，紫，六色代表了六个级别，严建腰束蓝带已是头领一级的人物了，而能腰束紫带的只有大头领。
　　四个喽啰见到严建的装束，连忙举刀朝天，神情肃然，施了个持刀礼。待两人走到近前，一人走出，谓严建道：“建堂主，二头领吩咐，头领丧事期间，任何人不准带外人上山。”
　　严建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严辉，等待他的命令。严辉低眉略一沉思，马上明白二头领张送的心思，大头领严西山新丧，身为头领的严建却突然不知去向，正是争夺大头领之位之时，他必须防备严建带外援上山。转眼看向出声阻止他们的小喽啰，面容一冷，他道：“以下犯上，杀！”
　　闻言，严建右手立时抽出腰刀，一道白光闪过，刀声厉吼，刀身直劈喽啰。
　　“住手。”严辉适时开口，冰冷的刀身堪堪停在喽啰脖颈处，严建收回腰刀，一道血痕缓缓显现。
　　严建动作太快，喽啰反应不及，此时刀身离开，才知晓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脸顿时白了。
　　严辉见目的达到，不再言语，轻步穿行过石门，几名喽啰不敢再阻拦。严建腰刀入鞘，看也不看四人一眼，阔步离去。

　　第三章 归来

　　严辉两人经过不久，那名喽啰回醒过来，思及自己的任务，连忙伸手入怀，动作麻利的从怀中掏出一柄小拇指般长短的哨子，噙在嘴唇上，猛地用力一吹。“嘘！”尖锐刺耳的哨声顿时响彻整个山道。
　　哨音传来，严辉神情不变，目注青翠的山峰，轻声道：“小建，看来张老头对这大头领的位子垂涎的紧，不然这小喽啰不会有这般大的胆子，或许今天他就开始夺位。”
　　严建冷声道：“他只是找死。”熟知严辉实力的他，信心十足。
　　严辉摇头道：“前两次我没有杀他，是因为他罪不至死，如果这次他依旧不识时务，我爹已不在了，我看谁还能护着他。”话说到后来，已是杀气腾腾。
　　话语方落，前方山道隐隐约约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听见哨音赶了过来。脚步声急切而整齐，渐渐清晰。两人转过一处路口，见到这群正在赶来的人。
　　此处还不算真正的登山开始，所以道路较为开阔，可以并行七八个人。前面四人一排的涌来十几个人，当先的是一位灰衣青带的中年大汉。
　　来人已经看到他们，当即原地停下，抽出兵刃，严阵以待。两人对这队人马视若无睹，步伐不变，向前迎来。
　　逐渐接近，青带大汉已经认出了严建，目光转动，他全部心神方在了严建前方的严辉身上。心想：在五岭山上，可以让头领级人物在身后随行的只有刚死去了的大头领，而一向以冷傲闻名的建头领甘心随行在此人身后，此人身份必定不凡。心念电闪，猛然一个念头涌上心间，心头一慌，憨厚老实的大脸顿时变了。抱拳施礼，他忙问道：“建头领，这位是不是公子？”当年在山上，严辉父亲严西山是大头领，他一直被人称为公子。
　　严辉一愣，不待严建回答，他问道：“你见过我吗？”
　　大汉闻言，屈膝拜倒在地，高声呼道：“小人张放拜见公子。”他身后手下见他如此，也跟随跪拜下来，然后他回答道：“小人以前负责巡山，曾经远远的望到过公子一眼，所以小人识得公子。”
　　严辉不解的望向严建，严建便冷声介绍道：“他是大头领的人，主司巡山之职，对夫人尊敬。”
　　严辉听完，笑道：“五年多了，那时我不过十四岁，亏你现在还能认出我来。”
　　张放忙道：“小人在见公子之前，已经听人说起公子的事迹，心生向往，所以虽然只见公子一眼，但印象深刻。”
　　严辉知这“事迹”并不是什么好事，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血腥。见此人对他不是避而远之，问道：“张放，你愿意追随我吗？”
　　张放大喜，再拜，道：“张放愿意，谢公子成全。”心情澎湃，他话说的颠倒了。
　　严辉示意张放起身，那群喽啰也随着张放站了起来，他们心中好奇眼前所谓的公子，不时偷望过来。
　　今日山上，防守比之平常森严许多，思及石门处的喽啰，严辉推测山上可能有事发生，于是问向张放道：“夫人现在怎么样？”对大头领的位置他并不热心，心中关心最多的是山上的母亲，她是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张放躬身答道：“回公子，除了我按职巡山，其他青带以上的头目都在聚义厅和夫人商量大头领的葬礼。还有，二头领昨晚曾吩咐小人，今天不准放任何人上山。”比之严建，他的回答方式更让人满意。
　　严辉略一思索，上世学习数学专业具有的严密的推理思维让他很快明了一切，当即心中恼火，气道：“这家伙，趁我爹刚走，就如此逼迫我娘，他不想活了。张老头今天要动手，小建，你先回去将你的人准备好，一会带去聚义厅。”
　　严建冷声答应，提起轻功，两三下后，身影似一条轻烟一般，消没在山道路口拐角处。
　　张放首次见识严建全力施展轻功，微感惊讶，暗道：原来他平时一直在隐藏实力。从这轻功速度来看，他应该迈入了一流高手的境界。思及自己这个年龄，还是二流身手，顿时羞愧难当。
　　严辉抬眼望山，山路漫漫，打断沉思的张放，道：“张放，你陪我，我们快点上去。”
　　张放连忙答应，吩咐手下一声，独自跟在严辉身后，向山上行去。
　　山道崎岖，守卫重重，一路由巡山的张放护送，严辉路途无阻，顺利的来到五岭山的主峰——玉龙峰。转过一处山道，眼前猛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坪。圆坪之上立着一栋气势宏伟的大殿。大殿坐北朝南，正对山道口的就是殿门，殿门上是一块巨型匾额，站在路口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匾额红底金字的写着“聚义厅”三个字。在这聚义厅门外不远处密集的站着许多喽啰，一队队一列列的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气氛压抑至极。
　　严辉知这些喽啰也是二头领张送安排，目的是阻挠他人进厅。收回目光，回身转向张放，吩咐道：“现在午时了，你去准备一些饭菜，过会随我一同端进去。”
　　张放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严辉倚在身旁巨石上，目光远眺聚义厅，自语道：“娘该饿了吧。”
　　良久，饭菜端来，严辉接过张放递来的一双筷子，当前行向聚义厅，张放连忙带人端着饭菜跟在身后。
　　来到厅外，把守的喽啰出声询问，张放回说送饭。已经午时，众人饥肠辘辘，此时送饭，合情合理，喽啰查问不多，全部放行，严辉随着张放来到聚义厅门外。
　　聚义厅，一直都是五岭山土匪的会议厅，近千平米的空间足已让全山大小头目在此聚会。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美轮美奂，这装饰构造就是皇宫宝殿也不过如此，但摆设就粗俗的没有边际了。它坐北朝南，正午强烈的阳光从敞开的大门处透了进来，将厅堂中的一切映的十分清晰，大厅两侧整齐摆放的六把椅子上除了一把空着，其他的都坐满了人，每把椅子后面都站着两个护卫，没有资格入座的小头目都老实的排出两排站立着。严辉进来的时候，首先注视的是正对厅门的上座，那里此时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神情慈祥的老妇人，似乎由于厅内喧闹的争吵让她很厌烦，此时她闭着双眼，不断拨动手中的念珠。
　　严辉眉头紧紧的皱起，脸上的懒散随意在他看到老妇人那一刻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肃穆。他将衣摆撩起，猛地一步跨入了大厅。

　　第四章 威慑(一)

　　厅堂内人声鼎沸热闹喧哗，几乎所有的人都指手画脚的和身旁的人争论不休，严辉对这些人没有任何理睬，只是带着饭菜向那主座上的老妇人走去，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离开老妇人片刻，厅中其他的人在他眼前好似不存在的虚幻。
　　一队人端着美味佳肴缓缓而行，争论的土匪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自己的话语，争相望了过来。端坐在椅子上的其他五人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同，睁开了因烦闷而一直闭着的双目。
　　在众多头目的注视下，端着饭菜的喽啰们心下不免揣揣不安，低下脸沉着眉，惊慌的目光紧锁前面自然随意的白衣少年。端饭的土匪只被打量一眼，所有头目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当前领路的严辉身上。严辉面无表情，机械的迈动双腿，双眼紧紧注视座上的老妇人，无视他人的目光。
　　严辉满脸微笑的走近老妇人，最靠前的两把椅子上的老者神色开始变幻，原本肃然的脸变的阴晴不定。“娘，不孝孩儿回来了。”严辉轻轻的话语响彻整个寂静的大厅，那两个老者心下猛然一惊，老脸的红润顿时变成渗人的灰白。厅中诸人却被这一声“娘”叫的摸不着头脑。
　　老妇人缓缓睁开双眼，慈祥面容上的这对眼睛是如此的浑浊不堪，让这老妇人努力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严辉。
　　母亲的凄凉虚弱让严辉心如刀绞。“扑通！”他猛地跪在老妇人面前，“孩儿不孝，让娘您受苦了。”说着他紧紧抱住老妇人的双腿，无言中，泪水横溢而出。
　　老妇人抬手轻拍严辉后背，慈祥的说道：“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语气苍老虚弱，让严辉感觉一阵难言的痛苦，他知道母亲衰老的这么快，全是因为这些年来担忧他的缘故。
　　老妇人双手轻柔的抚摸着后脑柔顺的黑发，眼中情不自禁的涌出两滴污浊的老泪，愧然道：“当年怪娘，娘不应该阻止你的。不然，我们娘俩也不会分开这么久，你爹也不会去的这么早。”
　　话语方落，厅中嗡声四起，这些头目都是近些年升迁上来的，几乎都不知道严辉的存在，甚至不知道大头领一直有一个儿子。心中忧虑被证实，那两位老者满面恐慌，两人对视一眼，两张苍白的面孔相互点了几下，瞬间默契的达成了协议。
　　“娘，孩儿跪累了，想和娘坐一起。”严辉抬起头，微笑道，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悲泣的神情全然不见了。
　　老妇人被这突来的转变逗笑了，眼睛一瞥，她骂道：“你这小畜生，还是这么坏蛋。”但还是伸手把严辉扶了起来。
　　严辉顺势起身，端坐在母亲身旁，一对俊目深深的注视眼前苍老的面容。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有看向厅中头目们一眼。
　　“娘，您还是那么漂亮好看，孩儿每次看您都情不自禁的被您迷住。”严辉笑的很俏皮，“孩儿都快要想死娘了。”
　　“啪！”老妇人一巴掌打在严辉的手背上，骂道：“小畜生还是那么油嘴滑舌。”骂完，她忍不住又笑了，满是皱纹的脸洋溢着母性的慈祥。
　　严辉幸福的笑着，紧紧的依偎在老妇人怀中，似一个淘气的孩子。目光转动，他似乎终于注意到这厅中还有其他人存在。皱了皱眉头，他轻声问道：“娘，被这些笨蛋们烦了一上午吧，您饿了没有？”亲切的微笑，关怀的语气，体贴细心的准备，无论从什么地方上说，他都是一个孝子。“张放，把菜端上来。”
　　“慢着！”大喊的是一个精壮汉子，三十来岁，双目精光外露，显然是一个内家高手，腰束蓝带，端坐在椅子上，是山上六位头领中的一位。张放地位低下，见他发言阻止，站住不动了。这人抱拳一礼，哄声道：“老夫人，我们还是选出大头领，再用餐不迟。”
　　老妇人没有去回答，严辉拍了拍她的手，站了起来，目光扫向下方各位头目，满面肃杀。他目光落在呆立不动的张放身上，皱着眉头，他阴阳怪气的抱怨道：“张放，你是跟着我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愚笨？你主子我说的话难道就这么不管用吗？”
　　当年熟悉的口吻再次出现，张放与那两位老者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脸色顿时难看的紧。“扑通！”张放一下跪拜在地。“砰！”这个头重重的叩在石面上，沉闷的响声瞬间传遍整个大厅。“公子，饶了小人吧，小人不敢了。”
　　“好了，好了。”严辉不耐烦的说道，他语气变化之快似夏日飞雪，即突兀又让人无法适应。“赶紧起来吧，我娘还得吃饭呢。”
　　“谢公子。”张放连忙起身，抬头时，前额流下一缕猩红的鲜血，却是叩头太猛磕破了额头。见到这番情景，厅中众人无不惊讶骇然，那队端饭的喽啰更是十分听话的将饭菜递了上去。
　　见此情形，端坐着的精壮汉子浓眉一横，再次喝道：“慢着！”但这次张放没有停顿，恍若无闻，认真仔细的指挥手下将佳肴送了过来。对张放的不听话，那汉子气愤非常，他身后两个护卫立刻走上来，挡住那些端着饭菜的喽啰。
　　“呦，呦，呦。”严辉的声音阴阳怪气，“五年了，终于再次出现不怕死的勇士。”他赞扬之后，又对那两个老者道：“张二叔，朱三叔，你们是不是也十分佩服他们的勇气啊？”
　　换做张二叔的汉子，五十来岁，须发斑白，长相威猛，虽然脸色有些差，但他还是无惧的与严辉对视，极力挤出几丝微笑后，他恳求道：“贤侄，他们都是自己的兄弟，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再者欧峰贤侄说的也不错，事情还没有讨论清楚，还是不忙用饭的好。”
　　那被叫做朱三叔的，身形矮胖，满脸油光，他此时低眉看地，在张二叔说完后，紧跟着出声道：“是的，贤侄你还是不要太，太那个。”他不敢说出“过分”两个字。
　　两位老者软弱不堪的反应让厅中诸人猛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何平时横行无忌的两人竟然这般害怕神态温和的俊秀少年，那精壮汉子欧峰也面露疑惑，心中揣揣，他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死去的大头领有什么儿子。
　　那两个护卫拦住端菜的喽啰，回头看向他们主子，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严辉轻轻拍拍母亲的手，缓慢而随意走了下去，微笑与张二叔道：“二叔啊，有些时候侄儿很是无奈，也不想过分，但。”他话说到一半，身形猛然一闪。
　　十米的距离，瞬间被逾越。“砰！”似电的身形，毫无轨迹可寻，厅中诸人还没有看清严辉的动作，他就已经站在那两名护卫身前微笑着脸，而两名护卫则满脸骇然的软软倒在了他的脚下。这一幕，让所有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有看出柔弱的少年武功却是如此高明。
　　“去，把菜送上去。”严辉吩咐那几个人道，然后他转头，柔声对老妇人道：“娘，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孩儿就行了。”
　　“大嫂！”朱三叔心急站起，大声恳求道，“大嫂，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严辉微笑看了过来，笑道：“朱三叔，你太见外了。这回去的路又不远，哪里需要您老陪？您还是留下来继续商量讨论吧。”他语气真诚，如果换做其他不了解他的人，必然会点头同意留下，但朱三叔却神色惶恐，摇头不已，哀求道：“贤侄，三叔坐了一天，太累了。你体谅一下，好吗？”
　　软弱表现到了这种份上，厅中的人只有笨蛋还不知道这朱三叔害怕这新出现的公子，也确认了这公子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冒牌。但他们又都心下疑惑，为什么之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为什么这两大元老头领都害怕这个人？

　　第五章 威慑(二)

　　厅内鸦雀无声，老妇人趁机开口道：“辉儿，不许杀人。”
　　严辉躬身施礼，恢复正常神态，恭敬的说道：“娘，如果您还是向十年前那样阻止孩儿的话，那么孩儿只有明天就带您下山，再也不回这五岭山了。”
　　老妇人面容一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满面无奈，她手指拨动念珠，起身独自离开。此处的事，她不打算再插手。
　　朱三叔望着老妇人的身影，不知如何反应，连忙起身，但又在严辉望来的目光中坐了回去。
　　欧峰皱着眉头，望着严辉脚下的两名手下，不知如何是好，他十分明了自己不是严辉的对手。
　　严辉目送母亲离去，直到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转身面向厅中诸人。和善的笑了笑，恢复那神经质的状态，轻声道：“对不起了各位，我娘刚才同意我做这个大头领了。其实，我不想做的，可是母命大如天啊！”
　　“你什么意思？”一个人猛地走出喊道，“即使你是大头领的儿子，也不能说你就有资格继承这大头领的位子。毕竟这五岭山不仅是你们严家的，也是我们大家的。想要做大头领，必须让我们所有人同意。”话音刚落，厅中遍是叫好声，除了张二叔和朱三叔的人不敢妄动，其他人都出声赞同，就是欧峰也不例外。
　　严辉微笑不语，在那欢呼声中，他蹲了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在那两个护卫身上比划个不停。这异类的动作，顿时让厅中的喊声停住，每个人都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千刀万刮，明显是一个夸张的成语，我看也就三百刀，他们就坚持不住了。”静静的大厅内充斥这温和的语气，张二叔当即转过视线，那朱三叔的表情几欲哭出。
　　“二叔啊，你怎么不向他们介绍介绍我？”严辉随意舞动手中的匕首，慢慢的踱向张二叔，“你该不会忘了我这个侄儿了吧？”
　　“唉，贤侄啊，我这不是不知道你还活着吗？”张二叔皱眉道，“要知道自从你，那个，之后，你的名字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忌讳，没有人敢于提起啊！”
　　严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失落长叹道：“唉，坏事做多，就是不讨人喜欢。只是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二叔你，为什么以前的那些头领们都不见了？我本来还想会一会熟人，谁知道就看到你和三叔两人。”
　　“他们都走了，你走后这几年，他们相继都离开五岭山了。”朱三叔抢先答道，“他们说在这里活不下去。”此时他心中很是羡慕那些早已离去的人。
　　“唉。”严辉惋惜的长叹一声，不过下一刻他面容上又堆满了微笑，向那朱三叔说道：“三叔啊，一事不烦二主，还是你来帮我介绍一下这些新人吧。前两次都是你介绍的，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侄儿这里谢过了。”被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称作“新人”，在场的头目都很不习惯。但相较这些人，朱三叔此时更加难受，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时候，噩梦中不断出现的遍地的血腥似乎重新回到现实，他有种发疯逃离的冲动。
　　就在这时，朱三叔旁边一位灰衣蓝带，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从座椅中站起，笑着向严辉说道：“不敢有劳南峰主介绍，在下杨谋，之前被大头领看重，添为五岭山的军师。”五岭山有五座山峰，东南西北各峰都设一个峰主，每个峰主都是这蓝带头领，中间一座山峰是玉龙峰，归属大头领控制。
　　严辉微笑点头，亲切问候道：“原来是军师啊，失敬失敬，以后山上大小事宜还要仰仗军师帮忙呢。”他又指着一位长相威猛，身躯壮硕，年龄双十的青年，问道：“不知这位壮士怎么称呼？”
　　“严勇，北峰的峰主。”这人的声音沉闷轰响，穿透力极强，此时他虽是态度恭敬，但目光却是桀骜不驯，显然没有将严辉放在眼里。
　　“严勇是大头领四年前收的义子。”朱三叔补充道。
　　严辉微笑点头，随意走了两步，轻声说道：“张送主持东峰，朱彪占着南峰，严勇是北峰的峰主。嗯，杨先生现在还少一位西峰的峰主，你觉得谁合适？”对峰主的称呼极为无礼。
　　欧峰当即勃然大怒，严辉明显故意将他省略过去。“咔吧！”一声脆响将各有想法的众人拉回现实，他们闻声望去，只见严辉站在那两个倒在地上的护卫旁边，一只脚此时正踩在一个护卫的手背上。
　　“嗯，全碎了。”严辉随意的抬起右脚，然后他认真的望向那紧贴地面，不成形状的人手，笑道：“二叔，三叔，现在的我有把握让他们享受五天痛苦的快乐。”这满面微笑着残害他人的景象，让厅中诸人无不感觉头皮发麻，这种异类的变态，他们都是第一次得见。
　　张送和朱彪脸色越发难看了，比那被点中哑穴嘴角抽搐的护卫的脸还要难看，好似这一脚踩在了他们的手上。
　　“咔吧！”另外一个护卫的右手也被废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的一生从此完了，望着还在微笑的严辉，心底陡生寒意，他们有些明白势力最大的两位头领，为什么害怕这亲切温和的少年了，这人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严辉十分享受现在的感觉，他半仰着头，悠闲说道：“这个聚义厅我一共来了三次，当然包括这一次。前两次是很久以前了，二叔和三叔你们还记得吧，那两次我也是进来杀人的。”他又将脚对准一个人的脚踝，微笑说道：“第一次是十年前，那时我才八岁。记得当时我的寂情天下心法才入门不久，杀性极大，所以那次杀人是最多的一次。”“咔吧！”伴随一声清脆的骨折，厅中人无不面色发白。人，他们都杀过，但这个神态，这个方式，折磨残杀无力反抗者，他们不仅作不出，就是想，以前也不曾这样想过。一面是温文尔雅，一面是冷血残暴，诡异的矛盾让他们心中禁不住发冷发寒。
　　“那一次，我依稀记得杀了二十多人吧，都是些青带蓝带什么的，是吧，三叔？”严辉的俊脸十分清秀，如果仅仅是他现在的相貌神态，绝对够格让所有少女痴迷。可是一切配合他的话语和动作后，他的神态只能用变态来形容，只会让人浑身战栗，毛骨悚然。
　　“是的。”朱彪努力的将这两个字挤出他的大嘴，话语出来后，他浑身又出了一层汗水。稚嫩的面孔，残酷无情的微笑，鲜血淋淋的匕首，遍地的鲜血，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变成了一条条冰冷的尸体，八岁的孩童举刀杀人的诡异情形，似乎又重新显现在眼前，他的脸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那一次如果不是我娘来得即时，你和二叔都活不到现在。”严辉替两人庆幸般的长出一口气，他又在一声“咔吧”声后，说道：“杨军师，那是我第一次阴谋夺位，可惜当时年龄太小考虑的不周到，最终失败了。如果事前考虑到将我娘困在佛堂里一天，她就不会因为这聚义厅的惨叫赶过来，也就不会逼着让我发誓不再篡位。唉，不然我也不会等到今天。”
　　雍容大度的杨谋也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肉紧，他怎么也没有想过这五岭山还出现过八岁孩童杀人篡位这等荒诞不堪的事情。

　　第六章 威慑(三)

　　“咔吧！”地上两人忍受痛苦涌出的汗水已经将地面侵湿了很大一片，欧峰双目喷火，紧握拳头，双腿颤了颤，却还是没有上前。
　　“那一次之后我被我爹关入黑洞。”严辉微笑着继续叙述自己的经历，“黑洞无声无光，堪称世界最恐怖的地方。”这点所有人都认同，后山的黑洞每个人都知道，也都曾经去过，但都没有敢在那里待的过久，无声无光对人来说是很恐怖的事。“不过它正好可以磨砺我的寂情天下，两年的时间里，我的寂情天下从入门到了小成，真是进步神速啊！”
　　“寂情天下这门心法我也听说过，据说是世间至高武功心法之一，虽然威力奇大，但修炼却无比困难。它要求修行人绝情绝义，不至大成境界，不能有人类的任何情感。”杨谋出言说道，“不知少头领你此时已经晋入第几层了？”
　　严辉没有回答，俊秀的面容上只有笑，只见他抬脚对一个人的胯骨慢慢踩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脚和胯骨一触即离，但见原本高竖起的臀部似软泥般缓缓向地上瘫去。瘫到一半，却又慢慢的停下了。上股无损，下股的骨骼却全部被粉碎。
　　望见之人无不骇然失色，严辉表现的实力，是他们远远不及的。
　　“两年之后，我被爹放出，就是这个死去的大头领。”严辉微笑提醒在场的诸位，“十岁的我开始训练自己的班底。大家都知道，带兵最讲究的就是纪律，所谓军法如山就是如此。所以，我就免不了要杀一些不听命令的士兵。”他又开始微笑，“呵呵，那一天我一次性杀了一半——十五个。”厅中之人都是带过兵的人，处死不听命令的手下，这是很平常的事，虽然严辉十岁的年龄让他们有些惊讶，但还是可以接受这个说法。“十五个孩子被我用半天的时间残忍折磨后杀死，现在想来当时的作法过于激烈了些，我估计当时自己还是受到了寂情天下的影响。”
　　大厅马上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叙述虽然是轻描淡写，但众人还是不由得被事实惊呆了，残杀孩童的事无论他们此时认为自己怎么冷血，依旧下不了那个手。那个之前出来捣乱的家伙此时双腿不停的打着颤，极力的将头埋回众人中间，期盼严辉可以立刻忘却他。“咔吧！”清脆的响声再次响起，地上的两人已经没有人形了，几个青带头目再也忍受不住，当即弯腰呕吐起来。
　　“父亲害怕我再闯大祸，又将我关回黑洞。”严辉微笑着谈论，“这一次又关了我两年，也让我的寂情天下达到一个极高的境界。”他没有说明具体的层次。“谁知道我刚出来一年，就又惹祸了。”众人猜测这祸一定还是一场腥风血雨。“一个南宋使者，他竟然敢说我娘老。于是我就请来当时的诸位头目，在这聚义厅把他活活的刮了三天三夜，一共刮了三百五十四刀。这事二叔、三叔一定还记得。”说完，他面带微笑的望向欧峰。
　　欧峰心中一突，暗叫不好，浑身肌肉猛地缩紧，不断涌出的冷汗顿时停止下来。
　　“刚才你一句“老夫人”，叫的可是真清楚啊！”严辉的笑容永远都是真诚的，真诚的让第一见到的人都心生好感。“所以刚才我故意没有提西峰的峰主，因为你必须要死，且是被我活活刮死。”
　　欧峰脸色惨白，心死若丧。忽然，他目光凝聚，刚牙暗咬，就要动手自杀。他死也不想被这变态折磨。
　　“你最好没有家人，不然你死后，那些刀将全部刮在他们身上。”严辉适时说道，微笑的面容，和善的言语，却让大厅似极北的冰天雪地一般寒冷难耐。
　　欧峰的精瘦的大脸似死灰般的难看，精光四射的双眼此时似蒙尘明珠般黯淡无光，凄惨命运的来临已经是必然的，这是他刚才看到严辉武功的那一刻就有的预感。
　　“哈哈，哈哈。”冷血变态的严辉似乎被点中笑穴，突然毫无征兆的仰天狂笑。可能是严辉给予的震撼太多，厅中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在那儿狂笑，不知到来的会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大厅里面的温度又降低几分。
　　半晌，严辉才十分艰难的止住难忍的笑意，将眼角笑出的泪水拭去，他指着厅中的头目说道：“哈哈，你们这些笨蛋啊，果然和我预计的一样傻。”虽然是被骂，但没有人再敢于反驳，厅中的人甚至十分奇怪的将一直提着的心放下少许，因为这骂要比那和善的微笑感觉起来亲切的多。
　　严辉双脚对地上的两人轻踢几脚，“咔吧”声不断的响起，众人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原本倒地被认为残废的两人慢慢的爬了起来。
　　“寂情天下的内力可以将人的骨骼变的如棉絮般柔软，也可以将这柔软重新变回坚石般硬朗。”严辉还是满面笑容，但这次没有给厅中人太多的压力。“刚才我只是骗你们玩一玩，寂情天下我这几年来已经大成，残暴的性格早就被我控制住了。诸位兄弟请原谅，刚才只是我演一出戏，和大家开一个玩笑，算是给大家的见面礼。欧峰兄，刚才在下贪玩确实对不住，还请你能原谅。”
　　满面的真诚让欧峰心口一突，他忘不了刚才这真诚把他带人绝望的无底深渊。不过他毕竟还算一个高手，马上反应回来，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将他吞没，松弛下来的肌肉将封闭的汗水全部释放出来，几乎瞬间他后背衣襟全部被湿透。泪水顷刻掩满面容，喉管在脖颈上下滚动不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严辉十分友好的拍了拍欧峰颤抖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回那大头领的位置，坐下后，满面微笑的望着下面不断喘气的诸人。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将厅中的一丝哄吵压下，严辉惬意的靠在椅子上，随意的将腿翘起。“诸人兄弟也是做土匪很久的人了，不应该这般胆小，这我以后怎么带领你们？”
　　众人无言以对。
　　严辉猛地坐正，厅中诸人不由得随之一惊。“你，就是你。”他指着刚才出声反驳他的那个人道，“出来，出来。”
　　“扑通！”那人猛地跪在地上，“少头领，饶了小人吧。小人无知，小人该死，请公子……”
　　“停！”严辉打断道，“我又没有说要杀你，求什么饶啊？”那人当即面露喜色。“小青带，你叫什么名字呀？”
　　“王五，小人叫王五。”王五还要说，严辉连忙止住了他。“朱三叔，我想让这个王五做你们南峰的峰主，你看怎么样？”
　　朱彪刚恢复的面容猛地又变的苍白，他连忙起身乞求道：“贤侄，我……”
　　严辉伸手虚按，截住了朱彪的言语，他轻声劝慰道：“三叔，你年龄大了，这土匪的职业不再适合你。侄儿我也是为您考虑，希望您老可以平安的过完余生。刚才我娘走之前向我暗示了您一眼，她不想让我杀了您，所以这个位置您还是赶紧让出来吧。”

　　第七章 收服

　　朱彪犹豫难决，张送连忙眼神暗示，他知道如果朱彪答应下来，下一个被夺权的就是他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倒是朱彪身后一个护卫开口了，“公子，你还没有成为大头领呢，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这样要求朱头领。再者……”
　　“住口！”严辉大吼一声，瞬间大厅被这吼声淹没，厅中诸人无不被吼的浑身一震。
　　“欧峰。”严辉沉声道，这是他首次出现异样的语气，众人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平常。
　　欧峰猛地起身，抱拳道：“在，大头领。”
　　“你去把这人拿下。”严辉沉声道。
　　“是，大头领。”欧峰说完纵身跃上。
　　朱彪想要阻止，但触及严辉的目光，连忙止住自己的动作，五年前的情形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欧峰作为峰主，自然有过人的实力，提臂出脚，只三招就将那人点中穴道。提着多嘴的护卫，他重新站在厅堂中间，等待严辉的吩咐。
　　“残暴虽然被我控制，但不等于它消失了。你们这群贱骨头，非得见血才能接受教训。今天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有杀了他全家，我要让你们永远永远的记住今天。反抗我者，必死无疑！”严辉冷酷的话语让大厅重回极北冰寒。“王五，你给我亲手把此人刮了，三百刀，少一刀，我会在你身上补回来。”
　　王五骇住了，不知如何是好，静立不动。
　　“哈哈。”严辉的大笑声重新出现，朱彪心下暗喜，似乎这只是严辉的另一个玩笑。“王五，如果你不敢，那么这三百刀将全部出在你的身上。”王五和朱彪闻言大骇。
　　“其实刮人没有什么太难的，注意一下力道就够了。”严辉微笑的侃侃而谈，“你只要计算每一刀割出皮肉的多少，就可以轻易的凑足三百刀。”他将刀随意的掷到王五面前，道：“你现在就开始吧，让这些贱骨头们好好的见识一下。”
　　王五伸出颤抖的右手，慢慢的接近那匕首，心下全是恐慌害怕。但当他将匕首握在手心后，他人猛地坚强起来，双目突然神光大胜。“嗤”的一声那人的手背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马上顺着撕裂的口子涌了出来，慢慢的向地上流去。
　　朱彪的目光一直注视他的那个手下，此时看到这鲜血，他的脑海全是恐惧了，似乎五年前的场景重新回来。
　　随着一刀一刀的下去，王五的心情越来越平静了，持刀的右手也趋于稳健，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他甚至从中体会到一丝快感，一丝没名的变态的快感。
　　血再流，被刮的那个人已经被点了哑穴，但惨白似霜的面容让其他人都能感觉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小心的望了望坐在主位上惬意微笑的严辉，厅中众人明白这个公子绝对是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变态。世界上的人，横的，不可怕，他们都很横；狠的，也不可怕，他们都见过；不要命的，从入伙当土匪那一天，他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最让他们感觉心惊胆战的就是这不按常理来的神经病，因为神经病带来的总是你想象不到的残酷结果。
　　“呵呵。”严辉轻笑出声，“十年前，我不会点哑穴，所以这里的惨叫声将我娘引来，至使我的篡位大计功亏一篑。所以自那天之后，我就尽量不让其他人的惨叫响起。喂，被刮的这位兄弟，还请你原谅我不能让你出声。呵呵。”闻者，无不头皮发麻。
　　严辉抬眼下望，扬声道：“诸位兄弟。你们还有谁认为我不是大头领？”诸人闻声色变，没有人敢于吭声，谁都不想做下一个被刀刮的对象。半晌，他又高声道：“既然所有人都承认了我，那么你们赶紧下跪磕头吧。欧峰，再麻烦你带一个头。”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从严辉进来后，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欧峰此时对他是心悦诚服，不敢再去丝毫的反抗之心。命令刚下，他立刻跪倒在地，“叩拜大头领。”他的两个护卫和其他支持他的人也紧跟跪倒在地，“叩拜大头领。”
　　严辉懒散的点点头，没有任何明显的喜色，他将目光向那还在站立的头目扫去。触及他温和的目光，站立的人当即跪倒在地，大声呼道：“叩拜大头领。”
　　“叩拜大头领。”朱彪马上跪了下来。
　　张送望了望厅中，却已经是一片的跪拜，心下沉沉的叹了口气，他示意那严勇，也跟着跪了下来，呼道：“叩拜大头领。”
　　说时慢，从欧峰跪拜到张送跪下，不过两句话的时间众匪已经向严辉拜服了。
　　严辉依旧那副懒散样子，这样的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根本无法给他带来任何惊喜。他望着唯一还坐在椅子上的军师杨谋，笑道：“军师，你不承认我是大头领吗？”
　　“我已经承认了大头领。”杨谋还以微笑。
　　严辉一副好笑的神情，轻声问道：“哦，呵呵，那你怎么不跟着他们行礼啊？”
　　杨谋好整以暇，微笑反问道：“大头领，你是希望我在心里承认你呢，还是希望我只是动作上承认你？”
　　“呵呵。”严辉轻笑，道：“难道你跪拜一下就不再承认我了吗？杨军师，我和我爹不同，我是一个真正的土匪，不会做什么英主名君，所以没有礼遇高人的那一套，现在我希望你认清这一点。好了，不管你以前有什么功劳，现在先给我跪拜吧。不然，我一样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杨谋笑容凝聚，望着严辉的目光透着异样，待从严辉脸上只看到懒散随意的微笑后，他长叹一声，然后跪了下来，随即呼道：“叩拜大头领。”
　　严建赶来的时候，山寨的大小头目都已经全部承认严辉是新一任的大头领，虽然对自己的这个公子信心十足，知道这些平常凶狠的山匪在严辉面前只能是病猫，但他还是为严辉的速度之快而惊叹。
　　六大头领级的人物，除了朱彪把南峰峰主的位子让给了王五，其他人的位子没有任何变动。

　　第八章 逝世

　　聚义厅后面不远处是一间占地不大的佛堂，所有山贼都知道这里是严老夫人侍奉佛祖修行之处。命令所有的头目在聚义厅观赏刮人表演后，严辉就独身来到这梦中不断重现的神圣之地。望着门楣上的洁白的麻布编成的花儿，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还是情不自禁涌出无尽的悲伤，面容上的懒散随意也跟着消失不见。严辉将腰间的紫带解去，将门框上的白麻布扯掉几尺，三两下的束在腰上，这才迈步进入佛堂。无论怎么说，死去的是他的亲生父亲，戴孝是必须的。
　　佛像是观世音，丈许高，下方是一方漆黑的棺材，棺材前是一鼎熏的灰黑的香炉。严老夫人跪在香炉右侧不远处，她手中拨动念珠，口中轻轻的念叨佛经。
　　严辉进来后，直接跪在棺材前，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
　　“事情都解决了吗？”严老夫人还是闭目，拨动念珠的手指更快了几分，她知道这个儿子解决事情必然要杀人。
　　严辉神情肃穆，沉声回答道：“今天为了少杀人，我稍微触及一点誓约，动用一点手段。借助张送和朱彪对我的恐惧，展现神经变态的性格，暂时镇住这些人。”
　　严老夫人连续拨动几下佛珠，轻声说道：“为了少杀人，触犯一点誓约，这没有关系。暂时镇住这些人，你以后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严辉老实的回答道：“该杀的杀，能留的留，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找出杀爹的凶手。”
　　“唉！”严老夫人叹了一声，睁眼看来，严辉俊秀的脸上此时满是认真肃穆，知道他虽然谎话连篇，从来不会骗她，心生无奈，轻声道：“你爹和我都不希望你杀人太多，如果他在天有灵，一定不愿你为了他这般杀来杀去，但我知道你必然不会放过那些凶手。你和你爹都是这样的蹶脾气，认定的事无论对错，都要坚持到底，所以你们两人一直无法相互沟通。你想说什么，就和你爹慢慢说吧，我先离开。”她起身出门，在门口处转身问道：“辉儿，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杀人杀的太多，好吗？”
　　严辉对视过来，正容道：“娘，我杀人是为了不再杀人。如果当年我将那些人全杀了，也不至于如今需要我杀更多的人，还连累死了爹。”
　　严老夫人不再劝说，只是又长叹一声，走过来，将手中的佛珠递给严辉，轻声道：“这串佛珠我四年前就想给你，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你拿着吧。”
　　严辉恭敬接过，叩拜道：“谢谢娘。”
　　严老夫人见到他叩拜，面容露出欣慰的微笑，转过身，她步履蹒跚的走出佛堂。
　　严辉目送严老夫人离去，良久，他才转回身，跪在佛像下，双手捧着那串念珠紧紧的贴在心口，俊脸突然扭曲，不知何时俊目里已经聚集了盈眶的泪水。感觉心口不断的抽搐，严辉再也克制不住，眼睛轻轻闭合，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昏暗，清冷的佛堂里，慈祥，威严的佛像下，肃穆，漆黑的棺材前，一个少年紧拥一串念珠，在那里无声的啜泣，不断颤抖的身体是如此的薄弱，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不知过了多久，似瞬间片刻，又似千百万年，严辉才缓缓止住心中的悲伤，他膝下的蒲团出现一个人脸似的湿痕，这人脸也是一副悲苦之色。
　　“呵呵。”严辉突然笑了，通红的双目，满脸的泪痕，将这笑容装扮的诡异狰狞。“好爹爹，娘去陪你了，你高兴吗？你这一个天下最笨的笨蛋！”最后一句他大吼出来。屋梁的尘土似雪花般飘飘洒洒的飘落下来，佛堂险些被他这吼声掀去屋顶。
　　“唉！”他长声叹道：“刚才我感觉到娘的死意已决，所以没有阻止她。你应该知道她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的。娘一直不把你下葬，除了让你等我回来，也有陪你一起去的意思，她的这个意思我无法违背，所以，爹，请你不要怨我。再者，她这死，也比因为思念你而生不如死的活着要好。有生有死，才是完美的人生，所以我也不愿阻止她。”
　　“娘的事先不说，我先和你说一说你。爹，你这一生真的很失败。你重情重义，换来的却一直是兄弟的背叛。做土匪不是做大侠，不能讲究义气情义。
　　他们那些外人可以不知道，但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呢？寂情天下算得了什么，你以为它真的可以控制我的性格？白痴！我严辉怎么可能被武功心法影响到性格？十年前，我篡位不过是为了帮你杀了那一批将要叛逆你的人；五年前，我那么做是为了帮你震慑这剩下的人；没有想到才五年，你还是被他们暗算死了。
　　你一直认为是你一生最大失败的儿子——我，又岂是你能够理解的？说真的，有时我看到你义薄云天的气概确实很佩服，毕竟我前世所在的世界没有你这么义气的人，只是可惜你的义气用错了对象。当土匪靠的不是义气，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向你诠释。等着，等着你儿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土匪。
　　最后告诉你，温柔的善良是罪恶滋生的温床，你虽然一生行侠仗义，但你的一些侠义行为造就了极大的罪恶。冷酷无情的善良才是真正的善良，我要用冷血凶残造就一片洁净的空间。”
　　严辉说完，重重的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向严老夫人从未改变的卧室行去，念珠被他狠狠的扣在手心里。
　　院落依旧清冷无声，叶子红彤彤的枫树似一柄沾满鲜血的利剑直刺严辉心口。熟悉的门，熟悉的树，熟悉的土，甚至那儿时亲身刻画在墙壁上的长痕也一丝都没有变动，严辉忍住悲痛强行让面容充满微笑，稳了稳身形，然后小心的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望向床塌，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在看到严老夫人失去呼吸的躯体，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心口绞痛，脸上的微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看着床上如同熟睡的母亲，一时之间不想动弹，脑海里都是儿时她对他的疼爱。
　　屋内无窗，虽然外面阳光明媚，但屋里还是光线黯淡。严辉轻轻的跪在母亲身前，小心的将最后一缕反射来的光线遮住，顿时那因为死亡失血而苍白的脸不再显得惨淡。
　　“她说你很快就会来，你果然很快就来了。”这声音似山泉般柔和甜美，让人没名的心动。
　　严辉身躯猛地一震，随后长叹一声，目光依旧注视在严老夫人的脸上，他轻声道：“你先出去，好吗？我想和娘单独待一会。”声音如此的温柔，似乎微微大上少许就会将母亲惊醒。
　　“好的。”
　　轻轻的脚步声随即在屋内响起，虽然不大但它却很清晰，清晰的让严辉再也无法沉寂那死渊般的悲痛中。收拾一下心情，轻轻的抚摸那苍老的面容，他慢慢的站起身，缓缓的走出房门，待将房门轻轻掩上后，他才去看那枫树下的女子。
　　这是一个少女，长相极美的少女。红色枫叶下，一身白衣的少女婷婷玉立，似玉般洁白肌肤在阳光的辉映下反射一种柔和的光泽，她似涿清涟的莲花，纯洁无瑕；又似降临凡尘的仙子，不着凡尘。
　　严辉在关门的瞬间就已经满面笑容了，此刻看到少女，习惯的笑容不由得一凝，但随即恢复平时的自然。目光中的好奇大胜，他轻轻的走上前几步。
　　目似秋水纯净无瑕，眉如远山黑亮修长，这两者虽然亮丽优美，但最出色的还是它们之间那长且黑的睫毛。严辉从没见过女人的睫毛会如此迷人，它们似乎可以在眼皮蒲扇间将你的心儿永远的锁在眼眶内。
　　严辉慢慢的挨近那少女，在两人几乎接触时才停了下来，那高耸的酥胸与他只有一指的间隔。“说吧，我娘给了你什么保命的东西？”暧昧的情形下，温柔的语气里，话语的内容却如此大煞风景。

　　第九章 暗战

　　闻言，少女黛眉轻皱，很不习惯现在的严辉。刚才在屋内，她是第一次见到他，见到的是他对母亲的哀痛，对亲情的怀念，那时的他会因为光线太强而轻轻的挡在母亲身前，他会因为害怕打扰母亲而温柔的将她赶出。他那时是温柔的，是体贴的，是多情的，甚至还有些让人情不自禁去关心的柔弱，现在正面看他，他又是英俊的，阳光的，懒散的笑容让他拥有别具一格的男性魅力，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对她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杀机盈盛的。
　　严辉机械的拨动自己手中的念珠，表情冷淡，对着眼前的女子，他冷声道：“我爹的死和你有关，这点我很清楚，就是我娘她也知道，她甚至也猜到我将要杀你。”他一直注视着她的双眸，在那里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明了一点，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你现在待在这院落里，说明我娘她打算救你。要救你，她必然要给你一件信物，因为她清楚，如果我不见到她的信物，绝对不会饶人的。”
　　少女死死的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流露一丝委屈，她何曾被这样威胁过，虽然已经被土匪俘虏几天了，但还从来没有人敢说杀她，甚至这些土匪从来不敢慢待她。眼前这人，一个给她印象极好的人，却一直口口声声要杀她，且还是带着极其让她厌恶的微笑。她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想要将心境平复，却突然感觉酥胸前端有异样的触感，却是胸腹起伏时碰到了严辉坚实的胸膛。芳心明白过来，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严辉毫发反应，冷冷的看着她，继续说道：“如果你拿不出我娘的信物，即使你再迷人，我一样要杀了你的。”说完，他又上前两步，紧逼在少女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还是一指。
　　少女面容微显怒意，不示弱的对视回去，冷声道：“老夫人死前，什么也没有交给我。”
　　听到回答，严辉平静的点点头，道：“没有最好，杀了你这么美丽的可人儿可以增强我刚毅的心性，待我功法大成之后，一定会给你上一注高香。”
　　少女骇然，但又马上恢复平静，面露一丝微笑，轻声说道：“能够帮助公子修炼，小女子不胜荣幸。”
　　严辉面露惊奇，认真打量她，疑问道：“你真的不怕死。”少女点点头，他继续道：“那好，在下谢谢朱嫣颜小姐成全。”
　　朱嫣颜面上惊异一闪而过，对方既然知道她与大头领的死有关，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低眉笑了笑，轻轻的摇摇头，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严辉见她如此镇定，也不多言，右手伸出，缓缓的抚向朱嫣颜的香肩，同时说道：“杀了小姐你，富甲天下的朱富贵会不会为了你这个女儿的死而伤心呢？”
　　朱嫣颜面露不屑，轻声回道：“我爹他会不会伤心公子以后自然知道，此时发问，不过是多次一举。”她声音柔和，没有一丝将被无辜杀害的愤慨。
　　严辉心中暗赞，笑道：“倒是在下多事了。”说着他手掌重重的拍在朱嫣颜的脖颈处，朱嫣颜但觉浑身一麻，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
　　“这就是死亡吗？”她心下问向自己，却不由得说出声来。
　　严辉听她如此发问，当即哈哈大笑，笑声充斥云霄，朱嫣颜猛然觉悟自己只是被点中了穴道，当即俏脸嫣红，低眉下望。
　　笑声持续不断，朱嫣颜羞赧难耐，心中气急，大呼道：“不准笑！”
　　严辉应声马上止住了笑声，很突兀，很出朱嫣颜的意料，让她半张着诱人的小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刚才笑一下只是对气氛进行一下调节，请朱小姐你不要见怪。”严辉的认真语气让朱嫣颜一惊，她轻轻的点点头，轻声回道：“对不起公子，刚才嫣颜失礼了，如果公子愿意，还请继续。”
　　严辉表情一愣，首次遇到这等温和的人，拨动念珠，他回答似的点点头，道：“如果朱小姐没有什么遗言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
　　朱嫣颜点点头，轻声道：“公子请。”说着闭上了双目。
　　严辉惋惜一叹，道：“小姐如此佳人，直接被杀，太过可惜。小姐真的不考虑把信物拿出吗？”依照他对母亲的了解，这信物必然存在。
　　朱嫣颜闻言睁开双目，微笑问道：“公子不打算增强心性了吗？”
　　此等优秀女子严辉从未见过，冷静、温和、聪慧、坚强，对答间，让他隐隐有落入下风的感觉，心念电转，已有定计。面对投注而来的温和目光，他正容道：“既然小姐建议，在下还是选择增强心性吧。小姐美貌多才，让人心生爱怜，如果在杀小姐之前，与小姐共渡合欢，则增强心性的效果更好。”朱嫣颜终于色变，他彬彬有礼道：“少时在下将会冒犯小姐，请小姐大人大量，原谅则个。”说着他探臂拦腰，一把将朱嫣颜的娇躯抱入怀中。
　　朱嫣颜此时终于失去冷静，面露骇然，她急声道：“放开，放开。”
　　严辉面无表情，双手紧紧环抱娇躯，冷声道：“如此美妙感觉，如果我得到后，还可以毫不留念的舍去，那天下间就不再有可以左右我的情感。”
　　朱嫣颜穴位被点，无法挣扎，听闻此言，冷笑一声道：“西山大头领何等的英雄仁义，严老夫人又是何等的善良慈祥，你身为他们两人之子，却这般欺凌弱小，哼！实在让人看不起你。”
　　严辉双手抚摸娇躯，上下游动，冷声道：“嫣颜小姐，激将法对我无用的，劝你留下力气，等待激情的到来。”
　　朱嫣颜闻言一愣，心生恐慌，身躯被火热的双手抚摸，阵阵快感不断泛起，心急却不乱，马上她又道：“听夫人说，公子为人至孝，此时公子父母新丧，应该洁身守孝，怎可枉动这男女之事呢？”
　　严辉赞同道：“小姐所说极是，在下失礼了。”说着他停下抚摸，后退两步。
　　朱嫣颜长松一口起，放下心来。

　　第十章 安排

　　朱嫣颜收拾心情，抬眉望来，只见严辉端坐在枫树下石桌旁，呆呆的看着手掌中两串念珠，心中一惊，她伸手摸向怀中，却摸了一个空，同时又发现自己的穴道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两步来到石桌旁，冷冷的注视痴呆中的严辉。
　　严辉抬起头，面带苦笑，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示意朱嫣颜坐下，同时他轻声道：“两串念珠一模一样，是当年我爹买给我娘。”
　　朱嫣颜听他还有下文，盈盈坐下，虽然心中怀恨他出手轻薄，但由于无可奈何，不若随遇而安。
　　严辉见她坐下，望过来，轻声叙述道：“他们成婚以来，一直十分恩爱，当年这念珠他们每人一串，寓意心意相通。当年我离开五岭山，我娘痛爱我，曾经想把这念珠送我，但念及我爹的情义，最终不舍收回。他们一世恩爱，全部体现在这两串念珠上了。说到这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嫣颜长叹道：“大头领和夫人一世恩爱，不离不弃，至死不渝，嫣颜倍受感动。严公子如果想要寻嫣颜报仇，嫣颜绝不心生怨恨。”
　　严辉摇头苦笑，将一串念珠递给她，待她接过后，轻声道：“你手中一串是我娘的，我这一串是我爹的。娘把她的念珠交给你，其寓意不过是让你我二人结为夫妇，永不背弃。”
　　朱嫣颜右手一颤，手中念珠险些跌落下来，攥紧念珠，她看向严辉，却见他目光渐冷。只听他冷声道：“不论你愿不愿意，我必须是你的丈夫，你必须是我的妻子。我娘的话我听了十八年，她最后的遗愿我必须遵从。”
　　朱嫣颜不示弱的对视回去，冷冷说道：“如果我坚决不愿意呢？”
　　严辉冷冷一笑，道：“这事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你即使是马上死去，也会以我严辉妻子的身份埋葬。”说完，站直起身，冷声又道：“保存好你的念珠，如果毁坏丢失，我虽然不能杀你，但我可以杀上朱家，不要怀疑我说的话。”不待朱嫣颜回答，他进屋抱起严老夫人的尸体，快步离开院落。
　　院落与佛堂很近，不过片刻便来到这里。进入佛堂，打开棺材，顿时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从里面传出，严辉毫无所觉，小心且认真的将严老夫人和严西山并排安置。静立良久，他在才把目光从棺材内收回。重新盖上棺木，钉好。转身燃起一柱麝香，回到蒲团处，重新跪下身来。
　　五年前他被迫诈死离开五岭山，但还留下一部分只忠诚他的势力，五年来他也不断的增强这批势力，五岭山的事情没有多少能够瞒的过他。
　　朱嫣颜是不久前被他父亲严西山从山下虏来的，本来打算用她向朱富贵索要赎金。土匪经常做这类绑票的事。只是没有想到严西山在谈判的路上被人伏击身亡，尸体还是被人家送回来的。
　　伏击的这些人身份十分隐秘，他安排的人竟然事前连一丝痕迹也没有发现。不过，能够准确埋伏在严西山行进的道路上，这些人在山上一定有内应。这次严建将严辉请回来，除了让严辉主持山寨事务，还有让他亲自报仇的深意。
　　今天，他在聚义厅威慑全山头目，快速的将一切把握在手中，但伏击严西山的凶手却非一时能查出来的。本来按照他的性格即使将全山的土匪全部殉葬也无所谓的，只是母亲让他不要杀人太多，所以一些事需要重新安排。
　　心中思索半晌，有了决定之后，对着父母深叩一头，起身出门，往聚义厅赶去。
　　来到聚义厅时，厅内寂静无声，大小头目都在，没有一人敢于离开，王五蹲跪在地，兴奋的挥舞手中的匕首，他脚下的那个人此时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严辉厌恶的望了眼地上还在蔓延的血迹，轻步走了过去。
　　来到王五身旁，脸上挂起一丝温和的笑容，他轻声道：“肉体的痛苦会有极限，他已经达到了极限，你先停下来。”王五恭敬的将匕首收入手心，顿时红色的手掌与遍染血迹的匕首融合起来，一时间分不出彼此。
　　严辉抬头，笑对厅中众人道：“折磨人，如果他的肉体已经无法折磨了，那么就折磨他的精神吧。”王五和厅中人不明所以，他又解释道：“去将他的家人都带来，别说青带的头目没有家人。你在他面前将他的家人全部给我刮了，我要让他慢慢的体会人世间的苦辣。”地上那人圆瞪着双眼，愤怒的望了过来，但看到的只是严辉毫不在意的微笑。
　　厅中众人低眉不敢望来，心中揣揣，无不提醒自己道：最可怕的人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第十一章 献计

　　厅中寂静，严辉扫了众人一眼，心知自己的威慑之计已经成功，此时这些人如果再想背叛他，必须仔细考虑失败的后果。高超的武功，血腥的手段，疯狂的行事，面对这样的他，如果还有人敢于背叛，那么这些人是铁了心要背叛他，到时他不介意再多杀一批。惬意的拨动手中的念珠，他扬声道：“我娘刚才跟我爹一起走了。”
　　张送和朱彪的脸色马上变的惨白，严老夫人的去世，意味着无人可以再约束严辉。
　　严勇作为义子，闻听此消息，粗旷的大脸上遍布哀痛的神情。
　　无人发言，严辉肃然道：“爹和娘的尸体我已经安放在一起，我打算明天早上将他们下葬。”依旧无人敢回话，他继续道：“我爹的死与那个叫朱嫣颜的女人有关，所以我打算把她殉葬了。想我爹和我娘走的太过于孤独，一个漂亮的使唤丫头是少不了的，你们说对吗？”
　　军师杨谋闻言一怔，马上回道：“对，大头领你这份孝子心意，我们怎么能够反对呢？”
　　严辉环视一眼，看到了张送和朱彪的错愕，看到了严勇的惋惜，也看到了欧峰的面无表情，最后定在杨谋文雅的面容上，扬声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明天巳时三刻，我们在先烈园里举行葬礼。事情完了，大家都回去吃饭去吧。记住明天都要来参加葬礼。”
　　众匪连忙施礼，逐个退出聚义厅。
　　片刻，厅中众人退尽，只有王五、欧峰和杨谋没有离开。
　　严辉扫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在欧峰身上，轻声问道：“欧峰兄弟你留下来有什么事吗？”今天他经历了夺位，祭奠亡夫，痛丧慈母，如果换做他人早就昏厥过去，他坚持到现在感觉十分疲惫，话语已经趋于无力。
　　欧峰满面坚毅，当即跪倒在地，抬手举指，高声发誓，道：“欧峰在此立誓，我欧峰从即日起永远追随大头领，永不背叛，如违此誓，叫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严辉连忙上前扶起欧峰，宽慰道：“刚才我还担忧欧峰兄弟你会因为我们之前的误会而不快呢，现在你如此立誓，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哈哈。”
　　欧峰躬身行礼，忙说不敢。
　　严辉点头道：“既然是我的人了，有些事我就不打算瞒着你了。你去找严建吧，就说我让你去的，让他给你详细介绍一下我。呵呵，那可是一段十分精彩的故事哦。”
　　欧峰忙道：“多谢大头领信任，欧峰这就前去。”说完，施了一礼，转身离开大厅。
　　王五欲言又止，严辉恰好看来，摇头轻声道：“王五，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知道太多，等你多立几次功，自然可以成为我的心腹。”
　　王五闻言大喜，心知严辉如此明说，却是已经把他当成了心腹，连忙高声回道：“谢大头领，王五知道了。”
　　严辉微笑点头，吩咐道：“你先把这人杀了吧，观众都走了，再折磨他也没有什么意思。”王五应了一声，手起刀落，结束了这人的痛苦，然后施礼告退。
　　严辉望了望地上的尸体和鲜血，又急速的拨动手中的念珠，和单独留下的杨谋无声的对峙起来。
　　不知多久之后，杨谋首先按捺不住，开口说道：“大头领，你真是好手段啊！展现毒辣手段一举威慑全山头目，让这些头领们不得不认你为大头领。更难得的是，你小小的耍了个手段就将欧峰收服，又夺取了南峰的峰主权利，再加上严建头领统帅的玉龙峰。这样五岭山五座山峰，大头领已经取得了三座在手，具有了主宰一切的实力。真是难以让人想象，片刻间，几句话，夺取了让众人垂涎的大头领宝座，西山大头领这点比起大头领差的太远了！不然他也不会遭此不测。”提起严西山，他语气中尽多感慨惋惜。
　　严辉眉头微皱，问道：“军师你知道我爹死的原因？”
　　杨谋惋惜道：“大头领义薄云天，从来不曾掩藏自己的行程，但这只限于山上的弟兄们，其他外人却不知道。”随即他又摇头道：“能够这么准确的把握西山大头领的行踪，对西山大头领进行伏击的，也只有这五岭山上的人。”
　　严辉拨动手中的念珠，恨声道：“不瞒军师，这点我也已经猜到了。只是当时知道我爹行程的人很多，所以也不能直接判断到底是谁所为。哼，如果让我知道这个人，我就让他后悔这一世做人。”
　　杨谋点头赞同，胸有成竹的说道：“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将这个凶手找出来。”
　　严辉猛然一惊，连忙问道：“军师果然不愧为军师，这样的事都有办法。具体方法，还请军师明示。如果可以将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找出来，严辉会好好酬谢军师。”
　　杨谋连忙摆手摇头，说道：“谢倒是不敢，当年西山大头领救了在下一命，此时为他报仇是理所应当的。”严辉赞赏的点点头，杨谋继续说道：“这方法是引蛇出洞，只要大头领放出话，说你明天将在西山大头领的葬礼上亲刃凶手，结合今天大头领的一番表现，那么真正的凶手必然害怕不敢前去。只要我们将下山的道路全部堵死，拦住凶手的下山之路，那么这凶手必然如瓮中之鳖，手到擒来。”
　　“啪！”严辉击掌叫好道：“军师大才，这么好的办法都被你想了出来。按照军师的计谋，明天葬礼上说不准我真的可以手刃这个内贼，报这杀父之仇。”
　　杨谋又补充道：“大头领不可高兴太早，这山下人手的安排必须是我们的心腹啊！不然将功亏一篑。”
　　“这当然，我会让严建的人去阻拦。”严辉冷声笑道，“这个内贼最好是身体坚强的，不然我在葬礼上就玩的不痛快了。”他微笑望着杨谋，轻声道：“先剥皮，我再取肉，最后我还要抽他的筋。当然在我用过收缩手之后，才能进行这些。”
　　杨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收缩手是武林上最恶毒的几种刑讯手法之一，据说可以缩骨抽筋，削肉剥皮，就是意志最坚强的好汉也禁受不了它一刻的折磨。只是它的修炼要求苛刻，很少有人前去修炼，更少有人能够修炼成功。

　　第十二章 准备

　　信任某人，就让他放手去做。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之后严辉将整个计划几乎全部都交给了杨谋，除了下山路口的人员安排。
　　杨谋接受任命，离去开始安排。望着杨谋远去的身影，严辉诡异的笑了笑。
　　回到佛堂带着等候在此的王五，他重新回到朱嫣颜所在的院落。吩咐王五带人把守院门后，他手握两条白麻布走了进来。
　　枫树依旧红艳，可人的白衣仙子却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托着香腮，目视远方无尽的天空，不知想些什么。优美和谐的曲线上点缀如泼墨般的秀发，严辉看的不由得一呆。他慢慢的举步上前，一股摄魂的幽香暗送入鼻，心头一动，他右手轻拍朱嫣颜的香臂，销魂蚀骨的感觉随着手指传遍全身。
　　朱嫣颜一惊，连忙转身望来，严辉对着她的目光，把一条白麻布递到她手上，然后把她的头转过去，轻声道：“既然是严家的媳妇，为爹娘戴孝是必须的。”说着他将轻轻的将另外一条白麻布系在她的额头上。
　　朱嫣颜不动不言，任其施为。
　　严辉慢慢的系着布带，同时温柔的说道：“明天的葬礼可能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本来我不想带你去的。但此时看来事情有变，我的计划需要你，你必须要陪我走一趟。”系好布带，他轻轻的在朱嫣颜耳侧吻了一记，这让她浑身抖颤。她刚想站起躲避，却又被他狠狠的压在原处，心中不由得又羞又恼，冷冷的哼了一声。
　　严辉又将另外一条布带从朱嫣颜手中抽出，弯腰向她的纤腰处摸去。
　　朱嫣颜起身一把将布带抢过，冷视他，道：“我自己来。”然后熟练的把布带系在腰间。
　　严辉疲惫的坐在一旁石凳上，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本来我可以不让你去的，可是我今天脑子很乱，实在不想思考复杂的计划。再者我还有誓约在身，也不能放手去布置一切。唉，明天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我先提醒你一下。”
　　朱嫣颜轻行两步，坐在严辉对面的石凳上，严辉看着好笑，问道：“你害怕我再占你的便宜吗？”
　　朱嫣颜注视过来，摇头道：“你不是急色的人，你甚至连好色都算不上，再者你这样的孝子怎么也不会在孝期内做这等大不孝的事。坐你对面，只是我身为女儿家的羞涩。”她虽这么说，但面上毫无羞赧之色。
　　严辉浑身乏力，双臂支头，眯着眼怔怔的注视她，半晌，朱嫣颜抵御不住他的目光，低下眉头，俏脸泛起两抹嫣红。轻叹一声，他道：“你很冷静，也很聪明，这个时候还想着怎样保护自己。我是一个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你这奉承对喜好面子的人有用，但对我无用，这样的小伎俩下次别再使出来了，侮辱我的智商。”
　　朱嫣颜心中一惊，抬眼望来，随即温婉笑道：“你能看破这小伎俩说明你是聪明人，且还是一个高傲的聪明人，欺辱女子的事你绝对做不出来，我放心了。”
　　严辉没有因为性格被看穿而吃惊，抬眼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悠长深远，让人心胸开阔，丧母的哀痛似乎淡了许多。心里平静无波，他悠然说道：“嫣颜，不要想着怎么样对付我，你的心思我明白，听到我提到计划，你推测出我是一个聪明人，然后极力寻找机会打击我的自信。呵呵，我是一个冷静的人，我也是一个聪明人，我更知道输给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无论你怎么样暗算我，我都不会恼羞成怒而杀了你。再者，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今天我很累，不想陪你玩这游戏，你还是趁早结束吧。”
　　朱嫣颜表情一滞，呆呆的看着严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她长叹一声，黯然道：“你真的很聪明。”她没有武功，能够作为武器的只有智慧，此时智慧败了下来，美色又毫无用处，只有安坐在旁。
　　严辉闭上双眼，长吸一口气，轻声道：“嫣颜，不论你现在怎么恨我，怎么怨我，你都必须要强迫自己尽快喜欢我，因为我们这一生是被注定在一起的了。就比如现在，我要尽量让自己喜欢你，让自己爱上你，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很努力。我知道你心中很委屈，很难受，一生的幸福被这么草率的决定，谁都会不舒服的。但我何尝不委屈，不难受呢？”
　　朱嫣颜冷冷的看着他，面带不屑。
　　严辉睁开双目，扑捉到俏脸上的不屑，摇头苦笑道：“你虽然很漂亮，很美丽，你的漂亮美丽是我以前从没遇到过，但你并不能用你的美丽让我爱上你。”
　　朱嫣颜冷声道：“如果我长的很丑，或者变的很丑，你还会娶我吗？”
　　严辉目光深深注视过去，盯着那迷人的睫毛，笑道：“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们这一生已经注定在一起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诚意，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容貌毁去，然后再娶你进门。”
　　朱嫣颜一惊，目光投了过来，看到严辉眼中全是认真，思及他的性格行事，马上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心中顿时喜忧参半，高兴他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娶她，忧心她被这样的人纠缠则最难摆脱。
　　严辉无力的站起来，轻声道：“你的聪明和冷静我很满意，性格坚强不屈，却不执拗，又不会武功，这些都很好，只是你此时一心想要报复我，却是不好。明天你一直跟在我身旁吧，我不希望你导出任何意外，而毁了我的计划。我们聪明人最讨厌意外，你应该能够理解我。”随即他想到一点，补充道：“我的计划需要的是你的人到场，至于是死是活，无所谓，所以我劝你不要做傻事。”
　　朱嫣颜冷声回道：“多谢关心，还没有见识你的计划，我怎么会死呢？明天你来这里接我。”
　　严辉点头告辞，转身出了院落，吩咐门前的王五率众看守院落，然后独身下山，走向佛堂处。走下山道，远远的看到佛堂外严建、欧峰静立等候，摇头苦笑，走了过来。
　　在院落里与朱嫣颜一阵话语交锋，让他浑身疲惫欲死，进入佛堂后，他直接跪坐在蒲团上。严建、欧峰连忙随他跪下。
　　半晌，头脑清醒，思绪清晰，他这才把计划好的事吩咐下去。两人接到命令后，躬身告辞，转身离开。他独自留下为父母的最后一天守夜。暗夜降临，整个五岭山寂静下来，佛堂里不断的传来念珠拨动的沉闷撞击声。
　　玉龙峰通往东峰，南峰和北峰的山道，在这夜幕里忙碌不停，一队队的喽啰不断的从各个山峰向玉龙峰涌来。
　　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明月，耳中听着一阵阵急速跑过的脚步声，张送露出欢喜的笑容，他又望了山下似盘龙般的一串灯火，笑对身旁的严勇和朱彪道：“今天真是天助我们啊，本来还担心天黑无法认路，这明亮的月光真是知心。”随即他尽量学着严辉和善微笑，说道：“那个疯子除了会用迷药，心肠狠毒，他其实什么都不会。等我们明天在先烈园把他拿下，我亲手活刮了他。”想想十年前，五岭山一众老江湖被八岁的孩童算计，被迷药迷翻，他就一阵难受，那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
　　严勇手提一根铁棒，挥舞两下，带起一阵沉闷的破空声，朱彪看到心惊不已。这铁棒看似不粗却是玄铁所铸，端是沉重无比，此时被严勇提在手中如无物般，他除了惊叹严勇的天生神力，剩下的就是无限的羡慕了。“今日在大厅，如果不是我这宝贝不在，我倒要好好教训那小子。”严勇的声音粗野沉重，似他玄铁棒挥舞时的破空声。“张二叔，朱三叔，咱们将严辉这小子击毙后，你们可要遵照协定推我为大头领啊！”
　　张送连忙笑道：“当然。这山上论功劳贤侄你比他严辉大多了，论身份你是大头领的义子，是他的长兄，论武功你也不输于他，这大头领的位子本来就是你的。”严勇点点头，然后将视线转向不断跑动前去埋伏的喽啰。
　　朱彪和张送对视一个眼神，目光中都露出了几丝狡猾的笑意。
　　朱彪转过目光，望了望上山的佛堂，又望了望山下，笑道：“这疯子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山下，我看他拿什么对付我们这三峰的兄弟？他以为传出那样的假消息就会让别人害怕逃跑，他真是太幼稚了。”山下的火龙此时在他看来是对严辉智商低下的激烈讽刺。
　　张送也有同感，将手中的宝剑紧了紧，指着脚下的山路，笑道：“我们这近万人，即使他武功达致宗师级，也是必死无疑。走，让我们好好的给他上一课。”

　　第十三章 叛变

　　先烈园是五岭山历代头领们死后埋身之所，它地处玉龙峰后山，是一块近百亩的林地。月明之夜，无数喽啰无声无息的遣散在无数的树木中。张送满意的点点头，这些人都是严勇的手下，他和朱彪的人都在其他地方埋伏。明天的葬礼上，首次进攻的就是这些人，严辉那超高的武功，再加上一群忠心的护卫，即使这些人能够赢，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等到他和朱彪的人到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说的算。姜，还是老的辣。
　　朱彪望着远处那独立出来的佛堂，如萤的灯光在漆黑的山体上尤为明显，恨声道：“如果不是这个疯子的武功太高，我真想现在杀上去，让他多活一刻我都难受。”
　　张送目光注视前方不停忙碌的严勇，口中劝慰道：“还是忍一忍，晚上他容易凭借武功逃脱。如果他逃脱了，我们可就永远睡不着了。”他知道在黑夜里，找寻一个武功奇高的人，难度不亚于在大海捞针。
　　右眼皮又跳了跳，朱彪心口一阵收缩，当即开口说道：“二哥，我总觉得这个疯子的安排不会这么简单。五年前，他率领上手下逼着我们服下迷药，那时他表现的智谋之深可是让人心惊胆战的。”
　　六年前，严辉出了黑洞，用了一年的时间，在严西山和其他头领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收取了五岭山大部分实力。当那南宋的使节对严老夫人出言不逊，头目不敢开口顶撞，严辉勃然大怒，组织这些手下将所有头目级的人物围在聚义厅，以死要挟他们，强迫他们服食暂时散功的迷药。十年前的迷药是他们不在意服下的，五年前的迷药是他们被强逼服下的，无论哪一次，他们被迷倒后，都被集中在聚义厅，在那里见证严辉凶残的手段。
　　回想这件事，张送头皮一阵发麻，那次严辉选择的起事时机，起事计划的安排和起事时那群手下对他的疯狂崇拜，直到此时还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因为严辉有不能篡位的誓约，当时他就可以继任大头领。也是因为这一次事变的毫无破绽，上一批头目绝望的选择离山，选择远离自己无法战胜的疯子。
　　用力的摇摇头，甩去所有感慨恐慌，仔细的想一想此次他们的计划安排，顿时心中稍安，他微笑说道：“明天我们不吃他的食物，他的手下又没有我们多，这次我看他还怎么让我们服迷药？老三放心好了，一个只在佛堂里守夜的人，他能有什么诡计可以施展？”
　　这话朱彪倒也赞同，将不断跳起的眼皮摁了摁，又展露了舒心的笑容。天上似玉盘的明月缓缓的向西挪动，它速度慢的让人心中焦急万分，朱彪狠狠的撮了撮手掌，急道：“快点吧，老天你快点亮吧！”
　　山峰上的清晨要比平原上早上许多，当一阵清冷的风涌进佛堂时，那燃烧整夜的蜡烛终于坚持不住了。佛堂又昏暗下来，严辉黑黑的影子却更加明显了。那阵冷风不仅吹灭了蜡烛，也带来了清晨的光芒。
　　严辉站起身，手指拨动念珠，转回身，双眼血丝遍布，一张脸憔悴不堪，一夜的跪守让他更现疲惫。活了活酸麻的双腿，缓步出了房门。
　　清晨空气清凉冰爽，让他精神一震，抬眼望天，东方泛白。收回目光，看向门一侧的张放，张放衣衫潮湿，面容憔悴，却是站了一夜。
　　注意到严辉看向他，张放躬身行礼，招呼道：“公子。”
　　严辉点点头，轻声道：“张放，你去告诉王五，让他把朱嫣颜小姐带到这里。之后去将警钟敲响，把人都召集过来。”
　　“是，大头领。”张放应完，又禀报道：“大头领，昨天在山下捉到五个青带级头目，严建头领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先一步将他们全部押送到了先烈园。”
　　严辉没有应有的惊喜，平静的回道：“知道了，你去吧。”
　　张放闻言，转身离去。
　　严辉抬眼远眺，目光透过房门，落在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坡上，那里就是先烈园。眼中一道利芒闪现，他轻声自语道：“爹，看我怎样来惩治这些背叛你的人。”
　　严西山的葬礼很隆重，五岭山的所有青带以上的头目都来了不说，就是后面给随送葬的喽啰也有上千人。巍峨险峻的玉龙峰此时似被一条黑龙缠绕，密密麻麻的人群凸现异样的情调。
　　前面郁郁葱葱的林地就是先烈园了，严辉携着朱嫣颜的玉手紧跟在八人抗抬的棺木后，他们身后是头领级的人物。
　　严辉和朱嫣颜一身孝子服，在遍天的白纸钱中尤为醒目。严辉面容黯淡，憔悴不堪，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定定的望着不远处的先烈园，一眨不眨。朱嫣颜神情悲伤，泪流满面，就差没有哭出声来，被严辉握住的玉手则不断的颤抖。转过一个山路拐角，她声音极低的问道：“没有想到你这样一个道修高手，却这般折磨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玉手处传来的真气带着一股诡异的温热，在真气经过后脑时，温热分离出来进入后脑，之后心头被这温热感染涌去无限悲伤。虽然没有修炼功法，但她十分清楚这可以影响他人情感的手法是道修高手才能拥有的实力。
　　严辉收回目光，爱怜的看了朱嫣颜一眼，轻声道：“今天我没有泪水，你是我的妻子，你帮我多流一些眼泪吧。”
　　朱嫣颜一愣，顿时无言，后脑温热增强，顿时泪水流的更急了。
　　一队人进来先烈园，来到一处两亩地大小的空地，棺木放在新坑处，身份低下的人按照规矩自动离开，流下来的都是五岭山头目人物。
　　棺木入坑时，杨谋找来，轻声问道：“大头领，是先下葬还是先献祭？”说着他遥指严建身后六个绑跪在地的灰衣青带。
　　严辉无力道：“仇人是军师抓获的，一切军师做主吧。这个女子什么时候杀，军师告诉我，我亲自动手。”朱嫣颜来前接到他的吩咐，所以此时也不开口说话。
　　杨谋神情凝重，低声答应。
　　下葬，悼文，杨谋把一切都安排的有条不紊。在坟墓掩埋好后，按照规矩，其他的头目离开墓地，在林外等待，独留下几位蓝带头领级人物，张放则因为是首个效忠严辉的头目，身份比他人特殊，也被严辉留了下来。
　　一声巨响之后，墓地上的头领们和在树林外等待的送葬者都恭敬的下跪，膜拜。
　　严辉扯着朱嫣颜，重重的一头叩在墓碑前，半天不曾起身。朱嫣颜无奈，随着他曲身拜在那儿。半晌，两人双双起身，突然一声大吼传来，“动手！”
　　吼声巨大，瞬间传遍树林内外。声音未落，只见密林中，无数喽啰潮涌而来，须臾间将墓地连同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严辉眉头一皱，转身环视身后，只见原本叩拜的张送、朱彪和严勇已经不见。转视杨谋，杨谋却满面茫然，也不清楚为何会出现叛变。
　　朱嫣颜一把抽回玉手，但心中的悲伤依旧无法消除，心中不惊，她知道只有后脑温热消失，才能恢复正常情绪。抹去脸上泪水，她不屑的看向严辉，低声道：“这就是你让我看的计划？”
　　严辉轻轻低下头，呵呵一笑，再抬头时，黯淡的神色已然不见，脸上洋溢春光般的笑容，这一刻变态疯狂的他又回来了。

　　第十四章 仇人

　　出人意料的事很多，有些时候你意料错了，那么你就会身处万劫不复的处境。事前多谋，是必须的。
　　杨谋转身面向严辉，满面懊悔，痛声道：“属下无用，没有料想到他们三人会背叛，以至安排错误，至使大头领深陷险境，请大头领治属下失察之罪。”
　　严辉微笑摇头，神情惬意之极，根本不像被围困在绝境之中。注视包围他们的士卒，他轻声道：“没有什么罪不罪的，军师还是与我一起看看这个叛变的人是谁吧。”
　　话语方落，林外来路阵阵传来厮杀声，却是送葬队伍遭遇了叛变士卒。欧峰瘦脸一变，心中焦急，林外的队伍是他的手下，由于是出来送葬，这些人都不曾带有兵刃，此时厮杀搏命，情形凶险之极。心痛之余他望向身前，一个个凶悍的士卒双目射出嗜血的寒光，他们全都蓄势待发，恨不得马上扑上。将勇兵悍，这批人应该是北峰严勇的手下，也只有他才能有这样一批不惧一切的手下。
　　杨谋也发觉围困他们的人不同寻常，连声劝道：“大头领，你武功高，赶紧先突围吧。只要你活着，将来就可以为我们报仇。”
　　五岭山上论兵卒勇猛，北峰绝对是第一，在严勇这位猛汉手下那里的土匪全是英勇无畏士卒，他们就是与各国最精锐的禁卫军相比在勇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五岭山五峰之中，除了玉龙峰严建统领的那批人，欧峰最欣赏的就是眼前这批凶狠的家伙。只是此时他的这欣赏变成了苦涩，他知道今天他没有机会逃出生天了。回看严辉，高声劝道：“大头领，你赶紧走，不要管我们。”
　　王五、张放也连声劝说。
　　朱嫣颜冷冷的看着这一幕，低声讽刺道：“严公子，你这算不算英雄末路？”她声音极小，只有严辉隐隐约约听出全部。
　　严辉笑了笑，目光不动，低声回答她道：“如果是就好了。”然后扬声向众人道：“不要劝我，我现在还是大头领，走不走我自己可以决定。”
　　“想走，可能吗？”一声暴喝，严勇从士卒中走出，他身后跟着朱彪和张送，三人在距离严辉几人十几米处停了下来。抖了抖手中的玄铁棒，粗野的面容上全是计划得逞的得意。
　　朱彪手提大刀，小心的又向前挨近两步，双目中射出恨恨的神光，口中却轻声笑道：“贤侄啊，你不是喜欢带着手下逼迫别人吗？怎么你也会被别人围住？哈哈。”望着严辉脸上的渐渐苦涩的笑容，他越发感觉心中畅快。“五年前你带着上千人去聚义厅将我们围住，硬是强迫我们服食那散功药丸，然后把我们横摆在一起看你的血腥表演。那时的你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你又是何等的不可一世。那时的你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
　　严辉答道：“那时我应该把你们也给活刮了。”他声音依旧轻柔平静，没有一丝粗野之人末路之时的大呼小叫。
　　闻听这种口气，朱彪不禁后退一步，额头现出汗水，心中恼怒，大喝道：“如果你那天把我给刮了，就好了。这些年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是怎么过来的吗？”想起这事他不由得眼眶发酸。“身不能动，眼不能转，看着一条条被割下的皮肉，你知道这种心情是什么样子的吗？你装死的这五年里，我们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几乎每次入睡都会梦到那天的情景，然后从梦中惊醒。后来，我们每晚都不敢去睡觉，害怕在梦里再看到你这个变态！”再也控制不住，他眼眶中的两滴泪水终于掉落下来。
　　张送轻步上前，轻拍朱彪的肩膀，以示安慰，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朱嫣颜好奇的看着远处年迈的两人，心下不由得升起一丝同情，他们能够在这样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还这么伤心害怕，可见他们以前承受恐惧的程度。同时，她也开始好奇身旁的严辉，他在身处绝境时还能够让敌人恐慌害怕，他危险的程度真是难以想象。
　　朱彪将眼泪拭去，似一个孩子般说道：“二哥，我没事，今天杀了这个变态，晚上一定可以做一个好梦，呵呵。”
　　那五名被绑着的青带，已经被严勇的手下松绑了。严辉望了他们一眼，轻声问道：“这些下山的人是你们安排的吧？看来杀死我爹的人应该是你们才对。”
　　朱彪流泪过后，心情好了很多，胖脸上又有了微笑，他认为自己微笑应该可以给严辉带来压力，就像严辉的微笑会给他压力一样。“也可以这么说吧。”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严辉还没有说话，外围的杨谋突然惊呼道：“什么？”随即他又骂道：“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大头领待你们如亲兄弟一般，你们竟然，竟然。”他猛地扑了上去，叫道：“我今天杀了你们！”
　　谁也想不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杨谋，他在发狂时会有这么强的爆发力，几人还没有反应他已经冲到了朱彪和张送的面前。大惊之后，几人就要上前救援。

　　第十五章 陷阱

　　世事难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一群凶悍的土匪包围中，在三个高手的面前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救回，那是痴人说梦。严辉几人看着距离张送还有几步的杨谋，都灰心的撤去内力，即使是宗师级的人物也救不回他的性命了。
　　杨谋跑动的速度很快，瞬间来到张送、朱彪身前，就在众人不忍惋惜之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本应该痛下杀手两人，侧身一让，顿时在两人中间出现一丝空隙，杨谋快速的穿过这丝缝隙，跑到了两人身后。
　　停下身形，他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的望向严辉等人，扬声道：“大头领，杨谋得罪了。”
　　朱彪闻言，仰天大笑，就是一直沉稳不言的张送也不禁莞尔。
　　严辉面露恍然，怒视杨谋，随即摇头苦笑，道：“没有想到杨军师你会有这么厉害的一招，昨天军师那献上来的计划恐怕就是专门用来算计我的吧？”
　　杨谋承认的点点头，目光转向冷面的严建，赞赏道：“五岭山论兵卒的优劣，当属严建头领手下最强。”他十分欣赏严建，欣赏他冰冷的性格，欣赏他做事认真的态度，也欣赏他的武功和才智。惋惜的摇了摇头，他继续解释道：“如果不将那些人精锐强兵调离玉龙峰，凭着他们严明的纪律，无惧的勇气，我们即使侥幸夺取了五岭山，实力也将所剩无几。更何况，在兵卒对峙的情况下，我们谁也无法阻止武功高深的大头领你逃离。我们可不想给自己留下一个手段凶残，行事血腥的敌人。”
　　严辉冷笑讽刺道：“军师真是好计谋，好算计啊！我等竟然被你如此般的玩弄。我只是不明白我爹曾经救过你，你却这样来报答他，军师，你如此作法过于下贱了吧！”
　　朱嫣颜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对杨谋的计划有几分敬佩，调虎离山被用的如此巧妙，可不多见。
　　杨谋对着朱嫣颜的目光微微一笑，尽显文人的儒雅之气，然后回答道：“你父亲严西山是一个极为可笑的人，他身为一个土匪却一直要彰现自己的仁义。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可以将土匪当成大侠来做的人。他能够当二十年的土匪，已经让我很惊讶了，他这样的人在这土匪窝里，本应该无法活过五年的。不过，我也很佩服他这么正直的人，所以在谋划计策伏击他时，我曾特别嘱咐给他全尸，并将他的尸首安送回来。至于他的救命之恩，这全尸之情就算我还他的了。”然后，他转向身后的严勇道：“如果他不死，严勇头领你也没有机会做这大头领，对吗？”
　　严勇神情错愕，不知所措，现在他已经被这些人拖下水，只有一路走到底。
　　朱嫣颜低声赞赏道：“阴险，卑鄙，无耻，且忘恩负义，又聪明无比。”
　　严辉低声回道：“你我所见略同。”然后大声质问杨谋道：“军师来山上四年了，为何等到现在才动手暗害？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原因。”
　　朱彪哈哈大笑插话道：“英雄爱佳人，如果不是朱小姐长的天香国色，军师也不会这么决断。”
　　杨谋责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出言反驳。
　　朱嫣颜眼泪早已不流，视野清晰，被朱彪提醒，马上望向杨谋，恰逢他对视过来，只见他双目清澈，目光似水，柔和而多情。摇头苦笑，这不是她第一个仰慕者，但为了她而杀害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样疯狂的仰慕者倒是第一个。
　　严辉恍然，问道：“刚才你劝我独身离开就是让我远离朱小姐，对吗？远离朱小姐，我就无法伤害她。军师你行事不仅谨慎，还十分体贴，简直面面俱到。”
　　杨谋摇头苦笑道：“可惜大头领有情有义，不愿独自离去，不然我也不会让朱小姐看到我如此阴险的一面。”
　　严辉马上明了，道：“军师的计划是，我独身逃跑，你和朱小姐被俘，我生死无所谓，关键是被俘的你可以借说为了拯救朱小姐而背叛过去。这样你不仅可以重回军师之位，还能够给朱小姐留下深刻的印象。军师计划环环相连，让人敬佩。”
　　杨谋点头承认，又道：“大头领你的拖刀计不要继续了，我们已经把住了各个路口，即使你我谈论一天，他们也攻不上来。”转身他对严勇道：“勇头领，现在我们应该早点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严勇粗声笑道：“好，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告别，算我对义父恩情深重的回报。”
　　杨谋重新转过头来，望向场中几人，扬声道：“大头领，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我想告诉你，对于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高深的武功，不是残暴的性格，而是过人的智慧。”
　　严辉点头赞同，道：“军师教训的极是，但军师你不觉得，一个人即有高深的武功，又很残暴的性格，同时还拥有过人的智慧，岂不是更好吗？”
　　杨谋笑了笑，没有回答，倒是朱彪抢言道：“可能吗，我的神经病贤侄？”
　　“二叔，你说可能吗？”严辉笑问张送。
　　张送微笑道：“可能，贤侄你就是这样的人。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贤侄你即使再聪明过人，今天也逃不出这个死劫。”他心下不由得再次感叹杨谋的这个计策的完美，即使是绝顶聪明的人也必然中这连环算计。
　　严辉没有再回答他们，望向身前四人，沉声问道：“欧峰，王五，张放，你们今天陪我上路，有没有后悔过？”
　　王五连忙道：“没有，虽然只追随大头领一天不到，但我王五已经风光无限过了，此时死也无撼。”
　　欧峰沉声道：“自昨天欧峰立誓追随大头领，今生今世就不能再反悔。”
　　张放笑道：“追随大头领是张放一直以来的梦想，怎么会后悔呢？”
　　严辉高声赞道：“好，你们没有让我失望，以后不要叫我大头领，叫我公子就可以了。”转向朱嫣颜，他低声问道：“你愿不愿陪我一起死？”
　　朱嫣颜温婉一笑，低声道：“不是我愿不愿意，而是你杀不杀我。我才不信你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妻子留到别人手上。”
　　严辉低声道：“夫人，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我对你有点动心了。”说完他一个微笑递向远处杨谋等人。

　　第十六章 翻盘

　　清风吹过，树叶鼓动，这里一片寂静，唯有远处惨烈的喊杀声阵阵传来。欧峰几人缓缓提起真气，准备出手。
　　严勇大脸粗野，双目似灯，两道凶狠的目光从中射出，蒲扇般的手掌慢慢抬起，抬到头顶时，猛地一挥，唰的一声，斩落下来。
　　就在此时，欧峰鼓足真气，纵身跃上，直扑严勇诸人，心想：只要挡下他们，大头领或许有充足的时间离开。同样想法的王五和张放也腾身扑来。
　　严辉眼中神光一闪即逝，提气高呼道：“住手！”清朗的声音瞬间盖过远处的呐喊，急速移动的三人不由得停下身形。
　　三人倒退而回，重新挡在严辉面前，放下心神，他们这才注意到眼前异样的情形。
　　原本应该攻击的士卒不仅没有向前，反而将他们的大刀收起。而严勇少有的面带憨笑，这和他刚才凶狠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严勇身前的朱彪和张送一动不动，方才得意万分的老脸此时全是不能理解的诧异和恐慌。而杨谋的神情就精彩许多，他即错愕不解，又恐慌难受，同时还有不及撤出的自得微笑，很是不伦不类。
　　严勇手提玄铁棒，阔步上前，遥拜严辉，高声道：“严勇叩见公子。”雄浑的声音充斥整个树林。下一刻，更加让欧峰他们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扑通”声不断想起，围住几人的喽啰们似浪潮般依次跪拜在地。“我等叩见公子。”齐整的声音响彻天宇。杨谋三人的面色这一刻变成了惨白。
　　五岭山无数的喽啰闻声后，也马上跪在地上，遥遥叩向这里，大声道：“我等叩见公子。”
　　欧峰三人惊呆了，杨谋三人惊呆了，就是朱嫣颜也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必死的绝境里会有这类事情发生。
　　严辉神情黯淡下来，此时的他心神疲惫不堪。树叶声再次响起，远处的喊杀声早已停顿，时空似乎在这一刻凝结。密林里，密密麻麻的跪满了人，密林外，也都是跪拜，远处的山道上，也不断被跪拜点缀，就是有几个站立的喽啰也被身旁的同伴拉着跪拜在地。
　　一直冷面不动的严建，转身下拜，道：“严建叩见公子。”
　　反应回来的欧峰三人，马上也跟着跪拜在严辉面前，道：“叩见公子。”
　　这一刻，五岭山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王者！
　　严辉静立无言，既不高兴，也不激动，心中感觉到的只是疲倦，这一天他早就料到，五年前他就开始着手布置这一切，五岭山在他没有回来之前就已经被他控制了，如果不是要找出杀父凶手，他不会费这么大功夫表演这一场戏。“娘，我只是顺势发展，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策划表演，我没有违反‘不可妄动诡计’的誓约。”他心中念道。
　　朱嫣颜吃惊眼前一切，冷哼一声，她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计划吗？”
　　严辉摇头笑道：“安排太过粗糙，难登大雅之堂。”
　　朱嫣颜摇头赞道：“不，很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安坐不动却可掌控事态一切发展。比之杨谋精妙，你的手法宏伟大气很多。”
　　严辉笑了笑，长叹一口气，扬声道：“诸位兄弟，大家起身吧！”
　　“谢公子。”严建和严勇齐声道。随即树林里的喽啰们高声叫喊，“谢公子。”之后就是满山遍野的回应。
　　严辉环视一眼围在四周的喽啰，那里是一片崇拜敬仰的目光。这里的人有五年前他留下来做卧底的老人，也有他五年里不断安排上来的新人，还有被这老人、新人笼络的外人，无论他们是哪一种人，在这些人都是属于他严辉的人。
　　严辉满面肃然，扬声又道：“解散。”
　　众喽啰躬身行礼，然后似退潮的海水般有条不紊的向后退去。这严明的纪律让严建心下大奇，他知道严勇的这群手下的德行，能够这么遵守规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好奇的打量严勇一眼，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严勇自得的笑了笑，没有给严建答复。
　　所有士卒消失在密林里，场中重新平静。严辉转身抚摸新立的墓碑，轻声问道：“杨谋，伏击我爹的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别说是山上的弟兄，这样的回答即侮辱我的智商，也侮辱你的智商。”
　　杨谋从最初的惊讶慌乱恢复过来，白净的面容布满微笑，他反问道：“既然你要让我回答，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求我？”
　　“大胆。”王五怒道。
　　严辉打断道：“王五，以后跟着小建和小勇学习学习，在我和别人说话时别差嘴，我不喜欢。”
　　“是。”王五连忙退下。
　　严辉望向杨谋，冷声说道：“如果你硬要理解我在求你，也可以。小勇，把他的穴道解开。”
　　严勇将杨谋的穴道解开后，还是紧紧的挨着杨谋，他要防备杨谋畏罪自尽。
　　杨谋活动一下手臂，看了看严勇紧张的神情，不由得笑了，轻声道：“严辉，你确实比你父亲严西山厉害多了，无声无息的安排这么多人在山上，我怎么也没有想到。”
　　“严勇。”严辉叫道，远远的比划出一个食指。
　　严勇粗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猛然抓起杨谋的右手，然后将食指握在掌心，微微用力。“咯咯”声响起一片，指骨瞬间被碾成粉末。
　　骨碎的痛楚撕心裂肺，杨谋当即抵御不住，惨叫猛出声。朱彪、张送面露骇然。
　　朱嫣颜心有不忍，转过头去。
　　严辉冷声道：“军师，不要与我答非所问，我现在没有耐心陪你玩。”他此时疲惫不堪，连话也不想说太多。
　　杨谋强忍痛楚，抬头看向严辉，他神情古怪，表情异常，突然仰面朝天，哈哈大笑。粗肿的食指在他的仰天大笑中，展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帘，紫紫的，红红的，异常的诡异。

　　第十七章 杨家

　　人到了绝望最极处，通常会无端的疯狂起来。脑子里如同有一根弦，当拉扯的力道过了，这根弦就会崩断，也就是所谓的神经崩溃。
　　严辉心生诧异，注视仰天狂笑的杨谋，担心他会否因为绝望崩溃而疯掉。
　　朱嫣颜黛眉轻蹙，低声问道：“他不会是疯了吧？”严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注视杨谋。
　　半晌，杨谋艰苦的止住笑意，将粗重的食指竖起，恨声道：“在南宋，敢于残伤汴梁杨家子弟的人，你严辉是第一个。好，好，好！”他面容充血涨红，显得十分狰狞。
　　闻及汴梁杨家，场上诸人无不面露骇然之色。杨家又称护国杨家，是南宋第一世家，杨家权倾朝野，家财万贯，最让人敬佩的是家族中人才济济。南宋第一青年高手杨陵，南宋第一青年能臣杨起容，南宋第一鬼才杨厉，南宋第一将杨奂，还有那现今的第一美女杨容儿，如果只有这些第一，它还不足让众人恐惧，杨家最可怕的地方是它家族子弟众多，且这些子弟全是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只要南宋有杨家存在，南宋可以传承千秋万代，民间这一流传甚广的说法可以体现杨家的可怕。
　　五岭山是一窝土匪，影响的范围充其量是方圆百里，但杨家不同，他们几乎控制整个南宋。
　　张送、朱彪惊诧过来，面露喜色，两双眼睛紧紧注视得意的杨谋。
　　朱嫣颜也是一惊，退后一步，转脸看向眼前的严辉。严辉一动不动，表情古怪，脸上的神色既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忧，心中一动，她猛然感觉他的表情是激动。正在她诧异不解时，严辉开口问向杨谋道：“你是杨家的人，那么围杀我爹的人是杨家派出来的喽？”
　　杨谋对严辉不屑一顾，转眼望向朱嫣颜，口中懒散的回答道：“当然是杨家的人，不然谁能杀了他。”
　　严辉点头道：“不错，我爹虽然行事反常，但他的武功极好，比我虽然不如，但也是一位道修高手，再加上他身边都是我安排的忠心手下，除非杨家这等势力庞大的家族，没有人可以将他伏击至死。既然杨军师你承认了，那么从近以后杨家就是我严辉的敌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要让整个杨家家破人亡，让杨家的势力灰飞烟灭。”
　　杨谋转过来，看着他，挑着眉角笑了，他不屑的说道：“就凭你五岭山这万把人，想要对付杨家？严辉你不会真的疯了吧？”
　　严辉不答，转身跪在父母墓碑前，神情十分肃穆，深叩三个首，他扬声道：“娘，孩儿现在遇到了强大的敌人，他们的实力惊天动地，孩儿深感恐慌，按照之前娘让孩儿定下的誓约，在敌人强大无比时，孩儿为了活命，可以破除所有誓约限制。”再次叩头三下，他又道：“娘，从这刻起，孩儿将再无束缚，孩儿会不择手段的全力对付杨家，为爹身死报仇。”
　　他一番行为和话语让在场几人猛地一惊，顿时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倒是严建、严勇面露喜色，他二人快步来到严辉身后，待严辉起身后，跪拜下来，道：“恭喜公子接触誓约。”
　　严辉仰天长舒一口气，心情平静后，轻声道：“起来吧。”然后转向杨谋，苦笑道：“四年了，四年了，背负这个誓约四年了。四年来我恪守誓约，不主动惹事，不主动杀人，即使要杀人也要把武功控制在道修以下，其实这些限制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但有一条却是‘不可实施阴谋诡计’，这让我只能选择安分守己。军师，我最强的武器不是武功，不是凶残，也不是这五岭山的实力，而是我的阴谋诡计。”
　　杨谋闻言，心中一惊，目光全神注视严辉，再次感觉事情的不正常。
　　严辉环视周围，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有数后，暗叹一声，虽然十分疲惫，但不得不实施刚刚设计出的算计。抬手一指张送、朱彪，他扬声道：“这两人之所以能够活到今日，主要是他们胆小如鼠、愚昧无知，不然我早就杀了他们了。”众人随他的手指望向两人，只见不能动弹的两人神情黯淡，双目含有恐惧。
　　严辉继续道：“十年前，我借用自己大头领公子的身份进入厨房，当时我年龄幼小，别人不曾对我防备，我将早已准备妥当的迷药倒在送往聚义厅的饭菜中。在他们送饭时，我又故意胡搅蛮缠，耽搁时间，这样至使厅中的头目饥饿难耐，所以在饭菜抵达后，他们都是一把抢过，狼吞虎咽。不久，迷药发作，所有人昏迷过去，这时我进入聚义厅，把对我爹有叛逆之心的头领一个个全部杀死。由于我发动的时机恰当，安排巧妙，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所以那个计划从头到尾都十分顺利。杀了一部分人之后，我又将准备的散功药倒入剩下人的口中。醒来后，我又当着这些人面，杀了三人，至此他们脑海中只有对我的恐惧。本来我要杀你们二人的，只是你们当时表现十分不堪，所以留下的你们的性命。可叹你们两人自始至终想着的只是我的凶残，从来没有去想凶残后面的智谋算计。你们这样的智商也能学人家叛变？可笑不自量！”
　　众人何曾想到十年前的血腥其实只是一场安排好的算计，顿时心中骇然。
　　严辉目视杨谋，冷声道：“杨军师你的阴谋确实不错，但还偏于粗糙，不够细腻。昨天我说要陪葬朱小姐，其实是因为我算到我爹的死与朱小姐的容貌有关，同样绑架的事我爹做过好几次，但从没一次被不明来历的人围攻，所以我推测是山上有人心仪朱小姐。为了早日找出凶手，我就说了一个谎话。你听说朱小姐今天会陪葬，心中焦急，猝然间想到这个计谋，要将我围杀在这里。哼，没有清楚了解对手的实力，这般不冷静，你的阴谋破绽实在是太大了，严勇你没有调查，我以前的行事你也没有询问，你除了心急朱小姐，你脑子里还有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誓约未解，不能实施阴谋暗算，我怎会容你在我爹娘这里闹事？拙劣的手法，真让我失望！”
　　杨谋面露惊骇，心中一阵恶寒，身子不由得颤抖几下，他从没想到自己的一切算计都被对手时刻注意在眼中，还被批评的体无完肤。
　　欧峰三人惊诧之后，激动不已，喜形于色。严建、严勇目露崇拜。
　　朱嫣颜冷冷的看着眼前一幕，不动不言。
　　严辉见目的已达，又道：“我听说杨家有一条不成名的家规，凡是没有成名的杨家子弟，必须独自在外打拼一段时间，待到功成名就时才可回归家族。军师，我说的对不对？”杨谋木然的点点头。严辉又问道：“杨军师你上山是为了帮助杨家夺取我们五岭山吧？”
　　事已至此，杨谋也不再隐瞒，答道：“不错。”
　　严辉点点头，转向严建等人，问道：“杨家要来对付我们五岭山，你们怕不怕与他们杨家为敌？”
　　几人齐声道：“不怕！”
　　严勇补充说道：“有公子在，就是与整个天下为敌，也只能让我感觉热血沸腾，因为有公子在，他们都将是我的磨刀石，他们会让我名动天下。”
　　欧峰几人不说的热血沸腾，连声应好。
　　严辉重重的点点头，道：“好，我会让天下所有人知道五岭山的可怕。”顿了顿，他吩咐道：“小建，把杨军师送到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好看守，别让他死了。”
　　严建答应，上前点中杨谋的穴道，提起离开。
　　严辉目光看张送、朱彪，冷笑一声，吩咐道：“王五，杀了他们，然后去他们家中，斩草不留根。”不看两人惊骇的表情，他扯起朱嫣颜的玉手，举步离开墓地。

　　第十八章 解释

　　出了树林，来到险阻的山道上。冷风肆意排动，白色麻布衣不断的被掀起，“噼啪”声一阵紧接一阵，让人心中烦躁。严辉松开朱嫣颜，轻声说道：“我刚才的表现吓到你了吗？”
　　朱嫣颜目注巍峨青山，心中悒郁之气顿时消散许多，轻轻的点点头，她道：“嗯，有点，你表现的十分可怕，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人。原本看到杨谋的设计，我已经敬佩的五体投地，在听你那么一说后，唯一的感觉就是我原来也是一个笨的无法就药的人。”
　　严辉重新扯起她的玉手，边走边道：“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主要是我用来骗人的。”
　　朱嫣颜闻言，抽出玉手，转眼看来，不解道：“骗人，骗谁？一方是你的手下，一方是落在你手里的敌人，还有一方是我，你要骗的不会是我吧？如果是这样，你骗到我了，我对你真的又惊又怕。”
　　严辉摇头苦笑，转视远方，苍茫的群山顿收眼底，语气悠然，他道：“我没有想骗你，我要骗的是杨谋还有我的那群手下。杨谋此人诡计多端，我必须表现强势才能镇住他，而我的那群手下，唉，在他们听到敌人是杨家时表现的也太不堪了，就差要转身逃跑了。我只有表现的聪明强大，才能让他们重拾信心。上位者，考虑的最多的是调节手下的情绪，所以我将他们的恐慌害怕，调节到神情激奋、斗志昂扬。”
　　朱嫣颜闻言，呆了呆，随即苦笑道：“你果然诡计多端，不仅算计敌人对头，还要考虑算计自己的手下，杨谋虽然卑鄙无耻，但他比你差的太远了。我又被你吓到了。”
　　严辉失笑道：“胆小可不好。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给你听吗？”
　　朱嫣颜一愣，沉思片刻，面露苦笑，道：“是不是与昨天的事有关？我真的很可笑，竟然会通过打击你的智商来打击你的信心。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不是在报复我，如果是，你成功了，我从没像现在这般对自己的智商失去信心。”
　　严辉轻声道：“不是，我没有想过打击你，我什么都告诉你，只想让你明白我不会与你相互算计。你是我的妻子，将是陪伴我一生的人，我不希望在外边阴谋诡计后，回到家中还需要阴谋诡计下去。我想，想你和我，我们只是平常的夫妇，不要像昨天那般相互争斗，那样很累人。”
　　朱嫣颜冷声道：“你不暗算我，我就心生侥幸了，哪里还敢暗算你？还有你说的什么夫妇，我没有答应。”
　　严辉笑了笑，转身遥指山下，豪迈道：“那里就是千丈幛，只要有它在，杨家即使派来百万大军也休想上山来。”
　　朱嫣颜顺他手指望去，远处一条山道蜿蜒消失在两块巨石后，她知道其中一块巨石下方就是千丈幛。
　　这千丈幛如同那个世界的华山的千丈幛，山道极为凶险。它窄陡的石梯容纳一人上下，五百多级石阶，非铁索牵挽，否则普通人难以攀登。此处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五岭山其他还有许多十分险要的关卡，但都没有这千丈幛凶险。
　　两人呆呆的遥望远方，一时不再言语。
　　转瞬间几日过去了，欧峰带领手下接收了东峰，上任为东峰的峰主；严勇还是北峰的峰主；王五接领了南峰；张放则成为西峰得峰主；严建则继续负责玉龙峰喽啰的统领。五岭山平静一段时间后又热闹了起来，各峰主在知道将要面对强大的杨家后，都开始积极的训练自己的手下。阵阵的演练声不断的在山涧中回响。
　　玉龙峰那偏安一侧的院落自从严老夫人走后，就成了朱嫣颜的起居住宅。此时严辉端坐在枫树下，陪着兴趣昂然的朱嫣颜下着象棋。两人的棋艺很臭，朱嫣颜是初学象棋不久，严辉原本就差，所以现在两人倒也杀的旗鼓相当。也是因为这象棋，两人不再向之前那般冷淡。
　　这两天，他们二人无所事事，整天做的不是下棋就是在山上游玩。
　　朱嫣颜再下一枚棋子，抬头不解的问道：“你是大头领，怎么可以这么悠闲？不是应该布置防守，训练手下吗？”
　　严辉低头看了眼朱嫣颜的影子，从影子的角度分析，此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暗叹时间难熬，口中无聊的回答道：“在森林中，弱小的野兽整天疲于奔命，而王者老虎却从来都是悠闲多于忙碌。我身为大头领，五岭山这么大，如果我事事亲为，用不了两年，我就会心血耗尽而亡。养精蓄锐对我来说才是关键。”
　　朱嫣颜愕然，只觉他见解独到另类，让人感觉新奇。心有不甘，她又问道：“老虎也要捕食，你会不会出去捕食？”
　　严辉洒脱一笑，就要回答，突然眼前蓝天掠过一抹异色。他心中一动，凝神望去，一片湛蓝的天空悄然的蒙上一层十分轻淡暗黑。他马上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起身说道：“看来我要出去捕食去了。”
　　辞别朱嫣颜，走出院落，远远的向山下望去，只见农田村落里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心念电闪，他快步来到玉龙峰后一座小屋前，推门走了进去。
　　寂静的小屋没有窗户，屋内光线只有房门打开才能射入。光线虽然不多，但已经可以让屋外的人看清屋中所有一切。这一切不仅包括那半人高的瓶子，还有那瓶子上方的人。
　　瓶子是一个半人高的大花瓶，下窄上宽，至瓶颈处又窄的不像话。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可以如花草般被栽在上面。听到开门声，那花瓶上的人抬头望了过来，面容上看这人赫然就是杨谋。
　　几天不见，杨谋满头乌黑的长发此时似冬天的枯草一般，映着房门射入的光亮，看到那一根根银丝杂乱在黑发中，将黑发装扮的凌乱不堪。
　　严辉在杨谋恐惧的目光中走上前来，一对虎目冷冷的望着这个杀父仇人，说道：“军师，你应该奇怪今天我来的有点早了。”这几日，每天严辉都会在傍晚时分前来用收缩手折磨杨谋。
　　望着严辉满脸的寒意，杨谋神情怪异，即恐慌，又高兴，还透着几分自得。“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呵呵。”他本是温文尔雅的笑容，此时在惨白的面容上竟然有着几分狰狞。“如果你今天不来找我，我才奇怪呢。”
　　突然，严辉脸上的寒意尽退，点头道：“果然是你设定的计谋，你这个计谋算计的又是什么？”烟，意味着火。根据时间，山下村庄内的浓烟绝对不是炊烟。既然不是炊烟，那么唯一剩下的解释就是土匪在祸害村民。五岭山在他的掌控之下，那正在打劫的土匪绝对不是他的人。对方敢来土匪门前打劫，自然有一定的原因。
　　杨谋微一错愕，随即赞叹道：“你果然聪明过人，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件事是一个陷阱。”

　　第十九章 功法

　　杨谋是一个智商型人物，且对自己的智谋十分自信，不然不会武功的他也不敢独自一人前来夺取五岭山。对于杨谋这样一个聪明的人物，严辉虽是处于敌对立场，也对他佩服有加。就比如现在，五岭山下杨谋安排来的土匪，他就想不出他的阴谋是什么。
　　看着杨谋洋洋得意的样子，严辉心中明白，他必须动用其他手段把握对话的主动权，不然掏不出杨谋的计划安排。嘴角一瞥，他悠然说道：“军师，你知道我修炼的是寂情天下，但你知道寄情天下的特性吗？”
　　几百年前，江湖出现一个千年不遇的武学天才，其人以弱冠之龄登上宗师之位，三十刚过就已经天下无敌。其人的具体经历已经无从知晓了，只是知道他的那个时期出现的几个宗师级好手都曾败在他的手下。如同他的横空出世一样，在将江湖上所以好手挑战一尽，没有对手之后他再次没名的失踪了。
　　三十年后，这人再次出现江湖，重出江湖的他同时带着一本他称之为绝世功法的秘笈——《寄情天下》。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在不久之后将这本绝世功法公布天下。当时几乎整个江湖人手一份。
　　福兮，祸之所倚。此功法是那人耗时三十年独自所创，汇集了他武学大成，所以霸道异常，变态诡异。它要求的必须是五岁孩童才能入门，且修炼这功法的孩童必须有惨痛的经历和成人的心态。五岁的孩童懵懵懂懂，知道些什么，即使经历再惨痛，他们也不可能具有成人的心态。这个道理那创立者也知道，所以他才给功法命名为寄情天下，意思就是希望广大的天下中能有人修成此功法。
　　由于之前他故意没有言明，江湖人士都不知道这限制，纷纷寻人修炼。之后的江湖是悲惨的，无数武林人士的子嗣修炼这功法后，不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就是神经错乱疯疯癫癫，一时间江湖竟然诡异的出现了断代的现象，寄情天下变成了寂情天下，直至今日它依旧被武林禁止修炼。
　　后来，江湖上又出现几位才华绝艳的宗师，他们对寂情天下进行许多修改，终于使得这功法可以被一般人修炼，但功法真正的威力小了一半不止，同时依然有神经错乱的可能。威力虽然减弱，但依旧不弱于江湖上最高级的功法。虽然修炼时依旧有危险，但那功法中的收缩手让许多组织愿意出人冒险。寂情天下，依旧被不少人修炼着，只是他们从没有人活过三十岁的，也从没有人突破瓶颈晋入高深的层次。普通人修炼寂情天下，短命，无法晋入道修，他们只能拥有行刑时用的收缩手。很悲哀！
　　世事皆有可能，这点在严辉带着记忆投胎这个世界时就清楚了这一点。严西山作为一个土匪，自然会收集一些江湖流传的秘笈功法，这寂情天下的原稿就在收藏中。
　　在见到秘笈和上面的条件要求后，严辉禁不住要感谢上天，年龄，经历和心态他都完全附和，这秘笈就好似专门为他准备的。但后来，他就不再有任何的感谢了。如果武功修炼如同吃摇头丸一般爽，那么全天下都是无敌的高手；如果武功修炼可以如同走路跑步般没有艰难，那么万人之中至少有九千九百人是绝世高手。修炼是枯燥的，对任何人来说它都好似那最厌恶学习的学生不得不在灯下苦读，它的难忍不是任何意志薄弱的人能够坚持下来的。
　　严辉自信自己的意志够坚强，但还是有很多次险些放弃。花了三年的苦功才算将绝世功法入门，他当时就感觉自己的意志快要坚持不住了，不得已他就制造了一个血洗聚义厅，让严西山将他囚入黑洞，这是他的破釜沉舟之计。被关入黑洞之后，他面前只剩下努力修炼一途。现在他十分庆幸当时的决断，如果不是那一年苦修，他根本无法接触到真正寂情天下的强大，那是一种超越所有人理解的诡异。这诡异也是他以后一直修炼下去的动力，直到去年他才停下修炼，因为之后的修炼不再需要刻意苦修。
　　杨谋印象里的寂情天下还是修改后的鸡肋，眯着眼笑了笑，连讽刺的话他都不屑说。
　　严辉毫不在意，耐心的问道：“寂情天下晋入超一流高手步入的是什么道，你知道吗？”
　　杨谋收起不屑，露出惊讶，心中疑惑，说不准他眼前的疯子真的修炼成几百年来无人能够修炼成功的变态功法。
　　“是驱情道。”
　　“驱情道？”杨谋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驱情道只是理论上的传说，根本不存在这荒谬的道修。”驱情道不比其他道修只能修炼使用一种情感进行攻击，它可以驱使多种情感，据说修炼达到及至时，可以操作人类本身拥有的任何情感，待到那时，除非对手没有任何情感，或者修炼功法可以去除自己的情感，不然都无法抵挡它的攻击。也因为如此，它堪称最完美的道修。
　　严辉没有出言反驳，伸手搭在杨谋的肩膀上，一股融合一丝情感的真气顺势输入杨谋体内。
　　杨谋浑身一滞，待发现不是收缩手时，放松了神经。仔细感觉，发觉那诡异的真气入体后，顺着他的经脉快速直接的冲向后脑。
　　真气入脑后，但觉后脑一热，心底猛然升起无尽的悲伤。这悲伤十分无稽，来得没有一点由头，但就是让他感觉到悲伤的想要自尽。豆大的泪珠不断的从眼眶中滴落下来，顺着凄苦的面容向下缓缓的滑落。喉咙上下咽动，几丝呜咽轻轻的泛出。
　　不知多久，杨谋从强烈的悲伤中醒来，他泪眼朦胧的望着微笑站立的严辉，心中骇然。
　　严辉背手傲然道：“这驱情道驱使的伤感，军师你感觉怎么样？”
　　杨谋心情澎湃，不能言语。
　　严辉心下一笑，傲气冲天的说道：“不怕告诉你一句实话，论武功，这天下间没有人能够高过我。凭武功我可以杀死你们杨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那两个宗师级的高手。”
　　杨谋神色一动，没有言语。严辉知道他相信了，因为有之前寂情天下和驱情道的例子，这句话不由得他不信。
　　严辉继续打击道：“虽然你是聪明人，但有句话我还是要点明，在我的武功保护下，没有人可以将军师你救走。即使你们杨家的人攻占了五岭山，他们也救不了你。我劝军师，你还是将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吧。”
　　杨谋再次动容，双目露出绝望，沉思片刻后，他望向严辉，坚毅道：“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你必须停止每天用收缩手来折磨我。”
　　严辉摇头道：“你要的条件太高了。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都不能换取我这对你的惩罚。”
　　杨谋面容一整，闭口不言，不愿妥协。
　　“砰！”严辉轻飘飘的一掌拍在花瓶上，杨谋的脸应声扭曲，收缩手让他全身的骨骼缓缓的向内收缩，骨骼收缩带来的剧烈痛楚猛然向他袭来。似翻天巨浪般的疼痛瞬间将他的神经撕裂，朦朦胧胧中他只知道这一刻被凝固了。

　　第二十章 交易

　　不知过了多久，神经渐渐恢复，杨谋终于从痛苦的海洋中伏起，昏昏沉沉的他浑身不断的颤抖，却只能喘着粗气。
　　严辉气定神闲的说道：“收缩手每天使用次数的多少是我决定的，不一定就是每天一次。军师你不要弄巧成拙，讨价还价在我们之间并不适合。”
　　昏暗的光线把杨谋一扇一动的嘴巴勾勒的轮廓分明，让它们的启合分外明显。“果然是疯子，不能按照常规方法对待。”他声音虽然虚弱，但很清晰。
　　严辉不以为意，继续自己的思路，他建议道：“你提供给我你知道的，我提供给你清静的时间。你可以用你的聪明才智来购买自己不受折磨的天数。”
　　杨谋眼神一亮，赞同的点点头，补充道：“办法是不错，但怎么来对价格进行衡量？”
　　这两个人果真奇怪的紧，这么奇怪的建议也能达成。
　　严辉成竹在胸，笑道：“每次你将知道的说出，你我同时估价。你我要长久合作，自然要注重诚信，你不多要，我也不少给。怎么样？”
　　杨谋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屠龙山的王龙原名杨起宏，是杨家外围弟子。大头领，这个情报，你会给我几天的清静？”
　　屠龙山是五岭山北方五十里处的一窝土匪，创立的时间不长，才四年多一点，但他们的实力却不弱。这股土匪不仅装备精良，且人数也众多，据说有两万左右
　　严辉点头道：“屠龙山是你们杨家派人建立的，这点我已经猜到，但你亲口说出，我还是给你一天的清静。至于情报中他们的大头领王龙以前叫什么，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不能算作换取清静的筹码。”
　　杨谋赞同的点点头，附和道：“很公平，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这山下的土匪了。”价格量度已经出来，剩下的就是公平交易了。
　　一番试探打击，斗智斗谋，两人终于进入了正题。
　　杨谋拢了拢斑白的长发，露出高隆的额头，在感觉气势不输严辉后，他才坦白说道：“这次到五岭山来的土匪不仅有屠龙山的，还有其他山头的土匪。具体人数我也不清楚。”
　　严辉点头道：“两天。一共三天了。”他适时给出交易报酬。
　　杨谋笑了笑，说道：“其实他们这次进五岭山地界抢劫，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为的是保险起见。如果此时我还没有夺取五岭山全部的控制权，就将不能控制的头领派下山去剿匪，借王龙带领的这群土匪解决他们。”
　　严辉抚掌大笑，赞赏道：“好计谋，军师好计谋啊！里应外合，借刀杀人，还有调虎离山，厉害啊！如果不是我回来，这五岭山早晚是你的。世上最厉害的确实是智谋，你一点武功都不会，只是动动脑子就可以五岭山祸害成这个样子，武功高强者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过奖了大头领。”杨谋脸色一冷，说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大头领的一记瞒天过海将山上的人都换成自己的，然后再来一个顺水推舟借助我的计划将所有异己铲除，你是更加厉害，我杨谋佩服你，才是佩服的紧啊！”
　　“过奖了，军师。”严辉笑道，但脸上没有一丝自得，这点让杨谋更是心惊。“军师既然你考虑到没有取得控制权的计划，那就应该也考虑到取得控制权后的应对计划。军师，何不把另外一个计划说出来？”
　　杨谋冷冷的望着严辉，轻声道：“没有计划。如果他们烧杀十天还没有看到有人下山，就说明我已经控制五岭山了。”
　　严辉拨动念珠，长叹一声，道：“军师，你比我还要冷血，虽然我为人心狠手辣，但至少我不会以成千上万的人的生命作为一种信息回馈的方法。”
　　杨谋眼睛一亮，讥笑道：“原来你这个疯子也有软心肠的时候，看来我高估你了。”
　　严辉无奈的摇摇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他仔细望了杨谋一眼，道：“一共七天清静，军师认为我给的价格怎么样？”
　　杨谋对视过去，同意道：“十分公平，我很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严辉一声告辞，出来房间。
　　房门丫的一声关闭，屋内再次黯淡无光，杨谋长叹一声，自语道：“没有我的信号，十日后王龙应该会知道这里的异状，那时杨家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严辉，对于你，我永远都要留下一手。”
　　阳光下，严辉走在山道上，抬头望天，自语道：“杨谋啊，这次土匪我要全部吃下他们，让你断了所有希望，我要你在绝望中安心当我的瓶子军师。”想到心中的决议，他禁不住笑了，心道：可以如此对待自己军师的，自古以来也就只有我了吧！
　　下了山，来到聚义厅，吩咐手下召集所有头目，当天下午就将一切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出山剿匪。


　　第二卷 匪患

　　第一章 下山

　　清晨，初升的太阳是如此娇媚，柔和的光芒一道道洒向广阔的大地。一片淡绿的嫩叶上，聚集一滴大大的露珠，光芒落在露珠上，立刻焕发七彩的绚丽。风儿轻过，嫩叶欢喜的晃了晃，立时露珠顺着润滑的叶片滴落下来，砸落在黑色衣衫上消失不见了。
　　这是一棵高大的榕树，站在这里可以远远的望见五岭山的山口。远处山口缓缓涌出一队人，黑衣人连忙低下身子，将身形更加隐蔽的埋在繁茂的树叶中。大略计算对方的人数，却只有两百余人。他心下微微高兴，目光极力的望向那队伍最前方。一个四人抬的滑杆，滑杆上坐着一个白衣黑发，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容貌，但那人的懒散惬意还是可以感觉的到。
　　在树上黑衣人下来时，树下草丛中突然翻出三个人围了上来，同样的黑衣。下来的人低声快语道：“你们两个回去告诉大头领，就说目标已经下山了。”两个人急忙钻入灌丛，消失不见。他又对剩下一人道：“你在此处继续监视，有情况马上回去禀报，我去跟踪他们，摸清他们要去的地点。”这人应答下来之后，他快步飞驰，瞬间消失在草丛中。
　　留下之人舒服的躺在树梢，已经埋伏这么两天了，终于可以轻松一下，至于五岭山的路口，他可不认为会有什么情况，五岭山的懦弱是众土匪皆知的，并且五岭山已经出兵了，还会有什么情况。目光时不时的扫上山口一眼，其他时间都注视在眼前的嫩绿上。
　　悠闲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扫向山口的目光再也收不回来。猛然翻过身躯，他趴在那里不能置信的望着远方。那是长长的队伍，队形密集整齐，前后进退有度，这上千人绝对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出了山口，队伍径直开拔东北方向。紧紧的抱着树干，圆瞪双目，惊讶的人半天没有回神。
　　队伍行进很快，半晌就已经远去，树上的人长吐一口气，马上下树，他要回去禀报。“哗啦！”突然树下灌丛中涌出一群灰衣人，这人刚下树就被围在中间。
　　黑衣人愕然，但心中马上升起恐慌，干斥候的早晚有被敌人发觉的一天，且这一天也是他们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一名灰衣蓝带的中年汉子排众而出，不屑的看了看黑衣人，他笑道：“果然都在公子的意料之中，给我把他抓起来。”
　　麦田似绿色地毯一般匀称的铺设在地上，一块连着一块只铺至天边几座大山脚下。绿色地毯上稀疏的散落几个毛球，却是农家居舍栽种的树木，此时前方树木间不断泛起浓浓的黑烟。映着湛蓝的天空，这越升越高的黑烟十分扎眼。
　　严辉带着二百多人进了村庄，只看到处处是残垣断壁，地上横着一具具尸体。见到一名孩童被挑出肠子挂在树梢上，严辉面容黑沉沉的暗了下来。
　　“禀报公子，全村上下四百余口没有一个留下。这伙土匪可真够心狠的，咱们连续经过四个村庄，没有一个不被他们屠戮一空。”王五满脸悲愤的说道。
　　站在死尸，严辉轻轻的拨动母亲留给他的那串念珠，口中默念佛号，念叨有声道：“他欺负你，你便欺负他。他杀人，自然会有人杀他。善有善报，恶必有恶报。”心中的杀机愈发盈盛了。
　　顿了片刻，他转视王五，冷声道：“召集所有人，我们要马上离开。已经错过了时间差，小建应该到达预定的地点，我们现在可以赶过去了。顺便留十几个人，把这些村民给埋了。”
　　王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黑衣人从五岭山山脚跟随严辉的队伍已经大半天了，看到严辉带队连续进入四个被抢劫的村落，直到此时看见严辉的队伍开进一个没有被抢劫的大村落，他这才连忙回去禀报。
　　这个村落是五岭山下最大的，村民足有五百多户，在某种程度上它已经可以算是镇子了。房舍排列整齐，树木栽植合理，还有两条大路成“十”字形将村落均匀的分割成四块。现在所有的村民被集中在东南区，围着他们的是五岭山的喽啰。
　　严辉带人进村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远远看到严建带人将村民们围在一处，他不由得摇头苦笑。叫来身旁的王五，他低声吩咐几句。
　　王五赶上前去，站在村民面前，他扬声道：“我们是五岭山的土匪。”这土匪的称呼是严辉让他明确的，因为土匪这坏人的名头才能吓倒这群老实人。“这次来你们这里办一桩事，希望诸位能够好好配合。”
　　一个老汉在村民注视下，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扬声道：“老朽敢问，好汉需要我等怎么样配合？”
　　“按时做饭吃饭，饭后全部来到这里集合。”王五冷冷的说道，“吃饭时不许逃跑，不然，逃走一人，我们就杀十人。”
　　老汉身躯一震，其他村民也是面露恐慌。
　　王五见震慑目的已达，马上扬声道：“如果你们不逃跑，不出声，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你们这些村民我们一个也不杀，也不会抢你们财物。我们五岭山土匪说话算话。”
　　五岭山的信誉，不，确切的说是严西山的信誉，在民间很好，这群村民全部痛快的答应下来。王五一声“解散”，村民立刻散去。
　　待村民散去后，严辉带着严建和王五在村庄四处走了走，看了看，然后问道：“我们的人对各个隐藏地点都熟悉了吗？”
　　这次下山的士卒大部分都是严建的手下，听严辉如此问，严建冷声答道：“熟悉了。”
　　严辉放下心来，严建行事谨慎小心，他最是放心不过。选择眼前一处凉荫走过去，接过手下送来的一把椅子坐下，低头沉思他的这个计划。确认计划妥当安全后，这才抬起头来。
　　王五对这次行动十分不解，见他抬头，连忙问道：“公子我们为什么等在这里，而不是主动出击？这个村落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需要我们一千多人来保护？”
　　严辉看向王五，教育道：“王五，你知道狮子怎么捕食动物吗？它们总是守在水源处，安心等待它的猎物前来饮水，等猎物到来后，它不断的隐蔽接近，等到合适的时机，猛扑而上，从而获取猎物。这个村落是五岭山下最大的一处，那些贪婪成性的土匪们一定不会放过这里，我们是等在这里的狮子，而他们就是前来饮水的猎物。我们不是保护存在，而是捕获猎物，你懂了吗？”
　　王五心下暗道：如果土匪们不来，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这话他没有敢说出来。在他看来，对付这帮捞过界的土匪，最好的办法就是五岭山上的兵力全部出动，四处围剿，暂时将他们全部赶出地界。至于他们给五岭山带来的惨痛损失，以后再找寻合适的机会报复回来。
　　似乎看出王五的不以为然，严辉神笑了笑，轻声道：“放心，土匪一定会来的。说不定，这群土匪会全部都来。”
　　王五心下依旧不解，但主子只回答这么多，他明智的没有再多口。严建冷冷的站在那里，不动也不问，他只需听从命令。

　　第二章 诱敌

　　房间内收拾的十分干净，一位白衣女子蒙着面纱端坐在堂上座椅上，堂下站立一个长相英俊，身形伟岸的青年，青年身后跪着的正是那位跟踪严辉半天的黑衣人。
　　听完黑衣人的禀报，青年向白衣女子请示道：“小姐，你对这伙人怎么看？”
　　白衣女子抬首望来，一对漆黑深邃的眸子当即显现在青年眼前，让他心口不由得一悸。“从你们的计划可以看出杨谋这个人，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她声音轻柔，吐字清晰。抚摸着手中的书卷，她继续分析道：“能够让这么聪明的人使用借刀杀人之计，敌人绝对不是易于之辈，你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青年不舍的收回目光，低头施礼道：“小姐智计无双，起宏但听小姐安排。”化身屠龙山匪首王龙的杨家子弟，原来是这般英俊温和的年轻人。
　　白衣女子摇摇头，轻笑道：“我这次出来只是游玩散心，躲避那个一直缠人的小疯子，来到这里却逢上你们实施这阴狠的计划。”顿了顿，她又道：“杨家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青年大喜道：“小姐出手，必然会手到擒来，起宏现在可以完全放心了。”
　　白衣女子对杨起宏的奉承不置可否，抚摸书卷，她沉思片刻，轻声道：“现在其他的土匪好像也听你号令。这样吧，你现在去利诱他们中的一伙，让他们代替我们屠龙山去探路，进而摸清这个人的虚实。”
　　杨起宏点头答应，转身带着黑衣探子离开房间。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青翠的麦苗都被镀上一层诡异的殷红，村落正北的大路上，此时出现一群大汉，他们面容凶狠，手持利刃，径直扑向村落。这伙人当前的是一个颈系紫色锦带的黑脸大汉，粗壮身材的他有特别大的嗓门，“兄弟们，一口气杀进去，男的不留，女的不杀。哈哈，吃饱后，咱们一起乐呵一下。”
　　“是，头领。”众大汉齐声应道，奔走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边跑，那头领心中欢喜想道：王龙真够意思，这么好的一个村庄他竟然会先告诉我，回去一定好好谢谢他。妈的，早知道五岭山这里的人这么有油水，老子老早就来抢劫了，反正严西山那个老东西即使抓住老子也不会把老子怎么样。
　　村里屋舍正在冒起炊烟，正是晚饭时间。严辉坐在厨房外不远处，面前是棋盘，对弈的是王五，因为严建一个时辰连续赢了他十几盘，再和他下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只好让王五上。幸好，王五也是少见的臭棋，两人此时势均力敌，杀的正是惨烈。
　　一个喽啰跑到严建身边，一番耳语后转身离去。严建来到两个臭棋前面，冷声道：“公子，来了。”
　　严辉停下手中的棋子，抬头道：“这么快。”转向王五，他笑道：“怎么样，我说他们会来，他们一定会来。”
　　王五满脸愕然，对严辉的运气赞叹不已。
　　“多少人？”严辉问道。
　　严建回答：“两百。队形松散。不是屠龙。”他几字一句，简单明了。
　　严辉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轻声道：“好一个对手！这次下山看来没有白来。”
　　王五闻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土匪来了，严辉称赞对手。谁是他的对手？哪里说明这对手好？
　　严辉抬头望天，满天的红晕已经开始黯淡了，不久夜幕就要降下。他心中念头一转，胸有成竹的笑道：“时间不够了，对这些人必须出奇计，不然天黑下来，及容易有人逃出去。”
　　严建也看了看天色，问道：“公子，怎么做？”
　　严辉对着两个手下一阵交待。
　　夕阳落山，树虽稀疏倒也遮挡许多光亮，黑脸大汉带领土匪钻入村庄时，眼前猛然一片昏暗，他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这里一切都是未知的，包括前方那不知所谓的两个站立不动的人。
　　“兄弟们，你们是哪一个山头的？”喊话的是一位白衣少年。
　　平时抢劫村落，见到他们的人不是跑，就是叫，甚至也见到跪地求饶的，就是没有见过眼前这高声问话的。黑脸大汉惊诧，缓下步伐，同时拦住自己的手下，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严辉抬起双手，远远的比划一个土匪之间见面的手势，然后扬声道：“你们是不是山上下来的兄弟？”
　　黑脸大汉也跟着比划手势，喊道：“我们是黑风山的，你们是哪个山头的？”他心下疑惑：难道王龙把这个村子报给了其他的人？
　　杨起宏在利用黑风山土匪时，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村庄里有五岭山的人保护，不然黑脸大汉绝对不会赶来。他只需一句，这里有个大型村庄，黑脸大汉就急匆匆的带全部手下赶过来。
　　对付这没有智商的粗人，严辉感觉有些掉价，心中原本复杂的计划随即缩减了八分。他远远的喊道：“原来是黑风山的兄弟们啊！你们来的正好，这里的女人太多，我们分摊完了还剩下许多，现在全送给你们了。”
　　黑脸大汉闻言大喜，也没有计较对方是哪个山头的，带着人就赶了上去。
　　严辉转身带路，说道：“女人都被我们赶在一处了，我带你们过去。”
　　“好，谢谢兄弟你了。”黑脸大汉十分豪爽。
　　众人快步行走，很快的来到村中心，黑脸大汉远远的看到南边到道路上聚集着一大片村民。心下狂喜，脚步速度更快了。
　　突然，前面带来的严辉猛然急停转身，向黑风山的土匪们大声喊道：“站住。”
　　黑脸大汉和他的手下们被这一喊弄的满头雾水，都不由得停下脚步。“怎么了？”黑脸大汉连忙问道。
　　严辉盯着他那黝黑的面孔，微笑道：“你们被包围了。”
　　话音方落，成片的士卒从树后，屋舍，墙后涌出。那黑脸大汉还没有来得及吃惊，他们二百来人已经被近千人团团围在中间。
　　满面的欢喜瞬间就变成了惊慌失措，黑脸大汉和他的手下们呆呆的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严辉。
　　满肚的疑问，黑脸大汉就要开口，突然一阵惨叫声响彻整个村庄，他连忙转头，循声望去。

　　第三章 诈骗

　　惨叫声十分奇特，它们整齐划一，且声音方起，紧接着就是一片片喊杀声，这片混乱声音之间，夹杂着兵刃交接的金铁轰鸣。黑脸大汉听的莫名其妙，他身后的手下没有受到任何动静，这搏斗声到底从哪传来？难道还有人来救他们？
　　严辉重咳一声，将黑脸大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道：“你们不要多心，他们在演戏。”不待黑脸大汉回答，他又道：“我们是五岭山下来的，你们这些土匪抢劫过了界线了，我下山就是要制止你们继续抢劫下去。”
　　听到严辉是五岭山的人，黑脸大汉长嘘了一口气，他刚才最担心的就是严辉是别的土匪，对他们进行黑吃黑。现在知道围困他们的是严西山的手下，他踏实的放下心来。虽然他打劫五岭山下的村庄，在道义上属于捞过界的行为，但对象是仁慈的严西山，那剁手剁脚的悲惨后果顶多就是被囚禁一段时间。二十年里，严西山没有杀过一个同道，这是他最大的定心丸。心下安定，他扬声问道：“这位公子，你打算将我们怎么样？”
　　严辉道：“这要看你们会怎么反应了。如果你们反抗，那当然是全部杀死；但如果你们立地投降，当然是全部交于我们五岭山的大头领来处置。”
　　“哐偒！”黑脸大汉直接将手中的大刀扔在地上，扬声道：“这事是我们错了，我们投降。”
　　那些黑风山的喽啰见到头领投降，也跟着将武器扔在了地上。
　　严辉眉头一皱，心中略有所思，刚才他故意没有言明大头领是谁，只是试探除了屠龙山的土匪，其他土匪是否知道他父亲已经身死的消息，这样的结果多少让他有点意外。暗道：看来计划要变动一点，爹的仁慈侠义可以好好利用。
　　严建指挥手下上前，将黑风山的土匪全部压了下去，然后他走近严辉，请命道：“怎么处置？”
　　严辉抬首西望，黯淡的天色下，他好似透过重重阻隔看到那孩童的尸首。那死不瞑目的眼神，血淋淋的惨状，此时犹在眼前。轻轻的挥挥手，他轻声叹道：“除了那个头领，其他的人全部杀掉，计划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在村庄里给自己留下他们这些变数。”
　　“是，公子。”严建转身去执行命令。
　　黑风山这两百多人，被杨起宏利用前来试探，然后被严辉引诱骗降，最终全部落了个送命身亡。根本上说，他们只是两个聪明人进行智谋较量的牺牲品。远处的厮杀声依旧继续，且越来越激烈。
　　夜幕已经降下，古雅的房间内亮着橘红的灯火，一位神情恬静的少女端坐在灯火下，纤纤玉指上端着一本书册专心致志的阅读着。瓜子形的俏脸下端是尖尖下巴，可爱迷人的它随着书页的翻起在空中优雅的滑动一条完美的弧线。在这弧线最顶端时，一对细长好看的眼睛展现给进门来的俊秀青年。高挺的鼻梁随着烛光的晃动，在玉脸的一侧留下一道长长的暗影，这暗影让削瘦有形的俏脸光影结合，更加显得魅力十足。青年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内，就这么停了下来，目光中的痴迷无法掩饰。
　　早已感觉到有人进门，但那少女却是眉角动也不动，似乎书页上存有吸人魂魄的法术。“起宏，什么事？”玉唇红艳，嘴巴小巧，开合间虽然幅度不大，但吐字清晰，声音轻柔。
　　闻声，杨起宏猛然清醒，心下对自己不断暗暗责备，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他还是在见到她时不由自主的发痴，明知道自己这种状况不对，但他还是克制不住。来到屋中，他低头弯腰，恭敬道：“回禀梁小姐，探子已经回来了。”
　　不舍的放下书册，梁小姐抬起眉头，顿时室内猛然一亮。论长相姿色此女不输于任何女人，额头饱满蕴含无限的智慧，眼睛精灵细长，黛眉如墨描，脸颊如刀削，洁白的俏脸在烛光照射下晶莹透彻，似无瑕白玉一般。相较于相貌，此女最吸引人的是那高傲的气质，虽看似神情亲和，但仔细感觉起来却发现她好似与你相距千里之外，让你感觉她近在眼前，却又好似她身处远在你触摸不到的天边。“情况怎么样？”语气淡然，随意的很，似乎问及的事件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杨起宏低头下看，不敢望过去，那女子的高傲可以让任何男人心牵魂绕，且又有那种让人越接触越沉迷的其中的魅力。极力压下抬头的欲望，他恭敬的回答道：“黑风山那些人进去后，激斗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没有声息了。”
　　梁小姐低眉沉思，思考时的她自信傲慢，有着难以言述的魅力，片刻后，她轻声道：“一盏茶，不算长也不算短。二百多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二百人吃下二百人，一盏茶的时间。看来敌人在村庄内的布置很厉害。”
　　杨起宏低头应声道：“黑风山那些人都是一些酒囊饭袋，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不然我们就能知道里面的情况了。”
　　梁小姐微微一笑，顿时满室生辉，她轻声道：“没有人跑出来也能告诉我们里面的情况。任何事情都可以反应情况，就比如这二百多人没有人跑出来，就说明五岭山这群匪寇在里面安排的十分细致，他们打算全力防守那村庄，就是说他们暂时不会离开。同时，又说明这指挥者军事天赋极好，虽不知比我怎么样，但却比你强的多。”
　　杨起宏心中没有来由的升起几分不甘，即使如此，但他还是礼貌的回答道：“是的，小姐。”恭敬依旧不变。
　　“不要不服气。”梁小姐轻笑道，“这几年虽然你把屠龙山经营的有声有色，但那只是严西山的愚蠢和杨谋计划的绝妙起的作用，不然这片地方根本没有你立足之地。家族的支援，搭档的聪慧，对手的愚笨，这些有力条件综合起来，你有现在的成绩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如果你没有现在的成就，就只能说明你十分愚蠢。”
　　杨起宏的一颗心随着美妙动听的话语上下起伏，不服气，不被理解，不舒服，在心目中的女神面前，他感觉到无地自容。急喘两口气，平复心中的波澜，他低声回应道：“知道了，聪巧小姐。”
　　梁聪巧轻蹙黛眉，冷漠的说道：“你不应该呼叫我的名字。”杨起宏头垂的更低了。她又道：“我是起容的未婚妻，也可算是你未来的主母，我希望你能注意你我的身份差距。”扬起容，二十有五，天下第一青年能臣，现任南宋兵部侍郎，杨家未来的家主。
　　杨起宏俊脸发白，心如刀绞，外围子弟的他岂能相比未来家主。“是，梁小姐。”声音依旧恭敬，只是声调多了几许空洞。
　　将书捧起，梁聪巧再次将目光投到书页上，乌黑的两缕秀发柔顺的从肩膀上搭落在胸前，淡雅如仙的她更多了两分恬静的美丽。“你今天晚上将剩余的三伙土匪全部集合起来，明天让他们一起前去村庄。他们六百人足已对付敌人两百来人。”她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是，小姐。”杨起宏连忙答应，然后在梁聪巧的示意下离开了房间。
　　烛光下，美人夜读，间或响起的书页翻动声恰到好处的点缀了房间的寂静。

　　第四章 较量(一)

　　旷野中，严辉躺在木床上，双目注视无尽的星空。风儿轻吹，送来一串脚步声，严辉知道严建来了。
　　来到床边，严建犹豫半晌，才冷冷的开口问道：“公子，不布防吗？”
　　严辉摇头轻声道：“不用布防，敌人不会来的。”
　　“为什么？”严建不解的问道，他的担心很有道理，劫营的事都发生在晚上。
　　严辉将目光深深投注到神秘的星空中，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胸有成竹的说道：“他们晚上不会来的，因为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这个王龙是一个聪明人。只要他聪明，就不会在晚上来进攻。”
　　“公子，我不懂。”
　　严辉转头看向严建，对于他这个得力的心腹手下，他还是十分赞赏的。微微一笑，他轻声解释道：“在下山前，我猜测王龙在山外布有密探，所以我之前只率领两百人离开五岭山，为得就是迷惑王龙，于是你们这千人部队就成了我暗藏在他们思想之外的暗兵。本来王龙要是心急，知晓我们只有两百人，必然亲自前来，将我们一举歼灭。那时我可以凭借绝对优势兵力轻而易举的剿灭他们。屠龙山的王龙被剿灭，其他山头的土匪失去主事人，必然会心慌意乱，然后我们掩杀而上，将他们全部撵出去。”他叹了口气，又道：“今天傍晚这群土匪到来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让我看明白王龙谨慎小心的行事作风，他在动手之前，首先想到的是试探，这人不是易于之辈，深知知己知彼的道理。”随即他转头一笑，道：“不过我们更加厉害，几句话加上一场戏，顷刻间消灭了二百来人，同时我们又通过自己人装扮的惨叫声迷惑王龙。即伤敌，又惑敌。”他口吻一变，沉声道：“小建，你要知道，凡是行事谨慎之人，他们不动则已，动则必杀。他们屠龙山要杀我们，必然会考虑将我们全部围杀，不放过一个人。黑夜里，视线不好，他们虽然发动攻击容易，但我们也容易逃脱，所以为了防止意外，他们不会晚上进攻。”
　　严建目瞪口呆，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可以被推测出这么多事情，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公子深不可测，但在他完全表现出来时还是感觉到恐怖。
　　严辉转头望向星空，轻声道：“用兵之道讲究一个诡、一个诈，只有深精这两道，才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也才能战无不胜。这次我带你出来，就是希望你能够从我的布局中好好理解这两点。你先回去安排一下，让你的手下好好休息一晚，如果我预计的不错，明天将会有场恶战。嗯，为了战事顺利，你告诉你的那帮手下，告诉他们土匪已经歼灭，我们明天就班师回山。”
　　严建猛地一惊，连忙问道：“公子，骗他们？”
　　严辉解释道：“带兵行军，要注意一点，就是兵不可知任何事。士兵只需知道敌人在哪里，就足够了。骗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安心睡觉，这样才能养足精神进行明天的战斗。战争，其实就是一门骗术，要骗敌人，也要骗自己人，不骗敌人怎么大胜敌人，不骗自己人怎么提高手下的士气？小建，等你理解我说的这些话，你就成为不拘泥于常规战法的帅才了。”
　　严建点点头，用心的记下严辉的教导，应声道：“我会努力的，公子。”
　　严辉点头道：“嗯，你回去吧。让我再想一想，计划还有不完善的地方。”
　　严建躬身施礼，转身离去。
　　一夜无话。
　　次日，严辉和王五忘我奋战整个上午，棋盘上你拼我杀，激烈非常。象棋就是这样，越是臭棋，杀起来越是惨烈，因为臭到一定程度，双方考虑的就不再是获胜，而是不断的杀戮对方的棋子。
　　马上就到午时了，期待中的土匪还是没有到来，刚败下来的王五满脸惋惜，他收拾棋子，轻声问道：“公子，那些土匪是不是不会来了？”
　　严辉笑骂道：“你这个笨蛋。你以前是怎么当土匪的？打劫也要选择好的时间。等着吧，不久他们就会来到。”
　　王五不解，再问道：“公子，你是说他们会在趁着我们用饭的时间过来？”
　　严辉惋惜叹道：“唉，你真笨蛋，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不是在用饭？呵呵，他们到来的时间其实是在我们的控制中。”
　　“我不懂。”王五不解，打劫的是对方，他们的到来的时间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怎么会是自己的公子控制呢？
　　严辉摆上棋子，对一旁的严建说道：“小建，下令将所有的灶炉点燃，等炊烟升起，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开始用饭，也就会进来。”
　　王五恍然大悟，造饭时就是村庄防守最脆弱的时候。聪明的土匪，必然选择这个时机进村。
　　袅袅炊烟不断的从村落那里升起，蓝蓝的天空下，一道道长长的灰色烟柱有着说不出的美丽。
　　这是另外一个村庄，庄子里的村民已经被清除了，现在住在这里的是屠龙山的匪众。同样在树荫下，四个人围站在绝美的梁聪巧身旁，其中靠前的一人正是改名王龙的杨起宏。坐在木椅上，手中捧着书册，梁聪巧望了炊烟一眼，然后将目光收回在书本上，同时道：“发出信号，让他们全部出击。”
　　杨起宏领命离去，不久这个村落里也升起了成片的炊烟。炊烟就是信号。
　　额前的秀发挂在耳际，却因为过于柔顺，在低头时它们不时的流落在眼侧。梁聪巧再次撩回秀发，目光却已经从书页上离开。“德叔，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总是心神不宁。”她轻声说道，“总是感觉我们的计划出现了什么纰漏？”
　　身后三人都是中年男子，最右侧的一位一身青衫，相貌俊朗，气质儒雅，名叫杨德；站在中间的一位白衣裹身，面容冰寒，叫做杨福；最后一位是长相威猛的汉子名叫杨全。此三人全是杨起宏派来保护梁聪巧的高人，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道修高手，其中那个杨德最是深不可测。
　　听到问话，杨德笑道：“小姐从来是算无遗策，怎么会出现纰漏？”对于梁聪巧他是敬佩不已，她虽纤纤弱质，但却智慧高深，每每使出计谋无不是绝佳良策，这点就是他们的主子杨起容也是相形见拙。
　　“没有什么纰漏最好，不然强叔和贵叔就危险了。”梁聪巧轻轻揉了揉不断跳动的眼角，解嘲道：“或许是我多心了，强叔和贵叔都是道修高手，怎么会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土匪头目呢？”感觉自己的担心很可笑，她将秀发撩在巧耳上，专心阅读手中的书本。
　　小土匪，真的就可以这般被轻视吗？

　　第五章 较量(二)

　　炊烟还没有完全偃息，村北大路来了一群土匪，密密麻麻的足有两百多人。这次土匪不比昨日，他们并没有见到村庄就急跑过来，而是距离村庄不太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王五则对这群人的异常反应感觉奇怪，心神在棋盘上盘旋的同时，不时的打量严辉，想在严辉身上找出答案。倒是回禀情况的严建冷声镇定，或者应该是冷漠，他静立在严辉身侧等待吩咐。
　　严辉边下棋边道：“咱们布置的是陷阱，不是马套，他们不进来就等他们进来。”注视着棋盘，他突然又笑了，轻声道：“下棋最难得的就是棋逢对手。这次我下山真是不虚此行，竟然找到这么一位好对手。”
　　王五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还是那个王龙，只是笑，没有回答。
　　臭棋手下棋一般都很快，就如同严辉和王龙大概是半盏茶的功夫就是一盘。仅一盘棋的时间，情况却是又有变化。在村东路上又发现一群土匪，也是两百来人，还是在村子不远处停下等待。
　　“公子，这些土匪到底要做什么？”王五再也憋不住了，随意下了一手就开口问了。
　　树荫下，严辉面露惊讶，随即又释然，回答道：“他们是来围攻我们的，现在才四百人，但还不动手，看来后面应该还有土匪赶来。除了昨天黑风山的土匪，不是还有四家土匪吗？他们为了对付我们这两百人，把所有人手全部派来，这个王龙过于谨慎了。”
　　王五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说，等到这四伙土匪的人都到齐，他们才会进村。”
　　严辉点头道：“等着看吧。”
　　不久，南路上的土匪来到了，但西路却毫无动静。严辉听到回报，低眉深思，心中一动，笑了出来，对两人说道：“敌人确实不简单，围攻三面，独留一面，他们打算将我们逼出村落，让我们向西逃离，而西方看似毫无动静，是一条生路，其实遍布屠龙山的埋伏。突围这里必死无疑。如果我手中真的只有两百人，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三面中的一面，在他们没有合围前突围出去。但现在不用，因为他们无论怎么算计都是在我的手心里玩耍，有这不为人知的一千人，我可以全歼这六百人。”
　　王五、严建听他这么说心中信心十足，等待他下达命令。
　　严辉转头问道：“小建，土匪们抢劫没有几天，他们得来的东西不及运回，必然还在附近，我们歼灭他们后，还要将所有东西抢回来。过会留下他们的头领不杀，我需要他们屯物资的地点。”
　　严建恭声答应。
　　严辉转对王五道：“我吩咐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王五笑道：“全部布置妥当。”
　　严辉点点头，沉声道：“这些布置都是我钓大鱼要用的鱼饵，你可千万不能出错，不然，我们无法全歼敌人。”
　　王五郑重道：“公子放心，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严辉点点头，走向村北，严建随在其后，所有的埋伏和陷阱都在村北。
　　此时，村民们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村西，严建安排他们远离战场，防备交战中他们受到伤害。
　　午时三刻，天空清朗，骄阳似火，在村东大路上一声号角后，三路土匪的戾气全部被点燃了。轰天的喊杀声同时响起，奔跑激起的灰尘遮天盖日，擎天气势骇人无比。
　　听着震天的喊杀声，五岭山这群严建手下的喽啰都不屑的冷笑，听喊声脚步，他们就知道这是一群乌合之众。更何况，就在刚才他们被通知这些人都只是他们新任大头领算计中吸引过来的鱼儿，是一群待杀的鱼儿。战争中，一个料事如神的主帅比任何承诺更能提高士卒的士气。
　　土匪如潮水般冲进村庄，却没有如往常般四散抢劫，而是沿着大路直直奔往村中间那不到五十人的人群。这群人全是灰衣红带，当先的赫然就是灰衣蓝带的严建。
　　阳光投下，带来阵阵温暖，但这温暖永远不能融化严建脸上的冰寒。满天灰尘中，三路土匪蜂拥而至，当头匪首挥舞的大刀似要将伫立不动的严建砍碎。严建只是冷冷的望着远处的天际，根本没有看向这些人一眼，好似这些要命的土匪不存在一般。他身后的士卒也如他般冷静的异常，甚至没有人因为土匪的到来而眨动眼睛。
　　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响起，严建面容不变，身形急转，带着手下马上离开大路，快速的钻入村庄的屋舍区。在此同时，北村的土匪遭到道路两旁的袭击。
　　无数箭矢从树上，路旁，屋顶，倾泄而下。土匪的队伍本就密集，且又没有防护盾牌和盔甲，而且又都集中在没有躲避空间的大路上，顿时一阵箭雨后，路上密密麻麻的倒下了一片。中箭的不是直接身死，就是倒地惨叫。远望过去，几伙土匪的匪首大吃一惊，从那羽箭的准头上可以看出这群弓箭手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还身经百战，他们毫不怯阵，因为那些射出的弓箭整齐密集。
　　“离开大路，离开大路！”一个匪首大声爆喊，一时间所有土匪钻入栽有树木的房舍区。弓箭这一刻也停了下来，了无人踪的道路上留下近百具尸体。

　　第六章 骗局

　　分散的土匪躲过了弓箭的攻击，但他们的队形也被打散了。房舍区，除了房屋和树木，更多的却是高墙。一堵堵墙壁将每个空间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同时也将剩下的土匪们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几百人在房舍区聚集在一处，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土匪们的噩梦开始了。
　　几个土匪进入院落，突然，门后闪出两人，一个照面之后，他们全部被砍翻在地。
　　十几个土匪进入屋中，突然看到屋中聚集十几个敌人，然后门外又有敌人堵住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下，没有一个得以生还。
　　一队土匪顺着高墙搜索目标，突然空中降下几十只羽箭，被射中的人还没有倒地，高墙那侧的院落里就冲出了几十个敌人。一番呼救之后，这队人都倒在了地上。
　　左侧是呼救声，右侧也是呼救声，前方的呼救刚刚停歇，后方的呼救又开始起来。这队人左右为难，不知赶往何处，他们只感觉所处的地方到处都是敌人。神情紧张，他们连忙沿来路后退。“哄！”回路上涌出一片人，同时身前也涌出几十人，他们被包围了。
　　上千人对六百，还这般阴险卑鄙的暗算对手，恐怕也只有严辉才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惨叫一声连着一声，房舍区成了一锅被煮沸了的粥。
　　村庄各处在惨叫声开始的那一刻，就升起一道道浓烟，远远望去似乎整个村庄正被人焚烧。一袭白衣，满脸圣洁的梁聪巧露出一丝矜持的微笑，轻声道：“看来敌人坚持不了多久了。”
　　杨起宏收回目光，赞同道：“不错，浓烟升起说明村民的房屋被点燃，间接说明了五岭山上的人不能再保护村民，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快要坚持不住了。小姐，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人过去，对他们进行最后一击？”
　　梁聪巧玉洁的瓜子脸上依旧挂着那丝微笑，她随意的来回走了两步，再次转身时，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了。只听她轻声叹道：“唉，还是等一下吧。”
　　“为什么？”
　　梁聪巧黛眉轻蹙，高傲的气质让人心痒。“我总觉得哪里出现了问题，但是一直想不起来。”
　　杨起宏哑然，他望向杨德，杨德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听从命令。望了眼浓黑的烟雾，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焦急等待的手下，最终心中一声暗叹。时机一去将不再啊！
　　一片又一片熟悉的声音在吼唱着惨叫，追捕严建的头领们心惊之余也开始心慌了，他们首次感觉到这逮捕计划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就是昨天，他们被屠龙山的王龙召集回去，告诉他们五岭山正在保护一个村庄，而这个村庄不似其他村庄，它存有五岭山几百年打劫回来的宝藏。在知道只有两百多人守护村庄后，他们就争先恐后的召集人手赶过来。“抓住看守的头领，逼问出宝藏的地点。”王龙如是说。
　　可是现在看来，这守护村庄的人数远远不止一百人。远处严建带有五十人，射箭的那群弓箭手人数也不下于五十，现在这四处出现的敌情又显示敌人的人数多不胜数。“上当了。”三位匪首心下恍然，就是不知是王龙在骗他们，还是王龙也被人家骗了。他们看了眼身后跟随的两位神情古怪的人，心下已经明了答案，王龙也是被骗的人。
　　“不可能啊！”三人心中又置疑，在他们的印象中，严西山绝对不是一个喜欢骗人的人，甚至是一个连假话都不会说的人。这骗局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沉思的这会，一直逃跑的严建终于停下脚步，他站在一个院落前静静的等待他们过去。那五十个跟在他身后的人，一个没有少，神情也一点都没有变，此时的队列也还是那般的整齐。这才是真正的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感觉到事情的古怪，但情况紧急，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中，三大匪首哪里还有时间多想，连忙加紧脚步追上前去。他们身后的手下此时跟来的已经不足百人。
　　这个位置算是庭院，只是没有围墙，房门口空荡荡的一大片被严建的人站了一小半。望了望四周的树木，确定没有弓箭手后，匪首们才放心的围了上来，顿时那一大片空地没剩下多少空间。
　　被围住之后，严建依旧冰冷不变，他的那群手下也是冷静的超乎寻常，这让匪首们心中更加没底。正在考虑是不是冲过去抓人时，不被人注意的房屋里面传出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笨蛋鱼儿们都到了吗？”
　　严建转身施礼，冷声回答道：“公子，全来了。”
　　闻言，匪首们心中一跳，此时他们再不知道上当，那就傻的没有边了。
　　“小建，你每次打扰我都不是时候，这棋眼看就要赢了，你就把这群家伙带来了。”说着话，严辉懒散惬意的身形从房间里踱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因为逃过一输而满脸窃喜的王五。
　　随意的扫了一眼好奇望来的土匪，严辉微笑道：“不用看的这么仔细，我这人你们都不认识的。”众匪一惊。他又转头低声吩咐王五一声，在王五跑出去之后，他缓步踱了过来，扬声道：“你们这些家伙，好好的做自己的土匪，在自己的界域内发财，我们相安无事多好，怎么会想起越界来我们五岭山打劫呢？”
　　“你是谁？”问话的是一个矮胖的家伙，此人是三匪首之一。
　　严辉没有回答这问题，他缓步走到严建身前，然后驻足远望。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声轰然响起。
　　战事在这一声号角之后，进入了反攻围剿阶段。人，一个个，一群群的出现，片刻间房屋外侧小路上聚集满了灰衣红带的士卒。一队队滞留在小路上的土匪被剿灭或俘虏，成片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少了。
　　严辉收回目光，慢慢悠悠的说道：“你们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三匪首神色大变。“你们既然越界打劫，就应该有全部被歼的准备。说起来，我得感谢王龙头领，是他把你们全部送过来让我杀的。”
　　随着话语的落下，村庄内的惨叫声快要停歇下来，匪首们马上感觉到事情的糟糕出乎了他们的想象。
　　“呜！”沉闷的号角又一次响起，惨叫声却又逐渐的开始恢复。这时三匪首身后的一胖一瘦终于变色了。
　　严辉提醒道：“这惨叫是我引王龙进来的安排，你们不需在意。”土匪们此时无不感觉头皮发麻，对方的骗人本领确实让人害怕。外面的王龙看到浓烟，听着惨叫，必然不会感觉到里面情况的异常，他只会认为战争还处于胶着状态。
　　拨动念珠，严辉皱眉问道：“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抢劫？”
　　三人都不回答，那矮胖反而高呼道：“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抓住这家伙。抓住他不怕回不去，大不了以后像严西山那个笨蛋赔罪。”
　　另外两人还在犹豫，严辉出声道：“对！依照我爹的仁义，即使你们杀了他的儿子，他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但如果栽在我手上，可就是生不如死喽。”
　　闻言，三人又是猛地一惊，惊讶眼前少年就是严西山的儿子。
　　严辉举手右侧一指，扬声道：“在你们动手前，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请你们往那里看。”
　　三匪首顺着手指好奇的望了过去，想要看看那里会有些什么。

　　第七章 陷阱

　　目光触及的全身青砖，黄土，没有任何异样的物件。
　　严辉观赏三人仔细寻找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讥讽道：“嗯，你们果然很傻。这么明显的拖延时间的手法都看不出来，智商也太低了。”
　　三人转头望来，双目喷火，这等紧要关头还被人骗，无论气度如何也无法忍受。气急之下，他们高举的手猛然挥下，身后的喽啰也在这一刻蜂拥出击。
　　严建冷冷的望着冲上来的土匪，目光中露出不屑的神光，嘴角一撇，他猛地一声厉吼。“轰”的一声无数人从四周掩饰物中钻出，快速的围了上来，他们清一色的灰衣红带。
　　只一眼，三匪首大惊失色，虽然墙壁树木阻隔视线，但他们还是能够确定这涌来的人群绝对比他们的人数多的多，哪里是传说中的二百人？相比人数，最让他们感到害怕的是这些人除了脚步声，竟然没有一声喊杀高叫，纪律严明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精兵能够概括的了。
　　三匪首身后的一胖一瘦两人的脸色又是一变，这个陷阱要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深。心下权衡厉害，知道事情不可以再耽误下去，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高高跃起，半空中他们如苍鹰般径直扑向懒散站立的严辉。
　　“锵！”两柄长剑同时出鞘，在阳光下如同两道白练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向依旧不动的严辉。
　　这两人严辉早已注意，毕竟真气如他们这般精纯的人至少也是一流高手。此时两人甫一出剑，便感觉一股凌厉的气势逼来。气势及身的瞬间，心头猛然升起一丝急躁，真气竟然因为这急躁猛地停滞。他心中一突，知道这两人已经到了融情入势的境界，已经是道修高手的级数。
　　武者修炼真气，同时体悟世间情感，待到可以将情感融入真气，就可以释放影响他人情感的气势，这就是融情入势。融情入势，是武者踏入道修的标志性一步。人是情感动物，某一强烈的情感都会影响真气的正常运行。正因为如此，没有进入道修武者正面对敌超道修高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对手高明，严辉不敢怠慢，他目光凝视白练般的长剑，准备合适的时机出手攻击。突然，一道刺目的亮芒从一把亮白的剑身中折射出来，顿时让他感觉双目酸痛，视线中马上漆黑一片，再也无法看清剑势。
　　严辉心中又是一惊，“情感空间。”
　　情感空间又称为幻境空间，它是强烈的情感刺激神经后，再通过一定的动作暗示，给人一个虚拟的幻觉感受，类似一种高级的催眠。
　　道修高手的较量往往争取的都是瞬间的战机，在道修高手间，存在各式各样的情感空间，同时这些情感空间的发动规律也各不相同。除了远距离简单的势逼，近距离发动都需要特殊的引子，就如同催眠师借助各种物件来帮助催眠一样。这引子可能是一个动作，也可能是一个表情，还可能是一句言语，不一而足。现在严辉遇见的是一个招式激发的情感空间。
　　严辉意念轻动，丹田中寂情天下那诡异的真气如火山爆发般带着胸前的一道清冷的情感直冲至后脑。真气刚至，后脑清凉，心中烦躁情感消失，双目顿时光明，漆黑消逝后看到的是两柄近在眼前的长剑。
　　胖瘦两人神情肃然，情感控制如他们般，在对方没有死亡之前，他们不会因为任何干扰而产生其他异样的情绪，包括喜怒哀乐。
　　严辉双眼依旧发直，似乎还在那睁眼如瞎的情感空间中，对两柄刺来的长剑不作任何闪躲反应。
　　剑锋如电，直刺严辉胸口，在穿衣而过的瞬间，一直不动的严辉突然出手了。只见他没有任何做势，手臂一个小幅度的抽动，不见踪影的双手双双拍在剑脊上，两柄剑顿时如虚幻般的横移刺向身体两侧。然后，严辉猛然一个闪动，身形如电般直接来到两人身前。
　　这两人哪里想到严辉会突然从情感空间中脱离，更没有想到严辉的速度会这么的快。猝不及防下，两人被同时在胸前印上一掌。这一掌十分轻巧，只是触及肌肤就自动停住。两人但觉一股真气冲入体内，然后无影无踪的消失不见。
　　心中大惑，但来不及多想为何对方的真气威力如此微小，他们重提真气继续自己未了的刺杀。突然，体内的真气无论如何也聚集不起来，浑身肉体的力道也全部消失不见，两人心下大骇。双腿打颤，他们人还没有全部倒在地上，体内突然又起变化，一阵难以形容的痛苦似爆炸般从胸前蔓延全身，顷刻间占据了全身。再也坚持不住，两人软软的瘫在地上。
　　严辉望着两人，从怀中掏出掏出念珠，不屑道：“弱智！连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看来是家族训练出来的速成高手。”
　　胖瘦两人没有弄明白对手的实力，就贸然出手，在情感空间不能交叠的情况下还选择同时出手，明显没有一点道修高手的对敌经验。如果是经验十足的高手，他们必然会选择一人进攻，另外一人帮助防御，必要时帮助施展情感攻击。
　　道修高手的对决，战斗的往往是双方的智谋。这两人无论武功的诡异，还是智谋经验，都相差严辉太多，所以他们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
　　两名高手倒下的太快，三位匪首还没有冲至面前就看到两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来之前他们已经知道这两位道修高手的身份，此时却万万想不到他们这样的道修高手连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了。严辉的那段动作他们没有看清，只是知道他很快，快的可以轻易让他们和地上的两高手一样撑不过一招。
　　心中一片冰凉，进还是退？进则倒地，退则被俘，选择虽然艰难，但结果相差无几。
　　匪首们微一迟疑，涌上来的冷面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严辉将目光转向三匪首，冷声道：“被人利用的可怜虫们，你们成了我的鱼儿了。本来我设立这个陷阱就有着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屠龙山的王龙掉进来，然后被我吃下；第二个，就是你们这群傻瓜被他派来当替死鬼。其实我一直倾向后一个选择，因为前一个选择，在王龙被我吃下后，你们必然会被吓跑；而后一个选择，我把你们吃下后，还可以再吃王龙。小建，现在你知道我的整个计划了吧。”
　　分兵就是为了钓鱼。利用杨谋之前制订的计划将计就计，出兵下山，进入村庄，一种保护村庄的姿态吸引王龙上钩。如果王龙的智商低，那么他就会迫不及待的亲自前来进攻村庄，然后一次性被严辉吃下；如果王龙的智商高，那么他就会利用其他土匪来试探，将其他土匪送给严辉消灭。
　　分兵迷惑、守株待兔，这是诡，出乎所有人想象；惨叫迷惑、放烟诱导，这是诈，让王龙不断受骗。
　　了解前因后果，三匪首脸色发白，这两天看似风光的他们原来一直是棋子和鱼儿。对于王龙，他们是被利用的棋子；对于严辉，他们是自动上钩的鱼儿。
　　智慧较量中，被牺牲的总是一些愚蠢者。
　　严辉望着三人发白的脸，扬声问道：“现在你们选择继续战斗下去还是直接投降？”
　　“战会怎么样？降又会怎么样？”一个匪首问道。
　　严辉轻轻一笑，道：“战当然是全部被杀死，降自然是由我们五岭山大头领来发落。”
　　三匪首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思量落在仁义的严西山手中还能有一条活路，比这必死的结局要强的多。相互点头，一匪首望向严辉高声道：“这次我等前来贵地抢劫是受了王龙的蛊惑，我们此时幡然省悟，愿意器械投降。”说完，他和另外两位匪首将手中兵刃投掷在地。
　　又是一群上当受骗的人。

　　第八章 不解

　　黑色浓烟快要笼罩整个村庄，惨叫声隐隐传来，它们从来没有停歇过。这些本是合理的现象此时被梁聪巧看来却是疑云重重。托着尖尖可爱的下巴，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烈，但最难受的是她根本找不出对手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杨起宏望着村庄的浓烟，心中万分急躁，不由得再次请命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能够出兵了？如果再耽搁，目标抵挡不住，他们极有可能从另外一个方向逃脱。”
　　另一个方向是村庄的西路，那里并没有设下任何埋伏，这是梁聪巧的决定。
　　梁聪巧没有理会他的请命，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抬动，她现在全神思索自己到底在哪里出现了偏差。
　　杨起宏还要请命，却被一旁的杨德伸手拦下。在杨德看来，一窝小小的土匪根本不需重视，逃也就逃了，不值得杨起宏为了这件事打扰梁聪巧的思考。
　　杨起宏不死心，对着不远处的心腹打了一个手势，那心腹马上离去。
　　不一会，两百人的队伍从村庄一侧队列整齐的向那大村庄开进，速度很快。
　　村民从村西转移到了村南，按照严辉的估算屠龙山的匪寇要来，必定要从这个方向出现。一个手下来通报，敌人出现在北方道路上时，聪明如他这般，也一时半会猜不出为什么敌人会这样安排。越是看不懂，他对这个没有见到的对手越是敬佩，心中的轻视不由自主的收起几分。
　　他来到村北，站在墙壁后方，透过眼前的两个方孔望了过去。北路上来了一队人，他们队伍整齐，行军迅速，训练有素，只是人数只有两百。严辉哭笑不得，对身边的严建抱怨道：“这个王龙也太胆小了，试探，试探，一直在试探。小建，你说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
　　“不知道。”严建也想不通，只要是人，被严辉这样从昨天安排的假象算计到现在，怎么也得上钩了，可是屠龙山的人就是没有全部上钩。这样的事，好像在钓鱼时，将香料全部洒进河中，但鱼儿就是不靠近，这种无力感让人十分不爽。
　　严辉长叹一声，之前精心算计安排，但还是没有计算出对手的小心过头的谨慎。现在这样两百人到来，必然会发现之前的布置，露馅已经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了。“小建，把你的人都集中起来，吃了这群人我们就回去吧。”他严辉不是贪心的人，更不是不知所谓的人，露馅之后对方一定会马上逃离，没有骑兵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穷寇莫追。不然，除了费力，还不讨好。
　　严建召集冷面军去了，收拾完俘虏的王五凑了过来。“公子，加上屠龙山，他们一共五伙土匪。这几天来他们在五岭山横行无忌，大概屠了二三十个村庄。”
　　“嗯，这些家伙简直就是蝗虫啊！”严辉望着无际的田地，眼前这片辽阔的田地，将有多少不会再有人去耕种。“他们犯了错误，就必须受到上天的惩罚。小的土匪全部杀了祭天，大的折磨一番全部送回去。”
　　王五惊道：“四个匪首才是主谋，这样惩罚他们是不是太轻了？弟兄们知道了，心中会不舒服的。”
　　严辉略一沉思，笑道：“那就把他们全部残废了再送回去，这些人我还有用。”
　　王五眉头一皱，不解的问道：“他们还有什么用？”
　　严辉抬头看了看王五，教导道：“任何人都可以被利用，只是看你能不能想到利用他们的方法。这四人一身惨状的被送回去，他们的大头领一定会恐慌害怕，以此为戒，自然不会再敢来我们这里闹事。第二个作用呢，就是。”他停顿下来，对王五笑道：“你自己回去好好的想一想。”
　　闻言，王五满头雾水，第一个作用他可以理解，第二个作用他没有一点头绪。揣着满怀的疑惑，他离开去执行杀人命令。
　　王五离开不久，严建到来，他的人手已经埋伏妥当。严辉赞赏的点点头，他再次望向那队土匪，屠龙山的人距离村庄不足一里地了。不同其他土匪的无知，屠龙山的人是知道严西山身死的消息的，对这些人只能硬攻，再也无法通过骗降来取巧。
　　树荫下，一直思考的梁聪巧猛然抬起俏首，映入眼帘的队伍让清醒的她俏脸突然一变，她遥指队伍，责问道：“杨起宏，你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杨起宏心中一惊，连忙小心的回答道：“小姐，我们等在这里总不是办法，我就自作主张派一些自己人去试探一番。”
　　“你，糊涂！”梁聪巧沉声道，“你真的知道村子里的情况吗？它远远不像这外面表现的那么简单。宏伟二老进去前我曾经吩咐过，只要杀了贼首就直接回来复命。他们都是超一流的高手，但进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有出来，你不感觉蹊跷吗？如果二老被困在里面，对方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百人。”
　　杨起宏脸色大变，连忙吩咐手下前去将人招回。然后，他转身赔罪道：“小姐，是我糊涂。”
　　梁聪巧没有理会道歉，俏丽的容颜有些惨淡，向身后的杨德轻声道：“德叔，我这次输了。”
　　杨德笑了，“小姐，我们现在没有损失一兵一卒，怎么可以说是输呢？”
　　这安慰并没有让梁聪巧神情好转，反而使那惨淡的神情更加落寞。“德叔，我们这类人交战，战的不是士卒，而是都用心智作战。”她捋着胸前秀发幽叹道，“这人的布局十分高明，我至今没有看出他的具体布置，只是看出他布局的目的。”
　　“什么目的？”杨起宏问道。
　　“歼灭你们这群土匪。”
　　“歼灭我们这群土匪？”杨起宏吃了一惊，“他二百人要歼灭我们这上千人？”
　　“这一点之前我也是想不通，因为一百人要对付你们上千人，简直是痴人说梦。”梁聪巧轻声道，“但后来我突然醒悟了，对方绝对有其他的兵卒埋伏在这村庄里。就是说，他们的士卒人数远远大于一百这个数字。”
　　杨起宏不解道：“可是他们这么多天以来，就只有这一百人下山呀。”
　　“就是这一点让我佩服对方，他可以将其他士卒悄悄的安插在这个村庄中。”梁聪巧她是首次佩服一个对手。行军打仗，将领需要的就是出敌不意，她的对手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可以将其他兵卒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在村庄里，这点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谁能想到一个统帅会带着二百人和敌人兜圈子玩？也只有严辉这样大胆的人才做的出这样的事。
　　“小姐，那昨天黑风山的事怎么解释？”杨起宏想到，如果对方人多，昨天他们怎么会和黑风山那些人拼杀了那么久。
　　梁聪巧俏目一凝，轻轻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又陷入了沉思。这问题除非亲身经历，任你怎么聪明也想不出严辉会使用那般卑鄙无耻的手段。通过欺骗将人俘虏了，然后还要进行演戏欺骗跟随过来的探子，这样始终靠骗术打仗的恐怕只有他严辉了。

　　第九章 涉险

　　严建陪着严辉站在墙后，他手中攥着一个号角，等待敌人接近就直接吹响号角发起进攻。
　　远处的敌人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整齐密集的阵型拉成疏散的一条长队，远远看去像是桌上排列的一摞麻将。
　　伴随一片尘灰，这队人越来越近，就在严建将号角按在口中的时候，这些人突然慢慢停下了，然后集体一个转身，全部回撤回去。眼前的怪异，让严建心中一惊，号角也没有被吹出声来。
　　严辉眉头一皱，轻声叹道：“这个对手真的不简单啊！”他自信他的安排是天衣无缝，即使鱼儿成精了，也发觉不到他布局中的破绽，但眼前的一幕告诉他，敌人看穿了他的布置。“小建，王龙以前真的有这么聪明吗？”他问道，如果王龙真的这么厉害，他不相信他的仁义老爹会坚持这么几年，就是没有杨谋这个内奸，这等智慧也不出三年就可以拿下他老爹。
　　永远一副表情的严建此时也动容了，能够看出他公子这样变态计谋的人竟然真的存在，他有点不能置信。“没有。”他不相信这对手是他了解中的王龙。
　　远处的队伍开始向回撤，速度比来的时候要快很多。“公子，追吗？”严建请示道。
　　严辉摇头道：“不追了，现在追不一定能追上，况且敌人不可小觑，追上去不一定能够占上便宜。”
　　拨动手中的念珠，噼啪响声中，严辉开始思索。半晌，他收起念珠，向严建说道：“你派人去把那两个高手送过来，我要去见识一下这个对手。”
　　“公子？”
　　严辉决然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必须弄清楚这个对手的实力，不然以后我们对决屠龙山，可能会出现很多失误。”既然王龙的智商没有高到这种程度，那么屠龙山这次的来人中必定另有高人，如果不弄清楚对方智谋高低的程度，以后设定计划极有可能蒙受重大损失。
　　算计这东西，算的是人心。不同的人，他们的性格相差很大，同一个计谋对一些人有用，对另外一些人就未必有用，诸葛亮的空城计，算计的也只能是智谋高深疑心重重的司马懿，换做另外一人则可能计破被擒。智计对决就是这样，低估不可以，高看也不行，必须认清对手的聪明程度。
　　“是，公子。”严建答应后，径直提人去了。
　　墙垛后，严辉又思索半晌，然后他褪去身上的白衣，而换上一身灰衣，同时束带也换成一条代表身份处于下层的黄色布带。又想了想，他猛地一笑，将这次带来的狰狞的面具带在了脸上。
　　面具通体暗红，长长的两颗獠牙横出犬牙般的利齿之外，横生在头顶的双角十分的诡异恐怖，圆睁的两颗眼睛只有让人心中发寒的惨白。这是一张地狱魔鬼的脸谱，它的狰狞恐怖不是人世间所应该存在的。
　　阳光下，严辉在前领着路，狰狞的面具在光芒中泛着一片片的红光。他身后跟着四名喽啰，都是腰束低级身份佩戴的红带，他们其中一人扛着那瘦瘦的高手，另外三人则是抬着那胖胖的高手，五人沿着屠龙山队伍退走的路线行进。
　　梁聪巧正奇怪为什么对方没有出村袭击，就看到这奇怪五人路面行走的一幕。刚想撤兵回去的她，决定等候这几人的到来，只要村庄内的大部队没有追来，她并不急于撤退。
　　一一三的队形很奇特，她一眼之后就猜测出两个被抬着的人是谁了。之前她已经预感到这宏伟二老凶多吉少，此时亲眼证实还是十分惊讶，这两位道修高手虽然不能逞威战场，但要逃离那村庄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他们没有逃脱，唯一的解释就是村庄里也有道修高手。
　　巧妙的布局，诡异的算计，反常的行为，再有道修高手的存在，她此时对不曾一见对手的好奇越来越胜。这样厉害的对手，她以前一直都没有遇到过。了解对方，尽可能的了解对方，这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而这对方派来的人将她是了解对方的一个途径。
　　五人距离屠龙山聚集的村庄一里地左右停了下来，然后拖着高手的四人向回走，而当前的那位继续向村庄行进，只是两位高手被无情的抛在了路面上。
　　梁聪巧身后的杨德三人被眼前这一幕气得双眼冒烟，浑身发抖，宏伟二老与三人同为杨家仆从，一直以来五人都是患难与共，情深意重。此时，两位同伴被如此残酷对待怎能不让他们生气。
　　梁聪巧对这一幕的出现也有些吃惊，“福叔，全叔，你们二老把宏伟二老带回来，但不要伤害来的那个人。”
　　杨福和杨全早就想去，此时听到吩咐，立即展开身法奔向宏伟二老，阳光下两人的身影似一道烟一般。经过戴着面具的严辉，两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不是因为面具的狰狞，而是从没听说过使节要戴面具。吃惊归吃惊，两人还是听从命令没有上前伤害。疾驰而过，两人来到躺在地上的宏伟二老身旁。
　　寂静无声的田野中，一阵紧接一阵的骨头活动的咔吧声从地上躺着的两人身上传出，就见那胖子的肥肉稀稀拉拉的瘫在地上，瘦子则不断的收缩变矮。路面是干的，四周的尘土软绵的像面粉，但被两人压着的地面上却是湿漉的，且这湿漉还在向周围扩散，似乎这两人是两块饱含水的海绵。杨福和杨全当即就被眼前两人的惨状惊呆在当场，见多识广的他们一眼就认出了恶毒的收缩手。
　　“噼啪。”杨全双手握拳，回头死死的盯着严辉渐远的身影，双目几欲喷出火来。“我一定要杀光他们！”
　　杨福冷脸不发一言，寒冷的目光扫了严辉一眼，提起地上一人，纵身回去。杨全气的跳脚，提起另外一人，随杨福离去。
　　严辉渐行渐近，村庄内屠龙山的人已经可以看清那狰狞的面具。梁聪巧已经从杨福两人口中知道面具的存在，此时倒也没有出现什么惊奇，她现在全神思考对方为什么要让使者戴上一副面具，聪明的对手应该不会做这般毫无道理的事。
　　严辉进村了，梁聪巧依旧迷惑不解，抬起头，她轻声向身旁的杨起宏说道：“你去和他见面，我躲在一边旁听。如果有需要，我会让德叔传话给你。”
　　杨起宏答应下来。
　　选择会面的地点是梁聪巧昨夜居住的房间。堂中放有一桌两椅，进门右侧有一高大屏风。严辉进来时，杨起宏端坐在座椅上，梁聪巧和杨德三人躲在屏风后面。
　　严辉在堂下站住身形，上身一躬，高声道：“在下这次奉命前来，是为了感谢王头领的盛情。”一句话，让全屋的人惊讶万分。

　　第十章 算计

　　窗户不多，屋内昏暗，杨起宏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奇站起身来，缓步走近严辉，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什么盛情？”
　　面对杀父仇人，严辉强忍出手杀人的冲动，他十分清楚自己最大的仇人是杨家，眼前这人只是杨家驱使的一个喽啰而已。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身处敌营，众敌环绕，且屏风后面还有三个高手，且他的功法限制极大，此时出手杀人固然痛快，但他试探敌情的计划必然泡汤不说，能不能逃出三位高手和众多敌兵的围击还很难说。他思虑远大，绝不愿做冲动的傻事。他躬身一礼，郑重道：“王龙大头领你太谦虚了，虽然你不愿承认，但你的这番盛情我们大头领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杨起宏眉头一皱，心中不解，疑惑的看着严辉。屏风后的四人也不解。
　　严辉态度诚恳，恭声又道：“西山大头领刚刚过世，我们新任大头领上任不久，一改西山大头领温和作风，他雷厉风行，行事杀伐果断，欲放手大为，但却缺乏一定的威信气势，山上还有头领不服于他，而且近来我五岭山的粮食物品十分紧缺，几乎难以维持度日。大头领正心急此二事，苦无合适时机解决它们。正在这时，王头领你带来其他土匪四伙，他们犯规前来我五岭山烧杀抢掠，为恶一时。此次我们大头领亲自下山，全歼他们八百余人，即树立了威信，同时又得到他们囤积一处的物品，解决了山上的生活困难。本来大头领误会王头领你也是前来趁火打劫的，他心中十分气恼，毕竟屠龙山建立之初我五岭山帮助你们很多。不过，后来王头领不曾与他们一同围攻我们，这让大头领明白了王头领的苦心。王头领事前知晓大头领的难处，煞费苦心的将这伙不守道义的同道纠集一处，送来五岭山交于大头领处置。”他说到这里，深鞠一躬，谢道：“在下在此待大头领谢过王头领，王头领的古道热肠，义气仁慈，大头领几日后会通报整个同道，以谢大头领盛情。”
　　杨起宏的脸在他说话时，时红时白，精彩之极。话落后，更是脸色铁青，嘴唇抖动却无法发出一言。严辉知道他此时一定十分气恼，蚀鸡不成失把米，即无法击杀下山的自己，又失去了所有追随而来的其他同道，让五岭山一改同道影响中懦弱形象。同时，他自此回去无法与其他山头的同道交待，一者全军覆没，另一者一兵未失，即使他口舌如簧，其他山头的大头领也不会再相信他。屠龙山在同道间的形象顷刻间毁于一旦。想到这里，严辉心中冷笑，那些被放回去的头领，将是自己实施离间计的最好载体，他们会让各个山头从此疏远屠龙山，甚至能够让各个山头从此怨恨屠龙山，让他们认为此次损失重大全是屠龙山对他们的利用。
　　一番话，让杨起宏心血上涌，双目渐赤，也让屏风后的梁聪巧玉脸发烫。
　　严辉见杨起宏气恼不言，开口又道：“在下来时大头领曾经吩咐过，让我一定要见识一下那位帮助大头领安排一切的小姐。”
　　话语方落，杨起宏猛然一惊，他双目圆瞪紧紧逼视严辉，表情古怪之极。严辉心中一动，暗道：原来真是女子指挥的。本来他只是诈上一诈，如果指挥者不是女子，他可以拿这个借口来讽刺这过于谨慎的指挥者不是男人。
　　杨起宏上前一步，逼了上来，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小姐的？”
　　严辉心中冷笑，对他的冲动和不理智十分不屑，聪明人在交谈中可以通过话语表情获取自己想要的情报，如现在，严辉通过几句话可以肯定眼前的杨起宏冲动，不坚强，愚昧且容易被迷惑，他可以十分轻易的在谈话时主导杨起宏的全部思想。如果以后战场两军对决时遇见他，严辉至少有十种方法大获全胜，如果是比武对峙，即使两人武功相同，严辉也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必杀他。智慧这东西可以让自身的武力猛然扩大十倍不止，如果不能，只是智商不够。
　　这些念头只在他心间一掠而过，杨起宏话语方落，他扬声答道：“不是在下知道，而是我们大头领通过整个过程，推测出安排者心思细腻，谨慎认真，如此小巧的手法除了聪慧女子，男子怎能做到。”
　　杨起宏哦了一声，认为原来如此，倒是屏风后的梁聪巧大呼上当，她听出严辉只是蛊惑之言，但却有言之确凿，让杨起宏不由得随着他的话语理解，这种被人左右思想的情形是交谈的大忌，她十分明了这一点。
　　严辉躬身请求道：“在下来时，大头领曾特别交待在下，让在下务必见到这位聪慧小姐，以谢她送礼盛情。”
　　杨起宏面容强挤一丝微笑，然后转身走向主座，他是下属，做不了梁聪巧的主。来到座椅前，转过身，还没坐下，屏风后传来一句轻微的话语。心有定议，他清清嗓音，扬声道：“十分不巧，小姐已经回去休息了。”
　　严辉惋惜长叹，道：“唉，可惜，大头领让我带予小姐的礼物看来无法送出了。”
　　杨起宏面露惊讶，连忙问道：“送的是什么礼物？”屏风后四人侧耳听去，也想知道这礼物是什么。
　　严辉手指脸上面具，说道：“礼物就是这个。”
　　杨起宏看那血红狰狞的面具，心中十分不解，开口便问：“送这个东西？”
　　严辉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
　　杨起宏又看一眼面具，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你们大头领可真会开玩笑啊！”
　　两人一来一往的说着，里面看不见两人动作的人如同深陷迷阵，听的满头雾水，几乎忍不住走出去看看，看看那让人心痒难耐的礼物。
　　严辉沉声解释道：“王头领，看东西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它的内涵。也只有那位聪明的小姐才能理解这礼物的重要性。”
　　闻听这话，杨起宏还待反驳，突然耳边传来苍老的细微话语，面色一整，他正容道：“既然这样，我当然不能辜负大头领的一番心意，我这就去请小姐。”
　　严辉忙道：“在下恭候。”

　　第十一章 礼物

　　严辉感觉屏风后四人从侧门出去不久，一队人从远处路口走来。转身望去，只见杨起宏尾随在后，当前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她身段迷人，行走间如弱柳扶风，端是风姿万千，只是她面蒙轻纱，看不到真容，但那露出的一对漆黑的眸子却深邃有神，让人心生向往。严辉心中暗惊，来时无法想到自己的对手却是这般娇巧迷人、毫不逊色朱嫣颜的俏佳人。女子身后是三位中年，他们风采各有特色，但引起严辉注意的则是他们身形沉稳、真气凝实，是少见的高手。
　　待几人走近时，他连忙躬身行礼，却是必恭必敬，待到几人坐下，他这才直身望去。女子坐在主位上，杨起宏站在她身侧，三老则一人挡在女子身前，另外二人在女子身后。
　　梁聪巧凝视严辉半晌，轻声道：“听说你们大头领让你给我带来一件礼物，不知是什么？”她声音清美动人，似深山清泉，清澈幽雅，让闻者心神迷醉。
　　严辉不卑不亢，扬声道：“礼物便是……”
　　梁聪巧出声打断道：“阁下不要着急。在知道礼物之前，你是否可以向我介绍你们的大头领。我希望可以了解你们的大头领，毕竟我身为女子不可随便收受他人送来的礼物。”
　　严辉闻言心中一动，可以确定眼前这优雅女子便是这两天来一直和他较量的那个对手，因为她一开口，便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梁聪巧问道：“请教贵头领尊姓大名？”
　　严辉心中思虑，马上心头一计，道：“果然不出大头领所料，小姐真的询问起大头领的名号。”他语气恭敬，有着对崇拜敬仰之意。“对不起小姐，来时大头领有交待，他说一些事情只有自己慢慢的发掘出来才有意思，他的所有情况都等待小姐你去挖掘。至于礼物，大头领说如果小姐不愿意接受就算了。”
　　听闻此言，杨起宏和另外三老眉头紧皱，心下一阵担忧，那“大头领”实在是太料事如神了。
　　捻着胸前的秀发，梁聪巧纱巾下的小嘴不屑一笑，“既然你们大头领想法如此，那么他必然也没有了解我的念头吧？”
　　“不。”严辉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头领十分想了解小姐。”
　　“哦？”梁聪巧清晰修长的眉头敛起。
　　严辉凝视那对深邃的眸子，扬声道：“通过这件礼物来了解小姐。大头领说他的这个礼物就是为了让他和小姐您相互了解。”
　　这一刻，五人再次坠入迷雾中，世界上竟然还存有相互了解的礼物？梁聪巧黛眉深锁，专心思考。她刚才询问姓名被对方算出，已经算是输下一城，此时如果她猜不出这礼物内容，那么她将是再输一城。现在看来“大头领”和她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只是从之前的布局对弈到了现在的短兵相接。这微妙的智力拼斗其他四人相差太远，又怎么能感觉的多来？他们只是对那礼物惊讶好奇。
　　主动权再次回到严辉手中。
　　房间内，光线昏暗，寂静无声，气氛十分压抑。杨起宏思索半晌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看着严辉那狰狞的面具，心下一阵阵的烦躁，那面具上露出的恐怖的尖牙好似严辉在对他进行嘲笑。“你先把那礼物面具揭了。”他不耐道。
　　闻言，梁聪巧秀目一亮，深邃的眸子流光异彩般十分照人，轻声道：“贵头领果然是高人，这等巧妙的主意也可想出。”她言语中流露强烈的自信，“按我看，这礼物不是面具，而是一个关于面具的问题。对吗？”
　　严辉连忙躬身行礼，道：“小姐果然聪慧过人，明察秋毫，大头领的礼物确实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关于面具的。”
　　终于赢回一盘，梁聪巧心下暗喜，连忙又问：“问题具体是什么？”
　　严辉回答道：“大头领来时曾让在下转达说，如果小姐您认为面具下的我是大头领的话，就请你揭开面具；但如果小姐认为我不是大头领的话，就不要揭开面具。”他语速很急，但没有出现一丝差错，好似背诵许多遍的样子。
　　其他四人迷惑不解，唯有梁聪巧心中暗叹，她首次感觉自己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杨起宏和三老想不通这问题后的含义，但她却十分清楚这问题的凶险。
　　就在刚才，她还怀疑眼前的使者是不是那个布局的高手，因为他的回答中那个“大头领”聪明的有些过了，无论是谁也不可能一直料事如神，但现在她却不敢肯定了，能够给出这等难题的人，绝非一般的聪明人物，他聪明的已经变态了。
　　揭还是不揭？这是一个选择，选择之后的结果却十分可怕。聪明人对事情考虑的很多，考虑的很全面。但为什么有些聪明人是料事如神，而有些聪明人却总是想法出错呢？这是信心的问题。聪明人分析一个事件，就好似在迷宫中寻找正确的出路，他们要竭尽脑汁在各个分支道路中找出深藏在其中的正确出路。这个过程，需要的不仅仅是体察入微的细心，还需要可以一直坚持自己分析的自信。当聪明人的信心失去后，在分析事件时就如同迷宫中的苍蝇，虽然看的准确，但再也无法坚持走到底，从而永远走不出去。
　　揭与不揭？这是信心的考验。失败者的信心将会受到一个重重的打击。
　　选择正确了，可以打击到对手；选择错误了，受到打击的是自己。梁聪巧不得不谨慎考虑。
　　智慧上的斗争有时比武力上的斗争还要激烈，它可以让一个聪明人怀疑自己的智商，从而一蹶不振。
　　思索良久，梁聪巧幽幽一声长叹。这使者言辞锋利，处事镇定，是一个少见的人才，他是大头领的可能性很大，但这人的才干为什么不可以是大头领用来打击她信心而精心设置的陷阱？这使者开口闭口“我们大头领”，并且在对答时没有露出一丝他是大头领的破绽，好似他就只是一个使者。但为什么不可以算作大头领装扮技艺的高超？
　　是还是不是？到处是破绽，但每个破绽又都可能是陷阱。
　　“你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大头领？”杨起宏笑道，“你们的大头领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他没有指明大头领没有胆量来拜访他们。
　　杨起宏说的有道理，但梁聪巧不敢苟同，否定之否定，就是肯定。对方越是不可能前来，同时就越是可能前来。越不像，倒是说明他越像。
　　太阳西沉，一缕艳丽的阳光射入屋中，昏暗的空间顿时多了几分明亮。梁聪巧不由得望向那阳光，亮丽的色彩让她心中猛然一亮。“我不揭。”深邃的目光透出两分俏皮的笑意，“告诉你们的大头领，我不揭面具。”她不说面具下的人是谁，只是说不揭面具。

　　第十二章 限制

　　既然猜不准面具下的人，那么梁聪巧选择不揭是最明智的。如果不是大头领，这不揭面具是最佳答案；如果那人是大头领，在她选择不揭后，对方也不会反驳她说自己是大头领，因为身处敌营透露说自己是大头领，根本就是在找死。一个不揭，让她立于不败之地。
　　严辉露出的双目禁不住射出两分赞赏。揭与不揭，最好的选择是不揭，他也知道对方一定不会揭，不然他不会出这个问题来帮助自己掩盖真正的容貌。他赞赏她的原因是在回答前的那番沉思，沉思表明了眼前美丽的对手是一个有深度的人。如果考虑的时间太少，对方回答这答案，严辉只能把她归结杨起宏这等只留于表面之辈，而现在她考虑的时间长，反而说明她考虑问题全面，找寻到了最佳的答案。
　　聪明人和笨蛋，有时做的决定会相同，但这并不能让聪明人变成笨蛋，也不能让笨蛋成为聪明人。清晰明了，朦胧无知，一条路上的两种人还是有区别的。
　　这一个问题，这个答案，严辉了解了梁聪巧冷静聪明、小心谨慎、反应灵敏，而梁聪巧则了解到严辉布局精巧、构思另类、想法喜爱独辟蹊径、更加了解人性弱点。了解就是如此互动的。
　　“小姐的话在下一定带给大头领。”严辉声音语调没有变化，无喜无忧，冷静平缓，“还有最后一件事在下要禀告给王头领。”
　　站在一侧的杨起宏瞅了一眼梁聪巧，然后才问道：“什么事？”
　　“是关于收缩手的事。大头领让我带话给你，说那两人中的是收缩手，救他们的最好办法是杀了他们。”
　　闻言，三老眼睛圆瞪，怒视严辉，大吼道：“你说什么？”改版后的寂情天下中的收缩手都有时间限制，过了一定的时限收缩骨骼的真气会因为耗尽而消失，所以三老没有帮助宏伟二老解脱，他们将他们安置好，等待收缩手时限过去。但现在听到没有了时限，当即恼怒的要杀人。
　　严辉小心的回答道：“他们中的收缩手是经过改良的，收缩手的真气不将骨头全部化去是不会自动停下来的。”
　　“你，你，你。”杨全老脸红涨，双手指骨噼啪一阵爆响，如果不是梁聪巧在一旁做主，他会直接冲上去一掌毙了严辉。
　　梁聪巧黛眉轻蹙，对手果然没有放过自己这方的道修高手，按照之前她计算出来的对手的狠毒，收缩手的变异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深邃的眸子满是恼怒，她恼的是这使者为什么在刚来时不直接说明这个情况，而是在要走的时候才提起。这人根本就是在故意折磨宏伟二老。
　　满屋的怒火让气氛紧张压抑，严辉心下思量，已经捣弄半天，再继续下去实在危险，抱拳施礼道：“小姐，在下告辞了，你的话在下一定带到。”不等梁聪巧回答，他又向被收缩手惊的发呆的杨起宏说道：“王头领，在下告辞了。如果您要剿灭另外几个山头的土匪，我们五岭山愿意和你合作。”
　　杨起宏麻木的点点头，严辉转身要走。
　　杨全大喊一声，“不能走！”一个闪身，他挡在门口。“不能走！”他呲牙瞪眼大声道，“宏伟两位兄弟的仇要先应在你身上。”说着，他右手抬了起来，就要杀人。
　　严辉心中一颤，快速的后退两步，目光惊恐的注视那抬起的手掌，向身后的梁聪巧急声说道：“小姐，大头领说，聪明人有聪明人的高傲，这高傲千万不可以被玷污。”
　　杨全迈步逼上，一对血红的眼睛紧紧的盯住严辉的胸口，手掌边缘处已经泛起朦胧的乳白色光芒，光线昏暗中他满脸杀机。
　　“住手！”这声清脆蕴含一股怒意，透出十分的威严，严辉不再后退，杨全也不再前逼。“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梁聪巧婀娜的身姿缓缓走了过来，越过严辉，她俏生生的立在杨全面前，冷声道：“全叔，希望你不要让我难堪，我虽是女子，但也有志气，不希望对手小看于我。如果连一个使者都不能放过，我们也太无志气，太无度量了，只能让人家笑话看不起。”
　　杨全脑门上青筋不断的跳动，本就发黑的老脸此时更是黑的快没有人样了。“唉！”他气急败坏的放下右手回到一边。
　　梁聪巧缓缓转身面向严辉，冰冷的看着他，几乎一字一顿的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大头领，我和他还会继续下去的。”此时的她气势逼人，威严满堂。
　　严辉连忙道：“是，小姐。小的一定把话带到。”说完，他慌匆匆的跑了出去。
　　房间内又是一片宁静，直到严辉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梁聪巧不屑的笑了笑，道：“一直自称‘在下’，惊吓之后却自称‘小的’。他果然只是一个小喽啰，幸好我当时没有去揭那面具。”半晌，她又长叹一声，嘱咐杨起宏道：“五岭山再也不如以前那般容易对付了。起宏，你还是快些通知杨谋离开五岭山，不然早晚他会被这个大头领发觉。”
　　“是，小姐。”杨起宏也认为杨谋不是那神秘大头领的对手，无论是布局，还是狠毒，两人都有一定的差距。
　　梁聪巧坐回椅子，皱眉不解道：“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围杀严西山。对手越废物，你们的计划不是越容易实施吗？现在的这个大头领精明狠毒，我看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你们杨家不想失去屠龙山，还是快些派一个高明的人过来吧。”
　　话语方落，杨德三人猛地跪倒在地，杨德高声恳求道：“请求小姐让我们三人刺杀这个大头领。为了家族事业，为了宏伟二老的仇恨，我们三人都必须杀了这个人。”
　　梁聪巧早已料到有这种情况，一动不动的扫视地上的三人，半晌才幽叹道：“唉，如果武力有用的话，人还要脑子做什么？你们只比宏伟二老多一人，又没有六百人给你们掩护，你们要杀那大头领，你们自己认为可能吗？”
　　三老垂头看地，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
　　“放心，我会帮助德叔你们报这个仇的。”梁聪巧冷道，“这样的对手岂能放过他？”
　　闻言，三老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但想起还在被痛苦折磨的宏伟二老，心口不由得又堵的发慌。
　　梁聪巧又叹了一声，道：“你们还是帮助宏伟二老解脱吧，想来那大头领还不至于在这上面下陷阱。”三老担心严辉刚才说的是假话，如果收缩手不是改良后的，他们帮宏伟二老解脱，那可就是错杀了自己人。听到梁聪巧的解释，三人不再存有顾忌，杨全马上冲出房间解脱同伴去了。
　　走出房间，望着西方如血晚霞，梁聪巧叹气道：“你把我们的人带过来，让我们自己动手来杀，一方面显示你收缩手的恐怖让我们心生恐惧，另一方面给我们留下亲手杀害自己人的心理阴影，经此一事，动手杀人的全叔，他的武功恐怕以后再无寸进，大头领你对人心的算计狠毒且准确，不由得让人心寒。”
　　出了村庄，严辉紧握的手掌缓缓的松开，掌心的湿粘有些不舒服。危险的刺激带来的强烈的兴奋似潮水般慢慢退去，心头缓缓的涌上几丝苦涩。梁聪巧这里还有三个道修高手，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原本把握十足的试探竟在半途演变成一次真正的冒险。杨全按捺不住怒火出手，他当时吓了一跳，虽然他有把握几招间杀了或制服杨全，但他没有一丝把握同时对付屋中三个道修高手。
　　想到这里，他抬首望天，心中的郁闷上升到喉咙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寂情天下诡异难测，威力绝大，但却有一个致命的限制，动用真气进行攻击有着一个最小输出量，如果按照这输出量底线出手，每天他只能使用三十次真气攻击。只要真气出体，无论是被动格挡，还是主动进击，都算是一次攻击。因为如此，他自认可以与宗师级高手一较高下，但却无法胡乱使用武功，不然在五岭山上夺权的时候，他也不至于那么罗嗦，对那些人直接武力胁迫就可以了。
　　功法的限制，让他不得不用脑子来战斗，也不得不用凶残来吓唬。望着前方的目的地，他收拾心情，揭下面具，映着阳光快乐的笑了笑，轻步走回村庄。
　　残酷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无奈！
　　当天傍晚，屠龙山的众土匪也没有休息，在梁聪巧夜长梦多的建议下，他们连夜赶回屠龙山。杨起宏亲自带队离开的，他一刻也不想再面对不远处五岭山下来的变态大头领。

　　第十三章 元家

　　第二天清晨天方明，自有手下前来禀报屠龙山全部离开的消息，严辉听完后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屠龙山无利可赚，又不明五岭山在此处村庄的具体实力，同时还要提防五岭山山上的士卒下山围剿，他们是越早走越好，没有什么选择。
　　抬头看天，太阳未出，派人招来严建、王五，吩咐严建押运土匪打劫来囤积一处的物品，吩咐王五执行他的送人任务，那四个用来离间的匪首必须送回去，他要屠龙山和其他土匪分裂开来来，然后各个击破。末了，他又嘱咐王五留下一部分俘虏用来充当五岭山的奴隶，五岭山山道崎岖，行走艰辛，粮食物品都需人抬上山，有了一批奴隶可以为五岭山多腾出一部分人手。
　　昨天那场大战，让这个村庄的村民知道五岭山土匪驻扎这里的目的，抵挡一次次土匪的进攻，将他们的村庄完好的保存下来，这等恩情，深同再造。听说他们要离开前，整个村庄的村民们都前来夹道欢送，村长更是十分痛快的答应了严辉几条十分简单的小要求。
　　土匪入侵五岭山的事件就此终了结束。屠龙山的实力丝毫未损，五岭山土匪的损失也只是不足百人的伤亡，但其他四伙前来打劫的土匪都全军覆没。这一战，似乎屠龙山占了最大的便宜，他们即达到骚扰的目的，又没有损失兵员。但真正获利的却是五岭山，得到所有抢劫的物品不说，就是这一战树立起来的威势，足以让所有关卡北部的土匪对他们刮目相看，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可以随意欺辱五岭山的事件。
　　严建、王五离开后，严辉也率人离开村庄，赶回五岭山。奔行一上午，正午时分来到山下，远远的看到张放站在入山峡口等待。
　　他心中一动，感觉形势不对，却又见张放急奔而来。待张放来到近旁，不等他发问，张放急声道：“快，公子，元家的老太爷在山上。”
　　严辉闻言，猛地一惊，元家这个名字他五年前离开五岭山时就如雷贯耳，这几年来他也一直在注意这个家族，注意的程度远远高过富甲天下的朱家。
　　与朱家的富可敌国不同，提起元家首先让人联想到的是大量的制式兵刃。元家作为一个武器制造家族，他们在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地位。由于他们掌握着横乱山脉大部分矿脉，又有先进的开采技术，同时对矿石的提炼和兵刃的锻造无人能及，南宋、西秦和北齐都对这个家族敬畏有加。
　　严辉之所以注意这个家族，是因为土匪最需要的就是兵器。之前他一直努力和对方搭上关系，只是由于一直以来和元家来往的都是皇家豪门，对他这小门小户看不上眼，根本拉不上关系。没有想到，今天那传说中元家的老爷子家主亲自找上了山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严辉纵身跃下滑杆，在张放的带领下匆忙对山上赶去。
　　山道上清风似水，两人急行似火，严辉心中对屠龙山的这次来袭又怨恨几分。如果错过这次大好机会，五岭山的发展将不知要滞后多少年。他心中虽急却不慌乱，思绪还是十分清晰，思前想后，他边走边问道：“张放，这老爷子为什么找上我们，你可知道？”
　　张放稍微降下速度，恰好可以开口，连忙回答道：“不清楚，昨天他来到山口自动报出家门，然后就一直在山上等候公子，多余的话他一句也没有说。”
　　“哦？”严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问道：“他一来就指明要找我吗？”
　　张放头也不回，急匆匆的向山上赶，事情的紧急程度他十分清楚，错过这次攀结元家的机会，以后想找都找不到。“是的，公子。那老爷子一见到我是蓝带头领就吩咐我在山下等你，他吩咐的时候叫的是你的全名。”
　　严辉心中一惊，他的全名知道的人根本没有几个，且这些人还大多是他的手下，就这五岭山上的人来说，知道的他名字的也都是头目级的人物，小喽啰们只知道称呼他为公子。他不相信那些头目敢背叛他而把他的名字告诉其他人。这老爷子知道他的名字这件事透着蹊跷。“他知道我是大头领这件事吗？”他问道。
　　“知道。”
　　严辉又是一惊，对方知道这事也就表明对方知道严西山死去的消息。严西山身死这事除了五岭山的人就是屠龙山和杨家的人，难道消息从杨家那边传来的？不可能，杨家的人此时尚不知道他的名字。
　　想来想去毫无结果，两人来到了千丈幛，千丈幛下方布满了防卫的人。张放连忙解释道：“这样布防只是防范未然，如果那人是假冒的也可以在这里拦截。山上的布防是严勇头领和欧峰头领负责的，如果对方动手，他们会尽快将对方围起。”
　　严辉赞赏的点点头，他满意张放的小心。依照严西山以前软弱可欺的作风，不能排除有人冒名上山捣乱的可能。
　　提到防范，严辉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山上高手的太少。至今，五岭山上晋入道修的高手还只有他一个，且他还是一个有致命限制的道修，其他头领还只是一流高手，王五和张放则只是二流高手。如果这次元家老爷子身边带着几个道修高手，那么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在山上为所欲为。
　　对症下药，被道修高手控制的情感侵入神经，严辉可以靠着寂情天下的驱情道找寻合适的情感抵消影响。所以，他在面对一个道修高手时，可以稳操胜券。但如果刚抵消一种情感，又来一种不同的情感攻击神经，他就无可奈何了，所以在正面对决两个道修高手时，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逃命，也就是这个原因，单条无敌的他不适合群战。
　　这个世界的武功修炼就是这般另类，在道修之上的高手中，数量的优势比质量要大。所以，不存在那个人可以一次性正面对付多名道修高手的情况。不过，也不绝对，有些诡异的功法倒是可以做到这一点。当然，如果你有通天的智慧，也可以做到这一点。毕竟智慧之中，什么都有可能。
　　这些念头在严辉心中电闪而过，担心之余，他再次问道：“那老爷子带了几个人？”
　　“带了两个随从。”
　　严辉心头一动，如果两人都是道修高手，再加上天下闻名的元老爷子这个据说是宗师级的高手，即使他自信天下无人是他对手，那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夫人转移走了吗？”他问明朱嫣颜的情况，虽然没有进门，但她是他老婆。
　　张放身形一滞，“夫人不愿意转移。”
　　严辉如电身形猛然诡异的定在山道上，这停顿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一点过程，好似惯性这物质特性不存在于他的身上。更诡异的是，他身上那身白衣也不见任何飘动。这现象看的张放吃惊不已，这种真气凝练控制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江湖上，真气不是越多越强，而是越纯越强。君不见，蛋糕硕大，刀窄小，但从来都是刀切蛋糕。质和量，从来都是质占主导。年少英杰可以战胜修炼几十年的江湖客，靠的就是真气纯度。真气的量需要时间积累，但真气的质却是靠天资、功法和智慧来锻炼。
　　低头思索片刻，严辉忽然无端的轻笑出声，望着惊讶的张放，他摇头苦笑道：“没有想到我的心神竟然会被一个老头子给搅乱。利令智昏啊，看来我太在意元家了。”语气一转，他又道：“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我们都必须稳住阵脚，保持冷静。”说着他从左手腕卸下那串念珠，捏在手中转动起来。
　　张放闻言，心中一惊，连忙点头称是。
　　速度降下来，严辉低头沉思，半晌后，问道：“元老爷子什么时候到的？”
　　张放答道：“前天申时左右。”
　　严辉手中念珠快转两下，心中暗道：元家事务繁多，身为家主的他怎会等我等了一天还多。身为商人，无利不起早，这道理他十分清楚，元家老爷子到来必然有着一定的目的。
　　一路上严辉又问了些老爷子的详细情况，但张放也所知不多，只说，前天来了一个老者，带着两个高手，老者自称是元家家主元老爷子，要上山拜见大头领。张放看那老爷子衣着华丽气势不凡，又见到华贵的名刺，就直接相信了对方的身份。元家对五岭山的重要性他是明白的，他当即就把人家请上山。后来，考虑到那些人会有冒充的可能，他又派人在千丈幛的下方将下山的道路堵住。
　　土匪的兵器哪里来？如果是抢官兵，那得需要多大的牺牲？但如果不抢官兵，哪里又有大批的兵器？拿钱买元家的兵器，这是最好的选择。元家对土匪的重要性，就如同水相对鱼儿。严辉不能责怪张放过于草率的安排，换做是他，他也就只能这样选择。对于元家，宁出错，不放过！
　　两人后期走的不快，两个时辰后才上得玉龙峰，此时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严辉心焦朱嫣颜首先来到的是她独处的那进小院。

　　第十四章 财富

　　院落里枫树依旧红艳，一袭白衣的朱嫣颜端坐石桌旁，似秋水般的目光倾注在石桌的棋盘上，黛眉轻轻蹙起，一卷书册被她白腻的小手轻握着，并随着长长的睫毛眨动在手心转动。
　　与朱嫣颜下棋的是一个老者，此人衣着华贵，满头银发，他背对院门端坐在朱嫣颜对面。
　　棋盘上杀机四起，激烈非常，进来的严辉望了一眼就心惊胆颤，原来世界上的臭棋篓子不只有他一人。看到老者把可以一步制胜的车拉过去吃朱嫣颜的马，这正是杀戮重于胜负的棋路，他知道自己遇见同道对手了，象棋下到这种境界已经可以和他一较长短。“好棋！”他情不自禁的喊道。
　　闻声，朱嫣颜猛然抬起头，望见是严辉，轻轻的笑了笑，却没有言语。
　　老者转过头来，打量严辉一眼，疑问道：“你就是严辉？”
　　这老人年近古稀却肌肤红润，脸上没有老年人应有的一堆褶子，甚至连皱纹也不多，如果不是那头雪白发亮的银发，严辉还真的看不出他的年龄。银发虽亮，但只有后半头存有，前半头是光秃秃的脑门，秃的一根头发都没剩，看来脱发问题不会因为谁的身份高贵而有所偏袒。头发亮，脑门亮，眼睛更亮，亮的发光刺眼，让人不敢正视。“不错，长的瞒俊的。”这老者满脸的笑意，发亮的眼睛中有着那么一丝溺爱。“比你爹好看多了。”
　　见他提及严西山，严辉表情一顿，心中惊疑，暗道：不会又是一位欺负我爹老实的人吧？行了一个晚辈礼，口中说道：“严辉讲过元老爷子。”
　　“应该叫爷爷。”元老爷子笑的很和蔼，“你们严家和我们元家是世交了，你父亲叫我元叔，你应该叫我元爷爷。”
　　严辉表情一愣，随即微笑着“哦”了一声，却是没有叫爷爷。
　　元老爷子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再次转脸看过来时，笑容已然不见，似婴儿般红润的老脸上挂着哀伤，痛声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十天前他没有去黄石谷和我会面，我就猜到他可能凶多吉少。”
　　黄石谷是一处山谷，位于五岭山北部，是元家的一处较大的矿山，关卡北部的土匪想要购买兵器都是去那里与元家洽谈。
　　“西山是一个很守信誉的人，负约的事从未出现在他身上。这次他迟到五天还没有出现，也没有派人报信，我就知道出了变故，所以这才来五岭山看看。”元老爷子仰天长叹，对严西山的死唏嘘不已。“西山生前曾经跟我提到过你，虽然不多，但却让人印象深刻。”
　　严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让人印象深刻的事并不是什么好事，尴尬的笑着，他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爹在别人面前提起过我。”他了解他父亲，那是一个脾气很撅又好脸面的人，在正义的父亲的心目中，他严辉的所作所为根本标志他是邪恶的存在，父亲才不会将这么一个丢脸的儿子四处宣扬呢。能够让父亲拉下脸皮在这老爷子面前谈起他，只能说这老爷子和父亲的关系真的不错，心下对这和善的老人亲近几分。
　　“你父亲对你的做人行事虽然不满，但对你的聪明却是佩服的很。”元老爷子上下仔细的打量严辉，“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现在看来他没有说错”
　　朱嫣颜低垂的俏首猛然抬起，望向严辉，似秋水般的眼睛多了两分惊奇。相处一天，她早就清楚这半秃老者的身份，这人是比她父亲朱富贵还要强势的存在，虽然知道严辉十分聪明，但能够被这样的人夸赞，那严辉的聪明确实是非同小可。
　　被这么一夸奖，严辉反而放开了。对着朱嫣颜望来的目光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望向元老爷子，轻声道：“既然您老知道我，那么咱们说话就不要绕圈子了。到底是什么事让您老在百忙之中上山来找我？”
　　元家家大业大，家主自然是万事缠身，这次在五岭山停留两天，说只是为了祭奠严西山，见见严辉，即使杨起宏那样的智商也不能相信，何况严辉呢？
　　元老爷子没有想到严辉会突然这么坦白，和善的表情猛地愕然，不过毕竟他是历经风雨的人物，马上又是一脸笑容，啧啧赞赏道：“呵呵，行事果断，不错，果然不错。这次上山除了看望一下你，确实有点事要和你谈一谈。”说完，他锐利明亮的目光瞄了一眼站在一侧的朱嫣颜。
　　目光如箭，这老爷子当之无愧，朱嫣颜就是低着头，依旧感觉到那目光射在身上后的异常。“下了半天棋，我有些累了。”她对元老爷子歉意的笑了笑，施礼道：“元老先生，小女子先告退了，改日再陪您老下棋。”
　　元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做了一个随意的手势。朱嫣颜深深的看了严辉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待房门关闭后，元老爷子径自走向院门，在经过严辉身侧时，轻声说道：“走，出去说吧。”
　　鬓发飞扬，朔风野大，站在壁崖上，起伏不断的群山尽收眼底。锐利的目光流连在眼前无尽的群山，元老爷子不由得痴了，半晌才说道：“小辉啊，你知道上天留给世人们最大的财富是什么吗？”他感慨万千，苍老的声音有着一丝颤抖。不等严辉回答，他就抢着高声说道：“就是这山。这巍峨壮观连绵起伏的群山里，藏有着世人不敢想象的财富。”
　　严辉此时也被这年长老者的激动感染心神，随之对方的目光望去，群山苍莽，无边无际，它们似一条条黑色长蛇向天边舞去。
　　“小辉，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这些财富是什么吧？”元老爷子突然问道。
　　严辉学着对方将目光继续留在天际灰黑的群山上，轻声答道：“矿藏，财富就是矿藏。金银铜铁，都蕴藏在这山体中。”
　　元老爷子抚掌笑道：“不错，不错，这矿藏就是财富，并且是无尽的财富。现在你应该猜到我为什么在山上等你了吧？”

　　第十五章 谈判

　　扯到了山，扯到了矿，严辉怎不知道他为何等待自己。他这次到来，明显是来找自己合作开矿的。既然是合作开矿，那么这矿一定在五岭山附近，甚至可能是五岭山本身。元家开矿起家，之后是金属锻造，最后才是出售兵器，论到估量一个矿藏的价值，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敢说比得上元家。可以让元家家主老爷子安心等候两天，严辉估测这将要合作的矿绝对价值非凡。
　　元老爷子见他嘴角含笑，知道他已经猜到他来的目的，于是微笑解释道：“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送我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经过我们元家分析，它是一块铁矿石。小辉你也知道我们元家是做什么的，也应该知道铁矿的存在对我们元家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当时就问你爹石头哪里来的，他说是取自这五岭山的后山山涧。”他说着，同时指向下方深不可见的涧底。“本来前几天我们约好时间商谈合作的事，却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唉！”
　　严辉随之一叹，然后摇头道：“人已经死了，一切也都结束了，追忆他们徒惹伤感，你我还是赶紧谈一谈合作的事吧。”
　　元老爷子转头望来，赞赏道：“好小子，行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现在我们就来商量这合作的事。”
　　说到正事，严辉一派正经的说道：“其实合作的事很简单，这矿是我的，开出来的矿石，我会以比市价低一成的价格卖给你们元家，而你们元家只需要保证我们五岭山的兵器供应不短缺。”
　　元老爷子老脸一横，锐利的目光直直的望向严辉，一股强大的威势猛然从他身上涌出，这威势不同带有情感的气势，它影响不了严辉的情感，但可以给严辉的心理带来强大的压力。元老爷子皱着眉头，沉声道：“小辉，你在漫天要价吗？”
　　严辉根本无视威势，淡淡的说道：“怎么会呢？我感觉这条件很合理。”
　　“哼！”元老爷子冷哼一声，道：“先不说这矿藏是不是你的，就……”
　　严辉猛地打断道：“是我的，除了我谁能开采它们？”他把守五岭山，想要开采矿藏必须要经过他的五岭山，除了他，那矿石别人想要拿走一块都不容易。某种意义上说，谁占据五岭山，那矿藏就是谁的。现在他占据着这里，那矿就是他的。这道理有些强权色彩。
　　首次遇到这般不讲理的人，元老爷子有些不适应，红润的老脸被严辉这番话气的发白。“就算是你的。”他气道，“但如果没有我们的人辨别出矿石，你能知道这铁矿的存在吗？”
　　严辉面露微笑道：“您老放心，对于那位辨别出矿石的矿工，我会给他十两银子作为答谢。”
　　元老爷子神情一顿，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半晌，他止住笑声，饶有兴趣的打量严辉，摇头道：“小辉啊，我是看出来了，你这是故意在气我。以左右对方的情感来左右谈判的进程，小辉我还是小看你了。你很厉害。”
　　严辉没有一丝被看出的尴尬，说道：“您老多心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元老爷子醒悟过来后，老脸重新焕发红润，但目光却是更加锐利了，他再也不敢因为对手的年轻而有一点轻视。盯着严辉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淡然说道：“探矿，开矿，采矿，运输矿石，矿石提炼，铸造兵器，小辉你熟悉哪一个步骤？”
　　严辉摇摇头，老实的回答道：“我哪个步骤都不熟悉。”虽然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矿业十分发达，但他却是一点都不懂，除了清晰的逻辑思维，对他人心理特征的把握，他会的确实不多。
　　元老爷子感觉自己胜券在握，放心的笑了，说道：“没有我们元家，即使给你一个天大的矿藏，你也没有一点用处。”
　　严辉点点头，同意道：“这点我知道，没有元家就是金矿，我也从中拿不出一两黄金。”
　　“现在你还是那个条件吗？”元老爷子笑问道。
　　严辉依旧点头，俊朗的脸上表情十分诚恳。
　　元老爷子的笑容猛然一滞，身上的威势更加强盛，竟然让人不敢正视他。死死盯住严辉的双目，他冷冷的说道：“本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没有想到却只是有点小聪明。希望不识进退的你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坐地起价也应该有一个限度，更要看准对象。”
　　严辉神色不变的轻声说道：“老爷子，您又动气了，这对身体不好。”
　　元老爷子立刻不屑道：“你的伎俩只有这些吗？”
　　“被您夸赞聪明的我如果只是这些，岂不是让您失望？”严辉毫不示弱的对视那明亮的眼睛，眼睛里诡异的有一点亮芒，他十分清楚这是发动情感空间的先兆，面容一整，他沉声道：“我爹有没有告诉老爷子您我的武功很高？”
　　这言语让元老爷子顿时一愣，随即他笑道：“没有。”
　　“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我的武功有多高。”严辉解释道，“所以，我劝老爷子您还是不要妄动您的情感空间为好，不然后果对您老很是不好。”
　　元老爷子心下一惊，转头望向远方，蓄势待发的情感气势收回体内，运集在眼睛处的真气也慢慢撤回丹田，锐利的目光随即缓和下来。他被人看出功法，这还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他心下对严辉的实力的估测再次提高。
　　严辉也转身望向远方天边，嫣红的夕阳正逐渐下落，苍莽的群山似一条条追逐火珠的黑龙蔓延到视野尽头。微微一笑，他轻声道：“知道我的要价为什么那么高吗？”
　　元老爷子似乎也被眼前奇丽多彩的美景征服，他头也不会的回道：“不知道。”
　　“做生意讲究的是供需关系。”严辉悠然道：“当需大于供时，物品就会涨价；当供大于需时，物品就会降价。”元老爷子动容望来。“你是需，我是供，当你停在这五岭山等我近两天的时间，我就知道你的需已经大于供了，你迫不及待的要我的矿藏，我岂有不涨价的道理？”他心中对考研考政治感觉确实十分赞同，政治的哲学都是智慧的凝聚，就比如这供求关系。
　　“好！”元老爷子抚掌大笑，“好，英雄出少年啊！这么复杂的一件事被你这么一说，原来是这么的简单。”
　　严辉没有丝毫被夸赞的得意。
　　笑了半晌，元老爷子轻轻的拍了拍严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承小辉你这么一说，我知道这次我来这里是来错了。小辉，你就天天守着这铁矿，天天望，天天看。我们元家再去寻找其他的供去。”商谈至此，合作已经算是破裂。
　　严辉毫不动容的望着天边，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俊脸照的火红。“老爷子，说出您的底线吧。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天天守着这铁矿。”
　　元老爷子老脸露出一丝得意，首次占据上风的他感觉到强烈的成就感，这是胜过势均力敌的对手后才有的美好感觉。“我的底线是铁矿归我们元家，而我们元家每年提供你们一定的兵器。”
　　“这一定是多少？”严辉问道。
　　元老爷子伸出两个手指，沉声道：“矿石出铁量的两成。”这是他考量严辉的实力后，所给出的最高价格，之前他的底线最高是只给一成。
　　开采，提炼，铸造，这些都需要出资雇佣工匠。不掏钱，白取两成铸造后的成品，严辉对这结果很满意。这白送的兵器也算是飞来横财，对他刚刚起步的事业有很大的帮助。
　　严辉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一番暗中较量后，这事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第十六章 破裂

　　严辉答应的过于干脆，元老爷子所料不及，在他想来伶牙俐齿的对方怎么也得再来一番讨价还价，他甚至都做好了应付的准备，没有成想对方会那般干脆的点头。磕巴磕巴嘴巴，他又过分的要求道：“你想要这两成还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严辉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在元老爷子脸上溜了一圈，问道：“你们元家的好处是不是都这般难以赚取？已经商谈好了的，还有附加条件。”
　　“不算是什么附加条件，只是一个为你们五岭山考虑的建议。”元老爷子笑着，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既然要合作，当然要考虑我们长远的配合，在合作期间任何一方都最好不要出现意外。”
　　严辉眼睛半眯，兴趣昂然的问道：“什么建议可以影响五岭山的存亡？您老说来听听。”
　　元老爷子面色一沉，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沉声道：“小辉啊，现在你们五岭山将要遭受一场大劫难。”
　　严辉没有出言，脸庞挂着一丝微笑，在他看来，即使是天大的事都可以用智慧来解决。如果感觉智慧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是智商不够。再者，事到临头笑和哭的结果都一样，与其选择让人看不起表现懦弱的哭泣，还不如选择高深莫测且坚强异类的笑。
　　猜不透严辉微笑下面的心思，元老爷子只好将语气加重几分，以此提高事件的紧迫危急。“这一劫如果你应对不好，五岭山可能会就此毁去。”
　　严辉催促道：“老爷子，我已经感觉到害怕了，您不要再渲染了，快点说吧。”
　　元老爷子正容道：“朱嫣颜是朱富贵的掌上明珠，你把她囚禁在山上的事，朱富贵已经知道了。”
　　严辉心中一动，这个未婚妻的家事他一直都有思考，最近正思量是否直接上门提亲呢，没有想到老岳丈已经知道这事了。
　　元老爷子光秃秃的脑门下那对明亮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严辉，语重心长的说道：“小辉啊，你要是喜欢美色，我回去后就可以送你几个，现在你还是快些将朱嫣颜放回去吧，不然会出大祸的。”
　　严辉眉头皱起，感觉脑门发胀，他实在没有想到元家的老爷子会这般喜欢渲染气氛，从方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这已经接近那最让人讨厌的罗嗦了。心下虽然不耐，但他脸上还是陪着微笑，恭敬的说道：“请老爷子您指点。”
　　元老爷子抬眼远望，双手后背，长声一叹，他说道：“朱家金银无数，富可敌国，就财力而言我们元家都远远不及他。
　　钱银无数自然会势力滔天。
　　二十年前，你还没有出生，江湖上曾发生一起整个江湖追杀采花淫贼事件，半个月的时间，近五百多名采花淫贼被江湖人士残杀，那个事件轰动一时。这个事件的起因说来好笑，只是因为朱家一位女眷在闺房内被人强暴。由于这强暴女眷的淫贼手脚利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朱家便怀疑这是江湖上的采花淫贼所为。一气之下，他们出钱悬赏全江湖的采花淫贼，以示报复。
　　五百多名淫贼，半个月的时间，全部伏法，这朱家是何等的厉害啊！
　　一个女眷被强暴他们都会那么大的动静，现在你抓了朱家家主的女儿，他们将会怎么样反应呢？
　　我来时听说朱富贵已经开始出金招募江湖人士，等待合适的时机就会攻上五岭山，救出朱嫣颜。
　　小辉，如果你现在将朱嫣颜放回去，我会代你在朱富贵面前赔礼道歉，让你们五岭山免过这一劫。”他言语诚恳，古道热肠，换做他人必然十分感动。
　　严辉望着天边沉入半个身子的夕阳，自信的笑道：“老爷子，请您不要把我和那些傻瓜淫贼相提并论，好吗？您和我只是合作关系，我们五岭山的事，您还是让我们自己来解决吧。在此，我谢谢您对五岭山的关心。”
　　严辉的不配合，让元老爷子老脸一变，他冷声道：“不行，你必须放了朱嫣颜，不然和元家合作的事你想也不要想。”他拿准严辉不敢放弃与元家的合作，毕竟兵器对一股土匪来说，那是至关重要的。失去兵器供应的土匪，就好似失去翅膀的鸟儿。
　　严辉不屑的笑了笑，悠悠道：“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有一个十分霸道的国家，它总是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要求这个国家做这个，要求那个国家做那个，哪个国家如果不按照它的吩咐办事，它就威胁对付那个国家。老爷子，这个国家和你们元家很像啊，但你知道这个国家的后来吗？”
　　“哼！”元老爷子冷冷的哼着，“这个世界强权才是硬道理，强者支配弱者，这是天经地义的。你如果拿这个来讽刺我的话，那么你失望了，我并不感觉羞愧。”
　　严辉摇摇头，轻声道：“我怎么会讽刺老爷子您呢？”顿了顿，他接着讲道：“这个强权国家由于强权过甚，后来每个国家都对它十分反感，更有不少国家把对付它作为自己存在的理由。我很佩服那些对付它的国家。老爷子，希望你不要逼我走到对付您的那一步。”
　　“哈哈，哈哈。”元老爷子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半晌，他才慢慢止住笑意，摇头道：“小辉啊，我现在看不透你了，你是又聪明，又愚蠢。你要对付我们元家？你的玩笑真的很可爱，也很幼稚。”
　　夕阳已经下山，严辉收回目光，轻声道：“可爱？幼稚？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现在天色不早了，您老贵人事忙，还是快些下山吧，小子我就不多留您了。”
　　元老爷子老脸一变，冷声道：“你真的不打算合作了吗？”
　　严辉笑道：“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到时您老还会再来找我的。”俊脸上没有一点合作没有成功的遗憾。
　　“开玩笑！”元老爷子不屑道，“如果你在明天午时之前放了朱家小姐，咱们合作的事还可以继续，如果不放，你永远不要找我们元家合作了。”他说完，一个转身，大步离去。
　　严辉原地站立不动，扬声道：“老爷子，朱家给您的好处您还是赶紧退回去吧，免得到时我没有放人，让您脸面无光。”
　　“哼！”这声冷哼远远的随风传来，严辉俊秀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自语道：“想要左右我，哼！杨家我都放在眼里，何况你们元家。你们最好不要来惹我，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谈判到此，彻底结束。这谈判经历了失败，成功，再失败，直至最后两人险些翻脸。过程波折起伏，出人意料。
　　元老爷子回去后，毫不停留，带着两名手下当即下山。
　　三人下了五岭山已经是入夜时分，冷月无声，古道无人，感觉天地间猛然清静下来，元老爷子胸口的闷气这才舒缓一些。这次他来五岭山根本没有想到严辉会这般难对付，在他看来送出一成的矿藏给五岭山，足以让严辉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了，没有成想严辉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了两成的矿藏，还不惜得罪他们元家。想到严辉不把元家当一回事的嚣张样子，他的怒火顿时又冒了上来。
　　“元龙，你回本家通知小三，让他出来吧。我们现在需要一伙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匪。”元老爷子冷声道，“我要自己的土匪控制五岭山。”
　　一个威猛的大汉走出应道：“是，老爷。”一个转身，他快步往东行去。
　　“不听话，我要你一成也得不到。”元老爷子狠狠地说道，月光下，光秃秃的脑门上的青筋露了出来，一条条，一根根，盘根错节，狰狞骇人。

　　第十七章 应婚

　　不说元家怎么设计安排，却说严辉带着晚饭回到那枫树院落。果然不出他所料，朱嫣颜一直在等着他回来，也没有使用晚餐。此时天空还有一些余晖，不是太昏暗，两人就将晚饭摆在了院落里的石桌上。头上是火一样的枫叶，朝西的门外是红艳艳的天空，身旁是雪肤花貌的未婚妻，这一刻严辉的心禁不住要醉了。
　　饭菜摆上石桌，两人相对而坐，严辉微微一笑，抬手夹起一块肉放入她的碗中，轻声问道：“我没在的这两天，你是不是感觉很孤单？”
　　两人几日里关系好上些许，朱嫣颜轻声答道：“还好。”然后低下头，优雅的咬了两口碗中的肉，不敢看向严辉的目光。肉味很咸，并不符合她清淡的口味，但她依旧强忍着咽了下去。
　　严辉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出手如风将肉块挟了回来，歉意的说道：“我弄错了你的口味，对不起。”
　　朱嫣颜秋水似的眸子望了过来，带着丝感动，轻轻摇着头，她柔声道：“还好，没有关系的。”她的言语总是这般轻巧，没有责备，没有劝说，只是附和，这与之前两人对峙时差了很多，严辉明白那时她刻意那样，她真正的性情却是温和。
　　轻声一叹，他注视朱嫣颜，轻声问道：“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下山吗？”不待她回答，他继续道：“你聪慧灵巧，应该猜出山下有其他土匪到来。”
　　朱嫣颜点点头，说道：“不仅猜到有土匪，还知道你下山赶土匪，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你这么快回来。”
　　严辉微笑说道：“我来给你说一说，怎么样？”
　　朱嫣颜点点头，他开始将自己布局引诱，诱骗劝降，演戏蒙骗，还有独身入敌营，都说了一遍，让朱嫣颜听的美目发亮。待他说完后，朱嫣颜轻叹道：“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你聪明的让我害怕。如果你全力对付我们朱家，虽然朱家实力雄厚，势力惊人，但我还是知道朱家不是你的对手。我想我最好的选择就是嫁给你，不论为了朱家，还是为了我，你都是我最好的选择。”
　　严辉一愣，不解道：“我说了遍我的遭遇，你怎么突然答应嫁给我了？”
　　朱嫣颜认真的打量他一眼，知道他没有作戏，黛眉轻蹙，问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答应的原因呀？”
　　严辉皱眉道：“我说过不对你使心计，所以我不会去想你话中隐藏的含义，你可不可以说明一下。”
　　朱嫣颜动容看来，见他温和的眸子尽是诚恳，低眉摇头道：“你真的很让人费解，也很让人感动。”顿了顿，她抬眼看来，轻声解释道：“你很聪明，聪明的让人害怕，如果我不答应你的婚事，你必然会报复我们朱家，我担忧朱家会被你毁去，所以答应你的婚事。答应你的婚事后，你不仅不会对付朱家，还会帮助朱家，有了你的聪明才智，朱家更加安全。”
　　严辉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想了这么多。哪你爹同意你嫁给我吗？”
　　朱嫣颜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他不答应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你现在是一个土匪，虽然是一名土匪头子，但也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职业。他心高气傲，对不欣赏的人从不假以颜色，让他同意我嫁给一个土匪，十分困难。不过，我会尽量说服他的。”
　　严辉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男人的事男人自己解决，让你爹同意你嫁给我，我会想办法，你只需安心等待就好了。”话说完，心思开始转动，顿时头脑清明，思及方才元老爷子所说山下的岳丈正在聚集力量对付他，心中一阵气恼，朱嫣颜尚在山上，朱富贵山下动作，他根本没有顾忌女儿的安全。于是暗道：如此行事的一个人必然性情刚毅，难以轻易说服，除非狠狠的折损他的气势，才能让他答应妥协。
　　朱嫣颜见他发呆，知他又在考虑，连忙打断他道：“元家老爷子找你是什么事？”
　　严辉淡淡的回答道：“是来谈合作开矿的事。”
　　“开矿？”朱嫣颜惊奇道，“什么矿？在哪里？”
　　严辉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铁矿，就在后山山涧里。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呢。”那山涧沟壑绵延近十里，严西山没有留下具体地点，寻找矿藏十分麻烦。现在合作谈崩，严辉近期没有寻找的兴趣。因为即使找到，没有元家的帮助，他也是对那东西无可奈何。
　　朱嫣颜皱眉思索一番，然后说道：“你和元家谈判失败了吧？”
　　“嗯，没有谈成。”严辉笑道，面容上没有一丝遗憾，他不是苛求他人施舍的人。
　　“那么开矿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朱嫣颜问道，她见严辉随意毫不担心的样子，以为他已经胸有成竹，想到了什么惊人的好办法。
　　严辉微笑着说道：“开矿的事先不忙，以后再找元家谈。”
　　朱嫣颜轻叹一声，玉手扶额，思索半晌，柔声道：“开矿的事没有元家也不是不行，只是麻烦了一点。”
　　严辉大喜，连声问道：“哦，难道嫣颜你有办法？”
　　朱嫣颜见他如此高兴，心中禁不住欢喜万分，嫣然一笑，她道：“你忘了我们朱家就是做生意的，我没有被严……嗯，劫来之前，朱家大部分的生意都是我经手操办的。”说到这里，她神情黯淡，想到亲人却是心中难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再见到自己家中的父母和弟弟。
　　严辉知她心怀感伤，静静等待。
　　片刻后，朱嫣颜终于从伤感中走出，光洁的脸颊上已经多出两道让人心怜的泪痕。“对不起，说到哪里了？”她勉强的笑着，“哦，对了，说到怎么不依靠元家也能开矿。其实除了元家，南宋还有很多懂得开矿锻造的人。只是这些人都是小门户，且比较分散，所以很少有人注意他们。你想这么多江湖人士，他们的兵器不会全是在元家购买的吧？”
　　严辉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被这么一说，马上就明白了朱嫣颜的意思。
　　“聚沙成塔，聚水成河。如果我们将这些分散在各地的铸造人才聚集起来，虽不说可以媲美元家，但解决我们五岭山的兵器供应却是不困难的事。”朱嫣颜说起商业，马上意气风发，口中滔滔不绝。“妾身这几年也去了一些地方，曾经注意过这些散户，知道他们大多埋没在市井之中，且很多都郁郁不得志。只要我们出的价格合适，不愁他们不会过来。”
　　严辉爱怜的注视侃侃而谈的朱嫣颜，抿嘴微笑，对她的喜爱不由自主的又添加了几分。
　　“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找一个专门的人才，先找到矿藏，然后估计出矿藏的多少。”朱嫣颜兴奋的说道，“如果矿藏多，我们就使用我爹的马车行去各地收罗人才。如果不是顾忌元家势力太大，一番大肆宣传可以省下许多功夫。”元家要是知道他们聚集散户独自开矿，必然会出面干涉。有家大业大的元家阻挠，他们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将会是寸步难行。朱嫣颜的办法是一种润物无声的瞒天过海，虽然麻烦，但效果很好。
　　提及朱家的马车行，严辉心中暗惊，朱家号称天下第一富，但他们的财富来源一直不为世人所知，唯一露在明处的产业就是这马车行。只靠着遍及整个南宋的马车行可以成为首富？这点别说严辉了，就是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相信。朱家一定有隐藏在暗中产业，这点世人皆知，但谁没有猜出这处于暗中的产业是什么。想到此处，严辉看向朱嫣颜，只见她对他嫣然一笑。心中一动，严辉知道朱嫣颜不是那些一入夫家，恨不得将本家父母的东西一股脑的搬到夫家的俗气女子。“她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我既然承诺不对她用心计，自然不去逼迫她。”想到这里，他微笑看了过去。

　　第十八章 军师

　　饭后两人散去，一夜无话。
　　清晨，严辉回到院落。早饭过后，陪着朱嫣颜下了几盘棋，之后来到了瓶中人杨谋的房间。几天不见，杨谋的气色好了很多，苍白的面容竟然恢复了一丝红润。端视这丝红润，严辉无声的立在瓶子前方。
　　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两人倒也彼此了解，杨谋对着严辉不似以前那般什么都看不透了。面容平静，他刻意的梳理杂乱的长发，带有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没有下山呢？山上的人手足已将到来的土匪全部赶走。”
　　严辉惬意的踱了两步，拨动念珠，冷笑道：“一些土匪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三天的时间足已让我将他们全部解决。”
　　杨谋梳理头发的手指猛地一顿，皱眉道：“不可能的，你该不会是诈我的吧？”
　　严辉好笑的摇摇头。
　　突然，杨谋眼睛一亮，笑道：“哦，我知道了，你下山将土匪的主力击溃，然后再派兵把他们驱散。呵呵，只是你这样做并不好，要知道逃兵游勇对百姓的危害才是最大的。”在他开来，解决匪患最快的办法就是找寻到土匪的主力，一击败敌，以此敲山震虎，让土匪知难而退。
　　严辉笑着又摇摇头。
　　杨谋又想了半刻，颓然的摇摇头，道：“在下愚钝，想不出大头领的妙计。”
　　严辉见火候已到，便微笑着将自己布局暗算的过程简单的叙述一番。
　　听完，杨谋抚掌赞叹，大呼好计。随即他又一声绝望的长叹，感怀道：“大头领才智无双，行事不拘一格，杨谋远远不及，甘拜下风。唉，看来我今生都下不了这五岭山了。”
　　打击杨谋的效果已经达到。
　　严辉点头赞同，笑道：“我说给你这全过程，就是绝了你脱困的念头，让你专心考虑你的将来。”脱离无望，杨谋唯一的选择就是减少自身受到的痛快，减少痛快就不得不考虑那等价交易。
　　听着严辉的话，杨谋心口冰凉，他看着眼前不断踱步的严辉，知晓这人一言一行都透着对他的算计。匪患一战让杨谋清楚自己被救的希望渺茫，为了减少痛快，他以后不得不为严辉出谋划策。
　　猛然，他感觉这个世道十分的荒谬。思今忆往，心中感慨万千。严西山宅心仁厚，严辉冷血凶残；严西山对他亲如兄弟，严辉对他刻意折磨；严西山时，他是掌控大权的军师，严辉时，他是最下贱的阶下囚。截然相反的待遇，同样有截然相反的回馈，他对待严西山时是阴谋暗算，对待严辉时却不得不竭尽全力用心辅佐。
　　世界真的是太荒谬了！
　　两人沉默半晌，杨谋长叹一声后，对严辉妥协了。
　　严辉一声轻喝，门外走进两名灰衣红带的喽啰，一人手捧纸张，一人手握笔砚。随后又进来两人抬着一张桌子。桌子横在杨谋面前，笔墨纸砚整齐摆放在桌子上，恰好可以让杨谋动笔书写。
　　喽啰全部出去后，严辉指着纸张，说道：“军师来五岭山已经四年多了，对这里已经了如指掌，所以山上的事务我打算交给军师全权处理。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来计算帐目，一条建设性的意见，换取一段时间的清静。还请军师多多为自己未来着想。”
　　杨谋疑惑的望着严辉，不解问道：“你智谋高我十倍不止，为什么这些事你自己不去做？你来做的话，绝对好过我。”
　　严辉摇头道：“人的精力有限，如果事事亲为，必定不会长命。”诸葛亮就是前车之鉴。“我当大头领，只需把握五岭山大势走向，小的方面过于繁琐就交给军师你来操心吧。”
　　杨谋心中又是一叹，心知严辉不仅阴谋诡计远胜于他，就是处世见解也让他远远不及。“我为杨家惹来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敌人。”这一刻他后悔前来祸害五岭山。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他终身也不愿意来这五岭山。
　　解除誓言束缚的严辉，恐怖变态的程度岂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以后我会让张放每天都来，让他向你禀报这山上发生的一切。”严辉诉说计划，“你将你的想法，计策和建议都拿出让他选择。我会根据你功劳算给你清静的时间。”
　　杨谋点点头，同意道：“很公平，成交。”突然，他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严辉凑到他眼皮下方，笑道：“你觉得这样的小伎俩对我有用吗？”
　　杨谋笑了笑，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只是想试一试你说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严辉安排张放来汇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严辉有急事需要离开；另外一种是严辉懒，他不愿意天天过来。杨谋问有没有大事发生，其实就是试探这两种可能中的一个。
　　如果严辉按照常理来给出“是与否”的回答，则说明严辉没有看出他杨谋的小算计，也就说明严辉诉说的剿匪过程可能是他虚构的。
　　如果故事是虚构的，那么杨谋就还有被救的希望，他就不需要过于为严辉卖命。
　　严辉看穿伎俩的回答，让杨谋知道那剿匪故事是真实的，也让他明白自己的以后要走的路。
　　无论怎么样，只要严辉开口，杨谋都达到了试探的目的。
　　严辉的这个回答也再次打击了杨谋的希望，也达到了严辉的目的。
　　一句话中，存在很多试探，不同的回答有着不同的选择，这就是所谓的拐弯抹角。
　　至此，杨谋才“心甘情愿”的身不由己的为严辉卖死力，成了五岭山名副其实的瓶子军师。古往今来，这样的军师也就只有杨谋一人，当然，这样对待军师的人也只有严辉一人。
　　尘埃落定，两人同时放松下来，聪明人之间无声的较量实在是太费精力了。严辉走过去，慢慢的将房门打开，光亮的阳光照了进来，两人的心情舒畅很多。走回去，严辉挨着花瓶站立，长叹道：“军师刚才的问题十分正确，五岭山真的有大事发生了。”

　　第十九章 客访

　　阳光穿门而进，将门槛黑黑的影子印在一片光亮中，杨谋紧紧的盯着这细长的影子，在那孤寂落寞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手指敲打着桌面，“嘣嘣”声枯燥单调，和那念珠的轻快和谐形成显明的对比。“是不是关于嫣颜的事？”他依旧这般亲密的称呼她，他现在的后果就是因为对她的一时冲动而造成的，但他不恨她。
　　严辉微皱眉头，又马上梳平，他不是一个小气的男人，点头道：“是关于嫣颜的，朱富贵要我无条件的交出嫣颜，我拒绝了。”元家老爷子的要求，根本就是朱富贵的要求，这事他十分清楚。
　　杨谋感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朱家的富有天下闻名，他们只要出银子对付你们，你们这五岭山就算完了。五两银子一条土匪的性命，可以让整个江湖趋之若鹜。”无数江湖人士为了银子来到山下，不时有人上山杀人，这情形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当时我就建议西山大头领不要绑架嫣颜，但他执意不听劝告，一意要劫富济贫。”
　　闻言，严辉轻叹，他的父亲他清楚，严西山侠义忘我的精神即让人感叹，又让人好笑，不然当年他也不需出手帮助父亲铲除反叛。朱家已经得罪，目前情况严峻，来回踱了两步，他转向杨谋问道：“军师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杨谋沉思半晌，建议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妥协，将嫣颜送下山，并赔礼道歉，恳求朱富贵不再追究五岭山的责任。”
　　严辉眉头一皱，冷声道：“军师你在戏弄我吧？”
　　杨谋笑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双方可以以和为贵。”
　　严辉冷冷的注视他，半晌，转身离开的房间。
　　杨谋双眼无神的随着严辉的身影望向门外，直至脚步声消失，他低声道：“嫣颜的家人我怎会去伤害。严辉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还向我求教方法，不是问道于盲吗？”突然，他语气转寒，冷冷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要下山，要从朱家内部想办法，尽快瓦解他们的悬赏计划，但朱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严辉出了小屋，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满意的青翠却无心思欣赏，他暗暗的想着自己的计划，他必须下山，去朱家找寻解决问题的办法。求饶，他根本做不到，即使是必要的求饶，他也不会去做。
　　严辉边走边思量合适的借口下山，突然前面山道拐角处闪出一人，远远看去那急如火燎的动作却是张放。
　　再次是张放前来通报，这不得不说明一件事。
　　张放当上头领时，曾经向严辉请教怎么训练手下。每支队伍都有着独特的风格，比如严勇的手下们的风格是勇猛，严建的风格是冷静，王五的风格是凶残，欧峰的风格是耐性，只有张放找不出自己应该拥有的风格。
　　严辉回道：“你做了这么多年巡山，应该最知道咱们五岭山，你的风格就定为防山吧。”然后，严辉教导道：“每支军队都会具有自己的灵魂，这军魂是军队建立者注入的。我希望你给你的防御军注入灵活，只要你们防山的队伍能活起来，那么你们防守的五岭山也就会活起来。懂了吗？”
　　张放当时恍然大悟，他的任务就是防守。严勇是攻城略地，严建是两军对峙，王五是残杀掠夺，欧峰是后勤运输，只有他张放是永远用来保护家园的。
　　从那以后，张放手下的训练地点就是五岭山各个山道，守山的人也都换成了张放的手下。所以，五岭山如果有事情发生，最先知道的就是这守山的张放头领。
　　两人迎面而行，来到近处，张放先施了一礼，这才禀报道：“山下来了一男一女，说要求见大头领。”相比元老爷子的到来时他的急切，这对男女看来并不为张放所看重。
　　严辉问道：“他们还说什么？”
　　“他们还说他们是因为朱家的事才来的。”张放回答道，末了加了一句，“都是高手。”
　　严辉略一思索，下令道：“两人而已，让他们上来吧，我在千丈幛等他们。”
　　张放得令下山。
　　只有两个人，严辉并不怕他们上来会掀起什么风浪来，即使他们都是宗师级的高手，在这么多手下的帮助下，他严辉也有十足的把握杀死两人。寂情天下被誉为天下第一奇功，并不是浪得虚名，除了那要命的底线真气输出量，其他一切都完美的不似人间功法。轻功身法迅捷快速，严辉纵横江湖那一年里，遇到的大量高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快字上能够与他媲美。防护疗伤简便有效，任何侵入体内的异样真气，都抵挡不住寂情天下真气的诡异，可以在眨眼间被轻易的驱除或同化。凭着这两点，严辉可以将卑鄙无耻的作风发挥至极限，在郁闷无比的限制下，利用偷袭、暗杀，他所向无敌。
　　千丈幛上方是一块巨石，从千丈幛下方上来，必须绕过这块巨石才能步入继续上山的道路。严辉绕过巨石出现在千丈幛上的时候，那对男女已经来到了，正伫立在千丈幛下方。
　　千丈幛的陡斜足有七十多度，站在下方的人必须仰首才能望上来，那对男女抬头上望的时候，严辉看清了两人的长相。
　　这是一对夫妻，两人都三十来许，相貌都属上等，男的英俊，女的娇媚。他们身形挺拔，面容沉稳，两双眼睛极为冷静，有着高手那难以言说的气度。

　　第二十章 较量

　　严辉下移的身形猛然一个轻微的停顿，他注意到那两人身上的真气一发即收，虽只是瞬间，他还是感应出两人大概的实力，同时还猜测出两人此时小心谨慎，而且与高手对敌的经验不多。对着他们身后的张放暗示一个眼神，张放带着防守的喽啰向山下退去。
　　严辉满面郑重，缓缓走下石阶。越来越近，这对夫妇的相貌逐渐清晰。这两人服饰华丽，满脸傲气，轻挑的眼神，上翘的嘴角，将他们对严辉的不屑表达出了十分。
　　喽啰撤的远远的，险峻的千丈幛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呼呼的山风将寂静衬托出来。男子不屑的打量着严辉，傲慢的问道：“你们大头领严西山在哪里？你还是快些叫他过来吧。”
　　严辉面容一凝，心中对两人又有推断，这两人虽然武功很高，但心智却差了同级高手许多，还做不到轻易的控制自己的心绪情感。这表现出来的傲慢，间接说明了两人的浮躁，也说明两人对自己的情感控制不纯熟。
　　严辉来到两人面前，语气恭敬道：“大头领知道两位要来，特别嘱咐在下前来迎接。”他弯腰挥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对夫妇毫不怀疑，随他拾阶而上，望着严辉的目光透着高人一等的傲慢。
　　千丈幛山道一侧是光滑如镜的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道路狭窄，只能容下一人上下。三人也不言语，只是一味的行进，夫妇两人看不出严辉身怀的武功，慢慢放下戒心，不时望向远处奇丽的山峦风光。
　　不久，三人来到上方，严辉转过巨石，那夫妇一前一后的也随着要转进去。
　　严辉转过巨石后，猛然转身，静立在巨石一侧，运功提劲，等待两人进入。
　　脚步声近，男子摆动的手臂首先映入眼帘。严辉心湖无波，平静的挥臂出掌，手掌似电，瞬间按在男子堪堪出现在视野里的胸口，真气透掌而出，顿时击散男子体内的真气。男子此时骇然望来，身体却无法反应。随着浑身力道的散去，这男子软软的瘫在了地上。后面的女子见状，大惊失色，脆声喊道：“峰哥。”叫完一把抱住男子。
　　严辉眉头一皱，十分不明这女子武功破高，心智却如此不堪，大敌当前退敌为要，她怎可只顾伤心。他如果现在出手，瞬间一击将她击毙。只是他此时心中另有算计，只好出言提醒道：“是我伤的他。”
　　女子愕然看来，严辉只好又道：“我就是你的敌人。”
　　首次遇到此类情形，女子呆了一呆，她这反应让严辉再次失望摇头。
　　摇头动作惊醒女子，她关切的看了眼怀中不断抽动的丈夫，凄惨痛快的神情让她心头一酸，再抬头时，已经是满眼怒火。恨恨的盯着眼前罪魁祸首，却看严辉一个请出手的动作，猛然一惊，心头熊熊怒火顿时冷却下来，大敌当前，她终于恢复了高手应有的冷静。
　　翠色长裙上挂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红艳，似春天最鲜艳的花朵。剑被一寸寸拔出，一丝丝气势随即剑身的出鞘慢慢的弥漫激荡在这片空间中。
　　严辉真气已经运行全身，蓄势待发，仔细体会周围，却发觉不到这气势中蕴含的情感。心中不免有一丝疑惑。
　　“锵！”长剑出鞘，密布空间中的气势猛然凝聚，瞬间如实质一般，严辉当即有种身处水中的感觉。
　　女子平静的目光望来，无悲无喜，无怒无怨，完全忘记了地上凶多吉少的丈夫，这一刻她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长剑在半空中轻轻一滑，实质般的气势陡然发生变化，一股异样的气氛充斥整个空间。
　　气势的变化，让严辉后脑发热，心中猛然升起一种欣欣向荣的快乐，很无稽，但很真实，真气猛地一滞，他知道女子的情感攻击发动了。他双足发力，后退了两步，却一次性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十米，那女子连忙跟进。
　　严辉计谋得逞，面对微笑，叹道：“果然是一个稚儿，看来你是初进入道修的境界。对峙流，原情道，范围十米，情感是欢悦。”
　　女子平静的面容终于坚持不住了，一片骇然显露在玉容上，还未交手，自己的功法几乎被对手摸了一个透彻，而对手的一切却茫然不知。
　　严辉又不屑的摇了摇头，轻声讥讽道：“高手对决不到情感空间出现，千万不可怠慢泄气，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
　　闻言，女子黛眉轻蹙，冷静了下来，现在无论对方是指点她，还是讽刺她，她都必须马上出绝招。右手凝力，手臂扬起，带动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一个白亮的剑花。女子布下的气势猛然一紧，剑花似离弦之箭，急速射向严辉。
　　严辉漆黑的瞳孔倒映亮白的剑花，让剑花迎面而过。“呼！”劲风扫过，眼睛不由得为之一闭，再次睁眼时，身处环境已经不复原貌。
　　通道还是通道，狭窄的空间依旧狭窄，但黑白色的巨石，青石山道，却消失无踪，眼前诡异的出现无数的花朵。这些红艳的花朵奇怪无比，它们密密麻麻的布置整个空间，即无法看到它们的根茎，也无法看到一丝绿叶。
　　女子在眼前消失了，地上的男子也不见踪影，所能见到的只有猩红似血的花朵。
　　突然，前方一片花朵拔地而起，似利剑般直射过来。严辉强压下心中被情感攻击挑起的欢悦，身行闪动，侧斜右方，让过花朵剑身。耳边“嗖”的一声，却是长剑破空声。
　　“情感空间是以红花为主，效果是影响视线。”严辉总结道。
　　“哼！”女子一声冷哼，然后严辉周边的红花再起变化。只见周围无数花朵拔地而起，静静的滞留在半空中，似一圈硕大的花环。奇异的是这许多花朵拔起，地上的花朵却不见丝毫减少。
　　耳边一声娇喝，花环松散，朵朵花儿似一只只羽箭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顿时无数破空声鸣响在耳朵里。心中一动，严辉凝神望去，在无数花朵中，有一只花朵组成的利剑在不断游弋。这花朵组成的长剑红艳似血，在红色花朵的空间里极其不好寻找，此时整个空间都是花朵的情况，它更是若隐若现，神出鬼没，如果不是严辉修炼寂情天下有成，眼神锐利超越常人，恐怕根本捕捉不到它。
　　心神锁定花剑，严辉不动声色，任由其他花朵拍打在身上，只是在那利剑接近的瞬间，快速移动身形躲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声的空间。情感控制虽然较弱，但这个空间还是比较不错。”他再次评价道。
　　女子紧张的站在严辉身后，手中长剑不断颤抖，心中惊诧难以言语形容，首次有人在她的情感空间中这般轻易的让过她的攻击。眼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真的像他表面上那么年轻吗？心中如此怀疑，手中却没有丝毫放松，一个个的招式连环不断的施展出来，情感空间的花朵不断改变姿态飞舞着，花剑也一次比一次隐蔽的袭向严辉，但每次都徒劳无功。

　　第二十一章 领悟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收剑停手，她的剑招已经使完，再继续下去也是无功枉然。站在丈夫身旁，看了完好无损的严辉一眼，暗骂一句疯子后，她只剩下最后的选择。长剑入鞘，发出“锵”的一声，严辉眼前的幻觉即刻消失不见，眼睛恢复现实的视感。
　　女子迎着严辉温和的目光，服输道：“这位公子武功绝世，我夫妇二人俯首认输，之前失礼之处还请公子见谅。”她关切的望了眼地上不断收缩的丈夫，哀声恳求道：“请公子解除相公的禁制。”
　　严辉点点，上前对地上的男子踢了一脚。一阵“咔吧”声中，男子收缩的身体慢慢的恢复回来，这让女子又惊又喜，连忙蹲下照看，不再对严辉有一丝防备。既然远不是严辉的对手，防备与不防备没有什么区别。
　　半晌，“咔吧”声停止，男子的身形恢复，但人依旧昏迷在地上，女子探手按在丈夫后背，一股真气缓缓的输过去。真气在经脉中流动，便发觉一股诡异的真气挡在胸前大穴，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冲击不开。
　　严辉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女子满头大汗，娇喘吁吁的奋力拯救丈夫，也不阻止，也不帮助，只是饶有兴趣的一旁观望。
　　半晌，女子真气使用过度，累的玉容泛白，但依旧不收回真气，痛苦的坚持着。严辉摇头劝慰道：“我的手法独特，你根本解救不开。”
　　女子抬头愕然望来。
　　严辉不理会她，扫了眼石块的影子，计算的时间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中午必须回院落里用餐，此时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不待女子开口，他连忙起身告辞，道：“在下有事，先行一步，两个时辰左右，我会再次回来。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继续解救。”说完，她抬步上山，身形快捷，竟然是匆匆忙忙的离去。
　　女子哀叹一声，出掌按在丈夫后背，继续努力。
　　严辉踏着石阶快步上山，赶往院落之前将中午的饭菜准备了一番。进入院落，满面歉然，快步走到无聊看书的朱嫣颜身前。
　　朱嫣颜听到脚步，知道严辉来到，优雅的抬起玉首，温和的笑了笑，没有一丝责备，柔声问道：“事情处理好了吗？”
　　刚才交手时被刻意压制半天的欢悦之情在这一刻猛然爆发，严辉对这情感也不加以克制，顿时他俊朗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笑。定定的注视美丽的妻子，他用心的体会心中那欢悦，一言不发的站立着。
　　朱嫣颜被他炙热的目光瞧的羞赧，俏面一红，连忙低眉看书。
　　两人一看一躲，就这么持续着，直至严辉记下心中的感觉。
　　与女子交手激发的情感铭刻在心，寂情天下的驱情道又进一步。继恐惧，孤寂，哀伤之后，他又多了一种可以随意控制的情感。此时，他可以轻易的利用寂情天下的真气制造出与女子相同的红花遍地的情感空间。
　　任何道修，如果要支配情感，必须先品尝情感，只有深得其中五味，才能随意控制。寂情天下虽然是天下第一奇功，但它也不能违反这一规律原则，驱情道的它虽然未来成就无限，但起点依旧和普通功法毫无区别。品尝，感悟，理解，控制，四个步骤逐一加深，必须一气呵成，才能真正得到这种情感。江湖上有些人终身不得晋入情感道修，有些人年方青壮就拥有自己独有的情感，就是因为这机遇难得。
　　实力又进一步，严辉心中多少有些欢喜，虽然他认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但那只是偷袭暗算得来的自信，此时情感有进步一步，无敌又多了一点保证。心念一动，顿时院落中无息的布满他的气势，一股让人兴奋欢悦的气氛无声的滋润每一个空间。这是严辉第一个正面情感，此时怎可不用？
　　朱嫣颜不安的眨了眨眼，心中沸起的欢喜几乎让她难以克制，聪慧的她马上发觉此时与平常的不同。抬头望去，严辉的笑脸正在慢慢的凑过来。连忙将手中的书册放在石桌上，玉手递给伸手过来的严辉，嫣然一笑，问道：“你的情感不是悲伤吗，怎么会控制这欢喜的？”
　　严辉闻言一呆，笑道：“我修炼的功法特别，能够多控制几种情感。”然后她问道：“你感觉到了？”
　　朱嫣颜好笑的看着严辉的表情，自得道：“你做的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严辉闻言又是一愣，皱眉道：“是不是不明显你就感觉不到了？”
　　朱嫣颜学着严辉以前的口吻，反问道：“你在说废话吗？”
　　“哈哈。”严辉大笑起来，“确实是废话，天大的废话。”
　　话语刚落，朱嫣颜猛然感觉欢喜强烈，头脑发昏，再次清晰眼前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狭小普通的院落不知何时铺了层厚厚的红花，红花高度恰好没脚，且只限地面，一朵朵的花儿迎风摇曳，美轮美奂。
　　“漂亮吗？”严辉笑问道，虽然他的视野里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知道她的视野里是繁花似锦。
　　“嗯，漂亮。”朱嫣颜迷醉的说道，“只是花朵颜色相同，有些单调。”
　　“哦？”严辉剑眉皱起，微微思索，夹杂欢悦的真气产生一丝变化。真气影响气势，气势作用神经，朱嫣颜眼前的花朵再起变化。成片的红艳慢慢缩少，变成了一朵又一朵，颜色却是没有变化一丝一毫。朱嫣颜连忙将自己看到的情形说出，严辉之后再次修整。
　　两人一说一改，好似游戏玩耍一般，倒也开心愉快。直至喽啰送饭进来，这才停止下来。

　　第二十二章 原情道

　　吃过午饭，两人又将象棋摆上，激烈的搏杀起来。兴趣正高时，严辉抬眉笑问朱嫣颜道：“你有没有兴趣修炼武功？”
　　朱嫣颜目视棋盘，摇摇头拒绝道：“我以前修炼过，因为受不了修炼时的枯燥乏味，后来放弃了。现在没有修炼的兴趣，也不想修炼，再者，重新修炼也来不及了。”
　　严辉赞同的点点，对于那个“枯燥乏味”，他是身有体会，回顾往事，真是非人世所堪。笑了笑，也不勉强，道：“不修炼也好，我会安排两个高手保护你。”
　　朱嫣颜抬眉望来，好奇道：“高手？有你的武功高吗？”
　　严辉对视过去，嘴角扯开，欢笑着说道：“这天下还没有人能是我的对手，你说他们的武功能比我高吗？”
　　朱嫣颜白了一眼，嗔道：“说大话这习惯可不好。”抬手使车将严辉的小卒吃了，这是她吃的第三个卒子了。
　　严辉毫不客气，将她最后一个卒子从棋盘上拿走，笑道：“等以后遇见了高明的对手，你就知道我没有说大话了。”
　　两人一来一往，杀的难分难舍。两盘结束，朱嫣颜开始她的午睡，严辉告辞离开院落。
　　吩咐两个喽啰提着放有食物的竹篮跟在他身后，严辉又回到千丈幛上的巨石旁，远远的就看到女子正在努力拯救自己的丈夫。只是寂情天下无比诡异的真气岂是这般好对付？看她满头大汗，已经劳累半天了，但地上的男子依旧是不能复醒。
　　喽啰放下竹篮转身回山，严辉又坐在了一旁，只是看，也不开口说话。终于，女子再次真气耗尽，虚弱的望了过来，无力的问道：“阁下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夫妇？”她声音哽咽，几欲哭出。
　　严辉指了指竹篮，说道：“先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再说。”
　　女子蹒跚走来，站在他面前认真的注视他，感受无言的威胁后，她连忙端起饭菜，快速的吃了起来。
　　饭后，严辉对女子比划一番，女子会意，抬手封住自己的穴道。严辉赞赏的点点头，起身来到男子身旁，对着胸口，轻轻的揣了一脚。
　　那男子受次此一脚，无力的呻吟一声，缓缓的转醒过来。睁开双眼，他首先看到端坐在石头上的妻子，妻子满脸疲惫，神情凄切，眼眶中两滴清泪顺着脸颊的泪痕滚落下来。心中一惊，他右手一撑石阶，直接跃了起来，看他这般的灵巧，却是功力尽复。
　　严辉站在男子身侧，见男子跃起，身形一转，抬手就拍了过去。这一掌极快，根本见不到手影，只听“啪”的一声清脆，那男子的脸颊实实在在的挨了一巴掌，整个人在空中飞跌在地。
　　远处的女子被这一掌惊的心儿猛提，俏脸唰的一下全白了，一对俏目关切的望着丈夫。但见丈夫仰着脸躺在地上，两眼发直，俊脸红肿，整个身躯僵硬的不会动弹，却是被惊呆了。
　　严辉缓步走到男子前面，教训道：“有敌人的时候，要先注意敌人，不然即使你的武功再高，你仍然是谁也救不了。”
　　被如此教训，男子怔怔的望着严辉，面上神情古怪。
　　严辉冷声道：“打败我，你们就可以安全下山，不然。”他就此住口不言。
　　男子担心的望了妻子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手握成拳，他再次站起，俊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右手摸了向长剑，双目死死盯住眼前的严辉，一股淡淡的气势笼了上来。
　　气势中，严辉心中情感不动分毫，冷声道：“原来又是一个原情道。”
　　男子不为言语所动，神情肃穆至极，右手紧握的长剑一寸寸的拔出，淡淡的气势渐渐的多了一丝欢悦的味道。
　　严辉神情一滞，心下大失所望，这不是一种另样的情感，它还是欢悦的感觉，本以为可以再体悟一种情感，此时看来先前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锵！”长剑出鞘，一朵斗大的剑花当空泛起，随着男子的右手挥舞的长剑，猛地射向严辉脸部。
　　失落的摇摇头，严辉也不闪躲，直接被剑花袭在面颊，同样的情感空间奈何不了他。
　　劲风逝去，顿时，眼前一亮，目光中的环境已经起了变化。
　　山道不变，巨石不变，人不变，就是脚边的青草也是不变，根本没有预料中的红花。物虽不变，但又是大变，本是背阳一侧，阴影一片，但此时不知为何一轮新升朝阳挂在眼前。
　　情感空间本就是诡异不明，空间中的一切都毫无解释。遍地红花如此，初升朝阳也是如此。
　　男子面带寒霜，眼神中胜券在握，狠狠的盯着严辉，阴森森的问道：“你对翠儿做了些什么？”问话的同时，他长剑舞动，那轮新日随着剑法的运行变的越来越明亮。
　　严辉仰首望了太阳一眼，又注视一番剑法，心中若有所思。以前他遇到的道修高手，都是在对方动用情感空间之前，借助地势时机，外加出其不意的暗算，一击直接解决对方，根本不知道同一种情感可以创造出不同的情感空间。他的情感攻击和情感空间诡异至极，同时他又智谋无双，在对敌时又不光明正大，所以他以前的骄人战绩比之宗师人物还要辉煌，但对别人情感空间的体会几乎没有。今天面对女子的情感空间，之所以这般镇定，一是因为女子情感攻击弱，二是女子根本不会真的杀他，因为她的丈夫被他控制，所以他才会产生体会情感空间的想法，没有想到突发奇想的试验，让他收获很多。
　　这许多念头在心中电闪而过，他对视男子愤怒的目光，好整以暇的回答：“你认为我做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但现在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气，不然你剑法的意境保持不下去。”
　　原情道是招式入道修。一些前辈高人天纵其才，依照自己对情感的理解超出一套招式，让后人修行感悟招式就可以体悟招式中的情感，从而迈入道修。只是这方法虽然较其他方法简便，但缺点也很大。由于以体悟招式的意境入道修，所以情感的修炼偏于淡弱。微弱的情感攻击对一些意志坚强的人效果不明显，严辉能够不使用相反情感抵消女子的情感攻击，全凭意志从容抵抗也就是因为它比较弱的原因。虽然原情道有着致命的限制，它依旧是道修修炼的捷径，为无数武林人士所选择，修炼人数之多仅次于武学主流——寄情道。
　　闻言，男子大怒，面容忽明忽暗，心中的欢悦情感开始动荡，情感空间中那轮红日的光亮开始慢慢减弱。如果他不能整理心绪，情感空间将不攻自破。
　　严辉少有的不再出言刺激，他仔细回想男子和女子构造空间手法的不同之处，想象同一情感可以构造不同空间的原因。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男子极力的压制心头怒火，严辉极力的思索空间不同的原因，那轮红日是忽明忽暗的照耀着。
　　不知多久，男子终于压制怒火，挥舞长剑，面容肃然下来，红日逐渐明亮，严辉见此，止下了思绪。
　　红日随着男子长剑不断的挥舞越来越亮，原情道的情感空间是招式控制，随着招式威力的增强，空间对敌人的影响也会增强。片刻过后，红日已经不再是红日，刺眼的光芒即使正午的太阳也要逊色三分，严辉不由得闭上半眯的眼睛，全凭耳朵闻声辨位。
　　严辉闭目让男子心中欢喜，剑法使的更急，破空响声连绵不断，团团光幕将他整个人围了起来。
　　亮光越来越刺眼，即使闭眼也感觉眼睛刺痛。知道一切都是虚幻，严辉保持冷静，真气提及全身，等待男子攻击的到来。
　　男子全力施展剑法，在某一刻猛然一顿，然后全力跃起，身随剑走，剑锋直指严辉咽喉。“嗖”的一声在耳边响起，严辉身形一幌，似鬼魅般让了过去。
　　长剑落空，男子毫不气馁，顿下身形，转身回手，一个反削划向身后严辉的脖颈。严辉双足发力，身形回退，闪电般闪现在男子的面前，那速度竟然比长剑还要快上几分。
　　男子大骇，首次遇到这等快捷的身法，连忙后退，同时长剑回转挡在身前。严辉站在原地也不动弹，任由长剑在他面前两寸处滑过。男子后退两步，止下身形，离严辉已经是五米外了。
　　严辉感受刺眼的光芒，紧闭的双目不能有丝毫开启，扬声道：“如果你的空间只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到此结束吧。”
　　男子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如果我的空间这么简单，那和没有空间有什么区别？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我们才能算开始。”说着他右手舒展，长剑猛地被带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极快的速度下，长剑竟然会没有一丝声响。
　　无法目视，舞剑无声，这才是男子空间的真正威力。
　　情感空间中，严辉感觉光芒越来越猛烈，用手捂着也一样感觉双目被光线刺的发酸，痛苦的感觉难以忍受。此时，他知道真正致命的攻击马上就要到来。
　　男子落脚无声，身动如飘，小心翼翼的接近双手遮目的严辉。凑到严辉身前，齐肩平举的右臂猛地向怀中一带，手掌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削往严辉的咽喉。整个动作潇洒自然，不带一丝声响。
　　锋利的剑尖就要触及肌肤，男子压制心中的兴奋，准备吐露真气。
　　突然，变化陡生，严辉遮目的双手猛然消失不见。“锵！”夺命的长剑被一股大力震开，男子只觉手中一麻，长剑已经脱手飞出。同时，他眼前一花，胸前一重，整个人后跌倒地。“铛”的一声，长剑飞撞山石，掉落在地。
　　又是一记收缩手，男子倒在地上开始痛苦的抽搐。
　　严辉上前捡起长剑，缓步回到女子身旁，道：“你丈夫真的以为我是不还手任人宰割的傻瓜了。”
　　女子玉容大变，神情惊骇，丈夫的空间她自然十分清楚，严辉在绝对劣势下，轻而易举的击倒丈夫，武功之高几乎超越了她的想象，特别他是这般的年轻。
　　严辉伸手解开女子的穴道，将男子的长剑递给她，轻声问道：“你们这次上山来是来做什么的？”布置了这么久，他开始实施自己早就计算好的计划。

　　第二十三章 收服

　　经历了几翻生死轮回，女子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目空一切，关切的望了一眼不断抽动的丈夫，心中百感交集，竟然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心急之下，泪珠又滚落下来。
　　严辉抬头望天，日头偏西，心中测算一下时间，转头威胁道：“你丈夫现在中的是收缩手。”
　　女子娇躯一震，不信的望来，寂情天下的鸡肋谁都知道，会收缩手的人都是武功进入不了道修的弱者，她不信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少年会使用收缩手这狠毒的功法。
　　严辉抬手一指男子，问道：“你该不会想用你丈夫的身高来证明我说的收缩手吧？”收缩手可让人浑身骨骼收缩，让高个变矮子是十分简易的事。
　　女子面露惊骇，连声恳求道：“你先解了收缩手，我再回答问题，好吗？”
　　严辉不为所动，继续问道：“朱家让你们来的目的。”
　　女子还要请求，目光触及严辉冷淡的表情，连忙打消念头，快速的回答道：“让你们大头领释放朱小姐。”
　　“如果不放呢？”
　　“让我们伺机营救。”女子声音清脆，语速快捷。
　　“如果营救不了呢？”
　　“打探虚实，回去禀报。”
　　“你们失败后，朱家打算对付五岭山？”
　　“出钱在江湖上悬赏。”
　　“你们的名字叫什么？”
　　“东方峰，余翠儿。”
　　严辉点点头，指着男子道：“我只是让他受一点教训，影响不了他的身高。”说着他走过去，又是一脚，将东方峰揣醒过来。
　　余翠儿跟着上前，待东方峰醒来，急切的扑在东方峰怀中，失声痛哭。
　　东方峰两次遭受痛苦，老实很多，醒来后望想严辉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他紧紧搂着妻子，无声落泪，也不起身。
　　半晌，余翠儿在哽咽声中说明一切情况，东方峰醒悟先前对严辉产生了误解。抱着妻子爬起来，对着严辉抱拳躬身施礼道歉。
　　严辉坦然受礼，吩咐道：“既然哭完了，现在跟着我上山。”
　　夫妇两人以为还要去见严西山，想到被人嘱托的任务，虽然心中恐惧，但为了承诺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三人前后一队，沿着山道拾阶而上，不多久来到杨谋的木屋前。推开房门，只见一只半人高的瓶子当门竖立着。
　　严辉推开房门，回视夫妇两人，道：“贤伉俪，这里可是我们五岭山军师的住所，二位请进。”
　　东方峰夫妇缓步上前，满脸陪笑，随意的对屋内扫了一眼，就要回答。突然，那扫去的目光一滞，脸上的笑容顿时凝聚，心下一阵阵的寒意涌了上来，余翠儿忍受不住，紧紧抱着东方峰的手臂，惊恐的叫出声来，“啊！”无限的恐惧和害怕，在这一声叫喊中宣泄而出。
　　昏暗的房间中竖立一个硕大的花瓶，花瓶上栽着一个人，这人的下身不知去向，但上身依旧在花瓶上方。
　　瓶中的杨谋听到尖叫，从午睡中醒来，望向房门，对着三人笑了一笑。东方峰夫妇被笑的浑身发紧，忙不迭的后退几步，这才敢再次望来。
　　严辉站在门口对两人笑了笑，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招呼杨谋道：“打扰军师美梦了。”
　　“哪里，大头领客气了。”杨谋开始梳理头上凌乱的头发，在严辉面前他十分注重自己的装束形象。“这两个人你打算收服他们，是吗？”他一语中的。
　　严辉也不隐瞒，低声道：“嫣颜不会武功，需要两个高手做来保护。今天遇到这两人上山，我看他们的资质不错，于是就选中他们。”
　　杨谋赞同的点点头，对朱嫣颜他依旧心存爱意，也认同严辉选择保镖的建议。望着畏缩不敢进入的东方峰夫妇，皱眉问道：“他们的胆子是不是太小了？”
　　严辉笑了笑，解释道：“他们刚刚被我打破信心，现在表现懦弱是很正常的。以后信心恢复，胆量自然就大了。再者，他二人都迈入道修，以后我稍加指点，很有前途的。”
　　杨谋收回目光，深深的望向严辉，问道：“你打算对他们恩威并施还是逼迫恐吓？”
　　严辉轻声道：“逼迫恐吓，让嫣颜去施恩给他们，这样他们才会尽心保护嫣颜。”
　　杨谋点点头，赞同道：“看来你是真的对嫣颜好。”选择逼迫恐吓，就是选择将东方峰夫妇两人完全的送给朱嫣颜。五岭山上除了严辉还没有一个道修高手，此时好不容易收服两个，严辉却一并送给了朱嫣颜，可见他对未婚妻的关心是最多的。
　　严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向身后招了招手，东方峰夫妇不情愿的走了过来。杨谋先诡异的笑了笑，然后面容一变，整个人瞬间表现的十分凄苦。
　　夫妇两人进来之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痛苦中的杨谋，见到这诡异的情形，脸上一白，心儿险些跳出喉咙。
　　严辉踱了两步，拨动手中的念珠，解释道：“这是我们五岭山的军师杨谋。杨军师凭借高人一筹的智慧，设伏杀了我爹，间接的逼死我娘。本来我想要杀了他的，但回头又想，如果简单的把他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所以我把他安放在此处，每天抽出一定的时间，用收缩手来折磨他。”
　　杨谋听到此处，心中一寒，知道严辉说的全是实话。
　　严辉又介绍道：“杨谋是护国杨家的子弟。”
　　闻及杨家，东方峰大胆的看了眼凄惨的杨谋，又连忙躲开，小心的问道：“公子，您不怕杨家报复吗？”
　　严辉走到杨谋身前，在杨谋惊惧的目光中一掌按在瓶身。随即，杨谋目光中的恐惧溃散，瞳孔无神的望着，瓶子上的身躯抖动不停。
　　认出收缩手，东方峰没有来由的打了个寒颤，怀中的余翠儿紧紧的投在他的怀中。
　　严辉又道：“杨家的报复我也害怕，毕竟这天下没有真正无敌的人存在。一个人即使再强，又能抵挡多少人的攻击？在面对杨家这么强大的敌人，我需要助手，需要一群能干的手下。贤夫妇就是我需要的第一批助手。”
　　见东方峰夫妇犹豫不绝，他又道：“杨家很可怕，但我也不是好惹的。本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可是他杨家先找上我，派人上山颠覆我五岭山，然后出杀手杀死我爹，所以我只有认真的陪他们玩。在以后的日子里，有一个杨家这样的对手，我将不再寂寞。”说到后来他神情狰狞，声音冰寒。
　　严辉的手在瓶子上滑动，东方峰的目光不由得随之移动。“当当”两声，瓶身敲击声清脆响亮。“这瓶子质地不错，可惜山上不多，但三个还是有的。”
　　东方峰心中一颤，猛然觉悟，如果今天他不答应入伙五岭山，他和妻子也会被装入瓶子中。心中此时此刻从没如此恐惧过，他用力的紧了紧怀中的妻子，这种恐惧更加强烈了。“公子说的对。”他感觉喉咙被心跳堵的发干，无法正常言语。
　　严辉爱怜的抚摸瓶子，轻声道：“如果以后有东方兄和东方夫人帮我，我以后将省去很多事。虽然我天下无敌，但我还没有厉害到可以事事亲为。”
　　东方峰闻言，沉思半晌，拉着余翠儿跪倒在地，叩首道：“东方峰，余翠儿，从此之后追随公子，永不背叛。”同时思索严辉那句“我天下无敌”，心中颇不以为然。
　　严辉满面微笑，连忙道：“起来吧，大家以后是自己人了，不需这么客气。”顿了顿，他又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吧。”出去前，他出手解除了杨谋的收缩手。
　　走到屋外，阳光普照，东方峰两人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他们等待严辉说话。“既然是自己人，我就不再瞒你们。你们要找的朱家小姐已经成了我的未婚妻。”
　　两人猛然一惊，没有料到会有这样喜剧性的结果。“小女子愿为公子前去朱家做媒。”余翠儿脆声道。
　　严辉摇头道：“谢谢你们二人。说媒下聘你们就不用去了，我会找别人做。现在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说着他当前行去。
　　来到一处平台，严辉转身面朝两人，冷声道：“刚才我说我天下无敌，你们可能不相信，在这里我要证明给你们看看。”说着他双拳一攥，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涌出，似狂澜般四溢开来，同时他双足点地，腾空而起，飞扑向东方峰。
　　夫妇两人大惊，连忙抽剑出鞘。
　　东方峰应对严辉的正面攻击，不敢怠慢，侧身挥剑，斩向严辉伸出的双掌。这一次严辉的速度不是很快，剑锋的速度终于可以追上双掌。
　　严辉在剑掌相交前，身形再变，在半空中诡异的一个横移，速度更快的扑向一侧的余翠儿。
　　此时余翠儿心中欢喜异常，被情感攻击的她正身处一个遍地红花的世界中，这是一个和她的情感空间类似的空间，但这个空间又不同。这里的花朵比她空间中的花朵大上很多，足有一个手掌般硕大。
　　余翠儿心惊之余，但见花朵横飞，漫天飘舞，一声轰鸣后，花朵全部射向她的面部，这一刻她的视线被全部遮住了。如此情况下，她根本不知如何反应，连忙后退躲避。还未起步，背部一麻，浑身真气溃散，然后软软的跌倒在地。
　　东方峰心头一惊，他看到妻子呆立不动，毫无反应的被击倒在地，他知道严辉的情感空间已经展开了。手提长剑，他呆呆的望着严辉，不知这个新主人为什么会出手对付他们。疑惑还不及解开，心中一股没名的欢悦急速涌出，顿时占据了整个神经思维，随即他眼前一花，一轮红日在面前升起。这明明是他的情感空间中的景象！
　　惊愕不已，他不知如何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红日。突然，红日陡生变化，无数刺目的光亮猛然降下，刺的他双眼发痛，眼泪当场夺眶而出。
　　“砰！”无声无息的一记直拳，实实在在的击在东方峰胸口处，疼痛随着真气的涌入散落在浑身骨骼上，这是今天他第三次品尝收缩手了。
　　一击一个高手，寂情天下虽然有底线输出量的限制，每日最多出手三十次的他照样笑傲天下。《反恐精英》游戏中，手枪沙漠之鹰虽然只有七发子弹，却一直被大多数高手所偏爱，除了它威力强大，选择它还因为它可以瞬间一击致命。好武功不是你能使用多少次，而是能否帮助你瞬间制敌，如果一种武功在搏斗半天后才能显出威力，那么即使它的真气永不枯竭，它依旧是垃圾一个。
　　疼痛来的快，去的更快，眨眼间夫妇两人从痛苦中脱离。不去理会痛苦的折磨，两人醒来第一眼就是疑惑的望向严辉。

　　第二十四章 辞别

　　山崖上，山风急劲，雪一般的衣衫风儿被带咧咧作响，严辉的身躯似枪一般笔直的伫立在悬崖前，映着他面前连绵无尽的群山，让人不由得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夫妇两人被这气氛感染心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严辉注视眼前的奇丽风光，不回头的解释道：“你们的情感空间还都存有缺陷，刚才展示给你们的空间是我学习你们的空间进行修改后的，虽然还不完美，但比之你们现有的却要强上很多。”
　　夫妇两人大骇，心中虽然早有这样的想法，但被亲口证实，他们还是一时接受不了。如果对手的空间可以学习掌握，那这样的人岂不是轻易的把握无数情感空间？
　　其实事情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诡异，驱情道诡异之一就是包容，接受新的情感是包容，接受新的空间设定也是包容。严辉可以将受过的情感空间学会掌握，但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才能进行，一个就是具有这类空间的情感，二就是学习的时间充足。情感空间是相应的情感幻化出来的，没有相应的情感即使知道原理也施展不出来。有了同样的情感，但时间不够，也一样学习不了，毕竟这体悟和过目不忘没有任何关系。
　　严辉将目光从迷人的山峦风光中收回，转身望向还在用心体悟的东方峰夫妇，开口问道：“你们会下象棋吗？”
　　夫妇两人又是一愣，被问的摸不着头脑，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不会。
　　“这就好。”严辉长嘘了口气，又道：“我会找人教你们下棋，这两天你们就在山上陪着朱小姐下棋。”初学对初学，才能有棋逢对手之说。
　　可怜的夫妇随着严辉来到院落，朱嫣颜已经起来了，水洗后的俏脸焕发一股清新的温柔，让整个院落荡漾温和的气息。她端坐在石桌旁，已经摆好了棋子，手握一本书册专心致志的阅读着，看来她等待严辉一段时间了。随着三人的进来，她白玉似的俏脸缓缓的抬起，柔和的动作让严辉心中一荡，在那一双迷人至极的俏目望来时，一股欢悦的神采闪现，严辉眼前一亮。东方峰夫妇更是被看的呆在当场，他们首次遇到这么美丽的人儿。
　　严辉轻咳一声，唤醒发呆的夫妇，缓步坐在了朱嫣颜的对面，举手挪动棋盘的上的棋子，然后才抬头对着朱嫣颜询问的目光，微笑道：“他们是我之前所提到的，是给你找来的两个高手。”
　　朱嫣颜哦了一声，随意的下了一步棋，然后好奇的望向夫妇两人，长长的睫毛轻柔的眨动两下，问向严辉道：“有你在，我需要别人保护吗？”
　　严辉边下棋边道：“我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也不能永远让你待在山上，有人保护你，我会放心很多。”
　　听到不能时刻陪伴，朱嫣颜神采一暗，玉脸低了下去，东方峰夫妇见此情形心头一紧，心中甚至对严辉多了两分责怪。
　　严辉哑然失笑，抓住朱嫣颜的玉手，安慰道：“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你不会想你的丈夫一事无成，窝囊一世吧？”
　　朱嫣颜突然“噗哧”一笑，抬起的俏脸清丽无比，左手掩口，挺立的俏鼻耸动不已，“我是故意装成这样骗你的。”
　　三人猛然一愣，这似仙女一般的人儿也会演戏骗人，心中都泛起一种异样感觉。
　　朱嫣颜将玉手从严辉手中抽回，有些羞涩的望向东方峰夫妇，礼貌的说道：“既然是他安排你们来的，那么你们以后就保护我吧。”语气虽然温柔，但依旧有上位者的大气。武功高不等于地位高，这点她十分清楚。
　　严辉也嘱咐了两句，东方峰夫妇就这么被安排下来。
　　棋局继续，直至傍晚严辉才透出要下山的事。
　　“需要几天的时间？”朱嫣颜轻声问道。
　　严辉低头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好说，要视情况而定，大概十天以内就可以了。”
　　“要杀人吗？”朱嫣颜小心的问道。
　　严辉伸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枫叶，红红的艳艳的，像那鲜血一般。他手掌攥握，枫叶顿时被碾的粉碎。将碎片轻轻的洒落地上，他淡然的说道：“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晚而已。我只是加快了他们死亡的进程，缩短了他们寿命的时间，这也是对他们贪心的惩罚。”
　　朱嫣颜挪动棋子，反常的没有去吃严辉的棋子，目注棋子，她轻声道：“能放过还是放过吧，杀孽太重总归是不好。”
　　严辉举手一步，直接将军，让朱嫣颜再也没有棋路可以走。赢棋起身，深深的注视朱嫣颜，他轻声道：“你和我娘一样罗嗦，怪不得她要选你做儿媳。”随即他长叹一声，颓然道：“你也知道我做事必须要杀人，这一次我答应你，我会尽量少杀人。”说着他转身离开院落，去吩咐手下准备饭菜。
　　望着严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朱嫣颜禁不住笑了出来，一股幸福温柔的气氛荡漾开来，站在她面前的余翠儿不由得一呆。“他虽然做事古怪，不按常理，但每一步行动都附有深意，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下山，也不知道他要对付什么人，但我知道他有他必须去做的道理。”朱嫣颜似感怀自语，东方峰夫妇不敢出声打断。“前段时间他下山说是其他土匪挑衅，为了他的面子，他要消灭土匪，但我却知道他担心的是那些村民。他外表温和，行为凶残难测，但行事真正的目的却饱含善意，你们不要对他怀恨在心。”
　　东方峰夫妇听到这话，不知如何反应，他们接触到的只是严辉的古怪异类，没有接触到凶残，再说三擒三纵之后他们也不敢有怀恨之心。
　　朱嫣颜慢慢的将棋子收起，拒绝了余翠儿的帮忙，她随和的说道：“你们不要感到拘束，我和他都是十分好相处的人。”东方峰夫妇愕然，他们不信严辉是好相处的人。“说一说你们怎么遇到他的？”说着她小心的将棋子摆放在棋盒中。
　　夫妇对视一眼，余翠儿才述说事情的经过，整个过程她和盘托出，只是省略了杨谋和朱家相关的事情。
　　朱嫣颜听到午前严辉曾经匆忙的回山，眼睛不由得眨了眨，心中一团温暖，心道：原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又想到自己今天一天的感受，竟然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猛然间她惊叹严辉对时间把握的准确。“他该不会把每一步都计划好吧？”她对严辉能够掌控一切感觉心惊。
　　听完一切，朱嫣颜低眉思索，半晌又好奇的问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东方峰夫妇神情一愣，呆呆的对了一眼，余翠儿才惭愧的回答道：“小姐，我们不知道。”顿了顿，她连忙补充道：“公子的武功绝对是深不可测，远超我们。”
　　“他说他天下无敌，看来是一句真话。”朱嫣颜自语道，“只是他这么年轻，无敌天下，又怎么可能呢？”
　　余翠儿解释道：“天下无敌可能是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不是说他的武功天下第一。”她刚才叙述时，又回想了整个过程，自己被轻易击败，高明的丈夫两次惨败，最后一次两人联手还是撑不过一个照面，每次动手都有一种被人掌控的感觉，且每一次惨败都恰好的击垮他们的信心，才使得他们愿意对严辉俯首称臣。“难道都被他设计好了？”她越想越心惊，脸上慢慢的一片雪白。
　　东方峰惊异妻子的异样，伸手去牵玉手，触手一片冰冷。余翠儿无力的看着丈夫，对着他那关切的目光惨然一笑，道：“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往事。”至此，她对严辉彻底心服。“在我们相见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给我们预备了一张大网，在以后的事件中，无论我们怎么挣扎反抗，却只是越缠越紧，越陷越深，直到被他轻易的收入鱼篓。”
　　与一个什么都计算好的聪明人为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解除誓言后的严辉更是恐怖的难以想象。
　　严辉回来时，院落中的三人各有所思，在饭菜全部摆上石桌后，他们才望过来。朱嫣颜是深情款款，东方峰夫妇却小心翼翼，眼神中的恐惧怎么也掩饰不了。
　　一顿饭吃的倒也和谐，严辉和朱嫣颜都闭口不提下山的事，直到天色昏暗，严辉才带着东方峰夫妇告辞离去。
　　三人来到严辉安排两人的住处前，转身目视两人，正容道：“你们虽然都晋入了道修的境界，但还是没有理解道修对决的规律。”
　　两人知晓眼前严辉的聪明智谋举世无双，都心存敬畏，附耳恭听。
　　“道修对决和非道修对决相去甚远，它不再注重真气招式的比拼，而是注重谋略的运用。”严辉神情肃然，“如果战术运用得当，你们击杀宗师级的高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心中一喜，更加专心。
　　严辉右手伸出，拔出东方峰腰间的长剑，随意的挽了一个剑花，回视两人道：“现在我教你们一个配合的方法，这个方法如果运用得当，这个世界上至少一半的道修高手都将不是你们的对手。”说完，他将方法示范了一遍。
　　夫妇两人专心的看着，看完一遍之后，顿时一身冷汗，这方法之卑鄙无耻，简直难以言述，但它又是那般的有效耐用。他们知道，如果可以熟练的掌握这方法，天下至少七成以上的道修都不是他们的三招之敌。心中喜忧参半，望着严辉的目光佩服敬畏的难以附加，他们相信那句天下无敌的话了。
　　严辉监督两人连续几遍，才回去休息。
　　次日，严辉辞别朱嫣颜，又对山上的头领进行一番分工安排，然后独自一人下了五岭山。


　　第三卷

　　第一章 劫美(一)

　　青天白云下，朗日照耀中，一片茂密的树林中一条黄土大路蜿蜒开来。几日阳光曝晒，黄土路上聚了一层似面粉般轻软的尘土，松松的软软的将脚印显了个清晰明了。行走几步之后，严辉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连忙将真气收敛，尘土上首次出现了他的一对脚印。文弱的外表，懒散的步伐，两行深深的脚印，此时无论是谁都看不出这是史上唯一的一位修炼成寂情天下的变态。
　　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人马上精神很多，他抬眼望了望前方道路，不多远就是树林的尽头了。突然，一片扬起的灰尘远远的映入眼帘，有人正在向这边赶来。
　　两方相迎，相见的很快，严辉在一个拐角过后，远远的看到一辆奔驰的马车。香车宝马，严辉心下猛然升起这个念头。两匹骏马极为神俊，并行而驰，它们身后是一辆十分女性化的马车。但见马车形状小巧，外形美观，一段粉红的丝绸垂帘将车门密密遮住。
　　感觉马车的可爱，严辉心中一动，暗道：“此车如若送予嫣颜，不知如何？”想着他戴上了那副猩红狰狞的面具，打算进行抢劫。
　　马车渐行渐近，突然，不知为何它远远的停在了那路口，不再向前行驶。严辉心下一惊，以为对方会掉头逃跑，却发现事情再起变化。坐在车前驾驶马车的是一个瘦弱的车夫，只见他轻巧的跃下马车，将布帘撩开一个小缝，对里面说叨起来。虽然看不到车内是什么情形，但严辉可以清晰的看到车夫口水四射，面红颈粗，显然他们在争执。作为土匪的严辉，这一刻被忽略无视了。
　　严辉无法，只好自己迎上马车，看那车夫的样子，他没有把握计算出那边何时才能停下争执。
　　渐行渐近，争吵声也清晰起来，碎碎杂杂的话语中严辉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车夫不仅是车夫，而且是保镖，且这个保镖是一个高手，这点严辉可以准确的感觉出来。车内是两个妙龄女子，这是从说话声音中得来的信息。她们是这个高手的雇佣人。
　　争吵的原因很简单，就是钱。高手提供保护的雇佣费是计时收费，按照高手的言语，他保护的时间段刚刚完成，如果两女想再让他保护必须另付保护费。两女说这高手应该将她们保护至南宋通往西秦的关卡才能再另行收费。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严辉走近马车，打量一眼神俊的马儿，不妨马儿突然一个响鼻，那高手闻声望来，冷冷的打量他一眼，无视他面上狰狞的面具，转头继续自己的争论。
　　严辉来到近前，等待片刻，然后扬声道：“两位，先停下来，我有话和你们谈一下。”
　　里面两女好似不会武功，此时严辉开口才知道有他人到来。布帘轻轻被挑起，然后一个亮丽的女子跃下马车，不屑的打量一眼车夫后，她转视路人严辉。“啊！”狰狞的面具终于起了作用，她一声惊叫之后，双方的争吵终于停止了。
　　车夫很讨厌严辉的出现打断他的讨钱计划，凶狠狠的一眼瞪了过来。严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突然想到自己带着面具对方看不到，不得不开口道歉道：“实在对不起，只打扰你一点时间。”
　　话语方落，车夫马上冷声回应道：“浪费我多少时间，要给我多少钱。”干瘪的面容上透出的全是认真，如果不给钱，他真的会马上爆起动手。
　　严辉从怀中掏出银两，掂量一番，轻声问道：“我给你钱，是不是就算我此时开始雇佣你？”
　　“当然。”车夫现在正是空闲，上个顾主没有继续付钱，时间不能浪费，此时他是能赚就赚。
　　严辉将银子递了过去，同时问道：“这些钱能够雇佣你多长时间？”
　　车夫在手中掂量两下，道：“五两银子，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如想再雇佣，必须另外付钱。”此人的价格确实很贵，五两银子已经够普通的五口之家美美满满的生活半年，而只能雇佣他半个时辰。
　　严辉点点头，又问道：“这刻起，你要听我的命令了，对吗？”
　　“不错。”
　　严辉语气一变，冷声吩咐道：“站在一边，不要开口说话。”
　　严辉的命令很奇怪，那人的表现更奇怪，他不声不响的走到一旁，连忙用手点住自己的哑穴。这时那少女终于从面具带来的惊慌中恢复过来，目带好奇打量严辉。
　　严辉转过头来，对着好奇的目光，冷声道：“小姐你好，我要打劫。”
　　少女玉容一变，不能置信的轻呼出声，“什么？”
　　严辉不理会她的惊讶，指向远远站立的车夫，威吓道：“不要担心我对付不了两个女人，即使我对付不了你们，我还有刚刚雇佣的高手。”。
　　女子此时被突来的事情弄蒙了，刚才还是保护自己的人现在却成了强盗打劫的助手。车夫的武功有多高她十分清楚，一千个她也不是对手。芳心打鼓，她不由得后悔刚才对保镖的保护费过于计较。
　　严辉自顾自的向车内招呼道：“里面的小姐请你出来，这车从我现在开始是我的了。”土匪这一点就是好，凡是别人的都可以成为他的，不需理由，不需解释。
　　“慢着！”车外女子脆声道，“你这人到底是做什么来的？你知道里面乘坐的是谁吗？”女子圆瞪的双目有着不一般的可爱，这一刻让严辉想起了山上的朱嫣颜，幻想她坐这香车的样子是何等的合适，顿时他夺车的念头更盛了。
　　严辉认真解释道：“这位小姐，我是土匪，我无论打劫谁都是一样的。即使她是公主皇后，这荒山野岭的，哦，不。”可能是第一次实地打劫，他还不习惯。“在这左右无人的地方，我也能打劫她们。”
　　口齿伶俐的女子顿时无言了，虽然第一次被打劫，但真正的土匪强盗她也曾经见过，那些人虽然不全是斯文有礼，但也都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你如果打劫我们，你以后会被江湖上无数的高手追杀，直到把你杀死他们才会罢休。”她不放弃的威胁道，清脆的声音十分尖锐，她极力的恐吓严辉。“为了我们身上不多的钱，却丢了你的性命，你值得吗？”
　　严辉前后看了一眼，没有人影，马上问道：“你认识我吗？”
　　女子心道，如果认识你，你还会打劫我们吗？不过口中还是老实的回答，“不认识。”
　　严辉呵呵笑道：“既然连你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我是谁，那些江湖高手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人再多，武功再高，又能把我怎么样？”
　　女子玉容一滞，知他所说属实，只好服软道：“你知道车中的人是谁吗？”猛然她又想到这问题刚才问过了，心下大叫自己愚昧的同时，连忙补充道：“车里坐的是柳大家。”
　　“柳大家？”严辉没有听说有这样名字的女子。突然，一个印象显现脑海，他脱口说道：“哦，该不会是那个‘霓虹横空，天下动容’的柳月婵，柳大家吧？”
　　女子见他识得，高兴道：“你知道小姐？太好了。现在你快些让开吧，柳大家还要赶着去关卡呢。”柳月婵出道江湖两年，甫出江湖之时，凭一手惊人琴艺轰动江湖，被公誉为琴神。据说她的琴声具有感化众生之其效，曾有赫赫有名的采花贼花中飞心羡她国色天香的容貌，化妆乔扮潜入她的居所，正在花中飞垂涎动手之时，她琴声响起，一曲之后，花中飞愧然远遁。
　　严辉轻笑道：“好啊，我就不耽误你们了，给我弹奏一曲，你们就可以离开。琴艺第一人，如果我今天错过了，何时才会再遇到？请小姐原谅我的过分。”
　　那女子黛眉紧锁，双目喷火，恶狠狠目光死死的盯着狰狞的面具，却又被面具上的图案吓了一跳。她垂下眉头，一时没有了办法。她又抬眼望向车夫，那个高手此时也是极为难受，如同吃了一个苍蝇一般，大概他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难缠的土匪。五两银子赚亏了。
　　严辉见她不说话，向车内喊道：“柳大家赶时间，我也赶时间。既然我们都忙，柳大家你还是快些开始吧。”
　　“唉！”幽幽一声长叹似从九天之上荡漾下来，甜美的不似人间所有，只是这一声严辉就感觉灵魂松动。车内柳月婵轻声问道：“先生，不知道你认识严西山先生吗？”这声音似乎存在奇异的魔力，它可以让人永远的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闻她提及父亲，严辉心中一突，口中却平静道：“他是五岭山大头领。”
　　柳月婵轻声又道：“我和西山大头领有旧，还请公子能够行一个方便。”
　　虽然只是闻声，且只有这两句话，但严辉此时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车中之人。听她说与父亲有旧，心中不免一叹，心念电闪，已有计较。长叹一声，他轻声道：“大家不要枉费心机了，此时谁也不能影响我的决定。弹琴吧，弹完你们就可以离开。”
　　车外女子还要争辩，却被车内的柳月婵喊住了。同时，一缕琴声轻缓缓的从车内钻了出来，曲调柔和至极，宛如一人长叹，似春风轻抚柳梢，让严辉舒畅的整个人沉迷进去。奏了一段，琴声缓缓起了变化，柔和的韵律越来越柔，及近柔和尽出好似女子轻声呜咽，隐隐约约似乎又夹杂几丝哭泣，让人心生伤感。又过了半晌，琴声从低处逐渐转高，音节轻快悦耳，但一股股哀愁深藏在欢快之中，让严辉好似看到那强颜欢笑的无奈。
　　一曲终了，心绪难平，严辉强压心间不断上扬的情感，轻叹一声，说道：“柳大家，你我今日再次相遇，却让你的琴艺又进一步。”
　　车外女子连忙斥道：“胡说。”
　　“唉。”车内的柳月婵也随着一声长叹，“有些事不经历不知道，今天多谢公子逼迫，玉蝉此时方知何为无奈，何为悲哀。”
　　缓缓化去心间悲伤情感，严辉感怀道：“万事都是一帆风顺并不一定就是好。柳大家如果想要琴艺再有进步，必须尝尽人间的酸甜苦辣。琴为心声，历遍各种情感，大家的琴艺必将随心所欲而登峰造极。”
　　“多谢公子指点，玉蝉记住了。”
　　严辉点头道：“好，以后空闲，在下还会去听大家的琴声。不过，现在我想我应该可以开始打劫了。”
　　闻言，两女和车夫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二章 劫美(二)

　　云影浮动，严辉转身，提醒车夫道：“高手兄，请你不要乱动，你现在还在我的雇佣时间内。”
　　车夫闻言，大眼一瞪，心中极为郁闷，如果不阻止严辉打劫，请他保护柳月婵的人要是知道了，他会被撕了；但如果阻止打劫，那又很大程度上破坏了他的信誉。左右掂量一番，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誉。做保镖这行，讲究的就是信誉。
　　严辉见他目光凝实，知他心有决意，于是转头要求道：“柳大家，你请下车，把琴也留下。”
　　车内一阵响动，然后车帘被晶莹似玉的纤纤手指从里面撩开，随即一个如玉砌般的妙人儿露了出来。
　　严辉不知道怎么形容见到柳月婵的第一感觉，这不仅仅是惊艳，更多的是一种心灵上的震撼。她似一位经常出现在梦中的精灵，此时真正切切的映入他的眼帘，让他一时无法置信。
　　严辉本以为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再有人可以比得上朱嫣颜了，但此时他改变了这个看法，眼前似春天阳光般明媚的少女就毫不逊色。虽没有朱嫣颜十分迷人的睫毛，但她有一副十分灵动的剪水双瞳，顾盼间光彩流转，凝视时勾魂摄魄。此时被如此诱人的美目凝视，严辉不由得心跳加速。
　　对着狰狞的面容，柳月婵没有一丝害怕，低眉浅笑，一对恰到好处的梨窝显露在嘴角，让她又多了两份俏皮。俏首微探，阳光立刻涌了上来，顿时那洁白的肌肤映射一片柔和的光泽，严辉只感觉眼前一亮，不由得眨了眨眼。
　　“公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特立独行。”梨窝时隐时现，配合亮白的碎玉般的牙齿让严辉的心跳又加快几分。
　　似墨泼般的秀发在柳月婵低头探看时，快速的滑落过耳际垂落在前襟上，陡然间一股异样的风情出现在她的身上。“琴儿，过来扶我一把。”马车太高她下不来。
　　琴儿此时终于惊醒，快步上前，小心的举手扶住柳月婵的右臂。腿笔直匀称，脚小巧玲珑，它们极力往地面一探一勾，十分直接的将人的心魂勾走，严辉感觉下腹一团火被撩了起来，这情景比丝袜美腿还要诱人几分，特别是刚才被双眸撩过之后。
　　马车距地面太高，那条极限诱惑的长腿不断的在空中敲打，严辉感觉心脏也被那一起一伏的鼓动不停。实在忍受不住，他连忙走上前。车夫望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那哑穴还没有解开呢。
　　猛然发现严辉在一侧，满头香汗的琴儿娇躯一震，马上担心的大声道：“你做什么？”
　　“嗯。”严辉认真的回答道，“我决定了，我要顺便劫一个色，串演一回采花贼。”
　　“啊！”琴儿惊惶失措，她人立即后退两步，远离色魔。
　　“啊！”柳月婵也跟着惊呼出声，由于琴儿后退，她失去重心直接从车上掉了下来。
　　严辉伸出双臂将仰翻下来的玉人纳入怀中。首先一阵醉人的幽香扑鼻而入，然后双臂上成片的柔软。心下猛颤，严辉连忙小心戒备，双臂极力前伸，胸口后撤，他打算将接触只控制在手臂上。
　　可惜，他低估了柳月婵娇躯的弹性和滑腻，双臂上似乎是一块光滑无比的玉石，翻仰的冲力让她直接滑至他的胸口。由于刚才小心防备，所以严辉的手举的略高，此时柳月婵整个人直接扑在了他的胸口上侧。
　　“哎哟！”纤细的腰肢弹性太过，严辉脆弱的脖颈被它狠狠的撞击，顿时疼痛难当，出于人的本能他高仰的头马上垂落回来。带着面具的大脸整个的埋在柳月婵的小腹下方。“这是意外，绝对是意外。”严辉心下默默的说道，“下次还是提及真气的好，普通人有太多的不确定了。”想着他随即被沉沉的幽香迷醉了，能够这么近的贴在绝品美女身上取香，绝对是他的第一次。
　　望着两人亲密的姿势，琴儿惊呆了，车夫也圆瞪双目，眼前的一幕无法能让他们接受。柳月婵此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女儿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侵犯，且被一个土匪给如此玷污。无法接受现实的她，脑海恍惚起来，她只想此时只是一个梦。
　　“喂，喂！”这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它慢慢的清晰，清晰，直至柳月婵睁开双目。“意外，绝对是意外。”严辉解释道，面具依旧在脸，语气多了几分歉意，“希望柳大家大人大量，不要让我负责。”
　　刚刚清醒过来的柳月婵差一点再次昏过去，“放我下来。”她厉声道，迷人的声音此时另有一种难言的风味。
　　严辉依依不舍的将娇躯放落，笔直的长腿，无瑕的体形，他亲密接触的女人中要数眼前妙人最佳。他不由得想起家中的未婚妻，绝美的老婆他还没有机会查验，不知在洞房花烛，那女体该是何等的美妙？他的目光自然的落在柳月婵的胸口。
　　“你，你。”柳月婵连忙抬手挡在胸前。
　　“失礼了，请原谅。”严辉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柳大家你实在太迷人了。”
　　柳月婵气急，娇躯晃了晃，琴儿连忙上前扶住她。
　　“高手兄，时间还没有到呢，你可不能动啊！”严辉回头提醒车夫道，“我可是花了五两银子啊！”说完，他低头计算时间，抬头时，说道：“时间十分充分，劫色后不耽误逃跑。”
　　再次提及劫色，琴儿大惊，连忙打开双臂挡在柳月婵身前，大声喝道：“不许你冒犯小姐。”
　　“唉。”严辉无端的叹了一声，道：“柳大家，我也不难为你。我知道你身边没有带多少银子，不然也不会和高手兄这般计较，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此纯洁的你怎会被银子这么肮脏的东西玷污了。”
　　“你这人还有几分见识。”琴儿细声道，对于柳月婵这样的大家来说，银子这类普通物件本就是对她身份的玷污，高贵之人根本就看不起对金钱追求的人。古人“阿堵物”的蔑视不是没有根据的。
　　“我是土匪。”严辉向前两步，走近马车，一边道：“我打劫的是银子，如果没有我就会接受这里的全部。柳大家，你不想一直走到关卡吧？你也不想演奏时少了这称心应手的宝琴吧？”
　　“你想怎么样？”柳月婵恢复清明，娇声中隐藏着怒火。
　　严辉掀开布帘，探首往马车内望了一眼，和他猜测的相差无几，没有什么贵重的财物。再次转身回头，他威胁道：“琴艺大家被劫，失身土匪手中，这么悲惨的事还是不要发生比较好。”不理会柳月婵已经变色的俏脸，他继续说道：“我现在要把这马车，那瑶琴和月婵的贞洁全部卖回给月婵。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琴儿大声问道。
　　柳月婵和琴儿突然发现，至今她们都没有看透这个土匪。这土匪无论何时浑身上下都透着异类，无论打劫口号，打劫步骤，还有打劫动作，这人都和传说中的土匪相差太远了。如果是正常的土匪，先是呼天抢地的大呼一声“抢劫”，然后迅猛急速的动手，之后风驰电掣般的离开。而眼前的土匪呢？他斯文慢理的动作，温文尔雅的神态，轻声细语的谈话，他的态度好似一个亲密朋友多过一个打劫土匪。但他一直围绕的主题就是打劫，那些风度翩翩的表现让人心生强烈的矛盾之感。
　　严辉望着远处静静站立的车夫，敬佩道：“高手兄收钱就办事，十分信守自己行业的原则，我这土匪怎可被他看轻了。如果没有打劫一些财物回去，以后我怎么有脸再见我的同行。”
　　琴儿厉声问道：“你到底要什么？”
　　严辉“呵呵”的笑了两声，道：“琴儿小姐别急，事情马上就完。月婵，我这个人很俗，就是很喜欢银两，但却一直赚不到什么钱。今天我们有缘，希望你能帮我一次，赐给我一些银两使用。”
　　“怎么给你？”柳月婵冷冷的说道，刚才被指教的好感早就不见了。
　　好似早有准备，柳月婵话语方落，严辉就从车上将一副纸笔拿出，当然砚台也在。“月婵只要书写一个万两黄金的欠条就行了。”他轻声道，当即柳月婵厌恶的皱起黛眉，但还是顺从的接过狼毫。
　　严辉连忙磨墨，轻声问道：“月婵，你恨我吗？”柳月婵没有回答，黛眉皱的更紧了。“恨我就好，仔细体会这恨人又无奈的感觉，将来在琴艺上展现出来，必将打动无数人。”他长叹道，“唉，人生多桀，谁能无恨呢？当你具有丰富的生活体验，才能用琴声轻易的控制所有听者的情感。”
　　柳月婵娇躯一震，猛然转头望向严辉，黑白分明的双目紧紧的注视他，她极力的要在他眼中看出一些什么。
　　严辉毫不示弱的对视回去，低声道：“用心去体悟普通生活中的情绪变化，认真了解它，你才能完全控制它。”
　　柳月婵再也忍受不住，她极力的压低自己的声音，道：“你是什么人？你到底了解多少？”
　　严辉慢慢的凑向黑发间的小巧玲珑的耳朵，柳月婵心生厌烦，但还是没有阻止。一缕微弱的声音传入，“这两个问题，我以后再回答你，好吗？现在月婵你来打欠条。”
　　疑惑的再次打量面具男，柳月婵还是看不出什么讯息，抬起狼毫，蘸取墨汁，按照严辉的吩咐打起欠条。
　　将欠条揣好，严辉又问道：“月婵，要不要我帮你上车？”
　　“多谢公子好意。”
　　“失陪一下。”严辉抬手施礼，他走到车夫身旁，吩咐道：“时间还剩下不少，高手兄现在我的命令是你护送月婵去关卡。”车夫指向自己的嘴巴。“好，你现在可以说话。”严辉解除命令。
　　“钱不够，剩余的时间不够到关卡，你必须加钱。”车夫雪亮的眼睛似恶狼般一直狠狠的盯在严辉胸口，那里揣着万两黄金。
　　“不用，时间到了你自动解除任务。等你解除任务时，我就已经跑远了。”
　　车夫狠狠的盯着面具，半晌才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卑鄙的人。”
　　“不要浪费时间了。”严辉道，“你回来绝对找不到我的。即使找到我也没有用，我很快就将欠条埋起来。快去吧！”
　　车夫再次瞪了严辉一眼，然后纵身一跃上了马车，他要让严辉认清，他并不是一个拖欠时间的猥琐人。
　　“高手兄，有机会我们继续合作。”在严辉的呼喊声中，马车快速的向前驶去。
　　马车上，车厢内，琴儿气恼的问道：“钱捞，你不会是那人的同伙吧？刚才抢劫其实只是你和他在演戏骗我和小姐。”
　　“给我五两银子，我回答你的问题。”钱捞冷声道。
　　琴儿没去拿钱，而是讥讽道：“还是江湖有数高手呢，怎么这么卑鄙无耻，和一个土匪坏蛋来敲诈我们。”
　　钱捞回答道：“如果你不想再遇到这样敲诈，你还是快点准备银子吧，我被雇佣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琴儿气的闷哼一声，心知他就是这死要钱的性格。
　　突然，马车猛顿，两女险些被掀飞。琴儿气急，当即探出俏首，责怪肇事车夫，却发觉钱捞死死的盯住地上的一对脚印。这对脚印十分奇特，它们好似凭空就出现在路上，前方是整齐的两行，后方却没有一丝痕迹。
　　“这是一个高手，就轻功来看，他比我高出很多。”钱捞轻声道，踏雪无痕他可以轻易做到，但像这样踏在面粉般的尘土上不留下任何痕迹，就远不是他能够办到的，甚至他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做到，因为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以在水上行走也无波纹。神乎其技！
　　琴儿惊讶的缩回身子，俏丽的面容已经骇的没有人色了。柳月婵好奇的探出玉首，望了一眼地上的脚印，玉脸也跟着苍白起来。
　　马车再次启动，钱捞轻声道：“这路人来人往的，不一定是那个家伙，再者听他的声音，年龄不大，他不可能有这样的武功修为。”
　　琴儿反驳道：“他可以运功改变声音的。”
　　听到钱捞的分析，柳月婵十分自然的将心放下，玉脸泛起一丝微笑，她柔声道：“不可能，他的年龄不超过三十。”
　　“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我的直觉。”柳月婵轻声道，白玉般的脸儿又红了，她总不能说她是从那搂抱她的双臂年轻有力而推算出来的。
　　马车继续行进，这次琴儿没有再和钱捞计较银子的事，三人顺利的抵达了目的地。

　　第三章 赌注

　　西关城地处南宋最西侧，是通往关卡的最后一个城市。由于防卫的重点全部集中在关卡处，所以这里城矮兵少，防卫松懈。城市不大，但却极为繁荣，已经是正午时分，西城门依旧不断有人进出。
　　严辉站在城下，仰望城墙，心中百感交集，当年假死出走，首先来到的就是这里。再次从山上回到这里，城墙依旧没变，灰黑的让人心头发酸。念及当年父母健在，自己不服管束远遁他乡，而今父母双亡，他又来此城，不由得黯然伤魂。“只是不知道我这次会不会和以前一样，给你带来的是腥风血雨。”他心中暗自说道。
　　“第一次来吗？”一个干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辉早知身后有人，闻声丝毫不惊，目光游离在城墙上方，感慨万千的回答道：“不是第一次了，算来应该是第二次经过这里。”
　　“这是第几次无所谓，关键不要是最后一次。”干涩的声音中有一丝恨意。
　　严辉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入目的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半老大叔。花白凌乱的头发黑糊糊的一片一片，似乎它们从没有被洗过。胡子不多，倒是洁净的很。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这双眼睛即大且黑，神采奕奕，此时它们透出一股择人而噬人的凶狠。这人却是那被雇佣的高手车夫钱捞。
　　上下打量自己一眼，严辉自我解嘲的摇了摇头，笑道：“以后和你一样穿一件普通的灰衣，就可以不被认出来了。”西关城商人较多，一身白衣的人并不多见。
　　钱捞没有理会严辉的打趣，他直接伸出右手，恨声道：“拿来。”
　　严辉迷惑不解，问道：“什么？”
　　钱捞满脸愤恨的说道：“万两黄金的欠条。”
　　严辉身子向后一缩，小心的望着钱捞，问道：“你要当众抢劫吗？”他虽如此说，但声音不大，只限他们两人可以听到。
　　钱捞听到抢劫，满脸悒郁，思索半晌，咬牙顿足，压下声音，道：“放心，我是保镖，不是土匪，不会抢劫的。”说着他狠狠的瞪了严辉一眼，对这一次轻易抢劫万两黄金的人，他忌妒的内心发狂。
　　严辉紧张的神情一扫而空，露出嬉闹的微笑，轻声道：“刚才开个玩笑，在那种情况下都能保持信誉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改行呢？”
　　钱捞气急，又反驳不得，不善言辞的他直接步入了正题。严肃的注视严辉的双眼，他沉声说道：“如果你不请我保护你，你将万劫不复。”不等严辉开口，他就开始解释，“柳月婵达到关卡后，已经派出人马前来找你，她铁了心要抓住你。我可以从你的头型、身高、服饰和气质认出你，她派来的人自然也能，你可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严辉一愣，随即笑了，问道：“你该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钱捞肃容道：“我钱捞只接受保护人的委托，不再做其他生意。”
　　钱捞说的模糊，严辉却清楚，钱捞这个名字他以前也听说过，对于这个只会救人的古怪保镖印象十分深刻，因为江湖上古怪的人本来就不多。
　　严辉计算一下时间，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到？”
　　钱捞冷声答道：“五两银子我回答你，如果你雇佣我，可以免费。”
　　严辉仔细打量一眼这古怪的保镖，但见他那对眼睛在漆黑中透出诚恳认真。他退步妥协道：“一百二十两银子，我雇佣你到明天这个时候。”
　　钱捞神情一变，连忙否定道：“不行，别人可以，你却不行，除非你把昨天万两黄金的欠条给我，不然我不接受你的任务。”那可恶的五两银子让他一直心痛，对严辉他不得不特别对待。
　　严辉眉头一皱，钱捞连忙又说道：“还有一件事算是免费赠送，柳月婵已经放出话了，说你是她的表哥，那欠条上的黄金只有她才能给你兑换。所以现在除了雇佣我，你那欠条没有丝毫用处。”
　　听到这里，严辉不得不承认柳月婵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欠条在她表哥手里自然遮掩了被劫的耻辱，只有她能兑换的条件又杜绝了他从别人手中兑换黄金的途径。这一刻，他的欠条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想象一下，他严辉大胆的拿着欠条去柳月婵处兑换，被柳月婵突然喊道：“原来是你把欠条从我表哥手中抢走的。”钱，一个没有；麻烦，将永远不断。
　　女人，是不能小看的！
　　严辉心中对柳月婵的聪慧赞赏不已，口中却道：“这样看来这欠条我要好好保存，不然怎么对得起月婵的一片苦心。遇见他人时，掏出欠条，自说是月婵表哥，不见得没有好处。”他心知任何世界软骨头男人都是存在的，找到一个柳月婵的崇拜者，他可以骗出钱来。
　　钱捞面容一动，再次提醒道：“后面的追兵你打算怎么应付？”
　　严辉心念一转，计上心头，他笑容满面的看着钱捞，不屑道：“追兵而已，就是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钱捞对视严辉的目光，冷冷的，一字一顿的吐声道：“你是不是疯子？”
　　严辉哈哈大笑，指着钱捞，讥讽道：“你敢不敢与我打这个赌，赌他们不会带走我。”
　　钱捞面容一整，猛然顿足，身形前扑，手掌顺势挥出。他速度快如闪电，严辉根本没有反应，被那掌锋架在脖颈上。轻易得手，钱捞神情变了变，疑惑道：“你真的不会武功？”
　　严辉似乎被突来的攻击吓到，他俊脸发白，浑身发颤，听到问话，马上反应过来这只是试探，气急败坏的反问道：“你看呢？”
　　钱捞收掌后退，不理会严辉的怒火，冷声道：“要赌就赌那万两黄金的欠条。”
　　严辉神情不善的盯着钱捞，猛地又恢复笑容，讥讽道：“原来你是这般胆小的人，一个赌博还要试探。”
　　钱捞不为所动，冷声道：“赌不赌？”
　　“赌，当然赌。”严辉笑道，“关键是你还没有说出你的赌注，也应该是万两黄金吧？”
　　“不可能。”说到钱，钱捞比谁都敏感，别人无用的欠条怎么可以和真正的万两黄金相等同？即使他自认为稳赢，他也不会答应这样的赌注。
　　严辉望了一眼城门，笑道：“要不用你一个月的雇佣时段来做赌注，怎么样？”
　　钱捞想了一下，痛快的答应道：“好，如果你不用武功，站在追兵面前，且他们不带走你，就是我输了，反之就是我赢。”他用的是“你不用武功”，可见他十分小心谨慎。
　　严辉伸手将欠条掏出，递给钱捞，笑道：“我相信你的人品，这欠条你拿着，等我赢了，你再还给我。”
　　钱捞毫不客气的接过，又道：“你这人还不错，如果再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可以答应你被抓时救下你。”
　　严辉饱含深意的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捞钱兄，我很期待我们未来的一个月。”说着他缓步走向城门一棵大树。
　　钱捞望着那挺拔的身影，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握着欠条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第四章 简单

　　严辉施施然的来到树下，寻找出一片空地，从怀中变幻出一副象棋，摊在地上，然后对好奇望来钱捞招了招手。
　　钱捞收好欠条，冷着脸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象棋，沉声问道：“你打算通过下棋迷惑追捕你的人吗？”
　　蹲坐的严辉抬头笑了笑，然后低头摆弄他的棋子。
　　钱捞学着严辉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冷声提醒道：“这次来抓你的人精明能干，聪明睿智，你这小伎俩根本行不通。如果你打劫时表现的不那么优雅强势，或许还能躲过这次追捕。”
　　严辉摆好棋子，好笑的看着钱捞，认真的说道：“不用担心你赢的胜之不武，你没有赢的可能性。”
　　钱捞被说的心中发紧，他方才的想法被说出没有什么，严辉说话时必胜的信念让他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此时无论怎么看，眼前喜欢微笑的少年都不是一个傻瓜，他答应那必输的赌注，难道他有必赢的把握？
　　严辉起手一个当门炮，笑道：“我们在这里边下棋边等追兵，我不会让你输的感觉窝囊。你会对我心服口服的。”
　　钱捞冷冷的嗤了一声，不再出言，起手下棋。
　　之后，两人只在棋盘较量，都没有言语，在棋盘杀戮中静静等待追兵的到来。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西侧道路上扬起一道黄尘，一队骑兵在漫天的尘埃中急速赶来。近两个时辰，等待中的追兵终于姗姗到来。连输二十八盘的严辉从棋盘的杀戮中抬起头，望向那队骑兵一眼，只见他们兵雄马壮，气势非凡。当前领头一人身着亮白盔甲，胯下一匹白马神俊至极，疾驰中背披的白色披风迎风招展，他整个人似一朵白云飘了过来。
　　严辉从容的将棋子收拾起来，对前面的钱捞笑道：“本来我准备几个复杂的计划，现在看来都用不上了。捞钱兄，你先进城等我，我马上就进去。”
　　钱捞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严辉越镇定，他就越慌张，此时他没有了那必胜的把握。心念电闪，想到输也要输一个明白，于是道：“我留下在一旁看着。”
　　严辉看穿他内心的想法，神秘的笑道：“你会失望的。”说着他将收拾棋子的工作让给钱捞，起身缓步走向远处的城门。
　　钱捞用心的打量眼前笔直的身影，步履间处处透露出惬意懒散，“即使最镇定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侠下，也比不上这家伙镇定。”
　　骑兵速度很快，如一股风一般超越缓步慢走的严辉，扑向西关城的西城门。赶到城门，骑兵下马，马上取代了原来的卫兵把控进出人员的查询。那白甲将军甩蹬下马，进入城门，不一会出现在城墙上方。
　　严辉停步抬头，望向城墙上的白甲将军，恰好那将军也望向他，两人实实在在的对了一眼。只见那白甲将军二十多岁，身形魁伟，目光如电，但偏偏相貌却俊秀不凡，让他即有军人的勇猛神武，又有文人的文质彬彬，端是夺目之极。
　　在对方的目光下，严辉神情猛然一变，和善的微笑马上收起，懒散惬意的感觉消失不见，一股异样的气质透露而出，这气质隐隐约约透露一丝彪悍凶狠，让看似文弱的他陡然间多了一丝英雄气概。那将军的目光在这一刻猛然亮了起来。
　　对视不知持续多久，两人不约而同的错目他视。严辉继续缓步行进，白甲将军则是扫视他人。远处的钱捞看到这一幕，欣喜若狂，经此相互对视，那些追兵再不知道目标是谁，就直接笨死在家里算了。
　　严辉距离城门越来越近，惬意懒散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钱捞紧紧的注视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严辉来到查询卫兵面前，他们好奇的打量严辉一眼，就直接放行。望着严辉进入城门依旧惬意的身影，钱捞万念具灭，心死若灰。他想不通，必赢的赌局怎么会就这样输了！万两黄金就这样没有了啊！伤心中，他拔腿前奔，跑向那城门，他要问一个明白。
　　严辉进城后，城墙上白甲将军身边多了一名亲卫。亲卫收回望向钱捞的目光，不解的问道：“将军，那人无论装束，身高，还有姿态、气质，都附和我们要找的人，为什么要放他过去呢？”
　　白甲将军虎目中神光一闪而过，轻声道：“我知道他是我们要找的人，且一定是我们要找的人，但就是因为他是我们要找的人，我才要放他进城。”
　　“为什么？”
　　白甲将军幽幽说道：“为了我们的大将军。”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亲卫止住话头，不再发问，他们脚下的城门，检查还在有序的继续进行着。
　　钱捞跑进城市中，马上看到严辉坐在一处等待他的到来。满怀疑问，他快速的走了过去。在他赶到严辉身边，严辉却起身走出。无奈之下，他只好跟在严辉的身后。
　　烦闹的西街道路上，到处是货郎吆喝声，或是商贩之间讨价还价声。过了西街继续往东就是旅店一条街，一般南宋来的商人都在东门入城后，在此处找寻房间住下，再去其他街区办理货物。
　　两人在西街上逛了半晌，钱捞几次开口询问进城的原因，都被严辉岔开了话题。此时接近傍晚，阳光依旧刺目，严辉找了一间茶棚走了进去。
　　两人相对而坐，要了一壶香茶，那棋子摆在了桌上。开局前，钱捞伸手入怀，将那张欠条掏出，不舍的看了一眼后，痛苦的递回给严辉。
　　严辉接过欠条，在钱捞贪婪的目光中收入怀中，笑道：“一个月的雇佣费赚起来太容易了。”
　　闻言，钱捞心中一痛，干瘪的老脸挤出一片褶子。“为什么他们不抓你？”他急切的问道，“别说他们没有认出你这种敷衍我的话。”
　　严辉喝了一口热茶，起手一步当门炮，笑问道：“可以收费回答吗？”
　　钱捞老脸一拉，冷声道：“要钱的话，那就不用回答了。”他宁愿被这事困惑而死，也不愿掏一两银子出来。
　　严辉马上陪笑道：“只是开一个玩笑，下棋，下棋，边下棋，我边解释给你听。”
　　钱捞恢复一点好脸色，跟着一步当门炮，双眼盯着严辉的俊脸，没有一丝挪动。
　　严辉直接出炮打卒，将吃掉的棋子放在一旁，他解释道：“看来捞钱兄没有追求过心爱的女子，不了解男人在追求女人时的心情。”
　　钱捞目露不解，问道：“抓你和追求女人有什么关系？”
　　严辉摇头笑道：“捞钱兄，你不懂其中的门道。如果我猜测的不错，月婵抓我用的名义是找表哥。对吗？”
　　“不错，你怎么知道的？”
　　严辉注视棋盘，不抬头的说道：“月婵那样的女子会把自己被打劫和被非礼的事告诉其他人吗？不是为了隐瞒女儿家的羞赧，她也不会说欠条是她打给她表哥的。”
　　钱捞回想一下，确实如此。
　　严辉继续解释道：“找表哥，自然不是她来找，这出来找的人一定是她的仰慕者，她那么漂亮的女子，到哪里都不缺少仰慕者。所以，你说有追兵来抓我，我就推测出这抓我的人是为了讨好月婵才这样做的。”
　　钱捞越听心儿越凉，不由得怀疑眼前做着的是不是一个人，世上还有这样聪明的人！
　　“既然是仰慕月婵，那么这讨好就有两个选择。”严辉抿了一口茶，继续分析：“一个就是抓我回去，讨月婵的欢心；另一个则是做一做样子，让月婵知道他出力了，得到月婵的感激。两个中选择哪一个，存有一个关键的条件，就是我这个做表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钱捞强忍心中的寒意，大胆的望了过来，只见严辉的俊脸上还是那不变的笑容。
　　严辉对钱捞笑了笑，这让钱捞寒意陡升。“一个男子，热恋中的男子，绝对不会把另外一个优秀的男子送到心爱的女子身边，无论那男子是不是女子表哥。”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你想象的这样的。”钱捞抓住时机反驳。
　　严辉点头赞同，道：“对，有些傻瓜确实会不计较这些，但这个抓我的男子却计较啊！”
　　“你怎么知道的？”
　　严辉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道：“是你告诉我的。”
　　钱捞双目涣散，坠入沉思，半晌无果后，他凝眸望了过来，沉声道：“我根本没有告诉你。”
　　严辉摇头叹息苦笑不已，钱捞顿时感觉自己的智商蒙受巨大的侮辱。“你们是昨天到达关卡的，月婵托人找我也应该是昨天，而今天这个时候抓我的人才来到，你说这抓我的人是不是真的愿意抓我？你透露一个到达关卡的时间，加上今天追捕的士卒到来的时间，那人不愿抓我的决定都显露出来了。”
　　钱捞听的头皮发麻，知微见诸，举一反三，这人聪明的已经到来骇人听闻的境地了。
　　“既然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心意，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优秀，他们必然不会抓我回去与他们的上司竞争月婵。”
　　钱捞马上感觉到自己一直处于眼前少年的算计中，心中疑惑难耐，他又问道：“打赌前你就推测好了这一切吗？”
　　严辉失笑出声，说道：“没有，这些都是之后慢慢推导出来的，当时答应打赌，我预定的是其他几个方案，但它们都没有这个最简单。”
　　看似简单的入城过程，深藏着无数的心思计算。
　　气候温暖但不燥热，茶棚下更是阴凉的很，钱捞却是浑身汗出不断，伴随这汗水，肌肉一颤一颤的抽动，看着严辉的目光夹杂着一丝恐惧。
　　严辉捏着棋子啪的一声按在棋盘上，钱捞闻声回神，他道：“你武功高明，只需关心你的钱就够了，我们这些花花肠子和武功比起来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钱捞被话中的钱吸引了心神，马上开始调整心境。他道修特别，境界高明，很快从严辉对他的智商打击中恢复清明。面容肃然，他开口冷声道：“武功再高越到高明的计谋，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武力再高明，没有脑子，只是一个被人支配使用的工具而已，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严辉赞赏的看了钱捞一眼，武夫中能有这样见解的人不多。

　　第五章 暗算(一)

　　解释结束，两人又要了一壶茶，边喝边下棋，十分悠闲自在。
　　又是一局终了，钱捞冷着脸将自己这方的棋子摆好，不解的问向拨动念珠的严辉，道：“严公子，我有一件事十分不明白。”说到此时，他停顿下来。
　　严辉知道他的顾虑，没好气的说道：“问吧，不要钱。”
　　钱捞点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你的棋艺这么差，怎么这么喜欢下棋呢？”
　　“嗯，我的棋艺差。”严辉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每次都能赢我，为什么你就是不和我赌一局呢？”
　　钱捞目光一凝，显然动心了，经过一番接触，他已经了解到对手是个十足的臭棋篓子，这可是一个赎身的好机会。他咬着牙，目光凶狠的望向严辉，恰好看到严辉抬头，温和俊秀的脸庞上时刻挂着懒散的微笑，和蔼亲切的让人心生好感。
　　“赌吗？还是不要你出钱，再赌你一个月雇佣时间，怎么样？”
　　严辉温和的话语似冰雪一般，将钱捞火热的心淋成一片冰凉。上一次必赢的赌局让他万劫不复，这一次看起来也是必赢，但他真的能赢吗？抑或这又是一个为他设置的陷阱？实在捉摸不透，心中的热情淡去，他冷声否定道：“不赌。”
　　严辉不以为意的笑着，催促道：“不赌就算了，赶紧下棋吧。”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两人就连下两盘，严辉每回都是一兵未失，就被将军了。热闹的大街上，无人的茶馆里，异类的两个人，下着诡异的象棋，世上的奇事就是这么多。
　　两人继续厮杀，钱捞又是一步将军，突然桌上棋盘猛地一暗，紧接一声“好棋”。严辉又输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严辉边说边循声望去，却见身旁站着三个熟人。温文尔雅的杨德，冷漠不言的杨福，粗野暴躁的杨全，还有一位婷婷玉立，似出水芙蓉般的俏丽少女，刚才那声“好棋”就是她叫出来的。
　　“失言了，没有注意到小姐的性别。抱歉。”严辉的道歉更像是讽刺，让梁聪巧好一阵尴尬。
　　上一次两人见面，双方都蒙着脸，这次见面严辉是真容，而梁聪巧依旧被那条面纱遮住俏脸。
　　梁聪巧毕竟不凡，尴尬中反应回来后，连忙道歉道：“是小女子不好，出声扰了二位的雅兴，望请见谅。”
　　严辉脸上浓浓笑意，心中却疑惑万分，他猜不到梁聪巧来西关城的目的，大致估计她可能也是为了朱嫣颜的事而来。如果她真的参与这些江湖人的拯救行动，那么这件事就将趋于复杂。心念电闪，一个计划猛然出现在心头，他温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直看到梁聪巧的目光为之一滞。“小姐客气了。”他微笑道，“看小姐的样子，应该也是好棋之人。大家既然是同道，不妨坐下来切磋一二。”
　　梁聪巧也不谦让，痛快的答道：“恭敬不如从命。”说着她看向严辉，会说话的眼睛中透着一丝歉意，她是在示意严辉让开。
　　严辉摆摆手，钱捞立刻从对面起身站回他身边，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解脱。虽然一直再赢棋，但他毫无快感，还要时刻防备再被欺骗，这样的赢棋是一种难言的煎熬。十几局下来，一直面对严辉不变的笑容，他被压抑的快要吐血。
　　看到棋艺高手起座离开，梁聪巧神情愕然，她没有想到要和自己对决的会是这个臭棋手。
　　一袭白衣的梁聪巧款款坐下，三老挪了过去，站在她的身后。钱捞来到严辉身旁，目光时刻注视对面的三老，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三老的武功不凡。三老对钱捞如电般的目光暗暗心惊，对面前瘦弱的人不敢有丝毫轻视，反而忽视了端坐着的严辉。
　　在座两人礼貌对视一眼，开始摆设棋子。简陋的茶棚下，桌子两旁坐着一对白衣男女，男的面容俊朗潇洒不凡，女的风姿绰约，虽面蒙丝巾看不到真容，却又因为丝巾在脸透出无限的神秘感。男女两人摆弄棋子，动作优雅，都是一副悠闲姿态，如果不识真相的人看到，还会以为是一对少年夫妻在茶棚下休闲玩耍。只可惜这气度不凡的两人不但不是夫妻，而且连朋友都不是，他们两人至今只能算是对手。
　　梁聪巧如葱般的玉手将一个“卒”从棋盘外取回，深邃的眼睛中有了一丝惊奇，冰雪聪明的她马上发现了严辉棋子的异常。在棋盘外只有她的棋子，没有一个是严辉的，也就是说上局钱捞虽然赢了，但钱捞没有吃去严辉一个棋子。如此现象，如果不是钱捞棋艺太高，就是严辉在故意隐藏实力。这一刻，她收起轻视之心。
　　棋局开始，但又很快结束，梁聪巧十分顺利的赢了。她赢的轻松简单，毫不费事，让她感觉没有一点挑战性。在她意兴阑珊之时，严辉开口说话了。“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茶棚中下棋吗？”
　　梁聪巧微微一愣，不明所以，摇摇头，她轻声道：“小女子不知，还请先生指教。”
　　严辉抬手指向热闹的大街，笑道：“动中才有静。”
　　“动中才有静？”梁聪巧不解道。
　　“不错。”严辉笑的很开心，“我喜欢打着伞看别人淋雨。”众人被他说的一愣，暗叫“变态”。“我喜欢盖着被子看雪，喜欢听着雨声看书，喜欢躺在水中晒太阳。”这几个喜欢，梁聪巧心有同感，望着侃侃而谈的温和少年，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
　　“感觉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有对比性。”严辉口若悬河，道：“当两种极端的感觉交错时，你才能更加清晰的体会你所拥有的感觉。寒冷的雪让我更加感觉被子的温暖，雨声的闹让我更加感觉书中的静，阳光的热让我感觉水中的凉，就像现在街市的喧闹让我感觉棋盘上的僻静。”
　　“好，好。”梁聪巧抚掌赞同，道：“这位公子才是真正的大雅之人，小女子万分钦佩。”钱捞和三老也赞同的点着头，严辉的理论虽然异类难明，但却真实的很，他们都各有类似的亲身感受。
　　严辉又道：“暗的存在是为了光，没有坏就不存在好，只有悲伤的人才能更好的体会快乐。小姐你懂了吗？”
　　生存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相对于古人，最普通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就是那深入骨子里的哲学思想观念，这些哲学思想是千万年无数思想家哲学家智慧浓缩的结晶，就如同这矛盾发展观，此时严辉微微改动一点，在这个世界里拿出来足已震惊所有人。
　　梁聪巧娇躯一震，深邃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严辉，半天不曾移动分毫。
　　钱捞一声哀叹，这观点他体会最深，将万两黄金还给严辉时，心中强烈的痛楚此时犹在。没有得到，也就没有了失去。
　　三老沉思不语，不自觉的点着头。
　　没有得到答复，严辉又问道：“小姐，你现在懂得我为什么在这里下棋了吗？”
　　梁聪巧点着头，正容道：“公子大才，多谢教诲，小女子懂了。”
　　“哈哈，哈哈。”严辉忽然伏桌大笑起来，这笑声来得突兀的很，沉醉在思考中的几人疑惑望来，不解他为何发笑。梁聪巧更是轻蹙好看的黛眉认真思索他大笑的原因，今天她又遇到一个看不穿的人。
　　严辉笑了半晌，才慢慢的止住笑意，抬起头后，却是满脸的水痕，不知是汗还是泪。对着几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轻咳一声，满脸的笑意顿时不见，表情变化之快让人膛目结舌。“小姐见笑了。”他道歉道。
　　梁聪巧被这一连串的变化弄的头昏脑胀，此时她心中有着一堆的疑问，却不知如何说起。
　　严辉正容道：“小姐是在不解我为何发笑吗？”梁聪巧点点头，他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道：“我笑是因为小姐你不懂，你不懂我为什么在这里下棋。”
　　刚才还十分明白，这一刻被说的彻底糊涂了，梁聪巧从没感觉自己平时条理清晰的头脑此时会这般混乱，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她只能被动的跟着对方的思维步伐。比之另外四人，她还算好的，他们现在只能是呆呆的等待严辉开口，就是思考的能力也暂时失去了。
　　论到控制形势，异类变态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元家老爷子何许人物，也被他翻来倒去的折磨半天，更何况现在这几人。
　　事情发展到了理想状态，严辉不再装腔作势，他清了清喉咙，干脆的说道：“动中生静只是这里下棋的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是关于棋的。一般人下棋，注意的只是棋局的胜负，他们聚精会神，竭尽全力的想着赢棋，总是忽略了棋局之外的享受。下棋本是娱乐消遣，它与钓鱼有几分相似。太过投入棋局，注重胜负，而忽略下棋的过程，这和整天钓鱼为生的渔夫有什么区别？真正的高雅人士钓鱼，不是在钓鱼，而是享受钓鱼，所以，他们会把钓上来再放生回水中。这下棋也是如此，享受过程比享受结果还要重要。”
　　异类的言论让五人满头雾水，脑中感觉这理论怪异，与他们平常所知所见大相径庭，但心中却又有些认同。矛盾的感觉让每个人觉得额头发胀，心中沉闷的透不过来气。
　　严辉不给他们消化理论的时间，他一掌拍在桌面上，拉回几人的注意力，他指着街上的人群，说道：“刚才下棋时，小姐你的心思全在棋盘上，你知道街上向东走过了几个挟剑的人吗？知道向西走过几个带刀的人吗？”
　　梁聪巧原本清晰的思绪全部被他胡言乱语的搅混了，此时她只能用深邃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严辉，摇摇头，她表示不知道。
　　严辉笑道：“东去五人，西去八人。你全心在棋局上，怎么能体会到这闹街上的静？”准确的数字，强劲的反问，五人无不感觉头皮发紧，脸庞发热。懂，还是没懂，此时他们自己都心中清楚了。
　　听雨看书的同时，也是看书听雨。动中取静，何尝不是静中取动呢？有心思比较两者，才是能够享受两者美妙的人。
　　梁聪巧想通一些道理后，连忙起身，钦佩道：“公子大才，今日教会聪巧如此多的道理，聪巧感激不尽，请先生受聪巧一拜。”说完，她盈盈拜下身去。
　　严辉坦然受礼，待到梁聪巧重新坐回后，他又道：“其实下棋本就是为了赢棋，这是无可厚非的。”舌灿莲花的他终于开始了自己早已预备好的攻势。

　　第六章 暗算(二)

　　世上就有这样的人，他们说对时，你感觉到事情是对的，他们说错时，你又会认为事情是错的，似乎对与错全被他挑在舌尖上。此时梁聪巧五人就有这种感觉，这被忽悠的感觉。
　　严辉继续滔滔不绝，不理会五人诧异的目光，说道：“如果下棋不是为了赢，又哪里会有胜负之分呢？”这点五人又赞同，又矛盾，又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只能被动的听着严辉的忽悠。
　　“不矛盾。”严辉正容道，“这见解和刚才我说的动中取静不矛盾，只是两者享受的感觉不同。赢棋享受的是赢之后的成就感，动中取静享受的是过程中的惬意感。”他深深的望着梁聪巧那对深邃漆黑的眸子，轻声问道：“你现在理解了吗？”
　　梁聪巧被严辉深望过来的眼神看的心中没名的发慌，她连忙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不常运行的冰寒真气从丹田升起，缓缓向上移动，路经心脏处一股情感融入其中，然后继续上升直达后脑，发热的脑袋如被一股清流注入，慢慢的冷静下来，混乱不堪的思绪终于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她前思后想，心下长叹一声，暗道：太厉害了！他仅仅凭借言语在片刻时间内就可以搅乱我的所有思绪，如果他再加以行动，有谁能够抵挡得了他？
　　梁聪巧心下暗暗提高警惕，睁开美目后，重新清醒的她在眸子深处流露出一丝自信。“公子果然与众不同，普通人喜欢的是赢的感觉，所以才竭精殚智的在棋盘上赢棋，而公子喜欢的是过程中的享受，所以才会不在意棋盘上的输赢。”
　　严辉微一错愕，他没有想到这梁聪巧会这么快的反应回来，不过无所谓，他预期中的效果已经得到，即使对方再清醒，也无法影响后边的打击计划。他拨动手中的念珠，点头道：“不错，我选择的是过程。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享受过程吗？”
　　“请公子指教。”梁聪巧马上接道，这次她机灵的没有勉强自己去思考弄懂异类的问题，她避过了一道陷阱。
　　严辉解释道：“享受毫无利益的赢，只是人的虚荣心作祟，不值得我这样的人去享受。”他暗讽梁聪巧和钱捞都是虚荣的人。
　　梁聪巧的神智已经恢复清明，钱捞关心的是钱，两人对这讽刺都毫不在意。
　　严辉深深的注视着梁聪巧，深情的说道：“现在看着美丽动人的聪巧小姐，我突然想在棋盘上赢上一回。不知道聪巧小姐能不能遂了在下的心愿？”
　　闻言，三老面显鄙夷，虽然刚才严辉言语不俗，但要和梁聪巧的未婚夫比起来，在他们看来相差不亚于天与地。钱捞冷冷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诧异，微微有些了解严辉的他敢肯定严辉此时正在进行着一个阴谋，且实施阴谋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丰姿卓约的白衣少女。他转头同情的看了少女一眼。
　　清醒后梁聪巧充满了智慧和自信，美目毫不示弱的对视严辉热情如火的目光，柔声道：“这位公子你真会说笑。”她没有指责严辉直乎其名，在她心中她已经把严辉当作同等人对待。能够把她忽悠的迷头转向的人物，岂不就是非同小可？
　　严辉不置可否，他收回目光里的深情，随手将棋子摆上，悠然道：“下棋有点赌注，赢起来才又意思。聪巧小姐，赌上一局怎么样啊？”
　　梁聪巧不示弱的问道：“赌什么？”如果能赢，她将消除刚才被严辉搅乱思绪的事以后对心神的影响。
　　严辉随意的说道：“赌钱币银两，太过俗气。你我二人既然要赌，就要赌的不同凡响，这才能不辱没了你我的身份。”
　　梁聪巧惊奇的问道：“公子智慧过人，不知我们要赌些什么？”
　　“赌命运！”严辉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赢了，聪巧小姐你嫁给我；我输了，我的一切全凭小姐发落。”
　　闻言，众人无不变色，那杨全猛地高声喝道：“大胆！”就要上前动手理论。
　　梁聪巧即时抬起右手，阻止了身后三老上前的身形，她美目深深的望向严辉，但见他满面懒散的微笑，眼神中还是那不变的温和，他手中的念珠还是不缓不急的拨动着。在他身上，她看不出任何东西，无论是自信期待，还是心虚焦急，他永远都这般温文尔雅，不动声色。她再一次感觉她遇到了让自己心慌害怕的对手。
　　梁聪巧玉手碾着棋子，动作缓慢而优雅的将它们一个个的摆在棋盘上，蒙面的那块丝巾随着轻微的喘息轻轻的掀起一个微小的角度，这样倍添神秘的美姿。“对不起公子。”她歉然道，然后又学着严辉随意的口吻说道，“公子的赌注太重，聪巧接不下来。”她不敢拿自己的一生和这个异类去进行豪赌。终局一子不失的棋艺，见解独特的理论，可以轻易掌控他人情绪的技巧，再加上你永远看不穿他的想法，和这样的人进行赌棋，梁聪巧没有一点可以赢的把握。很好笑，本是她看不起的臭棋手，却在真正对决时让她感觉害怕而不得不选择退缩。
　　“呵呵。”严辉欢喜的笑了，他总是这般出人意料。他欢快的说道：“聪巧，你看到没有，这就是棋内、棋外的享受。”几人都被他说的不明所以。“棋局内，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在棋局外我却赢了你。实话告诉你，聪巧，我的象棋真的下的很不好，我每次都想赢，却总是赢不了。也就是因为棋局内赢不了，所以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象棋外。你看到我每次都是一子不失，其实是我故意展示给你看的，是吓唬你的一个手段。之前的长篇大论，只是我胡乱说的，目的是让你认为我高深莫测。”
　　几人都睁大眼睛，不能置信，梁聪巧露出的肌肤更是白的没有血色。
　　“再加上一番沉重的赌注压力，终于让你避而不战，聪巧你在棋盘外输给我了，呵呵。”他无害的笑着，欢快的笑声让三老头皮发麻，心中发寒。梁聪巧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一直不断的抖动着，像被晃动的筛子一般，当即她捏着的那枚棋子跌落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动。
　　严辉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实我对输赢看的不重，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输给你这么漂亮美丽的小姐，让我心中的男儿豪气憋屈。对不起，我耍了一点小心计，才赢了你一把。聪巧，你不会怪罪我吧？”
　　这番言语，梁聪巧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深邃的眼睛无力的缓缓闭合，闭合间两滴晶莹的清泪从眼角处跌落下来，这一刻她感觉很累很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输了，继几天前那局土匪争斗输给五岭山神秘的大头领，今天她又输给了眼前这么一个看似诚实可靠，温和善良的疯子。上次输，还有情可缘，有迹可寻，输的还算是痛快，而这次输，则输的莫名其妙，不知所以，只在最后才知道自己被人给骗了。从小到大，一直被称为天才的她，何曾想到今日会被人这般玩弄在股掌之中，沉重的挫败感，让她的高傲一时无法承受。
　　严辉这番算计对梁聪巧心智的打击很沉重，几乎一次性将她的心神击垮。有什么比随意操控一个聪明人的思绪，更能打击这个聪明人的智商？梁聪巧此时是高傲有多高，她摔的就有多惨。
　　望着心神皆疲的梁聪巧，三老心如刀绞，当即杨全气的大骂严辉道：“你这个疯子！”骂完，他双臂抬起，直接扑了过来。
　　钱捞神情肃然，右臂甩起，右掌急速的挥出。他的出手毫无征兆，偏有快速无比，猛烈绝伦。杨全不及反应回撤，两人的手掌硬生生的对了一记。
　　“轰！”双掌印实，肆溢的劲气当即将桌上的棋子吹落，更吹的白衣男女的衣衫咧咧作响。
　　钱捞原地站立不动，杨全止不住身形，被钱捞的掌力冲击连退三大步。望着钱捞冷冷的老脸，三老大惊失色，连忙都提及真气，有了一起出手的打算。森寒的气息顿时弥漫整个茶馆，大战一触即发。

　　第七章 事起

　　茶馆中的响动吸引了街上路人的注意，几个腰挟长剑的江湖客驻下脚步望了进来，就见一男一女端坐在桌旁。女子看上去萎靡不振，男子看上去精神高亢，女子一副柔弱的神态被男子深深的关怀注视着，他们好似一对情侣。男女身旁都站立着护卫，虽人数不等，但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矛盾，诡异，这是茶馆里的人们给街上观众的第一印象。
　　冰冷的真气顺着经脉缓缓的流淌至后脑，错综复杂的情绪慢慢的淡去，伤心、自责、怨恨、失落，脑海里全部的情感都慢慢的沉寂在心湖里，心在下一刻似万年死水一般平静无波。轻轻的通过一个微笑将胸口的浊气吐出，梁聪巧解脱般的睁开双目，这一刻她的自信和高傲又重新回来了。清心道在调节情绪方面，不愧为天下第一。
　　清心道不同其他修炼方法，其他修炼都是以挑起一种情绪来攻击干扰敌人，而它却恰恰相反，是将所有纷杂的情绪抚平，以达到清心凝神的效果。这种修炼方式选择的人极少，属于诡异的藏匿流。梁聪巧选择这种功法可谓明智至极，对智商超高的聪明人来说，还有什么能够比冷静思索更重要？世界上没有最厉害的，只有最正确的，嗯，这不包括严辉那诡异的寂情天下。
　　严辉看着眼前澄清宁静的眸子，心中惊异非常，聪明如他般自然知道这信心的打击有多严重，没有想到梁聪巧会瞬间摆脱沉重的打击，这让他感觉全力一拳却无处着力，感觉十分便扭。当然他表面没有流露一丝异样，还是无害的微笑遍布面容。“聪巧的下人失礼了哦！”他不死心的再次计划打击方案。
　　梁聪巧目露笑意，柔声道：“下人失礼，聪巧这里向公子赔罪。”说着她起身对着严辉盈盈拜下。
　　杨全按捺不住，连忙出声阻止道：“小姐，不可啊！”
　　梁聪巧不为所动，自顾自的施了礼，感谢道：“今天聪巧巧遇公子，公子不嫌弃聪巧愚笨，教授聪巧这许多道理，聪巧在此谢过。”说着她又施了一礼。
　　她的这番举动宽宏大气，度量不凡，让茶棚中人心生敬佩，严辉对她更是高看几分。
　　礼毕，梁聪巧没有坐回座位，眼神含笑的看着严辉，就要出言告辞。突然，街道上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喊，“杨前辈，快救救我师傅。”一个浑身血迹的青年快步跑来，他步履不稳，跑了不到几步，双腿一软，跌倒在地。神情急切，这人不等爬起，双手耧地，腿脚乱蹬，竟贴着地面爬了过来。
　　梁聪巧回首看向三老，只见杨德沉思不语，似乎在回想什么。
　　那人手脚并用爬的倒也快，眨眼间来到几人面前，浑身流淌的鲜血在灰黑的路面上留下一道猩红。目视杨德，他满脸恳求，哀声道：“求杨前辈快救我师傅。”
　　杨德望向这青年，他面容上沾黏一块块血迹，拌着地上的灰尘，很是污秽不堪。“你是王子容的弟子？”他不确定的问道。
　　青年连声道：“是的，前辈，快救救我师傅吧！”声音凄苦，带有哭腔，可惜茶棚下都是铁石心肠之人，没有人脸上显露不忍之色。
　　杨德不敢擅自做主，转头看向梁聪巧，等待她的决定。
　　严辉示意钱捞收拾棋子，他插口道：“聪巧小姐，我们左右无事，去看一看也无妨。”牵扯到江湖争斗，就可能牵扯到他的逼婚计划，自然要去视察。
　　梁聪巧打量严辉一眼，摸不透他的目的，三老在旁，在武力上她也不惧他。回想之前遭受的算计，此时答应或许能够扳回一局。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在严辉话语刚落，她就点头同意道：“既然公子如此决定，我们就去看一看。”
　　地上的青年闻声大喜，对严辉投去感激的目光。搬到救星，这人似被打了强心针一般，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精神万分的转身就跑着在前带路。
　　严辉转身看向梁聪巧，恰好她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轻步跟上，同时杨全自去吩咐那青年降低速度。两个不会武功的人可走不快。
　　一路上自有三老去向青年询问情况，然后再禀报给这对安步当车的男女知晓。事情的经过很有江湖色彩，大概的内容就是师傅王子容带领弟子前来凑朱家悬赏的热闹，不巧路遇对头。一言不合，出手相攻。本来王子容人多势重，高手也不少，击败对头是轻而易举的事，谁知在激斗半途中杀入一个高手。这高手的武功极高，王子容竟远不是那人的对手，于是这青年见事情不妙，赶快过来求救。
　　一番解说清晰明白，聪明的男女根本不需就此事进行讨论。相比这求救，他们相互试探对方的出身来历倒是一直在进行。只是两人都是十分谨慎的人，最终除了相互知道彼此姓名，其他什么也没有翻出来。
　　事发地点在东城外，众人出城时已经是日薄西山了。那带路青年一路焦躁不安，对年轻男女不会武功的表现更是哭笑不得，哪里有带两个不会武功的人去进行武力解救的？只是顾忌男女两人身份很高，不敢出言抗议。
　　出来东城门，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官道，道路宽阔平坦，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一道土黄延伸到天际尽头。距离城市不远，道路的南侧有一片浓密的树林，那青年出城后抬手就指树林，大声道：“就在那里。”
　　严辉顺着他手臂的方向望去，只见树林郁郁葱葱，暗黑一片。由于光线原因，阳光微弱，已经照不进树林了，看过去昏昏暗暗的，让人心中发寒。拨动念珠，严辉不解的问道：“难道你们江湖人打架必须要去树林里吗？”
　　青年马上回应道：“那人的轻功太高，进入树林可以限制他的发挥。”
　　钱捞眼露不屑，冷冷的摆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严辉哦了一声，凝视梁聪巧秀美的双目，推测道：“看来还要活口的希望渺茫。”
　　青年大怒，喝道：“你在说什么？”
　　梁聪巧和严辉好似都没有听到青年的怒吼，两人目光对视中梁聪巧优雅的点着头，柔声分析道：“没有自知之明，如果敌人没有其他目的，应该都必死无疑。”
　　青年大急，还要开口分辩，却被一旁的杨全出手点中了哑穴。
　　严辉转身望向树林，满怀兴趣的说道：“去看看吧，或许这敌人有其他目的，到时岂不有趣的很。”
　　梁聪巧点头赞同道：“聪巧也是这么想的，这可能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如果错过了那就太可惜了。”
　　钱捞忍不住回头望向两人，看着两双向往的眼神，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感慨，“难道聪明的人都是这么喜欢寻找麻烦？”

　　第八章 杀机

　　树林靠近城市，时常有过往的客商在这里乘凉，所以树木虽多，但下方的灌木却不深。众人进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清朗的天空万里无云，没有红霞辉映，树林内十分昏暗，仅能依稀凭着视线中的黑暗辨别出地上一蓬蓬的青草。
　　青年当前带路，杨全守在他身边，另外二老则护着梁聪巧，钱捞紧跟在与梁聪巧分开的严辉身后。行进一段路程，青年突然加快脚步，众人紧随其后，来到这一处战场。
　　几棵大树横折倒地，残枝落叶洒满一地，几处暗暗的血迹映着毫光艰难的可以辨别出来。青年忧心的观察眼前这一片狼藉，突然目光一滞，神情顿时激动起来。他拔腿快跑，猛地扑到一片残枝中，疯狂的刨挖起来，喉咙呜咽不停，却是穴道还没解开哭不出声。
　　众人围上前，只见青年从枝叶下拖出一具尸体。严辉眉头一皱，望了过去，这死者也是一个青年男子，血污满面看不出具体年龄，但从装束上看应该是青年的师兄弟之类的。
　　杨全弯腰挥手，轻轻一指解开了青年的穴道，一声凄厉的悲嚎夺口而出，树林的寂静顿时被打破。
　　梁聪巧修长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似一潭春水被风吹皱一般优美自然，让人心起爱怜。严辉收回不舍的目光，轻叹一声，示意钱捞点上青年的哑穴。雇佣期间钱捞十分听话，上前一个挥手，点中穴道。那青年哭的正爽快却突然又发不出声了，“咯咯”的喉管蠕动，难受的他赶紧从尸体上爬起，转身望来。
　　不待梁聪巧反应，严辉一个轻步挡住了青年的全部视线，只见他满面肃然，目露关切，轻声说道：“知道你很伤心，但他们三个人，这里却只有一个，我们还是快些找你师傅吧。”
　　听到师傅二字，青年打了一个激灵，双腿一直，呼的一声从地上站起了，吓了严辉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来到梁聪巧身前不远处。只见青年又转身又摆头，极力的辨别方向，却怔怔的站立，不知选择哪方向，他当时是从这里离开的，事态的后续发展他也不知道。
　　严辉转身目视梁聪巧，对着那对深邃的明眸潇洒的笑了笑，轻声道：“看来事情真的不是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梁聪巧赞同的点点头，柔声问道：“严公子有没有兴趣继续下去？”
　　严辉扫了眼三老，见杨德和杨福神色宁静，只是那杨全看来的目光冰冷逼人，隐隐含有威胁之意。躬身挥手，一个请的姿势，他笑道：“聪巧小姐邀请，这是在下的荣幸。”
　　杨全当即双目喷火，他看了眼钱捞，隐隐的忍了下来。
　　梁聪巧责怪的嗔了严辉一眼，致力把握全局的她怎能没有发现杨全的异常，她不清楚严辉为什么这样故意惹恼杨全，但知道他的目的绝非善意。这温和少年可是一个异类的存在，无论他表现的怎么和善可亲，都磨消不了她对他的戒心，茶棚下那一幕可以让她铭记一辈子。“既然你要演戏，我就奉陪一下。”心下如此想着她轻移莲步顺着严辉的手势当前行去。
　　严辉收起姿势，转身一大步，恰好和梁聪巧并肩而行，杨全的怒火更胜了。保镖四人组刻意与两人保持一段距离，且相互防备对方。青年看到救星前进，连忙跟上，又想到地上的尸体，张口询问。“咯咯”，半天无声，气的跺脚顿足，恼恼的跟了上去。这样的帮手确实让人无法忍受！
　　雪白的衣衫让这对不会武功的男女在幽暗的树林中显得有些扎眼，轻缓的步伐，飘逸的身姿更让他们如同暗夜幽灵一般。两人虽然目光不强，但行走的路线却准确的很，每次转弯都可以快速找到激斗后留下的痕迹，判断出正确的方向，这让他们身后的四人十分敬佩。
　　行走半晌，两人突然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青年奇怪，连忙快跑上前。严辉在青年经过时，伸手指了指一对残枝，这堆残枝和上次遇到的有些相同。
　　不好的预感让青年心慌意乱，呜咽着喉咙就扑了上去。一番刨扒，一具尸体被从残枝中找了出来。
　　不理会青年趴在尸体上怎么悲伤，严辉转头对视梁聪巧，笑道：“还有一人，看来这凶手的所有布置全部在最后的杀人地点。”
　　梁聪巧点头赞同。
　　严辉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根折断下来的树枝，抬手指向右侧道：“聪巧小姐你走这里。”他又指向偏左的方向，道：“我走这里。”转身梁聪巧，他笑道：“我们看一看谁先遇到这凶手，怎么样？”
　　梁聪巧深邃的眸子露出一丝笑意，她应声答道：“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聪巧怎能拒绝？”
　　严辉扔掉树枝，笑道：“祝聪巧你好运。”招呼钱捞一声，迈步离开。
　　梁聪巧转身，领着三老踏入另外一个方向。
　　众人离去不知多久，青年从悲伤中缓缓醒来，回身望时，发现空无一人，心下又惊又恐。左转右看，发现不了一丝痕迹，无所适从下，他抱起地上的尸体向回路行去。此时他只能寄希望于救兵们，希望他们可以救出他的师傅。
　　青年重新回到师兄的尸体旁，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树林里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将两具尸体安放在一起，青年跪在那里默默流泪，那穴道还没有解开呢。
　　突然，树枝响动，一个黑影从幽暗的树木中窜了出来。青年闻声抬头，望了过去，却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断树上。映着月色，只见这人身形修长，一身黑色夜行衣，脸面背光看不明了，但那一双眼明亮之极，闪亮的目光让人望之心寒。
　　青年大骇，神经紧绷，快速起身拉开架势，张口就要询问。唉，穴道还没有解开呢！
　　黑影注视青年嘴巴开了又合，就是无声，一声悠长的叹息后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失望道：“好不容易闻到血腥找过来，遇到的却是一个哑巴。”声音轻柔却尖锐，细长之极，却又不是女声。黑夜密林中，这种诡异的声音让人心中陡生寒意。
　　青年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鼓动一下喉咙，却是不能出声呼救，心中又是一番焦急，那汗又涌出一片，抬起的双臂更是抖个不停。
　　黑影不屑的摇了摇头，身形一闪，当即消失在当场。
　　青年心下大惊，目光游离，四处寻找。寂静的树林中，只有看不穿的黑暗。半晌，似乎黑影已经离去，青年长嘘一口气，放下了酸软的手臂。“师傅不该为了那千两黄金来到这个地方。”他心下埋怨道，因为穴道未解，他只能进行心理说话。
　　望了眼地上的尸体，两张模糊不清的面容又让他心生悲伤。一阵呜咽的风儿吹来，似乎在为他们哭泣。
　　“呼”，浑身被凉风刮的一片清爽，清爽中他突感胸口处有异状。低头往胸前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一根银光闪闪的圆状物透胸而出。丝丝鲜血从插口出一缕一缕的往外泄。
　　“噗哧”，圆状物消失，心口一痛，一注注鲜血大股的喷出。心脏被刺穿的他扭头后望，恰好看到一个黑影投入在夜空中。两眼发黑，意识渐渐的沉了下去。“师傅，我们不该来这里的。”他心中最后想着。那穴道还是没有解开。

　　第九章 杀局

　　树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钱捞原本还担心不会武功的严辉会撞到树干，但行走的时间长了，却发觉他越走越快，身形游动在树木之间灵巧之极。再次看到严辉从两棵相生树木之间灵活的钻过去，钱捞再笨也知道严辉一定身怀武功。
　　严辉来到一处空地，抬头恰好可以看到空中皎洁的月亮，面露微笑，轻声说道：“现在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赶过去了。”
　　钱捞神色不善，冷着脸站在他身侧，也不答话。无论谁被骗的团团转，都会这般不爽。
　　严辉收回望月的目光，回头对着钱捞笑了，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们分开走吗？”
　　钱捞冷着脸，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你的武功很高。”他对被骗，不能释然。
　　严辉也不隐瞒，点头笑道：“比你高出一些，以后你不需刻意的保护我。”钱捞不再言语，严辉继续说道：“今天这树林里的事透着古怪，不过刚才我已经理出了一个大概。”
　　钱捞露出好奇之色，此时他如坠云雾，只晓得今天这事是有人被杀，严辉和梁聪巧来看看，两人分头寻找最后一个人。望向聪明的变态，他等待他的解释，当然是不能要钱。
　　严辉早已经根据月亮在空中的位置，辨明了方向和时间，转身望向一处，他起步前行，边走边解释道：“今天从那人过来求救，到现在我们找人，其实都是别人布下的一个局。虽然不知道布这局的人的具体目的，但我可以确定这人要对付梁聪巧。”
　　严辉使用的身法不是很快，但很从容，潇洒的身影在林木间似鬼魅一般向前飘动。“从尸体灰头土脸的面容来推断，那个高手故意将他们引入树林。一个武功高过一流高手王子容的高手，岂能让一个二流都不到的弱手坚持那么久？”他侃侃而谈，声音聚而不散，这让钱捞知道他此时施展的轻功并不是他的全力。
　　严辉身形猛地一顿，侧耳听了听，钱捞也跟着全神倾听。不待钱捞听出什么，严辉对准一个方向跃了过去。钱捞心下一紧，对那句“比你高出一些”话信了几分。
　　“第二个尸体露出的破绽更大。”严辉继续解释道，“既然是一个轻功高手，怎么可能让一个人跑开那么长的距离？稍微思索一下就知道那尸体只是设局的人设定的一个路标。”
　　钱捞用心听着解释，右手在身旁树干上无声的折下一条树枝，紧紧攥在手中，手心的麻痛让他感受自己是真实的存在，摇头苦笑，他对自己的智商是否存在再次产生怀疑。
　　严辉停下身形计算时间，但嘴里没有停歇，他继续解释道：“在这个路标处，设局的人设定了两个路线，为的是让我们分头寻找，以此分散我们的实力。既然这设局的人不是对付我，我就将计就计，选择了这条错误的道路。”
　　钱捞心中难受，冷着脸，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要赶过去？”末了，他连忙又加了一句，“如果要钱的话，就不要解释了。”
　　严辉转脸注视钱捞，打趣的笑了笑，继续解释道：“躲在暗处总比在明处来得有优势。再者，如果我们跟着他们，设局的人看到我们人太多，要是因为害怕不敢现身，我这一次岂不是白跑一趟？”
　　钱捞定定的看着严辉，讥讽道：“赶过去就有便宜赚了吗？那三个老家伙可都是超一流的高手，你能在他们身上赚得好处？”
　　严辉摇头笑道：“好处不在他们身上，而在这设局的人身上。再者，梁聪巧那个聪明的女人也看出了这个针对她的局，他们也不会吃什么亏。我的一切计划都在这设局的人身上。”
　　钱捞听的浑身发寒，见到严辉还没有一天的时间，被严辉设计的人马上就有三个了。第一个是自己，他没有逃出魔掌；第二个是梁聪巧，不知她是怎么脱离陷阱的；第三个是这将要见到的人，他还没有出现，就有陷阱等待他了，也算是一个可怜人。
　　严辉突然不再使用轻功，而是轻步向前走，边走边提醒钱捞道：“这个设局的人你可千万不要小觑，虽然布局不够完美，手法有些稚嫩，但他心狠手辣，绝非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最后消失不见，钱捞看着姿势不变的严辉，想起了那道路上的那对诡异的脚印。“他该不会是那个轻功绝顶的高手吧？”他想着的同时，浑身发寒，一阵阵的冰寒从心底升起。“变态的武功，更变态的智谋，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两人悄无声息的穿行在漆黑的树林中，不多久来到一处和之前相同的战场。凌乱的树枝到处都是，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无序的横着，银色月光似流水般静静的泻下，洒在一滩鲜血上，鲜血旁边黑糊糊的却是躺着一个人。看那躯体一动不动，大概是已经死去。
　　环境寂静，唯有远处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严辉知道梁聪巧就要来了，好戏马上就可以开始。
　　漆黑的暗幕下，隐隐约约的一个白影轻轻的缓缓的走近眼前，飘逸的步伐，优美的体形，超然的姿态，似乎心目中的女神正在从梦中走出。
　　梁聪巧越走越近，严辉的眉头越皱越紧，她那分毫不差的步伐根本不像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在漆黑树林中的表现。在她轻易的闪过一棵树木后，严辉证实了自己的判断。目光离开那超凡脱俗的白色身影，严辉低头深思，回想有什么功法可以不被寂情天下的侦破。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存有许多诡异难明的功法，虽然这些功法不比寂情天下这般诡异，但也各有个自的特点。严辉想了片刻，没有想出什么头绪，索性不再去想，再次抬头，梁聪巧他们已经来到战场边缘。
　　梁聪巧四人对周围扫了一眼，才去看地上的尸体，在目光刚触及尸体，一声击掌声从一棵树上传来，随即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梁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严辉循声望去，树叶遮住月光，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黑影站在一条树干上，那黑影此时挥舞着右手，对树下的梁聪巧打着招呼。心念转动，严辉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各种情形的分析表明这设局的人要对付梁聪巧，但此时看来这设局人原来只是为了让梁聪巧来这里见她。邀请需要杀人吗？这是严辉的不解之处。
　　梁聪巧仰头望着树干，用少有的厌烦口气说道：“小疯子原来是你。”
　　话语方落，一个黑影猛地从树后射出，去势直取仰头的梁聪巧。光线黯淡，黑影在黑暗环境的掩饰下，极难被人察觉，更诡异的是这黑影在空中移动间竟留下一串清晰的残象。
　　严辉眼神一凝，知晓了设局人的想法。这人大概是看到梁聪巧身旁保护的人太多，故意显露身份吸引注意，待到梁聪巧神经放松这一刻，让杀手猝然出手。出其不意，被这人用的极好。
　　黑影速度极快，梁聪巧仰着的头不及低下，他已经接近四人身侧，右臂挥动，一拳就递了上去，直取梁聪巧胸前大穴。那拳势甚急，地上的落叶几乎全部被拳风带起。漫天树叶的暗影，一时竟将皎洁的月光完全遮住。一片幽暗中，只听锵的一声金铁交鸣，然后一股冲天气劲猛然闪现在内围，顿时所有树叶抵受不住气劲，粉碎破烂四处横飞。
　　少去阻隔视线的树叶，严辉这才看清杨德挡在梁聪巧面前，他手握一柄长剑不住的舞动，片片银光组成一席剑幕。他神情肃穆，动作灵敏，出剑快捷，让人根本无法把握他剑身的位置。
　　黑影被剑光挡开，却不后退，如鬼魅般的身形瞬间幻化出一片残影，在剑幕前方凝聚不散。同时，一股淡淡的气势在场中慢慢升起，顷刻间将四人全部笼罩进去。
　　严辉回头对视钱捞一眼，两人都目露惊奇，在这里竟然会遇到幻影门的人，且是幻影门中的超一流高手。

　　第十章 疯子

　　幻影门是江湖上一个诡异的门派，他们也是凭着招式入道修，修的是原情道。不同一般的原情道，幻影门入道修的招式不是攻击的招式，而是挪动时的幻影身法。体悟幻影身法的意境，就可以体悟身法附带的情感，进入道修之境。在对敌时，情感攻击和情感空间都是用幻化出来的残影来发动。由于幻影身法快捷难辨，在对敌中占有很大的先机，所以它和迷踪步同被评为江湖两大至高身法。
　　对视一眼之后，两人转移目光再次望向场中，瞬间的功夫场中的情形再起变化。一袭白衣的梁聪巧被杨全和杨福护着退到了场外，杨德一人一剑挡住无数被幻化出来的残影。长剑在浓雾般的黑影残象中来回穿梭，银光被片片洒出，却诡异的传出没有一丝响动。
　　两者如此对峙半晌，严辉颇感不耐，带着钱捞从树后缓步走了出来，场中诸人关注战事，倒是没有注意悄无声息的两人。越近战场，严辉越感惊奇，只见那舞剑的杨德在身形腾挪间射出的目光黯淡无神，这对眼睛不似年老者的浑浊，而是一种死人才有的涣散无光。
　　“寄情道。”严辉心中念叨，“怪不得他的身法越来越快，剑法越来越精妙，原来他的神识早就沉入进剑身中，也怪不得这幻影身法的情感攻击无法影响他的情感。”
　　寄情道，寄情在一个物件上，大多数这类的道修都寄情在自己的兵刃上。在对敌时，将全部神识集中在兵刃，这样将不再受到其他情感攻击对他的影响，同时还可以增强某一方面的潜力，比如此时杨德增强的就是速度和剑法。天下没有完美的事物，这寄情道也存在着明显的破绽，当修炼寄情的物件在打斗中被毁，他们的神识将从寄情的物件上脱离，那时的他们与普通的一流高手相差无几。
　　严辉定睛望向杨德手中急速挥舞的长剑，只觉的亮光耀眼，无论如何却看不清楚剑身。月光下都如此，那阳光下岂不是无法目视了？严辉皱眉想着，但又觉得那亮光不仅是宝剑的缘故。
　　杨德的速度提升，剑法提高，但对黑影依旧奈何不得。那黑影在成片的残影中不断闪动，一个残影消失，另外一个残影又马上被制造出来，影影绰绰，无论长剑如何快捷，总是追寻不到黑影的身形。
　　严辉看的眼花缭乱，感觉久了会头昏目眩，他转移视线望向梁聪巧，却发现梁聪巧正看着他，点头相互示意，他扭头看向树上的少女，想看一看这即将被他算计的人。
　　树叶遮住月光，少女的容貌一片模糊，于是她的身段成了严辉主要注意的对象。少女很高，脑袋不大，弧度极美；脖颈细长，线条优雅，一股高贵的气质被两者完美的衬托出来。她束腰很高，不由得让人联想到那裙摆下有一对修长的美腿。严辉正根据束腰的位置计算她双腿的长度，却发现她望了过来。细长的手臂抬起，长且窄的玉手对着严辉不屑的摇了摇，一副看不起严辉的态势。
　　严辉礼貌的回以微笑，转身嘱咐钱捞两句，然后转向场中的激斗。僵持还在继续，银光、黑影经久不衰，和之前的情形没有任何不同。弯腰俯身，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短小的木棒，回身递给伫立不动的钱捞，同时撇了撇嘴。
　　钱捞心领神会，右手接过木棒，反手掷出。脱手后，木棒如离弦的羽箭一般，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呼响，射向争斗的黑影，恰好挡在他闪躲长剑的路径上。
　　突来的变端让黑影身形一滞，错身闪过木棒后，他再次腾身挪动。瞬间的停顿让闪电般的长剑追上了他，身形未起，刺目的剑芒已经及身。已经不及闪躲，黑影右臂挥动，一把窄小的匕首陡然出现在掌心，迎上到来的剑芒。
　　一声金铁交鸣，黑影身形爆退，两个闪身他来到少女站立的树下。漫天的残影随即散去，杨德的长剑也停止了舞动，场面重新恢复寂静。
　　预期效果达到，严辉望向梁聪巧，她感激的向他点点头，他又看向那黑影，整个人埋在黑暗里看不到容貌，但从头顶的发髻来看却是一个女人。“时候不早了，大家也该饿了，我们回去吃点饭再过来吧？”他征求双方的意见。
　　梁聪巧四人眉头大皱，虽然之前已经领教过严辉的异类，但此时再次面对这神经兮兮的行为，还是不由得头皮发麻。
　　树干上的少女腾身而起，修长的身形在半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似戏水春燕般灵巧的落在地上，月光随即洒落在她身上。
　　严辉定睛望去，心神一动，这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少女，细长的脖颈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瓜子型俏脸，俏脸上五官的轮廓异常的清晰。眉目十分清秀，鼻子小巧却笔直，嘴唇薄薄的让人心生喜爱。“你这个人是谁？”她问向严辉道，一对大眼睛同时望了过来。只见那眼珠黑白分明，灵动之极，在它们流转间，一种异样的风情流露出来，周围的一切似乎被这风情渲染的都活了。
　　严辉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梁聪巧。杨德的神识已经从长剑中脱离，后退两步来到梁聪巧身旁闭眼调息，杨福和杨全站在前侧，看到严辉走来，都将手中的长剑紧了紧。刚才他们没有即时防备黑影的偷袭，很是懊悔，此时无论对着谁他们都要提高警惕，特别是眼前不知是敌是友，异类难缠的人。
　　严辉来到四人不远处停下，笑着讽刺道：“被一个小丫头弄的神经兮兮的，亏你们还是高手呢！”
　　话语方落，少女玉容大变，她气冲冲的抬脚迈步，要赶过来教训严辉。突然，她侧身后撤，全力展开身法，玉脚不断的将地上的残枝挑起，阻挡钱捞凶猛扑来的身形。
　　如果黑影的幻影身法是飞鸟，那么钱捞的速度就是飞鹰。十米的距离瞬间逾越，众人还不及反应他瘦弱的身形奇迹般的出现在少女身前。抬臂出掌，一股强劲的掌风应手而出，瞬间震飞挡路的残枝，他速度不减的继续扑向少女。
　　少女的身法虽也很快，但明显差钱捞一筹，不出五米就被追到近身处。
　　钱捞神色严谨，右掌扬起，对着少女的后背隔空拍去。少女无力回身抵挡，眼见就要被掌风扫中，突然一个黑影瞬间显现在两人之间，即时的挡住钱捞的右掌。
　　“砰！”双掌甫一交接，劲风四溢，地上无数残枝落叶被横扫而起，场面顿时模糊不清。又听的两声沉闷的交击从场中传出，随后一个身影猛地脱离战场，两个纵跃间来到严辉的身后。钱捞恒久不变的冷酷让三老心惊不已。
　　再向少女和黑影看去，只见少女婷婷玉立，面带怒容，她身后那黑影人身形摇晃，颤颤巍巍的站在月光下，众人终于看到了她的容貌。这是一个中年妇人，容貌普通，但神色阴冷，她定定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严辉从少女那边收回目光，对着身前防备他的杨福和杨全笑道：“这样你们就不用再担心这个人会伤害聪巧小姐了。”
　　杨福和杨全神色一紧，马上拔剑出鞘，挡在梁聪巧身前，警惕的目光遥望严辉身后的钱捞。他们不知道变化莫测的严辉还会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
　　见此情形，严辉对梁聪巧无奈的耸了耸肩，笑了笑，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少女。
　　少女狠狠的盯着严辉，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钱捞，抬手阻止了要挡在她面前的黑影妇人。随着严辉的接近，少女的神情不断的变化，由恨意浓浓，变化到笑靥满面，礼貌的施了一礼，她柔声问道：“小女子赵幽然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严辉礼貌的回了一礼，轻声道：“在下严辉，见过幽然小姐。”
　　在场的人惊讶的嘴巴险些吊在地上，刚才你死我活恨意无限的双方，顷刻间通名交好，极端快速的变化让众人一时无法接受。梁聪巧望着两人，心下暗道：“又是一个疯子！”

　　第十一章 离间

　　严辉的礼貌文雅让赵幽然好感大升，她欢喜的笑着，道：“没有想到这次来西关城还可以遇到严公子这么有趣的人。”说着她快步上前，凑到严辉身前。
　　严辉马上后退一步，笑着警告道：“如果幽然小姐不想受伤的话，还是和我保持距离比较好。不然，为了我的安全，我不得不让我的保镖伤害你。”
　　赵幽然俏足一顿，娇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疑呀？幽然只是想和你亲近一下。”
　　严辉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挥手让钱捞上前，同时说道：“等点了你的穴道，我们促膝长谈，好吗，幽然小姐？”
　　赵幽然连忙后退，摆手急声道：“好了，不闹了，我不过去就是了。”
　　梁聪巧一直注视两人，见此情形，挥退杨福和杨全，缓缓的走了过来，远远的招呼道：“幽然妹妹，很高兴你也来西关城了。”
　　赵幽然待到钱捞退回严辉身后，才抬头望向梁聪巧，双手轻柔的捋着胸前的长发，笑道：“梁姐姐你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呢？”
　　严辉看了看赵幽然搭在胸口处的长发，又回头看了看梁聪巧的，心中一动，笑道：“我突然发现两位小姐长的很像，特别是这头发。”话语方落，两女神色一变，两对俏目立刻射了过来，场中的气氛马上沉静凝重。
　　突然，“啊”的一声惨叫远远传来，凄厉的叫喊响彻整个夜空。“救命啊！”求救声来自正北方，只此一声就顿住了，后边那“啊”急切短促，似被卡住一般，长长的尾音还未完成就停顿下来。
　　两女将目光从严辉身上收回，急速的对视一眼，赵幽然马上摇手道：“不是我安排的。”
　　严辉抬眼北望，接着说道：“这与幽然小姐的布局无关。我们既然要回城，去那里也顺路，看一看也无妨。”
　　梁聪巧顺着严辉的目光望去，往北走可以回到官道，确实算是回城的路。如果一直在这树林里，他们这些看似亲热友善的人不知道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心念转动一番，她赞同的点点头，道：“严公子说的是，看一看无妨。”
　　赵幽然略一沉眉，又看了黑影妇人一眼，暗自长叹一声，现在她没有实力再搅弄什么，快点回去的选择也不错，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队人分成三派，泾渭分明，彼此相互防备，辨认方向后，缓缓的向惨叫发起处行去。
　　今晚的月光明媚，片片银光洒落，但驱不散树林里黑暗，一行人次第行进，穿梭在幽暗中，除了身着白衣的严辉和梁聪巧，其他人如同隐形了一般，即无声也无形。赵幽然的目光再次扫过严辉，看到他惬意随着众人行走，心中大奇，开口问道：“严公子，你身怀武功吗？不然你怎么。”
　　“怎么什么？”严辉打断道，他目光不离身前的钱捞，笑着解释道：“每个人行走都有自己的习惯，每一次跨步有着固定的距离，我只要将自己的跨步距离调节于捞钱兄的样子，跟着他的身形起步就等于每一步踩在他的脚印上。所以，我不会担心因为看不清脚下被枯枝绊倒。”
　　钱捞神色不变，但内心翻腾不已，此次他知道什么是巧舌如簧，严辉辩解是非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听到严辉的解答，其他人都佩服不已，赵幽然望着严辉的目光又炙热了几分，顺势挨近严辉，她敬佩的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说完，她眸子一转，目光挪到了一侧的梁聪巧身上。梁聪巧神情坦然，也不反驳，自顾自的穿行在树木间。
　　严辉目不转睛的盯着钱捞，惬意迈步时笑着回道：“最聪明不敢当，一点小聪明而已，只能用来糊弄人，没有什么大用。”
　　赵幽然赞赏道：“严公子你真谦虚啊，不比某些人，有一点小聪明就到处卖弄，还整天自诩为天下第一聪明人。”说着她的目光又扫向梁聪巧。
　　梁聪巧转头望来，恰好捕捉到她的目光，道：“不需这样讽刺我，我承认自己不如严公子聪明。”顿了顿，不理会赵幽然正在愣神，她又道：“出来这一趟，总算开了眼界。认识了严公子不说，就是前几日接触到的五岭山大头领，那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
　　严辉连忙道：“聪巧小姐过奖了，我哪里当的起小姐这么夸赞。”又疑声问道：“五岭山大头领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吗？我听说他只是很仁义的一个土匪。”
　　梁聪巧快行几步，挨了过来，杨德也跟了上来。注视严辉的表情，她回答道：“严西山已经死了，现在的大头领是另外一个人。”
　　严辉一副果然的表情，目光不动，说道：“仁义土匪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这个严西山能够活这么多年也是异数。不知这个新的大头领是谁？聪巧小姐你知道吗？”
　　梁聪巧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和他交手也各自只是运筹帷幄，没有见过面。”
　　不等严辉开口，赵幽然接过话头，问道：“交过手？怎么交手的？梁姐姐你输了没有？”
　　梁聪巧不回答，等待严辉发问。“他是怎么赢你的？”严辉开口问道，接着为了赵幽然又补了一句，“既然可以被你称为绝顶聪明，那次交手自然是他胜了。”
　　梁聪巧目注严辉的俊脸，只见这冠玉般的脸庞上散布着懒散惬意，这温和的气质让人没名的心生好感。在他身边，永远不会看到烦恼忧心。想着他的聪明，怪异的理论，跟着他永远不会感觉枯燥和寂寞，更不需担心任何危险。芳心颤了一颤，一股热流快速的涌上俏脸，只觉脸庞泛热，眉头不由自主的低了来了。
　　“小姐小心！”杨德大手挥起，一股柔和的气劲挡在了梁聪巧和树干之间，让梁聪巧免过撞树之灾。
　　赵幽然呵呵大笑，两步赶到梁聪巧身侧，讥讽道：“梁姐姐你看严公子也太入神了吧，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梁聪巧真气运行一遍，已经恢复清明，不理会赵幽然的打趣，她遥对严辉道：“聪巧失态了。”
　　严辉目光不移，紧盯钱捞身影，回答道：“天色黑暗，树木繁多，聪巧小姐仔细注意才行。”
　　赵幽然猛地转身，指着严辉大声道：“笨蛋，她是喜欢你了。”
　　严辉哑然失笑，轻声道：“幽然小姐，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钱捞袭击你？”
　　赵幽然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为了梁姐姐？只是我告诉你，梁姐姐已经有了夫家，你想得到她是痴心妄想。”她想起之前被偷袭，不由得气怒交加，后面的讽刺全都集中在严辉身上。
　　三老首次感激赵幽然的出言相助，严辉不可抵挡的魅力他们都身有体会，英俊潇洒，行为怪异，聪明睿智，这些足已让任何女子为之心动，虽然他们之前对主人信心十足，但在接触严辉后，这信心时刻在减弱，直至他们此时开始防范严辉。保不准，一不留神，未来的少夫人的心就被抢走。
　　严辉招呼钱捞一声，两人同时停下，他神色不变的望向梁聪巧，恰好梁聪巧也望过去，心有灵犀般的笑了下，他道：“这么明显的离间计也对我们有用的话，那幽然小姐就太看不起我们的智商了。”目光深注赵幽然的美目，他道：“之前偷袭你，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拥有不比你弱的武力。其实当时偷袭的目标不是你，而是你身后这个高手，利用她对你的关心限制了她的幻影身法，进而一举重伤了她。这是我之前预划好的，只是让捞钱兄进行实施而已，以此向你说明我的智谋。可是你的表现很让我失望，思维一直停留在表面，竟然看不穿这一点。”
　　赵幽然一点即透，目光略带惊恐的看着他，但又不死心，无理取闹道：“你瞎说什么，想要掩饰喜欢梁姐姐的事实，就这样胡乱捏在理由，哼，我看不起你，没有一点男人应该有的果断干脆。”

　　第十二章 悬赏

　　严辉失望的摇着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对着赵幽然，悠然道：“你知晓聪巧小姐的性情，借用那个王子容的徒弟认识这位杨前辈将聪巧小姐引来树林。只是你思维不够严谨，在布局上存在很多的破绽。”他将所有的破绽说出，又道：“这些明显的破绽，除非是一个笨蛋，不然都可以从中推出你要对付聪巧小姐。”
　　三老愧然低头，他们就不知道这是对付梁聪巧的陷阱。
　　赵幽然神色变了又变，一对灵动的眸子凝固在眼眶中，精心的布置却被说成这般，深受打击，她一时无了言语。
　　“公子果然早已看出来了。”梁聪巧笑道。
　　严辉礼貌的对视过去，道：“聪巧小姐不是知道我看出来了吗？在我们分道寻找时，不是彼此都知道双方的想法吗？哈哈。”最后，两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心有灵犀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泛起。
　　三老和钱捞听了这话，都有一种自己是笨蛋的感觉。虽然武功很高，但智商被如此打击，心下难免一阵郁闷。
　　教训赵幽然后，严辉不再废话，吩咐钱捞一声，开始了亦步亦趋的行程。
　　一路上，梁聪巧将五岭山巧计剿灭土匪的事叙述了一番，在严辉脸上没有看到任何异常的神色后，才对严辉是五岭山大头领的疑心去除。倒是赵幽然听了这番争斗，对那个大头领兴趣十足，说一定要当面见一见这个大头领。
　　“见他倒也不难。”梁聪巧适时抛出自己的计谋，“听说最近朱家正在江湖上悬赏，出一千两黄金酬谢将他女儿救出五岭山的人。”
　　“哦。”严辉大喜，笑道：“这是一个好事，既可以救美人下山，又可以得到黄金，主要的是，还能够见到这个神秘的大头领。”
　　赵幽然快步凑近，诡异的笑了笑，雪白的牙齿当即映了出来，一股精灵劲让严辉心神为之一夺。只见她小头轻探，低声道：“严公子我们一同去，好吗？”
　　严辉目不斜视，机械的迈动双腿，回答道：“幽然小姐有兴趣，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说着，诸人眼前一亮，却是到了官道。
　　月光入水，静谧轻柔，长长的官道在黑暗的树林衬托下，显得明亮开阔，让人诸人心情为之一畅。严辉来到官道上，已经不需在注视钱捞的后背，他转身西望，远处黝黑高大的城墙似一头凶猛的怪兽，静静的盘坐在官道上。“此时城门已锁，看来想要进城，只有翻越城墙了。”他心中想着，然后望向梁聪巧，“她该不会为了继续隐瞒武功，让那三个老家伙把她抱过去吧？”
　　赵幽然左右遥望一眼，不见任何异样，她来到严辉身侧，脆声问道：“严公子，你说那个惨叫声是在哪里传来的？”
　　严辉哑然失笑，道：“我又不是神仙，离的那么远，我怎么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是这个方向。”
　　赵幽然放心的笑了笑，开心道：“幸好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不然你就太可怕了。”这话说到钱捞心里去了。
　　严辉对着望过来的梁聪巧笑了笑，道：“我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但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我们很有可能会遇到发出惨叫的人。”
　　诸人一愣，不明所以。严辉也不解释，抬脚当前行去，方向正是城墙。钱捞连忙跟上，其他人也依次跟在后面。
　　行走半晌，前面路面上隐隐约约的出现一个躺卧的暗影，诸人心中一动，快步赶了上去。很快来到跟前，定睛看去，这是一具死尸。尸体横卧在官道上，头北脚南，恰好挡在路的中间。此人脸盘很大，脸上的肤色因为遍染着血迹，所以看不清楚。
　　梁聪巧和赵幽然只看了一眼，险些叫了出来，连忙转过头去，却看到严辉脸上闪过一道异色。“这凶手真的很残忍。”严辉对着两女好奇望来的目光苦笑道，“这样折磨人的手法也能使的出来。”
　　三老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这死者七窍流血，双眼被挑出眼眶，鼻子被揉成一团血肉，嘴巴半张，却是一个空洞，映着月亮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尸体旁边一段被割下的舌头。道路上还有深深的几道被双足挣扎蹬出来的痕迹，可以猜测出这人是在活着的时候受到这些残忍的折磨的。
　　赵幽然皱着秀眉靠近严辉，脆声问道：“严大哥，这人是谁杀的？”
　　严辉微笑提醒道：“幽然小姐的大哥称呼，在下受不起。还有，我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杀的，我不是神仙。”
　　赵幽然嫣然一笑，道：“严大哥你太谦虚了，刚才你也说不知道，你不还是一样找到了这个人。”
　　严辉摇头苦笑，解释道：“刚才那么说只是我在猜测。从树林出来时，我吩咐捞钱兄遇树右移，这样行走就可以让这惨叫的人一直处于我们的西侧。再加上，夜晚行路的人一般都会选择行走在这官道上，于是我猜测在这官道上一定可以找出他遇袭时反抗的蛛丝马迹。其实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这人死在官道，却纯粹是巧合。”
　　道理十分简单，但真正能够想到的又有几人呢？这一刻，钱捞和三老更加坚定自己的是笨蛋的想法了，就是那受伤的幻影门的妇人也是一脸苦涩，大概对自己的智商也失去了信心。
　　梁聪巧轻轻的点点头，柔声道：“严公子心思缜密确实让人佩服。”心念电闪，她需要扳回一局，不然心神上将留下永远战胜不了对方的阴影。“路遇这尸体，虽看似巧合，但也有些必然的因素。”她强忍恶心看向尸体，指着尸体旁边的长刀，轻声说道：“能够夜晚赶路的几乎都是江湖人，连夜赶往西关城，看来他为的是朱家那一千两黄金。”
　　严辉感慨道：“人为财死，鸟为食忘。如果他可以不贪心，哪里又会遭受丧命之祸？”
　　梁聪巧轻点俏首，继续分析道：“暗夜杀人必然有他特殊的目的。看此人的死状和尸体的位置，可以推出凶手在吓阻其他赶来的江湖人。”
　　“也就是说这凶手有把握一个人取得这千两黄金，且这凶手就在西关城里。”严辉帮衬道：“可能这凶手会继续杀人。”
　　“是的。”梁聪巧同意道。
　　严辉对着赵幽然崇拜的目光，笑道：“也就是说我们还会遇到这个凶手的杰作，还有机会抓住这个凶手。”
　　赵幽然点头赞同，异常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笑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这次我感觉自己没有白来。”
　　一行人抛下无人理会的尸体，继续前进，不久来到城墙下方。严辉之前翻墙的担心是多余的，杨全运用轻功跃上城墙，不久之后就有人将城门打开，迎接几人进入。
　　严辉虽然知道杨家权势通天，但没有想到随便出来一个下人就可以命令守卫在夜里打开城门。他好奇的看向面蒙丝巾的梁聪巧，想象她未婚夫在杨家的身份。从赵幽然打击他时的话语，他可以大概推测这未婚夫应该是杨家那几个第一中的一个，只是不知道会是哪一个。他心中一动，暗道：“如果将梁聪巧追求到手，是否算作是对杨家的报复？”心中马上暗骂自己无耻，“以伤害女人来打击敌人，我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下贱？不过，追求梁聪巧确实可以考虑，有这样聪慧的女子助我，何愁大业不成？”
　　迎接的士兵威风凛凛，他们挺胸收腹精神十足的样子让严辉有点眼熟，待看到威武的白甲时，他想起来这是那些要抓他的追兵。只有两个白衣，严辉甫一出现就惹起了白甲将军的注意，他扫向严辉的一眼透着惊讶。

　　第十三章 设计

　　三派人鼎足而立，赵幽然恰好身处城门中间。白甲将军快行两步，来到赵幽然身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小将杨东营拜见。”
　　赵幽然猛然打断道：“好了，起来吧。”却是防备严辉知道她的身份。
　　杨东营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又来到梁聪巧身前，抱拳躬身，恭敬的拜了一拜，道：“见过梁小姐。”梁聪巧受礼后，他转身带路，将诸人引进城中。
　　行走间，严辉好奇的望向赵幽然，恰好看到她俏皮的望来，一对灵活无比的眼睛快速的转了一圈，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严辉知道她身份最贵，可惜，他是土匪，不尊官宦，不尊皇帝，别人的身份对他来说只是他们的价值大小而已。肆无忌惮，这就是土匪这职业的好处。
　　进到城里，严辉推说有事，谢绝了两女的挽留，拱手告辞，带着钱捞就来到了东街上，打算在这里找一处客栈安定下来，两女自是有白甲将军安排住处。
　　朱家千金悬赏的事，通过他们的马车行已经通告江湖，这几天附近的江湖人士都聚了过来。说起来，跑江湖的武林人士不生产不经商，严辉搞不清楚这些家伙平时是怎么过活。这次听说有合法钱赚，呼啦一下全都跑过来了。严辉带着钱捞连走了两家客栈，全部客满。重回大街，他抬头望了眼街面上唯一的三层阁楼，向身后的钱捞打趣道：“同和居的价钱很贵，我银两不足要两个房间，怎么办？”
　　钱捞冷脸回道：“我可以睡在房顶。”
　　严辉闻言转过头，盯着钱捞看了半晌，认真问道：“钱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钱捞无惧的对视他，十分严肃的回答道：“人总得有所追求。”
　　严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走向同和居。
　　同和居是一间酒楼，西关城最好的酒楼。由于经常有些客人喝醉当天无法自行离开，所以这里备有几间豪华客房，只是客房的价钱很贵。武林人士有钱的不多，这里的几间客房倒是都空着。严辉要了两间，住了进去。
　　一夜无话。
　　清晨，严辉洗漱过后，两女就找上门来，却是因为西关城里昨晚发现同样惨状的死尸，这与他昨晚预料的相差无几。
　　几人在同和居顶楼坐下，要了两壶好茶，开始对事件进行分析。
　　严辉右手端着茶杯，双眼望着楼下。天色已经大亮，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不少挟剑带刀的江湖客混杂在忙碌的商人之中。半晌了，自从几人坐下，谁也没有开过口，三老这些人自觉智商低下，不敢开口，而梁聪巧和赵幽然则是顺着严辉的目光注视街上的行人。
　　严辉轻抿了一口茶，惬意的放下杯子，感怀道：“熙熙攘攘，为利来往。但有些利益就那么多，这许多人都想得到，怎么才能摊分啊？”
　　梁聪巧轻点颔首，轻声道：“靠杀人，这凶手绝对杀不完这些江湖人，所以他用吓，通过凶残的手法将这些人吓走，那么千两黄金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赵幽然附和道：“就是如此，他将所有尸体都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以此吓阻这些江湖人。”
　　严辉的目光扫向两女，神秘的笑道：“有这个凶残的人物在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我们应该利用一下。”
　　梁聪巧若有所思的低下眉头，赵幽然先问了出来，道：“利用？利用什么？怎么利用？”
　　严辉看向还在思索的梁聪巧，笑道：“利用他的凶残，利用这江湖人的贪欲，利用他们来增强我们。”
　　闻言，梁聪巧猛地抬起眉头，怔怔的看着严辉，认输道：“公子果然聪慧无双，聪巧甘拜下风。”
　　赵幽然皱眉沉思，却一无所得。抬眼看来，却见严辉和梁聪巧都望着下方的街道。街道上，还是那番情形，商人为主的人流中，星星点点的江湖人来回穿插走动着。想不通，也不能现在承认，心念电转，她笑问道：“严大哥，计划应该怎样开始？”
　　严辉端起茶杯，懒散的笑道：“先帮助凶手，把他做的好事通告全城，让前来的江湖人联合起来。”
　　赵幽然猛然醒悟，欢喜的笑了，灵动的眸子在严辉脸上好奇的溜一圈，随即转向街上的江湖客。三老和钱捞板着脸，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随着三人对街上看，只是看不出任何名堂。
　　与聪明人合作就是方便，彼此一点就透，省去许多口舌。两女知晓计划后，又各自思索一会，然后双双站起，告辞离去。严辉知道她们急于回去布置，也没有挽留，整个顶楼只剩下他和钱捞两个人。
　　坐着顶楼上，抬眼远眺，五岭山那黝黑的山体清晰可见，只是那山上的人儿却不是眼力好可以看到的。严辉轻轻的长叹一声，为了保全山上手下的性命，他不得不实施这个恶毒的计划。
　　想起下山时他答应朱嫣颜尽量少杀人的承诺，现在看来是无法兑现了。梁聪巧的出现在他之前的计划之外，如果让她控制这伙财迷心窍的江湖客，凭着她超人一等的才智，不知道五岭山会遭受怎么大的损失。
　　幸好，又出现了一个赵幽然。从昨天的杀局来看，这个赵幽然虽然口口声声的叫梁聪巧姐姐，但她却是无时无刻的不想杀了梁聪巧。赵幽然的身份很尊贵，这点他从白甲将军的礼节可以推测出。她一心暗算杀害杨家的未来媳妇，看来赵幽然不仅是和梁聪巧过不去，也可能和杨家这个权势通天的家族过不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要报复杨家，去汴梁一趟是少不了的，这个赵幽然可以成为他的盟友。只是此时看来，赵幽然的智谋稍逊梁聪巧，他还得助她一臂之力。
　　梁聪巧不仅智慧过人，身边还一直带着三个超级高手，自身也不知怀有什么诡异的功法，她拥有的这武力实力，严辉是甘拜下风。说到武力，严辉不由得郁闷，寂情天下三十次攻击的限制几乎是让他有力难施。不然，他可以直接用武功驱赶这些前来讨金的江湖客。
　　严辉抿了一口茶，心中想道：“三十次攻击的限制，要求我必须做到一击必杀，不然还是不堪大用啊！”他有信心用武功战胜任何人，但这只限单对单的情况。如果面对两个超一流高手，不出奇谋，他只有选择落荒而逃。“武功还得增强，也还得隐瞒。”如果不是钱捞的信誉好口风紧，而且还需要钱捞配合计划，他也不会把武功透露给他。

　　第十四章 少年

　　不使用武功，照样可以祸害人间，且危害更大。严辉收回游荡在街上的目光，看向钱捞，却见他瞪着眼睛在发呆。心念电闪，他心中有了决定，手中茶杯向桌面一顿，“啪”的一声，钱捞转头看来。笑了笑，他问道：“捞钱兄，你对朱家那千两黄金动心了吗？”
　　钱捞冷冷的对视过来，道：“当然。”
　　严辉点头道：“如果不是赌博输给我，你现在已经到五岭山了吧。”钱捞不置可否。严辉又道：“千两黄金是很大的一笔钱，只有朱家这等大家族才拿的出来。”
　　钱捞少有的讽刺一句，“和你怀中的万两黄金差远了。”
　　严辉摇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万两黄金的欠条将永远是欠条，你真的以为柳月婵能够兑现它吗？不可能，她没有那个能力。当时我要万两黄金只是一个虚数，没有想到她真的给我打下欠条。答应的越痛快，兑现的诚意越少。”
　　钱捞一愣，顿时无言。万两黄金是多少？对大富之家来说它也是天文数字，即使朱家这等以财富闻名天下的家族也不敢小觑，柳月婵说给就给，太过于虚幻了。想着自己为了一个不能兑现的欠条奔波几百里，为了它赌上了自己一个月的雇佣，还被这等变态的人雇佣，钱捞顿时百感交集，胸口气闷。
　　“钱不是好赚的，特别是大钱。”严辉惬意的斟上一杯茶，感怀道：“这个世界没有多少人是傻子，动不动就送出千两、万两黄金的。”他信手对街上一指，道：“你看这些江湖客，他们好似是为钱而来，但又可以说是为钱而寻死。”
　　钱捞神色一变，惊声道：“你们的计划是针对他们的？”
　　严辉真诚的笑了，纠正道：“不是我们的计划，是我的计划，我的计划针对他们。”
　　钱捞皱眉，不解的问道：“你的计划？”
　　严辉抬眼西眺，淡淡的说道：“我就是五岭山的那个大头领。”
　　钱捞猛然一惊，险些站起。
　　“他们要对付我的五岭山，就是我的敌人，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早点对付他们。”严辉神情温和，眼神中有着一丝淡淡的杀机。“我这次亲自下山就是为了设局，我要尽量消耗这些江湖客的实力，他们的实力越弱，我的手下越安全。”
　　钱捞怔怔的看着严辉，半晌才颓然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是最大胆，同时也是最疯狂的人。你告诉我这些必定有其他的目的，你说吧。这一个月你是我的雇主，只要命令不违反我的职业道德，我都听从你的吩咐。”
　　严辉收回目光，笑道：“谢谢捞钱兄的配合，我先来说一说我和她们的计划。我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以有人凶残杀人这件事为引子，将所有的江湖客集中在一起。然后用武力把他们屈服，统一在我们的控制下。而我的计划就是，将这些被控制的江湖客引导到我设置好的陷阱中。”
　　钱捞浑身一阵冰寒，他逃避似的望向街上，那一个个来回走动的活生生的江湖人此时都好似一只只待宰的可怜羔羊。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手提长剑街上经过，她身旁伴着四个江湖少年，他心中一动，回头问道：“梁小姐和赵小姐她们会同意你的安排吗？”
　　严辉自信的一笑，道：“梁聪巧一心要对付我们五岭山，这个计划的开端她一定会赞同，她幻想着带着这批江湖客冲上山顶。哼！我就料到她有这想法，才透露给她计划的。本来依照她的聪明，计划的后端我控制起来会有些麻烦，但又多出一个一直想要她性命的赵幽然，事情对我来说就简单多了。”
　　钱捞神色不动，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对着严辉已经麻木了，出离恐惧之后就是平静。木然的点点头，他又问道：“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们两个人？”
　　严辉苦笑着摇摇头，道：“四个超一流高手，哪里轮到由我去处理她们？你真的以为我是神仙了吗？”停顿一下，他又反问道：“还有其他问题吗？”钱捞认真的想了半晌，轻轻的摇了摇头。“那好，时间还早，我们来下一盘象棋。”
　　棋下了三盘不到，一匹快马从街道西面急奔过来，“笃笃”的马蹄声让街道上的人急忙侧身闪向两旁，马上的人一身戎装，一边挥舞马鞭，一边高声喊道：“各路好汉注意了，朱家的人在东城外等待诸位。”
　　严辉心中一惊，端着茶杯的右手轻微的抖动一下，心道：朱家的人怎么也来了？事情又起了新的变化。
　　钱捞一步将军，再次赢得棋局。收回棋盘上的手，他抬头望着思索中的严辉，问道：“要去看看吗？”
　　喊声越去越远，严辉目光落在街面上，只见街道上的江湖客三五成群的疾步向东走去。“唉。”严辉收回目光，轻声道：“梁聪巧和朱家合作了。”朱家财势再大也不能这般轻易动用城卫军喊话，结合梁聪巧刚回去进行安排，严辉不难猜出这些。
　　钱捞再次问道：“公子，要不要去看一看？”
　　严辉收回思索的心神，点头道：“左右无事，看一看也无妨。”慢慢的收拾棋子，他同时想着：如果杀了朱家的人，嫣颜以后会不会怪我？一定会，还是不忙动手吧。
　　对于不可控制的因素出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意外发生前将这因素扼杀掉。思及未婚妻，严辉首次心软。
　　两人出了楼，就见街道西面轰轰隆隆的涌来一片人，只见这些人挟剑带刀，身形矫健，争先恐后的一股脑对东门冲。一些客商被这来势汹汹的气势吓的脸色发白，都双手紧紧的揽着货物侧身贴在街道两旁的墙壁上，把路让了出来。严辉把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回去，与钱捞一同待在同和居中，等着这些人过去后再出去。
　　人潮来到，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中夹杂着铿锵有力的金铁交鸣声，一只只有力的大手握着一柄柄兵刃在门前闪过。严辉后退两步，让过了飞扬进来的灰尘，还不等他身形站稳，“哎哟”一声，一个人被挤了进来，右脚拌在门槛上，上身一个狗吃食的姿势向地上跌去。
　　这跌进来的人遇变不惊，右臂前伸，手掌按地，后腰向上猛地抬起，整个身子的重心集中在右臂上，紧接着他灵巧的一个跟头，翻了过来，稳稳的站在严辉面前。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容貌清秀，满脸的稚气让人心生好感。刚才的意外让他惊心不已，他拍着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眉头抬起，当即看到严辉一副好笑的表情，他尴尬的笑了笑，小脸顿时红了起来。
　　严辉感觉这少年很有趣，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来得少年面前，好声道：“这位小兄弟，坐下歇一会，等这些人全过去了，再去东城不迟。”
　　少年神色腼腆，手足无措，像是首次与陌生人说话，不敢正视严辉的目光，他低着头喃喃道：“我，我，我必须早一点过去。”说完，他害怕抢不着般的转身窜出同和居。
　　严辉见这少年的羞赧的可爱，心中一乐，笑了出来，转向钱捞就要开口，突然大门处一个小脸探了进来，通红的脸颊，低垂的眉头，却是那刚跑出去的少年。“我，我忘了说谢谢了。多谢阁下盛，盛情。”他磕磕绊绊的说完，脑袋一缩，又不见踪影了。
　　严辉的笑容一滞，怔怔的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这个可爱的少年让他心有所思。“或许少杀人也是不错的选择。”他想起对朱嫣颜的那个承诺。
　　人流过去了，路面的灰尘缓缓落下，严辉和钱捞走出同和居，望着不远处的城门，缓步走了过去。

　　第十五章 内弟

　　城门外，官道南侧那一片树林再次展现在眼前。树林与城墙之间是一大片草地，草地上此时密密麻麻的站立一群人，一个个兵刃在手，却是那些匆忙赶来的江湖客。人群前方，树林外侧有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平台。这平台位于两棵相连大树上方，是用树枝草草铺就的，十分简陋。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腆着一个硕大的肚腩稳稳的站在上面，脚面被横出来的树叶严实的掩盖住，看不清他那肥胖的身体是怎么站住的。
　　严辉两人赶近时，那胖子正在滔滔不绝的念叨五岭山的土匪如何如何邪恶，大意不过就是五岭山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堪称世人之大敌之类的言语。两人再近一些，严辉目光扫动，又发现了那个腼腆的少年，只见他正站在外围，半弯着腰，躲在人群后面。别人都是垫着脚，仰着头往前望，只有他半缩着脑袋，一会左一会右的，小心的打量身旁的江湖客。
　　严辉禁不住笑了笑，走上前去。此时恰逢胖子念叨到五岭山欺男霸女，虏去了他们家小姐，大呼朱家不与五岭山善罢甘休。众江湖客轰然称是，那腼腆少年少有的仰起头，扯着喉咙大声附和。他声音之大，严辉几乎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严辉来到少年身旁，见他还在奋力的吼叫着，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土匪真的这么可恶吗？”他凑到少年耳边轻声问道。
　　少年一个激灵的转头，目光直接落了下来，待见到是严辉后，放心的长舒一口气，道：“大哥，哦，阁下，你怎么也来了？”他极力的把自己装扮成老道的江湖客，说起话有点前后不一。
　　严辉撇头笑道：“我也是江湖人，当然要过来看看。”
　　少年大喜，道：“你也是江湖人？”见严辉点头，他神情马上一变，面容板了下来，双拳抱起，豪气干云的说道：“在下朱子明，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严辉心中一乐，险些笑了出来，回视钱捞，只见钱捞满脸冰寒，心想：大概只有银子才能让他露出喜色。
　　少年见严辉不回答，又沉声重复一遍：“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严辉看朱子明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好笑，继续逗他，又没有回答。
　　朱子明眉头皱起，愣在当场，抬着的手也忘了放下。半晌，他小心的看着严辉，低声道：“是，是不是，我的礼节，错了。”他磕磕绊绊的，恢复那腼腆样子。
　　严辉笑道：“不是所有江湖人都像你这样见面报名的，也不是这样正式。我叫严辉，你叫我严大哥就可以了。”
　　朱子明挠挠头，腼腆的笑着，轻声道：“严大哥。”
　　这时台上说到了千两黄金悬赏，低下的江湖客们轰然叫好，一时之间人声震天，热闹非凡。朱子明一个急转身，仰着头，又大声叫起好来。
　　严辉见此情形，心念转动，思索片刻，待叫好声落下，台上胖子开始新一轮鼓动时，他扯着朱子明，关切的问道：“你打算和这些人一起去五岭山吗？”
　　热烈的气氛降了下来，朱子明恢复腼腆，低声嗯了一声。
　　严辉笑了笑，道：“正好我也去，你和我一起吧。”他不想这个可爱的少年被自己的阴谋暗算了。
　　朱子明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欢快的答应道：“好，我跟着严大哥你。”马上一顿，他挨近严辉，他指向人群中几个人，低声道：“严大哥，那几个是高手，我们跟着他们，这样会很安全。”
　　严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伙五个人的组合。这五人十分奇怪，在这二十多度的天气里，他们一个个身披棉袄，头戴毡帽，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另类。严辉转回头，扫了台上一眼，见那胖子手臂挥舞，口若悬河，说的是十分激动。相对胖子说话的内容，严辉比较喜欢和朱子明打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高手的？”
　　朱子明回答道：“我见许多江湖人对他们都很崇敬，所以我猜他们的武功一定很高。”
　　严辉点点头，道：“好，我们跟着他们。”滞留在台上的目光凝聚起来，刚才有两个人跃上台，站在那胖子南侧，他们是抬着一具尸体上去的。严辉知道，正戏来了。
　　“这是我们今天在这官道上发现的尸首。”胖子抬起右臂对北方指了指，宏亮的声音从肥胖的大脸上窜出，他道：“他和诸位一样，是来帮助我们朱家的好汉。可惜，还没有进城就被人暗杀在官道上。凶手武功极高，手法残忍，且毫无人性。”说着他旁边的大汉将尸体竖了起来，台下的江湖客们当即把那惨状看的真真切切，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寒意顿生。胖子的胖手一挥，尸体被两个大汉带下台，他又道：“昨天这个人又在城中杀了我们三位同道。据我们分析，这个人是想要阻挠我们去五岭山救助我家小姐。今天我朱尘邀请各位来此，除了感激诸位前来帮助朱家，还要提醒诸位小心这个凶手。”说到此处他停顿下来，总是睁不开的一对小眼望向台下的江湖客。
　　台下江湖客窃窃私语，相互讨论，嗡嗡然不曾停歇。这纷扰声越来越大，及至后来声响几欲震天。严辉目光随意的扫了扫，却见这些江湖客在讨论声中忧色越来越重。
　　朱子明扯了扯严辉的衣袖，好奇的问道：“严大哥，这凶手真的这么可怕吗？”
　　严辉不屑的笑了笑，知道这些江湖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进入了梁聪巧联合朱家布置的陷阱，之后等待他们的就是被驱使的命运。回头看向朱子明，他脸上一片和蔼，轻声道：“只要跟着我，谁都不可怕。”说着他神情猛然一顿，怔怔的盯着朱子明的眼睛。这双眼睛也是那般的清澈，睫毛也是那般的黑长，在这里他依稀看到朱嫣颜的几分影子。
　　朱子明没有注意严辉的异常，他转头盯着台上的胖子朱尘，在朱尘的目光扫来前，连忙把腰猫了下来，躲在了身前人的后面。
　　严辉见此情形，心中一动，心念电闪间，已经有了定计。伸手拍在朱子明的肩膀上，待他转头看来时，紧锁眉头，忧心忡忡的问道：“子明，相对这个凶手，我更担心五岭山上的土匪。你说这些土匪虏去朱小姐，会不会已经把她给……”
　　“不可能！”朱子明火烧屁股般蹦了起来，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大声吼道：“那些土匪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试探结果出来后，严辉长舒一口气，笑道：“没有最好，不然上了五岭山岂不是白跑一趟？”如此说着，他心中苦笑不已，设了一个大圈套，险些把内弟给暗算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一个激灵，暗叫侥幸。如果朱嫣颜知道他设计暗算死了朱子明，这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意外，又是一个意外。

　　第十六章 求计

　　纷扰声中，人人忧心忡忡，胖子朱尘见目的达到，抬手虚按，响亮的声音大声叫道：“诸位英雄，诸位英雄，大家静一静。”人声慢慢平静，这胖子肥大的肚腩挺了挺，待一口气攒足，才发话道：“这凶手对我们横加阻挠，我猜想他一定是五岭山派下来的奸人。”台下的人轰然称是。严辉看朱子明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中苦笑不已，连忙将设置好的计划又得改动几分，不然这个内弟难得活命。
　　台上的胖子又开始罗嗦，兜起了半天的圈子，然后觉得气氛恰当，这才说道：“为了防止我们被这奸人各个击破，我朱尘在这里给大家提一个建议。”台下人都附耳倾听，同时又暗自思量这是怎样的一个建议。
　　胖子略一沉吟，心中组织一下言语，说道：“各位英雄既然是对付五岭山而来，何不同心协力，共同合作呢？只要我们凝聚在一起，别说这个五岭山了，就是那八面山，我们也来去自如。”众人轰然叫好。
　　八面山也是一窝土匪，位于秦宋关卡以南，实力远远超过五岭山，据说有十万匪众，是这个世界实力雄厚的几窝土匪之一。
　　胖子抖着脸上的肥肉，继续道：“我建议各位英雄临时组建一只讨匪军，这样诸位英雄平时待在一起，即利于我们以后攻上五岭山，也杜绝了奸人再次出手暗杀。怎么样？”众人思索一番，然后轰然叫好，答应了这个建议。
　　胖子的胖脸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大声道：“既然诸位英雄赞同，那么讨匪军组建期间的一切生活日常都有我们朱家一力包办。”应好声不断，朱子明偷望胖子朱尘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崇拜。
　　严辉撇着嘴角，暗笑不已，无利不起早，朱家商业之家，此时如此不求回报的挥霍，竟然没有人起疑心。人心向善啊！
　　太阳已近中天，热意随着光芒洒了下来，让人群中的欢悦气氛更加热烈。胖子欣喜的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心下自得不已，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小的操作。拍了两个巴掌，他双手虚按，人声慢慢平静，他大声道：“蛇无头不行。既然我们组建了讨匪军，为了进退有序，我们必须选出几个人做我们讨匪军的头领。”
　　这一刻，严辉意识到真正的高潮来了。
　　众人听到选头领，热情激昂，纷纷大喊，这个要选此人，那个要选那位，一蹦一跳的，顿时像一锅沸腾了的粥。
　　朱子明一把扯住严辉，指着那棉袄五人组，小脸红涨，欢快的道：“严大哥，咱们推选他们，怎么样？”抬眉看到严辉的脸色，只见严辉似笑非笑，一副打趣他的神情，顿时他松开手，扭扭捏捏，低下头，小脸通红的不敢再说话。
　　严辉笑道：“谁当头领不是我们说的算，还是看那个胖子怎么安排吧。”
　　朱子明低头嗯了一声，却不再激动了。
　　过来半晌，胖子见火候已到，再次抬手止住纷杂的讨论，建议道：“这头领一事，各位英雄都有不同的人选，可是这头领的位置十分重要，选的人太多了，岂不乱了？在下有一个建议，诸位英雄都是习武出身，我们何不来一个比武夺魁？”
　　纷杂声中，严辉扯着朱子明转身向城门走，朱子明奋力挣扎两下，待严辉目光移过来，腼腆战胜好奇，低着头，顺从的跟在严辉身后。钱捞神色不动的跟在最后，心中一阵叹息，又一个被严辉抓住性格弱点的人。“只是他为什么要带这朱子明在身边？”他不解。
　　三人重新回到同和居，来到顶楼，要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彼此入座。朱子明自坐下后，整个身子一直扭动不停，一对漆黑的眼睛偷偷的向东城方向望着。严辉颇感无奈的笑了笑，相比朱嫣颜温和文静，这个朱子明轻浮好动，好奇心十分的强，两人怎么也不像是姐弟。敲了敲盘子，严辉提醒他道：“吃饭，吃完饭我再去看他们比武。”
　　朱子明一听，心中大喜，伸手端起碗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他一边吃，眼睛一边瞥往东城，一次险些将米粒拨到鼻子上。
　　严辉轻轻的摇了摇头，也不去再管他，招呼钱捞一声，开始吃饭。
　　饭到中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严辉神色一动，放下筷碗，这脚步声轻巧快捷，好似音律节拍一般动听，同样的脚步声他早上也曾听到过。钱捞也知道来人是谁，起身站在了严辉身侧，唯有朱子明还在边吃边看。
　　在脚步渐响之际，严辉转身望去，恰好看到赵幽然那俏丽的瓜子脸从楼梯口升起。那对灵动的眼睛极快的转了一圈，楼中情形顿收眼底，目光定格在严辉身上，那红润的小嘴才从楼梯口显入严辉眼帘。
　　当那修长的右腿一步两个台阶跨上来时，顿时整个顶楼亮了起来。她俏脸生辉，微翘的嘴角挑起两丝笑容，这笑容瞬间将一股轻灵的气息注入在这顶楼。一袭淡紫百褶裙恰好的罩在她修长的身躯上，莲步轻摆间双臂微张，似一只展翅飞翔的美丽蝴蝶。朱子明看来的目光，呆呆的，痴痴的，竟再也无法移动。东城外的比武，这一刻被他抛掷脑后。
　　严辉暗数她的步伐，在她靠近饭桌时，忙道：“停，就在那里坐下吧。”这美丽的少女看似无邪烂漫，其实十分危险，设局用的三人全部残杀，那时严辉就知道，比之梁聪巧，这少女更多的是肆无忌惮的疯狂。不能确定她会否突然翻脸动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赵幽然撒娇般的白了严辉一眼，委屈叫了一声，“严大哥。”
　　严辉拿起筷子，在朱子明面前的盘子上狠敲一记，招回了他的神，顿时稚气未脱的小脸似火烧的一般，全红透了。不再理会低埋着头的朱子明，严辉抬手示意赵幽然坐下，然后才问道：“出发的时间定下来没有？”
　　赵幽然伸出右手，拿起一副未曾用过的筷子，熟练的夹起一块鸡肉放入严辉碗中，那晶莹剔透的手指美的不似人间所有。她笑语宴宴，娇声道：“严大哥，你先吃饭，我等你吃完，咱们再谈事情。”
　　严辉心念电转，马上明白她的目的，也不再多舌，顺从的端碗用饭。
　　席间，赵幽然目光紧锁严辉，灵气十足的微笑少有的多了分温和，不断夹菜送汤，好似一个贤惠的妻子照顾心爱的丈夫一般。严辉心中暗笑，这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无不包涵她对他的讨好，这讨好必然会所求相应的回报。
　　一顿饭，钱捞吃了个半饱，朱子明也吃了半饱，严辉停箸后，赵幽然注意到了这些，嫣然一笑，她道：“打扰钱老前辈用餐，幽然会赔偿五两银子给钱老前辈。”
　　钱捞脸上喜色一闪即逝，连忙笑道：“好，多谢赵小姐。”这声音却不再冰寒。
　　赵幽然又看向朱子明，见他双臂遮面，小头下探，微微露出一片肌肤还是鲜红油亮，首次见到这般害羞的男孩，她禁不住噗哧一笑。听到笑声，朱子明头沉的更低了。
　　严辉担心朱子明羞意难当，越窗而逃，连忙岔开话题，轻声问道：“找我什么事？可以说了。”

　　第十七章 夺权

　　赵幽然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嗔道：“没有事就不可以找你了吗？”随即嫣然一笑，道：“这次找你确实有点小事。”顿了顿，她目光一转，看向朱子明。
　　严辉知晓她的心思，道：“他不需回避，你但说无妨。”
　　赵幽然收起笑容，玉脸肃然，灵动的双眸沉静不动，一股华贵威严之气脱体而出。“幽然想拜先生为师，跟从先生修习设计布局阴谋诡计。”
　　朱子明听到此话，终于抬起脑袋，忽闪忽闪的大眼好奇的看着严辉，却看不出这比他大不了的少年哪里有做他人师傅的地方。
　　严辉摇摇头，淡淡的说道：“幽然小姐，你我彼此都是聪明人，不要做一些无聊的举动。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何必多此一举呢？”
　　赵幽然俏皮的一笑，灵动之气再次出现，侥幸的说道：“幸好我猜到你不会，所以没有进行磕头行礼，不然出大糗了。”说着她右臂抬起，那一直立她身后的中年妇人从背后拿出一个尺许长的木盒，从容的放在桌面上。后退时，这妇人眼中神光一闪，狠狠的盯了钱捞一眼，她面容微显惨淡，看来昨天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赵幽然将盒子推到严辉面前，道：“虽然知道你不会做我的师傅，但我还是尽量试了试，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笑靥如花，她又道：“做不了师徒，大哥你指点一二总是可以的吧？这算是我提前给你的酬金。”
　　严辉心下暗笑，即使赵幽然不来求教，他也必然会指点她，利用她制衡梁聪巧本就是他的计划之一。但指点她对付梁聪巧的计谋又不可以过于露骨，不然会惹起她对他的疑心。心念转动，他点头开口道：“聪巧小姐有三个高手，你只有一个，你如果想取得讨匪军的全部控制权明显不现实。”赵幽然一心要杀梁聪巧，主意一定打在刚成立的讨匪军头上，如果她能够控制讨匪军，拿下梁聪巧不再话下。
　　赵幽然心中欢喜，以为酬金起了作用，认真听着分析，点头赞同道：“幽然也是如此思索的，但是严大哥你也有钱老前辈，如果加入其中，我们虽然不能全部取得权利，但可以与她梁聪巧各分半壁。”
　　朱子明圆瞪着双眼，默默的看着听着，心中汹涌澎湃，没有赶上城东讨匪军头领的争夺战，却在这里见证了讨匪军的权利分摊。那里一个，这里一个，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头领争夺？
　　台面上，台面下，谁是真正的主宰？
　　严辉问一句，“哪朱家呢？”
　　赵幽然不屑的道：“朱家算得了什么，还不得是听从我和梁聪巧的吩咐？他们根本不需顾忌。”
　　朱子明一愣神，被说呆了。
　　严辉点头思索，突然，他猛地一笑，道：“你来这里聪巧小姐已经知道了，你我之间座谈的话题她必然也能准确的猜到。聪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疑心太重，只要我们稍微设计一番，就可以抵消她高手多的优势。”
　　赵幽然美目一亮，忙问道：“怎么做？”
　　严辉从座椅上站起，轻声道：“我们边走边说。”这一刻他不再防备赵幽然，她有事求他，只要她不是神经发颠，他有把握她不会出手对付他。实力必须隐瞒，特别是对这以后可能是敌人的同伴。
　　钱捞提起木盒，招呼木然的朱子明一声，带着他跟在严辉和赵幽然的身后。
　　出了同和居，严辉伴着赵幽然当前行走在街道上。此时虽是正午，街道上依旧有许多忙碌的商贩来回奔走，见到两人神采无不侧目倾倒。
　　行进不久，出了东城门，抬首南望，远远的看到那简易的木台上正有两人拳来脚往斗的激烈，台下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朱子明心中所盼就是此等热闹，只一眼便再也收不回目光，先前的木然也不见了。
　　严辉对视赵幽然一眼，指着人群，问道：“那里面有你安排的人吗？”
　　赵幽然微一错愕，茫然摇了摇头。
　　严辉眉头一皱，惋惜道：“如果有你的人，在梁聪巧没有到来之前安排他们当上大头领，然后我们缠住梁聪巧，让她没有机会再去纠正，这样我们就可以取得全部控制权。可惜啊！”
　　赵幽然神情一变，暗叫可惜，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心中一动，她征求道：“要不我让影姨去夺头领？”
　　严辉摇摇头，道：“不行，我们要让超一流高手都不能上去。你既然没有安排人，那么我们只有选择任其发展。想来聪巧小姐也是计划让三老上台夺权，没有安排其他人参与头领竞争。我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等头领出来之后，再做后续安排。”
　　赵幽然心中恍然，轻声自语道：“梁聪巧的高手有三个，我们只有两个，不翻脸的情况下我们连一半的控制权都得不到。按照严大哥的计划，高手都不上台，那么我们和梁聪巧都没有了控制权。控制权的夺取由明处转移到暗处，这样避免了我们高手不多的劣势。”眼睛一亮，她一把扯住严辉的手臂，称赞道：“好计，严大哥果然是第一聪明人。”
　　严辉谦虚道：“第一聪明不敢当，只是一点小聪明而已。”
　　赵幽然侧着头，眯着眼，上下打量严辉，俏皮的笑着道：“严大哥你不愿意做我的师傅，干脆做我的丈夫吧。”
　　严辉心中一突，被她的言语吓了一跳，同时也注意到她身旁那影姨少有的面露急色。
　　不待严辉回答，她继续道：“天下间即英俊潇洒，又聪明绝世的男人少之又少，有这样一个人做丈夫，我可以自豪一辈子。”
　　严辉笑道：“你为了自己的虚荣找丈夫，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赵幽然双臂探出，抱住严辉的手臂，笑道：“严大哥你这么聪明，当然有无数的法子让我心甘情愿的爱上你，哪里会有后悔一说？”
　　严辉面带苦笑，心中却十分冷静，手臂虽然被抱，但两人的接触仅限在手臂上，见她双臂紧收，严密的挡在胸前要害，他知道赵幽然看似神态亲昵，其实不给他留下一丝占便宜的机会。如果他以此会错了情，答应娶人，可就是丢人到家了。
　　转头注视她的玉容，俏丽的小脸上，一对灵动的大眼满是浓浓的情意，他心中暗笑：既然你喜欢演戏，就好好的陪你玩一下。心中一动，他脸上的苦笑更重，轻轻的抽动手臂，沉声道：“我哪里会讨女孩子的欢心？让你爱上我，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赵幽然看着严辉的苦笑，心中暗喜，智商深受打击的她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感觉抱着的手臂的挣扎，她用力的收紧双臂，幽幽说道：“严大哥你小看幽然了，我怎么会似普通女子般需要被人讨好？再者男子极力讨好女子，哪里还有男子汉的气概，那样的男子怎会被我看上眼？其实严大哥你只需表现出你的智慧，我自然就会爱上你，根本不需刻意讨好。你说，世界上有什么比智慧更让人着迷呢？”说着她又紧了紧不断抽动的手臂。
　　严辉苦笑越发重了，抽动手臂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道：“多谢幽然小姐赏识。”也不多说，只是忙着挣脱。
　　见严辉这样窘迫，赵幽然心中突生无限成就感，手臂却再也不松，小嘴轻开，又要戏弄，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熟悉的声音让她连忙转身回头，却见揭去面纱的梁聪巧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第十八章 得计

　　严辉左脚前挪，重心右移，右手臂被转动身体带起，趁着玉臂的打开，直接横压在赵幽然丰盈的胸口上，柔腻顺着手臂传了过来，美妙的感觉让心中一荡，又挤了一下，然后这才转头望向身后。只见梁聪巧一身雪白，俏生生的站在三老前方，一动不动的望着亲密状态的两人。丝巾摘去，一张宜嗔宜喜的容颜第一次展现在严辉眼前。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她带丝巾的缘故，严辉特别注意那高挺的鼻梁。一道优美的线条自眉心直划而下，娇巧的鼻梁分外挺直，红润的小嘴，尖巧的下巴，予人以完美无瑕的感觉。
　　严辉正在暗自赞赏，突感右臂异样，却是赵幽然将他右臂整个的压入丰盈胸脯中。心中大奇，他收回欣赏的目光，连忙看向身旁的可人儿，却见她面带自得的微笑，灵动的眼睛含着一丝挑衅望着梁聪巧。严辉马上明白过来，刚才他顺势占便宜，赵幽然没有来得及反应，被梁聪巧看了个正着，此时她索性将戏演到底，拿他向梁聪巧炫耀。
　　此等美事严辉怎会拒绝？体会右臂销魂蚀骨的感觉，他重新望向嫣然俏立的梁聪巧，目光流转见，发觉梁聪巧深邃的眸子中掠过一丝没名的冷意。
　　赵幽然双臂松开，跨步迎上，亲热的叫道：“梁姐姐，我和严大哥等你很久了。”她这叫声极脆，远处观看比武的一个江湖客好奇望来，见到两女的绝世容颜，顿时表情呆滞，目光再也收不回去。
　　梁聪巧目光扫了扫赵幽然，又看了看严辉，轻轻一笑，深邃的双眸将一股知性美涣散开来，刚转回头的朱子明看到这一笑，当即呆在当场。后退一步，她谨慎的拉开与赵幽然的距离，柔声道：“对不起，姐姐刚才小憩一会，让你们久等了。”
　　严辉笑着走上来，道：“没有关系，我们也是赶来不久。”他回身遥指比斗的平台，又道：“这群人不知什么时候比试完毕，我们还是另找地方慢慢等待吧。”
　　两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人群的外围不少江湖客回头呆呆傻傻的看着她们，顿时心中一阵厌烦。
　　梁聪巧收回目光，秀眸深注严辉，心中如临大敌，严辉和赵幽然的突然亲密让她心里失了方寸。论智力，她有自知之明，微微逊色严辉一筹；论武力，幻影身法加上钱捞比之她身后的三老相差有限。此时她有种无力把握事态发展的危机感。
　　严辉在她的目光中，善意的笑了笑，将无言的威胁传递过去。她清楚她已经没有了选择，她必须把三老集中在身边，用三老的武力防备两个行事不可理喻的疯子。“我暂时得不到这批江湖客的控制权，他们也得不了。”她心思灵敏，马上就想通这点。心下有了定议，她痛快的点头答应。
　　赵幽然俏首回转，看向严辉的目光透着惊讶，她不清楚为什么严辉会这么了解梁聪巧，他们相识不久，甚至不到一天，这点是她昨天在梁聪巧处打听出来的，可是他了解梁聪巧比之她这相处几年的对手还要透彻。吃惊严辉的聪明，她心下暗道：如果他肯助我，杨家或许不足为虑。只是他怎样才会助我呢？想到这里，她目光下移，注视在刚才她抱着的右臂。回想一下之前的过程，心中大羞，俏脸微红，灵动的眸子转动间，一个白眼递了过去。
　　两女的目光各具风情，严辉坦然受之，左手入怀，将念珠掏出，拨动两下，笑着脸走了上去。
　　三人各有所想，相伴向城内走去，不同昨夜，这一路赵幽然对严辉表现的十分亲昵，不时的有蹭肩拉手的动作，梁聪巧只是冷冷的迈步，对两人的暧昧全然无视。可怜的朱子明一步三回头的落在最后，一直回到同和居，他还是不断的向东城张望。
　　上到顶楼，严辉把怀中的象棋掏出，在赵幽然亲密的帮助下，快速的摆子桌面上。梁聪巧对弈严辉，赵幽然旁边支着，三人无聊且又有趣的渡过这个下午，直到比试结果出现，才相互告辞分离。讨匪军的控制权谁也没有得到.
　　用过晚餐，严辉又要求钱捞下两盘。朱子明看着严辉输棋看了一下午，此时困倦难忍，一直打着哈欠，羞涩的他不敢要求严辉给他安排地方睡觉。
　　再次输棋，严辉停手不下，转头看向趴在桌上熟睡的朱子明，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捞钱兄，把他送回我的房间，晚上看着他。”说着他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外面已经漆黑一团，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黑夜里无力的闪亮。收回目光，严辉略一沉思，心中微感不安，抬眉道：“我出去一趟，现在她们两人忙于自己的计划，今晚不会来找我。”
　　钱捞冷着脸点点头，然后伸出右手摊开，道：“保护别人，需要另外计算费用。”
　　严辉听了这话，提起的真气猛然松下，心下苦笑不已，知道与财迷理论无效，他干脆的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一股脑的按在钱捞手上，道：“如果不够，先把木盒抵押给你，我回来后再赎回来。”
　　钱捞目光在严辉胸前打了一个转，想不通严辉此时没钱，回来怎么会有钱。“打劫吗？”他想道。点点头，他上前一步，一把抱起熟睡的朱子明，转身就要回房，临走前他头也不回的补了一句，“如果发生严重意外，我会要求你加钱的。”他以此防范再次被严辉算计。
　　严辉苦笑的摇摇头，转身面向大开的窗户，双足发力，一个纵身，人如一道一闪即逝的流光，直接跃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出了窗户，视野猛然开阔，放眼了望四方，忙碌一天的街道此时见不着半个人影，客商和居民已经早早睡下，一个个矮小的房屋似乎融入了黑暗中。更夫报更，“梆”的一声远远传来，清晰响亮犹如在耳边一般，夜更加寂静了。
　　严辉真气遍布全身，衣衫被紧紧的吸附在身躯上，行进间，身形快捷如电，却又平静无声，好似一道激射而出的电光。体内的真气汹涌澎湃，严辉控制自如，意念微动，真气聚集双腿，身形急转而下，来到一间房屋门前。真气敛起，回收丹田，运用良久的真气却几乎没有什么消耗，严辉对这现象已经习以为常。寂情天下的诡异就在这里，只要真气不是逸出体外，消耗起来极为缓慢。
　　立定身形，他上前一步，伸手熟练的推开房门，“吱丫”，眼前顿时漆黑一团，一股湿霉的气息迎面扑来。这是一间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房间。没有马上进屋，他抬头望天，一片望不着边际的乌云将月亮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要变天了。
　　进了房屋，右走两步半，双手下按，恰好触及一张木桌，双手顺着木桌摸向两侧，马上将一个火折和一盏油灯收入手中。严辉失笑自语，道：“两年没有回来了，这里还是没有一点变动，小残，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个样子？”

　　第十九章 暗听

　　打着火折，点亮油灯，不大的房间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个十分破旧的房屋，房顶的茅草霉的发青，泥土墙壁上清晰的留有几道雨水侵蚀的深深的沟壑，地面更是凹凸不平。一桌一椅一床，将屋内不大的空间几乎占满，桌面厚厚一层灰尘，椅子上的红漆掉落一地。严辉摇头苦笑，看向那床铺。眼前一亮，床单平整洁白，雪白的被子整齐叠放，一套洁白似雪的枕头恰到好处的摆放在床头，在这里可以看出房间主人的精心照料。
　　看到此处，严辉心情澎湃，一阵感怀，两年前他功法大成，离开西关城，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严残负责。严残是他当年从山上唯一带在身旁的孩童，是一个身体残疾的孤儿。誓言加身后，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全心教导严残，之后将西关城的一切交给严残负责，自己则因为誓言在身，不能放手大干，只好远走天涯，游荡天下。没有想到这两年里，手握重权的严残依旧住在他当年住过的房屋。只从床铺上精心的摆放，他知道严残一直在怀念他，因为他以前就是这般只注重床铺。
　　止住感怀，他来到床前，将床单掀起，一个暗格出现在眼前。熟练的打开暗格，从中取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快速的换在身上。在夜行衣底部摸出一张漆黑的面具，直接的带在脸上。吹灭油灯，快速的掩上房门，双足顿地，身形一个无声的闪动，消失在门外。
　　严辉提气急奔，几个起落来到一处房顶。抬眼四望，但见处处漆黑，唯有东城门外透出一片光亮。心念电闪，知道那里就是讨匪军驻扎的地点。他眉头紧皱，真气聚集双腿，轻功全力施展，身形的轨迹似一条条直线，连接了一个个的屋顶，身法快捷到他这种程度，已经不再有弧度了。顷刻间他来到城墙之下，身形不见任何停顿，一个纵身高高拔起，直接升上到近二十米的城墙上，双脚点在城墙巨石上，人稳稳的站立在这里。
　　西关城并非关卡要塞，守卫并不森严，长长的城墙上零星的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士卒左右巡视。严辉选择立脚的地点极好，左右的士卒都离他很远，再加上他一身黑衣，倒不担心会被发现。闪身来到城墙外侧，放眼往下处望，只见城下比试处篝火焰光烛天，映射一排排排列整齐的营帐。一队五人的巡逻队手提刀剑，在这些营帐之间来回穿插，柴木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炸裂声衬托出此处一片宁静。
　　讨匪军的平静让严辉放下心来，知道严残还未到来，他伫立在城墙上，仔细的观察营帐的排列，计算防守的强弱。目光移动片刻，所有布防尽收心底，他集中精力观察中间那一间比其他营帐大上两倍的主营帐，知晓那里应该是所谓的讨匪军头领的住处。
　　目光刚刚落在帐门上，城墙下方突然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严辉心中一动，知道两女开始有人到来。提气运劲，趁着卫兵目光集中在城门处，他纵身下了城墙，再两个纵跃躲在一间营帐的后面。他速度极快，又了无声响，城上的士卒看不到他，巡逻的江湖客也发觉不到。
　　他知晓两女的目的，身体掩在营帐后也不停歇，三五个纵身闪动，根据刚才的观察，躲避开巡逻的视线直接贴在主营帐上。火光红亮恰好映在他黝黑光亮的面具上，他也不闪躲去暗处，躲藏算的是人心，最危险可能就是最安全，这里虽然篝火明亮，但巡逻极少走过这里，所以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位置。营帐十分厚实，不透亮光，严辉不担心营帐内的人会发觉他影子。
　　站稳身形，敛起气息，严辉运功于耳用心去听，营帐内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我们才两百多人，实力还是不够，应该再多等几天，等人手更加充足，再进发去五岭山。”这说话的人声音响亮，穿透了很强，却是今天登台唱戏的胖子。
　　一个粗重的声音马上反驳道：“二百好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一群乌合之众吗？三总管，你太过谨慎了。”
　　胖子朱尘提醒道：“据我们朱家的情报，近几年，五岭山虽然没落，但实力依旧强大，特别是他们的头领级人物严建和严勇，他们的手下比之西秦最强的禁卫军也毫不逊色。再者，我们还听说，山上可能有一个超一流的高手。”
　　一阵吸气声，粗重的声音被超一流高手吓住了，没有出声再去反驳。严辉心中一阵厌烦，此时他听出元老爷子将他的实力透露给了朱家，只是元老爷子也不敢肯定他的真实实力，所以才有“可能”这一说。
　　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如果真的是三管家说的这样，我们必须等待几天，待实力足够才能出发上山。”另外两人同意下来。
　　紧接着里面又是一番讨论，大意不过是怎么接受新到的江湖客，两个被选出来的头领不赞同再出现另一个新的头领来分摊他们的权利，朱尘也答应下来。三人讨论声不断，突然，帐门一人进来通报有人拜访两位头领。
　　严辉正思索是谁到来时，营帐旁边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心知有人到来巡逻，他双脚发力，身形一个晃动，躲到另外一个营帐后边。等这伙巡逻的过去后，他轻步挪了回去，无论梁聪巧还是赵幽然，她们身旁都跟有道修高手，所以小心为上。
　　贴耳听去，里面的声音又传入耳边，只听到那两个头领齐声道：“一切全听小姐安排。”然后就听到门帘被掀起，有人走了出去。严辉心中奇怪，将头小心的探出去，恰好捕捉到一个苗条的身影，身影后方是步伐沉稳的三老。“好快的动作，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功法，她就收服了这两个头领。”严辉心下赞道，想象自己收服两人，必要的手段就是如同山上夺取大头领之位那样，扮作冷血无情的样子，凭着无法揣测类似疯子的性格恐吓两人归顺。
　　严辉站立不动，继续等待，控制权的事情不会如此轻易结束，另外一位还没有到来。帐内一阵嗦嗦声，然后话语又传了出来，那粗重的声音感慨道：“没有想到在这地方我王猛还会遇到护国杨家的人，真是三生有幸啊！”汴梁杨家家大业大，权势滔天，但对南宋皇族一直忠心耿耿，曾三番两次的救皇朝于为难之间，在民间被尊称为护国杨家。
　　清朗声音赞同道：“是啊，虽然我不是南宋国的人，但对杨家的所作所为十分敬佩，能够为杨家办事，是我吴涛的荣幸。”
　　严辉心中一动，想到梁聪巧的手法，她借助杨家在民间的崇高声望，利用两人对杨家的敬佩心，轻易的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手法巧妙，着力点新颖，不战而胜。”他心中暗道，“只是这控制没有威逼利诱来的可靠，特别是对这两个恋栈权势的人。”根据刚才两人不允许其他新的头领出现，推测出两个人贪权的性格。
　　帐内不断的传出杨家的丰功伟绩，还有三人对杨家的敬佩之情，直说的杨家是天上地下最忠心耿耿的家族。严辉心中冷笑不已，不论这杨家有多么伟大崇高，只要它是他的敌人，他都会毫无顾忌的对付它，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三人不知恭维了多久，有人再次进来通报，说有人来方。严辉注意周围，这次没有巡逻来到附近，安心的等在营帐外。不久，一片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帘被掀起，有人进入了营帐。
　　严辉凝神去听，只听见“呼”的一声，然后营帐中传来拳脚交接声，却是里面有人动上手了。他眉头一皱，心中不解，突然一道劲风从他身后营帐内袭来。双脚交错，身行顺势一个扭动，间不容发的躲过袭击。刚要动身闪避到其他营帐处，却发现里面的争斗已经停止了。

　　第二十章 惊变

　　争斗来的突然，去的快捷，远处那几位巡逻的人员根本没有发觉营帐内的异常。严辉正奇怪赵幽然是不是前来杀人灭口，里面的她开始说话了，只听她脆声道：“你们凭借武功，当了什么讨匪军的大头领，我原以为你们武功会有多么高强，原来也不过如此，真让我失望。”
　　严辉见无人回答，猜测王猛和吴涛被点了哑穴。
　　赵幽然叫道：“朱尘。”
　　朱尘连忙应声，道：“公主殿下。”
　　听到称谓，严辉心中暗笑：果然是公主。赵幽然阴谋刺杀梁聪巧，杨家三老不敢动手报复，严辉已经猜测她是皇族人员。再加上后来杨东营的跪拜礼节，严辉十足把握肯定她的公主身份，且是一位得宠的公主，不然不会这般任性无赖的缠着要杀梁聪巧。
　　赵幽然威严十足的“嗯”了一声，命令道：“朱家讨匪的事本宫全权负责。”
　　“公主殿下有令，小人一切听殿下吩咐。”
　　严辉暗叹赵幽然此时手法霸道蛮横，不为聪明人所取，却又听见她道：“影姨，解开他们的穴道吧。解开你们穴道后，不可高手喧哗，如若引来他人，杀无赦。”
　　一阵嗦嗦声，严辉猜测王猛和吴涛爬起又跪下。
　　赵幽然威严的语气再次传出，“知道本宫为什么制住你们又放了你们吗？”
　　“小民不知。”两人低声道。
　　赵幽然冷哼一声，道：“本宫是为了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听本宫命令，本宫有能力制你们于死地。”
　　严辉心下暗笑，赵幽然这是活学活用，昨天他在与她见面之初，一番算计，利用钱捞偷袭，击伤那个影姨，完美的施展了一个下马威，让她之后不敢小觑他。没有想到，今天她把这一招用了出来。
　　两人回道：“小民明白了。”
　　赵幽然冷声又道：“很好，你们明白就好。本宫问你们，方才是不是有人前来要求你们听命于她？”
　　王猛连忙抢道：“刚才确实有杨家的人前来，让我们听从她的命令。”
　　严辉正在思索赵幽然怎么处理下一步，却听她语气恍然，道：“原来她来过了，本宫这次前来，看来是多此一举。”然后她问道：“你们答应听从她的命令了吗？”
　　两头领道：“答应了。”
　　赵幽然道：“这就好，是本宫吩咐她来的，你们听从她的命令和听从本宫的命令，没有多少区别。”严辉心中一动，大概了解她要进行的计划。只听她又道：“本宫和她此次前来有机密事件处理，你们千万不可透露出我们的身份，知道吗？”
　　“是，公主殿下。”
　　“这是此次皇上赐予本宫的金牌，你辨认一下，待到合适时机，本宫需要你们控制的讨匪军帮助本宫时，会再次出示它。”
　　帐内一阵沉默，严辉知晓三人正在观视金牌。
　　半晌，又听赵幽然道：“待你们下次见到金牌时，无论命令是什么，都必须照做，因为这涉及朝廷机密，本宫不会向你们解释。记住，你们接到命令时千万不可迟疑，必须马上按照命令行事。知道吗？”
　　“小民知道。”
　　严辉心中一颤，知道自己所料不错。赵幽然待到合适时机，出示金牌命令这两人，让讨匪军围攻梁聪巧。二百江湖客的围攻下，梁聪巧身边即使再多几个三老，也插翅难飞，必死无疑。赵幽然的计划很毒辣，但梁聪巧没有后继安排吗？严辉才不信梁聪巧的安排只是这么简单。
　　赵幽然开始以公主的身份向两头领承诺好处，突然，不远处一声惨叫划破长空。严辉一惊，连忙躲进另外一间营帐的暗角，随即每个营帐内嗦嗦声不断，紧接着就见到一个个江湖客手提兵刃快速的钻出休息的营帐。
　　严辉心中早有定计，脑海中早先观察到的营帐排列浮现出来，只见他兔奔鹭伏，几个身形晃动间出了讨匪军的营地。前方是幽暗的树林，他纵身一跃，飞箭般的射入其中。
　　挺立在浓密的树叶，向外探望，只见树林外侧的营地里，江湖客们被惨叫声惊起，一个个的钻出营帐，手提兵刃围在篝火四周小心防备，也有人艺高胆大，手持火把游走在营帐之间，寻找异常的人。一声声相互询问毫不间歇的传来，且越来越大，不知情的江湖客们在相互纷扰声中越来越乱，更有一些人心存惊恐，开始靠近树林。严辉对这些人的不堪摇头不已。
　　“啊！”惨叫又起，严辉连忙转头望去，快速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一个黑影急速的躲入一间营帐内。营帐外一个江湖客手捂胸口，摇摇摆摆两下之后，软软的跌倒在地。同时一个黑色人影快速的出现在尸体前方，严辉定睛望去，这人影却是那影姨。
　　影姨站定不久，一伙人闻声赶来，看见影姨脚下的尸体，他们一声怒吼，急切的抢身扑上。“住手！”一声大喝远远的传播入林，严辉心中暗笑。那伙人闻声望去，就见朱尘肥胖的身躯从一间营帐后挪了出来。见主事人喊停，这些人知道对面不是敌人，手中的兵刃垂了下来。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从他们旁边的营帐闪出，只见这黑影抬臂挥手，映着火光，只见一蓬碧绿油亮的细小暗器脱手而出，快速的射向这伙没有防备的江湖客。不待结果出现，黑影身形转动，似一条入水鱼儿，灵活快速的穿插游走在众多的营帐之间。惨叫传来时，他已经快速的穿过五间营帐。
　　严辉心中暗叹，无论这黑影如何快捷，都无法摆脱他身后渐追渐近的影姨。只见影姨如鬼魅般，在营帐顶端闪现不断，一个个残影在半空中出现消散，然后再出现，一排残影紧缀在黑影的身后。
　　黑影似乎也意识到情况的危急，路线改变，晃过影姨的一个残影后，直直的奔往严辉这边的树林。影姨穷追不舍，随着黑影，快速的接近树林。
　　这两人都是身法快捷如电，所过之处，其他江湖客根本不及反应，几个喘息间两人来到树林外侧，此时，他们的距离已经不足五米。
　　严辉注视眼前和自己脸上面具相差无几的面具，心中感慨万千，暗想：他还是这般的崇拜那时的我。
　　一追一逃，两人入了树林。又是一个纵跃，两人的距离只剩三米，前方的黑影心知此时无法再逃。心下决绝，他一个迅猛的回转，右手从肋下穿出，一股阴柔的气劲脱掌而出，隔空无声无息的袭向影姨。
　　这一掌出的突然，速度也极快，影姨根本不及闪躲，抬臂出掌，对准气劲印了上去。两人真气都是阴柔一脉，此时隔空相对，了无声息，只见一股强烈的气流在两掌之间酝酿爆发，气流过处，呼的一声，地面无数落叶腾空而起，弥漫在两人之间。

　　第二十一章 修炼

　　气流强劲，落叶遮目，黑影双足在树干上轻轻一个点动，身形似一道黑色流光，无声无息的钻入密林深处。严辉看的真切，那身形虽然快速，却有几分晃动不稳，心知黑影在那一掌中受了内伤。心念一动，真气猛然提起，扒在树干上手臂内缩，借着树干的力道他身形比黑影快捷两倍不止，瞬间出现在地面上。
　　影姨担心凶手逃窜，运气出掌，猛烈的掌风吹过，落叶四散无踪。待看清眼前黑衣面具依旧伫立，她心中猛然一惊。通过刚才那一掌，她知道对方真气纯度虽然不逊色她分毫，但真气的量却远不如她，对方继续下去根本毫无胜算，逃跑才是最佳选择。此时看他反常的伫立在原处，心下十分惊讶，刚才的偷袭和逃跑运用的策略，表面此人智计过人，虽然不能相比她这两天遇到的几个变态，但也不会做出这般不明智的选择。“难道他刚才没有施展全力？”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电闪而过，心中的警惕马上提高几分。
　　严辉心念电闪，思索早已制订的修炼办法。他功法的限制实在太大，三十次的限制让他只能将修炼的方向转为追求一击必杀。这个世界功法繁多，诡异难明的功法更是层出不穷，要做到一击必杀，必须将驱情道修炼至最高境界——驱使任何情感。如果自身慢慢的体悟一个个人生情感，恐怕穷其一生也无法实现，驱使所有情感，几乎可以算作一个虚幻。与东方峰夫妇的交手给了他很大的启发，既然自身无法慢慢体悟情感，何不让别人帮助自己体悟？品味不同的情感攻击，体悟不同的情感空间，借用驱情道的优势，他可以将别人修炼的情感复制过来，变成自己的情感攻击和空间。
　　思及此处，他心有决议，双拳紧握，右足顿地，闪电般来到影姨面前，一拳当胸击了过去。由于真气内敛，这一拳虽快，但毫无气劲涌出，周边气流甚至没有任何变动。
　　影姨面对搠胸而来的一拳，不敢有丝毫怠慢，提及全身真气，运集右掌，侧身出掌，全速向拳头按去。拳掌相交，但觉一股浩不可挡的真气由拳入掌，顺臂上涌，欲入胸口。心下骇然，她急忙纵身后退，强提丹田真气，将身法展开，争取时间把入侵的真气驱逐出体。顿时一片残影在林木见泛起。
　　严辉回退，惊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出手抢击，站稳身形等待影姨的情感攻击。
　　片片残影越来越稠密，半晌时候不到竟如同一团浓黑的烟雾，只是这烟雾在严辉身前笼罩，却是不敢近身，严辉知道影姨还没有完全化解他攻入她体内的真气，三十分之一的诡异真气，岂可小视，身受内伤已是必然。
　　又过半晌，无数残影中突然传出一声厉吼，紧接着一股微弱的气势顿然在严辉周边升起。影姨上次使用情感攻击，对手杨德已经将神识融入长剑，所以才会劳而无功，此次严辉不妨不挡，自然全然接受了。
　　残影叠叠中，严辉眼花缭乱，就感觉脑袋发晕，胸口发闷，后脑一热，顿时一股恶心难受猛然从心口升起，随着胸腹间翻腾不断。一股酸臭的气体随着胃部一个抽搐，马上涌动到喉咙，顿时鼻子一酸，眼圈泛红。泪水几欲涌出，他不由得的眼皮内缩，将泪水逼了回去。目光再次凝聚，眼前景象变化又生，不知何时身处的树林被浓重的黑雾层层环绕，低头下看，隔着黑雾竟看不到自己的双脚。这是一个厌恶的情感，一个影响视力的情感空间。
　　原情道不比其他道修，情感攻击并不强烈，严辉意志又十分坚强，可以压制住心头的恶心，使得真气不受情感影响自如运行。来不及体悟这种情感，他必须先静心参悟身处的这个情感空间，待到情感空间被他看出摸透，绝对安全之后，才能回头体悟情感。
　　他屏气聚神，真气遍及全身，知道视觉受到影响，他将精力全部集中在听觉和触觉上，顿时一个风的世界展现在他面前。“呼呼”声连绵不断，一道紧连着一道，竟似有无数风从四面八方传来，幻影身法的高速移动，根本无法让他探察出影姨的具体方位。
　　虽是如此，严辉依旧头脑冷静，情感空间借由情感攻击创造出来一种幻觉对五感进行影响。这影响大部分集中迷惑敌人的视觉或听觉，或其他不一而足，但很少有人能够创造一个影响多种感观的空间。此时的幻影身法通过身法制造的残影将对手带入一个影响视觉的空间，然后通过身法带有的高速移动，直接的迷惑敌人的听觉，间接早就一个即影响视觉又影响听觉的空间，但它却无法影响触觉。
　　这些念头瞬间在心中流过，思潮停歇，真气马上布及全身，原本紧身的夜行衣更加贴身，顿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被身体接受，传入心间。气流抚体，一道道流动的轨迹慢慢在脑海中重组显现，幻影身法此时不再是不可捉摸的了。
　　影姨身形如风，再次经过严辉身后，已经克制不住出手的欲望。在身形越过之后，这才反手后拍，击打严辉的后心。越过敌人后出手攻击是幻影身法中一个攻击的法门，只要出掌攻击，无论敌人有没有被她击中，都会发现她的踪迹，因为她是错过敌人后攻击的，所以待到敌人出手回击时，她已经远遁而去，根本无法被捕捉到身形。
　　寂情天下的真气虽然有要命的限制，但使用起来效果极好。气流不断的传来，然后被身体感知，影姨的任何动作都在严辉的感触内，虽然不如眼睛看的清晰明白，但配合超快的动作，他是有惊无险。感觉掌风来袭，严辉头也不会，右手后撩，反手一掌对了过去。
　　啪的清脆一声，依旧没有四散的气劲，严辉再次将三十分之一的诡异真气注入影姨的体内，他知道她的伤又重了。
　　趁着影姨化解真气，他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神经处，仔细体会这厌恶的感觉。体悟半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触觉上，再次应付影姨的攻击。
　　两人如此这般，反复不断，不知是否因为赵幽然对影姨的实力信心十足，她并没有派人进入树林，这让交手的两人不受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严辉凭借驱情道对情感的敏感，渐渐体悟影姨的厌恶攻击，也将幻影身法的情感空间学去了七七八八。此时他出手已经快满二十次，心中已萌退意，虽然距离三十尚有一段距离，但小心谨慎的他不得不留下一些真气，戒备意外情况的发生。
　　心下如此决定，便不再迟缓，由于身形一直原地不动，虽然目不能视，但方向感不曾失去。脑海浮现记忆中的环境，再次一掌震开影姨，趁着她驱逐真气，他双腿蹬地，身形如箭后射，堪堪避开身后巨大的树身，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影姨立定身形，漫天的残影渐渐散去，她望着严辉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骇然。进入幻影身法制造的空间，而能够应付自如，且从容逃脱，这是第一人。想象对手除了前两拳是主动攻击，其他时候只是被动防御，她心中诧异难受，“难道他也是寄情道，方才他只是将自己的神识寄放在兵刃中？”想象他一直没有出示兵刃，心中又否决了这想法。世上诡异的功法太多，她又见识过几种？又想到严辉离去时比她还要快捷的速度，心中陡生寒意，不由得想道：希望这人是友非敌。

　　第二十二章 暗组

　　严辉后退大约二十多米，影姨情感空间的影响自动消失，每一个道修高手，他们的情感空间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影响对手。在树林中穿梭向北，片刻之后出了树林，越过官道。官道北侧全是农田，此时黑云遮月，这田地中到处漆黑一片，虽没有遮掩物，严辉速度快捷，倒不担心会被别人发觉。来到城北，寻一段无人把守的城墙，纵身跃上，回到城里。
　　城市东北角，那间严辉换衣服的小屋，此时房门大开，油灯被挑的极亮，灯光将门前一片照的通明。严辉盯着那光线，摇头微笑，心中一阵感动，房主这么做是为了招呼他快些过去。
　　几个纵身，严辉无声无息的来到房门前，眉头抬起，目光穿过大开的房门投入房中。柔和灯光下，只见一位身着黑衣，身形单薄的人静静的跪坐在严辉换下的白色衣衫前。
　　严辉右腿向前迈出，脚掌重重的踩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那人闻声，急忙转头回望，一张清秀之极的小脸当即映入严辉眼帘。这是一个年龄不过十六的少年，他眉清目秀，面如敷粉，鼻子小巧，隐约间竟有几分女子的阴柔。“公子，你终于回来了。”他声音嘶哑中略带哭腔，但这些无法掩饰那又硬又细的声调。
　　严辉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眉头轻皱，心中一阵无奈。
　　西关城位于南宋最西端，是出南宋入西秦的最后一个城市，所以出秦入宋的货物几乎全在这里进行贸易，实在是商业战略要地。当年他初来此地时，西关城正是群雄割据，各个势力犬牙交错，盘根错节。见识几场血腥争斗后，他决定在这里开展自己的事业。利用过人的智计，他挑拨离间激发矛盾，不断暗杀城中的超一流高手。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各个势力被最大程度的削弱，然后他浮出水面，收编势力，最终取得了西关城暗势力的控制权。
　　在这番血腥较量中，严辉阴谋暗算，狡猾如狐，加之他武功诡异高强，所以自始至终都安然无事，但随他一起下山的这位少年则被一批奴隶贩子虏去。当严辉将少年从奴隶贩子手中救出时，少年已经惨遭宫刑阉割。北齐皇宫太监掌权，许多奴隶贩子虏去清秀少年，阉割后卖入皇宫。严辉一怒之下，独身前往敌营，埋伏暗算，次夜一举击杀奴隶贩子中四名名闻天下的道修高手，并将他们的尸体悬挂于城门之上。这也是他至今最出名，也是最辉煌的一战，此战震惊天下，他的这个身份也被誉为最神秘的宗师级高手。
　　这名少年被他赐名严残，为了补偿严残，他悉心教导三年，并为严残的修炼他走遍江湖，收罗各门各派的秘笈，凭着无双的轻功，过人的智谋，恐怖的收缩手，他屡屡得手，在一段时间里，挑起了江湖的恐慌，让那时的江湖人人自危。后来，母亲逼他立下誓约，他这才安分下来，又留下两年，将西关城所有势力交于严残打理，然后出走游历天下，直到被严建找寻回山，
　　昨日见到路边尸体惨状，他从生生折磨，凶残杀戮的作风中认出了严残。最近一直忙碌阴谋算计，今晚才腾出空闲，寻找过来，扑空后，他料到严残会去讨匪军杀人，随即赶了过去，因此即时出手救下严残。
　　几步来到门前，严残见到也不站起，双膝后摆，将正面转了过来，在严辉进屋前，三个响头叩了下去，泪流满面的泣道：“公子，小残终于又见到你了。”虽哭泣，但嘴角上咧，露出一个古怪之极的笑容。
　　严辉将面具揭下，上前将严残扶起，对他笑了笑，然后坐到床上。严残躬身立在一侧。
　　严辉关心的询问几句近况，然后正容问道：“这几天死的那些江湖客，都是你杀的吧？”
　　严残泪眼朦胧的一笑，右手伸出，手掌处陡然间变幻出一根银光闪闪的筷子。竖起筷子，他道：“这段时间我的修炼步入一个瓶颈，心头有种东西时常浮现，但总是触摸不到。不得已，我就杀一些人，破坏他们的感观，询问他们的感受。”说话时他眉飞色舞，神色间却隐隐的透出一丝阴寒。
　　严辉苦笑不已，他清楚严残修炼的是少有人能够修炼的无情道，这种道修的具体情感他也不清楚，只是从秘笈上了解无情道的情感空间的威力十分强大，是少有的几个可以影响所有感观的情感空间。当然，秘笈是他抢来的其中之一，严残是自己选择这种功法。至于严残会有杀人修炼的举动，严辉一点也不感觉奇怪，年少遭难让严残性格扭曲，心理变态，他除了把严辉当作亲人，其他人在他眼中都是不算人的存在，这一点当年严辉在时，他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清楚自己无法指点，严辉无奈的摇摇头，严残的修炼只能他自己慢慢摸索，每种功法的要求都不同。至于杀人，除非严辉现在杀了他，否则依照他的性格他免不了要残杀别人，明白这一点的严辉很是无奈。
　　严残见严辉摇头，心中慌张，连忙问道：“公子，你这次来，还走吗？”
　　严辉点点头，心中思索自己的计划，他还有许多事要安排，这次对付完朱家，得到朱家的钱财支持，他要全力发展自己的土匪势力。对付屠龙山，对付其他土匪，对付杨家，还有跨国发展势力，许多许多事等着他去安排。既然选择了土匪这一行，就要做到最好。
　　严残深感失望，筷子回收袖口，急切道：“我和公子一起离开。”
　　严辉摇头苦笑，道：“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我有事交付你去做。”
　　严残一惊，问道：“是让我杀人吗？”
　　严辉道：“不算是杀人，又算是杀人。我需要你帮我组建一个组织，在组织组建过程中，你可以随意杀人。”
　　严残咧嘴一笑，尖声道：“好，能随意杀人就好。公子，建立什么组织？”
　　严辉抬头，视线穿过房门投入无限的黑暗中，在那一团黑暗里，有着一个广阔无限的世界，手指拨转念珠，他淡淡的说道：“建立一个处于暗处的组织，它尽快的遍及南宋，可以帮助我们收集情报，铲除敌人，还能为我提供必要的身份。”他选择的阴谋暗算，身份十分重要，不同的身份可以施行不同的诡计。五岭山大头领是一个身份，此时的严辉是一个，还有这两年前的西关城大总管也是一个，他还需其他身份。这些身份不需多么出名，多么高贵，只需遍及各行各业，可以给他在实施诡计时提供合适的隐藏。
　　严残皱起眉头，说道：“这样的组织容易建立，我们手中的实力就足够了，但人员太少，暂时无法遍及整个南宋，能够覆盖半个南宋就不错了。”
　　严辉知他所说属实，当年他留下的势力只限西关城，这些年即使严残励精图治，不断增强壮大，但人员还是很有限。心中暗叫可惜，如果没有那一纸的誓约，四年的时间足以他整合整个南宋城市的地下势力。沉思片刻，轻声叹道：“先这样做着吧，过一段时间我会再给你一批好手，也会给你提供充足的资金，到时我们再商议。”
　　严残欢笑点头，对于严辉说再给予好手，他毫不怀疑严辉，严辉具体有多少实力他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当年与他一样被派出山的孩子还有很多，那些人都有着不下于他的聪明才智，那些人才是严辉的真正实力。
　　商量完毕，严辉起身换衣打算离开，出来一些时间了，击伤影姨给了赵幽然一个变数，当她感受到有人可以威胁到她的安全时，或许她会前往同和居找他商讨。告辞前心中一闪，又吩咐严残道：“今日起，购买来的奴隶不要再送上山了，山上暂时不缺人手，把他们留下帮你实施这个计划。”
　　严残恭敬的点点头，见严辉又要离去，虽然他不是矫情的人，但还是不舍的热泪盈眶。
　　严辉又看了严残一眼，微微一笑，然后错身而过，出了房门，纵身上房，几个纵跃间消失在夜空下。

　　第二十三章 寄情于情

　　严辉回到同和居，已经接近子时，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回到他的房间，床上躺着熟睡的朱子明，钱捞坐在桌旁太师椅上守护着。看着推门而入的严辉，钱捞面无表情，冷声道：“恰好一个时辰，你给我的五两银子不多不少。”说着他起身，走向房门。经过严辉时，他冷冷的说道：“你把握时间的准确度，真的让人好生钦佩。”不等严辉回答，直接出门而去。
　　严辉摇头苦笑，这次他可是没有进行一丝计算，一切都是巧合。关上房门，缓步坐回椅子，这时远远的传来一声更声，已经是子时，新的一天到来。体内真气不受控制的开始运转，在各个经脉中快速流过，严辉知道恢复真气的时间到来，闭目静心等待。没有多久，暴躁的真气重新恢复平和，一丝丝的被收回进入丹田，消耗的真气全部补充完毕。
　　严辉摇头笑了笑，闭目静坐，开始体悟今晚学习回来的情感。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经微显光亮，静坐几个时辰，他收获良多，不仅巩固了新学的情感，而且参悟了幻影身法的情感空间。虽然没有练习使用，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把这个情感空间完美的使用出来。还有一点，自此以后，幻影身法将永远威胁不到他安全。
　　床上的朱子明依旧熟睡，严辉不喜打扰别人睡眠，拉门出房，洗漱一番。一切妥善后，直接上到顶楼，举目向东张望。
　　天色已经不早，由于天空阴云密布，所以显得有些昏暗，不远处的城墙在这黯淡光线下发黑发青，于是城墙上那一点洁白显得扎眼了。白甲将军还没有离开，严辉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按照他的估计推算，柳月婵路经关卡，绝对逗留不了几天，不管杨东营心中怎么计算，抓不抓到他，杨东营都应该回去答复。
　　“难道他还有其他事情？”严辉眉头皱起，西关城的事情除了讨匪军，就是梁聪巧和赵幽然。说他驻扎城中保护两女，显然不可能，毕竟他是军务人员，怎么可以没有上司的命令就贸然行事？想着想着，脑海灵光一闪，他挑着嘴角不屑的笑了出来。
　　钱捞不知何时来到旁边，见到严辉的微笑，冷声讥讽道：“你又有什么诡计？”昨晚严辉准时的出现，让他对严辉的戒心提升的不止一倍，现在看到严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认为是一个算计。
　　严辉不作回答，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椅子，顺手将象棋掏了出来。
　　钱捞头皮发麻，他赢棋已经赢的害怕了，实在不想与严辉这臭棋手交战。
　　严辉低头摆棋，自顾自的说道：“这两天没有事情做，我们就天天下棋吧。”
　　钱捞眼睛一瞪，胡子颤了颤，就要出言推辞，却又听严辉道：“这算是我对你的命令吧。”
　　钱捞点头不是，摇头也不行，无所适从，呆站半晌，想到信誉重于一切，十分无奈的坐了下来。
　　严辉起手一步，然后抬头问道：“捞钱兄，我是你雇主中最难缠的一个，对吗？”
　　钱捞点头赞同，同时补充道：“也是最聪明，最让我心惊胆战的一个。”
　　严辉笑道：“如果在我和朱子明之间选择，同样的价钱，你选择谁为你的雇主？”
　　钱捞头也不抬的回道：“朱子明。”
　　严辉面露微笑，钱捞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谁也不愿意选择一个让自己难受的雇主。
　　钱捞抬头目注严辉，严肃的说道：“之所以不选择你，是因为在你身上我赚不到钱，仅此而已。”
　　严辉愕然，贪财人的观点不能以常人的角度测之，他方才制订的计划因为这异类的解释而胎死在腹中。本想通过折磨钱捞来让他免费保护朱子明，现在看来不出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两人又下了两步棋，严辉心中突然一动，开口问道：“捞钱兄，你修炼的是什么道修？”
　　钱捞冷声一笑，道：“寄情道。”
　　严辉哦的一声，目光扫了过去，只见钱捞骨瘦如柴的身躯上罩着一件灰色衣衫，灰衫宽大，但腰带束的极紧，所以胸前腰部皱皱巴巴的摺子一条连着一条。实在看不出他武器藏在哪里，严辉只好问道：“你寄情寄在哪里？”
　　钱捞略一沉吟，凝视严辉的眼神，沉声道：“五百两银子，我告诉你我修炼的方法。”
　　严辉苦笑道：“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银子。”
　　钱捞接着道：“盒子里面的金子恰好可以抵换五百两银子。”
　　严辉眼中利芒一闪，目光顿时严厉起来，不过随即温和下来。“你是从盒子的重量和里面物件的大小，计算出金子的重量的吧？”
　　钱捞干瘪的老脸不见变动，闻言，只是轻轻点点头。
　　严辉顿时感觉好笑，眼前这干瘦老头对金银的痴迷已经达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一心只想银钱不说，就是这对金块银块过手既知的本事，天下恐怕无人能比。他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有趣的人物，遂道：“你要这么多银子作什么？据我所知，这些年你赚的钱不下万两黄金，它们足够你几生用度，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追逐钱财？”
　　钱捞干瘪的老脸不见任何表情，冷冷的淡淡的，就是眼神也没有任何情感流露出来，“想知道答案，五千两黄金。”
　　严辉倒吸一口凉气，心念电闪，却怎么也推测不出钱捞辛苦奔波的原因。摇头笑了笑，他道：“盒子里的金子归你，我还是要上面那个问题的答案。”
　　钱捞欢喜之色一闪即逝，老脸焕发一种闪亮的光辉，他首次对严辉露出笑容，道：“寄情道不仅可以寄情于实物，也可以寄情于虚幻之物。”严辉动容。“当年我修炼寄情道时，就一直思考这个问题，思索怎么可以将情感寄放在虚幻的物体上，这样我的寄情道就不再存有破绽。如此辛苦思索近七年，终于让我找出一条妥善的修炼方法，这方法就是寄情于情。”说到这里，他闭口不再往下透露。
　　严辉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虽然钱捞没有全部透露出来，但也在严辉眼前展现出一条异类的修炼途径。
　　情感空间说白了就是被催眠带入的幻境，普通的寄情道寄情在兵刃上，施展时看似没有情感空间，那是因为他们将情感空间笼罩在自己身上，就是所谓的自我催眠。通过情感空间的自我催眠，激发身体的潜力，进而增强某一方面的实力。杨德的剑法提高和身法加速，就是自身潜力被激发的结果。
　　借助兵刃自我催眠，存在十分大的破绽，且寄情道那固有的一套心法，需要修炼者常年累月与兵器磨合。严辉以前就是嫌弃它耗时长，破绽大，才不太注意，今天他没有想到寄情道还有另外一种修炼途径。
　　寄情于情，四个字充分的诠释了钱捞的修炼心法。严辉此时能够理解钱捞为什么这么贪财了，他是将所有情感寄放在这对金银的痴迷上，这样他在对敌时，将不再存在兵刃被毁的致命破绽。这一刻，严辉对着眼前瘦弱猥琐的老者肃然起敬，能够如此打破常识，独辟蹊径，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炼道路，除了具有大智慧，还需大毅力。
　　敬佩的看了钱捞一眼，他低头苦思，“寄情于情，自我催眠。如果我用驱情道将掌握的情感施展在自己身上，这样也算是寄情于情，是否可以完美的激发潜力？”如果他真的能够成功，虽然不能实力大增，但在面对其不被情感空间影响的寄情道的高手时，将不再身处劣势。
　　心下如此决算，表面却依旧懒散惬意，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安排计划算计这群江湖客。杨东营的没有离去，让他知晓事情另有变端，一些计划需要重新安排。

　　第二十四章 分离

　　两人象棋又下了两局，严辉依旧是败的惨不忍睹，朱子明满脸通红的走上来，小心翼翼的来到严辉身后，一声不吭站立不动。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神情急切就是腼腆的不敢出声。严辉微微一笑，知道他对昨晚睡着后被别人抱回房间害臊不已，对于这个内向腼腆内弟，他不由得心生怜爱。
　　吩咐钱捞下去准备饭菜，招手示意朱子明坐下，他边收拾棋子，边对通红的小脸笑道：“你我不算是外人，不要这么拘束，在家人面前你是怎么样的，在我面前你也怎么样。”
　　朱子明心中感动，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义气和一见如故。抬眉觑了严辉一眼，见严辉满面亲切和蔼，看他的眼神也似父母一般充满溺爱，心中一喜，撇着嘴傻傻的笑了，然后用力的点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严辉收拾棋子，朱子明好奇的看着，见他将纸画的棋盘小心的叠起，不由得好奇问道：“严大哥，你总是将这象棋带在身上吗？你不嫌累赘吗？”
　　严辉微笑解释道：“我行走的时候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休息，由于经常感觉无聊，所以带着一副象棋在身边解闷。”
　　朱子明哦了一声，随即又问道：“严大哥，你是江湖人，应该经常到处走动，怎么会坐着休息的时间多呢？”
　　严辉笑道：“我和一般的江湖人不一样。”他是靠脑子吃饭，自然要思考多于行动，属于不动则已，动则惊人的类别。
　　朱子明不理解这个解释，但还是礼貌的哦了一声。
　　严辉不等他继续发问，回问道：“子明，你想不想跟着讨匪军一起去五岭山拯救朱小姐？”
　　朱子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这是他偷跑出来的目的。之前被严辉阻拦，没有加入讨匪军他一直懊恼，只是本性害羞不敢表达出来。此时严辉主动提出，自然欣然答应。急切之下，他连声道：“想，十分想，严大哥你答应了吗？谢谢严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加入？现在吗？”
　　严辉神情古怪，怔怔的盯着身处极端兴奋中的朱子明，不清楚他是因为可以救姐姐而兴奋，还是因为可以加入讨匪军可以接触江湖客而兴奋。
　　意识自己的事态，朱子明小脸瞬间红涨，小声的道歉道：“严大哥，对不起。”
　　严辉笑道：“没有关系。”然后问道：“子明你难道打算这个样子加入讨匪军吗？”
　　朱子明心中一紧，面显为难，他相貌清秀，身处江湖客中，绝对是鹤立鸡群，想不被负责人朱尘发觉，根本是异想天开。失落垂低下头，他感觉加入讨匪军十分不现实。
　　严辉把象棋放入棋盒，笑道：“不需担心，我会安排你进去的，还可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本来的面目。”
　　朱子明闻言大喜，抬头看来，眼睛闪着精光，一把抓住严辉放在桌面上的手，急声道：“严大哥，真的可以吗？谢谢严大哥。”
　　“什么真的假的？”随着清脆的声音，赵幽然俏丽的身影从楼梯出升起。
　　朱子明闻声望去，但见赵幽然雪肤花貌，气质高雅，窈窕的身段随着灵巧的步伐如迎风弱柳般摆动过来，顿时看的傻眼了。严辉见他如此不堪，桌下伸脚踢了他一下，他这才悠悠转醒，心中羞赧，小脸连忙扭过去，红通通的垂落在胸前。
　　赵幽然好笑的看了害羞的朱子明一眼，莲步轻移，来到靠近严辉的座位，盈盈坐下，诱人的小嘴未语先笑。“呵呵”，一串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从嘴角处逸了出来，同时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传出，严辉不由得心中一颤。
　　赵幽然止住笑声，手抚桌面的棋盘，没头没脑的说道：“严大哥，恭喜你了。”
　　严辉正在思索影姨是否伤势过重没跟来，所以被这句说的不明所以。他回神极快，对着看来的目光微微一笑，抬手向桌面上的玉手按去，在她闪开后，问道：“喜从何来？”
　　赵幽然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缩手放在桌下，双眼注视严辉的眼神，笑道：“恭喜你被梁大小姐青睐了。”严辉皱眉，她不待发问，接着道：“昨天回去后，我见梁大小姐一直紧皱眉头，做事也几次三番的出错，晚上她更是沉不住气，比我先去讨匪军，她以前的耐性可是很好的。”控制讨匪军，晚去的人可以从容破解先去者的控制手法。“后来我就奇怪她怎么会突然表现的这么不正常？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在吃我的醋。她喜欢你，又见我们那么亲密的在一起，所以才会心情烦闷，频频出错。”顿了顿，她全神注视严辉，想在他脸上看出一丝欢喜，失望后，疑问道：“被梁大小姐那样的大美人喜欢，严大哥，你难道不高兴吗？”
　　严辉不答反问，道：“你现在喜欢我吗？”
　　赵幽然低眉不语，半晌笑道：“当然喜欢了，你这么聪明英俊。”
　　严辉不信她的假话，继续问道：“梁聪巧比你聪明一点，你都是如此，她会这么快喜欢上我吗？”赵幽然沉吟思索，不再言语。严辉继续道：“没有喜欢我，装成喜欢我，你不觉的她这样表现十分可疑吗？”
　　赵幽然眼中神光一闪，沉声道：“你是说她在演戏骗我？”
　　严辉点点头，淡淡的分析道：“她不仅演戏骗你，而且还借助你来骗我。无论哪个男子知道有她这样优秀女子喜欢，都会虚荣的头脑发胀。如果我们不能时刻保持冷静，讨匪军的控制权可能会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们眼皮底下夺去。”
　　朱子明脑子昏昏沉沉，沉寂在自己的害羞中，根本无心听这对男女的讨论。
　　赵幽然再次深思半晌，道：“她果然够狡猾，严大哥我会注意的。”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告辞。
　　严辉知道她不愿向他透露她的计划，也不去询问，抬手指着朱子明道：“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你那里安全，我打算让他跟着你几天。”
　　赵幽然露出惊讶之色，看了看朱子明，只见他还在害羞的垂着头，呆呆的坐着不动，看他人畜无害的样子，推翻了严辉派他监视她的想法。
　　严辉道：“他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助你。”
　　赵幽然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她不相信这样一个害羞的人会在关键时刻帮助她。此时钱捞恰好上楼来，严辉又道：“捞钱兄会跟在他身边保护他。”
　　赵幽然心中一动，面露喜色，影姨负伤让她正在担心自己的安全，此时严辉将一个道修高手送到她身边，岂有拒绝的道理？就要点头答应，却听钱捞冷声道：“保护别人，钱必须另算。”
　　严辉满面为难，赵幽然当即替他道：“钱由我来出。”
　　严辉面露感激，谢了一句，然后吩咐钱捞道：“认真保护子明少爷，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钱捞冷冷的应了一声。他又来到朱子明身旁，附耳低声道：“到街上买一张面具，人多的时候带起来，害羞的时候带起来，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可以带起来，这样就你不需要因为害羞低头了。”
　　朱子明感觉他的亲切，倍感温馨，禁不住开口道：“严大哥你不一起去吗？”
　　严辉转头面对投来目光的赵幽然，笑道：“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你们的事我就不再介入了。”赵幽然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对自己的布置有信心，不需严辉再帮忙。
　　严辉重新低身，在朱子明耳边嘱咐一番。赵幽然听不到他说些什么，只能看见朱子明羞赧的小脸逐渐沉了下来，最后竟然满脸决然。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一点都没有忘。”朱子明郑重回答道。
　　又一个阴谋就这样出现了。

　　第二十五章 围杀

　　严辉左手将朱子明从椅子上搀起，右手顺势轻轻的拍打他的肩膀，又嘱咐几句小心。赵幽然看着眼前这一幕，总是感觉一阵诡异，智商太高者一般不易动情，看他如此搁心朱子明，有些不符合常理。“难道真是远房亲戚这么简单？”她心下不解道。
　　钱捞冷眼观看一切，他只需在意钱，其他的事物几乎被他无视，再者，经过这两天的接触，他也不会费力去揣测严辉的想法。
　　朱子明对严辉的嘱咐点头答应，一颗心却早就飞到了讨匪军中，除了心下感慨两句“江湖人真是热心”之类的，其他想法根本没有。
　　严辉一把将朱子明推到钱捞身边，迎着赵幽然的目光笑道：“在下身有急事，今天必须出城，五岭山我也就不去了。该吩咐的都吩咐给他了，幽然小姐若有不解，就请教他好了。”
　　赵幽然黛眉轻蹙，心中微感诧异，感觉他此时离开与这两天的表现不符，但又感觉不到哪里出现不妥。“或许真的有急事要做。”她心下道。
　　他上前几步，来到楼梯处，躬身伸手，一个请的姿势，待到赵幽然走到身旁，道：“代我向聪巧小姐告辞，就说在下身有要事，恕我不能亲自前去辞别。”
　　赵幽然点头答应，带着身后两人下了楼。路经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严辉站在原处，微笑着脸向她挥手，心中一动，回了一个妩媚的笑容，经此一别，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转身离去，突然听到严辉又道：“记住，这西关城里有一个人你千万不要去招惹。”
　　赵幽然停步回头，就要问是谁时，朱子明接道：“是这里的东街大总管。”她深深看了朱子明一眼，却把朱子明看的小脸通红，连忙解释道：“严大哥告诉我的。”
　　赵幽然转过头去，开始认真思索严辉说的要她向朱子明请教这件事。
　　三人离去，严辉独自坐在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收拾情怀，起身下楼。出了同和居，抬眼东望，城墙上雪白的身影已经消失，低头一笑，他沿着街道向东城门走去。
　　城门口监察出入的是杨东营从关卡处带来的随身士卒，这些人精神十足，眼神锐利，认得严辉，见到他此时一人出城，面上微显惊讶，但没有横加阻挠。
　　出了城，上了官道，转头南望，只见一排排营帐之间江湖客三五成群的围在一堆，低声说着什么，言语间不时露出恐慌之色。严辉摇头笑了笑，毫不留恋的向东方行去。
　　悠闲的走了两里左右，在路遇一队三十来人东去的商队时，他左右摆动，隔离身后追踪而来的人的视线，然后一个纵身，跃入了南侧的树林里。入林后，身形毫不停歇，展露一种不太快的轻功，向南奔驰。
　　跑了不知多久，突然前方“啪”的一声响，寂静的树林里，严辉听的真切，这是树枝被折断的清脆声。停下脚步，将怀中的棋子掏出，小心翼翼的安放在左侧一棵大树的树根旁，然后远离大树，来到一片较大的空地。
　　“严公子。”这招呼声从大树后传出，严辉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从树后走出，这人他认得，是有两面之缘的白甲将军杨东营，只是他此时没有穿着白甲，而是身穿一袭雪白的紧身劲装，这倒使得他本身的俊秀之气更盛几分。
　　严辉面显惨淡，苦笑道：“你还是不愿放过我。”
　　杨东营双手后负，仰头远望，悠然问道：“你前天在西城门猜出我不会抓你，是吗？”
　　严辉双目神光黯淡，长叹道：“不仅那天我猜出你不会抓我回去，就是今天，我也猜出你要杀我。”停顿一下，他问道：“为了一个女人而杀人，你们将军这种作法太过下作了。”
　　杨东营不屑一笑，道：“情场如战场，不可心慈手软，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参不透这个道理呢？”
　　严辉望向杨东营身后众多的树木，天阴，光线昏暗，视线的距离不是太远，双眼看不到什么异样的情况。心中疑惑，他问道：“你不会是一个人前来追杀我吧？”
　　杨东营摇头道：“严公子聪明多智，即使没有丝毫武功，在下也不敢大言必胜，何况此时公子还有一身武功呢？”
　　严辉眉头皱起，忽地两声“严公子”分别从左右传来，猛地一个回身，目光顺势上下扫视一周，却见杨德、杨福守在左右，后方站立的是一直没出声的杨全。面露苦涩，他长叹道：“果然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啊，昨天晚上我应该趁机离开的。”
　　杨全闻言，讥讽道：“昨晚你想逃走也是不可能。昨晚我们小姐使计，将讨匪军的控制权故意让出，以此迷惑赵幽然，让她欣喜之下不再急于暗害小姐，为的就是可以使得我们三人腾出身来，从容布局杀你。没有你帮助赵幽然，给她十个讨匪军的控制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他提及赵幽然，一直是直乎其名，没有一点应对公主的尊敬，严辉知道这是杨家和皇家的关系十分恶劣的原因。
　　“好，好，好！”严辉大声称赞，然后问道：“但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把钱捞留给赵幽然，而不是把他放在身边保护我？”
　　四人相互对视，茫然不解。
　　严辉面露不屑，淡淡的说道：“因为我知道即使他在我身旁，也阻挡不了你们杀我。与其让他过来无济于事，不如留在幽然小姐身边，作为可以威胁你们的棋子。如果今天傍晚他没有接到我安然无恙的信号，他会启动我之前制订的攻击聪巧小姐的计划。你们在布局算计我，我可以意料到，我又怎会不对设局解救自己呢？如果我死了，你和你们的梁小姐也无法活命，请你们三思。”
　　杨德望向杨福，两人相顾骇然，杨东营首次接触严辉，不管之前对他的感观是什么，此时闻言也露出愕然之色，心中犹豫此时杀了严辉会使得梁聪巧跌入杀局。唯有杨全表情依旧，不作反应，他望着严辉展露出来的笑容，顿时心中恼怒，前天在树林被讥讽的情形再次重现眼前，大吼一声，他道：“大哥，不要忘了来时小姐给我们的警示，让我们不能听信他的任何言语，以免中了他的诡计。”
　　不待杨全说完，严辉双足点地，腾身上树，欲借树木繁茂的枝叶隐藏身形，寻机逃离。杨全不屑的笑了笑，严辉蹩脚的轻功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他也不待其他三人反应，一个纵身，似箭一般射向严辉躲避的枝叶中。相对其他三人，他杀严辉的心最为强烈，前日夜晚的他对他毫不留情的嘲讽侮辱，让他当时就起了杀机，如果不是必须要听从梁聪巧的安排，他早就对他进行暗杀。
　　枝叶繁茂，视线被阻，唯一可以被利用来发现敌人的只有耳朵。严辉站在枝叶内侧，静心重新思考计划的可行性，待感觉有八分把握后，他右臂带动，手中握着的树枝发出哗的一声轻响。
　　响声还未散去，枝叶依旧晃动，突然一股威猛强劲的掌风隔空袭来。这掌风速度极快，严辉根本不及闪躲，砰的一声，他胸口中掌，整个人似断线纸鸢一般被掌风带的横飞开来。后飞的身躯重重的撞在一根儿臂粗的枝干上，咔吧一声，枝干断裂声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响声，严辉面庞红艳，一股鲜血从嘴角处溢出。杨全从枝叶中探出头，恰好看见严辉这凄惨的一幕。

　　第二十六章 秘教

　　啪啪声不断，严辉失去控制的身躯从近十米高的树梢跌落下来，撞断无数横生出来的树枝。身躯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无数残叶飘落而下，轻轻覆盖在那不成人形的肢体上。
　　严辉仰躺在地上，圆瞪着双眼，怔怔的望着还在飘落的树叶，猩红的鲜血一股股的从半张着的嘴巴中溢出。他手指颤抖，反向扭曲的手臂随着一阵抽动，抽动到了肩膀停止下来，肩膀往下是一片坍塌下去的胸骨，一个“凹”型手印在胸口正中，显目之极。
　　杨全从树上跃下，站在严辉身旁，其他三人满脸惊讶的围了上来。严辉呼吸粗重，气息已经是出的多入的少，杨全粗野的大脸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环视三人一眼，他不屑道：“这严辉也不过如此，一掌都受不住。”
　　杨德双目注视严辉，不有一丝松动，目光在胸口凹处停留下来，心知严辉胸骨尽碎，必死无疑，他才抬头问道：“你这一掌出了几成功力？”
　　杨全认真回道：“当然是十成。”
　　杨德点点头，笑对杨福道：“太聪明的人，武功都不会太好。”
　　杨福冷面点头，道：“人太聪明，耐性必然不会太好，毅力也不会太强，对武功看的也不会太重，如果没有一定的目的，他们甚至不愿练武。像他和小姐这样的人，只适合指挥别人做一个上位者，不适合我们这些武夫的比斗。”
　　杨东营闻言，问道：“小姐来时说他的武功不会太高，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严辉气息将尽，杨德收回查看的目光，笑道：“修炼武功是一件十分耗时费力的事。智谋的增强需要博览群书，所以也需要占用许多时间。此人年龄不大，智计之强，却连小姐都为之惊心，可见他之前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武功修炼的并不多，所以小姐说他武功不会很高。”
　　杨东营恍然大悟。
　　此时，最后一片树叶飘落在地，严辉的呼吸断绝，却是已经死去。四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杨德道：“他人已死，事情了结，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小姐也该回城了。”
　　杨东营抱拳点头，告辞道：“德叔、福叔、全叔，此处事了，东营军命在身，需要马上返回关卡，将事情禀报将军，不能前去辞别小姐，望请恕罪。”
　　杨德笑道：“小姐早料到你会选择此时告辞，她让我转告你，你我虽非共侍一主，但却属于一家。现在皇上被奸人蒙蔽，处心积虑的要对付我们杨家，虽然我们杨家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却是危如累卵，希望你的主人能够认清大局，不要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破坏了杨家与清心阁的联盟。”
　　杨东营正容道：“此地无外人，东营不怕告诉三位叔父，主人就是看清现下杨家形势不妙，才全力追求柳月婵小姐。据主人收到的可靠消息，柳月婵极有可能是秘教新选出的圣女。”
　　三老面容一动，心中大惊。
　　秘教，教如其名，秘藏无人知晓。据江湖传说所述，秘教高手如云，实力庞大，收藏拥有的功法包罗万象，财富更是富可敌国。如此教派，杨家的情报系统对它进行专门的侦察，所以三老知道一点内幕消息。
　　秘教看似是一个教派，其实是多个门派组成的一个联盟。联盟中的每一个门派实力大小不同，有的门人成千上万，有的只是孤身一人，但无论是上万人还是一人，他们都不容别人小觑，因为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独门的技艺功法。
　　门派众多，使得管理困难。据说每二十年，所有门派优秀弟子将汇集一处，相互进行一次比试，最终获胜的是男子称之为圣子，获胜的是女子称之为圣女。圣子、圣女在秘教中，有着至高的权利，他们可以随意命令任何一个门派无条件的做三件事。
　　与清心阁相同，秘教出身江湖，又远离江湖，秘教中多数门派与西秦、北齐的皇公国戚、世家门阀来往密切，只是他们关系隐蔽，外人很少知道。不知是否因为清心阁在南宋势力过于强大的原因，南宋众多势力中暂时还没有一个与秘教的门派扯上关系。
　　三老十分清楚，追求到秘教圣女，几乎等于把握整个秘教，这对杨家的意义远大于娶一位清心阁阁主的亲传弟子。心下思量，杨德正容问道：“这件事家主知道吗？”
　　杨东营道：“主人刚刚获得消息，时间匆忙，暂时还没有来得及通报家主。”
　　杨德小心吩咐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早些派人回报家主。小姐那里我暂时替你保守秘密，毕竟小姐得余阁主传授心法，算是半个清心阁的人，还是瞒住她为好。”
　　杨东营点头赞同。四人又商讨一会，杨东营这才率先离开。
　　杨东营走远后，杨全低头又看了严辉一眼，见这凄惨情形，心中恨意渐去，猛然问道：“他的尸体怎么办？”
　　杨德冷声一笑，道：“此人行为怪异，为人卑鄙，先是无缘无故的暗算小姐，后来帮助那个刁蛮公主对付小姐。既然他不是善良之辈，弃尸荒野也是罪有应得。”说着他将地上的象棋全部拾起，塞入怀中，这是严辉身上的信物，他带回交于梁聪巧。
　　这番话说的杨全心中恨意又起，抬手就要再补上一掌，却被杨德拦住。“人死灯灭，折磨他的尸体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们还是快些回去。”
　　杨全点头收掌，恨恨的瞪了尸体一眼，转身跃起，随着二人快速离去。
　　四人走后不久，树林寂静下来，地上的严辉圆瞪无神的双眼猛然一个灵活的转动，血迹斑斑的嘴角向上挑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展现出来。“咔吧”，让人倒牙的骨骼磨动声响起一片，只见胸口处的下凹缓缓升起，渐渐的恢复原状。真气运行三周后，身体内部软化的骨骼全部恢复正常。寂情天下虽然限制极大，但其他妙用却无穷，软化骨骼，装死骗人，确实可瞒过任何人。
　　手掌后撑，严辉缓缓的站起身来，伸手入怀掏出巴掌大小的一方丝巾，擦去嘴角下方的血迹，自语道：“柳月婵是秘教的圣女？呵呵，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了，她修炼的果然与我相同，也是驱情道。秘教不愧为诡异功法的集中地！看来当年我抢的还不够全面。”思及往事，他抬头一笑，道：“月婵如果知道我是五年前祸害他们秘教的那个秘笈大盗，她会怎么想呢？应该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五年前，他来到西关城，一个月的时间整合城内的所有势力。一切结束后，他为了帮助严残、严建、严勇这群手下寻找合适的修炼功法，开始洗劫江湖各大门派。由于轻功天下无双，为人又卑鄙无耻，狡猾奸诈无人能比，时间不长，他就收集了不少秘笈，只是这些秘笈适合特殊性格的人修炼的不多。后来，听说秘教功法齐全，他转而将目标定在秘教身上。五个月里，他利用无人能承受的收缩手，严刑逼供，顺藤摸瓜，硬是将秘教中几个大门派的功法全部得到。
　　有一次他探出无情门一个最低级的弟子的身份，抓到这名弟子，运用收缩手开始拷问，收缩手恶毒凶残，几乎无人能够抵御，这名弟子抵受不住，报出了自己知道的上级，然后他又动身抓住这个上级，再进行收缩手逼供。如此，一个个往上顺摸，逼问了十一个人，最终抓住一位门主的亲传弟子，这才将严残修炼的断情道的心法凑全。事后无情门门主勃然大怒，发誓要将他这个凶手挫骨扬灰，只是他行事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件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结果。
　　还有一次，他从秘教一个弟子口中得知冰心门的功法威力无匹，心动之下，只身前往，在收缩手的帮助下，通过其他门派弟子，他无声无息的摸到对方门派所在。由于冰心门弟子全是女子，且性格刚毅，无法使用收缩手逼供，他只好凭借无双的轻功悄无声息的进入门主的练功室，神不知鬼不觉的盗走冰心门的镇派秘笈。翻阅秘笈，见这只适合女子修炼，他又花了两天时间进行修改，然后将秘笈又还了回去，同时附带一份他修改后适合男子修炼的功法。冰心门门主见镇派秘笈失而复得，当即欢喜异常，又见多出的那一份心法，惊骇无比，后来知道遇见的是秘笈大盗，心中又是一阵庆幸后怕。
　　在他还要将掠夺进行下去时，严老夫人生病的消息传来。他秘密的回到五岭山，严老夫人知晓他的近况后，强迫他发下条目繁多，束缚重重的誓言，秘教这才在糊里糊涂中结束了那场浩劫。
　　此次誓约解除没有几天，却偶然听到秘教圣女的消息，且这圣女为了隐瞒功法被他洗劫万两黄金，他顿时心中百味杂沉，暗道：从秘教结束，又从秘教开始，看来我和秘教真的有缘。

　　第二十七章 诡计

　　树林寂静，严辉站在枝叶下，细心的清理血迹，却怎么也无法去除后脑发丝上的血污。突然一股凉风吹过，空气中充满了湿润，他抬头望天，天空的阴沉又重了几分。将手中的丝巾整齐的叠起，塞入怀中，一个纵身闪到了树梢上，这速度比之前装扮的要快百倍不止。
　　没有阳光，他无法依靠影子辨别方向时间。站在树梢上，放眼四顾，只见远方灰黑高大的城墙伫立在黑沉的乌云下，似将天地连起一般。调整方向，他纵身下树，在枝杈间急速穿行，向城墙奔去。
　　纵跃间，他思索起关于梁聪巧身份的那段谈话——清心阁阁主的半个弟子。
　　清心阁，天下谁人不知？说起清心阁，严辉对组阁的第一届阁主敬佩不已。当年他为恶江湖时，曾经打过清心阁功法的注意，只是后来弄清它的组织结构后，索然放弃了。清心阁虽然是一个江湖门派，但扮演的角色却远不是一个江湖门派所能定义的。清心阁的成员清一色的女子，据江湖传说，这些女子各个风华绝代，资质非凡，她们一般都是嫁入豪门，将一个个实力庞大的家族用联姻的方式串联在一起，拉近豪门之间的关系的同时，也间接的扩展了自己的势力影响。严辉佩服她们就是佩服在这里，古往今来，美色无敌众所周知，但可以将美色利用的如此充分的只有这清心阁。各大豪门为了能够相互攀结，无不争先恐后的与清心阁联姻，由于清心阁出来的都是美貌佳人，知书达理，让人一见心生爱慕，所以世家子弟也是翘首期盼未来妻子是清心阁的弟子。如此往复，上百年下来，无论那个国家，任何一个豪门，无不留下清心阁成员的身影，时至今日，杨家这样的大家族也不得不考虑必须迎娶一位清心阁的新娘。
　　低头一笑，严辉轻轻的摇了摇头。清心阁的影响可以遍及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但清心阁的武功却不敢让人恭维。据江湖传闻，清心阁的阁主们，武功最高的要数当代这位，其武功之高也不过一个二流末位好手，比之三老远远不如，就是讨匪军中的那些江湖客比她高明的也比比皆是。阁主尚且如此，弟子更是不堪，清心阁的新娘们舞刀弄枪的几乎没有，这也是豪门喜欢她们的原因之一，毕竟大多数男子不喜欢自己打不过的妻子。
　　“清心阁的功法应该是清心诀。”严辉思索到此猛地停顿下来，对于清心诀他了解的十分少，对于这个清心阁人人可以随意修炼的功法，他发觉自己对它具体的功效一无所知。心中一惊，他身形猛然顿在树杈上，思索半晌，他满脸迷惑，不确定的自语道：“难道所有人都被清心阁的人骗了？”摇头否定，他虽然聪明，但不会认为所有人都是傻子，这么多年公认清心阁的人武功不高，一定有他的道理。“清心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功法？”他自问出声，这一刻他对清心阁起了戒心。
　　雨，酝酿了半天，终于不舍的落了下来，雨儿轻轻的细细的，淅淅沥沥的将天地勾连在一起。
　　严辉淋了片刻雨，直接上了官道，跟在一队客商后面，从容的进了城。城门处杨东营的人已经撤离，不需担心会被别人认出来。
　　入城后，直接来到严残的木屋前，推门进去。严残正在练功，见到他进来，收攻站起，满脸欢悦。严辉轻声吩咐几句，严残欢叫一声，冒着雨跑出门外，离去帮严辉准备住处。
　　身上的衣衫已经半湿，阵阵寒意透过衣衫渗进肌肤，十分难受。脱下衣衫，换上昨天的夜行衣，顺手将那黑色面具戴上，他的这个身份除了严残，其他人都不曾见过他的真实面容。
　　收拾停当，他又想起自己假死后的计划，隐隐的有几分激动，很久没有这种暗处算计别人的感觉了，山上夺取依靠的是表演出来的变态性格，山下剿匪依靠的布局安排，如今这暗中导引才是他的最爱。“今天我这一死，顶多明天，梁聪巧就要带人出发去五岭山。”他仰躺在床上，专心思索着，“如果仅仅只是这三百不到的江湖客，还威胁不到我的五岭山，但它却是一个攻山的机会。我要是梁聪巧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脑海灵光一现，他突然一笑，道：“哈哈，聪巧小姐你应该会把屠龙山的手下调来吧？武功高强的江湖客在前为先锋，一路将上山的道路关卡攻克，你则率领屠龙山的部下尾随而上，逐点占取险要。即使最终你不能攻克五岭山，但由于讨匪军不是你的人，且他们在前攻坚，这样损失下来，死伤的人不是讨匪军就是我五岭山，而你却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杀我，得控制权，攻山，你的计策环环相扣，令人叹服．”心中越想越觉得这计谋狠毒实用，梁聪巧也一定会使用。双眼一闭，他必须尽快思索出应对之策。
　　他脑筋转动极快，严残到来时，应对的计策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只是细节的操作。离开破旧的木屋，严辉戴着面具跟在严残身后重新回到同和居。同和居的掌柜见到严辉的面具，神态十分恭敬，躬身领路，亲自带着两人来到楼后，进入一方院落。
　　掌柜送到院落门前告辞离去，严辉两人走了进来。院落不大，只有一亩左右，内种花草，置有一间房屋。两人刚进屋坐下，就有人将崭新的衣物送来，不久洗澡的热水也送了进来。
　　沐浴更衣后，浑身清爽，精神也振奋许多，昨晚未曾睡眠的疲惫似乎也被一洗而空。严辉一袭黑袍仰靠在摇椅上，右手拿着一支毛笔，左手捏着一张五岭山的草图，勾勾画画，圈圈点点，十分用心。这个涉及到他的计划安排，以及对屠龙山的突袭，不得不用心布置。
　　但没有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严辉放下纸笔，转首望去，只见严残快步行了进来。来到近前，严残低声道：“公子，外面来了几个人前来求见你。”
　　严辉心中一动，笑了，道：“这些人中是不是有两个十分出色的女子？”
　　严残道：“除了这两个女子和一个带有面具的少年，其他人都是高手，其中一个就是昨天伤我的那个人。”
　　刚刚身死，凶手就来拜见，世事无常莫过于此。环顾四周，房间装饰虽然精美，但过于窄小，难以容下那么些人。长身而起，他将一旁的面具戴在脸上，嘶哑着嗓音，道：“走，我们去前面会一会他们。”一身黑袍的严残也将自己的面具戴上，紧跟在严辉身后走了出去。
　　细雨如酥，温柔轻巧，滴落在漆黑的面具上，映射一片片光泽，赵幽然看到这光泽微微一愣，心底出现的不是惊讶，而是没名的熟悉。影姨好奇的盯着严辉看了半晌，最终没有说话。
　　严辉来到众人眼前，点头示意，嗓音嘶哑，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见谅。”抬手做势，他道：“请楼上说话。”
　　梁聪巧面蒙纱巾，闻言，点头回礼，跟在赵幽然后面，带着回来不久的三老，拾阶上楼。钱捞陪同带着面具的朱子明，跟在最后上了楼。
　　来到楼上，分席而坐，严辉注意到梁聪巧有意无意的坐在了他经常坐着的位置。
　　一番客套之后，谈话步入正题。梁聪巧美目望来，略带指责的问道：“如果聪巧猜测无错，这两日杀害江湖豪杰的人是大总管的手下吧？”朱子明一愣，快速转头望了过来，让他无法想到的是那个破坏朱家营救朱嫣颜的凶手竟然就在眼前。
　　严辉心中一笑，他知道梁聪巧已经摆脱他之前给她的误导，此时发觉了事情的真相，但这真相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宣扬出去，不然讨匪军没有凶残杀手的压力，就会出师未捷先行溃散，这对她计划有害无利。点头承认，他道：“手下修炼功法，需要活人生祭，不得已而为之，小姐见谅。以后我会强加约束，保证不会再出现乱杀人的现象。”
　　赵幽然黛眉轻蹙，心中陡生寒意，活人祭练功法她是第一次听说，之前不知世上还有这等残忍的功法。环顾他人，发觉除了梁聪巧，所有人都面色转冷。
　　场面压抑，严辉哈哈大笑两声，解释道：“练武就是为了杀人，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利益争夺，杀伐难免，这些江湖人士为了得到朱家悬赏的钱财，前去五岭山杀人，我们为了提高功法杀害他们，这两者相差无几，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杀害别人。没有什么可以让你们奇怪的。”
　　这一番异类的言论让朱子明心中发堵，脸带青色獠牙面具，看不出他的表情，但那透出的目光却是怔怔的望着严辉。心中的江湖豪杰与五岭山的土匪并提，一样任人宰割，他一时难以接受。
　　其他人都是经历丰富之人，听了这言论，虽然感觉异类，但很快可以接受过来，面露释然之色

　　第二十八章 祭奠

　　严辉目光转向楼外，天色昏暗，雨声淅沥，远望出去，天际间竟是朦胧一片，敲击桌面，他悠悠说道：“这雨不知何时能停？雨天里，五岭山可是山陡路滑，不易攀登。当然，雨雾阻隔视线，此时前去可以收到奇兵之效。那群去五岭山的讨匪军，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两女对视一眼，心中各有算计，都被严辉那句“阻隔视线”打动。嫣然一笑，赵幽然脆声道：“我们明天就会离开。”
　　严辉声音嘶哑，又道：“你们讨匪军的人我们不会再去刺杀，但你们离开后赶来的江湖客，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办？”
　　梁聪巧美目一转，心中明白他话中含义，说是考虑接受建议，其实只是客气之语，这批讨匪军离开后，再有江湖客到来，杀戮必然会重新开始。侠以武犯禁，杀戮江湖客，某一程度上可以维护西关城的繁荣和谐，而繁荣和谐则是眼前这位大总管最想要的。目露笑意，她道：“我们会建议朱家暂时停止招募其他江湖豪杰到来。”
　　严辉点头道：“如此甚好。两位小姐还有急事在身，我就不再挽留了。”说着他起身送客。
　　两女一一辞行，下楼离去，回去布置。
　　望着雨中渐渐朦胧消失的一片雨伞，严辉抬手摘去面具，面露微笑，向身后的严残道：“经过方才一席话，明天开始我们这里将恢复平静，没有其他江湖客到来，你也不需一直待在这里坐镇。”
　　严残眼睛一转，快速的凑近严辉，欢声道：“公子让我去哪里？”
　　严辉微笑道：“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山上必须重新安排，你回山一趟，将我新制订的计划送回去。”
　　严残喜形于色，叫道：“好啊，什么时候离开？”
　　严辉伸手拍在严残微显瘦弱的肩膀上，笑道：“晚上，顺便帮我把一个人送给你们的少夫人。”
　　严残皱眉问道：“少夫人？”
　　严辉道：“就是讨匪军处心积虑想要拯救的朱嫣颜，她已经被我娘许配给了我。”
　　“恭喜公子。”
　　“嗯，顺便给她带一点礼物回去。”说完，严辉开始思考备些什么礼物恰当。
　　天色越来越暗，雨淅淅沥沥的不断飘落，雨中的城市别有一番朦胧的美感。
　　准备完礼物，夜幕已经拉下。严辉一身夜行衣，出了同和居，身形纵跃间，来到城中北侧的城督府外。墙壁厚实，全部为坚硬的青石砌就，抚摸青石严辉心中微有一丝激动，五年前他也是从这里翻越进去，威逼那微胖的城督支持他收拾残局。
　　嘴角撇起，微微一笑，收拾情怀，他腾身而起，无声无息的越过墙壁跃了进去。此处是后花园，和五年前相比没有多少变化。抬首四望，灯光如萤，盏盏点缀黑暗中。根据记忆中的地形，藏身隐迹，快速的接近主楼的所在，赵幽然地位最高，所住地点必然是主楼。
　　严辉穿廊过堂，很快来到一栋双层小楼前。躲在楼前槐树上，只见楼下一片漆黑，好似无人居住。楼上微红的烛光透过窗纸，照了出来。一个人影走动，恰好站在窗前，俏丽的身形被光线勾勒在窗纸上。心中一动，严辉双足点树，身形高高拔起，至最高点处缓缓下飘，随着细雨慢慢的落在楼顶上。一个侧身，翻滚而下，右手勾住沿壁，身形顺势缩入，整个人躲在了屋檐下。
　　身形刚隐藏妥当，身下的窗户突然啪的一声被人从内推开。严辉心中一惊，低头望去，目光穿过大开的窗户，落在一袭雪白无尘的裙摆上。心念电闪，他此时明白这主楼里居住的是梁聪巧。
　　思及早上自己的身死就是此女一手策划，他心中竟然反常的没有丝毫恨意，“不恨她，大概是因为我故意去送死，且借用她的计谋完善了自己的计划。”虽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解释，但理性上他还是倾向此时动手杀人。梁聪巧聪慧过人，智计不凡，布局隐蔽，从今早的杀局来看，此女性格却是杀伐果断，行事毫无拖泥带水之感，是一个十分难得的人才。可惜她早晚是杨家的人，而他与杨家已经是水火之势，不能共存，现在杀了她，等于直接除去一个难缠的敌人，为以后报复杨家扫除障碍。
　　他本就是杀伐果断之人，此时心中已有定议，无论对方是谁，都已经改变不了他的杀心。意念转动间，真气快速涌上手掌，双脚倒缠横梁，身形下移，就要出手。他有十足的把握杀人后，在三老来前安然远遁，甚至可以继续进行此次未了的计划。
　　右臂轻举，手掌扬起，就待奋力击出，突然梁聪巧幽然一声长叹，轻声道：“严公子。”严辉心中大惊，手脚滑动，险些跌落下来。以为行踪被识破，刚要翻身下来，却又听梁聪巧说道：“如果你在天有灵，请恕聪巧对不起你。”
　　严辉心中一动，满脑疑惑，不由得将伸出去的手掌慢慢的收了回来，等待她的下文。
　　暗夜寂静，唯有雨水淅沥，梁聪巧俏立在窗口旁，听着雨声，目光深注无限黑暗中。半晌，她再次长长一声叹息，吟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严公子，你我虽然不是朋友，但却是知已，设计杀你确实是聪巧情非得已。你是唯一一个相处两天不到，却让聪巧心感恐惧，在你面前聪巧没有一点自信，害怕与你为敌，而你却与赵幽然那般亲密，为了报答杨家的恩情，聪巧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赵幽然没有你的帮助，无论他们皇家对杨家多么惮忌怀恨，都不会给杨家带来多少实质性的伤害。你那么聪明，应该可以了解聪巧的苦衷。”
　　严辉闻言，暗自苦笑，他与赵幽然昨天看似亲密，其实只是相互配合演戏，以此提高梁聪巧的戒心，使得她不轻易让三老离身。这些东西依照梁聪巧的聪明可以瞬间想通，没有想到她会拿这件事作借口。“难道她真的是喜欢上我了？”他心中疑惑道，不然她在这方面的反应不会如此迟钝。
　　室内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梁聪巧离开窗口，不久她又走了回来，严辉正自疑惑，听到她开口又道：“动中有静，你说你喜欢听雨看书，今晚聪巧在此听雨看书，以慰你在天之灵。”说着严辉就见裙摆上洁白修长的玉手握着一卷书册端了起来。
　　见此一幕，他顿时哭笑不得，死去可以被如此女子这种优雅的方式祭奠，让他心生自豪，但要是这般祭奠进行整整一夜，他的计划将彻底泡汤。两人距离太近，他不敢动作太大，不被察觉的翻上楼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不得已，看来他只有出手袭击了，刚才梁聪巧一番独白让他杀心尽去，梁聪巧对他这般怀念，让他对梁聪巧又有新的算计，此时想的只是制住她。
　　右手扬起，再次准备。一股微风穿窗而过，室内烛光摇曳，顿时视线中洁白的裙摆被烛光映的忽明忽暗。严辉脑海里突然灵光闪现，微微一笑，轻轻的收回右手，他知道只要稍等片刻，梁聪巧必然会离开窗口。黯淡的光线下看书，时间长了，眼睛一定会发酸的。
　　果然，不久之后，梁聪巧转身离开窗户，严辉抓住时机，身子一个快速的翻滚，重新回到楼顶。雨幕里，他转首四望，依稀看到另外一栋高楼在后侧不远处，腾身而起，跃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身份

　　城督府坐北朝南，这间阁楼位于主楼正前方，严辉小心的让过守护在另外一侧的三老，几个纵跃间来到近处，就隐隐约约的听到楼内有人声传出。楼上楼下都有烛光，人声是从楼上传来的，严辉学着方才从楼顶处贴下来，探耳向里面听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还有什么是严大哥要你提醒我的？”从这一句话中，严辉知道这是赵幽然在向朱子明询问他的安排。
　　朱子明唯唯诺诺回道：“严大哥特别吩咐我，那些话必须在出发离城后才能告诉你。”听他说话畏缩不敢放声，严辉可以想象他那因羞赧而通红的小脸。
　　赵幽然早已摸透朱子明的性格，闻言，怒斥一声，喝道：“现在告诉我不是一样吗？”
　　朱子明被她气势所逼，言语磕磕绊绊，只是道：“不……不……不能说的。”
　　严辉听着心中暗笑，朱子明腼腆害羞，看似柔弱，但骨子里却是坚毅刚强，不然他也不会独身离家寻姐。赵幽然此时威严逼迫，却只能无功而返。
　　果不其然，赵幽然接着厉声询问，但朱子明不是沉默不语就是那句“不能说的”，两人对峙半晌，相互都精疲力竭，赵幽然是无可奈何，朱子明是神经紧张。
　　赵幽然轻声道：“你先下去吧，天色晚了，明天还要出城，早点休息吧。”
　　朱子明轻声嗯了一声，然后脚步声传了出来。
　　严辉四肢松弛，身形脱离横梁，缓缓的向楼下落去。阁楼前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连着几间屋舍。身形滑下长廊，闪进一根抱拄后侧，就听见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接着一身灰衫的朱子明缩着身子挤了出来。他小心的将房门重新掩上，转身进入长廊，长嘘一口气后，他快步走向东侧房屋。严辉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来到房门前，朱子明抬手叩门，梆梆两声响动后，他才在外面将房门推开。严辉暗赞他不堪世家出来的子弟，进屋敲门的礼节十分周到。运功于耳，体察四周，感觉左右无人，他身形闪动，快速的来到朱子明身后，伸手运指，点在了他的哑穴上。
　　朱子明还未进屋，穴道被点，条件反射的一个甩头，看到严辉的笑脸，心下欢悦，一把抱住严辉的手臂，想要说话，却无法出声。严辉指了指房门，朱子明会意，两人走了进去。
　　屋内漆黑，没有灯火，朱子明回身去掩房门，嗤的一声，眼前光明突现。严辉微笑望去，只见钱捞右手持着火折去点蜡烛，压低声音，他道：“捞钱兄，我回来了。”
　　钱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朱子明掩上房门，走了过来，要开口，却是穴道没有解开。严辉抬手解开他的穴道，顺手将他一直戴着的青面獠牙面具揭了下来。
　　朱子明再见严辉，神情欢悦，急声问道：“严大哥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严辉点头道：“办完了。”
　　朱子明笑问道：“严大哥你是不是也要去五岭山？”
　　严辉关切的说道：“要去，我会和讨匪军一起上去。”
　　朱子明神情激奋，就要拍掌叫好，突然感觉后颈麻木，头脑昏沉，眼前发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严辉一把将昏去的朱子明扶住，安放在身后的椅子上，转头面向惊讶的钱捞，微笑解释道：“为了他的安全，不能让他跟着讨匪军，我会安排他直接上山。”
　　钱捞点点头，低声问道：“他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不等严辉回答，他小心的又问：“那些雇佣来保护他的银子，不需要还回去吧？”
　　严辉哑然失笑，钱捞时刻关心的只是钱，摇摇头，他道：“不用还回去。”
　　闻言，钱捞放心的坐了回去，老脸冷冷的摆了起来。不理会钱捞，严辉将朱子明外面的灰色衣衫褪去，换在自己身上，同时夜行衣穿在他的身上，然后将人夹起。来到房门前，打开房门，回头对钱捞道：“我马上回来。”说着他纵身出了房门。屋内的灯又熄灭了。
　　一路无人察觉，翻墙出了城督府，严残正在外面等待。两步赶到严残面前，将朱子明递给他，说道：“送他上山，交给少夫人。顺便告诉少夫人，我会尽量不伤害他们朱家的人。”
　　严残点头答应，抱起朱子明，转身离去。
　　暗夜沉沉，阴雨绵绵，严辉伫立在雨中望着严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需要关心的人都已经离开，他可以放手施为，现在留在西关城的都是他的棋子和对手。
　　回到房舍，戴上朱子明的面具。钱捞不是一个多舌的人，不涉及银钱，他一般都不开口，两人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严辉穿着朱子明的服饰，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两人身形相差不多，再加上他缩身弯腰装饰腼腆，看上去倒没有多少不同。拉开房门，雨水淅沥声充耳不绝，一股潮湿气息迎面扑来，轻柔的印在胸口处，几分清凉透衣而入，让精神为之一震。仰首吸气，目光顺势远望出去，雨线充塞天地，视野里一片朦胧模糊。这样的天气，山上如果没有任何防备，几百名身手不凡的江湖客说不定真的可以一路攻上玉龙峰顶。雨天一直都是攻城拔寨的好日子。
　　看雨没有看多久，赵幽然派人前来请他们过去。严辉、钱捞一前一后的跟在下人身后，来到赵幽然居住的小楼。两人进了小楼，见赵幽然端坐在堂上品着香茗，一身黑衣的影姨站在她身后。今天的赵幽然与往常不同，身穿一袭翠绿折裙，严辉方才一直观看雨景，此时见她顿时觉得她好似一株雨中青竹，清新怡人，让人一见之下不由得生出一股亲切欢喜之情。严辉学着朱子明的样子，看她一眼，连忙低头，接着动作生硬，手足失措，脸上戴着面具，少了扮脸红的步骤。这扮演他人，他最是轻车熟路，可说手到擒来。
　　赵幽然见他样子滑稽，噗哧一笑，没有感觉任何不妥，指了指下首两个座位，她道：“先坐吧，等马车准备妥当，我们就出发。”
　　严辉还没坐下，运功改变嗓音，急切的问道：“讨匪军哪里通知了吗？”钱捞听到问话，连忙望来，心中诧异，暗中感慨严辉对别人性格把握精确，如果朱子明在此处，一定这般发问。
　　赵幽然嫣然一笑，道：“早就派人通知了，他们现在已经出发了，如果我不是要陪同梁姐姐，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严辉急声又问道：“为什么梁小姐不与讨匪军一同出发？”
　　赵幽然眼睛一瞪，提高声音命令道：“先坐下，再问问题。”
　　严辉连忙轻轻哦了一声，小心的坐了下来，却不敢再抬眼看去。赵幽然见他样子古怪，心中好笑，口中解释道：“听回来的人说，她昨晚倚窗读书，彻夜未眠，精神虚弱。刚才给她探脉的大夫过来，说她受了风寒，所以无法与讨匪军一同出发。”
　　严辉听完，心中疑惑，如果梁聪巧真的是彻夜未眠，悼念死去的他，他可以肯定她喜欢上了他。但真的是这么简单吗？他不能肯定，这生病为何不可以与他的假死一样，是另外一个计划的开端？特别这病生的是如此即时，恰好避免了她和赵幽然亲自接触讨匪军。现在各方的计算都到了关键时刻，严辉可不敢掉以轻心出了差错。一边装害羞，一边思索自己的对策，不知过了多些时候，门外来人通知马车准备妥当。

　　第三十章 得牌

　　严辉撑着雨伞跟在赵幽然身后，来到城督府大门，远远的看到两辆马车停在门外。四匹骏马膘肥体壮，分拉两车，车身朱漆油亮，端是豪华非常。四人站在门前廊下，翘首等待，不多久浑身素裹的梁聪巧在三老的陪同下姗姗到来。
　　烟雨朦胧，梁聪巧撑着一把油纸伞从朦胧中缓缓走出，宛如梦境中降临凡尘的仙子，这一刻身边的一切都似乎不再存在，眼中唯一可以看见的只有她绝美的面容，优美的身段。她面容略现苍白，步伐轻柔，行进间弱不禁风，小嘴紧抿，显得清冷孤傲，憔悴中透出淡淡的落寞。
　　严辉看的心神迷醉，突然，目光一凝，专注在她右手一卷书册上。思及昨晚她说“雨中看书”，心口不由得一阵悸动，他没有想到此刻她还没有停止对他的悼念，这一刻他有七成的把握肯定她喜欢上他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理智的分析倒不会错。（具体原因以后交待，都不忙胡思乱想。）
　　待梁聪巧四人走近，赵幽然迎上前去嘘寒问暖，十分关心体贴，表现的比亲姐妹还亲。严辉看着梁聪巧后退两步保持距离，不由得笑了笑。
　　两女分乘两车，严辉与钱捞坐在赵幽然的车外充当马夫，三老则是骑马护在梁聪巧马车的两侧。一干人如此这般上路，不久出了西关城。
　　出城不久，赵幽然在车内示意严辉进入车厢。严辉将马车的速度降下，拉开与前面梁聪巧的距离，在影姨出来后，他扯开车帘，矮身钻了进去。
　　车厢内温暖如春，弥漫一股淡淡的幽香，严辉曲着身子缩在门侧，目光扫视间发现幽香来自赵幽然身侧一个小香炉。
　　赵幽然手握一卷书册，看来之前她百无聊赖，在车内读书消遣。严辉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后，她嫣然一笑，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严大哥吩咐你提醒我的事吧？”她提及严大哥时，眼睛内神采流转，故意透出一股暧昧，严辉知道她借此迷惑朱子明。
　　严辉目光深注她玉一般的俏脸，学着朱子明的声音，沉声道：“严大哥让我提醒小姐，你后发制人的法子存在致命的缺陷。”
　　赵幽然神情一变，握着书册的右手猛地收紧，几股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显露出来。她这个计谋算计从来不曾对别人提起，此时被严辉道出，有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恐惧感。“你怎么知道我用的后发制人？”
　　严辉小声回答道：“是严大哥告诉我的，他还说他可以一眼看穿，梁小姐也可以马上看出来，他让我提醒你，你的计谋如果不作变动，一定会以失败而告终。”他这一番话说的轻，且说的缓，话语说完，赵幽然已经将情绪调整过来。
　　她低眉思索半晌，回想以前几次与梁聪巧交锋，都是无功而返，如果不是梁聪巧不敢伤害她，她早就被梁聪巧暗算身亡了。“唉！”一声长叹，她心下承认自己还不是梁聪巧和严辉这个级别的人。抬眼盯视严辉，她问道：“严大哥建议我怎么变动计策？”
　　严辉害羞的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道：“严大哥说后发制人的法子是不错，不需要改变，但执行计划的人却必须改变一下。小姐之前选择亲自执行计划，容易被人看破，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执行，就十分具有隐蔽性。”
　　赵幽然默然半晌，沉思片刻后，目光深注严辉，神光奕奕，她道：“严大哥的意思是由你来执行这个计划吗？”
　　严辉急忙道：“严大哥没有说，他吩咐一切都由小姐你来决定。”
　　赵幽然呵呵一笑，道：“这个地方除了影姨，不是敌人对头就是陌生人，他让你给我分析这些，不是让你执行这个计划，又是什么目的？”
　　严辉茫然道：“哦，原来是这样，严大哥没有告诉我。”
　　赵幽然双手紧握书卷，低眉沉思起来，虽然接触不久，她知道朱子明不善说谎，此时他说他也不知道，可信度至少八成以上。此时她唯一担心的是将金牌交到他的手上后，严辉突然出现得到讨匪军的控制权。虽然与严辉相处一段时间，甚至还亲密的接触过，但她一点也看不懂他，他时敌时友，行事为人又古怪异常，根本无法捉摸，讨匪军的控制权交到他的手中，一切后果都无法预料。输给梁聪巧，只是多输了一次，但如果败在严辉手上，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命活下来。
　　她左右为难，心中烦躁不堪，无力的问道：“严大哥离开办什么事去了？”
　　严辉叹气回答道：“严大哥一直神神秘秘的，他做事从来不告诉我。”
　　赵幽然闻言一愣，没有料到他这么老实，不由得笑了出来，对严辉的顾虑顿时去了三分，如果他真的安排人算计她，不会安排这么一个天真直爽的少年。心念转动，她道：“既然他做事不告诉你，你做事也可以不告诉他呀。”
　　严辉叹气道：“可是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一眼看穿，不用我去告诉。”
　　赵幽然心生一计，道：“这次你来帮我执行计划，你戴着面具，不与他说话，自然可以瞒过他。”
　　严辉连忙问道：“什么计划？”
　　赵幽然从腰间摘下一块小巧的蝴蝶形状的玉佩，递给严辉，道：“你见到讨匪军的头领王猛、吴涛时，拿出这玉佩，他们自然听你吩咐。”
　　严辉连忙摇手，道：“我不要，我也不敢吩咐他们。”
　　赵幽然嘻嘻一笑，道：“骗你的，这个玉佩在你见到严大哥时，交给他，让他执行我的计划，他那么聪明，不用我说也知道我的计划是什么。”
　　严辉心中暗笑，知道她为了防备他留了一个后手。伸手接过玉盘，他点点答应下来，掀帘矮身，重新钻了出去。他出来后，影姨又重新进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在傍晚时分来到五岭山外一座山脚下。再往前都是山路，此时马车无法进行前行，严辉放眼眺望，昏暗中一片朦胧，在前开路的讨匪军依旧不见踪影。
　　车厢内赵幽然听说到了山下，从里面将车帘掀起，探出半个身子，望了望前方，笑道：“看来要下车登山了。”说着她右手隐蔽的将一个巴掌大的布囊塞在严辉的手心，低声又道：“过会你先上山。”说完她缩身躲回车厢。
　　严辉轻捏布囊，心中一喜，打消了偷令牌的注意。收囊入怀，再抬头时，就见一身雪白的梁聪巧下车走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上山

　　阴雨朦朦，毫不停歇，天色仅剩毫光，只能依稀看到眼前三米内的道路。
　　严辉连同钱捞跃下马车，雨伞还未撑开，就听到车内赵幽然说道：“子明，你如果心急就先上山吧，有钱老前辈保护，倒也不怕什么。”
　　梁聪巧已经赶到近处，严辉急声道：“好，那我就先追上去了。”
　　车内赵幽然嗯了一声，严辉转身又向梁聪巧点头示意，然后雨伞也不撑起，欢悦的顺着山路跑了出去，钱捞提起轻功，紧跟在他身后。
　　梁聪巧面带微笑的望来离去的两人一眼，转身向车内说道：“幽然，天黑路滑，我们还是等明天再上山吧。”
　　赵幽然掀开车帘，探出俏首，笑问道：“我们如果此时不去，讨匪军那里怎么办？岂不是错过了他们攻山的好戏？”
　　梁聪巧轻步来到车旁，反常的凑近她，笑道：“那些粗人们打打杀杀的，我们不看也罢。”
　　赵幽然诧异的看着眼前近处的梁聪巧，不解她为何不再防备自己。意念转动，打算把握时机，出手袭击，突然，浑身一阵酸软，刚刚提起的真气消失无踪，心中大骇，抬头怒视梁聪巧，她知道一定是她弄的鬼。
　　梁聪巧面带微笑，伸手在腰间摘下一个香囊，轻声道：“公主殿下，这次事情重大，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殿下放心，明日此时我就可以为你和影姨解毒。”
　　赵幽然强忍浑身酸软无力，奋力将身子缩回车厢，回视影姨，只见她无力的摇头苦笑。心中气恼，又十分不甘，出声问道：“你是怎么下的毒？”
　　梁聪巧伸手掀开车帘，把香囊递了进去，回答道：“车内的香炉是我准备的，里面燃烧的是清心阁的清神散，这香料香味清淡，怡人提神，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旅途疲乏。只是，这香料如果闻的时间久了，再吸入另外一种香料，就会令人暂时失去功力，且浑身酸软乏力。”她没有在此时说明另外一种香料的名称，赵幽然知道她在防备自己学会这种方法暗算别人。“香囊里的香料就是我说的另外一种香料。”
　　赵幽然费力的将香囊从脚下捡起，捏了捏，又闻了闻，暗中记下香味。
　　梁聪巧在车外又道：“现在时间已经足够两种香料彻底融合，你可以将香囊还给我了，你们明天此时才能恢复功力。”
　　赵幽然闻言大怒，醒悟刚才她故意隐瞒香料名称却是为了让自己主动上钩，自己好奇心起，暗记香味，恰好给了两种香料融合。如果她将香囊直接扔出，说不定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功力。思及此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挫折感，这处处被人算计的感觉让她心神疲惫。不由得想起严辉说她的计划会被梁聪巧看穿，原来真的是如此。现在她被困在这里，如果不是按照严辉事先给她的提醒，她计划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想到这里，她又想到给予朱子明的布囊，那里有她给他的吩咐。想到计划成功还有一线希望，她心中的气恼淡去许多，思绪也逐渐清明。“梁姐姐你刚才不阻止子明他们离去，是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闻你的清神散？”
　　梁聪巧答道：“他们没有闻到清神散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需要他们帮我对付五岭山上的高手。”
　　赵幽然闻言一愣，不解道：“梁姐姐，你到底计划的是什么？”
　　梁聪巧转身望向北方，视野里幽深昏暗，已经看不到雨丝了，微微一笑，她悠然说道：“我的计划是攻占五岭山。”
　　赵幽然思索半晌，惊呼道：“你要借助屠龙山的土匪配合这些讨匪军进攻五岭山！”
　　梁聪巧目露神光，淡淡的说道：“不错，上次我输的不明不白，这次我一定要赢回来。”
　　赵幽然默然片刻，问道：“屠龙山的土匪是杨家掌控的外围势力吧？”
　　梁聪巧承认道：“是的，屠龙山的大头领是杨家的外围子弟。不过，殿下你放心，杨家势力再大，也不会背叛皇上的。”
　　赵幽然冷冷一笑，也不回答，心中暗自思量，梁聪巧既然是打算攻占五岭山，那么屠龙山的土匪必然要全军出动，虽然她不清楚屠龙山有多少土匪，但可以肯定不是几百江湖客能够对付的了的。如果他们顺利的执行她的计划，将那群江湖客带回山下，事情可就好笑喽。
　　山路崎岖，黑夜里上山极多不便，更兼今日雨水沥沥山路陡滑，上山更是不易。严辉两人离开众人，走出两三里的样子就遇见驻扎下来的江湖客们。一个个营帐扎在山路上，绵延而上，雨夜里，模糊一片，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
　　两人赶到近处，就有三个夜晚巡逻的江湖客迎出询问来历。严辉自报有急事求见讨匪军的头领王猛、吴涛，三人虽然惊愕严辉戴着面具，但还是分出一人领着他们两人向营帐群里走去。
　　路经各个营帐，严辉运功于耳，只听每个营帐里面人声议论不断，议论的话题大多都是明日将五岭山的土匪如何如何，或说开膛破肚，或说一刀断去首级，杀人手法不一而足；还有不少人议论五岭山的财富如何如何，杀散土匪后如何寻找；甚至还有人议论朱家小姐长相如何如何，救出后朱家的赏金又如何分配，听了半晌，竟然无一人担心明天会遭遇失败。心中暗自冷笑，他明白五岭山在他父严西山手中二十年来日渐式微，不仅旁边土匪同道看他们不起，就是这些混迹江湖无根无底的闲人也不正眼看他们。几日前，他冷血残杀八百同道，却是时日尚短，江湖中未曾传开，不然也不会在朱家悬赏刚出，江湖客就蜂拥而至，几日里聚集在西关城近三百人。
　　严辉边走心里边想：你们为了钱财来我五岭山，要杀我的手下，要夺我的财富，要抢我的妻子，如果不予你们终身难忘的教训，我岂不是枉为男儿身？他随即将脑海中的计划修改一部分，原本放生一部分人的想法全部改变，寻思着将这些见钱眼开的江湖客一个也不放过。
　　不知路过多少营帐，终于来到主帐前。两人在帐外等候，领路那人进去通报，不久帐帘被掀开，两人被请了进去。
　　帐外漆黑，帐内烛光耀眼，五十平米的面积里点了两排蜡烛，蜡烛排在进门两侧，每排都有十根左右。严辉心中暗笑，这两位头领见这次行动是朱家出钱，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这样奢华浪费的摆设根本没有一点必要。
　　“两位找我二人何事？”这粗重的声音马上被严辉认出，抬眼看去，这叫王猛的人是一个身形瘦弱的中年汉子，长相十分普通，眉毛粗短，眼神明亮，除了他声音特别，其他没有一丝“猛”的样子。此时他站在严辉身前两米处抱拳施礼，他身旁的那位吴涛严辉曾经见过，正是朱子明崇拜的棉衣大汉。只有他们两人，朱家胖子朱尘不在此处，据钱捞说，他要通告其他江湖客不能前往西关城，这次就没有一起跟来。
　　严辉抱拳回礼，道：“在下是前来协助二位攻山的。”

　　第三十二章 掌权

　　王、吴两人闻言一惊，抬首望来，只见面带面具的严辉将双拳松开，右手食指竖出，指向他们。心中正自不解，突然就见一道黑影猛然从他身后射出，径直扑向他们。
　　黑影来势汹涌，速度极快，他们不及反应，双手同时挥出，劲随意到，一片劲气弥漫身前。黑影快捷的身形突地一顿，从容让过两人匆忙的一击。两人大骇，招式已经用老，无法回救，眼睁睁的看着一只手快速的点在两人胸前。“呼”，烛火摇曳，钱捞身形带起的劲风这才传到两侧蜡烛处。
　　点中两人穴道后，钱捞转身缓步走回严辉身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严辉摇摇头，面具下的脸笑了笑，轻步来到两人面前，掏出金牌，出示在两人眼前，解释道：“来之前公主殿下曾有吩咐，让我先出手袭击二位，然后再出示身份，这样必然不会被二位怀疑。刚才失礼之处，二位头领莫怪。”
　　王、吴两人联系前番赵幽然的作风，顿时面露释然。
　　严辉继续说道：“这次上山剿匪，公主殿下十分重视，如果我们可以一举攻破五岭山这座百年匪寨，必可对横乱山脉其他土匪起威慑之效，这对我南宋有十分重大的意义。公主殿下知晓山上匪寨中有一位超道修高手，怕你们应付不来，特派在下前来相助你二人。”
　　王、吴两人大喜，因为穴道被点不能出声附和。严辉即时发现此情形，连忙吩咐钱捞解穴。穴道解开后，两人对着严辉再次行礼，神情恭敬之极。严辉连忙谦让一番，借助赵幽然的高贵身份，口中许下甚多好处在事成之后。
　　钱捞站立一侧，冷冷看着三人，心中暗笑不已，这两人的智商比之赵幽然、梁聪巧相差甚远，远不是严辉的对手，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两人承诺攻山事宜一切由严辉做主。他们本是凭着武功夺来的头领位置，此时严辉不仅显示了钱捞的武力高他们一筹，又显示公主特使的地位，这身份也比他们高很多，同时痛快的许下众多好处，这让他们感觉一切听从严辉吩咐是理所当然。
　　雨下了一夜，清晨仍未停歇，幸运的是雨一直不大，除了让人感觉雾蒙蒙的视野不清，对登山却没有多少影响。这些江湖客习惯了风餐露宿，草草用过干粮，收起营帐，也不打伞，在两个头领的指挥下，迎着雨向山上行去。
　　严辉领着钱捞走在最前方，王、吴两人跟在他们身后，其他江湖客则紧跟在王、吴的后面，他们也不派人上山探路，熙熙攘攘的连成一条长龙，颇有神挡杀神，佛阻杀佛的气势。
　　一路上严辉微施轻功，速度控制的不快也不慢，两个时辰不到便来到了千丈幛下。站在下方仰首上望，细雨到了此处化作飞雾，只见一条陡峭狭窄的小道笔直上伸，延伸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王、吴两人连同其他江湖客看了一眼之后，心神为之一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吴涛两步来到严辉身后，指着山道说：“特使，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敌人，这不符合常理。我和王兄方才商议，认为敌人早已探到我们讨匪军到来的消息，为了避免与我们正面接触，此时选择收缩防线，据险防守。我看这千丈幛地势凶险，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人必会派重兵防守此处。我们可千万要当心啊！”
　　严辉点头道：“不错，此处确实是凶险万分，不可冒进。”抬壁指向山路消失的地方，道：“站在这里看不到上方情况，如果行进到中途，上方的敌人万箭齐发，我们连一个闪躲招架的空间都没有。唉，强攻一定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另想其他办法。”
　　吴涛连连称是。
　　钱捞冷眼看着眼前一幕，不作任何反应，明知严辉演戏骗人，但就是发现不了一丝破绽。
　　小雨沥沥，雨中喧声不断，所有的人都见识了这里地势的凶险，都知强攻不行，情不自禁的开始相互讨论，寻找办法。只是这些人在江湖上斗狠有几分本事，这攻山拔寨却一点经验都没有，讨论半天，对着千丈幛依然一筹莫展。
　　不久，午时已近，众人开始食用干粮。严辉趁机将王、吴两人叫到一处巨石后，商议道：“我们讨匪军都是轻装待发，干粮准备的不多，干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时间久了，干粮用尽，那时岂不是无功而返吗？”
　　王猛听了，两眼一瞪，面现急色，矮瘦的身子一转，来回走动两圈，粗声问道：“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直接冲上去试一试？或许这上面和来路一样，还是没有人把守呢？”
　　严辉险些笑出来，这王猛声音与身材不符，名字与长相不符，这性格倒是和名字有几分相似，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看来刚才吴涛说的两人商议，只是为了顾全他的面子而已。想着他深深看向这身着棉袄满脸胡须的大汉，看不出他粗野的长相下，行事竟是谨慎小心。
　　吴涛皱眉沉思半晌，道：“不妥，不能派人试探，如此凶险的地势，敌人一定会派人把守的。我们在这里手无盾牌，视野不清，还要小心脚下，防备脚底打滑跌落山崖，即使身负高强的武功，在这里能够施展出来一成就不错了，而敌人只需闻声放箭，便可轻易将我们射杀在山道上。优劣相差太大，不能硬闯。如果伤亡惨重，士气影响很大，我们这新上任的头领的能力必然也会遭到其他豪杰的怀疑。”
　　严辉赞同道：“不错，出师未捷就遭受重创，对士气的影响太大。如果在这里遭受惨重的伤亡，这些豪杰们极有可能一哄而散。硬闯肯定不行。”
　　王猛见自己的建议被否决，神情急躁，快步来回走动，一时不再出言。
　　吴涛探头望向不远处聚集几处的江湖客，他们啃着干粮，低声讨论，不时面露微笑，心想：他们推举我为头领，听我号令，将自己的生死交付在我手中，我必须小心谨慎，尽量在这次战事中保全他们。只是这里地势实在凶险万分，根本无法可想。唉，即使无功而返，也比枉送性命要好。想到此处，脑海灵光一现，他道：“我们可以派人回去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朱家知晓，让他们再送一些干粮食物，同时让他们准备一批盾牌弓箭。等到这雨天过去后，我们可以强攻上去。”
　　严辉摇头道：“回报朱家，等待几日，看似谨慎，其实不妥。行军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真的等待几日，我们将会士气大挫，且雨雾散去，敌人居高临下，极易发现我们的行踪，那时敌人依险设伏，我们更是寸步难行。如欲破敌，必须趁着雨天，快速突破。”
　　吴涛长叹一声，顿时也没有了主意。
　　严辉仰首四望，沉思半晌，道：“我倒是有一个建议，不知是不是可行？”
　　王猛性急，连忙道：“特使快说。”
　　严辉道：“诸位豪杰最大的优势就是武功高强，可以飞檐走壁，我们可以利用这一优势突破这里。”
　　吴涛眉头皱起，问道：“怎么突破？”
　　严辉道：“我见扎营时用的全是绳索，如果将这些绳索连接起来，束在一位轻功好手的腰间，可以让他放心的在这朦胧雨中四处探索其他上山的途径。找到路径，他可将绳索解下，系在一处，我等可以顺绳攀登而上。”
　　王猛指着千丈幛问道：“这里怎么办？不打下来吗？”
　　严辉呵呵笑道：“擒贼先擒王，抓住了他们的大头领，剩下的喽啰只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
　　吴涛抚掌称好，道：“特使高明，我等一切都听特使调遣。”
　　严辉点头，然后和两人商量探路的具体人选和前去探路的方向。

　　第三十三章 寻路

　　天色渐晚，派出去八拨探路的人已经回来了七拨，这七拨都是一无所获。正在吴涛、王猛灰心丧气的时候，第八拨探路的人回来了。这人是一个瘦弱的矮子，就身形而言与王猛有几分相似。他下了绳索，满脸激动，嘴里不时的喘着粗气，远远的就大声道：“二位头领，我找到一间土匪居住的房子。”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喜色，找到房子，就一定有敌人，准备了几日，终于可以施展武功杀戮敌人了，想到此处，顿时热血沸腾。
　　钱捞冷冷的看着眼前一幕，他知道严辉面具下的脸此时一定在冷笑。
　　吴涛迎上去，仔细询问，半晌后，他回到严辉身边，道：“那一间房子位于山崖一侧，离这里不远，我打算亲自前去看看。他绳子接在一块巨石上，顺着绳子可以攀登过去。”
　　严辉点头道：“你去看看也好，找一找有没有上山的路。”
　　吴涛点点头，转身招呼几个好手，双手握住绳索，快速的攀了上去。
　　严辉抬头望望天色，不久又是黑夜降临，千丈幛上的山路越加模糊不清，此时望去只能依稀数出二十个石阶。带着钱捞走近石阶，严辉轻声道：“捞钱兄，一会你陪我上去一趟。”
　　钱捞心中一惊，两眼一睁，冷声问道：“你要放弃这千丈幛？”千丈幛是五岭山的天然屏障，它凶险陡峭堪为五岭山之最，自五岭山土匪存在之日起，它历经无数风雨，但从没被攻克过。
　　严辉低声道：“五岭山不是只有一个千丈幛这样的险要，世人认为攻克千丈幛就等于攻克五岭山，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攻克过千丈幛。其实，千丈幛只是第一道关卡，后面的关卡虽然再也没有这里险要，但也不是这三百人能够攻克的。此时我放弃千丈幛，只是为了引鱼上钩，根本影响不到五岭山的安全，失去千丈幛，五岭山照样牢不可破。再者，他们走哪里，怎么走，还不是我说得算。”
　　钱捞面容冷淡下来，道：“你的计划现在我也没有看明白，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人，我说的可怕是你的阴谋诡计。”
　　严辉表情冷淡，轻声道：“阴谋，阴，就是让别人察觉不到，体悟不透；谋，就是要环环相扣，即使发觉自身坠入其中，却也挣脱不开。阴谋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它神奇无比，妙用无方，可以让一无所有的乞丐须臾间变的富甲天下，也可以让富甲天下刹那间变成一无所有。记得有人说过：世上最厉害的招数，不在武功之中，而是阴谋诡计，机关陷阱。倘若落入了别人巧妙安排的陷阱，凭你多高明的武功招数，那也全然用不着了。所以我虽然武功修炼的很高，但从来不迷信武力。绝对武功不怕阴谋诡计，哼，这只是智商低下者给自己的愚蠢找寻出来的一个极为弱智的借口，如果自己的思想被别人掌控了，即使他武功天下第一，还不是一件被利用的工具？”他说的很缓、很慢、很轻，感触很深的样子，透过面具射出的目光茫然不知所措，由此可知他内心十分复杂，钱捞清晰的感觉出他的伤感。“没有阴谋诡计，除非连续不断的拥有万年不遇一次的超级运气，不然，我们这些势力薄弱的人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杨家杀他父亲，元家逼他放人，朱家招人攻山，没有阴谋诡计，他凭什么和这些大家族斗？钱财，没有这些世家多；人才，更是比不上；势力，除了五岭山，他能影响的只有山下那些村庄，而这些世家几乎可以影响整个国家；武功，如果只修炼武功可以横行天下的话，那还有人傻的争着去坐皇帝吗？所有人都去修炼武功得了。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有智慧。
　　严辉长叹一声，转过身来，轻声道：“吴涛应该回来了，我们去看看吧，我估计他的收获一定不少。”
　　钱捞冷冷的点点头，心中一直回响着他那句“我们这些势力薄弱的人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人生在世，尽都是无奈，能够为所欲为，主宰自己，确实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严辉时间计算的很准，几乎在他刚走到王猛身边，吴涛的身影在烟雨中隐约的显现出来。他是踏着绳索走来的，双手前伸将一堆物件揽在胸口，本就装着臃肿的他此时看起来好似一个圆球。渐走渐近，他脸上横溢着喜悦之情，众人见此，大声叫好。
　　下来绳索，众人围上，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他笑而不答，单手揽着胸口处的物件，另一只手遥指后方，大声道：“后面的人马上就到，你们等着问他们。”说完，他阔步走向严辉这里。
　　来到近前，他首先一个硕大的笑容，欢悦道：“特使，你看我怀里是什么？”
　　王猛一个箭步，赶到他身前，右手一把抓住他胸前抱着的物件，扯出来，两手打开，双眼好奇看了上去。这是一件灰色衣衫，这种衣衫严辉非常熟悉，它是五岭山喽啰们的特定服饰。王猛看清后，满面失望，双手将衣衫揉成一团，重新塞回吴涛的怀中，口中嘟哝道：“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一堆破衣服。”
　　吴涛面上微显怒容，气恼道：“这一堆衣服十分完好，根本就不破，穿个一年半载根本不算什么。”
　　严辉哑然，回视钱捞一眼，他也满面愕然。面具下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翘起，这一刻他知道吴涛为什么一直棉袄加身了，之前想的他是为了修炼武功才一直穿着棉袄，那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猜测，此时听他反驳，才知道他其实只是为了节约。棉袄放在包裹里，十分不方便，包裹也容不下棉袄，穿在身上，则可以避免棉袄被遗弃。
　　“怪不得方才他回来时这么高兴，原来是赚到了战利品。”严辉心中想道，“他不会是一个穷疯了的人吧？”如此怀疑，他认真看去，只见吴涛小心的将衣衫抱住，他的几个同伴也赶了过来，开始帮助他整理这些刚刚得到的衣衫。他们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样子让王猛十分不屑，也让严辉浑身肉紧，比之钱捞的贪财，这些家伙的行为更让人无法理解。想到钱捞，严辉转身低声问道：“捞钱兄，你的衣衫穿了多久了？”
　　钱捞赞赏且羡慕的看着几人，回道：“还不到四年呢？”
　　严辉哦了一声，简单的表示自己知道了。
　　吴涛帮忙将衣衫收拾好，全部交给同伴包管，然后起身来到严辉面前，道：“特使，那间屋子里除了一些衣物，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旁边也没有上山的路。我估计那里只是土匪们的一个物品储藏地点。”
　　严辉闻言点头，道：“也就是说，我们要上山，必须选择攻上千丈幛。”
　　吴涛无奈的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严辉长叹一声，道：“看来我必须使用这个冒险的办法了。”
　　王猛听到这话，快步走了过来，问道：“什么办法？是强攻上去吗？”
　　严辉摇摇头，道：“不是，是智取。”

　　第三十四章 智取

　　听了严辉的计划，吴涛肃然起敬，王猛更是连声称赞好计，然后两人转身下去安排。两人分开，在人群中不断吩咐，离开后，被吩咐的江湖客开始大声喧哗。不过片刻，千丈幛下近三百江湖客全部叫喊起来，一时间寂静的山道上喧闹不堪。
　　王、吴两人回来后，满脸振奋，向上望着的眼神透着迫切。王猛撮了撮手，问道：“特使，我们什么时候攻上去？”
　　严辉冷声道：“喊声才开始，上面的守卫此时一定是提高警惕，现在还不是上去的时候。等片刻，喊声久了，敌人见无上去，必然会放松警惕，那时才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吴涛敬佩道：“特使，你这真是好计啊！利用敌我双方目不能视，使用声音干扰敌人的听觉，然后借助我们的高超身手，偷偷摸袭上去，攻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这千丈幛必被我等轻易攻破，在下真是佩服万分。”
　　严辉冷淡道：“事情还没有成功，此时高兴为时尚早，等拿下千丈幛，再高兴庆贺也不迟。”
　　王吴两人没面容一滞，随即面显愧色，眼中的佩服之色更重，两人都是高手，自然知道争斗时保持冷静的重要。
　　严辉心中暗笑，经过寻路，智取，此时这两人已经被他彻底折服，上去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一定会问计于他，这等于他全权控制了讨匪军。想到此，他又道：“现在我要和钱兄商量具体步骤，你们回去督促诸位豪杰按我们商定的计划行事。”
　　两人欣然答应，大步走了回去。
　　钱捞陪着严辉站在千丈幛下，感受着细雨朦朦，开口问道：“你的计划中有没有对我的算计？”
　　严辉呵呵笑了，道：“捞钱兄，你害怕了吗？如果给我五两银子，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钱捞冷冷一哼，道：“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严辉道：“五两银子可以买你一条命，这样的生意你难道不做吗？”
　　钱捞冷声道：“五两银子，我回答你这个问题。”心中却想：银子从来都是进我的手，从来没有被我掏出过。想要我的银子，那就先要了我的命之后再说。
　　严辉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我暂时没银子，你的答案我也不要了。”回身后望，王吴两人辛勤的忙碌在人群之中。轻声一叹，他道：“捞钱兄，我们上去吧。”说着他迈步踏上了上山的石阶。
　　天色黯淡下来，烟雨中，视线里的石阶只能数出五个。钱捞伸手扶住左侧的石壁，小心的迈脚上登。两人亦步亦趋，缓缓上移，渐渐的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
　　行到中途，钱捞环首四顾，只见四周雨雾朦朦，独剩左侧石壁存在，后方喊声阵阵，却反而让他感觉身旁寂静沉闷，有一种漫步云间远离世人的感觉。山风轻抚而过，一阵寒意透衣而入，全身上下不禁为之一颤，脚底有种下滑的错觉，“站在此处被人袭击，了无生还的可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明白为何百年来一直无人可以攻上千丈幛。
　　两人越上越高，渐渐来到千丈幛上方，严辉大致估算此时的距离，然后呵呵的笑出声来。笑声温和亲切，让人心生暖意，沿着山道传了上去。不久，上方传来一声低呼，“公子！”声音中掺着喜悦。
　　严辉闻声，摘下面具，纵身一跃，消失在钱捞的视野里，不久上方又传来一声喜悦的低喝。钱捞不敢学着严辉乱跳，老实的扶着石壁，慢慢向上移动，同时心中明了，此时严辉要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自己的生死被他人完全掌控，这是他进入道修以来首次遭遇，个中滋味难以描述。
　　严辉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恰好让过面前的石壁，进入巨石后的转道。身躯落下，就有人上来施礼，定睛看去，却是张放躬身抱拳。他点头回礼，然后抬眼向张放身后看去，一群喽啰持弓背箭，神情激动的站成一排。
　　严辉对这些手下笑了笑，此时恰好钱捞上来，他转身面向钱捞，道：“捞钱兄，快点过来，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钱捞不知所措，冷脸跟在严辉身后，走到这些喽啰的后方。两人走过后，张放大手一挥，喽啰们轰然涌到千丈幛山道上方，上箭拉弦，瞄准山道，等待命令下达。
　　“啊！”一声惨叫打破上方的宁静，随即几只羽箭对着山道射了下去。接着惨叫声不断，羽箭也不间歇的急射下去。
　　钱捞惊诧的看着眼前安然无事，却不断惨叫的几人，心中一阵好笑，心想：姓严的这家伙，绝对是天下第一大骗子。
　　千丈幛下，王吴二人听到惨叫，心中大喜，就待找人掩杀上去，却见箭只不断泻下。箭虽不多，也不密集，但如此险峻的地势上，每一支箭都可轻易要人性命。派了几人上冲，不是被羽箭射伤跌落山崖，就是躲避羽箭时脚底打滑跌落下去。死了几人后，王吴两人停止上冲。上，绝对是上不去，此时，他们只能选择等待，等待严辉两人将所有弓箭手击溃。
　　钱捞收拾心情，随着严辉转过两块巨石，眼前陡然出现一间房屋。远远看去，细雨中，房屋若隐若现，有一种飘然出尘之感。房屋门前伫立四个身影，见到两人到来，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严辉看清迎来的四人，摇头苦笑，那当先一人就是被劫持回来的朱子明。朱子明跑的极快，远远的就喊道：“严大哥。”他神情激奋，没有一丝被骗的恼怒。
　　严辉点头示意，轻声问道：“见到你姐姐了吧？”
　　朱子明挨到近处，连连点头，道：“姐姐就在房里，她正在等你吃饭呢。”说完，急忙喘出一口粗气。
　　严辉见他这样，溺爱的一笑，这个内弟好奇性急，十足的孩子心性，让人不由自主的喜爱。伸手抚摸他的头发，问道：“你气不气严大哥之前没有告诉你真正的身份？”他故意把言语拉长，让朱子明有充足的时间恢复喘息。
　　朱子明摇头，急声道：“不气，姐姐说大哥这样做是为了我的安全。”
　　严辉心中一阵感动，朱嫣颜兰心惠质，对他的作法充满了理解。
　　朱子明双手扯住严辉的右手，连声问道：“严大哥，讨匪军现在怎么样了？”
　　严辉微笑不答，此时严残伴着东方峰夫妇迎了上来，躬身施礼，口称“公子”。余翠儿待严辉看来时，道：“小姐已经在这里等公子一天了，一直都不曾用饭，公子你还是快些过去吧。”
　　严辉转身示意钱捞止步，独自一人缓步走向房屋，边走边想着应该怎样解释，事情到了这一步，瞒是瞒不住了。

　　第三十五章 解释

　　房屋三面木板，最里侧是石壁，十分简陋。房门半掩，一点微弱的光线从屋内透出，昏暗的天色下十分显眼。严辉来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目光顺势扫了进去，只见朱嫣颜俏生生的站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有一盏油灯，光线是油灯发出的，光线照在桌面上，满满的一桌饭菜映入眼帘。
　　朱嫣颜一直望着房门方向，看到严辉这熟悉的面孔后，展颜一笑，她那温和怡人的气息随着清脆的笑声荡漾在整个雨天里。严辉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美丽的佳人，心儿不知不觉的迷失在这甜蜜的笑容里。
　　朱嫣颜发觉严辉目光的炙热，俏丽悄然升起一抹嫣红，轻轻一个转身，面朝内侧，指着桌上的饭菜，低声道：“这是我亲自准备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此时的她与害羞的朱子明有着九分相似。
　　严辉闻言，心口一阵温暖，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他那能言善辩舌灿莲花的能力好似消失了一般。迈步走了进来，挨近朱嫣颜，弯身拉起她的玉手，扯着她一同坐了下来。
　　朱嫣颜俏脸泛红，手掌抽动两下，无效后，索性任由严辉握着，脸儿低垂，却是不转过来。
　　严辉笑了笑，知道两人几日不见，甫一见面就如此亲密，她心中羞涩。计划还未全部展开，心怀大事，他不过分刺激，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饭菜，见饭菜还冒着热气，轻声问道：“你刚才没有出去接我，是不是为了把这些菜摆在桌上？”说着他映着灯光看到墙脚处的篮子，那是盛放饭菜用的。
　　朱嫣颜低声嗯了一下，算作是正面回答。
　　严辉松开玉手，拿起饭筷递了过去，道：“我听余翠儿说，你为了等我一天没有用饭了。”
　　朱嫣颜接过筷子，反手倒握，嘴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严辉笑道：“等我几天，我会说服岳父大人答应我们的婚事，等孝期一满，我们就成婚。到时我会天天陪着你，再也不让你挨饿。”
　　听到成婚，朱嫣颜俏首猛然低下，突然，她又抬起，转了过来，明亮的一对俏目深深的注视严辉，眨也不眨，认真的问道：“你怎么打算说服我爹？”
　　严辉心中一突，知道正戏来了，如果此时一个解释不恰当，他刚刚给她留下的好感，极有可能因为不能被理解而荡然无存，这时他需要巧舌如簧。对着逼视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端起饭碗，连吃两口，然后赞不绝口。待朱嫣颜的目光柔和下来，他道：“子明他知道的事，都跟你说了吧？”
　　朱嫣颜点头嗯了一声。
　　严辉边吃，边赞，边说，道：“大家族的家主为女儿选婿，一般都会把眼光放在实力对等的大家族里，这不是因为他们势力，也不是他们短视，而是他们现实。没有一个家长喜欢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虽然我比一无所有强上一些，但在岳父的眼里这五岭山还是什么都不算。我有自知之明，如果我不出计谋，选择直接登门提亲，岳父大人说不定为了断绝后患，立刻就找人杀了我。”
　　朱嫣颜静静的听着，目光渐渐柔和，严辉说的十分现实，自己父亲的脾性她十分清楚，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嫁给一个土匪，哪怕这是一个土匪头子，即使自己嫁给这个土匪，他也不会答应，并且他极有可能直接找人杀了这个土匪。这就是现实！
　　门当户对的观念在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依旧存在。
　　严辉吃了半晌，待朱嫣颜思索片刻后，他又道：“我也可以等到自己事业有成后再去提亲，只是那样的话，岳父大人很有可能在我创立事业时，把你许配给别人。如果你被嫁了出去，我岂不是后悔莫及，即使以后的事业怎么宏大，得不到你将是我终身的遗憾。这样的傻事我才不会做呢！”
　　朱嫣颜听他说的有趣，噗哧一笑，白了他一眼，嗔道：“哼，你一个小土匪能做出什么大事业？”说着她伸手夹起菜，轻轻的放在严辉的碗中，目光透着深情。她知道他是全心全意的在意她，才会迫不及待的选择这个时机说服她父亲答应把她嫁给他，而不是呆呆傻傻的做出事业后再去提亲。
　　严辉笑道：“土匪也可以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将陪伴我一生，我的事业就由你帮我见证。”
　　朱嫣颜不知他是认真，还是玩笑，只是回以微笑，没有搭腔。
　　严辉吃了两口饭，又道：“你知道我一般最看得起的人是哪些人吗？”
　　朱嫣颜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顺手又给他夹些菜。
　　严辉道：“敌人，我最看重的人是我的敌人，特别是强敌，我会十分尊敬他们。因为他们是我的敌人，所以我会竭尽全力的了解他们，于是我就知道了他们的可怕之处。知道了他们的可怕，我自然而然的会看重他们，会尊敬他们。”他对梁聪巧就是因为看重，尊敬，才会在那一晚选择不去杀她。
　　朱嫣颜点头道：“不错，我以前经营家里的生意时，时常幻想那些强劲的对手如果是我们朱家的人该有多好。”
　　严辉笑道：“这就是我的提亲计策。”
　　朱嫣颜表情一滞，醒悟过来，睁着迷人的眼睛，急声问道：“你要对付我们朱家？”
　　严辉缓缓的点点头，道：“这是让岳父答应把你嫁给我最便捷的方法。我只有让岳父大人感觉到恐慌害怕，他才能真正体会到我的不凡，才能真心实意的认同我。”
　　“当啷”，朱嫣颜手中的筷子从手中跌落，砸在碟盘上，她瞪着双眼，失神的注视严辉。
　　严辉伸手抓住她的玉手，轻声道：“放心，我不会伤害朱家里的人的，也不会动朱家的产业，子明出现后，我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修改，针对朱家的计划几乎全部取消，只需吓一吓岳父大人就可以实现我的目的了。”
　　朱嫣颜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了以后，我爹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
　　严辉安慰道：“岳父大人主管偌大一个朱家近十年，自然有他的风范气度。你放心，他知道真相后，只会认为我与众不同，更加赏识我，不会心存芥蒂的。”朱嫣颜听的出神，他又道：“男人间会有惺惺相惜这种情感，岳父大人会理解我的。”
　　朱嫣颜无言以对，长长的一声叹息。
　　吃完饭后，严辉嘱咐东方峰夫妇带着朱嫣颜和朱子明上山，然后他把严残拉到房屋内，问道：“计划安排的怎么样了？”
　　严残望了眼严辉身旁坐着的钱捞，笑道：“小建昨天清晨就离开了，小勇也是昨天早上走的，倒是那个欧峰和王五，他们是中午时分出发的。”
　　严辉冷冷的注视严残，道：“他们下午出发也不迟，是不是你当着他们的面杀人了？不然欧峰、王五不会出发这么早。”
　　严残温和的笑了笑，道：“小建和小勇不想和我待在一起，那个什么欧峰、王五则是看我杀了两个俘虏就连忙下山了。公子，他们的胆子太小了。”
　　严辉想起在西关城看到的严残下手后的尸体，知道他杀人肆无忌惮，手法凶残血腥，确实有把四个头领全部吓走，心中知晓他的性格已经冷血变态的不可就药了。年少被阉，能有几个心理正常。“这样的他不正适合暗处的组织吗？”严辉心下如此盘算，口中却道：“你杀人可以，但不要当着少夫人和子明的面杀，他们不适合血腥。”
　　严残应声道：“是，公子。”
　　严辉起身，转向钱捞，道：“渔网已经洒开，现在可以进行计划了，捞钱兄，我们也应该下去迎接讨匪军了。”
　　钱捞随着起身，冷脸点头。突然，屋内灯光一闪而灭，黑暗中，一股阴寒的劲气猛然闪现，快速的袭向刚刚起身的钱捞。

　　第三十六章 引狼

　　钱捞不防这里会有人动手，猝不及防，不及抵挡。意念到处，身形快速的闪向后方。边退，边凝聚真气。这袭击而来的气劲速度极快，他本是速度见长，幻影身法在快捷方面也比不上他，此时应付这逼来的掌风竟隐隐有几分吃力。他心中一惊，心道：没想到这里还有不逊幻影身法的速度。心念思及此处，真气已经运集手掌，曲臂前伸，一掌迅疾出击，毫不示弱的对上劲气。
　　两掌相对，发出一声沉闷之极的响声，钱捞随即感觉到一股阴柔的气劲透掌而入。这气劲狠毒异常，所过之处，经脉阵阵麻痛，身上涌来的真气再也无法顺利运行。心中又是一惊，他再次后退，拉开距离，化解入侵的气劲。
　　嗤的一声，屋内重现光明，只见严辉手持火折，弯腰凑近油灯，灯光再次燃起。严残面容苍白，右手发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他道：“老头，公子对你说话记得要回答，不然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钱捞面容冰寒，默声不答，炯炯有神的大眼定定的注视严残。
　　严辉圆场道：“捞钱兄，不要和这孩子一般见识，他远不是你的对手，我以后会好好教导他的。”
　　钱捞冷哼道：“疯子！”说着的同时，他目光扫过严辉，将他也包涵进去。
　　严辉笑了笑，不反驳，转身出了房屋，步入漫天细雨中。计划还在进行中，他没有时间斗嘴。
　　严辉快步来到千丈幛上方，眼中看的的情形比之上来时又有变化。此时天色还剩最后一丝光亮，山道中站着一排手拿大刀的喽啰，道路两侧是两排被绳索串在一处的俘虏。这些俘虏是王五从山下带上来的，是那次匪患中俘获的。当时考虑到在村庄内全部屠杀无处掩埋，于是带他们回山，让他们将打劫的物资背负上山，当作劳力使用。此时计划需要牺牲，他们再次被拉了出来。
　　严残跟在严辉身后，看到俘虏，问道：“公子，现在杀吗？”
　　严辉点点头，此时不杀他们，无法达到骗人的效果。苦肉计，如果不用自己的手下来施展，那是最好不过。
　　严残兴奋的一跳，纵身跃了过去，手起掌落，瞬间五人死在他的手下。钱捞冷冷的看着眼前少年不断的杀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这种毫不手软的屠杀无力反抗的俘虏，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出来，想起刚才屋内的偷袭，顿时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明了眼前那邪妖的少年确实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残人物。
　　看守俘虏的喽啰在严残动手后，连忙后撤回来，来到严辉面前恭敬施礼，然后拔腿跑回山上。
　　俘虏被绳索栓住，无法反抗抵挡，口中塞有汗巾，让他们无法出声惨叫，不过片刻五十多人全被严残用重手法屠戮一空。严残意犹未尽的向前招呼一声，张放带着几名手下赶来，开始忙碌的布置激战场景。
　　惨叫还在继续，钱捞目光如电，认出这些惨叫的人不再是之前看的那些人，心知严辉怕山下的人听出声音上的破绽，换了不知几拨专门扮演惨叫的手下。心中对严辉的谨慎小心，更加敬佩几分，感叹他的阴谋陷阱在细微处也照顾的毫无破绽。
　　一切布置妥当后，严辉又将自己的衣衫划破几道，同时也要钱捞将衣衫撕破几道。钱捞冷声回道：“衣服要钱买，你必须付给我银子。”
　　严辉哭笑不得，只好从张放身上借来二两银子，让他自己破坏衣衫。
　　断裂的兵器，折断的弓箭，或塞在死人手中，或散落在地上，感觉一切毫无破绽后，严辉挥手，张放带人撤回山上。
　　羽箭良久不曾射下，王吴二人心中大喜，因为之前伤亡几人，不敢轻易派人上去试探。直到严辉虚弱的声音传下来，招呼他们上去，这才组织人手，小心的登上千丈幛。虽然身有武功，还是有不少江湖客在险道上大呼小叫，直嚷害怕。王吴两人上来后，脸色发白，心中不住后怕，幸好之前没有采取强攻策略，不然再多十倍人也是枉然，看向严辉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充满敬畏。
　　千丈幛上方一地的尸体兵器，让上来的江湖客们咋舌，向严辉两人奉承一番后，自有人把尸首扔下山崖。来到这里，再也没有人轻浮的以为攻山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有几人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只是被其他江湖客讥笑一番，满面惭愧的放弃了下山的举动。
　　夺下千丈幛，已经是夜晚时分了，四周一团漆黑，脚下的山路模糊不清。王吴两人不熟地势，自然不敢贸然前进，惟恐误入歧途，跌落山崖。于是派人四处短距离的探了探，然后命令各人自行选择空地扎营休息。
　　夜晚，王吴二人亲自前来感谢严辉，道出敬佩之情，同时表示攻山期间，一切听从严辉调遣。
　　严辉语气虚弱，好似身负重伤，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他道：“敌人实力强大，我们不可小觑，今天如果不是他们太过自信，没有在此布设高手，不然我还钱兄必死无疑。”钱捞冷冷的听着，心中冷笑不已。
　　王吴二人连连称是。
　　严辉又道：“五岭山最凶险的千丈幛已经被我们攻下，明天的路途将是一马平川，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两人点头称是。“为了减少无谓的损失，我想向两位提一个建议。”
　　王猛忙道：“特使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我们二人奉命行事就可以了。”
　　吴涛附和道：“王兄说的是，特使直接下令就可以了。”
　　严辉欣慰的说道：“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我建议我们改装易服，找一部分人扮作山上的土匪，冒充溃散的土匪上山。”
　　王猛抚掌大赞，道：“好计！好计！摸进敌人内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言语匮乏，思维简单，表达不清，倒是意思到了。
　　吴涛满面微笑，豪气干云的答应下来。钱捞在他答应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看似小气的他为何这么干脆的把到手的东西再拿出去。严辉心念一闪，顿时明白吴涛与钱捞的不同，钱捞是爱钱吝啬，吴涛只是单纯的节约，两人有本质的区别。
　　计划如此定下，王吴二人告辞离开，安排装扮土匪的人选。
　　一夜无话。
　　清晨，雨依旧下，视野内模糊不清，据钱捞说，这样的雨天后天才能结束。严辉吩咐王吴两人统计人数，回来禀报却是少了两人。王猛认为这两人胆小害怕，连夜逃跑，张口大骂懦夫。严辉心中暗笑，想道：这两人应该是梁聪巧的探子，此时回去报信，说明梁聪巧要上钩了，如果一切顺利，事情今天就可以结束。
　　讨匪军们收拾行当，继续上山。经过昨天，虽然一个活着的敌人没见，这些人心胆被千丈幛凶险的地势吓的不轻，每个人静静的跟在前面人的后面，亦步亦趋的向上攀登，速度比昨天清晨慢了许多。
　　走了半个时辰不到，人群中一人突然惊呼一声，然后他大声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第三十七章 回返

　　众人闻言，抬头四望，马上发现山体一侧不知何时升起了几道浓浓的黑烟。浓烟漆黑，雨天里，山风不大，烟柱笔直上升，在黑白天空的承托下扎眼之极。众人心中一惊，慌乱起来，相互间开始低声议论。
　　严辉看着他们，冷笑不已，这些江湖客与修炼有素的军队相比差的太远，毫无纪律可言，虽然一个个功夫不凡，但遇事惊慌失措，犹如一盘散沙。
　　王吴两人快步上前，赶到严辉身侧，急忙询问主意。
　　严辉沉思不语，半仰着头望着前方不远处一座高岗，那里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凶险之地。突然，山下传来阵阵喊杀声，同时前方高岗处露出一片人头。
　　吴涛眼神比较好，远远的看到那群守卫高岗的喽啰面向他们，手持弓箭，心中一惊，意识情况不妙，后背的冷汗顿时出了一层。他连忙凑近严辉，急声道：“特使，看来我们被包围了。”
　　王猛闻言，小脸一变，瘦弱的他跑上前两步，望见守卫的喽啰后，快步跃回来，粗声道：“妈的，前有守军，后有追兵，我们中计了。”情急之下，他终于用对了一次言语，只是他声音粗重，穿透力极强，刹那间讨匪军听的清清楚楚，那些议论的腔调猛然高涨。
　　严辉狠瞪王猛一眼，道：“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说话，影响军心。”吴涛连忙点头，责怪的看了眼王猛。王猛猛然醒悟，惭愧低头。
　　严辉转身望去，只见这些讨匪军队形散乱成块，每人都面向忧色，议论声一波连着一波传来，朦朦细雨中，隐隐散发一股英雄末路的绝望。他转身跃上身侧一块巨石，站在高处，他高声道：“诸位英雄好汉。”众人闻声望来，纷扰声渐止。
　　严辉见所有人望向此处，不发一言，先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众人惊奇，不明他为何发笑。
　　严辉扬手指向高岗，大声道：“我们现在是上有守军，下有追兵，已经跌入对方的陷阱。”他声音虽高，但语气轻松，讨匪军被包围这事所有人此时都已经知晓，众人此时见他轻松道来，都不由得心想：这人一定有妙计帮助我们脱身。场中因担忧引发的紧张渐渐松弛。
　　严辉转手一指山下，又道：“敌人虽然设计埋伏我们，我们何曾没有反设计对付他们呢？”众人闻言，精神一震。“昨天，我等一个土匪也不曾遇到，两位头领就意识到事情的反常，料想到了敌人会有埋伏，只是当时害怕影响大家的士气，没有明言说出来。”王吴两人对视一眼，王猛是不明所以，吴涛则是暗叫厉害。果然，诸人听到严辉这么一说，顿时精神大震，面露喜色，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严辉继续道：“昨晚我们休息的千丈幛诸位还记得吧？那里是不是十分凶险？”诸人齐声称是。严辉道：“这等凶险之地我们怎可轻易放弃，所以今早出发前，两位头领已经安排两人把守。两人，只需两人，就可以将他们千军万马拦在山下。”众人高声叫好，甚至有人高呼头领万岁。
　　严辉双臂高举，虚按而下，众人禁声，他继续道：“敌人可能没有想到我们可以攻上千丈幛，所以才会在此时从下方攻上。如果他们把我们围堵在千丈幛下，我们或许是死路一条，但我们上了千丈幛，可以据险防守，我看他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哈哈，我笑是因为敌人被我们逼得不得不现身，现在我们回身下山，可以将敌人全部消灭。击垮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救回朱家小姐，领取朱家千两黄金，诸位还等什么？”
　　众人轰然叫好，转身就要下山，严辉又出声把他们叫了回来。“诸位英雄好汉虽然武艺高强，可以以一敌百，但我们既然已经组成了讨匪军，就是一支军队，自然要听从号令行事。两位头领可不想诸位有一人被这小小的土匪伤到。”众人听他说的有趣，哈哈大笑，倒也不再急着下山。
　　吴涛面露崇拜，在严辉下来时，快步迎上前去，口中谢声不断。
　　严辉不与他废话，快速的下令吩咐。王吴两人听到命令，回身去讨匪军处安排。钱捞凑到严辉身旁，不解道：“方才你趁他们心怀恐慌，士气大跌，劝降他们应该不是难事。此时你激起他们的士气，到底为了什么？为了让他们杀你的手下吗？”不等严辉说话，他继续道：“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你好像真的在为讨匪军着想，但我又知道你要对付的就是他们。你真的矛盾的让人难以理解！”说完不等回答，冷脸走开。
　　严辉面具下的嘴角挑了挑，心道：阴谋，自然要隐蔽，如果轻易被人看穿，那还是阴谋吗？
　　讨匪军分成两队，前队灰衣红带装扮成五岭山低级土匪，后队是轻功高手，在前队遭受攻击时可以快速支援。两队人沿着来路，快速的奔驰山下，不久回到了千丈幛。
　　细雨朦胧，千丈幛的情形还是可以看的十分清晰。巨石后逐渐开阔的山道挤满了向上来的人群，这些人队形整齐，手持兵刃，每人额头都系了一条红布带。严辉心道：屠龙山的土匪此次不知是否倾巢出动，如果是，欧峰可以独力拿下屠龙山；如果不是，不久欧峰就会回来。他转头望向山侧的浓烟，只有三道，少了欧峰的那一道。
　　吴涛回到严辉身边，担心的问道：“敌人已经冲上来了，特使，现在怎么办？”
　　严辉停下思绪，放眼望去，果然一切在他的算计中，屠龙山的土匪见到灰衣红带，不问青红皂白，快步掩杀而上。扬声大笑，他高声道：“诸位英雄，迎头杀上，把他们全部留下。哈哈，这样方显我们英雄本色。”诸人听到此话，齐声称好，然后飞奔迎上。
　　须臾间，两军相逢，顿时溅出漫天红艳的血花。
　　严辉收回目光，这才转向吴涛，沉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鼓舞士气杀退敌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你赶紧带人上去吧。尽快杀光敌人，夺回千丈幛。”
　　吴涛猛然转醒，领命前去，带着所有剩下的讨匪军扑向厮杀的人群。
　　所有人全都进入战场，钱捞来到严辉身边，望了眼前方的杀戮，耳边充斥惨叫痛呼。叹息一声，他道：“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钓鱼上钩吗？”
　　战场上碧血横飞，讨匪军们武功高强，在山道狭窄的空间里，作战能力极强，不大一会功夫突进了十几米。上来的敌人不少，有六百左右，但山坡湿滑，他们不比这群江湖客，没有过人的轻功，根本站立不稳，堵在山道处，被高来高去的讨匪军四处切入，不断围杀。
　　双方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残肢断臂，断颅死尸陆续掉落在山道上，鲜血顿时将山道染成了血红。严辉收回目光，解释道：“这些人都是屠龙山的精兵，杀光他们可以极大的削弱屠龙山的实力。之前，在西关城我借用朱子明的身份，对赵幽然施了个偷梁换柱。然后，带领讨匪军上山，对梁聪巧施用一个诱军深入。现在，我挑拨两者争杀，使的却是借刀杀人。后面，我还准备了关门捉贼，打算把这批屠龙山的土匪全部围堵。如果梁聪巧安排的不够谨慎，还会中我的调虎离山，被我夺取他们的屠龙山。后面还有计划，具体的实施要看这场战争的结果。”
　　钱捞嘴角抽动，双脚左右挪了挪，这才感觉自己双腿发软，浑身竟是冰冷一片。怔怔的注视面具下的眼睛，心中却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感觉寒冷。
　　讨匪军又推进几米，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双方都知道情况的紧急，屠龙山如果被推下去，想再攻上来，简直是难如登天，讨匪军只有将进度推到千丈幛的入口，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这是双方的生死之战，彼此都不惜一切代价。战况更加惨烈了！
　　这里杀声震天，山下处的杀声毫不示弱，一阵连着一阵传递上来，严辉知道张放埋伏的人开始动手了。
　　细雨中，阵阵杀声在山涧间不断回响。

　　第三十八章 突围

　　严辉伫立在雨中，静静的看着眼前并不是敌对的双方被自己安排厮杀在一起，心中无喜无悲，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讨匪军上山是来杀人的，屠龙山也是上山来杀人的，准确的说这两者都是他五岭山的敌人，他们的死伤他并不看重。对着这两方敌人他也毫无恨意，他们一切的行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他安排他们厮杀，也是为了他五岭山的利益。世界本无好坏，都是利益的纠缠，当双方的利益相互冲突时，剩下的就是彼此之间的战争。有战争就不可心软，怎样将利益最大化才是他思考的重点，至于敌人会死多少人，他们又会怎么样死去，这些都是他思虑之外的事，只要可以减少自己手下的伤亡，敌人多死十倍，他愿意。
　　战事越来越残酷，屠龙山的土匪不断涌上，又不断的被屠杀，死亡人数将近五百。讨匪军情况也不太乐观，虽然他们武功高强，但在这狭窄的山道上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躲闪兵刃，内功只能用来增强臂力砍杀敌人，半个时辰不到，已经伤亡近百。
　　严辉快行几步，挨近战场，扬声大喊道：“诸位英雄，还有二十米，上前二十米就可以把守住千丈幛，我们就有了生机。”
　　讨匪军闻言，精神一震，但觉浑身新力有生，挥臂扬刃，快速击杀面前的敌人。当吴涛左拳猛然一击，将最后一人捶下山崖后，厮杀半晌的讨匪军全部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此时活下来的已经不足两百人。
　　雨滴跌落在地，融入血中，随着猩红的血液缓缓的顺着石缝流落山涧。严辉带着钱捞赶来，吩咐还有力气的几人将尸体扔下山崖，然后站在千丈幛上方，向下望去。此时雨大，雾气渐散，依稀可以看到下方平台密密麻麻的聚集了一片人。严辉心中暗笑，只要屠龙山的人到了此处，就说明他们的队伍已经被完全拉开，也就是说他们再也照顾不了出山的路口。由严建带着手下把守路口他很放心，张放带人埋伏在各处偷袭，全当是给他一个训练手下防守五岭山的机会。严勇负责攻击，王五负责追击，如果没有其他意外，这批人一个也回不了屠龙山。“用计就要狠毒，绝对不可给对方留有一丝逃生的余地。”他低声冷笑道。
　　吴涛休息半晌，重新来到严辉身侧，他浑身上下五六道伤口，伤口不深，没有大碍。声音低沉，疑惑道：“特使，这些人的装束不像是五岭山的土匪。”
　　屠龙山的土匪衣衫淡黄，头系红带，与五岭山的装束大相径庭。严辉点点头，冷声道：“不论是不是，我们必须杀了他们，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任何选择。不是我杀他，就是他杀我。”当时安排讨匪军找到五岭山喽啰的灰衣，并让他们穿上，就是为了让屠龙山的人先对讨匪军动手，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讨匪军只有还击。
　　吴涛回忆当时情形，确实是这些人首先举刀相向的，他回身望向自己兄弟身上的灰衣红带，隐隐感觉问题出在他们的服饰上。
　　严辉问起伤亡的情况，吴涛收拾心中的疑惑，老实的回答一番。严辉听完，长叹道：“让我们一次死去七十八人，看来这些士卒都是精锐啊！”
　　吴涛心有余悸的说道：“是的，这些人悍不畏死，且刀法老道，虽然身无内力，但臂力惊人，比之我见过的正规精锐士兵，强了十倍不止。”
　　严辉早就感觉这些士卒有异，这些人比之严建精心训练的手下不遑多让，不仅勇猛，而且冷静凶狠，绝对是久经沙场的悍卒。心中一动，暗道：我可以购买奴隶上山，杨家为什么不可把正规军拉到山上？把军中精锐融入土匪，杨家所谋不小啊！但杨家是有名的忠君爱国，屯兵作乱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做出，他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思来想去，毫无结果，打定注意回去后拷问杨谋。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电闪而过，他随着吴涛的感慨长叹一声，道：“我们讨匪军伤亡惨重，救朱家小姐的事必须放一放，现在要寻机离开五岭山。”
　　吴涛回望身后的惨状，点头称是。
　　严辉转眼望向下方，指着众多额系红带的土匪，黯然道：“现在敌人众多，不是离开的时机，看来我们必须在这里等待天黑。山上的守军不知何时下来，我们的干粮也所剩不多，必须在今天晚上突围出去。各位英雄们的伤怎么样？”
　　吴涛道：“还好，敌人的刀法凶狠，都是一刀致命，好汉们伤的重的都活不了，伤的轻的则安然无事。等大家功力恢复，就可马上行动。”说完他又补充道：“这五岭山透着一股邪气，我和王兄一刻也不想待下去，特使说今晚突围，那我们就听特使的。”
　　严辉知道他说的邪气是什么，讨匪军一路上没有遇见活人，遇见了活人才发觉自己已经身处绝境，此时伤亡惨重，却又发觉杀的不是想象中的敌人。心中冷笑，暗道：如果没有贪欲，我会设计对付你们吗？口中却道：“那就决定今晚突围，突围后我们在西关城西城外的树林里汇合。到时我会将此处发生的一切禀报给公主殿下，为诸位英雄争取一个补偿。”
　　吴涛大喜，连声道谢。
　　严辉转身走上一块高石，扬声道：“诸位英雄。”众人闻声望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才我们歼灭的是敌人的主力。不知诸位有没有察觉，这批士卒凶悍强硬，难对付之极。”众人点头赞同。他继续道：“这样的士卒训练一个出来都十分不易，可此处却这么多，再联系千丈幛的重要性，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他们在敌人心目中的位置。如果我料想不错，山下的敌人之所以不敢再往上攻，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被我们的勇武吓破胆了。”众人轰然称好。
　　严辉走下高石，吴涛迎上敬佩道：“特使真是大才，听君一席话，我等热血沸腾，心中再无惧意。”
　　严辉冷声道：“我们士气高昂，才能生离此地。突围的事暂时不要透露，等天黑后我们再公布，不然影响刚刚激发的士气。”
　　小雨一直下，夜晚来临，天色早早的黯淡下来，千丈幛上重新升腾起雨雾，严辉站在上方再也看不清下方的情形。远处的厮杀声阵阵传来，严辉双手自然下垂，心中平静无波，这厮杀已经持续了半天，手下虽然在伤亡，但敌人的伤亡会更大。不久前，第四道浓烟在山涧里升起，他知道欧峰已经无功而返，此次没有拿下屠龙山，这批屠龙山的士卒更是不能放过一个。“不知道梁聪巧有没有亲自指挥这场战事？”他眼望朦胧雨雾，心中想道，“如果活捉了她，我应该怎么做呢？杀她，拘禁她，还是放了她？赵幽然是一定要放的，她以后会帮助我对付杨家。”
　　王猛走上来，打断了他的思路。“特使，现在我们下去吗？”
　　严辉回道：“敌人的火把还没有点起，再等片刻。我们不能点火把，只有借用敌人的火把识辨出山的路径。突围前提醒所有人一件事，让他们循着火把冲出去。先击杀手握火把的人，制造混乱后，再冲杀出去。”
　　王猛右手扶额，惊叹道：“特使你真是太聪明了，比最聪明的人还聪明。敌人混乱我们就安全了，谁都看不到谁的情况下，他们怎么攻击我们？他们不会一失手把身边的自己人杀了吧。”
　　严辉出言打断道：“快去安排。”
　　王猛回身传话去了。
　　夜晚降临，透过雨雾依稀可以看到山下点点火光。严辉挥手示意，吴涛带着几名轻功高强者，小心翼翼的扶壁而下。不久后，下方传来几声怪异的鸟叫声，下面已经得手。王猛开始指挥其他人依次下行。人下了近一半，山上突然传来众多人声，却是上面的守军掩杀下来。王猛崇拜的看着严辉，惊叹他料事如神，思及他的安危，不由得急声道：“特使大人，你身负重伤，还是让我们保护你离开吧。”
　　严辉呵呵笑道：“谢谢头领好意，经过这一天时间的治疗，我已经没有大碍了，上午无法动手与你等并肩杀敌，已经过意不去，此时怎好让你们保护？你放心离开吧，我们西关城外见。”
　　王猛抱拳施礼，转身跟随最后一位离开的江湖客踏上下山的石阶。钱捞陪在严辉身边，看着王猛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轻声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第三十九章 立威

　　严辉转身向木屋走去，边走边道：“讨匪军按照我的安排袭击火把，屠龙山的土匪夜晚遭袭必然阵型大乱。这里不比旷野，山路狭窄，人群密集，暗中遭袭，眼不能视，为了活命，士卒们要挥刀护身，这就是俗称的炸营。讨匪军杀不了多少人，但屠龙山他们自相残杀而死的将不知会有多少。经此一夜，我可断定敌人会所剩无几，如果主将聪明的话，会选择主动投降。明日清晨你我下山，前去接受他们的投降。”
　　钱捞僵硬的跟在严辉身后，机械的迈动双腿，脑海一片空白。“世界上最厉害的恐怕就是这智慧了。”心中唯一一句感叹。
　　喽啰前来接收千丈幛时，自然有头目过去拜见，然后上山准备饭菜。饭后，严辉在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中安然入眠，钱捞辗转反侧，听了一夜厮杀声。
　　清晨，出门，惨叫声已经停歇，雨水一夜的洗刷，山道上的血迹已经淡不可见，石阶又恢复了清洁干净，严辉看的心喜，右手不断挥舞第一次见梁聪巧时戴着的那张血红色的面具。
　　钱捞跟在身后，冷声问道：“你好像很喜欢面具。”
　　严辉回道：“现在这是没有办法，等我学会易容术，就不再戴了。”说着他不再给钱捞机会发问，快步来到千丈幛。
　　防守头目上前施礼，他吩咐准备一桌饭菜，同时又安排人手下去招降。之后，站在雨中与钱捞一同安心等待。
　　两人等待良久，不见有人到来，山上的饭菜也已经送了下来，安放在木屋内。钱捞疑惑屠龙山会否投降，眼睛望向严辉，恰好严辉也看向他，他不及发问，严辉笑道：“五两银子一个问题。”提到银子，他马上转头望向山下，心中不再做任何猜测。
　　又等了片刻，山下渐有人声，一声高喊从中传来，道：“屠龙山贵客到。”
　　旁边站立的头目接到严辉示意后，扬声道：“大头领有请贵客。”
　　严辉示意钱捞暂时回避，举手戴上面具，静静伫立在千丈幛上方，等待拾阶而上的那群人。首先上来的是翠裙碧衫的赵幽然，她身形婀娜，俏脸如花，灵动的双眼好奇的打量鲜红的面具。她身后是影姨，再往后是杨德，然后才是白衣素裹、飘然若仙的梁聪巧。梁聪巧面带丝巾，一对眸子黯淡无光，这次的失败对她的打击很大。屠龙山名义上的大头领杨起宏走在最后方，他前面是另外二老。
　　严辉待所有人都上来后，转身抬手，口道：“请。”当前带路将几人引至木屋前。伸手推开房门，他转身面向几人，道：“里面准备了饭菜，但只能让两位小姐进入，其余诸位请在门外等候。”
　　影姨冷冷一哼，面显不屑。杨全也是讥讽一笑。
　　严辉见此情形，抬手一指杨起宏，轻声说道：“此人暗杀家父，与在下有不共戴天之仇，恳请小姐容在下在此杀了此人。”说着不待梁聪巧回答，他轻步走向最后方的杨起宏。
　　杨起宏面露骇色，但人还较为硬朗，不作躲避，目注走来的严辉。
　　杨全站在他身侧，举步横跨，挡在了他的面前，一对大眼冷冷的逼视逐渐接近的严辉。
　　严辉脚步不停，冷哼一声，道：“拔出你的长剑，不然你会死在我手上。”
　　杨全不敢怠慢，拔剑出鞘，恨声问道：“宏兄弟和伟兄弟是不是你下的手？”杨德、杨福闻言，脑海马上想到五岭山上的道修高手，脸色一变，随即拔剑出鞘，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严辉停步，转首问梁聪巧道：“小姐，你决定与我玉石俱焚吗？”
　　三老猛然醒悟此时身处敌营，生杀之权在他人手中，杀意顿时去了几分。
　　严辉呵呵一笑，无限得意，让人不由得心生厌恶，赵幽然黛眉皱起，就要别过脸去。眸子在转瞬间猛然发觉严辉身形一颤，却消失在她的视野内。她眸子转动极快，只见黑色瞳孔在眼眶内一个甩动，那目光顿时聚集在严辉如烟似线般的身形上。心儿一突，脑海一片空白，眼前的速度简直无法让她相信。
　　严辉的轻功只是快，快的让人的目光追随不上，只见他身形轻微的一个晃动，人如同鬼魅般瞬间赶到五米外的杨全身前。杨全何曾见过这等速度，侧身闪避，扬手出剑，长剑自腿侧，唰的一声斜划而上，剑光不及胸间，严辉的身影却再次消失。随后一声闷哼从场中传出，接着赵幽然注意到严辉已经回到了原先站立的地方，而杨起宏正慢慢的无力瘫倒在地。这之间她灵动的目光竟然无法捕捉严辉身形移动的轨迹。
　　影姨动容，侧身挡在她的身前，随即杨德、杨福双手持剑，挡在梁聪巧身前，三人目光紧锁严辉，不敢有一丝眨动。
　　场中气氛紧张压抑，严辉似乎毫无觉察，他缓步走回房门，站在门前，道：“饭菜已经备好，两位小姐请，其他人门外等候。”
　　影姨和三老如临大敌，不为所动，倒是梁聪巧拨开挡路的二老，盈盈走来，口中低声道：“此人速度非凡，抓之不易，我们深陷敌营，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三老凛然，之前他们上山拜会，其中一个算计就是凭借四个道修高手，同时出手活捉敌首，作为要挟，以便突出重围。此时，严辉表现的快捷轻功，天下无双，顿时断了他们捉人的念想。这这样的轻功帮助下，他们要在重重包围中生离五岭山，希望更是渺茫。此时他们可以想到的选择已经被方才的轻功展示全部断去，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
　　赵幽然也从影姨身后走出，来到门前，妩媚的一笑，在梁聪巧前面进了屋。
　　严辉在两女进屋后，也轻步走了进去，同时将房门掩上。
　　三人围桌而坐，两女望了过来。
　　木屋无窗，只有桌上一盏油灯，此时灯光柔和，照映三人，在严辉狰狞面具的承托下，两女越发让人感觉明艳不可方物。
　　严辉注视梁聪巧道：“小姐，你我第二次交手，也是第二次见面，是否可以见告芳名，顺便让在下一睹芳容？”
　　梁聪巧幽然一叹，揭下丝巾，露出如花似玉的面容，道：“小女子梁聪巧，见过大头领。”
　　严辉道：“我姓严，聪巧小姐可以称呼我为严公子。”
　　赵幽然插话问道：“我也可以叫你严公子吗？”
　　严辉轻声回道：“如果小姐可以见告芳名，自然也可以。”
　　赵幽然学着梁聪巧无奈的口吻自我介绍道：“小女子赵幽然，见过大头领。”此时此刻，她依旧不忘讽刺梁聪巧。
　　严辉回道：“幽然小姐。”转视梁聪巧，他道：“聪巧小姐这次无故侵犯我五岭山，不知是何用意？”
　　梁聪巧凄惨一笑，道：“严公子直接步入正题吧，问这些无聊的话语，实在浪费你我的时间。”
　　严辉歉意道：“是我罗嗦了。”坐直身躯，他沉声道：“你屠龙山的人被我围困山上，已无活路可走。小姐你还有你的三个高手仆人，如果我愿意，你们都得葬身此处。你我此次谈判，你拿什么和我谈？”
　　梁聪巧目光一凝，正容道：“我拿和平与你谈。”
　　……
　　关于战事一笔带过的原因:我写作只会将笔墨一直集中在主角身上，主角没有做的事，即使精彩万分我也不会去写，这样虽然可能会错过很多精彩，但不会在任何一章出现没有主角在场的拖拉现象.
　　主角说一句话，敌人在家里谈论半天，恩，这种拖字的我绝对不会让它出现.可能有些人不习惯，但我喜欢<寻秦记>那种一直跟在主角身旁的写法.当然我差黄大大很远很远.

　　第四十章 胁迫

　　灯光下，梁聪巧如玉般俏脸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的五官清晰绚丽的让人心动不已。严辉目光不舍的游离其上，口中却冷声问道：“和平？什么和平？”
　　梁聪巧道：“你既然知道杨起宏是你的杀父仇人，自然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如果我没有猜错，五岭山的军师杨谋也已经被你控制起来。”
　　严辉点头不言。
　　梁聪巧继续道：“他们虽然是杨家的人，但伏击令尊这件事并不是杨家高层的主意。”
　　严辉打断道：“聪巧小姐的意思是说我的仇人是他们两人，不是整个杨家？但那些杀我父亲的杀手又是谁派来的，不要跟我说山下那群废物能够伏杀一名道修高手，也不要说杨谋可以指挥杨家的道修高手。杀我爹这注意不论是谁出的，如果没有杨家高层的同意，杨谋根本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施行。”
　　梁聪巧略一沉思，愧疚道：“我可以说服杨家将所有凶手送上五岭山，并向你承诺杨家从此之后不犯五岭山秋毫。”
　　严辉呵呵笑道：“小姐代表杨家施舍给我和平来谈判，是吗？”
　　梁聪巧纠正道：“不是施舍，是大头领过人的智谋赢得了我们的尊重。我不希望杨家有大头领这样的敌人，大头领也不希望成为杨家的敌人吧？”
　　严辉讽刺道：“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了我战争，输了之后，却又说给我和平。一切都是由你们的意志决定，你们把我放在何处？”
　　赵幽然叫道：“好！说的好！梁姐姐他们杨家杀了严公子的父亲，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进犯严公子的五岭山，现在你说不打就不打，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梁聪巧不理会赵幽然，目注严辉，认真道：“大头领是一个聪明人，杨家的实力你应该清楚，五岭山虽然兵强将悍，但远不是杨家的对手。我劝大头领与杨家还是以和为贵。”
　　严辉仰头上望，悠然道：“爹娘下葬的那天，我曾经在他们的墓前发誓，他们的血仇我会用杨家的人鲜血来洗清。和平？在杨家伏击我爹那一刻起，杨家就已经与我不共戴天了。我虽是土匪，我虽不尊王法，我虽肆无忌惮，但我是人子，十分清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所以我的仇一定要报，无论对象是谁，无论他的势力如何强大。聪巧小姐，你还是另选谈判条件吧。”
　　赵幽然兴高采烈的笑了，灵动的目光在梁聪巧脸上来回扫动。梁聪巧双目黯淡，俏脸泛白，半晌才问道：“大头领你有什么建议？”
　　严辉轻声道：“聪巧小姐聪慧过人，在下十分敬佩。”
　　梁聪巧摇头苦笑，道：“大头领不需如此讥讽，聪巧连败两次，在大头领面前当不起聪慧二字。”
　　赵幽然急忙接道：“就是，我也是昨天才发现梁姐姐原来是这么不聪明的人。自以为得计，却跌入大头领的陷阱。”
　　严辉也不理会赵幽然，目注梁聪巧，柔声说道：“聪巧小姐异想天开的借用讨匪军高强的武力攻山，确实发前人所未想，实在值得倾佩。如果在下不是早获消息，同时另有安排，这次必然不敌小姐的妙计。”
　　赵幽然没有出言反驳，心中却想：梁聪巧的计谋确实巧妙无方，昨天我脱离禁制，她安排的土匪已经到达，恰好让我无法脱身。当她在讨匪军的密探回禀千丈幛被破时，我当时就以为五岭山此次必被攻克。当屠龙山最精锐的士卒占据千丈幛时，我们都认为此次战事胜负已分，所以在山下遭受攻击偷袭，我们也是一笑置之。只要全军攻上千丈幛，这些埋伏将无一丝影响。从开始到这里，梁聪巧的计划都一帆风顺，毫无破绽。直至讨匪军突然变向下攻，将屠龙山所有精锐一举击溃，同时把守千丈幛，堵住了上山的路口。这时的埋伏就成了致命的暗箭，同时回路来人禀报，山口已经被重兵围堵。左右有埋伏，上下无出路，屠龙山此时身处绝境。想到这里她看向严辉，心中敬佩万分：翻云覆雨，顷刻之间。身处绝境后，梁聪巧智谋过人，即时鼓舞士气，激发将士背水一战。呵呵，可惜啊，出乎意料的是讨匪军突然下山，袭击火把，暗夜杀戮，士气大震的士卒却炸营了。哈哈，炸营一夜，又有敌人趁势进攻，待到天明，万人部队竟只剩千人不到。这个大头领厉害啊！人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却歼敌近万，损失绝对不过千数。想着，不觉心驰神往，对狰狞面具下的面孔充满了好奇。
　　梁聪巧默然不语，严辉继续道：“在下可以放任这些士卒离开，也可以放聪巧小姐的手下和幽然小姐离开，但聪巧小姐必须答应在下一个条件。”
　　梁聪巧眼睛一亮，问道：“什么条件？”
　　严辉沉声道：“条件就是聪巧小姐答应嫁给在下。”两人脸色一变。“我需要聪巧小姐助我完成大业。”
　　梁聪巧冷哼一声，道：“聪巧早已许配人家，请恕无法答应大头领。”
　　严辉道：“许配的是杨家的人，对吗？”
　　赵幽然抢答道：“不错，许配的是杨家的未来家主扬起容。”说着她面带笑容，心中想到：如果梁聪巧被迫嫁给此人，杨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全力报复这个聪明的大头领。到时，杨家少了一个聪明的媳妇，多一个强硬的敌人，呵呵，皇兄如果知道这事，一定会十分高兴。
　　严辉点头道：“谢幽然小姐提醒。聪巧小姐，杨家乃在下的敌人，我有什么理由放你这个聪明的敌人回去？”话锋一转，他又道：“左右回不了杨家，与其陪着山下士卒一同死去，不如嫁给我，救下他们的性命。我可以答应你，嫁给我后，不让你参与对付杨家的计划。”
　　梁聪巧脸色发灰，摇头道：“不行，恕难从命。”
　　严辉不死心的劝道：“你如果真的心向杨家，就应该时刻为杨家的利益考虑。山下的士卒，保护你的三名高手，还有幽然小姐，他们的生死全部掌握在你的手中。”
　　赵幽然听到此处，玉面一寒，猛然醒悟自己也是俘虏之一。她见严辉语气冰寒，话锋咄咄逼人，不像一个怜花惜玉之人，心中微感紧张，出言劝说道：“梁姐姐，你之前不是常说，嫁人当嫁聪明人。大头领聪慧过人，智谋无双，不正是你心仪的对象吗？此时答应嫁给他，不仅可以遂了你以前的心愿，也可以拯救万千将士，同时那三位一直照顾你的仆人也可以免遭一死。”
　　梁聪巧双目一暗，低下眉头，摇头低声道：“不行，起容是我未婚夫，我不可背叛他嫁给别人。”
　　赵幽然不屑哼道：“如果不是杨家势大，你爹又老糊涂势力眼，不然怎么会将你许配给杨起容？他虽然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却只知读死书，智计谋略何曾胜过你一次？大头领就不同了，几日里他连赢你两次，胜过杨起宏百倍。”
　　梁聪巧惨然一笑，道：“起宏确实不如大头领聪明，但聪巧已是他未婚妻，就不可背叛他。聪巧虽然愚钝，但也知道女人不可朝三暮四，要从一而终。”
　　严辉仰天长叹，道：“聪巧小姐为了自己的贞洁而不惜弃万千生命于不顾，是否过于自私了？”
　　梁聪巧面容灰败，黯然无语，低头沉思，半晌，她突然摇摇头，严辉看的真切，两串泪水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流落下来。
　　赵幽然首次见到她如此凄惨，顿时心生不忍，幽幽一声长叹，不再出言逼迫。
　　严辉目光投注在豆点大小的烛光上，轻轻的说道：“聪巧小姐，我还有一个建议。”
　　梁聪巧闻言抬头，泪光晶莹，她竭力的挤出一丝微笑，道：“聪巧失礼了，大头领请说。”
　　严辉目光不动，道：“我把小姐必须嫁给我的条件退一步，要求聪巧小姐只需答应给我一个娶你的机会。”

　　第四十章 杨家

　　梁聪巧心中一惊，没有回答，严辉继续道：“聪巧小姐此时只是扬起容的未婚妻，还没有入门。我要聪巧小姐答应我，在你成婚前再与我较量一次，如果你赢了，自然一切随你，如果依旧是你输，你则必须嫁给我。”
　　梁聪巧听完此话，心中不断掂量：第一次输，输在了她过于轻敌，步入对手布置的局中；第二次输，输在了自己没有完全掌控讨匪军，确切的说是因为赵幽然的存在，干扰了她对计划的完善。如果还有下一次，她只要选择优势地点，完全掌控局势发展，她有把握不输给眼前此人。想了想，绝对优势的地点只有南宋皇都汴梁，在那里杨家势大，而五岭山的势力没有一丝一毫。在那里，她占有地利、人和，有十足的把握赢了此人。
　　严辉见她思索，又道：“小姐如此选择，即可以拯救山下那群被围困的手下，又可以了却赢我的心愿，何乐而不为呢？”
　　梁聪巧眼中神光一闪，道：“第三次交战的地点设在汴梁，我会在那里等你。”
　　赵幽然急忙插入道：“不行，严公子在汴梁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一点势力，而你们杨家则是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怎么斗啊？梁姐姐，这样的要求亏你提的出来。”
　　梁聪巧面显愧色，低下眉头，却对要求毫不放松。
　　严辉心中冷笑，知道自己已经打破她的信心，心念电转，口中道：“汴梁之中你我优劣过于明显，如果小姐你一定要选择汴梁，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梁聪巧抬头问道：“什么条件？”
　　严辉认真道：“我只能放你和你的仆人离开，山下的士卒我不能放。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杀他们的，我只是不愿放虎归山。”
　　梁聪巧皱眉道：“大头领方才要求聪巧给你一个机会，聪巧给了，聪巧希望大头领遵守诺言，放这些人离开。”
　　严辉摇头道：“聪巧如果没有答应要求，我会杀了这些人，现在聪巧答应了要求，我承诺不杀他们。如果聪巧愿意把比试的地点换在西关城，我可以马上放他们离开。”
　　梁聪巧不放心的问道：“你留下他们做什么？”
　　严辉笑道：“前几日有土匪来到五岭山下，他们烧杀抢掠，至使山下村庄的农户伤亡惨重，我需要人耕种空闲下来的土地。”
　　梁聪巧听完，心中愧疚，点头答应。
　　之后，严辉寻了些轻松的话题，三人用起饭菜，只是两女心中各有所思，筷子在菜肴上蜻蜓点水，一触而过。
　　饭后，严辉亲自将梁聪巧送到门外，将赵幽然单独留下。关门，揭下面具，满面笑容的转向赵幽然。
　　赵幽然见到熟悉面容，眼睛猛然睁大，右手连忙抬起，掩在嘴上，这才没有惊叫出声。
　　严辉欢悦的笑了笑，指了指门外，他扬声道：“聪巧小姐，你们来五岭山一趟不易，何不游玩片刻？”
　　屋外的梁聪巧知道他有话不想让她听到，回声道：“大头领，幽然小姐身份特殊，望你不要失礼。”
　　严辉与赵幽然相视而笑，道：“聪巧小姐放心，在下虽不高尚，但也不是随意欺辱女子的下作之人。”
　　梁聪巧答应一声，带着三老远离木屋。
　　赵幽然将手中的筷子随意的扔在桌面上，起身快步赶到严辉身侧，右臂穿过他胁下，一把抱住了他的右臂，俏脸紧紧贴在臂膀处，欢声道：“严大哥，我就知道是你。”
　　严辉没有被这亲密动作迷惑，赵幽然是什么样的女子他十分清楚，这表情动作不过是她拉拢他的手段，比之梁聪巧，此女虽不是绝顶聪明，但难缠的程度却远胜梁聪巧。他身形斜侧，左臂扬起，果然赵幽然侧身闪往一处，不让他环抱。脸上笑意不断，他轻声道：“这次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不会赢的如此轻松，谢谢你，我的公主殿下。”
　　赵幽然闻言，松开手臂，后退拉开距离，目注严辉，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严辉伸手去牵她，她转身让开，走回椅子，坐了下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随之坐回去，盯着俏脸，伸手入怀，将金牌玉佩掏了出来。
　　赵幽然面容一变，冷声道：“好一个戏子，朱子明他人呢！”
　　严辉笑道：“不是朱子明，而是你严大哥。”说着他掏出那张青面獠牙面具，嘴中唯唯诺诺的说道：“小姐，你请看。”
　　赵幽然一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严辉一眼，她恨声道：“严大哥，你把我骗的好苦啊！”
　　严辉见她不恼，分开玉佩，重新塞回怀中，右手把金牌递了回去，赵幽然伸手接过，然后拆开布囊，将其中的纸条翻出。
　　严辉道：“你的指示我没有看，因为我要讨匪军按照我的计划行事，看与不看没有区别。”
　　赵幽然责怪的白了他一眼，撅起小嘴，没有回答。
　　严辉知她在演戏，也不较真，转移话题，轻声问道：“幽然，据我所知杨家虽然势力庞大，但一心为国，对你们皇室更是忠心耿耿。他们这样的臣子本应倍受你们宠信，为什么你总是要与他们作对？”
　　赵幽然不答反问道：“这次梁聪巧对付你五岭山，你为什么这么轻易放了她？难道真的只是喜欢她，要娶她？”
　　严辉摇摇头，然后把他与杨家的杀父之仇说出。
　　他话语刚落，赵幽然急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杀了她？杀了她你会少去一个大敌。”
　　严辉摇头笑道：“幽然，行事做人不能只看眼前，也不能图一时痛快，我们必须要目光长远。我和她的赌约三老已经听到，这等于她的未婚夫扬起容将会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被别人这样胁迫，只要他是男人，一定会气恼不已，必然会亲自来对付我。放了梁聪巧是我给扬起容设的一个圈套，我要让他争强好胜，我要让他气急败坏，我要让他在与我对敌时情绪激动，这样他就容易出现失误。梁聪巧已经被我击破信心，对我没有太大威胁，所以我放了她，在她身上开辟我与扬起容的战场。等我击破扬起容这个杨家未来家主的信心，杨家这头无敌怪兽将失去方向，那时它的实力虽然未损，但将不再为患。”
　　赵幽然心中一惊，目露奇光，紧盯严辉半晌，叹服道：“直至今日幽然才知聪慧之定义，它不仅是快速的反应，巧妙的安排，精密的操作，还应该有长远的目光。严大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并且你不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又连忙补充道：“这是真话。”
　　严辉笑了笑，又将方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赵幽然收拾金牌，一声幽叹，道：“我们怎会不知他们杨家忠心耿耿呢？他们家五代忠良，对我们赵家一直忠心无二，即使权势滔天，却从未有逆反之心，有此臣子好似是我赵家之福。呵呵。”她惨然一笑，笑容里有着无限的悲凉，严辉惊讶这年龄不大的女孩竟会这等沉重的心情，他知道杨家表面忠心之下另有内情。
　　“我并非愚昧之人，更不会无聊的到处无理取闹，与杨家作对我也是迫不得已。”她目光躲闪，肩膀轻微颤抖，语气尽是伤感，“其实一直以来我对梁姐姐都心存敬仰，很想与她结成真的姐妹，但她却是杨家的未来媳妇，这让我不得不选择杀了她。”
　　严辉见她神情激动，语无伦次，起身坐在她身侧，轻轻抓住她的玉手。
　　赵幽然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躲闪，顺势倚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南宋，不，还有西秦，北齐，乃至西北地区的游牧部落，这整个天下谁不知道杨家忠心为国，铮铮铁骨，为了南宋他们抛却生死，征战边关，如果没有他们护国杨家，南宋早被军事强大的西秦吞并了，就是北齐那龌龊肮脏的国家也可前来随意凌辱。杨家是南宋的擎天一柱，在南宋没有谁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没有杨家，这个‘谁’就包括我们皇族赵家。”
　　严辉心中猛然一震，明白了南宋皇室的难堪处境。
　　赵幽然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功高盖主，皇兄胸襟宽广，为了南宋，他倒是可以容忍杨家继续存在。哼哼，强仆弱主根本不能恰当形容我们赵家难堪的处境。护国杨家忠心为国，血染沙场，铮铮铁骨，天下敬服。杨家是神，是南宋的守护神。因为神不会犯错，所以杨家也不会犯错，于是所有的错误都要由皇上来犯。”
　　严辉听到此处，面容一紧，恍然大悟。
　　“皇上犯的错是皇上的错，杨家的犯的错也是皇上的错，就是其他臣子犯的错稍微大一点，这也是皇上犯的错，按照百姓们的观点，南宋的皇上无论是谁，他都是一个昏庸无能的皇上，除非皇上变成杨家的人。”赵幽然说到此处，坐直身躯，转首目注严辉，不知何时她已经是泪流满面。“如果他们杨家真的夺去我们赵家的皇权，只要不杀皇兄，我绝对不会怨恨他们，毕竟彼此都是利益争夺，大家都无可厚非。可是，他们并不那么做，他们一直让皇兄帮他们承担错误，一直折磨皇兄。即使这样还不够，百姓把他们当成了神，他们也把他们当成了神，于是他们做事从来都是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即使皇兄反对，那也是皇兄的昏庸，不能理解他们的正确，他们依旧会一意孤行，至使后来，他们做的很多事，皇兄一点不知。严大哥，你是聪明人，你能够理解皇兄的痛苦吗？”
　　一个求名的家族，比一个求利的家族，更加可怕。

　　第四十二章 合作

　　灯光微弱，赵幽然俏脸上晶莹的泪水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泽，严辉心中一动，举手帮她拭去泪水，滑腻的温湿让他心头一荡。温和的笑了笑，他道：“主不主，仆不仆，南宋的现状我也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会这般严重。杨家自觉对你们赵家是一片好心，其实却是对你皇兄进行变相折磨。有时错误的爱比仇恨更加伤人，没有想到人才济济的杨家竟会犯这等幼稚的错误。”
　　赵幽然冷笑一声，讽刺道：“不是他们犯错，而是皇兄不能理解他们的苦心。当他们被百姓推到神的地位，他们就不再思索自己犯的错误，他们杀令尊大人不就是如此吗？”
　　严辉思及杨家“唯我无他”的思想，知道杨家都不是可以为他人考虑的人，长叹道：“不错，当他们被百姓推到了云端，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有自己了，地上的万物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哼，这等人虽然心好，却是最自以为是的人，也是祸害最大的一群人。”做坏事的不一定都是坏人！
　　赵幽然轻轻的依靠在他身侧，轻声道：“严大哥，你和我联手消灭杨家，好吗？”
　　严辉嗅着她娇躯传出的一股淡淡的醉人的幽香，轻声问道：“杨家灭亡，西秦将再无顾忌，那时他们挥军东进，南宋危矣。”
　　赵幽然柔声道：“到时皇兄投降西秦又如何？比之现在这样死不死，活不活的，要痛快的多。再者，不是还有你吗？我才不信会有人比你更聪明。昨天从你的伏兵围堵中，我看出你用兵不拘一格，出奇制胜，是少有的军事天才。只要你愿意，杨家灭亡之后，我奏请皇兄授你为镇远大将军，让你镇守这西方边关。呵呵，这比你这个小土匪要有前途。”
　　严辉思及母亲的愿望和自己的理想，摇头笑道：“土匪是我的祖业，暂时我不会放弃，但杨家我会帮你对付，毕竟它也是我的敌人。至于镇远大将军吗，暂时先不讨论，如果我的土匪大业进展的不顺利，我会考虑的。”
　　赵幽然闻言，利马坐正身躯，面带喜色道：“严大哥你只要答应帮我对付杨家就好。有你这么聪明人帮忙，杨家灭亡指日可待。”
　　严辉苦笑，倒不像她这么乐观，杨家这种上百年的大家族，绝对不是一个阴谋诡计就可以解决的。扳道它将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多方面的精确计算，还要联合其他敌对杨家的势力。这样庞大的计划需要一步步慢慢的实施，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成效。在灭亡杨家之前，首先要做的是壮大自己的实力，剿灭屠龙山势在必行，不仅可以消除隐患，也是剪除杨家的党羽。
　　两人又交谈片刻，门外梁聪巧已经回来。严辉戴上面具，送赵幽然出了房门，对着好奇望来的梁聪巧道：“趁现在有时间，你我下山一趟，将士卒的交接办理掉，然后我送你们出山。”
　　梁聪巧好奇两人谈论的内容，不过见严辉行事果然，不好反对，点头赞同下来。
　　之后，几人一同下山，杨起宏虽然已死，但屠龙山头目中依然有知道梁聪巧身份的，交接十分顺利。待所有敌人放下武器后，严辉一声长吼，浑身鲜血的严勇提着玄铁棒，咧着大嘴，带着那群凶悍的手下从山口处走了出来。
　　三老见到严勇，猛地一惊。严勇行礼后，杨全问道：“阁下昨晚神勇无敌，横扫千军，令人好生敬佩，敢问英雄修炼的方向是不是勇猛流？”
　　严勇在严辉示意下，豪爽道：“哈哈，不错，在下修炼的是霸杀道，方向正是勇猛流。”
　　在根据选择的情感不同将修炼的方式分为不同的道修时，江湖人也根据修炼目的的不同将修炼分为不同的流派。修炼的目的各式各样，但在大体总结为三个大的流派，一是勇猛流，二是对峙流，三是藏匿流。
　　勇猛流讲究的是以一敌千，进入道修后，情感空间的效果不强大，但范围比较广，最小的范围也是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五米。依照严勇的霸杀道来说，在他晋入道修高手后，情感空间对应的范围取决于他对杀气的积累，杀气越多，范围越大。他情感空间的效用是震慑空间范围内的所有敌人，威力则是通过他自己不断的领悟来增强。相比另外两个流派，他这情感空间对心神的影响最弱，有时甚至无法影响普通三流高手的心志，但对一般的兵卒而言却效果极好。这流派的人物都是战场上的杀神，但都算不得江湖上的高手，同级的情况下都不是其他两个流派的对手。虽然战场无敌，但极易被暗杀，所以勇猛流虽然作为一个大流派，但真正修炼的人不是很多，一般都是大势力为了战争培养这类杀戮机器。
　　对峙流，盛行于江湖，大约九成的修炼者选择的都是这一流派。它和勇猛流相差极大，它的情感空间不再是一个面，而是一个点，情感空间一次只能影响一个人。虽然范围小到无法再小，但它这类情感空间的威力极大，几乎跌入其中就无法脱离。所以流派中的两人对峙，都是努力先通过自己的气势影响对手，将对手拖入自己的情感空间，然后再对他们的生命予取予夺。这类流派的高手有着高强的轻功，繁杂的招收，威力强大的情感空间，对付起勇猛流的高手几乎是必胜，但他们活动的范围只能是江湖，他们永远无法在战场上发威，因为他们无法应对战场上的肉搏厮杀。这类高手再强，也无法如勇猛流那般独力敌对上千人而不败，一般情况下他们顶多对付百人而已。单打独对最厉害，但他们决定不了战场的胜败，所以他们聚集的再多也无法改朝换代。
　　藏匿流是三大流派中最诡异的一流，没有对峙流的单挑不败，没有勇猛流的战场无敌，有的只是诡异难明。这类人平常看来都如同普通人一般，没有真气内力，没有格斗技巧，但在他们攻击时往往都是雷霆一击，又或效用难明，清心阁的清心决就是此类。藏匿流的分类不似前两个流派有着自己明显的特征，它是所有不同诡异功法的集合，如果非得在这些诡异功法中找出共同点，那就是前面提起的外表普通。由于真气的效果用来隐藏，所以这类人无论体术，还是技巧都比前两个流派弱，有的功法中甚至除了攻击时，其他时间都使不出真气。这个流派里有着各式各样的情感空间，有些情感空间诡异的让人无法置信，这些情感空间有些是点式攻击，有些是面式攻击，无论那类攻击，都诡异难明，难以防御。
　　勇猛流绝胜战场，但在高手眼中却是极弱；对峙流横行天下，但无法左右天下；藏匿流诡异难测，却不能正面对决。它们各有优劣，在天地中相互维持着平衡。
　　梁聪巧闻听到勇猛流，转身看向严辉，目露询问之意。严辉道：“他生性好杀，喜爱战场，所以我传他一种特殊的心法，可以修炼霸杀道。每个勇猛流需要一个保护者，这点我知道，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保护他。你们如果要暗杀他，只会徒劳无功。”
　　见识严辉的身手后，三老不敢再有轻视，见他此时说徒劳无功，心想应该就是徒劳无功，遂打消了派人暗杀的打算。
　　严勇自去收编俘虏，严辉带着众人赶往山口。来到山口处，严建前来晋见，杨德在他出现后，目光一直发亮，半晌长叹道：“大头领手下果然人才济济，这位头领如此年龄却已经将功法修炼到了顶峰，再进一步就是道修之境，让人不由得心生感慨啊！”
　　严辉呵呵笑道：“前辈过奖，我建议你们不要招惹他，他修炼的功法十分诡异，不似你等修炼的寄情道，但威力却远胜寄情道。”冰心道的名称他没有透露出来。
　　杨德目中奇光一现，问道：“大头领高深莫测，无论武功，智谋，乃或这人才，只是不知大头领何处得来这许多高深功法？”
　　严辉回道：“别人赠送的。”心想：如果不是杨谋已经将山上头领的资料传回杨家，我也不需这般冒险让他们二人出来吓阻你们。我虽不怕任何杀手，但他们却还太过弱小。
　　杨德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询问，嗯了一声，继续跟在梁聪巧身后，缓步出山。
　　来到山外，两辆马车保存完好，双方拱手告辞后，梁聪巧、赵幽然各自进车，牵马掉头，扬鞭而去。严辉目送马车离开，揭下面具，诡异的笑了笑，起步追了上去。
　　计划的最终目标还没有达到，阴谋还没有结束。

　　第四十三章 诱导

　　严辉一路藏形隐迹，跟在马车后方，出乎他意料的是马车没有去西关城，而是掉头朝南，去往关卡方向。严辉知道这是梁聪巧的主意，但一时也猜不透她的具体心思，他的计划还没有结束，自然无法继续跟踪，只好转头回去，带上钱捞，朝东赶往西关城。
　　雨还在下，梁聪巧掀开车帘，五岭山那雄壮高大的山体当即映入眼帘，幽幽一声长叹，叫来杨德，低声说道：“德叔，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在汴梁赢他。”杨德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五岭山大头领，婚娶赌约他也知道，但他不认为在汴梁赢不了严辉。梁聪巧继续道：“所以在他去汴梁之前，我们最好可以杀了他。”
　　杨德低声问道：“怎么杀他？我们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梁聪巧转身掀开门帘，见自己与赵幽然的马车已经拉开了距离，放心回身，她继续道：“如果我记忆无错的话，不久之后就是五老峰匪帅孟言的八十寿辰，到时天下所有土匪首领都会前去贺寿，他也不会例外。”
　　杨德不解道：“为什么他一定会去？”
　　梁聪巧自信的笑道：“此人智计过人，必然是心高气傲之辈，一定不甘居于人下，兼且他目无法纪，行事肆无忌惮，我猜他绝对不会入朝为官。他想娶我，要我帮他完成大业，说明他野心不小。综合他这些性格，我想来想去，他能够发展势力的方向只有整合土匪势力。匪帅孟言的寿辰，各路匪首齐聚一堂，这是了解各路土匪实力最佳的时机，他一定不会错过。”
　　杨德豁然开朗，眼中神光闪现，喜道：“小姐是说我们在五老峰动手杀他？”
　　梁聪巧摇头道：“五老峰地处西秦北方，你们杨家势力鞭长莫及，在当地动手却是不可能。德叔，你联系一下望月楼，望月楼号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西秦又正是他们总堂所在，让他们出手再合适不过。”
　　杨德低声回道：“是，小姐，我会安排的。只是五岭山大头领身法速度极快，他们能不能暗杀成功？”
　　梁聪巧笑道：“他们不是说除了四年前让江湖人心惶惶的秘笈大盗他们对付不了，天下间再也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杨德眉头皱起，问道：“这个大头领会不会就是那秘笈大盗？”
　　梁聪巧摇头道：“据清心阁资料记载，四年前秘笈大盗由于不断袭击秘教教众，秘教圣女颁下圣令，派三大宗师级高手围堵秘笈大盗于北齐西侧的玉柱峰。三大宗师同时出手，大盗当场身死。这件事涉及三大宗师高手的清誉，所以一直没有对外流传，知道的人极少。”
　　宗师高手的实力，杨德十分清楚，那是让他仰望的存在，心中不再怀疑，笑道：“原来如此。”
　　梁聪巧继续道：“德叔，拜会望月楼的时候，别忘提醒他们目标智计过人，轻功无双。要求他们至少出五个迈入道修的道修高手，尽量布置最完善的杀局。”
　　杨德痛快答应下来。
　　梁聪巧思索片刻，目光掠过朦朦细雨，心中没名烦闷，开口又道：“德叔，望月楼之后，你再去一趟碎星观。出重金，要她们一个人出手。”
　　杨德一惊，道：“碎星观佣金历来都是千两黄金，且无论她们事成与否，都只有一个人参予任务。如果望月楼五个高手完成不了任务，碎星观也将指望不上。”
　　梁聪巧摇头道：“碎星观的特殊你不知道，那里的人一个一个都是疯子，望月楼完成不了的任务，她们或许就可以成功完成。千两黄金对杨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能够给敌人设置一个潜在的危险，何乐而不为呢？现在我担心的就是，碎星观承诺的任务从来没有时间限制，她们可能不能即时杀了大头领。”
　　杨德没有插嘴，清心阁的情报比杨家更为完善，许多江湖隐秘清心阁都有记载，碎星观的事他几乎没有多少了解，既然梁聪巧这么安排，他只要奉命行事就可以了。
　　嘱托完，梁聪巧再次望了眼五岭山，只觉得黝黑的山体透着无限的神秘，幽叹一声，她放下窗帘，从怀中掏出一副象棋，这副象棋是三老带回来的严辉的遗物。玉手轻轻的抚摸象棋，满面黯然，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雨声中，她再次捧起了书册。
　　严辉、钱捞两人还未到西关城，就被在商路上等待的王猛拦住，然后他带两人来到了一个小村庄。村庄前几日被土匪洗劫，农户全被残害，讨匪军有人发现此处无人，便带领其他人驻扎进来。
　　进入村庄，吴涛迎了出来，严辉见他满面凄苦，猜想讨匪军此时的形势不容乐观。几人来到一间破屋，吴涛一股脑的把所有情况都报告出来。
　　讨匪军离开千丈幛突围时还有一百五十多人，虽然他们有严辉灭火扰敌，趁乱突围的计划，但在万人中杀出血路也非易事，一番血战之后，此时活下来的，连带两位头领，才八十五人。这八十五人各个身负刀伤，血流不断。据吴涛说，此刻金疮药已经用尽，众人都是依靠点穴止血，但穴位止血并非长久之计，如果在明天之前，还没有金疮药帮助止血，至少三十人会性命不保。
　　介绍完，吴涛哀叹一声，双手抱头，悔恨道：“我怎么这般财迷心窍，为什么会来这个鬼地方？”
　　严辉知他心中无限后悔，来此一趟一金未得不说，四个兄弟中的三个，重伤在地，不能起身。
　　王猛瘦弱的小脸凑过来，粗声道：“吴涛兄弟不用伤心，有特使在，各位兄弟不会有事的。”说着他满脸希翼的看向严辉，在他看来，只要严辉在，任何事都有办法。
　　严辉心中早有定计，长长叹息一声，他道：“两位头领，在下实在愧疚，对不起两位。”王吴二人闻声惊讶望来，他长吁短叹的说道：“唉，逃离五岭山后，在下在山外见到了公主殿下，向她禀明了事情的经过。殿下听后，一言不发，收回金牌，转身回去了。”
　　王吴二人大骇，之前严辉许下的补偿此刻全化为了泡影。
　　严辉急声道：“对不起二位，殿下本让我陪同离去，但思及诸位英雄伤亡惨重，不忍离弃，所以我独身前来，尽我所能帮助各位解决目下难题。”
　　王吴二人脸色好转，面显感激，王猛咧嘴道：“特使大人果然够兄弟。”
　　严辉摇手，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等应该商量计策，购买金疮药，拯救诸位英雄。”
　　吴涛点头，心中微一思索，顿时神情黯然，摇头苦笑，他道：“我等此时身无长物，哪里找钱购买金疮药啊？”
　　王猛道：“是啊，突围前，身上的累赘都扔了，银子也没有剩下，即使留在身上，大多在突围时掉在路途上了，此时谁还有分文在身啊？”
　　严辉沉声道：“我也是如此，此时身上也没有银子。看来我们必须另想他法。”
　　王猛急声道：“特使，你脑子灵活，赶紧帮我们想一想办法，不然只能看着诸位兄弟等死了。”
　　严辉点头，走到门前，扶门望向雨中，一副忧心沉思状。半晌，他猛地转身，王吴二人一直注视他，此时见他转身，满脸期待。只听他轻声道：“我这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目前少钱的问题，但办法过于下作，恐怕二位不会同意。”
　　王猛急道：“特使，什么办法，你快些说出来。只要能够让兄弟们活命，我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吴涛附和点点头。
　　严辉这才说道：“银子的问题一时无法解决，但我们要的是金疮药，我们可以暂时先借用一批药物，以后有钱在偿还回去。”
　　吴涛皱起双眉，急声问道：“特使，你说我们去抢？”
　　严辉双手一摊，无奈道：“此时还有其他办法可供我们选择吗？”

　　第四十四章 诈骗

　　王吴二人面显难色，身为江湖客，对这恃强凌弱，当街抢劫，是最为不齿的。屋外雨声绵绵，四周痛疼惨呼声不断掺杂其中，让人不由得心焦气燥。
　　王猛为人粗鲁，首先有了抉择，他刚牙咬起，哄声道：“现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许多，抢就抢了，只要兄弟们能活，当土匪我也认了。”
　　吴涛心中一时无法接受土匪的选择，沉默不语，但也不去反对。
　　严辉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计划如何尽快的抢到金疮药。”
　　一旁站立的钱捞看到此处，冷冷的笑出声来，待三人望向他时，他冷声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西关城的大总管武功深不可测，手下高手极多，你们在他的地界抢劫，恐怕即使抢到了，也没有能力把金疮药带出西关城。”
　　严辉身躯一震，道：“多谢钱兄提醒，我怎么把这个大总管给忘了。”惨笑一声，他道：“抢劫看来不行。这个大总管虽然没有什么朝廷官职，但他主管西关城里的一切地下事物，在西关城抢劫，等于抚他虎须，他必然会横加干涉。”
　　王猛叫道：“出来干涉就出来干涉，为了兄弟们能够活命，我跟他拼了。”
　　严辉摇头道：“王头领游迹江湖，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个大总管的名头吗？五年前西关城势力繁多庞杂，却在大总管到来之后，一月之间灰飞烟灭。钱兄应该知道，曾有一夜，四名道修高手被此人一举暗算身亡。第二天四个高手死在一处的尸体被人认出，几乎轰动整个江湖，毕竟名动天下的宗师级高手中，也没几人有此等骄人的战绩。王头领，此时诸位英雄各个负伤，实施计划的人本就没有几个，遇到这样的高手，你想会有人全身而退吗？”转头他面向钱捞，问道：“钱兄，你能否应付大总管？”
　　钱捞冷脸晒道：“你想让我寻死，也不能出这么一个主意？”
　　严辉无辜道：“我怎么会让你寻死呢？你可是道修高手啊！”
　　钱捞冷声道：“修炼迈入道修，招式内力已经不再是决定胜负的主要因素。真正决定一切的是个人对自己道修的理解，还有就是对情感空间的运用。大总管对道修的理解如何我不清楚，但他对自己情感空间的运用绝对达到出神入化之境，不然也不会一举击杀四位道修高手。就凭这一点，面对他，我是死路一条。”
　　钱捞的武功王吴二人都亲身体会过，此时见他说的如此严重，抢劫救人的希望尽去，当即心如死灰。
　　严辉长叹一声，道：“看来最终还是要用这种办法。”
　　王吴二人听到还有办法，心中一喜，抬头望来。严辉摇头道：“这办法比刚才的抢劫还要下作，我知道你们二人为人英雄，所以一直不提，此时我们无路可走，我不得不提出来供你们参考。”
　　吴涛抱拳一礼，惨笑道：“特使但说无妨，此时我们无路可走，抢劫都可以答应，还有什么答应不下来呢？”
　　严辉布置半天，就是为了这句话，听完，心中一笑，口中沉声道：“这办法就是求钱于朱家。”不待两人开口询问，他解释道：“讨匪军建立之初，目的就是拯救朱家小姐出五岭山。”
　　吴涛道：“不错，只是我等此次惨败而回，有何面目回去复命。”
　　严辉道：“我们是没有成功，原因是五岭山实力过强，我们却是已经尽力了。诸位英雄负伤，其实全是为朱家所累。”
　　王猛点头道：“不错，兄弟们的伤全因朱家而起，朱家有义务负责。特使，我这就去找朱尘，让那个胖子出银子买药救助兄弟们。”说着他抬腿就要往外走。
　　严辉伸手拦住，道：“王头领你这样前去，必然一无所得。朱家只是悬赏，并不是雇佣你们，他们根本不会理睬你们。”
　　王猛退了回来，不解的问道：“特使，你说朱家不会给我们银子？”
　　严辉反问道：“我们没有救出朱家小姐，他们为何给我们银子？如果一个个的人都说自己为救他们小姐负伤，都去要银子，他们朱家岂不成了冤大头了？二十年前，悬赏江湖采花贼事件中，不是出现朱家推卸责任的一幕吗？”那次事件里，一对兄弟追杀一名采花贼，却由于武功过低，哥哥反而被采花贼重伤。弟弟身上无钱，背负哥哥来到朱家马车行，要朱家出钱相助，朱家以自己只是悬赏为由，推却了请求，至使哥哥惨死马车行外。这事伴随五百采花贼被杀一起流传江湖，为大多数江湖客所熟知，它十分全面的诠释了什么是悬赏。
　　王吴两人思及此处，神色惨淡，严辉给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希望，又亲自把它们一次又一次的破灭。
　　严辉等候半晌，见两人灰心不已，这才开口道：“人，我们一定要救，朱家的银子是我们最后的稻草，所以一定要取得。”
　　吴涛黯然道：“怎么取？”
　　严辉低声道：“只要我们告诉朱尘，朱家小姐已经被我们救下五岭山，要他出那千两黄金的赏金。”
　　吴涛一愣，道：“骗他们？”
　　严辉摊手道：“不骗会有钱吗？诸位英雄为朱家去一趟五岭山，无不身受重伤，如果没有千两黄金作为补充，我等岂不是白牺牲一场。唉，还有死在山上的两百多英雄。”说着他摇头转身，走出房门，步入雨中，却不再建议。
　　钱捞冷眼旁观这一幕，麻木的心还是不由得一阵恶寒，严辉骗人的手法出神入化，不仅不知情的人随他摆控，就是他这知情的人也只能认为骗朱家千两黄金是唯一的选择。“他以前说高深的阴谋就是让受害者在别无选择中一步步走上绝路。”回视一眼沉思的王吴两人，他心中又道：他们从来到西关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一直被形势逼迫到了现在的绝境。阴谋诡计果然是天下最厉害无敌的功法！
　　不久，王吴二人出屋，来到严辉身侧，吴涛开口道：“特使，我们一切听你吩咐。”
　　严辉转身揭下面具，俊朗的面容当即展现在两人面前，他面容苦涩，道：“两位这么信任我，如果我还继续装扮下去，就实在对不起两位了。”
　　王吴面容一动，同时抱拳躬身，礼毕后，吴涛动情道：“多谢特使信任，我二人必不会透露特使身份容貌。”顿了顿，他愧然道：“没有想到特使这般年轻，之前见特使计划周密，安排妥当，我二人还以为如此稳重的人一定是一位前辈高人呢！特使果然是天纵之资，在下游历江湖七年有余，还是第一遇见特使这等不凡之人。”
　　严辉谦虚两句，然后道：“现在时不待我，我还是说一说我的计划吧。刚才我站在此处思考，粗略的制订了一个计划。你们听着，二位头领入城面见朱尘，禀明他说朱家小姐朱嫣颜已经救出，就在这村庄中，同时也说明受伤人多，急需金疮药救助，让他支付赏金并帮你们购买金疮药，你们要带着金疮药和他一同过来。如果我料想不差，他必然不会怀疑。我留在这里，安排布置一番，预防朱尘见不到朱小姐而突然发难。”
　　王猛点头答应，吴涛低眉思索，然后问道：“特使，如果朱尘怀疑朱家小姐没有救出，怎么办？”
　　严辉自信的笑道：“他不会怀疑的，一定不会。”他心中明了，梁聪巧召集屠龙山土匪，这么大的动作，朱家不可能一点讯息都没有。朱家也不会料到梁聪巧会败的这么快，见到王吴二人此时回来，第一想法必然是救人成功。梁聪巧真实的身份和她设计的完美计划，屠龙山强大的实力，五岭山积弱的外像，一切都显示五岭山必败。只要王吴两人一句话，由不得朱尘不信。
　　阴谋，算计的就是思想，无论你心正心邪，只有你有脑子能思考，就可以出谋算计你。什么心贪才能遭受算计？根本就是胡扯，不然好人也不会经常被骗。朱尘，无论他为人是好是坏，只要他的想法被意料到，严辉有的是准备好了的陷阱。

　　第四十五章 得罪

　　王吴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中，严辉已经嘱咐他们尽量少开口，以免露出不必要的破绽。有吴涛在，严辉还比较放心，这棉袄大汉的棉袄已经破烂不堪，但他经历这一番杀戮后，心思比以前更加缜密了，不然他严辉也不会费这么多的口舌说服他们。如果他们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妥，他以后的计划中也不再需要他们出现。
　　回到破屋，钱捞站在墙角正对着他冷笑。单手轻轻梳理头发上的雨珠，他笑了笑。
　　钱捞冷声道：“你这样一直算计来算计去，时时刻刻都在阴谋诡计，难道你不感觉累吗？”他想起那些绝妙的计划就头大，看都看的眼花缭乱，何况这想出计划的人呢。
　　严辉笑道：“怎么会不累呢？阴谋暗算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这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除非必要的时候，一般不会出山。待在山上时，我从来不用脑子想问题，每天只是陪着别人下一下象棋，山上的事务我从来不过问，都是手下们自行处理。如果我事事过问，还要手下做什么？再者，那样忙碌的话，用不了两年，我必然心力耗尽而亡。”
　　钱捞的表情柔和下来，长叹道：“你不仅有阴谋诡计的聪明，也有为人处事的智慧，你小小年龄就如此可怕，让人惊叹啊！”
　　严辉转身望向屋外的细雨，轻声道：“不动则已，动则惊人，我做人就是如此。”
　　钱捞不再说话，两人默默的站在破屋内，静静的看着轻飘飘的雨线。
　　王吴去了大概两个时辰左右，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严辉把十几个武功高强，伤势不重的江湖客安插在重伤人员中，然后吩咐他们等待他的信号趁机偷袭，这才重新回到破屋中等待。
　　等待不久，雨中远远传来王猛宏亮的招呼声，严辉走出破屋，在屋角处探身望去，只见雨幕里王吴二人手提包裹，带着一队七八人正对这里赶来，其中一人身宽膀肥，腆着大肚，不是那胖子朱尘还能有谁？
　　严辉缩身回屋，旁边重伤人员中有听到王猛声音的，按照严辉之前的吩咐，那些假扮重伤的高手开始高声呻吟，自有照顾病人的江湖客迎出去，言说有人快要坚持不住，急需金疮药。
　　王吴二人心急，带着朱家的人快步跑往重伤房间。等他们进屋后，严辉戴着面具，领着钱捞也赶了过去。
　　赶到门前，只见屋内王吴二人正把带来包裹中金疮药分发下去，朱尘站在墙角一侧，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群重伤人员，那七个他带来的随从正帮助伤员涂抹金疮药。
　　严辉踏着门槛，重重的咳嗽一声，屋内人闻声望来，见到戴着面具的严辉，都不由得的一愣。就在此时，装扮伤员的那些高手翻身腾起，出手如电，瞬间点到旁边帮助敷药的朱家人员。同时又有一人趁朱尘转身外望之际，纵身跃上，右手捏指前伸，顷刻间他一指点在朱尘后背重穴上。
　　朱尘胖脸一惊，浑身上下肥肉不断颤抖，出指那人根本拿捏不到穴道的方位。他不敢怠慢，真气顺指涌出，要用内劲击伤朱尘。突然，触手肥肉猛然收缩，瞬间坚硬如石，涌出的真气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心中大惊，化指为掌，直直按在朱尘后背，待要从中借力后撤，却不妨朱尘肥胖的身形猛然一个侧身转动，间不容发的让过他的手掌。前跌的去势无法改变，同时后腰间一股劲风袭来，却是朱尘手臂顺势轮出。
　　眼见这人就要被朱尘毁在手下，王猛却已经纵身扑上，半空中他凝聚全身功力，隔空一掌袭向朱尘后脑。朱尘肥胖，浑身赘肉，唯有这头颅处有坚硬的地方。这一掌来势汹汹，带有一股强劲的掌风，朱尘不敢怠慢，不及伤敌，他侧身划步，左臂轮起，肥大的巴掌迎上王猛。
　　顷刻间，朱尘连续两个转身，身子恰好转了一圈，他两支手臂转动间半张，挥舞轮动，胖如球的他好似一个陀螺，灵巧快捷的难以让人置信。严辉看在眼中，心中暗赞不已，朱尘化解攻击的那一招，见多识广的他竟然看不出名堂。
　　王猛身子瘦小，但一对手掌却是十分巨大，比之朱尘蒲扇般的巨掌毫不逊色，面对朱尘，他不避不让，手掌直接按了过去。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之极的一声，然后就见半空中的王猛倒飞而回，而朱尘却纹丝不动，只是雪白滑嫩的肥脸阵红阵白，精彩之极。
　　“住手！”严辉叫住上前动手的吴涛。走进房间，来到朱尘面前，面对朱尘凶狠的目光，他轻声道：“你已经身受重伤，前有耗尽功力抵挡一指，后有王头领的全力一掌，现在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何须坚持？”
　　朱尘闻言，面容灰白，一股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脱口而出。
　　严辉示意钱捞上前点中他的穴道，然后转身问向口角溢血的王猛，道：“黄金全部拿到了吗？”
　　王猛回道：“还有大部分在他怀里。”
　　严辉叫人把钱取出，却全是汇通钱庄的银票。汇通钱庄，南宋最大的钱庄，持钱庄银票可以在南宋各地钱庄分号里兑现银两。
　　严辉没有看向银票一眼，嘱咐吴涛将银票收起。由于银票只有几张，不好直接摊分，他又让吴涛把讨匪军存活人员的名单登记出来，便于以后平均分配。
　　吴涛点头赞同，走出房门，登记人员去了。钱捞森然雪亮的目光一直盯着吴涛，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角，才不舍的收回目光，唏嘘不已，严辉知他心羡银票，心中暗笑不已。就在此时，朱尘稍微恢复，无力的开口问道：“你们这群无耻之徒，你们把小姐怎么样了？”
　　严辉回道：“你们小姐还在五岭山，看到眼前一幕你应该猜到我们是煞羽而归。”
　　朱尘凶狠的目光猛地柔和下来，他不解的问道：“难道五岭山的实力真的这么强大？你们这三百高手，外加屠龙山万员匪众，竟然拿不下这个五岭山？”
　　严辉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因为他们都中计了。”
　　朱尘脸色一变，不能置信。
　　严辉不再理他，叫来几人，把朱尘连同与他同来的朱家高手一起挪到一处破房里，然后派两人看守。
　　夜晚降临，讨匪军里每人的伤口都得到即时治疗，同时又被通知有银两派送，每个人放下心来，高兴一时后，都沉沉睡去。昨夜他们整夜杀戮，突围后又受伤口痛疼折磨，一直都没有合眼，此时一睡着，倒是十分香甜。
　　夜渐渐深了，严辉站在一间破屋里，透过破落不堪的窗口望着村外的小路，不久就见一队人小心翼翼的摸索而出。顷刻间，这群人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下。他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笑容在黑夜里若隐若现，诡异无比。
　　清晨，一声惊叫打破村庄的宁静。不待严辉出房，吴涛就来到门外求见。进屋后，他一脸的凝重，在严辉看来时，他脱口道：“朱尘逃跑了。”
　　严辉脸带面具，沉默半晌，他突然出声问道：“名单和银票还在不在？”
　　听到问话，吴涛猛地一惊，慌忙转身跑出房间。半晌，他又急忙跑回来，气急败坏的说道：“银票还在，但名单却被他取走了。”
　　严辉哀叹一声，半晌无语，良久，他无力自语道：“事情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朱家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们得到了我们这些讨匪军的名单，必然会出手对付我们这些人。”
　　吴涛听到此处又是一惊，意识到朱尘的逃脱就是讨匪军存活这群人灾难的未来。为了一个采花贼，朱家通缉整个江湖的采花贼，为了夺回小姐，朱家悬赏千金。任何得罪朱家的人，都必然会被朱家报复到底。朱家财大气粗，他们这些身无长物的江湖客凭什么和朱家斗？思及此处，他伸手拭去前额的汗水，急声求教道：“特使，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 收服

　　严辉不答，抬眼望向屋外，连续几天的小雨已经停歇，讨匪军们全都从屋中走出，呼吸清新的空气。死里逃生又喜获重金，一夜休息后，他们神采飞扬，兴高采烈，欢声笑语阵阵传来。
　　见严辉不言，吴涛问道：“我们把剩余的银子还回朱家，如何？”
　　严辉摇头道：“还回去朱家也不会放过我们，毕竟我们昨日所作所为却是诈骗他们的钱财。如果是你被人无缘无故的骗了一次，还险些死在人家手上，你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吴涛面如死灰，后退两步，无力的靠在墙壁上，茫然问道：“现在怎么办啊？都怪我昨天没有亲自看守，不然也不会发生此事。”
　　严辉沉声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自怨自艾解决不了一点问题。我们必须趁早想出一个办法来，不然等朱家报复到来，一切都晚了。”
　　吴涛浑身一震，猛地扑跪在严辉身前，哀求道：“特使，求你再给我们出一个主意，救一救我们吧！”
　　严辉连忙把他扶起，沉声道：“吴头领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诈骗朱家的主意是我出的，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我要负重大责任，则会袖手不理呢？”
　　吴涛听他这么一说，微微放下心来，虽然相见不久，他为眼前少年的智慧折服，只要他答应相助，就一定会有绝妙的主意，这种感觉从五岭山两人甫一接触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严辉松开吴涛，回身思索，良久才道：“朱家势大，不易对付啊！”吴涛心中一紧，严辉又道：“事情来的太急，现在我只能想出一个办法。”
　　吴涛大喜，连问什么办法。
　　严辉沉吟道：“现在朱家得到名单，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底细，如果我们就此分开，必然会被朱家各个击破。”
　　吴涛点头赞同，道：“如果他们根据名单在江湖上悬赏我们，我们以后将寸步难行。”
　　严辉道：“所以我们讨匪军不能解散，必须联合起来对抗朱家。”
　　吴涛眼前一亮，随即黯然，道：“如果我们这些人不闯荡江湖，靠什么过活呀？”
　　严辉道：“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找寻一个势力投靠，这个势力还必须不怕朱家。”
　　吴涛大喜，道：“公主殿下愿意收留我们？”
　　严辉摇头道：“公主殿下没有这个吩咐，殿下回到汴梁后就深居宫中，有心收留你们，也无力管理。别这样看我，我这次虽说是殿下的特使，却只是一次性的闲职，任务没有完成，回去后，还不知命运如何呢。”
　　吴涛彷徨不安，心急难受，用力的捶了额头一拳。
　　严辉安慰道：“放心，我在离开前会帮助你们找寻一个势力的。你现在出去向诸位英雄说明一下，我马上出去，帮你们联系一下西关城的大总管。”
　　吴涛一惊，目光注视过来。
　　严辉无奈道：“现在也只有他有能力收留你们，当然五岭山也有能力，但你们会去吗？”
　　吴涛摇头，五岭山的诡异让他心有余悸，他永远都不想再去。
　　商议后，严辉带着钱捞动身离开，其他的事交给了吴涛。朱家在西关城的势力不是很大，暂时无力对付这八十五人，所以不会派人过来。
　　出了村庄，钱捞紧跟在严辉身后，他不清楚严辉此时玩的又是哪一招，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把八十五个高手送给大总管。
　　入了城，来到同和居，在钱捞的惊讶目光下，严辉进了后院。后院里严残已经等待多时，见到严辉后，行礼拜见，钱捞看的眼睛险些掉了出来。
　　严辉吩咐钱捞几句，钱捞索取十两银子后，带着严残出城接人。严辉进入内屋，更换漆黑衣衫，黑色面具也被摸了出来，伸手拔下发簪，把头上长发散落下来，然后，躺在摇椅上，静心等待。
　　计划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接近尾声，帮助严残收服这些高手，他就会有充足的人手建立情报组织。后面对付朱家的计划结束后，他与朱嫣颜成婚，朱子明的性格不适合商业管理，朱家的商业运作早晚会落入朱嫣颜手中，这样建立组织的钱财问题也可以解决。情报组织建立的同时，他要把周边的土匪全部消灭，他要控制通往关卡的所有商路，到时除了朱家的生意，任何商家都必须止步与西关城。以匪养商，以商养匪，这只是暂时的计划。
　　闭目计算，心中想道：收拾完关卡以北，接着还要对付南边的八面山。打下八面山，得到前往西秦的通道，然后就是夺取西秦北侧的栖凤山，五老峰。得此两山，我就可以进入草原，那时就能够训练骑兵，组建马贼，在草原里打下一片天地。穿行草原往东，就是北齐边界上的土匪了。等我整合这天下间的所有土匪，整个天下还不是任我予取予夺，那时别说一个杨家，就是十个杨家，我也一样不放在眼里。只是，这段路太漫长了，需要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唉！
　　知易行难，没有绝妙的阴谋诡计，这些想法根本不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院落里响起庞杂的脚步声，严辉知道人已经来到，他抬手戴上黑色面具，长身而起，负手走出房间。
　　院落里进来的人不多，除了引路的严残、钱捞，还有十个人，其中两人正是吴涛、王猛。严辉静立门前，严残带头躬身行礼，王吴二人带着其他八人行了一个抱拳礼。礼毕后，王吴两人抬眼看来，只见这大总管黑衣、黑袍、黑面具，面具里透出的双眼也漆黑无比，这浑身漆黑顿时给两人一种透不过气的压力，特别是那虽黑却亮的双眼，隐隐一股森然之气从中透出。两人尚且如此，他们身后的八人更是看过一眼之后，连忙低下眉头，眼望地面，不敢再看。
　　严辉声音低沉，道：“你们的一切我已经知道。”语气中毫无情感，让听着心中陡生寒意。王吴二人低着头，不敢回话。
　　严辉见预料效果已达，又道：“黄特使已经回京，你们以后就是跟随我的人，朱家的事我会一力抗下。”顿了顿，他转向严残道：“小残，他们八十五人以后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们。”
　　严残恭声道：“是，公子。”
　　严辉又道：“这些人武功修炼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但还没有步入道修之境，如果他们表现好的话，你可以把那些秘笈功法拿给他们参看。”
　　严残又答应一声，王吴二人和身后诸人心中一喜，一疑。喜的是有秘笈可以参看，疑的是不知这是一些什么秘笈。江湖客喜好武功，对未知的心法最是好奇，原本被迫无奈投奔此地，心中充满无奈，此时见有功法可以参看，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情愿。即可以从朱家手里保住性命，又有机会参修高深功法，这让他们喜出望外，此时心中只是盼望那些秘笈越是高深越好。
　　严辉转身进屋，突然转身回视，目光停留在王吴二人身上，道：“黄特使让我关照你们两个头领。”王吴二人一愣，抬头望来，严辉对着他们的目光又道：“那些秘笈都是我收藏的，算的上是江湖顶级修炼功法，你们安排好人员后，可以让小残带你们去选择。记住，选择的秘笈只能自己修炼，千万不可流传出去，不然我会亲自取你们的性命。”
　　话语方落，王吴二人的衣衫突然无风自摆，两人心中大骇，目光转动间猛然发觉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仅仅笼罩两人。虽然没有步入道修，但也曾见识过情感入势，那些夹杂情感的气势无不是成片涌来，哪里向现在这般只将两人局限一处。这些念头让他们惊骇，王猛不及反应，一股异样的热流聚集后脑，同时心中一紧，无端的心慌意乱，惊恐没名。他圆瞪双目，心口猛提，一口气顿时堵在喉咙处，心中只想快些结束这噩梦般的感觉，同时体内的真气再也无法控制。

　　第四十七章 岳父

　　恐惧来的快，去的也快，顷刻间，后脑热流尽散，心中的恐惧消失散去，猛喘一口气，他望向身侧，移过去的目光恰好扑捉到吴涛面容上的惊恐。只见他嘴巴半张，双目圆瞪，鼻子间的喘息时缓时急，浑身更是颤抖不停。心中从没如现在这般清楚道修和非道修的差距，那是一个天与地的区别，道修仅凭情感攻击就可以轻易的击杀非道修，更枉论有情感空间的配合的攻击，此时他对道修无限向往。
　　吴涛从情感攻击中脱离，目光再也不敢望向严辉，低头看地，一声不吭，相比王猛的兴奋，他更多的是对严辉高深实力的恐惧。
　　威吓后，严辉进屋，钱捞随之进入，严残带着讨匪军这些人离开院落，自去安排他的计划。
　　吩咐钱捞在堂屋等待，严辉进入内室更换衣衫。听着换衣的嗦嗦声，钱捞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出声问道：“严大总管，你刚才的气势是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将气势固定在一处，只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论。”
　　严辉呵呵笑道：“那是骗人的小把戏，我事前嘱咐小残放出气势抵消包围他的气势，于是，在他们看来我的气势隔着小残，可以直接释放在他们身上。这样做，他们必然认为我高深莫测，再加上先前我显露在外的名声，他们将会把我敬若神明。首次见面，必须恩威并施，我表现的越强大，他们敢于反抗的可能越低。等他们在小残手下待的时间久了，想走也走不掉了。”他说的很慢，说完后，已经换好一身雪白的衣衫。
　　钱捞紧紧的盯着他，冷声道：“是不是还要施行阴谋？不到十天里，你已经消灭了屠龙山近万土匪，又得到了近百名好手，朱家也被你算计了千两黄金，你还没有知足吗？”
　　严辉低头打量衣衫，待感觉得体整齐后，抬头笑道：“还有一步，这一步走完后，整个计划就可以完美结束了。”
　　钱捞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半晌长叹道：“幸好你不经常下山，不然这个世界除了你，别人都无法活了。你还要得到什么？”
　　严辉目光投往门外，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布满阴云，视野里黑沉沉的一片，心口发闷，他悠然道：“我要得到很多。”他突然又回头一笑，轻快的说道：“我是土匪，土匪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钱捞被他一时深沉一时欢快弄得心中迷糊，不知那一个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心中不断猜测掂量，也就没有再开口。
　　严辉在室内又找了一把梳子，用心的把头发扎起，一切收拾妥当后，吩咐钱捞在屋里等待，独自越墙出了院落。
　　重回西大街，在一间店铺里购得一张红面獠牙的面具，这张面具与留在山上的那张相差无几。面具塞入怀中，认准西关城里朱家的马车行，迈着轻缓的小步踱了过去。
　　马车行坐落在西关城南街上，前面是接待的店铺，后面连着一个院落，院落是三进式，最前方是养马屯车之地，第二进是伙计们的住所，第三进则是店铺掌柜的居所。
　　严辉直接越墙而过，从后侧进入第三进院落。天近午时，已是用饭时间，眼前布置优雅的小院不断有人出入，一份份香气扑鼻的菜肴送入屋中。
　　严辉缩身回来，重新来到屋后窗户前，窗户内是内室，此时房内的人集中在堂屋用餐，内室则暂时无人。右手伸出，轻巧的按在木窗转轴处，真气运集，缓缓按下，只见手掌无声的没入木窗。收回手掌，转轴处顿时出现一个手掌印痕，透过印痕可以直接看到室内。严辉摇头苦笑，这一个洞就要了他三十分之一的真气，寂情天下的限制实在是无处不在啊！
　　同法炮制，另外一个转轴也被按穿。小心的将那半扇窗取下，然后纵身跃入室内。他以前经常如此毁窗入室，所以整个过程即熟练快捷，又了无声响。
　　严辉扫了一眼内室，只见物品整洁，布置高雅，看来主人对自己的居所十分用心。这房子坐北朝南，内室通往堂屋的门位于最东侧，纷杂的脚步声从那里传过来。严辉轻步挨近，刚站定外面传来人声。
　　这是一个威严的男声，只听他道：“二十个菜还不够吗？”话语一落，顿时所有杂声尽去，整个房间立刻寂静下来。
　　严辉静静的站在内室门旁，面前是一道卷帘，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但可以清晰的感觉外面凝重的气氛。心中惊讶，他听出这声音不是朱尘，暗道：难道是另外两个总管中的一位？朱家有三个总管，胖子朱尘排在第三。
　　片刻后，威严的男声在外面又道：“朱尘，这顿饭是谁准备的？”
　　朱尘低声道：“是李掌柜全权负责的。”他话语中尽是敬畏，这让严辉眉头又是一皱。
　　男声道：“如此奢华浪费，怎么能够为朱家负责一方？”
　　朱尘连忙道：“主人第一次到来，他不免要刻意表现。据小人这段时间的观察，李掌柜还算一个勤俭节约的人。”
　　严辉闻言一惊，知道外面就是自己的岳父大人，顿时心中苦笑不得，暗道：知子莫若父，朱子明逃跑出门，他料到子明会来西关城，也追了过来。看来不能攻击这间店铺了。他本想再给朱家制造一些破坏，然后再出面谈判，到那时他毫发无损，朱家损失一片，显示他有实力对抗朱家。此时朱富贵到来，如果再按照之前计划进行，完胜了朱富贵，不免会让这个岳父恼羞成怒，如果事后朱富贵一意孤行，坚持要报复回来，他们岳婿两人将会是真的兵戎相见，到时水火不容也不得而知。
　　男声冷声道：“我一生勤俭，你们哪个不知？他过于谄媚，又不知向你问明情况，一心盲目的讨好，无论他平时是否勤俭节约，他都是一个浑人。连讨好都不会，怎么能够替朱家管理好马车行？马车行一直亏损，都是因为这帮废物。饭后，你就过去，给他一点钱，让他回家去吧。做事不会用脑子，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朱尘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严辉听朱富贵冷声辞退李掌柜，毫无情义，同时寻找的理由却是李掌柜智商低下，语义虽恼，但语气不恨，顿时他对这个岳父心生敬意，即明了大事，又能理性对待，同时情感稳定，毫无波动。“这种人才是做大事的人，倒也配做我的岳丈。”他心中赞道。
　　朱富贵突然一声长叹，轻声问道：“子明找到没有？”
　　朱尘低声道：“还在找，昨天小人从讨匪军那里逃出来时，没有在讨匪军中见到小公子。小人猜想小公子如果来到这里，必然还在西关城里，所以找寻的重点在城内。”
　　朱富贵冷哼一声，道：“我不问你用什么手段，必须尽快给我找到子明。”在朱尘连忙答应后，他又长叹一声，道：“我就这一对儿女，嫣颜在五岭山上，不知生死，子明现在也失踪不见。小三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讨匪军诈骗我们，我们暂时不忙追究，现在要全力找寻子明。”说完，他又问道：“五岭山那个狂妄的家伙真的这么厉害吗？”
　　严辉知他所说的狂妄家伙是自己，心中暗笑，就听朱尘回道：“小人看讨匪军那些好手各个带伤，看来他们在五岭山吃了大亏。按照梁小姐的计划，她成功后，会把大小姐交给讨匪军带回来，可讨匪军这次回来根本没有带着大小姐，其中一人还说他们都中计了，所以小人猜想梁小姐这次也兵败五岭山了。”
　　哒哒，却是手指敲击木桌，严辉脑海浮现朱富贵一边敲桌一边思考。半晌，朱富贵停止敲击，轻声道：“看来这个小子不简单，竟然能够算计到汴梁第一智女。呵呵，元家老爷子说这个人只是狂妄，看来他也没有完全看透人家。我们这次使用悬赏过于草率，只希望山上那小子不要恼羞成怒，杀害了颜儿。”
　　朱尘道：“不会的，这个人如果真的聪明，倒不会因为一时气愤和朱家结下血仇。”
　　朱富贵不等朱尘说完，打断道：“你说子明会不会也被抓上山了？”
　　严辉听他一个子明，又一个子明，却一点都没有救出朱嫣颜的意思，联想他悬赏讨伐五岭山，不由得心生气恼。在朱尘回答前，他掀开卷帘，缓步走了出来，边走边说道：“不用找了，我知道朱子明在哪里。”
　　朱尘闻言一惊，侧身横步挡在了朱富贵的前面，一对小眼快速的扫过来，只见一位浑身雪白，连带血红面具的神秘人，从容的从内室走出，他步伐轻缓，似闲庭信步，端是优雅之极。如此情形从未经历，心中猛然一惊，开口就问道：“阁下是谁？”

　　第四十八章 意外

　　朱尘身子肥胖，将朱富贵挡了个严严实实，严辉只能看到满桌子的菜肴和探往菜肴的筷子上一只手，这只手手指纤细修长，比之朱嫣颜的玉手毫不逊色，难以想象一个男人会有这般好看的手，对这将要得见的朱富贵，他又多了两分好奇。
　　步伐不停，转身走向桌子的另一侧，边走他边轻声说道：“三总管，你我昨晚还曾相见，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
　　朱尘目光紧盯严辉，同时不断调整身形，寻找出手的机会，此时闻言，肥肉一震，连忙问道：“昨天救我的是你？”
　　严辉拉开椅子，转身前，轻声道：“我记得还送给你一份名单。”说着转过身来，目光顺势一扫，朱富贵的容貌当即映入眼帘。
　　元家老爷子气势逼人，有着三大亮点，头发白亮，脑门油亮，眼睛雪亮，眼前这个朱家的家主没有亮点，但气势毫不逊色，他有着三黑。头发黑如墨泼，眉毛黑浓，眼睛更是黑的不可见底。严辉盯着那望着自己的眸子，目光不由得被那两点漆黑紧紧吸住。
　　突然，后脑一股热流泛起，心中一丝没名的情感悄然升起。寂情天下最是敏感，严辉马上意识情况的反常，连忙提及真气，从心口出带出一股冰冷的情感进入后脑。驱散热流后，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眼前消瘦的英俊中年，面上微露惊讶之色。严辉对这岳丈不宣而战的手段敬佩不已，只有心理强势的上位者，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行事，当然敬佩他的主要的原因是他面对敌人时果断且无顾虑的出手。
　　朱尘抱拳躬身，感谢道：“多谢先生昨晚出手相救。”
　　严辉呵呵笑道：“不用谢我，我救你是有目的的，你只是被我利用一下而已。”他对朱尘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朱富贵那对漆黑的眼睛上。
　　朱尘听到自己被利用，也不气恼，依旧恭敬道：“无论怎么说，先生救了朱尘，朱尘十分感谢先生。”
　　严辉点头道：“不错，气度，智商都不错，你这样的总管没有玷污朱家的名头。”
　　朱富贵听他提到朱家，脸露温和笑容，轻声问道：“先生看来对朱家很是关心？”
　　严辉右手抬起，朱尘会意，请示朱富贵后，把一双筷子递入手中。严辉答谢后，说道：“关心朱家是应该的，因为朱家也一直在关心我。”
　　朱富贵哦了一声，面露不解，问道：“先生原来是朱家的故人，却不知先生面具下的真容朱某认不认得？”
　　严辉摇头道：“一定不认识，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说着他左手食指按在脸上面具右侧下巴处，自右划向左，面具从鼻子下方一分为二，露出了嘴巴下巴。
　　朱富贵和朱尘目光集中在面具断裂处，面上微显惊色，切割出的光滑让他们心中敬佩，要知道用阴劲分割面具并非难事，但要在脸上分割则需要对真气的把握十分精准，这他们也能做到，但面具切割后，左右对称，切痕光滑，这对真气要求之高，他们难以达到。思及方才严辉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内室，自己毫无察觉，又可以轻易的抵抗自己隐蔽的情感攻击，朱富贵目光一凝，心中隐隐有一种对方武功高过自己的感觉。
　　目光在严辉嘴唇上方停留片刻，朱富贵赞叹道：“先生武功之高朱某平生仅见，却又这般年轻，让人心生敬佩啊！”
　　严辉同时也心生敬佩，朱富贵在听到朱子明的消息后，一直隐忍不问，对答间都是对他的试探。“此人行事着眼大局，不为亲情动摇心神，不可小觑。”他心中如此想着，同时说道：“朱老伯过奖了。”说着他夹菜入口，夸赞两声。
　　朱富贵面露笑意，也随着夹菜。菜刚夹起，一旁站立朱尘出声问道：“朱尘方才听先生说，先生知道我家公子的下落。”
　　严辉停箸，微笑道：“嗯，不仅知道，而且还见过。”
　　朱尘大喜，忙问在哪，朱富贵却毫无喜色。
　　严辉回答道：“在我的手中。”
　　朱尘一惊，小眼露出凶光，冷声道：“先生此来是要挟老爷的吗？”
　　严辉看向朱富贵，见他依旧神情惬意，毫无忧色，心中暗赞，口中道：“可以这么说，因为我确实需要子明配合我让你们妥协。”
　　毫不修饰的威胁让朱富贵微微一怔，随即一对漆黑的眸子转过来，盯着严辉，冷声道：“说出你的条件。”
　　严辉起身，对着朱富贵，恭敬的弯身行了一礼，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下，正容道：“把朱嫣颜嫁给我。”
　　朱富贵、朱尘人又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朱尘道：“先生，对不起，我家小姐现在还在五岭山土匪手中。这几天，我们朱家聚集几百好手上山搭救，却于昨天煞羽而归，先生昨晚救出朱尘，也应该清楚这事。五岭山土匪人多势重，实力雄厚，不是我们不答应把小姐嫁给先生，而是答应先生，朱家救不会小姐，也无力实现承诺。”
　　朱富贵接道：“如果你能够从五岭山中救出嫣颜，我可以答应把嫣颜许配给你。”
　　严辉点头笑道：“岳父大人答应就好，其他一切我会安排的。”
　　他话语刚完，突然院外一声欢呼，紧接一个下人飞快的跑了进来。窜入房门，他急声道：“老爷，老爷，小姐和公子，他们回来了，一起回来的。”堂中三人猛然一惊。
　　屋中寂静无声，只有那传话人粗重的喘息，朱富贵与朱尘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集中在严辉身上，神情古怪。
　　谈判刚刚结束，谈判的筹码双双归来，严辉此时哭笑不得，对面两人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骗子。解嘲的笑了笑，他道：“这只是一个意外。”
　　朱富贵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问道：“小女和小犬安全回来是意外，那么什么才不是意外呢？”说着他示意朱尘出去迎接，他不敢让自己的儿女接触这神秘的武功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朱尘进入内室，从那里出门，他没有赶选择走严辉这里。
　　严辉双手一摊，耸肩无奈道：“我的计划里，岳父大人与我谈妥后，嫣颜会按时回来，然后我亲自来迎亲，子明会在我那边的婚礼上出现。此时看来，这计划已经无法实施了。”
　　朱富贵面露冷笑，道：“你打的真是好算盘，我们朱家简直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说着他一双眼睛愈发漆黑了。
　　严辉冷对那浓黑，心中凛然，眼睛启发情感空间的这是第二位，第一个是元家老爷子。挪开目光，同时真气提起，预防无声无息的情感攻击。这不存有气势的情感攻击，他是第一次得见。
　　朱富贵见他动作，心中也是一惊，明了不能用情感空间偷袭他，随即放弃动手的想法，开口道：“这位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与我朱家过不去？”
　　严辉笑道：“第一个问题，我是你的女婿；第二个问题，不是我与朱家过不去，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要岳丈大人能够了解我。”说着他后退到门旁，朱尘出去后，院子里不断有人到来，开始围拢房舍。
　　朱富贵端坐不动，冷冷注视站在门旁的严辉，道：“不要叫我岳丈，你也不是我的女婿，哼，虽然你武功很高，我今天照样可以把你留在这里。”
　　严辉知他所说非虚，院子里不断进来的人超过二十人，大多都是一流好手，其中还有三个好似已经迈入了道修。朱家的实力真正显露出来，确实让人吃惊，如果不是对自己的速度信心十足，他现在就选择立刻逃跑。面带微笑，他平和道：“岳丈大人不迷信武力，小子佩服，但小子的强项不是武功，而是阴谋诡计。小子平生做事最是谨慎，所以此次前来也事先做了安排。”说完，他高吼一声，“来人！”吼声清朗悠长，响彻天云，几乎整个西关城都可清晰听到。
　　朱富贵面露惊讶，手中筷子放落桌面，就要直身站起。

　　第四十九章 到来

　　严辉抬手连忙阻止，道：“岳丈大人，子明来了。”话语方落，一声欢呼远远的从院落外传来，听声音的微弱度，朱子明此时刚进第一进院子。
　　朱富贵重新拿起筷子，面上泛起笑容，但心中却汹涌澎湃，他不知道严辉怎么知道朱子明到来的，反正他是没有听到一点异样。“此人武功端是深不可测。”心中暗道，“暂时不可轻举妄动。为何朱尘没有拦住子明呢？”
　　不过半晌，朱子明小脸潮红的跑进院落，满脸兴奋，在看带着面具的严辉后，他欢呼一声，大叫道：“严大哥，终于又见到你了。”说话时，他双眼放光，满脸崇拜。
　　严辉笑道：“快进来吧，午饭还没吃吧？一起来吃。”又问道：“你姐姐呢？”
　　朱子明穿过围堵屋子的人墙，跑了进来，跳入房间后，连声道：“姐姐在后面，她说怕你乱疯，一定要下山赶来。”说着他目光扫进堂上，马上发现端坐上位的朱富贵，一个跳步，他跑上前，欢叫道：“爹，我听三叔说你来了，就急着过来见你。”说着他一把扑进朱富贵怀中，笑问道：“爹，你怎么舍得娘，自己跑出来的？”
　　朱富贵见严辉没有趁势出手，放下心来，拥着朱子明，宠溺道：“你简直胡闹，竟敢偷跑出来？身上没有受伤吧？”
　　朱子明从怀中脱离，笑道：“才不会呢，严大哥那么厉害，谁敢欺负我？”说着他望向严辉，崇拜道：“严大哥，我听勇大哥说你们损失五百不到，却歼敌近万。从千丈幛下来，二十里的山路上都是鲜血，真是太厉害了。不过，姐姐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好像她很生气，严大哥你小心一些。”
　　严辉微笑，没有来得及回答，朱富贵连声问道：“子明他是谁？什么歼敌近万？”
　　朱子明站直身子，自豪道：“严大哥是姐姐的未婚夫，我未来的姐夫，你的女婿。”
　　朱富贵气骂道：“臭小子，我在问你他的身份。”他此时没有一点强者的气息，这一刻严辉知道他为什么只关心朱子明了，因为他对朱子明的疼爱之情可以让他不再严辉面前保持风度，这是一种肆无忌惮、毫不保留的疼爱。
　　朱子明委屈道：“我说的就是身份啊，爹你难道没有听明白吗？”
　　朱富贵面显急色，却不气恼，突然，他哭笑不得的说道：“好，好，你这个笨儿子，你说的明白。我现在问你，你严大哥是不是五岭山大头领？”
　　朱子明皱眉道：“当然是了。”
　　朱富贵心中早已猜到这个结果，此时被证实还有点不信，目光首次离开朱子明望向严辉，他道：“你的胆子真的很大，我这里你也敢来。绑架我女儿，虏走我儿子，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到位。”一声清亮尖锐高呼从从院外传来，严辉知道严残已经带人赶到，随即笑道：“岳父大人，恐怕你还没有能力杀了我。”最后一个“我”，他咬的很重，声调也很高，声音穿过院子传出了院落。
　　话语方落，朱富贵脸色一变，刚才的“到位”让他心惊不已，此时焉能不知这个“我”就是信号。心中不待思索出办法，耳边听到一阵破空声，却是有人从外墙跃身进入院落。破空声极多，也极杂，一阵连着一阵，竟有百人之多。
　　严辉望向门外，只见严残带着一群黑衣蒙面人从外侧把包围房子的朱家人团团围住。这两方人都没有得到屋内主子的指示，只是相互防备，倒没有真的上前动手。严残一袭黑衣，面带漆黑狰狞的面具，腾身而起，跃过朱家的包围，来到门前，对着严辉行礼，问道：“公子，现在杀吗？”
　　朱子明听到这话，跳了过来，大声道：“残大哥，他们都是我们朱家的人，怎么能杀呢？”
　　严残不理会他，冷冷的一眼看了过去，这一眼竟是杀气盈盈，端坐不动的朱富贵连忙起身，一个跨步，十分诡异的横跨出五米，来到朱子明身侧。这样的眼神他十分清楚，漆黑冷漠中蕴含嗜血的疯狂，这种眼神以前见过，那个拥有这眼神的人是一个六亲不认的十足疯子，没有想到今天他又看到了一位这种眼神的拥有者。不论自己的儿子与神秘的严大哥关系多好，这黑面具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击杀，这是以前的经验。
　　严辉独露出来的嘴巴挑起一丝微笑，摇头，他道：“不忙，这些人以后有用。”
　　严残点头道：“哪外面的人要不要留活口？”
　　严辉一惊，随即苦笑道：“赶快让他们住手，暂时不忙杀人。”话未说完，一声连着一声的惨叫从前方店铺传来，杀戮已经开始了。
　　严残眼神中流露一丝惋惜，长啸一声，外面的惨叫声应声而止。
　　朱富贵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漆黑的眸子中隐隐透出一丝怒火，朱子明呆呆的站着，双目失神，他不解为何前日还对他十分恭敬，性情温和的严残，今天会这般毫不留情的残杀他们朱家的人。
　　严辉了解严残嗜杀的性情，他是一个有十人可杀就绝对不会只杀九人的主，摇头苦笑不已，心道：看来以后除非迫不得已，不能让他参与我的计划，实在……唉！他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这个手下爱将。转身向朱富贵赔礼道：“岳父大人，小婿督下无方，你老请恕罪。”
　　朱富贵冷哼一声，道：“你这一声岳父，朱某实在但当不起。”
　　严辉知晓他心生恼意，转身对严残道：“带人先回去吧，继续你的策划，三个月之后我要见到你的效果。”
　　严残躬身道：“公子放心，有了这些人，一个月就够出成果了。”
　　严辉点点头，四年来他背负誓约退出江湖，不再问世事，但严残却一直没有停歇，利用他留下的势力，严残修炼武功之余也再不断的发展强大。严辉甚至猜测附近十多个城市都已经被严残控制了，他才不相信严残是个闲着不动的人。“回去吧。”
　　严残转身离开，招手间，黑衣人随他离去。来得快，去的快，除了几声惨叫，似乎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朱富贵挥挥手，朱家那群围着的人也退了出去，就在此时院门处一个雪白的身影走了进来。漆黑的两缕长发搭在耳际，迎风优雅的飞舞，一对清澈明媚的眸子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定在了严辉身上，美丽又饱含热情，严辉看的真切，说这是热情，不若说它是怒火。
　　朱嫣颜俏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即不冷，也不热，只有淡淡的漠然。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的是东方峰夫妇，夫妇两人看到血红的面具后，就连忙转移目光，不敢看来。三人进来，径直进屋，进屋后，朱嫣颜一个转身，怒火冲冲的注视站在门侧的严辉，冷声道：“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些把面具摘下来。”说着她脸转的过了一些，在一个朱富贵无法看到的角度，快速的努了一下红润的小嘴。
　　严辉得到暗示，一把摘下面具，露出俊朗和善的面容，低声赔罪道：“那是小残胡闹，并不是我的命令。”
　　朱嫣颜气恼道：“什么小残？还不是你的手下，没有你的命令，他怎么敢胡乱杀人？”她问这话，七分做秀，三分当真，无论怎么说她都是朱家的人，朱家的下人被杀她如何不恼，只是眼下朱富贵在场，关系终身大事。如果不配合严辉骗取父亲的好感，还不知道严辉以后会使出怎样惨烈的手段。山上下来时，虽然路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但那四处猩红的鲜血还是被她全部看到。严辉是怎样的人，在那一刻她体会的最深，智慧杀人比武功杀人杀的更简单，也更多。婚事越早定下，朱家越安全，这是她思索一路后的结论。
　　严辉陪笑道：“这个问题解释起来话就长了，你赶了一天的路，身上又没有武功，一定累坏了。”侧身抬手，道：“请夫人入座，我再慢慢解释。”
　　朱嫣颜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朱富贵，跪拜在地，轻声道：“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朱富贵自严辉揭下面具后，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此时也不扶起朱嫣颜，冷声道：“好了，起来吧，现在你的礼我都不敢受了，找了这么一个有本事的相公，谁还敢惹你？”
　　严辉脸色一变，冷冷的瞪了过来。

　　第五十章 赞同

　　朱富贵毫不示弱，漆黑的眸子定定的对视严辉，屋内顿时气氛凝重。朱嫣颜首先察觉，跪在地上转头斥道：“你要干什么？他是我爹！”
　　严辉冷笑一声，道：“是你爹，但不是我爹，你是我的妻子，谁要敢不善待你，我就能让他生不如死。别说一个朱家，再来十个，我也不怕。”朱嫣颜心头一触，泪水顿时流了下来，泪眼朦胧的望着严辉，却不再开口阻挠。
　　朱子明被惊醒，连忙问道：“严大哥，你怎么了？”
　　严辉心中气恼，朱子明回来时，朱富贵目光时刻不离，疼爱之情溢于言表，朱嫣颜回来时，他冷冷淡淡，没有一丝欢喜之色。联系之前偷听的谈话，严辉怎会猜不出朱嫣颜以前在家里的待遇。朱嫣颜既然是他的妻子，他就不能允许任何人冷遇她，即使她爹也不可以。朱家的财富得不得的到对他很重要，但是要他拿妻子的冷遇去换取，高傲的他还没有那么下作。皇帝或许可以为了自己的事业牺牲自己的真实情感，但他肆无忌惮的土匪则不需顾忌这些。计划的目的不能成功，再另找他路，反正土匪的路子广，选择多。这些想法在心中电闪而过，他一步来到朱嫣颜身侧，伸手轻轻的把她扶了起来，近距离面带朱富贵，他好似没有做一点防备。
　　朱富贵袖中的手攥了攥，最终没有出手，目视严辉单手环抱女儿，静静的看着他们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朱嫣颜轻轻的把头放在严辉的肩膀上，静静的倚着，也不说话，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溢出。严辉轻声安慰道：“放心，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人我不会伤害。”肩膀一痛，他马上补充道：“我答应你，也不会阴谋暗害他们。”
　　朱嫣颜松开咬他的小嘴，嫣然一笑，小声道：“你这人怎么时时刻刻都耍阴谋诡计？”
　　严辉大声笑道：“这只是小操作，不算阴谋。”心中暗道：阴谋应该都是大制作，要有许多人一同参予，要有庞大的收获。小打小闹配不上这个优美的词汇。
　　朱富贵不知何时坐回椅子，他身侧坐着满脸迷惑的朱子明，举箸敲击盘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道：“好了，过来吃饭吧。”
　　严辉吃了一惊，朱嫣颜霞生两靥，从严辉怀中脱离，轻声道：“爹刚才在试探你对我的……你可不能介意。”
　　严辉一把搂回，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表演的不错吧？在你进院时扫来那一眼开始，我就意识到了你们在演戏。”
　　朱嫣颜轻啐一口，低声道：“说出来做什么？坏蛋！骗人家高兴一回不可以吗？”说着伸手推开严辉，快步走到朱子明身侧，对着朱富贵笑了笑，坐了下去。
　　严辉回到原位，拿起自己的筷子，伸手递给朱嫣颜。桌上就两双筷子，一双在朱富贵手中，一双就是严辉的。朱嫣颜接过，拿出手绢拭了拭，递给朱子明。朱子明欢笑一声，谢了一声，动手开始吃菜。
　　朱富贵定定的注视严辉，半晌，满意的点点头，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朱嫣颜乖巧的垂着头，没有插话的意图，目光温和的注视身旁的朱子明，她心中明白，男人之间的事应该由男人自己的解决。
　　严辉礼貌道：“小婿严辉。”
　　胖子朱尘进门恰好听到这声介绍，他面容一惊，问道：“你就是梁小姐口中的那个严辉吗？”
　　严辉点头道：“正是我。”
　　朱尘望了朱富贵一眼，这才继续道：“梁小姐对你的聪明推崇备至，曾言你是她遇见的最聪明的人。”
　　严辉笑道：“她有没有说五岭山大头领也聪明无比。”
　　朱尘答道：“没有。”话一出口，心中顿时一亮，梁聪巧没有提及五岭山的聪明，是为了安抚他们朱家，让朱家继续悬赏配合她的计划。“唉，原来我是被她利用了。”他心中暗道。
　　朱富贵又问道：“你既然要娶颜儿，为何不直接来提亲，反而等讨匪军上山后，才来西关城找我？”
　　严辉笑而不答，只是将自己在西关城的算计简单的说了一遍。朱富贵冷脸听完，朱尘则是满脸恐慌，汗流不断，口出不时感叹出声，待说完，他望着严辉的目光充满敬畏。门外的东方峰夫妇相互对视，都发觉对方满脸惊骇。朱子明停箸，崇拜的注视严辉，在姐姐的拍打下回神，急忙问道：“严大哥你之前计划怎么对付我们朱家的？”
　　严辉笑道：“如果你没有出现，我的计划是把这里遗为平地，然后引朱家的高手到来，全部围杀，一直杀到岳丈大人出面收拾。因为岳丈大人出面时，就说明岳丈大人开始重视小婿，那时我再提亲，必然不会被轻视。”朱子明闻听自己的出现救下家中手下，顿时兴奋不已。
　　朱富贵摇头苦笑道：“削弱对手万人，收服好手近百，骗取千金，厉害，厉害，一个阴谋在十天不到的时间，收获这么多，我已经心生惧意。”转视朱嫣颜，他道：“颜儿，你自小聪慧过人，丽质天生，是我最大的骄傲。看着你渐渐长大，提亲的人越来越多，我心中急躁，总是怕不小心找一个配不上你的女婿，耽误你的一生。你知道我帮你回了多少提亲的人吗？呵呵，各大世家几乎回了一遍，其中布帛周家的大公子还以永不与朱家交易来威胁我，我都没有同意。因为我知道，人最难得的不是他的武功有多高，家世有多强，钱财有多富，权利有多大，而是他有多聪明。武功可以被废除，家世可以被毁灭，钱财能够被用尽，权利可以被剥夺，唯有智慧别人抢不走，毁不掉，用不尽。我一直在物色一个聪明可以般配你的人，没有想到我没有找到，却被你自己遇到了。”他语气悠然，神情欣慰，让严辉心生敬意，他那悠悠关切之情更让朱嫣颜动情流泪。朱嫣颜伏在朱子明瘦弱的肩膀上，啜泣不止。
　　朱富贵转视严辉，微笑道：“你的聪明我生平仅见，武功也高深莫测，行事更是杀伐果断，这些都让人我心生敬佩，更难得的是你如此年轻。如果我年轻二十岁，一定会选择退身隐居，因为有你这样一个人，我不敢出来争锋。刚才那群人是西关城里大总管的手下吧？这群高手可以随意出现此处，除了大总管，还没有人有这个实力。你和大总管认识？”
　　严辉正容道：“那些人都是小婿的手下，小婿就是岳父大人口中那个大总管。”
　　朱富贵一惊，皱眉问道：“我记得大总管出道于五年前，那时你顶多不过十三四岁，怎会是你呢？”
　　严辉知道他问的是武功问题，认真道：“小婿五年前已经步入道修。”
　　朱子明闻言立时痴呆状，十三四岁步入道修简直是天方夜谈，因为情感都需要亲身经历，除非经历事情极多，不然都是三十岁后才能进入。心理成熟，才能得悟修炼的情感。
　　朱尘苦涩的笑了笑，投来的目光中夹杂一丝崇拜。
　　朱富贵惊叹一声，苦笑道：“五年前，江湖最可怕的两个人，一个秘笈大盗，一个西关城东街大总管。秘笈大盗神秘莫测，手段狠毒，行事诡秘，为众门派所害怕。大总管诡计多端，行事血腥，功法诡异，更有一举击杀四位道修高手的傲然战绩，为道修高手所恐惧。没有想到最可怕的两人中，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无敌的武功，无双的智谋，天下以后是你的，我现在越来越明确这一点。”
　　严辉心中苦笑，寂情天下出手时至少三十分之一真气的限制，让谨慎的他不敢枉用武功。真气如果耗尽，就必须等待子时来临，那一段等待时间任何一个会武功的人都可轻易杀他。这也是他为何喜欢夜晚出手，白天不动用武功的原因。“秘笈大盗之所以诡秘，是因为他不能遭人围攻，大总管之所以行事血腥，那是他必须吓阻敌人。他们如果没有这两个特点，极有可能被人围攻而死。”他心中暗道。
　　辉煌的背后隐藏着不尽的无奈。

　　第五十一章 谈判

　　婚事定下后，饭菜已经凉透了，只是朱富贵节俭，不言撤换，严辉只好跟着他一起用。朱嫣颜神情激奋，即定下心盼已久的婚事，又听到父亲关爱的心生，心中高兴万分，性情温和的她虽然一直没有多少表露，但饭用的却是不多。反倒是朱子明心喜多了一个诡计多端，极为厉害的姐夫，心里高兴，胃口大开，吃的肚子发胀。
　　饭后，朱嫣颜带着朱子明下去，东方峰夫妇也随之离去，朱尘留下沏茶倒水，刚定下岳婿关系的两人分坐两侧，彼此静待对方开口。
　　两人耐性极好，半晌都不发一言，只是喝茶，也不感到尴尬难受。半晌，严辉伸手入怀，才想起象棋被梁聪巧带走，自己一直没有补充一副，随即从左手腕处褪下念珠，惬意的拨动起来。啪，啪的撞击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朱富贵放下茶杯，轻声问道：“辉儿，你打算何时去朱庄迎亲？”朱庄是一座小镇，地处汴梁正西方，距离西关城八百余里，是朱家族人聚集居住处。
　　严辉回道：“家父新丧，守孝期间不宜婚娶，一个月后，孝期方满，到时小婿亲自登门迎亲。”
　　朱富贵连说应该，又问道：“你打算何处成婚？在这西关城，还是在五岭山？”
　　严辉苦笑道：“无论哪里，都不适合大办。五岭山大头领得罪了权势通天的杨家，如果杨家知道嫣颜嫁入五岭山，必然会对付朱家，到时朱家危险。”朱富贵点头微笑，这点他在严辉透漏复仇时已经想到，此时严辉亲口说出，心中颇感欣慰。严辉继续道：“西关城大总管的身份也不行，这个身份结仇太多，许多被我赶出的势力都对我怀恨在心，如果嫣颜嫁来，难免遭遇劫持。”
　　朱富贵赞同道：“不错，布帛周家好像就与你这个身份有仇。”
　　严辉点头道：“为了嫣颜以后的安全，我还是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娶她吧，呵呵，毕竟她嫁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身份。”
　　朱富贵点头道：“也好，只是你这个崭新的身份总要有一个名号吧？”
　　严辉对视过去，笑道：“为什么要有名号？神秘的朱家女婿，不就是最好的名号吗？”
　　朱富贵思索半晌，问道：“你要让颜儿继续管理朱家的生意？”朱家女婿这个名号必然不能与朱家这个世家分割开来，间接的要求朱嫣颜留在朱家活动，也就是朱嫣颜继续打理朱家的生意。
　　严辉笑道：“子明的性格不适合生意场，岳父大人你应该十分清楚。嫣颜惊人的商业天赋，你老也应该清楚。你老年龄渐长，早晚要退出商坛，为何不让嫣颜帮助打理朱家的生意呢？我可以承诺，我会让朱家越来越兴旺。”
　　话到此处，朱富贵怎能不懂他的算盘，静思片刻，他问道：“你要用朱家的钱财扩展势力？”
　　严辉承认道：“不错，初期总是最艰难的，我需要大量的钱财，不过，娶嫣颜不是因为朱家有钱。”
　　朱富贵皱眉问道：“你发展势力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会只是为了毁灭杨家吧？告诉我，我想知道自己投资的值不值。”
　　严辉回道：“我要整合天下间的所有土匪，我要成为一个空前绝后的土匪头领。”
　　朱富贵猛然一惊，随即笑道：“你不觉得你的目的可笑吗？土匪头领还是土匪，能有什么作为？”
　　严辉笑道：“土匪头领可以让关卡进出的货物只能是朱家的，可以让朱家接管元家的矿藏，可以让朱家生意布及整个世界，还可以替朱家消灭潜在的对手。官商可以勾结，匪商也可以勾结。等我实力强大，我可以保证朱家的生意遍及各个行业，遍及各个国家。”他这个饼画的很大，朱富贵不由得动心了。
　　良久，朱富贵长吐一口气，摇头笑道：“辉儿，和你这样的人做生意需要十分大的胆量，即要考虑是不是你在使计害我，还有抵受你一个又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呵呵，我抵抗不住诱惑，我向你投降。朱家的生意从明天开始，还是全部由颜儿负责。所有的事，你去与她商量，我也该回朱庄修养一段时间了。”
　　严辉起身道：“岳父大人何时离开？小婿要为岳母准备一份礼物。”
　　朱富贵笑道：“你有心了，明天清晨离开。”
　　严辉告辞，来到前院，寻到朱家姐弟，谈笑片刻，然后离去。
　　回去后，丰厚的礼物准备一堆，清晨用朱家的马车拉过去。今天是一个晴天，路上虽然还有一些泥泞，但并不妨碍马车前行。严残没有来送，钱捞也没有跟来，严辉陪着朱嫣颜目送载着朱富贵和朱子明的马车消失在远方。
　　挥退下人，独留下朱尘和东方峰夫妇远远的跟在身后，未婚两人相伴回城。清晨空气清新，朱嫣颜望着路边碧绿的小草，轻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吗？”
　　严辉笑着摇头道：“不知道。不要这样看我，我知道你说我聪明，应该会猜到。可是我就不去猜，因为我不想把心计用在自己的亲人身上。以后你可能会感觉我傻，但一定不要怪我。”
　　朱嫣颜注视他，展颜一笑，道：“最聪明人在我面前却是一个傻瓜，我是不是应该自豪呢？”严辉点点头，朱嫣颜又笑了，只是笑容还未展开，神情黯淡下来，她轻声道：“我答应嫁给你，除了害怕你对付朱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我要约束你，要求你尽量少杀人。这一次我真正的体会到你的恐怖，也明白……嗯……娘……去的时候，为什么和我说那些话了。”她害羞，但还是把那个“娘”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出来，错非严辉听力好，不然绝对捕捉不到。俏脸在吐字的瞬间，险些红透。
　　严辉见她如玉俏脸上一抹霞红，美丽迷人，又见她低头躲避，羞色动人，心中一悸，伸手拉住她的玉手，把她拉近身侧，动情道：“嫣颜你真美。”
　　朱嫣颜俏脸被这轻薄的话说的更加红艳，低沉着头，不敢再抬起，玉手被扯着也无暇抽回，随着严辉的扯动，就这么走了下去。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片碧青，却是来到一片草地。抬眼环视，四处全是树木，唯有一条小道蜿蜒前伸。朱尘三人没有跟来，此处寂静，且只剩两人。
　　严辉松开玉手，找寻一处青草茂盛的地方，弯腰下探，双手顺势伸出按在潮湿的草地上。真气毫不珍惜的狂涌而出，顿时一股热力透掌而出，正对手掌的青草立刻枯黄，湿气尽去。等到弄出人形大小的干地后，体内剩余的真气已经不到三成。现在西关城没有什么敌人，他倒也不需保留太多真气。
　　扯来不明所以的朱嫣颜，两人靠背而坐，一股温腻滑软的感觉贴衣传来，严辉心中一荡，仰首依靠在朱嫣颜香喷喷的肩膀上，轻声道：“说吧，咱们娘去前说了些什么。”
　　朱嫣颜首次两人之间的亲密温馨，心中欢喜，羞意去的也快，她轻声答道：“娘……说，你这人行事过于肆无忌惮，且又聪明绝顶，如果为恶则天下大难。还说，幸好你一直没有多少恶迹，即使杀人也有不得不为的理由。她嘱咐我，让我代替她束缚你，要求你尽量少杀人。还说，恶人也有改过自新权利，让你给他们一个机会。”
　　半晌，朱嫣颜没有再补充，严辉望着天空，满眼蔚蓝，几朵云儿洁白似雪，让人心生向往。怔怔的望着云朵，他轻声道：“娘比爹要了解我，只有她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人，知道我杀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讨匪军要上五岭山，他们贪财，所以我要杀他们；屠龙山是杨家的势力，是我的敌人，所以我要杀。以后，还会有人挡在我前进的路上，我也要杀。你放心，这些阻挡我的人都不是好人，杀了他们可以挽救无数无辜的人。”他语气淡然，可以听的出他十分无奈。

　　第五十二章 结束又是开始

　　碧草绿树，蓝天白云，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未婚夫的低声轻语，朱嫣颜只觉得心口暖暖的静静的，一点也不想开口说话，只想永远这么倾听下去。
　　严辉整理一番思路，轻声问道：“岳父告诉你我以后的目的了吗？”
　　朱嫣颜轻轻的嗯了一声，闭上了双眼，又道：“他笑你志气太小，说依你这次表现的聪明，再加上朱家的实力，夺取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严辉抓住朱嫣颜的左腕，把她的念珠摘下，比对自己手上的念珠，母亲熟悉的容颜再次重现眼前，心中感伤，他道：“咱娘以前曾经说她嫁给爹没有一丝后悔，因为爹身为土匪却不曾错杀一个好人，说不杀人的土匪头领是最善良的人，因为他束缚住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她希望我能像我爹那样。她给了我生命，她的话我一定要听，所以我要整合天下间的所有土匪，让这些土匪在我的约束下尽量少杀人。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挡在我路上的任何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必须残忍对待，因为他们的死可以换来无数无辜的生命。”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朱嫣颜静静的听着，闭着的双眼溢出两滴清泪。心中激荡，口中轻声道：“对不起，我一直误解你了。”
　　严辉嗅了一口鼻间的清香，轻声道：“你我夫妻，何须道歉？你误解我，是因为我没有向你解释。”顿了顿，他又道：“小残凶残狠毒，小勇喜杀嗜血，小建虽然外表冰冷，内心比这两人却正常很多，你记住他们的特点，以后使用他们时也有心理准备。我前进的道路需要太多杀戮，所以小残和小勇这样喜好杀戮的人我必须具备。他们自小是我训练出来的，所以对我忠心崇拜，不会有一点背叛之心，你可以放心使用。”
　　朱嫣颜轻声道：“知道了，不过我听小残说和他们一起被你培育的孩子还有一些，那些人去哪里了？”
　　严辉笑道：“他们虽然都是人才，但不适合杀戮血腥，所以我把他们分散在江湖各处。如今应该都成才了吧？可惜他们这些人你使用不动，我与他们曾经有约，他们各自完成我赋予的一个任务后，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不再听我命令。”
　　朱嫣颜轻叹道：“你做事总是这般高瞻远瞩吗？”
　　严辉猛地直身，朱嫣颜反应不及，后仰过来，严辉快速一个转身，把她环抱在怀。朱嫣颜大羞，挣扎欲起，却被严辉紧紧搂住。
　　凑到玉颈间，深嗅一口，他陶醉道：“孝期不过，不会行房，这点你放心。”朱嫣颜低头不语，却不再挣扎。严辉又道：“没有远虑，必有近忧，我不是随遇而安的人，我喜欢把握一切那种清晰明朗的美妙感觉。不说我了，说一说你们朱家吧，朱家不是马车行那么简单吧？”
　　他说话速度缓，问题出来时，朱嫣颜已经从羞涩中平静下来，她玉唇轻起，低声道：“朱家的马车行即是朱家明地里的生意，也是朱家主要的生意。”严辉不解的哦了一声，她解释道：“这马车行不仅仅是马车行那么简单，它们还是我们朱家收集各地情报的联络点。生意是货物的买卖，商家就是把一种货物从低价区运输到高价区，商家的利润就是这货物在不同的两地价格的差价。所以，做生意，首先要知道各地物品的价格，然后选择差价大的货物和地区，最后就是进行运输买卖。马车行遍及各地，可以收集货物价格的情报，然后汇报朱庄，整理后，传送到地区，再利用马车进行货物运输。朱家表面上好似什么生意都不做，其实我们什么生意都在做，且每次都能盈利。”
　　严辉恍然大悟，心道：信息就是财富，现在的朱家就已经领悟了这一点，他们领先时代不知多少年啊！心中当即对朱家佩服万分。把握信息，掌控运输，又有广泛的人脉，强大的财力，朱家即使落在一个狗屁不通的人手中，也能不断发展壮大。天下第一富后面藏着的是天下第一智慧。
　　朱嫣颜等了许久，见严辉没有开口，心中好奇，但又不敢转身过去，怕他见到她羞涩脸红的样子，只好又道：“爹爹昨天说你要把关卡贸易的生意全部交给朱家，是吗？”
　　严辉轻吻朱嫣颜耳侧，道：“你们朱家真厉害！”朱嫣颜羞涩不言。他回答道：“明天回山，我就安排下来，通告所有商会，让他们全都止步于西关城，不然他们过来的货物，五岭山一律没收。只是这些商会利益遭受损失，必然会怀恨在心，为免朱家成为众矢之的，我看你还是另外起一个名号接管这些生意。”他这招极为狠毒，利用抢劫制造不平等竞争，夺取油水最多的海关贸易。
　　朱嫣颜见严辉心思缜密，只是想的过于大概，计划太过粗糙，补充道：“是要新起名号的。阻止其他商会，新起名号，这都十分简单，关键是关卡处放行的情况。那些商会常年累月的贸易，自然与关卡处的关系极好，他们如果在关卡处做手脚，岂不坏事了？还有，西秦那方的商会，他们会不会联合抵制我们？”
　　严辉听完，苦笑道：“生意上的事我一窍不通，这样吧，我们暂时等上一段时间，我再策划一个计谋，把这些商会全部教训一顿，然后再去西秦那边，把那边的商会也搅弄一番，这样他们都不会再干涉我们。至于关卡，等的时间再长一点，我会逼得他们向我求饶的。”
　　听他说完，朱嫣颜哑然失笑，感觉后背上宽厚的胸膛，心中温馨欢喜，轻轻说道：“生意上的事还是交给我吧，你还是把精力放在你的目标上，我等着你实现理想的那一天。”顿了顿，真心解释道：“你这人的计划都十分狠毒，我不想你这样的人进入生意竞争，你会把整个生意场都搅乱。”
　　严辉摇头苦笑，他的计划都是杀人计划，第一次剿匪杀了八百，这一次对付梁聪巧，又杀了近万。朱嫣颜说的一点没错，他的计划确实都过于狠毒。笑了笑，他道：“好，生意的事一切都交给你，如果你解决不了，我再出手。”朱嫣颜兴奋的嗯了一声，严辉对她一切顺从，让她心中阵阵温暖。
　　严辉拨动手中两串念珠，心想是否将自己前世看到的一些物件发明出来赚钱，但想了片刻，竟然都找寻不出那些物件的具体制作方法。“小说中主角穿越之后，什么都能制作，纯粹胡诌，不说制作物件的材料能不能找到，就算材料具备，能不能想到需要哪些材料，想到需要什么手法，怎么制作？看猪跑和吃猪肉，根本是两码事，天天吃猪肉的人或许就是不知道猪的样子，更枉论养猪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比之这里的人，根本没有多少不同，“如果有不同，那就是我多了些哲学理论和伟人们的光辉思想，这是考研必考政治的好处。”数学用来计算时间角度，政治给他指明行事方向，唯有英语一点用处也没有。
　　两人静静的相拥半晌，严辉又嘱咐朱嫣颜支一笔钱给严残，让他暗中发展他的势力，朱嫣颜轻嗯一声，爽快的答应下来。
　　严辉心中爱怜，低头又轻吻一口，感觉朱嫣颜娇躯一阵轻颤，他马上想起了害羞又好动的朱子明，想说什么，朱嫣颜却少有的羞涩道：“辉，你会像我爹那样永远只爱我娘一个那样爱我吗？”
　　严辉一愣，紧绷的肌肉马上让朱嫣颜感觉到异常，她轻叹一声，神情黯淡。严辉轻声道：“你和子明这次偷跑下山是杨谋安排的计划吧？”
　　朱嫣颜知道他转移话题，但还是顺着话题答道：“嗯，杨军师安排五位头领一同上山商讨战后事宜，然后吩咐我们趁机下山。”
　　严辉道：“杨谋与我面和心离，更是我的仇人，虽然我用计并加以威胁让他助我，但他还是一有机会就会算计我，他虽然聪明，但我不敢委他以重任。我一人精力有限，很多方面都需要有人相助，由于我一般都是布局暗算，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助我的人必须能够让我全心信任，这样让我信任的人必须要是我的亲人，如同你这样的亲人。我的意思你理解吗？”
　　朱嫣颜轻叹一声，知他说的亲人必须是他的妻子，也知他有自己的苦衷，但心中依旧哀痛，道：“我能理解，但我却无法接受。”
　　严辉知她外柔内刚，此时劝慰反而更让她难受，遂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紧紧搂着她，不说话，也不动，静静的感觉时间的流逝。
　　近午时，两人才起身回城，却在城门口遇见等待已久的欧峰。欧峰再次见到严辉时，双眼冒光，神情兴奋，颤抖的身躯让他手足无措。
　　一同入城后，来到朱家店铺那个后院，其他人被严辉挥退后，欧峰屈膝跪在了地上，这情形让在场的朱嫣颜吓了一跳。他哄声道：“欧峰见过公子。”说着脸上的泪水流了下来。
　　严辉连同朱嫣颜面面相觑，不及发问，欧峰一把抹去眼泪，咧嘴笑道：“公子不知道，咱们五岭山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损伤四百八十二人，歼敌九千二百七十八人，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这样的战绩小人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啊！上次公子布局损失百人不到，歼敌八百，我等视公子为天人，不曾想十日不到，公子又出奇谋，让我五岭山再次扬眉吐气。王五和张放此次也要来，不过被我抢先了。”他非常激动，说话语无伦次，跳跃性极大。喉咙上下鼓动，一口吐沫下去后，他圆瞪双眼，急声道：“我们都想最早见到公子，由于我负责山外事务传达，所以是我下山来找公子。现在山上的兄弟们，包括我们这些头领，无人不崇拜公子，把公子视若神明，都说有公子带领我们，别说周边的屠龙山之类的小势力，就是夺取南宋皇庭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各个热情激昂，都等着公子带领我们打下一个伏击呢。还有……”
　　严辉连忙打断道：“欧峰！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哦？”欧峰猛然醒悟，止住前面乱七八糟的话语，连忙禀报道：“杨军师让我通知你匪帅孟言的八十寿辰就在下个月初八，问你是否前去道贺？”
　　严辉一愣，马上转视朱嫣颜，见到的是她不舍的目光，面露苦涩，他道：“这是一个了解各路土匪的机会，我必须亲自前去。”
　　朱嫣颜听他这么说，心中没名的一阵担心，思及昨天与父亲的谈话，连忙提醒他道：“我爹昨天说元家的老三元远源不久前来到这边，配合元家在黄石谷的实力，将除五岭山、屠龙山之外所有其他山头的土匪全部收编整顿，组成了一窝人数上万的土匪。据说他们此刻立寨黑风山，正在积极训练。我猜测元家商谈不成，起了歹心，他们要武力谋取五岭山，夺取后山的矿藏。”
　　严辉一惊，又马上笑道：“元家这股人马不足为患，他们的弱点过于明显，我消灭他们只是举手之劳，不过他们还是暂时留下的好。这一段时间我阴谋暗算梁聪巧的同时，也在思索杨家为何派人进驻屠龙山。想来想去，如果他们为了收编所有土匪，锻炼家族成员，藏兵于山，这些过于直接简单，总是感觉他们还有其他目的。”
　　朱嫣颜温和的摇了摇头，心道：你自己一个计划多个目的，所以也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把简单的事情弄得那么复杂。由于欧峰在场，这些话她没说出来。
　　严辉好似知道朱嫣颜心中所想，继续道：“我总是在想，如果屠龙山攻克了黄石谷，抓获所有工匠，接受元家的一切矿藏，这对杨家会怎么样？”
　　朱嫣颜心中一惊，马上意识到这种可能性极大，杨家每年向元家购买的武器装备极多，如果这些武器装备能够自己生产，杨家每年将可以省下一笔巨大的开支。看向严辉，她说道：“杨家如果明刀抢夺元家的产业，必然会让朱家，周家这样的大世家寒心，所以他们选择培养一股土匪，利用这股身份不明的土匪把元家赶出黄石谷，然后再利用这股土匪取代元家，进而真正获得武器装备的自我生产。”欧峰此时杀傻傻的听着，心中阵阵寒意，这些东西复杂的超出他的想象。
　　严辉点头道：“杨家这个计划狠毒隐蔽，堪称上乘，不知是那位高手设计的。杨谋对付五岭山，也是为了让与元家关系密切的五岭山，在元家危难时刻无力支援。现在元家也培养了土匪，不久杨家就会知道这条消息，如果他们真的对付元家，那么少不了他们之间会有一场冲突。欧峰！”
　　欧峰猛然转醒，大声回应道：“属下在。”
　　严辉命令道：“传我命令回山，在我从西秦回来之前，山上所有人整顿训练，任何人不许出兵下山。”
　　“是。”
　　严辉又道：“你可以派一些人注意屠龙山和元家的动向。他们最好选择我去西秦这段时间相互打起来，那样我回来收拾他们就轻松多了。”看到朱嫣颜正盯着他看，连忙笑了笑，换来一个温婉的笑容。
　　欧峰感觉气氛异常，心生尴尬，严辉对他又道：“小残给你们的功法，你们开始修炼没有？”
　　欧峰连忙回答道：“这两天忙于埋伏杀人，没有时间修炼，回去必定会刻苦修炼。”
　　严辉点头嘱咐道：“你和张放、王五，你们三人都武功太弱，刻苦一点修炼，争取早一刻迈入道修。你们经历的情感丰富，进入道修比一般人容易，我看好你们。”
　　被严辉此番夸奖，欧峰但觉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开始修炼功法，明日就进入道修，才能不辜负严辉厚望。先前见到严辉的兴奋，这一刻全部转化为回山修炼的急迫。
　　严辉见时机成熟，挥手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他们我从西秦回来后再上山。”欧峰答应一声，施礼告退，出来房门，步伐快捷，转眼离开的院落。严辉目光转回来，笑道：“打扰我们的人被我打发走了，我们好好相处两天，然后我再动身离开。”
　　朱嫣颜笑了笑，轻轻的点点头，顺着严辉搂过来的手臂，缓缓的倚在他的身上。


　　第四卷

　　第一章 画神

　　五天后，严辉乘坐马车来到关卡处，揭开车帘高大雄伟的城墙远远映入眼帘，眼睛根据午三刻阳光投射下来的阴影，大概估测城墙的高度在五十米左右。视野随着马车的移动，逐渐开阔，整个关卡慢慢展露在他眼前。这是一处宽大的通道，高大的山体被它一分为二，一堵高大厚实的城墙将两面向望的山壁勾连起来，一扇五米来宽的城门位于城墙正中下侧。城墙南北两侧各设有楼梯，供士兵登上城墙。
　　严辉一边看着，心中一边盘算，半晌也没有找出一种可以把它强攻下来的策略，心不由得想道：大概只有在内部才能完全把它瓦解。这堵城墙高大坚固，积弱的南宋可以抵御西秦一次又一次强大的进攻靠的就是它的不可攻克。
　　目光游动，城门处一个白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白盔白甲，雪白的披风，不是那杨东营还能是谁？杨东营立在城门南侧，目光对进出的行人一个个扫视，神情严谨，态度认真。如此负责，让人心生敬佩，严辉暗道一声人才，吩咐马夫继续向南行进。杨东营认识他，且印象深刻，有杨东营在这里审察进出人员，他没有通过关卡的希望。不能通过关卡，心中倒没有什么失落，笑了笑，心道：八面山与我五岭山同称八大匪，此次正好可以前去观察一番他们的地形，以便他日制订恰当的计策。
　　马车继续南下，赶车的是朱家一个马夫，这次西秦之行严辉没有带上钱捞。东方峰夫妇随着朱嫣颜去了西关城，五岭山此时缺乏超一流高手坐镇，虽然他在梁聪巧面前故意显露严建、严勇的勇武，但不能肯定杨家不会高手上山刺杀，钱捞留守在山上，能够以防万一。手下道修高手太少，这是他此时最大的硬伤，只是这功法修炼不比其他，没有任何捷径可言，只能日久天长的积累。西秦之行，虽然孑然一人，但他江湖经验丰富，为人机警，倒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马车南下近两百多里，来到西平城，西平城西去不足百里就是八面山的山体。严辉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进入八面山堪称地形。据说八面山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西秦，找出这条小道，便可直接进入西秦。
　　进城后，严辉下了马车，车夫赶着马车自去朱家在这里的马车行。西平城不比西关城繁华，街上虽然店铺齐全，但路上行人比之西关城相差甚远，星星点点行人让人颇有几分荒凉之感。简单的找了家客栈，天色尚早，左右无事，不由得出了客栈。
　　站在客栈门前，突然街东口匆匆忙忙的跑来三个人，这三人身形瘦弱，步伐无力，都是一袭灰色儒衫罩在身上，当先一人还手握一支羊毫，边跑边回头急切的催促身后气喘吁吁的两位同伴，道：“快一点，别赶不及。”他言语急促，气息不稳，只比那粗气重喘的两人好上一点。后面两人沉沉的哦了一声，就把全身气力集中在脚上了。
　　三人烟熏火燎般急跑而过，拖着沉重的脚步渐渐远去。严辉惊奇，回身进入客栈，问向门侧柜台后的掌柜道：“他们这是着急，是去哪里？”
　　掌柜噼里啪啦的拨打算盘，头也不抬的回道：“西城李员外家的公子当众献技，听说还找了一位画神帮李公子评价，方圆百里的读书人为了看这位画神，几乎全来了，这已经是第十拨赶去的了。这些书生也真够无聊的，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鼻子俩眼。”他越说越兴奋，手指上的算珠打的更急了，噼里啪啦的疾风骤雨一般，这一心二用的本事严辉可做不来。
　　拨打算珠的右手一顿，他左手把眼前的帐簿翻过一页，手上噼里啪啦再次响起，又道：“李公子学画五载，那些读书人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五载什么意思。”解释后，他继续道：“据说李公子的画艺方圆百里堪称第一，那李员外一直以此为荣，天天对外炫耀。李公子的画我还曾经看过呢，那画的可真像，他画的那个张家姑娘和真人一摸一样。”
　　严辉听他罗嗦，不知何时是了，连忙打断道：“掌柜，李公子当众献技在西门外哪里？”
　　停下算盘，他抬头看来，叫道：“出了西门就看到了。公子你也想去看看，现在恐怕要结束了，他们可是早就已经开始了。”
　　严辉怕他继续罗嗦下去，笑道：“谢掌柜，我看看就来。”说着转身出了客栈。
　　掌柜低头看向帐簿，手上忙碌起来，嘴中不时的嘀咕不停，大概他习惯这一边打算盘，一边罗嗦。
　　出了西城，远远的看到路北搭起一座高台，高抬下聚集一大群人，高台正中一桌一人，桌上笔墨纸砚一应据全，那人青衫笼身，目注桌上白纸，右手一支羊毫，正在挥笔泼墨。高台后侧设有一桌两椅，两人分坐两侧，一人脸形微胖，衣着华丽，严辉猜他是那李员外。另一人灰衣朴素，是个男子，头戴一帽，他头半垂，长长的帽檐遮住了大半个面容，看不清他的长相，严辉只能从那无须的下巴猜测这人年龄不大。
　　缓步来到台下人群后方，但觉场面寂静，不时有几声粗重的呼吸，却是有人呼吸不畅，严辉猜这是几个刚急跑而来的人。目光环视一周，见此次围观的人不仅是儒衫罩身的书生，还有不少一身短打的江湖客，甚至在最东侧还有一群穿红带绿的年轻姑娘。虽说是李公子当场献技，但这些人的目光大多集中那戴帽男身上。
　　严辉心中好笑，目光游弋，恰好捕捉到台上李公子顿笔皱眉，只见他咬唇苦思，然后羊毫桌上一拍，右手腾出把桌上的纸张抽起，双手把纸张揉成一团，扔在了脚下。目光随着被扔的纸团，在台上看到了同样的纸团有七八个之多。现在他明白本是应该结束的表演为何还能持续到现在。
　　李公子重新画起，台下的议论则开始了。严辉站的位置不错，前面有两个十分喜欢多舌的人，只听其中一人感叹道：“李公子精益求精，真是我等楷模。”
　　他旁边一人赞同道：“是啊，李公子在画神面前不敢怠慢，在追求创造最好的作品。”由于站在此人后方，严辉看到这年轻口音满头花发，却是一个少白头。
　　第一开口人又道：“也只有画神才能让李公子这般谨慎。”两人知道自己的马屁拍的极好，所以也没有压低嗓音，附近的人都有听到，几个人转头看了过来，见到两人容貌后，脸上微带不屑又转了回去。
　　两人又是几个马屁，然后少白头问道：“画神怎么会来咱们这西平城的？”
　　那人道：“画神艺成不久，曾言要遍游天下山水，来西平城是为了前往八面山游赏。”提到八面山，他声音猛地低了几分，错非严辉耳力惊人，不然无法捕捉得到。
　　少白头哦了一声，道：“那种地方也只有画神这样的高人敢去。”
　　那人道：“画神岂止是高人，简直是奇人。你知道画神当年拜师画圣道子先生的典故吗？”不待少白头回答，他侃侃而谈道：“话说画神当年以垂髫之龄，独身一人，涉足千里，往见道子先生。只是其时，道子先生早已放言不再收徒，所以一口拒绝了他，但他毫不灰心，在门外跪求两天两夜，两天里他滴水未沾，险些昏死在门外。道子先生见他心诚，特意枉开一面，出来见他。当时他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笑时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端是让人心怜，只是他眇去一目，让道子先生心生遗憾，谓他道：少去一目，如何学画？没有想到画神竟笑道：屈之久已性必烈，少去一目为何不可为我学画之动力？道子先生大惊，叹道：小子有此见解，他日必成大器。他却道：可惜这见解不是小子的。道子先生惊讶，问道：见解是何人所说？他摇头苦笑，沉默不答。道子先生诈他道：小子如若不说，老夫绝不收你为徒。谁能想到他竟然笑了笑，奋力起身，转身要走。道子先生大急，忙道：你去哪里？他回道：无容人之胸襟，无容事之气量，你若性情如此，则不配为我之师。道子先生大愧，亲身拦下他，躬身道歉，并收他为关门弟子。”他言语抑扬顿挫，言辞恰当，叙述清晰，这画神拜师一幕仿佛就在眼前，十分引人入胜。少白头听的悠然神往，竟似呆了一般，没有回复言语。
　　那人又道：“你知道画神名号的来历吗？”似乎深受感染，他旁侧一人抢先答道：“这事我知道。据说画神学艺七载，于半年前艺成出师，在他出师前，道子先生广邀画坛名宿为他举行出师筵。筵席上，道子先生十分高兴，向众人宣布说：我授徒十一人，但真正得我真传的只有他一人。”此人不同前者，他喜爱白话叙述，顿时引起几位江湖客的注目。感觉风头无限，他面带自得，微笑道：“到场的宴客闻言大吃一惊，要知道道子先生前十个弟子都是画坛名宿，各个名扬天下，此时却被如此贬低。当时就有人问：这个弟子好在哪里？道子先生大笑三声，说：前十个弟子学的是我的画风画技，却不如这位弟子学的是我的人。前十个弟子此时虽然画技高超，但他们这一生都无法超越我，唯有这位弟子，他学会了我如何创造，并且此时已经超越了我。一个学在我的羽翼下，看到的只是我的成就；一个学在我的肩膀上，借着我的高度往上攀登，孰优孰劣，自见分晓。要成为一代宗师，岂是模仿能够得来的？”后一句是这人自己加上去的，不过听者都赞同此言，点头不已。

　　第二章 惩治

　　这人刚停下叙述，先前那人又开口了，大声道：“道子先生此言方落，一弟子出言道：师言不敢疑，吾等请见师弟大作。道子道：示于你等又如何？回首道：取画来。自有童子将画作奉上。画置于堂前，示于众人。据言此画为一副《池塘残荷》，一经示出，满堂默然，良久忽闻啜泣声起，众人惊醒，顿觉脸上清冷，却是流泪满面。画中情景感人至深，众人无不拜服，称之为画神。其时，画神已经离开，众人竟无缘得见其真容。”听他说话，旁边众人注视台上画神，无不目露崇拜。
　　严辉嘴角含笑，目光也看了上去，却发现李公子终于完成了他的画作。他羊毫横握，额头抬起，但目光却在宣纸上依依不舍，下面鸦雀无声，半晌，他抬头微笑，转身向身后戴帽男子行礼，扬声道：“李某不才，望请画神先生指教。”说着他侧身倒退一旁，恭候画神。
　　那戴帽画神从容站起，缓步来到画桌前。严辉见这画神步伐稳健，双臂摆动自然有力，却是一个武功好手。目光在纸上一扫而过，他摇头叹息，道：“笔法纯熟，笔力到位，但毫无笔性和笔意。李公子你作画若只是为了自娱自乐，此等水平却已经够了，但若想步入画坛，在画坛占有一席之地，则难如登天。”
　　话语未落，李公子已经转身望来，此人生的倒是俊秀，只是此时他面显怒容，双眼突出，有一股狰狞的凶狠之气。两步来到桌前，侧身面向画神，一指宣纸，质问道：“难道我画的不像吗？”
　　画神斗笠遮脸，不见表情，但语气轻柔，他道：“作画并不只是像那么简单，它要求独到的落笔，顺滑的行笔，巧妙的构思，深刻的意境，它不仅可以体现画中物的物性，还有画者的修养和气度。你的画只是像，却没有一点内涵。手法独到，笔力绝佳，如果没有意境，它只是死画一副。画，也要有生命和情感，这点你终身也不会理解的。”
　　严辉听到这里点头微笑，虽然他一点不懂，但也可以看出这画神高出李公子太多太多。台下纷扰声起，各个议论纷纷，不少书生走出外围，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画神的批论，台下的议论，李公子顿时羞愧难当，一把揭过宣纸，恼怒中双手用力撕扯，顿时那副他满意的画卷碎成一片一片。众人大惊，不由得的停止议论，望着台下撕扯着的李公子。李员外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一把扯住他的右臂，把他拉到身后。
　　李员外满脸堆笑，向画神致歉道：“犬子失礼，先生莫怪。”
　　画神摇头道：“无妨，我本是试探令郎的心性，看他是否合适画坛，所以故意奚落他，不料令郎反应如此剧烈，让人惋惜啊！”
　　李员外笑容一滞，怔怔的看着画神。
　　画神又道：“学画两点十分重要，一是天赋，二是心性。令郎笔力过人，笔势也流畅，在无明师教导下，能有如此成就，端的是天赋惊人，即使比我，他也毫不逊色。所以，我要试探他的心性，如果心性也如此优秀，我便可推荐他去我师兄处学画。可惜，可惜！”李员外愣住了，众人也愣住了，那李公子停止所有动作，呆呆的站着没有任何反应。严辉只想大笑。
　　整个场中，只有画神轻缓的声音，只听他道：“作画要心无旁代，宠辱不惊。令郎此次高台献艺，因为有我在旁，却心神不宁，连续失败九次。这心性浮躁如果多读诗书倒还可矫正，但他那狭小的胸襟却无法可治。我的批评都听不入心，更枉论他人的建议。虚荣、浮躁、无胸襟、无气量，这样的人即使天赋再高超十倍，也无法领悟画道至境。令郎的画艺，难有寸进，员外还是让他另习技艺吧。”
　　李员外老脸阵白阵红，唯唯诺诺道：“谢先生指教。”
　　台下议论纷纷，不少人对台上的李公子指指点点。那李公子受气不过，俊脸阴沉。突然，他横臂一把推开李员外，右手一拳直直捶向画神胸口。那拳来的突然，且拳速极快，严辉从这一拳中看出李公子的武功初具根基。众人见此，惊呼出声。
　　拳风四溢，吹起画神灰色衣衫，在那拳头及身之际，画神侧身外闪，堪堪避过了拳头，然后他身形不停，双脚交错，弯腰伸臂，右臂紧贴地面滑过一道弧线，间不容发的接过即将倒地的李员外。这时木桌斜歪，轰然倒地，却是李公子收势不及撞了上去。砚台滑落跌飞，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轮番，顿时里面的墨汁思溅而出，落了李公子一脸一身。
　　众人见此，轰然大笑。李公子又气又急，脑血上涌，顿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李员外起身后，心急李公子是否受伤，不顾道谢，他两步跑了过去，又看又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待画神说只是昏过去而已，他这才放下心来，招来家丁，把李公子抬了回去。他临走之时，慌忙急乱，竟看也没看画神一眼。
　　李家父子离开后，众人停下叫好声，目注画神，又有几人扬声高呼，大言自己的敬仰之情。画神静立不言，也未曾露出真容，但挺拔的身躯带有一股雍容大度，让人心折不已。
　　这扬声高呼的几位里就有那先前介绍之人，只见他身侧的少白头引长脖颈，高声叫道：“有请画神先生展露绝艺。”此声一起，附和声不断，不少江湖客更是运用内力高声重复。
　　台下纷杂，画神无奈，双臂扬起虚按，众人噤声，他扬声道：“天色已晚，在下就不献丑了。”台下当即恳求声起。
　　画神无奈，又道：“在下还有一画随身，此时展开让诸位一观，如何？”
　　众人只为亲眼一看画神真迹，闻此建议，当即答应下来。
　　画神右手从左臂上卸下一个包裹，打开包裹，只见包裹内尽是画神墨宝，他从中抽出一副，扬手展开，顿时宣纸上墨迹展露在众人眼前。
　　这画无名，无题字，它是一棵大树，且只有这一棵大树，其他无一物。树身粗壮，枝叶茂盛，目光停留在漆黑一团的叶子中，却又觉得它层次分明，甚至可以感觉叶子后面横生出来的枝干。严辉正看的舒爽，突然感觉一股诡异的气息从画中传出。这气息古怪，竟可通过目光传入心间，顿时后脑温热，一股欣喜愉快的感觉悄然从心间升起。心中一惊，连忙提起真气，真气经过心口出，融合一股冰冷的气流涌入后脑，图画带起的欣喜的感觉马上消失无踪。再看那画时，画上的树依旧是树，依旧层次分明，但那股感觉却没有再出现。
　　转首环视他人，只见众人目光痴迷，面容欢喜，嘴角无不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心念电闪，嘴角笑容泛起，他已经明白其中的道理，心想：别人是情感入势，此人却能够情感入画，果然是别出心裁，不愧被成为画神。他已经迈入道修，并把道修的情感和绘画联系在一起，这与柳月婵的情感入音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他此刻修炼的道修是不是驱情道？
　　想到此处，他目光注视画神。画神已经开始将画卷起，熟练的收入包裹内，挎上包裹，趁着众人痴迷，他快步来到台边，纵身跃了下来。严辉看的好笑，挪了过去。
　　夕阳残红，凉风徐送，画神宽大的衣衫在他快步前行间后扬而起，映合他宽广的肩膀，挺拔的身材，予人一种飘逸潇洒。一个绿衣少女目视他的身影，快步小跑，紧紧的缀在他身后。
　　严辉看的好笑，此女他早已注意，毕竟能够在画神情感攻击下保持清醒的只有她一个，所以也知道她清醒的原因。如果不看那画，情感自然不会受到影响，此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画神身上移开，也就看不到那副画。
　　三人前后依次跟进，严辉见画神和少女进了城门，身后响起一片惊呼，明白众人已醒，连忙迈步也进了城门。
　　少女不会武功，小碎步啪啪的轻响清晰而杂乱的传来，严辉随着这脚步声一直来到西平城西南角一处僻静地。小碎步猛然停下，严辉心中一动，闪身靠近右侧房屋墙角，另外两人在已经拐过墙角，倒是看不见他。
　　“这位小姐，你已经跟了在下一路，不知有何指教？”这声音却是画神。
　　一个清脆的声音羞涩道：“小女子一直对画神先生心生敬慕，恳求先生能够不吝赐见一面。”她相见画神真容的心思果然与严辉预料的一般无二。
　　画神缓声道：“争见不如不见，小姐看到在下真相后，必然大失所望。”
　　少女急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说完，声音一顿，突然一声尖叫，接着严辉眼前一个绿影窜出，速度极快的在他眼前掠过，向来路奔去，恐惧的叫喊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离。
　　严辉看的好笑，不妨那边画神又道：“阁下也跟了一路，还请现身吧。”
　　严辉扭过头，走了出来，拐过墙角，来到画神面前。目光转动，只见画神前方不远，他斗笠已经摘下提在右手上，一直看不到的容貌此时完全显露在严辉眼帘。如果只看左侧一半脸，画神相貌堂堂，英俊不凡，但加上右侧脸颊一起看，则让人不敢恭维。一道拇指粗的伤疤自右眉上侧直划而下，经过空无一物的右眼眶，直至嘴角上侧，端是狰狞恐怖，无怪那少女尖叫逃离。

　　第三章 方青山

　　画神一只左眼冷冷的注视严辉微笑的面容，怪脸上毫无情感，冷声道：“阁下为何跟来？”
　　严辉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挪动到他左肩上的包裹上，那里有画神的作品。
　　画神见此，面容更冷，问道：“阁下仪表不凡，该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吧？”
　　严辉知他说的是打劫，微笑摇头，目光回到伤疤，轻声问道：“八年了，你有没有因为这条伤疤而恨过我？”
　　画神面容一顿，目光凝聚一处，挺拔的身躯慢慢的开始颤抖。
　　严辉上前两步，来到画神身前，摇头轻叹道：“唉，景儿你长大了。”
　　画神再次动容，右手斗笠弃于地上，目光迫切，神情激动，嘴角颤抖，连忙后撤一步，屈膝下拜，叩拜时，口中连声道：“景儿拜见公子。”他言语带有哭腔。
　　严辉静立受礼，叹息道：“当年寂情天下让我性情残暴，虽然我大多数时间可以克制，但那一次对你却没有克制的了，不然也不会夺去你一目。”
　　画神忙道：“公子毁去景儿一目，乃是破釜沉舟之策，是为了让景儿专心修习画道。”
　　严辉失笑道：“这些骗你的谎话你还记得呢？不过我见你在众人中最先成名立万，这些骗你的话可能起了很大的作用。”
　　画神顿时无言。
　　严辉上前把他扶起，轻声道：“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是闻名天下的人物，不枉我当时选你离开。”
　　画神起身后，满眼泪水，面带欢笑，他道：“公子一见景儿又开起玩笑了，公子岂会被功法控制情绪？景儿这八年来一直想念公子，只是思及公子送我们下山时曾说：无有成就，不可回山。所以景儿一直苦习画道，争取早日得见公子。这次前来八面山是为了遵照公子吩咐，前来绘出八面山的地图。”
　　严辉见他满脸泪水，心生感慨，道：“你还是这么爱哭，当年如果不是见你性格柔弱，我也不会对你出手。”
　　听到此话，画神回忆当年，严西山侠义心肠，下山时总会带来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他就是被带上山众多孤儿中的一个。八年前，严辉被从黑洞中放出，当即看中这批孤儿，于是他们的修练开始了。修炼第一个科目就是性格的修炼，人可能会不断的变，但人的性格却极难改变，而性格又可决定一个人以后的成就。严辉首先选出的是一批性格刚毅，心性坚韧的孩子，严建、严残、严勇都在此列，而这些孩子也是他培养的主要对象。当时他由于爱哭，被排除此列。如果后来他没有表现出对画艺的过人天赋，也不会被严辉看中，选出特意培养。后来，严辉帮助每个出色的孩子选择修炼的方向，为了再次锻炼他们的心性，为了让他们不敢背叛，严辉将另外一批不合格的孩子在他们面前全部残杀。当时他吓的流泪哭泣，严辉不耐，出手一指，造成今日脸上的伤痕。想了这么多，一时竟忘了回答严辉的话。
　　严辉笑道：“景儿，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当时在山上时，这些孩子都没有姓名，严建他们的名字也是严辉后来起的。
　　景儿道：“还没有来得及起，景儿本想随公子姓严，但思及尚未得到公子同意，遂一直不敢冒用。”说着他那只左眼满怀期盼的看来。
　　严辉知这些孩童在和他相处那些天中，不少人把他视为天神，崇拜不已，这些人中严建三人尤为突出。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急切，严辉建议道：“如果没有，我帮你选择一个姓氏，怎么样？”
　　景儿大喜，连声答应。
　　严辉笑道：“我已经定亲，娶妻朱氏，你如果愿意就姓朱，怎么样？”末了他补充道：“严建、严勇、严残，他三人已经姓严了，我的名号早晚也会天下尽知，你如果还选择姓严，对你以后的任务十分不利。”
　　景儿再次屈膝下拜，道：“谢公子赐姓，朱景拜见公子。”
　　严辉扶起朱景，两人向回走去，边走严辉边问道：“景儿，你何时来八面山的？”
　　朱景计算后，答道：“十五天半了，用了两天的时间引起方青山的注意，用了十天的时间画下八面山，剩下的三天花在行路上，半天被刚才的李家给浪费了。”
　　严辉想起刚才台上的情形，笑道：“那李公子养尊处优、娇纵蛮横，李员外虽爱子心切，但过犹不及，是一个蠹人，你怎会与他们搀和一处？”
　　朱景笑道：“我也是被纠缠的实在无法，他们早上就开始纠缠，如果不是我见行事不妙趁早答应，上午的时间也被他们浪费了。所以，我在台上故意羞辱他们，让他们当众难堪，也算教训了他们。”
　　严辉哑然失笑，又问道：“你原先的打算是什么？”
　　朱景知到他的问的内容，笑答道：“画好八面山，我就一路北上，去五岭山找寻公子，不想却在这里遇见公子。想来，其实我应该感谢李家两父子的。现在见到公子，自然一切都听公子安排。不过，我真的有点想念小建和小勇了。”
　　严辉微笑不语，出了小巷，眼前猛然一亮，两人已经回到街道。朱景斗笠提在手中也不带起，路上行人见他容颜狰狞，远远躲开，更不会把他与那风骨傲然的画神联系在一处，所以无人上前打扰。
　　天色黯淡，但客栈距离两人不远，抬眼可见。一路行来，严辉仰望天际，轻声道：“你暂时还是陪我去一趟西秦吧，我的计划你或许可以帮上忙。”
　　朱景连忙道：“景儿一切都听公子的。”
　　严辉点点头，步伐加快，道：“明天，我们去八面山，我想见识见识方青山这个扬名二十年的老家伙。他十年里整合这南边所有土匪，把八面山的匪众发展到十万，倒是非常英雄了得。”
　　方青山属严西山一辈的人物，年龄比之严西山要小几岁。他二十岁入伙做土匪，三十岁时扳倒统领八面山二百年之久的秦家，当上了首个外姓大头领。然后他有利用三年的时间清除秦家在八面山所有残余势力。反对势力剿除后，八面山元气大伤，匪众当时不过万人，周边其他土匪势力无不强它几分，对它的山头地界更是虎视眈眈，当时它的处境比之现在的五岭山还要窘迫。在七年里，方青山励精图治，艰苦奋斗，成功抵御其他土匪攻击无数，终于将八面山发展壮大。壮大后的八面山让方青山凸现出好战的性格，剩下的十年里，他不断征讨周边势力，以战养战，终于攻占了其他所有土匪的山头，收编了各个势力，手下人数突飞猛涨达到十万之众。如果不是南北之间隔着重兵把守的关卡，方青山早就起兵北上，进军五岭山地界。一次醉酒，方青山当众大呼可惜，说道：如不是我起点过低，从喽啰做起，我定可收服五岭山，成为第二个匪帅。此人英雄了得，可见一斑。
　　来到客栈门前，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清晰入耳，进来后，严辉见那掌柜依旧忙碌不停。又要了一间客房，然后两人草草用餐，饭后，严辉问了一些朱景近况，朱景一一做答，他出师半年，游历各地，见识各处不同景色，进修自己的画道。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两人结帐离开客栈。出了西平城一路西行，两人轻功快捷，中午时分便来到八面山下。不同五岭山的险峻，八面山雄壮巍峨，令人望之心生敬意。
　　站在山脚下，朱景介绍道：“这里山势较缓，没有咱们五岭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但公子千万不可因此小看它。这山上林木繁盛，灌木草丛遍及各处，最适合埋伏设陷。如果只是如此，它则还不配与五岭山齐名，它最有特点的一处就是溶洞繁多。据一个小头目说，山上可以藏兵的溶洞成千上万，且这些溶洞大多相互连通。八面山的士卒可以通过这些溶洞出现任何他们想要出现的位置，端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严辉抬眼远望，八面山通体青翠，茂盛树木下看不到任何洞口。心中暗凛，心知如果强攻此处，敌人躲在暗处，不时偷袭埋伏，即使兵卒胜他百倍，在地形不熟的情况下，也无法取舍。即使一时占领整个八面山，也驱不走万千溶洞内埋伏的敌人。老鼠的洞多了，人也无可奈何！思索片刻，他问道：“景儿，你见过方青山，感觉他这人如何？”
　　朱景脱口而出道：“此人英武不凡，很有上位者让人一见心折的气概。据我十天里的观察，此人即英雄豪爽，又心狠手辣，行事更是不拘小节。不过我最佩服此人的御下手段，他忽强忽弱，忽紧忽松，让那群勇猛的手下对他即感激佩服，又害怕恐惧。不过，此人的大局观比之公子相差甚远。”

　　第四章 入秦

　　严辉视线转移，远望天际，眼帘中层峦叠嶂，群山连绵起伏，那条山路就在这群山之下，山路的另一头就是西秦了。无论夺下八面山如何困难，他必须把它拿下，因为后继计划中八面山是一个关键的扭转，它是他进军西秦的一个跳板。心念至此，他沉声问道：“按照你这么说，他的那群手下都是一伙桀骜不驯之辈了？”
　　朱景点头道：“不错，这也是方青山的高明之处，他可以把这群人收于麾下，利用制衡之道，可充分的利用他们。”
　　严辉听到此处，面露微笑，道：“任何人、任何物，都有它们的缺点，找出缺点就可以一击致命。八面山早晚是我的。”
　　朱景知他能力深不可测，听他如此说，心中虽然不敢苟同，但也不敢怀疑，只是静静的听着。
　　严辉心中已有定计，收回目光，笑对朱景道：“我们过去，就说你敬仰匪帅孟言老先生，要借他通道一用，经此入秦。我想方青山一定会邀你同去，这样我们就与他相伴。我要利用这段路程，找出他的弱点。”
　　朱景点头答应，当年在几天里，年少的严辉可以摸索出他们十几名孩童们的心性，所以他对严辉几天里找到方青山性格上的弱点没有一丝怀疑。找出弱点，一击必杀，回想此话，他心中凛然，首次感觉自己可能尚未真正接触严辉的可怕。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严辉几天前的骄人战绩。
　　两人来到山门，一个小头目认得朱景，自去通报上级。不久，一位风度翩翩的文士随头目来到，此人年近四十，步伐轻飘，不曾习武。朱景小声介绍道：“这是八面山的军师公孙杨。”
　　公孙杨面对朱景十分有礼，回答道：“画神先生借路前去西秦，这是八面山的荣幸，可惜大头领已经动身前往五老峰，不然可以与先生相伴而行。”
　　事出意料，严辉心中感叹道：看来只有到了五老峰再对付他了。
　　朱景连道可惜，公孙杨又问严辉身份，朱景只说是新交好友，公孙杨未起疑心，亲自领路前行。
　　一路上，严辉发觉这公孙杨是一位真正爱画之人，他行进间不断向朱景请教作画技艺，几次入神让他险些跌倒在地，每次出丑，口道失态，然后继续请教。他兴趣高昂，热情激烈，严辉竟无法发出一言。严辉不以为意，目光在山体上来回游弋，却见两峰夹道，凶险无比，越看越惊，彻底打消强攻的念头。
　　一个时辰左右，三人来到一处狭隘的通道。左右两峰相夹，中有一处小溪，三米来宽，小溪两侧各有三米宽的小道。抬首上望，蓝天一线，几个人头在绝壁上方探了出来，却是防守喽啰。
　　通道有两里左右，出了通道顿时眼前一亮，眼前的山不再是之前的山，这些山即矮且小，虽连绵不断，但却无险要可以把守。严辉心知就是因为此处如此，八面山和西秦都不曾在此驻扎士卒。送到此处，公孙杨依依不舍，抱拳告辞。
　　两人又行了半个时辰左右，总算出了横乱山脉。又向西行数十里，来到西秦一处小镇。整顿一晚，次日北上。
　　五老峰位于西秦最北端的边界上，从现在的西秦南部赶往那里，不免要经过秦都咸安。咸安。
　　宋人喜文，秦人尚武，齐人爱玩物。一路上，两人遇见无数行人，几乎全都提刀挟剑，其中大多未曾身怀武功，这让两人深深体会秦人对武力的崇尚，这也是西秦兵力天下无双的原因。
　　五日后，两人来到咸安，站在咸安城下，目视咸安城，城墙高厚，上面布满哨兵，旌旗林立，颇具慑人之势。护城河即深且宽，高大的城门外侧吊桥横跨河面，其上人潮如流，车马如龙，端是热闹非凡。这咸安城比两人一路见识的最大的城镇要大上两倍不止，热闹更是远胜他城。
　　朱景感叹一声，道：“公子，这里比汴梁城还要雄伟！”
　　严辉目视如流人潮，心中慢慢打算，口中道：“景儿，这次看来要借助你的画神身份帮我成事。”
　　朱景连忙道：“景儿的一切都是公子赐予的，有什么吩咐，公子直说就是了，景儿无敢不从。”
　　严辉对他一笑，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一点小小的借用。”话语一转，他道：“我听说秦元帝李乾膝下十五子，最出色的却只有三人，一个是当今太子李孝闻，第二个是第七子李易，还有一个是第八子李明德。李孝闻德孝兼备，谨言慎行，只是性情懦弱，虽为太子，但他帮不了我。李易胆识过人，曾独身前往西北草原，代表西秦与游牧单于结盟，立下大功，所以他虽为庶出但深得李乾宠爱，此人行事大胆、不拘一格，是我最佳合作对象，但与他交往的不是达官贵族，就是成名已久的江湖高人，我的身份低下暂时无法与他结交。李明德此人就不同了，他饱读经书、喜爱文墨，与文人交往，平易近人，与他搭上关系最为容易。”
　　朱景恍然，道：“原来如此，当他知道我画神的身份必然前来登门造访，公子只需守株待兔，就可轻易与他结缘。”
　　严辉点头道：“不错，但我还听说此人最是多疑，我们见他要好好安排一番。”说着他望向城门，轻声道：“我听说你有一位师兄在这咸安城里。”
　　朱景随他望向城门，回道：“这些年我转向画道，这位三师兄可能见过我，但我一定不认得他。”
　　严辉看向朱景，笑了笑道：“我们就让他来认出你，这种师兄弟相认的事最容易安排了。”
　　说完，他带着朱景进入人群，顺着人流进入了咸安城。
　　咸安城街巷纵横，都是方格整齐，犹如棋盘，屋舍阁楼整齐分布在棋格之中，井然有序。两人对城市布局都有一定的经验，沿着当中主街道走上半晌，在一处布置豪华的客栈前停下。严辉抬头上望，客栈匾额黑底金字书着“天涯客栈”四个大字。笑了笑，恰好看到两位衣着华贵器宇轩昂的青年步出客栈。他回头对头戴斗笠的朱景笑道：“今天就住这里。”
　　朱景心中疑惑，他们一路行来，对客栈从不挑三拣四，无论好坏，遇到就住，晚上两人都是修炼参悟功法，极少躺在床上休眠。此时选择住在咸安城最豪华的客栈，猜想严辉必然有其他的计较，点头赞同，没有开口发问。
　　进入客栈，来到柜前，不妨掌柜首先开口向严辉道：“对不起这位公子，小店的房间全部客满，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了。”
　　严辉环视一周，见店内行人并不多，回头问道：“现在并不是旺季，怎么会全部客满呢？”
　　掌柜陪笑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前日里，名闻天下的柳大家来到咸安城，这里轰动一时，附近的一些贵族公子为了得见柳大家一面，此时几乎全部来到咸安城中。”他声音猛地一沉，小声道：“谁都不想在柳大家面前掉了身价，食宿衣着自然要高人一筹才好，所以小店的生意才会如此兴旺。”笑了笑，他又道：“公子，实在对不起。”他始终没有看一眼一袭灰衣朱景，一心认为朱景只是严辉的随从。
　　严辉转身出了客栈，对着朱景笑了，说道：“我本想用住所抬高我们的身价，没有想到被别人抢先了。柳月婵已经来到了咸安城，她既然来了，那么我们住不住客栈已经无所谓了，我们去找她。你是画神，她是琴神，有你这两位神在，李明德马上就会出现，即使是李易，他也极有可能出现。当务之急，我们要前往柳月婵的住所。”
　　朱景点头应是。

　　第五章 办法

　　两人询问路人，打听到柳月婵的住处，然后进入东西街道，沿街西行，过了五个路口，来到西城，在街道南侧寻找到一处整洁的小巷。严辉站在小巷外，抬眼望向里侧，只见一群青年公子掂足翘首望向里侧，他们蜂拥一处，似一堵十分厚实的人墙，将进去的道路堵的严严实实。
　　两人心生疑窦，恰好有一路人经过，严辉上前礼貌招呼，然后问道：“兄台，请问他们怎么都挤在这里？”
　　路人摇头道：“公子必定是今日才进城，所以你有所不知。柳大家进城三天了，却从未弹奏一曲，据柳大家说她要全心感悟琴艺，无暇弹奏。直至昨天，她传出消息，说今晚将邀请宾客来此，举行琴宴，到时她会抚琴一曲以飨众宾。这些人都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学士，早上听到了消息，这时来到这里等候，他们只为能够求得柳大家一封邀请函。”
　　严辉看此人出言文雅，笑道：“多谢兄台指教，不知兄台为何不与他们一起等候邀请函？”
　　这人摇手道：“在下有自知之明，那邀请函据说只有三十张，咸安城比在下强的人比比皆是，无论如何那邀请函也轮不到在下。与其与他们一般默默等候而劳累不堪，不如自行其事而逍遥快活。”
　　严辉连声称是，辞别此人。
　　再次望向巷内众人，严辉苦笑道：“看来要见这个柳大家不是这么容易啊！”
　　朱景一直静听不言，此时皱眉问道：“公子，我们吸引李明德的注意，何不直接找寻三师兄？据我所知，各个师兄都是名噪一时的人物，他们经常接触达官贵人、王子皇孙，只需三师兄的介绍，公子目的就可以轻易达到，何必来找柳大家呢？”
　　严辉摇头道：“李明德门客众多，如若想要被他重视，这与他的第一面十分重要。虽然你有画神的身份，与你在一起，我可以让他印象深刻，但还是无法让他有醒目的感觉。”
　　朱景不解道：“怎么给他醒目的感觉？”
　　严辉笑道：“特殊场合，特殊人物，特殊表现，做到这三个特殊，他不醒目都难。特殊人物是你和柳月婵，特殊表现我也已经想好，只是这特殊场合，我必须好好计算一番。我必然要让他终身难忘才行。”说着他望向拥挤在巷道内的人群，心思快速的转动起来。
　　朱景知道自己这个公子对别人性格把握十分精确，对他的言语也是用心铭记，此时听完他这番叙述，异类新奇，只觉确实是最佳方法。
　　严辉静立远望，见那些公子虽然拥挤却不喧闹，心知他们担忧高声喧哗扰了柳月婵的清幽。心中一叹，明白此时拜见柳月婵的道路已经不通，只有另寻他法。转头回望，但见眼中楼阁林立，繁盛之极，抬头望天，日头已近中天，马上就是午时了，心中一动，有了新的打算。他面向朱景笑道：“刚才那人不是说晚上柳月婵会有琴宴吗？现在我看她连午宴都无法进行，呵呵，我们何不帮她一次？”
　　朱景迷惑看向他，问道：“帮她什么？”
　　严辉抬手前指，轻声道：“她住的院落在巷道深处，我猜她那院落必然没有后门。”
　　朱景顺指望去，只见此地居所都是大小院落，这些院落彼此间墙墙相隔，相连紧密，不似别处独立出来，这样的院落有后门的极少。他点头道：“公子分析的不错。”
　　严辉转身回走，待朱景跟上时，他低声道：“我与柳月婵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接触时间极短，但对她的性格能够了解一个大概。此女外表妩媚，却内心矜持，看似柔软，但性格柔韧，是一个十分具有忍耐性的人，另外也是十分聪明的人。这些人挡在她门外，她必然已经知道，为了少招惹麻烦，我猜测她会严令仆人外出。呵呵，仆人不出门，这午饭怎么办？”
　　朱景听他分析的好笑，不由得忍俊不止，道：“公子说的帮他们就是帮他们置办午餐饭菜吗？”
　　严辉笑问道：“不施予她一点好处，我怎么要她的邀请函？当然只是帮她置办午餐，还不够。”
　　说话间，两人来到咸安城最华贵的酒楼翠玉轩。翠玉轩上下三层，位于城西偏南位置，再往东去不远就是位于咸安城中心的西秦皇宫的宫门。此时时辰尚早，酒楼内一位客人也没有。见到两人进入，一个上了年龄的掌柜笑脸迎了出来。听到严辉说要饭菜送上门，他笑着脸连忙答应下来。掌柜自去安排，两人上了顶楼，远处的皇宫尽收眼底，只见皇宫金壁辉煌，阁楼栋栋相连，不知凡几，在宫殿阁楼之间几条宽阔的宫道露出，宫道上群兵把守，戒备森严。
　　严辉收回目光，面露嘲讽，对朱景道：“一生只能住在这样一个笼子里，即使有天大的权利，他也是一个十分悲哀的人。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当皇帝？”
　　朱景感慨道：“每个人的追求不同，这些喜欢当皇帝的人他们一心想的都是权利，这与我一心追求画道至高境界一样。”
　　严辉摇头道：“不一样，不一样的，你是兴趣使然，在追求中只有快乐和充实，没有苦恼，而他们不同，他们一生落寞空虚，在无奈中不断选择，又在选择中不断悲伤，他们的一生苦恼远远多于快乐。”语气一变，他又笑道：“算了，不说这些，现在有时间，你来写三个字与饭菜一起送过去。”
　　朱景解开桌上的包袱，掏出纸笔砚台，铺在桌面后，转脸看向倚窗远眺的严辉，轻声问道：“公子，写哪三个字？”
　　路上行人如流，商贩声高高的吆喝声远远传来，严辉望着眼前的繁华不由得想起远方的朱嫣颜，想她美丽的容颜，想她温和谈论的样子，想象她如果就在下方的店铺中会怎么，一时间思念如潮，不由得痴了。在朱景来到他身侧，再次询问时，他才回醒过来，轻声道：“就写‘邀请函’这三个字，尽量写出你的风格，如果能把情感写入最好不过。”
　　朱景一愣，苦笑道：“公子，你早就看出来我的融情道了，对吗？”
　　严辉闻言一怔，转脸看来，不解道：“不是驱情道吗？怎么会是融情道？”
　　朱景失声道：“驱情道？”随即苦笑，道：“公子我也不知道自己修炼的道修是什么，融情道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四年前，公子派人送来秘笈，并附注修炼心得，当时我修炼四年的真气已经颇为凝实，如果按照秘笈重新修炼，就必须散去全部真气，我心中不舍，所以我只参照秘笈上的道修方法和公子的修炼心得，根据自己的理解，修出了现有的道修。这种道修可以让我将心中情感融入画卷，却无法将情感融入气势。”
　　严辉摇头苦笑，道：“诡不诡，不后悔，看来那册《诡中秘》给你倒是给对了。你自小喜爱绘画，现在能够将情感融入画卷，从而成为一代画神，能够得尝心中所愿倒也算是喜事一桩。”心中念头一闪，他又道：“与你相同，柳月婵可以将情感融入琴声，我不清楚她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极有可能也是《诡中秘》。记得当年我去秘教心斋偷窃这本秘笈后，两天里把它临摹一遍，还回去时，曾听斋主说她这两名弟子是历来最出色的。只是当时我心中念着冰心决，也没有继续听下去，所以不知道这两名弟子是谁。我想其中一人极有可能就是柳月婵。”心斋是秘教中一个十分诡异的门派，弟子不多且都是女子。
　　朱景对他偷窃秘笈的事十分清楚，在听到江湖上盛传秘笈大盗时，他则恰好得到一册秘笈，当即就明白这秘笈大盗是严辉。眉头一皱，他问道：“公子，柳月婵是秘教的人吗？”
　　严辉点头道：“有人说她是秘教的圣女。心斋历来在秘教中的地位都很高，圣女出自它门下的可能性极大。《诡中秘》确实诡异难明，当时我参悟的也不多，它很多地方与我的《寂情天下》大相径庭，却又有一些地方相似无二，我只能大概的知道按照上面的修炼，可以修炼出很多可能出来，你现在的融情道不就是实例之一吗？”
　　朱景点头，又问道：“既然她是秘教的人，公子你看我是否应该隐藏一下我的道修，以免被她看出我修炼的也是《诡中秘》。”
　　严辉摇头道：“天下修炼途径多不盛数，我看了那么多秘笈，知道很多秘笈修炼的途径虽然不同，但进入道修后把握的情感相同。她不能根据你的融情道猜想到《诡中秘》。再者，我还要你的融情道帮我得到邀请函呢？”

　　第六章 秦家

　　两人站在顶楼，望着提篮送饭的伙计慢慢走远，在伙计的身影消失后，朱景惭愧道：“公子，没有办法在字里融入情感，会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严辉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桌旁，坐下后，笑道：“你的字气势恢宏，苍劲有力，看来河川景色对你做了良好的熏陶，不然你不会有如此广阔的胸襟，我看咸安城没有几人能够比得上你。”
　　朱景愧然摇头，走回坐下，道：“公子你又说笑了，景儿知道自己无论胸襟还是气魄都与公子相去甚远。只是公子你为何不亲自动笔呢？”他没有反驳咸安城不会有人的字比他强。
　　严辉摇头道：“我除了一些事做的好，其他事一塌糊涂。”他心中暗叹，这个世界教育的普及程度很低，山上土匪的儿子能够受到教育极少，他假死下山前除了识字，其他的一概不懂。四年里的修身养性让他的眼界开阔很多，但笔墨之事则远远不行。如果不是因为修炼寂情天下后，他对情感十分敏感，这些文雅鉴赏他也无法做来。
　　两人谈笑几句，酒楼的饭菜送上，吃完后，严辉将新买的象棋掏出，两人厮杀起来。朱景的画艺奇高，棋艺却不怎么样，但即使这样厮杀不过半晌，严辉还是连输两局。两人笑着收拾棋子，酒楼送菜的伙计回来了。伙计上了顶搂，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请帖，恭敬递向严辉。大概他知道请帖的重要性，对严辉巧取请帖敬佩不已。
　　严辉接过，待伙计下去后，环视周围一眼，不知何时顶楼客人多了起来，起身道：“景儿，我们下去走走，坐在这里妨碍人家的生意。”
　　朱景见他将请帖收入怀中，随着起身，同时问道：“公子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给你？”
　　严辉神秘的笑了笑，道：“晚上你就知道了，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两人下了楼，漫步于咸安城的横街里巷，双目不断浏览道路两侧景物，谈论西秦的风土人情，倒是惬意非常。
　　南城主街道两侧店铺林立，货物齐全，两人来到一处兵器铺，即使是午时，里面仍有三四个客人在挑选合适的兵刃。严辉看到兵刃，想起了寄情道，心中一动，暗中苦笑不已，这些天他每晚都在试验钱捞所说的“寄情于情”，但一直收效甚微，已经熟练掌握的几种情感还没有一个可以用来催眠自身。
　　见两位路人站在店外，店中伙计快步跑了出来，站在门前吆喝道：“二位公子还没有合适的兵器吧？为什么不进来看看？我们这里兵器齐全，价格最是实惠，整个咸安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严辉猛然想到五岭山后涧中的矿藏，虽然他全部交给朱嫣颜打理，此时在西秦见到兵器铺，突然很想进去看看。回头招呼朱景一声，他迈步走了进来。
　　店铺不大，三米高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靠门南侧是一个柜台，一名帐房坐在后面。店铺里面设有一个几案，几案旁整齐的布置六个木椅，店内的客人两个扫视墙上的兵器，还有两个端坐在木椅上。
　　两人进来后，严辉随意在墙上摘下一把长剑小心的看了起来。他从不使用兵器，因为兵器并不能削减那真气最小输出量，只要在运功时伤敌，出去的真气至少还是三十分之一，这些真气可以瞬间制对手于死地，有没有利器在手无所谓，再者手握兵器影响速度，且太依赖兵器对拳脚的修炼将是一个窒碍。轻弹剑身，声音清鸣悦耳之极，严辉抬眼看着面前的伙计，问道：“这剑是谁铸的？”
　　伙计以为他认为剑好，笑答道：“回公子问话，这些兵器都是元家铸造的。元家两百年的名号，质量绝对保证。”
　　严辉又问道：“你们这店铺也是元家的吗？”
　　伙计笑道：“公子你一定不是本地人，我们利器行在咸安城小有名气，本地人都知道我们这里是秦家的产业。兵器虽然是元家的，但他们只能算是托卖，真正主持一切的还是我们秦家。”
　　严辉听到此处，越发感觉情报组织应该快些建立起来，来到咸安城他有种瞎子摸象的感觉，这种昏昏顿顿、不明就里与他那了解一切，掌控一切的感觉相差太远，让他不由得的感觉迷乱。
　　找一张木椅坐下，他开始打听这与元家合作的秦家。伙计十分热情，将世面上流传的秦家故事全部介绍出来。
　　秦家兴起于十九年前，当时秦家家主秦严东携巨款来咸安城，一次性购买下大量店铺。这些店铺的生意五花八门，各行各业几乎全有，就在所有人讥笑他不懂生意，无法将这些店铺为继下去时，此人展现了广泛的人脉。店铺生意本就是进货、出货，只要有安稳的货源就可经营下去，秦严东出城三天，就找来一大批商号给他供应货物，充当他的货源，元家也是当年答应供应货物的商号之一。这件事当时轰动整个咸安城，所有人收起嘲笑轻视，开始对秦家敬重不已。九年里，秦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成了咸安城最大的商家，当年三天寻货的事还经常被人赞赏称道。
　　出了兵器铺，重回大街上，严辉开始低眉沉思，匪商结合的计划最大的阻碍就是在西秦的货源，如果能够得到秦家的帮忙，这问题将不再是问题。“秦家，秦家。”他心中默念，“是否应该制订一个针对秦家的计划？”
　　朱景跟在严辉身旁，见他沉思，也不打扰，目光来回巡视往来的行人，尽量发觉每个人的不同，以此锻炼自己的眼力。绘画，不仅要求练笔，还要练眼，只有一眼看破万象，自然可以绘出物质的特性。
　　两人在大街上随意行走，不久来到城东。济河在城北流入咸安城，经由皇宫，从东城流出。河堤一排柳树，一群孩童正在柳树下玩耍，天真的欢笑声阵阵传来，严辉从沉思中惊醒，抬眼望了过去，见他们捣弄树洞，戏耍蚂蚁，心中不由得的感慨万千。
　　上一世里，从有记忆开始，他每天就是背着书包，去学校上课，回家后等着自己的又是写不完的作业。日日如此，年年相似，待到他成人后，在生活的压迫下，他不得不努力奋斗。考研结束后，他遭遇车祸，重新降生在这个世界。虽然重新经历一次童年，但心态已经成熟的他却怎么也无法与同龄孩子戏耍在一块。练功，不断的练功，前世生活的规律让他只有这样选择。现在想来他经历了两世童年，但却从未享受到童年快乐的滋味。
　　口中长叹一声，他愧疚的看向朱景，朱景他们本可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但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毫不留情的把他们利用在手中。虽然把他们培养成为一个个精英，但他让他们失去的更多。
　　朱景见他看来，连忙躬身道：“公子。”
　　严辉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以后你不要总是一身灰衣，即使没有灰衣，你一样是我们五岭山的子弟。”
　　朱景笑道：“谢谢公子，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穿什么衣着都无所谓，灰衣已经穿了这么多年，它更让我有归属感。”
　　严辉无奈的摇苦笑，心知这是当年他的洗脑教育的结果，现在朱景对他和五岭山忠心无二。收拾情怀，低头看影，已经游走一个多时辰了。计算回去的时间，恰好可以赶上琴宴。转身调头，突然远处闪过一道光芒，他双目被光线一刺，半眯起来，远处的情景愈发清晰了。
　　那里是一座横跨河面的石桥，石桥上站立三个观赏风景的闲人，三人中有一对男女，他们夫妇般亲昵面朝西方，还有一个老汉双目注视此处戏耍的孩童。
　　严辉心中冷笑，面带不屑，男女的动作太过亲昵，正常夫妇在人来人往的此处根本不会这般，老汉好似感慨万千，但右手一直置于桥栏下方，身子在微微的侧向北桥头，表现微显不自然。
　　在桥头北侧有三人正在抬步上桥，同时桥头南侧一前一后的上来两位青年。
　　严辉再次看向那对夫妇，刚才的光亮就是他们那里反射过来的。一眼后，心道：“果然稚嫩，目标还未近身就已经手脚僵直，显然首次执行刺杀任务。不冷静，不理智，这样的人也配做杀手？杀局简陋，对目标性格的计算几乎看不到，更没有对地势的借用。除了乔装打扮，装饰了不同的身份，看不到一处新意。”摇摇头，他低声对朱景道：“四年多了，望月楼一点进步都没有。”

　　第七章 刺杀

　　朱景没有回话，他目光紧紧盯着北侧桥头，那三个人当前一位是青衣中年，看不出具体年龄，但见他墨发黑须，大脸黑紫，鹰勾鼻，大眼睛，身躯雄壮，端是气势非凡。中年身后两人是灰衣随从，他们步伐稳健，眼神锐利，手中长剑握的十分稳固，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严辉注意到朱景的异常，低声问道：“他就是方青山？”朱景出道不久，认识的江湖人士不多，这些江湖人士中真正的高手更少，高手中能够出现此地的也只有参加孟言寿诞的方青山。
　　朱景点点头，低声道：“他身后两人，东侧那位眉毛浓黑的名叫方言，西侧那个嘴唇厚大的叫方语，早年两人结伴行走江湖，一次路遇仇家，不敌被俘，双双被割去舌头，幸好方青山当时出现的即时，救下了两人的性命，也是从那时开始两人一直伴随在方青山左右，对方青山忠心不二。据人说，要杀方青山，必须要先杀此二人。”
　　严辉闻言，目光扫向这两人，只见方言目注东侧老汉，全神防备，而方语身形靠往西侧，位置处于可以从容对男女出手最佳的角度。摇摇头，他低声道：“这两人的目光锐利，但智谋差了一些，颇有一些沉不住气的感觉。”
　　朱景点点头，没有言语，他目光锁向桥头南侧正在上桥的两位青年。严辉看出他的心思，低声解释道：“一个人是杀手，一个不是。”
　　朱景定睛看去，果然见前面一人步伐轻浮，不像有武功在身的样子。
　　方青山快要上到桥顶了，两人都不再言语，目光注视桥上几人。方青山渐行渐近，在与对面两人相迎之时，他突然转头回望方言，严辉见他嘴巴大张，突然一声高吼传来。
　　吼声巨大，震人心魄，男女两人不由得身躯一颤。就在此时，方青山三人动了。方语最先出手，他右手长剑在方青山大吼的瞬间出鞘递出，一道白光电闪而过，直刺过去，心惊胆战的男女不及闪躲，被剑光绕颈滑过，严辉清楚他们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在方语长剑递出的同时，方言的长剑恰好出鞘，他的剑速不快，甚至可以算是轻缓，但在剑身刺向老汉的脖颈时，老汉没有任何闪躲，动也不动的，只有满脸恐惧。严辉心中一动，暗道：道修高手，修的且是恐惧。
　　想到此处，他注意力转向方青山，方青山身形快捷，早就飞身抢入青年身前。他手无寸铁，左拳直击而出，凶猛的一拳随着快速冲来的身形实实击在前面青年的胸口要穴。只见青年后背突起，胸口内陷，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接着他身躯后飞而起，直撞身后青年。
　　方青山在击毙一人后，身形毫不滞缓，他左脚点地，身如飞箭，比先前更快几分，竟抢在青年尸体之前来到后面青年的身前。这青年急速飞退，思量让过眼前的尸体，不妨方青山抢上来，顿时无力防备，被一拳重重的击在左肋上，拳势极强，他的身躯横飞而起，撞在桥栏处，身躯翻滚而下，跌入河中。
　　沉闷水声来的突然，戏耍的孩童闻声望去，见到河面泛起一片血红时，顿时惊吓的哭闹起来。严辉眉头一皱，快步赶到哭闹的孩童面前，满脸微笑道：“这河里有一个河妖，河妖专吃小孩，你们快些回家，等刚才下去的大叔把河妖斗走后，你们再来这里玩。”孩童惊奇看来，他面容一变，沉声道：“再不走，河妖要是出来了，会吃了你们。”
　　孩童听到此处，连忙起身回跑，口中却是大叫连连。
　　严辉摇头苦笑，对身后的朱景道：“这样骗他们，他们幼小的心灵不会因为见到杀人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说着他转身望向石桥，方青山三人早已消失不见。他转身步入南街，边走边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朱景连忙跟上，心知此时不快些离开，官差如果赶来，今晚的琴宴将去不了。
　　两人南行片刻，转向北行，行走在一处无人的巷道中，严辉轻声感叹道：“方青山看来比你形容的还要可怕。方才刺杀中，我看出此人目光锐利，冷静多智，行事果断狠辣，秉奉先动手为强的理念，出手时毫不留情，是一个成大事的人。不过，就眼光而言他逊色我半筹，竟然没有看出其中一人不是杀手，我估计他看出那人不会武功，但心中还有疑虑，如果这样他倒是一个多疑的人。多疑的人比较好利用。”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极低，朱景没有听到。
　　朱景低声道：“公子，我倒是看出他行事肆无忌惮，咸安城守备如此森然，他竟然毫无顾虑，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先动手杀人。”
　　严辉笑道：“土匪的匪性就是如此，他们肆无忌惮、目无王法，这很正常。”说着两人出了巷道，回到了街道上。
　　红日偏西，云霞红艳，街道上的行人如织，两人穿梭在来往的行人之中，静静的体会这都市的喧闹繁华。
　　不多久，柳月婵居所的小巷在望，远远的看到一群人围在小巷之外，将十米宽的大路堵了一半。见场面如此火热，两人相对而笑，却不妨身后传来阵阵吆喝声，侧身让到路旁，然后严辉转身后望，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车豪华，高大，遍体朱漆，车顶饰着一个双龙夺珠，显得十分雍容华贵。路人见此车到来，纷纷躲向两旁，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身旁一名士子在马车过后，长叹一声，严辉连忙问他这是谁的车驾。
　　士子昂首吐气，自豪道：“当然是康王殿下的车驾喽。”李明德被秦元帝册封为康王。
　　严辉见他得意洋洋，意气风发，猛然间感受到李明德在士子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那群人虽然堵在巷道外，但没有真的堵住进去的路口，在小巷的入口处有四个仆从模样的人物，他们满脸寒霜，一本正经，对每一个进入的人都认真检查他们的邀请函。
　　严辉走近，从怀中掏出邀请函，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递了过去。一人接过，认真检查一番后，还了回来，道：“公子请进。”
　　两人就要进去，突然那人拦住了朱景，冷声道：“这位公子，这邀请函只能让一个人进入。”
　　严辉哦了一声，回头笑对朱景道：“我先进去，过会我让人出来接你进去。”
　　他说这话时，那检查邀请函的仆人面带不屑，冷冷的回道：“柳大家只邀请了三十人，根本没有其他多余的空间。”
　　严辉笑了笑，根本不与他计较，对朱景挥挥手，径自行了进去。朱景目注严辉进入，待严辉消失在视野后，转身回视，身上气质一变，以前的柔和消失无踪，一股淡淡的落寞冷傲悄然升起，众人看来的目光立刻打了一个转，快速的离开他，这一刻他一心追求画道的画神却又回来了。
　　严辉沿巷前行，拐过一个巷角，来到一处院落门前，门前外侧停着那辆华贵的马车。摇头笑了笑，心知这马车的主人虽然身份高贵无比，但只不过是他要算计利用的对象而已。
　　阴谋诡计面前，什么都是假的，无论武功，权势，还是财富。
　　进入院门，再次被检查邀请函，询问姓名后，在才允许进入。前面一名童子引路，严辉边行边观看院落，院落不小，且布置精巧，行走的道路窄小，两侧遍在花草，只是此时早春时节，花儿看的不多，这样反而更显优美清雅。自小道入走廊，一路行来，假山池塘都曾得见，远处还有一座小谢伫立在翠绿的花草之中。
　　顺着走廊来到一处厅堂，厅堂极大，内设两排几案，几案后侧设有矮塌，不少人已经到来，端坐在矮塌之上。厅堂上侧正中的几案上放置一把瑶琴，严辉知道这是为柳月婵准备的。目光游动，上座中有一张极靠近柳月婵座位的几案，它后方端坐一位气势非凡的青年。青年年龄二十上许，面白，微有须，两腮微胖，上身竖直，目不斜视的端坐不动。众人见他如此，都不敢发言，目光不时的小心打量他，身体却随着他竖直端坐。这让严辉明白此人就是李明德。
　　李明德下来设有左右两个相对的几案，几案后侧端坐两个年龄都是二十左右的英俊公子，右侧一位神情温和，嘴角时刻上翘，好似一直在笑一般，但目光沉静，举止稳健，予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左侧那个长相极为俊秀，严辉虽然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但此时却是自愧不如，他目光柔和，举止得当，让人一见心生好感，这样的人天生就有女人缘。两人之下散散落落的坐了一些人，虽然心知这些人都是咸安城难得一见的人物，但他们的气势较上面三人相差甚远，严辉也没有用心打量。

　　第八章 琴宴

　　童子将严辉引至一个座位前，座位靠右方，偏于上侧，与那高深莫测的青年之间隔了三人。在入座时，众人望来，只是他真气内敛，与普通人一般无二，所以没有引起他人的过多注意。
　　入座后，门外不断有人进入，都由童子根据邀请函的不同安排座位。不多久，座位渐满，一名美貌女子袅袅从门外行来，严辉定睛望去，却是那叫琴儿的少女，前段时间他打劫时，她欲哭无泪，满面凄苦，没有想到今日见她却是冷傲淡然。琴儿手捧一个青铜香炉，内里不断有香雾泛出，她轻步来到瑶琴旁，放下香炉后静立一侧，也不与众人说话。
　　片刻，香气缭绕，满屋芬芳，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脚步声和缓且清晰，仿佛天边青云一般，即真实可触，又神秘缥缈，它似一曲神奇的乐章，萦绕在耳际，让人顿时心生向往。厅堂中顿时了无声音，即使喘气声也似乎停顿下来。
　　脚步渐行渐近，行至门前时，众人投去的目光凝聚起来，黑沉的门槛前白光一闪，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一位修长曼妙的身段出现在门前，再次见到这明艳的女子，严辉还是不由得怦然心动，肤若凝脂，容光明艳，特别那对似水双剪，流动间勾魂摄魄，让人难以自已。朱嫣颜是温和的恬静，梁聪巧是幽雅的深邃，赵幽然是灵动的清新，而眼前这女子则是诱人的妩媚，这妩媚最是让男子心魂牵动。顿时厅堂众人看的呆了，望去的一双双眼睛无不痴迷心动，露出色授魂与的神情。
　　雪白的裙摆在厚实的地毯上轻摆，似一片轻巧的云在天空中游动，轻闲优雅之间更多的是让人感觉一股清淡的宁静，心中初见她的澎湃激情在这宁静中慢慢沉淀，逐渐恢复平静，这时心中那丝对眼前女子的爱慕则越发强烈了。
　　来到几案前，她盈盈曲腿坐下，纤纤玉指顺势按在了琴弦上。玉指轻动，瑶琴发出一声清鸣，众人当即从美丽的梦幻中醒来，相互对视一眼，都颇感尴尬。
　　柳月婵妩媚的眼睛扫视下来，深深打量了各人一眼，目光在严辉处少做停留，然后移往他人，目光最终落在李明德处，嫣然笑道：“月婵方才在厢房思索一位故人，过于入神以至姗姗来迟，累康王与各位久等了。”说完‘康王’后，她目光扫向众人。
　　闻她此言，众人忙说无妨，李明德正襟危坐待众人声音落下，他才开口道：“我等俗人，此次前来扰了柳大家清修，柳大家不怪罪我等已是我等荣幸，怎当得起柳大家的道歉？”他声音清朗响亮，十分悦耳，众人闻他言语，无不附和。
　　柳月婵忙道：“月婵只是一个专心琴道的小女子，当不起康王如此言语。”她俏目一扫众人，道：“前些时日，月婵路遇高人，得其随意指点，月婵猛然间明悟许多至理，琴艺也精进许多。前几日，月婵闭门苦思，就是为了整理这些天明悟的心得。今日心得整理完毕，不由得回想那位高人，心思向往，不由得过于入神，才会迟到。”
　　众人恍然，李明德忙问道：“敢问柳大家，那位高人是谁？天下间竟有他这等可以指点琴神的高人，小王对他心生敬仰，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柳月婵摇头失落道：“此人高深莫测，行事如神龙一般，见头不见尾，月婵也不清楚他的身份，甚至不清楚他的长相。”她说着目光落在严辉身上。
　　严辉对着她的目光，十分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出言。
　　李明德忙叹可惜。
　　柳月婵目光注视严辉不作偏动，顿时引起他人注意，对席的几人也看了过来。见他英俊潇洒，气质温和，举止大方，不由得心生好感，就听柳月婵轻声问道：“这位一定是朱公子吧，月婵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公子名修，今日午时是公子帮助月婵解决了难题。”朱修是严辉方才进来时报上的名字。
　　严辉忙道：“举手之劳，柳大家无需挂怀。”
　　严辉上侧的那个英俊青年忙问：“柳大家今天遭遇难题了吗？我等怎么不知道？”
　　柳月婵嫣然一笑，美目流转，轻声叙述一番早上无法出门的尴尬，末了道：“多亏朱公子眼光独到，细心体贴，用从外面送菜的方式帮助月婵解决了难题，同时他还借此事索要一张邀请函。呵呵，假借送菜，实则送字，朱公子之心思巧妙，月婵首次得遇。记得当时月婵看到那三个字时，不由得心生敬佩，只凭那三个字，虽然未见公子，但月婵还是擅作主张将邀请函交由伙计带回。”
　　众人忙问哪三个字，柳月婵从琴儿手中接过朱景中午书写的纸张，展现在众人面前。能来此处的人都是文人雅士，自然识得字迹的好坏，当即厅堂一阵感叹赞扬声，李明德转脸望来，严辉回以微笑，然后长身而起。
　　众人见他起身，住口不言，全部望了过来。他拱手一礼，扬声道：“柳大家，这字并非在下所写，它是在下的一个朋友书写的。说来可笑，我与朋友仰慕柳大家已久，今日初到咸安城，听闻小姐将举办琴宴，不由得心生向往，前来登门希望能够求得一张邀请函。”摇摇头，他面带苦笑，众人知道巷道堵塞情景，见他如此模样，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目光注视柳月婵，他扬声又道：“柳大家乃是雅人，自然也喜爱笔墨之事，正好在下朋友的笔墨高人一筹，于是在下想到一条小计策，借由送菜之名，将他的字迹送入，寻思只要柳大家看到他的字迹，必然会送出邀请函。”躬身赔罪，他又道：“在下投机取巧，柳大家你莫怪。”
　　柳月婵尚未发话，李明德拍案大赞，道：“好，好，朱公子真是不同常人啊！这根本不是投机取巧，这是智计取胜。看那些巷外等候的士子，才高八斗的不再少数，但有几人能将自己的才华表现出来？朱公子不拘一格，行事巧妙，理所当然应该受取一张邀请函。”
　　柳月婵笑道：“康王说的极是，朱公子能够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此一番别出心裁的举动当是首功。”说完她目光回到手中纸张上，叹息道：“不过，这为公子行笔的那位朋友为何没有与公子一起前来？”
　　严辉道：“他随我一同前来，只是邀请函只能允许一人进入，他还在外面等候呢。”
　　柳月婵回头吩咐琴儿道：“你去将这位书法先生接进来，态度要恭敬。”
　　琴儿应声离去。
　　她转向众人又道：“月婵游历天下几载，视野也算开阔，但这等优美书法还是头次得见，不邀此人前来，我等可能终身引以为憾。”说着她将纸张递给李明德。
　　李明德从她手中接过，认真看去，顿时目露奇光，大声赞好。抬首望向严辉，急声问道：“不知可否请教朱公子这位朋友尊姓大名？此等书法比之历代书法大家也不遑多让，堪为当世奇宝啊！嗯，再配有今天朱公子这段巧妙求函的故事，必将在后世传为美谈，小王敢肯定这三个字不逊色任何书法大家的瑰宝。不知朱公子能不能把这三个字送给小王？”
　　严辉笑着回答道：“康王说笑了，在下朋友与在下相同，同姓朱字，名景。至于这三个字吗……”他故意停顿下来，目光则转向厅堂上的柳月婵。
　　柳月婵趁隙道：“康王，这是朱公子送于月婵的，你若想要，自行再求一副。”说着她伸手索取。
　　李明德惋惜长叹，不舍的将手中纸张递回。众人见他摇头晃脑，面带不舍，顿时欢笑出声，只感觉这个康王平易近人之极。笑声最响的人就是严辉上侧那高深莫测的青年，他对李明德随意自然。严辉转视他对面温和的青年，只见那青年正望向这里，他目光虽然依旧温和，但隐隐的透出一股寒意。严辉正在不解，却又见他转视柳月婵，此时他神情痴迷，身体僵直。严辉顿时明白，自己出的风头过盛，这位柳月婵的追求者看不惯自己。
　　笑声渐去，柳月婵已经收好墨宝，再次看向严辉，她朱唇轻起，轻声问道：“朱公子，你我是否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为什么我看你总是那么的眼熟？”
　　严辉心中暗笑，回答道：“对柳大家在下也有同意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大家。刚才我心中一闪，倒是想到我在哪里见过大家了。”
　　李明德忙问：“哪里？”

　　第九章 接近

　　严辉环视厅堂，见众人都侧目望来，特别是那温和青年，他目光最是急切。点头示意过去，他道：“梦里。”众人闻言一愣，不由得莞尔一笑，却又听他道：“在方才见柳大家之前，我从没想过女子可以长的如此般完美，除了梦中我想不出哪里还能见到这样的美丽。”他言语虽然有些轻薄，但说话的语气却真心实意，众人附注一笑，没有出言责怪，那李明德微笑点头，看来是心有同感。
　　柳月婵俏脸微红，轻声道：“朱公子真会说笑。”却也没有加以斥责。
　　众人又说笑一番，琴儿领着朱景从门外走了进来。朱景依旧斗笠在头，大半个面容被遮，让人无法瞧清，严辉身侧已经加了一席，他冷冷的向众人行了一个礼，坐在了严辉身侧。
　　此时众人恰好谈论到绘画与琴艺的联系，柳月婵正询问一位青衣中年的看法，见朱景到来，她停下讨论，目光转来，轻声道：“朱公子，何不取下斗笠？”
　　众人望来，朱景冷声道：“在下面目丑陋，还是遮掩起来不污大家清目较好。”
　　柳月婵嫣然笑道：“在座各位都是有名之士，怎会以貌取人？众人见识公子的墨宝后，无不心生仰慕，都期盼得见公子一面。”
　　李明德连忙附和。
　　朱景长叹一声，抬手摘下斗笠，狰狞的面容露出，顿时一片吸气声，柳月婵身后的琴儿手捂小嘴，双眼大睁，惊魂欲绝。那位被请教的青衣中年，不同众人，他双目神光大显，待看清朱景后，惊呼出声，高声叫道：“小师弟！”
　　众人听他惊叫，也跟着一惊，中年的身份除了严辉，几乎所有的人都十分清楚，见他口呼师弟，顿时心中惊讶。
　　中年神情颇为激动，撑着手臂站起，两个大步就跑了过来，来到朱景前面，一把扯住朱景的手臂，就道：“师弟你怎么来了？那天你不告而别，师傅和其他师兄弟门都急疯了，我在外面寻找一段时间，最近才回来。呵呵，没有想到在这里找到师弟你了。”他言语丢三拉四，十分激动。
　　话语方落，厅堂中又是一阵吸气声，众人再次看来的目光不再是躲闪，而是满怀敬仰，席中更有人轻呼：“画神。”
　　李明德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且正在向这里走来，柳月婵也站起娇躯投来目光。
　　朱景连忙起身，后退一步，对中年行礼道：“三师兄。”
　　中年神情更为激动，口中不断的“师弟”重复着，李明德来到近前，低声劝慰几句，那中年才不舍的回到自己的席位。李明德认真的打量一眼朱景，又看了一眼面显惊讶的严辉，温和的笑了笑，转身面向众人道：“今天我等何其幸也，即见琴神，又见画神。”
　　众人轰然应是。
　　柳月婵原地与朱景对望一眼，两人都没有出言。
　　之后，众人心情激奋，各抒己见，场中最活跃的就是那两个出色的青年，严辉在他们交谈中知道，深不可测那位叫罗盛，其父是西秦最盛名的长胜将军罗茂；另外一位对他微有敌意的叫秦岩，是咸安城这个神秘秦家的独根少爷。严辉端坐不发一言，静听众人交谈。良久后，在李明德的主持下，柳月婵当众弹奏一曲，朱景在严辉的暗示下却没有动笔绘画。
　　天色渐晚，酒菜奉上，众人用过之后，严辉带着朱景起身就要告辞，口中说道：“我们身有要事，不得不先行告辞，诸位见谅。”
　　李明德忙道：“别忙，我送你们。”说着他快步离席，赶在两人前面就对门外走去，那三师兄也跟了出来。
　　出了房间，来到院落，附近无人时，李明德轻声问道：“两位现在居住在何处？明日小王有暇，一定前去拜访。”
　　严辉苦笑道：“不瞒康王，我们之所以提前告辞，就是因为还没有找到栖身之所。今天听说琴宴，我就急忙过来，一时心急，忘了找客栈。”
　　李明德喜道：“正好，两位如果不嫌弃，小王府上还有几间空房，不如来小王处暂住几日，怎么样？恰好范思礼先生也在那里，画神先生你们师兄二人可以彻夜长谈。”
　　两人装作犹豫不决，三师兄范思礼随着劝了几句，最终两人答应下来。
　　听到两人答应，李明德喜形于色，连忙吩咐身后一直跟随他的两名侍卫中的一个去准备马车，然后他转身回屋前去辞行。
　　李明德此人表现的确实是爱才之人，他让严辉两人乘车，而自己则骑马随行，如果严辉是普通士子，必然被他的赏识感动的痛哭流涕。
　　康王府位于西城，离柳月婵居住的院落大概有三里之隔，只是它位置在西城偏北，所以严辉和朱景游逛时没有遇到。中午两人见识了皇宫的金壁辉煌和宏伟大气，但觉康王府布置精巧，结构灵巧，显得布局之人心思细腻。此时夜幕降临，天色浓黑，两人随着李明德在前方灯笼的带领下来到一处独立出来的院落。
　　李明德推开房门，一股扑鼻的书香气息涌出，回头他笑道：“这是我师傅黄自选在世时的住处，他前年去世离开，我一直怀念他，这里也没有安排他人住进，倒是常亲自前来打扫。里面干净，两位朱兄你们今日就住在这里，如果不满意，我明天重新安排，如何？”
　　严辉心中一动，明了自己的计划成功，李明德不仅邀请两人入府，而且不惜拿出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住所招待两人。此时他不仅看重朱景这个画神，同样也十分看重严辉这个出计谋讨邀请函的无名小卒。面露感动，他道：“康王客气了，此处是黄自选大师的故居，我两人怎敢居住？康王殿下你还是另行安排我二人吧。”
　　李明德飒然一笑，道：“朱公子你谦虚了，你二人不敢居住，世上还有谁有资格居住？说真的，画神先生小王自是心生敬仰，但对朱公子你，小王也十分看重，能够在众人围巷的情况下，想到那等巧妙的计谋，不费气力的讨得邀请函，小王真的十分佩服。”
　　严辉连忙谦让，道：“那只是雕虫小技，不入大雅之堂。”
　　李明德正容道：“朱公子怎可这么说？心思像你这般灵巧之人，小王平生未见，即使书上也不曾见到你这般巧妙的方法。”抬头望天，已经月上半天了，他连忙道：“时间不早，两位公子先就寝吧，明日小王再来拜访。”
　　严辉和朱景连忙拱手行礼，双方辞别分离。
　　夜渐深，两人挥退所有前来服侍的丫鬟，品着沏好的茶水。严辉抬眼望向窗外，真气运于耳间，在感觉无人监听后，才轻声道：“景儿，从明天起你尽量疏远我，我要开始执行我预定好的计划，计划的结果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你和我太亲近会给你带来危险。”
　　朱景皱眉问道：“公子，你到底要执行什么计划？景儿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严辉摇头笑道：“即使有你也不能帮，事情太危险，我的实力只能保护自己。”语气一转，他又道：“不久我就会离开咸安城，你留在这里一定要小心李明德这个人，此人看来平易近人、虚心下士，但依我看他最是奸诈不过。秦元帝李乾是一位明君，识人最是精准，当年大将军罗茂一介布衣，入军时为他手下一名小卒，得他赏识后，率被提拔，最终成为西秦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如果不是有杨家和关卡存在，罗茂早就攻下南宋了。李乾眼光如此精准的人却对他这个第八子一直没有好感，所以现在李明德表现的越是优秀，则说明这人越是阴险。景儿阴谋诡计的事你不适合，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以免被他利用。”
　　朱景点点头，又问道：“既然这人是个阴险小人，那公子你怎么还与他缠在一起？”
　　严辉笑道：“对我来说，他越阴险越好，我需要利用的就是他的阴险。明天他会对我考验，考验之后我就离开这里，今天晚上算是和你提前告别，他日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
　　朱景眼圈一红，就要开口，严辉抬手作势，低声道：“有人来，就说到这里。”说完，他起身离开房间，回到另外一间房屋。
　　一夜无话。

　　第十章 难缠

　　次日清晨，严辉起身开门，马上有人前来伺候。洗漱后，早饭端上，两人再也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饭后不久，李明德一袭白衣，满脸微笑的走进院落，开始与朱景讨论画艺。
　　严辉听两人说着自己不懂的话题，微感不耐烦，外面进来一名侍卫。他耳语李明德后，李明德面上惊色一闪即逝。
　　李明德放下手中茶杯，面向严辉，轻笑道：“朱公子，有好消息哦！刚才王府外来人，说柳大家邀你过去一叙。”他转向朱景，又笑道：“长的英俊就让人羡慕，咱们二人就没有这等艳福。”
　　朱景陪笑称是，心中却知严辉根本没有把柳月婵放在心上，不然昨天的嘱咐不会没有提到她。
　　严辉起身笑道：“恐怕是找我过去问罪的，昨天我可是出言轻薄她了，当时她不好发作，此时她寻到了机会，怎么也得好好教训我一番。”见李明德大笑，他又道：“康王，如果我午时还不曾回来，你可要派人去接我，我可不想在那里一直受罪。”
　　李明德笑的前仰后合，骂道：“快走，死在那里才好呢，人家柳大家哪里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严辉告辞，随着侍卫来到府门。柳月婵招待周到，派来一辆马过来邀请。上了马车，一路西行，不久重新回到巷道。今日不比昨天，巷道内外再也没有人群围堵，所以小巷越发显得清静。
　　下了车，进入院落，随着等待良久的琴儿，一路慢行来到后院。后院极小，半亩不到的空地上全是花草，花草丛中独立出一栋三间小房舍。严辉进入小院时，恰好看到柳月婵手提水壶，弓身弯腰正在给花草浇水。
　　今日她穿着一袭翠绿的长裙，裙摆被花草的枝叶勾起，露出一对玲珑小脚。长发随意的缆在一处，用一条白色丝带扎起，几缕漆黑的发丝从耳际垂落下来，见到严辉到来，她抬头一笑，两个深深的梨窝显现，顿时这一股异样的风情让严辉怦然心动。她衣袖卷起，白玉似的小臂露出小一段，抬臂拭去额头的汗水，柳腰随着直起。
　　严辉何曾见过美丽女子会有这等一面，顿时看的呆了。
　　柳月婵眼珠一转，琴儿退身出了小院，她将提着水壶的手臂前伸，笑道：“你还不快些过来帮我。”
　　严辉一愣，回身看去，琴儿已经退走，院中只有他一人。哑然失笑，他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水壶，笑道：“柳大家叫我来不只是为了浇水吧？”
　　柳月婵柔声嗔道：“先浇水，忙完之后再谈事情。”说完她开始指挥严辉如何浇水。
　　忙碌半晌，浇完最后一株花草，柳月婵长叹一声，直腰看向严辉，见他满面微笑，柔声道：“没有想到你除了打劫，干活也这么在行。”
　　严辉对被认出一点都不惊讶，把水壶放在墙角，随她回到小屋前，笑问道：“昨天你认出我，为什么不揭穿？”
　　柳月婵将毛巾湿水，拧干后，递给他，同时反问道：“擦一擦汗。为什么要揭穿你？再说，我也没有办法揭穿你，总不能说你就是打劫我的坏蛋吧？”看到严辉深嗅毛巾上的清香，马上嗔道：“喂，你以前的表现不是这般不堪的。”
　　严辉不舍的将毛巾还回，目光扫了一眼她的小腹，顿时她俏脸泛红，气道：“不准看。”
　　严辉不理会她，自顾自的进入小屋，找了一把太师椅坐下，然后对进门的她问道：“你布置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用意？”
　　柳月婵闻言一惊，随即俏脸冰寒，声音冷淡，她道：“没有什么用意。”
　　严辉眉头一皱，知道自己猜错了，对女孩的心思他了解还是的不多。满脸陪笑，他赔礼道：“开一个玩笑，你不要在意。你是琴神，我是小小打劫的土匪，你与我生气，十分不值。”
　　柳月婵长叹一声，冷眼看他，冷声道：“什么小小打劫的土匪？你难道一句真话都不可以告诉我吗？到现在虽然我们只见面三次，但你我了解已经不少，我却连你的真正姓名都不知道。你不感觉我很可笑吗？”
　　严辉连忙起身，施礼道：“在下朱修。”
　　柳月婵冷笑一声，道：“还在骗我，我难道连自己未来夫君的名字都没有资格知道吗？”
　　严辉闻言一怔，不能置信的看了过去，张口结舌，无法言语。
　　柳月婵冷看他一眼，然后转首望向门外花草，淡然道：“身为一个女儿家，被你那样轻薄，我还有选择别人的可能吗？”
　　严辉连忙反驳道：“当时你不是说没有关系吗？”
　　柳月婵猛然转头看来，怒声质问道：“我有说吗？”
　　严辉挠头道：“原来没有啊！可能是我记错了。”口中如此回答，心中却暗暗叫苦，此时的暧昧都在他的计划之外，柳月婵的难缠更是让他心惊，他不明白柳月婵为什么要赖上他，如果按照她说的理由理解，他才感觉自己犯傻了呢。口头询问绝对询问不出原因来，唯一可以使用的办法就是拖。有了决定，心说：“反正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是你嫁给我，我跑了后，你也找寻不到。”
　　柳月婵见他一直不说，不由得低下眉头轻声道：“当时我们那样，我真的很气愤，恨不得马上杀了你。你走后，我苦思许久，一直回想你与我说的话，发觉你并非一个讨厌的人。到达关卡时，我就嘱托朋友回去寻找你，希望可以将你找来说明你我的关系，可惜，他没有找到你。”
　　严辉听到这里，心中冷笑，暗说：信你才怪，如果真的要找我，为什么不亲自回去？为什么在没有找到后，还要前来西秦而不是继续寻找？这样的鬼话也拿出来骗人，你也太幼稚了吧！
　　柳月婵又诉说半晌心扉，注视严辉越来越激动的神情，开口问道：“我们已经算是夫妻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严辉满脸苦涩，神情左右为难，张了几次口，都化作一声长叹，注视柳月婵凄苦的表情，他开口要说，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高呼，“秦公子，小姐有客人，你暂时不能进去。”声音清脆，却是琴儿的喊叫。
　　柳月婵连忙将神情一收，顿时凄苦尽去，一副雍容华贵气质显露而出，严辉看的目瞪口呆，顿时感觉自己在变脸方面差了她一筹。
　　外面脚步声响，琴儿没有拦住秦岩，这个温和漂亮的公子很快来到门前。
　　严辉自知此时乃是非常时期，自然不想无缘无故的多一个敌人，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副谦谦君子神情。只是柳月婵衣饰随便，发型不整，虽然一番凛凛不可侵犯的样子，但秦岩还是在扫了她一眼后，满眼怒火的看向严辉。
　　严辉连忙起身，道：“秦公子来的正好，柳大家，在下还有急事，先行告辞了。”他走了两步，转身又道：“还有，在下最近会离开咸安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到柳大家，大家你保重。”
　　秦岩听到这话，眼神一亮，对着严辉的行礼马上回礼，连道：“祝朱兄一路顺风。”
　　严辉道了一声谢，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开。
　　柳月婵目光怔怔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久久没有回神。
　　严辉出了小巷，安步当车步行走回王府，一路上他想的最多的不是柳月婵，而是方青山，他不明白方青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方青山杀人后躲在那里，他不想过问，他知道他找不到，他想知道方青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和我一样，也是来这里找寻合作对象？”他心中不解道。
　　来到康王府门外，一位侍卫快步迎了上来，不待严辉走近，他急声道：“朱公子，快请跟我来。”

　　第十一章 求教

　　严辉随在侍卫身后，进入王府，沿路北行。绕过金壁辉煌的主厅来到后院，后院极大，可以称得上是花园，后院的最后端是一片草地，草地有两亩左右，草地北侧搭有一个方台，方台上此时正有两人在比武。
　　方台下方的草地上布有两排座椅，其中一排上位坐着李明德，他微胖的脸颊此时死死的板着，再也没有平时的轻松愉快。他身旁左右布置两把椅子，西侧一把坐着罗盛，西侧那把则空着，他身后则是整齐端坐四个人，他们都面容严肃，神情紧张，目光盯着台上武斗的同时，不时的扫视另外一排。
　　这一排为首的是一个与李明德年龄相仿的青年，论相貌这青年比李明德长的英俊许多，只见他额头宽阔，虎目有神，鼻若悬胆，本是俊朗的面容却因为下巴宽厚而多了几分难以言术的威严。严辉望他的时候，他转脸看了过来，双目中两道神光一闪即逝，见到严辉毫无武功后，再次转回头去，转头的瞬间严辉看到了他白玉般的脸颊上露出的一丝不屑。
　　他左右端坐的两青年也都气势非凡，各有奇貌，一人宽肩大脸，十分威武；另一人身形纤瘦，面如敷粉，但目光沉稳，冷静异常，严辉知道这是道修高手才会拥有的对情感的绝对控制。他身后四人则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手，比李明德这边强上许多，但都没有进入道修之境。
　　此人无论气势，还是手下，都不输李明德，且可以与李明德如此分庭抗拒，严辉心中一动，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心中一笑，暗道：“这么快见到李易，看来计划顺利的出乎意料。”
　　随着侍卫来到李明德身侧，李明德抬手示意，严辉出言没有谦让，直接坐在他东侧空出的椅子上。坐下后，目光扫视台上，上面比武两人都没有进入道修，比拼的都是真气和招式，严辉对招式的利用所知不多，但对两人表现出来的真气点头赞赏，虽然他们与他的真气凝练程度相比差的很远，但在江湖上也算难得一见。两人一个青衣，一个灰衣，青衣那位比灰衣的高出半筹，胜出是早晚的事。
　　李明德转脸看来，见他目光不断游动，以为他看不明白，便低声解释道：“穿灰衣的是我的手下，另一个青衣是靖王手下。”靖王是李易的封号。
　　严辉点点头，表示明白，低声回道：“王爷找在下来，不知要在下做什么？”
　　西侧的罗盛听到，满面笑容看来，严辉连忙回他一个笑脸，两人对视一眼，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李明德低声道：“靖王每个月都找上门来与我比试手下。”此时他只是自称“我”，可见面对严辉他又礼贤下士一层。“一直以来我从未赢过，今天找先生来，请先生想出一个办法帮我赢他一次，也好打击一下他嚣张的气焰。”
　　西秦尚武，相互切磋比武经常见到，甚至在律令中有比武死伤不受追究的规定。李明德一直表现礼贤下士，态度谦和，所以他的门客极多。李易虽然聪慧过人，胆识无双，但注重的只是武夫，且在拉拢人心方面比之李明德相差甚远，他的门客不到李明德的一半。两人都是封王的皇子，一些矛盾摩擦经常出现，李易讥笑李明德门下人多无用，经常前来寻他比试门客的武功。由于李易门客中江湖高手较多，不像李明德门客参差不齐，各行各业皆有，所以李易虽然门客较少，但却是胜多败少。一次失败，两次失败，李明德还可以接受，但一直以来失败不断，即使他的修养再好，也难免表现出火气来。他认识严辉一天不到，就请严辉来这里观摩，就是因为求胜心切，慌不择路。
　　这些情报严辉早有收集，对两人的恩怨知道也十分清楚。低头假扮沉思，半晌后，他抬头低声问道：“王爷，你的目标是什么？是为了赢下眼前这一场比赛与靖王斗气，还是着眼于未来？”
　　李明德眉头一皱，不解问道：“先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辉对他微微一笑，转脸望向台上比斗，低声道：“没有远虑必有近忧，王爷是聪明人，且心怀大志，岂会注重眼前这一点小纠纷。”
　　李明德闻言一怔，心知他虽然没有点透，但他透露的信息让自己心惊。
　　严辉知他沉思，自顾自的说道：“王爷手中高手不多，虽然不知道是几比几胜，但在下十分清楚王爷你赢不了靖王。既然赢不了，王爷你又何必一定要想着赢呢？如果让靖王从此以后不再前来挑衅，岂不是比赢下一场更好？”
　　李明德又是一怔，转眼注视过来，见严辉虽然依旧抬眼望着台上比试，但脸上却有着十足的自信，心中一喜，他忙问道：“怎么可以让靖王不再前来挑衅，还请先生不吝指教。”
　　严辉转视过来，笑道：“王爷与靖王是兄弟，哪里有隔夜仇呀？你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有着共同的理想，还有着共同的敌人，你们可以携手合作，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可以合作。”
　　李明德心中一惊，知道他说的“目标”和“理想”是皇位。当今皇上虽然立下太子，但太子懦弱无能，并不讨皇上欢心，这是朝野共知的事，所有的皇子无不心存希望，期待有朝一日，太子被废后，自己能够得立太子。李明德与李易是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两位，也就是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矛盾不断，彼此相互打击对方，这比试只是两人矛盾的冰山一角。
　　谈话最应该注意的就是主导对方的思想，这就是常说的忽悠。严辉感觉李明德已经进入自己帮他设立的思维模式，剩下的就是点化和巧妙的操作。顿了顿，他接着到：“一切听我吩咐，我有办法让靖王不再来挑衅。”
　　李明德微一错愕，目露茫然，但还是点头道：“先生具有大才，明德真是愚笨，直到此时才看出来。我们这些人一切都听先生吩咐。”说着他左臂撞了撞罗盛的肋下，罗盛转脸看来，展露一个同意的微笑，又转回头去。
　　这时那边的李易也看了过来，在见到李明德面容表情轻松下来时，心生好奇，再次打量严辉一眼，重新转过头时，脸颊上尽是疑惑。
　　台上的比试不久结束了，李明德的灰衣门客终是技差一筹，被对手刺中右臂，兵器落地后，他主动言败，退回台下，李明德亲自上前轻言安抚。李易那边见己方胜了一局，欢声雷动，纷纷叫好，反倒李明德这边气氛压抑沉闷，每个人都表情肃穆，不时的用凶狠的目光瞪向李易那边。
　　趁着李明德安抚这段时间，罗盛转过脸来，面露俏皮的笑容，他道：“朱修，你要出什么诡计？要不要我帮忙？我的武功可是很高的哦！”
　　严辉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此时自己根本看不出他武功的深浅，钱捞那样的高手自己都可以两眼后估计出一个大概实力，但对眼前这英俊的青年，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得出他实力的范围，甚至看不出他有没有进入道修。他笑了笑，口中答道：“好啊，有罗公子你这样的高手帮忙最好不过。”心中却想：此人不会也是秘教中人吧？想象对于柳月婵他也是看不透，不由得有此感慨。
　　罗盛笑道：“你叫我罗盛就可以了，我喜欢别人叫我全名。”
　　严辉点头，刚要重复一遍，那边的李易扬声道：“八弟，这是三局两胜，下局你千万不能再输了。”
　　李明德脸上堆笑，扬声回道：“谢七哥关心，小弟不会让七哥失望的。”说着他缓步走了回来，坐下后，他转向严辉，脸色一变，低声道：“先生这一切你都看到了。”
　　严辉点点头，低声道：“在下绝对不会让王爷你失望。”语气一顿，他又道：“王爷手下武功最高的是谁？”
　　李明德满脸苦笑道：“即使你不说我也要罗盛上去，我们可不能输了这接下来的一局了。”
　　严辉摇头笑道：“王爷你这样做岂不是正好中了靖王方才的激将法？”
　　李明德表情一滞，随即又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第二局如果再输，我们连第三局都撑不到，岂不太过难看？”
　　严辉望向李易那边，见李易身旁那位瘦弱高手已经起身，他满脸自信，笑道：“王爷做任何事必然出乎敌人的意料，才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成果。胜和败不是最主要的，也不是我想得到的，我们要得到的是靖王不再前来挑衅。”
　　李明德听他说完，双目神光闪动，沉声道：“先生大才，明德一切全听先生吩咐。”不听是输，听了虽然是输，但结果却是他最期盼的，同意严辉布置是他此时最好的选择。

　　第十二章 定计

　　严辉望向李易，见那位高手已经抬步上台，他声音偏低，道：“第二局输了就没有第三局，这是常识，但常识之后的结果一般人都不清楚。必输的情形下，我们唯有打破常识。现在我们要留下罗盛，随意派一人上台应付就可以了。”
　　李明德低眉沉思，感觉严辉理论怪异，但又十分新奇，正在此时李易开始催促，他口中刚牙一咬，道：“明德就按照先生的安排进行。”说完他挥手示意身后一人上台比试。
　　后方一人起身，在沉闷的压抑中走出来，后面的其他人似乎知道台上那位高手难惹，沉默不语，连一句祝福的话语都没有。
　　严辉连忙问下此人姓名，然后长身而起，快步拦住他，沉声对他道：“无序兄，你这一战必须输给对方，且只能输，不许你赢，知道吗？如果输的好，在王爷面前就是大功一件。”
　　武无序闻言一愣，见严辉满脸郑重，随即用力的点点头，脸上紧张尽去，满面轻松，阔步向比试台走去。
　　严辉坐回椅子，李明德面显敬佩，恭声道：“先生，明德越来越佩服你了。”
　　罗盛也摆了一个笑脸过来。
　　严辉没有回答，转向李明德，他已经表情严肃，沉声道：“现在时间不多，我们快些讨论下面的计划。”不待李明德回答，他继续道：“我的想法就是：赢不赢，输不输。第二局我们是必输无疑，但王爷你一定要让第三局可以比下去。靖王这一局派上去的一定是他手下武功最高的高手，下一局这高手不会再上场，这时我们让罗盛上台，靖王手下除了此人，恐怕没人能够胜过罗盛，对吗？”
　　罗盛转头过来，笑道：“这个妖怪模样也不是我的对手。”台上那人确实有几分人妖的感觉，他不同于严残，严残虽然生理不正常，但举止动作还是一个男子，台上这人不知生理是否正常，但他举止动作扭扭捏捏，似十足的女子一般。
　　严辉笑道：“这就好，我们要的就是赢下最后一局。到时靖王虽然胜了，但王爷你有最后一场的胜利，这样可以极大的冲淡前两场失利和总局败北带来的不好影响。”屡战屡败与屡败屡战的效果截然不同，严辉如此安排就是把屡战屡败变成了屡败屡战，且最后还可取得一次胜利。
　　李明德对人心的了解也很透彻，严辉出言点明，他马上醒悟，顿时心生敬佩，这等微妙的操作非是聪明绝顶的人不能想出。心中欢喜，他笑道：“先生果然是奇才，兵法书上也没有这等微妙的计策。”
　　严辉笑道：“哪是什么微妙计策，这只是在下从乡村中学来的小计而已。”见李明德目露惊讶，他解释道：“乡村中有中结婚冲喜的习俗，说的是一家中突然有人死去，他们迷信的认为家里有一股晦气在作祟，于是就想一个土法，给家中一人办制喜事来冲走晦气。呵呵，这是人心的一种自我安慰，但这自我安慰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心理疗药。”
　　李明德听的发呆，半晌后赞赏道：“知道道理是一件事，但能够把这道理选择合适的时机使用出来则是另外一种事，先生这个妙法别说我闻所未闻，就是书上也从来没有记载过。先生不拘一格的想法总是让人耳目一新，昨日如此，今日依旧如此，不知先生是否可以助我？”
　　严辉心知他这是在招揽自己，笑了笑，道：“王爷，现在看戏，等事情结束了，你就知道我助不助你。”
　　李明德认真的看他两眼，见他全神注视台上，不愿再开口做答，心中虽然对他未答自己的问题有些焦灼，但还是强忍下来，转头望向台上。
　　台上的比试还没有开始，两人正在相互施礼。武无序虽然未曾进入道修，但对真气的修炼以至顶峰，如果他能够体悟自身修炼的功法要求的情感，瞬间突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的对手，那个人妖样子，名叫妖风，据说他速度极快，身形如风。
　　礼毕后，两人彼此后撤两步，严辉知道比斗马上就要开始。首先动作的是妖风，他的速度确实很快，每次身形移动都带起阵阵破空声，这破空声极有规律，每次在他停步后众人才能听到。武无序上台前经严辉哄骗安慰，对比赛的胜负不再放在心上，他对妖风骇人的轻功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不断变幻位置的妖风。
　　妖风在武无序身周不断横挪，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但却没有近身攻击。武无序手提长剑，全神防守，他只是被动的随着妖风转身，他知道自己的速度根本无法追上妖风。半晌，妖风一个横移，紧接着又一个侧移，再连着一个后移，他速度极快，在武无序不及转身的瞬间来到武无序的身后。
　　严辉瞳孔一缩，马上看清了那不断带起风声的衣衫已经被他紧吸在身上，顿时他那纤瘦似女子的身形展露无遗，同时身形急速移动带起的风响消失。且就在此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武无序目光捕捉不到妖风的身影，不断的转身寻找，而妖风好似鬼魅一般，无声无息的随着他的转动不断横移。这一刻妖风始终躲在武无序的视野之外。
　　李明德看到此处，冷哼一声。
　　严辉听到哼声，心中一惊，妖风是在戏耍武无序，这点他看的出来，但好似不会武功的李明德也能看的出来，这不能不让他怀疑李明德其实身怀武功。如果李明德真的身怀武功，那么李明德将是又一个他没有看透的人物。
　　李易那边一片轰笑声传来，不时有人对台上指指点点，讥讽武无序的找不到敌人的可笑。严辉感觉身后一阵沉默，暗笑摇头，却不妨罗盛笑脸露出，解释道：“这是迷踪步，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步法，使用出来时敌人找寻不到使用者的位置。不过，这妖怪模样看来没有出全力，他已经进入道修之境，其实只需一招就可以制敌获胜。”他回望台上一眼，又道：“我估计他的速度还没有全部施展，施展的大概五成多一点。”
　　严辉点头微笑，迷踪步虽然快捷，但不是一门全部依靠速度取胜的轻功，它只能算一门奇异的步法，要求使用者对每一个落脚点都精密计算，以求得在短时间里进入对手的视线死角。不同于幻影身法只需通过特殊的运气方式制造残影，迷踪步更趋于技术性，它要求使用者对敌人进行心理分析和计算，然后通过快捷的移动一直躲在敌人身后的视线死角。
　　武无序听到讥笑声，面上也浮起一丝微笑，他不断转动的身形猛然停下，手中长剑一抖，剑风轻响，然后他缓缓低下眉头。
　　两人都一动不动，良久，突然一阵清风抚过，只见妖风身形轻轻浮起，顺着清风慢慢移动过去，他运动的整个过程清静无声。就在两人相距一臂左右时，武无序手中长剑猛然一紧，身形逆转，右臂顺势向后挥出，手中白亮的长剑带起一声嘶响，似一道闪电般横斩妖风柔软的细腰。
　　妖风面带一丝不屑微笑，脚尖点地，速度猛增，身形顿时化作一道无形的狂风，以比剑光还要快的速度，瞬间躲进了武无序的身后。他速度快极，台下能够看清他身形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在身后几人的吸气声落下，罗盛感叹道：“此人速度之快，是我平生仅见。”
　　严辉刚要出声附和，台上又有变化，武无序一剑未曾奏效，紧接着一剑再次挥出，虽然妖风躲在他身后视线死角，但他的剑法极准，这一剑还是斩向妖风腰间。
　　妖风再次从容躲过，只是不等他身形停稳，另外一剑再次斩来，他只好再次躲闪。
　　两人一斩一躲，开始了新的对峙，不知为何武无序每次挥剑都可以准确的斩向妖风的腰间，情形十分诡异，严辉后面几人看得目惊口呆，罗盛也满脸不解。李易那边的讥讽也全部顿住，人人注视有如神助的武无序。
　　武无序的长剑越来越快，剑法也越来越准，剑势渐渐的不再只是攻击妖风的细腰，而是不断变幻于妖风胸前要害部位。妖风虽然轻功快捷，一时无事，但也被他逼得左右躲闪，无暇还手。不过无论妖风如何躲闪，他的身形一直处于武无序的视线死角。
　　李明德满脸不解，目光复杂，喜忧难明，突然罗盛叫道：“感悟寄情道，没有想到这家伙会在比试时感悟寄情道。”
　　李明德凝神望去，只见武无序双目已经无神，瞳孔正在开始溃散，心中一惊，脱口道：“寄情道。”

　　第十三章 速赢

　　道修讲究一个悟字，实力修炼到一定程度，只要体悟到人性中一种情感，自然而然就可以进入道修，其中最容易进入的道修就是寄情道，因为它要求最为简单，只需创造一个自我催眠的情感空间，借助情感空间对神识进行的导引，将神识融进兵刃即可。
　　武无序已经感悟到自身的情感，正在慢慢的将神识导入兵刃，这点台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台上的妖风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看出，因为他一直躲避在武无序的视线死角。
　　李明德心中一喜，满脸得意的望向那边的李易，恰好李易同时望来，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马上相互错开，严辉注意到李易面露一丝惊色。
　　比试还在继续，妖风的躲避越来越艰难，他从最初的戏弄对手到如今被对手逼得不断后撤，心中恼怒，面上厉色一闪即逝。严辉心中一动，全神看去，只见他面带再次袭来的长剑不再躲闪，右手猛然抬起，手心一个物件顿时闪了出来，那物件细小，笔管般粗细，闪烁一道幽暗的黑光。
　　右掌按在长剑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紧接着长剑当中折断。妖风趁着长剑折断的瞬间，身形快速抢上，眨眼间来到武无序的身后，只见他侧身出掌，左掌不带一丝风响的按在武无序的后心上，武无序随即前跌出去，身子在半空中无力的滑过一道弧线跌落至台下。
　　一阵惊呼声起，李明德关切之极，猛然起身，快步跑上前去，一把抢过跌落在地的武无序。严辉看得心中不断暗笑。
　　这是李家兄弟两人较气的比试，所以出手的人都有分寸，武无序虽然要害中掌，但伤的不是很重，更无性命之忧，不久他被李明德扶起，步履蹒跚的走了回来。
　　李易处传来一阵欢呼，妖风在欢呼声中，冷眼看了过来，严辉估计他大概也惊奇他的戏耍却成就武无序进入道修。
　　两人回来后，武无序来到严辉面前，躬身行礼，沉声道：“先生一番激励让无序心轻神静，才能在方才比试中得悟道修，无序在此谢过先生。”说着他躬身又是一礼。
　　严辉坦然接受两礼，点头道：“恭喜无序兄，无序兄今日所得都是平日修习积累，在下怎敢邀功？”
　　武无序又是一礼，不再回话，在李明德的安排下重新坐回原位。
　　猛然多了一个道修高手，李明德此时意气风发，抬眼望向李易，扬声道：“七哥，小弟今日连输两局，比试已经输于七哥，本是无颜言战，但无序突然得悟道修，小弟欣喜万分，厚颜请求七哥允许进行三局之中的最后一战。”
　　李易飒然一笑，就要出言拒绝，李明德满脸堆笑，高声又道：“七哥手下高手如云，小弟心慕已久，恳求七哥再让小弟多见识一位。”说完他不待李易回答，左手一摆，罗盛起身向比试台走去。此时李易再也无法拒绝。
　　罗盛身为大将军罗茂的独子，自然为众人所知，见他上台，李易脸色猛然一变。严辉看的真切，低声对李明德道：“震敌，让罗盛赢的越快，我们的士气增长的越高。”
　　李明德闻言，连忙扬声道：“已近午时，七哥我们快些比试完，小弟已经在前堂布下酒席，结束后小弟要与七哥把盏言欢。”罗盛回头一笑，表示自己接到示意。
　　李易被这般催促，无奈挥手，他身后一人起身上台。
　　两人施礼后，严辉全神望去，他要好好了解罗盛的实力。
　　罗盛一直面带温和的微笑，在礼毕后，他不见后退，待对手站稳后，一个箭步冲上，右拳猛然捣出，拳重如山，拳风似浪，竟无可抵御。那人面容一沉，长剑猛然提起，剑身横挪，直削重拳。
　　罗盛面对剑锋不躲不闪，拳势上偏少许，侧压在削来的剑身上。锵的一声，长剑自中折断，拳势却不减，直击在那人胸口。
　　场中寂静，众人目光聚于台上，只见罗盛拳头及身即止，他的对手安然无恙，却满脸诧异。罗盛收拳后退，微笑道：“承让了。”看他谦谦有礼的样子，众人无法想象刚才那威猛无铸的一拳出自他手。
　　严辉看的心惊不已，虽然罗盛出的只有一拳，但在这一拳中他看到了冷静，准确，信心，还有极度凝实的真气和精彩绝伦的战法。虽然没有见过钱捞全力出手的样子，但他看的出台上那微笑的青年是一个不输于钱捞的高手，他们这样的高手比三老和影姨要高出一筹。
　　己方的人首次获胜，身后传来阵阵欢呼，欢呼声之大远远高过李易那边的两次欢呼。李明德神情兴奋，好似他赢得了整个比赛一般，他起身遥对李易道：“七哥，我们去前堂，今天你我不醉无归。”
　　李易虽然赢得比赛，但最后一场输的太快太惨，面容上此时找不出一丝胜利的表情。他的随从们此时也无所适从，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倒是李明德输的这边欢笑声不断。赢不赢，输不输，场面确实如此。
　　李易首次胜利后还感觉脸面无光，虎目注视李明德，随即快速的扫了严辉一眼，面容冰寒，他冷冷的哼了一声，答应下来。
　　接下来，李明德满脸微笑，上前拉起李易的手，拖着李易向前堂行去。罗盛从台上下来，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几步赶到严辉身边，满脸微笑的低声道：“朱修你可真够狡猾的，一番安排下，竟让靖王遭此挫辱，我估计他是第一次被人家这般戏弄。”
　　两人走的靠近道路外侧，虽然有人不时看来，但却听不到罗盛的话语。严辉笑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只是改变一下出场顺序，倒是罗盛你，你真的很厉害，一拳就击败了对手。”
　　罗盛洋洋得意的笑道：“那是当然，我武功很高的，年轻一辈中我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严辉心中刚计算完自己与他正面对决，如果不使用诡计的话，需要二十次攻击才能制住他，听他此言，摇头一笑，没有反驳。
　　进入前堂，众人分坐入席。李家兄弟在上座，罗盛和严辉相邻，坐在李明德下首。不久酒菜奉上，严辉见菜肴丰盛，远胜清晨，心知李明德心中痛快非常。酒过三巡，李家兄弟亲热的聊了起来，一点没有方才在后院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罗盛长相清秀温和，却有一张极为善饮的嘴，劝了严辉两次后，自顾自的狂饮起来。但见一杯紧接一杯灌入肚中，期间竟连菜肴也不吃上一口，严辉看的心惊，心中不由得想起那个外表与内涵矛盾的王猛，眼前的罗盛却与王猛有几分神似。
　　筵席间，李易曾问起严辉的姓名，知道后眼中神光一闪，话题转到了别处。
　　筵席结束，李易起身告辞，严辉连忙对李明德打手势，这时李明德才从高兴中恢复过来，回忆起严辉的计划。伸手连忙拉住李易，他感慨道：“七哥，我这里你轻易不来一趟，今日到来，我怎么也不可让你这么离去？小弟心中有许多话要与七哥单独聊聊。”
　　李易以为他在得便宜卖乖，心中生厌，忙道：“八弟，今日我府中尚有急事还未处理，改日再来拜访八弟你，到时我们再把酒畅谈。”
　　李明德又说了许多好话劝留，却被李易句句否决，心中实在无法，抬眼望向严辉，却见严辉右手食指指着胸口向他示意。他猛然醒悟，口中低声说道：“七哥，难道你不想见一见今日指教我的高人吗？”
　　李易猛然转头看来，低声问道：“老八，你什么意思？”
　　李明德笑道：“今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赢我，但你没有察觉你今天赢的十分不痛快吗？呵呵，为什么我这输的人心中反而则比你爽快的多呢？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
　　李易脸色一变，低声道：“今天这些事难道都是人家安排的吗？”
　　李明德得意道：“不是事先安排，哪里会有这般凑巧的事？”
　　李易突然笑了笑，道：“好，我留下来，见见这高人是什么样子？”说着他转眼看向严辉，严辉礼貌的回以微笑。

　　第十四章 借人

　　筵席撤下，众人被置于大厅，李家兄弟带着严辉罗盛进入偏房。几人分坐而下，不久下人奉上香茗。
　　李易入屋后，目光一直锁定严辉，见他神态自然，举止稳住，端是气度不凡，心中不由得重视几分。
　　严辉放下茶杯，对视回去，笑道：“靖王对在下十分好奇呀，从在下那时出现到现在，靖王一直都在注意在下呢。”
　　李易正容道：“你这人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人一见面就印象深刻，却时间越久这印象越发深刻，你这样的人我是第一次见到。”说着他转向李明德，道：“他这人很奇怪，从他外表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心中总觉得他十分不简单。”
　　李明德点头道：“朱先生就是如此，昨日我才认识他，同时认识的还有画神先生，但晚上就寝时，脑海里想的却一直是他。说真的，这种感觉我在别的人身上从没感受过。”
　　罗盛面显惊讶，拍着严辉的肩膀，问道：“你真的这么厉害，我怎么没有感觉出来？”
　　严辉笑道：“两位王爷说笑了，朱某哪里有那么神奇。”说完他语气一转，道：“两位王爷，我们还是直奔正题吧。”目视李易，沉声道：“两位王爷之所以这般争斗不休，其实原因彼此都明白，朱某就不点明出来了。我只想说一个故事让两位王爷听一下。”
　　罗盛连忙问道：“什么故事？”
　　严辉笑了笑，起身出门检查是否有人，见安全后，他重新坐下，沉声道：“从前有一对兄弟，一天他们结伴而出打猎。路过一条小河时，恰好天上有一只野鸭飞过。弟弟当即搭箭开弓，口中道：待我打下你炖着吃。哥哥听了弟弟此话，一把扯住他，叫道：野鸭蒸着吃好吃，打下来应该蒸着吃。”
　　罗盛插嘴道：“确实是蒸着吃比较香。”李明德瞪了他一眼，他连忙住了嘴。
　　严辉笑了笑继续说道：“每一个人的口味不同，所以喜好也不同。弟弟听了哥哥的话，气道：炖着吃好吃。哥哥连忙纠正道：蒸着吃好吃。兄弟两人一说炖着好，一说蒸了好，他们各持己见，争论不休，且各不相让。吵闹声不断，这时过来一位老者，老者听了后哈哈大笑，说道：炖着吃也好，蒸着吃也罢，你们要先把野鸭打下来再争论啊！兄弟两恍然大悟，抬头望时，野鸭早就没有踪影了。”说完他目扫李家兄弟，见他们低头沉思，默默无言。
　　罗盛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可真厉害，咸安城以后一定会被你搅的一团糟。”
　　严辉笑而不语，目光注视李家兄弟。
　　李家兄弟都是聪明之人，以前之所以相互争锋，都以为太子早晚被废，打击对方其实就是对己有利，此时被局外人点醒，顿时有醍醐灌顶之感。
　　半晌，兄弟两人纷纷回神，对视一眼后，双双起身，对着严辉深拜一礼，严辉连忙上前扶住。兄弟两人齐口言谢，严辉摇头笑道：“帮助二位王爷其实我有自己的目的。”
　　兄弟两人又对视一眼，李易皱眉问道：“先生有什么目的？”
　　严辉转身走回椅子，坐下后，目露神光，沉声道：“我要你们其中一人帮我报仇。”屋内三人猛然一惊，齐齐看来，他继续道：“我的仇人不是西秦人，但只有西秦人才能帮我。”
　　三人被他挑起好奇心，罗盛马上出声问道：“仇人是谁？”
　　严辉正容道：“南宋护国杨家。”看到三人又是一惊，他继续道：“杨家在南宋权势通天，无论我如何努力，在南宋怎么都是报不了仇。想来想去，唯一报仇的方法只有来到西秦，借助西秦天下无敌的铁军，一举踏破南宋，才能消灭杨家。我本来皇上，但他年事已高，再也没有那个精力，也可以选择太子的，但太子的性格太过，呵呵，他根本帮不了我，所以我选择两位王爷，因为只有两位王爷胸怀天下，且精力旺盛，只有你们才能帮我。”
　　两兄弟对视一眼，李易问道：“杨家到底与你有什么仇？”
　　严辉满面肃杀，沉声道：“杀父之仇，其他的我不想再说，明天我将离开咸安城，两位王爷的事我不想再插足。”
　　李明德本还想再问，听他如此说，只好将话留在喉咙处。他再次对视李易，开口道：“先生既然已经点化了我们兄弟二人，为何不再多帮一些？”
　　严辉摇头苦笑道：“二位王爷都是天资聪慧之人，之前之所以相互斗气，不过是彼此惺惺相惜，相互惮忌。现在二位王爷思绪恢复清明，许多事自然比朱某看的清晰透彻，我留在这里不过是多余的一人而已，不如先回南宋开始布置，等待他日你二人一人成事，朱某在南宋全力策应。”
　　兄弟两人见他说的凛然，心中感动，李易道：“先生回去也可以，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可轻易妄动。我在南宋还有一点绵薄之力，虽然不大，但尚可为先生提供一丝方便。只要先生能够帮助我们李家完成一统大业，李易对先生的大恩永生难忘。”
　　李明德忙道：“不错，明德也会全力帮助先生。”
　　严辉满脸感动，动情道：“多谢两位王爷，朱某明天就启程返回南宋，在南宋朱某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二位王爷的重托。”随即他声音一沉，又道：“当今皇上仁慈贤明，是少有的圣主，在他三十年的治理下，西秦各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太子虽然，嗯，但还是仁慈孝爱，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皇上万岁之后，太子可以顺利登基。”
　　兄弟两人听到这里，表情一滞，抬眼注视过来。严辉笑了笑，道：“朱某建议二位王爷，如果要心想事成，必须另出奇谋。”
　　罗盛一直没有出声，此时他忙问道：“出什么奇谋？”
　　严辉胸有成竹的说道：“检验一个人是否有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经历考验。朱某听说北部五老峰的孟言要过八十寿诞。孟言已经投靠西秦二十年了，虽然被皇上册封为匪帅，但他手中的土匪却连一人也没有从山上下来，从这点可见他一直在防范西秦。此人虽然今生可能不会再反，但他百年之后呢？他手中的两股土匪早晚是朝廷的祸害，必然尽快铲除，不然新皇登基后将对他们头痛万分。所以我思量出一条计策，就是派几名高手前往参加寿诞，趁机暗杀孟言。孟言死后，那两股土匪必然不再被朝廷束缚，朝廷就会像二十年前那样派军围剿。二位王爷可以将这围剿的任务交给太子，到时他成功倒也罢了，如果大败的话，对他声望的影响无法估计。”
　　兄弟两人听了这“没事找事”的计谋后，心中一惊，暗赞不已，他们现在最怕太平无事了，太平就意外着太子不犯错，意味着他们取得皇位的机会渺茫。
　　罗盛听的浑身冒汗，脸上的微笑早就顿住了，磕巴磕巴嘴，他轻声提醒道：“孟言是宗师级的高手，如果单打独斗，五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要刺杀他，这想法是不是过于一厢情愿了？”
　　严辉一惊，长叹一声，见两兄弟开始沉思，只好开口道：“如果二位王爷不嫌弃，朱某原意亲自前往一趟，只需二位王爷派于我几个道修高手，朱某有信心一举诛杀孟言。”
　　李明德闻言，叫道：“好！先生亲自前往，必然马到功成。罗盛你陪先生去一趟，怎么样？”
　　罗盛满脸无所谓的说道：“行啊，如果我被抓到，只要亮出我的身份，谅孟言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李易点头道：“这样的话我让妖风陪先生一起去，他轻功好，速度快，做暗杀最是适合。”
　　严辉拱手道：“多谢两位王爷，朱某必不会有负重托。”
　　他话语未落，远处猛然传来一声长啸，这长啸伤感之极，撕心裂肺，可以听出长啸之人悲痛欲绝。四人连忙停止，鱼贯走出厢房。
　　出了前堂，又一声长啸传来，这一声十分清晰，罗盛循声抬眼望去，脸色一变，道：“秦家出事了。”
　　听到这话，李易和李明德双双色变，急忙召集人手，连成一队，快速步出王府。严辉出来府门，在武无序的保护下，缓步向南行去，秦家的府邸就在那边。

　　第十五章 仇隙

　　啸声腔调极高，道路上的行人闻声驻足停下，垫脚抬眼望了过去。那是咸安城西南处，一股浓烟滚滚而起，直腾云霄。
　　严辉一边慢步行走，一边低眉思索，秦家是他要拉拢的一个家族，秦家的事他很有关心的必要。听啸声，看浓烟，此时秦家一定遭逢劫难，无论劫难是谁带来的，它都是一次让他与秦家连上关系的机遇。现在他要思索怎样才能抓住这次机遇。想到这里，他轻声询问身旁的武无序道：“无序，秦家在咸安城有哪些仇人？”
　　武无序双眼谨慎的扫视街上行人，认真的保护严辉，听到问话，恭声道：“秦家在咸安只是一个大商家，没有听说它有什么厉害的仇家。秦家高手很多，他们家的少爷秦岩更是少有的高手，听说秦岩的武功一点不比罗公子差，而且当今的安乐公主对秦家也极为照应，秦家在咸安即使有仇家，那仇家也不敢对秦家怎么样。”
　　严辉略一思索，又问道：“秦家在咸安城外有哪些仇家？城里即使有仇家他们也不敢对秦家动手，毕竟还有朝廷法令在，倒是别处的仇家找来咸安城报复他们的可能性极大。”
　　武无序听他的分析清晰合理，心中佩服，口中回道：“我也不清楚他们的仇家，倒是有一件关于秦家的事，很少有人知道。”严辉忙问他什么事，他回答道：“有一次我听康王说秦家以前是当土匪的。”
　　严辉脑海灵光一现，忙问道：“是不是八面山的土匪？”
　　武无序沉思一下，醒悟道：“不错，就是八面山，好像是被手下赶出来了。”
　　严辉轻哦一声，顿时明白了一切，方青山的出现，望月楼的杀手，还有现在的秦家劫难，这些可能都是秦家与方青山恩怨的继续。“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好办了。”他心中想道。
　　心中明了后，严辉的步伐快上几分，两人穿街过巷，不久来到一处大宅院前。宅院大门高大厚实气势非凡，只是大门上端的匾额被拆了一端，匾额竖挂在上。严辉抬头看了看匾额上‘秦府’两个烫金大字中间一个硕大的窟窿，知那是拳头打穿的，摇头笑了笑，暗道：方青山果然是一个肆无忌惮的主，这样的行事风格倒是大胆之极。
　　门外挤满闻声赶来围观的人群，声音轰轰扰扰的，杂乱不堪。两人推开人群，挤进内圈，拾阶而上，就要进入秦府。突然，身后一声娇呼，道：“朱公子。”
　　严辉闻声回身望去，却见一身青绿的琴儿俏生生的站在人群外侧，她身旁是白裙笼身，面蒙丝巾的柳月婵。柳月婵见他望来，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人群，示意他帮她进入。
　　严辉点头笑了笑，一个转身走入大门，武无序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门，他侧身躲入门后，然后高高的惨叫一声，“啊！别杀我。”声音凄惨，断人心魂，门外围观的人群闻声一惊，随即爆起一片惊呼，然后他们转身四散而逃。
　　武无序满脸惊讶，怔怔的注视严辉，外面人声渐去，严辉缓缓的回身走出大门。门外人群尽去，柳月婵带着琴儿躲在最为偏僻的树下，见到严辉出现在门口，她气恼的白了他一眼，盈盈走上前来，嗔道：“你就不能想一个好一点的办法吗？”
　　严辉待到她走近，侧身让路，笑道：“这种办法最快也最省事。”
　　琴儿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骗人而已，算什么办法。”
　　柳月婵转身斥道：“琴儿不可如此无礼！朱公子才智过人，岂是你能理解的？”转向严辉赔罪道：“琴儿无礼，朱公子不要怪罪。”
　　严辉摇头笑道：“琴儿姑娘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骗人，但不仅仅是骗外面的人，同时也是通知这里的主人客人来了。”话语方落下，不远处破空声起，随即秦岩漂亮的容貌在长廊拐角处闪出。
　　秦岩表情肃穆，双眼泛红，脸上隐有泪痕，严辉心中一惊，顿时推测出秦家这次伤亡了重要人物。
　　秦岩看到四人，面上微显惊讶，目光扫过严辉，这次没有露出吃醋的表情。四人见礼后，秦岩当前引路，严辉伴着柳月婵走在他身后。严辉和柳月婵都是聪明之人，知道秦岩此时心中伤感，一路上压住心头的疑惑，没有开口询问一句。
　　不久，转过一处拐角，眼前顿时一亮，严辉与柳月婵目光投去，面上一惊，同时顿住脚步。处处浓烟冒起，仍有几间房舍烧得劈劈啪啪，房舍外围的空地上并排着十几具尸体，尸体上血渍未干，杀人者手段凶残冷血无情，死者中不仅有年老的妇人还有幼小的孩童。
　　柳月婵看到这里双目一红，轻轻的挨在严辉右臂上，低声道：“几天前他们还与我一同欢笑嬉闹，没想今日却……”说到动情处却无法继续下去，清泪顺着光滑的脸颊流落下来。
　　严辉轻轻的揽住她，让她伏在自己的胸前，低声安慰道：“人生就是这般无常，朝生暮死让我们瞬间天人永隔。”声音更低，道：“好好体悟此时的情感，它叫做哀伤。”
　　柳月婵娇躯一颤，静静的伏在他的胸口处，双目慢慢的闭合起来。琴儿看到她这样，开口就要提醒，严辉一个冷眼瞪了过去。琴儿只见严辉双眼冷光大胜，顿时浑身冰寒，心中陡生寒意，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露不出。
　　秦岩见到两人的亲密，神情一愣，但没有前来过问，转身他回到西侧的人群中。
　　严辉轻搂柳月婵，目光投向人群，人群里即有提前赶来的李易、李明德和他们的那群手下，还有一些是他不曾见过的人，其中一人一袭黄色的绣龙锦袍十分扎眼。此人眉目清秀，长相俊朗，脸形与李明德有几分相似，他身材伟岸，上唇留有一撇浓密的胡须，让他看起来十分稳重可靠。严辉心中一动，又见李易和李明德对此人十分有礼，顿时明白了他的身份。思及自己对他的算计，心中微感愧疚：你我虽然无仇无怨，但为了我的理想，我必须要对付你，希望你能够谅解。
　　太子李孝闻的右侧是一位长相温和的中年，他长须挥洒，潇洒之极，有若神人，只是他此时满脸愤恨，目露悲伤，让他多了几分人世俗气。秦岩来到中年身侧，轻言几句，那中年抬眼看来，脸上微显惊愕，严辉点头招呼一下，中年回了一个点头。
　　李易和李明德也发现了严辉的到来，见他轻搂柳月婵，不由得面显古怪神情，不知他们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人群中几人谈论分析着，话题不过就是安慰和凶手是谁。严辉一边听他们谈论，一边转眼望向尸体。有三人是头颈被割下，有五人脖颈中剑，其他的都是口角溢血，显然是被人用重手法伤了内脏。他越发确定是方青山三人动的手。
　　半晌，柳月婵慢慢将俏首从胸口处抬起，美目含情的注视严辉，低声道：“你又让我体悟一种情感，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修炼的功法？”
　　严辉轻声道：“诡不诡，不后悔。你我都是秘教中人，应该知道秘教的规矩，有些话还是不要问了。”
　　柳月婵一愣，随即嫣然一笑，低声问道：“你是哪一派的？这个问题可以问吧？我从来没有听说教中有你这么年轻的一个高人。”
　　严辉把她扶离胸口，低声回道：“我才出道几天而已，你自然不知道。”说完他迈步走向人群。
　　李易和李明德见他到来，点头示意，罗盛则从人群中挤出，凑在他身旁，低声道：“朱修你是怎么让柳大家投怀送抱的？”
　　严辉道：“柳大家被这惨事吓到了，我恰好站在她身旁，所以就被她借取依靠。什么投怀送抱，根本就不是。”
　　罗盛转视柳月婵，见她面容平静，轻步来到中年身前，柔声道：“秦伯父，你请节哀。”秦严东点点头，她又走向严辉这里。
　　严辉装作没有看见，来到李明德身侧，轻声问道：“王爷，凶手是谁？”
　　李明德低声道：“八面山的方青山，天下间会血战十方拳的只有他。”
　　严辉还要再问，恰好秦严东扬声道：“诸位能在秦家遭此劫难时前来，都是秦家的至交好友，诸位请到偏房去，秦某有话要对大家说。”

　　第十六章 誓言

　　秦严东与太子李孝闻并行，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偏房。在偏房门前，几位皇子带来的手下全部停在门外，严辉跟在罗盛身后进入，柳月婵则一直待在严辉身后。
　　一路上罗盛将事情对严辉说了一遍，方青山此次来袭选择的时机极好，秦家的高手几乎全部都不在家中，唯一的一个道修高手秦岩的堂哥秦家安也被方青山三人联手残杀。
　　听完，严辉不由得暗赞方青山神通广大，对秦家情报把握的十分准确。
　　进入偏房，秦严东待众人坐下后，吩咐秦岩端来一排木板。众人不解之际，他拿起一块手掌宽的木板，运劲于指，在木板上书写起来。
　　罗盛凑向严辉，低声道：“秦家祖宗的灵位全被方青山毁了。”
　　严辉恍然，心中暗笑，对方青山睚眦必报的作风有了深刻的认识，这是一种极为疯狂的报复行为，在这行为中他会做许多无聊但又可以激怒对手的事。门上的匾额如此，毁去祖宗灵位也是如此。“本以为是做大事的人，原来不过疯狗一条，看来我还高估他了。”他心中对方青山充满不屑，在他看来，对付敌人应该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必杀，这和他的武功套路相差无几。
　　灵位写完后，布置在上首方桌上，秦严东带着秦岩跪拜下去，三拜之后，双双起身。转过身来，秦严东一脸决然，双目瞪起，他扬声道：“秦家遭此大劫是仇人来袭，仇人是方青山，他二十年前本是我秦家一名小卒，不想他背主弃义，借助我父庶公对他的赏识提拔，取得了八面山的军权，夺了我秦家祖宗产业，并将我秦家剩余子弟一路追杀至此。我秦家人都是血性男儿，自然思附报仇，曾十几次派人潜回八面山暗杀他。”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低下头去，轻声道：“不得不承认方青山智计过人，行事谨慎，武功也高强，十几次暗杀没有一次能够威胁到他。今日他血洗秦家，心狠手辣的将秦家的老幼屠戮一空，秦家本就人丁单薄，经此一劫，更是所剩无几，以后我们秦家可能是报仇无望。”说着他泪流满面。
　　李孝闻起身劝慰道：“秦先生，请节哀，我这就进宫面朝父王，请他封锁城门认真盘查，一定要将方青山这个恶魔找出，为先生报仇。”
　　严辉闻言转脸看向罗盛，却见他嘴角上挑，不屑之至，心中顿时对李孝闻的幼稚有了几分估量。
　　果然，秦严东摇头叹息道：“谢谢太子殿下，盘查对他没有用的，情感空间可以让他轻易的蒙混出城。”
　　李孝闻听到不行，忙问道：“秦先生，那你说怎么办？”
　　严辉再次看到罗盛的不屑，心中暗笑：这个太子不是一般的软弱无能，建议被否决后马上就没有了主意，不过他的心眼确实不错。
　　秦严东抬手道：“殿下请坐，老朽已经有了注意。”
　　李孝闻边坐边道：“秦先生你请说。”
　　秦严东点点头，抬眼扫视厅中在座几人，目光至李易、李明德时明显停顿，但在看到柳月婵时也略做停留，目光流转一圈后，他扬声道：“有请在座的各位作一个见证。”说完他转身下拜灵位前，秦岩满脸肃穆随他拜下。
　　三拜后，他抬手屈指，指天发誓，道：“秦家列位祖宗在上，秦家不孝子孙秦严东无能之甚，无力将祖宗产业夺回不说，竟然也无法手刃仇人，实在愧对列位祖宗。严东以秦家的第五代家主的身份在此立誓，如若有人能够帮助秦家诛杀死仇方青山，秦家愿意奉他为主，在他在世之日，一定会对他忠心不二。苍天在上，后土在下，我秦家如若违反此誓，愿受上苍严惩。”
　　众人闻言猛然一惊，就是一直微笑的罗盛也双眼大睁，无法置信眼前一切。直到父子二人起身后，众人依旧沉寂在惊讶中。
　　秦严东转过身，双目如电，抬手扬声道：“诸位都是身份高贵之人，严东不敢谎言相骗，如果有人拿方青山的人头来我秦家，他就是我秦家的主人，到时我秦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严辉暗赞：秦严东确实也算高明的人物，一眼看穿了这次赶来的人都是向他秦家示好的人，也都是看中秦家家业的人。一个誓言就把这些人都拉入对付方青山的行列中。太子这人一定会把这个誓言透露给皇上李乾，到时整个西秦之地都会全力对付方青山。我本就计划要杀方青山消耗八面山的实力，发生了秦家这件事，倒是省去我许多麻烦。
　　此时不断有人自惊讶中清醒，谁也没有想到咸安城第一商家竟然会发出这样一个誓言，李易和李明德脸上带有一丝难以掩盖的喜色。
　　之后是客套话，然后逐渐有人起身告辞。严辉看准一个机会，拉着罗盛起身告辞，他们出来时，三个王子还在里面客套呢。
　　两人刚下台阶，就听到后面传来柳月婵一声呼叫，“朱公子。”
　　严辉无奈停下脚步转过身，他心中有点厌烦，他每次做事，都有着自己的目标，在前往目标的路上，他百折不挠，也理智冷静，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十分清楚和柳月婵缠在一起太容易引人注目，对他的计划影响很大。但对柳月婵这等万众瞩目的尤物，他又不可以过分冷淡，因为那样做会显示他的行为十分不正常。
　　轻步来到严辉面前，她对罗盛歉意一笑，罗盛马上醒悟，欢笑两声，告辞而去。见罗盛走远后，她挨近严辉，轻声道：“罗盛这人十分不简单，不过很少见到他与别人这么亲近。”
　　严辉注视她，脚下随着她漫步前行，轻声回道：“这点我也看出来了，他这人虽然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身旁一直没有人敢于接近，可见他内心十分高傲。至于他为何与我亲近，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
　　柳月婵妩媚的白了他一眼，透出一股醉人的风情，然后抬手揭去面上的丝巾，轻声道：“又是以后，第一次见面时你曾经说过再见我会回答我的问题，但你没有回答，现在这以后，恐怕也无法让人相信吧！你这人嘴里仿佛没有真话一般。”
　　严辉摇头苦笑，没有反驳。一时没有话题，两人陷入沉默，不过片刻，来到一处花草茂盛的无人之地。
　　严辉在一株月季前停下，早春时节，花芽才发，嫩嫩的让人心喜。伸手抚摸微显枯黄的枝头，他轻声问道：“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柳月婵目光停在他抚摸的枝头上，轻声问道：“你是否一直都这般无情？如果无情，为何昨天那般静心布置来索要邀请函？”
　　严辉声音不变，道：“我已经婚配妻子了，有情无情的事我们不适合讨论。到底有什么事？”
　　柳月婵惨然一笑，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严辉冷声道：“你我修炼的功法几近相同，不要用这样的表演来骗我。到底是什么事？”
　　柳月婵妩媚一笑，道：“我从没听说过哪一个门派的功法和《诡中秘》相同，你别不是我们秘教的人？”
　　严辉不理会她，一心逗弄枝头上的嫩芽。
　　半晌，柳月婵坚持不过，出声道：“我想与你联手刺杀方青山。秦家是我们秘教的人，怎么也不可以让他们投奔外人。今天秦严东当着我的面发誓，其目的就是威胁秘教为他报仇。”
　　严辉心中一惊，怎么也想不到秦家竟然是秘教的人，秦家是秘教的人，那么以前的八面山也就是秘教的，那怎么又会被方青山夺去呢？只是他心中虽然惊讶疑惑，但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语气轻缓，他道：“秘教的高手那么多，你怎么想到要与我合作？”
　　柳月婵嫣然一笑，道：“因为与你合作最愉快，且你又是月婵未来的夫君，还有，月婵也想见识见识你修炼的功法。”见严辉想要开口，她连忙又道：“不要说你修炼的功法是藏匿流这样的谎话，凭你方才的高傲，你必然是对峙流中的高手。”
　　严辉承认的点点头，微笑道：“好，合作就合作，首先我要说明，行动的一切都必须让我做主，因为我从来不听别人的指挥。”
　　柳月婵微笑点头道：“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听你的又何妨？”
　　严辉冷冷的看向她，没有出言。

　　第十七章 待发

　　两人商量片刻，然后一同回到前院，严辉见到罗盛后离开了柳月婵。此时李易和李明德已经出来，他们正在与李孝闻告辞。
　　待到李孝闻离开后，严辉随着罗盛赶到兄弟两人跟前，四人来到李府一处僻静之地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座假山，假山东面有一个小亭，四人来到此处，坐了下来。两兄弟自坐下后就一直面显古怪，严辉知道两人心中想的不过是秦家归属问题。哈哈一笑，他道：“两位王爷，如果把秦家交给我，你们看怎么样？”兄弟两人愕然看来，他自信一笑道：“两位王爷难以分摊，何不对待秦家如同对待我一样，我和秦家都只归属胜利的那一方。再者，我对付南宋也需要钱财支持，有了秦家的银钱，我行事会方便许多。不过，现在讨论秦家的事为时尚早，能不能杀了方青山还是另外一说。其实，在我看来我们杀死方青山的机会不大。”看到兄弟两人目露惊讶，他解释道：“我们的实力绝对不如皇上，皇上会放过秦家这么大的鱼儿吗？千羊在望，不如一羊在手，我们还是全神应付孟言的事要紧。”
　　两兄弟闻言一呆，思及皇上李乾手中的实力，顿时清楚严辉说的不错，收服秦家这等好事即使有也只能属于皇上。两人表情和缓，李明德轻声道：“朱先生对与应付孟言怎么看？”
　　严辉胸有成竹的笑道：“我刚才与柳大家交谈一番，知晓她要前往孟言的那里献艺，我们不妨装作王爷派去保护柳大家的人手。这样即名正言顺，又可以遮掩身份。”
　　罗盛嬉皮笑脸的注视严辉，轻声道：“刚才你们两个去了那么久，就只有这一点吗？不会做了什么，呵呵，事吧？”
　　严辉对他笑道：“我很想，但他不愿意。”
　　罗盛大笑，道：“朱修，我发觉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严辉没有再理会他，转对李易和李明德道：“此次秦家事件让柳大家倍受打击，她已经决定马上离开，我看我们也必须马上行动。”
　　李易闻言，起身道：“我这就去找妖风，让他在东城门外等你们。”咸安城北城轻易不可开启，普通人一般在其他三个城门处出入。
　　严辉随着起身，道：“康王，我先去柳大家处，你过会让罗盛赶到东城外汇合我们。”
　　李明德知他看出自己有话要对罗盛吩咐，遂点头道：“好的，明德不再前去送行，朱先生一路辛苦了。”
　　严辉微笑摇头，随着李易离开小亭。两人转过假山，李易凑近严辉，低声道：“朱先生可否帮小王一个忙？”
　　严辉忙道：“靖王客气了，请说就是。”
　　李易张望四周一眼，见无人后，沉声说道：“我会多派一批人过去，希望先生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让妖风腾出空闲完成其他任务。”
　　严辉知道“其他任务”是什么，心知贪得无厌是人之常情，遂点头道：“这点我会照顾到的，不过康王一定会有类似的吩咐，我也会答应他。你们两人我都会提供方便，但你们的争斗我不会过问。成与不成，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们在扳倒太子前不要起内讧。”
　　李易见他这么说，摇头苦笑，心中对他矢志报复杨家的事信了九分。
　　严辉与李易在一个路角分开，然后他回到秦严东发誓的偏房，柳月婵正站在门外等他，她身旁是满面凄容的秦岩。见到严辉到来，秦岩收拾起神情，右手上抬半曲，左手凑上半拍，做了一个古怪之极的动作。
　　严辉心中暗笑，知他在试探自己，这手势是秘教中人见面的暗语，这暗语四年前他十分熟练，如今还是记忆犹新。左手上举，大拇指下翘，然后迅疾挥下，右手快速迎上，在胸前出两掌交接，发出啪的一声，然后双手回抱胸前。
　　秦岩和柳月婵见到他这番动作，目中微显惊讶，秦岩恭声说道：“原来朱公子是门派主事，在下莽撞了。”手势动作包涵动作者的门派，地位等内容，严辉做的动作中有他是一派主事的内容，但没有给出门派。
　　严辉不介意的微笑一下，然后上前对柳月婵说道：“时间不早，我们快些出发。”
　　秦岩附和道：“好，我们马上就走。”
　　严辉闻言，面显疑惑，问道：“秦公子不在家中料理丧事吗？”
　　秦岩面容一冷，目露凶光，轻声道：“料理丧事我就不参加了，我会在回来时拿到仇人的人头祭奠他们。”
　　严辉疑惑得看向柳月婵，柳月婵点头道：“他与我们一起去。”
　　严辉表情冷淡，看着两人，冷冷的说道：“去也可以，但一切都必须听我吩咐。”他把“必须”咬的很重。
　　柳月婵点头说好，秦岩则满脸的不以为然。
　　严辉也不再强调，他从来不是废话的人，心中决意道：如果秦岩不听命令，我直接杀了他，我不允许任何人阻碍我的计划，谁阻碍谁就必须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抬手做了一个“请”，在柳月婵下来后，并排与她向秦府大门走去，身后的秦岩目中微显恼怒。
　　来到府门，秦岩吩咐下人前去准备马车，同时琴儿回柳月婵居住的院落取柳月婵的行囊和瑶琴。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他们必须等到马车赶来才能启程。
　　严辉望着湛蓝的天空呵呵一笑，嘲笑一直谨慎的自己也有失算的时候，要应付李家两兄弟，要防御身旁的柳月婵和秦岩，还要估算出城后的行程，这短短的一段路，他的大脑没有一刻停歇过，所以也就没有计算马车到来需要时间。
　　柳月婵听到他的笑声，挨近问道：“你在笑什么？”
　　严辉眉头一皱，他发觉柳月婵自早上起，一直对他十分亲密，他不清楚她要保持亲密状态的原因。她虽然妩媚，但绝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这点他从她对其他人总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中可以看出，特别是她对秦岩的态度。“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那一次意外的轻薄？”他想到这里，目光注视过去。柳月婵很美，也很媚，鹅卵形的俏脸不大不小，且线条柔和至美，嘴唇红润，两点梨窝在她微笑时点缀在嘴角两侧，且随着微笑时隐时现，扣人心弦。最诱人的却是那美且媚的眼睛，它们似一池最清澈的湖水，平静的里面藏着最动人的梦，这梦是那般的美，它可以让人无端的发痴。
　　严辉收回注视她的目光，心中回想起朱嫣颜，她虽然没有朱嫣颜的温婉动人，但她有朱嫣颜没有的媚惑迷人，她这样的女人最为成熟男人所喜爱。意念微动，真气提起，心间哀伤的情感陡生，瞬间压下了柳月婵的美貌带来的心动，无论何时他都趋于理智。收拾情绪，他笑道：“我在笑，”他抬手一指，接着道：“马车过来的太快。”
　　辚辚声响传来，确实是一辆马车正在过来。不久，一辆马上出现在视野里，然后就见马车径直驶了过来。两匹骏马神俊无比，马车车身遍是雕花，刻功精细，车顶处有一对呈祥的凤凰。
　　秦岩看清马车，快步从两人身旁离开，几步来到阶下，抱拳躬身，遥对马上施礼。柳月婵与严辉对视一眼，两人连忙转身回到门内，躲进门后。门后空间不大，两人又躲在一处，不由得挤在了一起。
　　严辉抬眼四望，见眼前无人，耳边马车声还在传来，突然伸出双臂，将身前背对自己的柳月婵猛地一个后转，然后快速拥入怀中，顿时胸前一股温腻柔软的感觉似过电般传遍全身，舒服的不由得浑身一颤。努力压下心中的激荡，他低声道：“你既然喜欢暧昧游戏，我们就玩的痛快一些。”说着他右手下滑，直接按在柳月婵丰满浑圆的俏臀上。
　　柳月婵一声轻呼，呻吟出声。严辉对她的反应毫不理会，双手上下滑动捏揉，全力刺激她的娇躯。柳月婵挣扎几次，无效后，娇躯软瘫在严辉怀中，红霞满面，口不能言。
　　就在两人亲昵的时候，马车停在了府门外，严辉听到秦岩呼道：“秦岩见过安乐公主。”随即一阵嗦嗦声传来，应该是安乐公主下了马车。

　　第十八章 埋伏

　　一个女声响起，道：“秦岩，你没有事就好。”她声音轻柔，略带哭腔，对秦岩显出了十分的关心。
　　严辉想到武无序说的安乐公主照顾秦家的事，心中不由得揣测这个安乐公主喜欢上了秦岩。秦岩俊秀，且这种俊秀在男子中十分罕见，再加上他气质温和，为人彬彬有礼，家世也不错，武功在年轻一辈中也属顶尖之流，他这样的人最为女人所喜欢。一边揉弄柳月婵的娇躯，一边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秦岩？”
　　柳月婵强忍身上不断产生的快感，低声呻吟道：“你我那样一次后，除了你我还能选择谁？不要再动了，好吗？”
　　严辉面容冷酷，不为所动，继续动作的同时，全神听去，只听秦岩回答道：“我没事，公子费心了。”他声音有些冷淡，严辉听出他对这个公主并不热心。
　　脚步声响，却是安乐公主走近，她柔声道：“我在宫中和父王说话，知道秦家出事我马上就赶来，还是来迟了，秦岩你不会怪我吧？”她声音轻柔温和与朱嫣颜有几分相似，严辉此时很想看看这个公主的模样。
　　秦岩道：“公主言重了，秦岩不过一介草民，实在不敢当。”
　　严辉听出他对这个公主十分冷淡，心中暗笑安乐公主的一厢情愿，不妨怀中柳月婵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一阵绞痛传来，他低眼看向她。
　　柳月婵见他看来，停下撕咬，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俏脸红艳，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低声求饶道：“快停下来，我不敢了。”梦幻般的眼睛似乎妩媚的滴出水来，严辉心中一颤，顿时感觉到浑身被一股舒服的温软所主宰，思维断裂，下身马上起了剧烈的反应。
　　柳月婵立刻感觉他的异常，俏脸越发红了，顿时没有反抗的重新趴在他的怀中。
　　下身紧绷，阵阵快感向脑海冲击过去，严辉马上长吸一口气，运起真气，带起情感，顿时脑海恢复清明。再向柳月婵看去，只见她情醉神迷，半张着小口喘着粗气。再继续下去，就会大事不妙，他马上停下抚摸，将柳月婵迷人的娇躯推离自己稍许。
　　柳月婵感觉他的异常，从迷醉中醒来，半张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软软的闭合。
　　严辉全神听取外面的对话，只听安乐公主小心问道：“秦奶奶还好吗？”
　　秦岩恭敬回答道：“她老人家仙逝了。”
　　安乐公主惊诧的啊了一声，然后沉默下来，不久传来间歇的啜泣声。
　　严辉听的眉头皱起，柳月婵低声解释道：“这个安乐公主是咸安城最心软的人。”她吐气如兰，让严辉再次心动。皱眉的看了她一眼，发觉她不是故意诱惑，这才强忍下再次惩罚她的念头。
　　不久，秦岩道：“公主，你先请回吧，我马上就要出城去。”
　　安乐公主停下啜泣，柔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秦岩道：“对不起公主，在下所行之事需要隐秘，不能见告他人，请公主恕罪。”
　　安乐公主柔声道：“不告诉我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平安归来就可以了。”说完，她又轻声问道：“你是不是事情很急，如果很急的话，我可以马上就离开。”
　　听了这话，严辉暗叹不已，不曾想到天下还有安乐公主这般一心为他人着想的女子，且还是一位身份极为高贵的女子。柳月婵轻声道：“安乐公主最受咸安百姓爱戴，皇上最喜欢的子女也是她。”严辉听后一言不发，心中思量自己的计划遇到这样的女人，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心狠手辣的作风。
　　秦岩道：“嗯，我会平安回来的。”
　　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安乐公主上了马上。两人从门后走出，恰好看到安乐公主的马车掉过头去。辚辚声响，马车重新驶了回去。
　　严辉注意到秦岩入神的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柳月婵的神情已经恢复过来，秦岩回头看来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严辉对着他的目光，笑道：“我们不想行礼，所以躲了起来，秦兄不要见怪。”
　　秦岩冷声道：“高傲的人都是这样，没有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我也不喜欢对着别人行礼。”
　　严辉笑道：“理解就好，我看马车快要到了，我们上前迎几步。”说完，他抛下柳月婵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柳月婵幽叹一声，对着秦岩笑了笑，随着严辉身后走去。秦岩无奈跟上。
　　三人走了不到半里，马上迎面而来，柳月婵连同琴儿上车，严辉骑上秦岩安排给他的骏马。秦家除了秦岩，就只多派了一个给柳月婵赶车的马夫。一行五人，缓缓向东城行去。
　　出了东城门，在东城外护城河的桥下头，妖风和罗盛已经到来，正等待严辉。他们分别站在道路两旁，看来相互还是看不顺眼。他们看到秦岩跟来，颇感意外，但没有出言进行询问。
　　出了咸安城，几人一路北上，五日后来到五老峰下。五老峰地处横乱山脉西侧，它的北侧就是青蒙草原，南侧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这里是草原游牧进攻西秦的管辖之一。来到山下，严辉抬头上望，只见五老峰山势陡峭，山道凶险，与五岭山隐隐有几分相似。
　　来到山路前，几人下马，柳月婵和琴儿下车，将车马安顿好后，几人次第行走在山道上。严辉踏着脚下的青草，目光游离在山峦上，此时已近黄昏，柔和的阳光从左侧射来，给右侧花草披上一次淡黄光晕。
　　柳月婵走在严辉身旁，随着他的目光观赏着，半晌后，轻声道：“你的眼光真毒辣，所看的地方都是五老峰重兵把守的要地。”
　　严辉收回目光，低头看路，路上的小草被脚入泥下，摇摇头，他道：“我说过我喜欢一切把握在手中，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自然要先看他的防守。”说完，他转身看向右侧草丛，草丛后面有一片矮树林，山上的树长的都不太高。
　　又看了看树，又看了看脚下，他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人看到他停下，也随着停了下来。罗盛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严辉转身望向来路，他们此时上的不高，来路清晰，顺着来路可以看到山下广阔的平原。低眉略一沉思，他问道：“孟言控制几个城市？”
　　罗盛答道：“五个，怎么了？”
　　严辉不答，自顾自的说道：“孟言二十年前深受秦元帝看重，被招安，然后被册封为匪帅，并赐封地万顷。自古以来能够受到如此厚重待遇的土匪只有他一人，所以天下土匪都十分敬仰他，每五年来五老峰一次为他庆祝寿诞。今年是第四个五年，且再过四天就是他的寿诞，一般在这个时候，各路土匪将会相继到来。”
　　罗盛点头，道：“这些我们都知道呀，朱修你要说什么？”
　　严辉又道：“孟言做土匪时，他的山寨就在五老峰，所以他一直没有放弃五老峰，每次寿诞时他设宴的地点也是五老峰，所以今天我们才会来五老峰。”说着他伸手一指路面，道：“此时是早春时节，青草刚刚发芽，山道上都是一些枯草，枯草比青草有一个特性，它们不似青草那般被踩踏好容易恢复回来。就比如现在，你们看我们旁边两侧。”
　　几人转身望去，然后相互比较，只觉得去往矮树林的草地有不少被人践踏的痕迹。半晌，几人脸色一变，罗盛低道：“有人在那里埋伏？”
　　严辉笑道：“不错，且他们还不是山上的人，山上的守卫不会在那里埋伏，因为那里的环境不适合长期生存。”顿了顿，他弯腰扶起一株踩弯了的枯草，然后直身，笑道：“这群埋伏者还十分熟悉山地，他们选择的道路即近又没有危险。由于是一群老手，所以我分析不出他们具体的人数，但从他们踩过的痕迹上看，应该都是身怀武功的好手。”
　　罗盛听到这里，转脸上下打量严辉，他神情十分古怪，眼神仔细且认真。严辉注意他的异常，转向他道：“怎么了？我有问题吗？”
　　柳月婵长叹一声道：“当然有问题，你的谨慎仔细让人害怕，难以想象痕迹什么能够逃过你的眼睛。”
　　严辉呵呵一笑，道：“不要这么多感慨，还是先应付这群人再说，他们只有去的痕迹，没有回来的痕迹。我们站在这里这么久，他们快要起疑心了，柳大家我们现在走，这里交给三位高手先生。”转脸面对罗盛三人，道：“全当作热身了，但不要杀光，我要至少两个活口。”说着他迈步向山下走去，同时扬声又道：“埋伏的人，我们发现你们了，快点出来吧！”

　　第十九章 立威

　　话语方落，矮树林耸动声起，一群人从中涌出，他们手提长刀，纵身高跃，几个起落间来到了罗盛三人附近。
　　严辉面带微笑，目光紧凝，见到妖风双足点地，揉身而上，一个快速的摆动瞬间来到一个敌人的右侧，右肘横击，右拳紧连，他身体速度极快，那敌人又差他许多，顿时一击打实，只见那敌人身体横跌出去，在半空中他嘴中喷出一股鲜血，严辉知道这人活不了了。
　　目光转动，他看向罗盛，只见罗盛身形一动不动，待到敌人近身，双拳急速捣出，论出拳的速度，罗盛比妖风还要快，也比妖风的力道沉，几名近他身的敌人全部被一拳击的向后跌飞。
　　比之罗盛、妖风，秦岩的身法和手法都十分温和，只见他身形转动不快，出拳也温和自然，但每一次出拳攻击的角度都是敌人无法防范的，所以他杀人的速度并不比另外两人慢。
　　严辉看的入神，觉得三人的风格各有特色，一个诡异快捷，一个霸道猛烈，一个温和刁钻，又觉得三人又都对敌经验丰富，清楚一开始就施用全力打击敌方士气。此时是一招击毙一人，但这种情况绝对不会长久。
　　想到这里，严辉微微一笑，目光注视在秦岩身上，对于招式的破绽什么的他知道的十分少，想通过秦岩学习一点。柳月婵凑来，轻声道：“秦岩修炼无意决讲究的看破敌人一切招式变化，这些敌人实力不过二流，招式破绽极多，所以他每次都可以一招毙敌，此时看他是三人中他最为轻松的一个，但如果让他真正与另外两人比试，他们还是情感空间的较量。”
　　严辉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右手挽住她的细腰，向山下走去。
　　柳月婵也不挣扎，任由他轻薄，倒是一旁的琴儿柳眉倒了起来，但没有出言说话。
　　两人亲昵的挨在一起似一对上山闲游的情侣，柳月婵轻轻的倚在严辉胸前，耳边听着身后传来的厮杀，轻声问道：“朱修你的真名叫什么？还有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我怎么一直看不出你会武功？”
　　严辉笑道：“你不是也隐藏的很好吗？不是只有《诡中秘》才是至高功法。”
　　琴儿听他提及《诡中秘》时语气的清淡，玉容一变，脸上怒气消散许多，思及方才他侃侃而谈的分析敌情，心中顿时感觉他高深莫测。
　　柳月婵目视脚下山路，口中轻声问道：“不错，至少修炼《诡中秘》修炼不出你那样高超的轻功。”
　　严辉轻声哦了一声，没有做答，心中却思索她怎么看出他轻功高超的。
　　柳月婵见他回应不冷不热，心知自己的试探没有成功，不由得暗道：难道那对脚印不是他的？
　　严辉带着两女，来到一处矮石处，石面干净，他拉着柳月婵坐了下来。上面厮杀声阵阵，严辉感觉身旁的温软，嗅着清新的空气，迷醉的闭上了双目。琴儿见他这等可恶模样，狠狠的挖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柳月婵，却见柳月婵也是一脸的迷醉，顿时心中惊讶万分，她何曾见到自家小姐这般青睐一个人。
　　杀戮不知持续了多久，渐渐的停歇下来。严辉继续闭着双眼，等待耳边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脚步沉重，且只有一人，琴儿转脸看时，轻叫出声，道：“秦公子。”
　　柳月婵从严辉身旁站起，严辉继续一动不动，脸上的陶醉一点没有改变。就在秦岩满脸怒意，来到近前时，严辉猛地睁开双目，怔怔的望向秦岩身后。
　　秦岩是一个人下来的，罗盛和妖风不见踪影。严辉的目光越过秦岩，远远的看向上面的山道，不知何时山道上闪出一个人影。
　　此人面容沉稳，手提长剑，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严辉一眼认出这人，他是那天在咸安石桥上大显神威，一剑击杀两男女的方语。
　　方语悄无声息的快速持下，严辉冷冷的看着他，待他来到近处，冷声道：“你想趁们三人功力耗尽，将我们几人一举击杀，是吗？哼，白痴！你不应该出现的，更不应该看到我的样子，刚才我之所以没有亲自出手，就是因为我暂时不想杀你，因为我还需要你继续帮助方青山。”
　　方语双目一寒，显然他被严辉这番话惊到，刚才严辉表现出来的细心谨慎看出他们的埋伏，他已经胆战心惊了，此时对严辉的话马上信了十分。
　　听到方青山的名字，秦岩马上松开手中提着的两人，转身看向身后不远的方语，他双目赤红，满脸肃杀。
　　严辉轻声道：“秦岩，你的真气消耗太多，现在不是他的对手。”然后又问道：“罗盛和妖风呢？”
　　秦岩冷冷的注视方语，没有回答。
　　严辉眉头一皱，长身而起，两步来到秦岩身后，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秦岩的脖颈。秦岩不妨身后有人出手，且严辉出手太快，他没有一点反应，当严辉掐着他的脖颈把他扭过头时，他满脸愤慨。
　　严辉对着他的双眼，冷声道：“我说过到了这里一切都必须听我的，如果你不想死，不要违背我的任何话。”说着他右手收缩，顿时秦岩漂亮的脸颊血红一片。
　　柳月婵见此情形大惊，连忙上前道：“朱修，快放开他。”
　　严辉冷淡的一眼看过去，道：“他还有用，我暂时不会杀他。”说着他松开右手，秦岩满脸通红，弯腰下去激烈的咳嗽几声。
　　严辉不再理会他，举步上前，来到方语近前，笑道：“不错，你刚才看出我在引诱你上钩，不然你也会被我一招制住。”
　　方语冷眼看他，拔出长剑，双足就要发力，严辉出声道：“不要对后逃，你逃不了，还是出手一搏吧。”
　　方语面显惊慌，显然被严辉看穿了心思，但慌乱一闪即逝，他长剑斜指，目中神光开始涣散。严辉见此，心中厌烦，知他修炼的是寄情道，且进入了道修，这类人对他来说无法用情感空间快速取胜，只有进行实力较量。
　　他提起身形，揉身而上，击败方语最省力的方法就是在他的神识进入剑身前阻止他的自我催眠。身影划过一条直线，瞬间来到方语面前，同时他右拳提起，顺势击出。
　　方语瞳孔继续涣散，手中长剑如神助一般准确的刺向严辉的胸口，长剑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很准，有一股未卜先知的味道。寄情道诡异神奇，催眠自身后增加的实力也各不相同，方语此时即没有增加自身的速度，也没有提高出剑的力道，却突然多了一股先知先觉的味道。
　　严辉看到这里暗暗放下心来，他根本不懂什么招式，全部的实力就在一个快字上。他知道如果方语速度不够，即使知道他的一切动作也无法施救自身。速度不减，身形右侧，恰好躲过刺来的长剑，同时脚尖在地上轻点，速度陡增一倍，身形瞬间消失在方语左侧。
　　方语在严辉消失时，长剑猛然回转，自左侧后撩身后，同时身形逆转。但他身躯转了不到一半猛然顿住，长剑也无力的滞停在半空中。
　　严辉将按在方语后颈上的右手收紧，有力上抬，方语被他整个的提在半空中。他对着满脸惊呆了的柳月婵微微一笑，提着方语慢慢的走了回来。
　　秦岩咳嗽刚歇，抬头看时就见严辉提着方语走了过来，心中一惊，满脸不可置信，他刚才自然看出方语是一位道修高手，却想不到这么快被严辉制住。
　　严辉将方语扔在秦岩脚下，转身来到柳月婵身侧，遥望远处平原，冷声道：“我们这次要杀方青山看来不容易，他不仅仅是独身前来，身边带的人还不少。”柳月婵满脸愕然，他只好解释道：“刚才我对他说我知道他的存在，那是我在诈他，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人数，那样说只是为了在战前扰乱他的心境。你不会也相信了吧？”
　　柳月婵顿时无言，回想当时他说话时高傲且肯定的语气和不容置疑的气势，谁也不敢怀疑他在说假话，特别是他之前还表现出来无人能比的细心和谨慎。

　　第二十章 匪帅

　　夕阳残红，微风吹拂，眼前无尽田地中碧绿一片，严辉长叹一口气，心中寻思新的计划，方青山带来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他必须要准确计算。
　　柳月婵从被骗的迷茫中恢复过来，她贴近严辉，柔声问道：“想什么呢？”
　　严辉目光远投，语气淡然，道：“我在想怎么杀人最方便。”
　　柳月婵噗哧一笑，道：“你的武功我从来没有见过，据我看根本不用想这个问题，你那样快捷的速度下，谁能挡住你的攻击。”
　　严辉摇头道：“功法是相克的，今天这个方语恰好被我的速度克制，不然不会轻易的被我一击制住。”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秦岩，只见秦岩双目赤红的注视地上的方语。他知道秦岩是一个高傲的人，方语是他制住了，秦岩没有等到他的同意，暂时不会出手报仇。声音冰寒，他道：“秦岩，罗盛和妖风他们人呢？”
　　秦岩转身答道：“他们两人真气消耗太大，钻入树林运功恢复去了。”
　　严辉摇头苦笑，无论罗盛、妖风还是眼前的秦岩和柳月婵，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信任他，他们也相互不信任，他们看似一个团体，其实却又都是相互防范，从不将虚弱的自己显现在别人面前。
　　严辉看了一眼地上的方语，只见方语双眼正在看向他，目光中透着愤恨和恐惧，他知道方语恐惧的是自己每一步都落入他的算计，这一点方青山根本做不到。别过脸去，他冷声道：“秦岩，这些人都杀了吧，不需拷问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柳月婵黛眉皱起，不解道：“什么是你该知道的？你知道方青山为什么把人埋伏在这里吗？知道为什么孟言在山上的手下不下来趋走他们吗？你知道方青山与孟言之间是否存在阴谋交易吗？知道前来给孟言贺寿的人在哪里吗？”
　　严辉抬手止住她的发问，秦岩趁机谢道：“多谢朱公子成全。”说完，蹲下身去。
　　严辉见他的样子知道他马上就要动手，连忙道：“等月婵下去，你再动手。”说着他拉着柳月婵快步向山下走，琴儿回看秦岩一眼，见他神情狰狞，连忙快步跟上两人。
　　转过一个山路口，严辉放缓脚步，轻声解释道：“你刚才提的那些问题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拷问他们什么也拷问不出来。我这人从来不做无聊的事，既然知道拷问不出什么，不如全部杀了算了。”
　　柳月婵原本认为他聪明，必然可以推测出很多东西，但此时听来，只是如此见到，顿时心中一阵不知名的感觉，这感觉让她懒懒的不想说话。
　　严辉见她郁闷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蒙混成功，心中开始思索方青山此次行事的目的。“可以在山上埋伏，说明他与山上的头领在进行合作，且这合作的人不是孟言，这一点从厮杀声传出这么久，山上依旧没有人下山可以推测出来。从山路上可以看出这几天并没有多少人上山，再者，方青山这些人也杀不了所有前来贺寿的人。孟言的寿筵不在山上，这点可以肯定，贺寿的人没有上山这点也可以肯定，这样看来其他贺寿的人知道寿筵不在山上。那方青山埋伏的目的是？”想到这里他脑海灵光一现，想通了大部分事情，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上面惨叫声传下来，秦岩开始折磨仇人，柳月婵闻声哀叹，转脸看向严辉，见他面带微笑，顿时心中有种沉闷的感觉。琴儿沉重的脚步声急切，她转脸看去，见琴儿怀抱瑶琴，满脸恐慌。
　　严辉目注残阳，轻声道：“脚步声代表心声，月婵，琴儿没有经历过杀戮吗？”
　　柳月婵点头道：“没有，以前我们接触的人即使再怎么凶狠，他们也会在我们面前尽量表现自己温柔和善的一面。”
　　严辉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马车和车夫，他们都平安无事，心知方青山知晓山下埋伏容易露出破绽，所以他的埋伏只限于山上，顿时对方青山的性格又了解几分，他心中思量这些的同时，口中却轻声道：“这次不同，你们尽量让自己适应杀戮，如果我猜测不错，我们来到这里将会见识到更多的杀戮。山上的这些人才只是这个杀戮的开始。”说完，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坐骑。
　　亲昵的抚摸马儿的鬃毛，回首仰望五老峰，见它险峻中透着一股清秀之气，心中暗赞孟言眼光独到，赞赏他当时能够选择这座山驻扎山寨。“孟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比之方青山，他又如何呢？”他暗道。
　　不久，罗盛三人次第下山，三人一场厮杀后，浑身衣物都有破碎之处，远看去有几分乞儿的模样。三人来到严辉身前，一相比照，倒多了几分仆人的样子。严辉对着三人笑了笑，说道：“你们相互都有了了解，以后出手最好能够彼此照应，绝不可再如今天这般各自为战。”
　　罗盛面露恍然，笑道：“原来你让我们杀人只是为了让我们练习配合。”
　　严辉摇头笑道：“练习配合只是一个小目的，最主要的目的破除对方的阴谋。这里是孟言的地界，这些人埋伏此处等待偷袭，一定存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我们此次前来是有目的的，我不希望别人的阴谋影响到我的计划。杀这些人，破坏对方阴谋的同时可以吓阻这出阴谋的人，这才是我的主要目的。”
　　罗盛听到这里，顿时觉得头脑发胀，严辉复杂的思想他一时难以接受。妖风柔媚的小脸上微露出一丝惊讶，似乎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杀伐会有这般多的计算。
　　严辉不理几人，上马提缰，迎着夕阳向西方行去，口中笑道：“今天先找一处村庄住上一晚，明天我们直接去武阳城。”
　　其他几人连忙上马上车，追着严辉向西行去。
　　武阳城坐落在西秦北部，是西秦北部大镇之一，是孟言统管五座城市中最大的一座。
　　次日午时，严辉几人来到城下，站在城门外仰首上望，但觉城墙高厚，足有二十多米。严辉故测自己可以从容翻越城墙，然后目光游弋在城墙上的守卫军身上，找出他们来回巡逻的规律，然后计算出翻越城墙的最佳位置。之后，他才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护城河，只见护城河宽且深，但水不多，水面向上五米才至河岸。
　　几人长相不凡，进城时城卫官态度谦恭，待听到几人前来参加孟言的寿筵，神情更是恭敬万分，他吩咐手下几声，亲自给几人带起路来。
　　严辉几人随他一路北行，不久来到武阳城中心，只见一座占地极大的府院横在眼前。府门高大，装饰辉煌，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上是一块黑地金字的匾额，严辉定睛看去，只见匾额上写着“匪帅府”三个字。他摇遥头，暗笑孟言的执拗，当年李乾要封他为镇北将军，他没有答应，非要一个‘匪帅’的封号。一般招安之人，自然想着远离“土匪强盗”等字眼，唯有他对‘匪’字毫不避讳，还常常引以为傲。天下各处的土匪敬佩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城卫官引到府门前，将几人交于管家后退身回去，管家问明几人身份。柳月婵报出自己的身份后，这个微胖的中年管家大惊，连忙侧身将几人请进了帅府，同时派人当前进去通报。
　　路上，严辉不断打听其他土匪头目到来的情况，管家见他气势不凡，说话得体，倒是有问必答。严辉终于了解目前大概情况，后天就是孟言的寿筵，参加寿筵的土匪几乎全部到齐，南宋与北齐边界处，莫日山的大头领郑鹰翔和披云山的大头领郭天明已经来了，北齐西部的北目山的大头领刘万全和南目山的大头领李兴浩也已经到了，这四个山头都是与五岭山和八面山齐名的百年老字号，它们的实力都是当地最强，也是严辉计划中要收服的势力。其他小山头的土匪严辉没有在意，倒是八面山的方青山还没有到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光游弋两侧房屋，但见它们高大厚重，却并不精美，道路两侧不像咸安城那些院落种花养草，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高大树木，如果不是院墙太高，远望过来这里像是一片树林。严辉心中一笑，推测出孟言务实洒脱的性格。
　　帅府极大，比秦府大了两倍不止，几人随着管家走了许久，穿过一处树林，眼前猛然一亮，视野顿时开阔，只见前方是一处宽大的演武场，这演武场不比李明德后院中的方台，它成方形，左右长度至少有百米，地面为上好的青石铺就，每块青石长约一米，宽有半米，青石排列整齐，相互之间没有一丝空隙。两侧整齐的摆放两排兵器架，兵器架上兵器齐全，各式各样的武器应有尽有。

　　第二十一章

　　严辉抬眼远眺，见演武场北侧是一间气势宏大的厅堂，厅堂东西两侧分别是两片排列整齐的屋舍，粗略计算一下，这些屋舍至少有五十多间。收回目光，投向演武场外侧那群端坐注视场内比斗的人群。其中一人正在从最中间的主位起身，他身穿青色劲装武士服，这显得他身躯雄壮高大，气势不凡，看不清脸面，只觉得他头发花白，下巴上蓄有长须。那人远远的望了过来，见到几人后眼睛一亮，马上阔步迎来，他步伐极大，一步至少一米要多，双臂挥动时自然有力，远看去，他有一股威严之气，让人不由得心折。
　　罗盛凑到严辉身侧，低声笑道：“这就是孟言，论威武，我爹也比不上他。”
　　严辉点点头，他也没有见过有人能有此人威武。
　　见到孟言起身相迎，演武场旁边观看场内比斗的人不由得将目光转来，待看到严辉几人后，顿时有几人猛然站起身来，还有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
　　孟言快步迎来，豪爽的一笑，远远的拱手施礼道：“老朽恭迎月婵小姐。”
　　柳月婵连忙盈盈一礼，道：“孟老八十寿诞，月婵怎么也得前来一趟。”
　　严辉见两人熟识的样子，心中微感惊讶，在他准备的资料里，柳月婵好像并没有与孟言见过面。心中疑惑，他随着另外三人对孟言拱手一礼。
　　孟言见四人虽气质不同，但各有特色，扫了四人一眼，笑问道：“月婵小姐，这几人都是你的追求者吧？”他说话时口无遮拦，一句问话顿时让气氛尴尬。
　　柳月婵回首扫视四人一眼，目光在严辉身上稍做停留，然后轻叹道：“月婵哪里有那样的福分，他们是别人派来保护我的。”
　　严辉抬眼看向孟言，见他方面大耳，眉毛粗浓，鼻子高挺，胡须中嘴唇丰厚，这长相即不丑也不美，但十分有个性。又见他胡须微颤，笑声涌出，宏亮的声音说道：“能派他们这样的人保护你，那他们的主人可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你从南面来，他们不会是皇上派来的吧？”他提到皇上脸上没有一丝敬意，语气中倒多是漫不经心。
　　柳月婵微笑摇头道：“不是，是康王派他们来的。”
　　孟言听到此话，眉头轻挑，面露不屑，转身对柳月婵道：“赶了几天路，累了没有，我这就去给你安排房间，让你先休息一会。”听到康王后，他再也没有兴趣去询问四人的名字。
　　柳月婵微笑点头，随着孟言向回走去，严辉四人连忙随上。一路上，孟言边走边介绍自己的帅府，穿过树林，拐了一个路角，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面。
　　孟言指着小院，笑道：“这个院子专门给你们这些前来的女子准备的，一共只有两个，一个给了晴雪，这另一个给你了，其他人再来只有让她们去那混杂的地方住了。”他说的混杂地方就是那两片房舍区。
　　柳月婵连忙道谢，举步进入，严辉几人要跟着进去，孟言抬手拦住他们，冷声道：“女眷住的地方你们进去做什么？你们的住所我会让下人们安排的。”
　　严辉笑道：“柳大家的安全我们必须要全力负责，这一点康王在我们前来时特别交待过。虽然大帅的府邸戒备森严，让人放心，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来祝寿的都是一些难得一见的高手，且他们都桀骜不驯，我们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孟言冷哼一声，双目冷视严辉，沉声道：“在这里没有人敢惹事，你们最好都给我放下心来。现在我说你们不能在这里，你们就不要给我再找理由，康王那小子亲自到了这里，也必须听我的安排。”说完，他不给几人开口的机会，扯着喉咙大吼道：“来人。”这声音很大，几乎整个院落都能听到。
　　不久，一个身穿劲装，手提大刀，满脸横肉，貌似土匪的家伙跑了过来。他来到近前就要对孟言行礼。孟言一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去，把这些人带到那边，随便找一个房子安顿他们。”他说完转头看向柳月婵，轻声道：“月婵小姐，我们进去吧。”
　　秦岩看向严辉，等待他的安排，严辉摇头苦笑，转身随着那喽啰模样向回走。罗盛强忍笑意，紧随在他身后。
　　几人刚走不到二十步，身后传来一声大喊，“那个没有武功的家伙！”这是孟言的声音，严辉转头看去，只见他伫立在院门前，抬手遥指过来。他指尖抖了一抖，叫道：“你，对，就是你，你回来。”
　　严辉点点头，轻声吩咐身旁三人道：“你们先随他们过去，过一会你们在演武场等我。”说完他缓步走向小院。
　　孟言见他过来，没有出言催促，而是转身自顾自的进入小院。严辉来到院门前，目光扫视进去，小院的风格与整个帅府大相径庭，正对院门的是一块巨大的石刻屏风，屏风下方是几盆花草，它们排列的相当雅致。进入小院，转过屏风，一个布置精致的花圃但见映入眼帘，花圃内有几枝红梅，此时花儿开的正艳，柳月婵伴着孟言站在梅花前，琴儿不见踪影。目光越过两人，花圃后面是一栋构造雅致的小屋，小屋有三个房间。
　　看到严辉到来，柳月婵露出欢喜的笑容，孟言双目中的冷淡尽去，露出几分赞赏。待严辉走近，柳月婵轻步迎上，重新介绍孟言道：“大帅是我们秘教护教四长老之一，你快来见过。”
　　严辉面显惊色，上前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孟言赞赏的点点头，轻声道：“朱公子，你是哪个门派的人？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我竟然感觉不到你会武功。”
　　严辉恭敬道：“晚辈不似长老这般已经将武功修炼到极境，可以将精气内敛不被他人察觉。晚辈修炼的是藏龙决，讲究的是敛气藏功，在不与他人动手时，别人看不出我会武功。这门功法是家师新创不久，极少有人知晓，在下现在正处非常时期，还请长老和月婵小姐为在下保密，不要将在下的功法告于他人。”
　　孟言粗野的大脸露出赞同之色，道：“不错，我们秘教之所以是秘教，就是因为隐蔽，朱公子你放心，功法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他没有再问严辉没有回答的门派问题。
　　严辉听他说完，心中暗惊，孟言此人的演技极好，刚才他在众人面前表现的粗野、霸道、更多的是豪爽，但真正接触他，才知道此人心细如发，不报门派是严辉故意而为，因为秘教有不可以不报出门派的规定。方才如果他再次提起，严辉会以此为借口敷衍过去，但他没有再次询问，这说明细心的他体会到了严辉的不愿透露。相比孟言的掩饰，严辉此时想的更多的是秘教，秦家是秘教的人，孟言也是秘教的人，好似老牌土匪都与秘教有关。
　　他正想的入神，孟言转向柳月婵问道：“秦家的那个小子怎么也来了？”他问的是秦岩。
　　柳月婵神情恭敬，将咸安城秦家遇劫的事简单的叙述一番。孟言听完后，摇头长叹，苦笑道：“秦严东那小子除了会做生意，他还会干什么？一个方青山让他们秦门几乎断绝，真是没用。”说着他转身走向房屋，严辉两人轻步跟上。语气一变，他又道：“也不怪他们，方青山这人确实难对付的很，武功极高不说，心计也十分厉害，更可怕的是这人十分会笼络人心。刘万全他们每次前来给我祝寿，都会选择方青山马首是瞻，逼我献出藏宝图。”
　　严辉听到此处，心中又是一惊，心道：这贺寿的事越来越负责，秘教，方青山，藏宝图，不知还有哪些秘密我不知道。想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严西山，心下苦笑道：爹当年怎么什么事都瞒着我，不然如今我也不会这么被动。
　　孟言猛然转过头来，目光扫过，似乎看出严辉的惊讶，解释道：“两百年前，统一天下五百年之久的周朝衰败，当时天下群雄并起，四处割据，周朝末代皇帝周乾帝心知自己回天无力，无法平除天下叛乱，于是将各地搜刮而来的才财宝全部藏于横乱山脉之中，以备后世子孙他日起兵之用。宝藏藏妥后，负责藏宝事宜的颜回梦将军将参与藏宝的士卒屠戮一空，他独身回去面见周乾帝时，献上藏宝图，然后他自杀在皇阶之下。后来，贼兵攻进皇宫，周乾帝死在宫乱之中，藏宝图从此下落不明。二十年多年前，我偶然得到此图，却发现类似的藏宝图原来还有三份，必须要四份合一才能找出藏宝的地点。”
　　严辉点头道：“为了找出其他三份，你将手中有藏宝图的事透露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孟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点头笑道：“不错，不过这消息我透露的人不多，只有各路匪首知道，且让他们全都发誓不外泻出去。本来我思量着宝藏在横乱山脉里，那么最有可能得到消息的就是我们这些土匪，他们手中或许有其他的藏宝图，即使没有，他们知道消息后也会全力去寻找藏宝图。等到他们有人找到藏宝图后，我会出示我这份藏宝图，这样可以和他们联合起来找出宝藏。”说着他面显黯然，苦笑道：“第一次寿筵时我公布了消息，第二次寿筵时他们没有人在这五年里找到藏宝图。在众人心疑藏宝图是真是假时，方青山从八面山赶来了。他知道藏宝图的事后，首先要求我出示藏宝图让他们确认一下，以辨这件事的真伪。当时他言辞十分厉害，我在这方面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说的无法，我只好要求，只要所有知道这件事的各个山头的大头领全部要求我拿出藏宝图，我才会出示给他们。”
　　严辉笑道：“这些大头领中一定有你的人，不然你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孟言笑道：“不错，但他不是我的人，他是我们秘教的人。”
　　严辉再次听到秘教，心中又是一惊，不待他细想，柳月婵过来轻声解释道：“第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与你说过我与五岭山大头领严西山有旧，那是因为严西山是我们秘教的人。”
　　严辉心口一跳，一时难以置信，他很难将自己那位侠义仁慈，豪情万丈的父亲与眼前神秘莫测、心机深沉的两人联系起来。
　　柳月婵目注严辉，似乎看出他眼底深处的不解，轻声解释道：“严师叔是和平门的人。”
　　严辉重复道：“和平门？”
　　柳月婵解释道：“和平门是我们秘教中一个十分异类的门派，就功法的威力而言，它可以在秘教中排入前五，但它的功法要求十分奇怪，它要求它的修炼者必须是正直侠义的好人。和平门每一代的弟子都不多，但都是少有的高手，同时也是罕见的好人，在江湖上都享有很高的名望。由于弟子离开门派时，不可透露出自己的师门，所以和平门极少有人听说过，就是我们秘教中人，知道有这个门派的人也很少。”
　　严辉听完解释，心中一阵长叹。孟言见严辉明白之后，道：“就是因为有严师侄的帮忙，上两次我们都是无惊无险。只要严师侄继续帮助下去，藏宝图我可以永远保存，但最近几天我感觉事情有点不正常，严师侄每次拜寿都会提前十天，但这次只剩三天时间了，他还没有到来，我担心他出事了。前几天，我听说朱家正在招募江湖人士进攻五岭山，我想他可能被朱家的事绊住了，这一次可能来不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进屋，来到桌旁一张太师椅坐下，面显焦急。在严辉两人进来后，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继续道：“如果他来不了，藏宝图的事很难继续拖下去，月婵你看这事怎么办？”
　　严辉知他向柳月婵求助，其实是为了借助柳月婵圣女的身份动用秘教的力量。心中一动，他先道：“孟长老，其实这事十分简单，只要我们杀了方青山，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柳月婵闻言，感激的望过来，她知道他在为她解围。
　　孟言摇头道：“不行，根本不行，方青山死了，其他人一样要求我拿出藏宝图，那时我还是要拿出来的。”
　　严辉不料他这么信守诺言，只好又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孟言疑惑看来，严辉笑道：“既然严师叔不能来，为什么不找一个人代替他代替五岭山来给长老你祝寿？”
　　柳月婵美目一亮，赞道：“好一个李代桃僵之计。”
　　孟言并非愚钝之人，听到这里自然明白严辉的计谋，皱眉沉思，半晌抬头问道：“让谁来代替他呢？”
　　严辉回指自己道：“如果孟长老不嫌弃，我可以扮演这个五岭山来的特使。”
　　孟言抬首注视他，半晌，满露微笑道：“好，有朱公子这样的自己人相助，自然再合适不过了。哈哈，方青山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出这么一计。”笑完，他摆手道：“朱公子，你也不要扮什么特使，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扮演严师侄的公子。老朽曾听严师侄说他有一个忤逆子，根据年龄来看，那人和你相差无几。”
　　柳月婵皱眉问道：“月婵怎么从来没有听说严师叔有子嗣？”
　　孟言笑道：“上次他来时满面凄容，我就向他打听为何，他才说起这件事，据他说他的那个忤逆子性情乖张，冷笑凶残，残杀了他不少兄弟，这样的儿子他怎么会说给别人知道。不过，朱公子你可以放心，那位严公子已经在五年前死去了，知道他死讯的人也很少，你来装扮他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严辉听到父亲满面凄容时，心神一阵恍惚，脑海中尽是儿时父亲对自己的亲切，也没有听清孟言之后的话。
　　柳月婵似乎看出严辉的走神，替他掩饰般开口问道：“孟长老，现在你要为朱公子准备一些五岭山的资料，还有那位严公子的性情资料，这样朱公子扮演起来对方。”
　　孟言点头道：“好的，但现在我们要商量一下扮演计划的具体操作步骤。”
　　严辉收拾好心情，笑道：“好，现在我们就可以开始。”
　　话语方落，院外一个声音喊道：“大帅，五岭山的大头领来了。”
　　屋内三人听到这里，猛然一惊。孟言惊讶之后，面露狂喜，起身抬手告辞，快步出了院落。
　　严辉心念电闪，不由得暗笑，自己装扮自己还没有开始，另外一个大头领就出现了，世道离奇莫过于此啊！转脸对身旁的柳月婵笑了笑，说道：“我们也去看一看这个善良的大头领。”
　　柳月婵含笑点头，起身后凑到严辉身侧，慢步道：“有些事刚才孟言在我不方便说，我们现在走慢一些，我说于你听。”
　　严辉闻言，脚步自然而然的慢了下来，柳月婵挨的很近，一股股诱人的幽香不断从她身上传出。嫣然一笑，她道：“孟言这人你要小心应付，他这人心狠手辣，冷漠无情，但又极好面子，特别是这好面子是他最大的特点。他虽然看上去洒脱不羁，但对名声看的十分重，当年如果不是为了名声，他不会一再拒绝李乾给他的封号，而选择自己定出的匪帅。二十年前他大寿之时，为了让自己的面子充足，他不惜抛出藏宝图这个诱饵，将天下所有匪首请来为他祝寿。十五年前，方青山能够得计让他退让，着眼点就是他的好面子。如今你给他献的这个计策，幸亏没有施行，不然事后他可能会为了面子将你暗杀。下次你再建议他时，小心一点，多为你自己考虑一些，千万不要扯进他的面子里。”
　　柳月婵说的声音很低很快，像珠儿滚落玉盘一般，即急骤悦耳又清晰明了，让人心神迷荡不已。
　　严辉嗅着口鼻间缭绕不断的幽香，轻声问道：“我那般冷酷无情的对你，你为什么这样关心我？你并不是随意关心他人的人。”
　　柳月婵低眉视地，无限娇羞，手足无措的低声道：“你是我自己选定的夫君，不关心你又能关心哪个？”她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哪个”时却含在嘴里吐的模模糊糊。
　　严辉皱眉道：“我已经有了婚配，我……”
　　柳月婵打断道：“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但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至今为止只有你才能够让我体会到其他情感。我曾经试过努力融入不同的人群，体会经历他们的情感，但是没有用，我在与他人接触时，根本无法让思绪波动起来。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受到不同的情感。你了解我修炼的功法，知道我进步的途径，为了让我的琴道继续进步下去，我只好认定你是我的夫君。”
　　严辉听完后，顿时无言，他知道自己遇见了一个痴迷功法的疯狂女人，她为了自身功法能够得到突破，她可以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这代价包括她一生的幸福。

　　第二十三章

　　严辉不说话，柳月婵也不再开口，两人穿林过廊，在一位下人的带领下重新来到演武场。演武场内的比试已经结束，远远的看到一群人把孟言围在中间，同时被围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龄与严辉相仿的年轻人。
　　严辉收拾心情，他此时要保持冷静，他已经猜出了方青山阴谋的大概，此时剩下的只有几个推测的证实。只有方青山真是他想的那般安排，他的新计划马上就可以付诸实施。快步走入演武场，将柳月婵抛于身后，同时他目光扫视四方，寻找极有可能出现的方青山。
　　张望半晌，方青山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此处，反而看到罗盛三人正从西侧房舍区走来。他右手一挥，同时伸指指向秦岩，然后又指向身后，秦岩得他示意，转而跑向柳月婵。严辉走过演武场中场，罗盛两人迎来，待两人走近，他低声吩咐道：“紧跟在我身后，过会听我命令。”
　　罗盛微笑低声问道：“朱修，你要做什么？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正经。”
　　严辉没有理会罗盛，转而看向妖风，妖风见他看来，回了一个自以为妩媚的笑容，他正容道：“妖风过会看我手势。”
　　妖风点点头。
　　越走越近，人声喧闹，严辉目光扫视一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些人中至少有十人是道修高手。
　　来到人群外围，孟言豪爽的笑声阵阵传来，只听他在里面扬声道：“严公子一路奔波，已经疲惫不堪，诸位兄弟先让开，老朽亲自给严公子安排住处。”
　　众人闻听他这话，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严辉目光顺着道路望去，只见孟言身旁是立着一位俊朗少年，见到此人相貌他心中一惊，少年剑眉朗目，俊秀不凡，更难得的是满脸正气，但最让他惊讶的是这少年的长相有八分似他死去的父亲严西山，那满脸的正气更与严西山一般无二。“怪不得此处没有一人怀疑他，就这相貌，他比我更像爹的儿子。”他心中越想越好笑。
　　孟言扯着这少年的手走了出来，严辉对着孟言笑了笑，那少年以为在对他笑，连忙点头微笑，礼貌的回了一个略微腼腆的笑容。严辉挡在两人面前没有后退，他抬首望天，微笑建议道：“已经午时三刻了，让严公子随大伙一块用餐，吃饱后再去休息也不迟。”
　　众人听到这话，立刻有人连声称是。孟言不解的看来，严辉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孟言右手扶额，恍然大悟道：“哎哟，人老了总是容易忘事，把吃午饭这事给忘了。我这就让下人们去安排，走，我们先去议事大厅。”说着他扯着少年转身朝正北厅堂走去。
　　严辉望着两人的背影，面露微笑，罗盛凑上来低声道：“这个人就是那侠义土匪严西山的儿子吗？”刚才他从人群的讨论中知道少年的身份。
　　一个黑面大汉听到罗盛的问话，嘴里咕哝道：“不是严西山的儿子还能是谁的儿子，＃＃＃，两个人长得简直一摸一样。”他语气失落中有着几分气恼，严辉知道他感叹藏宝图的事泡汤了。
　　严辉抱拳一礼，问向大汉道：“这位大哥，不知这严公子叫什么名字？”
　　黑脸大汉不耐烦的说道：“严东。哼，他爹叫严西山，他叫严东，两人一西一东，让人受不了。”
　　严辉哦了一声，心中知道这少年只是相貌相象，并不清楚他的真正名字，顿时对少年来历的推测有了九分把握。
　　众人鱼贯行往厅堂，严辉转身回看远处的柳月婵，她还站在严辉离开她时站着的位置，并没有走过来，秦岩和琴儿在她身后，在她身侧却多出一名身材婀娜的白衣女子，两人正在交谈什么。秘教的事越来越复杂，严辉不由得的注视那白衣女子，白衣女子年龄大概二十左右，身材修长，脸形极美，远望去只见她说话时动作很少，脸上更似乎没有任何表情。这种说话的神态严辉十分熟悉，不喜言语的严建就是如此。心中一动，他暗道：这里怎么会出现冰心门的人？在他印象里，秘教冰心门的弟子都是一群闭门苦修，体悟孤寂情感的老处女。
　　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那女子转眼望来，一股冰寒之意透过她的双目远远的传了过来。罗盛低声道：“这女人很冷。”
　　他话语刚落，那女子连同柳月婵走了过来，柳月婵俏目注视严辉，不时的递来微笑。严辉知她心意，点点头，静站等待四人的到来。
　　四人来到跟前，柳月婵走到严辉身侧，轻声问起刚才的事情，她态度亲昵，言语亲密，越来越不在乎表现出对严辉的情义。秦岩冷冷的看着，没有开口说什么，眼睛里也没有多少反应，自他家中遭劫后，他对柳月婵的痴迷似乎片刻间不见了。
　　严辉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简要的叙述一遍。那女子听到“严西山的儿子”时俏脸猛然一变，荡漾起一种十分少见的表情，严辉注意到她那冰寒明亮的美目有片刻的失神。在听到那少年名叫“严东”时，她薄薄的嘴唇微微扯动一下。
　　柳月婵注意到严辉的异常，出言介绍道：“冷晴雪，栖凤山的大头领。”栖凤山在武阳城附近，曾与孟言的五老峰齐名，后来不知何故归顺了孟言。
　　严辉忙道久仰。冷晴雪冷淡的回应一声，没有开口回话。罗盛呵呵的笑了出来。冷晴雪冷冷的看了罗盛一眼，在罗盛停下笑声后，冷声说道：“进去。”说完她当前走向厅堂。
　　罗盛目注眼前窈窕的身影，感叹道：“这是我见过的最冷的女人。”
　　柳月婵打趣道：“罗公子，你可千万别打她的注意哦，她的武功很高的。”
　　罗盛点头道：“不错，确实很高，已经进入道修之境，不过，柳大家你放心，这么冷傲的女人我还没有兴趣。倒是朱修可能对她心有好感，刚才他一直盯着那冷女人看。”说着他挤眉弄眼的向柳月婵示意。
　　柳月婵知道他反过来打趣自己，心中也不羞恼，只是抬眼看向严辉，只见他目注厅堂，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严辉收回目光，见四周他人已经离去，轻声向众人说道：“走吧，我们也进去吧，进去后一切都要听我吩咐，现在看来这里的事情比我来时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几人见识过他高超的智计，对他安排事情倒是心甘情愿，遂点头答应下来。
　　几人踏着青石路，来到厅堂门外。从门外望向屋内，厅堂很大，也很空旷，里面出了必要的桌椅，再也没有其他装饰摆设。两排抱拄整齐排列，抱拄中间设有两排八仙桌。将八仙桌设在这里的，恐怕是孟言故意显示自己的洒脱不羁。
　　严辉带着几人进入，目光环视，见冷晴雪独自端坐在东侧角落，他带众人走了过去。来到桌前，他朝西而坐，这里角度极好，大厅内的一切可以尽收眼底。柳月婵盈盈坐在他身旁，琴儿来到冷晴雪身旁坐下，罗盛三人随意坐下。
　　严辉坐下后，抬眼看向厅堂上首，只见孟言独自端坐在堂上一处桌案，那是唯一一张不是八仙桌的桌子。在他下侧不远处设有一张独立出来的八仙桌，桌子上坐了六人，其中一人就是严东。严辉目光落到此处，停留下来，全神打量起其他五人。
　　柳月婵注意到他的神态，轻声介绍道：“那张桌子没有上下座之分，是专门用来招待几位大头领的。那位方面大耳的是莫日山的大头领郑鹰翔，郑鹰翔对面那位是和他一起到来的郭天明。”
　　她介绍到这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道：“八面山方青山方大头领到。”
　　秦岩闻听到这呼声猛然站起，双目赤红，抬腿就要转身。严辉声音低沉道：“秦岩，坐下。”声音冰寒，透出十分的威严。秦岩闻言，转脸看来，见严辉眼中神光闪烁，突然想起在五老峰的事，不由得心中一寒，但他报仇心切，虽然不再动作，但也没有坐下。
　　柳月婵见此，连忙劝道：“快坐下，不要让他发现了你，现在还没到报仇的时候。”
　　秦岩狠狠的回头看向厅门一眼，眉头紧锁，坐了下来。
　　罗盛和妖风首次见到温文尔雅的严辉露出冷酷的一面，双双看来，眼中透出几丝愕然。冷晴雪则是好奇的打量一眼之后，目光继续锁定在严东身上。

　　第二十四章

　　听到方青山到来，厅堂几乎所有人都转头望向门外，由于严辉坐的位置靠里，没有对外看的角度，所以他全部的心思放在堂上孟言和严东等人的身上。只见孟言神情肃然，目光直射门外，而严东的神色则平静之极，但眼睛还是随众人望出去。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队人端着菜肴走了进来，他们列队整齐，进屋后快速的分散各处，不断的将托盘中的菜肴摆在来到的桌面上。厅堂内寂静无声，唯一碟盘放在桌面的沉闷声。
　　此时，厅堂外猛然响起一串豪爽的长笑，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喊道：“众位兄弟，青山来迟了。”话语方落，一个长相威猛的大汉跨入厅堂。
　　孟言站起长笑道：“青山啊，你可来了，快，快，来坐下。你来的倒很是准时，恰好我们……”
　　“啊！”一声惨叫从孟言身前传来，严辉转首看去，只见严东面显青紫，他右手捂住心口，左手指着面前一人，这人是上菜下人中的一个。
　　严东嘴巴大张，此时却无法发出一声，双眼凸出，怒视那人。众人何曾意料会发生此等变化，孟言老脸顿时一变，就要出手，却不妨那人一声大吼，道：“慢着！”说完他后退两步，道：“在下是望月楼的杀手。”
　　众人闻言一惊，杀手周围的人连忙站起后撤远离。孟言怒意滔滔，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望月楼的人而缓和。严辉知道因为望月楼坏了他的藏宝图保存计划，他才会如此气恼。他转向冷晴雪，低声问道：“严家公子叫什么名字？”
　　冷晴雪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严辉。”说完她冷冷的看过来，美目中少有的突出一股怒意。
　　柳月婵注意两人的异常，连忙愧疚的递给冷晴雪一个微笑。
　　严辉不理会柳月婵怎么补救，而是低声对罗盛道：“你和妖风跟我来，看我手势行事。”他话语快且低，这些言语几乎在瞬间完成，罗盛还来不及点头，那边杀手又道：“孟大帅，在你这里动手杀人是望月楼的不是，但此人实在是望月楼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单生意，我望月楼不得不如此。在下马上会自杀于此，以谢在下惊扰之罪，请孟大帅见谅我望月楼的不得已。”
　　孟言怒视杀手，冷声道：“见谅？如果其他人都在老朽这里任意杀人，只一句见谅就了事，老朽脸面何在？”
　　杀手抬手一指已经满面紫黑的严东，笑道：“望月楼杀人，从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完成任务，得罪大帅也是不得已的事。”
　　严辉见杀手侃侃而谈，不断的做着广告，到是觉得十分好笑，边走近内圈，他边转头看向方青山，只见方青山那张紫色大脸越发的黯淡了。
　　杀手还在扬声广告，“除了秘笈大盗，望月楼敢于接下任何刺杀任务。”
　　严辉已经来到近处，扬声打断道：“好了，马上就要死了还这么多废话。”众人听到又有人发言，顿时一些人望了过来，不识严辉三人的身份，满脸惊讶。孟言见是严辉，努力克制怒火没有出手。
　　杀手也看了过来，他还要继续广告，严辉出言截住道：“你既然要自杀谢罪，是否可以先将自己的穴道点上？点上穴道后，我们再听你说。”
　　杀手环视一眼，四周都是高手，心知自己无法逃离，他倒也光棍，抬手点向胸前，两下后不再动弹。
　　严辉示意妖风一眼，妖风腾身纵去，半空中他出手如电，重新在杀手胸前点了两指，然后他回首向严辉示意已经安全。
　　严辉接到示意，哈哈大笑，他笑声欢快之极，顿时所有人惊讶万分不明所以，孟言也满眼疑惑的看来。
　　半晌，他努力克制笑意，抬手指着杀手，笑道：“是否望月楼都是你这样的傻瓜？”
　　杀手神情冰寒，冷声道：“阁下什么意思？”
　　严辉不答他的问话，而是扬声道：“诸位同道，大家出手将身边的这些下人全部点上穴道，以防还要望月楼的同党。”
　　众人闻听此言，猛然醒悟，连忙出手将身前身后那些送菜的下人穴道点上。
　　罗盛紧跟严辉，全神防备可能出现的攻击。
　　严辉来到杀手身前，对视杀手的眼睛，他笑道：“我什么意思？呵呵，雇你们来杀我的人，在他雇佣你们时难道没有提醒你们我很聪明吗？”
　　杀手听到这里，神情猛然一变，急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辉满脸不屑，道：“不知道目标的容貌，不知道目标的姓名，连一个替身都分辩不出来，你们望月楼的杀手都是这般愚蠢的吗？”
　　话语方落，厅中轰的一声，纷扰声起。孟言满脸疑惑，虽然知道他在说假话，但看他此时这样表演，顿时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严辉眼睛一转，妖风抬手封住杀手的哑穴，然后他扬声道：“诸位同道，诸位同道，这严东是在下的一个替身。几日前，在下得罪一个十分厉害的仇家，为了防范仇家的报复，在下不得已寻来了严东此人作为在下的替身。没有想到，在下的仇家实在厉害，他们竟委托了望月楼。”
　　严辉转对杀手道：“杀手兄，你的广告做的不错，可惜脑子不是很好使，没有杀了在下这个目标，反而束手就擒给在下。”
　　杀手听了这话，顿时老脸发白，嘴唇不断颤抖，苦于无法开口说话。
　　严辉抬手一个示意，妖风按在杀手后背的手掌真气吐出，只见杀手身躯一震，双目圆睁，嘴角溢出一丝猩红的鲜血。
　　严辉抬手对着孟言赔罪道：“孟大帅，在下之前隐瞒身份确实有苦衷，请大帅恕罪。”
　　孟言此时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只是点头道：“没有关系。”
　　方青山一直冷眼旁观整个过程，见孟言承认严辉身份，心中虽然不解为何，还是扬声质问道：“这位公子，你说你是严兄之子，不知有何证据？”
　　严辉转身反问道：“方大头领，你看我像傻瓜吗？”
　　他方才戏弄杀手的那一番表现，显出他聪慧过人，众人之中当即有人扬声道：“不像。”
　　方青山铁青着脸，道：“不像。”
　　严辉笑道：“我明明知道望月楼在杀五岭山大头领，如果我不是大头领，出来冒认不是自寻死路吗？”众人听到这话，顿时议论纷纷，不由得的点头称是。
　　方青山深深注视严辉一眼，口中无话反驳，但还是问道：“请问严公子尊姓大名？”
　　严辉笑道：“我叫严辉。”说着他望向角落出的冷晴雪，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一丝怒意，而柳月婵则投来责怪的目光。
　　孟言哈哈大笑，洪声道：“刚才见到那位严东被杀，老朽惊出了一身冷汗，自附无法对西山大头领交待，没有想到这却是严公子的一条替身计。哈哈，真的是让老朽虚惊一场。”他对严东的死毫不放在心上，结合他方才对严东的亲热，可以看出他注重的只是五岭山大头领的身份而不是那个人。
　　严辉连忙赔礼道：“大帅恕在下不高之罪。”
　　孟言摆手道：“哪里，哪里，严公子也是谨慎考虑，江湖险恶，小心为上，老朽能够理解。”说完他抬手道：“入座吧，我们不能被一个小杀手搅了心情。”
　　严辉转身抬手，道：“方头领，你请。”
　　方青山深深注视他一眼，嘴角逸出一丝微笑，抬手道：“严公子，你也请。”
　　严辉见他这么快从自己计划被打乱的惊慌中恢复过来，不由得心中暗赞，“此人不愧为一代枭雄，情绪控制能力极好。”口中却道：“在下还是习惯坐在角落处，诸位见谅。”说着他回身扫视其他几个头领一眼，然后对孟言抬手告罪，转身走了回去。

　　第二十五章

　　厅堂众人目光随他一直来到柳月婵处，一阵吸气声，所有人目光痴迷的注视柳月婵和冷晴雪两人，半晌，才会恢复清明转视他处。
　　严辉坐回柳月婵身旁，那边孟言开始找人压下这群下人，又有管家亲自安排人手将剩余的菜肴送上。厅堂不久又恢复喧闹。
　　喧闹声响起，冷晴雪望了一眼远处忙于招呼其他大头领的孟言，然后转视严辉，冷声问道：“你装成五岭山大头领，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同严建的寡言少语，这位冰心决的修炼着虽然语气冰寒，但言语并不少。
　　严辉笑对她道：“一个大头领死在孟大帅的府上，这事传出去对孟大帅的影响太坏，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帮大帅掩盖一下，等大帅寿筵结束了，我这个大头领再死在回去的路上，不久可以了。”
　　冷晴雪深深的注视他一眼，没有再问话，倒是柳月婵嗔怪的说道：“你忘了我给你的提示了吗？”
　　严辉望向孟言，见他谈笑风生，满脸欢喜，低声回答道：“大帅都已经这把年龄了，咱们这些做后辈的能照顾他一下就照顾他一下，不需与一个老人家计较太多。”
　　罗盛听了哈哈大笑，道：“朱修，你说话真的很好听，刚才你要妖怪动手杀人时怎么不为别人考虑考虑？哈哈！”
　　严辉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叫严辉，记清了，我是五岭山大头领严辉。”
　　罗盛强忍笑意，道：“好，严大头领，小人这厢见礼了。”
　　冷晴雪无视两人的打趣，冷声提醒道：“朱修你最好小心一点，你现在装扮的这个严辉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我想他极有可能到来，如果他要对付你，你会比面对望月楼的杀手还要危险。”
　　严辉摇头笑道：“呵呵，他如果真的来了，一定不会对付我，或许还会竭尽全力的保护我，因为我现在是他引出望月楼杀手的诱饵。”
　　冷晴雪冷哼一声，道：“你千万别用正常人的思维揣测他，他那人是一个恐怖的异类。多余的话我不再说，你一切自己小心。”
　　严辉心中一动，口中感谢一番，心下却想：她怎么知道我是一个恐怖的异类？再要仔细询问，只见冷晴雪冷冷的望着孟言等人，不再对他理会，知她不会再透露，只好放弃。
　　酒宴开始，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唯一严辉这一桌十分冷淡，除了罗盛不断的自顾自的狂饮，其他人都不是善饮之辈，即使菜肴，几人也吃的不多，几乎严辉一人吃的是其他几人的总量。
　　酒宴散，众人纷纷起身告辞，严辉几人端坐等待，当孟言将那几个大头领和方青山送走后，他才缓步走过来。来到近前，他满脸堆笑，道：“严公子，我已经帮你重新准备住处，现在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严辉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支开罗盛三人，遂点头说道：“好，罗盛你和妖风，还有秦岩，你们重新看一下孟大帅给我们安排的房间。”
　　妖风“媚眼”甩来，但还是顺从的与罗盛两人站起离开，严辉知道他开始怀疑他的作法了。三人离去后，孟言坐了下，同时他身后的那个管家也带着琴儿离去。
　　厅堂中只剩下四人，孟言收起豪爽表情，感谢道：“方才多亏朱公子机敏过人，见机行事的快，不然老朽这张老脸算是栽到家了。”
　　严辉连声谦虚，然后道：“孟长老，你以后还是称呼我严公子吧，这样在人前人后都不会露出破绽。”
　　孟言点点头，然后冷声道：“望月楼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在老夫府上当众杀人，他们还真的以为老夫软弱可欺了！下午老夫就派人出去，武阳城他们的那个据点老夫要让它变成一堆废墟。”
　　严辉点头道：“望月楼确实是一个大患，尽快铲除对我们的计划有好处。不过在铲除他们之前，在下要建议长老一件事。”
　　孟言忙问：“什么事？”
　　严辉道：“这次五岭山发生的事让你我心惊，如果我们还把保护藏宝图的希望放在五岭山身上，未免一点所托非人，不够妥当。我建议长老你还是尽快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然即使这一次寿筵躲了过去，那下一次寿筵又怎么办呢？”
　　孟言闻言一惊，抬头看来，见到严辉面带微笑，点点头，他轻声道：“好，我尽量想办法。”说完他转向冷晴雪，问道：“晴雪，我记得五年前随你西山叔叔来参加寿筵的那一个五岭山的随从，后来没有随你西山叔叔回去而是选择了追随你爹，不知道他有没有透露出去什么？”
　　严辉恍然大悟，顿时明白冷晴雪为何会知道他的事情。
　　冷晴雪冷声道：“没有，他回到栖凤山不久就得了重病，病好后他整个人神经兮兮，最后跌入了山崖，不知所踪。”
　　孟言放心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人说起五岭山的事情没有，最好是关于你西山叔叔的那个儿子。”
　　冷晴雪冷冷的看了严辉一眼，毫无情感的说道：“名字叫严辉，为人凶残冷血，年龄与朱公子相仿，五年前他身死之前曾屠杀五岭山头目近百名。”
　　柳月婵听到这里，不由得惊叫一声，道：“五年前他才多大，怎么可能杀近百人？”
　　冷晴雪冷声道：“这近百人还是他一次性杀戮的，不然我也不会说他冷血。不过我爹曾说，此人冷血的背后隐藏着极端的狡猾，甚至猜测他根本没有在五年前死去。爹告诫我，如果遇见此人，必须马上远遁回山，不可与他为敌。”她虽说了这么多话，但语气淡然，表情冷漠，偏偏她又是一副花容月貌，让人看着矛盾，但又不由得被她这表现出来的异样风情吸引。严辉认真的注视她，目光动也不动的停留在精致白皙的俏脸上。
　　孟言闻言，冷声道：“现在不管他如何厉害，朱公子已经冒用了他的身份，他来了我也不能再承认他。”
　　冷晴雪点头道：“随便你，但我在寿筵后会马上回山，我不想与他那人为敌。”说完她长身而起，冷淡的看了严辉一眼，道：“朱公子我告辞了。”对柳月婵点点头，她转身离开桌子。
　　轻缓的脚步渐渐远去，孟言摇头苦笑道：“晴雪就这个样子，朱公子你千万不要见怪。”
　　栖凤山与五老峰是什么关系，严辉并不清楚，但见冷晴雪的态度，他可以推测出栖凤山并不是对孟言言听计从。“也正常，毕竟栖凤山在这西秦北部并不比五老峰的名头弱。”他心中道。
　　严辉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然后说道：“刚才她在我没有把话说全，现在我说一下我对长老的建议。”孟言点头后，他继续道：“即要让长老遵守承诺，又要让藏宝图永远安全，我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一劳永逸的杀了所有来到此处的大头领。”
　　孟言闻言身躯一震，满脸无法置信的表情，柳月婵也惊愕看来。严辉知道两人一时无法接受，又解释道：“这个办法也是无奈之举，藏宝图他们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现在长老还在，他们还有一丝忌惮，如果长老百年之后，他们为了得到宝藏，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情。如今，我们只有先下手为强。”
　　孟言知道他说的“怎样的事情”是祸及家人的委婉说法，那些人都是一方豪强，杀人掳掠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为了藏宝图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则十分正常。思及自己的年龄和家人，又想到自己的名声，他不想留下一个背信弃义的恶名。
　　严辉知道他为难，开口又道：“长老如果觉得不方便，在下愿意为长老背负恶名，不，应该是严辉愿意为长老背负恶名。”
　　孟言听到此处，眼睛一亮，眉头舒展，他豪爽道：“既然严公子愿意帮忙，老朽一切听从严公子吩咐。”
　　严辉连称不敢，然后又道：“既然这样，我回去好好计算一下，思索出具体的计划方案，然后承交给长老，到时长老同意。我们就开始计划。”
　　孟言击掌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朽一切都等着严公子吩咐。”
　　两人约定时间，然后出门告辞，严辉陪着柳月婵向她的小院走去。

　　第二十六章

　　来到演武场，两人从中横穿，大概由于是饭后，演武场两侧没有人影，广阔的天地似乎此刻只剩下静静行进的两人。
　　清风微扶，雪白的长裙迎风招展，前襟贴体，顿时完美的曲线被清晰勾勒，饱满的前胸，修长的双腿，绝美的容颜，这一切让柳月婵似一朵娇艳盛开的牡丹，华贵中透着诱人的妩媚，只是她身侧的严辉好似一个瞎子，对这让人心动的一切视若无睹。
　　柳月婵收回一直注视严辉的目光，幽叹道：“你明知道这样做会将你陷入危险之中，为什么你还有这样选择呢？”
　　严辉摇头道：“杀方青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必须借助孟言的实力。”
　　柳月婵娇媚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苦笑，哀叹一声，她道：“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严辉，严公子。”她后面的声音很沉重，有着十二分的认真。
　　严辉听到此话面不改色，依旧从容潇洒，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一点变动。柳月婵失落的摇摇头，苦笑道：“你确实如晴雪说的那般是一个恐怖的人，你喜怒不形于色，你冷酷毫无情感，你狡猾多智让人心寒，你可以从容的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严辉声音冰冷，道：“计划期间，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所以我不会动任何情感。至于喜怒不形于色，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已经猜出我的真实身份了，所以对你说出来，我并不感觉惊讶。”
　　柳月婵闻言，娇躯一震，苦笑道：“不错，五岭山下的初次见面，咸安城的再此相逢，还有方才你顺势回归身份的举动，能够猜出你的身份并不难。但在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后，我却在心中陡生寒意，因为把你看清只好我发觉我原来一直没有看清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带着罗盛还有妖风，你接触我，你还控制秦岩，你不会只是来游玩的吧？”
　　严辉仰天一声长叹，道：“你见识过我的武功，却仍然敢于把这些都说了出来，而不怕我出手杀了你，看来你真的一心选择我做你的夫君了。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柳月婵听到他要坦白，双目只是望向远处碧绿且笔直的松柏，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严辉轻声道：“我此次来到这里除了要杀方青山，我还有杀了孟言，杀了其他土匪头领，我要让天下所有土匪团伙陷入内乱之中。五岭山已经式微许久了，也该轮到他们削弱实力了。五岭山要想成为天下第一土匪集团，不仅要壮大自己，还要削弱对手。”他说这话虽然半真半假，但却让听着不由得不信。
　　柳月婵轻叹道：“怪不得你建议孟言杀了所有人，原来是为了实现你的目的。借刀杀人之后，你也就该动手杀孟言了。呵呵，可笑我还一直担心你会被孟言利用。”
　　严辉摇头道：“孟言不是表面的那么简单，利用和被利用暂时不好说，不过我们之间可能会又一战，不知到时你会帮我吗？”说着他低头看向柳月婵。
　　午后的阳光斜落而下，秀发乌黑油亮，隐约间一股淡淡的清香自其中传出，虽然看不到她正面的表情，但他看她步履轻缓，透着犹豫。静静的跟在她身后，他没有出言打扰。
　　半晌，柳月婵猛然转身，美目注视严辉，右手指着心口，冷声道：“你知道我出自心斋，你应该知道心斋门人的习性。”
　　严辉看向眼前的丰满，轻声道：“每个心斋出来的弟子都有一把心锁，她们会一直去寻找打开心锁的钥匙，找到钥匙后，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钥匙。”
　　柳月婵冷笑一声，道：“不错，你还记得，那么你也应该猜到你就是我心锁的钥匙吧？”
　　严辉闻言顿时呆了，他从没有仔细去想过心斋心锁的具体内容，更不清楚心锁的钥匙竟然会是一个人。
　　柳月婵惨然一笑，清秀的俏脸有着让人心痛的怜爱，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无力的轻声道：“我心锁已经被你打开，里面装的全是你，这一生我都再也离不开你，你还要我如何？”说着两滴清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滚落而下。
　　她哭的莫名其妙，严辉这样认为的，虽然不解她为什么哭，但他还是小心的微笑劝慰，磕巴磕巴嘴，他又不知该怎么样安慰。对于男女情感，他远不如对敌人的算计来的敏感。
　　柳月婵首次看到他这么尴尬，不由得破颜一笑，顿时如百花齐放般让人心神迷醉，他顿时看的呆了。柳月婵注意他那痴迷的目光，心中一喜，俏脸微红，转身侧了过去，轻声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谈到阴谋诡计，严辉长松一口气，来到他精通的领域他马上恢复精明干练，收拾思绪，微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帮的，你先帮我隐瞒我的身份，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明朗，具体要你做的事不多。”
　　柳月婵轻声嗯了一下，然后快步向自己的小院走去，严辉连忙跟上。
　　送柳月婵回去后，严辉独自回到回走，未到演武场便见妖风挡在前面的路道上。对这个李易派来的人妖一般的人物，严辉既无好感也无恶感，有些人对他来说只是利用价值的大小。
　　妖风除了动作扭捏，身形纤细，白嫩的脸颊也是他被罗盛认为是妖怪的方面之一。看到严辉独自一人，他露出一丝冷笑，只是这冷笑在他妖媚的脸上显得阴寒诡异，待严辉接近后，他极力压低嗓音说道：“朱公子，女色虽好，但请你千万不要忘了你的任务。”
　　严辉微笑道：“当然，任务第一，这我比谁都清楚。至于女色，呵呵，你看错了，我还没有那等闲情。你可以放心，答应你上司的事我自然会全力办好，你只需全力配合我就可以了。”
　　妖风脸色立变，冷淡尽去，面上露出一丝妖媚的微笑，他轻声道：“这就好，公子只要没有忘记，奴家就放心了。现在公子是否可以给奴家一个出去的机会，奴家有点私事要办。”
　　严辉点头赞同，轻声道：“你把罗盛找来，我们一起出去一趟。”
　　话语方落，左侧树后传来一串笑声，转头看去，只见罗盛嬉皮笑脸的从树后走出，同时在另外一侧，秦岩轻步走了出来。罗盛快步走来，笑道：“朱修不劳你费神，我知道你要找我，早就等在这里了。”
　　严辉知道三人在此试探他，也不气恼，点头笑道：“既然都在，我们一同出府一趟，秦岩出府前你最好自备一张面具，我不想你被方青山认出来。”无论方青山以前有没有见过秦岩，但作为他最大仇人的秦家少爷秦岩的相貌，他一定会记在心里。
　　秦岩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具快速的戴在脸上，须臾间原本一位翩翩少年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他身材本就伟岸，此时这副面容顿时多了三分彪悍之气，再加上他冷如电芒的目光，让人一望便觉他是极端嗜血之人。
　　秦岩注意三人呆呆的目光，冷声解释道：“这是家父几年前收集而来的。”他说话是脸上横肉有序的挪动，像是真的长在上面一般，三人啧啧称奇。
　　府门前站着那位迎接几人的总管，严辉随意找了一个借口带着三人出来帅府。转过一条街，罗盛和妖风告辞离去，严辉知晓他们要召集李易和李明德派来的其他人，也没有多说，只是约定了一个相会的时间和地点。
　　待两人离开后，严辉带着秦岩来到一处茶馆，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此时午时刚过，茶馆内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没有一个客人，伙计给两人沏了一壶茶，然后离开休息去了。
　　严辉伸手入怀，在才想起最近一直忙于赶路，象棋并没有带在身上。抬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但觉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放下茶杯，看向秦岩，只见他一双眼睛时刻瞥向门外。严辉知他报仇心切，一心等待方青山出现。
　　手指轻扣桌面，发出‘笃笃’声响，秦岩看了过来，他轻声问道：“你有面具，为什么在进入帅府前不戴上？”
　　秦岩道：“当时我一直想着怎么可以见到方青山，所以将面具的事忘了，中午时柳大家提醒，我才反应过来。”
　　有些人在心焦气燥时容易丢三拉四，严辉冷声道：“报仇时必须保持冷静，如果频频出错，你只会功亏一篑。面具的事可以暂且不提，但我必须提醒你，千万不要因为这张面具而轻举妄动，前去刺杀方青山，不然即使方青山他不杀你，我也饶不了你。”见秦岩目光冰冷，他又道：“如果你一切都听我吩咐，我可以让你手刃方青山。”
　　秦岩还没有回答，突然远处传来阵阵厮杀声。

　　第二十七章

　　厮杀声传来的方向是武阳城东南角，严辉两人出了茶馆，便看到街上行人不断的挤入两边的房舍中，不大一会原本行人不多的街道彻底没有了人踪。
　　严辉正要赶去，一声大吼猛然响起，接着一人高声喝道：“孟言，你难道就不怕我们望月楼你报复吗？”
　　孟言豪放的声音响起，道：“老夫怕你们？哼，你们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吧！敢在老夫酒宴上杀人，就要接着老夫的报复。今日你威胁老夫，老夫发誓见你们望月楼一人就杀一人。”他说这话时怒气冲天，杀机盎然。
　　紧接着厮杀声又起，严辉从厮杀声中判断出望月楼在这里的人不少。知道这些杀手全是为他而来，心念转动间他顿时明白一切，摇头苦笑，心中道：梁聪巧，你果然被我击破了所有信心，你已经没有再与我较量一次的勇气了。找杀手来杀我，呵呵，有意思。想到这里，他马上回想自己的计划，计算是否还有望月楼被利用的空间。
　　秦岩望向厮杀方向，感慨道：“原来望月楼的主要目标在这里。”
　　严辉听他此话，连忙询问。
　　秦岩低声道：“前些日子，家父曾经找上望月楼，出金让他们前来刺杀方青山。不想当时望月楼恰好接到一笔大生意，几乎所有一流杀手全被雇佣暗杀一人，没有充足的人手来实施刺杀方青山的计划。”
　　严辉马上想起咸安城东城石桥上的一幕，那些望月楼的杀手十分稚嫩，简直不堪一击，原来却是望月楼没有充足的人手。心中暗觉好笑，自己抢在自己的目标前面成了望月楼刺杀的主要对象。
　　嘴角微笑逸出，突然后面传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此时大街无人，他们两人显得异常扎眼。当来人转过街角时，一声呼声传来，道：“那里是五岭山的严公子吗？”此人心肠恶毒，这话传的极远，那边的杀手必然听的真切。
　　严辉转过身来，只见方青山远远的站在路口，他身旁只跟着手提长剑的方言。笑了笑，他扬声道：“原来是八面山的方头领。”说完他低声道：“秦岩，千万不要乱来，三天内我一定会让你手刃他。”秦岩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严辉见方青山伫立那里一动不动，知道他在等待望月楼的杀手过来，轻步迎上去，一边说道：“方头领，在下正在找你，有事与你谈一谈。”
　　方青山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奇的问道：“哦，严公子有什么事指教在下？”
　　严辉停在茶馆前，笑道：“在下要与方头领谈的当然是你我关心的大事，提醒方头领，我与我爹可是截然不同，这一点在方才厅堂上方头领已经见识了。”
　　方青山回想方才他满嘴谎言的作风，诈骗杀手的言语，狠心击毙杀手的行为，确实与严西山大相径庭，心中猛然升起一丝希望，迈步走了过来。
　　听到厮杀声，茶馆伙计害怕惹祸上身，已经将房门关闭，严辉敲了两下，威胁几声，伙计战战兢兢的将房门重新打开。严辉让方青山先进，用身体挡住了秦岩，惟恐他克制不住坏了事情。
　　严辉吩咐一声，秦岩陪着方语站在门外等候，他随着方青山进入茶馆。
　　来到角落，相对坐下，方青山满脸堆笑道：“严公子胆子很大，你难道不怕我出手杀了你？”
　　严辉毫不理会这个问题，将他的茶杯斟满茶水，笑道：“我可以同意出示藏宝图。”
　　方青山闻言一愣，皱眉道：“你们严家和他孟言关系不是很好吗？藏宝图是你们两家共有，你怎么会愿意拿出来呢？”
　　严辉被他说的也是一愣，不解的问道：“藏宝图是孟言的，和我们严家有什么关系？”他话语一落，两人对视起来，片刻后，两人哈哈大笑。
　　半晌，方青山强止笑意，道：“你父亲西山兄真的让人佩服，我们这些人一直以为他已经分享了藏宝图，所以他才会三番五次的不同意出示。”
　　严辉摇头道：“这些与那替身一样，都是过去的事，讨论起来没有意义，我们还是说一说合作的事。”
　　方青山屈指赞赏道：“好，快人快语，干净俐洛，你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你打算怎么做？”
　　严辉谦虚一句，然后道：“出示藏宝图的表决在寿筵的前一天，也就是后天，到时我会选择赞同让孟言出示，毕竟我也想见识一番传说中的藏宝图，只是我担心方头领你不信任我，害怕我在那时反悔选择不赞同。”
　　方青山干脆的承认道：“不错，我确实担忧你到时反悔。”
　　严辉道：“这涉及一个互信问题，但你必须要信任我，因为即使我现在死去，孟言也有充足的借口不将藏宝图出示公开。这里是他的地界，如果他找到借口耍懒，你根本没有反驳的权利，所以你只有选择信任我。”
　　方青山低眉沉思，严辉解释道：“如果我死了，孟言突然拿出一张我立下的遗书，你说你还有机会吗？”
　　方青山身躯一震，注视过来，冷声道：“你立下遗书了吗？”
　　严辉笑道：“立下和没有立下有区别吗？只要孟言想要，他自然可以拿出来，到时我死无对证，你有选择的余地吗？现在我估计孟言比你还要想着我马上死。”
　　方青山表情一滞，半晌后，摇头失笑道：“看来是我鲁莽了，严公子你不会怪我方才故意引杀手来害你吧？”说着，突然一股冲天气势猛然泛起，瞬间充斥整个茶馆。
　　严辉面显惊讶，只见方青山端坐的身躯陡然腾空而起，雄壮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滑而过，带起呼的一阵风声，风声乍起即停，他身形已经穿梭至茶馆后门处。他左手臂穿过布帘探出门外，随即有力回带，一个灰衣人被提了进来。严辉双目看的真切，那灰衣人满脸惊恐，身躯更是颤抖不停，心中一惊，马上意识到当时在石桥上看的情感攻击却是方青山所为。
　　方青山单手将灰衣人提来，走来时右手熟练的在灰衣人腰怀处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他不屑的看了一眼，远远的丢来，砸在桌面上，介绍道：“望月楼的铁牌杀手，连道修都没有进入。”说着他已经回到了桌子前。
　　严辉将铁牌拿起，见一面刻着一个月字，另一面则是一副图案，图案描绘的是一间阁楼立在月亮之下，整个图案雕刻的极为细心，即美观又神秘。
　　方青山把人扔在地上，坐下后问道：“这个杀手怎么处理？”
　　严辉对杀手毫无兴趣，不以为意道：“杀了吧。”
　　方青山点头笑道：“现在我有点相信你会与我合作了，因为你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不心软就代表有欲望，有欲望就代表贪婪，贪婪的人一定会选择观看藏宝图，特别是一个冒充五岭山大头领的人。
　　严辉抬眼看来，面带微笑道：“这两天我为了保命会经常接近孟言，方头领你最好表现的正常一点，嗯，就是对我恨之入骨那种表现，这样我才能更加安全。还有，你对那几位大头领再核查一遍，我不想自己赞同了，别人却没有赞同。到时不仅没有看不到藏宝图，而且还有生命之忧。”
　　方青山慎重的点点头。
　　两人又约定一个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双双起身，离开茶馆，杀手自然也被带了出来。
　　望着方青山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严辉轻声对身后的秦岩道：“他顶多还有三天的活命，你不要着急。”
　　秦岩长舒一口气，软软的依靠旁边的墙壁，半晌才无力的说道：“只要你能让我手刃方青山，我们秦家什么都是你的，包括我这条命。”他努力说完这些，开始剧烈喘息，严辉知道他一直克制自己报仇的冲动，此时心神俱疲，才会如此劳累不堪。
　　厮杀声越来越小，渐渐趋于平静，望月楼来武阳城的杀手损失惨重。等了片刻，秦岩恢复过来，两人向远处整齐的脚步声迎去，那里有凯旋而归的孟言。

　　第二十八章

　　孟言还是那身十分随意青色的劲装，骑在马上，后面是整齐的一队士卒，士卒盔甲鲜明，表情肃然，一见便知是历经沙场的精锐。严辉再次清楚的明白，武阳城是孟言的城，他在这里有千军万马，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说的算，无论方青山带来多少好手，方青山都无法与他比拼实力。
　　严辉迎上孟言，庆贺成功，然后他询问望月楼损失的情况。孟言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叹道：“虽然杀了他们一百多人，但没有一个是银牌以上的高手。”望月楼的银牌杀手是进入道修的高手，银票杀手成功刺杀十名道修高手后才可晋级为金牌杀手。没有银牌杀手损失，说明望月楼真正的高手并没有损失。
　　望月楼的高手没有损失，间接说明被刺的危险依旧存在，严辉和孟言两人都清楚这一点。孟言面显愧疚，道：“你还是小心为上。”
　　严辉点头称是，然后寻了一个借口，告辞孟言，回到与罗盛两人约好的地点，静心等待。等待不久，罗盛两人相继回归，严辉没有过问两人的安排，四人一同走回帅府。
　　进府后，严辉吩咐三人先回去，然后独身一人进入柳月婵的小院。琴儿见他进来，微笑点头，没有之前的反感。
　　进入房屋，刚刚坐下，柳月婵从内室快步走了出来，她睡醒不久，衣衫虽然整齐，但秀发微有凌乱，抬手拢了拢秀发，看到严辉发呆的样子，顿时一丝幸福的微笑逸出嘴角，她盈盈坐下，轻声道：“如果每次醒来你都在等我，那该有多好啊！”
　　严辉点头笑道：“你的梦还没有醒呢？”
　　柳月婵白了他一眼，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严辉正经起来，说道：“我要你马上离开这里。”他说话时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柳月婵娇躯一震，难以置信的注视过来，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不似说笑，皱眉问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严辉点点头，起身来到她身侧，目光深注她似水双眸，轻声道：“不久之后，这里将十分危险，我不希望你身处危险之中。”
　　柳月婵被他看的羞赧，听了此话双眼猛然大睁，急声问道：“你在关心我，是吗？”
　　严辉转身摇头，道：“我严辉虽然阴狠毒辣，但还做不到残害深爱自己的女人这等下作事。让你走，只是不想你被我连累。”
　　柳月婵起身凑近，香气轻吐，道：“在之前回来时我已经决定了，无论你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没有任何条件的答应下来。让我走，我就走；让我留，我就留；即使你让我为你去死，我也会没有任何犹豫的为你去死，因为我是你的女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严辉听着心烦，转身步向门外，头也不回的冷声道：“在今天之前，你必须离开，唉，还是明天吧，明天早上必须走，一刻都不许多停留。回咸安去，如果可能我会回去找你。”说着他已经来到门外，步伐加快，不久出了小院，出来时他远远的听到屋内抑止不住的清脆笑声。“女人真的很难理解，朱嫣颜是这样，梁聪巧也是，赵幽然也难懂的很，这一个女人还是莫名其妙。”他首次感觉自己的聪明不够用的。
　　找一个下人，请来那位总管，然后被带回孟言安排给他的房舍。进屋后，看也没有看房间的摆设，直接倒在床上，几天里不停的奔波，他实在劳累不堪，不久，沉沉睡去。
　　浑身一个激灵，严辉猛然从梦中醒来，门外恰好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睁开的双眼缓缓闭合，呼吸趋于平缓，依旧一副熟睡的模样。不久，敲门声响，几声后，他这才缓缓起身，扬声问道：“什么事？”
　　门外声音传进来，道：“严公子，大帅请你前去赴宴。”他声音恭敬，是帅府下人。
　　严辉答应道：“知道了，你回复大帅我马上就过去。”
　　门外声音道：“是，下人告退。”话落，脚步声渐渐远去。
　　严辉坐起，环顾四周，只见身处房舍内室，睡觉的床头正对外室。目光移到布帘处，身子猛然从床上飞腾而起，懒懒的一个哈欠，然后悄然无声的来到窗户处。挥掌击穿转轴，叹息一声后，他传窗而出，身形似鬼魅般腾上房顶。
　　此时日薄西山，红霞满天，眼前红瓦更显鲜艳，他目光快速游动，马上发现前檐一处异常。心念轻动，心间一丝冰冷的情感抽出，快速的融进真正中，同时一股淡淡的气势弥漫四周。
　　气势将要接近前檐时，猛然一顿，然后化作一股狂风直驱而去。在气势陡变之际，他脚尖轻点屋脊，轻功全力施展，身形顿时化作一道目光无法捕捉暗影消失在原地。在气势涌到的同时，他伸臂出掌，右掌下捞，直取前檐下方。
　　躲在前檐下等待暗算的人何曾想到屋内叹息声方起不久，上方就有掌风袭来，身躯不及反应，便觉后脑一热，心间马上惊慌失措，真气再也无法控制，心中大惊，立刻知道遭受了情感攻击。不及反应，也无法反应，后颈一紧，人已经被严辉提在手中。一股真气涌入，他瞬间失去了反抗。
　　严辉右手提人，左手摸向对方腰怀，从他腰怀中掏出一块银牌。推门重新进入房间，将人顺手扔在地。关上房门，点上一支蜡烛，接着烛光，他冷冷的看向杀手。
　　杀手双目大睁，满脸不解与惊讶，严辉不屑一笑，道：“下次引蛇出动时，记得让你的助手清楚的说出赴宴的地点，我是客人，主人来请，必然要报出准确的地点。你们连这一点都不明白，有什么资格布置对付我的杀局？”
　　杀手听了这话，目光发呆，随即满脸苦笑，他大概在笑他们的不够谨慎。
　　严辉面容一整，凑到杀手近前，冷声道：“你现在先尝一尝我的手段。”说着他右掌按在杀手的前胸，真气改变为收缩手的阴寒，注入杀手体内。
　　片刻间，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磨动声起，杀手开始经历人间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不久之后，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然后秦岩温和的声音传入，道：“公子，你起身没有。”
　　严辉看向地上不断收缩的躯体，轻声道：“让孟言准备好饭菜送来，我就不过去。”
　　秦岩答应，离开。
　　脚步远离后，严辉解去杀手的收缩手，待其身体恢复后，再次用处收缩手。
　　如此反复几次，再次解开收缩手时，杀手目光中露出强烈的哀求，严辉不屑的一笑，解开他的哑穴，冷声道：“你来偷袭我，却不想反而被我偷袭，我的细心和谨慎已经不需我再向你解释。如果我在问话中，发现了你说谎的破绽，我将会腾出很多时间继续陪你玩下去。”
　　杀手声音嘶哑，哀伤道：“小人知道，小人会竭尽所知为公子解答疑问，只求公子事后可以给小人一个痛快。”他语气急促，言语快捷，显然心神已乱，心防被方才的折磨所攻破。
　　严辉点点头，开始询问望月楼和其中的杀手的情况。
　　当知晓一切想要知道的情报后，严辉露出一丝微笑，对那杀手说道：“你现在出卖了望月楼，想要重新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你考虑一下归顺。如果你投靠我，我可以不杀你。”
　　杀手惨然一笑，道：“我不可能背叛望月楼的，你还是快些杀了我吧。”
　　严辉点头答应，回身从内室摘下一柄悬挂装饰之用的宝剑，抽出长剑，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刺入杀手的心口。鲜血四溅，横溢地上。
　　推开房门，仰首望天，只见天空黯淡，却是黑夜即将降临。秦岩在不远处等候，见他出门，走来迎上。严辉将杀手的事告诉他，然后道：“望月楼无孔不入，我们必须另换房间。”
　　秦岩问道：“换哪里的房间？”
　　严辉笑道：“换一个别人和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房间。”说完他向厅堂方向走去，他必须找孟言来解决这个问题。
　　叫来下人，找来总管和罗盛两人，然后四人在总管的带领下，前去寻找孟言。
　　古人一日两餐，早晚各一，但那是平民百姓，孟言这等地位自然三餐不缺，甚至有时一天四餐。天色已晚，演武场四周火把林立，场地被火光照的如白昼一般，孟言正与其他首领端坐在场外，全神观赏场中两人比试。按管家的说法，孟言不尽兴，不知饥饿。

　　第二十九章

　　孟言见到严辉四人到来，大手一挥，马上有人让出座椅，他豪爽招呼道：“严公子，来坐在这里。”
　　那座椅位于孟言右手侧，他左侧坐着的是方青山，而其他几位大头领则远离两人，分坐在场边其他位置。
　　严辉向两人行礼，然后坐下，转视场中比试两人。这两人都是真气凝练极高的好手，他们拳来脚去，带起阵阵破空之声，斗的十分精彩，场外不断有人高声叫好。
　　严辉对敌几乎全是一招制敌，靠的是暗算偷袭和速度极快的动作，对于招式精妙与否他一点不懂，看过去只觉两人动作缓慢，没有任何智谋运用，感觉就如野兽撕咬一般，虽然精彩多多，但无聊透顶，看了两眼便失去了所有兴趣。
　　目光在场中四处游动，围观的众人虽然帅府的护卫为多，但各个山头的首领带来的人也不少。方青山身边带着不仅只有方言，还有非道修的五个好手，其他四大匪首与他相似，身边带有一名道修高手的同时，都带有四五个非道修好手。相比他们，其他小匪首则寒酸许多，他们本身没有进入道修，带的手下也都是一些非道修，且这些非道修比之这些大匪首的手下，相差也有一段距离，叫好声大部分都来自他们和帅府护卫。
　　目光掠过每个匪首，突然眼前一亮，浑身雪白冷艳清傲的冷晴雪映入眼帘。她端坐不远处，那里光线黯淡，虽然围观的人不多，但不用心查找很难注意到。她身后站有四人，清一色的黑衣，错非寂情天下妙用无穷，不然根本无法察觉他们。
　　柳月婵没有来，场外虽然不乏其他头领带来的美貌女子，但没有一人能够媲美冷晴雪，望着她，只觉得在这喧闹不堪的暗夜里，犹如面对一朵沁人心脾的暗夜幽兰，让浮躁的心缓缓平静，严辉不由得的多看她两眼，却突然发现她目注演武场东侧一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人影落入眼中。这人严辉见过，中午宴会之时，除了四位大匪帅，入座上席的还有他。此人圆脸，微胖，似弥勒佛一般笑不露齿，十分和蔼可亲，他身材不高，没有孟言和方青山一般气派威武，但却让人一望顿生亲近之心。
　　严辉抬手一指，转向孟言问道：“大帅，那位是？”
　　孟言专注场上比试，抽暇一望，随口道：“吴刚。”说完他转视场上，倒是方青山转过来看了一眼。
　　吴刚，孟言第一心腹，现任五老峰大头领。严辉回想在五老峰遭遇的埋伏，对‘第一心腹’几个字，心中一阵冷笑，知晓此人虽长相和善，其实乃是一个大奸大恶之辈，不然也不会一边顶着‘第一心腹’，一边联合方青山实施诡计。念及此处，他心想：五老峰下，方语惨死，吴刚与方青山都应该接到消息，此时两人应该已经猜出是我做的，但这两人却可以一直隐忍不发，确实是老谋深算之辈。
　　念头刚及此，一阵欢呼声响，却是场上胜负分晓。孟言起身拍掌，大声叫了三个好，重新坐下后，他对严辉解释道：“这两人的真气凝实，招式纯熟，对战意识也堪属上佳，如果参悟道修，将是难道一见的好手。”
　　严辉附和一声，心中却不以为然，这种不用脑子战斗的人即使成了宗师，他一样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必杀。虽如此想，口中笑道：“天色不早了，大帅我们十分用过晚饭再过来继续。”
　　孟言听了大笑，道：“根本不要那么麻烦。”他大手一挥，招呼那个管家上来，然后他吩咐道：“吩咐下去，让厨房把菜都端到演武场上，我们一边欣赏比试，一边喝酒吃饭。”他异想天开，豪气冲天，顿时不远处几人听到他的建议，大声叫好。
　　孟言满脸欢悦，兴奋不已，正在大笑之时，身后的管家突然走回来，伏在他耳边轻言几句。四周声音吵砸，管家的声音太小，严辉没有听到一丝一毫。待管家禀报完后退一旁，孟言冷声道：“告诉他们这事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全部回去。”
　　管家面显难色，道：“老爷，这……”
　　孟言挥手打断他，气道：“快去，就说前来参加老夫寿筵的都是老夫的客人，谁要想抓老夫的客人，就是不给老夫面子。不给老夫面子的人，老夫从来都不客气。”
　　管家唯唯诺诺，连忙退身走开。
　　孟言冷哼一声，怒气冲冲。方青山忙问何事，孟言冷声道：“还不是那个皇上，他派来五千精兵，让我配合他要把你活捉回去。”说到这里，他不再继续，结合之前他的话语，严辉和方青山都知道他已经回绝了圣意。这时的他十足一个土匪，桀骜，义气，鲁莽，根本受朝廷束缚。
　　方青山连忙感激的道谢，然后两人客套起来，严辉也随着他们附和夸赞几句。
　　晚餐奉上，严辉用过之后，推说浑身疲惫，带着罗盛三人告辞离去。换房间的事他没有提起，只是说随便找一间住所休息。四人没有去西舍区，而是在东舍区随意找了几间房屋休息。
　　一夜平静无话。
　　清晨洗漱后，刚出房门，就见管家带着两个下人在远处敲门询问。见到严辉出现，管家快步迎了上来，不待走到近前，就道：“严公子，老爷正在找你呢。”
　　严辉带着秦岩，随着管家进入厅堂，通过厅堂的后门来到一处独立出来的院落。院落不大，与柳月婵的居所相差无几。管家将两人带到院门，高声通报一声，然后转身从厅堂后门离开。
　　房屋前置了一张摇椅，摇椅后是那和善的小胖子吴刚，孟言则躺在摇椅上，他目光痴迷的注视天空，清晨的天空清澈、湛蓝，让人迷醉。
　　严辉挥手让秦岩退出，独自一身来到孟言两人近前。他不及施礼，便听孟言悠然道：“月婵走了，你知道吗？”他虽是对严辉说话，但目光却不曾偏移。
　　严辉轻声道：“知道，昨天她告诉我了，她说她不想看到一些东西，所以先走了。”
　　孟言惋惜道：“不错，她不想看到杀戮，所以她不等我的寿筵开始就先行离去。”
　　严辉提醒道：“孟长老，我们现在不应该考虑这些，我们应该马上讨论我们的计划，等计划成功后，再感慨也不迟。”
　　孟言转脸看来，半晌，他嘴角逸出一丝微笑，点头赞赏道：“你果敢干练，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他猛地坐起，抬手指着一旁的椅子，道：“你们两个都坐下吧。”
　　严辉闻言上前，举手遥对吴刚一礼，然后弯腰坐下。
　　见两人坐下，孟言转对严辉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你有什么计划就说出来吧。”
　　严辉警惕的看了吴刚一眼，吴刚连忙解释道：“朱公子可能误会我了，五老峰埋伏你和柳大家的事，确实是我与方青山在合作。”
　　孟言插入解释道：“五年前方青山已经开始联系刚儿了，这几年他也一直在贿赂刚儿，为的就是让刚儿背叛我。哼，他也不想一想我与刚儿的关系，刚儿怎么可能会背叛我？”他称呼亲热，但没有透出是什么关系，然后他又道：“刚儿将受贿赂的事告诉我，我们便用了一个将计就计，让刚儿假意与他合作，这就有了五老峰埋伏的事。”
　　严辉见三十多岁的人被如此亲昵的称呼，顿觉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吴刚等孟言说完，补充道：“五老峰的埋伏是方青山用对付严西山的，因为没有通知更换寿筵地点的人只有严西山，没有想到他们的埋伏被你们识破，且埋伏的人被你们全部击杀。方语死后，事后，方青山认为是我杀了他的手下，对我不再信任。”
　　严辉连忙赔罪。
　　吴刚摆手微笑道：“没有关系，我已经把你是朱修的身份透露给他，现在他对我更加信任。”
　　严辉听了顿时无言，孟言连忙笑道：“告诉他就告诉他了，反正他活不了多久了。”
　　严辉摇头苦笑，问道：“孟长老，你们打算什么时间动手？”
　　孟言道：“最好是寿筵之后动手。”
　　听了此话，严辉顿时哭笑不得，他首次得见这般爱惜面子的阴险人物，为了最后的面子有光彩，他宁愿放弃最佳的发动攻击时间。
　　吴刚也感觉到时间的不恰当，开口劝道：“我们还是选择今天晚上吧？今天晚上所有大头领要来这里表决是否出示藏宝图，这个时候我们发动，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然，晚上表决如果通过了，我们必须出示藏宝图啊！”
　　孟言大手一挥，道：“没有关系，出示就出示，这样还可以麻痹他们。再者昨天晚上在演武场，我拒绝配合秦元帝逮捕方青山，向方青山主动示好，我想他一定不会有所防备。发动的时间还是明天寿筵之后，也就是晚宴之后，没有关系，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计划的细节。”

　　第三十章

　　计划中，严辉是一个被方青山知道身份的卧底，他在晚上帮助方青山选择赞同出示藏宝图后，还要鼓励方青山和另外的大头领们喝下一杯毒酒。当然，吴刚会提前告诉方青山毒酒的讯息以此来获得方青山的信任，待到明天寿筵过后，吴刚会利用方青山对他的信任再来暗算这些大头领。至于怎么暗算，那就不是严辉所能知道的了。
　　严辉离开前，孟言递给他一枚指甲大小的白色药丸，药丸清香扑鼻让人垂涎三尺。孟言指着药丸，笑对他道：“这是酒中毒药的解药，你提前一个时辰服下，再喝毒酒将不会中毒。”
　　严辉点头答应，带好药丸，告辞离去。
　　出了厅堂，门外等候的秦岩迎了上来，他轻声问道：“事情怎么样？”
　　严辉知道他问的是方青山的事情，摇头苦笑道：“现在事情趋于复杂，大概晚上就会有结果。”
　　秦岩兴奋的点点头，赶到严辉身侧低声道：“如果朱公子真的让我手刃方老贼，我秦家必对公子感恩戴德。”
　　严辉笑道：“别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了，现在我要去见孟言一趟，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秦岩听了一呆，犹豫半晌，慎重的点点头，道：“我还没有脆弱到没有见他的勇气。”
　　两人穿过演武场，出了帅府，藏形隐迹，再次来到上次会面的茶馆。进入后不久，方青山带着方言到来。严辉按照孟言的计划透露自己应该透露的信息，之后双方散去。
　　出了茶馆，抬头望天，已经接近午时，严辉将方才买来的斗笠带上，带着秦岩来到一处酒楼。时候尚早，酒楼内没有客人，两人坐定后，严辉要了一些菜肴。
　　秦岩不解看来，问道：“朱公子，这是为什么？”
　　严辉笑道：“从现在开始，孟言府里的饭菜和茶水，我们都不能使用。”
　　秦岩皱眉道：“他们的饭菜会有毒？”他声音极轻，脸上透着惊讶。
　　严辉点点头，那白色药丸他不知道是什么药，越是因为不知道他越是对孟言即将到来的毒药惮忌，孟言看似什么都没有瞒他，但他不得不提防孟言，柳月婵对孟言‘极爱面子’的警告犹在耳边。现在事情发展的很好，两个目标已经成了水火之势，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极力保存自己就够了。
　　秦岩见他点头，又低声问道：“要不要通知罗盛他们？”
　　严辉摇摇头，向李易两人说是要罗盛和妖风帮助他，其实只是为了带他们来做一个见证，在罗盛两人见证他独力对付两大强敌后，李易和李明德才会真心合作。世界就是这样，自己没有实力就没有强大的合作伙伴。当时虽然兄弟两人说要帮助他对付杨家，却只说不动，他就知道两人想要见识一下他的实力，如果他们只凭见面时的三言两语就信任他，那他们也不配他们王爷的身份。能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他们不会是傻瓜。
　　秦岩见他摇头，低声又问：“如果他们中毒了怎么办？”
　　严辉脑海中浮现吴刚和善的笑容，顿时信心十足，答道：“中毒了，也会有解药的。”
　　秦岩哦了一声，严辉回问道：“你们秦家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来吗？”秦家与方青山的仇恨可算是‘海枯石烂’，这次方青山出来贺寿，对秦家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刺杀机会，如果只派秦岩来，未免有点坐失良机。
　　秦岩苦笑道：“秦家确实只来了我一个人。”见到严辉面露惊讶，他解释道：“这次家中惨变，家父引咎自身，认为自己布置不当，对家族的事他开始心灰意冷。这次他让我独身随你们过来，其实是柳大家建议的，柳大家向家父说你们会协助我杀了方青山。在秦家有一条明文家规，家族弟子独力诛杀大仇者，无论身份如何，都可马上接任家主之位。我来这里说是报仇，其实也是家父交付于我的一个历练。”顿了顿，他道：“朱公子，现在你明白我之前与你说的话了吧，你帮我报仇，我们秦家就是你的，”他目光专注，表情认真。
　　严辉点点头，恰好伙计将菜肴端来，两人停止交谈。
　　吃完后，两人离开酒楼，回到帅府，由于两人一路乔装打扮，倒没有引来望月楼的杀手。找来那个管家，随便给休息找个借口，然后两人在西舍区又随意找了一间房屋进去休息。
　　望月楼的杀手确实无法对一间又一间的房舍进行搜索，一个下午都十分平静。再出来时，西方泛红，已经是傍晚时分。两人前往演武场，却在路上遇到罗盛两人。两人一天未见严辉，显得十分急躁，妖风眼神冰寒，罗盛的微笑也显得十分勉强。
　　严辉环顾四周，见来往客人极多，待两人走近，忙道：“这里人多，我们去演武场。”说着当前行去，罗盛三人连忙跟上。
　　四人行到中途，被那总管见到，他快步迎上，招呼道：“严公子，晚宴即将开席，你快些去厅堂，其他大头领都已经到了。”
　　严辉忙答应下来，待总管走后，他带着三人来到演武场。四周无人，他面向罗盛道：“孟言要在明天寿筵后围杀方青山，我们现在只有安心等待，待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出手完成任务。你们觉得怎么样？”
　　罗盛和妖风对视一眼，罗盛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在哪里动手？怎么动手？”
　　严辉回看厅堂处，厅堂内烛光通明，贺寿的客人不断进入，阵阵欢呼从里面传出。收回目光，却发觉眼前一个白色倩影从林木中走出，冰冷的眼神，不变的表情，让她显得卓尔不群。他目注冷晴雪，急声道：“现在时间不够，晚上我向你们解释。”说完他快步迎上冷晴雪，秦岩跟了上去，罗盛摇头苦笑，只好也跟上，起步的同时他听到妖风冷声道：“贪恋女色，能成什么大事？”
　　冷晴雪身后跟随着四个黑衣妙龄少女，少女们娇媚漂亮，虽不如冷晴雪冷艳逼人，但也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只是武功不高。严辉迎上前，微笑行礼，道：“在下有一个问题想向晴雪小姐请教。”
　　冷晴雪冷视他一眼，然后扫了他身后三位高手，收回目光后，冷声道：“说。”
　　严辉环视四周，笑道：“这里人多，我们到那里说。”说着他指向演武场。不待冷晴雪答应，他回身吩咐道：“你们和四位小姐先行一步，我们有事要谈。”
　　罗盛连忙微笑答应，快步赶到四女身前，潇洒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四女请示望来，在冷晴雪点头后，她们随着罗盛离去。
　　严辉与冷晴雪并行来到演武场中心地带，停下脚步，却听冷晴雪劝道：“你最好快些离开，这里对你来说十分危险，不说望月楼的杀手，五岭山真正的大头领如果到来，必然不会饶了你这个假冒的大头领。”她声音清脆，冰寒，响在耳边有种夏日冰凌入口的爽快感觉。
　　严辉脸上的微笑已经全部敛起，取而代之的是肃然，他紧紧注视冷晴雪的美目，轻声道：“你这是第三次提醒我，不敢你为什么要提醒我，我都十分感谢你。”
　　冷晴雪毫不示弱的对视过来，表情不变，冷声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不想月婵伤心，看的出来她很在意你。”
　　严辉点点头，轻声道：“主动关心我的人不多，你算其中之一，谢谢。”说完他话锋一转，道：“之所以叫你过来，是为了告诉你，马上举行的晚宴你小心一点，菜肴茶水不要用的太多。”
　　冷晴雪冷声问道：“为什么？”她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动。
　　严辉一笑，道：“记住我的话就行了。还有，人少的时候你要尽量和我站在一起。”说着他转身迈步，向举行晚宴的厅堂走去。
　　冷晴雪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再多说，也没有再去询问，轻步跟了上去，
　　来到厅堂阶下，罗盛三人和四女都在等待，在两人到来后，分做两拨进入厅堂。
　　厅堂内欢声四起，纷扰声不断，孟言还坐在他的主位上，方青山这些大匪帅也已经就座。见到严辉和冷晴雪进来，孟言大喊一声，招呼两人过去。
　　严辉面带微笑，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向他们行去，冷晴雪静静的跟在他身后，罗盛几人找了一张空桌，围坐而下。

　　第三十一章

　　严辉两人来到桌前，吴刚连忙起身让座，自己坐在方青山身旁的空位上。严辉连忙道谢，然后与冷晴雪并肩坐下一侧。
　　酒桌上，孟言宣布晚宴开始后，他起身示意几位大头领去后院，严辉陪着冷晴雪走在最后。来到后院看时，只见院落中间另摆着一桌酒宴，酒桌旁边挂着四个红艳灯笼，此时天色黯淡，烛光透过红纸照出，虽不命令倒很雅致。严辉扫了眼酒桌外围，见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都是一团浓黑。
　　孟言坐在上首，其他诸人谦让一番后，自寻座位坐下。坐下后，诸人不言，各个目视孟言，静静等待。严辉见他们动作一致，心知他们经历几番表决，此时都轻车熟路。
　　孟言见所有人目光看来，起身笑道：“见诸位的样子，看是等不及了。”
　　方青山似诸人的发言人，他笑道：“大家都等五年了，自然心急了一点。”他没有丝毫掩饰。
　　孟言老脸微变，随即又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表决吧，表决完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了却大家一件心事，然后我们痛饮一番。”说完，他不待方青山说话，就对严辉道：“严公子，你知道表决规则吗？要不让吴刚向你解释一下？”
　　严辉微笑摇头道：“藏宝图的事家父说过，虽然我没有全部清楚，但也知道一个大概。以前的表决太麻烦，我看我们举手表决就可以了。同意出示藏宝图的，请举手。”他说话干脆俐洛，说完就将自己的右手举起，同时转向方青山，笑道：“最后宝藏在你我那一片地方。”
　　孟言一愣，方青山已经举起右手，回以严辉微笑，道：“如果在你我之间，那么我们合作共同获得，怎么样？”
　　那边的刘万全举手，笑道：“说不定宝藏在我们那一边呢。”其他几人也玩笑四起，同时将自己的右手举起。
　　孟言扫视一眼，老脸铁青，突然他双目神光一闪，利用自己的道修情感压制了此时的恼怒，接着他表情松弛下来，面显微笑，他摇头道：“唉，看来诸位把老夫给算计了，联合起来要老夫的藏宝图，怎么不说你们起出宝藏后，给老夫分一份。”他看似责怪，但玩笑的成分居多。
　　方青山哈哈大笑，道：“给，给，谁不给也得给您老一份。”众人随着欢笑附和，此时气氛极其融洽。
　　孟言摇头一叹，苦笑道：“希望你们说话算数。现在你们全部同意，老夫遵守之前的约定。”说着他站起身，道：“现在我去房里拿来，交给你们看一看。事先说明，藏宝图真的是四分，我手中只有四分之一。”说完他转身进屋。
　　严辉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笑对诸人道：“大家来干上一杯，庆祝我们终于得见藏宝图。”
　　吴刚苦涩着脸，问道：“我要不要随你们一起庆祝？”诸人见他说的有趣，哈哈大笑，戒心尽去，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酒杯刚至嘴唇，严辉猛然收回，皱眉道：“慢着，现在我们庆祝是不是太早了，应该等我们见到了藏宝图，然后在举杯畅饮？”他这么一说，诸人倒不好再继续下去，纷纷放下自己的酒杯，吴刚则隐蔽的狠狠瞪来一眼，这与计划不符。
　　严辉不动声色，下面的脚轻轻的踢在了冷晴雪脚面上。冷晴雪放下酒杯，起身冷声道：“对不起各位，先父曾有遗名，藏宝图乃是大帅的心头之肉，命晴雪终身不可观视。今日此事，晴雪深表遗憾，先行告辞。”说完，她转身就走，不久出了小院，诸人面面相觑。
　　冷晴雪离开不久，孟言手捧一盒走出房屋，见诸人端坐等待，他微笑道：“盒中就是我珍藏多年的藏宝图，大家来看看吧。”说着他来到桌旁，见木盒放在桌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朴的钥匙，将木盒小锁打开。诸人睁大双眼，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严辉目现贪婪之色，同时收缩所有全身毛孔，呼吸也屏住。
　　木盒开启，只见盒底铺了一块红色锦布，锦布上端放着儿掌大小一块布样。这布样成四方形，相连的两边微有残缺，似被人撕破一般，布样上又一片图案。诸人目光紧紧盯视布样上的图案，没有人注意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四散溢出。
　　方青山小心的将布样取出，摊在手上，在诸人眼前巡过一遍，轮到方青山时，他故意多停留片刻。一圈之后，他笑道：“这就是我得到的藏宝图，诸位想了二十年的藏宝图。”说着他一眼扫向严辉。
　　严辉见他看来，脸上顿时青白难看，原本白皙的肤色隐隐显出一丝淡紫。他目光依旧注视布样，似乎全然不知自己的异常。
　　孟言老脸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老夫回屋拿笔，将藏宝图上的图案誊写下来。”说着他转向吴刚道：“你进来帮我一同寻找。”
　　吴刚答应后，连忙跟他进屋。
　　诸人目注藏宝图离去，脸显不舍之情。突然，一声呻吟传出，紧接着一片呻吟声，每个人都面显灰白，软软的趴在桌面上，顿时桌上碟盘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严辉面显紫红，直直的向后倒去，跌落在地后，他奋力挣扎两下，在头部滚进一处漆黑时，再也没有声息了。
　　方青山见此，大惊，奋力叫道：“孟言，你好毒。”声音不大，说完后，却再也没有了气力，软软的跌在地上。
　　孟言闻声，从房中走出，边走边笑道：“传闻中的醉乡眠，它的味道不错吧。据说，醉乡眠药性奇大，闻着必倒，如果没有解药，半盏茶的时间之后，将永远沉睡不醒。”
　　方青山挣扎两下，却无力开口，右臂奋力抬起，遥遥指向孟言。
　　孟言冷笑一声，道：“你们这群蠢货实在贪心，老夫早就想把你们全部击杀，如果不是考虑老夫的寿筵不可过于冷清，你们二十年前就死了。”他此话说来，不杀方青山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排场，此人对脸面之看重可见一斑。
　　孟言见方青山怒视吴刚，他笑道：“你以为吴刚真的被你收买了吗？哼，笑话，我的一切都是他的，他会背叛我？挑拨儿子对付他父亲，你可真够可笑的。”
　　诸人虽然浑身无力，但思绪还都清醒，听了这话，无比动容心惊，都没有想到满脸堆笑的吴刚却是长相威猛不凡的孟言的儿子，
　　吴刚见诸人目光看向他，脸上微笑越发盛了，他道：“这事只有我和爹知道。”
　　孟言赞赏的回看身后的吴刚一眼，然后转视方青山道：“你在五老峰埋伏人手要对付严西山，我十分清楚，本来我就打算将你们全部留下，所以对你就将计就计，让刚儿配合你暗算严西山。因为严西山一死，表决就会通过，你们就会得见藏宝图，也就会中我的醉乡眠。不知道为什么严西山没有来，反而来了这个家伙。”说着他指向毫不动弹的严辉，道：“他们不仅杀了你所有埋伏在那里的人手，还来到老夫这里。于是，老夫就利用他代替严西山的儿子，来让表决通过。在之前，我给了他一粒清肠丹，借说是解药，让他事先服下。服食清肠丹后，再嗅到醉乡眠，他已经身中剧毒，此时毒发身亡。”
　　方青山怒视他，他不以为意的笑道：“这是我的地界，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暗算你们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对吗，刚儿？”
　　吴刚上前道：“对，爹。”说着他突然伸出右手，狠按在孟言后背，掌力狂吐，接着就见孟言惨叫一身，跌飞过去。
　　就在此时，本虚弱无力的方青山猛然腾身跃起，一拳直击迎面飞来的孟言。孟言体内真气紊乱，强提一口真气，伸臂对上方青山的重拳。
　　砰的一声，方青山后跌飞出，半空中吐出一口鲜血，而孟言身躯似风中柳絮，飘荡不定，在再次口喷鲜血，飞跌回去，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之极的响声。
　　吴刚见孟言不死，抢身又上，半空中右掌半举，正对孟言心口要位，却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第三十二章

　　孟言见他袭来，猛地打起精神，全力一声大吼，只见吼声过处，吴刚顿时停下身形，急速后退，不敢再上前来。
　　方青山见此一惊，他匆忙抢身要上，如果不能击杀孟言，他根本躲不过孟言对他的报复。杀了孟言，武阳城的士卒都会被吴刚控制，他才能够脱身。
　　突然，孟言一眼看来，方青山突感神情恍惚，后脑一热，便感觉眼前的孟言消失不见了。心中又是一惊，猛然回醒，孟言是宗师一级的高手，道修境界之高远超过他。回身后退，眼前一命，孟言重新恢复在视线中。只见孟言面露苦涩，不复方才不可一世的神情。
　　孟言苦笑，转视吴刚，见他还有攻上，忙道：“不要再出手了，你那一掌已经击碎了我的内脏，我是活不过今天了，没有想到我孟言纵横一生，竟然在八十寿诞来临之际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中。刚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吴刚闻言脸色一变，神情冷淡，他抬手一指孟言，质问道：“儿子？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儿子？从小到大，这几十年，谁知道我是你儿子？只因为我娘的身份低微，你就无情的抛弃她，让她每天悲伤欲绝，以泪洗面。就是你这无聊的面子，我从没见过你这般好面子的人。娘只是出身不好，你因为怕别人说闲话丢了你的面子而嫌弃她。虽然你生了我，但从娘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的儿子了，我已经把杀了你当成我最终的目标。哈哈，哈哈。”他笑的凄惨，孟言苦笑摇头。
　　方青山站在远处，闻言插话道：“孟言，我如果不是知道这些我会前来算计你吗？呵呵，你算计了半天，其实只是掉入了我们的圈套。”他环指刘万全等人，道：“你们不要高兴，你们也是我们算计的对象，你们一直利用我抵抗孟言，别以为我不知道，杀了你们，不仅是惩罚你们，且是因为知道藏宝图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刘万全等人听了，顿时面如死灰。
　　吴刚止住笑声，目注孟言，又道：“孟言，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虚弱的人。为了面子不要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面子不敢承认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为了面子当这个有名无实的匪帅，为了面子不惜献出辛苦得来的藏宝图，为了面子一直容忍自己最讨厌的人存活，你这一生只是一个为了面子而活的可怜人。”
　　孟言摇头苦笑，无法反驳，身子软软的向低声滑去。方青山见此情形，再次腾身跃上，速度奇快，威猛之势似要将孟言一击毙于掌下。
　　突然，一声风响传来，他飞临桌面的身躯不及反应，一只手掌侧击而来。半空中，他极力转身收臂防御，却见那手掌陡然一变，随即后背一沉，整个人砸落在桌面上。砰，桌面碎散，桌上的酒菜跌落一地，盘碟清脆的破碎声成片传出。方青山跌落在地后，抖动了两下，再无反应。
　　突来的一幕让吴刚大吃一惊，就是孟言也满脸惊讶的看来，只见一身白衣的严辉微笑站在方青山身旁。见两人看来，严辉笑了笑，回身望向院门，那里通往厅堂。见无人后，他转身道：“我们这里争吵这么凶，外面竟然没有一丝回应，看来所有人都已经中毒倒地了，是吗？”他目光死盯孟言。
　　孟言全神注视他，突然失笑出声，向吴刚道：“好，有意思，我孟言这次寿诞没有白过，不仅见识了逆子，见识了枭雄，还见识一位演技高手，朱修你隐藏的可真深啊，老夫看走眼了。唉，原来我才是最笨蛋的人。”话语透着无尽的落寞。
　　严辉听了，转视吴刚，恰好看到吴刚怔怔的望来，一笑，他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想要外面那些人中毒的解药，希望你能给我。”
　　吴刚看了看严辉，有看了看伏在地上无法起身的方青山，知晓方青山武功的他，自然清楚严辉那一击惊人的快捷，提起真气，气势蓄势待发，他要先下手为强。
　　孟言见此，出声提醒道：“不要出手，他说的对，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即使你使用情感攻击，效果也不会大。”说着他转视严辉。
　　严辉见他看来，一边压制心间那一个没名的情感，一边笑道：“既然长老你如此说了，是否可以撤去你的情感攻击。”方才他击倒方青山时，就已经受到一股诡异的情感攻击，虽然没有气势出现场中，但情感攻击如同上次得见朱富贵一般，实实在在出现在心间，如果不是他的真气对异样情感具有极敏感的反应，此时被制也说不定。
　　孟言艰难的摇头，慎重道：“如果你答应不伤刚儿，老夫就撤去攻击，不然老夫一定会与你同归于尽。”吴刚闻言一怔。
　　严辉不屑一笑，道：“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我的实力。”说着他腾身而起，如一道斜飞而出的光电，瞬间投射在二十米之外的房顶上。感觉夜风入水，惬意舒适，但心间的那股异常情感却依旧存在。心中一惊，他首次认识到宗师级高手对情感控制的强大。
　　他打算再对后方跃去，突然，异常情感猛然在心间消失，微微一愣，他又跃回小院。目注孟言，他问道：“你故意撤去的？”
　　孟言无力的点点头，一股股鲜血从他口中溢出，半晌他开口道：“你的武功确实很高，就轻功和出手的速度而言，老夫一生都不曾见过你这么快捷的人。并且你意志十分坚定，即使是我，却只能一直情感攻击你，无法将你带入情感空间。我的真气开始溃散了，我们两父子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是否可以看在同为秘教的情份上，绕过刚儿一命，暗算你是我的注意，与他无关。”他第二次要求严辉饶恕吴刚，吴刚只是呆呆的注视他，无言无语。
　　严辉冷哼一声，回道：“同为秘教的情分？你我同为秘教，你却要杀我；你和先父也同为秘教，你却也要杀他。”见孟言面露不解，他解释道：“先父就是严西山，我的真名是严辉，并不是朱修。”
　　孟言父子两人又是一愣，突然，孟言惨笑出声，摇头道：“哈哈，哈哈，原来孟言是一个傻子，一个被人骗着玩的傻子。可笑啊，可笑，我一直让你装扮你自己，太可笑了。”
　　严辉不理会他的自嘲，他转向吴刚，问道：“解药给我，不然我真的出手了。”
　　吴刚满脸憔悴，神情惨淡，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瓷瓶，随手扔来，低声道：“拿去吧。”他语气寂寥，却是绝望之极。
　　严辉信手接过，问道：“下的是什么毒？”
　　吴刚淡然道：“天亮前服食都不会有大碍。”他目光锁定孟言，没有看向严辉。
　　严辉点头，将瓷瓶塞入怀中，然后向孟言道：“让我饶恕吴头领可以，但我要向孟长老请教几个武学上的问题。”
　　孟言闻言，目光神光突现，连声道：“严公子，你请问。只要放过刚儿，老夫知无不言。”
　　吴刚惨笑一声，大吼道：“孟言，我不要你来救。”说着他纵身扑向严辉。他心神大乱，动作全无章法，除了双掌处聚集全身真气威力惊人，全身其他各处竟没有丝毫防护。
　　严辉脸上不屑一闪而逝，在他近身时，猛然后退，让过双掌后，再纵身扑上。他动作奇快，吴刚反应又慢，他一掌将吴刚的穴道封死。这个照面极快，吴刚扑起，到受制栽倒在地，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孟言看的真切，赞赏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公子深明杀伐之道。”
　　严辉点头，上前封死刘万全几人的穴道，待他们与方青山、吴刚一般昏死过去，这才答道：“没有十成的把握制敌，我一般不会出手，且我也不喜与人正面对峙，即使正面对峙也会千方百计的分散对手的注意力。”
　　孟言赞同道：“以你表现出来的速度，与你相距五米，注意力如果被分散，很容易瞬间被你制住，即使我也是如此。你修炼的功法让人赞叹，你这样的功法，如果偷袭暗杀，天下间谁也不是你的对手，即使没有进入道修，你也不弱于宗师级的高手。我可以知道你修炼的功法吗？”
　　严辉道：“寂情天下，修炼的是驱情道。”
　　孟言闻言一愣，目注严辉，愕然问道：“寂情天下怎么可能如此高明？又怎么会有驱情道出现？即使是心斋的《诡中秘》，它修炼出来的也只是融情道。”
　　严辉不答，情感融入真气，气势透体而出，瞬间包裹孟言。不过片刻，他联系换了三种情感去攻击孟言。孟言的老脸变了又变，待严辉停止后，他喟然一叹，道：“果然是驱情道，只是不知你掌握了几种情感。”

　　第三十三章

　　烛光摇曳，孟言的老脸忽明忽暗，严辉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我要向长老请教的是道修，最近我感觉自己的道修仿佛到了极限，不知如何突破。”
　　孟言见他不愿回答，知道自己无法窥探寂情天下这诡异功法，心中陡感失望，叹了口气，然后道：“道修一个修字包含着无限内容，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修，它到底修的是什么？”严辉知道他诉说经验，忙全神听取，只听他道：“初入道修，需要的是体悟出情感攻击和情感空间，而情感攻击需要情感入势，而情感空间则要在对方被自己的情感攻击到后才会出现，所以一些人都将修炼方向集中在气势的变化上。只要气势出体的快，变化的多，自然可以将对手克制住，这是所谓的先出手为强，现在还有几个宗师还在延续这条路线。”
　　不屑的笑了笑，他继续道：“他们都走错路了，道修其实要求的只有情感，要求你自己体悟到的情感。情感攻击和情感空间都是体悟情感后衍生出来的攻击手段，其实情感还有其他的用途。现下江湖流行的寄情道和原情道，都算不得真正的道修，我们不需去分析它们。真正的道修，例如你，体悟了恐惧，这一个情感可以攻击敌人，也可以创出情感空间，但也可以作用自身，作用自身后会激发你身体的潜力，同时它还可以抵消几种其他情感对你的侵袭。如果你体悟的程度够高，你还可以将它注入他人体内，在不影响注入人真气运行的情况下，可以激发他人的潜力。”
　　严辉恍然大悟，情感和道修的关系他原来一直都弄错了。
　　孟言失笑道：“据我所知，真正的道修分为三个阶层，一是初级，就是现在的情感攻击和情感空间；二是中级，要求的是情感作用自身，激发自身的潜力；三是高级，也就是宗师级，它要求的是情感攻击无影无踪，不再依赖气势也可出体，同时还要求情感空间多样话，一个情感可随时随地的创造出不同的情感空间，如果你到了这个阶层，同时又领悟了所有情感，你可以让一个人永远的活在你创造的情感空间中而不自知。不过，据说在这高级之上，还存在一个至级的阶层，传说那个阶层对情感的把握达到极至，体悟者可以通过自己把握的情感影响一个人的性情。让好人变坏，让坏人变好，都可以在他一念之间。”
　　严辉听的心驰神往，见他停下，急忙问道：“还有吗？”
　　孟言摇头道：“没有了，其他的都是靠自己领悟。情感修炼最是虚无飘渺，你如果找寻到了正确的途径，必然会一日千里。”
　　严辉又问道：“怎么体悟情感？”
　　孟言惨笑道：“时刻让自己沉寂于情感中，例如恐惧，你要不断的在恐惧种体验，体验时间长了，自然会感悟出修炼途径。道修并不是容易修炼的，它需要修炼者具有强大毅力和永恒的耐心。很多人以为进入道修就一步登天了，哈哈，其实真正修炼苦难才刚刚开始。”
　　严辉神色不变，对于痛苦他并不害怕，目注孟言，他沉声道：“长老，不知在你死前是否可以帮我一个忙？”
　　孟言看向低地上的吴刚，道：“老夫欠刚儿这孩子太多，如果你答应救他一次，我愿帮你任何忙。”
　　严辉见他对吴刚疼爱至深，同时想到自己父亲在自己假死之后的伤心，长叹一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答应你，我会尽量救他一次。”
　　孟言听了，露出真心的笑容，问道：“你说吧，需要我帮你什么？”
　　严辉道：“我希望长老用你体悟的情感攻击我，同时让我见识一番你的情感空间。”
　　孟言痛快道：“好！”话语方落，严辉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感。这种情感很难言述，它一种快感，一种极为强烈的满足感，它让严辉感觉自己好似一个巡视天下的帝王，让严辉具有把握一切的傲然。说它是自豪也好，说它是高傲也罢，这种感觉美妙之极。严辉此时有点明白为何孟言喜爱面子了，在此时的感觉中，他也不想自己有任何可被人说道的瑕疵。
　　情感渐渐被体悟，慢慢的被复制，待感觉把握后，严辉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变化，唯一变化的是墙壁上的孟言已经死去。他轻步上前，哀叹一声，就要前去拜谢。突然，心中泛起一股警兆，他马上停下。真气运行，全神防备四周，只听得风吹树叶哗哗声响，再无其他声响。心中不解，再次环视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此时，突然眼前一花，只见墙壁上的孟言还是原来的姿势，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目光注视过来，眼神却慢慢黯淡。奋力开口，却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严辉见他死去，猛然醒悟之前看到他死亡的场景其实只是情感空间的假象。“让一个人永远活在你的情感空间中而不自知，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心中暗想的同时，对情感空间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层次。
　　将地上的吴刚的穴道解开，待吴刚苏醒后，他低声道：“孟长老去了，在他去之前，我和他达成协议，你我暂时为盟友。”
　　吴刚怔怔的望着孟言的尸体，不言也不语。严辉抬手点了他的穴道，封住他的功力，防止他假装伤心。然后，他转身出来小院，来到厅堂。厅堂里寂静无声，只有冷晴雪、秦岩和那四个女子端坐在一处。
　　见到严辉出来，秦岩急切的跑上前来，不待他说话，严辉道：“方青山已经制住，你过会与我进去。”然后，他蹲下身，掏出解药，随意的找出一个中毒昏迷者，将药丸给他服下。
　　不久，服食解药之人悠悠转醒，待他起来后，严辉连忙问道：“快试一试体内还有没有残毒？”那人一惊，不及答话，马上盘腿闭目运行真气。不过片刻，他睁眼道：“没有了。”
　　严辉闻言点头，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起身赶到罗盛和妖风身前。倒出药丸，送服下去，不久两人缓缓转醒。
　　罗盛睁眼看到严辉，摇头苦笑，道：“朱修，你这家伙也太坏了，提醒秦岩却不提醒我们。幸好你有解药，不然我的小命就陪给你了。”他感慨万千，一副我很受伤的样子。
　　妖风倒是干脆，马上问道：“孟言呢？”
　　严辉不答，来到冷晴雪面前，道：“你们快些离开武阳城，经此一变，武阳城将会大乱。孟言死了，朝廷绝对不会在放心你们这两伙土匪，如果我所料不差，不久就会有官兵前来剿匪，你最好多准备一些物资。”
　　冷晴雪冷声问道：“后院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厅堂一片呻吟声，她没有听到后面的声响。
　　严辉见她暂时不愿离去，只好道：“你们随我过来。”说着他带领众人进入小院。
　　小院里灯笼高挂，地上一片狼藉。严辉上前解开吴刚的穴道，吴刚马上扑上孟言的尸体上，失声痛哭起来。秦岩紧紧盯视地上的方青山，外面的方言他已经解决了，现在他的仇人只剩眼前此人了。
　　严辉将方青山弄醒，然后交给秦岩。秦岩神情激动，提着方青山出了小院。
　　罗盛和妖风见到眼前此景，膛目结舌，满头雾水。冷晴雪神情没有丝毫变动，倒是她身后四女惊呼出声。
　　冷晴雪来到严辉面前，指着刘万全等人，冷声问道：“这四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严辉看了四人一眼，道：“刘万全与李兴浩一直因为目山的正名而关系不合，他们两人的山头距离不过百里，我看杀一人，留一人，然后放出话去，说一人杀了另外一人，他们两伙土匪必然相互争斗。至于郑鹰翔和郭天明，他们的内部都不团结，我看全部杀了他们，这样他们内部会内斗不断。”
　　冷晴雪听了，冷冷的注视过来，半晌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削弱他们的实力？”
　　严辉笑道：“这问题过会告诉你。”他转身吩咐罗盛道：“带上刘万全，其他三人都杀了。”
　　罗盛皱眉转身，道：“还是让妖怪模样去杀人吧，我不适合这么悲惨的场合。”说着他拔腿跑出小院。
　　妖风冷冷上前，在三人后背上各拍一掌，然后提起刘万全走了出去。

　　第三十四章

　　月光入水，静泻而下，默默的灌溉清雅的小院。不知过了多久，吴刚渐渐止住哭声，他将孟言抱回小屋，然后捧着木盒走了出来。将木盒递给严辉，他道：“他疼我，但我不需要他疼爱，这是真的藏宝图，里面没有醉乡眠，我用它换取我的性命。”
　　严辉将木盒接过，点头道：“随便你，我马上就会离开武阳城，在走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个问题。”
　　吴刚意兴阑珊，问道：“你说。”
　　严辉道：“这次我来武阳城参加寿筵是受人之托前来刺杀孟长老的。”吴刚听了，抬眼看来，严辉笑道：“不过我没有动手，你们自己就残杀起来。”顿了顿，他继续道：“托付我杀人的人是京城内的高官，在长老死后，他们就会进言皇上派人前来征讨你和晴雪小姐。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准备一番吧，第一次征讨不久就会到来。还有，如果你们确实遇到困难，可以派人去咸安城去找罗盛，他会帮助你们的。”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头也不回的冷声道：“望月楼的杀手你就不要再派过来了，他们来我这里只是送死而已。”不理会几人的惊讶，他快步离开。
　　冷晴雪连忙向吴刚道了一声节哀，然后追着严辉走了出去。
　　小院里，独留下满脸凄容的吴刚。
　　来到厅堂，见秦岩刚刚将方青山的人头包裹起来，方青山四肢残断，浑身鲜血，死状极惨。严辉扫了一眼，招呼秦岩一声，快步走出厅堂。
　　一路无话，几人快速出来帅府，然后趁夜出了武阳城。
　　来到南城郊，严辉吩咐罗盛前去置办马匹，妖风也找一个借口离开，他们要通知城内埋伏的人员。两人走后，严辉带冷晴雪来到一处僻静处，抬眼四望，只见银色月光下，四周朦胧，漆黑的武阳城城墙横在不远处。
　　夜风清凉，严辉闭目体会适人的清凉，轻声道：“晴雪，冷伯父死了三年了吧？”
　　冷晴雪见他称呼亲昵，冷淡的她不由得透出错愕。
　　严辉继续道：“冷伯父是先父唯一的一个真心朋友，这次我救你不仅因为你三番两次的好心提醒我，还因为冷伯父。”
　　冷晴雪冰雪聪明，马上恍然大悟，惊呼道：“你是严世兄？”这惊诧在她身上很少出现。
　　严辉转向她，微笑点头，道：“我就是你想象的那个凶残的坏蛋，严辉。朱修只是我的化名。”
　　冷晴雪一时难以接受，回想两人见面至今，想到了方才小院的惨状，苦笑道：“爹说你不能招惹，果然是不能招惹，你骗的所有人好苦啊！”
　　严辉苦笑道：“我也是不得以啊！”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手指发力，将拇指指纹按在上面，递给冷晴雪，沉声道：“不久，你们将遭遇围剿，如果确实坚持不住，就拿着这个前去咸安秦家，他们会通知我。到时我会帮你解决一切。”
　　冷晴雪接过，仔细的看了看，抬眼在看严辉时，只见他已经转身走开。
　　罗盛和妖风回来时，冷晴雪已经离开了。东方天际微泛白光，已经是黎明时分。秦岩一夜抱着包裹，不时的打开观看，此时他浑身是血。严辉出言提醒他一声，他这才换上罗盛的一件衣衫。
　　一路平安，吴刚接受了严辉的建议，望月楼的杀手再也没有出现。
　　进了咸安城，罗盛两人告辞，严辉随秦岩入住秦府。在秦府之外，就见秦严东等候在府门前，见到两人到来，秦严东目注秦岩怀中的包裹，满面激动难耐，快步冲上前来。
　　秦岩翻身下马，跪在秦严东面前，将方青山的人头高举过顶。秦严东将人头翻出，见到仇人面容，放声痛哭。严辉翻身下马，独自进入秦府，父子两人有话要说，他不愿打扰。
　　重新回到与李家兄弟座谈的小亭，他坐下，回想自己这一路已经走了二十来天了，剩下的时间他要马上赶回去迎娶朱嫣颜过门。朱庄要去，汴梁也要去，但在这之前，他要取得西秦在南宋暗处的势力。罗盛和妖风会将他的历程带给李氏兄弟，同时秦元帝李乾一定也会知道此事。收取秦家后，李乾不敢轻易伤害他，他可以与李乾合作，毕竟最想灭亡杨家的就是作为秦皇的李乾。
　　正想着和李乾的合作怎么开始时，突然一串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随着脚步声的接近，白裙似雪的柳月婵笑嫣嫣的走来。来到近处，她轻声嗔道：“来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严辉苦笑，指着对面的石凳，示意她坐下。
　　柳月婵绕过那张石凳，来到他身旁，盈盈坐了下来。暗香浮动，她轻启红唇，低声道：“离开你这几天，我又体悟了一种情感，要不要我弹奏给你听一听？”
　　严辉目注东方天际，鼻间淡淡幽香，心中却想起远方的朱嫣颜，想起她那温婉动人的容颜。心中没名的喜悦兴奋，他轻轻的说道：“月婵，不久之后我就会与另外一名女子成婚，你还是忘了我吧。”
　　柳月婵玉容惨变，双目呆呆注视严辉，半晌，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你打开了我的心锁，我这一生都是你的人，无论你要不要。你与谁成婚都好，你有几个妻妾我也不在乎，但我必须在你身边。”
　　严辉皱眉看来，不解道：“心锁到底是什么？它竟可让你这么优秀高傲的人这样恳求我。”
　　柳月婵惨笑道：“你要说我下贱，是吗？呵呵，无所谓，为了能够见识《诡中秘》的至高境界，你怎么对待我，我都可以忍受下来。”
　　严辉苦笑道：“你想的太多了，我根本没有骂你的意思。”他说着突然发现柳月婵呆呆的看着他，双目一动不动，俏丽的脸儿似乎被冰霜凝结，没有丝毫变化。
　　他心中一惊，带要仔细看时，却发现柳月婵突然面显惊喜。不待他发问，柳月婵欢笑道：“我又领悟一种情感，严郎果然是最好的解锁人。”她刚才的伤心失落，此时全部消失无踪。
　　严辉怔怔的注视她，心中波涛汹涌，他首次见识有人体悟情感是这般的容易，半个月的时间不到，柳月婵已经体悟了三种情感，这速度简直是耸人听闻。他的复制学习虽然强大，但和柳月婵这动辄领悟情感，还是有一定的距离。脑海灵光一现，他问道：“解锁人是不是可以让你快速的领悟不同的情感？”
　　柳月婵娇笑一声，重重的吻上严辉的脸颊，然后道：“嗯，心锁如果没有被解开，我根本无法领悟其他情感，当心锁解开后，你作为我的解锁人，在你身边我会不断的且快速的体悟情感。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严辉顿时无言，摇头苦笑，突然他心中一动，转脸问道：“你过一会将你的琴取来，弹奏你的新情感让我听一听。”如果能够闻乐而学习情感，他也可以快速的进步。
　　柳月婵娇笑着答应下来。
　　两人坐了不到一会，秦岩亲自来请，严辉随着秦岩来到那摆有灵位的厢房，只见秦严东正跪在摆放灵位的台下，台上摆着的正是方青山的人头。
　　严辉进来后，秦严东起身，秦岩来到他身侧，两人齐齐拜下，严辉连忙上前扶起。秦严东带着秦岩三叩，然后起身道：“岩儿一切都说与我听了，严公子全力帮我秦家报得血仇，我秦家上下铭记于心，从此以后，秦家中人都是公子的仆人，在公子去世前秦家一切都为公子决定。”
　　严辉连忙道：“秦先生言重了，我只是略施小计，也没有出多少气力。”
　　秦严东拜道：“秦家誓言已经发出，我等岂能反悔，秦家以后的家主就是岩儿，公子有何吩咐，尽数对他说就是了。”
　　严辉答应下来，秦岩又叩了三个头，才直身站起。还不待说话，突然门外下人喊道：“靖王、康王来访。”
　　严辉自知两人为何而来，吩咐秦岩陪同秦严东，他迎了出去。
　　李氏兄弟健步如飞，见到严辉，远远的便抱拳道：“朱先生你可回来了。”
　　严辉笑道：“幸不辱使命。”此言一出，三人相视而笑。
　　三人再次来到小亭处，坐下后，李易和李明德从怀中各掏出一块黝黑的令牌，递给严辉时，说道：“上次先生走的匆忙，我兄弟二人不及将这令牌交给你。”严辉连说不急。李明德笑道：“凭这两块令牌，先生可以统制我二人在南宋的势力，这势力虽然不大，应该还有一定的用处。”
　　严辉连忙奉承两句。
　　三人谈论片刻，李易首先皱眉问道：“先生，现在孟言已死，我们应该怎样准备？如果父皇派我去征讨，岂不是达不到理想效果？”李易统兵，如果征讨土匪，李乾首先考虑的就是他。李明德身据文职，则没有这样的顾虑。
　　严辉暗道：来了。心中回想布局，笑道：“靖王，如果你身有要务，皇上还会派你前去吗？”
　　李易皱眉道：“身有要务？”
　　严辉建议道：“如果你出使他国，不在京城，你说皇上还会派你前去吗？太子总不会出使他国吧？”
　　李易眼睛一亮，顿时醒悟，起身拜道：“谢先生指点。”

　　第三十五章

　　艳阳高照，已近午时，三人谈论一副怎么样帮助五老峰抵挡围剿，然后起身用餐。午餐后，李氏两兄弟双双告辞离去。
　　严辉找来秦岩，询问一番秦家的生意，这才知道秦家之所以人脉广泛，全是因为秦家以前通过八面山的通道做了许多走私生意，那些人脉都是走私积攒起来的。又询问片刻，只觉的听的头昏脑涨，自觉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只好苦笑结束，讨论以后派人前来洽谈。
　　由于婚事逼近，时间显得紧迫，严辉没有多做停留，吩咐完所有事情后，傍晚时分就要启程离开。出了秦府大门，就见柳月婵的马车停在门外不远处。嘱咐秦岩回去，他缓步迎了上去。马车车帘掀开闭合，然后柳月婵俏丽无双的小脸从车内探出，嫣然一笑，她道：“你根本不可能甩开我，因为我会粘着你一辈子。”说着她妩媚的眨动一下右眼，透着一股俏皮。
　　严辉苦笑摇头，刚要说话，柳月婵打断道：“快上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可是等你很久了。”说着她掀开车帘，等待严辉进入。
　　严辉仰首望天，心知若想摆脱柳月婵，至少需要一刻钟，那样则没有时间出城。微感无奈，他翻身上了马车。柳月婵见他上来，娇笑一声，缩身进入车厢。严辉苦笑进入后，马夫将马车赶起。
　　车厢内，柳月婵一直微笑注视严辉，见到严辉神情苦涩，不时的娇笑出声。不久，马车来到了柳月婵居住的院落。
　　刚下马车，便见到朱景快步迎了上来。两人见面后，柳月婵轻声道：“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房间，你们去那里说吧，我先去做一些小菜。”之后，她低声道：“我的手艺不错哦。”说完，轻步离去。
　　严辉见她走运后，转视朱景，又看了一眼朱景身后一个仆从模样的年轻人。
　　三人进入厢房，那仆从猛然跪拜在严辉面前，“化儿拜见公子。”
　　严辉一愣，定睛看去，只见化儿右手在脸上一抹，顿时显出一副英俊的面孔。心中一动，他道：“化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在西关城等我吗？”
　　化儿神情严肃道：“小残让我通知公子，让公子尽快回去，他说杨家已经完了。”
　　严辉猛然一惊，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家怎么可能这么快完了？”
　　化儿道：“小残说南宋皇室出了一个奇才，制造出一种叫轰天鸣的东西，可以瞬间强烈的爆炸。皇帝邀请杨家赴宴时，用轰天鸣将杨家的人一网打尽，尽皆炸死。”
　　“火药！妈的，怎么会有人制造出火药来？”严辉气的大骂，在先进的科技技术面前，一些东西确实苍白无力。“回去，现在就回去。你们通知柳月婵一声，我必须马上走。”说完，他起身出房，纵身出了院落。
　　严辉出城后，抢了一匹马，策马直奔东方。三日后，他重新回到西关城，入城后快速找到小残，问明情况。
　　“赵幽然送来的消息，她让你快点去汴梁。”小残道，“她说她要你杀了那个制造轰天鸣的人。”
　　严辉道：“她不说我也会杀的，轰天鸣这种东西暂时还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诺贝尔发明黑火药，却不知制造了多少杀戮，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能够死那么多人，他有很大的责任，他设立的诺贝尔奖也是来恕罪的。无论立场在哪，严辉爱上这个世界，他要尽力去保护这个世界，在他看来，这提早出现的火药必须湮没。
　　五日后，严辉独身来到汴梁，借着无人能比的轻功，他夜晚入宫来到赵幽然的居所。叫醒赵幽然后，两人来到一处偏殿。点中几名侍卫的穴道，两人进入，殿内灯火通明，严辉当即被眼前的一切惊的呆住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金属零件，旁边还要一支组装好了的手枪，同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拼装另外一把枪。
　　见到两人进来，少年抬头看来，猛然一惊，道：“幽然MM，你怎么来了？他是谁？”
　　赵幽然笑对严辉道：“这人总是一副让人讨厌的样子。”
　　严辉点点头，他现在有十足的把握清楚眼前此人也是穿越者，且是二十一世纪留下的色狼猪哥。“不错，你看他手上拿的东西好奇功。”他指着手枪道。
　　赵幽然顺着手指看过去，突然脖颈一麻，便失去了意识。
　　少年看严辉突然制住赵幽然，满是不解的站起身来，道：“你是什么人？”
　　严辉注视少年，冷声问道：“为什么制造火药？”
　　听到火药，少年再次惊讶，连忙从地上抢起手枪，遥指严辉，道：“你怎么知道火药这个名字的？”
　　严辉冷笑道：“没有子弹的手枪有用吗？”
　　少年愕然望来，半晌才道：“你也是穿越过来的人。”
　　严辉一个闪身，瞬间来到少年身前，一把点中他的穴道，冷声道：“不错，我是。你为什么没有修炼武功？”
　　少年不屑道：“修炼武功那么累，还不如制造手枪呢。”
　　严辉将手枪握在手中，然后捏成一块废铁，冷声道：“记住无论你穿越到哪一个世界，你能够依靠的只有你自身的实力。你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本不应该杀你，但你的作法让我不得不杀你。”
　　少年面露惊恐，道：“你什么意思？”
　　严辉道：“杀了你，不过在杀你之前，我有话要对你说。如果把人类生存的世界比作大海，那么生活在里面的人都是鱼儿，我们也是，只是我们这些穿越者是从一个大海进入了另外一个大海。生存的环境不同了，我们穿越者要去努力适应环境，而不是改造环境，更不能污染环境。在澄清的海水里，火药是一种毒剂，它会给无数的鱼儿带来死亡，你因为懒惰和虚荣而制住了火药，来祸害这个世界，你已经在污染这个世界了。秉承二十一世纪的环保观念，我必须要杀了你。现在我来问你，还有谁知道火药的配方？”
　　少年满脸恐慌，大吼道：“不对，小说上不是这样说的，发明火药是促进文明进步。”
　　严辉满露不屑，道：“如果直接把你变成一个垂死的老人，你愿不愿意？任何社会都有自己的发展过程，强行促进文明进程就是拔苗助长，只会让社会趋于混乱和灭亡。火药还有谁知道？”
　　少年顿时无话可说，愣了半晌，道：“只有我知道，所有的火药都是我一手配置的。”
　　严辉点点头，道：“你死后，如果还能穿越，记住我刚才与你说的话，不要做一个污染环境的败类，好吗？”
　　“能不能不要杀我。”少年声音带有哭腔。
　　严辉长叹一声，道：“男人必须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你行事轻浮，不知轻重，但却又有一肚子高科技。你现在就像一个控制着核弹的小孩，为了世界的安全，在你引爆核弹之前，我必须杀了你。再见。”说完，右手按在少年的额头上。少年惊恐的瞳孔慢慢涣散。
　　严辉长叹一声，摇头苦笑，望了地上的赵幽然一眼，然后解了她的穴道。
　　赵幽然看了一眼死去的少年，道：“现在你来帮我把所有的轰天鸣毁去，这种东西太可怕，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严辉神情黯然的点点头。“我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世界的污染者？”他心中询问着自己。
　　一个月后，严辉出现在朱庄，进行了他与朱嫣颜的婚礼，之后他极少再出现。
　　世界有它们自己发展的趋势和进程，干扰它的发展，你极有可能是一个污染源。爱护生活，爱护环境，爱护自身。（全书完）
　　道歉词：对不起，家中有事，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再写书了。《异匪》草草结局也是被逼无奈，网络小说讲究的是轻松愉快，长篇大论的说教，或是有点深度的书必将仆街。如果可能，或许我还会再写书，但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对不起，这个结局可能诸位都不满意，毕竟还有许多悬念未解。谢谢大家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对我的支持，我在此深深感谢大家。

　　新书＜青楼探花＞

　　＜异匪＞写的很累也很郁闷，因为它并不适合网络快餐的定义．其实看书的书友们都是来找乐的，我却沉闷的没了边际．写好书，和写别人喜欢看的书，定义并不一样．
　　＜异匪＞还有几万字没有发就草草结束，实在是我不想再压抑大家和自己．
　　消失一段时间，重新回来后，我想轻松一下，＜异匪＞暂时不会再写．写了这本＜青楼探花＞．名字呢，呵呵，很吸引人．内容轻松很多，按照某人的说法，叫：看了又看．
　　去看一看吧，如果能够笑一笑，那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奢望．沉闷了你们，我会尽量补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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