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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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颜色很诡异，但密林就是密林，对这两个逃命─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一边要注意不要撞树，一边还要小心别踏进落叶隐藏的凹坑，在这种又厚又软的落叶林带中，一脚深一脚浅地狂奔了一会，这两个人就不行了，而霈林海还要架着楼厉凡这个伤兵，就算是超人也受不了─更何况他和超人根本搭不上边。

   '不行了……'楼厉凡一只胳膊搭在霈林海肩上，呼哧呼哧地直喘气：'我们用妖力浮翔飞过去！''可是教程上说，妖和魔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去他的教程！教程还说人和魔也打过一场大仗呢！快！''……知道了……'两人周身闪过劈啪电光，质性顺利转换成妖气，立刻身轻如燕地飞了起来。

   天空逐渐聚起了沉黑色的乌云，阳光的亮度被遮盖了大半，原本就很沉暗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森。

   飞行的两人，听到身后传来仿佛擂鼓一样的沉闷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霈林海想回头去看，楼厉凡抓住他的脖子又把他拧回来。

   '我说过多少次，好奇心太强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厉凡……你好像在发抖……''放屁！'尽管楼厉凡大声怒骂，但霈林海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害怕。气息相似、能力相通，再加上距离相近，他们之间就会有微弱的情感互流，当一个人有强烈的情绪反应时，另一个人自然也有一定的感应。

   有什么东西会让楼厉凡也害怕成这样？是那个很像谁在缓慢擂鼓的声音？还是身后不知名的隐隐气息？

   两个人在密林上方飞身向前猛冲，刚开始还是霈林海架着楼厉凡，但到后来就是楼厉凡拖着他在拚命滑行了，速度快得让霈林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照这样来说的话，基本上就和音速飞船差不多了，这还是人的速度吗？─对了，这是妖怪的速度……

   不过似乎还是太快了……

   '厉凡啊，我们这是要去哪？''把天瑾他们叫出来，我们赶快离开这个该死的魔界！'可是─霈林海觉得，天瑾他们的灵力波动，似乎在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楼厉凡的腿，咚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一声不吭就栽了下去，霈林海慌张地伸手抓他却没抓住。

   霈林海大惊之下，立刻停下四处寻找，终于发现楼厉凡掉到了密林中，在厚厚的落叶上滚动。如果说那里有一个斜坡的话，他那种滚动倒是很正常的，可问题就在于，那里是一处怎么看怎么平缓无丘的地带，而且密林中树木众多，楼厉凡在滚动的时候，居然能拐着弯绕过那些障碍物，顺利地一路向前方滚去。

   '他是不是故意的啊？'霈林海喃喃自语。

   '霈林海你这个混蛋别光看，快拉住我─'─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霈林海快速下降，几个飞跃起落后，落在了楼厉凡的前方，正想挡住他的去路，哪知他的身体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一样，稍微绕了个弯，就从霈林海的腿边滚了过去。

   '你这个蠢材─'楼厉凡的声音，从发愣中的霈林海身后传来。

   霈林海汗流浃背，转个身，又开始狂追。

   楼厉凡的速度越来越快了，霈林海已把妖力浮翔的速度加到最快，可还是追不上他，只能跟着远远地狂奔，能不被甩掉就已经不错了。

   就在连霈林海都开始感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楼厉凡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滚到密林内的一处开阔地带，霈林海紧追几步，总算将他拉住了。

   由于仍然保持妖气状态，所以虽然滚动的速度很快，但楼厉凡并没有陷入落叶里，也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裸露在衣服外的部分有一些擦伤的痕迹，这算是比较小的伤害了。

   '没事吧？'霈林海关心地问。

   '没事？'楼厉凡扶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才的滚动让他觉得，天地都好像翻转了过来，'没事……没事才见鬼！不要让我发现是谁害得我这样！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他！'他怒吼。

   伤是小事，但这晕眩实在很厉害，饶他受过这么多年的训练，现在也有点受不了。

   霈林海往这片开阔地的中央扫了一眼，用手戳戳楼厉凡。

   '干什么？'余怒未消的楼厉凡吼道。

   '那里……'顺着霈林海手指的方向，楼厉凡回头，竟有些愣住。

   这片开阔地带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人砍掉了所有的树木，并吹走了全部的落叶，裸露出了下面漆黑泥土的人工开拓地带。

   当然，人工开拓也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地面中央有六道光柱从地下射出，直冲天际。这些光柱围成了一个坚实的结界，结界中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穿一件隐隐反射着精蓝光芒的黑色铠甲，身边横置一把同样反射精蓝光芒的无鞘长剑，头盔呈鹰嘴状，低低地压下来，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

   自从来到这个所谓的魔界之后，霈林海就没有见过除了天瑾他们之外的人─'听到'的不算。

   楼厉凡当然也一样，这时突然有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还是被关在光柱结界中的人〈魔？〉，当然会大吃一惊。

   '喂，你是谁？是你把我弄来的吗？'楼厉凡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

   '哎，问你话呢！'他仍然沉默。

   '看来是个聋子。'霈林海说。

   楼厉凡表示同意。

   '那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我们快走吧。'两人正欲离开，光柱中的人却突然跳起来向他们大吼：'你们两个！站住！''─好像不是聋子。'那人一反之前的沉默，大叫道：'不是说只要保持神秘感，少年英雄们就会欢天喜地的把老前辈救出去吗？难道现在的小孩子都跟你们一样，冷漠、没好奇心、没同情心、不知道尊敬老年人吗？

   '看着老人家被关在这里，却没一点恻隐之心，连多问两句的意思都没有，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啊─你们快点回来！快点来救救老人家啊─'霈林海和楼厉凡对视一眼，又看看光柱结界中的那个人……

   身材─年轻挺拔。

   两只手─细皮嫩肉。

   声音─底气十足。

   综合以上情况和他说的话，楼厉凡决定鄙视这个搞不清状况的'老'家伙。

   '不好意思。'楼厉凡冷冷地说道：'第一，我们不是少年"英雄"；第二，真抱歉，本人没长过良心那种东西；第三，霈林海，走了。'他拍霈林海一下，抬脚就准备离开。

   那个年轻的'老'人又叫了起来：'呀─别走别走！我道歉！我道歉！拜托你们把我从这里放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有什么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们赶时间。'他又拍霈林海一下：'喂，走了。'霈林海看看那个人，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很眼熟，也许是长相，也许是他的声音，也许是他的某个动作，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把记忆中的声音都扫瞄了一遍之后，还是和听到魔女爵的声音时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人情急地想从光柱之间伸手拉他，一个不小心，手臂碰到了光柱结界的边壁，碰的一声，火花四溅，他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手，捂着胳膊直跳脚。

   '啊呀呀呀！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啊啊，你们别走啊！要是把我救出来，绝对有你们好处的！别急着走呀！磨刀不误砍柴功呀！'楼厉凡眺望一下他们刚才逃离的地方，发现那里升起了一团巨大的乌云─不，似乎不是乌云，它的密度比乌云更大，而且凝固不散，更像是什么'东西'的阴影……

   '有什么好处，给你十秒，快点说。''如果你们要去魔王神邸的话，方向反了！'静默。

   霈林海发现楼厉凡的额头上暴起一根青筋。

   '霈林海─'他咬牙切齿地呼唤霈林海的名字，就好像要把某人一起放在牙齿里咬一样。

   霈林海慌了神，急忙辩解道：'这个真的真的不能怪我！你没给我时间……''不怪你怪谁！'楼厉凡暴怒地吼。

   那个光柱牢笼里的人插嘴道：'你们刚才可惊动了一位不得了的大人，所以原路肯定是回不去了，绕路的话，等你们绕到那地方，你们的朋友八成已经死光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又快又安全地过去，你们放了我就带你们去。'霈林海看向楼厉凡，楼厉凡皱起了眉头。他讨厌这种乱威胁人的家伙，而且那个'老'家伙知道，他们是要去魔王神邸─他为什么会知道？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去魔王神邸的便捷入口？难道他和魔王神邸有什么关系？

   '你是什么人？……不，你是魔吧？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情？对了……刚才就是你把我从天上拉下来的吧？是不是！快回答！'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那人愁苦地撇着嘴：'这……这些问题嘛……'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这个说来话长了，不如你们先放了我，我们边走边慢慢谈……'楼厉凡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拉着霈林海就走：'那我们就下次再来听吧，今天先BYE了。'一看他们要走，那个人登时就慌了，整个人简直就快要贴到结界壁上：'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的身分有不能说的理由─不是不能和你们说，而是有人不让我讲！否则名字一出口就是我的死期！

   '我是魔！但不是坏人！知道你们的事情，是因为从你们掉下来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们！把你们两个从天上拉下来的也是我！拜托你们救救我吧！我一定会把你们安全送到你们朋友那儿的！

   '这还不够？好吧好吧，我一定会护送到你们出去！你们还没有魔界与人界的空间穿越经验吧？我送你们回到你们的学校！真的！

   '还不相信的话，我们就立言字契约！相信我吧！我以身为魔战士的名誉，用我的命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为了表示诚心，他立刻就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下了一个言字契印：'若违此誓，立杀之！'楼厉凡看看那人手上的契约，又回头看看那个好像在变大的阴影，回头道：'好，我相信你，不过……'他顿一下：'这种光体封锁，我只听说过没有学过，不会解，怎么办？'那人大喜，道：'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解法！林……霈林海，你过来！'霈林海指指自己，吃惊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刚才叫过你，蠢材！'楼厉凡推了他一把：'快点，弄完我们赶快离开这里。'霈林海走到结界附近，有些手足无措地问：'我过来了……现在怎么办？'那人道：'划破你的手心，伤口不用大，出血就行。'霈林海的手指在另一手掌心一划，一道血丝渗了出来。

   '现在放在光柱上。'霈林海看看那六条光柱：'哪一条？''随便。'霈林海选了一根离自己最近的光柱，将手放了上去。

   并没有像刚才那人触到光柱一样的痛苦，反倒是光柱似乎受不了他血液的温度，劈劈啪啪闪烁了几下，从霈林海手接触到的部分，开始闪烁出柔和的光芒。

   '将你的能力从血液中放出。'霈林海缓缓从手心的伤口处推出体内的气，光柱奇异地弯了一下。

   '然后和我一起念……'那人念出了一串奇怪的语言，那种卷舌音有点像俄语，但比俄语更难模仿，霈林海憋得满脸通红，也没憋出半个完整的句子。

   '啊啊……'那个人放弃了：'毕竟你没有学过，还是用中文吧。''不好意思……'霈林海用空着的手挠头致歉。

   '还有完没完！再啰嗦我就先走了！'早已不耐烦的楼厉凡怒吼。

   霈林海吓得一缩脖子，那个人的语速立马快了两倍：'非常抱歉我们马上就好！你跟我念！─以血净血，血亲之血融血，浴血之印……'霈林海跟着他念完，忽然觉得掌心一热，一股大力从掌心的伤口冲了出来。那并不是他自己的意志所控制的力量释放，而是伤痕处血液所吸出的力量！

   霈林海根本毫无准备，强烈的后座力，把他狠狠地向后弹飞了出去，湛蓝的光气霎时间笼罩了光柱结界的周围，连那个穿铠甲的人也被笼罩其中。

   光气向前猛冲了几百公尺，在此范围内，原本森然耸立的大树和灌木等等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条仿佛被怪物尾巴拖过的长长土坑。

   楼厉凡直觉认为那个家伙完了，霈林海的力量他知道─因为现在的他，体内就有霈林海的力量，刚才霈林海力量翻涌的时候，连他的血也有点沸腾。

   仅仅是发散性的爆冲就已是无人能挡，更何况这次是集中在一点发射，再加上那家伙离得那么近……

   不过这一回，他的猜测并不正确。

   当光气和被光气打得满天飞的烟尘落叶散尽之后，那个铠甲战士依然站在原地，剑也还在他脚边。

   当然，在那么强劲的力量攻击下，再强的人也不可能一点事也没有，那个人也一样。

   '干得……不错……噗！'他嘴里喷出一口黑烟，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黑，刚才笼罩他全身上下的精蓝光芒，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怪不得使用魔化技术后能力会增加……楼厉凡想，魔力果然是最强的能力，真可惜他不能像魔女一样，使用完美的魔化技术……

   对了！楼厉凡举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他现在已经根本不需要魔化了，因为他身体里充斥的就是魔力─在极其意外的情况下，从霈林海身上得来的。

   这就奇怪了，他的魔力是从霈林海身上得来，那么霈林海身上的魔力，会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而且，即使内部是完全的魔力，为何从他们的外表上感受到的依然是灵气？外在和内在的力量质性不同，这让楼厉凡的感官有些混淆，不知道对霈林海而言，是否也是如此？或许，这也就是他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却完全无法使用的原因……

   被自己的魔力震了个半死的霈林海，好不容易从落叶堆中爬出来，灰头土脸地走到楼厉凡身边。

   '真奇怪哪，厉凡，我怎么会被自己的力量震出去？'他疑惑地问。

   楼厉凡冷冷甩他一眼：'不明白是吗？''呃……'看楼厉凡的表情，霈林海就知道自己绝对又有什么地方错了。

   '那是因为你忘了把质性转换过来！蠢材！'这里是魔界，而他却在处于妖力状态的情况下，以灵力的方式使用妖力，所以当他把妖力按照原来使用灵力的方法，释放出去的时候，就出现了反冲─这是自爆现象的一种，也是当时遭海深蓝痛骂，又难以改正的毛病之一。

   '……原来如此。'霈林海身体抖了抖，全身电光闪过，又恢复了原本的灵力状态。楼厉凡也在同时变换回灵力状态。

   但是当楼厉凡想到那些问题时，另外一个问题又在心中接踵而来。霈林海没有改变质性转换的状态，所以他那时应该还是妖气性质的能力，但为什么他在释放力量的那一瞬间，光气的颜色是湛蓝色的？

   霈林海在妖气状态时，光气颜色应该是带有黑色杂质的蓝才对，为什么还是纯净的灵力光气颜色？难道说，是他身体里的魔力造成的影响？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问题─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他的灵感力就消失了。

   这一点他并没有告诉霈林海。

   他不太常用灵力代替灵感力，导致他在这方面有较严重的缺陷，所以如果不是别人告诉他，天瑾他们并不在他现在所前往的方向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向前、向前……直到发现不对为止。

   而与此相反，霈林海自己并没有发现到，其实他一直缺失的超能力─灵感力〈也许不是这个，而是别的什么〉现在已经出现了，否则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到天瑾他们的位置。

   楼厉凡不认为这是自己以前给他的特训起了效果，他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因素，诱发了他们现在这种颠倒的现象，但究竟是什么因素？他对这一点仍然毫无头绪。

   那个铠甲战士一边喷着黑烟，一边向他们走来，那模样活像一台古老的蒸汽机车。与此同时，那个巨大的阴影也在慢慢向他们逼近，阴云压得越来越低、越来越厚了。

   '记着你自己打的言字契约。'楼厉凡道。

   '那当然……'又喷出一股黑烟。

   当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站在霈林海和楼厉凡面前的时候，楼厉凡本能地退了一步。

   这个人的确是纯正的魔，刚才在光柱结界里的时候并不明显，现在，他的气息在没有任何阻隔的情况下直扑过来，脑海中所有灵能师从小就被灌输的东西，一古脑地全涌了上来。

   杀戮、血海、狠毒、凶残、暴戾、人魔之战、人间地狱……

   每个灵能师，都曾有被幼儿园阿姨们一边用模拟机模拟魔力，一边给他们讲魔王吃小孩的故事的经历，这已经使他们形成了完美的条件反射。对他们来说，魔力本身有没有问题他们无所谓，他们知道的是，只要接触到魔力就会觉得异常恐怖，就好像已经面对死神

   这种办法是很可笑，可就是这个可笑的办法，让他现在仍受这种已经深深扎根的反射之苦。所以他虽然体内拥有了不知深浅的魔力，他还是会心烦意乱，忍不住要拿霈林海出一、两口气才舒服。

   所幸霈林海和他的外在能力还是灵气，否则现在他已经杀了霈林海不只一百次。

   '不用害怕。'那铠甲战士喷着黑烟笑道：'言字契约的能力，即使是魔王陛下也不能违抗，更何况我一个小小的魔战将军。过来，我带你们去你们朋友那里。'楼厉凡浑身不舒服，不过霈林海不同，他从一开始就只是被当作普通的孩子，所以对魔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他上前半步，让那个人抓住了自己一只胳膊。

   楼厉凡磨蹭了半天，方才勉强向前小半步，不过当那个人提住他肩骨的时候，他还是反射性地挣扎了一下，才僵硬地接受了。

   '你打算怎么走？飞吗？'天上阴云密布，要是想穿过云层往原路回去的话，八成会被雷电打成灰─即使有魔力，他也不觉得他们能和老天爷对抗。

   可是如果不穿过云层，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经过来了……他难道想和那家伙打吗？到时候可不好办，万一波及范围太大，连逃都没地方逃。

   '哈哈哈……'那个人很高兴地大笑几声，随即变得凝重：'我不会飞。'多稀罕啊……连魔女都会的基本东西，这位纯种魔先生居然不会！

   '有什么好奇怪的？世界上有生下来就缺一条腿的人，怎么就不能有不会飞的魔？……算了，不跟你们解释这个。'他们也根本不想听他解释这个！

   '那你要怎么带我们离开？'霈林海绝望地喊道。

   '你的朋友又不在天上。'那个人理所当然地说。

   楼厉凡和霈林海无语。话是没错，但是……

   那人也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只是用力按了一下他们的肩膀：'总之那个你们就不要管啦，我们走吧。现在深呼吸……憋住，先不要呼出来。'楼、霈二人不明所以，却仍是依言而行。

   '很好─要憋住啊。'他身体忽地一沉，猛力向下一扯，两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天空顿时遭到了泥土的掩埋─他们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土地之中。

   是土遁！

   地底下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湿润的土层与身体融合交错的微微声响，以及大地之上什么东西徘徊独行的隆隆之音。

   如果是这样也罢了，问题是土层中混杂着很多奇怪的东西，身体稍微一动，就会有种身体被什么物体穿过的怪异感受，很是恶心……

   那个人带着他们在土地下飞奔，就好像根本不需要光的指引，只凭他的感觉，即可到达他们想要去的地方。

   楼厉凡心中再次浮现了新的疑惑，魔王神邸─那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吗？

   这个人明明只是个魔战士而已，为何会毫不犹豫地带他们去那里？

   究竟是他根本就不惧怕魔王的神威，还是他能在魔王神邸来去自如？

   不管是其中的哪个答案……都和他的身分毫不匹配。

   退一万步说，这个人也许是有什么身分的，但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会被关在那种简陋的光柱结界中？

   那种结界对非人类而言，就如同灵感力的使用，简单到不行，可是他却被关在那种地方，简直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楼厉凡的灵力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那是天瑾。他知道快到了。

   果然，没过两分钟，他们的身体就开始穿行一道坚实厚硬的屏障，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忽地眼前一亮，三个人身体骤然一空，扑通扑通几声，三个人面朝下地跌落在地上。

   不，只有那个铠甲战士是'落'的，没有距离与方向感的霈林海和楼厉凡，都是狠狠地摔在硬邦邦的石板地上。

   楼厉凡捂着差点摔断的腰痛苦万分，而霈林海除了腰之外，更痛苦的还有肺，他基本上是张着嘴拚命呼吸，才能保证把刚才差点憋炸他的二氧化碳吐干净。

   两人在短暂的时间内觉得有些头晕，所以一时之间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等休息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感应到四周状况。

   有人！

   楼厉凡的灵力和霈林海的灵感力同时发出警示，他们突地跳起，谨慎地查看周围。

   不过在他们的脑子还没有接收到视觉传递给他们的信号之前，他们先听到了可怕的声音……

   '啊─'一声惊天的震吼穿破他们的耳膜，刺入了脑袋里。

   两人被那声音吼了个趔趄，定睛一看，惊喜万分。

   '天瑾！东崇！东明饕餮！云中榭─'正是他们四人。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像一个很大的竞技场，圆形的顶底，以六根巨柱支撑，中间有圆形高台，大概直径有一百公尺左右，高达二、三十公尺，高台外围呈放射状散放着石砌座位，四周分布着十二个对称的出入口，其中有两个相对的门相当巨大，几乎与顶同高。

   在这里放下个一、两万人应该是没问题吧……霈林海和楼厉凡心想。

   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正落在圆形高台的正中间，而天瑾他们四人，已被十二个铠甲战士逼到了高台的四个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东崇一刀砍向面前的铠甲战士，战士手中的长剑一挡，身体丝纹不动，反倒是东崇手中的刀好像老化了一样，在喀哩喀啦的声音中，终于断成了两截。

   那名战士随即反手横砍，东崇弃刀跃起，另外两个战士早已出现在他背后，双剑向他的背部猛砍下去。

   东崇带着呼啸的声音，被打到楼厉凡脚下，趴在那儿吐了好一会儿的血。

   楼厉凡蹲下道：'没事吧？''如何能没事……'还能说话，那暂时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东崇当初为救东明饕餮而失去了一部分力量，但他的力量原本就高，以能力而言，他在这群人中至少也是数一数二。而且他年纪够大，比霈林海和云中榭有更多的战斗技巧与经验，所以以实战而言，他是最强的。

   连他都被打成这样，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

   除了云中榭靠着和花鬼融合的力量还能勉力支撑外，东明饕餮和天瑾的情况都是不容乐观。

   从刚才就被打到高台边缘的东明饕餮，现在早已掉了下去─很幸运，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他也没死─现在他正拚命地在座位之间飞窜逃命，三名战士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天瑾的能力原本就弱，她所拥有的超能力，在面对如此强硬的敌人时又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靠着身子的灵活，在三把长剑中间腾挪穿行，身上、脸上到处都被划伤。

   楼厉凡只考虑一秒钟，就选择先去帮助天瑾，他看都没看好像快不行的东崇一眼，脚下轻点，整个人便以妖力浮翔飘飞至天瑾身边，在落下的同时解除质性转换，手上聚起魔力，大喝一声，以'灵刃'格挡住一把兜头砍下的长剑，另外两把自然以横向冲他腰际砍来。

   '你走开！'楼厉凡大喝，推剑弹跳，整个人跃起滚翻，在躲过那两把长剑的同时，顺势将天瑾踢出战局之外。

   天瑾好像现在才发现到他的存在，有些吃惊地叫道：'楼─厉凡？''这还用问！'楼厉凡一个前翻，想以空中翻滚之机，踢中中间战士的头部，可刚才落空的那两把剑，忽而又以鬼魅之姿出现在他的必经之处，想要将他劈成两半。

   楼厉凡硬生生收住势子，提气回滚，方才解了此危。

   他刚刚落地，三把剑又唰唰唰接连攻来，让他毫无喘息的机会，楼厉凡连站都来不及，只能一边滚动一边努力躲闪，稍一不小心便可能成为剑下亡魂。

   此时其他人也无法去救他，原本就被纠缠着的几个人自不必说，而唯一有可能有空的霈林海，现在也不能脱身。

   在楼厉凡刚与攻击天瑾的战士交手之际，攻击东崇的那三个战士，就举剑向仍然动弹不得的目标砍来。

   霈林海手中没有武器，他也没有自信能同时接下三把剑的攻击，正在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那个焦黑的铠甲战士，忽然把自己手中的长剑扔了过来。

   '接住！'霈林海飞扑上前，接住剑的同时盘旋击出，那三名战士自然回剑格挡，四把剑缠绕在一处，发出一阵当啷脆响，霈林海的剑毫发无伤，那三名战士的剑却脆弱得像豆腐渣一样，劈劈啪啪地一直断到了手柄的连接处。

   '好剑！真是好剑！'霈林海和东崇异口同声地赞叹。

   这把剑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而且似乎和那些战士用的是差不多的东西，为什么质量会差这么多？

   三名战士扔掉手中残剑，反手从腰间一抽，竟凭空抽出了三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剑。

   霈林海心中暗暗叫苦，他的剑术是接触灵能课后才开始学习的，耍花架子可以，像刚才那样的突击可以，但要想持久战的话……

   战士们当然不会等他想完，三团冷冷的剑光已无情地向他扑来。这次的速度和力道比刚才更强，霈林海不得不从东崇身边弹身后退，找个更开阔的地方再想办法，谁知他一动身，战士们的剑又同时向东崇砍了下去

   原来他们是有固定目标的！
霈林海已无法在瞬间回救，心念电转之间，全身的魔力冲入剑身之中，猛力举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劲风扫出，战士们收剑回挡。只听得啪啪啪啪数声裂响，战士们的铠甲及手中的长剑，就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碾过一样，劈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的话，霈林海这一击就算不能把他们打个骨折，也能把他们弹开，但那三个战士就好像没有感觉似的，仅仅被他稍稍一阻，剑光随即就又落在离东崇背部不到半寸之处。

   如果好好学学魔力的使用方法就好了！霈林海绝望地想着。用灵力方法使用魔力，果然不行！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破空而来，擦过霈林海，结结实实地砸中了那三个战士，那三个战士被撞得倒飞出去，金属铠甲和地面擦出了红色的火光。

   霈林海转头搜寻刚刚帮助了他的人。黑糊糊的战士站在原地没动，身上也没少什么；楼厉凡和天瑾齐心对付他们面前的三个战士；云中榭和他的敌人激战正酣，看来没空出手去救别人。

   那么只剩下……

   东明饕餮还在一边逃命一边惨叫，身后两名战士的剑，也还在他后颈附近砍来砍去，似乎下一刻就会真的砍到他的脖子上……等一下，两个？

   霈林海回头，发现被砸倒的三位战士，正气愤地把一名压在他们身上的战士推开……

   霈林海不禁有些同情那个家伙。

   其实被砸倒的三个不算什么，只有那个被充当武器的战士，三把剑同时刺穿了他的上中下三路，当三把剑从他身上抽出来的同时，他整个人─或者说，整个铠甲─就散落成了一块块，一直被遮挡在铠甲内部的东西，就逐渐化作黑色的蒸汽，消失在空气里。

   趁那边正在纠缠于战友和武器之间，霈林海迅速扶起还趴在那里无法动弹的东崇，发现他的脸有些发青，牙关咬得很紧。当霈林海为扶他，而把手放在他腰上的时候，他全身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霈林海觉得不对劲，将手掌稍微移开一点，发现掌心竟全都是暗红色的血！

   原来他刚才就已经受了重伤！那两个战士当时就砍断了他的腰！只不过因为衣服的颜色偏暗，所以霈林海一直没看出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砍断腰椎？内脏受伤没有？我的治疗能力不行，不过可以暂时用一用……'东崇向他微一摆手：'没关系……我毕竟是旱魃，就算下半身没了我也不会死─小心！'三名战士从天而降，长剑从三个方向朝他们迎头痛击，霈林海大惊失色，拖着东崇骤然向后飞退。滚滚剑光在他身前紧追不舍，石屑四处飞散，剑光飞驰而过，在石板地上刻下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印痕。

   霈林海转眼间就被逼退至平台边缘，再退就要掉下去了。他一个人没关系，但东崇身负重伤，虽然他说半身断掉也不会死，但也不能随便就让他断啊……

   在他犹豫的同时，三把剑同时从三个方向往他们砍来，他本能地松开了扶住东崇的左手，以双手执剑，拚力抵挡这一击。四剑相撞，霈林海双手剧震，虎口一阵裂痛，连双臂也被震得有些隐隐作痛。

   东崇腰椎断裂，无法用双腿支撑自己，一失去霈林海的扶持，他便摇摇晃晃地向高台下摔去。

   皮外伤只是小事，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腰椎断裂，这么摔下去的话，他整个人真的会断成两半，到时候要修复就不太容易了，不知又得浪费多少年修为来修复身体，他该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把分给饕餮的那部分生命收回来了……

   就在东崇已经做好断掉以及之后大出血的处理准备时，有什么东西忽然从侧面狠狠撞来，在他整个人即将撞上的前一刻，忽地一个旋转将他托住，开始绕着高台飞奔。

   '饕餮？''是我！很惊讶吗？'东明饕餮严肃地……继续四处逃窜，所不同的是，他现在手里多了一个人，他身后的两名战士依然坚持不懈地在他身后砍剑。

   '是啊，你居然还有空救我……'以往都是这倒楣的小子见到僵尸就昏倒，然后自己背着他冲出重围。现在角色一对换，他倒有点不习惯了。

   '因为没有僵尸啊！'只要没有僵尸，他才不怕！

   '哈哈哈……'说的倒是没错……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东崇觉得自己怕是真的撑不住了，刚才他一直努力用部分能力压制住伤处的出血，不巧被东明饕餮来这么一下，他的气登时就乱了，鲜血正像故障的水龙头一样，呼拉拉地往外涌。

   东明饕餮感到有某种温热的液体，沾湿了自己下半身的衣裤，脸色登时白了。

   '东……东崇……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放心。'东崇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就算要死，我也会先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再死，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的。'东明饕餮大怒：'谁跟你说这个！白痴！'东崇气的说不出话来。自己可算是他的养父！居然这么跟他说话！等他好了……等他好了……

   如果能好的话，他毕竟还有一部分是吸血鬼，血被放光肯定活不了─谁见过没血还能活的吸血鬼？要活命的话，至少得保住身体里百分之一的血量吧。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麻烦的是那些剑刃上一定涂了什么东西，一直把他的灵力阻挡在伤口之外，无法自动修复。他刚才趴在那里半天没动弹，就是在强迫灵力冲破封锁，可是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成果，加上气息也被撞乱，想再聚起冲破就困难了。

   '我问你……'东明饕餮咬牙问：'你现在没办法用灵力止血，是不是？''是啊，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东明饕餮吼道：'你以为光你痛吗？你痛我也痛啊！你失血失得头都晕了对不对？我和你一样晕啊！'东崇想起来了，东明饕餮的一半身体是自己制造出来的，既然力量相通，那么感应自然也会相通，只不过这几十年他们都没受过什么重伤，所以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哦……真抱歉啊。'血好像流得更多了……没人帮忙的话，他堂堂旱魃非得这么流血流死不可……

   东明饕餮大叫：'我不要你抱歉！你快点止血！我都快看不清路了─啊呀！'他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碰'一声跌倒在一排座椅中间，东崇被他压在下面，鲜血迅速浸湿了他们身下的大片地面。

   与此同时，两名战士趁机举剑向下猛刺。

   他们现在的左右空间都异常狭窄，要滚动躲避是不可能了，东明饕餮只用了一秒思考，立刻做出了决定─用力撑起身体，用自己的背当作盾牌挡住剑尖！要杀就杀他吧！他会在剑插入身体的同时，以肌肉将它牵制住，绝不能再伤害到东崇。

   反正痛只是一时的，只要能保住东崇的命，那以后一切都好说。

   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长剑插入身体的疼痛，在呼喝声和剑尖一同向他的脊背压下去时，他却只感到身后刮过一阵冷风，有利器在背部一擦而过，侧方便传来一片金属与石砌座椅发出的杂乱敲击声。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天瑾手握一把与那些战士如出一辙的剑，站在他身后抵住了两把长剑，在她强硬的推击下，两名战士不断向侧方后退，原本牢牢固定的座椅被翻倒了一大片，两名战士后退时，他们脚下的地板也被划出了深深的痕迹。

   '好厉害！'东明饕餮由衷赞叹。

   这些战士的能力真的很强，就连东崇和云中榭也陷入苦战，可身为女人的天瑾，却能毫不在意地将他们猛推出去那么远，这能力实在太不寻常。

   '少废话。'虽然背对着他们，但天瑾阴冷的表情，仍是和阴风一起在东明饕餮眼前飘过。

   她将两名战士推离对东明饕餮和东崇的攻击范围，转手便挽出了一朵绚丽的剑花，排山倒海的剑势，劈头盖脸地向那两名战士兜头压下。

   刚才还勇猛异常的战士们，忽然变得毫无还手之力，在她的攻势之下节节败退。

   可是真奇怪……她刚才不是还被那三个人打得很狼狈吗？

   东明饕餮看向正代替她与三个敌人对战的楼厉凡，果然也已扭转了颓势，剑光舞得上下翻飞，三名战士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云中榭那边同样轻松了许多，三名战士已去其二，剩下的那一个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霈林海还是老样子，三名战士把他打得手忙脚乱，和天瑾、楼厉凡简直不能比。

   '那个霈林海怎么这么没用？新生入学的时候，不是说他的能力高得连测定仪都坏了吗？'他双手按在东崇腰上，一边给他止血一边问。

   东崇的伤口仍然无法修复，不过在两人的内外交击下，还是在一点一点突破封锁。东崇身下像小溪一样的血流逐渐变细，又逐渐不再流淌。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东明饕餮呼了一口气。

   旱魃和吸血鬼的混血果然生命力很强，血刚止住，东崇的脸色就好看多了，东明饕餮自己也不再头晕，腰部的疼痛也随之减轻。

   东崇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啊，东崇？你可以动了吗？''嗯……''原来神经没有断啊，那真是太好了！'东崇含混地嗯了一声，他腿的姿势有点怪，东明饕餮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协调，但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

   东崇有些僵硬地单膝跪在地上，看了其他对战的人一眼，道：'饕餮，你看看他们，觉得他们现在的打法有什么问题？''问题？'东明饕餮茫然。在他看来他们的打法和刚才没有不同，只是云中榭的剑法更有技巧一些……技巧？对了！

   '只有霈林海还在用能力和他们硬拚！他们几个都没用能力，纯粹在用剑技攻击！'有灵力的人在使用任何武器─甚至包括近身肉搏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使用灵能辅助，这样可以让原本的纯肉体攻击力成倍上升。

   时候这种'不由自主'也会导致相反的结果，比如现在

   '不错！'东崇说：'我也是一直都没看出来……其实这些战士是"镜"，你用多少能力去攻击他们，他们就会用多少能力向你反弹。'楼厉凡、天瑾、云中榭，都是从小接受灵能师专业训练的人，剑术自然相当高超，收起能力后，只用剑术本身的技巧就够了；而霈林海那种花架子，就算和业余舞剑的比起来都惨了点，如果没有魔力的保护，他现在早就变成肉泥，而不是还在那里满高台飞逃了。

   '不过这一个世纪以来，应该没有人了解"镜"的能力，他们是怎么发现的？'东明饕餮没听清：'啊？你刚才说什么？''没什么。'东崇收回目光，看看身边的这位'养子'：'刚才有人把追你的三个人之一，扔到我那救了我，是你吗？'东明饕餮挠头：'好像吧。''什么叫好像？'问起这个，东明饕餮更是一脸困惑：'我记得是我啊，不过那时候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耳鸣得要死，你拚命在我脑袋里叫"扔出去扔出去！"，等我回过神的时候，那个家伙已经被我扔出去了……嘿嘿，扔得还挺准吧？'东崇的声音里还带了点沾沾自喜。

   '我的声音？'东崇有些疑惑了。他和东明饕餮之间的确有感应，其中一个危险，另一个就有感知。

   但那只是直觉上的，他们根本没有实质上的心声感应，更何况他刚才感到剑风压下的时候，心里只是在想'完蛋了'，那句扔出去，根本没在他脑袋里出现过！就算他们之间有心声感应，那也不该差这么多吧？

   陷入思考的东崇和东明饕餮，没有发现刚才渐远的打斗声又渐渐折了回来，当东明饕餮突然发现眼前有白裙闪过的时候，天瑾已经从他头顶一跃而过，途中顺便把他的脑袋当作踏脚的石头。

   那两个战士目标不是她，自然不会对她紧追不舍，回头就一剑向东明饕餮砍了下来。

   东明饕餮惨叫：'女人你救人救到底呀——'只听当当两声，两把剑砍在一柄长刀的刀身上，冒出点点火星。

   那把长刀在东崇的手上，他双膝跪地，一手执刀柄，一手推刀身，将夺命的剑，阻挡在东明饕餮天灵盖上不到五公分处。

   '快闪开！'他咬牙道。

   发现是他，东明饕餮大惊道：'你的腰好了？'刚才应该只有简单愈合，还没开始治疗吧？

   '我没事！快闪开！'东崇已经有些愤怒地低吼。

   他跪在地上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似乎不是普通人最省力的姿态，而是好像在用什么东西僵硬地撑住他的身体一样……

   东明饕餮忽然明白了，东崇的腰根本就没好！刚才伤到的不只是神经，连腰椎都已经完全断裂了！他现在是把自己的下半身当作支撑物一样控制，所以他才能这么快站起来，所以他的姿势才那么怪！

   '快闪开！'东崇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再次怒吼。

   东明饕餮从东崇的身侧望向天瑾，天瑾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扬手将自己的剑向他抛了过去。

   他接到剑，顺势转身向与东崇对峙的家伙砍去。由于不能使用灵能辅助，他砍入敌人铠甲时，完全是用蛮力硬剁。只听卡嚓一声，对方铠甲裂开了一条大口，东明饕餮执剑的右手，也因为强烈的回震而感到一阵剧痛。

   他强行续力，生生地砍过这人的腹部，只见剑势微微转轻，又将另一人胸腹部的铠甲划出一道深长裂痕。

   被他砍破腹部的人退了几步，伤口处冒出滴滴答答的液体，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好像被逐渐融化的冰一样，一点一点地矮下去，地上却增加了一滩越来越大的水痕，最终只剩下一堆铠甲，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散乱地堆成一堆。

   被伤到的第二人撤回与东崇交击的大剑，斜向东明饕餮狂劈。

   东明饕餮左右抵挡，虽技巧不怎么样，不过胜在速度够快，对方一时半会竟无法占据上风。但他毕竟是赶尸家族的嫡系传人，学的主要是推演和咒术之类的东西，武术和霈林海之间也就是五十步与百步之间的差别，哪里有技巧可言？

   因此与对方仅仅过了十几招而已，他就开始手忙脚乱，顾头顾不了脚，自然，他也渐渐露出了颓势。

   '没见过剑术这么差的灵能师。'天瑾阴沉的声音跟随着剑风，忽悠忽悠地飘到了东明饕餮的耳边。

   东明饕餮心中大怒。好！好！既然你说我剑术差……那我就差给你看！让你知道什么叫真差！

   趁对方攻击的空档，东明饕餮的剑法蓦地一变，竟再也看不见他剑法的轨迹，只见一团雪亮的剑光向敌人滚去，那名战士立刻落在了下风。

   楼厉凡顺利地解决掉手中的敌人后，又和早已完成任务的云中榭，一起联手对付追杀霈林海的那三人。可直到他们连这三人也解决完了，回头再看东明饕餮时，发现他依然在对最后一个敌人穷追猛打。

   不过嘛……打是打，他的效率可实在不怎么样，而且……

   '那小子到底用的是哪个流派的剑法？'云中榭问：'难道是近年来新创的吗？我怎么没见过？'楼厉凡答道：'我还想问你，他用的是不是什么失传很久的剑法呢。'……看来都不对。%

   天瑾扶起东崇，双手按在他的腰部，以猛推强行复位，并在骨骼上加了一个固定咒。现在东崇的神经和血管虽然还没有接续，无法直接控制下半身，但至少没有之前那样一碰就断掉的危险了。等离开了这个地方，他有的是时间恢复剩下的部分。

   '谢谢……''不用谢，我的能力不行，所以现在只能做到这样。''只要能保持不断就可以了。''嗯……啊，对了！'天瑾用下巴一指还在那里勇猛攻击的人说道：'那是你教的招式？看起来很厉害，叫什么？''那……'东崇苦笑：'那个还没有名字，你可以叫它"乱七八招"……'看天瑾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笑话，东崇只有无奈地耸肩，说：'也就是说，他现在什么招式都没在用，纯粹只是靠蛮力砍而已……'东明饕餮唯一占便宜的，就是他肌肉的力量和爆发速度，虽然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二代旱魃的身分，但对二代旱魃应有的惊人体力还是很有觉悟的，如果不考虑灵能力因素的话，别说是那个战士，就算是东崇本人要抵挡也要思考一下才行。

   那战士边挡边退，在一轮狼狈的溃退之后，他不小心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仰面向后倒去，胸前空门大开，东明饕餮顺手便将剑刺入他的心脏。

   战士的动作仿佛被喊了'停'一般静止住，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如泥雕木塑。

   东明饕餮上前，一把抽出剑，那战士慢慢地跪倒在地，铠甲一件一件剥落，乒乒乓乓地落在地上，躯体完全化作了黑色的水，蒸发消失。

   '哇哈哈哈哈！'东明饕餮仰天长笑：'看吧！女人！就算是我的无招，也比你们的有招更厉害啊！哈哈哈哈……'不过很可惜，此时的天瑾，根本连看都没往他这里看一眼，只是忙着给受伤的几个人作治疗。

   楼厉凡动了动腿，受伤的地方还有点痛，不过血止住了，伤口的外表也已经愈合，既然这样就不需要再止血了，他解下绷带，随手丢到一边。

   '真没想到你的治疗术居然还不错。'他对天瑾说，可惜那语气不太像感激，更像是在问'你一个预言师学这个干嘛？'正在给霈林海治疗的天瑾抬抬眼皮，冷冷地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连治疗术都不好好学的灵能师，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需要我。'寒风吹过……

   云中榭适时地挡在他们中间，一路飙升的火药味又消散开去。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东崇说：'我们要先搞清楚，你当时是怎么失踪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看了一眼那个魔战士，又将目光转向霈林海：'还有霈林海是怎么找到你的？刚才他的失踪是怎么回事？是你把他带走的吗？''这个……'楼厉凡简单扼要地讲了一下，关于他在这段时间里的遭遇，最后道：'总之，要不是他─'他指指身后乌黑的魔战士：'我们大概还在往相反的地方跑。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天瑾给最后的东明饕餮做完治疗，在他身上擦擦手，也不看东明饕餮愁苦的脸，转身道：'我们跟着感应线来的。'楼厉凡皱眉：'感应线我早就扔回去了，你难道感觉不出来那不是我吗？'天瑾瞪着他，乌黑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谁让你扔回去的？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人走上歧途吗？'天哪！这还有天理吗？他扔回去可是为她好，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

   '你身为预言师，难道就不知道遥测一下对方的情况？万一你出什么事怎么办？'他大叫。

   天瑾挑了挑右边的眉毛，露出一个好像在笑的表情：'是啊……'楼厉凡自知失言，再看看其他人，一个个都装作'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面朝其他方向，耳朵却竖得直直地听他们的对话，不由悔得肠子发青。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人的话就算了，万一把其他人也牵连进去的话……'欲盖弥彰！标准的欲盖弥彰！连他自己都不得不在心里大骂。

   '那就对不起了。反正自从到这里，我的预感和遥测能力就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准确度下降百分之五十。'预感和遥测下降百分之七十，准确度下降……

   大家的脸绿了一半。

   东明饕餮试探地问：'也就是说……你现在能预感到的东西，还超过百分之十？''不！'天瑾淡淡地说：'原来也只是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所有人的脸都开始发黑。

   照这么加加减减下去，那他们岂不是等于跟着小学没毕业的预言师闯龙潭？只要她在途中犯一点错误，他们现在就已经死光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你们已经逃走了。'声音平和……而且理直气壮。

   '话是这么说，但是……''只要保证你们不逃走就行。'……她到底把他们都看成什么东西啊？

   相较于东明饕餮的悲愤，云中榭倒是很平静：'现在追究这个也晚了吧，我们已经来了，而且也找到了楼厉凡，追不追究都一样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这里，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其他什么东西……'大家点头表示赞同。

   楼厉凡又道：'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难道是那些战士把你们打进来的？''不对。'云中榭指了指上方：'是那里。'楼厉凡和霈林海抬头，这才注意到，这华贵的大厅顶上竟有一个很大的洞─大到足够让他们四个人统统掉下来。

   '我们本来是顺着通道下来的，途中那些……'他顿了一下：'我长话短说。总之我们途中遇到了不少险阻，不过还算比较顺利，可是走到那里的时候……'他又指了指那个洞：'我们发现没路了。'楼厉凡瞟了瞟天瑾，再看看其他人颓然的表情，猜测：'难道就在这时候，她告诉你们说，只要从那里砸个洞出来，就可以找到我们？'云中榭和东崇同时发出一声长叹，大有'打了一辈子鹰却被燕啄了眼'的意思。

   东明饕餮也嘴快，顺势道：'是啊是啊，不过那个地板实在是太糟了，简直就是豆腐渣嘛，我们稍微敲了敲，就裂开那么大个洞，然后就掉下来了。

   '那些战士好像知道我们会来一样，就站在那里守着，我们刚落地，还没喘口气就被人迎头痛击，连我都差点被人砍死！'大家心里默念：可你的剑术，明明就是除霈林海外最差的……

   幸运的是，这种围剿没有进行多少时间，楼厉凡和霈林海就出现了，他们这两个生力军的加入，对这次的胜利起着关键的作用。

   云中榭说：'不过，幸亏这位预言师提醒我们，不要用灵能攻击，否则的话，说不定大家都要葬身在这里。'天瑾阴阴地说：'我没有提醒。'大家一齐看向她。

   '没有？'楼厉凡说：'我分明听见是你在脑子里告诉我的。'云中榭也说：'没错，的确是你的声音。'东崇和东明饕餮互相看对方一眼：'我们什么也没听见。'一直被遗忘的霈林海插了一句：'我也没听见……'楼厉凡冷然道：'如果连能力都不让你用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霈林海闭嘴。的确，他的剑术太差，又不像他们一样对能力收放自如，攻击的时候不带能力可以，可防御的时候不能不带，在攻击时禁止能力的那一刻，他的防御力也会被禁用，要是他听到了'那个声音'，现在没死也是重伤。

   东崇环视一周，视线落在天瑾身上：'小姑娘，真不是你说的？'天瑾眉毛一挑：'我没必要做好事不留名。'楼厉凡回想当时的情景─他、霈林海、天瑾和云中榭四个人同敌人混战，而东明饕餮正在为东崇做治疗。

   其中，没有作战的东明饕餮和东崇没有听见，不需要提醒的霈林海也没有听见，而他和天瑾、云中榭三个人，正是最需要提醒的对象，而恰好他们就听到了那个本该是天瑾，但天瑾绝不承认的声音……

   '那你听见了那个声音吗？'东崇问。

   天瑾疑惑地歪了歪头：'刚才我的遥测好不容易有一点感觉，想试试看不用灵能的效果，正好看到那个没用的二级旱魃……'东明饕餮狂怒，举着拳头就要向她扑来，但被东崇勾着领子拉了回来。

   她完全无动于衷，继续说道：'和那个残废的混血旱魃……'东崇松手，东明饕餮扑到天瑾附近……被楼厉凡一脚绊倒。

   她仍然无视一切说道：'……被人逼到角落，就顺手帮忙。'听到这里，云中榭和楼厉凡同时开口道：'我们就是那个时候听到的！'东崇忽然想起来：'对了，刚才饕餮说，他听到我的声音对他说"扔出去"，他就把一个魔战士扔到我们这边救了我。可我那时候什么也没有说过。'六个人面面相觑，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说话的是除他们之外的另外一个人─或者不是人！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把楼厉凡和霈林海带到这里来的魔战士。他仍然站在那里，满是黑灰的脸上带着微笑，双手叉腰看着他们。

   几人暗暗心惊，刚才楼厉凡已经介绍过他，但是他们居然扭头就忘了他的存在，如果他是敌人的话，现在他们死多少次都够了。

   东崇扬声道：'阁下何人，可否报上名来？'那人依然微笑，没有动，也不说话。

   云中榭指着他问霈林海：'哑巴吗？'霈林海也惑然：'明明刚才很饶舌嘛。'东崇又问了几次，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甚至连点反应都没有。他仔细审视了一下对方的眼睛，恍然大悟，不轻不重地拍拍脑门：'怎么忘了这个！唉！真是……'他一甩袖子，手心发力，他面前的空气竟像波纹一样突然震荡起来，波纹从外到内一圈一圈蠕动，缩成一个圆环，他单手一指，那圆环飞出，只听'轰'的一声，非常神准地砸中了那个人。

   '啊！'霈林海惨叫。

   楼厉凡被他吓了一跳：'你叫什么？又没砸到你！''是没砸到我，可是……'霈林海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觉得刚才那一声，好像不叫出来就不舒服似的……真奇怪。

   令人惊奇的是，那人脸上的微笑还是丝毫未变，直挺挺伫立着接下东崇的攻击，然后完美地……扑通倒地，带起一蓬黑烟和尘土。

   霈林海大叫：'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个人被你打死了！东崇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他好歹也帮过我们─'楼厉凡额头上凸起一根青筋：'霈─林─海！你给我滚过去看清楚再说！'他一脚踹在霈林海屁股上，霈林海踉跄几步，差点栽倒。

   他对楼厉凡一向敢怒不敢言，心中再悲愤也不敢吭声，只有捂着被踹伤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查看他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青着脸对东崇说：'你把他打死了。'东崇笑笑，扶着自己的腰，不太自然地走到那个'尸体'旁边，踢掉了他的头盔。

   那个头盔下面，什么也没有。那是个无头的战士。

   霈林海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奔回楼厉凡身边，抖抖瑟瑟地指着那个'无头尸体'说不出话来。

   东明饕餮也在同一时刻紧紧抱─或者说勒─住了楼厉凡：'僵僵僵僵……僵尸啊─'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楼厉凡忍无可忍地暴吼：'我怎么就倒了大楣，遇见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你们真是白拥有那么强的力量了！'那两个人死扒着他，被骂死也不松手。

   自始至终，云中榭和天瑾都毫不动容地看着这一幕，当霈林海抓住楼厉凡的时候，他们两个走了过去。

   '不像魔战士。'天瑾说。

   云中榭同意：'的确不像魔战士。'东崇提高声音问楼厉凡：'当时他确实自称是魔战士吗？'楼厉凡回应：'的确是。当时他发誓的时候用的是魔战士的名誉，而且他身上穿的也是魔战士的标志铠甲。''那就奇怪了。'东崇用鞋底蹭掉了那个魔战士胸口的黑灰，露出下面透着精蓝光芒的黑色铠甲：'这铠甲的样式确实是魔战士的，不过质地不同，我还没见哪个魔战士的铠甲是用黑金刚做的呢。'一听他这么说，楼厉凡心中也好奇不已。他把那两个纠缠自己的人毫不留情地踢开，也走到那'尸体'旁边去查看。

   东崇回头，发现霈林海和东明饕餮想看又怕得要死的可怜样，笑道：'不用害怕，这个人没有死……当然它也没活过，这只是那个人留下的"复制品"，等会就会消失。再不过来看的话就没机会了。'那两个怕鬼怕僵尸的灵能师，松了一口气。

   '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霈林海讪笑着一步步挪过去。

   东明饕餮想从正面直接过去，不过想想还是放弃了，他谨慎地走到东崇身后，从他侧面伸直了脖子去看那个复制品：'咦？它是不是从中间化掉？'在那个没头的身体上，脖子只剩下一小部分，断面不太整齐，不像外力所致，更像是被融化了似的，断面中部有一个凹坑，一直通到黑洞洞的腹腔里。这个复制品就如同一个在腹腔内被放置了火炉的冰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点一点消失。

   霈林海看到撇在一边的头盔，心里忽然一动，想拿过来看看，然而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头盔，那里就出现了一个黑洞，他又转而去碰其他的部分，可不管他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黑洞。

   他坚持不懈地在剩余的头盔上抓来抓去，可直到最后，头盔变成了筛子，又从筛子变成篓子，直到消失成空气，霈林海也没抓起一个小碎片来。

   楼厉凡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么大个子，却蹲着和个没用的破头盔奋斗，他真想掐死他。

   '霈林海！你这个蠢材！'他怒吼：'你要看它还不如看靴子呢！老搞那个头盔干什么！'霈林海反射性地跳起来，垂着头老老实实挨骂。

   楼厉凡说得没错，要看这个头盔还不如看靴子，至少那双靴子看起来还没有消失的意思，而铠甲肩膀以上部分已经消失无踪了。

   但他觉得那双靴子不眼熟，也对它没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头盔─他肯定在哪见过，真的，非常眼熟！不过戴在那个人头上的时候他没注意，直到刚才看到它在地上的时候，这种感觉才忽然浮现出来。

   东崇咳嗽了一声，把霈林海从剑拔弩张的可怕气氛中解救了出来：'咳……那么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这个人的装束样式看来很像魔战士，但其实不是，因为魔战士们薪水太低，没钱买这种高级黑金刚甲。

   '如果不是那个人为了逼真，离开的时候，用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复制，可能连我也没机会看到这么稀有的东西。'东明饕餮惊奇地问：'那你怎么知道他用的是真的黑金刚？'东崇微笑：'有照片即可。我又不是你这种同一个圣品看十遍，还能够坚持选出赝品的人。'东明饕餮愤怒，握拳。

   东崇装作没看到，又继续说：'如果是买得起黑金刚的人，那身分必定不凡，就算身分平凡也该很有钱，可不管是有身分还是有钱，都不可能看上最低等的魔战士装束，至少会打造个贵族铠甲，怎会搞得如此低档。'云中榭随口说道：'说不定他就是喜欢这种品味。'楼厉凡说：'这么说，刚才他在上面的时候，也说过"以魔战士的名誉发誓"之类，看来他对这个身分还挺自豪的。''霈林海，你觉得呢？……霈林海？霈林海？'霈林海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莫名其妙地看着其他人：'什么？我怎么了？'东崇耸肩：'你心不在焉，算了。那么小姑娘……姑娘？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天瑾抬起黑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将盯着她的男人们冷冰冰地扫视了一圈，除了云中榭这个魂体之外，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森然问道。

   '啊？'她转头面向楼厉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我们就算是从水沟里摸到这，你也不在乎吧，就算是听到我的声音，而我不承认也无所谓吧，这个蠢材……'她踢那复制品一脚，冷冷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每一个人：'就算是钱很多，喜欢用黑金刚做"不求人"，也和你们没关系吧……你们这群男人，聚在这里跟群八婆一样絮絮叨叨，难道不觉得羞耻吗？'被女人骂作八婆的滋味可不好受，四个男人在心里不知握了几百次的拳，真恨不得她现在就变成男人，让他们狠狠揍一顿。

   然而天瑾的下一句话就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她说：'你们被迷住了。'四人如醍醐灌顶，悚然而惊─只有霈林海茫然。

   不错！除了某些人〈'某些人'和某饕餮〉之外，谁都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而他们这群不爱管闲事的人，却围着一个没脑袋的复制品评头论足，从中猜想那毫无意义的事情，简直又无聊又恶心！

   东崇低着头，看看那个在空气中继续溶解的复制品，当看见已经退到胸口的断面上，那个从颈部起就一直存在的洞时，他猛地后退几步，用手捂住了口鼻：'是它的问题！大家快退开！'其他五人学他的样子，纷纷退后，并捂紧口鼻。

   '它里面有八卦迷烟！'楼厉凡和云中榭脑袋嗡的一下。八卦迷烟！中了这种烟的人，都会忍不住八卦自己眼前最引人注意的东西，这是最下流、最无耻、最可笑的手段。

   他们可是有着多年经验的灵能人员，居然被这种最下流、无耻、可笑的八卦迷烟放倒，简直就是耻辱！

   ─但问题是，哪个'魔'会如此无聊，使用连人类的灵能师都觉得低级的办法，来对付他们？

   六名灵能师捂住口鼻，眼睛盯着那个放了八卦迷烟的假躯壳，各自分散退开。

   '现在怎么办？'霈林海习惯性地问身边的楼厉凡。对他来说，不管云中榭或东崇有多么厉害，他也只会以楼厉凡马首是瞻，这不仅是习惯问题，简直已经变成了本能。

   不过今天他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楼厉凡原本心里就一直为自己遭暗算而怒火满腔，正没处发泄，这个不长眼的人，居然在这种时候撩拨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你就会问我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丧失灵感力了！连天瑾的遥感和预感也丧失了大半！你现在好意思问我们怎么办？'劈头就挨了一顿骂，霈林海都快哭出来了：'可是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让大家陷入这种地方又不是他害的，他们丧失灵感力也不是他的错，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大骂一通，他简直比窦娥还冤哪！

   '你这个蠢材！'他揪住霈林海的领子用力晃：'猪脑袋！脑子进水的白痴！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

   '你唯一缺失的灵感力已经出现了！我们的灵感力全都出了问题，只有你的灵感力出来了！你能用灵感力了！为什么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你才明白啊？你个榆木脑袋！'霈林海本来就糊涂着，被他这么一晃，就更搞不清楚情况了。所以他非常惶然，实在不明白自己又错在哪了。

   他又从来没拥有过灵感力，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又没人告诉他灵感力长得什么模样，他自己也还没弄清楚，这个和灵力替代时有多大区别。

   在有人告诉他之前，他要自己体会出这一点，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新能力嘛，至少得给他一个星期了解的时间……不过这一点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他很可能遭到楼厉凡狠狠虐杀后毁尸灭迹……

   '楼厉凡，你冷静一点。'天瑾和云中榭一左一右，将处于狂暴边缘的楼厉凡用力拉开，否则再这么下去，不用别的敌人出现，霈林海也没可能活着出去了。

   楼厉凡又在空中向霈林海踢出一脚，霈林海抱头鼠窜没被踢到。

   '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滚！'楼厉凡被架住不能动，只能嘴上怒吼。无法发泄的愤怒让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通红的血丝，脸色因过度通红，而泛出不正常的绛紫，脖子上也是青筋鼓胀，好像稍不小心血管就会爆掉。

   霈林海泪眼汪汪地躲到东崇和东明饕餮身后，高大的身躯缩得小小的，生怕被晴天霹雳扫到。

   '你没事吧？'云中榭皱眉。他老早就对楼厉凡的坏脾气有所'耳闻'─尤其是他失踪前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一到两场的'接触性暴力'在宿舍里上演。

   但不管那时霈林海被揍得多么厉害，楼厉凡的表现都没有这么严重，看他今天的样子，简直就像面对他的杀父仇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扑上去把霈林海咬死。

   楼厉凡的心中翻搅着难以遏制的杀意，他不知道是对谁，只知道自己的血液在看到霈林海后就会沸腾，而且情形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难以压制。

   霈林海感觉不到灵感力，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楼厉凡也知道对任何人而言，每一种新的能力都需要亲身适应和理解，不可能刚开始就轻轻松松地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很想抓住霈林海，割断他的喉咙，放光他全身的血，抽了他的筋，活扒了他的皮，一点一点把他的肉撕下来……

   不……

   他不只想对霈林海这么做……

   还有天瑾、云中榭、东崇、东明饕餮……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他都很想……对他们这么做！

   按下心中翻搅的欲望，他慢慢地推开云中榭和天瑾：'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们快走，再不走的话，说不定还有什么陷阱出现……'他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些可怕的感觉？是谁对他干了什么吗？是他一脚踏入了什么圈套里面？

   这回连东明饕餮也看出他不对劲了：'楼厉凡？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看你的脸色……'霈林海悄悄从东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楼厉凡怎么了。可他还没看到楼厉凡，楼厉凡就已经看到了他。

   '霈林海！我说了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霈林海唰地又把脑袋收了回去。

   楼厉凡努力深呼吸，用手按住太阳穴，把那里跳得咚咚咚咚的脉搏用力按下。这样不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么下去不行。

   他一只手按住天瑾的后背，将她用力推给云中榭：'我的理智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所以你们听着……不要打断我……'云中榭微微讶异，却还是顺势将天瑾拉过来，护在自己身后。

   楼厉凡道：'你们都知道吧，霈林海是除灵感力之外全能的特异体质，不过他所有的能力都不够精通，能够纯熟使用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自从到了这里，他的能力明显比在学校的时候要强得多，连视力追踪都能用得相当厉害……而刚才在上面的时候我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灵感力也出现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怕他自己也不明白，但我觉得既然他能在这个时候恢复，那冥冥之中必然有什么原因，我猜也许不是什么坏的原因……

   '无论如何，如今我们的灵感力都受到了限制，连天瑾的能力都难以发挥，不管霈林海的灵感力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出现的，我觉得大家最好还是能跟着他，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楼厉凡说的话非常有道理，霈林海的灵感力出现得很奇怪，之前他拥有所有能力而唯独缺失灵感力这一点，也同样奇怪。

   但是，现在并不是追究那个的时候，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结果─他们有了一个能够带领他们出去的人。原因无所谓，只要能带他们安全地出去，管他用的是什么见鬼的力量呢！

   云中榭当机立断，对众人道：'楼厉凡说的没错，我们现在最好还是靠着霈林海的灵感力，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霈林海！你现在能感觉到出去的路吗？别说是上面那个洞！灵气御空根本构不着！除了咱们三个之外他们谁也飞不上去！'他说的'三个'指的自然是他、楼厉凡和霈林海。

   虽然楼厉凡和霈林海一直在隐瞒质性转换的能力，但这点瞒不过云中榭，他那时候为了抢夺花鬼的力量，也曾经付出了不少努力，质性转换这种技能，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秘密。

   楼厉凡和霈林海根本还不会使用妖力，对于妖力的隐藏也完全没有概念，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那股妖气就弥漫得到处都是，他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正因为如此，他心里也明白，不要说质性转换的能力是秘密，就算不是秘密，现在要求他们使用妖力浮翔，带另外三个人上去也不可能。

   他们的能力实在是太菜了，这个该死的大殿又太高，连灵气御空都只能到达一半的高度，让他们带人上去，那根本就等于把他们往悬崖下推一样。

   霈林海慌了。大家好像都在等他一个人的选择的样子，他该很荣幸吗？可可可可……可他现在连灵感力该怎么用都不知道啊！

   当初楼厉凡给他特训的时候，好像就说过，那个那个那个……灵力的探测和灵感力的探测好像完全不一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像，但事实上，却是全然不同的两类方式。

   他甚至连自己到底哪里有了灵感力都还没搞清楚，就要让他做这么重大的选择，这这这这这可让他怎么选哪！

   '霈！林！海！'许久不见霈林海回应，楼厉凡又发怒了。他挥舞着拳头又要冲上前去，云中榭和天瑾使劲拽住他。

   '楼厉凡！你冷静一点！静心诀！你学过静心诀没有？念静心诀啊！'云中榭高声叫道。楼厉凡的力气大得惊人，即使是他也有点吃不消了。

   '去他XX的静心诀！霈林海你给我出来！让老子杀了你！杀了你！'可怜的霈林海躲得更严实了，连一片衣角都不敢露在外面，生怕被楼厉凡看见又要杀他。
云中榭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天瑾也在旁边使了吃奶的劲帮忙，好不容易把楼厉凡拖在原地。

   而现在楼厉凡的理智仍在，所以没有让体内的灵力发疯，他实在不知道，如果楼厉凡失去了理智会怎么样。

   别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花鬼仍和它的本体在一起，能够将这个躯壳的能量放大到最大限度，他还是没有把握能制住他。当然，那个千年的旱魃吸血鬼也是一样。

   '旱魃！你活了几千年，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云中榭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焦头烂额的感觉了，回头却发现，那个该死的旱魃和二级旱魃居然用'与我无关'的表情，看着他们笑，险些气昏过去。

   东崇耸肩：'这个啊……难道不是你最清楚的吗？'他这一句说的很奇怪，云中榭脚下一滑，几乎没拽住楼厉凡：'你在说什么！他这么暴躁和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东崇转身一把抓住霈林海的领子，将他强行从身后扯出来，推到前面：'你─还有这孩子，你们两个造成了现在的情况。'云中榭一脸茫然。

   见他还不懂，东崇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算了，现在追究这个也毫无意义。总之，就算现在对他用静心诀也没有用，你和那姑娘尽量拖住他，我想办法让霈林海学习找路。''临时抱佛脚……'霈林海小声嘀咕。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过来。'东崇拉住霈林海，让他盘腿坐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说道：'现在你听好。对灵能师来说，灵感力是一种很平常的能力，因为它几乎是一种本能，这和灵力的技巧性探测是完全不同的。

   '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好像婴儿学走路和学听、看一样。对婴儿来说，听和看难道还需要学习吗？''当然不需要！'东崇笑：'没错。视觉和听觉就像灵感力，是不需要学习就能拥有的基本技能；而走路却是非学不可，而且走路也有不同的技巧─这就像灵力探测。

   '所以其实你早就能够使用灵感力了，只不过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就像一个初次听到声音的人一样，还没能感觉到它究竟长得什么样子。现在，平静下来，闭上眼睛，用你的感受去触摸……'霈林海依言闭上眼睛，骤然间，身周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一望无际的黑暗沉积下来，从上到下，淹没了他的全身。

   '我们的身体和感官都是有限制的，并非所有的地方都能去，也并非所有的东西都看得到、听得见。

   '但灵感力不同，灵感力是没有边界的触手，它能从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延伸出来，延伸到你自己根本感觉不到的边缘……感觉到了吗？我们都在这里。'闭上眼睛。

   不必听，不必看，不必刻意感应。

   他们，它们。

   即使不看、不听、不去感应，也一样知道在哪里。

   周围的东西，拥有形状，感觉得到位置，甚至能触摸到他们每一次微小的呼吸，和汗毛上的颤栗。

   灵感力。

   感觉得到。

   然而不只是这里，灵感力的触手还能伸得很长，非常长，长得简直就快构不到边缘……

   在霈林海闭上眼睛的同时，暴躁的楼厉凡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这种变化实在很突兀，明明他刚才还在跳脚，怎会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但这是事实，距离他最近的云中榭可以感觉得到，他就好像被抽掉了源头能量的机器，仅仅是一瞬间，他身上大部分的暴戾就已消弭于无形。

   '楼厉凡？'天瑾疑问地上下打量他，他的情绪变化得未免有些太快，让人有点不太安心。

   楼厉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对她道：'我没事，你注意着点霈……'他忽然顿住，一只手放在唇边，怔怔地好像忘了自己下一个动作该是什么。

   天瑾碰碰他，他低头看她，仍然是那种怔怔的表情。

   '你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在刚才的刹那间，他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一片一片地穿了过去，就像……对，就像立体扫瞄！不过和立体扫瞄不同的是，那东西是有形的，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它穿越身体时触摸到内脏的细微感受。

   '你没有感觉到吗？''嗯？'他看着脸上写满疑问的天瑾，心底的某处隐隐觉得不对，却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又看看脸上同样写着疑惑的云中榭，最后他的目光在东崇他们三人身上游弋扫过，心底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深。

   刚才……他看到的一切就是这样的吗？为什么变了……哪里变了？

   对了……天瑾的脸色有这么红吗？她的脸不是应该一直都是苍白的颜色？她的眼睛是这么黑吗？简直黑得毫无杂质，深不见底。

   云中榭……他的身体为什么是青色的？

   那么浓烈的香气是从哪里来的？

   东崇……东明饕餮……为什么他们的脸色会泛着死一样的青灰？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还有霈林海……霈林海？霈林海？

   霈林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楼厉凡的眼睛告诉他，霈林海根本没有睁开过眼睛，他的眼睛一直都是闭着的，但他的另外一套感官却告诉他，霈林海睁开眼，并看了他一眼，他肯定看了，绝对看了，他可以向任何人发誓。

   霈林海在看什么？

   而他自己又在看什么？

   霈林海的灵感力无限延长，远远地延伸出去，透过无数的格挡，穿过土层，穿过无数不知名的东西，延伸，再延伸……

   一个很熟悉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上，口中不断地大声诵念着什么。

   ─别念了。

   这是他的声音，又好像不是他的声音。

   ─别念了！

   他不知道自己开口了没有，也许开口了，也许没有开口，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他在说，又不太像。

   ─快住口！

   那个女人蓦地转过头来，一张狰狞凶恶的鬼头面具，恶狠狠地贴上了他的脸。

   '你他XX的再对老娘叫一句！''妈呀！'一声就像被人踩断了尾巴的惨嚎冲口而出，霈林海直挺挺地倒向后方……天哪……他为什么晕不过去……

   正在聚精会神地引导他的东崇突然一个后仰，险些把好不容易连起来的上下半身又闪断了。

   '你干什么？灵感力感应到的东西而已吧！有什么好叫的！'东明饕餮扶住东崇上半身和腰上差点又断开的伤口，埋怨道。

   霈林海抖得牙齿格达格达响，他觉得自己连脑子都快抖错位了。

   '那个……我我我看见……我看见……''你看见出去的路了？'东明饕餮满怀希望地问。

   '咦？不，那个我还……''霈林海。'东崇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现在要找的，是出去的路，除此之外，不管你看到什么，也要保持沉默─因为和你这次的目标没有关系！灵感力的目标很散，但你的注意力可不能散啊。'霈林海更慌了：'可可可你听我说，刚才我的确是看到……'云中榭道：'是敌人吗？''啊？这个好像不是……'虽然很凶但是没有敌意……有点怪，不过的确如此。

   '那就请继续感应！直到出去的路，出现在脑袋里为止！对了，你不是力量全能吗？预感和遥感都需要一些技巧，不过反正你到这里来以后能力就增加了，没技巧也总有一星半点的感觉吧？'东崇又拍他，拍得非常重，霈林海可以发誓，他清清楚楚地从这位高级僵尸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乖乖干就扁你'之类可怕的意味：'我们的命，可都在你手里了啊！'霈林海觉得绝望，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掉到这个鬼地方来，或者退一步说，他根本不该找这群可怕的人来救楼厉凡……再或者，他其实连楼厉凡都不要救才是正确的，那就不会发生这些可怕的事……

   '楼厉凡？楼厉凡？你怎么回事？楼厉凡？'听到天瑾竟带了几分惊恐的声音，大家都向她和楼厉凡的方向看去。

   楼厉凡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一手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天瑾正拽着他另外一只手使劲晃，像是这么一晃，就能把他的不舒服都晃出来似的。

   云中榭很惊讶，因为直到前一刻为止，楼厉凡还很正常地和天瑾小声说话，只这一转眼的时间，突然就痛苦万分地蹲在地上，连离他最近的天瑾，都没有发现事情的预兆。 

   '厉凡！'霈林海从地上爬起来，不顾盘麻的双腿就要往楼厉凡身边去。然而霈林海刚刚迈出一步，楼厉凡就像有感应一样，蓦地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如果说，以前楼厉凡冰冷的目光是一盆冷水，能把霈林海浇个透心凉的话，那么现在的楼厉凡，他的目光就是饱含冰块的冰水混合物，只浇个透心凉不算什么，活生生被目光浇成冰棍，那才叫够威够力。

   所以，可怜的霈林海就算开始头昏、耳鸣、打哆嗦也是很正常的了。

   ─当然还是有不正常的地方，比如他被冻成这样还能说话。

   '你你你你你们觉不觉觉觉觉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很熟……'霈林海哆嗦着问。

   除了楼厉凡之外的四个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你疯了？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才发现好像认识？'霈林海张口结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真的觉得很熟─不是对楼厉凡熟，而是对那双眼睛……

   楼厉凡骤然身形暴胀，双爪如风般向身侧舞出，只听嗤啦啦几声，躲闪不及的天瑾被抓掉了衣裙的前襟，露出黑沉沉的裙服下白色的内衣，连云中榭也没能防备住他的指爪，衬衫的胸前被撕开了一个大洞，衣服像破烂的旗帜一样呼啦展开。

   而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楼厉凡已经连退了几步，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楼厉凡'狞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这里就有能让老娘附身的身体，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大劲设陷阱了！老东西！你输定了！这次老娘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不可！哇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啪！左脸一个既清脆又响亮的巴掌。

   '楼厉凡'眼前一片星光灿烂。

   '楼厉凡你这个色狼！'天瑾大骂。

   '耶？我不……'啪！右脸一个更清脆更响亮的巴掌。

   '楼厉凡'的脑袋顿时肿得跟猪头一样。

   '楼厉凡你连我的衣服也敢脱！'云中榭满脸都是被人非礼的羞愤。

   '楼厉凡'张着嘴，想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辩解才好。他的目光转向霈林海，霈林海也是一副震惊得不能自己的模样。

   '厉凡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色情狂？''楼厉凡'脚下一滑。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色情─''楼厉凡'的怒吼刚刚出口一半，就从嗓子眼里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瞳仁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三只向他齐齐飞来的铁拳。

   东明饕餮自左上、云中榭自右下、霈林海正中横扫，三个人，三个方向，带着三股不同的劲风，劈向正中心的'楼厉凡'.不管从角度还是速度而言，'楼厉凡'都不可能从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逃脱。

   三股力量同时撞击在一个点上，惊天动地的震响劈裂空间，在他们撞击中心的地板上，被风压压出了一个半径足有几十公尺的凹坑，从凹坑的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龟裂开无数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在这种风压下当然不可能有人活得了─包括'楼厉凡'和他身边的天瑾。

   但'楼厉凡'和天瑾都没有死，也没有受伤。因为，他们两个根本就不在暴风圈的攻击范围之内。

   在云中榭那一巴掌打下去的瞬间，天瑾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出了十步左右的距离，而当他们的劲风扫过来的时候，她在自己面前筑起了防护屏障，整个人随风飘退，除被气压压迫得胸口有些窒闷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而楼厉凡呢？

   三人在风中飘然落地的同时，瞬间扫视前后左右，却是全无'楼厉凡'的身影，连尸体也没有。

   '上面！'东崇高声提醒。

   三人看也不看，伸臂向上猛挥一击，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芒绞扭在一起，向顶部尖声呼啸而去。

   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悬浮于空中的'楼厉凡'未及喘息，在这极短时间内，不得不双手抱臂，双腿前曲，身前浮现出两只黑色羽翼的幻影。

   三道光气正面撞上羽翼，一道道尘絮般的环状光波向四面八方层层蔓延，整个大厅震荡着仿佛金属相撞的清脆回响。

   '你们这群混小子！真的想让楼家小孩死吗？''楼厉凡'怒喝。

   '我们倒是没想让他死，想让他死的是你才对吧！'云中榭高声喝道：'别停下！一直打到他掉下来为止！'三道光气相互交叉，仿佛一只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不把目标一口吞下绝不罢休。

   '你们以为这是在玩射击游戏吗？''楼厉凡'一边左右闪躲，一边大叫：'你们给我听清楚！我是魔女爵！魔王的妹妹！你们要是再敢动我一根汗毛……呀！'不知道是谁的光气打中了'楼厉凡'的脸，'他'的面颊顿时红了一片。

   '楼厉凡'一手抚着脸，当即嘟起了嘴，翘起兰花指使劲指着他们：'混蛋！你们真敢打我！我魔女爵发誓！绝对要让你们好好体会一下我魔女爵的手段！'所有人─包括楼厉凡自己的身体─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好冷的表演……要是楼厉凡本人有办法的话，现在八成已经为维护名誉，而举刀自杀了。

   魔女爵伸展双臂，身周浮现出无数不同轨迹的风的印痕：'我是阿夏拉，我是魔女爵！魔界四方的风啊，听从我的命令！狂飓风！'无根的风，从无数方位诡异地生长出来，向各个方向，以不同的形状互相纠缠、合并、对抗，产生更加强大而可怕的力量，逐渐向中央的目标步步紧逼。

   中央的三人，距离风的实体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却仍感到扑面而来的可怕风压，以及像利刀般，能把人生生撕裂的风刃。

   与魔女爵的风一比，他们三人刚才的精采攻击，简直就和小孩的玩具没有两样。

   在外围的东崇和天瑾被风逐渐逼退到霈林海他们身边，望着那铺天盖地，张牙舞爪的恐怖之风，人类和非人类都束手无策。

   '喂……现在怎么办？'东明饕餮泪眼汪汪地扯着东崇：'我们可是遵从你的意思攻击的！这下把她惹急了，谁阻止得了啊！东崇啊！你要是死了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也没法活了！'不错，攻击的命令，是东崇以超低音波的方法下的。因为他并不信任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无论他认不认识他们二人，这个地方都不是应该发挥信任的地点。所以他一直都暗中观察他们的情况，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发动攻击。

   无论他这种顾虑有没有必要，他的观察仍是起到了作用。

   刚才楼厉凡感到身体异常的时候，他虽然看不清楚，却能感到有什么扫过了楼厉凡的身体，他当即判断出楼厉凡不妥，立刻使用超低音波，向包括楼厉凡在内的所有人发送了攻击指令。

   只有有躯壳的人才能听得到他的声音，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只是将部分意识放入楼厉凡的身体，本人并不在本地，自然根本听不见。

   东崇拍拍他的头……然后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去，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死之前，会先把我们的联系切断的，到时候你爱活多久就活多久……不过，你得先逃得过风再说吧！'不过他的计画有一点计算错误，他们的攻击速度远远比不上对方，无法一击得手，现在不仅不能将魔女爵的意识从楼厉凡体内逼出，还把她给惹毛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现在是谁也没办法了。

   '啊哈哈哈哈！我要你们碎尸万段！谁让你们敢动我！呀哈哈哈哈哈哈……'四个男人围成一圈，紧紧地背靠着背，将能力最弱的天瑾护在中央，从四个方向竖起防护罩，阻挡风攻击的力量。

   狂风渐渐逼近，风刃割在脸上的尖利痛感逐渐清晰起来。

   '旱魃……'在风的呼啸声中，云中榭冷静地提出自己的意见：'我还是坚持我刚才的想法，在没搞清楚对方的来意就做出攻击，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东崇紧盯风的轨迹，也同样冷静地回答：'那是因为你们完全不了解她。一个魔女爵，自己的身体就在魔界却不用，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跑来抢一个人类的身体干什么？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除了闯祸她不会干别的。

   '要是不能抢先把她制住，到她制住我们的时候就晚了！''可是你怎么知道，控制楼厉凡的就是魔女爵本人？''听那口气就知道了！而且，现在魔王正在……被封印！'他的话忽然很别扭地拐了一下，不过大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连想篡位、想偷盗的人都懒得来这儿，除了她和守护者们之外，魔王神邸根本不可能有人！谁没事和她一样无聊的！'不……不愧是千年旱魃！居然敢骂魔女爵无聊，真是够胆！霈林海暗自佩服。不过如果他能更大胆一点，解决掉这周围的风就更好了。

   '啊，对了，东崇！'霈林海忽然想起一个提议，激动地说：'既然你这么了解她，你们之间肯定有些交情吧？不如跟她说几句好听的，求她放过我们？毕竟是熟人嘛！她一定会给你点面子的！'东崇沉默半晌，其他几人都急切地看着他。

   可最终，他也只是黯然道：'其实……刚才让你们尽快攻击，可不只是先下手为强这么简单，我就是要在她认出我之前先把她打蒙─'你们要记住，我乃是封印魔王的人……之一，要不是她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就有点近视，以至于看不清我的脸，咱们现在肯定连灰都没了。''啊─你怎么不早说！'其他几人立时高声惨嚎，音调之悲惨，声音之凄厉，前所未见。

   现在他们简直就像带了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哪！早知道就让他留在红海那边……

   东崇很不高兴：'我要是知道今天面对的是谁，你们以为我还有胆子出现吗？况且又不是我要来的，谁知道那个大咒式圈居然连我都拖进来，现在逃都没法逃！'换言之，大家都是迫于无奈……没得选择啊！

   不过，虽然有些〈非常〉害怕，但他们几人都拥有不可小视的力量，一时的自保没有问题，问题只在一个人身上。

   相较于其他四人而言，天瑾的能力其实等于降到了菜鸟灵能师的水准，最强的能力─预感和遥测─都遭到了重大的影响，而她的基本能力，也主要用在这两方面，灵能力比罗天舞四人组强不了多少，应对普通的战斗可以，但要应对这些飓风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那四个人严阵以待地……呃，聊天……的时候，她一直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飓风仍在慢慢逼近，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几乎没有可以逃脱的空隙。

   下方是坚实的地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有土遁能力的人，就是想现挖，也挖不出半个窟窿来；上方是'楼厉凡'，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想死的话从那里最快；而周围嘛，飓风之刃呈包围之势，层层叠叠，水泄不通，就算用灵力罩防护……

   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脑袋放到涡轮的扇叶里，只为了检测头盔硬度合格不合格吗？没有吧？他们之中也没有。

   如此看来，这也许就是绝路了。

   天瑾恨恨地看着楼厉凡，心里转了几千个念头，都是关于如何在最长的时间里，杀掉目标的酷刑手段……

   那个白痴！还说什么灵能力高强，灵异学科优秀之类的，还不是中了人家的圈套！先是被莫名其妙地囚禁，又让人占了身体，到现在，连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简直蠢到了极点！

   想当初，在入学第三次考试的梦境里，他还算是他们的领导者呢！那时候的智慧和本事哪里去了！

   想到梦境之中的考试，眼前自然就浮现出式神格斗的场景，想起那些场景，就忍不住想到了罗天舞他们的能力……

   她不禁有些懊悔，如果她没有因为那不确定的预感，而把他们扔在和半路上，说不定他们那些投机取巧的小本事就用得着了。比如说那个谁，他的空间裂本领……

   空间裂！

   飓风已经逼近到最近的地方，即使他们已经靠得不能再近，风势也还是紧紧地贴上了他们的防护罩，强大的风压撕扯着防护罩的外壳，从连接不太紧密的地方嗤嗤地往里漏风。连被他们护在中央的天瑾，身上都迸开了一道道微小的裂口，像被薄薄的利刃划过一样。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飓风的旋转正在逐步带走他们身边的空气，如果不能快点解决的话，即便风刃不再前进一步，他们也等不了多久了。

   天瑾忽然抓住霈林海的衣服，踮着脚尖在他耳边吼道：'霈林海！你是能力全能吧！那空间裂的能力呢？空间裂怎么样！用得熟不熟？'霈林海想起在学校后山封鬼时用的空间裂，直到现在，他回忆起来还是会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倒不是空间裂有什么问题，而是那一次的经验让他明白了，如果愚蠢地使用自己还不能完全控制的能力，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很感谢那次的事，不过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是会让他感到恐怖。

   天瑾和飓风可不会等他考虑好，她拉紧他的后脖领子，像要勒死他一样又喊了一遍：'你到底听明白没有！空间裂！你会不会空间裂！'她的声音震得霈林海耳朵嗡嗡响，稀里糊涂就答道：'会啊！只不过不太熟……''那太好了！'天瑾一掌拍在他的后心，霈林海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她拍断了。

   '痛……'天瑾也不理他的反应，向其他人呼吁道：'如今我们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使用空间裂逃出这个地方。但霈林海对这个能力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而且咱们对这个世界也不太了解，不知道如果失败的话，会被开到哪里去！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要做好发生最坏可能的打算，要是不幸死在这里，也不能说是我的错！

   '现在我要让霈林海收回他的防护能力，他的能力空缺就由你们三个人补上！当我说开始的时候，霈林海你就要开始使用空间裂，同时其他人准备防护罩递补！

   '准备好了吗？我数一二三，预备─一─二─'霈林海慌了：'等一下！我的空间裂，只能开个袋子那么大的空间，最多把我一个人装进去！就算到这里以后能力增加了，可谁知道增加了多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谁的脑袋露在外面……'那不就和古代武侠里的血滴子一样，被风'卡嚓'……

   天瑾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手一挥，切了下来：'三！关防护罩！能力递补！快！空间裂！'东崇、云中榭和东明饕餮三人同时放出最大的力量，将源源不绝的灵力，输入防护罩壁之中。

   撇开东明饕餮不提，东崇和云中榭的确是极有经验的灵能师，他们能够精确地计算出，霈林海的能力撤走之后，将会有什么样的空隙，因此，在霈林海收回力量的一瞬间，他们的能力就完美地补充在空隙的位置，没有任何力量的空缺。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不知道霈林海在防护壁上用了多少能力，所以在递补的时候，使用了一些比较多余的力量，直接导致了防护罩的性质升级。

   他们周围无形的防护罩，瞬间变成了有形的环状罩壁，外层的风压被防护罩逼开，旋转的飓风风柱，硬是被挤成了弯弯曲曲的样子。

   而和他们三人接近完美的手法相比，霈林海这边的任务，却被他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到了这个空间之后，他的能力的确发挥得比较好─不过那只是发挥而已，在技巧方面根本一点进步也没有。

   以往他在楼厉凡身边的时候，尽管楼厉凡对他又骂又打，但至少他很了解霈林海，对他的能力水准、性质和可以利用的优势与利用方法了若指掌，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能力提高到一个最佳水准。

   而天瑾，她对他的能力性质根本不感兴趣，不管他是想用脑袋还是用屁股发挥自己的能力，她一概都不关心，她唯一关心的就只有一点─那就是'结果'.可问题是，霈林海并不是那种没有'经过'就能制造'结果'的人。

   被强行推出来的霈林海，脑袋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咒术啊、教程啊、习题啊，都长出翅膀飞走了，连对自己天生能力的使用方法，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傻呆呆地伸着手，僵尸一样扎马步站着，由于过度紧张，空间裂虽然能做启始，但后续的力量，却怎么也接续不上，只见两只手掌上啪啪啪啪反覆闪光，就像断了气的打火机似的，只闪光不着火，连半个空间裂也凝不出来。

   看他那个傻呆样子，连一向沉静〈阴沉？〉的天瑾也急了，在后面使劲砸他的背：'好了没有！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能一直维持那么大那么久的力量的！霈林海！霈林海！你听到没有！……'霈林海顿时泪如雨下。他真的很怀念楼厉凡……虽然楼厉凡还没有死，但他真的很怀念他……

   '你还是不是男人！霈林海！你这个垃圾！快一点！……'另外三人冷汗如雨。

   东崇不忍心再看下去，出声劝道：'天瑾，天姑娘，你别再砸了，他的集中力本来就不怎么样，让你这么打，剩下的那点，也非让你打没了不可……'谁知天瑾的回答振振有辞：'平时他也是这么没用的样子，不过只要楼厉凡出手，他的能力肯定是要多少有多少，这说明他的能力和他受虐待的程度有关，在这种时候，当然要用这种办法试试看！'东崇三人无言以对。

   她和楼厉凡果然很像……不过，只有外表，本质上完全不同……

   下方打得热闹，而这热闹的制造者─在空中俯瞰的'楼厉凡'，看到下方的情景，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咕哝：'真是没用啊，人类。嗯嗯……对了，从刚才就觉得有点奇怪……好像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歪着头想了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声音到底在哪里听过，'他'啧了一声，转眼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竟不再看那几个在飓风包围中挣扎的人，转而往大厅四方大门的其中一扇飞去。

   嘿嘿嘿嘿，这可是那个楼家的小孩，嘿嘿嘿嘿，总算抓住他了，嘿嘿嘿嘿，这下可以报复了，嘿嘿嘿嘿，看那个该死的楼家还敢这样那样……

   站住！

   魔女爵停住，左右看看。她的风依然尽忠职守地辛勤工作，风中的几个人类还在拚死挣扎，好像不太可能跑到她耳边吼她。

   奇怪，幻听吗？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她也没时间追究这个，于是把想法都丢到脑后，又快快乐乐地飞向自己的目标。

   站！住！

   这绝对不是幻听！声音的主人异常地气急败坏，她眼前几乎浮现出对方脑袋上凸起的青筋。

   '哎呀呀……'她捂着嘴纯洁地笑起来，因为她终于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了─不是'想起'，是'知道'.她的眼神差，记性更是差得无与伦比，能让她记得才真是奇迹：'原来是楼家的死小孩啊，都被我压在这个身体里了还能开口，真是不简单，有前途！'这话倒不是反讽，魂魄再无形，也要占用能量的空间，而'容器'的空间是有限的，一个大能量的魂魄挤进来，那个小能量的魂魄自然会被挤成锅贴。

   像霈林海那种身体，要容纳霈林海和楼厉凡的灵魂不是难事，问题─这不是霈林海的身体，而那个大能量的魂魄也不是霈林海，现在魔女爵所占用的空间，已经超过了楼厉凡身体的容量，如今楼厉凡的魂魄连维持生存都困难，想抢发言权更是梦想。

   虽然说，现在侵入楼厉凡体内的魔女爵不是完全体，而只是从她'自己'里分裂出来的一小部分，不过是一个人类的'容器'，能让她进来这么多，她已经很是吃惊了，现在发现对方还能说话，自然更要大大地惊讶一番。

   楼厉凡怒道：'用不着你夸！假惺惺！'魔女爵叫道：'我不是假猩猩！我是魔女爵！你敢侮辱我！'楼厉凡默然。这个老妖精怎么回事？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久久不见楼厉凡回应，魔女爵更加确定他就是在骂自己，不禁更加愤怒。她是语言白痴没错，但不要以为她猜不出楼厉凡话里的意思！连猩猩都骂出来了！他的辱骂之意还需要再想吗？

   愤怒的魔女爵举起了双手，想也不想地开始唱起咒语：'天上的雷神啊，让我借用你的力量！以我兄长魔王的名义，要求你─降雷！'楼厉凡眼睁睁地看着她呼唤雷电，心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个魔女爵果然是有病的，现在用雷打下来，难道要连自己也一起打散吗？

   魔王神邸的天空上聚集起了浓厚的乌云，像铅块一样沉沉地压在神邸上方，云层中传出沉厚可怕的雷声，在遥远的地方也能清楚地听见。

   罗天舞和乐遂死死地撑住石头，已是几近奄奄一息。听到上方传来的隆隆雷声，两人抵着石头习惯性地往上看─当然，他们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魔界也会打雷呐。'罗天舞说。

   '是啊。'乐遂说。

   '我们有大半集没出场，作者把我们忘了吧。'罗天舞说。

   '听说是我们人气不够高，而且不够帅，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乐遂说。

   '幸亏有雷。'罗天舞说。

   '幸亏有雷。'乐遂说。

   沉默。

   '打雷之后好像一般是下雨。'乐遂说。

   罗天舞沉默。十分钟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再确认一下……咱们的确在地底下是吗？'乐遂回答：'是的，而且之前下来的时候，好像没关神邸门。''外面好像是海……'寒风吹过。

   海啸、暴风雨、海水倒灌、土石流……等等等等在两人脑海中沸腾翻滚。

   苏决铭和公冶站在他们魔界的起始站上，远远地眺望着霈林海他们消失的方向，脖子都伸长了好几寸。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这里很恐怖的呀……'苏决铭唠叨。

   要是一碧万顷的蓝天和波纹轻漫的大海也就算了，这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怎么看怎么恶心！

   要是再往深处想一想，这种情景，简直就和身处播放灾难恐怖片的立体戏院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这里怎么也摸不到电影院的座椅，也叫不来卖零食的服务生……

   公冶则是呆呆地坐在一块比较高的石头上，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转来转去，不知过了多久，他逐渐把现实和幻想混到了一起，连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都分不清了。

   '决铭……'他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说：'这其实是世界末日对吧？整个世界已经毁灭了，只剩下咱们两个人……'苏决铭打了个冷颤，仔细观察公冶的表情，发现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公……公冶，你没事吧？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对精神治疗没辙的！你要是现在发疯的话，我就得死在这里了……'图书馆四月一日事件之后，公冶的意志就薄弱得厉害，有时连做个梦都会当成真的。

   每次听乐遂哭诉，公冶半夜会从床上跳起来大喊'我是楼厉凡！我是霈林海！我是拜特校长！哇哈哈哈哈！'就让人打心眼里发寒，万一他恰巧在这时候发病，那……那他该从什么地方逃走的好？

   公冶好像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自言自语地唠叨：'世界末日，没错啊，不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颜色搭配……

   '你看，果然是世界末日呢，那么远的地方的云，我都能看得见，又黑又厚，跟铅饼一样……不，不是铅饼，那玩意没那么厚。

   '而且我都能听得见哪里打雷呢！还有啊，起风了啊，又打雷……你看，真的有雷，还有闪电下去了……'苏决铭本想塞住耳朵，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和精神崩溃的人说话，自己也会崩溃的。但在还没想好要用什么东西塞耳朵的时候，他的听觉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隐约的雷震。

   苏决铭立刻警觉起来，他爬上公冶坐的石头，往他目光所及之处眺望。  

   一块黑色的雷雨云，就像一块黑沉沉的石头，厚重地压在海面上。隐隐的雷声从那里传来，间或有闪电在其中进出翻滚，被黑云切得一段一段，如同一只只被腰斩的龙。

   海面上吹来一阵阵带着怪异味道的风，混杂着黑暗的浊气，薰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慌。

   苏决铭一把扯住公冶的头发，颤抖着使劲晃他：'公……公冶，那一定是我的幻觉对不对？一定是的……不可能不是的……世界上怎么可能出现那种东西！

   '我一定疯了，我肯定疯了！你想想办法啊，让我的精神快点恢复正常啊……公冶啊，公冶……'被他扯住头发的公冶晃得头都昏了，原本就因为刺激，而有点障碍的智力更加退化，为数不多的脑浆里，只剩下了'揠苗助长'这一古老的形容词。

   '公冶，公冶！世界末日啊！公冶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当疯子和傻子在一起的时候，世界末日就到了……

  魔女爵不愧是魔女爵，即使只是借用兄长的力量也非同凡响。

   纵然身在不知多么深远的地下，霈林海他们仍是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隐隐雷声，可见若是他们现在身在地面的话，得到的将会是什么后果。

   霈林海在天瑾的精神和肉体双重打击下，仍是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不望则罢，一望之下，大吃一惊。

   '厉凡！厉凡不见了！'其他诸人也纷纷抬起头来，同样大吃一惊。

   天瑾一脚踢在霈林海的脚踝上，怒喝道：'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没办法集中精神，楼厉凡怎么会不见的！'霈林海痛得发抖，却敢怒不敢言……不，是连怒都不敢。

   遭此打击之后，他的集中力更加差劲，刚才还能冒点火光的，现在连那点火光都没有了，两只手上空空如也，什么也凝结不起来。

   感到身后天瑾阴沉浓重的杀气，霈林海心中边落泪边想，厉凡哪，你不要怪我，我实在是没能力救你……等我死了以后，会跟你说清楚的，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

   云中榭收回仰望上方的视线，对身旁的东崇道：'旱魃，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东崇还在思考着，万一逃出去和魔女爵打照面的话，用什么办法隐藏自己，所以精神不是太集中，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嗯？什么？''魔王神邸露在地面外的部分，好像是用实心金属制造的。''没错。''而且魔王神邸，好像被建造在高处。''是的。''我记得很久以前的文献里记载过，这一届的魔王好像是雷魔神，他妹妹魔女爵是风魔神。'东崇的意识终于拉回来了一点：'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云中榭继续问道：'而你刚才说……魔王被封了。''我亲眼所见。'云中榭沉默。

   东崇沉默。

   两人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东明饕餮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傻傻地问：'你们说什么？魔王神邸怎么了？金属怎么了？魔王和他妹妹怎么了？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哎哎哎！不要松懈呀！你们怎么了！防护罩都裂缝了！'东崇没时间跟他解释，一咬牙，对发呆的霈林海低吼道：'霈林海！你听着！楼厉凡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我刚才不说是怕你们紧张！但现在不能不说了！'云中榭隐约猜到他的意思，肌肉一紧，冷汗流了满背。

   霈林海急道：'怎么？他会遇到什么危险？难道魔女爵会杀了他吗？'东崇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确定它已经死透，于是闭上眼睛，高喊了一声：'比杀了他还糟！其实魔女爵是个女色狼！她抓楼厉凡走，就是要把他先奸后杀！再奸再杀！一直杀到他死得不能再死为止！'云中榭脚下没踩稳，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东明饕餮一头撞上防护罩，额角眼看着就肿起了一个大包；天瑾忘了自己接下来想干什么，张着嘴站在那里，呆得像一尊冰雕。

   只有霈林海，这个对灵异界大部分常识懵然不知的菜鸟，愤怒指数当即升到了满点。

   '厉凡！我绝对不会让你因为我的错误，而被魔女爵强暴的！放心吧！我来救你！'刚才还怎么打都不冒火的空间裂，轰的一声从霈林海的双手着了起来，两个浑圆的黑色球体在他的手掌上成形，并且成功地慢慢变大中。

   不过我们知道，有个典故里曾说过一段比较经典的话，叫做'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不管是福是祸，总要付出代价的。

   魔女爵不是聋子。

   楼厉凡也不是。

   那两个人完全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魔女爵和楼厉凡的耳朵里。他们忘了之前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吵，转眼间就站到了同一阵线上。

   '女色狼……''被强暴……'魔女爵和楼厉凡活动一下手腕，那张脸上露出了不知属于谁的凶残微笑：'说的真好……你们两个……有胆就来受死吧！魔雷天谴！'一声天摇地动的巨响，一个千百年难见的巨大雷电击中了魔王神邸，地面上金属制的神邸变成了良好的电导体，雷电刺入神邸内部，带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与难以估量的能量，紧紧贴着罗天舞和乐遂拚死推拒的大石，迳直向地底钻去。

   被电辐射打得焦黑的罗天舞吐出一口黑烟：'刚……刚才那个是什么……'同样被电辐射打得焦黑的乐遂咳嗽，也喷出了一股股黑烟：'没看清楚……'等你们看清楚就死了！笨蛋！

   惊雷穿透了长长的地层，冲入大厅，向他们迎头砸来，整个大厅被飓风和雷电搅得金光乱闪，噪音轰鸣。

   东崇急道：'霈林海！好了没有！''好了！'霈林海大喝一声，手中黑光大盛，双手的黑球瞬间胀大融合，变成一个浑圆的黑洞，将五个人全部包裹了进去。

   惊雷砸中了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一时间地动山摇，冲击波如同波纹般，一环一环地震荡出去，将空气中其他的魔力粒子撞散，丧失了原本的轨迹。

   刚才还占领了大部分地盘的飓风，在震荡中被逐渐打散，连空中的'楼厉凡'也有点站不住，身体悠悠荡荡地不断摇摆。

   雷电一击而过，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整个大厅的地板都被打没了，巨大的凹坑像被陨石砸过一样张着大嘴，周围的墙壁上星星点点，全是被小杂雷打出来的。

   若是找一个不知情的人来，告诉他这里在一分钟以前，还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大厅，他必定是不会相信的。

   '耶哈哈哈哈哈哈……'魔女爵一只手放在嘴边，翘起兰花指，发出让人寒毛直竖的恐怖笑声：'让你们和我魔女爵作对！都灰飞烟灭了吧！耶哈哈哈哈哈哈……和我魔女爵作对的都去死！'和她使用着同一个身体的楼厉凡保持了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魔女爵得意地继续道：'看见了吧！楼家的小孩！和魔女爵作对没有好下场的！还不快快跟我道歉，求我饶你不死！……啊，对了，你叫楼什么来着？''楼厉凡。''哦，楼厉凡哪，楼厉凡，楼厉凡……奇怪？'魔女爵按着并不属于自己的太阳穴，有点疑惑地自语：'好像在哪里听过？''……你刚才对我们自报家门的时候，就该听过。'魔女爵释然：'呀，对了，你看我都忘了，活得太久也不是好事，人会变得啰嗦、思想僵化、记忆力也差，一不小心就忘了……'楼厉凡心道，什么记忆力差，那死死记得楼家和你有仇又该怎么算……什么叫选择性失忆，他现在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不过没一分钟，魔女爵再次陷入了困惑：'不对呀，好像不是那时候，好像是更早以前……'楼厉凡无力说道：'你不是说你和楼家有仇？我可是楼家最小的孩子，你总不该不知道吧？'为什么传说中的魔女爵，居然是这个德性？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家族的敌人做提醒？

   魔女爵坚决地摇头：'不对不对，不是的！是比那更早以前！我绝对绝对听过你的名字！'楼厉凡：'那就和我无关了。'在此之前，就算知道自己家的地基下面压的是与魔有关的东西，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与其做如此'亲密'的接触，更别说和他们打交道了。况且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她怎么可能听过他的名字？大概是同名同姓的人吧。

   魔女爵早把楼厉凡对她的冒犯，和她与楼家的仇恨都丢到了一边，自个儿开始冥思苦想。可怜楼厉凡就像被关在这个身体里的囚犯，又不能控制身体的行动，也无法逃逸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她思考完。

   许久许久以后，魔女爵忽然一拳砸在另一只手掌上，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楼厉凡兴趣缺缺道：'你想起什么来了？'魔女爵欣喜道：'我就说！我就说嘛！我肯定听过的！而且是有人跟我说了好多遍呐！天天都说，说得人都烦了……'说得烦了……就这样还没记住？还要想这么久才想得起来？

   '就是说嘛！海海放假回家的时候，天天都念叨你的名字，说你人真的很好，救过他好多次，他算是学校里最菜的学生之一，和你一起遇到过很多困难，都是你帮他化解的呢！'楼厉凡在心里闪过无数人名和脸，把她说过的条件一样一样对进去。

   海海、海海、海海、海海……

   最菜、最菜、最菜、最菜……

   救过、救过、救过、救过……

   一起、一起、一起、一起……

   当一个人完美地与这些条件结合之后，楼厉凡顿时被刚才那个已经过期的雷电，狠狠打中了。

   冒烟中。

   轻烟缭绕。

   '那个……'楼厉凡浑身颤抖地说：'你刚才说的"海海"……难道姓……姓……霈……'魔女爵毫不在意地道：'啊，他叫霈林海，我儿子！很帅的名字吧？呀哈哈哈哈哈哈……'楼厉凡轰然炸裂……

   霈！林！海！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你死定了！

   霈林海啊了一声，回头道：'你叫我？'正巧在他身后的云中榭摇头：'没有啊。'天瑾阴沉地飘到霈林海面前，狠狠揪住了他的领子：'与其关心那个……还不如快点想办法从这里出去！'霈林海的能量是可信的，但能力是死也不可信的……

   当大家像楼厉凡一样，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霈林海的空间裂，开到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的地方，没有上下、分不清左右、没有重力、没有光、什么也没有，只有他们五个人，轻飘飘地浮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

   不过虽然没有光，他们之间却能互相看得很清楚，若不是这样，霈林海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了。

   被那个阴沉的女人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用那么具有压迫感的眼神死死盯着，霈林海只觉寒风阵阵，冻得连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

   '天……天瑾，天小姐……请你冷静一点……'霈林海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其实我也很着急，我也很明白你担心厉凡被魔女爵强暴……''你以为……'天瑾如恶鬼一般的脸，和霈林海之间的距离缩短、缩短、缩短……她的表情很恐怖，几乎比鬼还像鬼：'你以为现在谁见鬼的会担心他的贞节！那玩意和我们五个人的命哪个重要！''命重要……''所！以！我才不管是魔女爵还是魔王要强暴他！我不要待在这里！你快点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她恶狠狠地抓住霈林海用力晃、使劲晃、拚命晃……

   被当成泄愤工具的霈林海，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散掉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不会是有幽闭恐惧症吧……

   云中榭望着东崇摇了摇头。东崇不动声色地飘到东明饕餮身边，尽量用他挡在自己和天瑾的视线中间。

   他的确很有先见之明，因为下一刻天瑾就抬起眼皮，一对杀人死光带著"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标签嗖地射向某旱魃，却遭到了旱魃小技巧的引诱，结结实实地打中无辜的东明饕餮，东明饕餮当即僵硬。

   霈林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环视一下大家期待的目光，忽然蹲了下来，痛哭失声：'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这个这个事情得一样一样慢慢来，你看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一不小心连回路都切断了，这个这个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通道回去呀！'也就是说……指望他是没可能了。

   如果只是被困在这里也罢，毕竟这里是霈林海开放出来的其他的空间袋，不属于魔界范围之内，只要能恢复天瑾在魔界时消失的力量，她就能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但是！问题出来了。他们在魔界就开始衰退的能量并没有自动恢复，尤其是天瑾，她的能力不只没有恢复，还变得越来越糟。

   '小姑娘，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云中榭问。

   天瑾甩开已呈半死状态的霈林海，再次试着想提升能力，但是试验了几次之后，她放弃了。

   '不行。刚才在外面至少还有点感觉，现在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你们呢？'云中榭苦笑着摇头；东崇伸出一支手指，灵力在指尖啪啪作响，稍微集中一点就会被打散；连东崇都那样了，东明饕餮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别说闪光，连体内聚气都不行。

   '那霈林海，你的能力怎么……'云中榭还没问完就被天瑾冷冷地打断了：'不用问，他的能力好得很─都是垃圾！想死的就用。'她这话骂得够狠，不过也很正常。被严重伤害了自尊心的霈林海蹲坐在角落，开始顾影自怜。

   云中榭无力道：'可是现在不靠他的话，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得去？''基本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天瑾亮出她尖利的指甲：'物理破坏！''……你的理智还在吗？'云中榭进行了几秒钟的考虑，最后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不是他无聊，实在是她这想法让人难以理解。破坏空间不是撕纸片那么简单，如果他们的能力都正常还好说，现在的情况却是等于一群菜鸟加一只菜鸟中的菜鸟，想做什么都是有限的。

   天瑾露出一个阴森的笑，闪闪发光的牙齿和寒光闪闪的指甲尖儿相映成辉。

   '魔女爵看招！'忽听身后一声厉喝，'楼厉凡'不及回头，便猛然被一股大力从后方击中了背部，他毫无防备的身体，无法再维持浮力状态，划出一道抛物线的痕迹，向刚才被雷电打出来的深坑落去。

   如果被打下去的，纯粹是楼厉凡本人的话，就算能够使用妖力浮翔，他也肯定是起不来了，但此时在这个身体里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在即将落到坑底的瞬间，'楼厉凡'空中一个瞬间转体，自深坑内弹出。

   '是哪一个够胆偷袭老娘！'猝然遭袭的魔女爵暴跳如雷：'是谁！出来！'在刚才'楼厉凡'停留过的位置上，一个黑甲魔战士浮在那里，发现一击不中，立刻凭空消失。

   魔女爵大怒：'该死的老家伙！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她右手一举，刚才的落雷遗留在空气中的大量电气，如同听到了号令一般，开始螺旋状向内旋转，一环一环地聚集起来，在她的手中收拢、压缩，变成一个小小的能量球。

   她的眼睛四处扫视，好像在追逐什么东西一样，跟着一个并不存在于视网膜上的东西上下左右地摇晃。

   百无聊赖的楼厉凡跟着她的目光看了好半天，终于不耐烦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别看了，看得人眼晕……那人早就逃走了吧，你都没感觉到？他可连气息都没剩下。'魔女爵冷冷道：'年轻人闭嘴，给我看着点！'楼厉凡乖乖闭嘴，心底思忖着，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个神经病，再这么下去她没事，他可受不了了。

   魔女爵毕竟是魔，和人类的基准线根本不在同一条道上，即使只有一部分的力量进入楼厉凡体内，楼厉凡就已经被撑得很难受了，就好像一个不太大的衣服里，硬要塞进一个胖子，然后这个胖子还要拚命往肚子里塞东西吃的感觉。

   毕竟是魔呀……他在心中冷然感叹，不知要是她全部的力量都进来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也许还没全进来他就先撑死了？

   么狂呼楼家天才什么什么的，那也都是在他是人类的基础上，这么大的力量他终究无法承受，就好像当时霈林海在强夺大咒式圈下，被迫将力量输入他体内的感觉一样……

   等一下！

   楼厉凡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灵异界，一直都有'附身'这一技能，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因为附身根本不是像那些白痴电视演的，随便抓一个人就能上。

   这是比较精密的技术，需要像楼厉凡和霈林海一样，两人之间拥有一定的默契，有相同的能量波长，即使性质不同也没有关系，否则是做不到的。

   楼厉凡和霈林海力量相近，在刚开始却不是完全相同，不过后来在强夺大咒式圈的作用下，他们的波长被强行拉得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出现了霈林海单方面的力量倾倒，将楼厉凡原本不算低的能量冲得干干净净，同时又将霈林海的力量灌入了相当一部分。

   那么魔女爵是因何才能对他附身的？是他自己的波长？还是霈林海的？

   不……

   都不对！其实不管是因为谁的波长都是一样的，因为他和霈林海刚开始就很相似了。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如此轻易地控制他的身体。这么说来的话，只要他能改变灵力的波动，将波长拉扯到一定的程度，就一定能让这个身体将魔女爵排斥出去！

   '本能的力量是无限的'，他非常相信这句话。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强夺了霈林海的力量〈虽然不是自愿〉的话，万一出现过度反应……

   蓦地，一抹黑色自眼前一闪而逝，魔女爵狂笑起来：'我让你跑！看你能不能一直跑！跑！跑！跑到你死为止！'魔女爵手臂一抡，将手心中的电气压缩球向正前方掷了出去，那小球携带着好像刮锅底一样的吱哇声正直向前飞行，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即将触到正前方墙壁的时候，骤然拧了一个直角，硬生生地折转回来，以楼厉凡的身体为中心，开始在大厅中疯狂地绕圈子。

   楼厉凡目瞪口呆，惊讶地看着那个球，好像发疯的小行星一样绕着自己空转，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魔女爵仍在继续狂笑：'啊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捏哈哈哈哈哈……跑啊！看你还能跑到什么时候！跑啊！再跑快点！慢了可就被打死了！呀啊哈哈哈哈哈……'楼厉凡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魔女爵殿下……'魔女爵心情很好地一摆手说道：'不要叫得这么生分！你和海海是好朋友，就叫我阿姨……啊，不对，你和海海不是连情侣套间都住过了吗？叫我妈妈也可以啊！哈哈哈哈哈哈……'楼厉凡在心中默念：第一，不能和老糊涂认真；第二，尤其是在这个老糊涂还占据着他的地盘的时候；第三，这老糊涂有那么大的力量，再多两个自己也占不了上风……

   '阿姨……''哎呀呀，我比较喜欢你叫我妈妈……'……第四，如果念完了还忍不住怒气，就把前面三条再念一遍。

   '那个，我想有一件事您忘了……''咦？什么事？''我是楼家的第三个孩子。'魔女爵双手抱臂，轻松地答道：'啊，那个我当然没忘啦！你是楼家的小孩嘛，是我抓你进来的，怎么会忘！'居然还理直气壮！楼厉凡心里恨得直咬牙。

   '你想问什么？妈妈一定什么都告诉你！哦呵呵呵呵……'那副慈爱的嘴脸，和刚才完全不同。

   '我想说……'楼厉凡第十遍默念四原则：'既然您已经知道我和霈林海的……关系……'很好，霈林海，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专用沙袋了！'那不如先从我的躯壳里出来，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回答得非常干脆。

   一瞬间……即使只是一瞬间……楼厉凡真的很想掐死她。

   '为什么？''因为你是重要的人质嘛。'楼厉凡几乎要怒吼了：'到底我家的谁怎么得罪了你们！你非要抓住我当人质！我告诉你！如果是我那三个魔头姐姐，你就算在她们眼前弄死我，她们也不会有反应的！''说得也是哦，有这个可能。'魔女爵居然表示同意，不过没等楼厉凡对自己表示庆幸，她下一句话，就又把他打入了深渊之中：'不过不试一下谁知道呢？小凡凡你放心，妈妈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楼厉凡怒火攻心：'我不是说过，她们根本就─'一阵狂风掠过，黑色的影子再次在'楼厉凡'面前一闪。

   比起刚才，这影子更加清晰一些，虽然还认不出具体的模样，不过至少可以看出，是个近似于人的形状。

   直到此刻，楼厉凡才明白那个发疯的小行星─不，是电气压缩球─究竟为什么要那么疯了似的转。

   它在追人。

   在追它正前方那个人形的人。

   '……那是谁？''他速度都降到这个程度了你才看见哪！哦呵呵呵……'她猛地收住了笑声，恶狠狠道：'当然是那个老家伙！居然敢和我作对！居然敢打我！居然敢外遇！今天不把他打成灰烬，我魔女爵就跟他姓！'……魔王一族好像从来都没有姓吧……楼厉凡心想。而且真奇怪，她这番控诉词为何听来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个被电球追的身影明显变得更慢了，楼厉凡已能很清楚地看出他的脸……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

   楼厉凡一愣。

   他的确见过他！

   ─就是那个在假壳里放八卦迷魂烟的魔战士！

   魔女爵冷笑：'看来你可比以前跑的时间长得多了哪！不过我可没时间跟你耗！就让你尝尝我的新手段，看你还能再逃多久！'她双手一张，飓风又在她身边聚集了起来。

   '狂风啊！舞动吧！就像我阿夏拉的美丽裙摆！就像我柔软的腰肢！就像我的容颜！我的美貌！用你最华丽的方式─撕烂他！'耳边传来风的呼啸，楼厉凡有些惊异地发现，自己眼中的景物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眼睛被套上了一层塑胶薄膜似的，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墙壁，此时已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花纹装饰。

可即使如此，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感觉到风的存在。

   这和刚才不同，在霈林海他们被飓风环绕的同时，他在范围之外，都可以明显感觉得到风的压力，而此时他不仅感觉不到压力，连衣角都没有飘起来一下，这实在让他难以置信。

   透过魔女爵从他身上释放出去的力量，他知道风已经起了，可是他感觉不到、看不到，只是'知道'而已。起风的唯一证据，只有这模糊的视线，以及周围越来越不清晰的景物─魔女爵的风竟如此强大，连光都被扭曲了！

   那个电气小球发出吱吱啦啦的电击声，从小到大，忽然碰的一声一分为二，然后二又成四，四又成八，如此反反覆覆，竟化得这残破的大厅中，满满地都是那样的电气小球，无数次的分裂对它们完全没有产生影响，每一个都和第一个一样大。

   随着无形的风，小球们满天满地地疯狂旋转，完全丧失了第一个小球那样可以预估的轨迹。正因如此，小球每分裂出一个，那个人的速度就会变慢一点，等分裂到了某个程度的时候，那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确实起风了，楼厉凡终于可以确定这一点。因为直到现在，楼厉凡仍没感到一点风的压力，耳边却始终有风声呼啸，那些小球跟随的，也是风的轨迹，而且在那个人完全停下以后，露在铠甲外的头发和衣物，都顺着风的方向运动。

   如果是楼厉凡自己的话，别说在这种程度的风里停下，就算只是想维持个好看点的姿势，恐怕都很困难，更别想像那个人一样，在风中稳当当地飘浮。

   这样的风，和刚才攻击霈林海他们的，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如果说，这才是真正的杀着的话，刚才那样的风不过是吹口气，玩玩而已。

   ……对了，好奇怪啊，她不是说霈林海是她儿子？就算近视看不清东西，至少也带着耳朵吧？总不会连儿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而且霈林海也曾经说过，他的父母是真正的'普通人'，那个榆木脑袋连说真话都不会，怎么可能骗得了他？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不过这个问题他再怎么想都没用，反正他们已经逃走〈不管逃到哪里，总之是逃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阿夏拉……'那人低沉的声音在铠甲之中响起。

   楼厉凡微微一讶。虽然他不懂魔界礼仪，不过从妖怪和精灵方面看来应该都差不多，魔女爵始终是魔公主，他一个下级魔战士居然敢直呼她的名字，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或者，他虽然穿的是魔战士的铠甲，其实却拥有极高的身分，让他有足够的胆量如此称呼……

   魔女爵威严地抱起了双臂，沉声喝道：'霈统！你已经不可能翻身了！还不快快认输！免得受罪！'霈……霈统！如果现在是楼厉凡本人控制这个身体的话，他肯定会直线栽到坑里去。这种少见的姓！他和她的关系！而且，她还是霈林海的……

   '阿夏拉，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那人的嗓子非常磁性好听，还带着丝丝沉郁的气味，从连光都能扭曲的风中，清晰地传递到'楼厉凡'的耳中：'就算你不是我老婆，而是魔女爵也一样！'果然！霈这个姓很少见，把魔女爵话里的前因后果这么一联系，稍微想想，就能够猜出他和霈林海的关系。

   楼厉凡在心里抱住了头。他想，这次的事件，他们绝对是……多此一举了……

   魔女爵手一挥，无数电气小球像听到了命令一般，一改之前毫无规矩的路线，同时从各个方向往那个叫霈统的人身上招呼去。

   只听轰轰轰轰……不断的爆炸声响起，所有小球都准确无误地砸到了霈统飘浮的位置，一片片火花从砸中的地方爆裂而出，已经根本看不见霈统的身影，只能看到那个地方不断的爆炸。

   电光绕着攻击的中心范围劈啪回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分裂出更大的电光将之打成灰烬，连蚊子也飞不出来，霈统先生怎么看也不像能活得下来的样子。

   爆炸声中，楼厉凡惊恐地在心里大叫：'魔女爵！魔阿姨！你你你你……你是不是糊涂了！那个大叔是霈林海的爸爸吧！你真的想把他像对付霈林海一样打死吗？'魔女爵一愣：'咦？'小球们的进攻忽然悬停，最中心部分的电气球，密密麻麻地堆成一个人的形状，虽然不再爆炸，却仍在继续放电，环状电光在周围蛇一样扭动。

   '小凡凡，你刚才说什么？''啊？我说你会杀了他的……'魔女爵打断他：'你刚才说海海怎么着？'楼厉凡呆滞，许久、许久……

   '你没发现……你真的一点都没发现？你喊了那么大的雷下来，都不看目标有谁吗？刚才你儿子就在你攻击的中心点上啊！刚才你用那么大的雷打到的，就是霈林海啊！'魔女爵当即花容失色，楼厉凡的身体也跟着起了反应，一张脸青得跟鬼一样。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我根本没看到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阿姨你说话要讲道理！刚才我连发声的能力都没有吧！''我的魔王啊……海海……'她周身的魔力开始混乱起来，电气小球从距离她最远的地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无踪。

   楼厉凡在心底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下霈林海的爸爸可算是活得下来了，到时候他一定要强迫霈林海，以实际行动对他表示感谢！让他付出点什么好呢？真可惜特异功能不能随意赠送，否则他怎会让霈林海那身力量烂在不开窍的脑袋里！

   然而楼厉凡忘了一件事，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切事物的存在总有起因，霈林海那个不开窍的脑袋不会是凭空来的。

   在楼厉凡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的时候，霈统先生已经从无所不在的电气中，扒出了自己的一张嘴，对劈在自己身上的晴天霹雳连看都不看一眼，摸出了一个不知哪来的扩音器，对着魔女爵吼：'我不会屈服的！你听清楚没有！我是死也不会屈服于你的！

   '你记好了！我是男人！只要我还是男人！就绝对不洗碗！我宁死不洗！'魔女爵被激怒了，她一反手，居然凭空拖出了一个足足有霈统那个十倍大的扩音器，跟他对着吼：'只要你还是男人就不洗是不是！那实在太好了！如你所愿！本爵现在就把你变成太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楼厉凡跌倒，在自己的心脏上划出了十道长长的刮痕。

   原来……原来是洗碗？只是因为洗碗？从人间打到魔界，牵连了这么多人，把这里砸得跟抢劫现场一样……只是为了洗碗？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真宁可自己掏钱，买一百个洗碗机器人送给他们！这叫个什么事啊……

   环绕霈统下半身的小球接连发出巨响，每炸掉一个小球，都会出现接近原子弹爆炸的小蘑菇云，到后来，简直连遮蔽霈统的小球都看不到了，只见那原子弹样的烟幕接连升起，让人不禁联想到世界末日，几乎落泪

   在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什么都不能干的情况下，楼厉凡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从今以后，就算撕烂他的嘴巴，也绝对绝对不能在霈林海的妈妈面前，说一句可能招她生气的话！不管背后怎么欺负霈林海，只要在她面前，一定要做出最最最温柔的样子！恶心也要做！

   这不能怪楼厉凡欺软怕硬，一对为了洗碗就能惹出这么多乱子的夫妻，其彪悍程度不是楼厉凡这种程度能招惹得起的。

   除非他想死，否则他会坚决选择比较安全的那条路。

   一点面子算什么？想想霈统的结局吧，卸了'下面'可比卸了脑袋的问题更大，她对自己老公都这样，如果轮到他的话……

   难以想像！

   不敢想像！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因为这点打击就死翘翘，那霈统几百年前就该成白骨了。

   果然，不出楼厉凡所料，霈统的确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什么伤。

   当小球爆炸结束，他从一片渐渐散去的蘑菇云中，露出脸来的时候，又举起扩音器狂笑起来：'啊哈哈哈哈！魔王陛下果然英明！就知道你我力量悬殊，送我这套黑金刚魔战甲，真是轻薄结实又耐用！凭你那点力量还想打死我，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哈哈哈……'在这一瞬间，楼厉凡忽然就明白了很多关于霈林海的事，比如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力量；比如他那颗搞不清楚状况的呆瓜脑子；比如他被人踢踩踹跺，也不会发飙的好脾气从何处修炼来……等等等等。

   简单来说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自上而下的遗传，以及环境压迫的影响。

   在一个连保住自己妹夫的命，都得依靠黑金刚战甲而非智慧的魔王手底下工作，的确是一桩相当考验人的修炼。 

   仍然是不出所料地，魔女爵暴怒：'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她说到做到，竟将身边全部的力量，都凝聚成了大片的电气小球，尽管之前落雷剩下的电荷不太多，但照她加入的爆炸元素来看，就算一点电荷都没有，也足够把这里炸成废墟。

   霈统当然不会真的坐以待毙，他也张开了双手，身体周围凝聚起了大量的黑色光球，与魔女爵的电气小球遥遥相对。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魔力！

   强悍、厚重，带着简直能把人压垮的强烈霸气！

   和霈林海那种半调子能力，或者是幼儿园里，用来为恐怖故事伴奏的模拟魔力完全不同！

   楼厉凡有些惊恐，又有些惊讶，而除此之外，他的心中竟掺杂了几分兴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只知道体内的血液，因为某种东西而加速了涌动，如同即将烧开的热水一样，向周围发出危险的信号。

 

原……原来所谓的'物理'方法……是这个……意思……

   霈林海奄奄一息地飘浮在一片黑暗之中，从头到脚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全是被指甲抓出来的深刻印痕。

   知道的就罢了，若是被不知道的看见了，恐怕还以为，这是他误闯女澡堂遭群殴的结果呢。

   '怎么样？想出办法来没有？'天瑾鲜血淋漓的指爪，在霈林海眼前晃了晃：'物理方法一直很有效、很有效……不行的话再来几下？'　　霈林海无力抗争，在绝望地看看这个倒楣的异空间最后一眼后，他闭上了眼睛，决定以死相抗─除了这个，很抱歉，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相信，自己不是故意把她关进来的…… 

   要是他想这么干，何苦自己也一起进来！他又不是吃撑了！
   
   见他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事实上是绝望的表情─天瑾大怒，血淋淋的指爪就迳自伸向了霈林海的颈项…… 

   天瑾的虐杀行为真的非常残忍，就连身为旱魃的东崇，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因为不了解她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所以云中榭和东崇一直对她的脸、手等部位打着马赛克，同时在心中为霈林海焚香祷告，以求减轻心理压力。

   不过袖手旁观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真的等霈林海死了再说，这会发现，她基本上已经抛弃了理智，真的打算下杀手，他们登时就慌了神，立马扑过去一人拉一个，把女鬼和小绵羊架开，避免了接下来很有可能发生的血腥悲剧。

   '天瑾！天姑娘！冷静点！'　　'放开我！让我弄死他！让我弄死他！'　　'你就算弄死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管他那么多！先泄火再说！'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的某女说。 

   '我死了，我已经死了，啊哈哈哈哈……我死了……'因打击过重而精神失常的某男，歇斯底里的叫道。 

   '……我说，你见过异空间幽闭恐惧症吗？'　　'好像前一阵子的《异界论文》上还登过，现在学名改为"空间袋幽闭恐惧症"……'　　'……'　　'……'无言以对的两名劝架者。 

   不管怎么样，灵能师的精神力锻炼，还是应该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否则……咳……其实谁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东明饕餮蹲在虚空中，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这边演出的大戏，嘴里使劲打着大呵欠。反正他就是无能，就是没胆，剑术比不过那个阴沉的女人，嘴也不如她的利，去劝架无异于送死…… 

   自从那次被楼厉凡的美女式神打到半死，紧接着被楼家姐姐们非礼，然后又在圣诞舞会上，遭妖学院校长的追杀之后，他就一直不太敢接近女性─接连三次的精神创伤，实在是太大了，他不认为自己的精神会比霈林海的更强硬。

   在打了第无数个呵欠之后，东明饕餮忽然感觉到一种阴冷的气息。

   这气息应该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他之所以刚才完全没有发现它的存在，是因为它刚开始实在太弱，增幅也实在是太小了，就像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一样，需要集中精力，才能感觉得到，而直到刚才以前，它的涨幅还没有超过他的警戒线。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它超过了。 

   '喂！你们别吵了！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妙。'　　在四个人的混战中，天瑾的平底凉鞋冲出重围，于虚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磅'地砸在东明饕餮头上：'妙不妙不是你说了算！无能的二级旱魃！'　　东明饕餮太阳穴上青筋爆出：'你这个该死的阴沉女人！就你那张乌鸦嘴！有人敢要你，才真是见鬼了！'　　另一只鞋子也磅地砸中了目标。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本姑奶奶收过的鬼，比你这个无能旱魃见过的都多！'　　东明饕餮忍……忍……忍……

   忍得住他就不是男人！ 

   '你再叫我一声无能看看！'他也向战团之中猛扑过去，把自己刚才要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饕餮！这里已经够乱的！你就别掺和了行不行！'　　'我今天一定要为旱魃讨回公道！'　　'一级旱魃！你到底是怎么教育手下的！……快住手！你身为二级旱魃怎么能和女人计较！'云中榭道。 

   '无能旱魃！无能旱魃、无能旱魃！'　　'你们都看见了！是她挑衅的！女人！过来单挑！'　　'天姑娘你也冷静点……'　　在这一片莫名其妙的混乱中，一切问题的源头─霈林海正鬼鬼祟祟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他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没有责任心，实在是事情的发展总不如他所料…… 

   当然他逃出来这一点，和以上的问题都没有关系，他也没有想逃避，仅仅是……他也感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奇怪力量。

   有一点熟悉，好像在哪里体验过似的，好像马上就能叫出它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就是那样奇怪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每增加一点，那奇怪的熟悉感就会加深一点，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它'的名字就越来越呼之欲出。 

   名字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脑子里不断闪现抓不住的残破片断，却无法停留，怎样也连不到一起。  

   唉，要是厉凡在这里就好了，以他的能力，要找出那力量根本不成问题。当然，如果他在的话，他也不会被天瑾打成这样了……不，也许会被厉凡本人打成这样？ 

   厉凡…… 

   楼厉凡？ 

   这力量…… 

   不，不是厉凡…… 

   但是……

   有关系…… 

   那是…… 

   脑子里忽然闪过大片混乱的信息，霈林海本来就不太清晰的思路，顿时被搅得更找不到头绪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蠢蠢欲动，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壳而出……不能出来……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现在还不是出来的时候……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混战的四个人维持着互相厮打的状态，动作都停滞在一系列诡异的位置上。不是他们终于冷静了，而是某种怪异的声音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

   喀啦…… 

   喀喀啦啦……  

   吱吱吱…… 

   喀喀喀喀啦…… 

   而仅仅声音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一切有形的物体都在扭曲，所有有实体的生物都出现了裂纹。 

   他们互相看看，又看看自己，发现所有人的身上，都出现了类似空间裂的无形裂纹，简直就像被这奇怪的东西割裂开了一样。

   天瑾的脸整个儿绿掉了：'是霈林海……是霈林海啊！快阻止他！怎么还愣在这里！快点啊！你们这些无能的僵尸和树妖！'　　虽然东崇和东明饕餮很想说，自己和那些低能僵尸不同，虽然云中榭也很想说，花鬼这种附着在古树上的魂魄和妖怪不同，不过他们都清楚，现在跟她解释什么都是没用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一个处于空间袋恐惧症发作状态的女人─即使她是遥感师─的话是否有可信性？

   东明饕餮犹豫地问：'女人，你不会像东崇一样，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吧？'　　磅！第三只鞋子准确地砸中了他的脸─这回是男式的，来自于下半身行动不便的一级旱魃。

   '不要说废话！快一点！'天瑾尖叫。她的脸涨得通红，就像一只被烤熟的虾。

 R+ l  
   现在就算她不出声，他们也要反抗了，因为事情真的很不妙。 

   无形的裂纹像眼睛一样，在他们的身上一个一个地睁开，黑洞洞的内里发散出奇怪的味道。随着空间裂的增多，来自于其他空间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各个方向展开了引力争夺战。

   霈林海以空间裂开出了这个并非他本人所能控制的空间，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这个空间，一旦他的控制力出问题，这个空间就会出问题，现在不受控制的分段空间裂正在增加，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已是不言而喻。

   东崇和云中榭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不好！'下一瞬间，两人已经同时出手。

   一股特属于僵尸的黑色气团猛然扑上霈林海的背部，将他整个裹在了里面；泛着幽蓝光芒的海荆花张着大嘴冲出，一口吞下了那团黑气，花瓣随之扣合、绞扭，将霈林海一起困于其中。 

   从霈林海被封锁的那一刻起，他们身上如眼睛一般的空间裂逐渐收缩、收拢，只留下了二指宽的细细缝隙。

   只有东明饕餮到现在还没搞清状况，拉着东崇的衣服喋喋不休地问：'东崇，你疯了啊？现在抓霈林海干什么？你不会也染上那个阴沉女人的病了吧？快住手啊，你的僵尸气会把霈林海弄死的，快点放开啊，没听到吗？霈林海肯定会被你弄死……啊！'　　东崇习惯了，天瑾可没那么多耐心，一巴掌就把这个倒楣的障碍物挥到了一边：'给我安静！滚远一点唠叨去！'　　东明饕餮悲愤莫名，却不敢说什么，居然乖乖地闭上了嘴。

   '怎么办？'东崇有些发愁地问：'以我们的能力，暂时阻止一下还可以，但要和他完全对抗的话，我可没把握。'　　云中榭阴沉着脸道：'不用太担心，之前他因为我的强夺大咒式圈，流失了一部分能量，他现在的能量，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二左右。'　　东崇叹气：'即使只有三分之二……就算只剩下十分之一我也……'霈林海终究不是普通人，他不认为自己这种残破的身躯还能和他对抗。

   '那你说怎么办？'　　'你会开空间连接吗？'　　'如果我会，你们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话是没错……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还有一个办法。'　　旱魃和云中榭回头看向身后出声的人，东明饕餮……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是说，还有一个办法。'天瑾无视他们几乎凸出来的眼睛，继续阴沉地说：'其实霈林海的自制力，不像你们想像的那么差，只是他现在正处于不太正常的状态，我们只要找到让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就可能让他恢复正常。'　　海荆花瓣忽然张开了一片，内部的黑气蔓延了出来。云中榭慌忙补上更大的力量，海荆花瓣不太情愿地蠕动了几下，缓缓合上了。

   '快点说！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原因！'云中榭咬牙切齿地说。 

   按照天瑾刚才那种疯狂的状态，现在最少也该跳起来和他对骂才对，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这位同样处于不正常状态的女遥感师，只是用她变得只有针尖大的瞳孔瞥他一眼，便继续说道：'你们难道都没有发现？在这个异空间袋里，有奇怪的能量泄漏。'　　东崇和云中榭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 

   '……看来是被我影响了。'天瑾冷冷地说：'什么空间袋幽闭恐惧症！怎么可能！以我的神经，只有我吓到别人，没有别人吓到我的事！'　　这种事没什么好夸耀的吧……云中榭和东崇沉默无语。

   '在空间袋外面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因为"外部"的"压制"实在是太强大了。到了这里以后，大部分的力量被空间袋割开，我才发现我的灵力之所以被抑制，是因为受到一股强大到我甚至无法感应它存在的力量干扰。'　　'巨大的力量？'东崇喃喃地低声念着，好像快想起什么，又好像在拚命让自己想不起来。 

   '是的，我的力量和它不能兼容，所以它不喜欢我，一定要将我排斥出去，我体内脉络的灵力流动速度被它压得很慢，当然就变得和小学生的级别差不多。为了加快力量的运行，我决定增加血压……就是这样。'　　原……原来是这样……并不是什么空间袋恐惧症，仅仅是为了发狂……不过看得出来，她的力量明显正在恢复，说明她的办法的确是有效的。 

   '东崇……你……'天瑾斜睨着那个僵尸中的王者，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你在发抖。'　　海荆花的肚子鼓了一下，好像人类在打呵欠一样，花瓣张开了一条很大的缝隙，黑色的烟气飘出来，一丝丝消失在空气中。 

   云中榭额上的汗都滴下来了。他的'本体'并不在这里，花鬼也不在，尽管能量储备很足，可能量再足的电池也有用完的时候，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他很怀疑，自己还能支持多久。

   '喂！旱魃！你到底还想不想活着出去！加把力！不要松劲啊！'　　'不行了……'东崇的脸青青地，简直就像一个刚成精的低级僵尸：'没用了……'　　　　'什么？'　　天瑾抱着臂悠然道：'是啊，当然没用了，因为现在楼厉凡正在外面"呼唤"霈林海，别说你们两个，就算是把我们的力量都加上，再乘以三，也都只有死路一条。'　　东明饕餮的脸色，顿时变得和东崇一模一样，他抱头惨叫：'啊！难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东崇你快收手吧！你快逃出去吧！我殿后！再这么下去，万一你一死掉，我也会跟着死的！'　　东崇颤抖着收回了释放灵力的双手，声音抖得简直几乎就快听不清楚了：'不……不……你们不知道……这次事情比你们想像的麻烦得多……不……这不是麻烦，这简直就是灾难……'　　'是吗？难道，还有什么比霈林海和楼厉凡同时暴走更大的灾难吗？'东明饕餮大声反问。 

   '哦，当然有的。'天瑾依然是一副根本无所谓的死样子：'比如……'　　

　　海荆花发出一声轰天巨响，整个炸裂开来。 

 

四个人顿时被炸得倒飞出去，只见一片黑烟缥缈，伴着火光滚滚，空间袋也发出了喀嚓喀嚓的难听声音，一片一片地龟裂，像不合格的油漆刷出来的墙皮一样，劈里啪啦地往下掉，露出了他们刚才想极力逃离，而被空间袋所遮掩的景象。  

   他们也失去了异空间内的浮力，一个接一个地掉到了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地面上。

   总算踏上地面了！

   这的确值得庆幸。 

   不过…… 

   他们倒是宁可再回到那个该死的空间袋里去，至少那样，就可以不用看到眼前这可怕的战况！ 

   东明饕餮接连煽了自己几十个巴掌，惊恐地问道：'我在做梦吗？我在做梦是吧？东崇？'　　东崇沉默不语。

   云中榭闭上眼睛，因为眼前的情景实在惨得令人不忍目睹。 

   天瑾身周幽怨的阴气飙升到了最高点。

   大厅中四散着风和电的魔力粒子，巨大的魔力满满地充斥了这个空间，似乎再加一点点力量就会爆炸似的。

   而在这大厅的最中央，'楼厉凡'和刚才那个诈死逃走的魔战士，正飘浮在这股魔力的中心，死死地揪住对方的头发，抵着对方的腰部和胸部。 

   一个死命用充满了魔力的长指甲，在对方脸上抓血印子，另一个死命用魔光球在对方脑袋上敲击，大有'你不放手，我就不放手，看我们谁能撑到最后！'的意思。

   那魔战士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倒是'楼厉凡'看起来被砸得狠，倒连血都没流，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是'脑袋内部'受了重伤。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天瑾阴沉沉地问─确切地说，她并没有真的在问。  

   '流氓打架……？'东崇猜测。 

   另外几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两只大猩猩PK的情景……OUT ！ 

   '不管是在干什么都不重要吧！还不快点去救他！他快死了啊！'东明饕餮大叫，脚下一顿，就要往战团中间跃去。 

   东崇一把拉住他说道：'给我站住！你还真以为他们是流氓打架吗？那是在搏命！搏命啊！'　　'可是─'　　好像在证明他的话似的，两个魔光球轰然砸在东明饕餮脚边，他惊叫一声，下一瞬间已经逃到了东崇身后，抓住他的衣服后摆瑟瑟发抖。 

   他们并不是受到了攻击，而是那两个流氓打架……不，是以命相搏的人的关系。 

   他们周身的魔力原本一直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却不知为何忽然发生了变化，从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产生了不受他们意志控制的魔光球，在四周疾速飞行，不时砸下来一、两颗，也不管下面有没有无辜的观众。  

   '怎么办？'云中榭看向天瑾。 

   不是他没用到需要依靠女人的地步，而是在这种时候，求助于预言师和遥感师身分的她，才是最好的办法─前提是，她刚刚因为提高血压而回复的能力，还没有因为'外部'强大的能量而消散的话。 

   '我有种感觉……'　　'嗯？'　　'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打架的话，接下来会发生比这场架更可怕的事……'　　'更可怕的？'　　'综上所述，我觉得我们还是……'　　'还是？'　　'还是逃吧。'　　'什么？'　　似乎也是在回应她的话一样……整个大厅突然开始强烈地颤抖，原本就不太听话的魔光球们，就像一只只故障的轰炸机一般，在大厅中狂乱地舞动，稍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它们的靶子。 

   他们听到了轰鸣声，刚开始只是在头顶上方，远远地闷闷地传来，如同隔了几层纱布似的。到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怕，已经分不出它的方向，也根本分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响，简直就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 

   而在头顶那两个流氓对打的危机还没有解除的时候，更大的危机出现了…… 

   与此同时，他们感觉到了奇怪的能量波，它巨大而厚重，神圣而不可撼动，一波一波地包围上来，狰狞地阻碍了他们灵力的输送。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它还是一点一点将他们的能量压到最低，比小学生还低，比婴儿还低！正如天瑾所说，它正是压制了他们所有人能量的元凶！ 

   四个人面色苍白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几乎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的人─　　是霈林海！

   他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上方打架的两个人，他的目光中所流露出的那种不善，看得人浑身发冷。

   但为什么是他？刚才在他的空间袋里，分明也感觉到阻碍他们的力量减弱了不是吗？为什么会是他？

   可现在除了他就再没有别人了，他的身体周围，冰冷却又炽热的黑色光环，水纹一般荡漾出去，强大而恐怖，无穷无尽。而即使如此，他们竟也可以感觉得到，这并非他的全部力量，这最多也只是他能量的泄漏而已。

   可是，这么强大的力量，这种近乎无双的能量级别，让人就算想为他辩解，都找不到理由。 

   '我觉得……他好像在生气……'东明饕餮小声说。 

   其他几人无语。这哪里是在生气而已，分明已经暴怒了……虽然不明白，他到底在暴怒什么……

   '别管他生不生气，现在……你们听我说……'东崇抹一把汗，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你没事吧？'云中榭怀疑地问。这个旱魃不会是真的在害怕吧？他以前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吸血鬼或者旱魃流得出这么多汗呢。 

   '当然有事了！'东崇努力阻止自己发抖，恨恨地说：'我早就说过，让他们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你在说什么？'　　东崇抬头，向着上空高声怒吼道：'你们想死，不要老拉着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陪葬好不好！'　　在'楼厉凡'和那个魔战士身边飞行的魔光球们，一个个好像被什么击中一样接连炸开，只见空中满世界的烟霞烈火，如同一场烟火盛事，只可惜不够环保，直炸得到处黑烟弥漫，连那两个打架的人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这是其他人─包括东明饕餮─第一次见识到东崇狮子吼的功力，失去了那么多力量，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千把年果然不是白活的。

   '东崇！好厉害啊！'东明饕餮激动地说。真不愧是他小时候就一直崇拜的人，就是不一样！ 

   烟尘中一点点浮现出那两人的身影。 

   '该死的旱魃……不是早就说过不要管别人家里的闲事吗？'　　一个龙卷风和一个魔光球飞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精准地砸到了东崇的头上。东崇倒下，东明饕餮则是抱着脑袋惨嚎。 

   '你们怎么不知好歹！他是在劝架知不知道！'东明饕餮含着泪，看也不看就甩出一个灵力球，正中上方某个人。 

   可惜的是，他正常情况下的力量，都不可能对他们产生伤害，更何况现在。

   '就是知道才不客气！'　　又一个魔光球砸下。

   不巧东明饕餮正痛得捂脑袋，在魔光球即将砸中他的时候身体一弓，魔光球擦过他的头顶，砸中他身后的云中榭。只见黑烟飘过，连云中榭清澈的灵力波，此时也被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也许是魔力本身对普通生物就有影响，也许最不能被触碰的，就是这身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能量，一直冷静到底的云中榭顿时大怒，忘了自己的能力正受到不明身分的力量压制，双手一张，无数植物根须从他身上冲出，如同铺天盖地的长鞭般，劈劈啪啪地抽在那两个人身上。 

   可他的能力终究被压得实在太低，能够操纵植物就已经是奇迹了，用它攻击能得到什么效果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被婴儿掐两下都痛得很，更何况，云中榭此时还没有真的变成婴儿。 

   魔战士和'楼厉凡'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这么大胆，在毫无防备之下竟被抽得满脸紫印，这种结果又怎能令他们不怒！ 

   '黄口小儿也敢这么大胆冒犯我！去死吧！龙卷风！'　　'不要以为我是魔战士就好欺负了！魔光球！'　　'难道我还会怕了你们不成！海荆！'　　'我要为我和东崇的脑袋报仇！灵力球！'　　'饕餮，你快住手，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啊！居然打我！不要以为你是魔女爵我就怕了你了！看我僵尸气！'　　砰砰啪啪砰砰啪啪砰砰啪啪…… 

   这回真的成烟火大会了，天上天下五颜六色，人人身上五彩缤纷，每一个人都在努力争取自己的权益，几乎都忘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来这儿，也忘了这攻击的初始目标，到底是什么。

   ……只是几乎而已。

   从他们攻击开始就躲到范围之外的天瑾，不太高兴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好像在考虑应该怎么阻止这些人才好。

   ─……楼厉凡，听见了吗？ 

   ─听见了。 

   ─怎么样？ 

   ─很糟糕，魔战士出现以后她就气昏头了，我没办法和她交流。 

   ─那事情原委弄清楚了吗？ 

   ─嗯。

   ─是什么？ 

   ─洗碗。 

   ─……〈长久的沉默〉……你再说一遍。

   ─洗碗。吃完饭以后洗碗的那个洗碗。 

   ─……〈再次长久的沉默〉……你本来就没什么幽默感，拜托你！不要开这种拙劣的玩笑。 

   ─我长得像会开玩笑的样子吗？  

   ─……〈仍然是长久的沉默〉……不太像。

   ─是根本一点都不像才对吧！ 

   ─我不跟你玩这种游戏了，说吧，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怒火满腔的沉默〉……〈努力压下怒火〉……那个……霈林海居然是他们的儿子。 

   ─……〈无言以对的沉默〉……楼厉凡，我说过你的幽默感不怎么样。

   卡吧。

'断线了……'天瑾挑眉：'小心眼的家伙，被人说两句就耍脾气。'她这话说得很自如，就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找过问题所在。  
   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神枪手千弹也必有一滑，玩火者终究会烧到自己的屁股，扔魔光球的，也不一定每一个都到家…… 

   在一堆魔光球、灵力球、僵尸气、海荆鞭、龙卷风之类东西的协同作用下，一个魔光球在大家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向一边斜飞了出去…… 

   碰！ 

   正中'霈林海'的脸。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几乎同时停止攻击，每个人都摆着各种诡异的姿势，互相偷窥对方的表情，又一起窥向霈林海…… 

   多么可惜，那张脸上满是黑灰，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片锅底上两个闪亮的东西─那是被称为眼睛的玩意─在闪动。 

   天瑾生生扯掉了自己一缕头发。

   '……完了。'她喃喃道。
那些一波一波泄漏出来的魔力逐渐减弱，收回到了霈林海的体内，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好事，不过对灵能师和魔世界的人来说，这种假象可骗不了他们。

   灾难降临了……这是所有人脑袋里一闪而过的预感。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过，灾难会降临得多么快，其恐怖又到什么程度。

   他们听到了上方传来的，某种很厚的东西被撕开的声音，刚才那种震动，也在同时再次出现，在头顶上震荡来震荡去，仿佛一只爪子在撕扯他们头盖骨一般的恐怖错觉，在众人脑海里纠缠不休。 

   '那是什么声音？'东明饕餮问。 

   东崇汗出如浆，无暇也无心回答他的话。 

   云中榭猜测：'我觉得好像是撕扯的声音。'　　两个人扑通一声从天空掉下来，灰头土脸地站到了他们面前：'不，不是撕扯，是挖……'　　'你们还想干什么？'东明饕餮大叫一声，做出了备战的姿势。 

   '楼厉凡'很妩媚地甩了他一个白眼：'小孩子家家的，就凭你那点能力，老娘还看不到眼里！收回去！别在这儿捣乱！'　　东明饕餮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正想拖了东崇，来给自己讨个公道，哪知道东崇比他动作还快，哧溜一下，人影闪过，就躲到比他高的云中榭身后去了，被遗落在一旁的东明饕餮悲愤莫名。

   他不躲倒还好，这么一躲，反而受到了魔女爵的特别关注。 

   她眯着眼睛看了云中榭─的身后─好半天才说道：'刚才那个躲到后面的非人类，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哎……'　　东崇哪里敢回答，死死地躲在云中榭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幸亏魔女爵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注意。 

   魔女爵抬头看着上空，那个被他们打得千疮百孔，已经看不出原型的大厅天花板正在细微地震动，劈劈啪啪地往下掉土渣子。

   '我告诉你们啊，你们这回可是惹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恐怕活着回去是不太有指望了……'魔女爵严肃地说。

   魔战士抹一把脸上的土说道：'阿夏拉！你又推卸责任！要不是你强迫楼家人解开封印─'　　'你住口！'回旋飞踢！魔战士被打入土层。

   剩下三人冷汗。

   上方掉下来的土渣子变成了土块，又逐渐变成大块的石头。 

   魔女爵回头，露出一个温和而阴险的笑：'前因后果省略，总之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现在在你们头顶上干活的……就是那位大人物本人……'　　'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哦，倒不是"你们"干了什么，而是……嗯嗯，一些"不可抗力".'魔女爵抬头，用一种好像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语气说：'现在管什么都没用了，毕竟他已经……'　　一阵惊人的撕裂声划过上空，大块的泥土、石块'光当光当'地砸下来，若有个普通人站在这下面，非变成肉酱不可。

   灵能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天花板一点一点升起，天花板的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乒铃乓啷地往下掉。

   刚才他们把天花板打成蜂窝的行为，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可怕了，而现在，他们看到了比把天花板打成蜂窝更可怕的事…… 

   '……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整个天花板─包括天花板之上的那些东西：通道、土地、山石……以及整个魔王神邸─之前让天瑾他们走了不知多久的那些通道和地下建筑，都变成了完整的一块，像瓶塞一样被整个抽了出去。

   一瞬间，他们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群井底之蛙，只能呆怔怔地看着失去了那一块之后的头顶，四面露出来的凄惨土墙。 

   由于距离实在太远的关系，天空变成了极小极小的一块，远远地在'井口'上露出一张小脸。 

   一块阴影挡住那块天空，然后有亮白的东西出现，中间有黑色的圆东西转来转去，那亮白色闪了闪，亮一会儿，又会忽然灭掉。 

   井底之蛙们想了许久，才发现那是一只眼睛─仅仅是一只眼睛。距离这么远还能占满那整个'井口'，那它实际该有多大啊！

   罗天舞和乐遂绝望地撑着那块大石头，他们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撑了一辈子，天瑾他们肯定已经跑回了人间，把他们忘光光了。

   '天舞……我想松手了……'　　'我也想松了……'　　'那我们一二三……'　　'一二三干什么？等死吗？'　　'当然是，我在想是不是有办法可以……我说，你觉不觉得石头好像松了？'　　'呃，好像的确是松了一点的样子。'　　'啊，我觉得它好像在往上滚呐。'　　'哦，真的耶。'　　石头，慢慢地离开了他们两个人的肩膀，往楼梯上滚去。包括罗天舞和乐遂两个人，都挨个儿滚了上去，刚开始只是慢速的、缓缓的，到后来速度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呀─！不是石头往上滚！是天地颠倒了呀呀呀呀呀─'　　石头、人、烟尘，向来路滚滚而去。

   魔王现身'阿夏拉！霈统！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到底在干什么！'　　用洪钟来形容这声怒吼都还嫌太小，灵能师们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下，纷纷捂住双耳，能力较低的东明饕餮和天瑾，抵挡不了这声量的攻击，耳孔之中流下了一丝鲜血。 

   '叫你起床！'魔女爵理直气壮地说。

   从土里钻出来的魔战士喷出一口烟尘，大叫：'不！魔王陛下！您不能听她胡说！这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她说要打醒你─'　　其他人没有听见后面的话，当他们听到魔王两个字的时候，就像被打了当头一棒，昏了过去。

   '你……你不是说魔王被你封印了吗？'云中榭气急败坏地拉出躲在自己身后的东崇，揪住他的领子死命晃：'你明明说把他封印了！'　　东崇的样子看起来更恐惧了─不只是为了云中榭的怒气：'那个……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那个封印应该有三千年的寿命才对啊……'　　天瑾阴森森地飘到他们身边，插话道：'难道说，楼厉凡失踪的时候，被强行解开的封印，就是封魔王的那个印？'　　东崇抹着他没完没了的汗水，颤抖道：'不，楼家地基下那个，是封印魔界和人间通道用的，只是防止有谁到魔界捣乱，惊醒魔王…… 

   '真正的封印是一座山，只要没人掀开那座山就没有问题，反正那种山一般也没人掀得开……'　　天瑾沉默了一下，指著"楼厉凡'道：'就是长着他身上那种草的山吗？'　　东崇看看'楼厉凡'，他的衣领上黏了一根长长的草，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了这么多磨难都没掉。 

   '啊！对，没错，那座山上的植物都比较特别，我们第一是为了标记，第二也是因为那山很大，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很恐怖的表情看着他，好像他的脸被画上了拳击靶一样。 

   '……我说错什么了吗？'他问。 

   所有人的目光又同时集中在了霈林海的身上。

   东崇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脸顿时绿了，深绿深绿的，比他手下的那些僵尸们还绿，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绿过。

   霈林海救出楼厉凡的时候，是从一个奇怪的山底下……

   山被掀开了！

   是了，当然是封印魔王的山，否则还有什么地方，能那么彻底地封印楼厉凡和霈林海身上的魔力？

   即使是从同样的入口进入魔界，到达的地方也会不相同，楼厉凡就是这么不幸，就这么凑巧被丢到了那个地方，又更凑巧地，被霈林海冲光了全身的灵力，害得他全身的魔力根本无法施展.

   但幸运的是，他还有御嘉和频迦。她们两个是因他的灵力而生存的式神，制作的时候以灵力为本，虽然后来楼厉凡的能力基础发生了变化，可御嘉、频迦已经处于大致成熟的状态，因而并不在乎他身上是什么力量，只要能够输入她们的身上，他的任何力量都会变成灵力。 

   只有灵力，在那里才是被允许使用的。 

   东崇很想哭。他早就该发现的，在楼厉凡和霈林海说他们从哪里逃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他没多问一句！或者多说两句也成啊！

   楼厉凡他们聪明地解开了魔王的封印，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好不容易制造的封印……完了！

   魔女爵和魔战士互相推诿责任，刚开始还能笑着互相攻击，到后面就又扭成了一团，比流氓打架还流氓打架，一点形象都没有。

   '都是你的错！'　　'明明就该你洗碗才对！'　　'你这个蠢材不会算术吗？上个月是三十一天！所以这个月是偶数日，应该轮到你洗碗！'　　'所以我不是早就说了买一个洗碗机！'　　'你休想！我就知道你是想摆脱这个家！摆脱包括洗碗在内的一切！你连我也摆脱掉好了！'　　'求之不得！'　　'你这该死的老东西─'　　一只巨大的手伸下来……用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尖儿，分别挂住魔女爵和魔战士的衣服，将他们分别挑开。 

   '你们到底想怎样！'魔王震怒，声音震得墙上的石块啪啦啪啦往下掉：'看看你们！堂堂的魔女爵和魔战士！为了洗碗的事，从人间打到魔界！连我也打醒了！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是不是要让我再失眠两千年，没事干就去挑起人间和魔界的战争才好啊！'　　魔女爵委屈地叫：'啊─哥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子的……'　　天瑾看着上空，面无表情道：'……东崇，你老实告诉我，很久以前，那场传说中的人魔之战，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占领人间？'　　东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非常轻地回答了两个字：'失眠……'　　基本上，魔王对占领人间什么的没兴趣，而且仅仅以领土和人口比例来说，魔界的人就不会喜欢扩张到人间去─因为那太划不来了。之所以会发生那场战争，纯粹是魔王失眠，漫漫长夜没得打发，就怒了…… 

   '那失眠的原因呢？'　　'……妹妹和妹夫的婚姻问题。'　　众静。

   '那么第三个问题，你们是如何打败并封印他的？'　　'哦，这个……'　　蓦地，一声惊呼打断了东崇的回答，灵能师们立刻向发声的方向看去。

   自从魔王出现，就被他们完全忽略的霈林海竟动了起来，表情冷漠、却毫不迟疑地自全身发出黑色的魔力带，将'楼厉凡'和魔战士像捆粽子似的一道一道捆了起来。

   '呀─哥哥你不要抓着谁都控制呀！快放开我！我不要去那里！我不要！''楼厉凡'尖叫。 

   '林海林海林海！是爸爸呀！不要啊啊啊啊啊！你知道你舅舅抓住我们会怎么样吗？等我们回来就不是这样了！林海你清醒一点！爸爸刚才可是救过你们的！'魔战士在粽子皮里扭曲、惨叫。

   一瞬间的安静。 

   '你刚才说……林海？'魔女爵圆睁双目，问道。

   '噫呀呀─我刚才没说吗？你看你都近视到什么程度了！这一路，从上到下和儿子交手这么多次，到现在都没认出来！'　　'呀！我就说这孩子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海海呀！你可别生气！妈妈的眼睛真的不太好！上回的灵体眼镜还是没配对，我应该再去配一副才对…… 

   '啊啊啊啊啊啊！儿子儿子儿子！一切都是妈妈不对，一切都是妈妈不好！你不要再捆了呀！被你舅舅抓回去，妈妈就死定了呀！'　　'你不是特地要把魔王陛下弄醒，让他给你主持洗碗公道的吗？'　　'不是这么叫醒、不是这么叫醒的啊！哥哥的起床气和失眠气很恐怖的！要不为什么花那么多钱，让那个叫东什么的僵尸会长带人封印他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射向东崇。

   东崇结巴：'我我……我只是收了一点小钱……那时候灵异协会刚刚开办不到三年，我身为协会会长也需要用钱啊……'　　'谁问你这个！'天瑾不耐烦地道：'既然是魔王自愿的，你干嘛还吓成这样，连魔女爵都不敢见？'　　'因为只要见到她，就会被要求解除魔王封印……可是魔王陛下就是怕见到她，才强烈要求我们封印的……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就发动战争……当然我们也的确收了一些费用，不过都是用在合法项目上了……'　　'不要跟我说这个，一千年前的事和我无关，我现在想知道，霈林海为什么会被他控制？'天瑾问。 

   '因为这里是魔界吧。'云中榭代他答道。 

   '在魔界生存的一切魔界生物，都没有办法抵挡魔王命令的。除了魔女爵和魔公爵之外。'　　霈林海将魔战士和'楼厉凡'在魔王的手指上捆得结结实实，拍拍手，魔王的手指拎着两个囚犯，就慢慢地上去了。 

   '海海！'　　'林海！'　　'不要啊！'　　'救命啊！'　　…… 

   不管那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如何惨叫，下面的霈林海没有一点反应，冷冷地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两块本来就长在那手指上的肿瘤。

   '不要叫了！没人救得了你们！'魔王陛下怒吼：'我这次一定要让你们记住！打扰我睡觉的下场是什么！'　　天瑾望着那两个肿瘤缓缓上升，忽然问道：'他们这一去，得多少时间才回得来？'　　东崇回答：'我也不知道，反正多者千年，短的话，至少也得二、三十年吧，上次的失眠症，已经害得魔王失去了两千年的睡眠，这一次，不把他们关上几百年，肯定是消不了气的。'　　天瑾细长的手指搭在眉间，用好像在冷笑的声音道：'好了，听见了吗？就这么告诉她就可以了。'　　东明饕餮好奇道：'你在和谁说话？'　　'哦，是一个麻烦制造机……'　　被绑的其中一个肿瘤停止了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对下方大叫道：'霈林海！你这个混蛋！白痴！蠢材！别人要抓我，你居然就乖乖把我捆上！你的脑袋呢？让猪吃了吗？给我清醒一点！霈林海！'　　这口气，不用问，除了楼厉凡不作第二人想。但可惜的是，霈林海没有反应。 

   '刺激不够深。'天瑾说。 

   '你这个混蛋到底听到没有！'　　'需要更深的刺激。'天瑾说。

   楼厉凡大叫：'对他还有什么办法刺激？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你们放心，打不死他的！'　　'打不过。'天瑾说。

   楼厉凡静默。 

   许久，天瑾道：'……你真要这么做？要是以前的你，应该是宁死都不干的才对吧？……好吧，我知道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云中榭问。

   天瑾的表情肌抽搐了一下：'……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眼看楼厉凡就快要升到洞口了，再往上一点，他就得和魔战士一起与人间说拜拜，等再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真的变成魔王家的一分子…… 

   天瑾清了清喉咙，用好像念诗一样的口气，以她永远不变的阴森声音，大声道：'啊！霈林海，你是否还记得，你和楼厉凡定情的那一刻？'　　她周围的人身形一晃，全都滑倒了。

   霈林海的脸和刚才的天瑾一样，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啊！霈林海！还记得你对楼厉凡说过的，你爱他，一生不变！'　　东明饕餮惊恐地拉着东崇的衣服：'他说过吗？难道他真的说过吗？他和楼厉凡真的是那个啥吗？'　　东崇说：'我不知道……'　　云中榭咯了一口血，宁可闷死自己，也不想说出'是'字。

   '霈林海！你是否还记得，你对楼厉凡说，你会保护他，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可是你现在正在干什么？你在伤害他啊！'　　霈林海的脸狠狠地抽搐着，看起来简直就像在发羊癫疯……

   '快想起来吧！你是多么爱他！快想起来吧！你的誓言！快想起来吧！霈林海！你伤害的那个人，是你终生所爱的……'　　'那不可能！不要胡说八道─'　　巨大的魔力夹带着风和电光，同时夹携着恐怖的杀意，从霈林海的体内喷涌而出，将处在自杀边缘的灵能师们紧紧压在墙上。 l

   然而，这只是台风尾而已，霈林海的大部分力量，不在正对着他们的地方，而是冲向了正上方，将包括魔王在内的楼厉凡等三人冲击了出去。

   如同核弹爆炸一般，从魔王神邸下的那口井里，升起了细长的强光，穿透了天空，穿破了雷云，将积聚在魔王神邸上方的云层全部打散。 

   这强光实在是太过明亮，连站得异常之远的公冶和苏决铭都不得不闭上眼睛，否则视力肯定会被它毁掉。 

   楼厉凡和魔战士实在太小，也或者他们并不是霈林海的目标，因而当他们一接触到那道强光的时候，就被弹了出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灵能师们同样没有被这股力量正面击中，所以没有大问题。

   可是魔王就不一样了。

   第一，他体积实在太大；第二，他一只手还举着魔王神邸；第三，他另一只手还伸在魔王神邸下被他抽出来的'井'里，没能完全抽出来。

   所以很自然地，霈林海百分之八十的力量，全部打到了魔王陛下的身上，我们伟大的、读者们连脸都没有看见的魔王陛下飞了起来，向他刚才的来路直直地飞了回去─比他来的时候快多了。

   巨响。 

   山体轰然扣下。

   封印重新完成。 

   完美结束。 

   OVER！

   如果一切现在就结束，那就再好不过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问题真的很小，小得简直可以忽略─霈林海的力量收不回来了。  

   大家都知道，霈林海本人根本就没有控制能力的阀门，上一次的力量暴冲，还有楼厉凡帮他'走气'，而这回，楼厉凡被他打出了井口，魔女爵和魔战士八成暂时都出不来了，而其他的人呢？当然都在墙上压着呐！

   没了楼厉凡，还有谁能从那上面下来？别说给他走气，就连保命都有问题。 

   当发现到这一点的时候，霈林海慌了手脚。他死命想收回自己的力量，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里奔腾涌动的岩浆。

   完了！ 

   '厉……厉凡！厉凡！救命啊！我收不回来了！厉凡！救命啊！'　　而被他寄予希望的楼厉凡呢？……他和魔战士都被打中，不知所踪…… 

   现在怎么办？ 

   啊啊，俗话怎么说来着？尽人事，听天命。其他人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得看看老天爷还有没有心思，让这个魔界继续生存下去。 

   '一定是世界末日一定是世界末日一定是世界末日一定是世界末日……'苏决铭和公冶紧紧靠在一起，近乎精神错乱地念叨。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这可是这一千年来，人类第一次亲眼目睹魔王家族的力量，有点失常才是正常的。

   让我们把视线拉远一点。

   刚才魔王拔出了整个魔王神邸，托在手上，现在魔王被打飞，那魔王神邸在哪里呢？ 

   请把视线调高，与地平线成九十度。

   看见上面那个被气浪打得翻滚来翻滚去的东西了吗？ 

   那个就是被拔出来的魔王神邸及其地基。里面有可怜的人类两名，在其中的楼梯内做离心运动。 

   一个黑色的东西，笔直的从神邸上掉了下来，擦着那明亮的能量带，一直降落，降落，降落…… 

   它一直落下了井口，落下了长长的井，降落，降落，降落……　　　　在这里，我们要说明的一点是，霈林海的力量，并不是以他的身体为圆心放射的，而是通　　过他的面部、他愤怒大吼的口、丹田等等，自他的身体前方，向上形成的能量带。因而，他并不在能量带中间，而是在能量带外围。 

   也因此，当那个黑色的东西─那块罗天舞和乐遂一直拚命推着的石头，降落下来的时候，才能无比精准地……砸到老天爷让它砸下的目标。 

   啪叽！

   能量带以比产生时还快的速度断裂，消失在魔界的天空下。

   那块石头端端正正地立在地上，而霈林海大半个人都在它下面。

   已近垂死的灵能师们，一个个从墙上掉落下来，趴在地上，昏了过去。

   被打得在天上转圈的魔王神邸，在空中划了第N 个圈之后，轰的一声，又插回了它原本的位置上─只是前后的方向有点反了。

   真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啊。

   魔界恢复了宁静。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尾声楼厉凡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霈林海结了婚，每天为洗碗的事又吵又闹，甚至大打出手，就是不想买洗碗机解决问题。

   某一天，他实在受不了，就跑到拜特学园要求他们解开姐姐们的封印，好让她们为他们的事评理。 

   变态校长很痛快地答应了，可是帕乌丽娜副校长不同意，说什么也不准变态校长告诉他们解封的方法。霈林海站在帕乌丽娜那边，振振有辞地指责楼厉凡不对。 

   楼厉凡大怒：'你这么站在她那一边，是不是想外遇啊！'　　霈林海惊怒地回应：'谁……谁说的！你和变态校长一个鼻孔出气，你们才是外遇吧！'　　帕乌丽娜也怒了：'好啊！该死的拜特！原来你和楼厉凡是这种关系！'　　变态校长茫然：'啊，我们是这种关系？什么关系？我们是什么关系？呀呀呀呀！等一下！小帕小帕小帕！我没有外遇！真的真的真的……'　　于是两对夫妻，莫名其妙地就因为不存在的外遇问题，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之后冲突升级，再之后楼厉凡一怒之下就胁持了溏心…… 

   楼厉凡在睡梦中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冷汗也湿了一床。 

   '校医啊，他怎么样？'　　'都送到我手里了，你说他能怎么样？'　　'说得也是……楼希雷！你这个该死的！一切都是你不对！要不是你外遇，怎么会发生这么多问题！'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还敢狡辩！等儿子醒来，我非弄死你不可！'　　'唔唔唔唔唔唔！'　　犹不知死活的夫妻，这里还有一对……附带木乃伊一名。

   东崇斜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成荫的绿树，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战争的世界真是太幸福了，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啊…… 

   他隔壁病床的东明饕餮嘴里打着大呵欠，从外面一摇一晃地走了进来。 

   '喂喂……我说你啊，虽然在住院，不过至少也保持个一、两天的清醒吧。'东崇皱眉。这孩子简直一点进步都没有，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这样……

   '哦，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没什么事发生……'东明饕餮满不在乎地说，一头倒在床上，准备继续和周公下棋。 

   东崇气得直摇头：'看你这样，我还真希望再发生一点事……'　　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隙，一只圆溜溜的眼睛从门缝里，含情脉脉地看着东崇。 

   东崇抖了一下─本能地。 

   下一刻，山猫已经猛扑进校医室内，恶狠狠地压上了他的肚子：'东崇！东崇你在哪里！东崇！你是不是又被那个死小孩连累了！东崇！'　　一丝悠悠的气体从东崇的口中升起，升起，升起……啪叽，断掉。 

   前言收回！

   东明饕餮瞬间清醒过来，但在看到山猫女的那一刻，他希望自己根本没有醒过，或者现在就有一根棒子能把自己敲昏过去。

   他悄悄蹭下床，往门口爬，爬，爬…… 

   一只强壮的猫爪，悄无声息地伫立在他面前。

   山猫居高临下地狞笑：'我终于……找到你了！'　　牙齿寒光一闪。

   雪白的利齿威力无穷。

   '东崇……东崇救命呀─'东明饕餮的手脚忽然变得非常麻利，一个箭步冲上窗台，光着脚板跳了下去，'来人哪！救命啊！有豹子吃人啦！'　　'你死都逃不掉的！'山猫矫健地随后追了出去。 

   校医推门进来，摸了摸东崇的脉搏，自语：'奇怪，他本来不是都快好了？怎么又变成这样了？'霈林海也在做梦，不过完全没有梦到楼厉凡，他梦到的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家，比如父母经常吵架，或者打架打得连家也一起毁掉的事…… 

   但是这些他都忘了。 

   怎么会忘了呢？大概是什么封印吧，也或许是什么催眠，就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从来不会什么灵能力或者魔力之类的东西…… 

   '海海呀……'在梦里，妈妈哭着说：'我告诉你，妈妈和爸爸好几千年毁掉的东西，都没你一年毁掉的多！你要是再这么下去　，爸爸妈妈肯定会变成魔族里第一个在人间破产的家庭呀…… 

   '所以别怪妈妈，你要是能控制自己的力量，鬼才愿意费这么大劲封印自己的儿子哪……'　　'不过……'妈妈话锋一转，竟雀跃起来，'儿子啊！你为我们找的媳妇儿真是不错啊！又有本事，又能控制你的力量！而且他真的很喜欢你！连梦里都是你哪！

   '虽然性别有点问题，不过这个不算什么！再过一万年你就能自由挑选性别了！到时候再和他举行婚礼也不迟嘛！哈哈哈哈哈……'　　

   '……老婆，你不觉得儿子正在做恶梦吗？'　　'什么？难道不是美梦吗？'　　'……'　　校医排开众人，走到楼厉凡和霈林海两张床的中间，一手握一个的脉搏，更加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奇怪啊，做美梦不是应该好得更快吗？怎么他们的内伤好像更严重了？'　　'……'　　天瑾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人山人海的校医室，当听明白校医说的话之后，她冷冷地笑了笑。

   '让你们逼我说那种恶心的台词，活该去死！'她狠狠地说。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满树海荆花蕾，生机勃勃地散发着淡色的光芒。

   花鬼站在海荆树前，单手轻轻抚摸树身。 

   那温柔的手指和表情，几乎让人错觉他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这次没有帮到你，真是抱歉啊……'　　真是抱歉…… 

   所以，快醒来吧。 

   然后让这满树的海荆花蕾一夜绽放。

   这是你的身体，你一定会让它……开得十分漂亮。

   云中榭。  

   一个多余的尾巴：　　这里是变态云集的拜特灵异学院，再过两个月，就会迎来新的学员。　　　这座和其他的学校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的学校，有着普通的校门、普通的教学楼、普通的宿舍、普通的老师、普通的学生……

   但它和所有的学校都不同。

   因为所有学校的变态都没这里多。

   想到这里来学习吗？ 

   想感受一下掉个陨石都能砸死一堆变态的魅力世界吗？

   这里是变态的世界，这里是变态的学园，有着不普通的校门、不普通的教学楼、不普通的宿舍、不普通的老师、不普通的学生…… 

   一切都充满了那样惊人的吸引力。 

   我是变态学园的校长拜特，九月开学的那一天，我会和所有的教师、学生、妖怪、鬼魂一起，真诚欢迎您的到来！

   哦耶！〈V 字手型〉'是谁……到底是谁让他拍这种广告的！'　　'这个……他说他要自拍，我还以为他要拍AV小电影……'　　'他拍的AV会有人看才见鬼了！快点给我联系KCTV！马上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广告给我撤下来！'　　'可是，我听说全世界的媒体都收到这个广告了……'　　'那就联系全世界的媒体！现在！马上！快一点！ 

   '拜特─你躲到哪儿都没用！我一定要抓住你，剥掉你的皮！撕掉你的肉！啃了你的骨头！你这个该死的变态！给我出来─'一百四十层楼顶。 

   一只蝙蝠躺在沙滩椅上，敞着肚皮高高兴兴地晒太阳。

                      
  点上一百支蜡烛。

   围坐成一圈。

   每个人讲一个鬼故事。

   每讲一个故事就吹灭一支蜡烛。

   回圈，再回圈，一直到吹灭最后一支。

   然后……你就能看到这世上最恐怖的情景。

   “……这种古老的东西有用吗？”楼厉凡怀疑地问。

   霈林海和东明饕餮，带着莫名的兴奋，左右开弓地施展点火术，点火的对象，则是被整齐地排列成圆形的一百支蜡烛。

   被点着的蜡烛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明亮的光，不时啪啪地响几声，响声之后火光会接着跳一个诡异的舞蹈，随即又恢复正常。

   由于都是特制的超长耐烧蜡烛，所以每一根的火光都并不强，只有一点圆豆似的光亮，意思意思而已。

   “一定有用的！一定有用的！”东明饕餮兴奋地声音都发颤了。“这可是她们亲口说的！瞧啊！这是多古老的技术！多难得！能这么亲身体验怀旧实在太难得了！”

   楼厉凡无语，这不算很难得吧，只不过点火的时候麻烦点。

   东崇一直歪在屋子角落里打瞌睡，毕竟对他这种千年僵尸来说，鬼这玩意的普遍性，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那些所谓难得的古代技巧，也不过是他曾经用过的过时玩意，就算是实习，他也对此毫无兴趣。

   是的，这是一次实习，但是连带班的老师都没有配给他们，就把这些学生们赶出来自生自灭，号称不完成此次的实习任务，就不准回去。

   不过学校还算可以，每个一年级学员都分配了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带领，不管这些学长实力如何，就算是个垃圾说不定也有用呢？毕竟能一起去死的多一个是一个，他们对此是绝对不会嫌弃的。

   楼厉凡和霈林海这次的实习地点，是一个叫伯伦希尔的女校，据说历经了近千年的风雨飘摇，和拜特学院的历史比起来，也是古老许多。

   不过正因为是如此古老─不仅老得没牙，连骨头都老成朽木了─对各种妖怪鬼魂之类的东西来说，它可就是唯一的神话……

   可怜女校本身有着天生的缺陷─全是女生，见鬼就像见到抢劫了一样又嚎又叫，一天到晚，只见着女孩子们尖叫着跑过来，又尖叫着跑过去，哪有人有心思上课？

   像这种情况，若是没有人帮忙是不行的，所以它便和拜特学院结成了校际盟友，让学生们来此进行校外实习，同时……驱鬼。

   当然，驱鬼的费用不会少给，可惜对学生们来说，这却是义务，钱是一毛也见不着的。

   伯伦希尔女校中，总流传着各种各样的鬼怪传说。比较有名的是“九十九大鬼事”，当然谁也没数过，也不清楚是不是有九十九大，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就这么一直流传了下来。

   这次楼厉凡他们被分到的任务是“九十九大鬼事”之“仓库里的百鬼传说”，就是在仓库里最阴暗的角落点一百根蜡烛，讲一百个鬼故事，然后等着最恐怖情景出现的无聊任务。

   最可气的是，上面根本不准他们灭鬼，连反抗都不准，只准自保，并且要求他们用微型摄影机把鬼事过程录下来，也不知是要卖给奇怪的人，还是当电影特效？

   楼厉凡不爽地看着睡得打起了呼噜的东崇一眼，心里那个怒啊！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就算不点蜡烛─反正那两个人点得很高兴，就让他们继续点去─至少也要准备一下吧？居然睡觉！还睡得那么香！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嫉妒！如果他待在这种霉味四溢的地方都能睡得着的话，那他的脾气也许就不会这么暴躁了。

   “旱魃。”楼厉凡终于没忍住，在他的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快起来，看看你的摄影机掉到哪了！”

   东崇睡眼朦胧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低头去看胸口像纽扣一样大小的微型摄影机，发现它仍在原来的地方，有点茫然地道：“不对啊，还在……”他一闭眼睛，又睡过去了。

   楼厉凡更怒……这家伙明明都好几千岁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风度都不顾呢！

   东明饕餮一个没注意，裤脚被蜡烛引着了，他惨叫着跳起来，带着身后的火势在仓库里狂奔。幸亏周围都只是一些训练用的金属器具，不然被他这么跑两圈，四个人都会死在这里吧。

   霈林海手忙脚乱地在他后面追，想用水咒术给他灭火，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拚了命在转圈的人，发出去的水咒术都淋到了金属器具上，不知道这一役下来得弄坏多少。

   “我说你啊！”楼厉凡盘着腿，托着腮帮子，无聊地看着那个引火焚身的人，说，“你手下那个半调子可变成信号弹了，你都一点不担心？”

   东崇微微抬起眼皮，又懒懒垂下：“有何关系，反正若我没死他就不死，让他记点教训也好。”

   “教训啊！”楼厉凡的眼神跟着霈林海手里的水咒术，发现他在距离目标短短十米的位置上，居然第二十三次打错了地方，于是不得不承认，千年旱魃果然不是白活了千多年的。

   好不容易灭了火，东明饕餮哭丧着脸，跑回东崇和楼厉凡身边，让他们看自己烧成超短裤的长裤，以及熏得焦黑的腿和脸，东崇和楼厉凡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扭开脑袋，全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经过了艰苦卓绝〈但很莫名其妙〉的努力，他们终于点齐了一百根蜡烛，四个人坐在明如白昼的蜡烛群旁，看着那些闪亮跳动的东西，他们终于发现，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却忽略了一个比点蜡烛更重要的问题。

   “喂……”楼厉凡问，“你们会说鬼故事吗？”

   众人无语。

   他们可都是灵能师候补，除了霈林海，基本上全都是灵能家族，从小就接触那些东西。鬼故事？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哄人的玩意。谁敢说他们怕鬼？鬼怕他们还差不多。

   可是不讲鬼故事的话，仓库百鬼是不会出现的。这回可真难办了。

   稍微思考了一下，东崇一指霈林海：“我听说你是从普通学校转成灵异学校的，你肯定会说鬼故事，来讲两个启发启发我们吧。”

   霈林海眼睛都直了。天作证啊！他这辈子可是最怕鬼的！来当灵异学校的学生，只是因为那一身力量不用可惜，可不是他喜欢这些东西！

   他求救地看着楼厉凡，楼厉凡有些不忍地转头看向旁边。这个人可怜是可怜，可现在又不是让自己发挥同情心的时候，这里面只有他曾经是“正常人”，不指望他又指望谁呢？

   连楼厉凡都这样子，霈林海终于死了心，简直有些豁出去了，说：“我先说好啊，我讲鬼故事的时候，你们绝对不准笑。”

   东崇严肃地点点头：“我们不笑。”

   虽然对他们来说，所谓的鬼故事，基本上是等同于笑话。

   霈林海清一清嗓子，开始了他拙劣的讲述。

   那是个据说很恐怖的故事，一个男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几天后发现四岁的孩子一点儿也没问到过妈妈，每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很奇怪地问孩子：“你不想妈妈吗？”孩子说：“不会啊，因为你每天都背着妈妈呢。”

   另外三个人盯着火光，发现霈林海不再讲下去，很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讲下去？”

   “讲完了。”霈林海不得不承认，自己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就算他不会讲故事，也不要这么打击他，行吗？

   “这算什么鬼故事！”东明饕餮失望地说，“只不过是背在背上嘛，拿下来不就完了？”

   “有的时候是拿不下来的，”东崇很认真地跟他解释，“比如我上次说过的那个女鬼，被一个有百年法力的妖怪加持，到处去作乱。像她那样的，怎么可能轻易就拿下来？一定要特殊的咒术才行，或者你手上也要加点东西。”

   楼厉凡有点不高兴：“只有他这种半调子，才需要那么复杂，我只要空手就能封住她。”

   东明饕餮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楼厉凡可是他崇拜的人，居然这么说他。

   “这位大哥，我也不是没用的，我怎么也算个二流旱魃。”

   “二流旱魃就是低等僵尸，有什么不同。”楼厉凡冷冷地回他。

   东明饕餮变脸。

   东崇慌忙安慰他：“虽然差了半层血缘，就不算皇族旱魃，不过你比五鬼高级多了，千万别灰心啊。”

   东明饕餮想起了五鬼─东崇那五具心爱僵尸青面獠牙的样子，开始嚎啕：“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总有一天要变成真正的旱魃给你看！啊！”

   东明饕餮开始愤怒地滚。

   ……你不怕僵尸了吗？楼厉凡和东崇很想这么问，不过还是忍住了。

   已经被他们完全忽略掉的霈林海泪流满面。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讲鬼故事？鬼故事没讲，怎么先为这种事吵起来的。这样可什么时候才讲完啊！明天白天还有课啊，在这一番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之中，蜡烛无声地灭了第一根。

   那三个人终于想起了自己今晚的任务，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霈林海已经怒得开始发黑的脸。

   楼厉凡尴尬地看向旁边，那两个正宗和不正宗的旱魃低头，一个作思考状，一个作忏悔状。

   “啊，啊，那接下来我讲个鬼故事吧……”东崇做了一个忽然想起来的模样，严肃地说，“其实我的故事还是不少的，这么多年不仅听了不少，还亲自写过一些。”

   “真的？”东明饕餮已经忘了自己正在扮演什么模样了，立时惊讶地接上，“对了，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叫《冬虫》的鬼故事，听起来和你的名字很像，是不是你写的啊？”

   东崇显得有些得意：“那确是我写的恐怖小说，一百年过去，到现在还有人看，真是惭愧。”

   “诶？可我记得我爸把它归到搞笑小说里啦，因为我看完都笑得睡不着，家里兄弟们谁想陷害别人就送这个，保证失眠。”

   楼厉凡噗嗤嗤地大声窃笑，连霈林海也慌忙低下头，掩藏嘴角收不住的笑意。

   东崇气得脸都快成黑的了。

   东明饕餮知道自己闯了祸，慌忙安慰他道：“其实那本书还是很好看的，能写出那么多搞笑的情节可不容易啊。”

   楼厉凡嗤笑得更大声了，霈林海肩膀使劲抖。

   东崇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他现在真是无比后悔，当初毁掉自己大半修行，去救这个该死的臭小子！他当初应该任他去死才对的！

   东明饕餮发现自己闯了祸，不禁缩了缩头。他可是接连得罪了两个人，今晚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总之！”东崇决定忽略那个臭小子，生硬地说，“我们今晚的任务是要拍百鬼，要引它们出来只需要讲鬼故事，但可没规定要讲恐怖的鬼故事！而且我们人少，时间又不够，一个故事五分钟都得讲到明天早上去！从现在开始，只准讲短故事，只准短！一个人只有一分钟时间！就这么定了！”

   楼厉凡和东明饕餮对此没有表示反对意见，霈林海简直对东崇感激涕零。他就知道，在这里面就他最没有发言权。

   现在只要有个有发言权的，情势当然立马就能收住，他对自己在前辈面前的无能表现，虽然感到很悲痛，不过也只有这样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表示异议，东崇就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这种故事可没什么稀奇的。有一个人，经过墓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就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就死了。完了，下一个。”

   大家大眼瞪小眼。

   这个故事的确是短啊，够短，可是它到底讲了什么玩意？

   “说不定是他的朋友，”东明饕餮小声说，“他一回头就掉到沟里，摔断脖子死了。”

   楼厉凡想了一下：“又没说是白天还是晚上，说不定是有人在打棒球，喊他的名字让他让开，他一回头就被棒球砸死了。”

   霈林海看看东崇更加难看的脸色，有点畏缩地道：“其实我不太懂，不过也许是‘喊鬼’？一叫名字，回头就吸精气的那种鬼。”

   东崇怒不可遏：“我是在讲故事！谁让你们玩脑筋急转弯了！”

   “咦？不是吗？”三人齐声反问。

   东崇觉得自己如果不是旱魃，现在肯定已经因为高血压、心脏病、脑溢血死掉了。

   “你们快点给我接下去讲？”旱魃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蜡烛，灭了第二根。

   大家赶快再次收回已经分散的精力。

   “那接下来我来讲一个。”东明饕餮跃跃欲试，“其实我看过的鬼故事还是很多的，因为都很搞笑……”

   东崇的情绪指数再度直线下降。

   东明饕餮慌忙咳嗽：“啊，嗯，这个故事其实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咱们学校后山的蛇穴啊，其实里面是鬼门，有一回几个学生打扫蛇穴的时候，不小心把鬼门打开了，有好多鬼出来，那段时间真是恶梦啊！”

   “恶梦？”霈林海疑惑地反问，“难道那里面出来的鬼不一样吗？拜特学院里的学员还怕？”

   “不是不是，”东明饕餮严肃地说，“比那个更可怕！本来大家的能力都被学校里的感应咒压制着，不是高级的鬼根本看不到。

   “但那天鬼实在太多，硬是把感应咒给弄坏了，鬼门要重新关闭，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结果大家只好和夜晚班的同学一起生活，上课的时候，夜晚班的到处乱窜，我当时连老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满眼的鬼啊鬼啊鬼啊……”

   楼厉凡道：“这个事我好像也有所耳闻，据说最后把鬼门修复好以后，都还有很多鬼魂在到处乱跑，害得当时所有的学生都提前了实习期，整整一年的时间都在抓鬼。”

   “是啊，”东崇深有感触，“所以我们现在只不过是二年级，事实上该是三年级才对。”

   楼厉凡习惯性地道：“对你们僵尸来说，二年级和三年级有差吗？反正都是很大年纪。”

   东崇露出一个微笑。

   楼厉凡也露出一个微笑。

   空气中劈哩啪啦雷鸣电闪……

   “呃……接那个……”东明饕餮非常害怕楼厉凡的笑，紧张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接下来是厉凡你……该你讲了……”

   楼厉凡收回在空气中和东崇亲密接触的目光，回头发现霈林海也处于看着他的脸，而陷入严重恐惧的状态。

   “……你干什么？我的笑很恐怖吗？”

   霈林海点点头，发现楼厉凡的脸沉得可怕，慌忙又摇摇头，可惜摇得太晚，他点头的轨迹已经被楼厉凡看得清清楚楚。

   楼厉凡气得直笑：“好，好，霈林海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嘛。”

   霈林海惊恐万分：“不！厉凡你听我说！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天雷降落！”

   轰然巨响。

   火苗悠然晃动了一下，第三根蜡烛灭了……世界安静了……

   “我讲的故事也很简单，”楼厉凡平静地说，眼睛仍盯着被天雷打得焦炭一样的人，“有两个人听说咱们山后的某个地方有鬼，就去那里驱鬼。”

   有点耳熟的样子，霈林海暗想。

   “结果一个人受了伤，另外一个人蠢得要命，又不会驱鬼还在那里碍事，害得另外一个人差点死掉。这也就算了，居然还给我能力爆冲！

   “他本来使出极度空间漩涡，就把另外一个人弄成了残废，这回差点把……另外一个人本来没被鬼怎么样的，最后却差点被他弄死！你们说他是不是很蠢？”

   东崇和东明饕餮同时看了焦炭般的人一眼，点头：“是很蠢。”

   霈林海泪……外行又不是他的错，能力太高也不关他的事啊！他也不想啊。

   “所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另外一个人就会很容易暴走，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没错，很正常。”异口同声。

   这下好，把事情全推到他头上来了。天可怜见！他可什么都〈还〉没做啊！

   “很好，下一个故事。”

   第四根蜡烛，颤抖着熄灭了……

   “那，我来说第五个。你们都知道我家是赶尸的吧，现在赶尸已经是副业啦，对僵尸的工作才是主业，上次遇到一群僵尸……”

   “你没昏倒吗？”

   “是我弟弟遇到啊！”

   “好好，你继续说。”

   “然后我们啊……”

   就这样，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夜，逐渐深沉，夜，逐渐逝去，蜡烛一根一根地熄灭着，天空也在逐渐地从深黑，变成了仿佛被人揉入深蓝的颜色。

   “所以当时我就……”

   “我也曾经遇到……”

   “我家里的……”

   “我死掉以前曾经……”

   “我小时候见到的……”

   “然后杀了他……”

   “所以说符咒有的时候还是不如空手……”

   “撕裂那个鬼以后……”

   第九十六个，第九十七个，第九十八个，第九十九个……

   “……然后我就把它封锁起来了。over.”

   最后一根蜡烛，摇曳着逐渐熄灭，只剩下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虽然没有了火光的映照，但对灵能师们来说，启明星的光线已经足够了。

   然后他们在等。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喂，那故事不是骗人的吧？怎么没鬼出现？”东明饕餮极为不满。

   东崇也很疑惑：“是啊，按照传说，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该有阴风阵阵，讲完立刻就有鬼群出来……鬼呢？”

   楼厉凡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谁知道，也许都搬家了。”

   霈林海满脸晴天霹雳的表情：“搬家了！为什么没人跟我们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百鬼传说！”

   “……见不到了吧。”

   天边逐渐发出亮白的颜色，光芒四射的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此时的阴气开始下降，阳气开始上升，无论怎么想，除非是高级的鬼，否则根本不可能再出现。

   白白说了一晚上鬼故事的四个人极度郁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唉声叹气地走了。

   “据说所有到伯伦希尔来实习的学生，没一个能得到分数的……”

   “啊啊，果然吗？”

   “什么叫果然？”

   “听说这里的鬼道行都很高，还会分辨灵能师，只要有灵能师在就不出现……”

   “有这样的事！怎么不早说！”再度的异口同声。

   “早说也没用，反正还是要努力去干，总不能什么都还没开始，就认定失败嘛。”

   “没错。”

   “同意。”

   “有哲理。”

   如此这般，驱鬼的灵能师们相偕而去。

   大概是太疲惫了，他们谁也没听到仓库里传来的隐隐哭声。

   “呜呜呜……是谁让这种人进来的！居然在鬼住的地方说驱鬼的故事！这让人怎么敢出去嘛！呜呜呜……好恐怖……呜呜呜……”

   简而言之，其实不是鬼的段数太高，而是鬼的段数太低，而他们的段数太高了。

   专门在女人的栖息地出现的鬼怪能多厉害？最多不过是吓人罢了。看到灵能师出现，首要的选择当然是逃走！可怜的学生们要能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分数才真见鬼了。

   总之，就是这样……让我们为仓库里的鬼，和没有得到分数的学生们，集体默哀一秒钟。

   阿弥陀佛。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霈林海吓了一跳，看着突然从床上跳起来的楼厉凡，不明白自己刚才哪句话又说错了：“啊，啊？我刚才说……啊，对了，我刚才在外面，听别人说今晚好像有个大联欢。奇怪，为什么至今连一点正式的消息都没有听到？大家都只是在听说、听说的……”楼厉凡颤抖的手指指向他，“不……我不是在问那个……我问你……和谁联欢？”霈林海奇怪地看着他，“是美杜莎魔女学校啊，很有名的那个魔女专修学校。”楼厉凡整个人——包括头发脸色嘴唇指甲——统统都变白了。

   “美……美……美……美……”霈林海茫然，“美？你是想说美杜莎学校吗？它怎么了？”楼厉凡颤抖着爬下床，书被他无意中拨到地上也不理会。“我……我今天很不舒服……我要请假，我要回家……你帮我请假……”看着他的样子，霈林海非常忧虑地上前扶住他，“你真的很不舒服吗？这怎么能回家？不如我送你去校医那里……”楼厉凡一把推开他，指着他的脸厉声道：“霈林海！”霈林海本能地缩小了一圈——被欺负者可悲的惯性。

   “我告诉你！”楼厉凡继续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根本没见过我、也没听说过我、更不认识我！任何人问起都不准泄漏我的行踪！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我绝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怜的霈林海越加茫然，“这……有必要吗？到底怎么回事？我说厉凡……”楼厉凡说完话就立刻开始准备逃走事宜，根本没在听霈林海说什么。

   霈林海不死心地追在他身后，“厉凡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那些魔女的问题吗？你认识吗？是不是真的这么恐怖？不如我也和你一起逃走吧……”楼厉凡装了一麻袋的印咒和圣器，回头，对霈林海微微一笑……一拳砸上他的肚子。霈林海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昏倒了。

   楼厉凡将他随手丢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非常抱歉，”他遗憾地说：“虽然咱们室友一场，丢下你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嗯，我还是觉得，带着一个大型垃圾比较容易暴露目标，所以委屈你了。”说完这番其实根本没有抱歉意味的话，他扬长而去，丢下霈林海一个人昏迷不醒。

   下午四点左右，霈林海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干嘛要对我下这种指示呢？”他难以理解地揉肚子，心里想，“难道他认识那些魔女？或者那些魔女曾经对他干过……‘什么’？”很明显，如果楼厉凡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一顿皮肉之苦是肯定逃不掉的了。幸亏楼厉凡不知道，甚至也不在这。

   下午五点左右，霈林海决定出门去转转，也许可以给联欢之前的准备工作帮点忙。

   校园里仍然和平时一样，并没有出现大片的恐慌，也没有谁要逃走的迹象。广场上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布置联欢会场，一年级的部分学生正在准备巨大的篝火，式神们匆忙地飞来飞去，从各个地方捡来木柴备用。

   没有被挑选去准备会场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外围观看，唧唧呱呱地讨论美杜莎魔女专修学校的响亮名声。

   虽然霈林海从以前就知道美杜莎学校，不过都是从书上或各类媒体上看来的，只知道它有显赫的声名、古老的校史和优异的大魔女产出率，但详细的就一概不知了。

   直到今天，在大家的讨论声中他才逐渐明白真相——真正让拜特的学生们感兴趣（激动）的，其实和声名、校史、大魔女一概没有关系，而是美杜莎的魔女们！

   请听证词。

   “美杜莎的美女们……”哗啦啦啦……这不是小河，是口水。

   “听说美杜莎们都很热情奔放……”哗啦啦啦……依然不是小河，是口水。

   “一位三年级师兄说他被美杜莎抱过一次咧！那柔软……嘿嘿嘿……”淫笑。

   “听说另一位师兄说曾和魔女共骑……”“还有一位师兄和美杜莎们共度一个星期……”“我也听说……”“哎哎我也是……”

   “我也……”“羡慕啊——！”狼嚎。

   霈林海皱眉。那些同学说话的内容……为什么老让他有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过霈林海是发现自己死到临头才会逃走的人，预感什么的，反正百分之九十五都不准，那准的百分之五也大部分被他忽略了。所以他根本没有要逃的想法，而是继续游荡，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

   下午五点半，继续游荡的霈林海发现天瑾背了个小包，急匆匆地往学校门口跑……或者说，飘。

   “天瑾。”他向她打招呼。

   天瑾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跑……飘走的速度更快了。

   霈林海大惑不解。她怎么了？难道今晚的联欢真的有问题？

   他回头看布置会场的一、二年级学生，大家都很高兴的样子，好像也没人像他们一样溜掉啊……

   ……不对！

   等一下！

   霈林海这才发现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掉的重要信息——一、二年级！只有一、二年级！不管是布置会场还是围观的人，只有一、二年级！像这种大联欢，难道不是全学年都要参加的吗？三、四年级呢？他们都哪儿去了？

   霈林海蹲下，张开右手手掌，一只肥猫拉着长长的无形丝线，从他的掌心跳了出来。他的呼唤好像打扰了它的睡眠，它眯着眼睛哼哼着，显得非常生气。

   霈林海陪笑：“乖，帮忙去看看三、四年级的宿舍，现在是什么情况。回来给你好东西吃。”肥猫不太情愿地跑走了。

   一会儿，肥猫一扭一扭地又扭了回来，嘴里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鲗鱼。

   霈林海摸摸它的头，眼前闪过空空如也的三、四年级宿舍影像，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是人家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也不能随便就偷人家午饭啊……”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午饭？对了，今天的午饭就是鲗鱼汤！既然是被它这么完整地叼回来的，说明他们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就已经逃走了！

   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害怕成这个样子？难道说……

   霈林海想起了楼厉凡，又想起了天瑾，心里凉得好像塞满了冰……

   天渐渐黑了。遥远灰蓝的天空中，有明亮的星星一闪……不，是一群星星，一闪一闪地接近他们。

   肥猫叼着鱼死不松口，霈林海没办法这么把它收回去，只好抱起它肥重的身体，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悄往学校门口——刚才天瑾逃走的方向——挪动……

   一簇闪亮的火苗，从那群星星中划着完美的弧形落下，落入那堆高高的篝火堆上，木柴轰地一下燃烧起来，火焰窜得又高又亮。学生们为即将到来的美女姐姐们欢呼起来。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霈林海忍不住抱起猫撒腿就跑，却没想到那没成色的笨猫，被火光和欢呼的声浪吓了一跳，嘴里的鱼掉到了地上。

   这下它可不开心了，在他身上又是乱抓又是乱挠，拚死也要去找回它的晚饭不可。霈林海抵挡不住，只好带着它又跑回去叼鱼，再往学校门口跑。

   须臾之间，形势已变。唯一可以逃生的学校大门正缓缓关闭，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布里的变态，正在“嗷吼吼吼吼”地狂笑。

   “我的优秀的学生们啊！去吧！去占魔女们的便宜吧！和她们一决雌雄吧！和她们拚命吧！多难得啊！两年一次的抢劫和被抢劫啊！大家千万要赢！输了可是要被抓去做魔力花肥的呀！呀哈哈哈……嗷吼吼吼……”

   “……”霈林海终于知道自己的不祥预感从哪里来的了……可惜，晚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合上，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苍天哪……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不知道苍天是忙不过来还是怎么着，反正他没得到任何回应，只知道远处闪亮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穿黑袍法衣的魔女们骑在她们传统的飞行器具——扫把上，每支扫把的顶端都安装着《飞行法典》上强制规定的信号灯，而这也正是那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来源。

   渐渐接近了，魔女们的速度却没有减低，反而加快了速度猛扑下来……

   刚才还在为美女姐姐欢呼的学生傻傻地看着天空，一个个张着嘴，好像都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三百公尺，二百公尺，一百公尺……

   “卧倒啊！”不知谁大喊一声，广场上的学生们整整齐齐地扑倒在地。如星星一样繁多的魔女们欢呼着俯冲下来，在空气中划过无数流星经过的绚丽痕迹。

   为首的魔女轻盈地在扫把上改骑为站，掀开身上的法袍，露出里面近乎比基尼的红色惹火紧身衣。

   “姐妹们！”那位魔女意气风发地呼叫，“当试验品的姑娘、小伙子都在这里了！大家抢呀！”魔女们发出了兴奋的尖叫，绚丽的轨迹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像老鹰一样往地面上的小鸡……不，拜特的学生们发起进攻！

   广场上一片大乱，土匪魔女们四处乱飞，拜特的学生们尖叫着满世界乱跑，远远看上去就好像苍蝇在炸了窝的蚂蚁上面乱飞似的。如果有学生跑得不够快，在一阵滚滚烟尘和土匪魔女的尖笑声扫荡过后，那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学生的身影了。

   “佛祖啊，上帝啊，圣母啊，阿拉啊……”霈林海哆哆嗦嗦地祈祷，“谁来都好，让今天的事只是一场梦……”一个魔女尖笑着从他身边掠过，又长又利的五爪狠狠划过霈林海的脊背，想将他抓起来。霈林海使出千斤坠，扒住地面不松手，只听嗤啦一声，那魔女抓着他破烂的衣服飞走了。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霈林海不知道被抓去将有什么待遇，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已经被魔女们的可怕笑声吓破了胆，连抵抗都没想过，只一味往旁边的小树林里爬，觉得爬到那里应该就安全了。

   身后风声呼呼，霈林海凭本能觉得不对劲，慌忙整个人紧紧贴着地面一趴，活像一张被踩扁的人皮。四、五个魔女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一只尖利的魔女爪子划过他的脸颊，颧骨处一阵刺痛，大概是被指甲划破了。真好，没有抓走他，连黑猫也……

   嗯？

   他左右看看，心底忽地一阵发虚。

   猫呢？他的式神黑猫到哪里去了？他在地上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根被扯断的灵力线……

   完了……黑猫被劫持了……他单独做出的式神根本不可能脱离灵力线啊！一脱离就要死的啊！

   可怜的霈林海愤怒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在苍蝇和蚂蚁四处飞窜的世界里，异常愤慨地大呼一声——“哪个魔女抢了我的猫！”狮子吼果然有用。全世界，静默。

   不过维持了还不到两秒钟，全世界又继续沸腾。

   两个男生惊恐地从霈林海身边跑过，四个魔女随后擦过他，风驰电掣地飙过。

   “救命啊！我们再也不敢对魔女姐姐想入非非了！饶了我们吧！”

   “哦呵呵呵呵……英俊可爱的弟弟用来试验化鼠剂最合适了！不要跑啊。”一个柔弱的女生一边向身后释放电击一边哭着跑去，一个魔女骑在扫把上演出“上下左右躲躲闪闪”的杂技，紧追不舍。

   “姐姐不要再追啦！呜呜呜……我电死你哦！”

   “噢嘿嘿嘿……姐姐找人体发电机这么久了，当然不能放过你。”一对情侣连滚带爬地从霈林海头顶掠过，一群魔女死死咬住他们的痕迹，坚持不懈地向他们丢易炸的玻璃瓶。

   “魔女姐姐魔女姐姐魔女姐姐们啊啊啊——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啊啊啊啊啊——”我躲，我躲，我躲……

   “姐姐们才没毁亲，只是试药而已嘛，看我破恋剂！”轰！

   “罗密欧的眼泪！”砰！

   “自恋狂药水！”淅沥哗啦……

   霈林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一时竟忘了自己依然在最危险的地方，站在那里也不观察周围交通，一个魔女看准了机会，斜着猛冲上去，将毫无防备的他给戳在了扫帚把儿上，两人直冲天际……

   “救命啊——”凄厉的呼救声消失在天空上。“

   肥猫躲在草丛里香香地嚼着自己的鱼，把骨头咬得嘎崩嘎崩响。天空上那声救命从开始到消失，完全没有引起它的注意——不愧是为了吃，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死肥猫啊……居然这样都没死……

   楼厉凡坐在最高的树尖上，远远地听见霈林海的惨叫声，手搭凉棚往那边看了一眼。”

   “啊……你果然被抓走了吗……”他自言自语，“不过你也不能怪我没有兄弟义气，实在是美杜莎的魔女就是恶魔的代称，我可不想因为泄漏秘密被杀……谁让你们家里都没有魔女呢？要是有的话这种事还能不知道……”东明饕餮诡秘地拉开一点窗帘，又慌忙合住。

   “她们还在抢啊……那个变态也还在墙头上助威呢！”东明饕餮忿忿不平，“他怎么能这样！咱们可是大学都还没毕业的！怎么能让我们和专修学校的魔女打！她们可相当于研究生啊！”

   “是院士级别。”东崇躺在床上，脸上还盖着一本书，更正。

   “反正我们打不过！”东明饕餮更愤怒了。

   东崇拿下书，一笑：“认命吧，谁让拜特一定要从魔女学校的手里购买校地……不过咱们这可是魔女专修学校的试验品定点抓捕地区，你作为它的学生都没被抓走，知足吧。”东明饕餮做一个嗤之以鼻的动作，又从窗帘缝隙看看外面大乱的样子，道：“对了，如果是被抓走的话，会是什么结果？真的变成魔力化肥吗？”东崇诡异地笑笑，没有回答，只是又用书盖住了自己的脸。

   一个星期后，被掳走的学生们被一批一批地放了回来。

   人回来了，这一点很值得庆贺，不过问题是，他们和以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比如一年级的某个学生，足足有一个月都坚持自己是一只鸟，睡觉要睡在房梁上，吃东西只动嘴不动手……

   比如二年级的某对情侣，每天都要坚持上演一出罗密欧会见祝英台的戏码，风雨无阻。

   还比如……

   还比如霈林海，带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还有一腔悲愤的心情……扑倒在楼厉凡脚下，痛哭流涕。

   “厉凡！算我求你了！下次有什么危险就告诉我一声好不好！求你了！我被她们……得好惨啊！”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大反应，楼厉凡愣了一下：“……她们到底对你干了什么？”霈林海默默流泪。

   霈林海大哭而去。

   天瑾抱着一只黑猫敲门，半天都没人回应，于是推门而入，发现楼厉凡正站在那里发呆。

   “我捡到了霈林海的猫，现在还给他……他不是刚才还在？”楼厉凡严肃地想了想，回答：“他刚才是在，不过好像被她们强暴了一样……”天瑾无语。

   第二天，霈林海被魔女们强暴、轮暴、ＳＭ……等等的限制级消息，传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

   而霈林海呢？

   他还在继续哭，连停都停不住。

   “厉凡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呜呜……我只是中了她们的‘哭到死’药粉……想问问你有没有解药而已……呜呜呜……难道都没人知道解法吗……呜呜呜……”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是什么样的人？”  
“我爸。”  
“……”  
“……”  
“我……我是说，除了亲人之外的……”  
“……”  
“……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转身想走。  
“我有喜欢的人。”  
“呃？”  
“然后？”  
“那个……恩，你会怎么对待他？”  
“……”  
认真思考。  
“……”  
还在认真思考。  
“……”  
依然在认真思考。  
“这个问题……很艰深吗？”  
大汗淋漓……  
“我会欺负他。”  
“！？”  
“我会，很高兴地欺负他。”  
汗湿重衣……  
那段不知所云的对话之后又过了很久，慕司空才明白了它的意思。  
  拜特灵异学园，建于3296年，距今已有四百余年历史，在全世界的灵能力者与日俱增的现在，和其他几百所高等灵异学园一起，担负起了教导出顶级领能力者的重任……  
对外面来讲的话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只有这个学园之内的学生们自己才能深切地了解到，被这个国际上也是非常知名的，专出变态的灵异学园“教导”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校长也是个超级大变态的情况下。  
  每一天的上课都像是一场战斗，每一次的实习都生死攸关……虽然真的就像开学时候他们副校长对他们讲的那样，“很少会死人”，但人不是光不死就好的！在这等恐怖的精神压力之下，很多学生都得了程度不一的胃溃疡和神经衰弱，在半夜被梦魇压住出不来的事情时有发生。  
不过既然如此，能从这个学校里顺利毕业的人，自然都是很了不起的（变态）了。  
慕司空，平平凡凡的人类，没有超能力，没有灵力，没有见鬼的能力，总之，就跟现在世界上80％以上的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按理说像他这样的人最多只是在报纸上电视上看到那所有名的拜特学园，而不会有幸去认识它，更不会有幸知道它是如何变态的，可他很不幸，他知道了，而且受到了从那里面毕业的两位变态将近二十年的照顾。  
   他的妈妈，天瑾，拜特学园3696年毕业生，超能力是遥感、预测和推算，现在是全国有名的女巫。  
他的爸爸，慕风，同样是拜特学园3696年毕业生，超能力是搜索灵能力和束缚灵能力，曾经是灵能力犯罪搜索特警，现在提前退休在家。  
本来在这一对父母当中生活就够痛苦的了。  
比如说某年某月的某天，他大清早还没有醒来，正迷迷糊糊地在梦中没有变态的世界快乐，老妈就先一脸青白地出现在他没有拉开窗帘的昏暗房间，浑身仿佛发出了鬼火：“儿子……今天千万不要坐公车哦……会被人偷钱包……”  
在他脆弱的心脏以及喉咙还没有发出惨叫之前，老爸已经飘然出现在老妈身后，哈哈哈哈大笑着抛根灵力线把老婆拖走：“不要吓儿子啦！他还小哪！”  
   “不～～～～～～”即便是吼叫，天瑾的声音还是那么幽暗，好像鬼火在反射，“他的钱包里有五百多块，是他这个月的零花钱～～～～～～”  
话尾消失在门外，门咔哒一声锁上。  
这只是最轻的，如果老妈拼死不走，一定要说完他今天所有可能的厄运的话，那他老爸就会生气，跟他妈妈在他房间里大打出手，打得满地狼藉之后再和和美美地出去吃早餐，留下他这个倒霉蛋瑟瑟发抖地躲在床底下欲哭无泪。  

   如果他的生命之中只有这一对变态就算了，问题是并非如此！  
他家的隔壁住着一对夫妻，呃，说是夫妻也不太对，他根本没搞清楚那一对究竟谁是夫谁是妻，每次他对他们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两个人就会很默契地对望一眼，同时指着对方说：“他是妻！”  
——究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同样是拜特学园3696年毕业生，他们的名字是霈林海和楼厉凡。  
   顺便一说，慕司空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世界有名的灵异海滩，灵异者的度假圣地，以鬼怪和妖灵众多且能与灵能力者和平共处著称。慕司空虽然在这里见过很多妖怪，却从来没有见过鬼，因为见鬼是要灵能力的，而他没有……  
啊啊，说远了，其实这些变态都不是慕司空最头痛的，他最头痛的只有一个人——  
霈林海和楼厉凡的儿子，夏侯习。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是他们两个的儿子，为什么不姓霈或者姓楼呢？啊……那当然是因为在一对连谁是夫谁是妻都没分出来的“夫妻”当中，姓谁的姓都会有问题的！霈林海的个性非常温吞，但在这两个问题上面却相当坚持，据说脾气暴躁的楼厉凡不知道为这跟他打过多少次架，可鼻青脸肿的他还是死不退让，报户口的最后时间到了，楼厉凡一怒之下给儿子用了自己从百家姓中乱翻出来的姓，两个人这才没有再继续打下去。  
   或许有人还会问，他们两个是怎么有的小孩呢？两个人都是男人吧！首先声明一下，这个夏侯习绝对是他们两个的小孩，而且绝不搀杂其他人的基因血统。二十多年前，他们两个都还在拜特学园没有毕业的时候，霈林海误食了拜特校长珍藏的“灵能结食”，无上限的能力源源不断地向外发散，险些因为灵能力衰竭死掉，楼厉凡不明所以，只有设下结界阻止他的灵力散失，结果在普通的结界空间中造成灵力分子饱和导致结界内大爆炸，爆炸过后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就出现了还是婴儿的夏侯习……  
他们两个还以为他是从鬼门里不小心漏出的鬼怪，神色严峻地跑到校长室找到副校长帕乌丽娜，帕乌丽娜女士笑得从椅子上很没形象地摔了下来，抱着肚子告诉他们这个其实是他们两个的孩子——用他们的灵力在一定范围内以最强状态联合，所创造出的“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据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当时还不是情侣的两人脸色变得非常之绿，简直可以与树叶的颜色媲美。帕乌丽娜副校长一直很遗憾手边没带照相机拍下来挂到学校留念室去。  
   夏侯习的身体由于是两个极高能力者以最高灵力状态直接创造而成的，本身的灵能力比他的两个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只要是接近他身边的灵能力测量机器就算断了电源也会损坏，因此他从出生到现在的灵能力级别之高没人能测量得出来。他的超能力始终深不可测，，除了拥有他两个父亲的所有能力之外，因为他天生就有学习能力，只要是谁在他面前用过一次的超能力，他马上就能学会。  
慕司空头痛的当然不是他的这些能力，因为他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自然不会像其他灵能力者一样只要在夏侯习身边就会有压迫感。他头痛的，是这个人的个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慕司空十岁，刚刚搬到世界灵异海滩来住。霈林海和楼厉凡是搬完了东西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邻居居然是新搬来的天瑾，他们的表情变得开始扭曲——这似乎是因为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吃了天瑾不少亏造成的……所以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儿子对于天瑾的儿子做的事……  
十三岁的夏侯习已经是个优雅漂亮的少年，长得很像霈林海，个性却很像楼厉凡。他放下最后一个箱子走出房门，首先看到的是表情扭曲的两位父亲，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见了天瑾——身边那个长得很叛逆的小鬼，慕司空。  
   大约是鬼使神差，他径直地向那个小鬼走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比自己低了将近15公分的脑袋。  
“你是谁？”他面无表情地问。  
慕司空对于他这种态度相当不忿，可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夏侯习根本天生就是这样，面部表情僵化，很少有改变，这一点很像他的其中一个父亲楼厉凡。至于他的没神经，大约是跟他另一个父亲霈林海很像吧。  
  “在问别人叫什么之前，要先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礼貌！”慕司空叫。  
   “我叫夏侯习我的父亲是霈林海和楼厉凡我们一家从另一个地方搬来今天第一次见面你好。”夏侯习好像背书一样一口气念完了自我介绍和家庭介绍，继续又问，“你是谁？”  
你这种问法太没礼貌了！慕司空正想跳脚，天瑾却突然上前一步把儿子拉到身后，用她招牌一般的阴森森声音道：“你别想娶我的儿子！”  
   慕司空倒地。  
   夏侯习上下审视了她一圈，慢吞吞地问：“你是谁？”  
   “预言师天瑾，慕司空是我的儿子。”  
   夏侯习考虑了一会儿，又问：“……慕司空是谁？”  
  慕司空倒地不起。  
  在天瑾身边仿佛鬼火的气息变得更加青绿之后，夏侯习终于明白了慕司空就是他想问其名字的小孩。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不是在告诉你他的名字～～～～～～～”天瑾幽幽的怒吼让慕司空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鬼号，“我告诉你不许打他的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在接触了许多年天瑾的预言和遥感能力之后，夏侯习还是没有学会这两种超能力，这成为唯一困扰他自己的谜题。  
而一直站在妻子和儿子身边想看看来者何人的慕风，被这一群人给眼睁睁地遗忘了。  
从那天之后，慕司空就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夏侯习的礼物。第一次是鬼妖贺年卡，一打开外壳就会蹦出一只鬼头用让人浑身发麻的笑声祝贺大家新年好（注：那时候是六月份），可惜只把在慕司空身边的慕风吓得被早餐噎住险些死掉，慕司空根本什么也没看见，还很奇怪为什么他会送自己一张空白贺卡。第二次是五只贴有符咒的蛤蟆，据说早晨可以准点报时，慕司空一打开盒子，当即昏死。第三次是只会说话的金环蛇，在它友好地与天瑾攀谈的时候，最讨厌软体动物的慕司空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慕司空实在忍无可忍，狂奔到夏侯习家用自己矮小的身材指着大他三岁的夏侯习狂吼：“你是不是看我哪里不顺眼！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啊！要么我们就决斗吧！光明正大地决斗！！”  
夏侯习非常茫然，极其有礼貌地对他说了一句话：“我没有看你不顺眼，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慕司空大败，一边吐血一边逃回家中，窝在房间里整整病了一个月…… 

   夏侯习的执着很奇怪，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可以的什么是不可以的，也不太了解别人所谓“拒绝”的意思。慕司空从他对自己进行了表白开始就不断苦口婆心地告诉他这样其实是不对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他两个父亲一样，对同性又不排斥又不会觉得恶心，最后还组成家庭能生下小孩……  
——对于夏侯习是在那两个人成为情侣之前生下来的这一点，没有人对慕司空做过解释，所以他始终以为他是那两个人的“爱情结晶”。  
在他解释了好几年之后，夏侯习“似乎”开始思考了，他消失了几天，不知道去了哪里，慕司空也不关心那个，他只是很高兴自己的快乐生活又回来了。可好景不长，他的快乐并没有超过一个星期，夏侯习好像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一样出现在他的床前。  
   “我去问了苏决铭叔叔罗天舞叔叔乐遂叔叔公冶叔叔，他们说世界上这种人多得很，现在大概占世界人口的百分之十左右，至于有这种倾向的大概占百分之七十，而且我的两位父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们当然也有可能……”  
没有听完他的解释，从睡梦中被粗暴摇醒的慕司空再次吐血。对于刚刚成为初中生的他来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深奥了，而且就连已经荣升高中生的夏侯习也没办法跟他说得很清楚，他只是用自己所知道的理论对他进行说服而已。  
   最终崩溃的是慕司空，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可怕的精神折磨，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成为世界上年龄最小的神经衰弱者，于是他说了一句话，一句对他们两个的未来造成了无限深远影响的话——  
  “要想有喜欢我的资格，就先去那个世界闻名的变态学园吧！只要你从那里毕业，我就随便你怎么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希望世界上不会再出现危害世界的变态——霈林海和楼厉凡没有让儿子到任何灵异学园去学习，只是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在普通的环境里，只是由他们这两个已经成为世界灵异协会成员主会员的灵异师教育他。  
   那不是一个刚刚成为初中生的小学生会说出的话，不过大家可以理解，一个心智在短时间内被强迫催生长大的孩子，很多事情都超出了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因此他会突然冲口而出这种话语也是很自然的事。  
   啊，多么令人同情啊！可怜的孩子！（慕司空：我踩死你！我的不幸不是你造成的吗！）  
夏侯习没有多说一句话，马上从他面前消失了。慕司空以为自己胜利了，那个变态学园从来都没有人愿意去的！尤其对于一个是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所在的人来说，那里有多么恐怖，根本就不止是龙潭虎穴这么简单可以形容！  
可惜，他猜错了。  
   夏侯习回到家以后，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他两位父亲说的，反正父子之间发生了严重的摩擦，慕司空的房间恰好紧邻着他家，只听他家里不断有人狂吼和惨叫，有家具被搬动摔打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三天之后，夏侯习背着一只硕大的包裹离开了家，脸上满是OK绷，他的两个父亲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一人两只熊猫眼奄奄一息地靠在可以看见其内一片狼藉的家门口，悲痛地目送着儿子离开。  
天瑾在这时候用阴森森的声音教导儿子：“看见了吗？这就是纯男性组成的家庭。没有女性做润滑剂，这个家该有多么暴力，多么让人难以忍受啊！”  
慕司空在那时候很想说的一句话就是，其实家里有女性也不一定不会暴力，比如他的家……  
 “还有啊，你不应该提出结婚条件，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的……”  
  “我没有提出结婚条件！！”慕司空用崩溃的声音惨叫，“我只是希望他能赶快滚开！不要再出现在咱们家！”  
  慕风流着两行清泪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我问你，那个学校的什么地方最恐怖？”  
  “专门出产变态！”比如说咱们家里的你们两位。  
  “那他是什么？”指一指悲壮地消失在大家视线中的那个人。  
“……”黑线……  
“那也是变态的一种，所以……”慕风的泪水流成了河，“所以你根本就是把他送到变态大本营去了！他一定能比我们还要顺利的毕业！等他出来一定是比现在还要不正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慕司空没有再说话，他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在这六年当中，慕司空每天都对佛祖对圣母对真主对安拉祈祷，希望那个家伙受不了那个变态学园而退学，可是很明显，他的祈祷失败了，六年里他只是从灵异学园的一些教员和学生口中知道他对于那个学校有多么适合，简直适合到好像那个学校根本就是他开的一样，甚至连那个变态校长也被他气哭了很多次。  
   “几百年来，那个变态校长可从来没有哭过哦！假哭有很多次，真哭只有五次！其中一次是因为夏侯习的爸爸霈林海吃了他珍藏百年的灵能结食，后来四次的罪魁祸首都是夏侯习本人……”  
几乎从拜特学园出来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慕司空每听一次就心惊肉跳一次，他身边跟他一起听的天瑾周身阴森森的感觉也会越来越深，本不信教的慕风每天都会求神拜佛，只希望那个小子千万不要回来……  
谁的祈祷也没有用，夏侯习还是在慕家的祈祷声中回来了。  


   夏侯习回来之前三天，慕司空就知道了他要回来的消息。  
  “ 你说……什么……？”十八岁的慕司空（自认）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不过他现在的样子绝对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身体倚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茫然地在沙发上呈悬空状，维持着放下书包的动作，张着嘴，染成白色的半长短发几乎都要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了，“妈……你刚才……说……什么……？”  
  “隔壁的夏侯习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说完这句话，天瑾开始歇斯底里地摔房间里的东西，   “ 我们家的未来啊！可怕的未来啊！恐怖的预感啊！我的儿子啊！我的平静生活啊！为什么那么可怕的人会回来啊！我要搬家！我要雇人去杀了他！……”  
穆风从后面死死地抱住老婆，好不容易才从她手底下救出了最贵重的透视水晶。  
   “可……可可可可可……可是那个变态学园现在不是七年制吗？他为什么六年就回来了？是不是他没有毕业？是不是？！”慕司空都快哭出来了，他多么希望老妈口中说出的是肯定的答案啊！可是他明白，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家伙会提前回来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是那个变态校长实在受不了，哭着求他提前毕业的啊——————”  
阴气扑面的哭号声，饶他慕司空没有丝毫的超能力和灵感力，也从白色的发丝开始，全身都苍白了。  
那天晚上，慕家人召开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家庭会议，为了到底是不是要逃脱夏侯习的纠缠而搬家的问题进行了严正而紧张的磋商。结果得出的结论是，既然夏侯习已经遵守了承诺从变态学园里毕业，那么他们就要遵守过去的承诺，“随便夏侯习把慕司空怎么样”。慕司空提出抗议，那时候他还是无行为能力人，他的承诺应该不作数的，然而，抗议被驳回。  
   这一切的一切，要究其原因的话……其实只有一个——夏侯习的能力已经高出了他们所知道的水平，就算他们逃跑也逃不出他的手心，还不如卖了儿子换得轻松……  
 “我也不想啊……儿子啊……”天瑾靠在老公怀里阴森森地哭得死去活来，“可是要是不把你送给他的话，那个未来太恐怖了呀……”  
 “那个未来……？什么未来？”  
 “我要是不把你送给他，我就要嫁给他啊～～～～～～～”天瑾的声音如同鬼哭一样，似乎肝肠寸断。  
  慕风的脸绿了，就好像绿帽子已经戴到了他脑袋上一样。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虽然这个老婆缺点多多，但是我就是爱她！绝对不可以把她嫁给那个臭小子！儿子！就拜托你了！”  
  “……”也就是说，儿子和老婆之中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就选择老婆是吗？  
   后来慕风再问起来的时候，天瑾那阴森森的面容上露出了非常忏悔的表情。  
  “其实那时候是骗他的……我算了很多次，如果咱们胆敢拒绝的话，那小子就会每天到咱们的卧室里来打扰咱们幸福的二人世界……”羞红～～  
  “啊啊……老婆……”  
  “老公……”  
   一个游荡的幽魂经过窗外，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天是个星期六，天气很好，一连几天由于恶梦连连而睡眠不足的慕司空缩在被窝里补眠。  
  “司……空……”  
   让人浑身发麻的声音……慕司空翻个身，继续睡。  
  “司……空……”  
   真吵。  
   “司……空……”  
  太吵了。  
 “司……空……”  
  吵死了！  
  “司……”  
   “吵死啦！”慕司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吼一声，“谁！……咦？没有人？”  
   奇怪？会用那种阴森森的声音叫他的人除了老妈还会有谁？  
   他刚想躺下，一个冰凉的东西从他的脚踝上缠绕了上来，他的被子也缓缓地鼓起了一个包，好像一个气球吹的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了那里一样。  
  “司……空……”鼓包缓缓前行。  
房间里没有拉开窗帘，光线很暗，让这种感觉显得更加诡异，从来没有过灵异经验的慕司空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浑身僵硬地想要后退……  
   一个人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细致漂亮的脸庞蓦地出现在了无法动弹的慕司空眼前。  
   “我遵守约定回来了，司空……”  
    “我的妈呀呀呀呀呀呀呀！！！！！！！！！！！！！！！！！！！！！！！！！！！！！！！！！！”  


    夏侯习，今年二十一岁，身高180公分，五官长得相当细致。小脸庞、细长双眼、细挺鼻、薄唇、及肩长发……  
   如果长在别人脑袋上的话，这根本就是一张女人脸，不过长在他的脸上的话——不知为何，只让人有种“他是蛇类冷血动物”的感觉，非关男女，不定雌雄。  
现在的他正四肢着床，伏在面色发青就快哭出来的慕司空的上方，薄唇一勾，漾出一个堪称艳丽的笑容：   “我好想你，司空。”  
   慕司空张了几下嘴，过度惊吓刚才又过度使用的声带没能发出声音来。  
  “你说过只要我从那里毕业就随便我怎么样的，现在……我来履行我的诺言了……”  
他低下头，做出了要吻慕司空的架式，慕司空全身的骨节都开始抖动，抖得关节之间咔咔响，可他就好像一只被蛇盯住的老鼠一样，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惊恐地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夏侯习的嘴唇离他仅有0.0001cm的距离时，他终于发动了反抗……  
   “爹呀！妈呀！救命啊！霈叔叔！楼叔叔！救救我呀！来人哪！杀人哪！调戏啊！强奸哪！！！！！！！………………”（喂！人家还虾米都没做咧！）  
   夏侯习不声不响地翻倒在了床下。  
   慕司空从床上弹跳起来，刚站直，下一刻便被床单绊了个马趴，他来不及再站起来，便四肢着地往门口爬去：“爸爸！妈妈！救命啊！那家伙他回来了啊！”  
只听一声巨响，门被慕氏夫妇一脚踢开，两人全身灵力涨至爆满：“谁！是谁！居然敢对我们的儿子进行非礼！真是胆大包天……”话没说完，发现他们的正儿子很没用地向他们爬来，于是英勇地大叫，“儿子！不用怕！有你爹妈在此，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慕司空边哆嗦边爬，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有空出一只手往身后颤抖地一指。  
    “嗯？那里？”  
    夏侯习从被挡住的床那边慢吞吞地站起来，用手一捋自己染成海蓝色的长发，身体四周似乎出现了无数闪亮的星星和光圈。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你们好。”  
   慕氏夫妇全身的灵力当即冻结为零。  
   “夏……夏……夏夏夏夏夏夏……”  
    “夏侯习。”  
    天瑾眼睛一翻，往后倒去，慕风慌忙伸手抱住了她的身体：“老婆！你要挺住！千万不能倒下啊！我不能没有你啊……”话音的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爸，让我过一下……”  
   “老婆啊————————”  
  “……”  
   “你不能离开我啊——————”  
   “……”  
   被遗忘的慕司空拼命想从爹妈的腿缝中钻出去，奈何门太小，天瑾和慕风两个人又把门口堵得很严，他试了很多次都没能钻出去。  
   夏侯习不明白这一家人在搞什么花样，他走到慕司空身边，握住了慕司空试图把哭得淅沥哗啦的老爹往一边扳的手，很单纯、很单纯地问：“要不要我帮忙？”  
   慕司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结果一口气没能提上来，当即昏死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很恐怖的梦……那个家伙居然从那个地方毕业了……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嘛！这一定是恶梦吧！哈哈哈哈……不可能发生的吧……不可能的吧……  
   缓缓张开眼帘，映入眼中的是老妈苍白得发青的脸。啊！多么怀念！好幸福！梦里的世界比老妈的脸色恐怖多了……  
   慕司空伸开双臂颤巍巍地迎向天瑾：“妈～～我做了一个好恐怖好恐怖的梦噢……”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抱着，错觉吗……？  
   天瑾不答，指一指他的身后：“是不是这个梦？”  
   慕司空回头，夏侯习的脸……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呀！救我啊！”  
   他们现在集体移驾到了客厅，慕风远远地坐在客厅的角落里，看来非常沮丧，天瑾蹲在沙发边看着她的儿子，而夏侯习坐在沙发上，慕司空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妈！爸！好恐怖呀！！”  
   天瑾摇头：“我们也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慕司空吼叫，他想往前一点，却被夏侯习又抱回去，他愤怒地狂吼，“夏侯习你有毛病吗！我那时候的话是开玩笑你不明白吗！我怎么可能随便你怎么样！你这个变态——————！！！！”  
    夏侯习抱得更紧了。他现在的样子就好像在抱一个心爱的玩具，说什么也不让给别人。  
    “太晚了，儿子……”慕风远远地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只沙发内，浑身散发着绝对不输给天瑾的鬼火气息，“这小子在那时候就学会了‘言字契约’，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为不可更改的东西，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让你……”  
    言字契约是指“让对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成为一个不可更改的契约，在一定条件下，契约可被激活，对方将分毫不差地履行所有他立过的契约”。这是利用我们所身处的“正常空间的法则”形成一个并行“法则”的方法，只有灵能力达到某一个级别，能改变外界“法则”的时候才能运用。  
也就是说，夏侯习的能力已经达到“某一个级别”了……  
   慕司空愣了一下，简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你……难道你根本就是在等我说那句话吗！我那时候只是个小学生而已！你居然就一直在等我说那句话吗！你这个阴险的家伙……”  
   “只是碰巧，碰巧而已。”夏侯习脸上的表情连变也不变一下——正确地说，自从天瑾和慕风突然出现之后，他就没有再露出那种艳丽的笑容——温柔地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所以只要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会用言字契约。”  
这还叫碰巧吗！！！！！！！！！！！！！！！！  
    过度的脑充血让慕司空险些又昏过去，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四肢并用地想挣脱夏侯习的怀抱，然而夏侯习抱得很紧，他一动也动弹不得。  
“好……好吧，咱们来说一点点常识……”慕司空用力挣出自己一只手臂，颤抖地指着夏侯习道，“你是……男的，对不对？”  
   夏侯习点头。  
  “我也是……男的，对不对？”  
   夏侯习又点头。  
  “男的和男的……是不能结婚的……对不对？”  
   夏侯习点头，又摇头：“我爸爸他们就结婚了。”  
  “你爸爸他们的结婚证书是那个变态校长附身在办理结婚证书的人身上之后做的……”天瑾带着幽幽的鬼火说。  
   夏侯习：“……”  
   天瑾的鬼火更加幽深：“……你看什么？”  
   夏侯习沉默了一下，回答：“阿姨，好久不见，您的脸色比以前更不好了……”  
   “……”  
   “……”  
    天瑾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你以为……”拿起了放在祈祷台上那只先前幸免于难的水晶球，“你以为……”水晶球被举过头顶： “这都是谁的错啊～～～～～～～～～！！！！”  
慕风狂奔而上，一手劈手夺过那只贵重而倒霉的水晶球，另一手勾起老婆的小细腰扛在肩上逃往搂上卧房，咔哒一声落了锁。  
爸……妈……你们把我给忘了……  
   慕司空伸出去的手可怜地空悬着，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夏侯习将他抱得更紧：“请接着问。”  
  “我还问什么啊！”慕司空用快哭出来的声音吼。  
  “你刚才问到男的不可以结婚。”  
  “……”  
  “……”  
  “好……好，我继续问……”慕司空强忍悲痛以及被背叛的痛苦，颤抖地继续道：“然后……两个男的也不能生小孩……”  
    夏侯习想了想：“我就是我爸他们生的。”  
   “那是两回事！！！！咳咳咳咳……”慕司空大吼，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连连，“我……咳……我可没有任何灵能力！不可能跟他们一样制造小孩！咳咳……”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我说不能生就是不能生啊！你听不懂吗！”  
    “没关系，我们可以不生。”  
    “……”  
   慕司空的脸真的绿了。他的脸这辈子也没这么绿过。  
他跟跟夏侯习从以前开始就是无法沟通的，尤其是在这方面。不管他说什么两个人始终都是鸡同鸭讲，最后被气得脑溢血的总是只有慕司空一个人。  
   “你……你……你……”慕司空指了他很久，也没指出一个所以然来。  
但是俗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有一句话叫做生气的女人是最美的。在夏侯习眼中慕司空是男的是女的好像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发现慕司空生起气来很美，不由得开始眼波闪烁。  
要说实话的话，慕司空长得不能算美，要说“美”的话，夏侯习的容貌才真的叫美。慕司空只能说是“英俊”，再过十年的话大约会是个成熟英俊得让小姑娘看一眼爱千年的美欧吉桑，现在的他还差那么一点成熟的阅历，只能算是那种非常硬朗，非常狂野而且叛逆的英俊，还算比较能吸引小姑娘们的眼球，问题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还能吸引男人的眼球，而且还是在六年前他刚十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夏侯习眼波闪烁的样子他看见了，他不再挣扎，他开始全身僵硬。  
夏侯习慢慢俯下头去，就在他的嘴唇离慕司空还差那么0.0000000001cm的时候，房门又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个人的脑袋伸了进来。  
   “我家门口放了很大堆的行李，是不是小习回来了？他有没有到这里……啊，小习？”  
   “……………………我恨你，爸爸。”  
   慕家，客厅中。  
霈林海、楼厉凡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天瑾，慕风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慕司空和夏侯习坐在两只沙发之间竖排的沙发上。此时的这里气氛有点奇怪，一部分人脸上挂着黑线，一部分人脸上挂着绿线，有人欲哭无泪，有人毫无所觉。  
    某种可以称之为“沉重”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慕司空就是其中即挂着黑线又挂着绿线同时又欲哭无泪的一个，由于综合了大家的悲痛气息，他周身都围绕着低落到了极点的气氛，好像连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黑了。因为他现在正在两家父母的面前，被夏侯习强迫性地抱在腿上，而且夏侯习的鼻子始终好像小狗一样在他脖子里蹭，蹭得他浑身发毛，却无法挣脱。  
    天瑾看一眼慕司空那边，慕司空对她露出了求救的表情，她流着伤心的泪，转过头去趴在老公的肩头上用阴沉的声音哭：“老公啊……我发生幻觉了……儿子居然被男人调戏……”  
   “你要面对现实啊！老婆！”慕风也泪光闪烁。  
  “可是老公……”  
   “老婆……”  
   心心闪闪～～～柔情蜜意……慕司空被他们（有意地）遗忘了。  
   慕司空求救的眼神又看向霈林海那边，霈林海的眼睛跟他一对上，浑身打了个哆嗦，转身猛然抱住楼厉凡：“老婆啊！其实让他做我们的媳妇也没什么不好……”  
楼厉凡一拳挥上，怒骂道：“谁是你老婆！”  
   “呜呜呜……你听我说嘛……”  
   “家里都是男人的压抑生活你还没过够吗！而且人家小孩子又不同意！”  
   “我们可以劝说啊，看他多可爱啊……”  
   “你喜欢就你娶啊！”  
   “不不不！我只爱你一个人！此情天地可见！”  
   “哼哼……”  
    心心闪闪……柔情蜜意……慕司空又被这一边（似乎是有意地）遗忘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事情才切入正题。  
   “小习，你真的喜欢司空吗？”霈林海问。  
   “是的！”斩钉截铁的回答。  
   霈林海面对楼厉凡：“你看，他真的喜欢……”  
   楼厉凡一拳打到他肚子上，霈林海牺牲。  
   “小习，”楼厉凡问，“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都喜欢！”  
    慕司空脸色发白，这种问话好像有歧义的样子……  
    “如果爸爸给你介绍更漂亮的……”  
   “不要！”  
   “很可爱哟，连爸爸都动心……”  
   “不要！”  
   “可是司空他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  
   不是不太愿意！是非常不愿意！  
  “不要！我只要司空！”  
    别看楼厉凡对自己的另一半那么凶悍，对儿子时却是超级绕指柔，他张了张口，终于低下头：“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  
   “不——————可——————以——————！！！！！”天瑾突然发出来的尖叫好像指甲在玻璃上划的声音，客厅里除了夏侯习之外所有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养儿子难道就是为了嫁给别人家吗！我才不要！告诉你们！我不是那个变态校长！别想我会把儿子往火坑里推！”  
她长长的细细的手指指着对面的楼厉凡，差一点就要戳进楼厉凡的眼睛里了。慕风拼命拉住老婆的小腰，防止她一个不注意就跟楼厉凡打起来，到那时候这个客厅不全毁也残废了。  
   “可是我家小习为了他跑到变态学园还呆了六年！六年！！这种程度的痴心难道还没办法打动司空吗！”  
   “不能……”回答者，慕司空。  
大家静默。  
   “我倒想问一下……”慕司空强忍着被夏侯习蹭来蹭去的不适感，痛苦地道，“他在那个变态学园受了什么苦？他去了那里，还不是把变态校长修理得哭了那么多次！他在那里分明就是如鱼得水！”  
“四次。”  
   所有人看向脑袋埋在慕司空肩头的夏侯习，慕司空困难地转头：“什么？”  
  “我把他弄哭了四次。”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慕司空的脸上挂下了黑线。  
   “对了对了！”霈林海不失时机地插嘴，“我们都很好奇啊！你是怎么把那个变态弄哭的？”  
   穆风慢慢松开了束缚老婆的手，天瑾停止挣扎，楼厉凡也眼睛睁得大大地期待夏侯习的回答。  
那变态校长何许人也？四百年前创立世界闻名的变态……不，拜特灵异学园的人！姓名不详，性别不详，相貌不详，身高不详，体重不详，三围不详，能力不详，兴趣是欺负手下的学生，以让别人不幸为自己人生的最高目标……这样的人居然会被别人欺负到哭？！难以想象！  
   “第一次是入学的时候……”  
   校长室在教学楼的第四百七十多层上，不允许作弊，必须老老实实地用双腿走上去。夏侯习不想走，他直接用灵气御空术飞了上去，在变态校长想高高兴兴地把他以作弊罪名扔下去的时候，他本能地出手，把那个家伙封在了自己的封印里，由于爸爸们每次说起这个变态的时候都很咬牙切齿，他很好奇这种人会长得什么样子，然后就把他永远都蒙在全身上下的黑布扯了下来……  
   那次拜特校长哭了三天三夜，从此死死记住了夏侯习的名字……  
  “第二次是在实习的时候……”  
由于记住了夏侯习，变态校长非常想要找回自己的自尊，在灵异课实习的时候他让夏侯习所属的实习组入了自己的“梦”（注：“梦”也是一种磁力波，不过一般都是在没有意识控制的时候，才会让潜意识的力场流窜出来，产生只属于一个人的“梦”。但是有人天生“梦”的磁力波就比较强，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也可以自由地调动，产生一个个虚幻的“空间”和“物体”，甚至能影响周围的人的五感，发生幻觉，就好像掉入了那个人的“梦”里一样。如果这个人本身的灵力波比较强的话，还可以与“梦”互相影响，使那些虚幻的“空间”和“物体”都变成现实，这种能力被称之为“具像现”，是很少见的能力），想要在梦中好好报复他。结果夏侯习却很快学会了控制“梦”的方法，大大方方地进入了校长的潜意识，把他可以给人看的，不可以给人看的东西统统看了个遍……  
   变态校长大哭了一个星期，最终帕乌丽娜副校长用“言字契约”让夏侯习不再提这件事，才勉强让他没有再继续哭。  
   “第三次是在符咒考试的时候……”  
符咒考试，试题是抽取，然后按照抽取的随机题目作题。夏侯习抽取的题目是“手”，为了证明这双符咒做出来的手功能齐全，他让这两只手偷跑到了校长办公室，拍下了变态校长黑袍下的内裤……  
变态校长哭得肝肠寸断，在考场内大肆打砸，可怜的符咒老师在闪避他的时候闪到了老腰，大声惨叫，考场内一片混乱。  
   “第四次……”  
第四次的时候又是在实习，夏侯习被抛入异界，在那里他遇见了变态校长养育的式神鬼王（1、式神：灵能力高者利用鬼魂所制造的使役魔。 2、式鬼：当该鬼魂不是心甘情愿时，做出来的式神就会变成式鬼。 3、式神鬼王：式鬼被利用完废弃，就成鬼尸，一定数量的鬼尸集合在一起，让鬼尸所拥有的，比鬼门还要深重的“鬼气”、“厉气”、“杀气”和“浊气”混合在一起，经过漫长时间的“发酵”，再经过相当程度的巫师和魔女的祝祷，再来一点恰当的引子，就可以凝结成式神鬼王。），当初霈林海和楼厉凡也吃过式神鬼王的亏，弄得很狼狈，他以为夏侯习也会一样。不过夏侯习不是他们，他不仅打得式神鬼王满头包，而且…… 

   “你不会是……你不会是……”天瑾的声线在颤抖。慕风浑身都僵硬了。楼厉凡和霈林海汗如雨下。  
  “我把它做成我的东西了。”  
    四位灵异师开始疯狂喷血。  
    式神鬼王，不受任何法则的约束，不跟任何人缔结盟约，只听从制造自己的人的命令，能力强大，就算是现在的霈林海和楼厉凡联手都没有把握能封印它，夏侯习却……却……却把它“做成了自己的东西”！！？？  
   怪不得那个变态校长会哭着求他毕业啊！否则再多留一年的话，说不定连他也抓走了。  
夏侯习伸出一只手，手心中浮现出一缕淡淡的黑烟，式神鬼王曾经硕大无比的骷髅鬼头出现在黑烟之中，好像还在流着眼泪。  
  “我觉得它长得很可爱，”夏侯习说。  
  慕司空背后一阵恶寒。难道说我跟它是一个层次的吗！！！他在心里哭着问。  
  “我问它愿不愿意当我的式鬼，它同意了。”  
事实是，他用封印罩封印住了式神鬼王，然后问它愿意不愿意，式神鬼王的智力不是很高，也听不太懂他说的话，只是单纯地想把脑袋高高地抬起来攻击他，结果一头撞到结界罩的上层，硕大的脑袋被反弹下来又撞到了下层，又再次被反弹回去……夏侯习就认为它是答应了。变态校长追在他身后哭了很久求他把这个自己用了几百年才做出来的东西还给自己，他没同意，理由是式神鬼王答应当他的式鬼，就决不会再跟他。  
   听完前因后果，房间中陷入了死寂。  
   二十分钟后，天瑾首先铁青着脸跳了起来：“我绝对绝对不会同意让我儿子嫁给他的——————”跟着这种人，今后的日子要恐怖到什么地步啊！  
   “我也不想让我儿子娶一个男孩子回家啊！”楼厉凡也跳起来。  
   “我儿子也不希罕当你家媳妇！”  
  “你居然嫌弃小习！”  
  “老婆！”  
  “厉凡！……啊呀！好痛！”  
   正在两人打算上演全武行的时候，夏侯习淡淡地开口了。  
  “没关系，我可以嫁到慕家来。”  
  “……”  
  “……”  
  “……”  
  “……”  
  “……”  
   方圆十里以内的幽魂们都打了一个寒战，似乎感觉到了某种莫名彻骨的寒冷。  
   慕司空，男，今年一十八岁，有一个男性未婚妻……  
这可不是他愿意这样的，呃……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的，反正等他发觉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由于言字契约的效力，他必须与那个该死的变态订婚。不过又由于他据理力争，说明自己还没到法定的22岁年龄所以还不能那么快结婚，所以现在尚是未娶之身……（咯血）  
夏侯习，男，今年二十一岁，有一个男性未婚夫……  
由于此人的思考模式与众不同，连本作者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SO，介绍省略……  
   自从慕司空（被迫）成为某人的未婚夫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相当不稳定，动不动就发烧或者昏倒。这天，他又（很不幸地）在学校里昏倒了。  
   他在保健室里昏迷了两个小时左右，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很黑暗，好像是谁把窗帘拉上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拉开窗帘看一看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了。可是他的手刚一伸出去，就有某个“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  
   “亲爱的～～你想做什么～～～”非常、非常柔媚的声音……可惜，还是听得出来是男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慕司空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猛地向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而去，一边大声惨叫：“来人哪！救命啊！变态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他这辈子只遇见一两个两三个变态也就罢了，不过很可惜，他似乎天生就有吸引变态的特质，在他的生活中，变态的比例大约占到了二分之一左右……（很恐怖的数字吧？）  
现在这个用那种柔媚的（变态）嗓音跟他说话的这个家伙是他同在一所大学的同学，名字叫做流风霜——很耳熟的名字对不对？没错！就是古代一本叫做《紫川》的小说里，一个女人的名字。似乎他的父母也是从那所该死的变态学园里毕业的，而且成绩很优异，一辈子生了五个孩子，其中以流风霜的灵力最高，但是他对这方面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事情只有用他这身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神奇的功力去欺负他人这一件，尤其是喜欢欺负那种对他的（变态）行为很有反应的人，慕司空，当仁不让地成了他的靶子。  
窗帘哗啦一声被拉开了，明亮的房间里，流风霜香肩半掩地半卧在床头，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不过那种强壮的胸肌露在外面的感觉实在很……恶心！尤其是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出现了可称之为“妖媚”表情的时候。  
   “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慕司空颤抖地指着他，然后忽然向起了什么，马上又低头审视自己的衣服。很好，没有被扒掉！  
   “哦呵呵呵呵……一个小时以前。”流风霜站起来，扭摆自己的熊腰想要接近慕司空，慕司空大叫一声跳上了床头柜。  
   “你不要过来！我……我告诉你！我有未婚妻了！我们都是男地！！是不可能的！！”可怜的司空，他可能这辈子都会以为流风霜接近他是因为不小心爱上了他。  
   “未婚妻？”流风霜的身形停了一下，马上又张狂地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灵异界还有谁不知道你是娶了夏侯习呀！来！美人，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和夏侯习结婚却不能和我结婚？因为我长得不够美丽吗？”  
   他骚首弄姿了一下，慕司空转过头去在角落里开始呕吐。  
吐完，慕司空脸色青白地道：“不……其实你已经很美丽了……”转过头去又吐，“可是……咱们没有缘分……”呕吐物发出青绿的颜色，看来是胆汁，“所以……你放过我吧……”  
   吐到脱水，他终于昏了过去。。  
   流风霜一只手就接住了他即将摔死在地板上的身体，然后顺手放到床上去，温柔地为他盖好被子。  
  “真是的……最近我家的（谁是你家的啊！）小可爱好像很不经逗，真没意思！”整理好衣服，绑好发带，他立刻就没有了那种变态的气质，反而显得非常文质彬彬。很多人就是被他这个样子给骗了，直到被欺负得连自己的姓都快忘记了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看来那个叫夏侯习的小子的确很厉害（变态），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我的乐趣就会减少很多了，那我快乐的（变态的）大学生活要怎么过才好呢？”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在意慕司空会不会神经衰弱，只需要自己有得消遣就好了。  
   走出保健室，把门小心地关上，他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为了刚才那一下下的快乐他牺牲了自己的一堂课，要是再赶不回去，下堂课也没得听了。  
   有两个女孩子经过他身边，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一边呵呵地笑。某种气息飘然而过，流风霜蓦地站住了脚步。  
那是……！！  
   “请问一下，两位美丽的小姐。”他非常绅士地叫那两个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回头：“你在叫我们吗？”  
  “没错。”流风霜狐媚——很抱歉，只能称之为狐媚——地笑了一下，“我想知道，两位刚才遇见什么人了吗？”  
    一个女孩茫然，另一个女孩想想，道：“你是说夏侯习老师？”  
    老师！？  
    夏侯习！？  
    流风霜忽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不由非常诡异地一笑，很有风度地一鞠躬：“谢谢两位美人！非常感谢！如果可以地话，我可以请两位吃晚饭吗？”  
   那个回答他的女孩比他还狐媚地笑了一下：“吃饭？你在搭讪对不对？”  
   流风霜笑：“没错……”  
   音还没拉完，女孩已经断然回答：“不要！”  
    “啊！？”重创！“为什么！？”  
    “色狼！”女孩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就拉着朋友跑掉了。  
     流风霜的脑袋上青筋统统暴了起来。  
     “该死的女人……”  
     刚才他之所以叫住那两个女孩，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弱很陌生的灵力气息在围绕着她们，这种气息的作用只可能有一种，就是催眠。  
    他可以用一千块钱打赌，这个学校里绝对没有一个叫夏侯习的老师，而那个“夏侯习老师”恐怕就是小可爱的未婚妻了……是来学校侦察他可爱的未婚夫有没有爬墙吗？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流风霜发出了恐怖的笑声，行人纷纷走避。  
才说不太好玩了，马上就有了一个新玩具！哇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老天啊！我会给你烧香拜佛的！！（表谢老天了，来谢谢我吧！我才是你家的上帝啊！）  
    如此这般，变态的生活更加幸福了……  
    SO…… 慕司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即将掀起滔天巨浪，依然昏迷不醒中 
    这世界上只有变态生活得才幸福……  

    夏侯习催眠术的实施非常简单。灵能力也是一种磁波，和电磁波等物质是很类似的性质，因此他只是利用慕司空所在大学的广播散发出自己的灵力催眠波束，这样一来，整个学校范围之内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当中被诱导，就像之前那两个女孩子说过的，她们“看见”了夏侯习，其实并非如此，她们看见的只是幻觉，这让她们“从以前就认识”了夏侯习。  
   这种催眠只有一个弱点，由于通过的并非专门允许灵力波束传播的渠道，很大程度上的催眠效力会减弱，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效果很好，但是对于灵力较高的人来说——比如那个变态流风霜——效果就会折扣到几乎没有的地步。这也就是流风霜为什么没有受到催眠的原因。  
   夏侯习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便准备到学校里去找慕司空。不过学校很大，慕司空会在哪里呢？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就会很礼貌地拦住一位学生询问，但是他夏侯习不是“一般”的人，他只喜欢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事。  
   之前说过，慕司空家所住的地方是以鬼怪和妖灵众多且能与灵能力者和平共处著称的，他所上的大学离家不远，自然也在这个范围之内。夏侯习毫不费力就——  
一把抓住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学生。  
  “司空在哪里？”他紧紧地揪着那学生的衣服领子，那可怜人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KAO！我怎么知道！”那学生涨红了脸大叫。  
   “你说不说？”夏侯习把脸离得他近了一点，表情很阴郁很恐怖，“告诉你，我是夏侯习。”  
    如果是一般的学生的话，肯定会回一句“KAO！夏侯习算什么东西！”  
    不过，这个学生碰巧不是普通的学生。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再离近一点看夏侯习的脸：“……夏侯习？”  
   “没错。”  
   “……”  
   “……”  
   “……”  
   无言对视十秒以后。  
   “哇啊啊啊啊！！变态校长都害怕的夏侯习呀！救命呀————————”一边狂呼救命，他一边踢腾双腿，双手四处挥舞，“来人哪！我是妖怪没错！但是还不想死在变态学园学生的手里啊啊啊啊！！！”  
   从不知何时变得短了一截的袖子和裤腿里，隐约可以看得出有章鱼的腿在随风飘舞，再过一会儿的话，恐怕连脸上的吸盘也要出来了。可惜这个地方地处偏僻，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所以，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只有他自己。  
  “我只问你，司空在哪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章鱼非常委屈，“最近听说他变成了你的未婚夫，所有的妖怪都躲着他走，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下落！”灵异界的人现在根本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还敢去关心慕司空？    “你要是想问的话，还是去抓人类来问好了！”  
   “这样啊……”夏侯习轻松地放开手，章鱼不声不响地掉到了地上，八腿着地准备迅速逃离现场。  
   “等一下。”夏侯习忽然叫。  
   章鱼停住。  
  “你叫什么名字？”  
    “鳕……鳕枫……”不……难道他是想……？  
    “从今以后，随叫随到。”  
   仿佛一阵冷风吹过，章鱼的全身变成了白色，张着大嘴变成了一座冰雕。（注：章鱼在非常恐惧的时候全身就会变成白色）  
    又用同样的方法弄到了一只兔子和一只狮子以后，他终于从一只死命逃跑而没逃走，被他拽走了一半尾巴的老鼠幽魂口中探知了慕司空的下落。  
   “……就是说，他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在保健室？”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老鼠点头如捣蒜，“他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因为他上接课没有去我们一起上课的教室。”  
   他放开老鼠，拍拍它袖珍的脑袋：“那就谢谢你了。从今天起，随叫随……”  
   “我不要啊！！！！！！！”老鼠泪如泉涌，大哭起来，“我其实是有主的啊！！求您放过我吧！！我不要啊！！我不要当你的手下啊！！求你了啊啊啊！！！”  
夏侯习觉得很奇怪，因为还从来没有一个幽魂会不愿意（其实是不敢不）当他的手下：“你的主人是谁？他会比我好吗？”  
   “他的主人是我，我会比你好很多。”  
   夏侯习循声望去，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个半长发男子正站在他对面不远的地方，文质彬彬的脸上很诡异地微笑着。老鼠在看见他之后，悲切地呜叫了一声，猛扑到了他怀里。  
   “要四浪他当偶滴主伦，偶更宁口选择里啦！哇~~~~~~~偶答应当里滴四森咯~~~~~~”（翻译：要是让他当我的主人，我更宁可选择你！我答应当你的式神了！）  
   那男子——流风霜——微笑：“也就是说，我比起他来，比较不那么变态一点？”  
   老鼠哭：“素滴素滴……”（翻译：是的是的）  
   流风霜笑得更甜蜜了：“你放心吧……我会努力超过他的。”  
   老鼠僵直，很久以后，开始碎裂……  

   流风霜收起老鼠，望向正在上下打量他的夏侯习。  
   “怎么？被我的美貌震住了吗？”他搔首弄姿了一下。  
    “……”  
   “不是受到打击了吧？”  
   “不……”夏侯习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喂！你不是这么简单就被我吓住了吧！”太简单的话就不好玩了！  
   “……只是，你没我有魅力。”夏侯习回答。  
   “…………………………………………………………”这个死小子……“喂！你要去哪里？”  
   “保健室。”  
  “可是保健室在另一个方向！”流风霜指指自己刚才来的地方。  
  “……”夏侯习一言不发，转身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小子！说声谢谢会死吗？”  
   夏侯习的嘴动了动。“……”  
  “听不见！”  
  “谢谢。”  
   很平静的语气，让想借题发挥的流风霜反而无话可说。  
  “……不客气。”  


   等夏侯习走得远了，流风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召唤出那只逃出狼窟又落虎口的，依然呆滞的可怜老鼠：“真是跟传言中说的一模一样，是个木讷到可爱的家伙。以后我要怎么玩他们才好呢？”  
老鼠没答话——它还处于被打击得“鼠格分裂”（意对“人格分裂”）的情况下。  
  “我会有很多很多种办法的，让我们多玩玩吧，亲爱的。”流风霜自问自答。  
老鼠僵直中。  
   “亲爱的，你不是真的吓死了吧？我跟你说着玩的……”  

   保健室里，受到与那只可怜的老鼠不相上下的打击的慕司空仍然昏迷中。  
   夏侯习悄悄走到他的床边，低头看他的（昏）睡脸。  
  “亲~爱~的~~~~”他轻轻地呼唤着他（自己认定）的爱人，正想要把嘴凑过去——  
  一记重拳飞来，夏侯习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迅疾无比的攻击打到了另一边的墙上，然后慢慢剥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无辜的墙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类凹雕。  
慕司空从床上坐起来，明明还是与之前相同的脸上，却出现了与“慕司空”完全不同的表情。现在的他，眉毛倒竖，目射凶光，牙齿紧咬，显得非常凶狠而暴戾。  
   “该死的！”“慕司空”似乎连牙都快咬出血了，恶狠狠地道，“我就说为什么最近在梦里老是见到一些可怕的事情！原来是你回来了！你又欺负司空对不对！”  
夏侯习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平静地道：“我想你也快出来了。”  
  “我在问你话——————”  
  夏侯习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把他的领带往怀里一拉。  
  “我好想见你。”  
   他吻住了“慕司空”。慕司空全身火焰般恶狠狠的气回落至冰点。  
   很久以后，夏侯习放开了他。  
  “你……你……你……”  
  “六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还有司空。你们连一封信也没给过我。”夏侯习说得相当哀怨。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喜欢欺负司空！！”“慕司空”伸手想擦嘴，但在接触到夏侯习跟他的语气一样哀怨的眼神之后，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因为只有欺负他你才会出来啊。”  
   “我跟他是一体的呀！！！！”“慕司空”暴怒。  
没错，这个“慕司空”其实并不是那个被大家所熟悉的慕司空，而是在他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梦见。梦见生活在人类的梦里，可以说是一个人“在梦里生活的倒影”，就像水中的影子一样。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或多个梦见，假如梦见从一个人的潜意识中进入到明意识，那就表现为双重人格或者多重人格。很多梦见都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根本不认为自己其实只是梦见，所以争抢躯体成为了家常便饭，人会非常痛苦。当然大部分的时候梦见都不会出现在外界，除非有某种诱因，比如说，过度的刺激和打击…… 

   从慕司空十岁认识夏侯习开始，一直到夏侯习进入那间变态学园学习为止的两年间，慕司空的精神压力是普通人根本难以想像的，然后，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梦见就频繁地被从梦里赶了出来，而慕司空却躲到了梦里面，死也不肯出来。  
   跟见到慕司空时的情形一样，夏侯习在第一眼看见梦见之后就爱上了他，对他展开猛烈的追求。梦见和慕司空的性格虽然不同，但是本质上却是一样的，只不过反应不一样  
——慕司空面对挫折会晕过去，而梦见遇到挫折的话会举着开山斧砍过去。  
慕司空不知道梦见的事情，他从来也不晓得自己受到最重大打击之后的情况，只记得自己曾经昏过去的事情。  
   梦见就不一样了，他知道所有慕司空知道的事情，对于慕司空丝毫称不上男子汉的行为他非常愤慨（因为他是替罪羊），却也非常无奈。谁叫他们是一个人呢。  
  “其实我是非常爱你们的……”夏侯习又打算亲他，梦见掀起被子挡住了他的嘴。  
  “我跟司空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我们绝对是不同的！说什么爱我‘们’！我要相信你才见鬼了！”  
夏侯习拉下被子凑过去：“我每天都有见鬼啊。”  
  梦见一脚踢倒他，然后很快跳下床在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时用力踩了两下。  
   “总之，不许你再骚扰司空！我只想安安静静在我的梦里过活不想再出来。如果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你就死定了！”  
   梦见大步走到门口，手还没接触到门，忽然奇怪地回过了头。如果是平时的夏侯习的话，绝对会冲上来抱着他的腰大唱苦肉计，可是今天没有，他都走到门边了，那家伙还卧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被踩死了吧？  
   梦见实在不想回去，但是要是那家伙真的死在这里的话，到时候慕司空对霈林海和楼厉凡“夫妇”很不好交代。他挣扎了很久，终于又折转回去，拍拍那个似乎已经死掉了的家伙。然而在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之时，夏侯习的身体已经比他更快地弹跳起来，一只手捉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扯住他一条腿猛往后一拉，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梦见拼命挣扎拼命挣扎……  
    “你毕竟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亲爱的。”  
   夏侯习冷静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制住挣扎的慕司空的身体，深吻了下去。  
   “啊呀——————！”  
   咣啷啷—————！  
   好像有预谋一般，随着一声巨响及一声只可能属于男人的造作的尖叫，保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得掉了下来，平展展地摔在地上壮烈牺牲。  
  “老师！慕司空同学和夏侯习‘老师’在玩亲亲~~~~~~~~~~~~~~”


    变态的生活更加快乐，而正常人的生活却更加……水深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