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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
                     >        
    拜特学院从九月开学以来还没有举办过什么重大的活动，这让一部分想靠着那些活动来勾搭--不，应该是结识--美男美女的人很是心急如焚。不过他们现在终于快熬出头了，因为今天是十二月一号，再过二十四天就是圣诞节了。 
         
     圣诞节＝必然会举行重大活动＝可以认识很多以前没办法认识的人物＝可以开始一段幸福美满的恋情（或者＝可以和相爱的人来一个浪漫的圣诞之夜）＝大家的春心开始蠢蠢欲动。 
        
     再加上从几天前天上就开始飘雪，整个学院都被埋在了一片晶莹的银色之中，更让人有种“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的感觉。虽然“还有”二十四天，大家已经急不可耐了。 
         
     楼厉凡完全弄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兴奋。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谈论自己在圣诞之夜计划了什么什么事情，将会用什么什么礼物去买对方的芳心，一些性急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圣诞礼物，部分的年轻女孩有事甚至会挤出课间的时间来打毛衣--当然她们也想在上课的时候打，不过这里是灵异学院，会被教员发现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剩下的零点一是教员当时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连霈林海也兴奋得不能自己，把箱子里所有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之后，计划着什么时候要出校一趟买一身满意的新行头，把自己衬个帅气潇洒玉树临风，到了圣诞夜的时候……嘿嘿嘿嘿嘿嘿嘿…… 
         楼厉凡对此冷眼旁观，因为他不认为这种变态学校会让他们遂了心意。大家兴奋，那么那位校长肯定也会兴奋，只要他兴奋，那大家就没好日子过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一点，他对这些事情也不感兴趣。因为每年的圣诞节追他的美女都多得让他头大如斗，连逃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去给自己找事…… 
        
     这段时间上课的时候，课堂里就会弥漫着一种很诡异的气氛，常常有人边上课边做白日梦，甚至嘿嘿嘿嘿地笑出来，让其他人不禁恶寒。教员们都是从那时候过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是偶尔有人太过分了，再好脾气的教员也会发怒，轻者讲桌遭殃，重者玻璃全碎。
         有些教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会将自己在这段时间的课临时改为室外才能上的--如实用课程或者实习课程。 

         今天楼厉凡他们要上的本来是灵力解剖，正由于这个原因而被改成了灵气实用课。 
         
     上课的地方在拜特学院的大练习场，占地十五平方公里，地面由水泥砌成。练习场周围密密麻麻地环绕着各种各样的年轻树木，场地上的水泥地面寸草不生，只有中央耸立着一棵据说已有将近万年高龄的老树，足有七八十米高，树冠下阴影可容百多个人同时乘凉。 

         可惜现在是冬天，老树的树叶早已掉光，树枝上积满了厚厚的雪。 

         虽然在教室里有暖气可以直接穿衬衫，不过到了这大学纷飞的美景之中，不管你能力多高也得老老实实穿厚衣，没得商量。 
         
     霈林海的家本来就在北方，这种天气对他来说司空见惯，所以只套了一件厚毛衣就够了。可楼厉凡不一样，他家在南方，多少年都下不了一次雪，他头一次见雪还是在十五岁从另一种学刚毕业，接到一个必须在北方才能完成的任务时，当时他依照南方的习惯只带了两件外套，结果可想而知……           
     为此他恨透了冬天的雪，最近的室外课他恨不能都翘掉才好，可惜不行，他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而翘课--“今天学的东西或许明天就能救了你的命”，这是楼家的家训。 
         
     他整整套了三套毛衣，三套毛裤，外面还加了一件厚毛长外套，远远地看去就好像一颗球在滚一样。霈林海对他这一身非常不能理解，但是也不敢提出相反意见，只有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边，随时在进出时防止他卡到门里。 

         十五平方公里的练习场上大约有十多个正在上室外课的班级，每个班几十人，但就算如此，在这里的人数还是显得很少很少，很渺小。 
         
     楼厉凡穿着臃肿的衣服摇摇摆摆地来到练习场上，在另外一个班等待上课的罗天舞他们居然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仗着离得远，几个人对他的装束进行了大肆的嘲笑。可惜楼厉凡不是别人，他硬是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千真万确一字不漏，一怒之下结出一个篮球大小的灵气团砸过去，那几个人纷纷闪避，却没躲开那个会转弯的瘟神，一人脑袋上一个血包被砸得昏死了过去。 
         那么远的都不能幸免，原本还想取笑几句的本班同学一个个噤若寒蝉，现在就算楼厉凡穿的是小丑服恐怕也再没人敢多说一句了。           
     上课的钟声悠远地回荡在广阔的校园中，灵气实用课的老师海深蓝轻飘飘地走到了她上课的地方--没错，是轻飘飘，仔细看的话，她的脚还和地上厚厚的雪有着些微的距离，也就是说，她是飘着走过来的。           
     发现这一点的学生们都发出了惊叹声。因为在灵气的使用中只有一种能力可以让人虚空而浮，那就是灵气御空。可是灵气御空本身却是用灵气支撑身体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如果是踏在这种雪地上，绝对就和人走路的时候没有两样，一定会留下脚印的。可是她走过的地方没有痕迹，连最轻微的都没有。而且灵气御空消耗的能力惊人，海深蓝的“教师履历”上写着她今年刚刚30岁，这种年龄应该不会像小孩子一样，没事了就把消耗如此严重的能力秀给别人看吧？ 
         “各位好久不见。”海深蓝一举右手，向惊奇的学生们微笑招呼。 
         所有学生双手背在身后，啪一声齐齐立正。这是上课的信号。           
     “我们今天的灵力解剖临时把最后的灵气实用课提到前面来，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海深蓝一边轻飘飘地踱步，一边审视学生们的姿势表情，最后目光落到了楼厉凡身上，表情变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硬忍了半天把笑忍了回去，“所以现在我们要进行灵气实用的学习，我希望各位已经预习过了。” 
         霈林海举起手。 
         “你有问题吗？”海深蓝问。 

         霈林海老老实实回答：“那个……因为预习看不懂。”           
     没有人笑他，大家都看不懂。灵气实用倒是被教学大纲当作了重点中的重点，可是书上那一章却只有薄薄的八页纸，而且充斥着什么“摩尔斯转换”、“开罗芬尔大移动”之类的名词，他们翻遍了灵力解剖的课本，只找到一个“质性转换”的名词解释，那解释还是“灵力、魔力、妖力等的互相转换”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灵力是灵力，魔力是魔力，妖力是妖力，这些在常识上是不能互通的，或许灵力能够使用魔力的东西，或者魔力可以使用妖力的东西，但那不能说它们之间能转换，只能说它们所用的那些“东西”有兼容性而已。否则的话拥有妖力的妖怪也可以籍由能力质性的转换而“变成”人，或者人也可以变成妖怪了。 
         海深蓝看了看大家脸上的神色，非常明白他们现在正在想什么，于是微笑问道：“这么说来，大家应该是都看不懂了？”大家点头。 

        “哪里看不懂呢？” 
         “全都看不懂！”声音很齐，什么时候也没今天齐。           
     海深蓝笑着左右踱步，画着蓝色冷光眼影的眼睛眼波闪烁，她轻轻地，低声地说：“那当然了……那一章里全都是只有四年级的学生才能看懂的东西，你们要是能看懂就不用在这里学了。” 
         学生一片哗然。既然是一年级的教材那为什么要用四年级才懂的东西来编！哪个变态做出这种事的！ 

         由于这个学校的变态传统众所周知的产生来源，学生们立刻想到了那个不管冬天夏天都蒙着黑布的家伙--校长拜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海深蓝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过这次真的不关那个变态的事情，不管是谁来编这个教材，都必须这么干。” 

         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听她继续说。          
     “那么为什么呢？原因就在于灵气实用这个课程本身的特殊性上。灵气实用是灵力解剖的重要课程，如果不能进行灵气实用，那么我们学习的灵力解剖就等于没有学，所以可以说，我们的灵力解剖其实大部分都是为了灵气实用准备的。若要进行灵气实用，就必须了解许多高层次才能理解的东西，比如魔力教学中的‘k3碰撞’；可是灵力实用本身却又是最最基础的课程，这门课不合格你们就很有可能在二年级时的实习中发生生命危险。我们必须让你们在一年级的时候就能够熟练使用灵气实用，可是在没有学习二年级和三年级课程的情况下又难以使你们了解四年级的东西，因此在编写教材的时候困难重重，最后只有做出折中的办法，也就是说，教材上用最高层次的方式来解释能力，但其实主要却是言传口授，在实习中领会。等你们上了四年级，这些东西自然一看就懂。” 

         这些话是说得很有专业性，而且其逻辑不是一般的怪异，连楼厉凡这种在魔女家庭长大，早已习惯了家人奇怪逻辑的人都被搅得头昏脑胀，有听没有懂。           
     不过虽然逻辑没听懂，但是基本原因还是听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这东西必须在一年级学，要学也能学会，只是要用理论支持的话就必须等到了四年级再说，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就算不理解那些让人看不懂的理论，也照样能够使用。           
     既然得到了这样的保证大家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中集体缩了缩脖子，希望能赶紧做点什么，不要再站在这里受冻。虽然楼厉凡身上衣服的厚度可破“拜特学院之最”的记录，仍然冷得他受不了，整个下半身都麻木了。          
     海深蓝不负众望地后退了几步，对开始瑟瑟发抖的学生们说道：“那么现在我就要开始进行灵气实用的教学，请各位站开一点，至少和周围的人保持两米的间隔。”           
     学生们依言而做。要是在平时，只是挪动一下而已，谁都会做，可是今天和楼厉凡一样几分钟就被冻得僵硬的人大有人在，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没动窝，旁边的人在分散移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那家伙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大家一阵手忙脚乱才让他缓过来。           
     “我站在这里，大家可能都发现了，”等间距全部合适时，海深蓝继续踱着步说道，“我的脚是一直漂浮在这雪地的上方，没有接触到它。你们在见到这种情况时，第一印象恐怕会认为我用了灵气御空，然而第二印象可能就会开始怀疑，因为灵气御空是会留下痕迹的，尤其在这种松软的雪地里，像这样踏雪无痕的情况根本没有。” 
         大部分学生点头。没点头的人不是没听懂，而是根本没发现她漂浮，或是发现了也想不通，因为灵气御空不是每个人都会的，比如霈林海。 

         “你们首先发现的事情应该是我在漂浮，而第二件，恐怕你们都没有发现到--从我来到现在，我没有停下来过，而是一直都在反复不停地走。”           
     她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确没有停下来，一秒钟也没有，她只是不着痕迹地在悠然踱步，如果以讲课来说的话的确是没有什么，但就算是讲课也有在某个地方站住，至少几秒钟不动的情况。她却是完全没有停下，一直在走。 
         “现在我有问题要问各位了，”海深蓝微笑提问，“请问一下，谁能告诉我，现今世界上可以让人飞翔的技术有哪些？”           
     这种问题楼厉凡根本不屑于回答，不过在问题提出五秒之后还没有人答她的话，发生冷场就麻烦了--别看这位老师一直在笑，但是如果胆敢让她的课堂冷场，那后果……           
     “总共有十几种，”楼厉凡的声音捂在衣服领子里，答道，“第一种是机械动力，也就是几千年来所用的机械－能量原理；第二种是灵气御空；第三种是妖力浮翔；第四种是魔力飘移；还有精灵浮力和以各种方法改变身体密度结构等等，不过用处不大，而且容易发生危险，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它们的教材了。”           
     “说得好！”海深蓝用力拍了两下手，“我没有想到一年级生里也能有对这些理论了解得这么多的学生，一般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们哪，都只会注意和自己的能力有关的理论，而对和自己无关的东西很少学习。”          
     她说得没错，可是灵异方面的知识很复杂，如果每一种都去了解的话很容易导致混乱，大家只了解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也没什么错。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海深蓝说出那句话之后也明白大家绝对会这么想。她现在就是要让大家这么想。           
     “我了解大家学有专精的理念，不过请大家从现在开始摒弃这种思想，因为从今往后你们要用的不只是‘灵’类的能力，还有‘妖’类、‘魔’类和‘精’类的能力，哪一门不够了解，都可能让你的灵气实用课不及格，这一点请大家注意。” 
         一位学生举手道：“可是我们没有妖力、魔力和精灵力啊！怎么用！？”           
     “这就是我们灵气实用课所要讲的最困难的内容。”海深蓝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不再解释这个，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之前的问题上，“现在我要知道，在这里的所有人中会灵气御空的人有多少？” 
         大约有四分之三的人举手。           
     “很好，比我想象得要好。”她示意大家将手放下来，“不过虽然会的人多，还是有一部分人对这个能力不了解。好在这个能力虽然耗费能力非常惊人，但非常简单好学，现在我给你们示范一下。” 
         她又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能力通过这口气而被泄了出去，只听见轻微地啪嚓一声，她的双脚已经深深地踩到了雪中。           
     “在你们还没有熟练之前，先把其他的能力收起来。然后，把灵力集中在脚下，让它从脚下释放出来，螺旋状包围你的全身，就像这样……”她的脚下仿佛忽然出现了一台鼓风机，雪花唰唰唰地被吹得四散纷飞，然后这股风逐渐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旋风，渐渐包围了她的周身，她整个人就随着这股上大下小的漏斗状旋风飘飞了起来。          
     一般情况下，灵力制造的旋风没有颜色也很少对周围产生影响，因为灵力在只对灵力释放者“本身”发生作用时，消耗的能量是最少的，而且在同样情况下，如果对非“本身”的物体做出同样的事情，其消耗的能量大约是后者的一倍左右。因此虽然这样漂浮的灵气御空很好看也很华丽，却很少有人用。          
     楼厉凡不禁惊讶，自己光维持漂浮的状态就可能消耗掉他三分之二以上的灵力能量，更别说像这么华丽的起飞方式……他要是像她这么用的话，肯定马上脱力倒地。           
     现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的情况，也看不出即将力竭的样子，照这种情况看来，她应该至少拥有A以上的能力，可是既然有这么高的能力，在灵异协会也可以占有一席之地，为什么她只是在这里做了一介教师呢？ 
         海深蓝慢慢地降落下来，开始看大家学习的成果。          
     她说得没错，灵气御空的确很好学，再加上她的理论，几分钟后大家就都掌握了它的用法，霈林海也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由于灵力风不够平均而摔下来几次，但也很快学会了。           
     见最后一个人也用灵气御空飞起来之后，海深蓝又恢复了之前漂浮在雪地之上的姿态，说道：“好，刚才大家所做的就是‘灵’、‘妖’、‘魔’、‘精’四大类能力中的灵力飞翔，灵气御空。可是我们今天要学的不只是灵气御空，还有妖力浮翔。魔力飘移和精灵浮力我们将在下一堂课为大家讲解。” 
         “我们没有妖类能力啊……”一些学生开始在底下嘀嘀咕咕。 

         “你们当然没有，要是有的话就变成妖怪了。就好像那个变态校长……” 

         “变态校长！？那个家伙是妖怪吗？！”一说到挖掘神秘的变态校长的秘密，所有人都伸长了耳朵，连楼厉凡也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啊啊，原来他是妖怪啊！” 

         “会是什么妖怪呢？” 

         “老妖怪啊……” 

         “老师！老师啊！他是什么妖怪？！” 

         “他成精多少年了？！” 

         海深蓝为自己说错了话而尴尬不已，她咳嗽了几声，把群情激奋的各位注意力召回来：“嗯……我刚才说的请大家当作没听到……” 

         “怎么可能没听到！他到底是不是妖怪啊！”有人激动得都发抖了。 

         海深蓝犹豫了一下，回答：“这个……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的确有妖怪的能力……” 

         “啊！！那他就是妖怪了！”           
     海深蓝微笑一下，双目发出了精光：“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东西，你们是对我的课有兴趣呢？还是对他更有兴趣呢？好好回答，回答得不对的话我可是会发飙的哟^^” 
         海深蓝老师发飙＝五十米以内伤亡惨重，他们不是没有领教过的，因此这一句话立刻很有效地将大家探究八卦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我们还是……喜欢听海深蓝老师讲课……”所谓向恶势力低头……           
     “好，请大家把精力集中到今天的课堂上。刚才的灵气御空大家只要了解就可以，等学习了妖力浮翔和魔力飘移之后，灵气御空就基本上用不到了。”她环视学生们一圈，“从刚才起就有人一直在嘟囔自己没有妖力，所以不能学习关于妖力的能力，既然这样，我想让各位用灵力或者灵感力探测一下，我身上的‘气’是什么？是灵气？是妖气？还是魔气？” 
         就算她不说，作为灵异师的学生们在每一次见到某个人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探测其能力，这一次也不例外，因此很快就有人回答“是灵气！”。 
         海深蓝笑了笑，周身蓦然一震，身上灵力主脉经络的八百七十七个穴位闪现出了无数细小的噼啪电光。 
         电光一闪即逝，她随即微笑地问：“那么，现在我身上是什么气呢？” 
         楼厉凡一直用灵感力监视着她周身的力量分布，在她的灵力经络闪现电光的同时，环绕着她的气息竟在瞬间改变了。 
         “是妖气！”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更不是什么花招，就是妖气！可是刚才也的确是灵气！如果只有一个人探测错了就算了，可是所有人的探测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全身的气息“刚才”的确是灵力，但是就在一瞬间，她气息的质性改变了，变成了妖气。           
     楼厉凡与霈林海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闪过数种可能，也许，也许她是人类和妖怪的混血……可是若是那样，她身上的气息应该兼而有之，而不是如此纯粹地互相转换！那么她到底是…… 
         或许……这难道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名词--“质性转换”！？真的可能有这种事吗？ 
        
     霈林海就算了，可是楼家怎么也算是灵异世家……嗯，不过楼爹楼妈现在都不务正业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占卜和特异功能，然后在灵异节目里大出风头……这种能力又用不着……早就忘记了吧…… 
         海深蓝没有说话，身上的灵力经络主脉穴位再次发出噼啪电光，不过与上次稍有不同，上次的电光是隐现红色，而这一次则隐现淡淡的黑色。 

         她的气息质性再次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很讨厌的感觉，只要是灵异师就不会想有的感觉。 

         “……魔气！” 

         灵气，只有人类才有的气。 

         妖气，只有妖怪才拥有的气。 

         魔气，只有魔物才有的气。           
     “人类”的名词解释应该不用多说；“妖怪”，多年来的概念都是“某种东西（动物或植物或无生命物）经过修炼而接近神”，妖怪在三界之中最为接近神；可是魔物……天生就是魔，生于传说中的地狱最底层，没有慈悲，没有人心，与神的意旨永远背道而驰，恐怖、血腥、死亡永远与它如影随形。 
         不仅楼厉凡他们班的人在感受到魔气时开始本能地后退，连同在练习场上课，离得十万八千里远的班级都有学生准备逃跑了。 

         海深蓝身上的魔气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又变成了之前的灵气。仓促后退的学生们才慢慢地又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那么，这就是我们今天课程的重点--质性转换。”海深蓝一扬手，身后纷扬的雪花骤然停住，有序地在空中结成了“质性转换”这四个字。“所谓的质性转换，就是要把本身的灵力质性变成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我们以前上课的时候专门讲过20个课时的灵力经络，大家应该知道，灵力经络主脉上的穴位总共应该有八百七十七个，我们的灵力由头、手、脚、眼七个部分源出，经过这八百七十七个穴位，最后进入丹田。如果按照我们平时灵力所走的那个方向顺序的话，大家所感到的就是‘灵力’，可是如果换一条路去走的话，就可以变成其他不同的东西。” 
         “质性转换”四个字轻轻地啪一声碎开，又组合成为另外四个字--“歪门邪道”。          
     “既然不走平时正常的路途，我们就可以称之为歪门邪道。现在请大家跟随着我所说的灵力走向慢慢地引导灵力，如果不能成功或者不能确定穴位的位置要马上和我说，因为质性转换很容易出问题，万一把你变换成了其他的东西……那我就没办法了。”她身上忽然出现了白色的线，那些线就好像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穿破了皮肤而到身体外面，在学生们发现的同时，那些几乎肉眼难辨的“线”已经沾上了他们的身体，好像蜘蛛网一样难以甩脱，“这是我的感应线，你们的路线要是走错而有危险的话，我会提醒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好，源起头殊--入博池--风翅--燕谷--……”           
     忽然有一个学生身上窜起了灰色的火苗，那家伙尖叫一声就开始四处乱窜，其他学生被他这么一扰乱，有的险险就要走到岔路上去。海深蓝追上去一脚把那家伙跺到了雪地里，脑袋上冒着青筋，却仍然微笑地用细尖的高跟皮鞋踩他的头：“你白痴吗！这种小事不会自救吗！刚才我怎么说的？不能确定穴位位置的话马上跟我说！你犹豫半天还是选了错路什么意思！想成仙吗！”           
     “对……对不起……”被踩到雪地里的时候，他身上的火苗立刻就灭了。等海深蓝终于把脚挪开，那小子哭丧着脸爬起来，捂着刚才起火的地方低声哼哼唧唧。他的衣服没破，但是似乎烧伤了。因为刚才他身上起的火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地狱业火，只焚烧有罪孽的东西。           
     海深蓝气愤地扭身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狠狠说道：“在这个学校教学一百多年来真是见得太多了！每一届都有几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有不懂也不问！这还算好的，只是最低级的地狱业火，要是不小心把自己变成三昧真火怎么办！到时候你就去死吧！我也没办法了！”          
     怪不得在普通的院校里根本没人提质性转换的事情……连很多出生于灵异世家的人也几乎没听过……楼厉凡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这种能力太危险--不是指对他人，而是对自己--要掌握它，不仅这八百七十七个穴道必须了若指掌，而且走向不能有分毫的错误，否则很可能死路一条。 
         不过……“在这个学校教学一百多年”…… 

         ……她不是才30岁吗……？ 
         
     发泄完毕，海深蓝继续给她的学生们传授灵力的走向，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全都老老实实地有问题就提，虽然仍然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使方向走错，但在海深蓝及时的厉声引导下又都走回了原处，没有再出大问题。 
         “那么，就是这个方向。只要走过一次灵力就有记忆，现在大家把自己最高的灵力引入头殊，迅速以我刚才的引导过去--”           
     海深蓝的话音刚落，楼厉凡和霈林海两个人身上已经出现了刚才在她身上所出现的那种电光，噼啪作响。二人随即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好像羽毛一般感觉不到重量，一阵风吹来，霈林海啊地一声惊叫，那么大的个子硬是被吹到了几十米远的地方去，还翻了几个跟头。其实楼厉凡本来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而被吹走的，不过他占便宜在今天穿得多，压得那风吹不起来他，可他没好太多，也被吹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在地上滚了几滚。 
         照理说，这种情况是很好笑的，尤其在这种年轻人的场所，不笑个天昏地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没有人笑，一个也没有。 
        因为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身上出现了质性转换，而其他的人，全都静悄悄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海深蓝的吃惊完全表露在了脸上。她可以确信那两个人绝对是第一次使用质性转换，根据她的经验，这个能力只有在重复打通通道之后才能完全地使用，也就是说，新手至少要让气息在那条路上反复行走多次才能发挥作用。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变化，不是让自己的能力质性变成地狱业火之类的低级转换，而是化为妖力！是本质的变换！以往最优秀的学生也需要二十多天的训练才行。 
         而且他们竟出现了“那种”情况…… 
         霈林海很艰难地从雪地上“飘”回来--是的，的确是飘，他的脚只沾到了雪，但是却没有踏入雪中，他就是在松软的新雪上飘。           
     楼厉凡那一身厚重的衣服把他弄得狼狈不堪，胖得好像球一样的身体只有四肢着地才能好容易爬起来。可是刚刚爬起来，又是一阵风，他再次被吹倒在地，又打了几个滚。他气急败坏地把衣服一件一件扯开甩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衫站在寒风中。           
     等看见其他人呆滞的目光时，楼厉凡这才迟钝地发觉，自己只穿了这么点东西居然感觉不到冷，他知道风在吹也知道雪在下，雪碰触到肌肤的感觉是凉的呼出来的气是热的，但没有冷。没有冷的“痛苦”的感觉。 
         “……你们两个……”海深蓝指指楼厉凡和艰难走来的霈林海，“你们两个可以下课了，接下来的课你们可以不用听了。” 
         “啊？”霈林海一失神，又被一阵风吹得滚到了刚才的地方，他的声音远远地，凄惨地传来，“可是这个情况怎么解决啊--！”           
     楼厉凡这次有经验了，他将身上的力量全部转移到脚下去，将地面吸附住，这样身体就可以不用被吹走了。他面色发青地问海深蓝：“对……老师，请告诉我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好吗？”           
     “按照正常的灵力走向再走一次就好了，你们走吧！”海深蓝好像看到他们就着急一样，挥手赶走，却在楼厉凡正转身要去救霈林海的时候叫住了他，“对了，今晚八点，你和霈林海两个人到校长室去一下，到时候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 
         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一定要在那个变态的办公室里说？           
     用满心疑惑也不足以形容楼厉凡对这个命令想不通的程度，他其实很想在这里就把事情弄清楚，并且告诉她他宁可在雪地里多冻一天也不想去那个变态那里，但是他忽然想到这位一直微笑的老师上次因为某同学答错了问题而笑着发起飙来，教室里的人统统被龙卷风卷到了遥远的后山的样子……他立刻就没有勇气开口了。           
     他追上在被吹得滚动的霈林海，把他扶起来，一手抓他，一手拖着自己刚脱下来的厚重衣物。一不小心，霈林海险些随风而去，楼厉凡死死抓住他的手，脚下却支撑不住两个人的漂浮力，硬是顺着风吹的方向被拖走了。 
         等他们走远之后，海深蓝很诡异地笑了一下，招手让其他的学生聚拢过来。学生们不明所以，照她说的在她面前两米的距离内站成了两排。 
         “各位同学，现在我有重要的话要说，请大家看着我，不要眨眼……” 
         一道蓝光乍然闪过，学生们呆若木鸡。 
         海深蓝掏出了一支校内通讯器，按下号码。 
         “喂，我找到人选了……嗯，已经把记忆消掉了，其他班级呢？……嗯，好，那我就放心了。”           
     关掉通讯器，她很可惜地看着依然呆若木鸡的学生们，叹气：“没办法啊……你们的资质相较之下差得太远了。不过不用担心，等事情一办完，他们两个也会被消去关于‘质性转换’这方面的记忆的。”           
     没错，如此高段的菁英能力，只有一定的人选被允许了解和学习，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它的。不过楼厉凡的猜想也对，他的父母的确被允许拥有了这种能力，只是因为用不着，所以也想不到要教儿子而已。 
         很幸运，风吹的方向正好就是宿舍的方向，因此霈林海和楼厉凡很顺利地被一路吹回了宿舍。 
        灵力有其记忆性，走过的路线不会忘记，只要行过一遍的路程，不用人引导就可以再走。 
         更何况他们以前的灵力行进方向对他们来说已经熟悉到了熟视无睹的地步，因此没有用太多时间就找到了灵力原本的路途，回到了以前一直运行的轨道上来。           
     从“妖”忽然变成“人”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从游泳池里游泳完之后刚刚从水里出来的感觉，身体骤然变得很重，楼厉凡一个没注意险些跪倒在地上，幸亏霈林海比他倒得早，他按住霈林海的头又站了起来。 
         只可怜了霈林海，还没爬起来就又倒了下去，许久许久都起不来。
 楼厉凡和霈林海到达校长室的时候正好八点正，这当然是故意计算的结果，因为他们既不想和那变态多在一起一秒，也不想因为迟到而遭到那变态巧立名目的惩罚。 
         两人敲门而入，这一次的校长室不再是当时他们报到时候的那个黑异空间，而是和一般学校没有什么区别的所谓“校长室”。 
         
     漂亮宽大的房间，大得能容七八个人一起办公的办公桌，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地面上除了需要坐人和走路、放东西的地方之外，全都被奇怪的植物占满了，整个办公室好像一个热带丛林一样。 
         霈林海不禁有些担心，这么潮湿的地方会不会生蚊子…… 

         一进办公室，两人就热得受不了，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手腕上，然后才向办公室里的人低头致敬：“海深蓝老师，我们来了！”           
     办公室里“似乎”只有海深蓝一个人，因为办公桌旁边就只有她坐在那里。但是楼厉凡霈林海两人一发声，刚才完全没被他们放在眼内的，一直堆在办公桌上的黑色可疑不明物体就忽然抬起了头来，用阴阴森森凄凄惨惨戚戚的声音说：“你们终于来了……” 
         “鬼呀------”那声音很像怨灵，而且是积攒了千年怨恨的那种，霈林海吓得嚎叫一声猛然倒退三步抱住楼厉凡，浑身颤抖。 

         楼厉凡踹了他一脚：“看清楚！那是那个变……咳，是我们校长！” 
         他一抬起头霈林海就知道了，可是还是忍不住会害怕，这没办法，谁让他的声音这么恐怖的……           
     那变态校长好像也没什么精力和他们计较，只是依然用那种非常凄惨的声音无力地说了一句：“一切由海深蓝老师处理……我不管了……”然后就又趴在桌子上似乎是自怜自哀去了。 
         海深蓝抓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咣当一声砸到那家伙头上，那声音又大又响亮，楼厉凡怀疑这一烟灰缸下去那变态还有命在吗？ 
         “你这个不负责任又没用的蠢材！我们要你干什么！”海深蓝咬牙切齿地对他骂。 
         那变态就好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海深蓝示意他们坐下，两人走到办公桌前，拉出两只椅子，将外衣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今天找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去做。”海深蓝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凌厉，“但是这件事必须特别保密，我希望你们的嘴巴从现在开始能闭得紧一点，因为这是事关咱们拜特学院生死存亡的大事！你们明白吗？”           
     两人知道既然叫他们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的，可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严肃，还是“事关拜特学院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过看看那变态现在的样子，大概就能猜出个十之八九了，因为至今他们还没有看过他有这么沮丧的时候，除非真的出什么重大的事情，否则绝对不会这样的。 
         两人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体，仔细去听这一次危险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其实……”似乎要说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难以开口，海深蓝坐在那里的身体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调整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嗯，其实……”一连“其实”了七八次，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其实”是什么，最后竟有些恼羞成怒了，又抓起桌上的笔筒、砚台、镇纸统统向那个趴着的变态砸去：“你个混蛋！这种事让我怎么说得出口！有本事自己给他们说！你这个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招惹是非招蜂引蝶的白痴！” 
         招惹是非……？ 
         招蜂引蝶……？ 
         楼厉凡和霈林海忽然意识到，这次派他们去的任务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只是“能让那变态这么苦恼”这一条，就很可怕了。           
     那变态仍然好像死了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海深蓝把桌子上能扔的东西全都扔完了，却好像扔到已经干涸的水沟里，没有丝毫水花儿，她一怒之下站起来，抓起自己坐的椅子就往他头上扔过去，楼厉凡和霈林海大惊失色，慌忙拦住她，以防在事情还没说清楚之前她就先把他砸死了。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海深蓝瞪了那家伙一眼，坐了下来。 
         “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事情很简单，只是稍微有点难以启齿。           
     前段时间召开了世界灵异协会举办的三界教育研讨大会，所有高等灵异、妖异、魔力学院的教育主官都会参加。这些学校当然不会只有人类，还有妖怪和魔物开办的，因此在这个会场中会有妖怪学校和魔物学校的主官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以前为了防止拜特的首席变态去那里捣乱，已经有百多年没有让变态校长参加过了，一直都是由两位副校长中的一个去。但是今年雪风副校长由于某种原因没在学校，而帕乌丽娜又不放心把那变态在没有她们的监视下留在学校荼毒学生，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大无畏精神，她自己留守，把就把兴奋得就差跳舞高歌的拜特先生赶去会场玩了。 
         事实证明，雪风和帕乌丽娜百多年以来的想法是正确的，让拜特去参加那种会议简直是灾难。           
     刚去的第一天他就因为觉得会议太无聊而偷偷地摸到会场外面放烟花，险些把一干与会的高层人员全部烧成灰；第二天想勾搭伯伦希尔女校美丽的校长被拒绝，就爬到五百多层的楼上说要把所有灵力收起来用万有引力的原理飞翔，让所有与会者一片大乱；第三天、第四天……如果只是这样荼毒别人就算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刺激，明目张胆地召集与会者进行大型赌博活动--让大家猜他手里火柴棍的长短，输了的人要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留下。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其他人的，反正参加者很踊跃，而且百分之九十九都输了。 
         “百分之九十九？”楼厉凡提出疑问，“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赢了的那百分之九十九都不算什么，因为对别人来说重要的东西对他根本没有什么作用，问题是输的那一个，他怎么输的？输了什么？           
     答案：之前他其实一直都在作弊，只是因为技术高段而没有被人发觉。可是他不幸地在最后一场遇见了零度妖学院的理事长--狼妖贝伦。他是发现了拜特的作弊行为，但是一直不动声色地按兵不动，也没有揭穿他，就是在最后问拜特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拜特狂笑着说是自己，不过他是绝对不会输的。 
        结果…… 
         结果贝伦很轻松地就破了他的手段，然后在大家面前逼迫他签字画押，允许贝伦把他卖掉…… 
         “……卖掉……？”霈林海只感觉到眼角一直在抽搐、抽搐……           
     “如果把他一个人卖掉也就算了，”海深蓝叹气，“我们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他要死就死去吧！可是这个混蛋还加上了一条，他和拜特学院捆绑出售，决不单卖！混蛋！”看看周围再没什么东西好扔的了，她凌空一抓，刚才被丢出去的烟灰缸又回到了她的手里，她又砰地一声砸到了那变态的脑壳子上，“你要自己死就自己死！干吗还把拜特学院带上！你真是嫌我们活得太清闲是不是！” 
         
     拜特在黑布里抽抽嗒嗒，过了一会儿开始嚎啕大哭：“我也是没办法呀！要是光卖我的话你们根本不会想办法救我呀！呜……哇--------”……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楼厉凡才懒得管那个自作自受的怎么哭，问道：“那海深蓝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海深蓝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希望你们去零度妖学院卧底，找机会把他签的那个卖身契偷出来。” 
         楼厉凡霈林海对视一眼。 

         “等……等一下……” 

         “放心好了，等你们回来，当然有奖励。” 

         “那个……” 

         “至于究竟是什么，等你们回来自己选就好。” 

         “我……我们……” 

         “呃？这样还不行吗？想现在就毕业也可以，或者想直升研究生也没问题。” 

         “不对！我们要说的不是这个！”楼厉凡猛地站起来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那可是妖怪学校！我们两个是人类！肯定一进去就会被发现吧！那样怎么卧底啊！” 

         海深蓝好像早料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微笑了起来：“这当然就要用到我今天讲课的内容了……” 
         灵气，变成妖气，或者变成魔气，对不知道原理的人来说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不过这里是拜特学院，这里有“质性转换”的实用课程。           
     质性转换，其实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技术，也不是别人开发出来的，而是拜特那个变态的兴趣凑巧弄出的结果。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发掘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因此很喜欢挑战身体的极限。他想改变身体的结构，为此研究了人类和妖怪和魔物的相同与不同之处，从力量走向以及力量和身体之间的关系，还有质变→量变的过程，他在一次碰巧模仿魔物力量走向时走错了路线，却忽然发现身体的结构虽然没有改变，但是“气”的质性却变化了。           
     当时他的“气”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变成“妖气”或者“魔气”，而是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混合气，他因此从这个方向继续研究，把研究目标从身体的结构改变修改为对“气”改变的研究，终于找到了现今他们所用的这个方法。 
         “这么说来，这个变……校长其实还是满有才能的？”霈林海问。 

         那变态兴奋地抬起头来。           
     “如果他能把精力用在正路上一半的话。”海深蓝怒视他，又让他把脑袋低了下去，“可是这种方法有些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如果被心术不正者用在歪路的话会出现多么严重的后果，所以这个技术只有经过灵异协会严格筛选的人选才能学会，并且在特殊许可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可是这一次的情况比较特殊，贝伦以前经常到学院里来，对学院的教师了若指掌，如果派遣教师去，不用两天就肯定会被押送回来。可是这种事情又不能拜托学院外面的人，只有在学生中筛选。你们对它惊人的学习能力正是我们要的，所以今天和你们一起学习质性转换的其他学生们就被消除了关于这方面的全部记忆，而你们回来之后也要做好这种准备，明白吗？” 
         楼厉凡和霈林海互相看一眼，没说话。          
     “既然要装‘妖’就要装得像一点，我现在就教你们一些只有‘妖’才能使用的能力，还有一些常识，到时候不要露馅了。不过时间不多，我只能教你们最基本的东西，更高段的技术么，我会给你们带一些书籍资料，一定用得上的。”          
     离开校长室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楼厉凡裹着厚厚的大衣在雪地上匆匆地走，他恨不能从教学楼一出来就立刻走到温暖的宿舍里去，可惜离得太远，让他想快点都没办法。 
        
     霈林海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低着头似乎边走边在思考什么问题。楼厉凡走了一会儿，发现霈林海不在身边，一回头，他已经站住了，一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霈林海？你到底回不回去？” 

         霈林海如梦初醒，忙甩开了步子跟上他。 

         到了房间里，楼厉凡边脱衣服边问：“你刚才在干什么？做梦吗？” 

         
     “不是……”霈林海把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橱里，坐到床上说道，“刚才我一直都没问，其实他们可以用学院中其他人的名义把学校买回来吧？为什么他们不这么干呢？”           
     楼厉凡活动了一下刚才被冻得僵硬的筋骨：“大概是不愿意掏钱吧……谁知道这个学校能拍卖多少钱？与其倾家荡产地买回来，还不如做这种无本的生意偷回来。我想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吧。”           
     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与真实的情况差不了多少。不过还有一点他们没问，海深蓝也没告诉他们。像这种被强迫卖掉的事情本身就很丢人了，如果最后还沦落到要自己把自己买回来，学院中谁也拉不下那个脸来。所以他们宁可偷，也坚决不干这种让自己丢份的事情。 

         “可是妖学院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妖怪哪。”霈林海感叹。          
     楼厉凡活动筋骨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我也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到妖怪了。不知道现在妖怪们的能力提升到什么地步了呢？” 

         “啊！”霈林海忽然大叫一声，吓了楼厉凡一跳。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霈林海变得很兴奋，“今天白天的时候海深蓝老师好像说了什么……‘那个变态校长是妖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楼厉凡面色不豫地道，“照现在的情况看，就算我们从他身上探测到妖气也不能说明他就是妖怪，更何况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我从以前开始就从来没从他身上探测到任何气息，就好像他根本不在那儿一样。” 

         霈林海莫名其妙地变得非常高兴，喜滋滋地指着自己道：“我！我也是！我还以为是我的探测有问题……” 
         
     “你的探测本来就有问题！”楼厉凡毫不留情地说，“你到现在还是没学会灵感力，肯定是靠灵力探测的吧？连我灵感力都测不出来的东西你用灵力能测出来吗！嗤！” 

         霈林海萎缩了一圈：“对不起……” 
        
     “不过，”楼厉凡又说，“因为质性不同，所以气息变成‘妖’以后会有某些能力不能相通的问题，你要小心不要用在灵异学校学习的方法去释放妖力，不然万一你自己自爆事小，要是弄得连我也暴露了身份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          
     时间的确很紧迫，拜特校长和拜特学院的拍卖会将在两星期以后举行，所以海深蓝只能用一天时间帮他们讲解到了妖学院之后需要注意的问题，以及教授一些简单的妖力法术，帮他们解除变成妖之后出现的一系列BUG--“气”的质性变成“妖”之后，霈林海他们的身体会变得非常轻盈，阵风吹来都会倒。这其实是妖力浮翔的一个方法，可是真正的妖怪在不需要妖力浮翔的时候不会使用，而且就算使用也不会被吹走，这似乎是质性由“人”变成“妖”时必然的一个副作用。所以临走之前海深蓝交给了他们一个用妖力力场扭曲阵风的方法，现在他们在遇见风的时候风会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却不会吹到他们。当时海深蓝之所以在教学时不停走动，就是因为妖力力场扭曲时也会制造重力，让妖力浮翔的能力减低，容易陷入松软的雪中。可是只要她一行走，重力就可以在力场扭曲的同时作用下奇异地被减弱，妖力浮翔自然就可以维持了。因为重力对“妖”的身体影响较小而导致被风吹走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真正的大问题就变成了另外一个--自爆。他们在使用妖力的时候经常因为习惯于走“灵力”的路线而出现不兼容的自爆现象，常常对方还没有攻击过来就已经被自己爆得灰头土脸了。海深蓝花了很大的力气调教他们两个，生气发火是常事，不过幸运的是她每次都把那个倒霉的拜特校长先生带在身边，一有怒气就抓住他猛跺，楼厉凡和霈林海倒是没有受多少罪。          
     他们卧底的事情是很秘密的，对其他人只通知说他们要进行校外的实习，因此走的时候没有什么人送，两个人背着很凄凉的斜阳坐上飞行器，飞向他们不可知的未来…… 
         零度妖学院。校长室。 

         一个长着圆圆猫耳朵，身后摇晃着一条长长猫尾巴的十四五岁小女孩坐在校长的椅子上，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这么说，你们两个就是迷宫妖学院转学过来的那两个学生了？” 

         “是的，”那男的回答，“我是霈林海，爱尔兰校长您好。” 

         坐在霈林海身边的黑衣女孩一直没有说话，连眼睛也不往她那里看一眼，爱尔兰的目光飘向她，又询问地落在霈林海的身上。 

         霈林海有些尴尬，伸出手指戳戳那女孩，女孩漂亮的黑眼睛恶狠狠地看看他，一对瞳仁中瞬间射出了凌厉的杀气，不过所幸又很快收了回去。 

         “我是……楼厉凡，爱尔兰校长您好……”           
     为什么楼厉凡会变成女的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不晓得是哪个搭错筋的混蛋，居然在从迷宫妖学院资料库里暗中加入他们资料的时候把他的性别弄错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修改，而且也没时间再修改这个。于是海深蓝一边对拜特校长进行精神上的暴力折磨，一边教楼厉凡怎么学习成为女性，怎么使用女性化妆品，楼厉凡几次暴跳说自己干脆不去了算了，结果霈林海只要听到他不去马上就声明自己也不去，那变态校长就会抱着他们两个人的腿哭，哭得人心烦意乱，不得不缴械投降。 
         爱尔兰微笑：“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介绍。那么你们有没有想好要进入哪个专业呢？”           
     妖学院的分科比起灵异学院的来是粗了很多，现在只有八大系十六个专业科。在灵异学院一般都是入学后的二年开始分专业，而在妖学院则是一入学就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分科了。           
     本来选择哪个专业都是一样的，但是据说理事长贝伦也在学校中带课，而那张卖身契应该是由贝伦保管的，所以他们早已计划好，一定要进入贝伦带课的那个专业系才行。 
         楼厉凡道：“我们已经决定了，要去魔化专业。”          
     魔化专业就是将妖力进行魔化，也就是妖力的魔化应用--其实这样说还是不太清楚，更仔细一点的解释其实在于妖力和魔力之间的共通性，虽然魔力不能变成妖力，妖力也不能变成魔力，但是在特殊的手法作用下，妖怪们可以将妖力提升，得到近似于魔力的效果，这称之为魔化，可以让妖力得到最大的发挥。           
     楼厉凡他们很庆幸贝伦带的专业系是魔力化而不是变身，因为他们即使改变了“气”的质性，他们本身的能力也没有改变，所以把他们放到变身系的话，就算再过一千年他们也学不会--当然，如果在这期间他们修炼成妖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爱尔兰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尖尖的指甲就放在自己的脸颊边，纯净的笑容看来有几分妖冶：“好，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定了。灯！” 

         灯？什么灯？霈林海和楼厉凡茫然。 

         门被很有礼貌地敲了两下，有什么东西无声地飘了进来，霈林海和楼厉凡回头去看，哑然。的确是灯，一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马灯悠悠荡荡地向这边飘来。 

         “校长大人，您叫我？”那盏灯开口说话了，是低沉的男性声音。这大概就是所谓“灯”的妖怪吧？ 

         “带他们两个人去魔化专科熟悉一下环境，”爱尔兰用尖利的指甲指一指面前的人道，“然后带他们到贝伦那儿去。” 

         
     二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贝伦，不由有些吃惊。虽然贝伦在魔化专业有带课，但他并不是那个专业的专科主任，也不负责杂项事务，更何况他还是这个学校的理事长，怎么会这么随便就让他们见他？           
     满肚子的疑问也不能提出来，两人向爱尔兰告辞，跟着灯走出去。在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因为楼厉凡穿的裙子是海深蓝临时从女生那边借来的，而且--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凑巧--甚至不是“正常”的裙子，而是黑魔女专科的，长长的裙摆一直拖到脚面上，不小心就会踩到。他在踏出门去的时候就一脚踏到了自己的裙摆上，向前猛扑去。 
         霈林海听到身后的响动慌忙伸手去接，正好抱了个满怀。 

         “喂，你们……”校长室的门慢慢关上，爱尔兰的声音从剩余的缝隙中悠悠飘来，“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楼厉凡一把把霈林海推开，吼叫。霈林海脑袋撞到了墙，不由一阵晕头转向。他吼的声音很大，只可惜门已经全部关上，爱尔兰有没有听到也不得而知了。 
         楼厉凡只感觉到窝火又憋气。本来被迫扮成女人就已经很让人七窍生烟了，还被误认为和这个白痴有什么…… 

         霈林海看到了他的目光，不由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我是无辜的！不要杀我！ 

         楼厉凡闭上了眼睛。算了，虽然很生气，不过的确不是他的错……………… 

         可是没有一个出气筒真的很恼火啊啊啊啊！！！！！！ 

         他眼中重新又燃烧起来的火焰让霈林海紧贴在墙上，全身都僵硬地冰冻了。 

         妖学院和灵异学院不一样，它不是建在地表的，而是在地下，好像蚁洞一样四通八达。           
     妖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不喜欢太阳--不是怕，也不是讨厌，只是不喜欢而已--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妖学院的学生们既然都是妖怪，其所需要的大部分能源必然来自于大地，住在地底对他们来说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这种事情对于人类来说很不舒服，虽然霈林海和楼厉凡改变了自己“气”的质性，他们本身的质性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他们基本上还是“人”，住在地底无论如何也不会舒服的。           
  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下了三四层楼的样子，灯先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大约十平米的房间里，没有床，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家具，房间中间只有一个水池，池中清澈见底，没有见到入水口，也没有见到排水道，只是泛着奇怪的银色波光，这水虽然可看出是活水，不过实在看不出它是用什么办法与外界相通的。除了房顶上的灯具之外，房间内没有任何人工装饰的东西，地面和墙壁也是裸露的泥土，没有遮掩。 

   灯说道：“因为在下不知道二位的原形是什么，所以只有先将二位安排到水妖的房间里。等与贝伦理事长见过之后，再为二位决定是否需要改换其他的房间。”           
   看来这里的房间还不能选……想起变态学院的舒适房间，再看看这个简陋得可以用“山洞”形容的“房间”……真是让人心都凉了。怪不得来的时候海深蓝专门讲过他们不许带多余的行李，看来应该是这种苦行僧式的生活所决定的吧？不过幸好，幸好他们不是妖怪，不用在这里受罪太久。霈林海和楼厉凡很有默契地这么想着。           
   带他们看过房间之后，灯又带着他们去见贝伦。校长的办公室在地面下第一层，而理事长的办公室在地面下最后一层，也就是第三十六层。在向楼梯走去的路上，各个没有关门的宿舍里的千姿百态尽收眼底。 
   一个房间里住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空手在地下挖呀挖呀挖呀……挖出的大洞旁边堆放着大堆大堆的土。那家伙应该是土拨鼠吧？           
   另外一个房间里有一个揽镜自怜的女人，长得是很漂亮，却戴了满脑袋的百合花--无论多漂亮的百合要是戴了满头，那就一点美感都没有了。她身后有一条长长的蜥蜴尾巴，原形大概是巨蜥？          
   还有一个房间，一个瘦长的男子盘在树上--没错，是盘，瘦瘦长长地整个儿盘在树上，看见他们的时候不断地吐出长长的信，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据灯说那是友好的表现，不过这种友好的表现让霈林海和楼厉凡这两个“凡人”实在无法接受。           
   还有一个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屋子爬得满满的藤蔓，中间有一朵硕大的花。据说那是慕丝花妖，今天是蜕变的日子。花妖应该就在那朵花里酝酿着蜕变的过程。           
   每个房间里或多或少都有个水池，这样看来是很实用的，因为妖怪学校里的学生毕竟都是动物或者植物修炼而来，无生命体和人类修炼的很少，而大部分植物类的妖怪不能用口喝水，只有全身都泡在水池里才可以，很多动物类的妖怪还是习惯于伏在池中喝水而不是用杯子或其他的什么东西，所以房间里那样的水池是必要的。 
    不过，楼厉凡还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请问一下，灯……嗯，灯先生，”这么叫一盏灯还真是别扭，“我发现其他的房间好像都是一个房间只有一个人住，为什么我们两个被安排在一个房间呢？” 
   一路走来都是一个房间只有一个“妖”，但是他们两个却被安排在了一起，这似乎有点奇怪吧？ 
   灯带着他们走下旋转楼梯，听到他的问题时飘动的路线微微顿了一下。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声音很平静，且由于灯没有表情，厉凡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隐瞒什么，“等到了理事长的面前，两位尽可以问他。” 

   变成“妖”之后的身体非常轻盈，与其说是“走”下，还不如说是“飘”下楼梯。所以一直走下第三十六层，楼厉凡他们都没有那怕是些微的疲累反应。           
   第三十六层只有一个房间，可是却有和上面一样长长的走廊，只是走廊两边没有其他房间而已。灯飘到那个唯一的房间门口，用身体轻轻地撞了撞雕花的黑漆大门。 
  “理事长，那两个转学生来了。” 
  “请他们进来。”很低沉很好听的声音，好像是某种美丽的金属在互相撞击。          
   门自动无声地打开，灯退到一边，示意他们进去。那真是个硕大的房间--真的只能用“硕大”来形容。整个房间高二十米，宽五十余米，呈半圆形，半圆的墙壁上是百余层的书架，至少也有万余本书。一个坐在高高脚手架上的男子对他们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嘴唇很薄，比他的身高还长一点的灰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背后，身穿蓝色金边的宽大袍服，袍服的后襟露出了一条蓬松尾巴。他就是这个零度妖学院的理事长，要把拜特学院的校长连同学院一起拍卖掉的人--呃，妖。 
   贝伦从高高的架子上轻盈地飘落到地上，没有地板砖也没有水泥的泥土地面没有浮起半丝灰尘。 
  “你们两个就是这次的转学生吗？”他问。 
  “是……是的。” 
   贝伦的态度很和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口，霈林海和楼厉凡就忽然紧张了起来，心跳如擂鼓般迅猛，汗出如浆。 
   贝伦走到霈林海面前，灰蓝色的眼睛淡然地看着他：“你是霈林海？” 
   “是！”他离得这么近，霈林海的骨头都开始僵硬得咔咔作响。 
    他又走到楼厉凡面前，看了他很久，忽然笑起来，他本来就很英俊，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好像春风拂面，楼厉凡的脸泛出了红色。 
    霈林海看见他的反应，不由大惊失色。 
  “你是……楼厉凡？” 
  “是。”楼厉凡仰头对这个高大英俊的妖怪微笑。          
   霈林海希望这是他的噩梦，因为他现在正看到楼厉凡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女孩，正在面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一样露出最漂亮最可爱的笑容。楼厉凡要爱上谁和他没关系，就算爱上男人或者魔鬼甚至是一块石头他也没胆子去反对，可是那家伙可是贝伦！他们是专门来偷他东西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可怎么回去啊！ 
    霈林海独自一人在那里跳脚，这边对视凝望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 

   “你希望进入魔化专业吗？为什么？”贝伦笑着问。 

   “嗯。”楼厉凡回答，“因为我想让我的……妖力，发挥到最大的效用。”本来习惯性地想说“灵力”，但在半途中改了过来，险些咬到了舌头。          
   贝伦伸出一只修剪得很整齐的、漂亮修长的手摸了摸他的脸：“不过我想魔化专科不一定适合你。我很久都没有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了，你不去诱惑专科有点可惜。” 
   狼妖贝伦，今年五百二十三岁，叫楼厉凡“孩子”一点也不为过。可惜他说话的语气，那么柔和，怎么听怎么让人往歪处想。          
   霈林海本来就受的刺激很大了，结果楼厉凡给他的刺激更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的恐怖--楼厉凡用那种只能称之为“诱惑”的笑容对贝伦答道：“不过我知道狼族最帅的贝伦老师在这里，所以我不去诱惑专科。” 
   霈林海站在那里，全身冻成了冰，然后一点一点碎掉了。                     “很好，明天就开始上课吧。” 

  “是。” 

   自始至终，除了第一句问候之外，贝伦没有对霈林海多说一句话。
在灯的带领下，上楼的时候霈林海由于精神刺激过大，而多次失足滚落下去，楼厉凡有些烦躁了，在第五次从楼底层把他捡回来时，也懒得再让他小心，而是随意地拎着他的脖子往楼上拖。

   幸亏他们现在是“妖”的状态，否则霈林海的体重九成九是要受他无情鞭挞的。

   回到房间，灯给他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它前脚离开，霈林海后脚就把那镂花木门关上，回身握住楼厉凡的手，很严肃地说：“厉凡，我知道那个狼妖贝伦很英俊很帅气，不过，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神圣的任务，千万不要被他的男色所迷惑。”

   他话没说完，楼厉凡一脚吻上他的肚子，然后在他痛得躬下腰时，在他的身上背上一阵猛踢。

   “你说谁被男色迷惑！嗯？你说谁？再说一遍我听听！”楼厉凡气得青筋爆出，边踢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你这只猪头！重要的事情一点都没发现，只会在那里胡说八道拖我后腿，看我不踢死你！”

   尽管真的被踢得伤痕累累险些变成猪头，但霈林海还是没能将疑惑从心中去掉。因为楼厉凡刚才的行动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楼厉凡终于泄愤完毕，忿忿然停下凌虐的脚步，很没“淑女”形象地蹲在霈林海身边低声说道：“你难道都没有发现我们刚才的状况吗？”

   “没发现……”

   “……”我踢踢踢踢……“到底发现没有！”

   “呜呜呜呜……”压抑着的悲惨哭声，“你再踹我一千脚我也没发现啊！呜呜呜呜！”

   楼厉凡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

   “在来之前海深蓝老师不是有讲过，贝伦有很多诡异的法术？”楼厉凡支着疲惫的头无力地说，“其中一个就是‘诱惑之术’。当他看见自己合意的异性时就会用这种法术诱惑对方，让对方爱上自己再对其若即若离，这是他的恶趣味。刚才他就是对我施出了这种法术。”

   “这么说你就是他合意的人选？哎哟！”

   楼厉凡一拳打得他再不敢说废话，又继续说道：“由于我不是‘异性’，因而他的法术对我毫无作用。

   “可是如果被他知道这一点的话，我的男性身分肯定会暴露，所以我不能露出我没有受到诱惑的样子，反而还要用上海深蓝老师教的反诱惑术来对付他，看起来就是你刚才看见的那个样子了。”

   霈林海没有想到，他们刚才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居然就已经开始过招了，他感动地又握住了楼厉凡的手：“原来刚才的情况这么危急啊！厉凡！你真是太厉害了！”

   楼厉凡一挥手，他扑通一声掉到了水池里。

   “被男人握住手还被用这种口气说话，真是太恶心了！”楼厉凡甩甩手说。

   水池不深，霈林海坐着，水面也不过到他的腰而已。

   “可是刚才那家伙还有摸你的脸呐！你怎么不揍他！”差别待遇！差别待遇啊……

   楼厉凡想了想。

   楼厉凡又想了想。

   楼厉凡继续在想……

   “……因为他碰我的时候，我没有恶心的感觉啊。”

   然而这句话一出口，不仅霈林海恶寒，连楼厉凡自己的后背都窜上了一股凉气。

   他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完蛋了！完蛋了！难道说还是被诱惑了吗？我还以为诱惑之术没有起作用，难道真的起作用了？啊啊啊啊啊！”

   他忽然拉起了刚才被他“亲自”甩到水池里的霈林海的手，“霈林海，我现在郑重地求你一件事……”

   “啊？”霈林海茫然。

   “如果我真的被诱惑爱上他的话，拜托你把我杀掉吧！他再英俊我也不想爱上男人！”说到这里，他简直是声泪俱下了，“求你了！求你答应我吧！”

   “不可能的吧……”

   “我求你了！”楼厉凡真的哭出来了，“拜托！”

   “……”

   由于本来就不是来学习的，而且半路出家的结果是妖学院的东西，对他们灵异学院的学生来说根本是在听天书，所以楼厉凡和霈林海两个人在上课的时候相当混，一有时间只是努力与周围的同学打好关系，以探听所有可能得到的贝伦的资料。

   “贝伦老师吗？”女狐妖歪着头想一想，“他很帅啊，好帅好帅呢！他真是太帅了！”

   “贝伦老师？”雄性的槐妖用沉闷的声音慢慢地说，“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他很帅，真的很帅。”

   小小的蚊妖一边用自己的翅膀发出烦人的嗡嗡声，一边非常梦幻地捂着脸：“贝伦老师！您为什么是贝伦老师！好帅啊！贝伦老师！”

   答案千奇百怪，不过总结出来只有一条─那就是贝伦很帅，他是大众情人。

   “可是为什么结果这么统一呢？”楼厉凡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百一十六个“帅”字后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摔下纸笔怒吼，“这简直就好像大家早就统一了口径，来等着回答一样！我们是不是上当了啊！”

   霈林海卧在水池边，懒懒地回答了一声：“啊。”

   “你啊什么啊！”楼厉凡用力踩了他脚腕子一下，痛得他抱着脚在房间里死命地跳，“你也快发动你那个没多少脑浆的脑子想！到底我们怎样才能问出‘帅’之外，更有意义的资料来！”

   霈林海都快委屈死了：“我没想吗？每一次我的问法都不一样，可是得出来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贝伦老师很帅，很帅很帅很帅！

   “如果我想要再进一步追问的话，男的就会很暴躁地问我，是不是专门来刺激他不够帅？而女的就会开始猛发花痴，恨不能抱着贝伦的照片高唱我的太阳，这让人怎么问得下去？”

   “怎么办啊？”楼厉凡痛苦地猛抓头发，一头黑亮的短发被他生生抓得好像鸡窝一样，“我这边也一样。”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霈林海的声音很小，不过楼厉凡还是听见了。

   “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八成行，但是……”

   一圆珠笔砸上了他的脑袋：“到底什么办法！快说！”

   “就是说……由你……亲自……”霈林海吞了一口口水，“亲身体会……亲自了解他……”

   楼厉凡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楼厉凡在想。

   楼厉凡还在想。

   楼厉凡努力地想。

   ……

   楼厉凡想明白了。

   霈林海和楼厉凡的房间里，传出了某人即将被剁成肉酱的凄厉呼救声。

   半小时后，霈林海缩在角落里抱着伤痕累累的自己哭：“是你要我说的呀……”

   “你白痴吗！”楼厉凡怒吼，“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亲自……亲自去做！你以为我们这么辛苦向其他人问话是为了什么！”

   “可是这不是不成功吗？”

   “不成功也不能用这种馊主意啊！”楼厉凡又是一阵劈头盖脸地狠揍。

   霈林海脸都被打得变形了，他委屈万分地为自己辩解：“可是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而且刚才我不想说的，是你自己要逼我说出来。”

   “我说了无论怎样也不许用这种馊主意啊！”

   等楼厉凡消了气，霈林海已经快被他打死了，而且是那种除了身上的东西之外，再认不出他身分的死法。

   “那……怎么办？”霈林海欲哭无泪，抖抖瑟瑟地小心问。

   “似乎，”楼厉凡抓了抓头，沮丧万分，“还是得用你的法子。”

   霈林海万般无奈地昏了过去。

   诱惑之术是妖术的一种，在妖力的基础上可达到效果的顶点。但是它并非万能法术，而是有男女之分的，亦即是在不同性别的人〈妖〉，作用在不同性别的人〈妖〉身上时，所使用的方法也不尽相同。

   之前楼厉凡认为贝伦在他身上施用的诱惑之术，并没有起作用，就是认为贝伦当时使用的应该是男性对应女性的诱惑之术，对他应该无效。

   可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那个法术似乎、好像、大概是有效的……虽然效果多大还不知道。

   他平时使用的是灵力，对妖力只是有很基础的认识，因此很多问题都搞不清楚，在诱惑男性和诱惑女性的法术中，其实有非常简单的转换原理，可是他不知道。所以他现在正在为“隔行隔层山”这样的问题而抱头苦恼。

   “霈林海……”

   “嗯？”

   “如果不使用诱惑之术的话，我要怎么接近贝伦呐？”

   “……”

   两人在房间内的水池两边盘腿而坐，隔水相望，想到那个问题的时候，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辈子还没做过贼，头一次做就是这么困难的，难道是老天要亡了他们吗？

   “现在的问题是，”霈林海说，“我们连他的作息时间都没搞清楚，他什么时候在理事长室，什么时候在自己的房间也不知道……对了，他平时睡在哪里？一样不晓得。”

   “当然他有没有小金库或者私藏东西的地方，就更不知道了……”

   “……”

   沉重的低气压把两人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啊！对了！”霈林海忽然一拍自己的膝盖，似乎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怎么？”

   “隔壁！”霈林海有些兴奋地说，“咱们还有隔壁的这几个妖怪没有问！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问出点什么呢？”

   楼厉凡无力地说：“你白痴啊……那么多人都问不出来，这几个难道还能有什么突破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这儿发愁，还不如去问问看！”霈林海跳起来，拖着一动都不想动的他往门口跑去。

   那只土拨鼠还在勤奋地挖洞，不过今天他是原形出现，身体大概有半人高，两只前爪飞快地刨土，然后由后爪推出洞去。像他这么挖居然没有挖穿到下一层去，真是奇迹了。

   霈林海和楼厉凡走到他的洞口，向正在勤奋挖洞的他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对不起，土拨鼠先生……”

   “土拨鼠”从洞里探出头来，黑亮的大眼睛很和善地看着他们：“抱歉，我是鼹鼠。”

   霈林海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又笑着说道：“呃……鼹鼠先生，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您，可以吗？”

   鼹鼠点了点头。

   “关于贝伦理事长，您了解多少？”

   鼹鼠歪歪脑袋：“你暗恋他吗？”

   霈林海险些一头栽到洞里。

   “不……不是啊！”

   鼹鼠又看看旁边女装的楼厉凡：“那就是你暗恋他？”

   楼厉凡脸色发黑：“难道一定要暗恋他才能问吗……”

   鼹鼠笑笑，两只前爪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性地在洞壁上轻轻刨：“不是，只是我在这个学校十二年，凡是新来的学生都必定要到处打听他的事情，而这些学生，百分之八十都是被他迷住了的。”

   妖学院和魔学院的学期都很长，从入学到毕业总共需要十五至六十年不等，至于究竟是多长的时间，就看学生自己喜欢学多少东西了。

   他的回答不像其他学生那样辞不达意甚至疯狂，楼厉凡和霈林海马上想到从他这里问出来的东西必然很有价值，不禁兴奋起来。

   在两人接连的询问下，从鼹鼠这里得到了如下的资料：贝伦，属性“狼”，今年五百二十三岁，四百年前创立零度妖学院，一直独身。妖学院也是每天白天上课，晚上休息，因此白天如果没有去上课，就一定在理事长室。晚上他经常会到地面上去晒月亮。

   楼厉凡很想问问他，贝伦有没有藏匿什么东西的嗜好，或者喜欢把东西藏在哪里，但是那种问题实在太奇怪了，一旦问出口身分恐怕就会暴露，所以他咬牙憋了很久，决定等下次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再套他话。

   到了“巨蜥”的房间里，霈林海再次打头阵向那位美女问好，不幸的是“巨蜥姐姐”刚叫出口，“巨蜥”就很不高兴地纠正他自己是鳄鱼不是蜥蜴。

   霈林海被连续两次的打击弄得心情沮丧，念叨着“反正我就是孤陋寡闻”蹲在角落里画圈圈，问话的重担再次落到了楼厉凡的肩上。

   这位鳄鱼美女似乎同样没有受到贝伦的影响，不过很可惜，虽然楼厉凡的问题她答了不少，但没有多少突破性的东西，她知道的和鼹鼠知道的没有多大区别。

   那个在树上盘缠的瘦长的男子今天也还了原形，是一条大王蛇，可是由于他坚持说自己是眼镜蛇，霈林海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他对还是自己对，但有了两次的前车之鉴，他宁可相信自己是错的。于是又缩到一边念叨“我就是孤陋寡闻”去了。

   “贝伦？他啊，他很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埋起来。据说前一届学生的毕业证也是因为他这个奇怪的嗜好被埋起来，等一个月以后要交给学生了，他才想起来去挖，结果毕业证全都开始腐烂了。”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楼厉凡兴奋地在记忆中画上了一个着重符号。不过要是仔细想一想的话，埋东西……世界这么大，天知道他能把东西埋在哪儿啊？

   那株慕丝花霈林海没有认错，而且慕丝花本人也没有不承认这一点，不过霈林海已经不敢问了。所以这一次还是楼厉凡进行询问。

   “贝伦……贝伦……贝伦是谁？”刚刚蜕变成少年模样，不过仍然卧在花心中的慕丝花妖睡眼朦胧地反问。

   霈林海两人晕倒。

   在一再地提醒下，花妖终于想起来了。

   “啊，哈哈哈……蜕变的时候会有一部分的记忆被蜕掉，就算是忘了谁也不奇怪嘛，哈哈哈哈哈……贝伦……呃，嗯，那家伙啊，很自恋啊，而且很喜欢对别人用诱惑之术，似乎和一个现在很有名的变态学校校长是同学……对对对，好像就是叫拜特！
   “他们以前是好朋友，甚至曾经说要一起开一家最有名的妖学院。可惜那个拜特明明身为妖怪，后来却喜欢上研究灵异理论，他们两个就为此反目了。这次据说要把那个拜特连同他的学校一起卖掉？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他们始终是朋友……呃？卖身契都签了？拍卖会也定了？呃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人和妖都是会变的嘛……” 
   霈林海猜得果然不错，在他们的隔壁的确有一部分学生并没有受到贝伦的“魅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控制，这些没有被控制的妖年纪普遍很大，一般都在280～370之间，大概是与道行有关系的缘故吧。  
   这些学生虽然数量不多，不过毕竟问出了一些很重要的讯息，也总算没有白跑。  
   这样按照原定的“计划”，楼厉凡无论如何都需要去“亲自”接近贝伦。尽管他没有说，可霈林海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很害怕这个任务，他恐怕甚至没有自信能全身而退。如果现在和他一起来的人不是霈林海而是一个比他经验更强的人的话，他大概连焦虑症的症状都会表现出来，可惜……  
   他们来零度妖学院卧底已经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再过一个星期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听海深蓝老师的说法，现在在网络的模拟拍卖中，拜特学院和拜特那个变态的拍卖价以及竞争的人数是最多的，就算他们想用自己的财力去竞争……不仅没那个钱，而且如果买回来之后却又因为负债而破产的话也就毫无意义了。  
   现在全部的希望都集中在这两个可怜的小偷身上，承受着希望的重压，他们在心里足足骂了那个变态校长千遍不止，却还是得努力为那个变态做这种卑鄙无耻下流的事情。  
   “贝伦每天晚上会到地面上去晒月亮——”  
   这是很多妖怪的习性，所以晚上在上面晒月亮的妖怪恐怕很多。虽然“诱惑别人”是贝伦的个人兴趣，他本身却还是属于狼的孤傲性情，一定不会和其他的妖一起好像大杂烩一样扎堆儿聊天，到时候找他也是很大的麻烦。楼厉凡决定把用“独处”来接近他的办法列到最后一条去，现在最好能找个趁贝伦不在的情况潜入他的理事长室，那里应该是藏匿那张卖身契的最可疑地点。  
   两人监视了三天，贝伦每天晚上基本上都在12点左右离开理事长室，顺着楼梯慢悠悠地飘上地面，然后变成一头巨硕的白狼跑到最高的悬崖上拉长声音嗥叫。他的嗥叫似乎是某种信号，在听到叫声时，其他妖怪们就会陆陆续续地钻出地面来晒月亮。12:30左右，他离开悬崖钻入密林，楼厉凡和霈林海自认用人类的身体追不上他，只有退回来。凌晨3点左右，他都会再次准时出现在悬崖上，不过这次他不会叫，而是在昏暗的夜色下蜕变为平时的模样，悠然飘回学校，回到他的理事长室休息。  
   他们跟踪几天的结果表明，贝伦应该就住在理事长室里，他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管和他没有关系的事情，所以除了他上课的时间之外，他一般也都在那里。这样看来只有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三点之间三个小时是理事长室的空闲时间，楼厉凡他们要潜入，也只能在那期间才行。  
   可是要进理事长室的门是一个大麻烦，他的门并非用钥匙，而是用了“言咒”。  
   言咒，在出门的时候对门说一句话，这句话就是“契约”，在使用同样契约打开它之前，这扇门无论用物理的、化学的还是超能力的方法都不可能开启，这就是言咒。言咒的作用强度每个人都一样，唯一有能力高低差别的只有范围大小。 
   妖学院中没有电话也没有其他的电子设备，霈林海只能趁晚上的时间徒步到五公里以外的一座电话厅中和拜特学院联系，可惜海深蓝和其他老师的回答也和他知道的没什么差别——言咒是由灵波基于自身的能力波长而制作的咒术，只有在与施咒者同波的时候才能解开。  
   换言之，楼厉凡和霈林海的波长是很相近的，如果霈林海对某扇门设下言咒，那么楼厉凡只要复制出他设下言咒时的那一瞬间的波长就可以打开。可是贝伦的年纪太大了，他的波长根本不是楼厉凡或者霈林海这种“小孩子”能模仿的，而且虽然楼厉凡他们可以模仿“妖”的气，妖的波长和能力共振这些东西他们也没办法模仿。  
   海深蓝在可视电话那边看着霈林海已经快死掉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向他传授了一个以往她根本不会传授于人的神秘解咒方法……  
   “什么————————！！”  
   楼厉凡的声音高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的听力所能接受的范围，霈林海抱头鼠窜。  
   “居然这么简单！为什么我没有想到！”楼厉凡真想给自己一拳头，这种方法真的很简单很简单，如果他们不是把眼光只盯在那扇门上的话，现在可能早就进去了。  
   距离拍卖会已经时日无多，虽然楼厉凡他们想再观察几天摸清贝伦确实的作息时间再说，可是时间不等人，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多想。简单地讨论了一下之后，楼厉凡和霈林海决定当天就动手。  
   又到了晚上，贝伦和之前几天一样，十二点左右准时离开理事长室，对房门立下言咒之后就往楼梯飘去。虽然这时候他离开就暂时不会回来，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楼厉凡他们决定还是再等一会儿。 
   12:25，一声狼嗥穿透层层的地面钻入学生们的耳朵，各种各样的妖怪现出原形，顺着嗥叫的来源悠然向地面的月光浴进发。  
   这声狼嗥标志着贝伦至少在半个小时之内回不来——因为一般他回来的时候那种如同闲庭散步的速度，从顶层走到地下的三十六层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楼厉凡和霈林海决定动手。  
   他们从黑洞洞的楼梯阴影中走出来，楼厉凡用妖感力探测周围的情景，确认的确没有人之后，示意霈林海可以开始了。  
   霈林海吐出一口气，四肢张开，轻轻地“喝”了一声，身上出现了噼啪不断的白色电光，电光过后，他全身的妖气被整个回复成为了灵气。  
   他走到理事长室的门前，手摸上那扇门，向左缓慢地依次抚摸，手下用灵力随时探测门上言咒的作用范围。  
   等摸到与门紧邻的那堵墙的外上一米处时，霈林海在上面划了一个记号。  
   “厉凡，就是这里！”  
   楼厉凡也上前摸了摸，点头道：“是，就是这里，那就开始吧。”  
   两人从楼梯的阴影处拖出一只很大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两支——铁铲。  
不过别误会，这两把铁铲是货真价实的普通用品，就算神仙来用也用不出什么灵异功能。他们现在要用的就是它的普通功能——挖土。  
   一个言咒只对一种东西有效，如果是道行比较低的人来做的话，言咒的作用范围只能在那扇门上起效，不过贝伦的能力不可小觑，他所设下的言咒范围究竟有多大谁也不清楚，如果是被言咒反弹的话那只是小事，可要是因为这样而惊动了施术者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霈林海用灵力先探测言咒的范围，然后在言咒范围之外的墙上挖洞——  
   零度妖学院完全在地下，绝对不加任何不必要的人工设施，所以每层楼都等于一个由泥土盖出来的房子。这对于需要挖洞的他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楼厉凡所说的“太简单”就是这个原因。他们想了那么久的破解办法，可是眼睛只盯着那扇门，从不往旁边看一看，总认为那困难，那种事简直不可能，其实只要稍微往旁边瞧一眼，答案很容易就出来了。  
   可惜的是他们这次没有带苏决铭来，如果他来的话，只要把室内和室外的空间连接在一起就可以很简单地进去，连洞也不必挖。虽然霈林海也会开徒手次元洞，可是他的能力只会开一侧，要连接两个空间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楼厉凡也将身体的妖力转回了灵力，两人将灵力灌注于铁铲上，对着刚才霈林海划出记号的地方开始快速铲挖。如果是普通人来做的话，这种四五米厚又异常坚硬的土质层至少也要三天的时间才能挖开，可是他们两个使用了将灵力灌注于普通工具的方法，只用十分钟就挖穿了那堵奇厚的墙到了理事长室里。  
   理事长室和他们那天报到来时没有什么不同，巨大的书架和那万余册书在那里静静地立着，好像神秘地隐藏了什么东西，又好像在说“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找也没用”。  
   楼厉凡用灵感力搜索了一下，大失所望。  
   进来之前楼厉凡想得很好，那张卖身契那么重要，贝伦肯定把它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他最安全的地方八成就是这个办公室了。而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的话，那样“东西”和保存那个“东西”的容器必定有藏匿者浓厚的念力，只要让楼厉凡进来，他就有自信能够通过灵感力探测到有深厚念力的东西，那张卖身契当然也就跑不远了。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理事长室里居然没有任何“属于贝伦”的念力，只有一些大概是来过这里的人所留下的各种各样的执念，就好像这里只有过那些闲杂人等，贝伦从来也没有在这里出现一样。  
   办公室里也没有任何“封印”的气息，没有思念被封印的痕迹，那么，贝伦的“思念”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里没有他的意念？  
   霈林海用灵感力探测返回的信息和楼厉凡的大同小异，不过他不像楼厉凡遇见某种情况就会马上陷入思考，而是在使用灵感未果的情况下，就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寻找了。  
   他首先翻的是那只和爱尔兰校长办公室里很相似的办公桌，桌子没有锁，所有的柜门和抽屉都是一拉即开，里面放着各类文件和印章。霈林海随意地瞄了一眼，发现那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丢在抽屉柜子里，连把锁都不加！这说明了什么？他相信别人不会偷？还是自信别人偷不走？  
   没时间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霈林海把整个办公桌从里到外翻了个遍，甚至仔细敲打桌子听听它是否有什么玄机，然而却一无所获。  
   楼厉凡才不像他一样丝毫没有计划性地去找，在灵感力搜索念力无效之后，他开始仔细回想他们第一天见到贝伦时，他正在干什么。  
   ……对了，那个高高的梯架……他当时正坐在梯架上拿书……可是他是在哪里拿书呢？……  
   眼前迅速闪过当时的情景，他在某个书架前面……似乎是……  
   楼厉凡将放在墙边的梯架推到他记忆中贝伦所在的那个书架前面，爬上梯子坐在上面，开始一本书一本书地摸过来。  
   这间属于贝伦的办公室里之所以没有他本人的思念和执念，最可能的原因大概有三个——一个是他故意将自己所有的念力都在出门的那一刻毁掉了，另外一个则是他对于这个房间完全没有思念，就好像行尸走肉一样，而第三个，可能就是他太过淡泊，对这个办公室的执念非常之弱，如果用大面积的搜索肯定搜索不到。  
   如果是第一种，且先不说他的防卫心或者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仅仅是这里缺少他 “自己”的思念就是个问题，如果真的毁掉的话，其他人的思念必定也会被毁灭得一干二净，然后这里就会变成“思念的真空”，这种方法是不可能有选择性的，可是现在没有这种情况。而第二种，怎么看他都不是对这个学校没有执念的样子，毕竟他还是妖而不是神，所谓的执念或多或少都会有，完全没有就有问题了。  
用排除法，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了。 
   那么弱的念力，用楼厉凡那种程度的灵感力寻找的话根本就是用捞鲨鱼的网去抓虾米，根本不可能找到思念的所在之处。所以他现在用最小面积的捕捞法，用“专门捕虾网”去捕捞“虾米”。  
   只要能找到确定是贝伦的“思念”的信息样本，他就不需要用灵感力去寻找了，只要用那个样本作为引领和召唤就能找到所有附着了他最强念力的东西。  
   人们已经习惯到了视而不见的东西上是不会有念力的存在的，只有“被重视”、“被寻找”、“被监视”、“被保护”的东西上才有。所以那个梯架虽然贝伦用过却剩不下多少信息，楼厉凡就只能从贝伦看过的书上寻找。  
   这一本上……念力很少……这一本也一样……还有这一本……都很少……应该是 很久以前看的了……这一本……这一本……不不，也不是这一本……  
   当他的指尖触到一本外壳很坚硬的书时，整个手腕都猛然震了一下。  
   如此之将的思念，在接触到的瞬间就好像有一个人忽然在耳边大吼了一声一样，惊得对此毫无防备的楼厉凡心脏险些停跳。  
   是了！这就是贝伦的思念！  
   可是为什么刚才没有发现呢？他的灵感力刚才也筛选过这里，为什么没有找到它呢？  
   对了……那本书大概是执念太强了，所以在封皮上有封锁思念的封印，如果刚才他不是恰好碰到了内部的书页，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楼厉凡将那本书抽了出来。书很厚，光是封面的外壳大约就有两厘米厚的样子，书页大概比六百页一本的灵异统论多了一倍。外壳上的书名写的是《论吸血鬼的起源》，作者拜特·HS·X。  
   拜特·HS·X？  
   好熟悉的名字……  
   ……  
   拜特？  
   “啊！”  
   突如其来的大叫让没有梯架却正想往书架上爬的霈林海手一滑，伴随着巨大的声音，结结实实地躺倒在地上。如果只是这样就罢了，问题是当他倒在地上之后，他刚才用力攀爬的那部分分体书架晃了几下，也向他倒了下来……  
   等楼厉凡一脸黑线地把他从书和书架下面拖出来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没事吧？”楼厉凡拍拍他的脸，问。  
   霈林海缓缓摇头，眼神很悲愤地看着楼厉凡，看得他尴尬地直咳嗽。  
   “抱歉抱歉，刚才我看到了一本很奇怪的书，忍不住就叫出来了。”  
   奇怪的书？霈林海用眼神反问他。  
   楼厉凡把刚才为了救他而扔到了一边的书放在他的面前：“哪，就是这一本。你看看它的作者。”  
   “……拜特·HS·X？”  
   “我们的校长全名就是拜特·HS·X。然后你再看看这本书的出版日期。”  
   楼厉凡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首次出版日期明明白白地写着——2696年！  
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难道是同名？”  
   “我刚才也以为是这样，不过你看看这里，”楼厉凡把书翻到扉页部分，“这里的签名。”  
   在扉页上，有一个龙飞凤舞到几乎看不出来到底写了什么的签名。它的内容是——  
   “送给可爱的小贝伦·迪亚那。 拜特·HS·X于3198年。”  
   那个签名虽然跟鬼画符差不多，不过那个名字的写法和刻在拜特学院学校门牌上那个变态校长的签名一模一样，一般人是绝对模仿不来的。  
   这么说那个变态校长至少也是一千岁以上……有这种可能吗？根据慕丝花妖的说法，拜特和贝伦应该是同学吧……有那么大年纪的学生吗？  
虽然妖怪的寿命的确很长，但是千年的妖怪还真的很少见到，就算是楼厉凡，家里有个千年以上的年龄的女鬼外婆，他照样很少见到这么大年纪的妖怪，最多八九百岁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道行高深的妖怪不屑于和他们见面啊……  
   “不过你看看这书，”霈林海把书从前面翻到后面，又从后面翻到前面，“很新啊，就好像刚出版的一样。一千年前的书有可能这么新吗？”  
   楼厉凡狠狠瞪他一眼，把书又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首版日期，2696年×月×日。  
   第521版日期，3297年×月×日。”  
   “……哈哈哈……”  
   只是四百年的话，只要稍微用点心就可以保护得很好。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既然如此，问题就来了 
    1、当时拜特和贝伦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至少也是贝伦很仰慕拜特，所以才有这个签名。  
   2、直到现在，贝伦应该依然很崇拜拜特，否则这本书上不应该有这么重的执念。  
   如果这两项猜测成立，那么贝伦为什么要把拜特连同拜特学院卖掉呢？当时他又 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让拜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地输给自己？  
   楼厉凡和霈林海所能做出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以前的确是很崇拜的，但不表示现在也会很崇拜，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偶像居然在那种场合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去坑蒙拐骗……大概是一怒之下才会想要用这种方法来惩罚那个变态？  
   如果当时没有连拜特学院一起捆绑出售就好了……把拜特那个变态卖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两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愤恨中……  
   然而他们没能在那种情绪中沉浸太久的时间，霈林海偶然看了一眼自己的表，   2:30……  
   “呀啊！没时间了！”霈林海和楼厉凡同时翻身跳了起来。  
   贝伦三点就会回来，现在他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寻找卖身契。可是这时间未免太快了，他们才进来多久啊？就算是发呆也不该过这么快吧？难道是看错了时间吗？霈林海又借楼厉凡的表看了看，一样，两点半。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假如能找到那东西并且偷走，贝伦肯定会发现的，光是他们两个在这房间里留下的“偷窃”执念就很可怕，那条狼的嗅觉可不好瞒，所以他们打算一旦偷走马上连夜逃掉，只要到了变态学院的范围就安全了。  
   可是……  
   能找得到吗？ 



霈林海抱着那本沉重的书，楼厉凡的手放在书页上。书页上的思念传导到他的手掌心中，转换成信号，他发出吸引波动，让这信号成为“吸引”的源头，这就是寻找“思念”的方法之一。    
    书本发出了缓缓的收缩律动，好像心脏一样。楼厉凡和霈林海的眼睛泛出了隐隐的红光，现在在他们看来，整个房间都是黑白的色彩，只有拥有和这本书相同“思念”的东西才会显示出彩色。
         “左二书架，右上第一排第一本书。” 
         “右三书架，右下第十九排第六本书。” 
         “左方抽屉，暗阁发光。” 
         “房顶，中心位置有色彩。” 
         “左一书架，与墙交界处。” 
         两人快速地交换自己发现的情报，但是那些色彩都不是很重，说明那东西上的执念不够重，既然执念不重，那八成就不是了。      
     两点四十五，再过十五分钟贝伦就会回来了，如果他心情好的话，偶尔也会在两点五十左右回来，他们两个还要做收尾的工作，所以不能再多留，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他们分工合作，迅速将这房间里的东西统统回归它原有的位置，然后从他们刚才挖开的那个地方钻了出去。
     那个洞当然不能就这么留给贝伦看，霈林海在那堆土前面划出一个圆圈，土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一个黑洞洞的窟窿里，土堆消失之后，那个黑洞也消失了，地面平平整整地，好像从来都没有放过任何东西似的。 
         然后楼厉凡将手放在洞口的两侧，全身一震：“封印！” 
     洞口处闪现出了千万条的细细光纤，将洞口封锁得严严实实，最后在外层自动覆盖上了一层与之前墙壁无异的遮蔽，就算是封印者本人恐怕也几乎分不出来到底哪里被封印过了。 
         这就是楼厉凡天生的能力，徒手封印。          
     不过这次使用的封印缺点是只对“视觉”封印的效果很好，而对“触觉”效果会稍差。也就是说，如果贝伦回来的话，他会看到一个完整无缺的房间，但是如果他走到这面墙前面，伸手触摸它的话，立刻就会发现这里的手感不太一样，以他的经验，立刻就能知道这里被人侵入过了。 
         楼厉凡也很想让它在“触觉”上也达到完美，可惜这很困难，要做也可以，只是消耗的能量和时间很多，而且也不是很必要。 
         两人将挖掘的工具收拾好，放回楼梯下的阴影处，再将灵气转换成妖气，然后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往楼梯上走去。 
        时间算得刚刚好，他们刚刚走上第二十五层，就见贝伦施施然地从上面飘下来。 
         “理事长好！” 
         “理事长好。” 
         平静的问候，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贝伦对他们笑了笑：“哦？怎么没有上去晒月亮？” 
         “因为有点事……”楼厉凡也对他笑一下，虽然学会了化妆却整日素面朝天的那张脸上，表情非常无辜而纯真。 
         “厉凡啊，”贝伦看着楼厉凡，不知是不是霈林海的错觉，总之他的声音异常地温柔，“你在这个学校还习惯吗？要是不习惯的话就要和我说，知道吗？” 
         “是。” 
         贝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之后便与他们擦身而过，飘下了楼梯。 
        “厉凡……”霈林海犹豫地用小小的声音说，“那个贝伦啊……” 
         “嗯？什么？” 
         “他好像只看见了你呐……对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       
     楼厉凡看着贝伦消失的地方，心里微微担心地想着自己和霈林海留在他房间的那股执念会不会被发现，要是被发现的话……不过没有关系，就算被发现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们留下的“思念”是灵气的质性，他不会怀疑到“妖”身上去的。 
         不会的…………大概吧。 
         看来贝伦后来的确没有发现他们在他房间逗留过的事实，因为第二天贝伦还是和平时一样和他们打招呼，上课，看不出态度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晚上，他们两个再次潜入贝伦的房间，可是这一次和前一天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现。霈林海不死心，死拖着已经准备抓狂的楼厉凡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搜索，可是他们都快要掘地三尺了，却仍然没有办法找到那卖身契蛛丝马迹的线索。 
         “我……不干了！”楼厉凡在那个偏远的小电话厅中举着可视电话的显示器死命地摇，“我不干了不干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情！我要回去！” 
         当小偷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崩溃了。 
         “请加油，毕竟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做得了。”海深蓝的语气不像是在鼓励他们，而像是在威胁一样，这让厉凡很不爽。 
         “我说我不干了！明天我就回去！天一亮我就走！”          
     “非常抱歉……”海深蓝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异常地阴险，“我们在把你们的资料嵌入迷宫妖学院的时候，同时把你们的户籍资料也嵌入了妖籍，现在你们两个在法律上已经不是人了。所以就算你们回来拜特也不能接收你们……” 
         “你说什么！！！！” 
         楼厉凡冲上去就要把显示器拔下来摔掉，霈林海从后面拼命架住他，以防在事情还没有说完之前这可怜的电话就寿终正寝了。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啊，”海深蓝温柔的笑容在现在看来就好像恶鬼一样，“在转学的时候系统会自动查询你的户籍，如果与你要上的学校不符合的话是不行的。要把你们的户籍嵌入妖籍真是很麻烦哪，要是可以不做的话我也不想做。” 
         “那就不要做啊！”         
     “呵呵呵呵……反正已经做了，请节哀顺便吧，”海深蓝隔着冰冷的显示器向他们笑着挥手，“等你们把东西拿回来之后，学籍和户籍就可以恢复了。祝你们成功，再见。”临了还有个飞吻。 
         楼厉凡瞪着变黑的显示器，肩头微微颤抖：“混……混……混……混……混蛋！！！” 
         一声巨响，无辜的显示器终于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我就说为什么他们一点都不担心我们会中途不干，原来是因为这样！不仅事情难做而且还有这种威胁！让人半途而废都没办法！该死的妖学院！该死的变态学院！该死的拜特！          
     该死的海深蓝！该死的灵异协会啊啊啊啊啊啊！”（……好像和灵异协会没关系吧？）霈林海搂住他的腰把他强行从电话厅中拖了出来，否则不止显示器，整个电话厅都要化为齑粉了。 
         “放开我！我要去杀了那群混蛋！” 
         霈林海满头直冒冷汗：“对不起，对不起，不过首先还是把东西弄到手再回去吧，否则这辈子就真的变成妖了。”          
     不是说妖和人之间有什么阶级分界线，问题是“妖”本身比“人”的能力要强，而且寿命很长，所以社会上对于妖的要求标准就很高。要是在户籍上变成妖籍的话，他们就必须以人类的身体来承受妖的责任，他们这些人是绝对绝对不会乐意做这种牺牲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们要是真的变成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啊啊！可恶等我回去我就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全杀掉！我要在那个变态学院里放毒气！要在你们每个人的茶杯里放硫酸……” 
        一头狼在远远的小树丛中看着他们两个的悲惨境遇，口中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奇怪笑声。 
         A计划失败，逃走的B计划流产，现在只能用最后的杀手锏--C计划了……
         楼厉凡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绿，霈林海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黄。 
        因为现在楼厉凡将用他的“魅力”去“迷惑”贝伦，好套出卖身契的下落，而霈林海……正被他掐住脖子闭眼等死。           
     “我告诉你……霈林海……我在这妖学院所做的事情，绝对绝对不允许你告诉任何人！连海深蓝和拜特也不行！要是让我发现你透露了一丁点的口风，我就把你一点一点撕碎了喂狗！你听到没有！”这些字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生硬得好像冰茬子一样，刺得霈林海浑身哆嗦。 
         这位可怜人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呃……如果是妖学院里的人透露出去的话……” 
         “你跟着陪葬！” 
         “……”我招谁惹谁了呀！无辜的霈林海在内心深处痛苦地大喊，然后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打算着怎样的自杀方法比较不痛苦…… 
         晚上，12点25分，楼厉凡站在妖学院的门口盯着在悬崖上悠闲地晒月亮的贝伦，一动不动。 
        “厉凡……”霈林海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提醒，“你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再站下去的话他就到树林里去了……” 
         从贝伦出来开始，楼厉凡在那里端端正正地站了半个小时，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这会儿身体都有些僵直了。 
         “……用不着你管……”楼厉凡脸色青黑，在夜色下更是形容可怖。 
         霈林海老老实实从命，躲到一边连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因为他不晓得自己下一句话会不会就惹到他，让他有借口抓住自己泄愤…… 
         12：29，楼厉凡的步子终于移动了，他慢慢地慢慢地向悬崖走去，就好像在走向杀他脑袋的铡刀。 
         12：42，贝伦还没有离开悬崖，楼厉凡沉重的身影在艰难的跋涉之后，终于走到了他--或者说，“它”的身后。 
         悬崖上的那头白狼忽然动了一下耳朵，然后放在爪子上的脑袋缓缓地抬了起来，一双狭长的眼睛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着冷冷的光芒。 
         “楼厉凡……？有事吗？”现出原形之后，他说话的能力依然存在，不过要是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的话，一头狼口吐人言实在是有点怪异了。 
         “呃……嗯……有点……事……”最后的那个“事”字几乎被微风的声音压过去了，他的脑袋低得几与地面平齐。         
     现在不止有要套这位百年妖怪秘密的紧张，还有一点就是，在晒月亮的时候，妖怪们的“人性”最低，而“兽性”却是最高的。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激怒他而被撕碎吃掉。           
     那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来接近贝伦呢？就是因为“兽性”达到最高点时，对周围的警戒就只剩下了直觉和外表，也就是说，现在的贝伦可以探知周围空气中隐伏的杀气，只要楼厉凡有对他不利的行动他可以比平时更快地知道并且做出反应。但是对于楼厉凡要探得他口风的事情，他是不会像平时那么敏感地察觉到的。 
         “……过来坐在我身边吧。”贝伦用头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 
         楼厉凡犹豫了一下，走到他指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先前他现出原形的时候，楼厉凡一直都在较远的地方看着他，只知道他身形巨大，直到坐到他的身边才发现，原来他的原形竟有两米多长，只是那狼头就有他自己脑袋的三倍大，身后蓬松的尾巴虽然现在服服帖帖地盘在那里，但看得出只要它动一下，厉凡的骨头就能被拍得碎得收不起来。 
         这些都可以说是因为他巨大的身形而导致的压迫感，但那不是让楼厉凡心惊的真正原因。 
         贝伦毕竟是狼，那个壮硕的身体似乎随时都有兽性的味道散发出来，只是坐得近了一点而已，楼厉凡就从自己的心底感觉到了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恐惧。           
     很可怕，这个人真的很可怕。他根本就不需要移动自己身体的任何部分就可以把他拍成肉泥。这样不要说再加上一个霈林海，就算再有十个楼厉凡和霈林海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很怀疑就算他们找到了那张卖身契也逃不出去，这个人……绝对不是他们以前想的那么好对付。 
         “到底是什么事？” 
        离近一点仔细听的话，他的声音也和人形时不太一样，虽然声线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在“狼”的状态下，他的声音更低沉也更沙哑一点。          
     “我……呃，我是想说，贝伦理事长好像知道得很多啊……”话一出口，楼厉凡就想给自己两个耳光。贝伦本来就活得很久，五百多年不是白来的，要是到了这把年纪还知道得不够多的话不如就撞死去好了。 
         可是除了这句话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借口开始探讨，白天一整天他都和霈林海在讨论这个为难得要死的问题，结果--没有结果。 
         “啊，是啊，”白狼的声音好像在笑，不过由于现在是狼的关系，楼厉凡也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在笑，“活得太久了，有很多不想知道的事情也知道了。” 
         果然……          
     楼厉凡本想问“比如说？”，但是这样进入话题太快了，就算他现在是兽性占上风，可能也会警觉到他真正的目的。所以现在他没话好接，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话题不行，楼厉凡决定再挑起另外的话头。 
        “那个，其实最近我一直在注意理事长，您很少离开学校，不过每天晚上这时候您都会跑到树林里去，是有什么事吗？” 
         白狼的眼睛微微地斜了一下，楼厉凡觉得他是在做出促狭的表情，但是没办法确定。 
         “你真的想知道？” 
         “啊？”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其实……”白狼看了看天，“你没发现这几天是满月前后？” 
         “哦……的确是啊。”楼厉凡看看天，这才惊讶地发现月亮正圆圆地挂在黑色的夜幕上。 
         最近他们只顾着盯贝伦、收集情报、偷东西……却从来没有注意到月亮的圆缺，要不是贝伦提醒，他可能连最近晚上为什么会这么亮也想不到。      
     “在裉丁，月亮最圆的时候就是在这几天，而狼的发情期……”白狼斜眼看着楼厉凡，这次楼厉凡可以感觉得到，他是真的在做出促狭的表情了，“我的发情期，恰好也是在这期间。”        
     楼厉凡再一次确定自己绝对不是诱供的材料，他捂住眼睛，在心里瞬间骂了自己一千遍白痴。他之所以到树林里的原因再不用问了，楼厉凡再一次丢掉了可以挑起话头的引子。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贝伦却意外地解救了他们这次的谈话。 
         “不过，我到那边去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有其他的事。”白狼说。 
         “其他的事？” 
         “我去见一个人……很多年以前就认识的人。” 
         “嗯……是朋友……？那今晚不去吗？”不过要是想一下的话，就算是朋友也太奇怪了吧？在发情期去找人家…… 
         楼厉凡的背上冒出了冷汗，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在他发情期的时候来找他的……现在他又是女孩子的外表……这……这…… 
         霈林海远远地在给他用手势加油打气，不过楼厉凡现在更想做的是把他抓过来代替自己坐在这里，完成那个简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对，因为最近的事情比较多，我们必须交换一些意见。不过今晚我不太想去。” 
         怎样也好……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见面…… 
         “对了，”楼厉凡忽然想到一个搜集来的情报，现在正是利用它的时候，“我听慕丝花妖说，您和那个世界有名的变态学院校长拜特--是朋友？” 
         “拜特”二字钻入耳中，白狼的眼里瞬间划过了一道几乎会让人漏看的凌厉光芒。 
         “朋友？如果认识他也算朋友的话！”白狼说这话的时候很没好气，“那种变态，我恨不能这一辈子都没认识过他！” 
         “呃……？他……惹到您了吗？”楼厉凡小心地问。 
         白狼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回来看他。“你好像对拜特的事情很感兴趣？” 
         楼厉凡的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那个没……没没没有！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白狼呵呵笑了两声，“我要把那家伙连同他的学院一起拍卖的消息已经传遍世界了吧？你也会觉得很奇怪吗？我干吗要做这种事？” 
         楼厉凡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因为那家伙实在很过分，年纪一大把了还装年轻，当初在幻化妖学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和我同岁，对他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没想到他那时候就已经创立了拜特学院，而且，他正是我以前一直崇拜的一个人……”        
     “崇拜？佩服？”无法想象……无法想象啊！象拜特那种变态，居然也有人会崇拜？会有人佩服？真是世界第二大奇迹……嗯？第一大奇迹是什么？当然就是那家伙变态的程度啊！          
     贝伦又把脑袋放到了爪子上，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他的年纪，不过他在一千年前就写出了《论吸血鬼的起源》这样的巨著，一千年来再版五百多次，直到现在那部书还被当作工具书使用。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个天才，一个不落俗世的天才……”                            如果那本书真的是拜特写的话，楼厉凡也会认为他是天才的，不过前提是他必须把那家伙变态的行为和“天才”这一认知区分开来才行。          
     “在幻化妖学院里，我在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但是由于他这个人真的很不正常，所以虽然想到了，但是却完全没有把他和那个天才想到一起去，只是觉得他真的很厉害，居然会那么多作为初级妖怪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等他知道这个变态就是那个他一直崇拜的人的时候……幻想破灭…… 
         楼厉凡觉得自己可以听得到他可怜的玻璃心碎掉的声音。          
     “可是在毕业之后我们就很少见到面了，我心里的怨气也没办法发，直到这次的会议上见到他，忍不住就出手收拾了他一顿。不过让我很惊讶的是他居然那么简单就上了我的圈套，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所以他愣在那里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怜。直到签了那张契约之后他才想起来要嚎啕大哭，不过，已经晚了。”          
     楼厉凡几乎不能信任变态学院的人，所以专门和姐姐们还有父母联络了一下，他们那边的回应和海深蓝说的一样，那变态是真的把自己给卖了，而且是在签完卖身契之后才想起来抱着他债主的腿哭…… 
         “哈哈哈……”楼厉凡干笑，“那他还真是笨哪……” 
         贝伦轻描淡写地笑：“没错，不过那家伙毕竟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找人来偷那张契约。” 
         楼厉凡的心脏当即罢工。 
         “那……那那那那……”他很想说我不是来偷的……不过那样的话就等于是“隔壁王二不曾偷”了。 
        “可惜，”贝伦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继续往下说道，“暂时我还没发现学院里有哪个学生或者老师是他派来的，要是被我发现的话……” 
         发现的话会怎样？砍杀？剥皮？还是……完全不敢想象……          
     “哈哈……哈哈哈……”楼厉凡的心脏虽然恢复了运作，然而声音依然僵硬得无法放松，“理事长您那么聪明，一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吧？就算是那个变态自己亲自来偷也偷不走吧？所以没关系吧，哈哈哈哈……”
       贝伦也跟着他的声音笑：“是啊，我把那张契约就挂在脖子上。” 
         世界忽然一片安静。 
         许久以后，楼厉凡的喉咙里才发出了一点声音：“……啊？”       
     贝伦稍微抬起一只前爪，让他看见始终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个吊饰：“我就把它用空间融合的方法融合在这个吊饰里，始终不离身，就如同你说的，就算是他亲自来偷，也是偷不走的。” 
         楼厉凡，男，20岁，今生今世，头一次知道“绝望”二字怎么写…… 
         “不……不过那个卖身契什么的……您一定是开玩笑的吧？”楼厉凡笑得有些勉强，“不管怎样，买卖人口都是犯法的……” 
         “他不是‘人’口。” 
         “……那个……买卖妖怪也……” 
         “他也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难道……“他是魔物！？” 
         “他也不是魔物。” 
         “……！？”不是人、不是妖怪、也不是魔物，那他是什么东西！？ 
         “呵呵……其实啊，他是……” 
         一个黑黑的东西忽然俯冲下来，咚地一声砸到了贝伦的脑袋上。那声音非常响，响得让楼厉凡以为他的脑袋会被砸出裂缝来。          
     那“东西”似乎也被这撞击给撞得晕头转向，然而“它”却令人意外地狂笑了起来：“哇哈哈哈哈……贝伦你这个蠢材！头晕不晕？哈哈哈哈……我的头好晕哪……”        
     是幻觉吗？楼厉凡觉得自己看见了贝伦脑袋上暴起的条条青筋。它慢慢地站起来，一双灰蓝色的狼眼所泛出了浓重的杀机，那种可怕的压迫感让不在他目光范围之内的楼厉凡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战。 
         “该--死--的--吸--血--蝙--蝠--”贝伦咬牙切齿的声音阴沉而恐怖，妖气围绕在他的全身，泛出淡淡的黑色。       
     一般妖气和灵气都是肉眼不可见的，除非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让它具现化，不过若是能让“气”达到某个界限以上的话，就不会有这种限制了，只要“气”的拥有者想，随时可以让自己的“气”可见或不可见。 
         “我要……杀了你啊--------！！！” 
        贝伦向那只依然边扑啦翅膀一边得意忘形地狂笑的蝙蝠猛冲过去，后爪着力之处的地皮全部被他瞬间发出的气息给翻了过来。       
     他冲去的方向正是悬崖，楼厉凡不禁啊了一声。然而贝伦毕竟是贝伦，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掉下去，当踏上悬崖之外的悬空处时，它便好像踏到了透明的玻璃上一样，如履平地般继续向那只慌张逃窜的蝙蝠追去。
         “看我杀了你！” 
         “呀哈哈哈……抓不到抓不到～～～” 
         “等抓到你看我不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把你的翅膀拽下来烤了吃--” 
         “啦啦啦啦～～～～” 
         “有胆别跑！” 
         楼厉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跑去的方向，一时不能接受平时看起来那么自制那么冷静的贝伦会做出这么像小孩的行为来。 
        等贝伦追得远了，霈林海从自己的藏身之处跑到了楼厉凡的身边，急匆匆地问：“怎样？有没有问出来？他到底把东西藏到哪里了？” 
         楼厉凡僵硬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霈林海莫名其妙地摸了一下：“没什么啊？” 
         “混蛋！”楼厉凡一拳打青了他一只眼眶，“谁让你摸我的脖子！我是说他把东西藏在他脖子上挂的吊饰里啊！” 
         霈林海当即维持着单膝跪在那里的姿势变成了化石。   
     “完蛋了……这辈子恐怕都得以妖的身份活下去了……”楼厉凡抱住头，痛苦地揪自己的头发，“居然是他的脖子上……就算是那个变态自己来偷恐怕也偷不走啊！居然把这么棘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们！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抬起头来，霈林海依然处于僵硬的状态中，他踢了他一脚：“喂！活过来一下！别给我就这么死了！” 
         “我们……怎么办啊--------”霈林海号哭起来，“我不想以妖的身份活下去啊～～～那样太辛苦了啊～～～我不要啊～～～～～～” 
         楼厉凡把他另一只眼眶也打青了：“不要在那里哭丧！我还没完全放弃呢！” 
         霈林海擦擦没哭出几滴的眼泪，满怀希望地看着他：“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霈林海又趴在地上号起来：“那不就完蛋了吗！我不要啊～～～～～～” 
         楼厉凡不耐烦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咚地一声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我说不要哭了啊！你哭我也想不起来用什么办法啊！” 
         “那怎么办……”沮丧……沮丧……为什么当时学会了质性转换的只有他们两个……退一步讲，如果他们学得没有那么快该有多好…… 
         “……再和学校商量一下吧。”        
     又是那个可怜的小电话厅，虽然用故障系统报了故障，不过因为这里太偏远了，修理的人要等几天才能来，所以现在那个可怜的显示器还破破烂烂地在旁边摆着--当然，不能用了。
         “在他脖子上？”说出这句话之后，海深蓝在那边沉寂了很久，然后才犹犹豫豫地继续道，“那……你们有办法取下来吗？” 

        “要是有的话就不向你们求救了啊！” 
         “……唉，”海深蓝连叹息听起来都异常无力，“我告诉你们哦……我也没办法……” 

         “什么！！？？” 

         “所以……拜托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只要把东西拿回来你们的户籍就可以恢复了。” 
         
     “连你们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楼厉凡吼得声嘶力竭，“我不要再继续做了！有本事你们自己再派人来！我不干了不干了！可恶！我是学生！我可是你们的学生！你们这群不负责任的混蛋--” 
         啪。 

         “？”楼厉凡看看手中没了半点声音的通话器端，然后又看看电线……“啊，断了……” 

         由于太过激动，电话线被他给生生从接合点拔了下来。 

         楼厉凡看看霈林海，霈林海看看楼厉凡，两个人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断了……” 

         “是啊……” 

         “另外的电话厅好像在一百多公里以外……”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蹲在那里，已经连动都不想再动一下了。 
         
     “不如这辈子就当妖怪好了”，这就是他们两个现在的想法。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什么会摊到他们头上呢？为什么他们要被迫做这种事呢？为什么他们连拒绝都不被允许呢…… 

         “好想哭……” 

         “我还想哭呢……” 

         再哭也没用，虽然有很极端的想法，但他们内心并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就变成妖，所以还得继续想办法。 

         有句话叫急中生智，还有句话叫做狗急了跳墙，不管是智慧还是跳墙，总之两人在逼到了绝境的时候，智慧女神终于向他们掀开了裙子的一角…… 

         在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的低气压比黑暗更黑暗。 

         笔尖从被划得一塌糊涂的纸上慢慢离开，一对可怜人声音沉闷：“……总之，就这几种作战方法……要是没用的话……那就……”那就认命吧…… 
      
     作战方法一：贝伦总要洗澡的，他洗澡的时候总不能也带着那个东西吧？只要等他把东西取下来，就放出霈林海的猫把它叼回来--霈林海的猫？没错，就是那五只看来非常没用的式神猫。 

         结果：贝伦洗澡的地方在学校附近一个湖中，可惜他洗澡的时候是连衣服都不脱的……因为他每次都回复原形跳进去扑腾…… 
         作战方法二：把脏东西泼到他那个吊饰上，他肯定要拿下来洗，到时候他们抢去洗，趁机直接逃走就行了。          
     结果：霈林海一盆子汤整个扣到他的胸前，饭堂里所有的人--包括楼厉凡和霈林海，以及贝伦--都愣住了。贝伦是因为霈林海居然会在那么平坦的地面上“绊倒”，而且绊倒的动作那么笨而愣住，楼厉凡和霈林海则是因为那盆汤居然控制不住地全部泼上去……而且那么烫……虽然贝伦允许自告奋勇的他们为他洗衣服和清洗吊饰，可惜在他们清洗的时候他一直在他们旁边讲述自己年轻的时候动作如何敏捷，一分钟抓一只兔子不在话下等等等等，让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作战方法三：由楼厉凡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扑到他怀里，然后在最快的时间之内用霈林海以具像现“复制”能力作出的吊饰赝品与真品进行交换。          
     结果：首先是提出这个方法的霈林海被海扁了一顿，虽然最后楼厉凡采纳了意见，可惜他在扑进贝伦怀里之后才发现那个吊饰是被一条银链以很奇怪的方式缠绕住的，属于咒符的一种，他根本没那么大本事在瞬间解开然后交换。所以回来之后脸红得滴血的楼厉凡把霈林海按倒在地，再次海扁了一顿。 

         作战方法四：…… 

         作战方法五：…… 

         作战方法六：…… 
         
     “我受不了了！你和我一起去死吧！我不干了！”楼厉凡掐住可怜的霈林海的脖子前后猛晃，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会断气，“这种事绝不可能成功的！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成功的！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霈林海！” 

         霈林海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咔咔声，那当然不是在附和他，而是在求救。 
         作战方法全部失败，既然如此，就只有用最后一种方法--破釜沉舟了！          
     那真的是绝对破釜沉舟的办法，将东西弄到手以后他们就必须立刻逃走，就算迟0。1秒也会有杀身大祸。所以他们用那可怜小电话厅中唯一幸存的一部老式传真和学校那边联系，很快学校那边就在他们指定的地方送去了一架能在空中悬浮飞翔的次光速飞行器。 
        
     第二天就是拍卖会了，那天晚上将是最后的机会。一整天之中，霈林海都紧张得连别人问他姓名他都会答错，而楼厉凡更紧张得连路都快不会走了，一天中八成的时间都在同手同脚地走。 
        
     天还没有黑，太阳还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散发着橘红色的光，霈林海已经依照计划躲在悬崖旁边的树丛中，楼厉凡躲在另外一边的树丛中，紧紧盯着贝伦每天晚上都会出现的那个地方。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太阳好像永远都在地平线的那个地方挣扎，说什么也不下去。等到月亮好不容易升起来，手表上的指针却又慢得让人难受，恨不能直接把它拨到12点去。 

     两个人死死盯着那个地方，那里几乎都快被他们盯得冒出火来。眼睛都酸了，却还是不敢松懈，虽然知道还有很长的时间，但是重要的时机只有一次，所以他们必须珍惜那一次的机会，然后，一击即中！ 
   
     漫长得好像几年的时间，指针终于走到了十一点五十八分的位置，当他们再次确认自己的气息已经完全沉静下来，和自己身边的植物结为一体之后，贝伦穿着长袍的身影飘然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来了！”两人心里同时喊出这句话。     
     霈林海的手放到了飞行器的控制台上，手指尖在微微地颤抖。楼厉凡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被他抓住的地方全部变得湿漉漉地。他额头上的汗珠慢慢地滑到了领子里，但是他感觉不到痒或者其他的感受，他的眼睛里只有脚不沾地地飘向悬崖的贝伦。 
         贝伦走到了悬崖上，修长的体形优雅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地化作狼的外型。 

         “嗷呜------------------------” 
    一声长长的狼嗥。在他抬起头高高地嗥叫时，就是楼厉凡的机会！        
     楼厉凡瞬间弹出，使用海深蓝教授的妖力浮翔猛然冲向贝伦，贝伦感觉到自己身后蓦然出现的气息，他骤然回头，霈林海却驾驶着飞行器恰好到处地从自己藏身的地方飞起，打开了飞行器上最强的灯光。贝伦在瞬间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早已将自己的眼睛用“护咒”保护起来的楼厉凡却丝毫不受影响，在贝伦闭眼的一瞬间与他交身而过，在错身的那一瞬间，他右手抓住吊饰，左手用匕首在银链上一划，银链断裂。          
     顺着身体猛冲的势子，楼厉凡向悬崖下掉落而去。如果只是冲过来那没问题，他很简单就能用妖力浮翔继续飞走，可是他还抢了那个吊饰，在使用有“裂咒”的匕首时，他因为不能确定多少力量才能将同样有咒符的银链划断，因此将大部分妖力分配给了那个咒符，结果自己剩下的能力却没有办法支持他飞翔了。不过他不用担心，因为有人专门在那里等着接住他。 
         “厉凡！”         
     飞行器在半空中巧妙地划了一个半圆，在悬崖下几十米处恰好接住他。不过比较不理想的是他是头下脚上地摔下来的，所以他先是撞上没有顶棚的飞行器边缘，然后又一头攮进了座位下面。 
         “好痛……”楼厉凡死命挣扎才好容易调正自己的位置，摆脱了头下脚上的狼狈体位。 
         “你没事吧？” 
         “没事。”只要没被抓住，怎样都没事。 
         身后传来了贝伦妖力全开的极大怒气，两人连头都不敢回，飞行器马力全开，顺着预设好的轨迹向拜特学院的方向飞逃而去。         
     “原来是你们两个……！”身后远远地传来贝伦怒气勃发的声音，“所有零度妖学院的学生听着！全力追击前面那只飞行器！只要能追回来，随便你们怎么吃掉他们都没关系！” 
         啊……啊啊啊啊……这次真的是死定了！两人一边哗哗地流着眼泪痛恨飞行器为什么不是光速的，一边思考该如何才能摆脱身后那批量追来的妖怪们。 
       
     虽然不想看，霈林海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险些晕过去。贝伦似乎是在一瞬间就集中了全校的人吧！看那身后现出原形的蚂蚁一样多的妖怪，霈林海可以肯定，这将会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噩梦。 
         “厉凡……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怎么办……” 
         楼厉凡也向后看了一眼，只那一眼就让他很想立刻昏过去，不过霈林海昏过去可以，可他要是也这样的话，他们今天晚上就真的得死在这里了。 
       
     他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一下现在的形势。在最前方飞驰的是贝伦，在他身边紧跟的是校长爱尔兰，能跟得上他们速度的其他妖怪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老师。这是楼厉凡之前就想到的，他们毕竟是使用妖力的新手，妖力浮翔在瞬间使用可以，但是要是用来逃走的话那是绝对无法逃脱身后那些追击的妖怪的--别说贝伦和爱尔兰，他们就连后面最低级的那些妖怪也比不过，所以他才会向学校要来这架飞行器代步。 
         现在看来，虽然后面追击的妖怪相当多，但大部分都不构成威胁，最主要的威胁应该是来自于贝伦、爱尔兰和紧跟在他们后面的十几位妖怪老师--可！是！ 
         能追上来的就全都是最可怕的，被他们追上，比后面那些追不上的学生追上他们更可怕一百倍！ 
         “霈林海，”楼厉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恢复灵力状态，把飞行器设定成自动航行，我现在要使用魔女的诅咒！” 

         “啊！”霈林海一声惨叫。           
     魔女的诅咒！在对式神鬼王使用了一次以后，霈林海整整头痛了一个星期，而且那一个星期他都没睡好觉，他真恨不得一辈子都再见不到这个天杀的办法才好，想不到这时候就…… 
         “要被他们杀还是被我杀，你选择一样吧。”楼厉凡斜眼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可怕的杀气。 

         霈林海决定还是不要触怒他，委委屈屈地将航行轨道设定好，然后按下一个按钮，两的椅子自动向后旋转，让他们正好面对身后追来的人……呃，妖。          
     “质性转换！”电光闪过，两人的妖力转换回了灵力状态。霈林海右手启掌，左手捏诀，按压在楼厉凡的背上。楼厉凡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套成环状，正对着身后追来的人。 

         “你们两个！”不知道是不是怒极了，贝伦的声音听起来冷酷得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马上把吊饰还给我！否则我让你们后悔莫及！” 

         楼厉凡摇了摇头，向身后喊道：“抱歉，理事长，我们必须把这个吊饰带回去……” 
        
     化作山猫的爱尔兰叹息了一下，虽然身在远处，但她清亮的声音却在他们的耳边响起：“想不到，那个拜特真的有对他这么忠心的学生……你们两个难道就不怕被我们抓到会怎样吗？” 

         霈林海非常茫然：“忠心？谁对谁忠心？” 
         楼厉凡苦笑：“怕！怎么不怕？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这辈子就没办法在户籍上成为“人”了。 
         “所以……以后我们会向各位请罪的！抱歉了！” 
        
     霈林海全身的力量都从手中向楼厉凡源源不绝地涌去，楼厉凡将能力在全身流转一圈之后集中在套成环状的手上。他的手发出了青蓝色的强光，两手之间形成的环中光芒更是炽烈。 

         “灵力重击炮！” 
        
     一个巨大的灵力光球嗖然向贝伦他们飞去，贝伦和爱尔兰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能够制造出这么巨大的攻击方式，匆忙之中连躲避都无能为力，况且如果他们躲避的话，灵力球会正好打中他们后面追上来的学院老师，因此他们只能在瞬间使出防御罩壁，与楼厉凡和霈林海制造出的灵力球硬拼。 

         如果那只是楼厉凡制造出来的灵力重击炮的话，威力是不足为惧的，因为他的能力不足。 
        
     而如果由霈林海来做的话，他做不出楼厉凡这么完美而准确的效果，因此楼厉凡才会使用魔女的诅咒，以他的经验和霈林海的能力相结合，就算是贝伦和爱尔兰，恐怕也无法毫发无伤地将它接下来。          
     光球和防御罩壁两厢撞击，发出了一声仿佛地动山摇的巨响，光圈在爱尔兰和贝伦的周围发出啪啦啪啦的炫目光彩，撞击形成的冲击波将后面追来的数位老师和能力低微的学生给吹得四处乱飞，霈林海和楼厉凡的飞行器也被吹得摇摇摆摆几乎坠落。不过很幸运，他们并不是像后面的人一样是迎向撞击的冲击波，而是顺势飞行，因此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飞行器，顺利地逃之夭夭。 
         撞击爆炸过后，贝伦和爱尔兰身上的毛都被炸得乱七八糟，两人抖了抖身体，再去找楼厉凡他们的飞行器时，他们早已不知所踪了。 
         “贝伦哪，”奇怪的是，爱尔兰尽管被炸得这么惨却并不生气，她微笑地看着贝伦说，“你输了哦。” 
         贝伦伸长身体，对着月亮长长地嗥叫了一声。 
         
     “真是没办法……”他恢复了人形的模样，狼狈的样子和狼型时没有太大的区别，“之前他们用的手段太愚蠢，我还以为他们肯定会不行。想不到他们居然能想出这种卑鄙无耻的办法。” 
         “不管他们的手段是不是卑鄙无耻，总之他们赢了，你总不能不承认吧？” 
         “好了好了，我承认，我输了。拜特，你算是逃过了一劫啊，感谢你可爱的学生们吧。” 
         “哈哈……下次记得不要小看人类的学生哦。” 

         “爱尔兰……” 

         “嗯？” 

         “你真罗嗦……” 

         “哦呵呵呵呵……多谢夸奖。” 

         “……” 

         凌晨四点，楼厉凡和霈林海身心疲惫地回到了拜特学院。拜特和海深蓝、帕乌丽娜知道他们今晚会回来，因此一直就在学校门口等着。         
     当见到自己“可爱的学生”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那个满身黑布的变态哭着向走下飞行器的他们猛扑了过来：“亲爱的学生们啊～～～～我好爱你们啊～～～～～～～” 
         楼厉凡一脚把他踢翻，用脚跟用力辗，额头上带着青筋微笑：“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校长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的？嗯？” 
         “哈哈哈哈……我拜特对两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可能瞒着你们什么……” 
        
     “别的就算了，”霈林海蹲在他身边，狠狠地盯着那个正在冷汗直冒的家伙，“可是在追我们的时候，爱尔兰校长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那个拜特「真的」有对他这么忠心的学生’！您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个‘真的’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那是他说的话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无辜的哈哈哈哈哈……” 
         帕乌丽娜和海深蓝同时开口：“爱尔兰真的有这么说？” 

         楼厉凡点头。 

         海深蓝慢慢地走过来，蹲在拜特的身边用很柔和的声音对他说：“对哦……这句话好奇怪哦，校长大人您是不是应该稍微解释一下？嗯？” 

         “我……哈哈哈哈……” 

         帕乌丽娜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就将自己带钢针的厚底鞋踏到了那变态的后背上。 

         “哇呀------痛痛痛痛！帕乌丽娜亲爱的！请你放过我！我说！我说！” 

         “快说。”帕乌丽娜的眼睛泛出冷光，瞳仁显出了淡淡的白色。这说明她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地生气。 

         “可不可以先把脚拿开……” 
         放在他背上的脚又稍微拧转了几下。 
         
     “哇呀呀呀呀呀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对不起！其实那天是这样的！我签完契约之后贝伦对我大肆嘲笑，说我身边是绝对没有愿意为我拼命的人，我可爱的学生和可爱的同事们绝对会对我这种变态见死不救，否则的话我不会签那种和学院捆绑拍卖的契约的！所以我在一怒之下和他打赌，我身边绝对我爱我爱到骨头里的可爱学生为我解危，如果我的学生把东西抢出来的话那契约就无效了……” 
         “原来是这样啊--”楼厉凡松开了自己的脚。 
         可是帕乌丽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可长得很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他骗？所以她又将另外一只脚也踏了上去……          
     “哇----------呀----------我的妈呀--------我说！我全说！其实是在签约之前我们就有打这个赌！所有参加会议的学院负责人都有下注！所以全世界都知道我输给贝伦贝伦要把我卖掉了！不这样的话你们不会帮我做这种事啊----哇～～～～～～” 
         他身边的四个人保持了静默。 
         ……十分钟之后…… 
         “扁他----------！！” 
         “救命呀------------” 
         乒乓乒乓乒乓乒乓乒乓乒乓……          
     所以，虽然拜特先生赢得了他在世界灵异协会举办的教育研讨大会上那个世界性的赌，但是在他的学院这边……他保持着木乃伊的样子，又在保健室住了三个月。 
         休整一天之后，海深蓝找到霈林海和楼厉凡，准备依照约定删除他们关于质性转换的记忆，并且询问他们对于这次任务所希望所要的报酬。 
         霈林海和楼厉凡提出了唯一的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要删除他们关于质性转换的记忆，海深蓝遵守了她的诺言。 
         “不过啊，质性转换可不是什么好能力哟。”她笑着对他们说，“说不定以后会为你们带来麻烦的。” 
         “我们知道，”他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说道，“不过也说不定，毕竟多一条能力就多一个救命的筹码，没准总有一天会救了我们的命呢？” 
         “说得也是哦。”海深蓝笑。 
         是的，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他们这次的选择是对的，因为在后来，就是这个能力让他们多次救了自己，以及他人的性命……
   青蛙王子和白雪公主以及其他种种 


当楼厉凡被霈林海从睡梦中被摇醒的时候，讲台上的具像化老师正悲愤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几根残破的小木棍，不对，应该是被生生掰成几截的木质教鞭。

   ─果然是热爱复古的家伙啊，宁死都不用激光教鞭。

   这是楼厉凡完全不在状况内的想法。

   “楼、厉、凡！”可怜的老师颤抖地指着他，“你刚才在干什么！你在我的课上你在干什么！你居然和你姐姐们一样在我的课上……”

   “睡觉。”楼厉凡平静地替他说完。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避讳的。

   具像化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基本处于濒临爆发状态。

   “楼厉凡……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年纪轻轻就达到80hix以上的级别就了不起了！你就算达到一百以上我让你不及格，你就是不及格！”

   楼厉凡掏掏耳朵：“你这次又要留什么奇怪的作业，直说吧。”

   具像化老师的血液直往脑袋上涌去：“啊！楼厉凡你不要太看不起人！之前的作业都不算什么！这回我非收拾你不可！”

   他抓起粉笔，在古老的黑板上狠狠地画下一条粗粗的杠，而那个杠上面，写着硕大的四个字─青蛙王子。

   “你这次的作业就是给我演这出戏！没有布景！没有道具！没有服装！没有配角！只准你一个人演！你要给我从头到尾演下来！连配角也要给我具像化出来！明天我的课上就演！否则我扣光你的学分！”

   楼厉凡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老师，请容我提醒您一下，对活动人类的具像化是三年级的课程，根据校规一千三百零四条，随意增加学生学习困难者，工资连降三级。”

   具象化老师的老脸都绿了：“居然反将我的军。好，老师我就大发慈悲一回，你可以不用做出配角！但舞台上还是不准有一件真实的东西！否则我就扣光你的学分！下课！”说完就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那老头走后，罗天舞他们和霈林海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怎么会这样啊？你不能老在他课上睡觉啊，看他气得……”

   “这次你的学分真的危险了。”

   “是啊是啊，那老头是公认的最爱公报私仇的家伙。”

   楼厉凡冷冷一笑：“他敢！”

   霈林海一惊，慌忙拉住他一只袖子：“厉凡！你可千万不能被他激得揍他啊！不然我们一定会被变态校长惩罚的！”

   楼厉凡不耐烦地甩开他：“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这么容易就被他撩拨起来？”

   苏决铭插嘴道：“可是这次真的很难，对咱们来说能做三件具像的东西已经很困难了，更何况这次是整个舞台的道具布景和服装？他分明就是故意要你不及格！”

   楼厉凡又是冷冷一笑：“呵呵，你们放心，那个老不修难不住我的。”

   第二天，又是具像化课上。

   具象化的老师笑得一张老脸跟朵菊花似的，缓步走上讲台。

   “哈哈哈哈！楼厉凡同学，想必你已经准备好了吧？不知道你的节目是不是会和你的能力一样好呢？哈哈哈哈！”

   楼厉凡摊手，造作地叹了一声：“唉，老师，您真要这么看？”

   具像化的脸挤得更紧，连五官看起来都像菊花一样。

   “是啊是啊，请楼同学千万要不吝赐教啊！哈哈哈哈！”

   楼厉凡缓缓站起来，缓缓走到讲台前，再度盯着具像化老师的老脸：“我再问一次，老师您真的要这么看，不后悔？”

   老头斩钉截铁：“不后悔！”

   楼厉凡摊手：“那好吧，老师您可千万不要笑啊。”

   老头满面春风：“不笑，不笑。”

   楼厉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严肃地说：“那么，我就开始演了。”

   楼厉凡空手举起，作出一个很造作的兰花指姿势，从地上空空地捡起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一下一下有板有眼地拍着，然后声音平板地说：“我是公主，我在玩球。唉呀，我的球掉到井里去了。有一只青蛙跳上来。我是青蛙，我对公主说，你如果想要球的话……”

   全班疯狂大笑，霈林海也几乎笑倒在桌子底下。

   “Stop！Stop、Stop、Stop！”具象化老头的脸都青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演的这是什么玩意！”

   楼厉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仍然声音平板地说道：“《世界童话集锦》，三三０一年出版，第二版三百六十五页，《青蛙王子》，作者是……”

   “我不是问你这个！”老头声嘶力竭，“你的道具呢！你的布景呢！你的服装呢！”

   楼厉凡耸肩：“是您自己说的，不要道具，不要服装，不要布景……”

   老头张大了嘴，全身都在格格达达地颤抖。

   “老师，您没事吧？”楼厉凡不甚真心地说，“还要我继续演出吗？”

   老头的脸涨成酱紫色，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

   楼厉凡观察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道：“哦，看来老师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再演了，那么再见，顺便提醒您一下，这次我的课堂分数可是满分，请一定要记录。”

   老头再次拂袖而去。

   几位学生追在后面喊：“老师啊，今天好像还没开始上课。”

   “自习！”

   事情当然不会只发生一次就完了，更何况其中一方和其中另一方都是在找茬的情况下。

   再次的一堂具像化课。

   “楼厉凡！你给我站起来！你给我把这里和那里都背出来！现在就背！”

   楼厉凡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讲台上把教鞭敲成木屑的老头一眼。

   “只有小学生才背课文。”他说。

   他又倒回了课桌上。

   具像化老头火冒三千丈。

   “楼、厉、凡！你给我站起来！”

   楼厉凡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地看着黑板。

   老头抓出一支粉笔，在古老的黑板上，又狠狠画了一道粗粗的横线，横线的上方还像上次一样写了四个字，不过这回不再是青蛙王子，而是换成了“白雪公主”。

   “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耍花招！我这次要看到道具！确确实实看到！但一件真的也不准有！否则我扣光你的学分！”

   老头气哼哼地使劲拍手，早就被淘汰成古董的粉笔灰飞得到处都是。

   楼厉凡微笑。

   趁着老头又开始讲具像化的伟大原理，霈林海担心地戳戳坐回原位的楼厉凡：“你这次怎么办，他真的要你用具像化做东西啊。那么多道具……”

   楼厉凡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那么多道具……道具怎么了？就算创造出全世界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看着办好了。”

   “全世界？”

   楼厉凡在桌子下狠狠踹了他一脚：“小声点！”

   “对不起……”

   瞥一眼讲台上一边讲课一边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得意笑容的老头，楼厉凡又笑了。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梁子越结越深，这绝对不是好事─只是，不知道是对哪一方而言？

   又一次的具像化课。

   上课钟声还没响，所有的学生都已对楼厉凡射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回你真的没问题吗？真的真的吗？”

   霈林海快担心死了，忍不住反覆地向楼厉凡确认，如果是平时的楼厉凡，早就被他婆婆妈妈的行径惹得怒了，但今天没有，他笑得很高兴─每次上具像化课的时候他似乎都很高兴。

   “没事，你放心，那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他本来不是还想让我一个人扮演所有配角吗？不如这回就让他如意！”

   老头得意洋洋地跨入教室，骄傲自得的目光瞥了楼厉凡一下，嘴边的笑就抑制不住了。

   “楼厉凡啊楼厉凡，真不知道你学分被扣光的时候，你那脸上还笑得出来吗？哈哈哈哈！”

   台下无语。这种话不是只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吗？怎么就说出来了。

   楼厉凡冷笑：“多谢老师关心，不过每次都是这种赢了对我没好处，输了我就输光的赌注，我又何苦和你赌？”

   老头以为他想以激将法让自己放弃，冷冷一哼，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你是怕赢了也白赢是吧？虽然你不可能赢，不过……这样吧，你万一赢了，我这堂课就给你七十分，怎么样？”

   学生们一片哗然。七十分啊！有了这七十分，只要不犯什么错误的话，楼厉凡根本连考试都不需要就能通过这门课了！

   “好，成交！”楼厉凡非常爽快。

   “好……非常好……哈哈哈哈……非常好！”老头的脸那个笑啊！他笑得实在是太高兴了，让人害怕他那一口残缺不齐的牙，是不是会忽然从嘴里掉出来。

   楼厉凡微笑，不，应该叫做“阴笑”着走上讲台。

   “老师，七十分。”他再次确认。

   老头猛点头：“是啊是啊，绝不食言！”

   楼厉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不足半个手掌大的东西，状似喇叭，后座有一方形小盒。

   当看清那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后，具像化老头的笑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而他的嘴和眼睛在同时却越张越大。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老故事了，虽然我只找到老式版本的，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吧。”楼厉凡嘴里说着，手下在方形小盒的屁股后面一按。

   一个美丽的卡通女人坐在窗边，一边织布一边唱：“我要生一个女儿，她有黑夜一样的眼睛，血一样鲜红的嘴唇，白雪一样可爱的肌肤……”

   “如果你觉得这不是真人的话！”

   楼厉凡又按了一下。

   美丽的白雪公主像小兔子一样，可怜地跪在猎人面前：“求求你，放我走吧！”

   “还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换的……”

   他再次按下。

   美丽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忸怩作态的大汉：“讨厌啦，人家是白雪公主。”

   寒风吹过……

   楼厉凡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强壮得像熊一样的白雪公主的影像在空中跳来跳去。

   “白雪公主不愧是经典作品，版本很多。如果老师还想看别的，我可以把这个立体投影仪借给您。

   “不过这东西是我从图书馆借来的，如果老师喜欢，我可以向图书馆买下来，以感谢老师送给我的七十分。只用了这么简单的题目课程就给这么多分，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老头望着他的眼神……那么悲愤……那么悲愤……悲愤得楼厉凡都不好意思了。

   他试探地问：“要是您嫌给得多的话，要不我退给您十分？”

   老头一口血喷出……

   一片混乱。

   学生群中有人慌忙大叫：“来人哪！快叫校医！老师变成喷泉了！”

   俗话说，报复是无止尽的……

   又是一堂具像化课。

   楼厉凡睡得依然很香。所有学生们都正襟危坐，连别的年级、别的班都有人跑了来，把本来就不太大的教室挤得满满的，也不知是要停课还是来看戏。

   课程，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

   教室里静悄悄的，从刚才开始老头就已经莫名地停止了讲课，周围简直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

   老头手里拿著书，恶狠狠地看着睡得香甜的楼厉凡。

   “楼！厉！凡！”

   窗外经过的鸟劈里啪啦往下掉，窗户“啪喳”一声裂了两扇。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声全部集中到了楼厉凡身上─其实从刚才起，绝大部分的目光也都在他身上。

   在众目睽睽……不，众望所归中，楼厉凡从桌子上直起了身体。

   “老师……有何指教？”楼厉凡的眼睛非常清明，根本看不出是几秒钟前还在打瞌睡的人。

   “老规矩……节目。”老头笑得很幸福，好像早已胜券在握。

   楼厉凡按了按太阳穴：“老师这回又想看什么？美女与野兽？小美人鱼？”

   老头笑得整个脸都只剩下了一张黑洞洞的嘴，看来他真是笃定自己会赢。

   “楼厉凡，我告诉你，我这回不会让你耍花招的，”老头说着，忍不住便仰天大笑，“我终于发现问题了！上两次都是让你准备得太久，被你钻了时间的空子，让你和别人商讨出那种该死的办法！

   “不过这回不会了！你现在就给我表演！哈哈哈哈！不准用任何道具！不准用任何仪器！我要看到舞台上的所有东西！但是─一件也不准是真的！剧目你随便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楼厉凡拈起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老师啊，我想请问一下，什么叫具像化能力？”

   老头大概真的心情很好，所以也没有对这个基本中的基本问题生气，而是爽快地答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所谓的具像化，就是用精神力量把精神中勾绘的东西现实化，能看到、能碰到、能摸到！

   “有些人的具像化在现实里就可以进行，有些人的具像化必须通过梦的媒介！这可是很高级的能力！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学……”

   楼厉凡不耐烦地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要一个具像化的节目是不是？”

   老头肯定地点头：“没错！”

   楼厉凡的唇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想看……那自然就看得见了……”

   电光石火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老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楼厉凡微笑地看着他，他呆若木鸡地看着楼厉凡，四目对视，哪管天崩地裂，哪管海枯石烂……

   霈林海大惊失色，低声道：“厉……厉凡……你难道是对他……你不会是对他……”

   楼厉凡冷笑，声音在教室里悠然回荡：“你就大声说出来吧，我对他用了催眠术，他现在正看着他想看的任何节目呢，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吗？”

   霈林海语塞。

   是，没什么不对，老头只说过让他用具像化，可没说是在什么情况下。现在“楼厉凡”正在他的催眠意识中使用具像化，谁也不能说他没完成课题。

   而且催眠术和具像化是同宗不同族的能力，反正同样是让人能看到、能碰到、能摸到，唯一不同的只是一个是真的，另外一个是假的罢了。

   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可怜的老头。身为老师，居然会被自己的学生强迫催眠，这也实在有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后，催眠术自动解开。

   老头看了看周围，表情似乎有点茫然。

   “老师？你怎么样？没事吧？”楼厉凡看他好像还没醒的样子，有点疑惑地问。

   老头慢慢地举起双手……忽然，两只橘子皮一样的老手上翘起了一对兰花指。

   “妈妈！他们欺负我！”他一边悲伤地大喊，一边造作地奔了出去，手里依然漂亮地捏着那一对兰花指。

   天哪！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教室里像炸开了锅一样，有几个人追了出去。老头人老，速度倒不老，窜出去很快就不见影子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他怎么恢复正常的。

   大家唯一知道的是，从那之后，具像化老头再也没有为难过楼厉凡，也没有再给任何学生出过任何难题。

   不过，从那以后，他从此在讲课的时候都戴上了一支墨镜，不管谁引诱都永远也不再拿下来。

   “……你到底让他看见了什么？”霈林海实在忍不住问。

   楼厉凡微笑：“这可是……秘密啊。”

   那是胡说八道！

   他催眠的是那老头的精神，那老头的精神世界只在他一个人的眼中，就算楼厉凡本事再大，能进去老师的精神世界吗？他只不过是在引导而已，至于老头最后被引导到了什么地方……那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楼厉凡看着窗外，落在窗棂上的麻雀也歪着头看他。他笑笑，摸出一颗蜡丸，轻轻一弹，麻雀精准地接住，又扑楞楞飞走了。

   呵呵呵……姐姐们啊，你们的仇我可是给你们报了，以后就别再念叨要欺负那可怜的老家伙了吧，只不过是一门课不及格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