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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如玉
　　作者：谈天

　　79分的女生

　　我是一个79分的女生。
　　这个分数来形容我很中肯。
　　本人年芳26，这个年纪相对于‘女人30岁豆腐渣‘的预言来说，不尴不尬，不老不少。
　　外貌：身健体壮，五官乍看平淡，看久了还有几分端庄秀气，再使劲看看就又归于平淡那一类。
　　学历：本科，还不错的大学，还可以的专业。
　　家世：小城普通工薪阶层的父母，无下岗卖菜之忧，亦无升职发达之可能性。
　　性格：善良、温顺而已。
　　工作：国有银行普通小职员，混饭吃很好但绝无可能发财。
　　很是善乏可陈，大街上比比皆是的哪一种。
　　我自己一生中无数次的自我审计，最终发现：无论怎么昧着良心的浮夸也上不去80分，自暴自弃好像也不会不及格。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79分女生。
　　80分以上是优秀，60分以下就属于比较困难的种族。
　　我挂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尴尬着，要沾沾自喜好像没有那个资本，要怨天尤人仿佛有点矫情……
　　没有人理解我们这种人的痛苦，虽然我们这样的人占人类的绝大多数，和精英们只隔一步之遥，偏偏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蛮痛苦的。偏偏这痛苦也是麻酥酥的并不是很痛，只不过有些缠人，挥之不去。
　　我这种人，到庙里面抽签，也永远只得一个中上签……
　　像我这样子中规中矩，普通平常的良家女子，虽然也会做白马王子的梦想，但是真的梦想成真的案例简直是负数——我们甚至都不知道王子住在哪里。
　　所以，我竟然会遭遇圭，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传奇。
　　认识他以前，我都不知道‘妖娆‘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男子。
　　那一天，我和好友冯萧去步行街购物，他闲闲散散的朝这边走过来，头顶是蓝天白云，四周是春暖花开，喧闹拥挤的步行街也掩不住他的出挑。他穿一身浅色的外衣，随意在街中一站，恰如浊世中莲花一朵。
　　冯萧流口水了，我也是……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们两个色女的目光，他的眼光也瞄了过来，在我这里稍作停留，毫无意外的胶在了冯萧身上，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冯萧低低的吹了个口哨，满脸都是遇到同类的兴奋。
　　我戒备起来。
　　很多年以后，想起初见的这一幕，我还是忍也忍不住的要撞墙。
　　老天不公！
　　有些人在冰天雪地空无一人的绝境里面，跳出个样貌粗鲁的大汉挡住去路强行掳了去，都能发现是个难得一见的良人。
　　我在春光明媚人潮如织一片和谐的步行街，遇到惊如天人的圭，辛辛苦苦追过去，却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真是不同人不同命，人不能与命争。
　　后来，圭斜着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不屑的说，如玉，你看看你的名字都那么失败，如玉如玉，其实就不是玉，质地好一点的石头而已。再看看我，圭，看似一堆土，其实却是货真价实的玉，而且是庙堂之上专用的上品好玉。
　　郝铭笑，捏捏儿子的脸蛋，指着他说：“元宝，这个人是谁？”
　　我三岁白白胖胖的好儿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小白脸叔叔——”
　　圭的脸果然更白了，过了一会儿又变得通红，杀气腾腾的冲过来，可惜到了元宝跟前的时候就完全气馁了，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哄元宝：“元宝乖，我不是什么小白……叔叔，我是你爸，你爸！乖儿子，叫声爸来听听，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东西……你想要什么？给你100块钱？”
　　元宝从很小的时候就对‘钱’有很奇怪的狂热，这个我也搞不懂，明明我和郝铭都是淡泊名利的人，偏偏他就那样明显的表现出喜欢钱这么恶俗的爱好来。如果不是因为爷爷奶奶起的这个名字潜移默化影响的话，那就多半是遗传了邪恶基因了。
　　不过这次元宝想了半天，不肯上当，直接指出某人的虚伪：“骗人，我爸说了你没有钱！”
　　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转过身来拿恶狠狠的眼光来看我们：“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去离婚？！想拖到猴年马月去吗？”
　　铭故意揽着我，扮演许仙：“大师，我们夫妻两个情投意合，如今连儿子都有了，做什么拆散我们，会遭雷劈的……”
　　我看着三个男人围着我闹成一团，觉得这样子另类的人生也蛮好的，竟然也让人有种渴望天长地久的幸福感。
　　三个不及格的男人，不过加起来总算该够了100分了吧，我也算是脱离79分的苦海了。

　　错认良人

　　不过那一年遇到圭的时候，我还错以为他就是那个我年年到灵隐寺烧香，感动了佛祖赐给我的100分好男人，不知道这是个几乎一文不值的瘪三。
　　那天，圭原本是打我美女女友冯萧的主意的，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被拥挤的行人挤了一下偏离了方向，那张名片对准了我……
　　“女士，”他搞清楚勾搭的对象是我也毫不惊讶，眼梢里面酝酿出风情万种：“你这么美丽，又气质高雅，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工作室来试一试？”
　　头一次有这么容貌出众的男子对我感兴趣，以前喜欢我的，都是泯然众人的普通男生，所以我不出意料的面红耳赤心如鹿撞，羞涩的低下了头，攥紧了他递给我的那张有淡淡香气的名片。
　　恍惚间我以为我回到了还是一个青春期小女孩的年代。
　　后来我真的拿着那张名片去找他，倍受打击的回来，发现回到青春期的其实只是我的智商。
　　他是一个形象工作室的小老板兼设计师兼摄影师兼灯光兼美术指导。
　　圭角工作室，很奇怪的名子吧，小老板名字叫圭，没有什么正常人会用的字，角么，工作室的规模吧，他的工作室开在灯红酒绿的金街旁边的一个小巷深处，那巷子有一个让人向往的名子，叫做青梅巷。
　　青梅巷和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老巷子一样清幽曲折，石板铺就的路上附着淡淡的绿苔，最炎热夏天里也沁着清凉，走在上面的人被浓密的树荫遮挡住，能听到细密的花蕊飘洒下来的簌簌声，高跟鞋发出笃笃的声音格外的清脆悦耳。
　　我就在这样的一个晴天，刻意装扮了自己，满怀殷切却故作平淡的第一次走进青梅巷，走进圭的生活。
　　其实他只不过随意的说了一句：“有空过来我请你喝茶，搞不好我们有缘呐。”
　　他这样子漫不经心搭讪的人很多，信以为真进来的人也不少，可是我进去的那一刻，就发现什么地方不对。
　　我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种群，这些人都是和我不一样的人类，我和他们都在第一刻就发现了这一点，是什么不一样呢？描述不出来，可是却十分明显，那都是些眼睛柔媚笑容狡黠的生物，用奇怪的眼神和我面面相觑，然后就稀稀落落的笑，毫不掩饰的打量我并交头接耳的议论。
　　本来嘛，他打算搭讪的人不是我，是冯萧，那个精明的小女妖也知道这一点，第一时间就警告过我：“这个人不是个过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最好不要招惹。”
　　可惜我当时飘飘然，心里想的是：我要的不就是不普通的生活吗？
　　我尴尬的站在门口，一手扶着推开的门，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好在圭先站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问我：“女士，请问你找谁？”
　　他总是那样子披着温情脉脉的外衣，会称呼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女士’，而不是恶俗的‘小姐’，会善解人意的帮人从尴尬的境况中解脱出来，我当时还不知道那只不过是妖精的小障眼法，享受他的殷勤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还以为这个俊美体贴的男子，是个落入凡世的天使。
　　我的脸又红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过两场恋爱经历的现代白领，我的表现真是不够争气，我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又有隐约的笑声，圭看了我一下，温声轻语的说：“到我们工作室拍专辑的吧，来，咱们看看有哪一系列适合你。”
　　他很自如的拉着我的手，带我进到店里，光线有点暗淡，我有那么一会儿的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和他面对面坐在角落一个老旧的藤椅里，藤椅背和扶手上缀着繁复花纹的靠垫，也很古旧。
　　店里其他的地方也装修得一样古怪，好好的桌子上偏偏镶着黄铜的凸起，贴着美丽壁纸的墙壁，刻意留着刺目的红绿涂鸦，早春清新的空气里偏偏掺杂上古怪的薰香——当然这种画蛇添足的风格，那几年很流行很流行，人们都叫做小资情调。
　　再清新脱俗的人，品味也难免要迎合大众，我心里替他辩解。
　　店里其他的人——不知道是客人还是员工，都随意的或坐或站在我们周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这样子让我很紧张无措，好在圭很快发现了这一点，板起脸来吩咐他们：“都闲着没有事情干么？还不赶紧给女士倒咖啡！对了，你要什么口味的？”
　　我怪不好意思的说：“我只喝过雀巢的……”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土气。
　　他笑了笑：“试试我今天早上亲手煮的怎么样？加不加奶？”
　　我晕晕的：“好……”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我局促的喝了一口，好烫！而且……真的好像我常喝的雀巢速溶咖啡……
　　不过我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圭正在热情的跟我推荐他们的一系列套餐，豪华相册，超大相框、贵宾服装，个性化服务……我茫然的点头，沉浸在他迷死人的酒窝里。
　　等我拿到预付款单子的时候，看着那上面贵死人的价格，心里面才隐约觉得有可能，只是有可能，我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天使，只不过是个伪装极好的奸商。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圭那样诚恳地看着我，他一遍遍描述着我的优点，从来没有人发现过的优点。
　　他说：
　　女士，你的皮肤很亮很耀眼，最适合这个季节拍外景了，会显得你既健康又高贵。
　　女士，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很豁达的神气在里面，我一定会用镜头捕捉下来的。
　　女士，你的身材很匀称，个子这么高的女生在南方人里面，尤其显得鹤立鸡群，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的与众不同了（好吧好吧，我原谅他原来是冲着冯萧去的……）。
　　女士，你一看就很有文化，有修养，秀外慧中。
　　女士，你为什么不喜欢开怀大笑呢，你太矜持了，其实你骨子里面很大气，不是那些小家碧玉可比的，这些一般的套餐都是普通小女孩的把戏，你看看这个贵族系列……
　　一口一个女士，每一句话都熨帖无比附合我的心意，我心花怒放忘记了一切，选了最贵的贵族系列，增加了外景拍摄和古装造型。
　　价格当然不菲，但是这算什么？他承诺亲手打理我的妆容，然后通过他的眼睛用镜头捕捉下永恒的瞬间，花点钱真的不算什么，我想着和他再见面的日子，慷慨地划了卡，那些银行里赚来的钱，再通过银行呼啸而去。
　　回去后，我还是忍不住上网查了一下拍这种照片的价位，竟然比本市名气最大的影楼都还要贵上不少，厄……
　　无论如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有些被人哄骗的懊恼翻滚不已。所以拍照的那天，我和他美丽的眼睛对视了好多次，欲言又止偏偏老是鼓不起勇气来。
　　怕提起钱来，被看低，被视为俗气。
　　快结束的时候，他最后一次给我补妆，俯身靠我很近很近，我可以闻到他领口里面隐约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从来没有闻过的很奇特但很好闻的气息，他微微松散的领口里，或隐或现的肌肤，比女孩子的还要娇嫩，泛着淡淡的粉红吹弹可破的样子，让人很想上手去摸一摸……
　　我突然有些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以至于上了那么厚的粉底都掩盖不住。
　　他忽然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好，十分好！”随意的抿抿我的头发，然后跑过去按快门。
　　圭的眼光果然很好，那是我平生最美丽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我双靥娇艳，眼睛明亮又迷茫，出乎意料的妩媚，像这个季节里面开到极致等人采摘的鲜花一样，几乎能闻到散发的芬芳。
　　能让花儿怒放的是春光，能让女人容光焕发的是爱情。
　　那一刻，我怎么看都是一个超越了80分，甚至靠近90分的美女。
　　不过再美也不能当饭吃，结帐的时候，我发现原定昂贵的价格竟然还有上浮……一些莫名其妙的费用列在上面，我终于忍不住质疑了一下：“那个，这个价格，实在是有些贵了……”一壁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样子的斤斤计较不符合我‘大气、爽朗’的气质。
　　圭很诧异的看着我：“贵吗？别的店有我们这么好的服务吗？你看看这些照片的效果，这些变幻的光影，不是随便一个地方就可以创作出来的，我们这里是个性化创作，不是那些千篇一律模式化的东西，怎么能同日而语？”
　　他语气里面有轻微的痛惜，眼光很受伤害的样子，好像我亵渎了他心目中神圣的东西，好像谴责：这么有品位的女士，也不能理解他工作的价值。
　　我立马惭愧起来，讷讷不成言。
　　“没有关系，”他表示理解，并且示意送客。
　　我踌躇着笨拙的站在那里，左手怀抱着沉重的相册，右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像框，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心里面分明有不舍，想要找理由再次见到他，和他有更多的交集，
　　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想请你喝茶……表示感谢……”
　　店里面几个看热闹的家伙（肯定不是店员，这一点我已经感觉到了），立刻发出一阵情景喜剧里的那种奇怪的哄笑声，干巴巴的让人觉得不但不好笑，而且很不合情理。
　　我的脸又开始红了。
　　“喝茶吗？”圭表情奇怪的笑了起来，忽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变得很邪气很……蛊惑……然后象一个发现可口点心的掠食动物一样瞬间靠近我。
　　他有些放肆的揽我的腰，对着我古古怪怪的笑，狭长的黑眼睛里面春光荡漾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作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良家妇女，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抬不起头来，可以感觉到对方热辣辣的呼吸,轻轻的喷到我的耳边，他的声音像他的气息一样撩人：“喝茶哦……这里喝一次茶挺贵的，尤其是请我喝茶，女士。”

　　青鸟

　　我不知道青梅巷正对的这条白天看起来很清淡的街上，其实开着鳞次栉比的酒吧，那些阳光出来的时候会蛰伏起来的娇艳淫靡的生物，只会在深深夜色中鲜活起来。
　　我更不知道，他们把喝花酒的邀请，叫做‘喝茶’。
　　我哪儿会知道这个啊！
　　我也不明白，文质彬彬的圭突然会变成一个放浪不羁的家伙，但是我还是本能的对这样子的圭产生难以言喻的抗拒，以至于我有了莫大的勇气第一次敢于抬起头来和他的黑眼睛对视，并且把并不柔弱的身型挺直。
　　圭飞舞的黑眼睛终于在和我的对视中，沉静下来若有所思，然后好象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样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把身体和手都离开我一点，边笑边语速极快极古怪的和店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他拗口的地方发音，可是里面嘲讽的意思却有一点感觉了，因为店里面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唧唧呱呱的话语中有些词语也终于被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傻瓜……什么都不懂……浪费……嘻嘻嘻……”
　　我这么好脾气的人终于生气了！
　　我拉开门急匆匆地要出去，关门的时候手里面巨大的像框挡了门一下，重重的弹在了我的腿上，硬梆梆撞得我特别的疼，我咬牙忍耐着不喊出来，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我特意新买的嫩黄的小羊皮靴，在青梅巷的石头上敲打出一串狼狈凌乱的音符来，我恨不得立刻把手里面重金换来的相框和影集全部扔掉，然后重重的踩过去。我知道我心里的懊恼来自何处，不仅仅是被一家黑店骗了，而是这经历让我明白，那些什么浪漫的邂逅，那些让人心跳的情节，真的只是偶像剧里面才有的。
　　我所在的，是真实的生活。
　　我这样平凡的女子，本来就应该打扮成一个温柔懂事的淑女，去参加熟人介绍的相亲活动，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居家男人，平平稳稳过一生才对。
　　我妈喜欢说：人不能同命争。
　　真的吗？
　　我消极的的往前走，在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歇口气。
　　然后我就发现了那家叫做青鸟的酒吧。
　　青色的淡淡的招牌，掩映在绿树的后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家酒吧存在。
　　我走了好几次这个路口，要不是今天没有目的茫然四顾，要不是恰巧停下来休息，我肯定还是视而不见的——真没有见过这么做生意的，这样子怎么会有顾客上门？
　　往酒吧里面张望一下，在枝叶的掩映下店里面光影斑斓，通过透彻明亮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很整洁，状似随意地摆着淡紫色和淡青色精致的座椅，左边角有一个形状不规律的吧台，造型好象山间舒缓而过的溪流，拥有柔和流畅的线条和奇异的散发淡淡荧光的质地，美丽，而且别致。
　　这样的酒吧和想象中那些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完全不同，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之情——可惜生意清淡得很，看来看去里面只坐着一个人。
　　我那个时候很单纯，完全不懂得酒吧的营业时间，以为这是一家不受欢迎的——这么美丽温馨的地方，竟然没有人去欣赏和光顾，我这样想着，心里面就莫名其妙的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照顾一下这家可怜的酒吧生意，反正我今天的心情，据说就适合喝点酒。
　　去喝上一杯，这个主意听上去很不错，我毫不犹豫的闯了进去，忽视掉我从来没有真正进过酒吧的经验。
　　直接奔到吧台，装作很熟稔的样子大声说，给我一杯酒。
　　打哈欠的酒吧招待立刻站直了，很震惊的看着我。
　　店里面坐着的那个客人，也转头看我。
　　我很不快，为什么这片儿地方的人都喜欢拿这种看不正常人的眼光看我呢，明明我是个最正常最普通的人，到了这里就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容易引起围观！
　　偏偏这里连个酒吧招待都长得……好帅！看那眉眼盈盈唇红齿白的小样子……就算傻傻的张着O型嘴看我的样子也好看。
　　帅招待几秒钟后就反应了过来，对于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故意重新换了懒懒的姿态，夸张的甩甩前额色彩缤纷的刘海，慢理斯条的问：“喝什么呢，女士？”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水单……好贵！而且，那些名字不管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不像是能够喝的东西。我心虚的抬起头来，果然又是一双嘲讽的眼睛！
　　怒了，没有经验我还没有智商么？本人好歹也是读过将近20年书的文化人！
　　我不动声色的把单子放下，和他说：“我心情不好，你给我来杯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的。”
　　招待挠了挠头，目光困惑看向那个客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指着那个客人面前的酒杯说：“就那个，来一杯！”
　　招待为难的看了我一眼：“那个酒很烈！”
　　我坚持，如愿以偿的得到一杯。
　　实际上我的酒量不错，以前和宿舍里的一起出去喝酒，哪次不是我把她们搀扶回去的？
　　所以那杯喝起来很爽利颜色很悦目的酒被我喝下去以后，我又要了一杯。
　　后来我还换了几个不同的口味来喝，味道都很好，酸酸甜甜的不像是酒，更像是加了过多二氧化碳的汽水，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头脑飘飘然起来……
　　在我开始傻笑的那一刻，我才隐约意识到……好像……喝醉了……
　　我喝酒只喝醉过一次，就是毕业那天聚餐，我不记得我当时怎么样发酒疯，据说，很彪悍。
　　据说，和萧萧喝醉了一个德行，甚至比萧萧喝醉了的时候还暴力。
　　那一天，我相处了两年的，昨天还和我花前月下的男友，提出来分手，他出国的事情终于搞定了。
　　同宿舍的姐妹要替我打抱不平：“混蛋，什么年代了还搞毕业分手？”
　　我拉住她们：“算了，分手也好，我觉得他现在提出来更好，反正总比扔下我一个人在国内傻等，白白浪费几年的青春要好。”
　　他是这么说的，他说如玉，我这一去就是三年……回不回来还不知道呢，你就不要等我了。
　　冷酷无情的人哪……
　　那天晚上，我的心就象被流水冲溅的堤岸，潮湿冰冷，片片崩裂。
　　于是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忽然就心头怒气澎湃，冲了出去……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手很疼脚也很酸，抬头就是满宿舍姐妹们忍俊不禁的脸，还有……听说我的前男友，上飞机的时候还是顶着两个熊猫眼。
　　此刻，我趴在吧台上头晕目眩，这个看起来很美丽的吧台摸起来也很舒服，光滑细腻浑然一体，简直就象是美人缎子般的肌肤一样。
　　摸着摸着我摸到了一边硌到我的大相框，厚实的木质相框里面，是我那张花痴的笑脸。
　　照片上的人太好看了，以至于看起来倍感虚假，我自己傻笑，拉着帅招待非要人家看看我的照片：“你看你看，这张照片上的人好不好看？你知道她是谁吗？”
　　如果我本人真的有这么好看的话，那个人不会宁愿去遥远的国度刷盘子度日，也不肯和我在这里成家立业吧，外国的盘子有什么好，我现在也算是世界500强企业的员工了……我嘟嘟囔囔的自说自话。
　　酒吧小弟很不耐烦面色也越来越不善的样子，讥讽的说：“那边圭哥店里面拍的吧，比你本人好看多了，好看得都不像你了。”
　　我脑子里面一热就跳起来，变身成为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捞起相框……
　　“咔嚓！”相框恶狠狠的砸在了吧台上……相框的玻璃破碎了，吧台也被刻上了两道难看的伤疤，就像是美人毁容了！
　　一阵惊叫声！
　　“疯女人！”
　　“混蛋，你在干什么！”
　　“怎么不拉住她！”
　　“竟敢……把她扔出去!”
　　有几个人听到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凶狠的围拢过来，酒吧小弟的脸都白了，和另外一个人过来拉着我就往外走：“你胆子太大了，我们店也敢过来撒野！”
　　“这是我们老板最得意的作品！”
　　那个原先坐在店里发呆的男人，也已经赶了过来，严厉的看了我一眼，又生气的和酒吧的小弟说：“你脑壳坏掉了，她这个样子早该赶出去了。”
　　小弟低声的说：“我看她好像是圭哥的顾客……”
　　我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可能是这里面的老板吧，长得高大威猛仪表堂堂的，我晕晕乎乎的笑：“咦？你长得很像楚云轩哦，改天我介绍萧萧过来看你。”
　　那个男人听到这个更怒，脸都变了色：“王八蛋，准又是他乱招惹人！一刻也不肯老实，到处发骚！”
　　小弟的脸色扭曲起来……
　　下一刻我就被扫地出门了，连同我的相册和破碎的相框。
　　我头晕目眩的坐在路边，靠着一棵树慢慢清醒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在头顶上说话，声音很好听很熟悉：“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另外一个好像是酒吧小弟：“圭哥来了？进来坐坐吧，铭哥天天在这里等……”
　　“她怎么了？”
　　“这个疯女人，敢到铭哥这里闹事，竟然把……把……把……”
　　“嗯？”
　　“她把那个……吧台给砸了……”
　　“哦，真的？”有人蹲下来看看我的相框，然后又笑咪咪的看我：“你竟然砸了那个狗屁吧台？用这个吗？”
　　我已经有点清醒了，圭那张笑开花的脸蛋近在咫尺，眼神亮亮的看着我，好像看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今天丢人丢大发了，说到底都是这张倾倒众生的脸蛋惹得祸。反正我精心营造的淑女形象全都毁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啦，于是我很没有好气的哼了一声，闷声闷气的说：“就是我砸的，看着那个不顺眼就砸了，怎么样？”
　　圭笑的更厉害了，捂着肚子哈哈哈的笑出声来，边笑边拍我的肩膀，我生气的站起来要走，今天我被人家取笑的次数太多了，多的简直要超过几个有名的笑星，谁能像我一样在这里一站一举一动都让人发笑呢！
　　也不管我重金买来的那堆东西了，艺术品？一伙骗子！抬脚就走。
　　圭边笑边拉住我：“别生气，你干的太好了，你知道吗，这两年我心里面最惦记的一件事情就是怎么把那个变态的东西给砸了。”
　　他微笑着用哄骗的声音说：“如玉……我叫你如玉好吗，你帮了我的大忙，我请你喝茶，喝最好的西湖龙井好不好？”
　　然后拉过傻了的酒吧小弟，要了我的地址写下来：“把相框送回我店里面换新的，换最好的材料让他们给这位女士送过去。”
　　我心里面有些平顺了，但还是不清不愿的样子，圭很自然的拉起我的手来，拖着我往前走，边走边说：“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茶馆，里面的环境特别好，茶艺更好，走吧走吧。”
　　我曾经偷看过他的手，那些手指修长优美，指甲修剪的很整洁，和他的主人一样让人心动，可是握起来的时候并不是想象中的滑腻柔软，而是很坚硬很干燥，用力的时候骨节会硌人。
　　名副其实的男人的手。我这样想着脸又红了。
　　其实也曾经有过拥抱接吻的经历，但是这个男人总让我有初恋的感觉……

　　再见是缘

　　经过青鸟的时候，圭扬着头目不斜视而过，我正纳闷他们不是应该很熟悉的样子么？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外，脸色阴沉得吓人，只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圭。
　　间隙中扫视了我一眼，目光中完完全全就是厌恶和不屑，夹杂着一丝恶毒。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气势逼人的男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而圭却始终脸上一幅要笑不笑讥讽的样子，我生怕双方之间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赶紧低头拉紧了圭加快步伐走开。
　　圭真的带我到茶馆喝茶。
　　一个优雅安静的地方，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眼睛看我。
　　圭一直在那里低低的笑，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开心事，笑得花枝招展。连手里的茶都端不住了，淋漓的撒了一身。
　　我尴尬懊恼得坐在他的对面喝茶，心里知道他这么开心，肯定是和我有关系——那个的男人和圭之间肯定有很大的恩怨，以至于我砸了他的店这件事情让圭高兴成这个样子。
　　可是他一直笑一直笑，我就有点受不了了，我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别笑了，我今天够丢人的了。”
　　圭细长的眼睛弯弯的：“嗳，你砸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什么样子，说来听听！”
　　我不说话。
　　圭热切的看着我：“说说给我听，郝铭那家伙从来没吃过谁的瘪，没想到也会有今天。”
　　我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就是我喝多了，拿相框砸了柜台一下而已，没有看清周围有些什么人。”
　　他抿着嘴继续乐。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和郝铭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圭好看的唇型立刻下弯，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眉头微微皱起来——生气地样子也别样的好看呢。
　　我正花痴中，他已经招手找服务生结帐了。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已经换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假面：“走了。”他站起来走两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犹豫的说：“以后别来了，那种地方好姑娘应该绕道走的。”
　　第二天我的相册和重新换好的相框就送到我家了。
　　可惜送来的不是店里的任何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快递小弟，我怏怏的签了字，也不好意思把相框拿出来挂，只好搁在衣柜顶上招惹灰尘。
　　也许从此不会再和圭有任何交集了。
　　我上网查过青梅巷和金街，知道了那是这座城市里面有名的买欢场所……所谓的红灯区，而那家青鸟，在某些圈子里面也是如雷贯耳备受推崇的——一家著名的同志吧。
　　查出来的时候我面红耳赤，我竟然去那种地方对一个男人说请他‘喝茶’！幸好圭看出来我的无措和无知，要不然的话……要不然的话会怎么样呢？我脑子里面突然出现这个念头吓了自己一大跳……
　　那一天晚上我做梦的时候，梦到了圭……圭的样子诡异妖媚充满致命的吸引力，他对我说，请我喝茶很贵的……他放在我腰上的那只手灼热……
　　醒过来的时候羞死了，搞不懂是不是年纪到了，竟然做起春梦来。
　　思前想后，我决定接受单位里面闲极无聊的同事们给我安排的相亲。
　　见面的是一个号称高学历、高智商、高收入的三高男人，自称IT精英。
　　可是这个三高男人的个子实在是有点不配这一称号，顶多就有1米70，干瘦干瘦的小人儿，和我这个身高体壮的女生站在一起，十分的不和谐。
　　他可能也感到了这一点，拼命的从别的方面找自尊，一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吹嘘自己的专业和工作，一幅资深专业人士的样子，间或的夹杂着一些英文缩写和专用名词，例如IEEE、PM、CMMI、黑盒、白盒什么的……
　　我听了一会儿就有些好笑起来，难道介绍人没有跟他说明白我也是正经信息系毕业的本科，目前银行从事科技有关工作？看起来我各方面的条件在相亲对象的眼睛里面竟然还不错，认为我相貌可亲，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性格平和……总之，是适合拉回家去搭伙过日子的那一类，所以态度很热情，热切地希望能够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我兴趣缺缺，是不错的男人，条件和我很搭——也就是说，同样的79分男人……毕竟像圭那样优秀的是少数，是稀缺资源，即使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也不会落到我的口袋里。
　　出来的时候，婉言谢绝了IT精英男要送我回去的提议，我决定自己一个人走一走散散心，信步走进街边的公园，就这么戏剧化地再一次见到圭。
　　一片假山石的阴影下面，他被几个人混杂着围在中间，不知道在做什么，看见我就很热情地喊：“李警官，怎么今天有空到这里？”
　　我怀疑他认错了人，毕竟像我这样子普通的女生，没有道理能被他记住：“我不是……”
　　他截住我的话：“知道你休息，穿了便服了嘛。走，我请你吃饭……”
　　我还要辩解，他的凤眼深深的看过来，里面满是恳切和焦急，我明白他这是遇到麻烦了，那几个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拒绝那双眼睛，我突然就生出了英雄救美的勇气，竟然很老练的模仿我们主任的口气说：“你小子每次都是敷衍我，真有诚意就马上跟我走，我几个同事正好今天要聚聚，你来买单？”
　　他立刻到我身边来，那几个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也许是我比较健壮的身材，也许我似模似样的表演，他们终于选择低调，没有作梗，于是我就带着圭离开了。
　　到了公园门口，他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自然，表情也放松了，开心地和我说：“谢谢，要不是遇到你……”
　　我问：“那些都是什么人？”
　　他随意的说：“没什么，都是闲得。”
　　我也不好再问，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犹豫着是不是该走开了。
　　果然，他说：“你忙？那……”
　　我赶紧勉强笑一个：“我先走了……”心里面很是怀疑，他也许压根就不记得我是哪一个了。
　　走出去几步，有人喊我：“如玉……不如我请你吃饭？”他略有点腼腆：“你不会嫌弃吧？”
　　“你……还记得我？”我真的有点意外。
　　他恢复了似笑非笑的模样，眼中波光流转：“当然，敢在青鸟喝醉了酒闹事，还敢砸那个吧台……我怎么会忘记。”
　　“厄，你能不能忘记那件事情呢？”我脸红了，说真的，到同性恋酒吧里面喝酒闹事，还能全身而退……我自己都觉得很像个神话，从那以后我痛定思痛决心戒酒。
　　“干嘛要忘记，这件事情我要永远记在心里面，一直以来我就想要那么做一次，可惜没有勇气，没想到你替我做了。”他嘴里面胡说八道的，可是眼光竟然很真诚：“真的，就为了这个，我也要请你吃饭……虽然我身上没有带什么钱。”
　　我被那眼光迷惑，脱口而出：“我有!”

　　雨中拜访

　　两个人坐在餐厅里，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点了一道又一道菜，就我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点完以后圭还自说自话：“嗯，差不多够了。”
　　明明请客的人是我好不好？！
　　我心里面这样想着，终究不好意思说出来，在圭征求我意见的时候，假惺惺的挤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来说：“很好！”一边擦冷汗，幸亏来的是一家大众菜馆，今天因为想逛街所以身上还有充足的现金。
　　上菜的时候圭吃得又多又快，好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偏偏他吃得姿势仍然很优雅很斯文，即使是露出一口白牙撕扯鸡胸脯的时候，也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我想我是彻底被这个男人迷住了，盯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几乎忘记了吃东西，也不觉得饿。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
　　流口水了……
　　结帐的时候长舒一口气，真是实惠的大众餐厅，竟然还能给我剩下三百块钱，我琢磨着干脆就去附近的商场把我喜欢的那双鞋子买下来……也许还能余下打车的钱，就算是白捡的。
　　“能不能借我点钱？”
　　“嗯，好……”这下子，我的鞋子也没了……
　　色迷迷看着圭的身影离开，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我不但没有买到我喜欢的鞋子，恐怕还要磨损脚上的这双走回去。都说红颜祸水……虽然这个红颜形容男性有点不怎么贴切，可是祸水是肯定的了。上一次见到他我吃了两个月的白饭，这一次我损失了半个月的零花，惨痛的经历！
　　可是即使这样，晚上洗完澡在床上捏自己酸痛的脚跟的时候，我还是隐隐渴望再次见到他，以至于IT精英男委托介绍人来问我态度的时候，我直接回绝了他。
　　再过了几天，天气越来越热了，圭也没有一点消息，忘记了当时还我钱并且请我吃大餐的诺言，我也没有勇气去找他，心里面觉得，估计他早就忘记了，即使真的像他口口声声承诺的那样不会忘记，也不会多么在意。
　　不是没有失落的，下班回到住的地方，就会百无聊赖，不知道如何打发寂寞春闺里的时间，可是也不愿意再相亲了。
　　周五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一个人买了几张盗版的光碟回屋消磨时间，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喂，哪位？”
　　“是我……”
　　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虽然是两个字，但是我立刻就听出了那是谁，竟然还给我打电话了……心里有小小的快乐：“你在哪里？”说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凭什么问这个呢？
　　谁知道对方的回答更让人吃惊：“我在你家楼下……”
　　“啊？”
　　“金桂苑F座2单元……501……对不对？”
　　“对，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留的送货地址……”
　　看看窗外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原来是冒雨来还我钱哦，好感动，我赶紧爬起来下去迎接。
　　远远地看到圭站在楼门口避雨，没有带伞，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衬衫也是湿的，挺落魄的样子。不过看到我后，他立刻风轻云淡的笑了一笑，立刻就像一朵出水的白莲一样风致楚楚，和我刚才看到韩剧里面的男主角一样，温柔多情的落魄贵公子，在心爱的女人门口痴痴的守候……
　　我摇摇头，想多了想多了，打开门冲着他笑，心里面很过意不去：“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也没有带伞？”
　　圭犹豫了一下：“我出来得太匆忙了，没有带伞。”轻轻皱了皱眉头看地上：“怎么办，我的相机要受潮了……”
　　我顺着他的眼光一看，好家伙，还带着箱子呢……怎么在这种天气带着行李出门……行李？他迎着我诧异的目光：“好冷，可以让我进去喝杯水吧？”拎着东西就往里走，好像十拿九稳我会怜香惜玉的。
　　其实，我当时犹豫了那么万分之一秒……然后就立刻在前面领路，我真的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旧楼里面没有电梯，楼梯狭窄逼仄，灯好像也坏了，怎么样使劲跺脚都不肯亮。我早就习惯了，闭着眼睛也能一口气走上去。黑暗中，听见圭在落在后面，呼吸急促仿佛有点吃力，还踉跄了一下。
　　我只好放慢了脚步，才上到三层，他就停下来喘气休息。
　　美丽的人儿往往都体质欠佳，弱柳扶风嘛，想来男生也不例外，我原谅他了，伸手过去帮忙把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箱子拎起来，我这样做的时候，隐约在黑暗里看到他诧异的表情，紧接着眼睛里面促狭的光一闪……
　　原来这箱子巨沉无比，像是装满了沉重的铅块。
　　我头脑一热，咬着牙站稳了，回头看他惊讶的样子，报以一笑……美色当前脑子进水，愚蠢的扮演了一把女金刚，可惜咬着牙走了半层我就不行了，手在抖脚在抖，脑门上也有了一层薄汗。
　　我正后悔逞能了的时候，有一双清凉的手伸过来，不声不响的接过箱子来，慢慢的往上走。
　　原来看起来再柔弱的男生，也比我这个貌似强壮的女生厉害……也是，刚才在门口，他的衬衫湿了贴在身上的时候，看得出很阳刚的男性曲线，我不是还在那些形状优美的肌肉那里逡巡了好多眼吗？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如何……这样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提醒我：“那个，好像已经到了五楼了吧，不是五楼吗？”
　　幸好黑暗中我脸红的样子他看不到，我讪讪地退了回来，打开门把他让了进来。
　　万幸啊万幸，我刚刚那个打扫过房间的说……平时我这个两居室的狗窝都是内衣裤乱扔，杂志报纸满地，我今天上午中了邪了一样看着不顺眼，该收拾的收拾了，该洗的洗了，不顾今天天气不好——难道是天意？
　　我给客人泡茶的功夫，圭坐在地板上已经把箱子打开，貌似很心疼的样子看里面的摄影器材。我从开放厨房里面往外瞟，他赤着脚随意地坐在那里，白衣仔裤，发丝低垂，加上刚刚负重爬楼的原因，衬得此刻肤如凝滞，色如春晓之花……箱子里面并没有我猜想的金条或者枪支弹药之类不正常的东西，他的确只是个摄影楼的小老板，而已。
　　热腾腾的茶端过来，客人坐在沙发上喝茶，我蹲在地上用我新买的飞利浦吹风机伺候他那套明明用塑料纸包装得很好，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受潮的装备，没有办法，谁叫我自告奋勇的要帮忙呢？
　　就这样子我的客人仿佛还不满意，微微颦起他修长的眉毛来，虽然他皱眉的样子也很迷人，别有一番风味，我还是很紧张的问：“茶很难喝？”我平常也不喝茶，是只喝白开水的俗人，这茶还是和主任一起出门见客，客户赏的，我一直都没有打开过。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茶很好，只不过我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喝了茶更觉得饿了。”
　　一整天没有吃饭了，那还了得，难怪我一见到他的时候那么落拓的样子，难怪上楼有气无力的，出了事情走投无路所以过来投奔我了？那么还是把我当作朋友了吧，上一次吃饭看来不仅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去厨房奋勇地系上围裙，炒了个鸡蛋，一个西红柿鸡花汤，热了晚上剩下的米饭，不一会儿就热气腾腾得上桌了。
　　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小口小口很斯文的吃……我好心的在一边催促：“没有关系，饿坏了可以大口吃的，这个时候不用太在意形象。”可怜啊，一天没有吃东西，我是出了名的怕饿的人，一顿饭都不能落下，小时候顽皮考试不及格，被我妈饿了一顿晚饭，哭得撕心裂肺，从此以后学习成绩一路高歌终于顺利的考入J大，挨饿的经历太可怕了，如果当天我妈再狠心一点多饿我一顿，我肯定我这会儿博士都念出来了。
　　他抬头诚恳地看着我说：“我本来看你动作挺麻利的，以为你的手艺不错，没有想到……做的实在是很难吃。”
　　我无地自容：“我……这是我的最高水平了。”都饿了一天的人了，还是这么挑剔饮食，如果照搬韩剧剧情的话，这应该是个落难贵公子的做派，而且接下来贵公子应该就在女主这里大大咧咧的一坐下就不走了，然后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屋里面发展一段浪漫的爱情。
　　呜呼，真是个好命的女主，什么时候轮到我呢？
　　圭公子这边已经吃完了，虽然抱怨我的手艺很差，但是那么多的米饭和汤，还是清空了，看来真的是饿了，真的一天没有吃饭？
　　他自觉过去陪我刷碗：“其实你做的还可以，我平时吃不了这么多……”
　　哦？那么上一次，难道也是好久都没有吃饭了？难怪点了那么多的大鱼大肉……我可怜起他来了，同时内疚，因为我减肥的缘故，冰箱里面实在是没有什么鱼肉。
　　想来想去想起来好像还有一袋巧克力糖，被我冷落在茶几的抽屉里面，拿出来招待缺少热量客人吧。谁知道客人看到巧克力好开心，直接抓起来，整袋的放进兜里……好吧好吧，反正我减肥。
　　圭再喝了一杯茶就起身：“我走了……能不能请你帮我保管我的箱子，这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了。”
　　“那么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虽然打探人家的隐私不好，可是怎么说他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我也不算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吧：“你又要到哪里去呢？”
　　他脸色黯淡了一下：“我在青梅巷呆不下去了，郝铭——就是那个青鸟的老板，逼得我没有办法只好把店关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能让它们跟着受委屈，只好麻烦你了。”
　　我同情的看着他，那个酒吧老板果然不是个好人，难道两个人有仇?上一次纠集起来为难圭的人里面，就仿佛有人面熟，好像是在酒吧里的一个……
　　他拒绝我递过去的钱，穿鞋出门，我看着他身上还没有干透的衣服，想着这样的雨天他身无分文能够去哪里，下一顿饭该怎么吃，心中忧愁脱口而出：“要不然你就先住我这里？反正是两间屋子……”

　　引猫入室

　　情节顺利发展，落难贵公子住进了平民女子的家中……难道我是女主角？
　　我沾沾自喜……直到圭冲完澡裹着毛巾从浴室里面出来。
　　啊啊啊……
　　只裹着毛巾从浴室里面出来的花样美男哦……
　　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很自然的就这么走出来站在我面前，我的脸全红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和漫画中一样鼻血横流。
　　其实新买的浴巾很长很大，圭包裹的很严实。可是那一刻我心中不纯洁的思想铺天盖地啊铺天盖地，我……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孤男寡女同居一室，更可怕的是，其中的一个觊觎对方的美色很久很久了……我心中的狼外婆奸笑了一下，就被另一个角落里面的天使灭掉了：李如玉，你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纯情好姑娘，不要胡思乱想，况且吃亏的应该是你好不好……
　　对喔，虽然谈过若干次恋爱，人家还是个清纯玉女……花样美男也是男生，力气比我大，据说异性更加比较容易冲动的……我很自然的调整成戒备：“干嘛？”
　　他一脸纯洁的说：“那个……你这里有男人的衣服吗？我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落的松了一口气，可是，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那个酒吧老板和他到底有什么纠纷冤仇，要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呢？还有，我这里怎么会有男性的衣服！
　　我想了想：“你等等……”回房间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套颜色较深又很肥大的睡衣，我这高壮的身材穿着肥大的，他看起来那么纤细，应该没有问题了。
　　圭看到睡衣的时候脸上无懈可击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他满脸黑线的问我：“这个，给我穿吗？”
　　我忍住笑：“你也可以不穿这个，也许你更喜欢穿睡裙？”邪恶的打量他。
　　他在我的眼光下打了个寒战，拿着睡衣溜回了房间，过了好久磨磨蹭蹭的露出头来，然后是身子……我还是估计错了男女之间的比例差异，一直以为我这么壮硕的身材，和男生也相差无几，谁知道这睡衣在圭的身上还是又短又小，露出一长截胳膊和腿来，衣扣也是勉强扣上的，我刚刚露出笑意来，他就倏忽一声窜回房间去了，再也不肯露头。任凭我一个人在外面笑破肚皮。
　　美人儿落魄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也是要食人间烟火，衣食住行样样离不开钞票的俗人，我立刻捡回了丢失多日的自信心。
　　晚上给他床单枕头他也不肯露面，我只好放在门口，想要问他的话也没有能问，第二天一早起来上班的时候，拉开卧室的门就闻到一股香气，我看到外面客厅的桌子上有煎鸡蛋和稀饭，还有切成细丝的咸菜。
　　我赞叹了一下，鸡蛋外焦里嫩色泽喜人，白饭有一股自然的饭香，还有，我从来没有见过把咸菜也切成细丝的人，平时我都是一大块拿出来咬的……四下里探望，寂静无人，圭到底怎么做的呢？记得在家里面我妈给我们做早饭的时候，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盘子碗乱响……无声无息搞定一切，也就神话故事里面的田螺姑娘有这个天分。
　　我到他门口问：“你不吃么？”
　　里面声音闷闷地：“我……不饿，你先吃吧。”
　　没有见过这么重视自己形象的男人，我心中暗笑，那我可就我不客气了，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也该给我做点什么，惬意的吃完了完美的早餐，圭的手艺那真不是吹的，相当的好。
　　临出门前我问：“那个，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点换洗的衣服，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里面的人考虑了一下：“没有……纯棉的内衣你会买吗？”
　　我想了想：“去专柜拿呗，这个还有什么不同的？”
　　他说了几个自己常穿的牌子，都是假模假式的英文字母，什么CK，LD的，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决定忽视掉。
　　他说：“再买几套外面穿的……”好吧，冲着早餐的面子。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里面又喊了一声什么，好像是英文字母，心里想着我可买不起什么名牌衣服给你穿，我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白领。
　　早上出门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下过雨，空气清新爽洁，我的心情也说不出的好。上班的时候忍也忍不住的笑意盈盈，搞得主任看了我好多眼，
　　终于忍不住问：“小姑娘捡到宝了？”
　　我保持蒙娜丽莎神秘的微笑不动。
　　旁边的小韦撇着嘴：“八成这个周相亲成功了呗。”
　　她是一个娇气小心眼儿的姑娘，比我早参加工作一年，本来一直是我们部门鲜花一朵，又自认为自己才貌双全，很是沾沾自喜，这个优势从我报到后就丧失殆尽了。
　　我是新人，脾气又随和一些，两个人长相不差上下，可是我的人缘很快就高出了一大截子。我们主任是传统的老一辈，还是喜欢我这种浓眉大眼的端正姑娘，看不惯小韦嗲声嗲气地样子，加上我干活卖力勤快，完全可以用来当男生使，自然偏向我越来越多了。
　　有培训、和客户应酬渐渐就没有小韦什么事情了，小韦从此恨上我了，明里暗里针锋相对，冷嘲热讽。天天面对一只充满攻击欲望的蝴蝶犬，我也很无奈，本来工作就是一件难以让人开心的枯燥事情，还要对付复杂的人际关系，真是令人厌烦。
　　最近主任等人很热情地给我介绍了几个男人，虽然我都没有看对眼，主任也完全不在意，反而安慰我：“小李，这几个人的确条件不是太好，就当是给你先做个参考，我看看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啊？”
　　我微笑点头，看到小韦低头恼怒的挠本子——主任觉得小韦太花枝招展，不好给人家介绍，一直以来连客气都没有客气一下，难怪她生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小韦都想方设法的挑我的毛病，我心情好不计较，吃了点口头上的小亏也一笑了之，反正主任坐得不远，我们两个人的对话零零星星也听得见，我再一次息事宁人的时候，主任赞扬的目光就闪烁地看了我，我做出本分的样子低头看文档……唉，办公室生存法则逼得，本质上我也是一个狡诈的家伙。
　　果然一会儿主任就打发小韦办公室去催文件了，这是个苦差事，办公室里面一群脾气更臭底气十足地小姑娘，小韦去了很难搞定，肯定要看人家的脸色了，平时主任都是派帅刘去的。小韦拉着脸走了，天下太平，之后一天的工作都很顺利，我早早完成任务，得到了主任的表扬，立刻得寸进尺和主任打招呼：“我先下班了，今天商场打折最后一天，我怕堵车……”
　　主任呵呵的笑了，满脸都是理解，大手一挥，我拎包就跑，顾不得小韦恶毒的眼光灼烧着我的良心。
　　逛商场？我想了一个下午，决定还是省钱的好，还不知道圭要住多久呢，我一个人要负担房租、超额的水电、柴米油盐，再说我也没有养男人的经验，养一个男人可不是养盆花，只喝清水就够了。
　　拿出上个月单位发的购物卡，径直去了家乐福，看准了宜而爽买了几套，心里想着一样是纯棉，也算是名牌，多好听的名字，比那些英文字母有文化多了。又在超市外面的休闲专柜买了牛仔和衬衫。衣服嘛，也主要看穿衣服的架子好不好，100块钱的牛仔裤穿在模特身上和世界名牌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圭就是那上好的衣架。
　　回到家里，我超级震撼了一下，这……这还是我那个蜗居么？
　　窗明几净，地板晶晶亮。
　　玄关墙上挂着很久以前我出去旅行的时候买的蜡染画。
　　花瓶里面是本来嫌太脏准备丢掉的假花，如今恢复了倾国倾城的样子开在茶几上。
　　连阳台上的玻璃都仿佛擦过了，透过明亮的玻璃我看到衣架上飘扬着密密麻麻一排的……窗帘……桌布……连沙发套都洗了！
　　my god，神话传说成真了，家里有个田螺少爷！我兴奋地跑来跑去看，忍不住地想：太贤惠了太贤惠了。
　　把衣服扔圭房间里，等圭出来的时候，我还傻乎乎看我的阳台：
　　一大盆被遗忘掉的，半死不活的茉莉花，竟然结了花蕾，其中一个隐约露出洁白的花苞，不久就要吐露芬芳了。
　　花盆边的地上铺一块洗的干干净净的浅蓝色地垫，上面躺着一串不同颜色的布小熊，嘀嗒嗒的流水，看起来是刚刚洗干净的。
　　阳台的另一角有一只很小的三色猫仔在奋力挖掘一个纸箱的沙子深处……我知道田螺能干，可是这……这都是什么，魔法么？
　　“嗳。”他在背后叫我。
　　我猛一回头，圭白衣蓝裤，清清爽爽站在我的身后，眼神清澈的微笑看着我，他身上有股淡淡洗衣粉的味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洗衣粉的味道也会这么清香宜人，暗暗决定从此只买这一个牌子。
　　彼时红霞满天，夕阳渐落，如诗如画，我们两个人彼此凝视，我只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的声音。
　　他笑着说：“我打扫了一下房间发现的。”指了指布小熊和茉莉花。
　　我想起来了，和我一起租房子的女孩搬走以后，为了清静我就和房东商量自己一个人租了下来，也没有怎么打扫，就充当了杂物间，茉莉花好像是同屋留下的，布小熊是我去婺源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没有几天就失宠了扔在脑后，还有，难道房门口那块从我搬来就有的，灰头土脸的地垫，竟然是浅蓝色的？
　　能把那个颜色的地垫还原成浅蓝色的确是非常之了不起，可是再厉害也不可能生出一个猫仔来啊，况且要生也得我生，他貌似没有这个功能……我疑惑的看着他熟练地捏着猫仔的脖子把它拎起来逗弄，猫仔轻蔑的眼神瞄了我一下下，就不屑的扭过头去，用柔软的身躯蹭抓着它的手，一边轻声的叫，妙啊妙啊妙……
　　一定是个母猫！
　　我看着在夕阳最后一丝光线下的两个柔媚生物，难道圭不是田螺公子，而是个猫妖？
　　太……太像了，如果世界上还有比狐狸更美丽更蛊惑人心的生物，那就是猫了，吾何德何能招惹到狐狸精？八成就是猫妖了。
　　不怕不怕我是狼外婆……
　　圭和猫一起回头盯着我看：“如玉，你饿不饿？”
　　我点点头。

　　熟悉的陌生人

　　圭拉我一起出去买菜。
　　我租房子的小区虽然很老旧，生活还是很方便的，小区门口就有菜市场，傍晚城管下班以后，路边还有不少郊区的菜农赶过来卖菜，很便宜也很新鲜，圭说他来做饭，在前面挑选，我在后面付钱。
　　买了鸡毛菜，又买了肉和排骨，还买了白菜、胡萝卜，最后是鸡蛋。
　　中间屡次经过鱼摊，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草鱼、黑鱼，肥头大耳的胖头鱼、黄花鱼，还有河蟹和虾子……天气热了，散发出水产品特有难闻的气味。我不喜欢那股味道有情可原，圭也一脸嫌弃的快步走开，我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请教：“不买鱼吗？”
　　圭回头：“你要吃鱼？”
　　“不，我不喜欢吃鱼。”
　　“那就别买了。”
　　“没有关系，”我赶紧表示大方：“买吧买吧，猫不都喜欢吃鱼吗？”
　　他立刻回头好笑的看着我，坏了坏了，我揭了人家的老底，会不会被阿乌一口吞下灭口呢？
　　“茉莉太小，只能喝牛奶。”
　　“茉莉？”还有一棵喝牛奶的花妖……寒……
　　他笑了：“就是我捡回来的那只猫，上午被人家扔在楼道里面惨叫，实在是不忍心才拿回来的，你不会介意吧。”
　　捡回来的啊，我吐口气缓过神来，刚刚过了春天，丢弃小猫的事情特别的多：“怎么给它起这么奇怪的名字，明明是一只花猫，并不怎么白。”
　　圭笑：“它一进门就趴到那盆花里面不动就随口起的名字，茉莉茉莉，多好听，就像个大家闺秀。”
　　果然是一只母猫！
　　回到家里，圭自动自觉地去做饭，我连打下手都省略了，况且那个窗明几近的厨房，我什么东西都找不到，所以装模作样拿本书在沙发上面看，眼神溜来溜去打量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房子，暗暗下定决定，以后决不能让房东进来收房租，网上转给他好了，让那个财迷大伯看到这个焕然一新的房子，他可能第二个月就要求加房租。
　　真的，哪有人会把租来的房子搞得跟样板间一样小资，圭竟然还有空把我废弃的那堆画报翻出来，把里面的图片剪出来放在一边，照我的估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把我的小屋搞得和他的工作室一样品味怪异。
　　不过清洁的环境就是舒适，我放松手脚往沙发上面一仰，“妙！！”一声恼怒的尖叫，一个花里胡哨的小东西睁大眼睛和我抗议，坚决不允许我侵犯它的地盘。
　　“喂，搞清楚，我才是这里的老大，这里吃的穿的住的，包括这个沙发，都是我付钱的！”我教育它，可是它不理睬，依旧炸着毛，作势挥动着爪子。
　　小样儿，赶明儿带你去宠物医院打针驱虫剪指甲做绝育手术，我邪恶的想着，对茉莉猫咧嘴狞笑了一下，它感受到了危险，落荒而逃，躲在阳台的箱子后面不肯出来了。
　　晚饭的时候，竟然有三个菜一个汤……我情不自禁的赞扬了一下圭的手艺：“你做饭的水平真不错，比楼下餐馆的厨师做的还要精致。”
　　圭笑了一下：“也许我应该考虑改行？”
　　还是不要了，想想吧，圭胖得一脸肥肉的炒菜，身上一股葱花味道……所有认识他的女性都会崩溃的。我偷眼看着他，长得迷人，温柔体贴，会干家务，厨艺了得，这就是传说中的100分男友了……这样想着口水就流了出来，赶紧掩饰性地喝汤，嘿嘿……
　　而且，饭后也不用我刷碗……
　　嘿嘿！
　　是不是100分男友还未知，反正我有了一个100分的私人保姆，每天好菜好汤的等我回家吃饭，加班到多晚都愿意在楼下等我，不厌其烦的打扫卫生、洗衣服和收拾房间，每天我回头，总能一眼认出我的阳台来——在一片灰蒙蒙中间，我家的阳台总是郁郁葱葱，白皙可爱，圭夸张到每天会把阳台的边沿都擦一遍方才罢休。
　　刚开始我觉得圭可能是因为感谢我危难之中出手才这么卖力的，后来慢慢醒悟，一个人在家里面什么也不做，可能实在是太枯燥了，我因为有笔记本电脑的缘故，有线电视都没有缴费，圭闲暇什么事情都没得做……这样想想我倒是有点内疚起来，好像是我对不住人家的样子。
　　周五下午正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在办公室里面独自出神，自我检讨了一番。
　　圭虽然吃我的住我的，可是貌似我才是那个受益者，本来么，那个房间就是闲着的。
　　圭正常吃饭的时候的确吃得不多，好像还没有我吃得多……
　　反过来想想，一个五星级的、态度好、专业熟练、不八卦生事的保姆要多少钱！这还要忽略掉保姆的花容月貌带来的视觉享受——直接导致我最近生活滋润，心情舒畅，脸色白里透红，小痘痘都明显减少，办公室里一堆人都夸我越来越漂亮了，小韦的脸色更难看了。
　　明天周末，我决定立刻去交钱把有线电视开通。再逛逛商场给圭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和一套床上用品，事实证明养个男人并不会让我破产，而且今天又有奖金入账，底气足了很多。
　　干脆再给茉莉买点猫粮开开眼界，这可怜的小东西一直和我们一起吃米饭搭配鸡毛菜，也不知道会不会死于营养不良，我一直都错怪它了，它陪伴着圭打发那无聊的时间，也算是劳苦功高。
　　我这么决定了，就在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把这想法和圭兴高采烈的说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喜悦，圭沉默了，半晌才说：“其实，我本来打算明天就走……”
　　第二天早上，发现沙发边斜倚着箱子，阳台出乎意料的空旷，圭每天喜欢洗洗涮涮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圭陪我吃早饭：“我找到地方住了，今天就搬走。”
　　“这样啊。”我闷闷的低头搅那碗稀饭，嘴里面的香肠突然腻得难以下咽，也是，他本来就是来借住的，我们本来也不算熟悉，为什么我竟然会以为他要在这里长住呢？
　　我并没有什么立场让他留下来，我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问他要去哪里。
　　傻傻的看着他拎着箱子出了门，一个人呆立了很久，直到一直挠门的茉莉转过来蹭我，喵喵喵的哀叫。
　　圭临走还拜托我好好照顾这个小东西，我点头，他小声说：“谢谢。”
　　我嫌弃地看着茉莉，小东西，你还赚他对我说了一声谢谢呢，我收留他这么久，要不是你恐怕连个谢谢都没有，眼角潮潮的。
　　就是一个陌生人，几天的相处而已，说走就走了，估计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了，我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猛然间醒悟，圭从来没有吐露过一丝半点自己的信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过什么，有没有家人朋友……他仍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把茉莉抱在怀里，我竟然流泪了，真是可笑，李如玉每一次流眼泪，都是因为一个可笑的和男人有关的故事……

　　捡东西的猫

　　隔天傍晚又把圭捡了回来。
　　确切的说，是茉莉捡回来的。
　　茉莉，这只奇怪的特立独行的猫咪，每天傍晚圭等我的时候，也会带着它到楼下去戏耍，它以为这就是应该的了，完全不考虑换了主人的事实。
　　第一天晚上我没有心情，任凭它叫也不愿意出门，茉莉疯狂的叫了很久，如何威慑也不管用，并且在沙发上疯狂的报复，客厅也一片狼藉。
　　第二天夕阳刚刚西沉，休养生息了一个白天的茉莉眼放绿光的盯着我看，我想着不能惯它的毛病，牢牢坐在沙发里面不动，看动物世界。茉莉出离愤怒了，摆开架势清清喉咙……好吧好吧我认输了，邻居家的大妈过来抗议了，过了春天还放纵猫扰民，什么作风！
　　拎着茉莉出门……从前一直乖巧的跟着圭溜达，几乎连树都不爬，常常被误认成为特殊品种迷你小狗的某猫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中了邪，一路上下乱爬，到处流窜，一点都不理睬我的呼唤，眨眼间就出了小区一路往西，我跺脚咬牙在后面追赶，经过的人都咧着嘴看我的笑话。
　　茉莉趴在一堵围墙上面扭头看我，臭猫，看我怎么治你，以后只给你吃青菜，看你还有力气飞檐走壁！猫粮，下辈子吧！我决定到淘宝网上看看，能不能预定一个袖珍的脖套，遛狗的那种。
　　等我走近的时候它又飞快地逃开了，飞天猫过了马路，进了街边的小花园。我追进去不见了它的踪影，转了一圈听到一角有熟悉的猫叫声，小东西，逃不出老娘的五指山！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忽然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茉莉乖乖，怎么是你？”一时间呆在当地。
　　隔着灌木丛，能看到圭和他的箱子，安置在公园的长凳上，长凳上铺着我的大浴巾……难怪我找不到了。茉莉蹲坐在一脸憔悴衣衫全是褶子的圭的膝盖上，圭习惯性的用一根手指搔她的下巴。我走出来的时候，茉莉还得意洋洋的冲着我叫了一声，圭则羞惭的低了头。
　　我就知道，这个分文没有的家伙也能找到安身的地方！
　　“走吧。”我看着他说。
　　他低头不敢看我：“不用，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就这样照顾自己？”
　　他认真地：“如玉，你是个好人，我，我会连累你的。”
　　“你干什么坏事了吗？坑蒙拐骗？杀人放火？违法犯罪了被警察通缉？”我一直以来都有疑问。
　　他抬头惊讶的看着我充满想象力的大脑：“不是那么回事，我不是坏人也没有干坏事，这个我敢发誓！”
　　我如释重负：“那就好了，那么就是你仗义执言，用于和黑恶势力作斗争，得罪了坏人了，受到了黑恶势力的报复？”我楚楚可怜的英雄。
　　他抖了一下：“也不算了，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走吧，”我眼看看天，再一次咬牙提起来那个沉重的箱子，嗯？这一次竟然很轻很轻，闪了我一下，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今天晚上有雨，大雨。”
　　过了一会儿后面终于有脚步声跟上来，一会儿圭温暖的手接过了箱子，茉莉磕磕绊绊的缠绕着他的脚步，开心地叫唤，好像它什么都明白一样。
　　回到屋里面，圭溜回房间收拾他的东西，我因为好奇箱子变化巨大的重量，在门缝里面偷偷看，箱子里面果然已经没有了那套沉重的设备，只有几套我给他买的换洗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在里面，圭把衣服拿出来放到柜子里，箱子底下还有一个扁扁的好像是本子一样的东西，他拿出来打开愣愣地看，身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努力的探着头张望，圭好像有感觉一样啪地合上了。
　　我心虚的溜回沙发逗茉莉玩儿。
　　一会儿圭不声不响地进厨房做饭去了，很快就有饭菜的香味弥漫出来，我和茉莉同时幸福地叹息一声，好日子又回来了。
　　吃过饭圭不理我审视的眼光，径直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我还等着他的解释，他又抱了茉莉去洗澡，然后就像一个打开电源的家政机器人一样开始厨房、客厅、卫生间的打扫卫生。等到所有的地方都闪闪发光以后，圭又拎着抹布回自己房间……
　　我拉开他的房门的时候，他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擦地板，刚刚干掉的黑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搭在脑门上，唉，就那么喜欢打扫卫生？
　　我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的俯瞰勤劳的田螺，田螺的动作越来越僵硬了，终于扔了抹布侧身经过我要出去。
　　我的地盘怎容一个保姆搞个性？我挡住他：“干什么去？”
　　他那招牌迷人笑容对付我：“出汗了再冲个澡，高抬贵手，女士！”
　　这个称呼让我想起当初我被他那个狗屁工作室骗走的巨款，身无分文的话，就是挥霍一空了？我的血汗钱。怒从心头起：“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个人面对面坐餐桌对面，我一脸严肃地拿着一杯泡了茉莉的开水（厄，新开放的茉莉花，不是那只猫）冒充人民警察，圭老老实实背着手坐着，装模作样迷惑人的那些小伎俩都给我收拾起来！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坦白。
　　“叫什么名字？”我一拍桌子。
　　对方诧异地抬起眼睛来，怎么不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吗，你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我姓赵，叫赵瑜……”微微有点笑，细长的眼角立刻波光粼粼的勾人。
　　放肆，我拍桌子：“那干什么叫那个什么圭，古古怪怪的？”
　　“愤世嫉俗的笔名……”
　　“职业！”
　　“早就下岗了，你不是知道吗？”
　　“嗯？之前！”
　　“摄影师……你不是也知道？”
　　“我知道，你再之前是干什么的，读过书吗，什么专业？”
　　真的读过，竟然还是某个有名气的美术学院的摄影专业！
　　我疑惑的看着他：“何以沦落至此？难道你没有好好学习没有毕业？”
　　他苦笑：“要是我说我是当届的高材生，每年都拿奖学金你会不会鄙视我，笑我胡说八道。”
　　“我相信你！”我脱口而出，他脸上的酸楚难当，我不由不相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人才如此出众的你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在三流的小店拍艺术照骗钱，身无分文流浪街头。
　　“如玉，有酒吗，我得喝上一杯……”
　　真有，一瓶很不错的洋酒，还是上次和主任一起出去腐败的时候客户送的，本来是藏起来的准备过节的时候带回家孝敬老爸的……反正老爸你也天天念叨女大不中留……下次我掏钱再给你买。
　　几杯酒下肚，圭终于慢慢地开始说他的故事，一个离奇诡异的感情纠纷。

　　坦白

　　那一年圭毕业后就在一个广告设计公司工作，他才华横溢艺术感觉敏锐，很快就得到领导的赏识，有机会在各种场合拍摄。美好的前程就在眼前，那段时间圭的日子忙碌充实又快乐，他以为他会一帆风顺，友好的事业和幸福的未来，本来也是这个样子的，直到他遇到了一个人。
　　郝铭，高大热情的男人，他们是在一个会所认识的，圭去拍一些宣传画，认真工作的空歇，这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他的身后，认真探究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并且慢慢地熟悉了起来。
　　一开始圭很庆幸，能够认识一个交游广阔、神通广大的好友，不管从事业上还是为人处事上都帮助了他很多，可是慢慢的就觉出不对来了，郝铭看他的眼光越来越异样灼热，只要有女孩子和圭多说几句话，郝铭就毫不客气地挤兑那个女孩子，一点面子也不给。
　　等圭察觉不对开始冷落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迷上圭的女人很多，可是这么疯狂的迷恋他的男人让他惊慌失措，郝铭热烈的疯狂的告白并且骚扰他。
　　为了躲避对方，圭换了好多工作，可是对方总能够找到他并且变本加厉的纠缠，失去了理智一般。
　　最后，圭奋力抗争，才得到了在青梅巷开店的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不久郝铭跟踪而来，就在巷口盘下了青鸟。
　　青鸟里面最有名的是什么？
　　我想起我曾经在网上查的帖子，答案是青鸟的吧台。
　　因为那时青鸟的老板模仿爱人皮肤的手感而设计的……慕名而来的人无不要前来抚摸……后来因为我有了永远的裂痕……怪不得圭说早就想砸掉，怪不得那天他那么开心请我喝茶，说永远都忘不了。
　　“这么扰乱你的生活，为什么不告他？”我气愤极了。
　　圭满脸都是痛苦、愤恨以及沮丧：“他家里很有势力，简直就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其实本身也很可怜可悲，他毁了我的人生，也毁了他自己。”
　　我看他秀气的脸庞……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gay？圭是传说中的，难怪会有张国荣一样微挑的凤眼，难怪比女人还要妩媚……想到自己倾慕的人竟然又在一个男人怀里面婉转的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吃醋，心里面五味陈杂，冰凉冰凉的。
　　圭伤痛之中看了我一眼，立刻就从我沉痛的脸色中看出了端倪，大概是没有想到老实忠厚的李如玉其实也是有一点不该有知识，思想也是被腐蚀过的，立刻恼羞到勃然大怒，抓过我来摇晃并且辩解：“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怎么也不会屈服的，一直守身如玉，他根本就没有得逞，碰都没有碰过我！”太急于表白自己的清白，什么话都口不择言：“我还是个处男！”
　　一口水喷了出来，对不起这么沉痛的场合我竟然笑场了，这一笑就止不住，我就那么嘿嘿嘿笑了很久很久，眼泪都出来了，没有注意圭脸色的变化。
　　圭靠近我的时候我还要笑，他在我耳边恶狠狠的说：“如玉，你不相信，好好好，我就证明给你看，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眼睛黑亮倒映着我没有形象的笑脸，我立刻被电到，再笑不出来了。
　　晚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圭象茉莉一样微微蜷着头靠在我的胸前熟睡，夜色模糊了这个男子美丽的面部精致动人线条，让他显出孩子一样的可爱恬静来，我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腰不肯撒手，我扭动了一下身体，他就无意识地收紧双臂，我痴痴的看着他的眉眼，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如玉。”并没有醒过来，原来是做梦。
　　那段时间是我长那么大最幸福的日子了，每天下班我就急急忙忙赶回去，而我的田螺（我不再叫他圭这么难听的名字了）就在楼下和茉莉望眼欲穿的等我回去，每次看到玉树临风的田螺和他脚下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坐好了迎接我的茉莉，我的心中都充满了满足和得意。看女人的素质先看她的男人，看主人的素质先看她的宠物。
　　男人就不说了，田螺永远都是100分，茉莉最近也通过察颜观色搞明白了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大BOSS，对我的态度从不屑转变到了谄媚，尤其是我隔三差五买袋猫粮以后。
　　和田螺的感情甜如蜜，工作的时候当然就是心情愉悦效率超级高，我走路都虎虎生风，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美的微笑……所有的人都开始夸奖信息科的李如玉人好面善，又能干又漂亮。我对小韦的态度都好了很多，不管她怎么给我白眼，我都会热情的像个傻大姐一样扑到她的桌子上面，厚者脸皮和她搭讪。
　　小韦受不住了扭着小细腰不屑地：“胖女人！”可是慢慢接触下来，惊喜地发现其实小韦还是一个不错的家伙，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心眼儿虽然小可是并不坏，两个人拉扯来拉扯去的竟然产生了一丝丝革命友谊，午休的时候开始头碰头的在一起说体己话，搞得主任很神奇同时欣慰的拿眼睛看我们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季度末我们两个人同时得了优秀，奖金厚厚的一笔攥在手里，我忍不住在心里面欢呼一声：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小韦白了我一眼：“美什么呢？你坦白，是不是有人啦？”
　　我羞涩一个不说话，小韦已经嚷嚷出来了：“大新闻，我们的大美女有男朋友了……”制止已经来不及了，辩解只会越抹越黑，我只好在大家的眼光里面立刻消失。
　　第二天，所有的熟人都知道我有了一个如意郎君了，一个处里的人甚至要求我下次聚餐的时候带上家属……谣言的力量真的好强大。
　　周末的时候左手抱着茉莉，右手抱着田螺，窝在沙发上面看电视，我故意貌似不经意的说：“那个我们同事都说了，让我下次聚餐的时候带上家属。”
　　田螺没有反应照看电视不误，茉莉转过头来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自作多情，我瞪它一眼，我说的可不是你。
　　自作多情，我是不是也有一点？我忐忑的揪茉莉的尾巴。
　　田螺叹了口气回头看我：“如玉，我……连个工作都没有，你们同事会不会看不起我，笑话你？”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立刻喜笑颜开，笑话我？哼哼，小韦那个色女保管会眼睛嫉妒到发红，也许拿着餐刀砍我也不一定，嗯，还是中餐馆比较安全的说。
　　田螺拿张报纸给我看：“如玉，这里有家小店要出租，位置虽然不是很好，但是那条街人气还可以……我想还是开个摄影店……”
　　“开店么，倒是挺好的，你这个人才浪费了可惜 ……可是你这么快出去， 不怕那个郝铭找你麻烦？”想起我的这个‘情敌’我就气愤，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竟然也是个禽兽！
　　田螺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没关系，我想了这几天，我们两个都在一起了，我只要态度坚决他能把我怎么样？”
　　也是，我们都在一起了，他也该面对现实了。
　　田螺把茉莉弹开，笑眯眯把我压住：“况且，我要娶媳妇，怎么也得赚够了彩礼钱！”
　　我面红耳赤，幸福地晕过去了。

　　情敌见面

　　几天后我和田螺联系好了房东去看房子，临街20几平米的小店面，位置果然很偏僻，但是田螺说靠近公交车站人气很好，而且店里的装饰不错还可以省钱，很满意的样子，我当然不明白这些，看他喜欢就好了，房东人也很爽快，看我们也不是很阔的样子，答应第一年先交5万，明年生意好了再说。
　　我们两个人立刻就同意了，敲定了签约的日子。
　　我和田螺欢天喜地的出来，田螺搂着我说我是他的‘小福神’，不顾当街人来人往就抱着我猛亲，我不好意思地躲闪，嘴里面说：“最讨厌你们这些搞艺术的，不正经。”其实心里面甜如蜜，欲拒还迎。
　　两个人正在打闹间，忽然觉得寒气阵阵袭来，定神一看，对面街上看过来，脸色阴暗得吓人的，不就是那个郝铭。他也不管来往的车流，就那么大步走过来，样子很可怕。
　　他真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比田螺修长的身材要高大出一圈来，此刻面目狰狞握紧双拳的样子……我完全没有那天喝完酒的勇气，吓得想要立刻拉着田螺落荒而逃。
　　田螺却一反常态，站得纹丝不动。我焦急的拉他的时候，他反而十指交叉握住我的手，把我护在身后，冷冷的盯着来势汹汹的对方，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郝铭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田螺，反倒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停顿了一下，气势不再那么逼人，而是探究的打量我们。
　　我崇拜得看着全身戒备的田螺，他抿紧了嘴角，整个脸反而变得英气勃发，帅呆了酷毙了，果然不愧是我的男人！
　　郝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可能觉得眼熟：“圭，这位是？不介绍一下？”看起来没有认出来我就是那个胆敢砸他酒吧的疯女人，可能是因为我够不漂亮？眼睛里面满是轻蔑和不屑。
　　田螺还没有开口说话，我就杀了出来，勇敢地挑衅：“我是赵瑜的未婚妻，请问你是？”用不着田螺出面，这是我们情敌之间的事情！
　　未婚妻这个称呼果然比女朋友更加有杀伤力，郝铭身形晃了一晃，可惜道行太高立刻换成不屑一顾的表情：“未婚——妻啊，哼哼哼……”
　　哼哼个屁，你又不是猪，我待挽挽袖子再战：“对，还未婚，可是心心相印，情比金坚！”
　　他仍旧不感冒：“小姑娘认识他多久就知道什么是心心相印？”
　　我还待还嘴，田螺紧紧抱住我制止我说话，冲着郝铭的臭脸说了一句：“我们下个周就结婚了。”
　　三十六计，这一计叫作釜底抽薪！我得意的看到情敌面如土色而去，心里面十分的解气，早知道用这一招管用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其实田螺已经是我的人了呢？
　　田螺的脸色很凝重，一直到回家都没有放松，充满了担忧和不安，看起来郝铭给他造成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我安慰他：“放心吧，他看到这个样子，肯定会死了心了不再纠缠你了。”
　　田螺松口气摸我的头：“但愿是真的。”
　　吃了晚饭田螺过去倒腾了半天他的箱子，我本来还期待着他拿出点珍藏的东西，最好是个传家宝什么的过来，谁知道过了一会儿拿出张小硬卡片塞到我的手里，表情还很古怪！
　　我一看，原来是田螺的身份证：“这是什么意思？”
　　田螺理所当然的说：“下个周登记不是要用身份证，你帮我保管着！”扭头不敢看我，破天荒脸红红的有些羞涩，神色也很紧张。
　　我心里面美的要笑出来了，却故意很没有兴致的说：“就是那么一说，还当真了？”一边自己给自己打气，加油，挺住，不能露馅儿，作为一个女人，我的人生小高潮就要来临了，一定要好好享受这一过程，尽量拉长！
　　田螺杀气腾腾的逼近：“你当时没有反对就是同意了，现在想要反悔，没门！”把可怜的茉莉拎着脖子抓过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撕你娃的票！”
　　我假装害怕：“不要啊……”
　　他继续：“那你倒是从还是不从？”
　　“没有玫瑰和钻戒，人家不依，呜呜……”
　　田螺立刻拿出纸笔来画，果然是艺术学院的高材生，画出来的玫瑰和钻戒十分逼真，我抽抽鼻子不说话，他小心翼翼的在一边偷偷看我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来，泄了气嗫嚅的说：“如玉，我也知道我这个情况，拿什么来娶你呢，我根本配不上你，可是我是真心的爱你，我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一个人，如玉，真的，今生今世，我赵瑜只爱你一个人，天地为鉴。”他郑重地拉着我的手，像个真正的王子一样单膝点地：“我爱你，嫁给我吧。”
　　此情此景，此人此言，完全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我迎着他明亮的眼睛微笑，把纸推过去：“签字吧，把今天的话写上，还有从今往后从灵魂到肉体都交付李如玉小姐保管，100年不变，按手印。”奸笑啊奸笑，这个老老实实写字画押的绝色就是我的了。
　　把字据好好的叠好，我得意扬扬的在田螺的头上盖章一个：“啵，爱卿平身！”他顺势抬起头来，热烈地吻我，凤眼水汪汪看着我，在我耳边地挑逗：“陛下，洗澡么，庆祝一个？”
　　晚上睡觉前，我郑重地把字据藏好，然后把田螺的身份证和我的身份证放在一起，并且认真地把我的压在他的上面——我妈说了，这个样子就可以压迫他一辈子了，一辈子！
　　田螺不知羞耻得在床上呐喊：“压我吧压我吧……”
　　甜蜜蜜关灯睡觉……我们说好了明天就取钱把店面租下来，小店第一套作品将是我们的婚纱照……等着一切就绪，我就带田螺见家长……
　　心满意足，梦里面都会笑出来……
　　第二天我和田螺去银行取出了我全部的积蓄，一共8万元钱，想不到是厚厚沉重的一摞，都是这几年我辛辛苦苦工作积攒下来的，我把它们都塞进田螺的包里，田螺泪光闪闪地看着我：“如玉，我一定会努力赚钱加倍还给你的！”
　　我也泪光闪闪的看着田螺：“要是赔了的话，就不要回来见我。”
　　很久以前就有人说我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如果我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我宁愿当天什么都没有说，变成个哑巴也好。
　　************************
　　H了没有？看出来了吧看出来了吧看出来了吧
　　纯洁的感情文，写H的意境，不写情节！

　　车祸

　　我和田螺约好了晚上给房东交钱并且签合同去。下了班我就急急忙忙往回赶，快走到小区的时候，就看见田螺郑重地抱着包包（里面是我们的5万大洋）在等我，远远的就冲着我招手。
　　我心里面兴奋，红灯一变就冲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尖锐的空气呼啸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飞快地向我冲来……幸亏我一直四肢发达，小脑比大脑反应的更快，立刻后退几步，可是还是被刮到了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翻滚的时候我还在想，刚才脸着地了没有？可不能影响拍婚纱照啊……
　　然后就是胳膊和腿尖锐的疼痛袭来，我姿势难堪的爬在地上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飞速逃逸了。
　　田螺疯狂的冲过来抱住我：“如玉！”
　　我微笑一个表示我其实没有大碍，而且奇迹般的脸上没有受伤，我傻乎乎的说：“我的脸没有事耶，不耽误照婚纱……”
　　“如玉！你到底怎么样？”田螺无奈的检查我的伤口，命令我活动关节，还真没有什么大事，没有严重的伤害，就是倒地的擦伤而已，万幸。
　　田螺为了以防万一，背起我拨开围观的人群，打了辆车就往医院去挂急诊，也不理会我的抱怨带着我照各种奇怪的光线检查，终于得到医生的确认，本姑娘就是皮外伤，他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指导护士给我包扎的时候，笑呵呵的说：“姑娘，你的男朋友啊？真是挺用心的。”
　　田螺赶紧纠正：“老公，是她老公！”
　　护士小姐看田螺的星星眼立刻暗淡了下来，奋勇包扎我的伤口，疼得我哇哇大叫，期间田螺好言好语求护士轻一点，又哄着我，神色宠溺，我喊的声音更加的夸张，整个急诊室里面都是我的惨叫，引来几个好事的人头张望。
　　护士小姐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加上田螺也大惊小怪的让人家多包一点，所以等包扎完毕，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的木乃伊，胳膊腿上全是白花花的绷带，我嘟着嘴发现走路都困难了，什么水平的护士，到底考核及格了没有？
　　医生看到我幽怨的眼神，尴尬的试图扭转道德优势：“谁叫你过马路不小心呢，偏偏闯红灯！”
　　我辩解：“怎么是我闯红灯，我明明看到时绿灯才过的，那个司机就好像是预备好了一样直直地冲着我来的，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恐怕就没有命了！”
　　田螺听到这个，猛然回头凝重的看着我。
　　***********************************
　　晚上回去田螺伺候我躺下，好汤好水地照顾我。
　　我打电话给主任要求请假一个星期，为了防止主任认为我消极怠工，先自己拍了张写真照片给主任发了过去，。
　　主任可能被我的木乃伊造型吓坏了，不但立刻准假，还特意在电话反复嘱咐我好好休息，安慰我工作会有人做的，养好身体最要紧，看那个意思大有派人过来照顾我的热情，我赶紧表示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休养几天就好了。
　　主任也知道我有亲密爱人的谣言，呵呵大笑说了几句打趣地话，让我‘抓紧时间增进感情，机不可失’什么的，搞得我很不好意思，老头儿才自以为幽默的满足了，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田螺正十分严肃地盯着我：“如玉，你再把今天的情景描述一下。”
　　我不高兴的说：“真的是绿灯我才过得，你知道我的习惯，从来不会闯红灯。”
　　“是一辆什么车，知道车牌号吗？”
　　“那么急切谁知道呢，我哪里知道是什么车？”
　　“再想想，车牌号码？”
　　“真的不知道，就知道是黑色的，不过……好像，好像车牌，对，好像是一辆军车的车牌……”
　　“你看清楚了？”
　　“不是很清楚，当时的情形你也知道的，我能反应过来后退那就是我的命大，那个司机直接就是踩着油门冲过去的。”想到当时的情景我还是后怕。
　　田螺忽然紧紧地抱着我：“如玉，如玉，你可千万不能出事情啊！”
　　“放心啦，就是一次意外。”我拍拍他：“你弄疼我了。”
　　他抱着我良久不放手。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钱呢？钱呢，你没有慌乱中丢了吧！”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田螺拿包包，要哭了……
　　田螺倒笑了：“你真……还有心情惦记那点钱呢？进门的时候背着你不方便，仍在地上。”指给我看。
　　我5万块的血汗钱，就被这个败家的东西随随便便扔在地板上，我急切地：“捡起来捡起来。”田螺翻了半天白眼，最后还是捡起来递给我，我开心地抱住，幸好没有丢，不错，那么混乱的时候，田螺还记得拿着钱，可造之材！
　　田螺鄙视的：“当然，没有钱怎么去医院？”
　　“花了多少？”我紧张地打开往里面看，我记得……做了那么多的检查，要花不少钱的，败家的东西我就说我们有事情嘛。
　　田螺气得笑了：“如玉，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个这么喜欢钱的俗女人？”
　　我得意，知道得太晚了吧，以前，呵呵，以前我那是打肿脸充胖子，装的不在乎钱的样子，其实我很喜欢很喜欢这些红红的小纸片：“你以为养家糊口容易啊，以后你开店可要开源节流——对了,把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去交钱吗？”我急切地要坐起来，耽搁了大事情了，人家房东等不到我们还不勃然大怒。
　　田螺把我按倒：“放心吧，我已经和房东说明了，明天我再去一趟。”
　　我放心了，疼痛就来了，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疼。田螺哄了我半天，答应下去给我买可爱多吃我才老实了。
　　谁知道田螺这一去就很久很久没有回来，我等的朦朦胧胧就要睡着了的时候，才听见田螺悉悉索索的声音，迷迷糊糊的问：“这么久才回来，可爱多呢？”
　　田螺轻声说：“卖完了，睡吧，我以后再给你买。”
　　我又困又乏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朦胧中田螺脱了衣服上床，慢慢的贴近我躺下，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吻我，一直吻我，直到我睡着。
　　睡梦中也不安稳，只是觉得噩梦一个接一个，心中有莫名其妙的伤感，脸颊边有潮湿的感觉挥之不去。

　　田螺失踪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习惯性的摸摸身边，田螺已经不在了，起初我以为他在外面，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难道他已经出发去找房东了？果然桌子上的包已经不见了，嗯嗯嗯，我点头，勤劳的好田螺。
　　过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勉强扶着墙走到客厅里面，发现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里也没有做过饭的痕迹……有点不高兴了，以前田螺怎么也会准备好吃的东西给我，况且今天我还是伤员。
　　茉莉看到我就跳到我的腿上叫唤，它的小碗里面也是空空的……真反常，田螺也没有给他的小心肝宝贝喂饭。我摊手让茉莉闻闻，表示我也什么都没有，它失望的跳下来，到阳台上往下张望。
　　我等了一会儿没有田螺的任何消息，只好从冰箱里面找了点牛奶，热了热，和茉莉分开喝了，然后上床继续等着我的田螺回来。等到中午也没有田螺的消息，打电话说是用户关机！
　　我的心中开始担忧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想起昨天的那些噩梦，会不会……会不会出了意外像我一样被疯狂的司机撞到？拿了那么多钱在路上被坏人打劫了？遇到了仇人遭到了报复？我越想越不安，再也躺不住了，在屋子里乱走，慢慢地发现有些地方不对了。
　　田螺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最近田螺和我在一起了，他的大部分衣服杂物都搬到我的房间里来，他的衣服本来应该衣橱的抽屉里面，在我的一件衬衫下面压着，可是抽屉里面空空如也，连我的衬衫一起消失，一件也没有了，摆在床头的一串小布熊没有了，抽屉里面除了那五万现金，剩下的三万用来周转的资金也没有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的一条白金项链。
　　我不顾身上的疼痛，冲到对面小屋，田螺的箱子，还有那些沉重的摄影器材，全都消失不见了。
　　卫生间里面的男用剃须刀、我给他买的小熊图案的整套毛巾、浴巾都不见了……厨房……我团团转了一圈，发现连厨房里面我的围裙都不见了。
　　出了什么事情了，我吓坏了，难道是小偷进来过？把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了？还绑架走了我的田螺王子？
　　可是房间里面异乎寻常的整洁，地板和墙壁都一尘不染，所有因为昨天匆忙和混乱弄乱的东西都摆的错落有致，比最最优秀的七星级宾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餐桌上的生了锈的纯铜雕像也擦拭一新，就像童话故事里面被施展了神秘的巫术一样，闪闪发亮，让人心生恐惧。
　　我傻乎乎的站在当地，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匪夷所思情形。
　　茉莉在窝里面快乐的撕扯什么，我呆呆的看了一眼，是一个信封，写着我的名字的信封——难道是绑匪留下的交易指南？我赶紧扑过去抢救出来，可是茉莉灵巧的带着它闪开了，它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的不乖，在房间里面东躲西藏，可惜房间实在是太干净了，你见过干净到猫咪也会滑倒的地板吗？幸亏茉莉一个趔趄，我才带着满身的绷带逮到它。
　　还好还好，茉莉的小力气没有造成本质的破坏，只是把信封撕破一点点，搞得皱巴巴脏兮兮的。
　　我把茉莉按倒在地上打了一下屁股，打开信封来看。
　　崩溃掉了。
　　竟然，竟然是赵瑜不告而别的留言，寥寥几个字，一句话：我走了，将来有机会一定还你钱，再见。
　　我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一片空白……
　　忽然想起那一天我第一次请他吃饭，然后他借我的钱，当时也是认真地说，如玉，我一定还你钱……然后就消失，很久都没有再见。
　　这一次，这一次……
　　又带着这些钱离开了？信纸飘落到地上，茉莉立刻扑过来拖走，藏在窝里面以后偷偷看我——怪不得，茉莉你真的只是一只猫吗，你都不愿意让我看到这封信。
　　无力的跌坐到地上的时候，我只能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这个事情不对，这个事情肯定不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田螺他，他不会这个样子对我，他一会儿就会回来，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肯定会回来的。
　　上一次他离开， 不是轻易就被茉莉给捡回来了么？
　　然而这样枯坐到天黑，他也并没有回来，手机仍旧是关机。
　　我像要死去一样坐在那里，茉莉在旁边蹲坐着用忧郁的眼光看着我。我无力地摸摸它，乖宝宝，今天我们吃什么？今天只能凑合一下了，吃完饭就睡觉，不出去散步了好不好，爸爸今天不在，妈妈受伤了走不动路。
　　最初的那一刻过去，就有种直觉——即使是神奇的茉莉，也不能再把他轻易的捡回来了。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是害怕和我结婚要离开，也不是不可以说清楚，需要用钱，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还好不好，只要你好好的，别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一整夜都睡不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游荡，寻找他的痕迹，可是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他所有的蛛丝马迹全部都不在了，除了茉莉猫和那棵仍旧在吐露芬芳的茉莉花仿佛能够证明那个人确实存在过，其他的任何东西甚至一根发丝都不在了。
　　好不容易我爬上衣柜的顶部找到了我的写真集，相片上的我面色红润的微笑着，那时候我还刚刚认识他，面带羞怯的仰慕着他，觊觎着他的美色，哪里敢想象着面前的英俊少年会有一天跪下来向我求婚？
　　然后不告而别？
　　我痴痴的看，泪如雨下，没有真正是他留下的东西了，连个衣角都没有。
　　田螺这样子的神话，怎么会有这样子的结局？赵瑜，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敢睡觉，要是那些可怕的噩梦来了，谁在我身边安慰地拍拍我呢？
　　茉莉转来转去，竟然在抽屉的阴影里面翻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质戒指……很古老很陈旧的样子，恍惚记得曾经那里见过这个图案，可是又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是我的田螺的东西，我疑惑的和茉莉对视，要不然我们试一试，带着我去找我的男人回来。
　　我们在黑暗的夜里狼狈地徘徊，不管我怎么哄骗，茉莉也不肯远走，就在小区门口兜圈子，这一次茉莉果然找不到他了，最后坐在门廊下面看着我哭叫，声音说不出来的悲凉，我抱起来拍拍它带它回家，不怕不怕，还有我呢，我是永远也不会抛弃你的。

　　我恨美国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过下去，第二天去挣扎着去医院自己换药，从医院回来就直接去了青梅巷许久不见，青梅巷还是那么悠长别致，可惜我无心欣赏，直奔圭角工作室。
　　那家工作室果然已经易手他人了，已经重新装饰一新，连招牌都换了，变成了一家奇形怪状的酒吧，当我迈进去的时候，果然迎来了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看来我和赵瑜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也并没有感染点与众不同的气质。
　　招待小弟过来：“对不起小姐，我们白天不营业的。”
　　明明有好多人站着坐着聊天喝酒，济济一堂的样子不营业难道是慈善机构？我点点头表示明白：“我不是……我是来找人的，这里以前的老板赵瑜，对了大家都是叫他圭……”
　　招待立刻笑：“圭哥啊，知道知道，可是他早就不在这里了，几个月前就把这里转手了。”
　　“那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了吗？”
　　“这个可不知道。”
　　临出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声还是传进了耳朵里面来：
　　“又是一个来找圭哥的……”
　　“这次这个没什么看头……”
　　“男人女人都有，他果然很红……”
　　嘻嘻哈哈的声音，带着邪恶和妖异的腔调，好像是从各个角落里面钻出来的妖魔，直直的钻入我的耳朵，让人头脑发晕浑身难受。
　　我从那个可以隔绝自然光线的地方走出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对赵瑜的信心不如以前那么足了，想一想我们相处得时间其实真的很短，我又不是一个喜欢多事和好奇心强的女人，从来也不问各种问题，他以前到底做过什么，过着什么样地生活我一无所知，而且我贫乏的人生经验也导致我无从猜想。
　　这里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青鸟酒吧还是老样子，幽雅别致充满了温馨的情调，即使我知道了它有一个凶恶的老板，还是要赞一生装饰者的品位。这个地方当然不会欢迎我来的，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要找郝铭问个清楚。因为我觉得赵瑜的消失肯定适合郝铭有关系的，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女人的直觉是没有错的，遇到他之前一切都很好，我的田螺不可能是那种拿了我的钱财不告而别的人。
　　走进青鸟，还是那个著名的吧台和吧台后面的同一个漂亮小弟。
　　漂亮招待小弟竟然还能够认出我来，立刻戒备地看着我：“怎么又是你？”做好了把叫人的准备。
　　我直接和他说：“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
　　小弟惊讶的张了张嘴，可能是觉得我越来越彪悍了吧，不过还是见多识广，终于还是在我威慑的眼光中恢复正常了，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转到后面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我左右看看，想着找点比较顺手的东西彻底干掉这个恶心的吧台。
　　“你来这里干什么？”郝铭出来了，面无表情的打量我。
　　“赵瑜呢，他在哪里？”
　　“未婚妻小姐怎么反而问我？你们一直不都在一起？”他得意地打量着穿着长衣长裤也遮挡不住窘态的我。
　　“他在哪里，你把他交出来，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我失态的大叫，恨不得冲上去打这个可恶的男人，一定是他搞得鬼，我的田螺才会不见了。
　　他看了我半天，想了想，最后阴郁的笑了一下：“嘿，我还真他妈的知道他在哪里。”
　　“他在哪里？”我冲上去拎住他的衣领，不管周围人惊诧的神色。
　　他好整以暇的看看我，也不挣扎：“美国。”
　　“啊？”我傻了一下：“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办出国手续——到美国是圭的梦想，为此他千方百计在筹钱，前几天他突然筹够了钱，匆匆忙忙就要走。”
　　我浑身冰凉，觉得不能够理解他的意思：“美国吗？”
　　他玩味的看着我：“难道他拿了你的钱，连去哪里都没有告诉你吗？”轻蔑的拂开我的手：“愚蠢的女人！”
　　我不相信：“8万块钱，能够去什么地方呢，去新马泰还差不多，美国！骗人吧你！”
　　“他还从我这里拿走了20W。”
　　“什么？”
　　“从我这里拿走20W，圭角其实是我的产业，他却偷偷卖给了别人，所以一直躲着我不敢见我……听说是被你收留了。”
　　“……”这是什么意思，完全不能够理解。
　　“看起来他也拿走了你的钱，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装可怜，骗你们这种傻女人的钱，很正常，你刚才也去过圭角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不……不可能……他爱我。”
　　他就想看着一堆垃圾一样的鄙夷和厌弃的看着我：“那么，你说实话，他是不是盗走了你的钱？”
　　“……他说爱我，只爱我一个，一生一世……”
　　他脸上的肌肉纠结了一下：“……蠢女人，滚吧，别再来了，滚！”他冷酷的拉开门，带进潮热的风和刺目的光线，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暴露在空气中，无比的耻辱和痛苦。
　　出了门，踉跄的走了几步停住，从窗户里面看进去，郝铭正在那里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不知道是不是我喝过的那种，他脸虽然在阴暗中看不真切，可是整个人陷在挥之不去悲伤和消沉中，说不出的孤寂……和心碎。
　　他也爱他，唉。
　　据说爱情不分时间和地点，不分年龄……也不分性别……
　　那一刻，我想我是否应该进去和他一起喝一杯，伤心岂独我一人。
　　百感交集，美国！到底是多么好的地方呢，又带走了一个我爱的男人。美国我恨你，赵瑜……我也恨你。

　　认命了

　　第十四章
　　自从那天在青鸟受尽耻笑和蔑视，毫无自尊的逃离，我就彻底的病了，不得不申请休了公休假在家里养伤，好在都知道我出了车祸，没有人多问就批准了。
　　开始窝在家里面没日没夜地睡觉。
　　从这么重大的打击中苏醒过来，从麻木慢慢开始心痛，越来越痛，最后痛得就好像要裂开一样，只能够在床上像一只虾子一样深深的弯曲身体拥抱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从中间噼噼啪啪地裂开来。
　　独自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面谋生，所以没有什么人关心我，幸也是不幸，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旁边唠叨，也可以关上门不用管别人的眼光，应该算是幸运了吧。 可是连个谈心的人都没有，病了伤了还要生活自理，也是很不幸的事情了。
　　只有茉莉从始至终陪在我的身边，温柔的用它清澈的眼睛看我，晚上从窝里跳出来陪我。都说猫是最缺乏忠诚度的生物，我看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起码它比个把男人靠得住多了。茉莉形影不离的跟着我的时候，那个号称爱我一生一世的男人跑了两回。
　　这个叫圭的坏男人，唯一作的一件好事就是捡回了茉莉。
　　这个叫茉莉的好猫，唯一作的一件坏事就是又捡回了圭……
　　后来我就想，也许不怪圭，他从一开始就是随意敷衍我而已，如果我明智一点，怎么也不该招惹到把他领回家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也许是我太不安于自己的命运了，所以命运恼怒了要狠狠的捉弄我一番吧，高高地抛起来再重重的砸到地上的滋味，好难忘！
　　好吧，趁着还没有粉身碎骨之前赶紧收手，从新走我该走的那条路吧，什么人什么命。普普通通的女生就该过平平常常的生活。
　　我认命了，就觉得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的，肯过正常人的生活，草根命的人愈合能力也很强大，伤口照样会结痂愈合，心么，上班以后，疯狂的挤完公交车，来到办公室面对因为生病耽搁的一大堆报表，心里面的伤口也仿佛微不足道了，没有什么比活下去养家糊口更加重要，我要挣钱给茉莉买最好的猫粮，买最好的宠物香波和毛毯，带着它去贵族宠物店做发型，笑傲那些纯种的怪模怪样的蠢猫。
　　很快我的房子也恢复成以前凌乱的样子，以前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我都恍惚一下，觉得好像只是我的一场春梦活着一个幻想。
　　我也宁愿是这样子。
　　书上说忘记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爱上另外一个男人，我考虑从新开始相亲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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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告一段落，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要把如玉描写的更加凄惨一点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写文的时候屡次恨不下心来，搞得自己都纠结了，还是……不忍心。
　　算了，反正也不是大悲文，不要了……
　　我也是个平凡女生，有一个不平凡的梦，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的如玉要留点力气对付以后的艰难困苦，等到熬到坚持到那个可以笑傲群雄的新时代……
　　话说，笑傲群雄这个单词，十分特别以及非常喜欢……yy……

　　怀孕了

　　就这样过了几个周，我认命的回归正常人生活，自己以为好像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照这样下去忘掉圭也不是不可能的时候，命运再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笑脸，无情的嘲弄了我……我怀孕了。
　　这一年的梅雨季节来的早去得晚，我在无休无止的雨水中，无语向天。
　　如果可以就请发洪水把我冲入大海吧！
　　再仁慈一点，直接打个雷劈死我算了……
　　没有任何的办法可想，只能再次厚脸皮去青梅巷拉青鸟的门。
　　没想到青鸟也换了老板，郝铭不在了。
　　招待小弟彻底记住我了，哪怕是浑身湿透披头散发也一眼就认出我来：“姐姐，你……”打量了我一下：“铭哥已经不干了，这家店转让给别人了，你别再来了。”
　　“不…… 不干了？”
　　“当然，圭哥都走了，铭哥还待在这里有意思么？”
　　“可……可是……”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招待小弟看着我，叹了口气倒给我一杯酒：“喝吧，我请，热热身子。”连他都同情我到这个份儿上了，可见我有多狼狈。
　　我拿起来，犹豫了一下子还是摇摇头放下了：“我现在不能喝酒。”
　　木然的呆了一会儿，感受到周围形形色色的眼光——难道真的是不同的生物体，这样的天气，酒吧的生意反而好一些，好像这些人对阳光敏感一样。
　　麻木的走出门去，迎接连绵的大雨和无望的未来。
　　酒吧小弟期期艾艾的跟了出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递过来一把雨伞。我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现在还需要雨伞么，我现在需要一个上帝。
　　估计笑容太惨烈了，吓到了对方，他竟然拉住我满脸惊慌的问：“你没有事情吧？”
　　过了一会儿，好像下定决心一样，左右看看拿笔写了张便笺夹在一张餐巾里面，连着雨伞塞给我。
　　我出了青梅巷口等了好久终于打到了一辆出租车，我和司机说：“去金大都公寓。”招待小弟竟然是个好人，给我了郝铭的地址。
　　金大都公寓是本市数一数二好豪华商务公寓了，走进外表平凡的围墙，里面山石轩秀，修竹碧水，别有一番洞天，想到郝铭这种人也住在这里，不得不感慨一下‘住好房的一定是好人么？’
　　事实上高档社区的物业和保安也就那么回事，我可怜巴巴地说明我是来找‘郝总’的朋友，保安又看我全身湿透了的可怜样子，就答应我到单元楼下面等，好歹能够比避风雨。
　　抱着肩膀蹲在楼下守株待兔，幸好高档公寓里面的住户密度很小，没有什么来来往往的人看到我，没有太丢脸。一天下来没有怎么吃东西，一直低体温高能耗的坚持到现在，终于觉得有点受不了了，最可怕的是好像肚子也开始不舒服起来，我又焦急又担忧，恐怕郝铭今天不会回来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我不如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好了。
　　晃晃悠悠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蹲得太久了腿脚已经有点麻木，只好扶着墙壁抖动一下。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我们两个人的目光一对视，果然是郝铭。
　　他看我的第一眼立刻就充满鄙视和厌弃的扭过头去，完全就是非条件反射。三秒钟后才明白过来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我，充满了惊讶的打量了我几眼，犹犹豫豫地过来。
　　“你可真有本事，这里都能够找到……是来找我的吧？”扫视我几眼然后扭开目光：“你这是寻死回来了？”
　　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生气，有气无力地说：“他的联系方式……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给我。”
　　他好笑地：“凭什么？没有，有也不会给你的，让你再纠缠他么？”
　　“给我，给我吧……”简直要跪下来哭着求他了。
　　“不是让你滚了吗，不要再来纠缠了，什么也不会给你的，走吧，保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样子的东西都要放进来！”
　　“怎么样子才肯给我呢，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求你了……”
　　他盯了我一会儿，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没门！”转身悠然地要走，一边打电话：“物业吗……”
　　“我怀孕了。”我低头小声地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这个人是我的情敌，是铁石心肠的恶棍，就是告诉他这个估计也没有用。
　　果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你活该，自己处理吧。”
　　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铁石心肠。
　　我自己处理……怎么处理呢，那个，是我仍旧爱着的人的……我恍惚中转身的时候，在高贵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打了个滑，没能够平衡住身体，就那么轰然倒地。李如玉，人家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晕倒都是飘飘然姿态优美的倒地，26年了终于有一回轮到你的时候，却是脸朝下实实在在一大坨砸在地板上，好丢脸好没有品，也不知道砸坏的地板能不能赔得起……这是我晕倒之前坏掉的脑子里面冒出的唯一一个念头，完全破坏了悲情的场面。
　　不是应该在最后一刻想着爱人的影像心碎吗？还要因为痛苦的执念而不能够瞑目？

　　他的房间

　　我醒过来的时候，对，我竟然醒过来来，虽然我宁愿从此常睡不醒，除非我的田螺王子来吻我。
　　事实上，王子还没有来，我就被一阵食物的芬芳给弄醒了。睁开眼来也没有像电视剧女主角一样大惊小怪的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尖叫‘我这是在哪里’或者‘谁帮我脱的衣服’。
　　童话和泡沫剧都不适合我，人生遭遇大变，李如玉突然发现自己也有处变不惊的潜能。
　　柔软洁净的床，简单的布置，床头有一个优美的像框，里面一个熟悉的面孔冲我倾国倾城地笑着。
　　悲哀的发现一个事实：那个无数次在我脑海中回想起来的脸，竟然和实际有偏差……原来笑起来酒窝是右边的更深一些而不是左边……眼角的弧度是这个样子……嘴唇的轮廓也并没有那么鲜明……皮肤也并不是毫无瑕疵，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痣，右耳边的脸颊上也有一个……原来我只以为我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才知道连最迷恋的容貌都是不真切的。是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了，还是我太愚蠢，以至于圭的样子都记得不真切了，一张清晰的相片就让我措手不及……
　　把相片拿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分隔开来一部分一部分探究，合起来再从不同的角度凝视……惊觉越来越陌生了，到最后简直要完全不认识！就好像小时候一次重要的考试，交卷前盯着‘李如玉’三个字越来越慌张，明明意识里面是知道没有错的三个字，可是心里面却觉得那些简单的线条完全就不能够代替自己，代替那些付出的时间、心血以及殷殷的期盼，最后在老师的催促中失声痛哭。
　　我现在也想这么痛哭一场，是不是这样哭出来就会有强大的例如老师之类的超能力者来拯救我，向我保证我看到的都是对的，那些付出决不会白流。
　　可惜我身边的这个强大的家伙，可不像是那种会用同情心的人，随着我看照片的时间越长，他的脸上的表情越不耐烦，肌肉抽搐了半天。果然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牛奶和点心重重的一搁，就发话了：“看够了没有，看多少眼也没有用，那是我的东西！”
　　“看多少眼也没有用？那你还放在自己床头上干什么？”我冷冷地回话，没错，从第一刻我就判断这应该是郝铭的房间，大号的床和衣柜，淡淡的男性气息的床铺（原来gay也是一样的男人味道，我还以为会有玫瑰花一类的清香呢），还有床边不耐烦的主人，他还算有同情心，竟然会把我救回来，而不是像一只死狗一样拉出去扔掉。
　　房间里面没有别的声音，他应该是独居了，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爱好，我也不怎么介意，更不会问‘谁把我的衣服脱了’这种愚蠢的问题，把像框面朝下搁在一边，我拿起牛奶来喝了一口，味道很香甜，勾起了的食欲，于是我什么也不想了，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吃光。
　　拿什么东西抹抹嘴，抬起头开，郝铭的眉毛已经纠结成一团盯着我，低头一看，有浅浅的蓝色印花的被子上面零落着大大小小的碎屑，我用来擦过嘴的地方原来并不是毛巾而是一条雪花白的枕巾……圭就深恨我在被子里面吃东西的习惯，每次都要唠叨很久，这个人……估计也是有洁癖的。
　　赶紧补救，把被子和枕巾抖一抖，食物碎屑纷纷落下，成功地隐身于地上的羊毛地毯中……
　　对方忍受了一下，终于决定忽略掉这一切：“你……真的……怀孕了？”
　　“嗯。”我也知道我不够小心，可是事情实在是已经发上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他的电话，他……不管他什么态度，我只是想要让他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本来我是知道的，他的联系电话和地址，还有他申请的学校我都找人调查过。可是去了美国他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那里上学，他去了别的地方，而美国，可不是我的能力范围。”
　　“就是说……”
　　“就是说他故意的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找不到他了，如果他愿意，也许我们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哦。”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平淡了，他倒很意外的样子。不过这对我实在不是什么意外的消息，这个结局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是做一下最后的挣扎和努力而已，既然这样子死心就算了，还能怎么样呢？
　　“反正还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倒毙街头。我得走了。”我考虑是借件衣服穿还是穿上我原来的衣服，以后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我不想再有任何可以让我记住那个人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他制止了我：“你接着休息吧，昨天你的状况很不好，如果再不休息会出问题的，孩子也会有危险。”
　　孩子？我嗤笑了一声。
　　他盯着我：“你……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对吧？”
　　头朝里躺下，我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算是我爱那个人到疯，也完全没有办法在这种状况之下生下这个孩子，我所生存的这个社会不会容许这样子的事情发生。小说中说的那种未婚母亲根本就不可能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存在，我怎么和家里人交代？怎么和单位交代？怎么继续工作，怎么给这个孩子一个身份？
　　所谓人生下来就平等的鬼话，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我不要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正当身分，会毁了我和它自己的人生的孩子，我没有这个权利给爱我和关心我的人带来痛苦和耻辱。
　　心里面有了残忍的恨意，竟然有了力气和勇气，一滴眼泪都没有，睡过去之前我想明天我就去结束这一切。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大误会

　　忽略掉别的，郝铭也算是一个好人了，睡了一晚上的沙发，竟然会早早起来做早饭。虽然那早饭看起来很奇怪，好像是茉莉的猫粮一样的褐色颗粒状物品，嗯，和我喂茉莉的方式也很相似，泡在热的牛奶碗里面……可怜的茉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应该饿不着，我出门前给了它整包的猫粮。
　　埋头苦吃，猫粮就猫粮吧，反正对方也在优雅的吃，味道还不错……吃了两碗，精神抖擞的抬起头来，对方正用匪夷所思的眼光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外星来客。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粗糙的女人吗？我冲他一笑：“还有吗？我需要多补充营养和体力。”
　　他在我的笑容中竟然有点慌乱，手忙脚乱的倒牛奶：“你今天……”
　　我尽量用平淡的口气说：“我一会儿就去医院。”
　　牛奶洒了出来：“噢……”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就是一个小手术，你不知道对现在的女孩子来说，堕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啦。”我果然够坚强，还能够故作轻松的打趣说：“再说了，你紧张什么呢，我又不会要你负责……”
　　我罗罗嗦嗦的说着，对方的神色忽然扭曲了，乍一看起来五官都在移位，人能够内疚成这个样子么？
　　或者是怜惜我，感到了心痛？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没有道德泯灭，竟然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那我是不是要利用一下他的同情心待会儿请他顺路搭车待我一程？这个可恶的贵族社区很少会有出租车的踪影，更没有比较方便的公交站点，果然够贵族……保持着自古以来让平民百姓没法活的优良传统。
　　人深度思考的时候，往往会对外来的干扰产生巨大的反应，所以一个严厉的女声在我耳后响起的时候，我因为惊吓和意外而成功的被牛奶噎到。
　　“堕胎？谁的孩子？为什么要他负责？”
　　好不容易理顺了气，回过头来的时候，一个很有魅力打扮富贵的中年女人惊诧地打量着我……那个一直气势冲冲的郝铭已经变身温顺小弟的站到了她的身侧，体贴的扶着女士的手臂，声音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柔和的开始解释：“妈，你怎么来了，这个女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误会……”
　　郝妈很牛的做了个‘STOP’的手势，阻止儿子继续发声，眼光转向了我：“小姐叫什么名字？”坐在餐桌旁边温柔的说：“慢慢吃，别着急，我是郝铭的妈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郝妈看来是误会了，郝铭急切的想要辩解，郝妈不容置疑的眼光过去，他立刻选择了闭嘴，然后乖乖的出了餐厅到客厅里面候着去了。看来解释工作只能交给我了。
　　郝妈开始用温和的语调提问，问了我的名字，年龄，学历，工作单位，籍贯，父母等等一系列问题。
　　我一点也不想更不觉得有必要回答，可是——虽然郝妈看起来是个很正常的人类，但是能够让可怕凶恶的郝铭一瞬间变身小绵羊，可见是段数极高的老妖一枚，我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老实回答好了。
　　终于郝妈问话告一段落，默默思考得时候，我瞅准时机开始解释，从最关键的开始说：“那个，我和郝铭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刚刚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两个字说不出口，情敌关系应该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正常的关系，不算是撒谎吧：“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两个真的是没有任何关系，我怀孕也和他无关。”
　　从小我就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我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会相信。
　　可是对方为什么脸上摆出了一幅我很明白了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她完全都不明白呢？
　　越是急切地要解释，我真的和这个男人毫无关系，我的孩子和他也没有任何的瓜葛，郝妈脸上的表情怎么越和我期待得不同呢，最后她甚至坐近我，温柔的拉着我的手，用最慈祥的目光看着我说：“我都明白了，好孩子，别怕，有我给你作主你就放心好了，我去和那个混帐东西说去。”
　　“真的和他无关，我们两个几乎是陌生人……”
　　郝妈给我倒牛奶，一脸的老谋深算：“真的没有关系？据我所知，小铭这间房子从来不轻易接待外人，更不用说一个陌生的女人，事实上除了李小姐你，我没有见过他带任何一个女人回家。”
　　“这个是有原因的，我身体不好晕倒了……他见义勇为……”
　　“小区里面有服务人员和社区医院。不需要见义勇为带回家来过夜，还替她准备早餐吧？”
　　聪明的女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我说不过她，只好保持沉默。
　　正方辨手胜利的离开了，到客厅里面小声地训诫儿子去了，声音很低听不见说的是什么，许久以后，我等得不耐烦了才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是郝铭进来了，张望一下客厅……没有人，郝妈已经走了。
　　也不知道解释清楚了没有，才不管呢，反正我今天就要结束一切了，深呼吸准备开口提刚才想好的请求，被郝铭的话打断了。
　　“要不要生下来？”
　　“啊？”
　　“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说的容易，生下来你养啊？”我好笑的看着他。
　　“我来养。”
　　“……”无语，对方竟然还是一脸很认真地表情。我知道郝妈看起来辩论得水平不一般，可是没有道理能够把黑的变成白的，把别人的娃变成你家的，你养？可笑，凭什么。
　　郝铭略显伤感得说：“我妈一直希望我能够结婚生子，可是……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也算是不孝了”
　　也是可怜，我知道性倾向不同没有什么值得歧视的，可是后代……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搞不好被洗过脑了，目光狂热地看着我：“既然这样子，他的孩子也可以，没有人会知道，我会把它当作我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我现在相信，他比我更爱圭。

　　荒谬透顶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情，他爱圭不成就要一个圭的孩子来满足内心的失落，我可不是这种人，我是一个理智的正常人，我要做的就是立刻到医院里面解决这件事情，我坚决地站起来要离开。
　　“喂，想想看，这个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够生下来，你们女人果然都是没有心没有肺的东西。”
　　……不要因为是个gay就歧视我们女人，你妈也是个女人好不好……当然，这个话我只能在肚子里面腹诽一下，如果说出来的话这个变态的家伙会把我从窗户里扔出去的，22楼，我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不理他了，也不稀罕蹭车，一个人蹬蹬蹬下了楼出了大门打上车，趁着这股勇气直奔医院。
　　本来以为要进到手术室里面，谁知道医生说日子尚浅开了几片小白药片就把我打发了……在医院的长廊里面，我对自己说，就当是一场感冒好了。
　　可是不行，抖了半天没有勇气，就是没有勇气，据说两个月的孩子就像米粒一样大小，什么都不是，可是，可是我就想起它也许会有圭那样一双清亮的凤眼，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冷汗淋漓，怎么也无法把那药吃下去。
　　我对自己说今天不大好，我的体能有问题，还是改天再说吧。仓皇逃离回家去了。
　　一打开门，茉莉就疯狂的窜过来扑到我的身上拉长了声音叫，欣喜中夹杂着委屈，我看看猫粮几乎没有动……可怜的小家伙，它大概以为我也离开了不再回来了吧。
　　我安抚茉莉，哄着她吃东西，看它间歇会抬起头来瞄一眼确定我还在……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它就绊手绊脚地跟着我，我去卫生间习惯性的关门，它就惊慌地开始挠门并且哀叫。
　　“茉莉乖，妈妈不会不要你的。”我习惯性的安慰它，却突然间泪如泉涌……自从圭离开我，第一次放肆地嚎啕大哭，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趴着马桶呕吐……胃痛如绞，呕心沥血就是这样的感觉吧，真得希望能够把心给吐出来，就不用这么天天在胸口绞来绞去，绞来绞去……
　　一连三天，我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早上醒来的时候总是奢望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场噩梦而已，看着窗外就有种要立刻跳下去解脱的冲动，每当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就渴望得发抖，等待的那个渺茫的希望……最可笑的是就这样我还是要去上班。小杜和帅明被主任派去出差，所有的重活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每天呆滞地处理着厚厚的文件，竟然工作效率超高，质量也出奇的好……要不是男女有别，主任简直都要拥抱我了。
　　小韦在对面不停的小声抱怨：“喂，你是咸蛋超人吗？歇会儿行不”
　　我苦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趁着主任不在，小韦拍案而起：“靠，你积极不要紧，简直是在逼死我，我这两天也是干两个人的活。老头儿却要拿刀杀我的样子，都是因为你！”
　　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了我的笔就要我下去请喝东西，正巧主任进来：“小韦，闹什么呢？”
　　这个丫头反应很快：“我看李如玉脸色不好，可能是太累了，拉她出去松口气——主任，要是她再病倒了可怎么办？”
　　主任隔着镜片瞅了我两眼，这两天我的脸色的确不怎么好，不用这么近应该也能看出来：“真的好像不大精神，这样，反正也快中午了，你们两个最近也很辛苦，我请你们吃皮萨吧，街角新开了一家。”
　　小韦立刻欢呼着拎包，并且狂拍主任马屁，什么体贴下属、德高望重之类的，我其实最近开始没有什么胃口，实在是不忍心扫兴，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运气不是很好，从来不肯这个时候出现的大行长竟然在门口衣冠楚楚地站着，旁边就是我们一致戏称胡哥的秘书。看起来行长大人在等什么大人物的出现，所以没有对早退的我们多看一眼，他也实际上也没有难为我们的时间——一辆黑色的奥迪平稳的滑过了我们，停在了大门口。
　　主任满眼都是星星地说：“这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最新款，真是好车，唉，我自己是开不上了，回家好好教训一下儿子，让他长点出息，有一天开着这样的车接他老爸出去兜风……”
　　果然是男人，不是好色就是好车。
　　主任道德高尚决不好色，好车也没有那个资本，只能哀怨的看一眼自己的polo，决定带我们步行——我和小韦都忍不住笑了，主任这种发了福中年老男人开一辆红色的polo的确不怎么搭。
　　主任还在倾慕地看着那辆看起来很厚重的车，对我和小韦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好好看看，嫁人要奔着这样的人家才行！”
　　小韦顶嘴：“主任你平时不是教导我们要平常心吗？”
　　主任尴尬的：“平常心也得有追求对吧，你们要是有了好车，好歹我也能坐坐。”
　　小韦：“说得有道理，主任，为了你能坐奥迪，下午申请一个小时去商城买花戴！”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谈笑，我眼光却瞄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士从车里出来，行长大人已经大步迎接了过去，很热情很谦卑地和对方握手……我知道郝铭背景很牛，但是没有想到郝妈竟然是政府要员……以前，我觉得行长大人就已经是高高在上巨牛的人物了，可是看郝妈高高抬起的下巴，想起她曾经和颜悦色地给我倒牛奶喝……无比的荣幸。
　　荣幸归荣幸，我可不想在这里被郝妈认出来，拉着小韦就准备溜之大吉。
　　可惜晚了，估计郝妈在车上就看到我了，谁叫我们被主任拉着对着车行了那么长时间的注目礼？刚刚迈出一只脚，郝妈转过来正对我：“如玉？”
　　一片沉默，主任推了我一下我才小步走过去，老老实实的喊了一个：“您好。”本来还想叫个阿姨什么的，到了嘴边出于本能咽下去了。
　　“你这是去哪里？”她今天一身严谨的套装，带着素边的眼镜，气质更加摄人了。
　　我瑟缩了一下，讷讷地回答：“和领导出去办事……”跟过来的主任立刻点头，用目光赞赏我机智灵活。
　　谁知道郝妈看了一下表不以为然地说：“这个时间还出去办事？你的工作强度挺大的……好像瘦了，还是先吃饭吧。”
　　行长大人也有点意外，认真地看着我，努力的从脑海中搜索我的信息，不过看起来是白费劲。
　　主任倒是块老姜，立刻汇报：“我们一会儿就办完事情，顺便在外面吃点好的……”
　　“嗯”，郝妈不愿再停留，点点头和行长大人一起进去了。
　　虎口脱险的三个人赶紧逃窜，出了大门口，主任和小韦齐刷刷盯着我看，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不是市委的那位？”
　　“什么关系？”
　　我苦笑，就是一个误会，估计解释他们也不信，索性沉默作高深莫测状。
　　两个人还要盘问，一辆黑色的奥迪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精神干练的司机跳下来：“李小姐，请上车，领导指示送你们一程……”
　　我还没有说什么呢，那两个趋炎附势的家伙已经厚着脸皮钻车里了……主任作陶醉状，小韦看着我作崇拜状……要是硬把他们拉下来，估计会被这两个人灭掉，况且彻底洗刷不清了，干脆就坐吧……
　　我也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
　　其实皮萨店也就500米，三个人不好意思明说。还是主任做主说了一个稍远分店的地名。
　　坐下来点好餐，小韦立刻双目灼灼地抓着我的手：“亲戚？世交？还是……她家有个适龄的儿子？”

　　出名了

　　晚上下班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忍也忍不住地松了一口长气：我现在是明白了那些在风头浪尖的风云人物的感慨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在感慨一句：历史都是因为偶然产生的。
　　中国果然是谣言和小道消息传播最快的国家，而我们这种老牌国企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三个人吃完饭回来，小韦还想着主动八卦一个呢，没想到刚一开口：“知道吗，我们如玉有不简单的背景呢……”
　　其他人都撇着嘴：“早就知道了，亏你还是和她一个办公室的好姐妹呢，怎么什么都不知情？”
　　“就是，人家谈恋爱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知道是和谁？”
　　“郝书记家的独生儿子呢，据说长得一表人才，国外留学回来的！”
　　“这个小李，平时不声不响的……”
　　“嗯，长得也不算是特别漂亮啊……”
　　“你懂什么，人家这样子的家庭什么漂亮的没有见过，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难怪，小李平时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你看人家那个面相，相术上说得这种面如银盆的端庄丰满像貌，才是真正有福气的人！”
　　“…… ……”
　　叽叽喳喳了一下午，间或有人还不认识李如玉的，找个借口多多闪闪地来串门，拿眼睛瞟我，我只好低头闷头看文件，心里面虽然恨不得把人都赶走，但是这个敏感时期万一落个狗仗人势的名头，更不好相处了。
　　我忍，好在这年头人们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了两三天都就淡了。
　　这两天，就当丰富一下我行的精神文化生活了。
　　谁知道办公室的余大姐竟然不管真假，坐我的旁边开始诉苦了。
　　“小李，我们家老林过几年就快到退休年纪了，他们那个厂子干部退休和工人退休享受的待遇不一样，你说凭什么呢，都是为了厂子奉献了一辈子，要是能搞个劳模就好了……”
　　“小李，我们家小孙女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想尽旁边的机关小学，都说那里的师资环境特别的好，可是我们也不认识人啊，请客送礼都没有门路，她爸爸妈妈天天和我说，在大单位工作，人才济济藏龙卧虎的，保不齐有个能够帮上忙的，这帮孩子的忙可不一样，我们全家都得感谢一辈子的……”
　　我连机关小学的门都不知道往哪里开……而且说到小学，我忍不住地辛酸，简直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能低着头拼命的写字。
　　余大姐还在唠叨着，暗示着，我觉得心里面一股浊气吐不出来，恶心无比，眼前开始冒金星，中午勉强吃进来的东西都在往上翻。
　　好在主任比较正直一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假装骂我：“那个什么小李，工作时间和别人闲聊，没看到一堆的活啊，干不完晚上加班！”
　　余大姐这才走了，主任和我说：“别理他们！”
　　我苦笑：“关键是我真的和人家什么关系都没有，帮不上忙。”
　　主任大约有点信了：“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吧，都是势利眼儿，别理他们。”
　　一下午度日如年，到卫生间里面偷偷吐了一回才好点儿，看来也是时候解决了，彻底解决……用力拿纸巾压眼睛，这里是办公场所，我是职业女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在单位流眼泪。
　　熬到下班以为轻松了，出了楼门就看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郝铭，一身黑色休闲打扮，斜斜的靠一辆蓝色的SUV，恕我很土平时对车没有什么研究，叫不出什么名字，只是觉得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和这辆同样高大坚固的越野车的气质很配，卓卓然超乎流俗，心里面忍不住地赞一个。
　　为什么和我以前想的又很大差异，这种倾向的男人不应该是女里女气，猥琐古怪的类似于那些电视上的某些形象设计师一样？这样子阳刚气十足帅气俊朗有知识有体面的男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喜欢男人呢？
　　暴殄天物了，起码是女人们的大损失。
　　我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冲我招手了，面对美色我向来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所以没有想太多，我就朝哪个方向迎了过去。
　　忘记了来来往往的都是我们的同事，李如玉攀上高枝的说法彻底坐实了。
　　走近了才恍然醒悟，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让人赏心悦目的家伙，这个看起来性感诱人的生物，实际上是我的情敌！
　　情敌！今天一天我最多的表情都是苦笑了。
　　郝铭才不管我内心纠结的心理活动呢呢，直接拉我上车。
　　“那个，我要回家……”小心翼翼的表明态度。
　　他不理睬我的请求：“怎么说也是朋友，一起吃个饭吧。”
　　“朋……友？”太让人荣幸了，荣幸地有些受不了的干呕起来。
　　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果然看起来瘦点了……”关切的语气让我有点错觉，好像这个人真的在乎我一样。
　　他的车停在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地方，我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么金碧辉煌的大厅和高雅的氛围。穿着美丽套装的丽人过来接过我的包包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是服务员，真的，我觉得我给人家一比和丫鬟一样，只好自备地跟着郝铭，也不敢乱说话。
　　万一他不高兴了让我付钱……我眼睁睁看着套装丽人把我的包包接过去……那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存款，拜圭所赐，我现在一贫如洗了。
　　我们进了一个紫色的包间，说真的，这颜色看起来就让人犯拧，可能是因为紫色是贵族的颜色，我这个小百姓不适应？反正一看到那浓烈的壁纸我就难受。
　　郝铭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点了菜，很快端上来了，我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郝铭还自顾自地往嘴里塞生鱼片，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感受，看我没有动手，还颇热情地说：“多吃点，都是补品……喏，这个是雪蛤油，就是长白山上一种蟾蜍的输卵管，特别的滋补……”
　　我终于忍不住了，跑进卫生间吐得肝胆俱裂。
　　我就知道，情敌能有个好的么！！！

　　绑架茉莉

　　回到座位上，对方好整以暇地继续吃东西，抬头看一眼我的狼狈相：“怎么，不是说要解决掉吗？”
　　我恨恨地看他：“关你屁事！”
　　“你下不了决心吧，早就料到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的痛恨这个人，只是看着他那样子我就忍不住牙根痒痒，一心一意地想要扑到他的身上恨恨的咬上两口，咬断他的脖子才好。
　　他把我的沉默当作屈服，扔下刀叉抬头看我，惊讶于我恶毒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心的笑了起来，边笑还边说：“李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会觉得有趣——象你这样子看起来又蠢又笨的女人，他竟然也会动心？”
　　我和这个人没有话说，站起来走人：“你糊涂了，他那里会为我这种又蠢有本的人动心？他只是个骗子。”
　　郝铭不说话了，我要过自己的包就走。
　　出了这个豪华的饭店，不远处的街角有个卖凉皮的流动摊贩，我过去花3块钱买了一份，痛快地当街吃了两口，从心里到胃里被那微辣微酸的味道熨帖的十分惬意。不顾形象的继续吃，吃的眼泪鼻涕都要辣出来了，心里想着，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人，那些高雅烧钱的东西不适合我，那些有追求有品位的人生也不适合我，李如玉对富贵敏感呢。
　　然而富贵不肯放过我，郝铭已经跟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吃凉皮的样子，世界末日天塌地陷也不足以让他有这样崩溃的表情。
　　“喂，你是故意的吧，什么形象！”
　　“好吃！”我干脆叼着一长条示意给他看：“要不然你尝尝？”
　　他竟然犹豫了一下子，然后竟然真的挑了一点点咬了一下，皱着眉头问：“吃这个不会拉肚子？”
　　旁边的小贩不干了：“这个年轻人怎么说话呢，我买的东西怎么了就会拉肚子？”
　　我和他道歉：“对不起啊，这个人没素质别理他。”
　　自顾往前走，原来旁边的小街聚集着不少小摊贩，我从中午到现在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突然觉得很饿，而且是那种很闹心地饿法，恨不得立刻吃点什么才好，于是我先后买了一个蛋饼、一盒章鱼小丸子、一包云片糕吃掉了。
　　感觉差不多了，正好看到了冰糖葫芦，嗯，吃点餐后水果吧，伸出手去……被拦截了，郝铭认真地说：“孕妇不能吃山楂，很危险！”
　　我不理睬他，一个大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蒙人的吧，电视里面还不都是吃酸的？
　　谁知道小贩也笑了：“姑娘，真的不能吃啊，喏，来串儿桔子的？”
　　我嫌弃的看着改良版桔子馅儿的糖葫芦，郝铭已经交了钱，小贩很讨好的搭讪：“你们两个看起来好般配啊，老公又这么体贴……”
　　换来我们两个人同时的白眼。
　　自从替我付了几个钱，郝铭立刻登鼻子上脸，送我回去的时候竟然要求“上去坐坐”
　　我待要拒绝，他阴险地看看来来往往的邻居：“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讨论一下？反正是你的隐私，我并不介意。”
　　我的智商玩儿不过，也惹不起这尊大神，只好前面带路。
　　黑暗的走廊里，我熟练的噔噔噔前面走，后面的人跟的有点吃力，我第一次因为物业没有及时更换灯泡而开心。开心过头了得意忘形，差点一脚没有踩稳跌掉，幸好我及时握住了扶手，而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
　　一直护送我上楼。
　　他的手冰凉坚硬，和圭温暖的感觉完全不同。
　　本来，应该是那双温暖柔和的手呵护我的，不是吗，那一瞬间眼泪又要来了。
　　进屋的时候，茉莉娇声迎上来，见到陌生人立刻戒备起来，微微乍了毛围着不速之客转悠。
　　我洗了手回来，却发现茉莉已经窝在了郝铭的怀里，享受的磨蹭下巴……这个发现让我再一次鄙视这只没有品味的母猫。
　　我邪恶地说：“咳，刚捡回来的野猫，身上估计都是虱子和病毒。”不理会茉莉抗议的尖叫声。
　　郝铭琢磨了一会儿 ，放下茉莉开始换上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我们来好好谈一谈吧。”
　　“什么？”
　　“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想要这个孩子，你看起来也不舍得它对吧。这样子办，我们结婚，告诉所有人孩子是我的，把它生下来好好养大。”
　　我张了张嘴，被对方阻止发声。
　　“我们两个人结婚，各取所需。我呢，如果能够结婚生子的话，也算是给家里有个交代。至于你——如果你愿意结婚，并将来孩子生下来，我会尽我所能得照顾你，当孩子是自己亲生的。如果你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可以提出来，金钱还是别的方面的，尽可以提。”
　　对方说的这么直白，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脑子里面一片纷乱……：“这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和一个异性情敌结婚，生一个共同爱人的孩子？
　　他可能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看着我：“事到如今你也没有什么选择……我妈已经和你们的领导说了你要做我们家的儿媳……你家人……明天我就去拜访，你可以选择不和我去，单独解释你的行为。”
　　我震惊的抬头：“你，你们怎么能？你敢！”他冷酷的耸耸眉毛表示他敢，他会这么做的。
　　“来，乖乖。”他从着茉莉招手，茉莉立刻谄媚地跳到了对方的怀里：“如玉，明天我来接你？”
　　我恶寒了一下这个称呼，看着他悠闲的抱着茉莉就走：“你……干什么？”绑架我的猫作人质？！
　　他狞笑一个：“这个猫不安全……你现在是孕妇，我带它驱虫体检，如果它敢不乖，我就——”比划一下“捏死它。” 茉莉还不知情的舔郝铭的手，这个傻猫，平时不是很机灵吗？
　　看我还傻站着：“晚上收拾收拾，明天就住到我那里去，这个地方……条件太差了。”关门走人。
　　我扑上去狠狠地踢了门一脚，然后冲过去拿出来药片准备一口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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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打分也没有人看，一片荒漠……

　　各取所需

　　那天晚上我彻夜不眠到阳台上面仰望星空，嘴里面不成调的哼哼：“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清晨醒来的时候，我看着外面的霞光，最后一次流泪。
　　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做，药片被扔回了原处，我知道，其实，我也很希望能够生下这个孩子。
　　和爱不爱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个是我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我生下它，好像自己的人生就会不同，我也许平庸也许可笑，但是我会拥有一个优秀的孩子，我不服气命运给我的那些惩罚，如果可以，为什么不能够狠狠的反击回去？
　　哪怕是用另类的方式。
　　结局或许会很惨烈，一瞬间我都不那么害怕了，我还太年轻不愿意想人生路上好长好长的岁月如何走下去，我只知道，那些我独自在黑暗和绝望中饮泣的日子，那么痛苦那么难堪，我还有什么可以再畏惧的？
　　我也冲着头顶未知的命运狞笑一个，好好看着，我怎么修炼出我的100分来。
　　再拍拍肚子：“乖乖，我们加油！”
　　我想也许我疯了，管他呢。
　　所以，清晨楼下看到来接我的郝铭，我冲他咧嘴一笑，示意对方给我开车门。
　　从容的上车坐好，倒是对方有点接受不过来的样子，怔了好几秒钟才关好车门。
　　汽车开动的时候，我慢慢地说：“我接受你的求婚，我们结婚，越快越好。”车子晃了一下，继续往前开。
　　我接着说：“我们各取所需。我怀的孩子跟着你姓，所以你要负责任养家糊口，支付孩子的费用——至于我，会自己养自己的，用不着你操心。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还要维持家庭表面的幸福，要注意各自的行为举止。”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提醒他：“请好好开车，你的老婆孩子都在车上呢！”
　　车又晃了一下，郝铭把车停靠在一个茶馆旁边，邀请我下去喝一杯。
　　“不行，我要上班，好好开车送我去单位。”
　　“请假得了，我会让人和你们领导打招呼的。”
　　“不行，我要上班，我说过了，我会自己养自己，这个不再协议的范围内。”
　　“你……”
　　“我就要迟到了，具体安排我昨天写了个提纲，你参考一下，我们下班后详谈。”递过去一张纸。
　　对方从驾驶席上扭回头来，神情复杂极了的看我，说不出是迷惑还是奇特，终于还是一言不发的接过来，开车送我上班。
　　我松了口气，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嗯，这个车不错，宽敞舒适，安全系数高，完全屏蔽了外面噪杂纷乱的上班高峰情状，这样子上班对孕妇的身心健康都有益，必须坚持下去。
　　有些事情想开了，下定了决心以后，我发现我竟然是一个坚韧的无畏的勇敢者，还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善于从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面发现闪光点，这对度过余生有好处。
　　所以我理直气壮的睡着了……知道有人在我耳边小声地叫我：“李如玉，如玉？”揉揉眼睛揩揩口水抠抠鼻屎，看看那个靠近我帅脸扭曲的家伙：“到了？你开车技术挺好的。”
　　郝情敌的脸扭曲扭曲扭曲……终于镇定下来发表对我的仰慕：“你也算是个女人？！”
　　鉴于情敌的性别取向问题，我接受了这莫大的恭维，笑眯眯下了车，还有心情招手和对方道再见，并且提醒下班来接我。
　　不过回过头来我脸上的笑容就僵了，行长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不远处，明显在观察……此刻很自然的两个人在门口交汇，我按照往常的惯例退避三舍，低头请行长大人先走，谁知道行长大人竟然很亲切的说：“女士优先，小李先走，呵呵。”
　　“啊……”我尴尬极了，行长大人后面是秘书和办公室主任，还有陆陆续续上班的同事，统统眼神闪烁闪烁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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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行长大人的理由很充分，态度很诚恳，但我哪里敢僭越？话说在大学的时候看了几本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书，描述了什么女士优先——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年龄辈分的男子，对面来了女性的时候都要礼让三分，那时候天真轻信的我们就当了真了，加上大学里面男生都别有用心的殷勤，真的以为女士优先的时代到来了，颇沾沾自喜。
　　然而现实很快就撕下了含情脉脉的面纱，工作后我们发现领导优先，结婚后我们发现老公变懒，出门上街会碰到大老爷们脸红脖子粗的和‘女士’相对骂街……
　　渐渐被修炼出来势利的本能，见到比自己资历身份地位高一等的人来，不由自主地先矮了三分气势，自觉自愿的靠边站，哪怕是知道那个人和自己毫无关系，也这样子。
　　尤其是我们这种典型的‘嫌贫爱富’的单位，一个猥琐的老头可能是某领导的老太爷，立刻满脸堆笑，一个器宇轩昂的大叔原来只不过是推销打印纸的，立刻鄙视。
　　李如玉也不能免俗。
　　所以我谦恭的、职业的展现我只露出四颗牙齿的本行业标准微笑：“您先请……”
　　行长大人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对我的印象更好了，先行一步，示意我跟上。其实往常都是行长大人的秘书不离不弃、目不斜视的紧随其后，今天行长大人的秘书却驻足等我。
　　我冲他满意的点点头，嗯，平时比行长大人派头都大的秘书大人，今天的笑容，也很标准……
　　从门口到电梯只有50米，可是好漫长，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我和行长大人的差距太大了，行长大人只能随意问了几句：“工作还顺利吧？”鼓励了一下：“年轻人好好干！”关心了一下：“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多和领导沟通。”
　　我竟然能够很从容的应对了几句，直到目送行长大人上了电梯。奇怪，要是往常别说行长，我们主任对我太好了都不自然，行长大人见到了都发抖……果然‘有了背景的人’狐假虎威起来管用。突然想起来看武林外传，有一集一个老骗子说‘咱上面有人’！结果一群人都吓倒的情节，自己忍不住傻笑一个。
　　结果在单位里面一整天都过得很别扭，见面的人都对我很客气。只有主任和小韦对我没有太大的落差，反而两个人联合起来，凝视我很久：“小李，没有想到你埋藏的这么深……还不从实招来！”
　　没啥可以招的，我承诺他们事情很快就会明朗化，并且保证会让主任有很多机会蹭车，甚至开一开，给小韦介绍‘有品味’的男性认识。主任立刻发挥我的资源，把积压很久的报销单据给我让我找各级领导签字报销……包括上次请吃皮萨的发票。
　　各取所需，也不是坏事情，李如玉是个势利眼的、没有脑筋、没有道德的女人呢。

　　合作愉快

　　晚上和郝铭坐下来谈判，可能是我太严肃了，他倒笑了：“如玉，放松点，想想你有什么让我图谋的？过日子就是那么回事，就算是我保证了也完全可以翻悔——咱俩你是弱势，不承认不行。喏，就当作是一次赌博，拿出点游戏的心态来，我会是个很好的玩伴。”
　　嗯，有道理，这一回合算我输了。
　　不由自主摸摸下巴，我和他两个人眯缝着眼睛对视并且琢磨两个人诡异到了极点的关系。
　　深呼吸，没关系，以后日子长着呢，太极拳打着打着总有顺手的那一天……让我们放松下来慢慢来。
　　两个人商定好了立刻办事，最短的时间内搞定传统男女结婚需要的一切流程（确保婚礼那天不能大腹便便出场，那可是个体力活。）
　　其实我对婚礼没有什么热情，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能有什么热情？无非是他这样的家庭不隆重操办也不大可能，我的父母养我20多年也得风光一回。
　　我父母……我算是对不起他们了，至少表面上要让他们风光开心一点，所以我大手一挥，郝铭提出的婚房、婚礼什么的都让他全权处理，只是要认真对待和我回家见父母的事情，他好态度的表示拿出一级演员的水准和慷慨大方的礼金来配合。
　　我开始拨老家的电话汇报……电话拨通了，接的人是我嫂子：“如玉啊，最近好吗？李刚，叫你妈接电话。”听起来估计又和我妈不怎么愉快了。
　　然后我们两个人互相寒暄了一下，其实我和嫂子关系还挺好，我哥没有考上好大学，收入平平能够娶到嫂子也算是有福气的人了，我嫂子算是个通情达理朴素能干的好女人。可惜婆媳之间的关系，到底难免有磕磕碰碰，尤其是我父母从小县城里面到Y市投靠儿子，一家五口住在一起以后。
　　我妈接过电话来，就习惯性地开始唠唠叨叨诉说自己的不平和牢骚，说嫂子对她不恭敬，嫌她做事情不合心意，有嫌哥哥偏心向着老婆，说来说去还是老一套，最后发表千篇一律的总结：“要是不住在一起就好了.”
　　我心里想着，有什么办法呢，Y市的房子越来越贵，哥嫂这一套还是父母出了老本付的首付，每个月都要紧巴巴还贷款、养孩子，加上父母把老家的房子也卖了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再怎么不顺心还是要住在一起的。
　　不再给她机会说下去，直接打断：“妈，我要结婚了。”
　　“你嫂子这个人……啊？什么？”
　　“我要结婚了。”
　　“啊！！！”一半是惊喜，一半是忧虑。
　　惊喜我这样子傻乎乎没有主见的孩子终于开窍了，自己搞上对象了（大学谈恋爱没有汇报家里，一直以为我是纯情小孩）……忧虑我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样儿的姑爷，万一不咋地，配不自家闺女怎么办。
　　家有小女初长成，喜忧掺半。
　　老娘亲立刻忘记了自己的小事情，开了免提，乍乍乎乎嚷全家来听电话，一迭声地发问：“叫什么名字？什么学历？哪里人？什么工作？什么家庭？经济条件怎么样？人品长相性格……”
　　我张目结舌，除了姓名，其他的——我哪儿知道？
　　李如玉是个迟钝的笨蛋，都要和人家结婚了，这些还不知道……我尴尬的笑一个：“周末我们会去Y市，待你们见了面亲自问吧。反正各方面都很好。”
　　老娘亲还待再问，我爹插嘴了：“都说到时候再问了——如玉啊，你们大约什么时候到家？未来女婿喜欢吃什么东西？我们好准备准备。”
　　这话可能说到了大家心里面，电话里面一片赞同的声音。
　　我还是回答不出来，只好接着敷衍：“我们周六下午赶到吧……他什么都喜欢吃，不挑食。”
　　立刻有声音好像在赞扬姑爷好伺候——是我妈，不放过明里暗里影射儿媳妇挑食的机会。
　　我只好打哈哈：“到时候要辛苦大嫂了，平时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要伺候我们一大家子。能做成大嫂这样子就不容易了，我回家也好好学习。”自己的妈也不能偏袒，同时想着提醒郝铭到时候给小侄子封个肥厚的红包。
　　嫂子很开心的答应了，哥哥也插了几句嘴，大致意思是就我这样子的和嫂子差远了，也不知道谁看走了眼看上我了云云……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转述了家人的欢迎词，郝铭的脸色破天荒地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说：“你家里人挺吵的……”
　　老百姓过日子可不是吵吵闹闹的？你们家里都有品质有素养，可我不信就不吵架!
　　学着老妈的口气开始盘问：“你听说还留过学，什么学历？”
　　“法学硕士。”
　　厄，配得上我了。
　　再问：“职业？”别告诉我你是专业开酒吧的。
　　“其实我有一家律师事务所……”
　　厄，正当行业倒是，可是怎么看都更像黑社会老大，知法犯法的嫌疑好大……好多人和我说过律师不是好人……大学的时候就对法律系的小子们感觉不好……万一将来离婚的话我估计肯定是吃亏的那一方……这一点，配不上我。
　　下一个问题：“祖籍哪里？”
　　对方咳嗽了一声：“这里……”
　　厄，都是城镇户口，我们两个扯平了。
　　家庭出身——厄，这个别问了，跟我家老头老太太一样，都是公务员。也算……扯平？
　　最后一个问题：“你很有钱吧？”现在住好房子开好车的人，可能都是贷款……
　　对方又咳嗽了一声：“嗯，不好说，还可以吧。”
　　厄，我也是白领，还是平手。
　　最后加上对方的人品、性格什么的远不如我，我总结：切，高干子弟也就那么回事，和李如玉差不多么。
　　我满意了，对方开始发话了：“没有问题了？好吧，明天晚上去我们家见家长。”
　　我想起高贵严肃的郝妈，瑟缩了一下，又想起他还有一个同样位高权重的老爹，突然觉得有点冷……小心翼翼地打听：“我要带什么礼物？做什么准备？要打扮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像韩剧上那样子，被男主角拉着做美容美发加化妆，买上一打高级时装和鞋子首饰，变成美丽俏佳人前去问安？这样子倒是很好，最近缺钱都没有怎么打扮，缺的就是这些，不求脱胎换骨，起码外表光鲜……
　　郝铭立刻打破我的美梦：“不用，丑小鸭还想扮天鹅？”
　　好吧，反正我也不是特别在乎：“我就是怕到时候你家大人看我实在是拿不出手去，杀人灭口。”
　　郝铭看我一眼，特别欠揍的笑：“挺有自知之明的，没关系，你肚子里面有杀手锏。”
　　对啊，我怕什么呢，估计郝铭同学的某些爱好他的父母大人不可能不有所闻，儿子破天荒地要结婚还有了后代……我怕什么？！
　　都要求着我呢，好得意。
　　郝铭再看我一眼，用一种你没有希望了的眼神鄙视我：“李如玉，怎么会有你这样子的女人，你——你可是刚刚被人家抛弃了，就要和一个讨厌你的人结婚——”
　　我微笑：“彼此彼此。”
　　不用提醒，我没有忘记。可是没有人规定了人生没有爱情就不能有别的乐趣啊，比方说：“有时候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有别样的乐趣。”
　　对方立刻恶心到了，黑着脸出去了，估计去厕所里吐了。
　　当天晚上我就正式入住豪华、气派、幽雅的金大都高尚公寓，成功地占据了郝铭房子里面一个房间，清一色的欧式风格家具，带独立卫浴……
　　郝铭问我意见，我拿捏着说：“俗气是俗气了一点，不过真的很舒适。”
　　对方懒得离我去书房看书。
　　我转了一圈儿，过去敲门：“怎么没有看见茉莉？”
　　他冷冷的答复：“埋了。”
　　啊？最近网上就有好多虐猫的视频——这厮不会也有着癖好，怒吼：“埋哪儿了！”
　　“后花园水沟里！”
　　我撒腿就要跑。
　　“骗你的，怀孕了养猫不好，我送去宠物店除虫，过几天送给我妈养。”
　　“你妈日理万机的，有空养茉莉？”
　　“我妈家的佣人。”
　　也只能这样子了，不过：“我们茉莉……也是有品味的，你们要好好对待它。”
　　“有品味地看上你？”
　　“后来不也挺喜欢你的？”
　　“有比较了，当然弃暗投明。”
　　啊，被挤兑成这样子的李如玉发狂了，小样的，别人挤兑我忍了算了，你个情敌还挑衅起来没完了？
　　过去抓起对方盘子里面的一把瓜子扔进了衣领里。
　　对方大怒凶恶的冲了上来，我吓坏了不住地提醒：“我是孕妇、孕妇！！”
　　被按在桌子上抹了一脸汤力水。
　　愤愤地回去洗脸睡觉，郝铭敲门：“李如玉，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又补充了一句：“现在看来，果然有别样的乐趣。”走了。
　　我……乐趣你个头！

　　见家长

　　拜访双方父母
　　第二天晚上真的去拜访郝家二位大人。
　　不是不忐忑的。
　　不知道郝铭家里面是不是有一群牛人等着拷问我……对权贵有着不可抑制的恐惧。
　　郝铭都看出来了，逗趣：“如玉，你这么在乎啊……”
　　恶人！愤恨地白了对方一眼，还是紧张。
　　幸好家里面只有郝铭的父母。
　　家里面也没有我想象的豪华贵气，只是大气而已。
　　随意地招待我们吃了顿便饭，也随意地和我们两个人说了几句家常，并没有像一般的父母那样问东问西——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问的必要……我上次和郝妈坦白地差不多了，况且这样的家庭查什么都轻而易举。
　　去了才发现很平淡，也许这样的家庭就这样？
　　郝爸话不多，吃完饭让我们多玩会儿，就去书房了，貌似和郝铭关系不是多么融洽的样子。
　　郝妈倒是很慈祥，看我吃得少，怕饭不合胃口，特意让人去弄饭后的甜点，还关切地问：“如玉的胃口不好？我看着都瘦了……”
　　我赶紧表白：“没有的事儿，我的胃口还可以，反应不是很厉害。”
　　郝妈：“去医院检查了没有？咱们家有专用的大夫，周末过来做个检查，去医院里面不好，以后就来家里。”
　　郝铭：“周末去她家见她父母，把婚期定了。”
　　“那好，你表现好点。”郝妈点头。
　　郝铭乖乖的答应了：“好。”
　　郝妈：“以后就是有家的人了，要好好照顾老婆孩子的，不能任性妄为了。”
　　郝铭小朋友信誓旦旦的表决心，并且开始作体贴状，给他妈削了个水果以后，给我也削了一个，还在出门回家的时候，装模作样地牵我的手。
　　郝妈欣慰的笑脸一消失，他就立刻原形毕露，甩开我的手，恶心的抖了抖……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手，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我鄙视，装什么清高……
　　不过表演天赋真的很好，去我们家也要拿出这个水平来。
　　睡觉之前偷偷看了一眼书房，郝铭在专注地看电脑，大晚上的……难道是那种网站……偷偷从门口张望……
　　竟然是圭的照片，一张张自动播放，微笑的，回头张望的，正面的，侧面的，沉思的，恍惚的……
　　我的指甲深深地扣进了门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美丽生物啊，你怎么竟然还想着他？
　　郝铭听到声音回头，两个人沉默的对视着，无言，我们怎么都还想着他？
　　放忧郁蓝调的音乐，两个人到吧台喝一杯。
　　郝铭喝烈酒，我喝牛奶，一样都熏熏然，陶陶然。
　　“他很美对不对？”我傻傻地说。
　　郝铭白我：“你们这些蠢女人就关注皮相。”
　　“那你关注什么？”
　　“我？……不知道。”
　　“你看，你自己喜欢人家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歹知道我觊觎圭的美色，目标比较明确。”。
　　郝铭停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你真的爱他？”
　　我答：“不好说，时间太久了有些模糊。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这么美丽的人，好像天仙一样……立刻就迷上了。后来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了，还觉得是在做梦呢。唉，可不是做梦，我很傻，对吧？”自嘲地干一杯。
　　他沉默很久，直到我打起了瞌睡，才恍惚听见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傻女人，希望可以补偿你。”
　　靠，我不傻，也不用你说对不起，真正要补偿我的人另有人在。
　　第二天起来晚了，朦胧的光线透过窗帘来，我用力拉开，立刻就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几点了？说好了回Y城的，来不及了！
　　大惊小怪的出来喊人，郝铭不在？！忘了今天的安排了！怒，放我的鸽子可以，放我爹娘的，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抓起手机来，才发现我不知道这个人的手机……懊恼得抓自己的头发，唉，李如玉你这个糊涂蛋，喝牛奶喝醉，回娘家睡过头，未婚夫电话不清楚。
　　自怨自艾也没有办法，只好认命的找东西吃，一边吃一边犯恶心，一边想着如果回不去就改成明天？就说他们的好女婿今天单位里面加班，有一个突发的大案子要处理，人命关天不能不管？
　　以前的那个憨厚的李如玉彻底不见了。
　　吃完了照例到马桶那里吐，这两天开始反应越来越厉害了，吐完了漱口的时候，郝铭推门进来了，看了我一眼：“又吐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没好气地说：“一会儿再吃，不会饿着你娃的。”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了，好意思么。
　　他扔给我一个药瓶：“维生素B12，吃点反应就不那么强烈了，我咨询了一下家庭医生。”
　　“哦，”乖乖地过去吃药，对方还好脾气地给我倒水，这可是没有旁人外观的情况下呢，我受宠若惊：“谢谢，你去哪里了，要赶不上回家啊。”
　　郝铭：“我出去给我未来的岳父岳母买点东西……我们自己开车，4、5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吃晚饭没有问题，我们先出去吃午饭怎么样呢？”
　　我：“哦……”
　　两个人出去吃午饭，郝铭竟然肯征求傻女人意见，点了我喜欢吃的菜，还殷勤地劝我多吃。吃完了饭两个人上车走人，对方主动帮忙开车门，我一看车后面的大包小包的高级货，凡是你能够想到的俗气不能再俗气的礼物都有：人参、鹿茸、燕窝、冬虫夏草……还有周大幅、周生生……直接拿钱砸得了。
　　不过我喜欢，估计我爸妈也喜欢。
　　上车了，一个小时之内问了我两次累不累、渴不渴。
　　我警惕起来，郝铭的表现太好了，好到异常，要是我货真价实情真意切的未婚夫也就算了，问题是我们就是临时表演组合，现在没有人看着，对我这么好，有什么企图？
　　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我们的陆虎晃了一晃，差点别到旁边的一辆小破车，那车上的司机猛按一通喇叭，郝铭黑了脸吼一声：“你他妈的以后我开车不许说话，苯女人！”
　　我长嘘一口气，舒坦了，这才正常嘛！

　　命运决定性格

　　好车就是快，5点钟我们就到达Y市我哥小区的门口了，没有想到全家老少都出来迎接，我们停车打开车门下来，我哥哥嫂子的眼神就闪烁了一下，明显都被陆虎给镇住了。老头老太太没有见过世面，嘟嘟囔囔小声说：“怎么买了个吉普，有空调吗？换个桑塔纳多好……”
　　憋住笑往下拎东西。
　　老头老太太终于也被镇住了，瞅着那些豪华的包装看，估计是强忍着才没有问：“真的假的？”
　　回到家里装模作样寒暄了一番，老太太果然把那些问题统统盘问了一遍，郝铭气定神闲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结束，老太太的眼光就亮一层，等到问完问题，全家反而有点发愣，场面有些冷场。
　　难道看不上郝铭？这么帅气有才华有学历有家室的还看不上？还是大家火眼金睛地发现了什么破绽？我和郝铭的冷汗有点下来了……
　　就在此时，我们家老太太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唰地从兜里面掏出几百块钱来，对我大哥说：“赶紧再去买几个菜！买好的！”
　　大哥站起来，老太太不放心，把老头也派出去督导，两个大男人噘着嘴走了，剩下我们几个放松下来，郝铭拉过礼盒来分赃。
　　还真是个送礼有经验的人，我嫂子是一套白金项链耳环，我老娘就是沉甸甸金灿灿的镯子和戒指，十分符合两个人各自的品味。还有一个大珍珠的链子，包装显示这个更价值不菲，样子也很美丽，硕大的珍珠在丝绒的底座上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两个女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也很动心，没有女人能够拒绝珠宝的魅力，这是我们的第二类情人。
　　郝铭拿起那个大珍珠展示一下：“伯母，这个是我送给如玉的订婚礼物。”然后戴到我的脖子上，珍珠晃晕了我的眼睛，我的大脑也晕了，竟然觉得很幸福……道德沦丧阿……
　　“不是应该送钻石戒指？”我贪心的老娘亲哪！
　　郝铭作纯情小男生状：“那个是一对儿，结婚的时候才能带。我们想尽快结婚，二老没有什么意见吧。”
　　“没有，没有。”老太太笑成菊花一朵，殷勤劝我们喝水吃零食。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热闹无比，席间老太太问了婚礼的准备情况，兴致勃勃地打听细节，老头现实的问了房子的问题。
　　郝铭回答：“我已经有房子了，不过以前没有想过成家的事情，房子有点小，只有三室，准备再买一套大点的，将来生了孩子可以搬进去。”
　　哥哥嫂嫂都是艳羡的神色，难怪，买房子说的这么轻松，还嫌三室的房子小……
　　好不容易吃完饭了我们两个人有一小会儿的独处，我担忧的问他：“那个，你有钱吗？不要太奢侈了，毕竟我们还年轻，说买房子就买房子的……你的钱来路正吗？”不是没有听说过贪官什么的。
　　郝铭不正经地：“反正不关你的事情，你就花呗，出了事情我扛着。”
　　果然来路不正！我紧张极了：“那不行，不能因为我连累你，我跟你说我觉得现在的房子就很好，真的，好多人一辈子都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呢，我……只要你养孩子就行了，我什么都不要。”为了表示决心，立马就要往下摘珍珠项链。
　　郝铭好笑的制止了我：“如玉，唉，你这个……傻女人，我是学法律的，正当行业，全是干净的钱。”
　　“哦，”放心了：“没有利用你爸妈的权利谋私？”
　　“呃，借用点影响力难免的，但是绝对没有做没有分寸的事情，我爸妈这方面还是很正派的，再说了，我们家的这种情况也犯不着的。”
　　彻底放心了，想起别的来：“你到底有多少钱呢？要买什么样的房子？”银行专业的脑子里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对方报了地点和面积……我呆了一下，果然很有钱……
　　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挥之不去地在脑海里面盘旋：要是，要是能给我父母在Y市买个小户型多好，连个零头都不用，对某人来说就是毛毛雨……这个项链当当也能交个首付……自己羞惭不已，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什么都不要，如今就算计起人家的钱来了，堕落了，这个想法死也不能有。
　　自己在脑海里面把这个想法压入水底。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把这个念头灭掉，就像皮球一样不停的浮上来……纠结啊纠结……
　　并且惭愧。
　　从自己的小破出租房子里面出来这才几天，就看着哥哥嫂子家里面觉得寒酸，客厅太挤没有活动空间，只有一个卫生间大家要排队，竟然没有书房……当初我哥装修我帮着刷墙的时候，可是一心一意要有个这样的房子才好呢。
　　不是说狗不嫌家贫？那么我也是属猫的了。
　　吃完了晚饭，被我妈拉到屋子里面说体己话儿。
　　老太太深深的看着我，竟然也没有被郝铭的攻势给搞昏了头脑，思路很清晰，想法很深刻：“小玉，那个他……怎么能看上你的？”
　　厄，虽然这个99.99999%认识我的人都会在心里嘀咕，但是你是我的亲老娘，给点信心好不啦……自己看梳妆台里的倒影，也的确算不上是国色天香的那一种。
　　转念一想，切，有啥了不起，不都是人，况且本质上来讲，是我看不他的。
　　理直气壮地答复：“我这样子条件的女孩子你以为很好找吗？有相貌有学历，品质还好？再说你问问现在银行机关这一级有几个未婚女孩子？”
　　老太太对我的工作一直很得意，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又问：“人家那种家庭，能同意咱们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吗？”
　　怒：“都是新社会了，还有高低贵贱，他家我都去过了，他们父母就是看上了我品质优良，为人朴素低调，秀外慧中，知书达理。”脸都不红。
　　老太太半信半疑：“他父母人怎么样？电视上见过。”
　　“挺好的，都是有层次的人，不会计较细枝末节。”
　　“也是……反正不在一起住。”爱怜地摸摸我的头：“小时候到庙里面抽签，就你一把抽出三个红签，庙里的尼姑要了我好大一笔香油钱，说是千里挑一。后来觉得这么傻的丫头，越长越木讷不像是个有出息的样子，还是你哥哥更合心意，谁知道不声不响的考了名牌，有了好单位，现在又找了这么好的对象。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那个……这个算是夸奖我吗？老太太从小就偏心儿子，忽视我，虽然我以前不太介意，可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介意了。
　　想起从小的努力，希望被周围的老师同学，后来的同事领导认可，做过不少自我压抑的事情……一直都渴望有突破，有人肯定，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原来是从来没有被亲人认可，没有被指望着有什么出息，佛祖的暗示都不能改变人心。
　　这样子的事情，当初就当作是童年趣闻告诉我也没有，我不是迷信，但是小孩子需要鼓励的时候，得到的是打击其实很痛苦的，从小就被在耳边说：你看看你哥哥！你看看人家某某某！
　　命运决定性格吧。
　　呜呼，郁闷了。
　　所以当老太太暗示我们有大房子，将来还会有更大房子，两套房子，空着的房子容易变旧之类的，我都保持了沉默。
　　堕落了的李如玉还变得小心眼儿，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性格决定命运。

　　怀春的少女

　　和郝铭去拍婚纱照。
　　本来我是不同意的，搞什么，两个假结婚的弄得逼真得不行了，比真结婚的还麻烦，况且影楼这种地方会勾起我不好的联想，还是省下这笔钱来给我添点私房算了。
　　郝铭忧郁地说：“如玉，可能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结婚了，不管真得假的，就当过把瘾吧。”
　　无语了，心里也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没有完全达到现代文明的社会的残忍和冷酷。
　　不能够容忍单亲母亲。
　　也不能够容忍同性爱情。
　　我们其实没有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却要感到羞耻和堕落，被逼到走投无路？
　　我拍拍他，我们也算是自助互救组了，也就是拍个照片，有什么要拒绝的。等到几十年以后，等到大家都接受了这一切的时候，搞不好会拿出来展览，纪念曾经的坎坷岁月——就像现在的文革展一样。
　　于是两个人抱了安抚大众，自娱娱人的心态积极地投入到每一件事情上来。
　　照了靓男配美女的婚纱照，洗了若干个巨大的像框挂起来显摆。见过的人都好奇：“怎么都是单人的，合照这么少？”
　　只能解释说两个人太臭美，彼此不服气……其实是合照摆亲密姿势的时候，稍微靠近一点，郝铭就像是豪猪一样竖起全身的毛发，打多少摩丝都不成……按说我就是一个普通女人，并不是老虎，而且电视上的同性恋不是都喜欢和女人们一起搞“大家都是好姐妹”吗，这一个为什么这么别扭？
　　其实我也怪怪的，郝铭怎么看都是英俊健朗的好男儿，身上的味道都是正宗的男人味儿，很好闻……怎么会这么排斥异性？那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病态的排斥，我靠近一点儿的时候，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绷紧的肌肉和空气的抖动。
　　勉强照了几张合影，我都受不了了，改成个人秀。
　　算是美中不足吧。
　　接下来定酒席订礼服等等工作，因为我身体需要休养，都是郝铭同志找人搞定的，也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反正都是好价钱的，我也任由他们了。
　　有一点值得表扬，郝铭同志每天都会接我回家，虽然知道了两个人的单位同路，还是很感动，而且郝铭同志的私生活还算检点，起码我没有发现也不归宿，和别人有纠缠的案例——当然我也很清白，我们都是痴情专一的人呢。
　　同事们都已经收到请柬了，对我的羡慕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公公婆婆看我们同出同归的样子，也很满意。
　　娘家亲戚来了一帮子，都安排在了婚礼的宾馆，我爸妈最近春风得意，被恭维话填满了耳朵。
　　日子越来越近，今天我们最后一次演习了婚礼当天的各个环节。
　　最后一节目是新娘扔花束，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没有力气到手软，老觉得这样婚姻的花束，实在不是个多么吉利的东西，哪个不幸的女孩子抢到了，恨不得当场给人家数2000块钱的精神损失费……扭捏再三。
　　其实这个节目还是很唯美的……姑娘我身着洁白长裙，头戴五色花环独自站在台上，柔和的灯光覆盖着我，届时还会有掌声和欢呼声。
　　可是我刚刚见过更加唯美的镜头：一个少女在傍晚的夕阳中昏昏欲睡，脚下卧着一只慵懒的三色花猫，身侧是怒放的茉莉花……处理成油画般的效果。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做过模特，那就是偷拍了。店里面有提供给大家等待时翻看的摄影杂志，我是随意翻弄看到的……评价还挺高，什么怀春的少女？呸，我只关心稿费有多少，并没有寄给了我。
　　唉，恍若隔世。那个时候脸上那些幸福的光彩，如今被坚硬的神色代替，我有时候揽镜自照，婴儿肥的脸蛋上渐渐有棱角分明的轮廓出现，怀孕发胖都遮掩不了，果然相由心生……连小韦有时候都盯着我发愣，感慨如玉你好像变了……
　　每多看一眼，就心口疼一分。
　　和主持人商量：“这个节目太煽情了，我不喜欢，去掉吧。”
　　装饰豪华的大厅里将会摆满鲜花和气球，坐满祝福欢乐的人们，郝铭远远地倚在窗口看着我，英俊多金，是人人都说好的如意郎君。
　　不由自主生出荒谬而荒凉的感觉。
　　好像我的这一生就这么过完了，就像是夏蝉，在土地里酝酿了很久很久以后，在清风露水中飞翔着死去。
　　郝铭的心理活动不比我少，婚礼的前几个晚上，两个人相对无言，脸上的表情一样的呆滞。
　　“喂，李如玉，咱们来喝一杯。”
　　照例他喝烈酒，我喝牛奶。
　　喝完一杯我打个嗝儿：“哎，要是你以后有新的爱人了准备怎么办？”
　　他苦笑：“不会有了……如玉不就是我的爱人？我会很专一的。”
　　哧，脸上那表情吧，说冷笑话都不敬业。我又打个嗝：“我呢，厄，也不会再爱什么人了。”
　　郝铭：“别这么灰心，你还这么年轻，爱情这东西说来就来了，不是你自己能够预言的。”
　　“哦？你还不一样？”
　　“我老了……”
　　我好奇地：“说起来，你有多大了，按说又是留学又是创业的，应该不小了吧？”
　　郝铭满脸无奈的：“李如玉，你脑子里面是豆腐吧？”
　　我好无辜：“你又没有说……”
　　对方忍不住拿高脚杯敲我的头：“是你没有放在心上，这个很容易知道的，登记那天总看过我的身份证吧，唉，浑浑噩噩。”
　　大哥不要这样子敲我，本来就笨了好吧……要身份证来看，对方拿钱包的时候拿眼睛瞄他的一排卡，对方肯定喝多了，抽出来一张附属卡给我：“拿去花吧……”接过来窃喜，还是我行发行的呢。
　　感激涕零的表决心：“大哥，我以后一定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保证卡在人在……”完全忘记伤感了，乐颠颠去藏卡。
　　后面有人发出适时地赞扬：“财迷，利欲熏心……神经病！”
　　假装听不见，有钱的是大爷。

　　台风婚礼

　　2004年9月8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虽然我个人觉得4月1日更好，但是不得不同意这一天也很有个性。
　　本年度最热烈的台风登陆，虽然到了我们这里只剩下个小尾巴，但余威不减，头天就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我老娘亲求神拜佛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转好，貌似我老娘对我明天能不能出风头比我婚姻的质量还要看重——我抓不住重点地性格终于知道继承于哪里了。
　　于是我们就只能在一片汪洋中跋涉到酒店，临时换了陆虎作花车，原订的拉风跑车排气管估计一上路就进水了（郝妈负责市政建设，也抱怨不了谁），到达后的花车没有人忍心看第二眼，什么叫做残花败柳哇……
　　鞭炮都差点没有点响，最后挪到大厅里面内部轰炸一下，火光迸发烟雾腾腾中，济济一堂的宾客们花容失色，好一阵儿才恢复镇定。
　　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这气氛很好，省得像演习时候又神圣又高雅，搞得我脸红，只是肚子里的宝宝忍受不住了第一次踢我，偷偷和身边的郝铭汇报了一下，对方立刻很激动地不顾男女之大防摸了我肚子一把，然后又纾尊降贵扶着我，看来是真的紧张这个孩子。
　　为什么呢，我也不清楚，但是的确很欣慰，非常欣慰，所以配合地很好，一直面带微笑的迎来送往。
　　婚礼本身善罚可陈，新娘不漂亮，没有任何可以吸引注意力的花絮，到场的嘉宾也都很低调，看不出来哪些是富哪些是贵，只是觉得和我娘家的那一桌相比，格格不入。
　　婚礼结束了长辈们都退场了，剩下一堆的同龄人混闹。
　　这些一看都是些风华正茂家世优越的公子哥、大小姐，因为从小到大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几乎没有这种眼神和做派的，那是优越的，随心所欲，没有顾忌的总和，不是小人物勉强喝上二两壮壮胆子就能够做出来的。
　　大部分都是郝铭的同学和朋友，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场婚姻的底细，但是他们打量我的眼神的确充满的探究和好奇。还有几个出了恶作剧的提议来刁难我，朋友甲拿了苹果吊起来了，朋友乙往空酒瓶子里面插筷子……传统的节目开始之前，我故意扶着肚子问：“那个，你，还有你，结婚了吗？”
　　对方们老实回答：“没有，你们可是第一对呢，别让我们失望，嘿嘿嘿嘿……”拿着道具靠近。
　　郝铭也一脸无奈。
　　我转头对他说：“今天闹的人记下来，有轮到他们的时候……”冲着来人亮出牙齿来恶狠狠磨一个。
　　成功击退甲乙，可惜还有不怕死的丙丁：“我们不怕，我们是不婚的……真婚的时候再说，嘻嘻嘻嘻。”
　　我挥挥手，咱也有朋友。
　　美女二人组冯萧和刘星儿杀了出来，好朋友不远千里来捧场，眼泪汪汪地拥抱一个。
　　冯萧眨着无辜的眼睛，甜甜地：“我们如玉身体不好，作为朋友，我们两个来代替她表演好不好？”
　　一阵怪异的叫好声中，郝明绿了脸。
　　然后……冯萧挽了挽袖子……刘星儿也挽了挽袖子……
　　再然后，两个人牵了苹果开始对咬，期间故意做出种种亲昵表情，丙丁吐去了，我也有点想吐，以前在宿舍里也不是没有闹过，自从知道同性之间也有爱，就见不得这个了，偷眼看郝明的脸开始发黑了。
　　还有一个脸更黑的，就是冯萧的老公楚云轩，估计第一次见自己老婆这么没品，忍了又忍终于拎着去卫生间漱口去了。
　　恶心到的人太多，卫生间门口在排队……我得意地环顾左右
　　还有人冲上来，领头的是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我其实早就注意该女子了，因为婚礼期间伊一直用毫不客气地目光上下扫视鄙人，不注意不行，尤其是咱这种就没有受过这目光的人。
　　美丽高贵女：“我们还是来点文雅的，让新郎新娘分别说说恋爱经过，大家说怎么样啊？”
　　郝铭的脸又开始变色，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我于是清清嗓子娓娓道来：“那是一个美丽的春天，我们两个人相逢在一个落花纷飞的午后……我不小心砸碎了他的东西，他不但没有让我赔钱，还客气的让人送我出门……从此以后就把彼此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深深地看郝铭一眼，那个时候心里眼里都是A，谁知道到头来归了B，哎。
　　对方也目光复杂地，吐了。
　　都起哄了。
　　美丽高贵女：“我不知道小铭哥的品味原来是这样子！”
　　噢噢噢，难道是情敌，我终于也有一个正常点的情敌了：女的，好脾气的微笑：“您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美丽高贵女看我的肚子：“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现在的小姑娘都很聪明。”
　　妒忌呀羡慕吗，不能拿小朋友的话题出来，我决定化干戈为玉帛，继续微笑：“同喜同喜，对了，原先有个新娘扔花束的节目，临时取消了，这样子……”拿过那个花团锦簇的花束：“送给你吧。”
　　怎么说这也是极大的好意了，对方不好推辞，红了脸接过来抚弄，眼角晶莹闪烁，傻姑娘你哭个什么？白郝铭一眼，看不出来还男女通吃，祸害吧你。
　　到了晚上才陆陆续续散了，回到房间的时候，推开露台的窗户，潮湿清新的空气吹进来，碧空如洗，新月如钩，在高高的楼上似乎伸手可及，伸出手去——当然是不可及的了。
　　拍拍肚子里的宝宝，乖，咱们奇异的新人生正式开始了。

　　新贵穷人

　　郝家少奶奶的新人生开始了。
　　随着怀孕月份的增加，我的体形也开始臃肿起来了，人胖了又不肯出门，显得白了很多，心态也沉稳了很多，宝宝开始每天都动一动提示自己的存在感，给我带来全身心的震撼，觉得无比满足，没有机会顾及其他。
　　所有的人看来，我都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了，尤其是每天看到郝铭扶我下车的情景。
　　小韦已经羡慕疯了：“如玉，你这个人刚来的时候，我听瞧不上的，觉得就是一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姐，没有想到你外表不声不响的，其实是一个高手！崇拜哪！”
　　我笑，其实她还真没看错，要不是一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姐，我能落到这个地步？可是我不说话，保持蒙娜丽莎的微笑，胎教胎教。
　　小韦继续：“现在看你吧，果然面相很有福气，叫做什么？喔，面如银盆。”
　　继续笑，你怀孕了搞个尖嘴猴腮看看？那才叫厉害呢。
　　新进来的小吴mm一双水汪汪天真的大眼睛：“小韦姐你还会看相啊，帮我看看吧？”凑过去非要人家也说她也是个有福气的。
　　小吴算是沾了我的光，平时我们部门的人就比较少，这次主任老奸巨滑的提出增加人手减轻工作负担的要求，领导就同意从基层调一个新人来帮忙，过了试用期满意的话就留下。选来选去就选了水灵灵的小吴。
　　小吴mm长得很甜，说话也甜，叫我们姐姐，叫主任大哥，搞得办公室里面气氛很活跃，对我也特别的殷勤，琐事杂事帮忙了不少，我和小韦都很喜欢她，开玩笑说要给她介绍一个金龟婿。
　　哦，小韦竟然也要结婚了，和隔壁办公室的大刘……隐藏的真好。
　　时光果然飞逝如电。
　　下班和郝铭打电话，我和小吴一起去帮小韦参谋结婚的东西。
　　郝铭开车送我们到商场，嘱咐我注意安全就离开了，等我逛完了再接我回家。
　　小吴作陶醉装：“姐夫好帅好酷，对如玉姐好体贴啊！工作这么忙还接来送去的，回到家里不知道怎么亲热呢！！！”
　　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微笑：“是啊～”
　　是个屁。
　　郝铭同志从婚后就拿我当空气了。
　　可能使人已经搞定了没有必要再作投入了吧，给了我若干张卡，家庭医生的联系电话后，基本上就没有和我有任何交流了，虽然每天早晚会打招呼，还送我上下班，但基本上只看我的肚子，问一声宝宝的情况而已。
　　我每天回到家里，都独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看书养养花的打发时间，渐渐的就是睡觉越来越多了。郝家也会回去问安，但是也是一个月一次，郝爸爸依旧没有什么话说，郝妈妈依旧很温柔很和蔼，但是没有共同话题，我沉默的时候居多，常常待上一个来小时吃一肚子的水果回家。
　　唯一一次高兴的事情就是有一天郝铭同志带我去看茉莉，郝妈妈果然不喜欢小动物，寄养在宠物店里面。原以为茉莉会孤单寂寞忧郁呢，却看它和一群血统高贵的猫咪一起玩儿的不亦乐乎，而且明显是一群里面的老大，谁惹它不爽了会拿爪子掴人家。
　　茉莉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就从容地凑过来隔着玻璃蹭一蹭，咪呀咪地叫了一会儿，象征性的表示想念，然后就有压着一只玳瑁猫欺负起来了。
　　宠物店的人保证茉莉已经彻底驱虫，洗过澡了安全得很，我才被特许抱了它一会儿，它在我的肚子上面很好奇的蹦了蹦，拿爪子拍一拍，就失去了兴趣，跳到郝铭脚边柔声细气的献媚去了——好色的母猫！
　　虽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热烈欢迎，但是猫嘛本来就不会和狗狗一样热情，好歹茉莉没有忘记我，也没有因为我抛弃她而难受，优哉游哉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挺好的。
　　离开的时候茉莉一声声叫着送我，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唉，孕妇的感情就是脆弱。
　　之后的日子就是平静的一潭死水了。
　　郝铭大部分时间就躲在书房里面上网，也许在看某人的照片，反正门是关的，我也不愿意自讨没趣地去敲门，再说了敲门说什么？我寂寞了陪我聊聊天？
　　会被扔出来的。
　　也不愿意给老太太打电话，老太太现在主动给我打，知道我牛了，抱怨的话越来越多，对我嫂子也更不如以前了，我知道她不对，但是这些事情纯粹是家务事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影响到我哥哥嫂子的感情就太不值了。
　　好在给哥哥打了个电话，我哥哥字里行间埋怨的都是我妈：“妈现在就是看不上我们两个，说我们没有能耐，说我当初没有找个有钱有势的媳妇，这不是无理取闹嘛，凭什么都攀高枝？我媳妇当初也不比谁差，人家还没有抱怨插到了牛粪上了……”我哥被老娘偏心了二十几年，突然倒置，郁闷得很。
　　不过夫妻感情更好了的样子，我还是挺放心的。
　　至于老娘亲，毕竟还是要哥哥养着，暂时不可能跟着我住的，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怎么做人这么没有分寸，以前也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好人，有点爱唠叨爱计较的小毛病而已，自从我的婚礼仪后就膨胀了，唉。
　　昨天又打电话说，出去租房子住也行，暗示需要钱。
　　我数数工资，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很穷，本来就不准备用郝铭的钱……这下子每个月匀出来两千，日子紧巴巴的。
　　算了，就当还是租房子住的房租，况且我吃喝不愁，没有交通费，也就买点衣服什么的，孕妇还需要什么衣服？
　　无聊了就喝小吴逛街，这个小丫头工资比我还低，没有想到花起钱来格外豪爽，逛了几次才发现人家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都是一个月一个月磊起来的。
　　看她刷卡我都头大，基本上都是我以前也不问津的品牌，所以我只是看一看而已。
　　小吴看看我钱包里面的卡，证实是老公的附卡以后，硬拉着我去看最新款的包包……鞋子……化妆品，直到高档的孕妇用品店，我一路敷衍着过去，却在孕妇用品店里面走不动了，里面有各种各样婴幼儿用品，精致并且实用，实在是打动人。
　　我拿了几样爱不释手，小吴已经要人开单子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服务员微笑着过来，我接过单子一看，只不过是一套奶瓶，一套衣服，一个玩具而已，凭什么比我的工资还要高？
　　傻了眼。
　　服务员还殷勤地：“您的衣服也是我们家的品牌呢，常来吗？”
　　今天穿的衣服包括裤子是郝妈置办的孕妇装，的确挺舒服的，家里还有好几套呢，难道也是成摞的人民币？还以为几百块就很夸张了呢，当初我嫂子一个背带裤从春天穿到秋天，当时还说要留给我……
　　贫富差距太大了，尤其是我这个穿着感觉比自己还贵的衣服的穷人，讪笑着：“我就是看看，主要是我还有好几个月才生呢，先不买了……”
　　高档店的服务员素质就是高，还很客气的连说没有关系，不买东西免费送了我小袋的预防妊娠纹的护理霜，客客气气送我们出来了。
　　我感慨：“唉，高档店的服务员就是素质高，不买东西还送……”
　　小吴笑：“你全身都是名牌，人家当然要笼络贵宾客户了……如玉姐，我好羡慕你啊，不过你为什么不买呢？”

　　穷人没地位

　　我不好说太贵了买不起……小吴肯定不信，搞不好以为我虚伪……只好撒谎：“我老公说了，买这些东西我没有经验，要两个人商量了再说……”
　　小吴立刻说：“那就让郝哥过来看看呗，反正他也要来接你。”自作主张地给郝铭打电话：“铭哥，如玉姐要买东西拿不定主意，你快来！”
　　这丫头，啥时候把郝铭的手机都要过来了，制止也来不及了，只好尴尬地等着，心里面很怕遭到对方的鄙夷，又怕郝铭厌烦以后不肯接我上下班，忐忑不安。
　　所以当郝铭出现的时候，我拘谨的站在原地，小吴笑意盎然的迎了上去，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郝铭看看我：“买就是了。”
　　“哦……其实也不着急用，算了……”
　　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也没有表现的厌烦或者反感：“都看上什么了？”
　　红着脸只敢指给他看奶瓶，觉得这个是必需品，也很实用，应该没有关系：“这一个……”
　　“这个？”拿起来看一看：“很好啊。”
　　服务员小姐察言观色，知道新来的这个是大爷，赶紧上来推销，把我刚才看上的都拿过来吹嘘，还自作主张地拿了点别的，一时间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简直就是给杨立伟用的材料做的。
　　郝铭看我一眼，我赶紧：“真的不着急，算了吧……”
　　他老人家手一挥：“这几样都要了……”
　　“啊？”傻眼了，手抖抖地抽出我的贷记卡来，这下子刷爆掉了……没事儿给自己的员工那么高的额度干什么，这不是怂恿犯罪呢！
　　郝大爷看了半天好戏，终于满足了，一句话把我解救了出来：“你们不是有送货上门服务么，这是我的地址，货到付款。”
　　给了他的名片，那么就是送到他的事务所喽？
　　好吧，这可不是我不付钱……我飞快地把卡收藏好，貌似看到郝铭嘴角促狭淫笑一缕……
　　出得大门，郝大爷破例心情好，看看手表：“这么晚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吾受了点惊吓，出了身冷汗，能量消耗剧烈，真的觉得饿了：“好，但是不吃海鲜。”
　　对方不回答，挑挑眉开车门，我看看紧跟在后面还是面带笑容的小吴：“小吴一起去吧。”
　　小吴‘好’的口型都做好了，郝大爷不知道为什么不配合：“太晚了，不要影响人家了。”
　　小吴只好在我歉意地目光下讪讪的道别了。
　　两个人沉默地上车走人，唉，一会儿面对面吃饭不讲话，好尴尬。
　　而且这个没有品味的家伙，还是把我带到了上次谈判的豪华酒店，径直进了同一个紫色的包厢，我……涵养不够忍不住皱眉了。
　　郝铭的恶趣味上来了：“你不会再吐了吧？”
　　“不会！你尽管点吧。”视死如归的模样。
　　饭菜上来的时候惊喜了一下，竟然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吃起来也很好吃，连上次也出现的几个菜也那么美味，我正处于好胃口的时候，风卷残云般……幸好郝铭点菜的时候考虑到了这一点，菜还在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带你来这家是因为这家的东西货真价实。”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对着新端上来的燕窝流口水。
　　遗憾一个：“早知道这么好吃，说什么也叫上小吴！”真燕窝啊！我们这种小职员平时哪里吃到过真的？
　　郝铭不高兴了：“叫她干什么？”
　　小气鬼，不是很有钱么？
　　“吃个饭怎么了，小吴是我朋友，平时对我很好的。”
　　郝铭别扭一下：“那以后就别来往来了，那个女孩子不好。”
　　我不以为然地撇嘴，郝大爷眼里哪个女孩子是好的？
　　郝铭盯了我半天，突然冒了一句：“她摸我手来着……”
　　“噗——”我的燕窝啊……败家的玩意儿，讲冷笑话从来都不选好时机！
　　“不小心碰到吧，你这么敏感？人家小吴美丽小姑娘都没有觉得吃亏。”
　　郝铭脸部肌肉扭曲：“李如玉你这个……”
　　我赶紧表示理解，也对，跟郝大爷这么久了，我都没有摸过手呢，可……可是正常女孩子谁稀罕摸你一个……的手？
　　“小吴就那个样子，女孩子可不就喜欢拉拉手什么的……”解释一个。
　　郝大爷站起来：“吃饱了，回家！”
　　啊？真生气了，我还准备把燕窝吃掉呢，反正自己的口水不嫌弃……
　　“我们打包行不行？”赔笑脸。
　　“行——你付钱的话。”
　　二话不说，拎起包包来走人，穷人没有地位……

　　撞墙

　　回到家里郝大爷还是余怒未消，我去餐厅喝杯果汁他也恶狠狠盯着看，活活一个黄世仁在世。好吧好吧，为了我的幸福生活，我抛弃尊严，昧着良心谄媚地说：“也难怪小吴，最近我看你也是越来越帅越来越迷人了……”
　　郝铭一声不响地盯了我一会儿，进书房了，使劲儿摔上了门……第一次拍马屁就拍到了马腿上……
　　果汁也不敢喝了，溜回房间睡觉。
　　如今洗澡成了一件很不方便的事情，原先那个被我夸赞的卫生间现在备受咒骂，搞什么浴缸！占地方还不方便，老娘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哪里敢进浴缸？每天只好扯过龙头，站缸边胡乱冲一气。
　　也是今天倒霉，平时衣服脱了随手一扔就算了，今天才知道这是大锭银子换的……坐浴缸沿上，奋力脱下来双手捧着找地方放，就这么，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咚’一声撞到了面前透明的玻璃上……
　　然后，眼冒金星的李如玉，挺着大肚子，慢慢滑入了浴缸……
　　额头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蜷曲成U型，只有脚还在外面，第一个想法是还好肚子没事，第二个想法是爬起来……完全不可能，第三个想法是求救。
　　所以说，强烈不建议孕妇独居，太危险了……
　　也喊不出来，幸好龙头在手边能够到的地方，拿过来敲浴缸，‘梆梆梆梆’，没有人理睬，忘了我和独居差不多。
　　接着奋力敲，“梆梆梆梆，梆梆梆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也是这么写的？
　　终于，郝大爷怒气冲冲地猛拉开门：“你这个疯女人……”然后就石化了。
　　吾羞涩了一下，弱弱地开口了：“救……救命……”晕倒算了，太难堪了，想想我六七个月变形的身材扭曲的姿势，就是个色狼也要吐了。
　　第二天上班，所有人都看我起包的额头，目光里满是探究和深意，间或有人问我：“呵呵，如玉，这是怎么了？”
　　我一律红脸，结果周围闪烁的目光越来越多了，终于在若干人询问以后，我不耐烦的说：“家庭暴力啊，没看到吗？”
　　问话的人立刻释然地笑了：“小李真会开玩笑……”
　　我再解释一句：“撞透明玻璃上了……”
　　这下子大家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也完全相信我的解释了，打几句哈哈，嘱咐我以后小心，不要做了孕妇还毛毛糙糙的，就都散了。
　　看，这就是大家的思维逻辑，这样子说就相信，如果我先说撞玻璃上了，也许他们就会想成家庭暴力了，搞不好会幸灾乐祸，让你攀高枝吧！
　　我终于和鲁迅先生一样，不惮于用最坏的想法揣摩国人了。

　　丹凤眼

　　晚上回到家里也不敢直视郝铭，对方也颇有点难为情，在我身后扭捏了半天才开口：“真的不用叫医生过来看看？”
　　“别，孩子一点事情都没有，今天还踢我呢，医生来了万一汇报给你妈，又要被盘问半天。”
　　“我是说你有没有事情，看起来很严重，不会有脑震荡吧？”
　　“我也没事。”鄙人穷人贱命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脑门上的包虽然很夸张，但是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今天照样整理报表，思路很清晰。”
　　怕他不相信，晃脑袋给他看：“我这个人从小就皮实，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小强！”急于表决心摇晃得太厉害了一点，晕晕乎乎，忽忽悠悠就失去平衡了，被扔到了沙发上。
　　在沙发上心虚地捂着脑袋：“难道真的脑震荡了？？”
　　郝铭哭笑不得（久违了这个表情）：“你没事，就是大脑进水了。”
　　进水了？泡浴缸里进水了？——不对，这话是骂人的。眩晕中眼睛找不着焦点，转着圈怒视。
　　郝铭掏出张卡来：“这是社区会所的洗理卡，你以后到那里让别人给你洗头发吧，还可以顺便做做按摩什么的，你不是说腰酸腿疼么？”
　　我的焦距立刻恢复了，接过来一看，还可以美容啥啥的，乐颠颠收好了，虽然知道里面好歹也有几千大洋，但是不算现金的话，吾笑纳了也没有关系吧……反正是他家玻璃惹的祸。
　　恢复精气神坐起来傻笑，郝铭忍无可忍，拿个靠垫扔过来，正中脑门，好痛！欺负人么，李如玉就不怕动手，扔回去，被郝铭快手快脚挡住了，半路落地。
　　再扔一个，还是挡住了。
　　再扔，失败……
　　气急败坏地拿着最后一个靠垫挺着肚子扑了上去，打量着对方不敢还手，按倒在沙放上拿靠垫蒙着头打。
　　郝大哥被打还笑，抓着我的手阻止我的暴行，另一只手把靠垫扔开。
　　我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竟然发现对方也长一双细长妩媚的丹凤眼……
　　晚上睡下了郝铭敲门。
　　我拉高被子：“进来。”
　　丹凤眼从门缝里露出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出状况。”
　　“没有。”
　　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茉莉附身起来挠墙……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郝铭记得了要在临睡前敲门，确认我没有问题，可见他对我的智商彻底失去了信心。慢慢发现两个人都有点失眠的倾向，每每这个时候，我们就一起‘喝一杯’，听点轻音乐，聊点不怎么投机的话题，竟然催眠效果很好。
　　还有一个福利就是他开始隔三岔五会带我出去吃好吃的，虽然总是一那家，点的菜也千篇一律，但是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百吃不厌，李如玉终于过上了有规律吃燕窝鱼翅的好日子了……然后……终于……一天晚上，我发现我胖胖的手指笨拙的折腾了好久，还是没有办法把衣服从肚子上撸下来。
　　叹气，吃的太好了体重剧烈增加，李如玉本来就是个大个子，这下子虎背熊腰，那么贵的衣服都好像缩水了。
　　吸气，也不行。
　　正在此刻郝铭例行的查房：“没事吧？”
　　“……没事啊……”拼命拽拽拽。
　　“真没事？”可能觉得我语气不对，表示怀疑。
　　正在此时，肚子里面的小家伙表示抗议，狠狠地踢了老娘一脚，太狠了，以至于从肚子上都突出来一块。“啊～”没良心的，等你出来打你屁股！
　　郝铭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尴尬地扭过身去，好歹现在天气凉了，里面还有一层。
　　郝铭紧张的：“出了什么事情了？”
　　我脸红：“厄，衣服太紧了拉不开。”
　　郝铭犹豫半天还是上前帮忙：“明天去买件肥一点的，现在天气冷了穿的衣服也该换了。”
　　我赶紧拒绝：“别，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生了，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还不如给我。”
　　哧，拉链拉开了，郝大爷服侍我上床躺着，愁苦地看着毯子鼓起来的一大块：“女人生孩子还真是……李如玉，你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刚才就为这个叫？”
　　我羞涩地：“不是，是孩子踢我，他现在越来越活泼了，现在还连绵不绝的踢着呢……”
　　对方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我客气的邀请：“厄，要不……你摸摸看？”
　　他的手犹豫地放在我的肚子上，宝宝果然很争气的来了个连环腿。
　　“啊，啊，啊～”大惊小怪的：“很有劲儿！”
　　“唉～”我叹息：“我们家里可没有这么好动的基因。”
　　对方说：“我们家里也没有……”
　　啊，啊，啊，啊……闹个大红脸逃窜了。
　　一会儿我爬出来披着衣服隔门缝偷看，郝铭坐吧台对着一杯酒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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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看光，今天上午拉手，下午肌肤之亲，为啥说进度慢呢？
　　可能和吾的叙事方式有关，吾和如玉一样，有些迟钝，面壁去了。

　　老太太们

　　第二天，郝铭不知道为什么又换上了一副我欠他很多钱的黑脸，开始重新把我硕大的身躯汽化……我腆着脸和他说话打招呼，对方都冷冷的爱搭不理。
　　李如玉也是有尊严的，如此这般几次，我也懒懒的不理他，加上腰酸腿疼得厉害，每天都很疲乏，实在没有精力和别人生气的。
　　上班的时候也无聊，我现在是重点保护动物，主任也不安排我干什么活了，每天也就是喝水看报上网……自从摸手事件以后，和小吴mm的关系渐冷也不逛街了，小韦现在是甜蜜蜜的准新娘，更没有空搭理我，我百无聊赖，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好，本着胎教和打发时间的初衷，开始学习英语。
　　上班几年，扔了差不多的课程慢慢捡回来，中午听听英文经典老歌，偶尔想着有机会我也去美国看一眼，那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到底有什么好，他们义无反顾的就去了？抛开生养自己的父母，抛开爱他们的女人？
　　临近下班的时候接到老娘亲的电话，连哭带说，大致意思是和嫂子拌嘴，我大哥反而帮着媳妇说话，我爸也没有给她撑腰……这老太太，我也不给她撑腰：“您别没事儿就找嫂子不痛快，就这么一个儿媳妇，人也不错，将来不指望着人家给你养老送终？”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女儿这个自家人也叛变了，然后就开始攻击：“你现在嫁得好了，看不上家里人了……”
　　我冤枉：“你想想，要是我婆婆也天天这么难为我，你怎么想？”
　　老太太口不择言：“怎么会，你婆家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把自己绕进去了，尴尬一下。
　　我只好劝她：“我哥心里面肯定还是向着你的，我们都是向着你的……可是要维护家里面的安定团结啊，嫂子要是闹了起来，谁照顾孩子，谁每个月赚钱养家？”
　　劝了好久老太太才息怒了，但还是表示不愿意住在哥嫂家里，想来我这里住。
　　“如玉啊，你现在身子重了，没有人照顾怎么行？还是自己娘家人贴心。”老太太循循诱导我。
　　当然，老太太也是真心的疼爱并且愿意照顾自己女儿的，我也不是不希望她来，问题是现在第一和嫂嫂吵完架就过来不妥当，再一个我现在还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状态，郝铭最近又闹脾气，我哪里敢再接一个老太太过来烦郝大爷？
　　只能安慰老太太：“我现在很好，他家现在都宝贝着我呢，还有专门的保姆和家庭医生，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先别来，等我这边生了再说吧，你来了也不习惯。”
　　老太太叹气：“也是，干部家庭据说规矩都多……幸好你们不和公婆住……如玉，和公公婆婆要好好相处，你也好好照顾自己，稳重点儿，要生了赶紧通知我。”
　　挂了电话惆怅了一下，老太太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每个月给的两千说是出去租房子住，最后据说还是补贴大半到自己的孙子身上了。
　　感慨完婆媳关系不好相处后不久，我自己的婆婆大人就驾到了。
　　来了以后立刻对我和郝铭的生活状态进行了仔细的检阅，交待了好多注意事项，并且带来了月嫂一位，（产前一个月就准备月嫂，好奢侈），安排在次卧陪着我睡，并且一再嘱咐我们两个不得同房，说得两个人面红耳赤，好像真的有什么奸情一样。
　　等婆婆大人如秋风扫落叶般干脆利索的布置完工作，又和我说了几句贴心话，离开以后，我还是弱智状态。
　　果然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李如玉身上两个大脑都反映不过来……我想起婆婆那个干练内敛的秘书，十分的服气，这得有多么高的智商啊～
　　婆婆大人离开很久，屋子里面留下的气场还余威袅袅，两个人来不及松了口气，就被月嫂摆布起来。
　　强势婆婆连带月嫂也很强势，有贾母身边的大丫环的气势，什么都不容质疑，首先命令我们分房睡……这个简单，早就分的。
　　然后打发郝铭去收拾书房，她要住在里面……郝铭乖乖地去了，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全都不见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月嫂是他们家老熟人了，还曾经看过郝铭）
　　在然后，带领我在客厅里面做操……
　　对，我像个大肚子青蛙一样匍匐在地上做操……据说可以调整胎位顺产什么的……问题是我觉得好难看。郝铭同学出来的时候，我就差呱呱叫了，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笑了出来。
　　和月嫂一起回头怒视，他脸上笑得那个春光灿烂！
　　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智商也没有多高。
　　然而有了月嫂还是好很多，她其实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和我妈一样有一张厉害的嘴，实际上心里面很柔软。她的到来接管了我的生活起居，给我带来的极大的福音，每天会有合理的食物给我准备好，精致而且有营养，比豪华酒店的更加实惠，更加养人。
　　我终于也有人倾诉和陪伴了，所有的焦虑和苦恼都可以和她商量，每天我们两个一起楼下散步，一起研究吃穿，商量给小宝宝做一点小手工，不久我就自己绣了一个蓝色的小肚兜出来——早早就知道是个男孩了。
　　日子惬意了反而过得快了，我已经准备请假在家待产，郝铭开始每天问我有没有想生的感觉，我得意极了。

　　生了

　　这天在单位和主任交接完了工作，准备休产假——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接的，我好久没有干过什么活了。
　　走出楼去，郝铭亲自开车在楼下守候，嗯，他现在对我的态度那可是战战兢兢，我走每一步他都在后面跟着紧张，好像我是一个危险物品，不小心就会爆炸……也的确很像，我的肚子膨胀得十分夸张，颤巍巍的自己都觉得要爆掉了。
　　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我的肚子实在是太滑稽了，本来就大，加上天气冷穿了厚厚的一层，完全就是一个毛茸茸的西瓜，以前说我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如今他说他也要看不到我的脚尖了。
　　我不搭理他，最近日子充实得很，自从有了月嫂的陪伴，我每天一起坐坐手工，幻想一下孩子的相貌，做保健操时间很好打发，不稀罕和他说话。
　　郝铭扶我小心翼翼地上了车，他的好奇心估计到了极点，终于忍不住拿手指戳戳我的肚子：“这得多大个啊～”
　　我忍不住笑了，模仿爆掉的声音：“邦……”
　　还没有笑完，就觉得不对……好像真的要爆掉了，心脏停跳了一下，果然爆掉了，羊水破了……
　　“啊啊啊……”我尖叫了起来。
　　郝铭气愤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吓坏了，扑上来解释：“我没有使劲啊——”脸都白了。
　　“我要生了——”弱弱的说。
　　“啊？？？”白痴装。
　　急得吼了一声：“送我去医院！”关键时刻老爷们果然靠不住。
　　郝铭手忙脚乱的给月嫂打电话，婆家给早早约好了医院的病房，月嫂正在医院里布置病房呢，说是要给我营造一个温馨的场景——没有料到我的效率这么高，立刻指挥郝铭送我上医院。
　　郝铭慌慌张张上车，起步明显不稳。
　　哎，不得不说一个事情，郝铭开车的水平真的很一般，相当一般，所以我肚子疼的那么厉害还记得绑上了安全带。
　　一路上时快时慢左右并线的突破，我实在忍不住担忧地说一句：“小心别出事——”
　　话音未落，路虎追了一辆捷达的尾……
　　捷达司机下来就喊：“会不会开车啊，抢什么抢，赶着生孩子啊？！—*%￥#?！！！”
　　郝大爷没有脾气的给人家钱：“真的老婆生孩子……”回头：“如玉你没事吧？”
　　我表示没事，就是被安全带勒了一下疼的更狠了。
　　捷达司机挺不错的，探头一看果然是个大肚子孕妇，立刻让路，还同情的和郝铭说：“没事，上年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还赶上堵车呢。”
　　继续开……乌鸦嘴的……赶上堵车了……
　　一个小交警杵在那里无奈的叹气，郝铭冲前面去就吼：“你赶紧想办法啊！”
　　交警：“先等等吧。”
　　郝铭拎人家的衣领：“等个屁，我老婆生孩子！”气势汹汹的拉着人家小交警过来看望我。
　　小交警过来一看——估计也没有什么经验，脸比我的还难看呢，也刷刷白了。
　　俩小白脸儿看着我发愁，小交警还试探着问：“你能不能忍忍？”
　　我实在是不想给人民警察添麻烦，可是肚子一阵紧似一阵的疼，我已经喘不上气来了，汗如雨下地翻白眼儿。
　　郝铭估计恼了，电话直接打给郝妈的秘书了，冲着人家嚷嚷一通……
　　小交警也拿个对讲机慌慌张张的汇报：“报……报告，有个小孩要出生了，怎么办？”
　　那边好像答复了一句什么，小交警回头：“我们抬……抬过去？”
　　郝铭暴躁的骂了一句，拉开车门把我给抱了出来，往医院的方向赶，一边安慰我：“坚持一会儿，医院很近了。”
　　这一跑，晃得我那个疼啊，简直要背过气去了，我觉得这样折腾下去我肯定小命不保……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先把临终遗言交待了……
　　等我终于攒足了力气，把要说的话说出来：“那个……我有话要交待，万一我不行了……要先保住孩子……当然最好也好保住大人，我说得是万不得已……你要好好对他，什么都给最好的，我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让他好好读书学习，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当然，还要让他记住我，知道有一个深爱他的妈妈……”
　　郝铭也慌了神：“胡说，闭嘴！”
　　小交警跟在后面劝我：“没事儿，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得很……”语气很不肯定，我更害怕了。
　　疼迷糊了一会儿，又被深深地痛楚给吵醒了，我想起来一个十分重要，极其关键的问题：“你……你答应我，将来宝宝可不能也……喜欢……男……人哪……”
　　“李如玉，你这个……”郝铭满头大汗地停下来：“你这种祸害肯定会活千年的，死不了，你看看！”
　　我顺着他的眼光一看，人民警察到了！
　　浩浩荡荡几辆警车严阵以待的等在路口，很快我就被扔到了车上朝着医院进发了，半路上又有救护车赶来，月嫂已经领着医生严阵以待……还有几个人在门外迎接我们了，很快我就被送进了产房，被几个专家团团围住……果然是特权阶级……
　　心里面突然就有了底，什么都不怕了。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等孩子生下来，响亮地啼哭声传入耳朵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哗的就淌了下来， 宝贝儿，我终于把你生下来了。
　　全身心一放松，立刻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最后一丝意识还在想着孩子什么样子都没有看到。
　　我是死掉了还是仅仅睡着了？
　　不知道，只知道在无边的孤独的黑暗中，我一个人茫然地徘徊，哦，我生完孩子了，是不是人生也该终结了？
　　那我肯定是死掉了，都说死亡是一种解脱，那我解脱了？我高高兴兴往前走。
　　白光一闪，仿佛有人在前面等我……等我靠近的时候，回头妩媚一笑，波光流转的眼睛里面全是诱惑，我和往常一样毫无免疫力的呆呆看他：圭，我给你生了一个宝宝……男宝宝，哭声特别的响亮。
　　那人只是笑，仍然是清清爽爽的笑容，然而一句话也不肯说，反而慢慢地回头走远了。我的眼泪不停的流，我付出了那么多，连命都赔掉了，可是还是什么都不能得到吗，那我还死掉做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好不甘心！我不要死，我不是决定给命运一个响亮的耳光么，我不是说好了没有爱情人生照样可以很精彩很超然么，我不是要活出一个100分么！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和事要想要做，我甚至没有看到宝宝长得什么样子！
　　我这样想着，就狠狠的擦干眼泪，喊一声：“我不要死，让我看看宝宝！”
　　有人拍我的脸：“李如玉，你当然不会死，都说了祸害活千年，赶紧起来看我们的宝宝！”
　　我睁开一只眼，郝铭的黑眼睛很温暖很温暖地看着我。
　　喔，看来只是做了个梦，切。
　　茫然四顾，好高级好漂亮的病房……郝爸郝妈都来了，几个人趴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并且认真讨论：“像谁呢？”
　　“像爸爸？”
　　“像妈妈？”
　　我开口表示自己的存在，谁知道声音很微弱：“那个，让我看看？”
　　终于众人想起我这个功臣了，郝妈一挥手，月嫂乐颠颠过来，郑重地递过来一个小布包包裹好的宝宝。
　　像谁呢？

　　元宝

　　刚出生的宝宝其实很难看……
　　我看了三天，也没有看出天真可爱在哪里。
　　就是一个肥硕的，脾气暴躁的小东西，我对于他的最大意义，就是一个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除了饿了以外，大部分时间他并不像书上描写的那样‘依恋慈母的怀抱和温度’，事实上他更喜欢被月嫂抱来抱去，每次吃完奶委屈一下他在我的怀里呆一会儿，老不情愿地东张西望。
　　和月嫂抱怨，月嫂笑：“你抱元宝的姿势不对啊。”
　　他老娘我抱他还要讲究姿势，辛辛苦苦把他生出来就不错了，要不是我，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万千宠爱于一身？每天书记、市长大人都会亲自来探望，这得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住院才有的待遇呢。
　　还给起了个听起来就很有钱的名字。我以为只有农家老太太才会起这样的名字……郝妈郑重的把这个乳名给我的时候，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实在是太俗气了，不过也许是高人指点过什么玄机？我不敢多问，元宝这个名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元宝？”这样叫他还没有意识，只是听到了我的声音自然的反应，从月嫂的怀里探头看我。
　　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是和我完全相似的轮廓，鼻子，嘴巴，额头，都是一个小如玉的copy。我妈摸来摸去夸张的说，连肥厚的耳朵，后脑勺都一模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单眼皮以及微微斜飞的眼角，和我的圆眼不一样，将来无疑会是一双妩媚的丹凤眼。
　　唯一的像爸爸的地方。
　　不能不说这是个有福气的宝宝，因为郝铭也是一双明显的丹凤眼。所以郝爸郝妈无一例外地爱上了这个小宝宝，尤其是郝妈，那双丹凤眼的始祖奶奶。
　　那些来拍马屁的，都无一例外的忽视这是个翻版小如玉，笑得无比诚恳地说：“长得好像奶奶哦……真漂亮！”
　　厄，就算是眼睛有点儿像，可是漂亮么，说真的，也就勉强算个周正的小孩子，虽然暗地里是有些庆幸元宝长成这个样子，可是也会有一点点遗憾，真的看不出那个人的一点点影子了，即使是丹凤眼，也因为妈妈的中和显得不够细长，加上不怎么白皙的肤色，真的更像郝铭。
　　刚开始以为性格也像我，因为刚刚出生的当天，很乖很老实的睡觉，和我小时候一样的表现。谁知道没几天小恶魔的秉性暴露无遗，稍有不适就开始闹腾，谁也止不住……
　　郝妈秉承孩子就是自己家的好的原则，表扬到：“真有劲头儿，和小铭小时候真像。”
　　斜郝铭一眼，原来害人精从小就能看出来端倪……
　　郝铭倒是很得意，人人都说元宝长得象他，现在连脾气都象了，啥都别说了，对元宝的宠爱立刻就达到了一个疯狂的境界。
　　还没有满月，就已经给买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回来，我无聊之中先挨个儿玩了一遍，并且霸占了几个松软可爱的布偶，枕在腰下看书很方便。
　　他现在是所有人眼里面的好男人，每天早出早归，回来就哄元宝玩儿，百依百顺，搞得元宝每天见他一回来就咧个没牙的大嘴傻笑，更加不理会亲妈我了。
　　对了，自从我生了，郝铭就在同一个社区租了一个小户型，接我父母过来看孩子……毕竟月嫂早晚要走的，公公婆婆哪里敢指望。
　　我们家老太太终于脱离了儿媳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住进了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的豪宅……
　　“如玉，这个房子这么大，这个豪华，一个月得多少钱哪？”老头老太太住进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诚惶诚恐的问这个。
　　我心有点酸酸的，也就是80平米的小公寓而已……见识过真正的有钱人怎么花钱，我如今对这个也觉得平常了。
　　安慰她：“这房租还不如月嫂的工资高呢……”
　　“哦，”老太太这才舒了口气，比较的安心了：“那月嫂得多赚钱哪，你们两个果然是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早早让她回去，我还带不好个孩子？”
　　“是婆婆专门派过来的，她付的钱。”
　　“哦……”
　　总体上老头老太太是很满足的，除了抱怨一下物价高，我们太能花钱一类的。不过见了元宝以后就什么心思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立刻疼爱到了骨头里面。
　　全心全意地爱这孩子。
　　起初郝铭客气了一下，先请二老去豪华餐厅吃了顿大餐，意思是辛苦二老照顾孩子。据老太太回来汇报，还是那个紫色的房间……超级没有创意的闷男。
　　传说还要给老太太每月一笔生活费，老太太死活拒绝了，表现得大义凛然，有理有据。这一点我还是很欣慰的，我们家老太太俗气了一点没错，还不是那种没有一点点见识招人家笑的傻老太太，和我李如玉一样，爱钱更爱自尊。
　　如今老太太对这个姑爷是看你千遍也不厌倦，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了，只好使出了她最拿手的贬低他人抬高对方的手段来，受害者当然……还是我。
　　还是我就还是我，可我怎么就这么不堪了呢，每天被说一百遍诸如：我们如玉真是烧了高香才摊上这么好的人家……如玉你要是有姑爷一点点地懂事我也就知足了……你看人家多么……这么……那么……怎么就……
　　好好的亲骨肉一文不值的样子，貌似郝铭一枝极品香水百合插李如玉这个干瘪牛粪上了。
　　彻底被打败……
　　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我妈就这样，出去还是会把自己家女儿夸成一朵花的，虽然那个更加肉麻听不下去。好歹她也只是在我面前说的多一些，郝铭在场的时候，她就显得十分和蔼可亲、通情达理，总是言简意赅的表达自己的关心……两个人渐渐相处的很融洽，就像是真正的母子一样。
　　有一天晚上，郝铭逗元宝之余，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们家的人，都很……让人觉得暖和。”
　　我从一部悲情小说里抬头看他，他正仰在沙发上，元宝光着屁股爬在他的肚皮上面很爽地蹬着腿，老太太在厨房里面奋力做鲫鱼汤，一边指挥老头切葱剥蒜，隐隐有米饭的香气传来……那一刻，我想说，这一幕也让我觉得很暖和。
　　----------------我知道写的有点少啦，呵呵，主要是周末突然懒虫拜访，厚厚，面壁面壁-----

　　传家宝

　　宝宝满月的那一天，没有大摆筵席，是郝爸的意思，说是反对大张声势、铺张浪费，而且我们这样的家庭也要注意影响。郝爸说了一通大道理以后，众人照例沉默。
　　郝妈照例的一脸漠然，但是鉴于对方的大帽子很多，无从反驳，也就默认了。
　　我的父母当然要腹诽一下，可是大领导加大帽子面前，当然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郝铭见到他爹仍然是冷着脸，有了元宝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什么缓和。
　　只有牺牲李如玉跳出来当炮灰了。
　　我憨笑一个：“其实我也不喜欢大操大办，身体也没有恢复，怕见那么多客人……的确是影响不好……宝宝又这么小，万一有人来看传染点什么病的……”
　　最后一条理由终于打动了在座的所有人，郝妈点头表态：“也对，都是些场面上的人也没有意思，我看我们自己一家人一起出去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好了。”
　　我家父母的脸色也活泛起来了，我们老太太立刻表示：“就是，自己家人也省心。”
　　郝妈拿出来一个盒子给我：“简单也好，不过自己家的礼物还是不能省的，这个是给你们一家三口的。”
　　打开来看，羊脂玉的一套饰物，都是竹报平安的式样，然而各个不同相映成趣，独立来看也很精美。我虽然不识货，可是那玉温润清透，雕工清新雅致，而且看起来有年头的样子，市面上可见不多这么有品位的东西了。
　　郝铭看一眼就笑了：“终于舍得把传家宝拿出来了？”
　　传家宝！人都走了以后赶紧拿出来观摩。
　　郝铭拿起一块佩来解释道：“传说还是我祖奶奶那时候的嫁妆，后来文革的时候我奶奶埋在猪食槽下面才没有被糟蹋，原配的丝线珠子什么的都沤了，这都是后配的。”
　　哗，还是古董，我财迷地抱着盒子想，要不要抱到电视台鉴宝栏目里面给鉴定一下？现在的收藏家都穷的只剩下钱了，指不定的给个几百上千万的呢……发财了……
　　郝铭看我的样子笑：“我祖奶奶那时候也就是个小地主家的，没有多么厚的家底，你别指望着是个什么传世之宝，也就是个纪念意义，不会值多少钱的……”
　　抱着盒子陶陶然：“小地主也是地主，搞不好是哪个朝代的……”黄金有价玉无价啊呵呵，李如玉发达了。
　　“那也是给元宝的，不关你的事情。”
　　“瞎说，明明说一家三口，我至少也占三分之一。”
　　“哎，李如玉，把盒子给我，我来保存。”
　　“凭什么，你妈是交到我的手上的！”
　　“我来保存，你看你的样子，一看就想独吞，给我。”长胳膊一伸就抢过去了。
　　我委屈地看着盒子：“我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多看几天不行啊。”
　　郝铭笑：“李如玉，你净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
　　当然喜欢，订婚的时候的珍珠项链、结婚的钻戒、郝妈送的几样首饰，没事儿就拿出来擦一擦，比划一下什么的——穷人家的孩子，玻璃的都没有几个，能不喜欢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心里头不甘，也不敢惹郝铭，看着元宝生气。
　　平时对老娘不理不睬的，这会儿要吃夜宵了冲我笑得这么灿烂，又是挥手又是蹬腿的……小小年纪如此势利眼儿，白长了个李如玉忠厚老实的壳子！
　　趁着喂他的时候，偷偷掐他的小屁股，元宝吃几口就困惑的看我一眼，不明白这种新的吃奶方式是什么意思，后来以为我逗他玩儿呢，就开始咯咯笑着乱动，差点儿呛着奶。
　　智商看来还是像我。

　　歧视

　　郝铭很爱元宝，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都表现得很欣慰。
　　我也很欣慰。
　　不过，有时候看着郝铭注视那孩子眼睛的时候，脸上洋溢得那一股出止也止不住的爱意，我会觉得难以理解那种陌生的温柔。
　　在我看来，男人都是感情粗糙的动物，不愿意也不会轻易地流露出自己的感情来，尤其是小孩子这种又哭又闹没有理智的小魔鬼，不是自己肚子里面辛辛苦苦长出来的，怎么就会有爱，就算是有，也是后天培养出来的罢，和女人的本能不同。
　　反正我从小就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多么温柔的对待孩子，我父亲就是一个例子，他辛辛苦苦挣钱养家，在我们家里有着崇高的地位，从来都是权威和古板的象征，不会和和气气的和我们谈心啊聊天什么的，更不会打打闹闹的玩耍，感觉他和母亲也是寡言少语的……也许那时候的父母都一样？郝爸也不是和儿子没有什么沟通？
　　只有母亲才是温柔和体贴的源泉。
　　可是郝铭不同，小小的元宝在他的眼里面是个天使。
　　周末他一早就起来带他到阳台上看清晨的光影，用面包吸引小鸟过来给他看，和他说着各种各样的话语，好像那个小家伙什么都懂的一样。
　　比较起来，我惭愧一点，本着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吃喝拉撒睡才是重点地落后观点，觉得元宝这么大，有什么心灵啊，情感啊的，很搞笑。
　　郝铭耻笑我：“李如玉，你养个孩子和母猫的水平是一样的。”
　　我怒：“元宝这么壮实，哪里像个小猫？”
　　知道我的理解力就这个水平，郝铭摇头：“李如玉，我有时候想，你的脑子里面是实心的，脑仁就这么一点点！”拿手比划一个杏子大小。
　　怒，这厮老是排挤人！暗地里下决心，也读一个硕士出来，不就是学历比老娘高一点？听说学法律的不是无赖就是大无赖，说不过人家但是我可以保持沉默……
　　默了一会儿，看两个大小男人竟然挤在一起睡着了，大惊失色，生怕大男人挤坏了小男仔仔，过去要把他拎过来。郝铭的手轻轻揽着元宝的屁屁，一时拉不开。
　　真是，这个姿势比我的都标准多了，难怪月嫂要表扬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里面有一根筋崩了一下，奇怪的想法堵也堵不住地往外冒……擦一把冷汗，最近在家里百无聊赖，看了很多不利于身心正常的闲书，思想被腐蚀了。
　　可是，可是，可是郝铭是喜欢男人的……当然，可能更加温柔体贴一点……可是对这个长了一双圭的眼睛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会不会联想到孩子的生父？又会不会因为对圭的思念和爱恨交织做出伤害宝宝的事情？我想起那些把他自己关在书房的日子里，他对我忽冷忽热没有规律的态度，想起看电脑上圭的那种熟悉的眼神……啊，有一天元宝长大了的话……
　　自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郝铭这种倾向的人的存在，我刻意看了好多这种小说什么的，果然受害了，被洗脑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情节在作者优美的变态的笔触之下都合理起来……冷汗一点点出来了。
　　眼神不由自主地古怪起来。
　　拎元宝的力气大了一点，元宝愤怒的醒过来开始嚎叫。
　　**********************************
　　郝铭跟着醒过来了，立刻斥责我：“笨死了，没事招惹孩子干什么。”
　　我把元宝抱过来哄，他很不爽不买我的帐，扭着身子朝郝铭伸手，郝铭把他接过去拍一拍，摇一摇，元宝就神奇的破涕而笑了。
　　我傻傻地看着，百感交集，这样下去还是我儿子吗？
　　郝铭低着头哄元宝，边得意的说：“宝宝，妈妈是个笨蛋，笨——蛋——”
　　抬起头来，对上我的目光，本来是笑着的，可是也许我的目光太复杂，也许他的智商真的很高……反正我清楚地看到郝铭的笑容一点点僵硬起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元宝递给我出去了。
　　我有点忐忑，对方太敏感了，不知道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这个男人一天都没有回来……心情也变差了，说不出为什么的失落和无聊，最喜欢的艳情小说都没有什么看头了，心里面隐隐约约竟然盼望着他回来。
　　盼到晚上11点，也没有人影，只在吃饭的时候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有应酬，如今我妈早就回去睡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元宝吃完奶也睡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安稳地躺下，只好爬起来找事情做，一个人开始听着音乐做体型恢复操，做着做着就忘记了别的，只顾着看着自己肥硕的身形叹气，说真的，以前怀孕的时候还说，什么时候生完了就能找到自己的腰了，现在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的腰，再这样下去就永远都找不到了……
　　只有一个肥硕的水桶。
　　一声声叹息，以至于开门声都没有听到。郝铭进了客厅我才觉察出来，立刻把手绷肚皮肥肉的不雅观举动改过来，老老实实站好，对方眼睛里面没有我，径直到吧台倒水喝。
　　一股酒气老远就能闻到……我偷眼看过去，对方的黑眼睛里面没有温度的直视前方，我还是一堆缥缈的空气……忐忑又忐忑，不敢过去打招呼，可是心里面还是有些担忧的，因为对方又打开了一瓶烈酒开始往杯子里面倒。
　　我知道他酒量很好，比我喝牛奶的量都大，可是这个喝法对身体不好……
　　磨磨蹭蹭地在客厅里假装收拾东西，慢慢的故作自然地靠近吧台，尽量作不经意地说：“太晚了，明天再喝吧。”
　　没有人理睬。
　　“你不是都喝过了？”
　　照旧。
　　“喂，”拿出来最管用的一招：“元宝最不喜欢这个味道了……”
　　黑眼睛斜过来盯着我一会儿，我瑟缩了一下（真的好可怕的眼光），他忽然就勃然大怒，随手就把手里的酒杯猛地贯到了我面前的地上：“你他妈的给我滚——”
　　败家的玩意儿，上等捷克水晶杯，高级威士忌……厄，我……滚？？？
　　************呵呵，有点少，最近老是面壁……********

　　口不择言

　　关于让我滚的事情，我站在那里有点苦涩，要是我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婆，肯定抄起行李和儿子就回娘家了。
　　不上门负荆请罪决不罢休。
　　可是我不是。
　　我和元宝没有地方可以去，别说不是三更半夜，郝大爷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卷铺盖出门，我也不行……要是我一个人，当让没有什么问题，老娘心里面还不爽呢，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可是元宝怎么办，我爸妈那里怎么交待？
　　我在当地站了一会儿，在忍与不忍中挣扎得眼泪都出来了，对方却只是摇摇晃晃地坐在那里愤恨地，嫌恶地看着我。
　　咬了牙蹲下来收拾玻璃残片，然后回房间收拾点东西，再去抱元宝，幸好这小东西睡得很沉没有反应，期间郝铭不理不睬地换了个酒杯喝酒。
　　等我和个小媳妇一般无二致的抱着孩子拉开门，心里面已经盘算好了，为了安全先去旁边一家宾馆住一晚上，然后明天找个别的地方，那家太贵了……
　　还想着元宝的尿布衣服什么的也不知道够不够？等明天郝铭出门了我再回来拿？
　　当然不敢想怎么和老人们交代这种事情，否则说什么也迈不出这个门的——贾宝玉说什么都抛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之类的话，我现在才佩服他的勇敢，真能够做到都抛却得受了多大打击，心死如灰的人才能做出来吧。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郝大爷竟然最后一刻冲上来拉住了我：“你去哪里？”
　　“你不是让我滚，我这就滚……”说不下去了，眼泪汪汪就出来了……我都觉得丢脸，可是泪腺不听大脑的话，越来越活跃。
　　完全是受了委屈的小女人行径，自己都觉得无耻，一边流泪一边脸红。
　　“得了吧，就你还离家出走呢，李如玉，智商够不够。”郝铭把元宝抢过来，自顾放回摇篮里，酒喝得太过了，步伐摇摇晃晃的，元宝没有醒就是万幸。然后回过头来看我还一只脚踏在门外，不屑地说了个英文单词：“blockhead！”
　　话说，这是个生僻字，但是我最近英文学的好，知道这是个什么词儿，顿时满腔伤感化为了熊熊怒火，完全忽略了这是个可以偃旗息鼓的宝贵台阶，嗷嗷蹦着就冲过去要把元宝抱起来。
　　郝铭半道拦住我：“你有完没完了，吓着孩子。”
　　我勇敢的要突破敌人的防线：“元宝是我儿子，关你屁事！”
　　对方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我，半响才说了一句：“李如玉，我以为我都忘了，可是偏偏你要一再提醒我。”
　　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就是立刻捂住了嘴也收不回去了。

　　强悍男人的眼泪

　　喝醉了酒的人用那么萧条的语气说这样悲凉的话，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同情，而是害怕，从来没有见过郝铭这样强势的男人有这种的表现。
　　就连当初我和圭十指交叉宣称：我们就要结婚了，就连那个时候，他也只是微微冷笑而已，面对彻头彻底的失败仿佛照样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也许是因为感情这种东西总是像云捉摸不定，容易改变，而血缘确实是古怪的，没有办法理喻的一种东西。
　　我想我的话伤到他了，不，也许之前很早，我就在伤他了。
　　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和元宝是一个奇怪的不牢靠的庇护，所以一开始就戒备着，猜忌着……可是这一刻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我做错了，过分了。
　　自始至终，他都做得很好，虽然的确有很不合常理，很诡异的地方，但是他对我仁至义尽，对元宝……也许真的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谁知道呢，反正这一刻我也辛酸起来，不再记得自己的委屈，破天荒地认真考虑这个男人的心情和感受，然后我在他的眼睛里就仿佛看到了倔强、委屈、无奈、酸楚……反正种种能够让人爱心泛滥的东西……
　　然而李如玉是个迟钝笨拙的女人，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拿手去抚对方的眼角，立刻就被粗鲁的打开了，郝铭转身回卧室去了。
　　手指上有微凉的潮湿。
　　一个晚上我在沙发上呆着，先是自己流了一会儿眼泪，然后就是傻坐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子并不是因为伤感，而是隐约有点欢欣，有点儿兴奋。
　　强悍男人的眼泪，好像更加让人觉得珍贵。
　　中间有一次元宝醒过来咿呀叫人，我过去抱着他喂奶，元宝今天也特别乖，吃了奶就在摇篮里面自得其乐地研究自己的脚趾，不吵也不闹，过了不久没有了声音，原来又睡着了。
　　坐到天光渐放，才起来马马虎虎洗了把脸，准备迎接我的父母。
　　老太太每天起得很早，把早饭什么的都做好了才会端过来，怕影响我们睡懒觉。今天做的还是我最喜欢吃的剁椒蒸小芋艿，南瓜排骨汤，小黄瓜丁，配着清香的小粥和小葱薄饼，五星级的待遇。
　　真的是好用心，感动一个的同时，更加后悔昨天晚上的举动，看老太太多么辛苦都乐在其中的样子，我要是一点点委屈都受不了，太不孝了。
　　吃饭期间老太太看了半天我的熊猫眼，欲言又止，不问又忍不住地样子，我都觉得辛苦，只好主动解释：“元宝他爸爸昨天晚上喝多了，俩个一起闹腾，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在沙发上面凑合了一下。”
　　老太太相信了，反倒安慰我：“这有什么，你算是很有福气的了，元宝闹过你几次？小宝爸也是难得有点应酬，按说他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肯定应酬很多的，你哥哥一个小科员还隔三差五出去喝次酒。”
　　又让我去叫郝铭起来吃饭，说什么喝多了更要吃点东西，要不然伤胃。
　　拗不过老娘，扭扭捏捏地推开郝铭的房门。
　　真的在睡觉，屋子里面有淡淡酸酸的酒气，我怀疑他吐过，床上也一片凌乱，他衣衫不整地躺在揉成一团的被子里面，睡得很沉。
　　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睡着了的样子。
　　这样躺着的时候有修长健美的轮廓，略微显瘦，面部那些嚣张的表情不见了，只余清晰的五官，因为不舒服而微微皱着眉头，呈现一点点委屈的样子。
　　和平时的那个郝铭完全不同。
　　熟睡的美男子。

　　又是美国

　　李如玉比正常人的好色程度要稍高，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索性盘腿坐在地板上歪着头看他，真的，虽然和圭那种一眼就摄魂夺魄的艳丽没法比，但仍然是个好看的男人，深刻地眉眼和健康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更加有男人味道，其实一直就好奇，这样的男人竟然不喜欢女人！太浪费了。
　　这样看着看着就很好笑，这个男人对于我曾经是恶魔，现在呢？为什么这样看着就觉得很满足？
　　看来看去，看来看去，很无耻的我竟然就坐着地毯靠着床边睡着了，后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出来我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虽然我做过很多很多丢脸的事情，但是这个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个了。
　　（后来得知我睡着的当口，郝大爷也没有醒过来，两个人就这么睡了一个上午，其间因为是周末，郝妈来过一趟！！两个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耻笑我们呢，反正看不下去了，抱着元宝走了，只留下一桌子的早饭。）
　　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惬意地伸个懒腰，惊诧地发现自己躺在郝铭房间的地毯上，脑袋下面有枕头，肚子上面有被子。一个激灵鲤鱼打滚爬起来，郝大爷的床上已经空了。
　　啊啊啊——李如玉你这头猪——丢死人了！
　　揪着凌乱的头发起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往里瞅一眼，一边祈祷：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全都在，围着餐桌吃午饭呢，老头、老太太以及元宝都控诉地看过来，郝铭低着头吃饭没有反应。
　　厚着脸皮坐下来——实在是饿了，羞愧的揪耳朵。
　　“啊，死丫头，我到底是怎么教育出来的，老是少根筋的样子……”老太太到底没有忍住，给我盛饭到一半，挥舞着饭勺嚷开了。
　　老头还护着我：“刚生完孩子是身体虚……你那时候不也是老睡觉？”
　　我冲着元宝讪笑：“宝宝，是不是饿了？”
　　元宝自顾玩耍不理会我。
　　老太太：“喝了一碗粥……指望着你早就饿坏了。”
　　喝粥？
　　四个月的小屁孩子竟然就能喝粥了吗？我惊讶地看着元宝，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看来我的存在对他来说越来越没有价值了，有奶就是娘的地位也不保了。
　　我对所有人都没有价值了……
　　饭桌上几个人自顾自说话，没有我的份儿，闷闷的吃到最后，郝铭冲着我妈说：“妈，明天少做点饭，我要出一段时间的差。”
　　我的心慢跳了一拍。
　　老太太倒没有多想，出差嘛很正常的：“几天啊，去哪里，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下？”
　　郝铭很随意的：“大约一个星期吧，去美国。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
　　老头老太太被震了一下，看这姑爷，去美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够这么轻描淡写？在他们看来能够来趟省城都是要筹划很久的，去-美-国，天爷呀，这可怎么准备呢：“美国啊，来得及么，也不知道准备什么……”
　　郝铭笑一下：“就是拿点衣服就行，我常去的。”
　　“欧。”还是很惶惑。
　　“有机会安排二老也去旅游一趟。”
　　“乱花钱，再说我俩也不会说外国话……”虽然强烈反对，但是心花怒放的二老。
　　没有办法，平民百姓把出国当成多么大的事情啊，简直就是有些人终极的梦想，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直到他离开饭桌，我的头都没能抬起来，脑子里面迷茫地只是想着，去美国，美国？整副心肝一起揪了起来。
　　我的男人们，怎么都要去美国？！
　　这一个，也会一去不回吗？

　　死了算了

　　郝铭在美国待了十天才回来，回来后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离婚吧。”
　　本来，我有很多问题要问。
　　比如，美国真的好吗？
　　又比如……
　　你……找到他了吗……
　　还犹豫着问不问出口呢，就被对方的话噎得，一口气吊在胸间上不来。
　　死了算了，我有那么垃圾吗，老是做被人家厌弃，抛开的女人。

　　台风

　　觉得屈辱，可是脸上不动声色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本来就是为了生下元宝才结的婚，有名无实的婚姻，有什么可留恋的？
　　无话可说，要是说留恋的话，那就是贪慕虚荣了吧，贪图郝家的富贵权势，要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李如玉过了几天伪贵族的日子上瘾了。
　　也不能说话，心里面一阵气血上涌，只觉得一张口就要喷出血来，只能死死咬住牙根。
　　郝铭叹息一声继续说：“如玉，你还年轻，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找个好男人过正常的生活吧。”
　　“元宝……我会一直给他生活费，负责他的教育，给他最好的一切，只要你同意他还是姓郝。”
　　“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在西区新买了一套三居室，已经装修好了，送给你，离上班的地方更近。”
　　“物质方面，你可以随便提，只要我有能力，我都会尽力的。”
　　“只是希望你幸福，没有别的，考虑看看。”
　　说完了他就出门去了，说是暂时搬到事务所住，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幽灵一样苍白。
　　直到元宝哭闹起来才机械的给他喂了一会儿奶。最近心情一直不好，连累的吃母乳的元宝也烦躁不安，拍拍他让他在客厅的垫子上爬来爬去消耗精力。
　　我无力的坐在一边，扭头看窗外，才5点就浓云密布起来，好像预报说今天有台风，破坏力极大的那种。好奇怪，好像还是春天的样子，怎么就会有台风？天空很快就一片漆黑，就像最暗的夜，就像我的心情一样，而且诡异，那么黑却能清楚地看到云层在风中扭曲翻滚，然后就是狂风携暴雨顷刻而至。
　　树木、广告牌，所有的东西都在发抖，好像我在的这座楼也开始抖动了，元宝呜咽了一声扑向我的方向，我做母亲的意识才恢复过来，赶紧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立刻就觉出来不同寻常的热度，细看元宝笑脸酡红还在傻笑，这个傻宝宝，什么时候发烧了也不知道哭闹？手忙脚乱的给元宝包上毯子去量体温，39.5度！元宝第一次出症状，以前是个特别皮实的宝宝呢，我没有经验，只知道自己烧到38度就很难受了，赶紧拨电话。
　　家庭医生的电话打不通。（后来才知道闪电导致通讯线路受损）
　　冲对讲机那里让保安通知我的父母，两个老人匆忙赶来的时候，身上湿了也不顾，赶紧就来看元宝，体温已经上了40度了，升得很快，元宝可能也觉得不舒服了，开始哭闹，并且拒绝让我们抱，脸色也越来越红。
　　老太太立刻斥责了我包裹他的方式，开始用温水给元宝擦身子降温，一边要我赶紧联系救护车。我竭力拨打120，得到的答复是有多人被树枝、广告牌什么的砸伤，车都出去了，让我们先给孩子降温，注意观察。
　　我是真的急了，口不择言：“我这里是市长家！”
　　对方答复：“车不在，省长家也没有用!”估计是蔑视我了，冷冷的挂了。
　　给郝铭打电话发现她没有带手机，给郝爸郝妈以及秘书打电话，都没有人接，估计是到救灾一线去了？
　　三个大人茫然四顾，这种天气肯定没有办法带小孩子出门，太危险了！只好一遍遍给元宝降温，谁知道元宝的体温还在上升，脸色越来越差，改用酒精也不管用，看他难受的样子，我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他吸吮我的乳头，元宝老实地含住我的乳头，一阵灼热传来！
　　我的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我妈也不行了，跟着抹眼泪了。
　　我爸站起来拿着伞要出门，我赶忙问：“爸你去哪儿？”
　　“找孩子他爸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通知他。”
　　放下元宝：“我去。”
　　这样的天气，带伞跟笑话一样，所以出门我就把伞倚在门边，一咬牙冲进了倾盆的大雨和无边无际的阴暗。

　　泼妇

　　台风天气里面出门真是不要命了。
　　四周一片昏暗，大风刮得人站立不稳，整个城市都在大自然的威慑下呻吟颤抖。每天都经过的熟悉的街道变得阴险莫测，大树变成了投掷手，不断扔下树叶甚至枝干，广告牌灯箱门都像田亮一样活跃起来，跃跃欲试个个都想要跳到你的头上。
　　也许应该顶着脸盆出门，我边走边这么想，顺手把脸上的树叶抹一抹。
　　郝铭的事务所离我上班的地方不远，但是我一次也没有去过，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进去，潜意识里面觉得那里应该都是牙尖嘴利的精英，我去了不合适。
　　虽然路不算太远，但是在风中摇摇晃晃走起来就觉得无比的艰难，还有时刻注意安全。
　　一个下午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又冷得发抖，要不是为了元宝，我简直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场，就这样僵死在当场算了！
　　当然不能这样，让那个一直盘旋在我头顶的命运耻笑去吗？老娘我……不干！为什么要让它得逞？
　　还有元宝，我是他的亲娘，我抛下什么也不能抛下他，‘呸！”一声地吐出嘴里的雨水，还有心中的软弱和怯懦，我跳过树枝造成的障碍，朝着事务所的方向没命的跑了起来。
　　这一爆发，20分钟后居然就到了。
　　下雨天事务所的人估计是回不了家也没有什么生意，也很无聊，有几个趴在门口往外看，我砰的一声推开门冲进去的时候，一个男的捂着鼻子痛叫一声，估计是碰到了。
　　想象不出我的样子有多狼狈，反正所有人都张大嘴巴呆呆地看我，连被撞倒鼻子的人都忘记了痛，凑近看我。
　　我说：“我找郝铭。”才发现声音变调了，吓了自己一跳。
　　对方把手从鼻子上面放了下来，倒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红红的鼻头也瑕不掩瑜：“您好，您有什么委托可以先和我谈。”
　　不耐烦地推开他径直走进来，站在大厅象个泼妇一样喊：“郝铭，郝铭！”
　　郝铭果然在，出来看到我，估计被我可怕的形象和嘶哑的嗓音吓到了，石化两秒钟后才试探的叫一声：“李如玉？”
　　然后就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我把裹住了。
　　感到温暖的那一瞬我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扯着他的衣角就开始哭：“元宝……元宝……元宝病了……”
　　“怎么不送医院。”立刻皱起眉头。
　　我抽噎着：“这个天气出不了门……没有救护车了……电话都打不通……元宝发高烧……”要是元宝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他立刻冲办公室里面抓起车钥匙，然后拉着我走，我这才发现，一流眼泪好像把原来的力气连着勇气都流出来了，软软的动不了！他想了一下，回头把钥匙扔给红鼻子帅哥：“王浩你开车！”拎着我就走。
　　红鼻子车技还不错，我们平稳的朝家的方向去了，我心平稳下来，觉得很冷，顺手拿起车上原本给元宝平时用的小毛巾，擦擦脸，然后脱下西装把脖子领口什么的也擦一擦。
　　郝铭忽然冷冷的说了一句：“把后视镜掰开。”
　　我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红鼻子讪讪的笑一声，把后视镜掰了一下。
　　我想说你怎么这样，本来视线就不好……忽然恍然大悟，低头一看，我哺乳期的身材在湿透的棉裙下面……
　　啊——
　　难怪刚才众人的眼光那个样子，赶紧把西装穿上，扣好扣子，摆出端庄的样子坐好，可惜还是抖抖索索，车里面开了热风也不管用。
　　冲回到家里，我爸妈都眼泪汪汪的，和郝铭一起去看元宝，可怜的小家伙脸色竟然由红转成了青白，并且开始咳嗽。
　　我妈好歹看过一个孩子：“可能烧成肺炎了，赶紧送医院吧。”早就把孩子的东西归置好了。
　　郝铭抱起孩子，我妈拿着东西，两个人就要走。郝铭勒令我在家里呆着，让我爸照顾我：“你别去添乱了。”
　　我哪里肯，怎么说也是孩子的亲妈，不管不顾地就跟着上了车，衣服都忘了换。
　　元宝躺在车载提篮里面弱弱地边哭边咳嗽，我在旁边看得肝肠寸断，也跟着咳嗽，便咳嗽边哭边抖，我妈也抹眼泪，这个车里一片愁云惨雾。郝铭惆怅地安慰了我妈两句，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叹口气：“李如玉你冷吧？”
　　我只顾哭。
　　大手伸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好像也发烧了，笨蛋。”
　　抓着他的手哭：“元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小孩子感冒发烧很正常的，不要胡思乱想。”
　　“说得轻巧，不是……不是你发烧，你怎么知道有多难受。”硬生生把‘不是你儿子’掐断吞回去了，我要是这会儿说出来我就不是人了。
　　好在郝铭没有发现，反而安慰我：“怎么不知道，我小时也老发烧，动不动就上了40度，那个时候我爸妈都忙，常常顾不上我，我只好自己打电话找我奶奶。有一次送医院都42度了，不是也没有烧坏？小孩烧一烧脑子好使。”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
　　我身体好从小就没有生过什么大病，看我妈的手足无措就知道她也没有经验，这就是我智商平平，而郝大爷成了精英的原因？
　　要是小时候发过几次高烧的话，会不会把我当初考研的分数多少提高几分呢，就差2分没有被录取。
　　又想着郝铭小时候挺可怜的，不仅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贵人家也是，表面上光鲜尊贵的家庭，其实小孩子享受不到什么天伦之乐，从小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要求肯定也比普通人家多。
　　外表强悍都是后天逼出来的。
　　每次去他们家，人与人之间总是一股疏淡平和的气氛，透不出多少亲昵来。
　　这样看来，还是小门小户的孩子们幸福一些。
　　难怪郝铭有时候会羡慕我们家人热闹，而且会喜欢我妈这样子老太太的唠唠叨叨，琐琐碎碎，品味烧得彻底扭曲了。
　　一边不由自主地靠着温暖的热源，一边复杂的看着郝铭，眼神一会儿羡慕一会儿同情。
　　他终于察觉了，嗤笑一个：“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个男人眼睛毒的很，每次都能破译我的眼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啥，要是如玉喜欢上郝铭，对方不肯变，会不会更虐一点呢？
　　我这个人，不善良……面壁去了。

　　住院

　　等到医生宣布元宝的确肺炎了，但是送来的还算及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起码不会有危及生命那么夸张，我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攒足了的一股劲儿彻底放松了，整个人忽忽悠悠就要倒地。
　　“喂，李如玉，这么娇柔的造型可不适合你，打起精神来！”郝铭拎着我。
　　讨厌，我要是有力气就狠狠地给他一个白眼，可是我没有，软软的往下出溜。
　　郝铭仔细看看我，抱歉的对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专家说：“不好意思，可能您还要再看看这个。”
　　结果，就是我也肺炎了，和元宝隔离起来，独自占一间病房养病。
　　当时不相信地瞪专家：“骗人吧，我这么健康淋点雨就肺炎了？我身体壮得很，普通感冒都很少有。”
　　专家还笑：“你这是大叶肺炎，一般都是青壮年容易得，病势很快。”
　　娘儿俩还不是一个肺炎，不囧都不行。
　　专家的嘴也毒，话音刚落我的体温就开始猛升，直接被架着输液去了，一连三天。
　　本来还想着发烧就发烧，是不是真的会变聪明？
　　郝铭嗤之以鼻：“那是我逗你玩儿呢，你这智商，烧到一百度也是白搭。”
　　然后就发现不能给元宝喂奶了，因为我现在是一个被污染的奶源……于是每天辛苦的挤奶，再白花花倒掉……
　　老太太也不顾及我的感受，每次挤完了直接转手进卫生间倒掉，暗地里心疼，留下来我做个面膜，洗洗脸也行啊，据说慈禧太后就是这么美容养颜的，糟蹋东西。
　　“元宝吃什么呢？”都不让我去看儿子。
　　“瞎操心，哪里还饿着他了。”老太太坐我旁边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要去看元宝。
　　唉，我是他亲娘，问一句成了瞎操心，我自己的亲娘倒好，有了外孙心思也不在我这里了，也罢，反正高级病房有的是人伺候，可是做什么又要我给元宝断奶？
　　老太太的理论是，元宝好好的这两天上火，又生这么大的病，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心态不好（隐含的意思就是那谁出差了，我想男人了），奶水不正，元宝喝了当然会出问题。
　　又说，下个月就要上班了，工作忙了更有火，也不能老是喂元宝，反而让孩子惦记，反正有的是高级奶粉，不如趁这个机会断奶了吧。
　　又好气又好笑，老太太自从见识了高级社区、高级饭店、高级病房之后，对高级充满了膜拜之情，只要加个高级就觉得好。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母乳喂养的重要性，估计她听也不要听，呜呼，下次那个闲得无聊的老太太再上6楼串门就直接让护士打出去，自从她和我妈说了什么‘高级’‘专业’‘进口’奶粉这样那样之后，老太太就被误导了。
　　也就是老太太们的虚荣心做怪。
　　另外就是病房里看护太多了把她们闲得。
　　这个老太太也是小地方来的，儿子娶了个暴发户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得意好了，这次也是孩子住院住了个单间，就捂不住了，天天得意的在走廊里飘来飘去的，不知道多少人暗笑，据我们家老太太说，那个儿媳妇脸都黑了。
　　我们家这位，也就五十步笑百步。
　　6楼都是高干病房，本来就没有住几个人，她自然是搭不上话的，一个人闲不住瞎溜达，心血来潮就去了三楼，正赶上那个老太太在那里炫耀呢，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对上话了。
　　“大妹子，你好像不是我们三楼的赛？”单间老太太优越感又上来了。
　　我们老太太开始还比较善良：“不是……我们那层没有什么人，怪冷清的过来溜达溜达。”
　　单间老太太的眼睛立刻就斜了：“哦，这医院的护士真是……”言下之意怎么就让人随便来高级病号区？
　　我们老太太当初住集体宿舍的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就反应过来进入备战状态：“这边都是普通病区，我们6楼是不让人随便上的。”
　　被贬为普通病区的三楼老太太很不高兴：“6楼也有病房？”这家医院的病房一般是1-4楼的。
　　这一层护士长经过，凑巧认识我们老太太，就问了一句：“您怎么在这里？宝宝好多了？您姑娘也好多了？”
　　老太太：“好多了，所以我闲得慌出来溜达溜达。”
　　护士长就殷勤的笑：“要是真的闲得慌，6楼不是有娱乐室？”
　　老太太：“那个我们老太太哪里能玩？没意思，我还是溜达溜达的好。”
　　护士长：“那您就溜达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好啦。”
　　就这样，三楼老太太友好的结交了我们老太太，两个没事儿就瞎聊一气，三楼老太太终于有机会上6楼参观了以后，发现护士的衣服颜色都不一样，不再夸自己的媳妇家有钱有势，专门强调有钱。
　　我们老太太每天回来花大部分时间鄙视三楼老太太，从头鄙视到脚。但也不耽误她第二天照样和人家聊天去。
　　以此类推，三楼的反应估计雷同。
　　这中老年妇女的心态，我和我爸都绝倒，被雷的无话可说。
　　勒令老太太回家。
　　于是郝铭同学白天就要多过来照应一下，虽然不用他干什么，护士医生一大堆，但是元宝会认生，打针的时候要人哄，还是有必要有个家里人在。
　　他最近很忙，所以元宝睡着的时候就拿资料在旁边研究，有时候也在我的房间里。
　　这天午后，郝大爷赶一个案子，可能是太累了，倚沙发上睡了，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好奇怪，上次也是，看来这个人有催眠的功效。
　　***********************************************
　　多少人不希望我虐如玉呢？给个比例好吧……
　　要知道麻雀变凤凰，鲤鱼跃龙门，都要付出代价的。
　　那么虐两个男的？
　　嗯，我喜欢虐男的，嘿嘿嘿嘿

　　送花人

　　醒过来的时候郝大爷已经差不多完工了，正在作最后的审定，我刚睁眼伸个懒腰，他就开口：“终于醒了。”
　　“唔？”头顶长着眼睛吧。
　　“元宝都没有你能睡。”
　　分明是你先领头睡，我才跟着睡的，老大。不和他争论，起来顺顺胳膊腿儿，高雅吟哦一个：“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对方嗤笑一下，自顾抬头理档案。
　　好无聊，趴窗台看半天窗外，半片云彩也无有，打开电视，都是声嘶力竭的垃圾广告，或者恶俗的电视剧，换来换去，终于有个动物世界可以看。边看边感慨，现在的节目，怎么都搞成禽兽不如的水平了？
　　动物世界也是非常态的，竟然在讲动物中的同性恋现象，不再神圣的赵老师慢里斯条的说：我们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证实，这头麋鹿是喜欢雄性的……
　　晕，赶紧换台。
　　还是恶俗电视剧算了。
　　男人一脸便秘的表情说：“为了彼此的幸福，我们还是离婚吧。”
　　女人悲痛欲绝的说：“离就离，我早就和你过够了，我告诉你×××，我早就看出来了……”
　　下一台。
　　一个脑残女人欲语还休：“自从我生了孩子，……松弛了，……也有了，他对我越来越冷淡了。”
　　画外音：随着岁月的流逝……要想留住男人的心，快拿起电话拨打250-250-54250吧，还有机会好礼送给你……
　　换台！
　　一个老大爷老泪综横的说：“还是党的政策好啊～”
　　轰隆～喀嚓！
　　关了电视生闷气。
　　斜着眼睛看郝铭，越看越不顺眼，不爽了要打发他走：“什么破案子写来写去的，要写去事务所写。”
　　郝铭皱眉没说话。
　　一个声音斜插进来：“老大加班冷落嫂子了吧，看看嫂子都生气了。”
　　厄，何方神圣？一个白皙清秀的小帅哥，很眼熟哇，嗯，要是把鼻子变成红的，就更眼熟了。
　　郝铭招呼：“王浩来了？”
　　王浩，就是那个开车的小弟啊，我也打了个招呼。
　　王浩把花往床头放：“听说嫂子也病了，顺便过来看看。”
　　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浅粉色素净的花朵，细长嫩绿的茎，有淡淡的香气，一点儿也不像香水百合气味霸道腻味。扎的也好看，错落有致的一小捆，没有用那些俗气的包装纸，仅用一根浅米色的宽丝带腰间一束，清新雅致。
　　放在那里就是对收花人莫大的荣幸。
　　我立刻就很喜欢，忍不住拿手里细看：“好精致的花束，这是什么花，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在哪里买的。”
　　看我喜欢小帅哥立刻就很开心：“不是买的，买来送如玉姐多俗气，这是我亲手种的。”
　　啊，太受宠若惊了，貌似我一辈子都没有人送过花，第一次有人送就是这么高档次的，陶醉了，飘哇飘哇～
　　郝铭又嗤笑了：“就是他们家园子里的野花，什么亲手种的，每次都拿来泡——骗人。”
　　他家有园子？野花都这么好看，那得是多好的园子啊，本市寸土也无的穷人羡慕地看着王浩：“你家还有花园？”
　　小帅哥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一个小园子吧，没有多大地方，有空请你去喝茶？”
　　我已经张开嘴准备答应了，郝铭冷冷的插嘴：“王浩来拿文件的？我已经弄好了，你可以拿走了。”
　　小帅哥讪笑：“是啊，那好我就先走了。”特地转过身来和我道别：“如玉姐再见哦，下次我们再聊。”
　　真是懂礼貌的好孩子，我也微笑着和他道别，一直送到门口。回头看郝铭一个大黑饼子脸挂在那里，忍不住的要腹诽，都是阔人家的孩子，怎么人家就那么通情达理，有礼貌有教养呢？心里不爽嘴里面忍不住也要说点：“你这个同事真是个不错的人，一看就很有礼貌，不像有些人。”
　　郝铭忽然也眼睛眯成一条线看一分钟我，然后不屑，很不屑的撇撇嘴：“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
　　不理睬他，屁颠颠找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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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虐男的，就不要后悔哦～
　　先给女的发福利。
　　嗯，说起福利，节假日更文，要求三评！你们都不许违反国家政策。

　　春神

　　第二天王浩小帅哥又来了。
　　今天郝铭应该是在事务所，所以很奇怪：“咦，郝铭在单位呀？”
　　小帅哥递上一束馥郁的栀子花，甜甜的笑：“我不能专程来看如玉姐吗？”
　　我看那些绿得发亮的叶子簇拥着洁白花朵，心中十分欣悦，有一个没有和别人说过的秘密，李如玉最喜欢的花，就是栀子花。
　　有那么一句唐诗“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着中庭栀子花。”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就有栀子花的存在了。
　　钟情那洁白如玉的花瓣和恨不得充斥天地的芬芳。
　　所以笑答：“谢谢你的花，真是美。这也是你家园子里的？”
　　王浩摇头羞涩的笑：“不是，其实是今天经过别人家的时候，被这花给吸引了，觉得很配如玉姐，就偷来的。”
　　偷来的？两个人对视贼笑：“没有被发现？”
　　“没有。”
　　欣然请他喝茶，两个人一时也没有什么话题，好在王浩很健谈，东一句西一句的乱侃。
　　“如玉姐，你多大了？”
　　“27了，很老了吧。”
　　“哪有，”小帅哥立刻义正言辞的说：“如玉姐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
　　“真的吗？”从来没有这么心花怒放过，真是个好孩子。
　　“真的。”他认真地说：“从来没有见过如玉姐这么有魅力的女人，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着，是不是传说中的春神随风而至？”
　　这个恭维就有点言过其实了，然而对方的表情还很陶醉。
　　我想起第一次，不就是我去事务所的那一次？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的那个狼狈样，和春神？
　　春神，有限的脑细胞搜索了半天，隐约觉得应该是油画中光屁股的女人形象吧？？
　　微微恼羞了。
　　可是那家伙用向往的眼神很诚恳地看我：“真的，那天如玉姐在风中出现……”
　　我讨厌台风。
　　“带着清新的气息和蓬勃的朝气……”
　　我那时六神无主地抓狂。
　　“象传说的女神一样高大健美，头顶绿色的桂冠，身披洁白的衣裙。”
　　当时满头树叶，穿一湿透的家居走光旧睡裙。
　　“容色润泽，目光象星辰一样闪亮。”
　　那是发烧的症状好不好？
　　小帅哥目光继续陶醉，我终于忍不住，诚恳地建议：“王浩？”
　　“如玉姐！”
　　“去体检一下吧，我觉得，你搞不好也被传染肺炎了。”
　　************计划写一个如玉带领两男的江湖穿越，已经开坑了，请捧场**************

　　上班

　　足足住院两个周才回家。
　　这还是我作好作歹要求的呢，要不然还让我娘儿俩住院观察，老娘实在是都要闷死了，虽说后来终于改成我和元宝两个人的套间，但是医院就是没有隐私的地方，我一点都不喜欢每天给元宝喂奶的时候也有医生和护士参观，甚至偶尔评价的日子。
　　我妈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好多人到医院排4、5个小时的队，才轮到医生漫不经心的看一眼呢，多说一句话就感恩戴德了。
　　也是。
　　可有时候我很想对他们说：请有空看看别的病人去吧，别老围着我转，太浪费资源了，就像上超市买一个鸡蛋套了两层塑料袋，又像夏天开着冷气点壁炉——超级不环保。
　　可有什么办法呢，中国的社会事情就是如此，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
　　李如玉又是个骨子里的穷人老百姓，思想和性格都已经定型了，改不过来，所以心里面说不出的别扭，只好嚷着要出院。
　　况且产假到头了，我也该准备准备上班了。
　　生病住院也没有让我瘦下来，扭着肥厚的腰肢上班的那天，在单位门口长叹一口气：恍若隔世的感觉。
　　虽然隔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但是办公室生活还是有点儿生疏了，业务也不熟练了，埋头苦苦加班一个周，才恢复了原来的8成功力。不得不扼腕长叹，职业女性太吃亏了，孩子不能不生，可是这一生往往就断送了职业生涯。
　　幸好我的职业生涯看起来不会被断送。
　　看到我还是拼命三郎的工作态度，主任倒是很欣慰，私下里没人的时候和我聊天，语重心长地说：“小李，你这个人别的不说，人品、工作态度都是没有挑的，将来我把这一摊子交给你也算是放心了。”
　　我吓了一大跳：“主任，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和武林高手交接掌门位置一样。
　　主任笑：“过几年我也该退居二线了，那个时候你的资历也到了，肯定是你上的。”
　　我何德何能？要知道这个部门比我资历、能力强的人比比皆是。
　　赶紧摆手：“主任，我绝对不会仰仗婆家权势的，我——”面红耳赤的要辩解。
　　主任看我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如玉，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之前我也一直很欣赏你，你好好干，总是没有错的。就是提醒你注意，现在别有用心的人很多，想沾光的人很多，不得不防。”
　　别有用心的人么，谁呢，还没有开口问，就有人进来了，话题也就没有继续下去。不过这几天我察言观色，倒是发现小韦和小吴两个人关系恶化了，几乎到了互相不理睬的程度。
　　主要是小韦，天天黑个脸对着小吴，其实小吴倒还是那个样子，欢笑对每一个人。
　　我上班以后，小吴就送给我一个小布象的玩具，很名贵的品牌，郝铭给元宝买过不少他们家的东西，所以我知道这么小的一个东西也是价值不菲的。
　　“谢谢，这么贵重的礼物，太不好意思啦。”
　　“哪里，如玉姐什么时候把小宝宝带我看看？我最喜欢小宝宝了！”
　　“好的，我找机会带他出来玩儿。”
　　“好啊！”欢呼雀跃。
　　“哼！”那边小韦冷哼一声。
　　我不知所措，小吴趴我耳边说：“如玉姐你别多想，小韦姐对你没有什么意见的，真的，主要是我不好……”
　　这个，我从来都不是多想的人，但是小韦冷峻的脸色说明，一定有什么问题。
　　连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因为小吴参加，小韦就死活说家里有事请，推托了。
　　晚上回到家里，郁闷的和郝铭说起这些事情来，向他请求脑力支援。
　　郝大爷得意地笑：“我的咨询费很贵的，拿钱来！”
　　我没钱，想来他对办公室里小女生们的关系也不是多明白，叹息一声，决定去喝杯果汁去去火。
　　郝铭摆好了架势，被我闪到了，到睡觉之前我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反而按捺不住了，我坐那里看书，他假装锻炼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理睬！
　　终于，我伸了个懒腰，放下书来，对方的眼光亮亮的瞄过来。
　　“那个，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郝大爷态度可好了，立刻坐过来，听偶把发生的事情都描述一遍，包括主任的话，小韦等人的反应。
　　郝大爷摸了半天下巴：“嗯，总之大家各有心思，但是目前我们还不知道。”
　　我……废话！
　　他神秘一笑：“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做好你的工作，平时谨慎一些，暗中观察就好了。”
　　唉，我鄙夷的看他一眼。
　　这个……我也知道的嘛，而且我不就是这么做的？这就是高智商的，见惯官场风云的郝大爷的见解？
　　可是不能扫了郝大爷的兴，因为我有事相求，所以违心的做崇拜状拍马屁：“真的耶，有道理啊，我怎么就想不通呢，还是你有经验！”回头我回自己房间吐得了。
　　郝大爷不知是计，被拍的很爽：“当然，听我的没错。”
　　时机到，我欲言又止的：“那个，还有个事情……”
　　郝大爷痛快地说：“还有什么？尽管说出来，包在我身上了！”
　　“我答应给我们小吴介绍一个男朋友，你觉得王浩怎么样？有机会帮我约一下好吧？”
　　郝大爷先是睁大了眼睛：“李如玉你脑子进水了吗？介绍给王浩？”
　　“我觉得很好啊，也算是郎才女貌了。”王浩的眼光可不像你这么高。
　　他本来是很不屑的样子，我都觉得没有希望了的时候，郝大爷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好，改天我帮你约他。”然后就高深莫测的笑。
　　搞得我疑心重重，觉得他逗我玩儿：“你不会骗我，然后放我们鸽子吧？”
　　郝大爷还乐呢：“我发誓绝对不会，我一定会让他准时到的。”
　　哦，放心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整个晚上郝大爷都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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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是说，昨天晚上我的U盘失忆了，丢了一千字，你们会同情我吧？
　　呜呜呜

　　灯泡

　　郝大爷还真把王浩给约过来了。
　　地点在环境优雅的咖啡厅，我和郝铭先到，郝大爷心情很好，开恩让我自己点东西，于是乎我先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被耻笑了，曰：现在满大街的人也就只知道个卡布奇诺，俗人。
　　好吧，换一杯啥啥名手磨纯黑咖啡？这个超贵，总该是好货了吧？
　　又曰：白瞎那东西了，你会喝么？
　　啊，恼了。
　　优雅冲着服务生笑一个：“请给我再来一杯柠檬水好吧？”老娘不花你钱总可以了！
　　服务生小弟态度超好，同样优雅的说：“请稍等。”真的拿过来一杯。
　　郝铭——唉，这个人这几天心情都很好，表现也很怪，自己点了一杯名字古怪的咖啡，又要了一杯卡布奇诺，估计是给我点到，因为送上来之后斜着眼睛看我，意思是等着我要。
　　哼，不就是一杯破咖啡，我一点都不喜欢，把两杯柠檬水放在一起，一边一口的喝，反正我现在要美容要瘦身，这个最好。
　　郝铭为了气我，也把两杯咖啡放在一起轮着喝。
　　王浩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么奇特的一幕，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守着自己的两个杯子运气。
　　小帅哥比较有幽默感：“看看铭哥和如玉姐，真是恩爱啊，出来喝杯咖啡还搞得这么有情调……真羡慕你们。”
　　我们两个对视一下，给对方一个白眼球，冲着王浩讪笑。
　　王浩：“希望如玉姐给我介绍的也是像如玉姐这么好的女人，我也想要沐浴幸福的爱河～”星星眼的看着我。
　　我……还是觉得他的品味有问题：“这一个是比我好不只一个档次的美女！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王浩：“真的吗，美女啊？”
　　“当然是真的！”恨不得把李如玉的信用记录都打印出来证明。
　　郝铭也说：“长得挺好看的。”
　　王浩开始很兴奋的坐着等。
　　不一会儿小吴就到了，应该是刻意打扮过，一身清爽洁白的裙子，长发一丝不苟，笑容无暇可击。
　　我给双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两个人可能都是年轻人，很快就开始交谈起来，话题也很契合，天南地北的乱扯。
　　说的什么我都不懂，大概都是都市新新人类的一些生活休闲的内容吧，反正听着就觉得很时髦了。
　　小吴mm对王浩很满意的样子，笑容甜甜蜜蜜，也特别的活泼开朗，王浩也笑意盈盈，两个人看起来郎才女貌，郎情妾意一拍即合，很快就交换了手机号、QQ号、MSN号，地址等等信息，我松了一口气。
　　时机到了，我暗中拉郝铭的衣袖，示意他带我道别，给两个年轻人留个单独的空间。
　　郝铭这几天就喜欢和我对着干，不理我在一边傻笑，当灯泡当得很惬意。
　　踢他一脚！
　　被对方踢回来了。
　　急了，使劲儿扯着对方的衣服，谁知道是我力气太大了，还是今天的衣服太脆弱，郝大爷领口的扣子竟然被扯开一个。
　　郝大爷以手捂着领口，一副被调戏了的样子。
　　有那么夸张么？就是一个扣子，顶多露个锁骨，离走光远着呢，而且大老爷们的，夏天光着膀子的到处都是，装什么装！
　　不单装，还使坏：“如玉，想回家了吗？”那姿态，那样儿，那语气，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让人不浮想翩翩都不行。
　　王浩脸色古怪的看我们一眼：“这样啊，本来还想一起吃饭呢……”
　　我立刻申辩：“哪有的事儿，我们就是闹着玩儿，一起吃饭好了……”呜呼，这个灯泡是当定了。
　　再白身边一眼，不明白这个神神道道的家伙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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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起来原来是怎么写的了，这个写的老觉得不一样……

　　天生的气质

　　还是到同一间豪华餐厅同一间紫色包厢吃相同的燕窝鱼翅。
　　我也是熟客了，所以高贵美丽的服务员mm亲切的和我问好的时候，我立刻问：“能不能推荐个新鲜朴素的菜式？”
　　服务员mm了然的一笑，下去安排了。
　　新加上来的菜，果然和以往不同，颇有田园风格。
　　什么野菜炖山鸡，什么鸡枞煨野猪，什么笋丝黄雀。
　　晕！
　　还挺受欢迎，永远不忘记赞美我的王浩dd说：“如玉姐点的菜比较有新意。”
　　好不容易上来一道主食，叫做‘忆苦思甜’，好像是窝窝头就着野菜馇子，这饭店还真有朴素的菜啊，兴奋的招呼大家：“来来来，这个我常吃，其实嚼起来很香。”还率先拿了一个演示。
　　吃一口窝窝头，再就一口野菜。
　　呜呼，窝窝头是栗子面掺的，野菜，唉，能把野草搞成这个味道，估计也是象红楼梦上刘姥姥说的那样，倒要十只鸡来配它。我就纳闷了，这些人不用这些就做不出菜来了？
　　没别的可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今一例同。
　　吃完了饭又去泡吧，唉，这才知道青鸟真的是一个有品味的酒吧，气氛品质一流，今天这个，气味腻味滞怠，光怪陆离，吵吵嚷嚷。
　　小吴mm拉着王浩去舞池里面跳舞了，郝大爷独自搞杯破酒装深沉，我无聊地打个哈欠，到门口的简座透气，门口比较萧条，爱热闹的人都不在这里。
　　有个吉他手百无聊赖的在那里唱一首英文歌曲，语调忧伤落寞，显得他和我一样，同这个喧闹欢乐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默默地听了一会儿，他忽然在停下来的间隙，冲我一笑：“今天只有你听我的歌，你喜欢哪一首，说出来我唱给你听。”
　　我想了一下，犹豫的问：“green field，好多年的歌了，你知道吗？”
　　他拨弄吉他弹了一小段旋律，我忙点头，就是这个……
　　大学的时候，我的前男友曾经唱这首歌给我听过，唱完这首歌不久就去美国了，如今我已经忘记了他具体的样子了，这个旋律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恍如昨日。
　　我不记得一晚上唱了多少次这首歌，反正后来吉他手一直在一遍遍低沉而舒缓的重复着相同的旋律，让我也忍不住一起慢慢的哼唱：
　　I'll never know what
　　Made you run away.
　　How can I keep searching
　　When dark clouds hide the day……
　　I only know there's
　　Nothing here for me.
　　Nothing in this wide world,
　　Left for me to see.
　　But I'll keep on waiting,
　　Till you return.
　　I'll keep on waiting,
　　Until the day you learn.
　　You can't be happy,
　　While your heart's on the roam,
　　You can't be happy
　　Until you bring it home.
　　Home to the green fields
　　And me once again.
　　直唱得从眼泪婆娑到满面痴笑。
　　直到郝铭他们出来。
　　恍惚中郝铭把我扶了起来，才发觉整整一瓶果酒都被我喝光了，我喝醉了。
　　还记得让郝铭付歌手小费，可那个歌手笑着拒绝了，微微欠身看我：“我应该谢谢您，今晚我万分荣幸。”洒脱一笑背着吉他离去了。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郝铭扶着我往回走，边走边唠唠叨叨的数落我，也没有什么新意，还是笨女人啊，没脑子啊，添麻烦啊类似的，我很烦可是又没有办法甩开他，心里面清楚没有他扶着我会克服不了地球引力，非和大地亲密接触一个不可。
　　郝大爷把我扔后座上，然后坐我旁边继续唧唧歪歪，怎么都不用开车么？
　　果然，王浩上车发动，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喝酒了，他没有喝酒。”
　　和小吴玩儿一个晚上竟然没有喝酒？我记得小吴mm就喝了不少呢，对了，不是应该发挥绅士风度送小吴回去么？小吴呢？
　　“那样的女人还用得着费心思送？”
　　为什么呢？
　　郝铭拍拍我的头：“你这智商也不明白，那女人也就能带出来玩玩。”
　　为什么呢？
　　王浩笑：“如玉姐，我还没结婚呢，下次给我介绍个能当正室的。”
　　我？？？？？
　　郝铭替我回答：“这白痴没心眼儿，啥都不懂。”
　　王浩不高兴了：“我们如玉姐多单纯啊，现在的姑娘里面可不好找了……”
　　我！！！！！
　　郝铭笑：“这把年纪还玩单纯？白痴还差不多。”
　　不理会他，虚心请教王浩：“你觉得小吴不合适？”
　　王浩说：“如玉姐，你听说没听说过，有些女人天生就是小三的气质？”
　　我？？？？？
　　王浩：“我的眼睛毒得很，看人从来没错的。”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那就算了，别见面了。”
　　王浩：“偶尔带着玩玩还是挺好的。”
　　我！！！！！
　　果然是纨绔子弟的口气，作风，见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我这智商，果然发烧也不管用，还是睡觉算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声音飘缈的传来。
　　“笨女人……”
　　“你要好好对她……”
　　“切……”
　　“你老是这个态度，别说我不敢和你抢啊……”
　　“切……”
　　“她不快乐……”
　　“切……”

　　老实人发彪

　　从宿醉中醒来，胃里面泛酸，头也浑浑噩噩的，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怀孕早期哪些苦闷的日子了，幸好有元宝的哭声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屋子里一片昏暗，不知今昔是何年。
　　“唉，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就开始哭闹？”晃着头出去，立刻被外面的光线刺激了一下眼睛，原来已经天光大亮，只是我那屋没有拉窗帘而已。
　　元宝见到立刻我很欢快的爬过来，并且伸出一只小手，表示他饿了，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对我充满了热情，可惜我抱住他的时候，他立刻像小狗一样翕动着鼻翼，对我的味道表示不满，很快就嫌弃的继续哭了。
　　周围一片谴责的目光。
　　我讪笑着把元宝递给我妈，赶紧洗漱去了。
　　然后忍受了一整天的头晕恶心、老妈的唠叨以及郝铭的耻笑，再就是元宝这个小无赖，竟然在吃奶的时候报复性的用刚长出来的乳牙咬了我一口！真是一个灰色的星期天。
　　晚上独自个一人在阳台上自怨自艾，揪杜鹃花的叶子泄愤，郝大爷过来和我谈心。
　　话说当天难得的天气好，月色如银，风轻云淡，偏偏他一开口就败坏人的心情。
　　“李如玉，还记得我说过离婚的事情吗？”
　　“……”
　　我什么他什么什么的，我以为我忘记了好不好。
　　“我觉得，现在离婚的话，太草率了。”
　　奇怪的看他一眼。
　　他不理我，兀自看着月亮说话：“元宝太小了，你，你也没有能力照顾好他，还是等元宝大一点再说吧。”
　　“哦。”
　　“不过，要是你有这方面的意向，或者有了好的人选，随时可以提出来的。”
　　“哦。”
　　“那个……”他估计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对月亮长舒一口气：“就这些了。”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如果有第三者在场肯定认为他老婆是嫦娥，我只不过是个机要秘书。
　　这个算缓期执行了？切，有什么了不起，李如玉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廉者不食嗟来之食……要不是我没钱养儿子，要不是我没条件照顾父母，要不是你迄今为止表现尚可……月亮躲到云层后面去了，估计是笑我个没有骨气的家伙吧？
　　郁闷地到沙发上死命背单词。
　　郝铭一会儿溜溜达达过来看了一看，发现我在学习，很诧异。
　　我板着脸不理他，现在很恨他。
　　对方脸皮很厚，凑过来看：“单词还要背？这样学英语不觉得机械吗？”
　　不理会。
　　“李如玉，你也是个哑巴英语吧，怎么不出声？”
　　背过身子。
　　“学英语要出声，要朗读，这样才能有语感？”
　　听不见。
　　“你这智商，能学好才怪呢……这么笨还挺爱学习，啧啧啧……”
　　终于恼了，啪一声把书合上：“狗屁智商，你们家有钱送你到美国练习去，我行吗？有本事你把我送去美国一年，保管比你说的还溜！”
　　“你要去美国？”他认真地看着我。
　　其实我也就那么一说，我学习英语是为了考研究生的事情，我谁都没有好意思说，因为知道自己笨，怕说出来人家笑话。
　　而且我恨美国。
　　可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也学着郝大爷嗤鼻一笑：“怎么，就兴你们这些精英去，我们就是痴心妄想了？”
　　他却有些当真了：“那你不要元宝啦？”
　　我怒：“我就不能带着元宝一起去美国吗？”
　　他也怒：“不行，元宝你不能带走！”
　　“哼，试试看！”
　　他大怒，待要找话来反驳我，忽然间想起来什么，冷笑：“嘿，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去吧，就你这水平考托福——”指指六级词汇书，“还有你这智商——”指指我的脑门，“社会主义国家都要饿死了，还去美国？你刷个盘子都不利索，做梦等到下辈子吧！”
　　Nnd，你算老几，老娘下辈子也要你管？气死了，偏偏还反驳不了，去美国感觉很难很可怕，就像是要完全割断过去开始新生一样，投入一个未知的未来，不在平凡平庸的我的勇气范围之内——而且，我真的不会刷盘子，据说那是去美国的必须技能。
　　可是，可是，真生气啊……
　　气得头晕目眩，一晚上看的单词，错了，这个周苦苦背下来的单词都气没了，脑子里面轰轰的，只好到吧台找冰镇汽水喝。
　　喝几口打了个嗝，心中的闷气也没有出来，憋了一堆无处发泄。
　　郝大爷也过来拎瓶啤酒，惹人厌烦的在旁边不走了，边喝边盛气凌人的看我。
　　趴桌子上哇哇哭。
　　**************************************
　　蜗牛一般开始虐……

　　我的发彪史

　　列位，见过厉害人发火，见过老实人发彪么？
　　话说，老实人也许经年累月都很能忍，很温和，可是一旦有幸突破了他们的临界值，发起彪来的话，那个也挺可怕的。
　　我李如玉这样的老实人，也发过彪的。
　　一次是初中的时候，我哥参加运动会有全副新装备，而我只能穿他淘汰下来的旧的。当然这样的事情一直这样发生，因为旧的衣服我刚好能穿，而我妈的钱也刚好只够一个人的。可是都上初中了，一个女孩子老是穿男孩子的旧衣服的感觉实在是太屈辱了，况且是在这个人人都瞩目的运动会上，我又是我们班的体育明星，而我哥只不过是个跳高的替补，连正式的运动员号码都没有。
　　给他那么全新的衣服鞋子有什么用？
　　我连申请一双跑鞋的资格都被取消了，我妈说了一句：女孩子要什么运动鞋？
　　话音未落我就爆发了，指着全家人的鼻子边哭边喊：“为什么我不能有，我年年体育都拿名次，李明（我哥）那个笨蛋什么项目都没有还给他买全新的，我们班就我一条裙子都没有，鞋子也没有一双合脚，所有的同学都耻笑我……”
　　列举了大约几十条‘罪状之后’，我们全家人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时候我们住得是单位集体大院，已经人山人海了。
　　我妈第一个反应是冲过来制服我。
　　我在这之前用被杀公鸡一样的语调开始嘶喊：“你们虐待我！你们虐待我！你们虐待我！……”只这一句话，呐喊了一个下午，谁也制止不了，观者如堵，后来居委会老太太们都来了——那场景，不由得人不信。
　　李如玉一战成名，终于争取到了部分权利，我爸终于意识到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开始关注我，甚至后来更加偏爱我一点，虽然大病一场没有能够参加运动会，可是从那开始，我该有的我妈会酌情准备一份儿，而我哥，其实也是个老实人，为这事儿内疚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嫂子都知道，我小时候因为他受老委屈了，要对妹妹好……
　　第二次，应该是第一个男友毕业酒会上说不要我了要去美国。
　　过程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心头火起开始喝酒—— 一片空白 ——宿舍床上醒来的时候，手脚酸痛。
　　陆陆续续听说，我砸了酒瓶子，拎着男友厉声质问早就决定要走了，为什么还玩弄我的感情？对方回答不上来，不耐烦的要甩手走人的时候，扑上去拳打脚踢。
　　舍友冯萧形容给我听：“南拳加北腿，少林武当功都用上了，打得那男的七窍流血，魂飞魄散，求饶都不管用，三个男生都拉不住你，楚云轩都拉不住你，直问我‘你们二姐练过吧？’”
　　啊，你说书呐？
　　刘星儿笑：“说书？不能形容现场那个精彩的十分之一！”
　　全宿舍一起点头。
　　我也说不好，后来大家怕我尴尬也不提了，反正据说，那个男的去美国的时候，还是个猪头。
　　唯一遗憾的是，忘记了当天喝的是什么酒，以后再喝酒，也没有那么超水平的发挥了，基本上是没怎么喝就醉得站不稳了，估计是酒不对。
　　这一次，就觉得胸口一股闷气不发泄不痛快，没有办法控诉人家对我不公，也没有立场打人，万般委屈苦楚一瞬间化成滚滚的热泪，一泻千里。
　　李如玉哇哇哭，嗷嗷的哭，止也止不住。
　　开始郝铭准备不理睬我，去安抚受到感染和我一起哭的元宝。
　　等元宝哭得累了睡着了，我还是泪如泉涌，他象征性的踢踢我：“别哭了，没完了是吧？”
　　继续哭。
　　一会儿对方说：“我也没说啥啊……”
　　继续哭。
　　再一会儿郝铭倒了杯水，我停顿了片刻，也是，哭得有点脱水的感觉，喝下去继续哭。
　　哭到半夜，风云变色，头昏脑胀，倒在地上，继续哭。
　　恍惚中，郝铭一直蹲我旁边，看不清表情，机械的说：“别哭了，求求你了……”
　　还哭。
　　他终于没招了，把哄元宝的招数都拿出来了，抱我起来放沙发上，把我的头抱胸前摇一摇：“啊，李如玉，你这个可怕的生物。”
　　“别哭了，乖，别哭了，你要是不哭，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也发泄的差不多了，慢慢终于收了声，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无声无息的湿透了一大片。
　　“别哭了，再哭就成木乃伊了，啧啧。”对方给我拿纸巾不停吸水，并且哄骗我：“不就是去美国吗，下个季度我安排个时间，我带你去美国旅游。”
　　我抽抽噎噎了半天，哑着嗓子说：“不去，我讨厌美国。”
　　“那你干嘛学英语呢？明明想去吧？”
　　“我要……考研……”
　　“哦？”
　　“我知道我笨，你们都觉得我考不上。”眼泪又来了。
　　“哪有，现在还肯学习的人多可贵啊。你看我，以前也不喜欢读书的，功课也很差，结果咬牙努力了一年就考上了，你这么努力一定没有问题的。”
　　“骗人吧，你们都说我笨，看不起我，都欺负我——”继续酝酿感情。
　　“那是说着玩儿的，你看，都这么熟了互相夸奖也没有什么意思，其实你人又善良，又勤劳，做事情态度认真，对人诚恳，人缘又好，还努力学习，现在这么有进取心的人太少了。你还尊老爱幼，有公德心……”他说的虽然有点儿慢，有点儿勉强，但是态度还是很好。我终于觉得心里面熨帖一点儿了。
　　收了神通微微坐直了看他，提出要求来：“那你从今以后不能骂我笨，说我智商不够，要尊重我的学习热情，要对我有礼貌，要……”要求提着提着就刹不住车了，越说越多。
　　对方的脸色从认真到扭曲，最后变成了好笑，果然等我住了嘴，他一张口还是：“笨女人！”
　　啊，啊，啊……我……
　　对方一句话打消了我的嚣张气焰：“李如玉，现在还哭得出来吗？”

　　做朋友

　　我还是那个笨女人。
　　郝铭好笑的看我，开始对我进行鉴定：“李如玉，其实，其实你这个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讨厌，虽然粗鲁了点，智商低点，但是……人还是个好人……”
　　只听这话，说实在的，实在不是什么好话，可是结合着郝大爷难得的闪烁其词，再参考他那说不出来是羞愤还是别扭的奇怪表情，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在恭维我？
　　这种想法很新鲜，让我忍不住直起腰来目光炯炯的鼓励他讲下去。
　　对方却更加别扭了，憋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厄，半天就说这么一句！
　　朋友吗，也好，就是说，以后我有权力要求他为我两肋插刀么？嗯，这么高的境界有难度的话，起码请客吃饭的酒肉朋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郝大爷有钱有势，我可以理直气壮的揩油了，吃好的，穿好的，出去玩……
　　脑袋里面高速的算计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奸笑。
　　郝大爷等着我的反应呢，此刻：“李如玉，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会子，绝对、肯定是恼羞了。
　　开心地爬起来，自顾自找个茶包躺沙发上敷自己红肿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发泄的比较到位，心里面说不出的舒坦，说不出的轻松，忍不住在沙发上抖起腿来。
　　郝大爷……看不见，反正对方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用忍无可忍的语气强调：“笨女人！”
　　这句话听得太多了，习惯了，耳朵自动过滤掉了，继续抖。
　　郝大爷郁闷到无以发泄，自己个拉开阳台的门出去了，我摸索着扔个靠垫过去：“把纱门合上，进来蚊子！”
　　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你们家26楼有蚊子！”
　　“厄，我在想……”
　　“什么？！”声音仍然很大很愤怒。
　　“你说，这么晚了，会不会有人投诉你扰民……”
　　“刚才就不怕扰民？你这个……”
　　“笨女人？”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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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____________________
　　就这样，我和这个有法律婚姻关系的情敌，终于破除成见，初步建立了友谊关系，共同迈出了通向和谐社会的第一步。
　　哈哈哈，果然是有利好的！
　　也许终于意识到了我也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女性？郝大爷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闲暇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猫在家里，我复习功课，郝铭也一起看看书，做做文案，抽空指导下我那可怜的英语。
　　虽然坚定了考验的决心，但是目的是盲目的，我甚至没有想好该考什么专业，郝大爷曾经劝我考法学硕士，因为那个在职研究生也是承认学历的，而且他可以找熟人开后门，或者照他说的，他完全可以教我到毕业。
　　“而且，万一哪天你被银行扫地出门了，可以到我那里混口饭吃。”某人得意地说。
　　“才不呢，我要考MBA，你们学法律的太累了，心里跟着累。”看得多了他那些案例，我知道中国这个不是很健全的法律环境下，好多人还是冲着郝铭的‘背景’来的，那些无奈和纠结不足以和外人道也。
　　况且那个时候，念MBA是多么流行的一件事情啊，行长们、处长们都在读，有拿到文凭的同事，立刻就镶上了一道金边——虽然，还是那个人，我没有觉得水平怎么见涨。
　　不过没关系，能镶金边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这些参加工作浑水摸鱼了几年的人，都不再把什么青春的理想呀信念什么的挂在嘴边，对神圣学府的教育也做到了心里有数，对我们来说，‘这玩意儿’有没有用处，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真才实学嘛，学到当然好，但不是最重要的。
　　没事的时候，郝铭也愿意偶而带我参加他那个圈子的活动了，当然是有好吃好喝好玩儿的花钱如流水的那一类，对此，我不能免俗的充满了好奇，兴致勃勃。这好像让郝大爷也找到了不小的乐趣，每当我这个土老冒合不拢嘴的发傻，对方就开心不已，花钱也不心疼了。
　　这一天，他带我去见识本市有名的一个私人会所。
　　果然是香鬓云鬟，富贵逼人。像他这样子带着妻子的人不多，那些私人会所里面，男人们手臂上挎的，往往都是些和我格格不入的年轻貌美，笑靥如花的女子。李如玉收拾收拾站大街上也能多看一眼的水平，在这里——给人当绿叶都不配。
　　有些美丽得让我这样的女人都忍不住连连张望，心头赞叹，气质也好，进退有度，果然是女人中的极品。
　　郝铭正在那里联合郝欣欣两个人，给我强烈推荐几种这里号称最好吃的甜点，我一边抵抗不住诱惑，一边在内心谴责自己没有减肥的决心。
　　郝欣欣是这里的老板娘，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
　　虽然也是姓郝，但其实和郝铭家里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但是她作为商人的精明让她很快和郝家上上下下都熟络起来，搞得别人都认为起码也是个什么远房亲戚，郝欣欣当然是有好处的，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几年做的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这也是一个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的人，天生就是和人打交道的命，第一次见面，就让人联想起王熙风来，人未至，笑先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上下打理得让你从里往外舒坦。
　　说说笑笑正惬意呢，我见到打扮艳丽的一个美人儿经过，竟然是小吴。
　　“小吴！”看见熟人当然要打招呼。
　　“如玉姐！”小吴笑着和我打招呼。
　　“真巧阿！过来一起坐。”我开心地不顾嘴里含着点心，挥手打招呼：“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小吴客气的：“不了，我还有事情。”
　　我还要说话，郝铭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我回头怒视：“干嘛？”
　　他鄙视的看着我：“一点眼色都没有。”
　　不理他，一回头只剩下小吴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
　　啊，好像很慌乱的样子。
　　郝欣欣看我一眼：“这个女的你认识？”
　　“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她就笑了：“难怪呢，做这一行的都怕看见熟人，尤其是新来的。”
　　她脸上明显的不屑和鄙夷让我明白了她说的‘这一行’的意思：“你误会了，我们小吴这样有体面工作的女白领，怎么会？”我想是来找王浩的也不是不可能，上次王浩和人家不是挺上心的？
　　郝欣欣嗤笑：“白领算什么，谁不想攀龙附凤？这里的人，对没有文凭不体面的，根本就不感兴趣，你看看那几个，都是博士研究生呢。这年头！”她斜着眼看郝铭：“你呀，多带你夫人出来走走也对，让她多接触下社会的阴暗面。再心疼也不能老是放在温室里面呵护着，当心被人家骗。”
　　郝铭有点儿不悦：“说这个干嘛？到你这里，本来实在是因为点心是独一份的，别处吃不到。现在看来点心也吃不清闲了，给我们打包吧。”
　　出来以后我还在琢磨，小吴这么聪明优秀的女孩子，怎么就要走这一条路呢？衣服啊，首饰啊，吃的玩的，老百姓家也缺不到哪里去，何苦呢。
　　而且我也算见识过上层社会的人们了，都是冷酷无情翻云覆雨的人物，什么没有见过？从他们那里讨一点点好处，往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不值得。
　　郝大爷就喜欢我被震慑了的傻样，兴致勃勃地问：“有什么感想？”
　　我叹气：“卿本佳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想写这个的，咬了几次牙，还是写到了，哎
　　卿本佳人，奈何为……

　　二奶车

　　后来和小韦私下的聊天里，事实再一次被证实了。
　　据说小吴能够调过来，本身就是付出了代价的，因为她还是个出身农村的，没有任何关系和资历的小姑娘，学校也很一般。这对于我们这种势利到极点，人们把互相的身家来历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单位，简直是不可能的人选。
　　这是一个残酷的，让人无奈的现实。
　　小韦说：“一个家在农村的女孩，工作了两年就全身的名牌，工资哪里够用？难怪人家怀疑，你看看你，嫁到那样的人家，还不是一样的朴素？”
　　我……暗地里脸红一个，想告诉她也不那么朴素了，肚子里面还有早上没有消化完的燕窝粥，那个看上去很土的帆布包包其实是郝大爷从香港出差带回来的，如假包换，真金白银的名牌。
　　他最近表现很好，花了好多冤枉钱乱买东西，我已经忍了好几次没有直接告诉他：就您那眼光，还是直接给我现金好了。
　　小韦愤恨：“在外面乱来也就算了，反正现在这个社会，大家也不管别人的私事，笑贫不笑娼嘛，可是，在单位里面也闲不住的招蜂引蝶，可恨！”
　　这个，我也理解。小吴每天花枝招展，加上大家知道的那些传闻，单位的年轻、中年男人们，反而像苍蝇一样，有事没事的更喜欢围绕着她转了，尤其是中午，我们屋里面人山人海的，天南海北的瞎侃，一片欢声笑语。
　　隔壁的大刘也没能免俗，凑了几次热闹，小韦也是个厉害角色，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当场摔了水杯，从此以后才消停了——这都是我上班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单位里的女人们彻底都不理睬小吴了，她挑起了良家妇女们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几千年势不两立的两个利益集团嘛，本能的抵触。
　　我其实没有多么看不起小吴，各有各的生活方式，谁又比谁高尚？但因为上次当场撞破，也尴尬了，不再有接触。
　　这段时间过的很惬意，也不想理睬别人的那些事情，每天认真工作，好好学习，回家看看可爱的儿子，元宝营养好的缘故，最近都能站起来了。真的觉得生活就这样过下去，也挺不错的。
　　以为小吴和我的生活，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然而，事实告诉我们，永远不能忽略小人物造成的恶果。
　　不知道哪一天，小吴ｍｍ牛了起来，竟然提前转正了！行里面的领导对她也客气了起来，不干活天天请假也照样评优秀，俨然我们部门第二个特权人物诞生了。
　　她的态度也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谦恭和气地对待每一个人，明显的趾高气昂起来，对人态度傲慢，说不出的跋扈，连对我们主任说话都是不客气的语气……
　　对我，尤其恶劣，话里话外透着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意思。
　　被正大光明挤兑了几次以后，我又好气又好笑：“这算什么，不记得我怎么得罪了她呀？”
　　小韦乐：“这还不明白，她早就对你又羡慕又嫉妒，心里面不知道多恨你的命比她好，有机会不踩你才怪呢，我们这种小人物她反而不放在眼里。”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凭空就这么跋扈了？”
　　“肯定是傍上牛人了呗，而且是不比你们家条件差的牛人。”
　　不比我们家差的牛人？态度这么嚣张，难道是政治对手——这样想来应该也没有几个人的样子，我忍不住地八卦，闲来和郝大爷唠叨这件事情，让郝大爷猜测一下牛人的身份。
　　郝大爷很不耐烦，不理睬我，只是说：“下次她敢再欺负你，你就针锋相对好了——哎，你个笨蛋，怎么就任人欺负？实在不行就打她好了，反正——你的体型还是有优势的嘛。”瞄一眼我的虎背熊腰。
　　亏他说得出来，要是我们两个真抓着头发武斗一场，估计全行上下不知道多少人心里面暗爽呢，比好莱坞大片都过瘾，真当我是个傻子？我其实不怎么生气，毕竟现在舆论是向着李如玉一边倒的，我不但落了个大度，成功地从风头浪尖上下来，还赚个以德服人的名声，也不算亏本。小吴这种聪明的姑娘，也禁不住得意忘形失去了清醒的头脑，这些天的行为简直是自毁长城，要知道私下里占了便宜就算了，这样张扬早晚会吃亏的，毕竟她就算是麻雀变凤凰也是栖息在冰山上的，说化就化了。
　　说到底，这些八卦也没意思，管是那个牛人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拍好我家里这位牛人的马屁好了，尤其是这几天至关重要——他那天没事儿看汽车杂志，指着一辆天蓝色的小车，貌似无意地问我喜不喜欢，要不要考个驾照。其实很便宜的一款小车，郝大爷车的一个零头不到，但是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陶陶然想——
　　也许是天天接送厌烦了？
　　也许是元宝大了，出去越来越频繁了？
　　奋发图强学习，孜孜不倦的装傻娱乐郝大爷，决不出现顶嘴、不爽的态度，凡事等拿到车子再说。
　　自从有了这个暗示以后，我彻底的奴颜卑膝了……
　　可惜的是，积极性一个周以后就彻底没了，一连三天都对郝铭恶声恶气，黑口黑面。
　　原因……
　　小吴周一就开了一辆同款式，艳红色小车上班了。
　　小韦恶毒的说：“这颜色、款式就是典型的‘二奶车’”
　　啊……
　　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又发现了一个让我更加目瞪口呆，彻底被震傻了的事实。
　　**************************************
　　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你猜那个牛人是谁？
　　猜对了有奖！！！

　　车祸

　　这天和郝大爷一起去吃晚饭回来，远远路边看到小吴，大晚上一幅冷艳的打扮，很庄重，好像在等人，描画的红是红黑是黑的五官映着惨白的街灯，说不出的风尘感，和当初留着直发巧笑倩兮的那个女孩完全不一样了。
　　看起来很风光的背后，小吴其实也付出了很多，从我的角度来看，也不是不可怜的。
　　我们两个严格的说起来，算不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还没有来得及感叹，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右侧街道出来，停了一下，小吴迅速弯腰坐了进去，然后这辆车又无声无息的滑回了右边的胡同。
　　要不是我们认识小吴，这么快根本就没人注意到。
　　可惜我们看到了，并且认识那辆车。
　　不但认识，是很熟悉。
　　那一辆车，是郝爸的。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方向……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我及时捂住了嘴，才没有让声音溢出喉咙。偷眼看郝铭，他看似面色平静，可是脖子底下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然后他就，猛打了一下方向。我们的车呼的一声也窜入了右边阴暗的街道，朝着那片有名的疗养区去了——郝爸最近号称身体不好，一直呆在那边，不怎么回家。
　　车开得很不稳，因为郝司机水平一直很臭，现在状态又很差，我吓得死死拉住安全带，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郝铭和他母亲的关系十分的亲密，对母亲是既崇敬又热爱的，这样的背叛在他看来应该是不可饶恕的吧。
　　再说，怎么劝呢，说位高权重的人，有些事情是难免的，也许郝妈不在乎，不那么在乎？他会先打我一顿的。
　　让他别冲动，和郝爸谈谈？警告一下小吴？好像也太幼稚了。
　　郝铭一句话都不说，只把嘴唇抿得像刀锋一样，眼睛里面有灼热的光……我们的车在离门口不远的阴影里面停下来等待，郝铭压抑的表情，和周身的杀气，让我觉得身边的这一只，是静静等待杀戮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安的预感，在一个多小时后，小吴摆着细腰出来的时候，更加的强烈。
　　黑车发动了，慢慢驶向来时的路，郝铭也开始发动汽车，我说不出为什么惊慌失措起来，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回过头来，仿佛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我，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说：“李如玉，你下车。”
　　我傻傻的不松手，他附过身来替我打开车门，强行把我扔在了路边，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然后是在油门疯狂的轰鸣声中冲了出去。
　　然后，很快就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仿佛还有一两声尖叫，在这个阴暗的夜里荡漾。
　　随后就是寂静。
　　我觉得自己的脚都软了，在原地傻了几秒钟之后，我做了一个后来想想很明智的决定——拿出手机来，拨通了郝妈的手机。
　　“妈，出事请了……”止不住的慌乱。
　　“元宝又生病了？小铭呢？”
　　“不是元宝，是郝铭，他，他……”
　　“如玉，别着急，慢慢说。”郝妈到底是老江湖，沉得住气。
　　我深呼吸一口，尽可能用最少的话，把事情描述清楚，也顾不得大家的体面了：“我们无意中看见一个女的从……爸那里出来，郝铭一时冲动，开车撞了过去，两辆车撞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妈……”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流出来。
　　郝妈语气微微变了：“浑蛋……如玉，你去看看小铭有没有事情……他的车安全系数比较高……”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冷静起来，开始安排我：“你先去看看，小铭如果没有大碍，就让他赶紧下车，你们两个走远点找个地方等我电话，别的都不用管，知道了吗？”
　　“哦……”
　　“别怕，我会马上安排人过去的。”
　　我慌乱的冲着出事地点跑过去，一片诡异的安静中，两辆车在黑暗中紧紧贴在一起，我不敢细看，跑到郝铭的那一方，急切的敲玻璃，他回过头来，额头上有细细的血流，表情还残留着一丝丝狰狞冲着我笑，。
　　虽然看来没有什么大伤，我暗松一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得更凶了，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只顾着哭。
　　恍惚中隐约听到郝铭叹了一口气，说：“傻丫头，帮帮忙。”才梦方初醒的拉开车门，帮忙把他从座位和气囊中间拉出来，拉着就往路边跑。
　　自始至终没有敢看前面车里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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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很有才。
　　猜王浩的，送去小学复读。
　　猜赵瑜的，送幼儿园……
　　猜郝铭的，送托儿所……
　　猜元宝爷爷的，很强大……且和我一样BT。
　　竟然还有一个说楚云轩的，来人，拉出去先**后**

　　守候

　　我们两个在不远处的一个街心花园里坐下来等人来接。
　　朦胧的夜灯在黑暗中无能为力的苍白，周围是凝滞了一般的寂静，盛夏已过，晚风中掺杂着丝丝的凉气，让我不由自主地瑟缩。
　　良知告诉我，那边的车里面，小吴和司机都伤势不明，急切的需要人帮助，可是我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么高尚的气概，让我不顾一切的扑过去。
　　虽然我很痛心，很惋惜，很替他们担忧，但是更让我痛苦担忧的是我身边的这一个。
　　从一开始我拉着他，到现在他在我身边紧紧地掐着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他现在处于的一种莫名的亢奋和暴躁的情绪中，他做的这可怕疯狂的事情并没有让他有恐惧或者畏怯的心理，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和继续发泄的欲望。
　　那黑眼睛里的神情告诉我，他还想继续毁灭。
　　我都快要忘却的那个暴戾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男人又回来了。
　　他攥得我的手腕剧痛，用狂热的语气和我说：“我早就想这样做了，我早就该这么做，那些愚蠢的、肮脏的东西！对，应该连他一起，一起！”
　　同为愚蠢的一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或者安抚他，只好把另外一只手送上去让他抓住。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作出别的事情来，那些严重的后果，会同时伤害到他自己，所以不由自主地，我也死死地抓着对方，好在这样的夜里，两个人依靠在一起，还是起到了安抚和温暖的效果。
　　“他们死了吧，一定是死了，那个女的没有系安全带……嗬嗬……应该连他一起，每次都便宜了他……”他低声狞笑起来。
　　“不会的，就是受了点伤，什么事情都没有，真的。”我笨手笨脚地说，心中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却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其实我也想要发抖，想要尖叫，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的逃跑。
　　可是我不能，看着这个闯了大祸男人，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怜惜，他的残暴，他的疯狂下面，那些以前我所不知道的痛苦，让我心中也隐隐作痛，我不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的勇气渐渐恢复了过来。
　　我认真看着他，心里决定即使只能起到最微不足道的作用，我也要，一定会，守候着他。
　　他在我的眼光中，渐渐沉默，悲哀的神情一点点浮现，黑色的眼睛里面的火焰慢慢被泪水淹没……
　　那一瞬间，这男人掩饰的低下头去。
　　眼泪就滴在了我们互掐的手上。
　　然后，他就把脸伏在了上面。
　　一片寂静，只有灼热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过。
　　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圭的手来，如花的人却有一双永远清凉如冰的手，而这个外表冷酷男人无论何时，总是很温暖。
　　我看着他低伏在在我胸前的头，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的，低头在那些浓密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两个人都像灼伤了一样，轻轻震撼了一下。
　　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是想，李如玉，你死定了……
　　幸好此刻有脚步声响起，有人轻轻叫我们的名字，我低声答应了一下，他就快步赶了过来，是郝妈的秘书，看到他我就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个手段高强的能人，该做的都会做好。
　　果然，他也不和我们罗索，只是简短的问我：“他受伤了？严不严重？”
　　“就是轻伤，好像没有什么大事。”
　　“那好，你们跟着这个人走，先别回家，也别去医院，我安排了地方你们先住下，等情况明确了我再联系你们。”说完递给我一包应该是医药包的东西。
　　我接过来，心乱如麻的想着：还要等情况明确，那就是人肯定伤得很严重，搞不好生死不明了……心头有巨大的恐惧，不敢说话。
　　郝铭抬头问：“我妈她怎么样？”
　　对方严厉的看了他一眼：“她很好，不会像你这么幼稚的，你管好自己就是帮我们的大忙了。”
　　一句话让郝铭老实了，他估计也开始考虑这件事情会给家里带来多大的麻烦，不再说什么，乖乖跟着我上了车，司机一言不发地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偏僻小区里，送我们进了一个空的单元，又一言不发地走了。
　　好久没有人进来的房子，我也顾不得了，让郝铭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医药包要给他处理伤口。还好，看起来就额头上碰了点皮外伤。
　　然而给他上药的时候，郝铭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的样子，我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然在发烧。
　　“喂，”我惊慌失措：“你还有哪里碰到了？”
　　他想了一下，故作轻松的说：“胸口被弹了一下，有点闷，估计是有点组织挫伤。”
　　我要打电话，被他坚决拦住了，说：“要是伤得厉害，刚才就不行了，哪里等到现在。别添乱了，等天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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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是人才，真的，真的，真的！
　　谁帮我写下一章得了，反正和我想得也差不离了……
　　我就可以周末happy啦。

　　往事

　　时间真的很难熬，外面暗沉的夜色一丝亮光都没有，郝铭的状况看起来倒还可以，虽然发烧，不是很厉害，胸口也没有很大的痛楚，所以我微微放下心来，哄他躺下，把房间的大灯关掉，只留昏暗的壁灯，好让他安心睡一觉。
　　我也打个地铺在旁边躺下来，随时准备起来察看情况。然而这样的心境下入眠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
　　郝铭要了几次水，我不知道他的内伤到底如何，也不敢让他大量饮水，只是给一点缓解一下发烧而干涸的喉咙。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是特别热。
　　在躺下，又想起小吴，不知道现在又是什么一种境况，没有系安全带……唉，想想都很惨，那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万一有个好歹……更睡不着了。
　　终于郝铭出声了：“如玉？”
　　赶紧起来：“要喝水么？”
　　他叹口气：“别紧张，我也睡不着，陪我聊聊天好吗？”
　　“睡吧，你现在状态不好。”我坐起来靠床头看他，对方的妩媚细长黑眼睛也正好看过来，竟然带着一点恳求的神色：“好吧，聊什么呢？”
　　他眼睛转过去看天花板，声音空洞的开始说起来了。
　　“我小时候，我爸就老是出差，我一直和我妈相依为命，可能是因为是男孩子，所以对爸爸充满了向往，我爸又是人家都称赞的仪表堂堂，出类拔萃的人，我很骄傲，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都愿意粘着他。
　　后来我上小学了，我爸才从外地把工作调回来，可是没几年，我妈却又外调了。”
　　“哦……”所以，就像我听说的那样，这个可怜的小孩从小就少人照顾，生病发高烧了也要自己求助吗？
　　“那一年我刚上初中，因为贪玩就装病逃学了，本来是想跑回家拿鱼竿去公园钓鱼，可是……就撞见了他和别人的丑事。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处长，那个女的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干事，很漂亮，每次见了我都甜甜的笑，我……
　　我推开门看到他们在一起的那个丑态……”
　　“别说了！”
　　“还有他们发出来那些恶心的声音……我完全傻掉了，白痴一样在门口站了很久，他们也许太投入了，竟然都没有发现……
　　那个时候，我恨不得死掉，更恨不得杀了他们。”
　　“别说了！”
　　“我躲到门口，等到那个女人出来的时候，猛扑上去把她推下了楼梯……她跌断了一条腿……
　　我爸恳求我不要告诉我妈，说我妈会伤心的，还保证会和她一刀两断，我就相信了。
　　他的确和她一刀两断了，还冷酷无情地把她调到了基层，可是不久，他又和另外一个女人鬼混了，这次连我妈都知道了。
　　我再次堵住他们的时候，他竟然不顾那个女人，立刻穿上衣服推开我夺门而出……那个放浪的女人竟然……”
　　“都让你别说了！”我忍不住要去捂住他的嘴。
　　“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起过，李如玉，你就帮帮忙安静的听完好吗？”
　　“那个无耻的女人，就那么什么衣服都没穿，竟然笑嘻嘻的上来拉我引诱我，那时候我才15岁！我看着她那刚刚还在我爸那里蠕动的身体，觉得无比的肮脏，简直都要吐了，她却满不在乎的说，将来我也会像那个男人一样，离不开她那样的女人。
　　我真的恶心得吐了，她得意洋洋的要穿衣服离开的时候，我冲上去卡住了她的脖子，然后两个人像野兽一样开始厮打，她虽然是大人，但是我那时候是个半大小伙子了，又占了先机，直把她掐了个奄奄一息，打得她全身上下体无完肤。”
　　他的身体不能抑制的抖动起来，我被这描述刺激的也一阵阵的恶心，想想那个时候，郝铭只不过是一个青春期还没有完全开始的孩子，心里面一阵恶寒。
　　“后来，那个女人被丈夫赶出了家门，再过几年据说成了S市风月场所的老鸨了。”
　　“我也生了一场大病，好长时间都不能恢复，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心理医生，从那以后……后来他们把我送到国外。”他轻轻的咳嗽起来 ：“我妈也深受打击，两个人的婚姻差一点破裂……”
　　“你妈是个坚强的女人，情感生活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部分而已，你也要坚强，从前的经历也只不过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已。”我拍拍他，才惊觉他的体温好像又升高了。
　　*************************************
　　不满意啊不满意……请你们原谅我……
　　面壁！！！！

　　可怜人

　　整夜他都在发烧，温度越来越高，等待来人的那两个小时里，我看着他辗转反侧的样子，心也跟着煎熬。
　　他在高热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紧紧地抓着身边的被子，好像要抓住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那样子，好可怜。
　　我用毛巾蘸着温水不停的擦拭，给他降温，要是在以前，我怎么也不敢想象，像这样显赫家庭出身的人，有钱有势有名有利，怎么会不幸福不快乐，竟然会让人个普通人想到‘可怜’这个字眼。
　　果然是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又焉知鱼之苦？
　　医生和刘秘书来的时候，先给郝铭作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医生说：“胸部受了点撞击，断了一根肋骨。”
　　我吓坏了：“要不要紧。”难怪发了一个晚上的高烧，让我给耽搁了可怎么办。
　　眼泪又禁不住往外溢。
　　医生倒笑了：“没事儿，这么棒的身体，断根肋骨小意思了，正好吸取点教训。”
　　这是什么医生啊，怪不得人家都说医生铁石心肠呢。
　　刘秘书也安慰我：“真的没事，我见过断掉十根八根肋骨的哪，养一两个月又活蹦乱跳的了。”
　　这安慰完全没有安慰到我。
　　郝铭从迷糊中醒过来，可能觉得我的样子很难看：“眼睛和金鱼一样了——如玉，你回家吧，元宝也不知道有没有找你。”
　　我嘴里面答应了，还是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眼巴巴看着他们上了救护车，站在哪里揪衣角。
　　已经躺好的郝铭，终于又扭头看了我一眼，开口说：“真的没事，你回去吧……哎，算了，要不你也上来吧，真是的……”
　　抱怨归抱怨，我屁颠屁颠爬上车坐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很满意的把头偏过来微微闭上了眼睛，任凭我一路上无数次拿手试他额头的温度。
　　救护车明目张胆的开进了医院，郝铭很快接好肋骨住进了观察病房。
　　我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拉住刘秘书问：“那两个人没有生命危险了吧？”
　　刘秘书倒是很意外的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没有危险了，司机伤得不重，那个女的伤重一点，不过也已经醒过来了。”
　　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人没事，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的给郝铭住院？搞不好现在已经开始安排替罪或者是开脱的事情了。（这属于如玉个人的臆测，请各位不用理她。）
　　这种事情我是不赞成的，然而……
　　没有酿成大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天谢地。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整个人放松下来，去病房守着郝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经过一晚上的惊吓、忧虑和失眠，浑身松软软没有力气，眼皮也止不住的打架，装模作样的坐在郝铭床边上一个劲儿地往下出溜。
　　郝铭被上了夹板，很滑稽得不能乱动，精神反而比我的要好，在那里幸灾乐祸的看了我一会儿说：“李如玉，撑不住了就睡会儿吧。”
　　我还逞能说：“我就趴一下下。”谁知道往床上一趴，咣当一下就陷入了深深的无梦的睡眠乡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恍惚中听到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正睡得不舒服呢，被这不真切地声音吵到，正想扭过头去接着睡，一个声音传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家室有孩子，不要再干那些幼稚的事情——也没有用。”
　　郝妈！一个机灵整个人就清醒了，正想着是起来还是装睡？感觉一只手在轻轻摆弄我的头发，间或碰到我的耳朵，热热的。
　　还是装睡好了。
　　“我知道了。”
　　“如玉休息好了，让她来找我。”
　　“别扯上她，她自从认识我，没有沾过什么光享过什么福……”
　　“她最合适……也会去做的，女人的心思，你们做男人的终究是不懂得。”她叹息了一声。
　　听了这个话，我决定继续装睡下去。
　　一阵沉默，两个人都不再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是高跟鞋走路声，到门边开门关门……走了？
　　那么继续装睡还是装着醒过来了？
　　我决定先装睡，然后一会儿装着醒过来，可胳膊上传来麻木的感觉好难受哇……
　　郝铭拉拉我的头发：“不要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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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如果有些慢，请多包涵，因为我自己觉得写的不满意啦。
　　应该写的大家又同情又那啥的，眼泪汪汪才对嘛！
　　结果我自己都……

　　发泄

　　郝铭拉拉我的头发：“不要装了。”
　　这个他怎么知道，也许只是试探吧，这个人很狡猾，传说律师法庭上诓骗嫌疑人都是这么干的。我忍着胳膊麻的不适感，敌不动我不动。
　　他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拍一拍我的脸。
　　好疼！
　　我坐直了怒视他，这个男人现在怎么这么粗鲁。
　　“干嘛吵醒我睡觉，人家一晚上没有休息容易……”
　　“切，明明早就醒了好不好。”
　　“你又什么都知道了？”怒视他。
　　“唉，你这智商骗得了我，睫毛乱抖。”
　　“说起智商来，我当然不如你了。哧——”从鼻子里面出气：“你做事情多动脑子，干得干脆漂亮。”看他没有什么事情了，好歹也没有闹出人命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到这个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能不恼火。
　　NND，你家牛气冲天也不能这么做事情啊，再说了，有本事冲着你爸去啊，迁怒小吴这种小脚色有个屁能耐。
　　火气上来了胆子也壮了，仗着他受伤半残的状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指着他的鼻子数落：“你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也就那么一点水平，哼，说白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没有什么心理承受能力，智商？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性格又冲动，人品也不怎么样，你说说你——自己有没有觉得人生很失败？嗯？”
　　“还有，也没有什么生活品位，吃个饭都不会换地方，买东西就那几个样式，老土、古板、生活空虚，精神苍白……”
　　“从来不会为别人着想，说话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的自尊，平时自以为是，其实讨厌得很……”
　　“小脑都不发达，看你开个车吧，不是刮蹭就是追尾，啊，方向盘上挂条鱼，茉莉都比你开的利索……”
　　酣畅淋漓的讲下去，从人格批判到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可能是他的莽撞实在是把我吓倒了，所以现在确认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开始无端发泄起来了。
　　说着说着，眼泪都不知不觉地下来了，流下腮帮才恍然惊觉——这是怎么了？
　　自从他出事的那一刻，就不大正常了。
　　羞愤的拉过被单来擦。
　　郝铭从被我骂的时候又气又笑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终于伸手拉我靠近了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犯糊涂了。”
　　“你就是个神经病，脑子进水了。”
　　“对对对，你骂得对，进水了进水了，接着骂，从来都没有人这么骂过我，听着心里真舒畅。”
　　厄？被单蒙在脸上隐藏住表情，暗自思忖，这个人果然不正常，难道是个受虐狂，被骂成这个正常人早就爆发了，他居然‘心里舒畅’？
　　我要是不骂他个狗血喷头我不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么！
　　清清喉咙 ……
　　“野蛮粗俗的家伙，缺少教养，你家大人怎么教育你的？”
　　“嗯”
　　“没脑子，做事情要用脑子知道吗？你不想想你这么一闹，伤害的都是关心你的人？”
　　“嗯”
　　“没有责任感，没有正义感，没有同情心，没有是非观念，你这就是新一代四无衰人！你这个样子下去，全社会都要唾弃你，全家人都看不起你，天下之大，早晚……”后来我都不记得自己胡乱说了些什么，反正在对方的鼓励怂恿下，我把自己20几年来知道的贬义词都用上了，最后连阿斗、二世祖的典故都用上了。
　　这个人果然变态，笑眯眯都接受了，只是笑容越看越邪恶——
　　等不识时务的我，终于发现不对刹住车的时候，他一把把我抓过来摁倒床上，开始搓我的脸并且拉扯我的嘴。
　　这厮断了一根肋骨还这么大力气，我竟然打不过，任凭他把我的五官揉捏成奇怪的形状。
　　闹得正不可开交，惊闻敲门声，强自镇定的过去开门。
　　郝妈没有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个道行明显不深的护士，使劲儿低头，估计是在憋笑。——看起来绝对不是刚到。
　　我的脸呼拉一下就红透了，讪讪请婆婆大人进来，郝妈若无其事的冲郝铭说：“给你打吊针。”
　　也许我眼花，郝大爷那么厚的脸皮颜色也可疑的发红，好像高烧更厉害了的样子，讪讪的笑了一下，没说话。
　　护士过来打针，郝妈转向我：“如玉休息好了？跟我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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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和点击都不理想，所以最近没有什么动力。
　　还有就是，我写来写去，就是不够虐，下一篇，偶还是写纯搞笑的好了。
　　偶，往哪里一站，都很搞笑的……

　　谈判

　　忐忑的跟着郝妈出来，心里面实在是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了。
　　跟着郝妈在一间僻静的办公室里面对面坐好，她先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近看她，保养得再好也是眼角布满了纵横的皱纹，此刻神情憔悴暗淡，以至于我第一次对这个手握权势的女人，充满了难言的亲近和同情，她是深爱郝铭的母亲，是一个被丈夫屡次背叛的妻子。
　　忍不住凑过去拍拍她的手。
　　她抬起头来，满面讶异的看着我，我惊觉自己的造次，讪讪的要缩回手，她却抓住我的手，也拍了拍才放开，对我露出温柔的一点点微笑来。
　　“如玉，谢谢你。”
　　“我……”笨嘴笨舌的我更加窘迫了。
　　“要是小铭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她叹息了一下，很快就从消沉中摆脱出来，起码是抛在一边不管了。因为她自然而然的坐直了身体，眼神明亮起来。
　　我也不由自主坐直了等待训话。
　　郝妈：“我就坦诚地说了。首先这件事情，唉，其实小铭太冲动了，很早以前，我和那个人就仅仅剩下政治合作关系了，所以……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该处理的事情我基本上都处理好了，所幸没有出人命。司机肯定会保持沉默的，唯一棘手的是那个女孩子。”
　　“她看起来也是个有头脑有野心又贪婪的人，这样的女人很讨厌。让她们知道得越多越麻烦，所以我不想任何无关的人员出现，跟她联想和幻想。所以我想……你们不是同事吗？你是肇事者的妻子，和她交涉是最自然最有说服力的，所以还是由你去吧。”
　　“啊？妈，我笨嘴笨舌的，说什么呀，我没有经验，我……”
　　“如玉，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有些事情有些场合早晚要学着接触的，要做一个称职的妻子，也首先要替丈夫多考虑，难道你希望小铭被指控？”
　　当然不，可是：“我怕把事情搞砸了……”
　　她的脸上有一个残酷的微笑：“没有关系，尽管去做好了，我们有最坏的打算。如玉，拜托你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同时柔韧坚定，我立刻就知道这是无法推脱的了，乖乖的点头了。
　　果然是一个成功的女政治家，一方面从责任上要求我，一方面从感情上打动我，哪一样我都无法拒绝，这样的人做了决定，也不是别人能轻易改变得了的。
　　“你可以先想一下，想好了让刘秘书带你去她的病房。”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想斗争，我终于还是跟着刘秘书去了，走之前郝铭毫不知情的看着我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还打趣呢：“李如玉，你吃坏什么东西了吗？”
　　没好气地狠狠掐了他一把出了门，留他一个人在屋里怪叫。
　　进小吴病房的时候，听见她的声音和护士说话：“让我打个电话好吗？就打一个！”
　　护士根本不理会她，见我进来就出去了，掩上了门。
　　小吴抬起头来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我冷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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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我熟悉的，如花似玉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缠绕着绷带，偶尔有露出来的一线皮肤，更显得可怕，只剩下一双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活灵活现，呆滞的看着我。
　　她也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不能置信的叫我：“如玉姐……”
　　这称呼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用了。
　　可我发现我没有一点勇气了，都不敢答应一声，我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拉开门夺路而逃。
　　小吴先是惊喜了一番：“如玉姐，我出车祸了，什么都不知道晕过去了，醒来就在医院里了……他们说我在危险期，什么人也不让我联系，如玉姐，借个电话给我，我要打电话……”
　　我木木的问：“你给谁打电话，家里吗？”
　　她急切地说：“我要换更好的医院！我的脸受伤了，我要更好的治疗！”
　　一股冷气从我的心底里冒了出来，要更好的医院，更要的治疗吗？这里是本市最好的医院里的特护病房，一般老百姓见都没有见过，你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更好的，那么，这个电话是要打给谁呢？
　　她的眼睛终于泛出了一点光，用命令般的口气和我说：“把你的手机给我用！”
　　我叹了一口气，用情人儿媳妇的电话打过去也没有关系了么？
　　她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有身份有地位了。
　　我想起她以前对我的那些跋扈的态度了，忽然想到，没准她认为在旧社会已经算是我的长辈了呢……忍不住就在心里笑了。
　　也就不紧张了，稍稍走近了一些，低头怜悯的看着她。
　　曾经的青春美貌下面有的是丑陋扭曲的灵魂，如今美貌也没有了，还不自知的愚蠢女人而已。
　　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以为有些我们常常听说的，普普通通的大俗话都是说着玩儿的，几千年流传下来的，都得有点儿道理。
　　她热切的期待没有得到应答，一会儿就反应了过来，眼神渐渐变得恐惧和恶毒：“李如玉，你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你——难道是你下的毒手？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伸出双手，仿佛要扑上了抓我，可是全身被固定住了，只能激动得瑟瑟发抖。
　　“并不是我。”
　　“呸，我不信，一定是你！”
　　“你为什么这么想呢？”
　　“你，你妒嫉我，觉得自己比不上我，被我抢了风头！”
　　厄，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我真的是忍不住了才不善良的笑了出来：“你还真是……对自己的地位很有信心。”
　　“呸，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得难看，没有脑子，不就是傍上了一个二世祖，我就看不惯你那么不以为然，自做清高的样子，你要是真的清高，就别攀高枝啊！”
　　这鉴定，我要回去告诉郝铭，看起来我们彼此的鉴定还是很中肯的，这么快就得到了第三者的认可。
　　懒得再看啰嗦叙旧了，我打断了她的疯狂发泄，冷淡的开始说：“够了，安静一下，我给你个机会听我把话说完，如果你不想听的话，会有别人来打发你的，那样你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被我前所未有的强势态度震慑了一下，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我和……的关系，你们都知道了？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我答复她：“你真的还是太高看自己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不过这场意外让你提前出局了而已。”
　　“我要见他。”
　　“他？你觉得他会主动来见你？你美貌的时候他有没有主动过？现在这副模样？”
　　说起模样，她有点儿崩溃了，那是唯一的资本啊，掩面哭泣：“肯定是你们阴谋害我的。”
　　我镇定一下：“没有人害你，只是一场意外。但是因为你们的这种关系，所以我们不能不管。这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提看。”撒谎一向不是我的专长，可是今天我竟然面色不变说完这个，好像那一刻，郝妈附体了！
　　她当然是不相信的：“你们有这么好心。这里面不一定要什么内幕。”想了一下看着我：“不管怎么样，我因为你们家受了伤，你们家既然派你做代表来了，那就要好好补偿我！”
　　“什么样的补偿呢？”
　　“我要一套房子，还要50万！”她笃定的看着我，一向我都是个好欺负的老实人：“要不然我可保不定会说什么。”
　　尽管看不清楚表情，眼睛因为得意和贪婪，充满了神采地转动，和刚刚那个呆滞的样子判若两人。
　　都说贪婪会让人愚蠢，果然。
　　*****************************
　　我……写不下去了……
　　一想到生活中真有这种人，我就……
　　我就……我就……

　　补偿

　　“就这些吗？”
　　她竟然还好意思犹豫思考一下，仿佛我要是答应的太痛快了的话，她就吃亏了。
　　我受不了了，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你……不觉得有点儿过分了吗？”
　　“过分？！”她不屑一顾：“我现在这么惨是谁的责任？告诉你，我也就看在我们以前关系还不错的份儿上，要不然，你看我敢不敢出去乱说？”
　　“你凭什么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谁说我没有？哈哈，我有的是证据，比方说，书记大人的隐私部位什么样阿，床上表现如何啊，如果我说出来，一定有人感兴趣吧。如玉姐，要不然，我先说给你听听？”
　　气得发抖也没有招，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
　　还有俗话说：人至贱……则无敌。
　　几乎是失态冲出去的，走廊上遇到了等我的刘秘书，估计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他脸上一点儿都不意外。
　　掐掉烟：“怎么样呢？”
　　“她要50万，还要一套房子，要不然就出去乱说。”我都替她脸红啊。
　　刘秘书冲我一笑：“如玉，你呀……我给你示范一次，下不为例啊？”换了个冷酷的表情就进去了。
　　开门见山就说：“50万？还有一套房子？”
　　小吴点头。
　　刘秘书：“那么你要不要听听我们的条件？”冷笑。
　　小吴老老实实的点头。
　　他慢慢地说：“两个星期以后出院，再给你两天的时间，辞职，收拾家当永远离开S城，如果你想玩什么花样，随便你，郝书记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已经打申请病休退养了，所以你随便说去吧，也许，你有能耐让我们考虑永远让你闭嘴。”
　　小吴失声喊：“你们……凭什么这么做，你们要给我补偿！”
　　“你能够留下一条小命已经是万幸了。补偿？本来我们是给了你机会的，可惜你不识时务。”
　　他冷冷的转身就走，我跟在后面也傻傻的往外走。
　　“如玉姐！”小吴象看到一个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得像我乞讨般的伸出一只手：“如玉姐，我错了，如玉姐。”
　　我站住了回头。
　　“如玉姐，你们不能这样啊，我这个样子，要是没有了工作，怎么活下去呢？我家里都是农村的，父母身体不好，还有一个弟弟上学，如玉姐，你们不能这么狠啊！”
　　我叹气：“其实还有更狠的时候呢，小吴，你走上这条路的时候，都不知道你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吗？你真是比我还天真。”
　　她这次真的是痛哭流涕了：“如玉姐，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过的好一点。真的，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我们那里和你们城里的花花世界没有办法比，我明明比好多人都聪明，都漂亮，我的成绩也很好，可是凭什么我样样低人一等？
　　我要是不这么做，我根本就找不到好的工作，也没有办法挣钱还债，我们一家人都指望着我呢。
　　我也想和你一样的清高，也想找个好人家，可是他们都看不起我，我也没有办法哇……”
　　“算了，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错了就是错了，出身贫寒才更应该自尊自爱的。”
　　“如玉姐，求求你，别让我辞职，我……我要是辞职了，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呢？”
　　也是，如果辞职了，这个女孩子，可能就真得彻底毁了，她还能干什么呢？在挥霍青春的路上走得更远比悔过自新的可能性大多了。
　　造成今天这个小吴的，有郝爸，有郝铭，也许还有我，但这绝对不是最根本的，最根本的就是，我们要反思，为什么那么多年轻漂亮，曾经单纯可爱的女子，放弃了人生高尚的理想和追求，步入堕落呢？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些芬芳馥郁的花朵，还没有来得及绽放就被可耻的收割了？
　　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女孩子，被几句话就吓住了，崩溃了，边哭泣边向我伸出哀求的手的样子，真的让人心酸。
　　“好了，不要哭了。我答应你，会让人给你最好的治疗，你脸上的伤疤，尽可能的处理掉。经济上……如果你真的离开这座城市的话，我也会给你一定的补偿，可以吗？”
　　出来后，和刘秘书走回去的时候，还有一种不真实感，这就搞定了？
　　我问：“要是她心中不服，将来真的出来胡说，怎么办呢？”
　　刘秘书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小心的问：“真的会，让她永远……”
　　刘秘书笑了：“怎么会呢，这毕竟是一个法制社会……你当我们是什么？吓唬吓唬她而已。”
　　哦，那也太逼真了。
　　闷闷得回郝铭病房，一整天都对着窗口恹恹的。
　　郝铭和我说话，我也就随口敷衍，他终于不耐烦了：“你怎么了？”
　　“我是个坏女人，我现在越来越坏了。”我的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我目击了一场故意伤害，却撒谎、恐吓、迫害了受害者。
　　就是为了你这个……眼泪又下来了。
　　**************************************
　　天气好热，坐在那里写文的痛苦……
　　谁给我买个绿豆冰？

　　坦诚

　　肇事者郝铭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继续休养了，对我父母的解释是普通的车祸，可是我家老太太紧张得不行了，又是补血又是补钙，后来还专门去了一趟九华山，烧香捐了大笔的银子以求保佑全家平安。
　　其实这让我心里很不爽，很不爽，莫名还有些嫉妒，因为从心里面觉得要是出事的人换成一直表现良好，既懂事又乖巧的李如玉的话，我妈搞不好会先埋怨我自己不小心，回头给买只鸡炖个汤，顶多在家烧柱香算了。
　　要是再换成我嫂子的话呢……唉，不想了不想了，好多事情不能够深究，深究起来那是自寻烦恼。
　　小吴的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先是治好了伤口，然后在我的坚持下，做了最好的皮肤修护手术，出院以后小吴黯然离开了本市，南下闯荡去了。
　　她离开的那天，已经是四个多月以后了，天气已经很冷了，我开车送她最后一程。
　　她较好的面容已经几乎和以前一样了，但是也只是几乎，厚厚的遮盖霜下，是残存的几道怎么也无法完全消除的浅色疤痕。
　　她也完全变了，从气质到精神，苍白萧瑟而又沉静。
　　看着这样的她，我不由得想起她刚刚来我们部门的时候，还是一个笑容甜蜜，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有圆润光泽的脸蛋和清澈的眼睛。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乐观、积极向上，对人生、对人性还抱着最大的善意，对这个世界满是天真的幻想。
　　然而生活的一组重拳，转眼间就把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两个神色冷漠，眼神透彻的成熟女人。
　　她和我对视，终于承认：“李如玉，你还是个好人。”
　　我苦笑：“是个并没有过着你想象中的豪华生活，也并没有多么幸福快乐的女人。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如果你有怨恨，有一天要报复的话，请看在我尽了全力的份儿上，不要迁怒别人，起码不要殃及到无辜的人。”递过去一个袋子，虽然沉甸甸的，但是不过才10万人民币。
　　这是我从郝妈那里拿到的，我自己并没有这么多钱。
　　郝妈知道我为小吴安排的一切以后，和我意料中的一样，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发怒，虽然也不见得多么高兴。她叫我去见她的时候，只是想听我的解释。
　　我只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觉得不要把一个这么年轻的人，逼得走极端，反而对我们没有好处。”
　　郝妈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竟然是赞赏：“很好。”然后就给了我这十万。
　　让我也挺意外的。
　　此刻小吴当然也很意外，她愣了一下，还是干脆的接了过来，不再说话转身上车了。
　　我眯着眼看着火车渐渐远去，就像我们生活中那些不可不避免要离开的东西一样，一去不返，或者即使回来，也不是原先那般了，心里面且浮且沉，一般的惆怅。
　　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上有叫卖冰糖葫芦的，一串串鲜红可爱，不由想起自己当初怀孕的时候特别想吃这个，可是有因为山楂是孕妇不能吃的而懊恼，如今这个萧瑟的冬天里，这情景说不出的亲切和可爱，忍不住靠边停车买了几串回来。
　　迫不及待的咬了一个：“哗！好酸！”根本不是我怀念中的那个味道。
　　回到家里以后，一家老小都在，其乐融融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有什么人需要我。把糖葫芦给大家展示，只有元宝象征性的舔了一会儿糖衣，就被老太太以对牙齿不好的名义给拿走了。
　　两个老人当然是不感兴趣了，郝铭算是给我面子吃了半串，剩下的那些红艳艳的插在那里，寂寞的美丽着。
　　吃过了晚饭看书的时候，不服气拿一串过来努力的吃——还是不好吃，就是酸和甜而已，和想象中的酸酸甜甜根本不是一回事。
　　看来，我们都不再是吃冰糖葫芦的年纪了。
　　扔到垃圾桶里面继续看书。
　　老太太临走之前打开书房的门看了我一眼，发现我还在念书，立刻忍不住唠唠叨叨起来，大致还是那些意思：就是女人结婚了有了个好男人，还读什么书呢，正儿八经照顾好老公孩子才是正经，天天不务正业的要读什么研究生，那就是本末倒置——说了一会儿，发现我没有反应，照例一句话总结：我这个人的脑筋古怪的很。
　　我不理睬她，继续我填鸭式的学习。虽然我的反映比较慢，但是这段时间我欣喜地发现，笨人李如玉也不是完全不可造之材，学习这种东西只要入了门，也是每天都有可喜的进步的。
　　况且学习果然有好处的，可以让我忽视好多生活中困扰我的东西，阻止我胡思乱想。当那些英语单词，逻辑公式在我的脑海里折腾的时候，我奇迹般的内心宁静。
　　努力把日子过得充实而又精彩。
　　郝铭养伤的日子里，我顺利考完了我的驾照。他的陆虎修完了以后，再也没有开过，可能是内心有阴影的缘故吧，后来又买了一辆奇怪牌照的车子，屡次我想上网查一查，总是事到临头又忘记了。
　　所以陆虎就暂时由我来开，郝铭计划把陆虎处理掉，给我换一辆大切诺基，还没有谈好买家——其实这真是一部好车，每次我开着它在路上驰骋的时候，总是特别的扎眼，我本来就是个在南方显得个子较大的女人，加上这辆厚实的SUV，人和车的块头交相呼应，实在是很威风的。
　　而且，我很快就发现陆虎在郝铭的手里算是浪费了——不会开车的时候，我就腹诽过他的车技，现在我开熟练了，更加确认他开车的技术有多么差劲。
　　我则一开始教练就认为我有驾驶的天赋，距离感、手眼配合都很好。
　　也许这就是大脑发达和小脑发达人的差别？阿弥陀佛，老天总算没有把好处让一个人都占全了。
　　冬天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雪降临的时候，我结束了所有的考试，开车带全家到郊区看雪景。
　　本来我父母死活也不敢相信我能够把这个大家伙操纵好了，尤其是这样的雪天，着实担心了一把，事实证明我果然开得很好。
　　到了目的地，老头老太太抱着元宝看梅花去了，我和郝铭先去停车。
　　他先不着急下车，看我熟练的把车停到了一树红梅的下面，表情有些古怪：“李如玉，你最近变化很大。”
　　“只是换了个发型而已。”我低头整理后备箱里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是给元宝备用的，实际上用不着的一些小玩意儿。
　　“不是，不是这个。”他继续盯着我看：“你最近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子。”
　　“我要准备考试。”我自顾自合上后备箱。
　　“考完试了已经。”他不依不饶的。
　　“可能还不适应吧。”敷衍的回答。
　　“不是，你知道吗，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李如玉了，你越来越像，越来越像我熟悉的那些带着面具的女人。”看到我习惯的笑一笑，他有些愤怒了：“你看你，最近总是这个态度，你到底想要掩饰些什么呢？你以前的坦诚呢？”
　　失望的，也许还带点儿愤怒的走了。
　　我微微侧头看后视镜里的李如玉。
　　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化了淡淡的妆容，脸上是外交部发言人一样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也觉得很陌生。
　　可是就是这样子才好，我宁肯埋头在书本里，宁肯每天带着面具生活，每天作出公式化的表情来，为什么？因为我的确是变了，所以我要掩饰的东西很多。我没有办法对这个人坦诚。
　　我怎么对你坦诚呢？！
　　**************************************************
　　这个虐，貌似真的很难……
　　夏天，貌似真得很热……

　　上海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有点冷战的意味了。
　　郝铭那里或多或少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要知道他可是从来骄横惯了的大少爷，就算是犯了错误，什么时候有人敢给他脸色看？就算是批评指正也都是和颜悦色，春风细雨润物无声的那种吧。
　　至于被可以冷落、无视的遭遇，估计也不多。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估计就是可以的冷落、无视，应该是我对他所犯错误的惩罚。
　　对此，我估计他的想法顶多就是：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不这么干总可以了嘛，我都有这个态度你还想怎么样？！
　　反正，他最初的那点儿内疚什么的，很快就被恼羞成怒给代替了。
　　然而他的挑衅，或者以牙还牙的冷战措施，在我这里毫无效果，我每天回家越来越多的把自己关在房屋里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子的冷淡的空气中，春天却渐渐的来了，南方的春天本来来的就早，窗外一片鹅黄柳绿风和日丽天，我们的矛盾终于因为一纸面试通知书而爆发了。
　　我的失误，我不想引起太多的麻烦而把地址写楼下的信箱，而不是单位。忘记了最近郝铭很闲很无聊，竟然愿意关心一下家里的琐事，在我之前把信箱里的通知书拿到了。
　　是某所很不错的高校的面试通知书，只不过校址在上海。
　　我回家的时候，对方还讪笑一个把通知书递给我:“恭喜啊，李如玉你和我在一起果然智商有提高。”
　　我接过信封来，怀疑的看他。
　　他指指说：“我没有看。”
　　看了看，果然没有拆开的痕迹，但是看他的表情，肯定是恨不得早就拆开了，不理睬他自己回房间里拆开看。
　　吃晚饭的时候，对他探寻的目光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吃饭。
　　吃完饭哄元宝和姥姥姥爷出去玩去了，照例要回房间看书。
　　郝铭叫住了我：“李如玉，过来一下。”
　　坐吧台另一面，自己倒杯可乐来喝。
　　他抢过我的杯子，到了杯红酒给我：“喝这个，庆祝一下你考试成功。”
　　“噢，”一口喝干，借着酒劲儿看他，他也正盯着我看呢，目光灼灼类乎贼也，看得我心烦意乱，低下头去。
　　他慢里斯条的说：“虽然上海并不远，可是毕竟不在一个城市——不知道你脑子里面怎么想的。”
　　我喃喃：“这个学校是名校，条件什么的没有办法比。”
　　他不以为然：“太辛苦了。你开车也不是很熟练，每个周末跑来跑去的去上课，顾得过来么？”
　　我盯着面前的杯子，残存的液体汇集在底部，惊心动魄的一抹殷红，终于慢慢地说：“我不是报名参加的非脱产班，我报名的是两年的脱产班。”
　　绝对不是我的错觉，那一刻郝铭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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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高兴了，晚上继续更，所以……
　　我这是无赖的行径，哈哈
　　可是话已经开口了，断然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想过新的生活，你会成全我的……这也是一个我们解脱的好办法，我们不如趁这机会……”
　　声音越来越低，一半是因为说不出来的胸中憋闷，另一半是因为对方越来越可怕的眼光，里面的温度几乎要让我面前的杯子都燃烧起来了。
　　“那么，李如玉的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了，准备另谋高处了？”居高临下俯视我。
　　“我……”明明那些话是你自己红口白牙承诺的嘛，我只不过是老老实实复述了一遍而已，用得着拿那种看出墙红杏的眼光，从上往下俯视我么？
　　况且，你愤慨个屁，老娘我也很不爽的，都是命运的捉弄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得离开，如果在呆下去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让我保留最后的一点点体面和尊严吧，再一次成为世间的笑柄这种事情，李如玉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什么条件都没有，什么也不要，只要让我顺顺利利得去念书好了。元宝跟着你我也放心，我父母你愿意让他们照顾元宝，就留下来，不愿意我就让他们回老家好了。如果……你不要元宝，那我也可以都带走……”为什么之前每天晚上花好长时间，辗转反侧打好的腹稿，说出来这么不堪入耳？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手里的酒杯兜头扔过来。
　　我瑟缩了一下。
　　酒杯终于还是失去了准头，从我上方呼啸而过，在客厅的地板上粉身碎骨，开出一朵朵殷红的花来。
　　我莫名其妙的想起一句诗来：“在你背后落了一地的，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发怒的某人再也没有办法和我待在一起一分一秒了，起身冲了出去，咣的一声狠狠带上了门。留下我在房子里，配合着余音袅袅掉眼泪。
　　**********************************
　　昨天晚上……有饭局……别人付钱……菜很油很一般……
　　只能多喝两杯中和……然而，所以，于是，最终……
　　不许笑话人，你们都是厚道人……

　　绝望的爱

　　不到十分钟，门就响了，我来不及收拾泪眼，就朦胧的看到老太太抱着元宝，老头和郝铭在后面跟着，走进屋里。
　　原来郝大爷出了门也没有走远，坐门口石桌上发呆，正赶上我父母送元宝回来，看他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估计猜出来是‘家庭矛盾’了，劝了他上来。
　　当着老人的面，也不好怎么样，我低眉顺眼的起身来收拾了玻璃碎片，一边听老太太的闺训：“如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要动不动就小孩子脾气，两口子吵个架，竟然把男人赶出家门，亏你想得出来！你看看你，平时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家里面什么都不操心，哪里像个合格的女人？这要是我那时候，非被婆婆打出来不可，你也就是命好一些，有人肯忍让着你，要是换成个脾气暴躁的人家，打你两下我和你爸爸都说不出什么来……看看，元宝都和你不亲！”
　　闷死我了，哪有，元宝明明看见我哭了第一个扑过来给我擦眼泪的好不好？毕竟是我亲生的……看两个老人都拉着脸看我，好像全是我的错一样，好吧，就算是全是我的错，也不好这么骂我，好歹护一下短好不好？
　　简直，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偷看一眼，郝铭还黑着脸不说话，坐那里假装沉默的羔羊。
　　只好摆出认罪的样子，拖了地去厨房洗拖把。
　　老太太不依不饶的跟过来：“怎么拌嘴的？”
　　嘟囔一个：“小事情……”
　　老太太看我一眼，小声说：“男人哪有没有脾气的……他也算是好的了，不拿你撒气，倒自己生气跑出去了——这就是让着你了，你爸当初可没有这么好——男人嘛，给点面子就好了，啊？可不要再吵了，等过了这股火气，慢慢商量，有什么呀！”
　　又不理我自顾自的：“那么贵的杯子，看你们东一只西一只的扔，现在还剩下几个？败家的玩意儿……晚上两个人好好的说话，元宝跟着我们睡。”切了半个西瓜端出去了。
　　我微微直起腰来，泪眼看着她小碎步的出去了——毕竟还是自己亲生的父母。
　　做的所有的一切，还是为了我。
　　那么，我告诉他们我要离婚，我要去别的地方读书的话，即使会伤心难过，应该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最终会理解并且原谅我吧。
　　会的吧?
　　很快父母带着元宝走了。
　　气氛重新压抑起来。
　　郝铭变身一亿万年的冰山，坐那里不动。
　　心里叹口气，这个人有些方面很、非常、相当的不成熟，我早就看出来了。
　　那就让我这个心理成熟，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的人，好好的耐心的和他谈谈吧
　　“那个……你看，我不要你钱，不要你东西，什么条件都没有，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完全可以提出来嘛，我们好好谈谈，协商一下好吧，有什么好发火的呢？”总不会是因为我什么都不要，伤了您的自尊心了？好吧，那我也不介意的……
　　他的眉毛又剧烈的纠结起来，总算这次比较克制没有动，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来：“什么都不要……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哼哼!”
　　明明就是不满意好吧。
　　“当然，如果你坚持给的话，我也不介意。”不知死活不知羞耻的我。
　　他冷笑一声，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问我：“你上学的学费多少？”
　　这个，我还没有概念呢：“大概，大概……”
　　“据我所知，MBA的学费很高的，加上两年的生活费，总得小十万。哦，对了，元宝归我你也得给抚养费的……脱产，没有工资的吧……”
　　厄……要这么多钱？真的假的，好像是很贵的样子……不是我迟钝，跟着郝铭这两年，越来越对钱没有概念了，钱不再是第一考虑的要素了……
　　“我……也许能争取奖学金？”MBA有没有奖学金呢？我也是的，明明是个非富即贵的人才能去念的东西，我凑什么热闹，考个普通的，小康的专业多好！
　　他冷笑了一下，完全蔑视了我。
　　对啊，我突然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我还有点儿首饰……卖了的话……”
　　对方立刻暴起：“要滚给我早些滚！！！”
　　想起来了，我那些首饰，都是订婚的时候、生日的时候、过年过节的时候，出去玩的时候，零零碎碎郝铭或者他家里的人送给我的。
　　虽然按照洋人的观点，送了人的礼物，我当然有百分之百的处决权，不过留洋回来的人未必都懂得这个道理。
　　我看对方的眼睛都渐渐红了，为了防止暴力事件发生，赶紧窜自己屋里面躲起来了。
　　一晚上，郝铭都在吧台上面喝酒。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看门缝里透出来的一丝橙色，温暖柔和的色泽，代表光和热，某些美好的向往和梦想。
　　如果我是一只飞蛾的话，我愿意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管它是不是粉身碎骨，管它呢，所以说我连一个飞蛾都不如。
　　我只能缩在我小小的茧里面，自我安慰。
　　明白自己爱上一个不能爱不可以爱无望爱的人，那种痛苦的感觉有谁明白。
　　从前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能够浑浑噩噩的和他厮混着，笑闹着过日子，可是当那天他开车疯狂冲出去的时候，当黑暗冷清无措的环境里，他狂乱的黑眼睛看着我，他紧紧抓住我的双手流泪的时候，当他高烧中混乱的说着自己少年的痛苦的时候……
　　当我不顾一切的奔向他的时候，当我为了他去和小吴撒谎的时候……
　　我深深的知道，我爱这个人……强烈的，深沉的，绝望的爱他。
　　所以我必须离开，我一天比一天难以压抑自己，一天比一天难以面对这个毫不知情所以更加显得残忍的人。
　　那强烈的感情横亘在胸口，有溺水的感觉，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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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深深的深深的爱着你们……同上……

　　对不起我什么呢

　　终于等到天蒙蒙亮了起来，光线透过窗帘进入我的房间，驱散了那些橙色的诱惑。我起来打开窗户眺望灰白的天际，深深呼吸，到卫生间里从头到尾用凉水冲了个澡，终于觉得有了一点力气了。
　　打开门走出去，郝铭却已经在吧台边靠着椅背睡着了。我凝视着他，即使是像现在这样东倒西歪，酒气冲天，衣衫不整的样子，这仍然是一个迷人的男子，有健硕的身材和俊朗的五官，随便一个女子都应该会一见倾心吧，更不用说像我这样朝夕相处，这个人会表面上挖苦讽刺，然而眼神温暖的看着你。
　　虽然，他永远也不会、不可能爱我。
　　这样优秀的男子，偏偏……
　　只有这样的时候，我才能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倾慕他。
　　挨着他身边做在地上，手里拿着他剩下的半杯威士忌，这还是有一天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带回来的，整整一瓶酒剩下就这么一点了，可不是乱醉如泥？
　　慢慢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厄，好难喝，又苦又辣，就像爱情一样，喝这样的酒，能让人解脱才怪呢。
　　傻傻的靠着椅背，客厅飘窗好像没有关，有细微的风进来，浅绿色的纱帘发出悉苏的声音，敲打着门框，这样美丽的早上，这么在他身边停留的日子，我会永远怀念的。
　　不知不觉就有了一点点醺醺然的感觉出来，我想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起来。
　　有个诗人说过，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时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不对，不知道还有知道的一天呢，不爱也有争取的可能，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应该是现在，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是个……
　　命运这个坏东西，又在我头顶上得意地笑。
　　不听从它的摆布，就要得到这么大的惩罚了么？或者它还会狞笑这说，如玉，你应该感谢我的，要不是我设计这么一个局，要不是他并不爱女人，你以为轮得到你，平凡的普通的愚蠢的女人，可以有机会接近他么，还敢趁着他喝醉了，偷看他的睡颜，尝试着把头一再的倚靠在他的腿边？
　　也对，我回复命运一个笑容，要不是这样的阴差阳错，我也许只能在拥挤的街头遇见他，抱怨他驰骋而过后笼罩住我的灰尘，甚至都来不及透过车窗看到司机的样子。
　　平凡普通女生遇见王子的几率几乎为零。
　　以前贵公子骑着白马招摇过市，我是淹没在碌碌众人中买菜的民女。
　　如今他们是开着宝马，我依然是淹没在碌碌众人中买菜的民女。
　　属于我的，只是他们经过的时候，扬起的灰尘，他们的速度，来不及给我留下一个清晰的背影。
　　至于尘土中开出花来的故事，也属于绝世美女的，与我无关。
　　这么说，我真的得谢谢命运了。
　　不知不觉，酒杯竟然空了，我把它放在脚下，唉……幽幽然一声长叹。
　　到底是庸庸碌碌毫无悬念的一生好呢，还是有无数个跌宕起伏却没有峰回路转好呢？
　　陷于局中，任人摆布的小人物，思考这种高深的问题，不能不悲哀。
　　凭空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妈呀，吓了胡思乱想精神高度集中的我一跳，捂着胸口转过头来，郝铭眼睛明亮的看着我：“李如玉……”
　　我都不知道这个人的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那我刚才偷看他，把头靠在他的腿上占便宜他知不知道呢？这个人极度厌恶和女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当初我们拍婚纱照都是单人秀。
　　好在他没有计较这些，只是也高深莫测的叹息一声，唉……
　　“李如玉，对不起……”
　　厄……这只暴龙性格不稳定，有一阵儿没一阵儿的，我警惕的看着他，一脸伤感的样子，说不出来的颓废，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具体哪点儿对不起我，不过礼尚往来总是没错的，于是我客气的说：“没关系……”
　　他可能没有听到，更有可能是这位神游天外，压根儿什么都没有听到，嘴里没有逻辑的念叨：“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我只要我想要得东西……我也从来不后悔我做过的事情，反正做都做过了，我凭什么就不能拥有我想要的东西呢？”
　　我断定他这是喝醉了的胡话，不理睬他，爬起来收拾东西。
　　“李如玉！”他在背后叫我：“你哪一天去面试？”
　　“噢，4月1-2号，怎么呢？”
　　“我建议你别去。”
　　回头来看他，一脸面无表情，怎么看起来很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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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为了知音们的留言，心里很爽，早早更新！
　　耶～～～
　　我老爱你们了～～～～～～～～～～～～

　　家庭暴力

　　“你想怎么样呢？”这个人一看就没有什么好心眼儿。
　　“没怎么样。”
　　谁说喜欢酷这种表情来着？我现在浑身上下就我的鞋底喜欢，很想很想让它和对方的酷脸蛋亲密接触一个。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我知道郝大爷很有能量，不会连异地高等学府的教授也能左右吧？现在的衙内们都这么有能量？
　　他不无得意地看着我：“你要是去了，我就带着元宝远走高飞，让你见不到他，要不然干脆移民国外好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真有够幼稚的：“到底为什么呢？你是不喜欢我拥有高学历，显不出你的智商来？还是你觉得我什么东西都不要，伤了你的自尊？还是你压根儿不想要元宝，就是平时逗逗玩儿还行？还是……”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就想不到什么正常的理由吗？”
　　“正常的理由？既然是正常的理由，你就说出来好了，如果有道理的话我会考虑的。”
　　他张了张嘴，明显想不出要说什么，自己也一脸的惊诧莫名，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很苦恼的样子，最后沮丧的摸了摸下巴，武断地说：“反正这件事情我心里面不舒服，不同意，从我这里通不过的，你就别妄想了。”
　　啊？我气死了，这比法西斯还法西斯呢，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简直是脑子有问题！当然了，我可能脑子更有问题，竟然看这个人顺眼得很——铁一般的事实证明，我看人的眼光百分之百的有毛病。
　　理他呢，我心想着元宝也是你的儿子，你愿意带他去哪里都可以，才一岁多的小孩子，哭叫着要妈妈的时候，你敢不回来？说我狠心就狠心吧，反正我知道这个人甚至比我更爱那小子，不会让他吃苦头的，更不会真的拿他来要挟我。
　　“郝铭，不要做幼稚的事情了好不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怎么还这么幼稚？到底是不是成年人？我们两个谁更没有智商？”
　　“你……”
　　“你到底有什么不痛快地，你倒是痛痛快快的和我说出来呀！”
　　“李如玉，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愤愤地看着我。
　　我当然是，我还很想证明给你看呢，我是个有血有肉如假包换的女人！
　　“是不是女人管你屁事！”
　　奇怪了，深入地了解了这个人以后，看穿了他最凶恶面具后面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嚣张了。就好像有把握这个人只是个纸老虎，不具有多么大的杀伤力，至少对我不具有。
　　所以敢于卡着腰，梗着脖子针锋相对。
　　他被我的放肆激怒了：“你，你——”因为最后一只酒杯被我收拾起来了，一时间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扔过来，他忍不住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狠狠的一推。
　　家庭暴力！我条件反射的反手打过去——都说这个人的小脑不发达了，硬生生被我的手背打到了脸上，清脆的一声响。
　　我吓坏了……烧着猫的尾巴，踢着老虎的屁股的后果不外如此吧，眼看郝铭目露凶光抓住我的双肩……
　　抬起头来，他的丹凤眼因为生气而瞪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里面黝黑的瞳仁色泽纯净，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我突然想起听人家说过，相由心生，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有一颗什么样的心呢？
　　就这样，我在郝铭自以为放射出来‘杀人般的眼光’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没头没脑弱智的话：“你到底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立刻警觉，羞耻的红了脸……
　　郝铭的脸色￥%@&$#，估计被雷得也是够呛，连生气也忘了，手上的力气也放松了。我趁机逃出魔掌，捂着脸百米速度窜回了屋里。
　　一会儿醒悟过来的郝铭敲门叫我：“李如玉，你给我出来！我们还没有完呢！”
　　我磕磕巴巴说：“改……改天吧，突然头好痛……”
　　对方愤怒的砸门：“出来，打完人竟然还敢跑，出来！！！”
　　“门很贵的……”门就是很贵，所以也很结实，郝铭使劲儿晃了半天也纹丝不动，一会儿没有了动静。
　　果然贵的东西就是好用，我松了一口气，躺床上握着脸滚来滚去，刚才……算不算见色起意呢，反正那一刻，非礼的心都有了。
　　不要脸啊不要脸……我……还以为我好色的毛病已经痊愈了呢。
　　正自我批判呢，听到卡拉卡拉的声音，那应该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这厮竟然有我门上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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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色的站出来让我数数有多少？我好根据比例设计下面的剧情……
　　还有，天气好热，讨厌！

　　梦

　　你们……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难为你们看我清水白文看到现在。
　　原来都是大尾巴狼啊。
　　可是你们也，太太太太心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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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上去把门反锁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只来得及用被子把自己劈头盖脸包起来，做蚕茧壮。
　　就算他进来了，看到这一状况，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门开了，人也进来了，我等了一会儿，一片寂静？？？
　　走了？还是没走？
　　裹着被子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虽然有一点点憋气，可是还是很惬意的，整个身体都想起来一个晚上没有合眼的事实了，所以……上一刻我的确是在平心静气的等待敌人撤退，下一刻，我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至于郝铭平心静气等着我出来谈谈，然后听到被子里面隐约的、畅快的小呼噜声后，他的心理感受和面部表情，我无缘得见。
　　我只知道有人粗鲁的拉开罩在我脸上的被子，我如愿以偿的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还有人拉了我几下，帮助我舒展了一下我刚才因为紧张而蜷缩的身体，哗，舒服，我顺势翻了个身，抱着我贪污元宝的大玩偶，美美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也不得安宁，郝铭那张臭脸阴魂不散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像个小丑一样跳来跳去，还声音古怪的叫着：“李如玉，笨蛋，白痴女人！”
　　哼，这可是在我的梦里！我变身大力女金刚，对方立刻花容失色要落荒而逃，我嚣张的笑：“姓郝的，你休想逃出我的魔爪！”像猫抓老鼠一样抓过来，先是泄愤地踢了两脚，踢得对方连连告饶，完全没有了平时总攻大人的气势，变身眼泪汪汪的小弱受，在我的手心里娇媚的样子，真招人喜欢……
　　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我捏着他的脸蛋，色迷迷的说：“乖乖的听话，姐姐会疼你的……”拉过来狠狠地亲了两口。
　　还想继续为非作歹，对方像受了奇耻大辱一样掩面哭泣起来，越哭越厉害，哭着哭着还哭出配乐来了，怎么吓唬也止不住。
　　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厄……哭声是从门口不依不饶地传进来的，听着好像是元宝的声音，还有门铃的声音……对了我在做梦嘛……转头要推开玩偶起来开门，可……可它怎么变成了一脸屈辱，作出防卫姿势的小受？
　　不，不是小受，是脸都黑了的总攻大人……我一只手揽着总攻大人手感很好的纤腰，另外一只手扯着他的领口，半压在他的身上，扣子都扯开了两个……
　　啊？啊！！！！
　　而我……并没有变成大力女金刚的可能……汗都下来了，在郝大人掐死我之前，我一个鲤鱼打滚爬起来，飞快的过去开门，元宝，救命啊！
　　门一打开，就是元宝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蛋，老太太拉着他边进来边抱怨：“小没有良心的东西，姥姥看了你这么久，把屎把尿的，带着你睡觉你还不满意……妈妈，妈妈有什么好，醒过来偏要找她？”
　　又很妒嫉的看着我：“这个小祖宗一大早就哭着喊着要你呢，奇怪了，平时在家里没看到多粘着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早上醒过来就不行了，给你给你。”
　　元宝胖胖的小胳膊抱着我的腿，停止了哭泣，微微抽噎着，我心中又得意又感慨，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把他抱起来哄一哄，这个小家伙现在越来越重了，他在我的怀里惬意的扭了几扭，就满足了，伸手要赶过来的郝铭抱。
　　老太太还抱怨呢：“一大早的怎么敲门都不开，怎么回事……”看了郝铭一眼就不说话了，一会儿说：“你爸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们两个早上要去公园散步，你们自己吃早饭阿。”急匆匆走了。
　　我脸都红透了，这厮恬不知耻的，衣衫不整的就出来了，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让人不多想都不成，我的名声早晚坏在他的手里。
　　**********************
　　郝铭抱着元宝哄他，耐心的听小家伙磕磕巴巴的描述在姥姥家里‘可怕‘的一夜，听得我又好笑又好气，这么点儿的小孩子，就知道房子的大小和摆设决定价值了，长大了还了得？给小孩子起名字就是要慎重，叫元宝的自然而然就财迷了。
　　遗憾的是没有起名叫图书、宝典什么的，欣慰的是没有起名叫大官，常委之流。
　　哄了一会儿元宝就开心了，喝了一大杯加了营养谷物餐的麦片以后，他就跑到客厅的游戏角里玩儿去了，溺爱他到没边的郝铭，元宝学会跑之前就仿照肯德基的游戏角，给他搭建了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元宝，元宝，到妈妈这儿来。”我温柔而谄媚的呼唤他过来给妈妈当挡箭牌，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起劲儿的搬弄里面的几何图快，明显对我不感冒。
　　郁闷，那个是谁一大清早表演母子情深的来着？
　　还是小孩子习惯性的喊着妈妈，只不过这个音节是本能的而已，也许他心里真正呐喊的是爸爸也未可知。
　　不过——元宝毕竟是个一岁多的小娃娃，今天的表现说明，我还是一个不可替代的，有重要安抚作用的角色，要是我去上学的话，怎么办？总不能带着元宝一起去，肯定全家都通不过，我自己都没有信心。
　　再差的母亲都比没有母亲强，尤其是对刚刚断奶的元宝来说，看不到我，意味着又一次过早的心理断奶……我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
　　傻傻的看着元宝在那里无忧无虑的玩耍，我心中犹豫了起来。
　　“李如玉？”
　　“啊？”恍惚答了一声，转过头去，和对方眼神交汇，立刻就脸红了，睡梦中触感及其真实的镜头哗哗哗的回放，实在是无地自容，低头找窟窿眼儿。
　　“我们继续谈谈去上海念书的事情好吧？”
　　靠，还谈？很想直接吼回去，老娘想去念书，还不是因为一天天兽性大发，为了你的清白的缘故！！！

　　翘班

　　生了孩子的女人，果然时间和精力都不是自己的了。
　　生为一个女人，是不是命中注定要为了这个或那个，奉献牺牲自己的人生呢？
　　再要强再能干，最终也不得不选择成为贤妻良母吧？
　　怪不得那些事业有成、登上某一领域尖峰的女人们，大都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不是人人都能够承受她们付出的代价的——比方我。说到底我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什么野心的女人，唯一的野心就是找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已。
　　就算这个仿佛也是奢望，那我还希望我爱的家人，能够开心幸福，如果总得有人牺牲，我不牺牲，谁牺牲呢？
　　“我想过了，脱产去外地念书，的确不大现实，首先元宝就离不开我，其次，工作怎么办？我现在如果辞职了，以后更不好找工作了。再说了，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挺好的，念不念书的根本不重要……听人家说中国大学里的MBA也没有什么意思，学不到真本事，也没有地方发挥，一般家里有企业的人才去念呢……”说的还是有点违心了，低头抠指甲。
　　他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诧异的：“嗯，这么快就想通了？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我也想了很久，觉得你能考上也不容易，况且，你要追求进步我不应该阻拦你的。这样子，你只管去念书好了，学费、工作都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我也会处理好的——反正你可以周末回来看看，这里到上海也就两个小时足够了，大城市上下班也要这么长时间，你现在开车我也很放心。”
　　这么说，就代表他老人家同意了？抬头看他，还是比较认真的样子，不像是逗我玩……可是，两个人的转变也太快了吧，我没有坚持立场，怎么你也没有：“算了，都说不去了，跑来跑去的……”
　　“让你去你就去，啰里啰唆的！”
　　——可见建立和谐社会有多难了吧，都拧着的时候不和谐，如今都退一步了，还是不和谐……
　　“好吧，这可是你让我去的……”其实心里面很高兴了，可以去念书，还可以兼顾家里的话，当然是最好了，也许我可以申请上非脱产班，再一次强调：“是你坚持让我去，我才去的啊……”
　　他斜了我一眼，恢复了惯常的轻蔑态度凑近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没准儿教授看到你这个傻样儿，不要你了！”
　　我沉默……忍了！
　　他又想了一下：“今天……反正也没法上班了，我带你去买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好了，面试的时候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真的？”
　　“真的。元宝……干脆打发走，我们中午出去吃，算是给你庆祝好了。”
　　佛祖阿，是你让这个人转性了吧，怎么突然间变化这么快？
　　几乎要欢呼了，郝铭用‘我就知道你会这个样子’的眼白看着我：“困死了，先补个觉好了。”
　　有道理，虽然已经兴奋了，还是回房间补个觉下午才有力气逛街购物，打电话请我们老太太过来带元宝这个小累赘走。
　　等送元宝走了，困意已经上来了，打着小哈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被对方拉住：“喂……”
　　人家要睡觉，烦死了什么话刚才不都说完，翻着白眼推他：“困死了困死了，不要烦我我要睡觉了。”
　　对方递个手机过来：“你翘班不用请假么？”
　　哦哦哦，对了，今天可不是周末，闭着眼睛打电话，正好显得有气无力的和主任撒谎：“主任……我病了……”
　　“嗯，可能是感冒了，头疼没力气……嗯，今天恐怕不能上班了……恩，家里有人，您放心吧，我这就吃药……嗯，谢谢主任……”
　　挂了电话，舒舒服服的靠着就睡……恍惚中觉得沙发很暖和……咦，不记得这里有个靠垫嘛……心中一个激灵，偷偷睁一线眼睛看——
　　厄，要是说刚才是我梦中无德，色心大发的话，那么这个算不算是故意引诱我犯罪呢？不管了不管了，困的时候睡觉最大，你自愿过来奉献自己的胳膊大腿，我要是推开的话我就是傻瓜。
　　继续睡，可惜心不安理不得，总是睡不踏实，兼之心跳加速。
　　恍惚中有人抓我的头发轻轻揉搓，良久以后，我被抱到了卧室，脑袋下面放了枕头，身上盖了被子，怀里塞进了玩偶……对方才轻轻的关门撤离。
　　我翻了个身，把真的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亲一口继续睡觉。
　　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也暂时想不明白。
　　但是心底深处，有小小的，闪烁的泡泡冒出来，不断的释放令人难以置信的快乐……以至于梦里都格外的美丽，我梦见自己涉溪水而上，迈入百合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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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k !

　　新形象

　　4月1日，早早就请了假，穿上了最体面的套裙，拿上了最昂贵的包包，还花了半个钟头画上一个淡淡的妆容，完了自己在穿衣镜前顾盼了很久。恩，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就算不是倾国倾城，还是颇有点儿惊艳的，施施然出来接受大家的检阅。
　　我爸我妈秉承这是自己的作品的谦虚谨慎心态，不发表任何评论，用目光赞许了我一下，并为这个出息的生物是自己家出产而面带得意。
　　元宝一大早被叫醒，加上不喜欢任何干扰嗅觉的人工香料，反应很差，不过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我决定忽视他。
　　在转过去征求郝铭的意见，对方在我出来以后就一直瞟我，我看他他反而不理我，转头用夸张的语气和老头老太太报我的身家：衣服是多少钱的，包包是多少钱的，手表是多少钱的，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淑女高跟鞋，是多少钱的……
　　我妈毕竟还是女人，虽然觉得很贵，但是如今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老太太了，知道这不过是拔了郝铭一根汗毛而已，评论道：“就是很好看，很配如玉，挺大气。”
　　我爸作为一个勤俭了一辈子并且对女人打扮没有什么好感的朴素老头，不无心疼的说：“花了这么多钱，直接贴身上更招眼！本来长得就挺好看的（我长得比较像他），穿个几百块的也一样漂亮。，你们两个就不能节俭点，省下来攒着给留元宝……”
　　“也是，元宝大了什么都要用钱……有钱的话什么时候给元宝买一架钢琴，楼下一个单元的小姑娘就天天学钢琴，我听他奶奶说，这个要早点学习。”说起元宝来，老太太也被打动了。
　　听到给他买东西，元宝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抗议：“元宝才多大，就买钢琴？”
　　老太太精明的说：“现在的东西都涨价，先买了放着好了。”
　　您当是花生油呢，还要提前预备着？偏偏郝铭还要添乱：“也有道理，反正这次去上海你一个人去也没有什么意思，我陪你去好了，顺便看看大城市里有什么好琴——万一真的涨价了怎么办？”
　　什么嘛，让你们评价一下本人好不好看，完全跑题了，还凭空多出来一个跟班：“元宝这么小，买回来有什么用，再过一两年也完全来得及嘛！”
　　“我其实也学过一点点，复习下也许还能听，我弹琴可以给元宝启蒙，将来还可以监督他练习。”郝铭看我一眼，发现了我的不爽，冲着我斜斜丹凤眼，笑眯眯和我说：“时间不早了，如玉我们走吧。”
　　啊！这厮最近几天好嚣张，有人没人的时候都敢于挑衅（调戏）本姑娘……这是为什么呢？反正第一感觉上——这样的郝铭好变态啊……
　　极度的不适应下，我恍惚的出了门，被郝大爷以‘精神状态不佳，并且不认识路’为由，禁止开车，于是我们上了他的新车，扬长而去。
　　他这个新车外面看着比我的陆虎秀气多了，里面的空间居然也很宽敞，座位也很舒适，估计也花了不少钱的样子。
　　“这个车挺好的。”我摸着内饰上的真皮，手感很好：“干嘛不买个宝马？现在据说宝马国产的才30来万，多有档次阿……”
　　他先是笑了一会儿，然后骂我：“以后我开车的时候，不要冒傻气，影响我的安全驾驶，还有，你以后没事多学习，都MBA了呢，一点儿见识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见识了？！主要是，普通老百姓和我一样，比较容易认出宝马，你这车谁认识好不好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走群众路线。”我循循善诱。
　　“就你知道什么叫做群众路线？”
　　“当然，我就是群众。”
　　“李如玉，先不说车的事情，这好歹算是我们男人的爱好，你呢，多少也认识几个衣服、化妆品的牌子好吧，省得下次去买东西尴尬——真的，你什么时候能够像个女人呢。”
　　这个……那天两个人兴冲冲杀入商场购物，我因为没有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直接傻眼了，郝大爷是没有买过女人的东西，也跟着傻眼了……
　　后来实在是无奈，郝铭想起来搬救兵，打电话叫王浩过来帮忙。
　　购物的过程实在是不太让人惬意，我发现我不喜欢价格，王浩发现他不方便处处指导，郝铭则是一脸不耐烦。
　　后来，我的fans王浩小帅哥殷勤的领着我一家不落的乱逛，连卖内衣的都不放过，还亲自递鞋子给我试。服务态之好，为人之体贴，不由得我不赞赏，并且不由自主看了郝铭一眼，意思是你跟着人家多学习一下，什么叫做绅士风度——郝大爷愤怒的回了一眼，他认为我的意思是挑衅。
　　罢工不肯陪着我逛了，让我自己搞定，黑着脸角落里喝茶去了，王浩只好同情的看着我。
　　我在旁边一家看起来价格比较公道，品种比较齐全的专卖店，拉着服务员主动说：“给我挑一整套大方得体、有内涵的好了，要适合我的……我是乡下来的看得眼花……”
　　王浩星星眼的看着我：“如玉姐好可爱好幽默！”
　　郝铭拉着脸更生气的样子。
　　可爱的服务员小姐直接‘噗哧’一笑，拉着我进去蹂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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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好勤奋，受不了了，自己亲一个，嗯，恩。
　　你们……谁敢再催我？等不及的可以回头打分嘛，有一个好同鞋就这么做了……

　　面试

　　说起来惭愧，这似乎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去上海，不过一路上看过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高楼是多了一点，车也更拥挤了一些，虽然我们S市地位并不如上海，可是真正到了上海以后，我还真没有觉得有什么太大太震撼的差异。
　　所谓的国际化大都市，也不过如此么，我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出来。
　　郝铭找地方停车：“当然，起码这个学校附近的社区就不如咱家，看看这绿化，看看这建筑年代风格，远远不如。你再看周围停的车，都是大众品牌，没有一辆比咱们的车子好，再看看来来往往的人，衣着打扮也很一般。”
　　我老奇怪的看着他，这个人从来不是这么俗气的，不会夸夸其谈或者炫耀自己的身价，今天这是怎么了：“喂，谦虚点儿好不好？”
　　他咧嘴一笑：“我这不是怕你进去紧张么？你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紧张了吧？”
　　我……我刚才一点都不紧张，他这一问，突然觉得紧张了：“你这个人太讨厌了，刚才我就没有紧张，让你说得反而紧张了呢！”越来越紧张了。
　　“嗯？”他郁闷的看着我：“明明刚才很紧张的样子，紧紧抓着安全带，我都看见了。”
　　那是因为，您开车的技术太好了，刚才在拐弯处擦着边过去的漂移太精彩了，好吧！！！
　　“谢谢你啦，真是关心我，观察的好仔细！哼！”我穿上鞋拎着包下车，整理一下裙子，搔首弄姿一回头：“怎么样？”
　　对方在车上那个笑：“去吧去吧，这所学校学生素质的平均线又要下降了。”
　　面试很不理想。
　　其实形式和内容很轻松，三个考官，只是问了一些没有什么理论高度的问题，主要提问的是中间的朱教授，朱坚强。
　　我就是冲着这个名字才选的他的课程，虽然这个名字在当时远远不如现在出名。
　　当时心里面就想摆脱感情的困扰，天天和自己说：如玉，你要坚强！——所以就选择了坚强教授的课。
　　最近打电话给他老人家问安，据说气的够呛——不过对方肇事者也是个读书人，算是同行之间误伤，人民内部矛盾，教授只能忍了，每天黑着脸冲着每一个憋着笑叫他大名的熟人。
　　后来的经历证明我的选择朱教授是没错的，这个睿智的学者，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一颗为人师者高尚的心，完全不是那些沽名钓誉之流可以比拟。
　　不久的将来，他不但传授我知识，还将成为我的精神导师。
　　当时，他对我第一印象不是很好的，我忽视了‘绝对不能穿得比你的老板还要好’这个至理名言，让他觉得我是个有钱有势家庭出来混资历的俗女子。加上我有些紧张，因为面试成绩据说可以100%决定我的命运，所以回答问题讷讷的，表现差强人意。
　　最后，朱教授让我自己阐述一下，为什么要读MBA，限时两分钟。
　　两分钟！我觉得我一分钟都说不完。
　　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说：“其实我从小都很普通，成绩一般，各方面的表现平平，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特长……大学的时候也想考研究生，差两分没有录取，虽然有自费的名额，家里也不愿意再让我读书了，就这样参加了工作。我的工作也很普通，朝九晚五论资排辈的国有银行，勤奋和散漫往往没有什么差距……这样过了几年，结婚了，有了孩子，生活更加一成不变了。
　　我常常想，我的一生难道就这样平淡如水了吗？其实是不甘心的，我也努力过，但是每次都遭到严重的打击，渐渐的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我参加这个考试的时候，就是想着如果我再不试一次的话，我怕我都忘了自己曾经不甘心过，生活太安逸了人就会变得容易满足。
　　我……就是想有开始一个不一样的人生的机会。”
　　朱教授：“那么，你把读MBA当作改变生活的跳板了吗？你想过要从MBA里面学到什么？
　　我很惭愧，只好实话实说：“我……没有想过，我是学生，老师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我想我只需要态度认真……”
　　我想教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没有再问，面试就这么结束了。
　　一脸沮丧地出来，我觉得我肯定没有戏，教授凭什么选择我这样没有天赋没有活力的中年妇女呢？
　　自怨自艾地和郝铭唠叨：“我真傻，我为什么要实话实说呢，我应该说我要学习先进的经验和知识，武装自己，创造更多的人生价值！我要说我的目的是从各方面提高自己，成为一个有理想、有道德，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我真傻，我还告诉教授，我孩子都有了……教授肯定觉得我不合适……”
　　郝铭安慰我：“实话实说就实话实说，MBA很重视学生的品质的，诚实是很重要的美德。俄而且你也不怎么会撒谎，再加上紧张，表现肯定更差。好了好了，他们不要咱，咱还不喜欢上呢，别想了，都已经过去了，想也没有用。”
　　眼泪汪汪的抠衣角。
　　他用诱惑的语气说：“这样，反正我们也来了，李如玉，不如晚上不回去了，我带你体会一下夜上海的风情？也不枉我们大清早的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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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结尾和进度的问题
　　是这样的，偶从来不攒文，写多少发多少。
　　一来慢一点保证质量
　　二来你们的意见可以采纳（有些人还是很油菜的）
　　所以，将来到底如何发展，也未必是我可以控制的（邪恶的笑着走了）

　　奇迹

　　夜上海是什么样的，其实无非也就是纸醉金迷。
　　还是暴发户的那种，逼迫的人无法从容不迫，也无法保持优雅。
　　比方说交通，夜色微醺，我们才在拥挤的车流中，到达了预定的饭店。虽然菜是一流的，汤是鲜美的，窗外的江景是迷离的，可惜两个饿坏了的人的吃相，实在是和周围的环境不符。
　　吃完饭，俩个人英明果断的决定不开车了，打上一辆车门都是晃动的，开起来咯吱咯吱的老桑塔纳，郝铭带我先去新天地的酒吧见见世面。
　　传说中的新天地！兴致勃勃地去了以后，才发现不适合我。
　　到处都是那种矫情、小资的装饰，奇怪的石库门结合着西方的花纹，莫名其妙的假画，别扭的花束，还有摆在斑斓射灯下的空瓶子……都是我不能理解的元素。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素净点儿的店面，找了个比较顺眼的地方坐下来，两个人装模作样点了杯酒，幸好人虽然多，并不是很吵闹，音乐也很好。
　　我好奇的东张西望，周围都是彩色头发和眼睛的外国人。中国人很少，女性居多，但是并没有我这种姿色、穿套装的女性——都是美丽妖娆的时尚女子，在上海晚上还微凉的空气中，早早露出肩膀和小腿。
　　反倒显得我与众不同。
　　“怎么样？”，郝大爷倒是很适应这里的环境，悠悠然的品酒。
　　“厄，挺好的，多么的时尚阿……”我敷衍一句，人家好意请我过来，不能扫兴。
　　他挑挑眉毛。
　　我继续：“厄，那个什么，充满了旧上海的风情……”原谅我，这是宣传栏上说的。
　　他终于憋不住笑了：“就你，知道什么是风情？这个地方就是带你过来看看而已，看过了你就知道没有什么好的了。”
　　我郁闷：“知道没有什么好的了，还带我过来看看？本来我是想去看外滩风景的！”
　　他：“主要是你看过了，以后就不用说没有来过，省得人家笑话，也没有必要再过来了……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这个倒是，这个地方不适合我，我已经年纪太大了，不适合接触和适应新的事物了。
　　果酒甜甜的很好喝，可是看到价单的时候，我还是咋舌，真贵！再看看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由自主就问：“开酒吧很赚钱吧，这里的东西价格就像抢钱一样。”
　　他笑：“我哪里知道，应该吧。”
　　你怎么不知道，不是开过一段时间的酒吧么？青鸟比这些酒吧耐看多了。
　　为了不浪费，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才出来，郝铭：“你要醉了。”
　　我傻笑：“酒到微醺时，花赏半欲开，这就是境界，就是风情。你不懂。”
　　“就你懂，走吧，去外滩好了，也许这个时候人能够少一点。”他拉着我打车——太不幸了，高峰期间根本就打不到车。
　　终于郝铭不耐烦了，试探的问我：“时间还早，要不然我们慢慢的走过去？上海很小的，正好熟悉一下街道，消化一下也好，到了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我一时兴起，就同意了。
　　然后根据他的指挥，两个人慢慢的走过去。
　　可是——好远!
　　我忘记了自己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双淑女的高跟鞋，那么高贵的价格，本来只在晶莹的地板上踩踏舞步的鞋子，潦倒到不得不在夜里的马路边高高低低的走着，实用功能远不如几块钱的布鞋。
　　终于，我蹲下来揉酸胀的脚踝，轮流拔脚出来抖一抖：累死我了，老娘走不动了！
　　郝铭催我，就是不走！
　　“骗子!说得跟唱歌一样，什么上海很小，走两步就到了，累死了走不动了！”
　　“明明就是很近，你……走啦走啦，不要这么娇气。”
　　不走，也不管形象了，坐路边石条上：“脚都断了……”撒赖。
　　他看了看我的鞋子，同情的看看我的脚，只好坐下来陪我休息。
　　两个人没话找话。
　　“刚才那个酒吧放的音乐很好听，可惜都听不大全。”
　　“嗯，你的英语不但是哑巴英语，还是聋子。”
　　“你听懂了？”
　　“切！”
　　“你唱一首来听听？王浩说你唱歌很好听，嗓子很有韧性，唱一个外国歌给我听听，证明你的英语比我好。”
　　“切！”
　　“唱不唱，你要是不唱，我就不走了，坐到天明！”威胁。
　　对方不吃这一套。
　　“唱一个吧，唱一个吧，”乘着酒气拉拉他的衣袖：“我的脚疼死了。”
　　他无奈的看着我，可能是没有见过撒娇的李如玉吧，有点儿没招的样子，终于想了一下，慢慢的唱起来：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Its the dream afraid of waking
　　That never takes the chance
　　It's the one who won't be taken,
　　Who cannot seem to give
　　And the soul afraid of dy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live
　　When the night has been too lonely
　　And the road has been too long
　　And you think that love is only
　　For the lucky and the strong
　　Just remember 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itter snow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comes a rose
　　May Be You Are The Only
　　声音很小，旋律缓慢低沉，不像是唱歌，更像是娓娓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一曲终了，两个人都无言良久。
　　“还可以。”大概的意思我听懂了。
　　“以前很喜欢这首歌，所以还没有忘。”他看不出表情的抬头不看我：“你休息好了没有，我们走吧。”自然而然的伸手拉我。
　　于是……我就这样被牵着慢慢走，奇异的不再觉得脚疼，也不觉得路长了。
　　看到外滩风景的一霎那，我忍不住叹息：“太美了！”不是仙境那种脱俗的秀丽，是实实在在滚滚红尘中最繁华绚烂的美丽，充满流动的光影，美轮美奂的轮廓。
　　难怪情人们钟爱这个地方，这里让人充满了俗世企盼和向往，充满了追求美好事物的热情。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我赞。
　　“还有更神奇的。”他示意我看江中，一艘游轮在远处放起焰火来，不断升起的美丽焰火装点了天空，又倒映入水面，如梦幻般夺目，虽然短暂，但是却在看到的人心里面留下永恒的印象。
　　太美丽了以至于让人不由得心生惆怅。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忍不住问。
　　“什么日子都不是，普通日子。”
　　“普通的日子也放焰火吗？简直就是个奇迹。”
　　回头看着他，那黝黑的眸子里面倒映着焰火，和一个李如玉。
　　深深呼吸叫他：“郝铭？”
　　第一次这么直呼其名，他默默和我对视，渐渐动容，我早就知道，无需说什么，这个男人总能看出我眼睛里面的内容。
　　“既然，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着奇迹，那么……”那么……如果我们相爱，也不算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
　　他不容我说完，轻轻的俯下身来，截住那些完全没有必要的废话。
　　我闭上眼睛，慢慢把手臂环过去。
　　烟花还在没完没了的装饰着：完美的场景里的完美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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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到了这里，仿佛都要结束了似的，哈哈。
　　我还是不怎么会写激情片断，所以……面红耳赤了半天，还是选择清水了……
　　你们谁会，教教我好了。

　　纵那啥过度

　　清晨的阳光中醒过来，试探着要悄悄爬起来——不出所料一只手牢牢的环着我的腰，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从心里狠狠地叹口气——呜呼，这日子没法过啦……
　　最讨厌这种没有经验的家伙了。
　　都知道这样的家伙，往往动作粗鲁，技巧生疏，毫无情趣可言，如果是个有领悟力的也就算了，要是个古板的……并且，往往他们都因为刚刚品尝的甜头，精力充沛，兴致勃勃，孜孜不倦……
　　我知道我这样的抱怨听起来有些矫情，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夫妻关系冷淡，药店里某些药物的销量逐年上升……可是……我受够了！！！！！
　　郝铭就是那个技巧生疏、兴趣盎然的典范。
　　每天都有要求，除了 ‘那几天’……这也是我严词抗拒争取来的，照他的意思也想不放过我，而且有奇怪的恶趣味，没有任何规律和先兆。
　　不论是在厨房里、客厅里、书房里、阳台上，冷不丁就会有一双罪恶的黑手伸过了，拉了我就走……而且他最喜欢早上我睡意朦胧、蓬头垢面的时候骚扰我，对此我很无奈，最初羞涩于晨起时口腔中的异味躲避一下，到后来故意对着对方的鼻子出恶气……俱不管用……
　　所以，不久以后，可怜的李如玉腰也酸了，腿也痛了，走路都没劲了——还不敢说自己想睡觉，那是找蹂躏。
　　渐渐的双下巴都不明显了……一直减不下来的体重终于有下降的趋势……
　　而对方却越来越精神，越来越有兴致，目光灼灼到了晚上有变绿的倾向……
　　如此这般，终于有一天，我在卫生间的镜子里，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传说中纵那啥过度的黑眼圈!
　　啊……
　　所以，昨天接到MBA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心里面第一个想法就是：老娘终于熬出头了，可以歇歇了！
　　心情大好，又想到郝铭从今以后，抓不到人了，会怎么抓狂——哈哈哈哈，心里更爽了，所以一不小心晚上就配合了一下，态度也好了一点，于是被这厮……呜呜呜呜……
　　我觉得我压根不是睡着了，剧烈运动一结束，没有力气起来洗澡，眼前一黑，咣当一声晕了过去……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最近，梦都不做了。
　　所以，今天早上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得逞，小心翼翼的挪开对方的手臂，还好还好，他睡得也很沉——毕竟不是铁打的。稍稍平衡了一点，赤着脚溜隔壁房间洗澡换衣服，然后把元宝叫起来吃早饭……顺便当作挡箭牌。
　　过了一会儿，某人在房间里很不爽的叫我。
　　磨磨蹭蹭爬门缝边：“干什么？”
　　对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再睡一会儿吧。”
　　立刻意正言辞的：“再睡就迟到了，我不上班了？你是老板当然无所谓！”这厮每天都是我走了以后，再睡上一会儿才去上班，毫无敬业精神——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事情，发生在李如玉身上，我一点都不觉得荣幸，敢情他是睡够了，我呢？
　　最可恶的是我妈，老喜欢熬什么这个那个补汤喝，我屡次三番严禁她买牡蛎、韭菜，理由是这些东西据说都不环保，对身体不好……至于鸽子汤阿，泥鳅阿，更不许做——天气越来越热，元宝小孩子吃了上火，最好搞点苦瓜汤、丝瓜汤、冬瓜汤、萝卜汤，清心败火一下。
　　我妈……不听我的。
　　这会儿看郝铭又很有兴致的样子，我实在是服气了，坚决不能够让他得逞：“我上班去了，你也早点起来，一会儿我妈来接元宝了。”
　　他咧着嘴笑：“今天周末。”
　　周末阿……补觉的好机会……我实在是很想再睡一会儿，可是……到隔壁也不行，他有钥匙，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不安全，去我妈那里，她会以为两口子又吵架了，更加努力的炖十全大补汤……
　　天下之大，没有我李如玉安安稳稳睡个觉的地方！
　　正在为难中，元宝嘟嘟囔囔：“妈妈，元宝困～”一大早被叫起来很不情愿的，加上喝了牛奶，眼睛都眯缝了。
　　灵机一动：“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
　　从小自己睡觉，这是不常有过的待遇，他立刻上勾了，欣然过来抱着我的腿。
　　于是，一家三口挤一张床，元宝在中间，不出我所料的，立刻不理我手脚并用抱住了郝铭。
　　终于可以放心睡过去了。
　　*****************************
　　最后，终于，我也可以满满一章都在写h了
　　你们……服气了吧，嘿！

　　背对背

　　我是被热醒的，郝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地挤过来，唉，大热天的这个体温偏高的家伙一身腻腻歪歪的油汗，郝讨厌！
　　元宝呢？已经被转移了。
　　他整个人依靠过来，把头紧紧贴在我的颈窝里，撒娇般的攀着我，这个姿势很奇怪，不是应该男人大大咧咧的躺着，揽着身边的女人，女人做小鸟依人的样子么？诚然本人的块头大一点，可能小鸟依人有点儿牵强，可是这么大个子强势的男人，爆出个元宝的姿势来，更加不伦不类。
　　耳畔是他均匀呼吸的气息带来痒痒的感觉，我低头看他，真的是熟睡了，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可爱的排成弧形，总是拿腔作势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松弛下来，使这张英俊的面孔不再那么棱角分明，微微带了柔和的弧度，添了几分可爱。
　　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发现的一面。
　　横过我腰畔的胳膊，上面有起伏的肌肉线条，油亮油亮的肌肤，我忍不住拿手指捏捏摸摸，这人的皮肤质地简直比我的还要好，真是妒嫉！一不小心用力过大，他醒了过来，眯缝着眼睛懒洋洋的问我：“李如玉，你趁着我睡着了揩油。”
　　“哪有，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你想看什么？”兴致来了。
　　“看看……人怎么能长这么黑！你看你这肤色……”
　　“我……我这是因为经常运动，健康的表现！”
　　“运动？你屁股上也一样的黑……那里又晒不到太阳！切，黑就黑了……”
　　“就你白？”
　　“当然！”立刻伸出腿来比比看……不过……两个人大白天躺在床上比胳臂大腿……这个……
　　危险！
　　果然，郝铭不怀好意的笑了：“这可是你主动地哦，如玉……”
　　我——
　　正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电话响了，老太太问中午想吃什么……我立刻表现孝心：“我陪你一起去买菜好了，今天没有什么事情……”
　　老太太觉得挺高兴，她一直致力于培养我的家政水平，所以让我立刻下楼，她在小区门口等我。
　　虎口脱险，虽然被按着咬了两口，小意思啦。
　　吃过午饭，拒绝了午睡的要求，睡了一个上午了还睡个屁，建议一家人出去休闲，趁着酷暑到来之前，多带元宝做做户外运动，于是去了公园。
　　顺便在外边吃了好吃的才回来。
　　晚上……郝妈打电话让过去坐坐，我想她是想元宝了，于是又去郝妈家。
　　郝铭很明显的第一次表现出了心浮气躁，郝妈逗元宝东说西说，元宝卖力的表演娱乐奶奶，我一边赔笑着吃水果，他的黑手有意无意的滑来滑去，我微微脸红了，也不知道郝妈注意了没有。
　　郝妈问我：“听说如玉考上MBA了？面试通过了没有？”
　　“过了，昨天通知书到了。”
　　郝铭的手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
　　郝妈：“很好，你这么有进取心，我支持你，尽管去上学好了，工作什么的不要担心。”
　　我：“因为是脱产的，可能要辞职……”
　　郝妈果断的：“不用辞职，要辞职等到毕业有更好的机会再说吧。我和你们领导打个招呼，算是行里面培养的好了，停薪留职也可以。”
　　“谢谢妈！”
　　“别客气，你这一走，就靠亲家母他们照顾家了，我这个奶奶也帮不上什么别的忙。”她和蔼的笑着，温柔的看着元宝：“等我什么时候退了，就可以多陪陪元宝了。”
　　元宝立刻作出谄媚的表情并且把小脸蛋靠在奶奶的脸上——他这一招我们见得多了，见怪不怪，可是郝妈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立刻就被俘虏了。
　　所以，我们在郝妈家里待到很晚，看郝妈的意思几乎是想把元宝留下来过夜的，可惜考虑到时间的安排，还是做罢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元宝已经在汽车座椅里睡着了，郝铭抱着他上楼，我在后面抱着一堆婆婆给元宝的礼物，浩浩荡荡的上了楼。
　　上床的时候，郝铭同学先问我：“什么时候到的录取通知书？”
　　我正在忧虑一会儿****的事情，随意的说：“昨天就到了呀？”
　　“李如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我是想告诉你来着，不是因为被你那啥得没来得及说话嘛！
　　“怪不得平时总是没精打采的，昨天却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
　　冤枉！我平时没精打采是因为谁？昨天，当然昨天思想是不纯洁了一点点，可是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脱口而出：“我哪里有兴高采烈，每天都被你累死了，讨厌！”
　　郝铭搭我肩上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收了回来：“你觉得我讨厌吗？你——你每天像个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还说我讨厌，你——哼！”翻身不理我了。
　　我像个木头人，木头人你还没完没了地？
　　“哼！”
　　我也翻身不理他。
　　两个人第一次背对背睡觉，本次蜜月期宣告结束。
　　**************************
　　邪恶的笑着走了……`

　　准备上学

　　忙乱中夏天就到了，我顺利办好了停薪留职的手续，请所有同事吃了一顿大餐后，就不再上班了。一心一意准备到上海念书。
　　原来竟然有好多事情要准备的。
　　要在学校附近找合适的房子住，住宿设是不行了，郝大爷临幸的时候没有地方……他又很挑剔，一般的房子根本看不上……挑了很久也没有挑好，搞到我不耐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不远处竟然借到了一套豪华装修的房子，据说熟人的……环境设备一流，租金也没有，我……不服气不行
　　有了房子他还要认真的布置一番。每个房间都要收拾好了，布置妥妥当当，挑剔的连窗帘都要换新的，被我死活拦住了。——就我一个人常驻，您这就是个行宫，不要太铺张了，搞得像是要真正过日子一样好吧。还张罗着打包东西，真是浪费……
　　之后每天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有空了就带着我出去应酬，和一群奇怪的人喝酒吃饭，谈的话题我都听不懂，无聊得很，虽然我不上班了有的是时间，可是郝铭最近也不大上班的样子，偶尔王浩来找他，两个人才在书房里面嘀咕很久。
　　出来的时候，小帅哥就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笑：“如玉姐，去了上海也不要忘了我哦。”
　　……
　　他每天行踪诡异神神秘秘的，就是不想干正事。
　　这样子过了一段日子，后来彻底不上班了，郝铭又兴致勃勃拉着大家出去度假，好热的天气里跑到外地受罪……终于，我忍不住问他：“最近不用上班了？你们事务所不是一直很忙？”
　　“没事，王浩可以顶上。”
　　“可是……其实我就算去了上海，也保证周末回来看你们的，不看你也要看元宝……你不用这么费心的陪着我。”
　　“没关系，也不是为了陪你，难得我有时间休闲下。”
　　“为什么？”
　　他笑了笑，想了半天才说：“如玉，你说我去上海发展怎么样呢？”
　　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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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上海发展是什么意思，我认真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解释：“你看，上海现在的房地产很火热，我早就觉得是个发展的好时机，所以——”
　　我傻傻的问：“盖房子这种事情，你不专业吧？”
　　郝铭笑死了：“嗯，那我不去盖房子，我去继续作律师怎么样呢？你看盖房子、卖房子都要律师的，万一房子出现纠纷，打官司更要律师，肯定很赚钱的。”
　　很赚钱的吗？……我还是相信他的能力的。
　　而且去上海的话：“那么，能不能带上元宝？还有我爸妈……”
　　“当然，一起去好了，我们的新房子那么大，两个人住的话太冷清了。”
　　前几天我爸还偷偷问，我不在的时候，两个人不好意思再住在S市，想要回我哥哥家呢，搞得我很忧愁……这样就解决了，反正老人看孩子是必须的，要是让他们回去，他们不知道要想元宝成什么样子呢。
　　我也要跑来跑去的，其实上海到苏州开车一点儿也不方便，路况很差，每周一次也很烦人，这个也解决了。
　　我们的新房子……他去上海工作……元宝和父母也去……都去的话就不用分开了，我担忧的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
　　不过，还是实际而又谨慎的问：“真的能赚钱吗？你这边的事务所怎么办呢？”不要因为我害得另外好几个人失业。
　　郝铭得意的：“我当然都安排好了，让王浩来接手好了。他现在也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了，况且——就算是他做不好，他们家财大气粗，只要小少爷能发展高兴了，哪怕赔钱，都乐意填上，高兴着呢，不用担心。”
　　“王浩家里很厉害？还有私人花园呢。”可惜郝铭不肯带我去参观。
　　“当然很厉害，咱们上海的房子也是他们家的产业，算是半借半送的，他们家在上海，可真的是盖房子的——到时候我介绍他们家最厉害最精明的女人给你认识，见到她你就知道做人的差距了。”
　　就这样，我们浩浩荡荡准备搬家去上海。
　　为此，我妈专程回老家一趟，把新家的照片炫耀了一圈，彻底满足的她那颗充满虚荣心和优越感的心，对此，我只能表示欣慰。
　　郝妈稍微伤感一点，可能是觉得儿大不由娘？不过她平时也没有什么时间接见我们，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应该没有空伤感。
　　王浩请我们去他家做客，郝铭终于同意了——你知道，世界上没有最阔，只有更阔，看到他家，我才理解郝铭一直自称是中产阶级是有道理的，人家才是富豪呢。
　　我崇拜的看着王浩，这样家庭出来的少爷，竟然愿意出来工作，太有志气了！传说人家贵族都是不工作的……
　　不过王浩误会了我的眼神，指着一排豪华轿车慷慨的说：“如玉姐，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我送你一辆车表达一下相思之情好了，你喜欢哪一辆？”
　　厄，说喜欢的话，当然是最中间那一辆叫做什么巴赫的，据说很贵很贵很贵……我没有无耻的那个地步……而且郝铭提前出声：“收敛点，你怎么和我老婆说话呢？”
　　王浩讪笑着别开话题不说了，我遗憾的看一眼这些亮晶晶的车子，心里强烈的遗憾，我妈没有再生一个妹妹出来，要不然介绍给王浩的话……
　　就这样，最后一个月的日子充实的过去了。
　　临走的前一天，郝铭带我去看茉莉。
　　它现在大约3岁了，早就做了绝育手术，如今变成了一个身材肥硕慵懒霸道的家伙，每天在寄养的宠物店里面吃饱睡足了，就耀武扬威为非作歹，因为欺负其它猫咪受到了多次投诉。如今我要去上海了，更没有时间来看它了。
　　没有了茉莉，曾经的那些往事更加像虚幻的一样了，我轻轻的抚摸它一会儿，才把它放回去。
　　郝铭看一眼我：“这个猫叫什么来着？杜鹃？”
　　“明明是茉莉。”
　　“什么怪名字？算了，一起带走好了，反正有很大的露台，养一只没有关系，元宝可以玩。”
　　于是，茉莉就和一堆猫沙、猫粮，还有一个可爱的篮子一起安置到了后备箱里。我坐在郝铭的身边，且不系安全带，笑模样的看着他。
　　他微微侧过头来：“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冲他招招手，等他俯过身来的时候，揽住他的脖子亲一口。
　　——————————————————
　　该见到的总会见到的，我向你们保证！！！
　　比方说那个谁，谁，谁还有谁……

　　时尚

　　大迁移不可避免的纷纷乱乱了好久，上海的天气又格外的炎热，一家人过来后，集体上火了。喝多少绿豆汤都不管用，连茉莉都恹恹的没有精神，元宝也进医院一趟。
　　果然不如在S市方便惬意。
　　（有些地方，根本不是没钱没权的小人物呆的，人的眼睛都势利得很。
　　可爱的读者们，让我抱怨一下好了，真的，一个气质上普遍势利狭隘的群体，纯粹是很不明智很不讨喜的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一族，不能学习他们，我们都要乖乖的，要懂得双赢哦）
　　等慢慢的事情上了正轨，郝铭的新事务所搞得七七八八，老头老太太也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抱怨少了。
　　恍然间九月份也就到了，我也快要开学了。
　　生活慢慢的就这么步入正轨了，我们一家人和其他正常的人家一样，上班的上班，看孩子的看孩子，淘气的淘气。
　　和郝铭越来越像老夫老妻的样子了。
　　每每回家，陪父母看看新闻，陪儿子楼下转转，晚上两个人各自一张桌子看书，看文件，忙自己的事情。
　　郝铭事业刚刚开始，果然很辛苦，要亲自了解情况，和人谈合作事宜，免不了的应酬也多起来了，黑瘦了很多。
　　我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重新熟悉读书的感觉，朱教授要求很严格，尤其是对我——因为我果然是个异类，在一群衣着朴素，思维敏捷活泼凌厉的高智商之中艰难的跟上。
　　对于朱教授为什么会选择格格不入的我来，我也不是很理解。
　　他自有他的解释：“第一，你很诚实，也很坦率，能够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这在自古崇尚奸商文化的中国，很难得，和MBA的精神有统一的地方，这在这批学生里面很少见。”
　　哦，老实人也有好处的。
　　“第二，我最近正在研究人才多样性分析，所以，我觉得你可以作为一个切入点。”
　　哦。就是说我是您的小白鼠了？可这样也没有必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吧？，我一直怀疑朱教授给了我两倍的功课去做，要不然为什么每天上课，别的同学都神清气爽，只有我顶着熬夜的黑眼圈？
　　也许这个课程不适合我。
　　要不是害怕被周围的人笑话，尤其是郝铭，我简直都想退出。
　　郝铭每天都拍拍他厚重的案宗：“如玉，让我们一起来笨鸟先飞好了。”
　　笨鸟就笨鸟好了，还我们，谁信呢。
　　这一天，有一个很有名的杂志请朱教授作嘉宾，当天要给他拍照专访什么的，老头子也有虚荣心，破天荒地梳洗打扮了，穿了名牌儒雅的衣衫出来，自谦说：不能给知识分子丢脸。（其实只是杂志用来做噱头的若干嘉宾之一，嘿嘿。）
　　好吧，那我也献一下殷勤好了，穿这个样子打车去的话，也同样没有给知识分子多大的面子，据说玩时尚的人都很势利，我开着我的陆虎护送恩师过去，应该效果好一点，果然，迎接他的小美女立刻殷勤了很多——上海妹妹都是识货的。
　　采访的时间很长很无聊——这是我没有料到的，而且时尚杂志当然也问不出什么有内涵的东西，也就是问问像这种知名教授在生活方面的一些细节，品味什么的，我个人认为还是问师母更加的靠谱，比方说今天搭配合理尽显儒雅之风的衣服……
　　我端杯助理给我的味道寡淡的花茶（他们喝的貌似不一样，我估计我是司机的待遇），百无聊赖的从高高的窗口望下去，这里可以看到我的汽车，一直有几个人在敲敲打打的议论这辆车，踩轮胎上，掰掰后视镜，拉拉雨刮——就好像他们能够看出这些和前保险杠都是换过的一样。
　　这会儿，那几个人终于走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不喜欢人家乱动我的车。
　　我满意的正要回头，一个白色的身影又经过了，在车前突然顿住了，直直朝我的车走去——确认了一下车牌的样子，才匆匆离开……真是无聊的人，其实这个车在上海这种大都市很普通的，要是我今天开王浩的座驾，还可以理解下。
　　不过……这个身影很眼熟的样子……隔了这么远都好像见过……
　　正在此时，有人叫我，我答应了一声回头，原来导师扑了点粉，还修饰了一下眉毛头发什么的，正含蓄的等着我的意见呢。
　　我点头说好，很好很好，心里面暗笑，化妆师的水平不怎么样，知识分子应该清癯一点才有味道，这个造型虽然看着年轻些，却好像太……奶油了吧……
　　————————————
　　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很羞愧……

　　夫人探班

　　女里女气的化妆师还在给教授继续扑粉，杂志社的编辑一边和教授吹嘘他们请来的是如今很有名气的一个摄影师，还在海外举办过摄影展，而且马上在上海的展览也要开幕了，到时候会有赠票……
　　可是那个大牌的摄影师不怎么给大家面子，还没有露面，据助理说路上出意外了，5分钟以后才能到。
　　真无聊，难为教授的表情还是那么的慈祥……
　　我再看窗外的时候，几个人拉着一群奇怪的类似狗的生物走过停车场，惨案发生了……这些动物对停在最外面我的车发生了兴趣，轮流在轮胎上面抬起后腿……
　　完事了还兴致勃勃地嗅阿嗅阿，牵着的人也不管。
　　助理妹妹也无聊的看窗外，忍着笑问我：“你的车吧？”
　　我点头。
　　她笑：“今天好像关于有个宠物的栏目，一会儿才多呢。”
　　这还了得，我过去和教授打招呼：“老板，我先去洗个车，一会儿结束了打电话我来接您好了。”
　　天热了味道也大，恶心得我不行了，没有公德心的家伙们。
　　一溜烟找了个附近的洗车行洗车去了。
　　洗完车也不敢再回去，估计老板那里且有一会儿工夫呢，这里离郝铭的新事务所很近，我还从来没有去过，索性过去看一看好了。
　　走到某商务大厦的门口，我停顿了一下，在咖啡店里买了两杯饮料，几块点心，用漂亮的盒子装好了，小手指勾着坐电梯，形象立刻显得亲切贤惠，符合探班的夫人形象，而不是送外卖的小妹。
　　MBA不是白念的好吧？
　　果然，进入事务所的时候，开门的小弟态度很好：“这位女士，请问您找谁？”
　　郝铭已经在那边喊：“这里这里。”
　　他创业初期，单独的办公室还没有布置好，索性和大家一起在格子间里面办公，大热天的估计刚刚从外面回来，晒得黑黑的，挽着袖子拉松领带，正和几个人围一圈半坐半立着的在交待事情。
　　看到我来了还是很高兴的样子，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任由一个小伙子顺了一块点心，就打发大家散开了。
　　自己先把覆盖着文件的桌子腾出点地方来让我坐上去，自己坐在椅子上，得意地喝咖啡吃点心，让我深层次体会这里环境有多么好，他的眼光有多么到位。
　　并且说：“你看，你这么笨的人都能自己找过来，说明这个地方选的很好。”
　　我懒得和他拌嘴，这个过惯了优越生活的二世祖，还真是说创业就创业，30多岁了从头来干一幅意气风发的样子，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我怀疑他最近中午都不知道怎么对付过去的……难怪都瘦了。
　　忍不住像摸茉莉一样居高临下摸摸他的头。
　　没有受过这个待遇的某人抬头看我一眼，嗤笑。
　　“嗳，来都来的，中午一起吃饭吧，吃点儿好吃的，下午事情不是很多。”
　　“可是我一会儿还要送老板哪……”说老板，老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如玉，”还是一贯的大嗓门：“不要来接我了，我遇到个熟人，中午要出去吃饭。”电话里面一阵噪杂的背景音，好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和几个人的尖叫声。
　　“教授，怎么了，没事吧？”地震了还是恐怖袭击？
　　“没事，有人不小心绊倒了器材，现场一片混乱呢，不过你放心，我毫发无伤，哈哈！”老头子的口气，明显是被人家折腾了一上午以后，不善良的幸灾乐祸，我也乐了。
　　“走吧，吃饭去，老板放假了。”我跳下桌子拉他的胳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啊这是，拉拉扯扯我们小铭？”一个尖锐高亢的女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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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没话说。
　　你们，随便……

　　王清

　　吓我一跳。
　　回头一看，一个娃娃脸的女生似笑非笑的盯着我，双目炯炯很精神的样子。
　　谁呢？这样子白嫩的脸蛋和微翘的鼻子，立刻让我觉得眼熟无比。
　　郝铭介绍：“这个就是王浩的姐姐，大名鼎鼎的女强人王清女士——咱们的赖以生存的房地产大鳄。这个，就是李如玉。”
　　两个女人客气的握手，但是眼睛闲不住的互相打量。
　　仔细看，娃娃脸其实并不是很年轻了，虽然天生显得年轻，后天保养又好，还是能在眼角眉梢看出岁月的痕迹来了。而她那双眼睛，弯弯笑起来的时候，里面的精明和果断也是挡不住的，历练出来的。
　　“不老老实实给我上班，两个人在单位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嗓门好大，生怕有人听不清楚，所有的员工都低头憋笑。
　　郝铭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我老婆第一次来，带她出去吃饭，要不然你一起来。”
　　王清拉着我的手就走：“我请客，这个死板的家伙能请你吃什么有特色的，跟我走，我这里正好有一个饭店的赠券。”
　　她小个子走起来却飞快，穿着10厘米的高跟鞋亢亢亢地走，真让人同情她脚下的地板，我后面跟着踉踉跄跄的。
　　出了门径直拉我们两个上了她的悍马，呜呜发动了就窜了出去，绕大街钻小巷，一路横冲直撞的过去了——想想看，这可是高峰时间上海狭窄拥挤曲折的道路，她一路上又是喇叭又是闪灯，连别带抢的，竟然开得很快，只觉得旁边的车流都是被她强大的气场冲开的，纷纷让路。
　　目瞪口呆，不服气不行。
　　忍不住：“你这样开车，一年得赔人家多少刮蹭的钱？”
　　王清得意：“这边开车的本来就没有几个规规矩矩的走自己道的，刮蹭？最起码要对半出钱，就他们那车，一个也别想占老娘的便宜，看见我早就躲远了——你看你看……”果然，一辆出租车见到我们的车冲过来，立刻避让，同时不客气地插到了另外一排里面。
　　王清：“都是欺软怕硬的，不能惯他的毛病。”
　　大姐，貌似您的毛病更厉害，我心里想着，不敢说出来，提醒她：“前面路口有交警……”
　　她一个左转，又一个右转，并了过去，在交警阻止之前过了路口，交警没有脾气的继续和后面的车流较劲，我们已经出去好远了。
　　我和郝铭对视一眼：果然开好车的没有好人。
　　到了吃饭的地方，很高档，虽然装修不如以前我们常去的地方那么金碧辉煌，但是一点一丝地细节里面都透着心思，品位高雅，布置精致，仿佛这不是一个饭店，而是一个展示装饰品位的现场。
　　给我们服务的姑娘们，唉，这是我最郁闷的，总是能把我比成使唤丫头一样，看看这青葱般的手，看看这玉雕一样的面孔，看看乌黑的瞳仁和娇艳的笑容，连我的身高都不再是优势，那样纤细的腰肢，硬能拔出比我还高半个头的身姿来，不服气不行，谁说人类是一个物种？
　　这几个就和我明显品种不同。
　　还有大喇喇坐在椅子上的那位，一边稀里哗啦点着菜一边吩咐指挥提要求，一群姑娘们谦恭的笑着围着她——大观园里的贾母才有这排场，王熙凤同学根本不行。
　　饭菜当然是很好吃的，也丝毫不冷场，大部分时间是郝铭和王清请教生意上的事情，事务所好大一部分的项目都是和她的产业有关，我听不懂，所以索性把兴趣放在了吃的上面——折腾了一上午，喝了几杯劣质茶水，一路上又经历惊险刺激迭出的极品飞车，我还真的挺饿。
　　间或王清也问我几个问题，都是常规的客套，什么家里老人、孩子好不好的，我学习什么课程，我也就简单明了的据实回答，没有多余的话。
　　没想到这好像让这个大姐更对我感兴趣了，对我的关注越来越多，最后直接问我：“如玉？你说你看上这小子什么了就糊里糊涂嫁给他了？”
　　我……还真是糊里糊涂嫁给他的：“我……”
　　“有钱？有势？还是长得帅？”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我决定虚伪一把：“他人很好……”
　　“哈。”她失笑看着郝铭：“就这个坏小子？！”
　　郝铭不理睬她，自顾自吩咐服务员：“这个点心很好，打包两盒我带走。”
　　王清：“哎，我请客你收敛点好不好，每次都打包？”
　　郝铭：“我现在是创业阶段的穷光蛋了，没钱给员工发红包，请吃个下午茶好了。”
　　王清：“你没钱！别说我揭你老底。你那个破事务所，从我们家老四那里赚了多少好处？那个傻孩子还给了你一套房子，就换了一小半的股份，到头来忙活一年还是给你打工！“
　　郝铭笑：“都像你一样精明，别人喝西北风去阿？再说，这仅仅是钱的问题吗？”
　　王清转向我：“我们家老四——就是王浩那个傻孩子，你也认识吧？我们老王家一百年才出一个缺心眼儿的就是他。”
　　我抿嘴笑。
　　她还说：“缺心眼儿也没办法，谁让我妈生了四个，前三个都是丫头，就他一个男的？全家人都当宝贝养着，呵护着，就把我们姐妹拿出去当摇钱树，挣钱给他糟蹋，能不缺心眼儿吗？”
　　这个我还是有同感的：“我妈也重男轻女……”
　　她狞笑：“等他娶媳妇生儿子以后，我就可以把他一脚踢出去单过。”
　　郝铭偷偷和我说：“王清现在有他们家一大半的家产，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人。”
　　一大半哦，难怪，女人要彪悍成这个样子，果然需要雄厚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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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党来看我，就是那个和我一样变态的女人。
　　当天听说她也有男人了，我男人久久不说话，诧异，回答：让我替他默哀一下。
　　后来，
　　进来一个男人，死党介绍，亲爱的，这就是小谈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不说话了……

　　晚礼服

　　三个人吃饭说话，时间过的很快。
　　王清有一点和我想象中的生意人不一样，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一个电话都没有接，和电视上演的电话响不断的大亨完全不同。
　　等到吃完饭，也不和我们客套：“你们自己回去吧，我下午还有事情，郝铭，最近工作效率很好，保持住，下一个项目也是你的。”
　　转头对我：“如玉，MBA基本上都是骗人的，尤其是中国的MBA，学不到什么东西，不要太上心了，有空到我公司里来实践一下才是真的学本事。当然啦，你学MBA也还是可以用来再骗别人的，所以一定要毕业。走了！”
　　两个人目送着那辆大块头的汽车在那个小个子充满热血的女人驾驭下轰鸣着离开……
　　我慨叹一个：“太……太彪悍了！”
　　郝铭就喜欢我被震撼的样子，笑着拉我上出租车：“见识了吧，有什么感想？”
　　“同样是女人，我们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女人？从来没有人把王清看成女人，她唯一像女人的地方就是穿高跟鞋。”
　　“什么样的男人敢于娶这样的女人？”我心里面替那个男人默哀一下。
　　“哦。”郝铭似笑非笑的说：“还真有，她男人当年追求她的时候挺执著的，就喜欢这女人扎扎呼呼的调调，越招摇越喜欢，宠得她成这样了——有些的人品味就这个样子。”
　　也是，郝铭同学能看上我这样的，那么有人喜欢王清也没什么奇怪啦。
　　果然，郝铭拉拉我的短发：“你看，我还不是看上你这样的——这就跟吃饭的口味一样，莫名其妙就觉得这个臭豆腐味道不错，隔天不吃难受。”
　　我……是臭豆腐？
　　大怒：“我是臭豆腐，那你就是臭桂鱼！”
　　没真怒起来，因为司机师傅先噗嗤一声笑了。
　　这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王清还真是个忙碌的女人。再也没有见过她，估计上次吃饭也是因为和郝铭旧相识，老交情了，所以才给的面子，不过倒是派秘书来给了我们一个请柬。
　　说是某某艺术沙龙举办的活动，规格好像很高雅的样子，据郝铭说是在私人会所里面请客的，客人都是富贵人家，主要是请一些所谓的艺术家来烘托气氛，其实还是奸商提前召开自己的高尚住宅项目发布会而已。
　　这年头，喧嚣的城市里，艺术家、专家，哪个不是房地产商的噱头？
　　这些我其实都不感兴趣，主要是郝铭同学说了，为了给王清（或者他自己）面子，要给李如玉同学，搞一件晚礼服！！
　　晚礼服！
　　晚礼服啊各位！！！
　　就是那种露出胳膊大腿或者半个胸脯的——当然这个不是关键，就是那种在高雅的环境里面拿着香槟迷人一笑的时候穿的衣服，李如玉同学，有一天也能穿穿了。
　　我……
　　我……
　　我……一口气节了两个星期的食，每天冒着被郝铭骚扰的危险让他鉴定我的腰肢出现了没有。
　　他笑死，笑我也不管，反正老夫老妻的没啥丢人的。
　　反正，那件暗棕色流光溢彩的晚礼服，我硬让加肥的店家给把增加的尺寸缩小了一点点，这样子我就肯定有腰了。
　　这天晚上，郝铭说好了把衣服顺路取回来给我试穿，并且威胁我说，要是不合身就要打我一顿，让我不听人家的劝告。
　　为此，我没有吃晚饭就等着。左等右等都没有回来，我饿得半死，忍受不住饭菜的煎熬和我妈的唠叨，打电话催，没有人接，这个人，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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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更……对不起每天说话的老几位。
　　字少……那个……那个……将就一下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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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晚很晚，我父母已经等不及了，抱着元宝睡去了，我自己扯本书有一搭无一搭的看，虽然还是没有吃东西，但是已经饿麻木了，不觉得饿了，他这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看起来是有应酬去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害得我好等。
　　进了门也不换鞋子，有些恍惚的盯着我看。
　　我今天没什么打扮不得体的地方啊，低头看看，多么贤惠的居家服，看的也是正常书籍嘛。
　　“喂，我的衣服呢？”
　　“什么？”还恍惚着呢。
　　“我说衣服！我的晚礼服呢？”该不会是忘记了？快下班还打电话说这就去拿衣服，还调侃了我一下，难道没有去？我就要被气死了。
　　“噢，”他终于神志清醒了一点：“拿了，在后备箱呢，我去给你拿上来。”
　　“……”果然是神游天外了，看起来也不像是喝过好多酒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上有一个精致的大盒子。
　　光看看盒子我就特别的中意，真的，和我的裙子一样闪闪发亮的浅黄色的大盒子，还正儿八经系上金色的蝴蝶结，就这包装，也得值好多钱吧。
　　果然是家高档成衣店，王清姐妹们都在这里订制衣服的传闻看来也不是假的。
　　看到漂亮衣服的女人，欢呼一声扑过去抱着盒子飞也似的去试了——原谅我，凡是女人，尤其是姿色要八分靠打扮的女人们，都这个德性。
　　没有吃饭就是好……起伏的小肚子都收敛了很多，长裙很顺利的就套了进去，美丽的裙裾扶摇直下，簇拥着我的脚踝……这种式样简洁华美的改良美人鱼风格的裙子，竟然真的适合我，华丽又低调的深棕色也有很好的修饰作用，我那个在南方人里面显得过分高壮的身材，此刻显得大气高贵，而且充满了性感。
　　我很满意，就是……剪裁得实在是太贴身了，我自己拉不上后背的拉链。
　　按着胸口出来让郝铭帮忙，感觉他的手贴着我的后背，仔细的拉上拉链，他的手冰冷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让我觉得很不习惯。
　　所以我回过头来本来要问的：我好看吗？临时变成了：“你不舒服吗？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
　　心情不好，被同事挤兑了，差点儿迁怒如玉
　　我……

　　誓言

　　郝铭的回答倒是很和时宜：“很漂亮，很适合你。”
　　我心里很高兴，这是郝铭第一次正面肯定我——还配合这么真诚严肃的眼神，虽然话里面赞美裙子的成分可能更大一点，但是：“我还能拿出手吧？”羞涩的鼓励他再接再厉。
　　他终于微微笑了一下：“李如玉，你是特别耐看的那一种人。”
　　耐看？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评价，我听得太多了。
　　就说我长得很善良好了。
　　我不满的晃他：“喂，要说我美艳动人，美艳动人！”不开窍的家伙。
　　他拉我靠近：“换个裙子就美艳动人了，真正美艳动人的时候是……”
　　你们都知道，如果一个裙子很容易穿下去的话，也就很容易……脱下来。
　　我……还没有臭美完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晚上会这么热情，因为最近因为‘生活的压力’，加上蜜月期告一段落，我们很久都没有这么狂野的夜晚了，以至于我自己都有点儿脸红，毕竟现在隔壁住着人呢，谁都知道现在的房子不怎么隔音。
　　这是晚礼服的魅力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点。
　　他紧紧地抱着我，亲吻我的间隙呢喃的问我：“李如玉，如玉，你爱我吗？”
　　“你真的爱我吗？”
　　“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不会后悔吗？”
　　我被这样一声声呼唤搞得心中柔软潮湿，轻轻抚着他微微汗湿的脸，在黑暗中勾勒那些熟悉的轮廓：“当然，我爱你，我很幸福，我永远都爱你。”
　　他像受了某种震撼一样抬起身子来看我，黑暗中灼灼的双目清晰可见：“永远都爱我，永远都和我在一起？”
　　“永远。”
　　“不论发生什么，不论发现什么？”
　　“不论发生什么，不论发现什么。”
　　“即使我曾经是个坏人？”
　　“即使你曾经是个坏人。”
　　这个样子，就跟人家海誓山盟一样，虽然我今天很美丽，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啦，还即使我‘曾经’是个坏人——您现在也不见得是个好人好吧。所以我虽然表面上很严肃的配合他，心里面小小的窃笑。
　　然而他好像安心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我们就紧紧拥抱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从那以后，好像我们的蜜月期重新开始了。
　　他有事情没事情喜欢粘着我，人不粘着我的时候，眼神就粘粘稠稠的跟着。
　　我不在的时候，就粘着元宝。
　　这样的状态也不能说不好啦，毕竟女人吗，男人的爱很重要很重要的，但是，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比方说：“你最近看起来不怎么忙？为什么老是很闲的样子？是生意不顺还是你想偷懒了？”男人的爱最重要，赚钱也重要。
　　他颇有些看不起我的样子：“李如玉很爱钱吗？”
　　“当然，”我没有什么可以羞愧的，书上都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一个小女子而已，而且只有那些有钱人，从来不缺钱花的‘好命’的家伙，才可以说我不在乎钱啦，视金钱如粪土啦，钱算什么啦等等清高的话语：“我很爱钱，我是个穷人嘛，钱已经不爱我了，我要是再不爱它，那就彻底没有缘分了。”
　　作邪恶眼睛放光状：“所以，我要加倍努力的爱钱！！！”
　　他：“为什么不加倍努力的爱我呢？”
　　厄，这个我怎么回答呢？正好元宝跑过来凑趣，我就抱起他来循循诱导：“元宝，你爱没有钱的爸爸，还是有好多好多钱的爸爸？”
　　这个没有任何是非观念的小财迷理所当然，用清脆的声音说：“有好多好多钱的爸爸！”
　　对方一口气上不来倒地不起：“啊，你这个俗气的女人——”
　　然后过来揉我的短发，把它变成鸟巢。
　　我在一家三口的笑闹间隙中，想，这样的生活就一直这么下去，到地老天荒，到海枯石烂，到永远的永远好了。
　　去参加晚会的那个晚上，我隆重的打扮了出场：修饰了的发型，擦了粉涂了胭脂的五官，魔力晚礼服，亮晶晶的高跟鞋……怎么说呢，整个人散发着芳香和光芒。
　　辉映得里面的那个李如玉，就好像不是李如玉了，至少也是个升级版的李如玉……
　　或者加强版的李如玉……反正，直说这个人是李如玉，不加前后缀的话，心虚。
　　郝铭看我的眼光，让我的自我感觉更加好：彼人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难道被我的美貌加气质给震撼住了？震得有点呆滞了都……
　　我得意地笑，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兜圈子。
　　不对，那个眼神，好像真的是呆滞……外加神游天外，什么嘛：“咳咳！”
　　对方回过神来：“很好看，真的不错。”
　　果然是走神了，我什么都没有问好不好？
　　算了算了，不能让这个扫兴的家伙败坏了我第一次参加酒会的兴致，我这样劝我自己，忽略掉前面的情节：“我们出发吧？”
　　“如玉，我们，我们能不能不去呢？”
　　“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这个态度，说这个话？难道……浑身上下打量一下，头发太做作，妆容太俗气，身材太壮硕，举止不够文雅，实在是怎么包装都拿不出手吧？
　　那种非福即贵，名流云集的地方，那种上等人去的场合……
　　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了头，忽视了当时，那个人挣扎痛苦的目光，只顾自己一个人自卑，自怨自艾。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如果，你肯说一百遍我是个傻瓜，我就带你去。”
　　抬起头来，对方换了常有的那种戏谑的，十分欠揍的笑容看着我。
　　“啊！！！”原来是消遣洒家！！！拎着包包就打。
　　他反手把我抱在胸前：“别乱动，你再动裙子就起褶子了！！！”
　　我恼羞，但是很没有骨气的不敢乱动（我这个爱慕虚荣的东西哇——），他抬起我的下巴来，看着我：“你真美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美丽，亲爱的，说你爱我。”
　　黑眼睛里面翻滚的，都是强烈的复杂的感情，像念诗一样说出来的情话让人觉得很怪，但是我还是被打动了，认真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你给了我一个女人想要的一切。
　　我爱你，即使你一无所有我也爱你。
　　我爱你。
　　我们像王子和公主一样盛装拥吻，我的心里面一方面幸福的要溢出来了，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伤感。
　　*****************
　　终于，不得不到了这一步了……这是天意，表怪我。

　　相见

　　临出门的时候，郝铭看看我空荡荡的脖子，抱歉的说：“这里，应该有一串项链才对，我都没有想到。”
　　我呵呵的笑，有什么要紧，仅仅这样的打扮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太隆重了。
　　而且，那里他吻过的温度和触感还在……虽然别人看不见，我知道就够了。
　　因为打扮得实在是太隆重了，只好由夫君开车，我端庄坐在副驾驶上，他今天开车好慢好慢，到了以后破天荒绅士地替我开车门，我挽着他的手坐观光电梯直上顶楼，只觉得他的手臂僵硬如铁，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脸色也铁青。
　　就好像前方有莫大的危险，随时准备转身逃走。
　　难道有恐高症？？？不会吧？
　　我拉过他的手来对他微笑，他才回我一笑，完全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两个人十指紧扣着进入大厅。
　　我们来得不算早，装饰豪阔的大厅里面，已经宾客如云。
　　察言观色了一下，我才松了一口气：我不是最出色的那一批，但是起码也不算最差的，李如玉任何时候都能够很好的发挥中庸之道。
　　王清看到我们迎了过来，嗔怪道：“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来？好歹早点到场帮着张罗一下客人。王滢那个死丫头也是，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人影。”
　　王滢？王氏三姐妹之一？
　　询问的看郝铭，对方绷着脸不说话。
　　王清笑：“别看他，他可没有脸告诉你。王滢是我们家老三，典型的花痴。放着正经的生意不做，四处游荡，专门招惹好看的男人。”靠近我小声，其实大家还是能够听清楚：“年轻的时候受了你男人的刺激——天南海北的追了他好几年，也没有追出个子丑寅卯来。现在听说他竟然结婚了，对你好奇得不得了，一会儿你小心一点好了，哈哈。”
　　啊？郝铭还有这么一出呢？睁大眼睛看着王清，套一个年轻一点儿的娃娃脸女人形象出来，旧情人？
　　郝铭满脸黑线：“别听她胡说，奸商说的话能信？”
　　王清哈哈一笑，可能看我们两个人的样子好笑：“这丫头现在办了几个时尚杂志，脸皮更厚了，今天就是冲着你们来的——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可把你男人看紧了。”
　　我知道她是故意打趣我们的，不理她，拉郝铭转身研究吃点什么东西好，他把我盘子里面的点心一个个夹出来放到自己的盘子里，一边说：“你不能吃，多吃一口你的裙子就危险一分，刚刚我从侧面看，你的小肚子……”
　　王清在边上喊：“王滢，过来过来，你可终于来了，来见见老熟人！”
　　我回过头去，一个红衣女子挽着一个男人施施然穿过人群走过来。
　　我没有看那个女人是不是有和王清一样的甜甜的娃娃脸，因为我的视线全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场合，永远是人群中最出挑，最不容忽视的一个。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但我想他并没有立刻认出我，因为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绅士的替那个女人开路上，脸上是我所熟悉的那种对客户的温柔体贴的目光。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是落在了郝铭的身上，略微惊讶一下以后，就低着头抿嘴一脸漠然。
　　这期间他的眼光从我的身上掠过，略过。
　　是我变化太多了？
　　还是他压根早就不记得有个叫做李如玉的女人了？
　　我不知不觉要紧了牙关。
　　王清活泼的介绍：“我的妹妹王滢。这是李如玉，咱们郝大律师的夫人。”
　　两道目光立刻射向我。
　　一个是王滢明亮尖锐的目光。
　　另一个是圭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他终于正视并且认出了我，霎那间脸色苍白，如遭雷击。
　　隔了这么久的时间，曾经我无数次的设想，有生之年我们两个人会在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情景下再次见面，仅仅是这样想一想就心如刀割，后来……终于可以心态端正的设想的时候，还打定主意要到时候保持一定的幽默感……
　　而今，心中徒余悲凉，我就没有想到，两个人不管在什么场合，什么情景之下再次见面，他都更可能是——认不出我了。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手里的盘子微微发滑，我能做到的仅仅是使劲攥住它，不要太失态了打翻盘子，直到有人从我的手里接过它。
　　抬头，郝铭脸色反而一派镇定，他把盘子放好，口气轻松的和王清说：“都是你胡说八道，你看把我老婆紧张成什么样子！女人都喜欢吃醋，你不知道？如玉，你刚才不是要去卫生间？和王总一起去好了，让她给你解释一下。”
　　王清多么聪明，立刻察觉出来气氛不对劲儿，拉着我走开：“走，我陪你去。”
　　感觉到王滢好奇明亮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周盘旋，我决定还是走开冷静一下，所以也就顺着王清的力道走开了。
　　洗手间里，一再的洗手并且深呼吸，终于镇定了下来。
　　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苦笑，这个富丽堂皇的女人和当初青涩的李如玉的确是改变太大了，身材且不说，从眼神到气质都不复从前了，认不出来……也难怪吧。没有变成一个憔悴干瘪的女子已经是万幸了，最光彩夺目的时候见面，就算……狼狈的也不该是我。
　　王清是个明白的女人，所以自始至终一个问题都没有，也没有露出任何好奇诧异探究一类的神色，就好像她完全不在乎别人的八卦，聪明人陪伴在身边感觉舒适多了。
　　出来卫生间，郝铭不见了，圭也不在，只有王滢闲闲地在品酒。
　　王清问：“人呢？”
　　王滢看我一眼：“去休息室抽烟去了。”
　　这两个人，都是不抽烟的。
　　我问了休息室的位置，犹豫再三，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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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 ……断了一天
　　如隔三秋！
　　难受死我了，不能上网的日子，和没有男人的日子，哪个更难过一点？？？

    
混乱

    　　为了隔绝大厅里面的喧闹，细心的设计者特意在休息室和大厅之间隔着一条迂回幽静的走廊。　　我慢慢顺着走廊的走过去，站在门口。
　　
　　门口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一片寂静。这里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太好了，以至于没有任何声音可以传出来。
　　不由自主地联想，两个人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
　　
　　可能是冷气太足了，我浑身瑟瑟发抖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无力做什么，自己都觉得世界变得很混乱。
　　
　　关于门里门外三个人的关系。
　　怎么说呢，以前的角色，现在的角色，将来的角色……无语问苍天：这算是命运给我的彻底的一次黑色幽默了。
　　真是，干脆让我在一个小时前，最幸福的那个时刻死掉算了。
　　
　　混乱到这个份上，我到底又算什么呢？是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不是，她即使被打回原型也不害怕，只要王子还是那个王子。
　　而我的王子还是不是我的王子呢？
　　我的脑子里面纠缠了很久，几乎把嘴唇咬破，才心一横：打回原型就打回原型吧，反正我也不是白骨精，最可怕的事情也不过是我从新一无所有，那又怎么样呢，我本来就打一无所有那里过来的。　　再说，事情不会因为我害怕就不会发生。
　　
　　横下心来轻轻的拉开了门缝。
　　平生第一次做这种偷听壁角的事情，可是把手握在门上的那一刻，我的大脑立刻变得无比的冷静，手也不再发抖了，竟然无声无息的把门打开。有些人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能发现自己的潜能，比方我，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沉着的基因，也不知道自己有做贼的天赋，我站在门缝清晰地看进去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间休息室比我想象的还大，分成几组相对独立的沙发，不过沙发上面没有人，两个男人在西南角阳台的落地窗边相对站立，完全是气质迥异的两个男人，却都是那么的出色。　　
　　一个高大健美，昭昭然如日在中天，另一个清新脱俗，皎皎然如明月初升。不管谁看到这样的两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希望，哪怕其中有任何一个属于我也好！
　　
　　然而在我看来这幅景象很暧昧，就和我最坏设想中的场景一样，我对自己说。　　
　　郝铭好像对对方说了些什么的样子，隔得比较远，他的声音又很小很低沉，我只听到隐隐约约提起了我的名字，内容听不清楚。
　　然而，一直看起来很平静的圭忽然暴怒起来：“凭什么？凭什么！！”
　　
　　他疯狂的拿起好像是一个摆件扔向郝铭，郝铭下意识的躲了一下，那个摆件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在地上粉身碎骨。
　　这更加激起了圭的疯狂，他一边嘶喊着：“我的生活，我的女人，本来都是我的！！！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强盗，你这个王八蛋，都是你，都是被你彻底毁了，混蛋，混蛋，混蛋！！！”一边疯狂的把他触手可及的任何物品，扔到郝铭的身上脸上。
　　
　　郝铭却在那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殴打下，保持了沉默，并且最终不再躲闪。　　
　　终于，圭操起了一把凳子，狠狠地劈了下来，郝铭不得已用手臂挡了一下，他暴怒的再次举起了凳子……
　　
　　我记起挨打的那个是我的丈夫，忍不住了冲进去并喊：“住手，你要做什么？”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郝铭立刻听出了我的声音，本来要抵挡的手臂顿了下来，而圭手里的凳子却刹不住惯性砸了下去，虽然偏离了方向，还是重重的砸在了郝铭的肩上。
　　
　　郝铭被砸得踉跄了一下，还是马上迎过来拦住我上前，死死挡住我：“你怎么过来了，没事的，我们有点小纠纷正在解决。”
　　小纠纷，骗谁呢！看圭的样子完全就是两个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下的都是狠手，郝铭肩膀和手臂部分的衬衫里隐约有血痕渗出，脸上还有划痕，样子狼狈极了。
　　
　　这当口，另一双手也赶过来抓住了我，是仍然喘着粗气的圭：“如玉，如玉！”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容易打动人，尤其是若有若无噙了泪水的时候——倾国倾城，我见尤怜来形容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过分。
　　
　　“你们，你，这是为什么呢？”我傻傻的问他。
　　他嗫嚅了一下，不知道如何说起的样子。
　　我觉得我的承受力到了极限了，这个男人到现在还有脸到我的面前来叫着我的名字！我仇视的看着他：“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去美国了吗？美国那么好，人间天堂，你回来干什么呢？你——你——”一口气上不来，说不下去了。
　　
　　你为什么不彻底的去死？
　　或者，我为什么不去死！
　　
　　我想起当初像噩梦一样的日子来。
　　爱人不见了，带走了我的满腔爱恋，带走了我生活的希望和热情，带走了我的全部积蓄，只给我留下一个不容与社会，代表着未婚女子耻辱和惶惑的小生命。
　　我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每天都想从窗口一跃而下的日子。
　　我想起当初毫无尊严的，像落水狗一样到处寻找他的踪迹，被人耻笑，被人唾弃。　　我想起我走投无路，和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商定的婚姻交易中，埋葬了自己青春的日子。　　我想起那些刻骨铭心的思念夹杂着痛恨，痛恨中支不住思念饮鸩止渴般的日日夜夜。　　
　　我以为我已经永远永远的忘记了那段日子，我以为生活已经补偿我了的时候，他却这么挽着另外一个女人，轻松微笑着出现了，甚至不能马上认出我来……
　　
　　这些思绪在我的脑子里面翻江倒海，他那张我曾经无数次渴望，如今憎恨的脸在我面前，一切都太过分了。
　　
　　我觉得我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尖叫起来，以至于我无法正常呼吸和心跳，眼前一片混乱，我晕了过去。
　　
　　或者，我如愿以偿的，死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虐来虐去，怎么好象还是在虐如玉？唉！

回不去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休息室里。
　　不过应该是另外一间了——有钱人就是房间多。
　　
　　周遭静悄悄的，我被安置在宽大松软的沙发上，为了让我觉得舒服一点，束缚我的裙子被解开了，我身上披着一件缀着长长流苏的流光溢彩的织锦，金色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熠熠生辉——即使那只是一张桌布。
　　我看着这美丽的织物苦笑一下，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醒了？”郝铭握住了我的手。
　　他还是一身狼狈，直接坐在我身边的地毯上，焦灼地看着我。
　　
　　然而当我撑起身子和他对视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微微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　　那点点闪烁的光芒被我捕捉，刺得我的心里也轻微的一麻，但我的脸上却反射般的浮出一个微笑来，我轻轻的说：“我冷。”
　　
　　他默默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来抱我，再然后慢慢的用力抱紧对方，直到把彼此紧紧勒在身上，几乎不能够呼吸。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只要，只要还有这个人的温度在，我就还能够活下去，别的，等我有力气了再说吧。
　　
　　微微闭上眼睛，把头倾斜一下靠在裹着我手臂的桌布上，这厚实的织物不但美丽，而且实用，最起码吸水性很好。
　　
　　这插曲算是结束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保持沉默努力忘却才是明智的。　　生活平静的继续下去，我们仍旧是完美的一家三口，夫妻和睦，幼子可爱，人见人羡。　　
　　我的MBA课程倒是有了起色，笨鸟先飞不是没有用处的，我每天晚上回来啃书，理论知识远比几个同学要扎实，分析起案例来也清爽了很多。朱教授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好，但是他指出了我的一个缺点：“李如玉，你和同学的交流太少了，交情更是没有，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这个，教授，我和他们之间说实在的，没有什么共同之处……”虽然实际上年龄都差不太多，可是我是个有家有孩子的女人，他们呢，即使有家有孩子，也多数在外地，所以基本上算是单身。　　又都是精力充沛的现代都市人，到了繁华的大上海，只要一有空就加入到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娱乐活动中去，虽然也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泡这个那个吧，看这个那个演出，听这个那个音乐会、吃这个那个特色菜，逛这个那个商业区，但是兴致勃勃，很快就对上海了如指掌了。　　
　　可这都不是我的兴趣爱好所在。几年前也许可以让我觉得新鲜，如今早在S市的时候，我已经被郝铭带领着见过了一点世面，所以对这些小资人物的事情，完全提不起兴趣来。　　
　　但是教授不高兴了：“李如玉，你知不知道读MBA知识虽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人脉，你的这些同学是你这几年能够获得的最重要的财富！”
　　虽然腹诽财富这东西和奸商有什么关系？还是赶紧端正态度向教授表决心。　　
　　晚上聚会的时候，我主动的加入进去了，他们很高兴。像我这种有车有钱，明显有些背景的女人，MBA是不会拒绝的。
　　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晚上有同学聚会，不用给我准备饭了，然后，犹豫的看着郝铭的电话号码，我要不要也和他说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交流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了。
　　
　　正在此时，同学们纷纷催我，朱教授的另外一个女学生韩彦燕直接过来挽我的手臂：“亲爱的如玉姐，走啦走啦。”
　　于是一起去吃所谓的私房菜，在摇曳的灯光下听其他人高谈阔论，未来的企划，未酬的壮志。我本是不适合在人多的时候夸夸其谈的那一类人，想说话也几次三番插不进嘴去。　　他们的话题和我以前的同事不一样，不是家长里短的琐事和八卦。
　　和郝铭他们也不一样，还属于大半的空想臆测阶段。
　　
　　所以我无所适从，只能脸上带着笑听着，听也没有办法专心，店里播放着奇怪的音乐，忽高忽低，忽而急切忽而婉转，好像有人在低低高高的叹息，又好像大风刮过颤抖的丛林。　　
　　连小韩都听不习惯，服务生过来加水的时候问：“你们这是什么曲子，听着怪怪的？”　　服务生彬彬有礼的：“小姐，这是古筝曲。”
　　
　　大家都：“谁不知道是古筝？可是这样的曲子能吃的下饭么？开个私房菜就用古筝曲附庸风雅，老板也够没文化的，实在不好听，换一个别的好了。”
　　
　　很快，曲子就换成了春江花月夜之类我们常见的曲子，大家继续喝酒聊天。　　
　　我松口气，的确是附庸风雅过头了，那曲调让人听得几乎要流泪。
　　不是谁，都能去听秦桑曲的。
　　
　　晚上结束的时候是我付的帐，虽然同学们一致要求AA制，但是我还是坚持付账了。他们最后也没有坚持，谁会固执到和一个富有的女人抢账单呢？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只有卧室的灯还温暖的亮着，郝铭在灯下认真的翻阅案宗。我倚着门看他侧面几乎完美的轮廓。
　　他抬起头来，揉揉脖子：“总算回来了。玩得还好？”
　　
　　“一般吧，去不去洗澡？在酒店里面熏了一身的味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立法，不许公共场合吸烟。”我故意很随意的说：“还是家里好，以后我再也不去这种聚会了，实在是没意思透了。”　　
　　他有些发愣的坐在原地不动，我把衣服扔到他身前的地板上，转身洗澡去了。　　温热的水还没有打湿头发，一个更加滚烫的身体就紧贴了过来，看来是反应过来了，我暗笑，今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邀请。
　　
　　“我发现，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他们太吵了。”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我的审美观点，让你给惯坏了。”要是在以前，这些琐碎浅薄的人在我的眼睛里，都是闪闪发光的精英一族。
　　这个男人不仅仅让我爱上他，不仅仅提供了安定的生活和无忧的衣食，他还如复一日的在我的身边潜移默化，彻底把我从内到外改造过了。
　　所以，我回不去了。
　　
　　女人，都是先奉献了灵魂，然后再奉献肉体的软弱羔羊。
　　
 海外归来的知名摄影师

    　　这天老板叫我，表面上不动声色，貌似随意的说话，实际上厚厚镜片后面小眼中闪过狡黠光芒一束：“那个，李如玉你下午有没有空？”
　　老老实实回答：“有空的有空的。”
　　
　　“哦，那就和我一起去看展览好了，上次杂志社答应给的票送过来了，你也一起去领会一下艺术的魅力好了。”
　　“好的好的，几点出发？我开车。”
　　老板很满意的：“下午两点吧，时间应该不用太紧张。”
　　“好。”
　　
　　我退出来，心里面暗笑，朱教授到底还是一个好人，一个在如今的校园里面越来越少的纯朴的老板，这要是别的老板的话，还不直接吩咐：那个谁谁谁，下午两点开车送我到某某某地一趟！　　保管我听话。
　　我们这位老教授也就是平时偏喜欢我一点儿，和我比较随意一点儿，加上还觉得门票也是个人情往来，所以才会来这么一出。
　　
　　关于他为什么喜欢我，我们两个的一次谈话可能说明点问题。
　　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几天以后，教授和我谈话。
　　“李如玉，我怎么看你还是不大和同学们来往？”
　　“教授，我这个人不适合很快和人打成一片，何况我们以前的生活经历背景都差得太远了，没有共同话题。”
　　“你……当我让你谈恋爱呢？上次我说的推销员的那个案例，你要是他，也和客户说我们以前的生活经历背景都差得太远了？”
　　“教授，其实我有时候想，我读MBA的初衷是不是不对？”
　　“嗯？”对方不高兴了。
　　“我从来没有同学们那么高涨的热情，想着毕业以后要怎么怎么发达，我对金钱和事业没有太大的渴望，我……如果我说我就是单纯的想学习，也许毕业了回家当家庭主妇，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老夫子爽朗的笑了：“李如玉，我最近正在研究不同环境下人的心态趋势，你是我很重要的观察对象，要知道现在要找个你这样的学生，太难了。”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我可不当小白鼠。”
　　“小白鼠？谁知道我们是不是都是冥冥中被操纵的小白鼠呢？”
　　赫，堂堂现代学府的高级知识分子公然发布这么唯心主义的言论，我要去告发！　　
　　他小个子拍拍我的肩膀：“同学，好多年了，仅仅是想做学问而来这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了，我天天说他们几个，你们不要这么心浮气躁，刚刚买了个猪仔就想着做熏肉了，就是没有人听我的，都是阳奉阴违。你好好的学，能沉下心来的也就是你了，我看好你的。”
　　得了，我就这么入了他老人家的青眼。
　　
　　下午在路上，仿照王清开车的风格，我小小的别了几辆乱并线的破车，心里正得意，顺口问教授：“咱们这次看的是什么展览来着？”
　　教授拿出票来看：“是一个海外归来的知名摄影师的摄影展，上次在某时尚杂志给我拍照的那个，小伙子相当不错。李如玉你要是没嫁人我就介绍给你。”
　　果然中老年人都喜欢给人家介绍对象：“我男人就相当不错了，谢谢您。”　　教授也笑：“我听说过，改天见个面，让我看看。”
　　
　　穿过路口左转，就是这里了，利索的进去找地方停车，保安过来收费，教授拿出票来给人家看：“我们是来看赵瑜摄影展的，这上面写着免费停车——”
　　几乎失手蹭到旁边的车子，我慌乱的停好车目瞪口呆的看教授：“谁，谁的？”　　老板大人无辜的说：“赵瑜，摄影师的名字。”
　　
　　赵瑜！海外归来的知名摄影师？竟然都能开个人摄影展了？美国果然出息人。　　展览竟然人还很多，名流也不少，我满怀恶意的认为都是拿着赠票来的，无心看展览，也觉得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不就是这样那样的人物、风景而已？我又不懂的欣赏光线和内涵。不久老板就和几个熟人勾搭上了，不理会我，恩准我自己去晃悠好了。
　　我舒了一口气决定去车上等人，然而经过大厅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幅照片，忍不住停了下来。　　
　　差不多是最醒目的地方的一幅照片，不算太大，可是我见过。
　　好像叫做什么春天的少女？呸，老娘的肖像权侵犯起来没完了？？
　　
　　真的还是那一幅，一脸婴儿肥的小白李如玉懵懂的睡着，旁边是茉莉花和茉莉猫，我不记得我原来是长得这个样子。
　　可是落款上写着《爱人》，我不记得是这个名字，微微皱了眉头。
　　
　　“你不喜欢？”有人在耳边低语。
　　我退开一步不说话。
　　
　　他今天还真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一身剪裁精良的雅皮士打扮，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看着我。我不由自主想起他当初一身朴素的白衣仔裤，因为难堪而趴地上拼命擦地板的样子。　　难免的脸上带了怨恨。
　　他叹气看我再扭头看照片，半自言自语的说：“如玉，你变了好多。”
　　“……”
　　回头问我：“如玉，你告诉我，你现在过得幸福吗？真的幸福？”
　　我，就是圣人也要生气了。
　　老娘…幸福不幸福管你屁事，我…我转转眼珠，想起一件事情来，冷笑着回答他：“我要是回答幸福，你是不是就不用还欠我的钱了？”
　　
　　他被这话刺激得不轻，貌似很受伤的看着我，怎么，拿走我钱的事情忘记了还是当我是无偿馈赠的？
　　“如玉，我拿走的钱，会双倍还给你的。”
　　“哦？看起来美国还真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好地方，你怎么舍得回来了，是因为发达了还是因为爱国？”我都不知道我这么毒舌。
　　
　　他彻底被打败了，咬住了嘴唇脸色苍白的看着我，仿佛手脚还在颤抖。
　　我心里舒坦了一点，心情也好多了，说实在的，过去几年的岁月并没有让这个男人的姿色打折，他还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对象，尤其是现在一幅忍着多少委屈多少辛酸的样子，绝对的楚楚动人，来来往往凡是个女人都回头张望他，就连我也觉得一点点心软，准备就此作罢，撤退闪人。　　这个祸水，招惹不得，我还是走开好了。
　　
　　“瑜，你在这里！”清脆的女音，是盛装的王滢，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走过来，因为圭的样子微微诧异。
　　回头看到我的时候，眼光冷了下来，微微皱了眉头。
　　
　　“你好。”我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毕竟是王清和王浩的姐妹。
　　她冷冷的：“郝夫人？”疑惑了一下：“上次见得匆忙，你叫……”
　　“李如玉。”
　　“李如玉…如玉…如玉？”她若有所思地念叨了几句，忽然抬头，刀一样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你就是如玉？”
　　我不明所以。
　　
　　她却忽然换了甜蜜的笑容，挽了圭的胳膊，娇柔的说：“听说郝夫人夫妻感情特别的好。”眼神里面并无笑意。
　　我有点儿明白了，点头：“是的，我们的感情还不错。”
　　“听说还有个快两岁的儿子，聪明活泼，唔，如玉，你可真是让人羡慕，看看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一直低头看鞋尖的圭猛地抬起头来。
　　

了断

    　　
　　这个女人的小心思我是知道的，都是女人嘛。
　　她这么明显的不喜欢我，先是因为我嫁给了她的初恋情人，女人都是小心眼儿的，哪怕是自己不要了或者得不到的男人，就像不要了或者得不到的内衣一样，不喜欢别人来染指。　　
　　又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在和我搞暧昧——更不能忍受了。
　　在这个撞衫都忌讳的年代，撞男人的话，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至于我是不是无辜的这种小事情，不再考虑范围内。
　　
　　可是，她这么做并没有用处，说的话也都是废话，可能还会产生更加恶劣的后果，难道一个男人不喜欢A了，就一定要喜欢B？英文字母有26个，可爱的女人有6亿，可爱有钱的女人也比比皆是。　　我心里面又气又恼，很想和王清说一句：你们家里缺心眼儿的，可不止王浩一个！　　
　　圭抬起头来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故作镇定地说：“是的，我们的儿子很可爱。”脑子里面飞速的旋转。
　　
　　我绝对不想再节外生枝。
　　圭垂下直直看过来的眼睛，低头不语。
　　王滢以为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面带得意。
　　
　　没有心情敷衍，潦草的告别走出去了。
　　
　　回车里听音乐直到教授出来，还批评我：“李如玉你看你没有点艺术欣赏力，竟然在这里打盹。”
　　我没精打采的：“是是是，我欣赏不来。可是您也没有怎么欣赏嘛，明明是在和老同学聊天。”　　教授看看我：“咦，李如玉，你的嘴不笨嘛。”
　　傻笑一声开车上路，那是，我男人是律师，拌嘴两年了。
　　
　　晚上回到家里，郝铭还没有回来，元宝眼巴巴等着爸爸呢，也不知道那个溺爱儿子的老子又许了什么愿。
　　
　　算一算，我和郝铭结婚可不是两年多了，元宝也很快要两岁了。（圭是早春出现，我是夏末结婚，元宝是冬天出生，现在是秋天，都还记得吧？清楚吧？） 
　　元宝…已经能跑能说，可以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了，是个聪明活泼的孩子，有点儿被宠坏了，时刻希望以自己为中心，最喜欢和爸爸一起玩，最无视我。
　　然而，长得那么像我，每次看到他小小的人儿，心中就充满了自豪。
　　
　　他是我们爱的焦点，生来就是有福的，我不能够容忍任何人扰乱他的人生。　　
　　我讨好的要和元宝玩，他完全不感兴趣，趴阳台上看了三回，终于把他爸爸盼回来了。果然带着礼物，一排巨大的福娃，都不知道怎么运上来的。
　　那个时候福娃刚刚上市，还挺稀罕，也很贵，尤其是这么大个的，比元宝还要大好多，排一排很威武很夸张，他立刻就欢呼了。
　　两岁的小孩子也关注奥运了？说实在的我还没有概念呢。
　　
　　看了父子两人其乐融融的画面，我想说的话也一句都没有说出口，算了，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好了。
　　
　　两天后圭还是来找我了。
　　“如玉，我们谈谈好吗？”
　　该来的总是要来得，该了结的迟早要了结。
　　“好吧，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了。”
　　“那么，”他说：“跟我走吧。”
　　
　　这一走就出了上海，直接上了高速，我估计他这是要回S市，也罢，哪里开始的，就在哪里结束好了。
　　果然，他径直开车进了S市，然后毫无悬念的停在了当初我租房子的地方。　　走过熟悉而又陌生的楼梯，看着他熟练的打开了房门，然后看着房间里和往日几乎一模一样的摆设，我没有一丝的感动，只是觉得好笑。
　　难为他肯费心，也难为他还记得挺清楚的，真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就像言情小说中写的一样，他回来了，一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时间停滞在了，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只是觉得可笑，所以他期待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我告诉他：“地垫上的花纹不对，那个是波浪纹，那棵茉莉早就死掉了，这棵不是那棵，花盆上的诗是李白的不是杜甫的，猫还活着，但是也不是这只，茉莉现在长大了，住在我家的客厅里……连小熊的背带裤都不对，原先穿的是裙子——全都是仿品。”
　　
　　“你也不对了，看看阳台，已经好久没有擦过了，以前你不仅仅擦里面，还会把外沿都擦好。”　　
　　“如玉，你不要误会……这些年我一直——”他面带痛苦的说。
　　“我没有误会，这些年你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想问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做的那么绝，就没有再打算回来吧？”
　　“可那是因为……”
　　“再次回来也并不是因为我吧？”
　　“如玉！”
　　“而且前不久你们两个谈判的结果，应该不包括今天吧？”
　　“……”
　　“那么，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彻头彻尾都不是！”他有些崩溃了的吼起来了。　　
　　“你看，我也不对了。我以前不是这么现实，这么咄咄逼人的女人的。曾经我疯狂的爱你，后来又切齿的恨你，现在，你对我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我只是想和你作一个了结而已。”　　“如玉，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从头到尾都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其实当初——”　　“我不要听，你也别说。”我果断的阻止他：“就这样吧，人生就是难得糊涂，我高兴就这样得日子。”
　　
　　最后看一眼这个屋子：“好了，都结束了。从今以后我们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各不相干。”转身要离开。
　　
　　他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里面已经都是泪了：“这对我不公平，如玉，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并不想你想象的那样，这些年没有人了解我经历的苦楚，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只爱过她一个！当这个世界在我面前扭曲狰狞的时候，她庇佑了我，到我这里来散发光和热。
　　当初我离开她是因为别无选择，是为了避免残忍的命运降临到她的头上。　　如今我回来是因为发现了一丝丝的希望，我以为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回来找她。　　可是一切都变了……“
　　
　　他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在我的手上，身上，灼烧着我，我渐渐无力。
　　
坦白

    　　他的眼泪，他的痛苦，他的那些呼之欲出的话……我知道我被打动了。
　　
　　这个男人的心都碎了的样子，真的，让人没有办法拒绝，天使的面容，晶莹的眼泪。　　在这之前，我就一直对他没有任何的抵抗力，现在看来，我仍然很容易心软，不堪一击。　　好皮相的男人和女人一样，特别容易打动人，特别容易被原谅。
　　
　　还有男人的眼泪，这种东西杀伤力很大。貌似只有我们女人有权力随意的哭泣发泄，往往受点儿委屈，眼泪说来就来的，所以大家都很习惯了，不是特别心疼的女人，哭救哭吧，顶多哄哄算了。　　但是男人流泪的话，那就不得了了，尤其我们生活中的男人们，从小被教导了要隐忍，要有男子汉的气魄，男儿当自强，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哭泣的场景很少，眼泪相对就比较珍贵。　　基本上一颗算一颗。
　　
　　要是有一个长得让人想犯罪的男人，在你的面前哀伤的哭泣，珍贵的眼泪一颗颗在地上迸溅、碎开，真是是一种犯罪。
　　犯罪感很容易打消一个人的气焰，我就如此。
　　
　　“如玉，如玉。”还用那样的低沉伤感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我无力的摇头：“你要说什么呢？你希望我知道些什么呢？你又要我怎么办呢？有什么用呢？”　　他被我这一系列问句击中了，这也是一个聪明人，其实什么都明白的。
　　“如玉，你真的爱上他了，对不对？”
　　“是的。”
　　“真的是这样，竟然……”声音抖了。
　　
　　“是的，我竟然爱上他了，没有什么奇怪的，他是个优秀的男人。”
　　
　　“那么，”他鼓足了勇气：“不再爱我了？”
　　“是的……我想，我不爱了。”
　　
　　他再次被狠狠的击中了，良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颤抖的说：“那么，有些事情我说了也没有用了。但是，还有一件事情，请你一定要告诉我真相，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谁的？”　　“当然是我和郝铭的。”
　　
　　“不对，我找人查过了，那个孩子按照出生的日子看，应该……”
　　我冷笑一声：“你走了以后，我去找过郝铭，两个失意的人一起喝酒，喝糊涂了，当晚就有了那个孩子。”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不然我们两个互相没有感情的人，为什么结婚？”
　　这些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自以为天衣无缝。
　　
　　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冷静一下说：“为了无辜的孩子着想，为了我好不容易正常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将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早就缘分尽了，请你不要再难为自己，也...不要难为我了。
　　还是多想想自己将来的幸福吧。”
　　
　　他喃喃的：“我还会有什么幸福么？”
　　走出去关上门，听到屋子里面有东西破碎的声音，还有压抑在喉咙里的那种嘶吼——我对自己说，我呢，我还会有幸福吗？”
　　
　　有些东西，就像受到一而再，再而三碰撞的瓷器，就像是削去了表皮的苹果，有裂缝了，要变质了，没有办法完美了。
　　不管努力，看来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到底了。
　　
　　扶着楼梯的扶手坐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默默地哭了，真是的，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命苦的李如玉啊。
　　如果还是18岁的时候，立刻坐地上撒泼打滚痛哭一场好了，现在年纪大了，来来往往几个人以后，自己难堪的站起来逃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出租车司机收钱的时候调侃说：“果然是有钱人，能住这么好的社区里面，我还说呢直接这么打车到上海，眼睛都不眨。”
　　“嗯，我丈夫有钱。”我回答，从车上下来，仰头看我们住的那一层。
　　
　　郝铭竟然在阳台上，我冲他挥挥手：“你下来一下好吗？”
　　
　　他很快下来了，探究的看我：“吃饭了吗？打你的手机也不通。”拿手摸摸我的脸，看我的眼睛：“怎么了，你哭过？”
　　我拉他在僻静的凉亭里面，面对面地坐下，今夜的夜风有些凉了，不觉又是一个秋天了。　　
　　“我今天，和圭见面了。”
　　他立刻躁动起来：“见他做什么？！”
　　
　　我叹口气，透过透明的屋顶看天空，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中穿行，勉强可以看到几颗闪烁的星星。人人都喜欢这样清澈的天空，肯定也喜欢清澈的感情吧。既然我想逃避却逃不开，那么就让我直面真相好了。
　　“郝铭，今天圭一直说自己是无辜的，说我对他的指责和怨恨是不公平的，说他有真相要告诉我，我不肯听。”
　　“别相信他！”他急切地说。
　　“我不相信他，我选择相信你。所以，请你把你知道的，我不知情的，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你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坐直了，平静的直视他的眼睛，静静的等待。　　
　　他沉默了，半响低头不肯和我对视。
　　
　　“李如玉，过去并不重要，你到底要知道什么？你不是说不管我做过什么，不管我怎么样，你都爱我吗？”
　　“是的，我的确说过。”
　　“你爱我，我们好好的过日子，我们——你还想要什么呢，这些不就足够了吗？”　　“我还想知道，那些事情，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不敢告诉我？你到底都做过什么让你不敢告诉我，你做过什么让你觉得说出来有让我不爱你的风险？”
　　“我做过什么重要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可以有知情权。你可以不说，我可以等着，但是我只希望从你这里知道一切，不是从什么别的人那里。”
　　
　　“好吧。”他艰难的开口：“那些事情我准备自己放在心里烂掉的，可是你坚持要听的话，我当然要坦白。”
　　

   
分居

    　　有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和一旁观者的感受，绝对不一样。
　　有些时候，说都过去了，说对不起，说我原谅你，也没有用。要是说句话就管用的话，要后悔药干嘛。
　　况且他最后加上一句：“李如玉，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做过的事情。”还斩钉截铁的。　　
　　我想起在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女生一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绝对不能嫁给学法律的男生，没别的，这些人的智商太高了，算计人的水平也不同凡俗，玩死你没商量。
　　现在才知道，律师处心积虑算计起人来，是多么心思缜密，他们的实践水平绝对比夸夸其谈的心理学研究人高深。
　　再加上一个疯狂扭曲的爱的理由。
　　
　　我可以想象当初他是怎么对待圭的。
　　青春期以来积累的暴躁，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从内到外都清澈纯洁的人散发的吸引力，不为世俗所容的爱慕，还有对方的厌恶和决绝，柔和在一起，真是绝望的人生。
　　他甚至想要强迫对方，得到的只是鄙夷和唾弃。
　　于是，疯狂的占有欲得驱动下，他让对方失去了工作和一切希望，让他走投无路只能在青梅巷栖身，甚至不惜利用关系招徕人手，每天都在外面监督对方——以爱的名义。
　　
　　那个可怜的青年，终于找机会逃脱了出来，最潦倒落拓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平凡的女子，她收留了他，关心他，爱慕他，于是他们相爱了，甚至想要结婚。
　　隐在暗处的失恋者出手了。
　　
　　撞伤女主角，威胁男主角：
　　
　　离开她，要不然下一次，绝对不是轻伤这么简单。
　　离开她，我送你去国外好了，永不再见她。
　　离开她，不要留给她任何幻想，按照我说的去做，让她以为你是个骗子，彻底死心好了——你一去不返，没有权利耽搁一个无辜女人的青春。
　　离开她，你没有任何选择，除非你想亲眼看见我怎么毁了她。
　　离开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李如玉，“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那个时候他爱你，简直比他永远都不爱我更加难以让人忍受。在我看来，你是一个愚蠢、低俗的女人，根本都不配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我觉得你玷污了他，也侮辱了我的感情，我不能容忍自己败在了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手里。我想，如果他爱的是一个天使般美丽纯净的女人，我也就自惭形秽的退出了，可是偏偏是你。我的眼睛瞎了，认不出来，其实你就是上天派来救赎我们的天使。”
　　
　　呵，我是天使？多么倒霉的天使啊。
　　现在我知道了，圭离开的时候，为什么做的那么绝。
　　他是真的不打算再回来了，S市永远在郝家的势力范围之下，这个社会有钱有势的人，永远是我们小人物无法对抗的。
　　
　　完美的计划，唯一的失误是那个孩子。
　　
　　深夜了，小区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我想起圭的眼泪来了，可怜的家伙，今天晚上独自心碎，黑暗中要流多少眼泪呢。
　　“我不比你好多少，即使我不知情，我还是一样做了很残忍的事情，也许比你更残忍。”他鼓足勇气回来的时候，我却告诉他，我爱上了这个……
　　
　　命运的确对他太不公平了。
　　
　　夜深了，该回去了，我站在那里茫然四顾，周围都是一团团深不可测的黑暗，我该朝着哪个方向走呢？
　　梁凤仪在小说里说，风雨泥泞的路上走累了，看到一座山神庙可以栖身，却不知道那座庙里面闹鬼！
　　
　　走投无路的李如玉只能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呢，怎么偏偏是我，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我真是没法活下去了。我现在纵然去死也没有办法得到安生。　　郝铭俯身想要拉我起来，嘴里说：“如玉，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让我们忘记好了，人活着最重要的是未来。”
　　
　　我条件反射的一抖，完全是本能的，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甩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脸上，震得我自己的虎口隐隐作痛，他被打得退后了两步，我自己也失去了平衡坐在了地上。　　两个人狼狈的对望，都说不出话来了。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在附近找了个小宾馆开了个房间。
　　现在彻底清静了，我那里都回不去了，家也回不去了。
　　过去的事情，貌似过去的只是郝铭一个人，圭没有过去，我也过不去了，怎么再面对他们？我不是个有多么高道德指数的人，可也不是一块顽石。
　　
　　这样一直在宾馆里面住了一个星期，每天浑浑噩噩的上课，应付老板的古怪趣味，下课了就回宾馆蜷缩起来，那里也不肯去，谁也不想见。
　　这种态度叫做逃避。
　　最开始我是觉得我需要冷静，需要一个人呆着仔细的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办，可是几天以后，我什么也没有想明白。
　　事实上，我想都不愿去想，没法思考。
　　
　　我就想出一种看起来比较好的解决方法，传说有那种出了车祸失忆的案例，比较适合我现在的状态。我什么都忘了，就没有良心的谴责这一说了。但是目前不敢轻易尝试，万一失控的是我的身体，记忆力却丝毫没有受损，那就出大笑话了。
　　
　　这样的一团乱麻我是解不开了，我也索性不解了，改天我问问宾馆的经理，有没有长期居住的优惠好了，我在这里住上50年，那个时候大家头发都白了，一起到绝情谷底养蜜蜂好了。　　
　　一口气又住了20天，成为本宾馆头号怪客。
　　晚上看书饿了让服务员送开水，她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进来，看我捧着高深厚重的教材，桌子上是一盒盒不同品牌口味的方便面，神色越来越诡异了，终于忍不住好奇试探我：“您…每天晚上都很用功。”
　　我笑笑，示意她放下水走人。
　　一个开名车，住小店，吃方便面维生，看天书的蠢女人，不让人好奇也不可能。　　
　　自嘲的看这桌子，今天吃什么口味的好呢？葱香排骨、红烧牛肉还是当红辣子鸡？　　
　　有电话打进来，不认识，掐了，又打，掐了，又打。
　　看来不是卖保险的骚扰电话，我接起来：“喂，找谁？”
　　“李如玉？！”恼火的女声。
　　“是我，你是？”
　　“王清！！！新天地某某酒吧，立刻来一趟，我的耐心有限，二十分钟不见人我就不管了，我自己男人还撇在家里呢，管你们的闲事。”咔嚓挂了。
　　这个风格，应该是王清没错。
　　
　　我看看方便面，刚刚泡上，闻起来很香的样子，我很饿，哪里都不想去。　　


   
我是高人
　
　　我的确是犹豫了一下才出门的，不过上了车以后，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踩油门了。　　这陆虎可能是该要保养了，一路上咆哮着冲出去。
　　果然没有什么车敢和我较劲。只有一辆雷克萨斯仿佛不服气了一下，硬和我比速度，不过两辆车并行的时候，司机瞥见开车的是一个美女（速度+玻璃贴膜的缘故），冲我花痴一下竟然让开了。　　还有一辆马6不服气的要冲上来，被我先下手为强了，彼车不得已踩了急煞车，后面一片喇叭声……不知道怎么破口大骂我呢，哈哈。
　　
　　这么开就是快，大约15分钟我就到了酒吧门口，如果我不认识王清的话，我永远不会知道车还可以这样开——也不知道做一下下坏人会有小小的快乐。
　　
　　下车后，立刻有人彬彬有礼的过来请我，直接把我带进了一个小小的包厢。　　话说，去酒吧喝酒还带着随从，还搞个隐蔽的小包厢，她真有个性。
　　
　　我进了包厢，王清有点儿无聊的喝果汁，拿着瓜子打窗玻璃，看到我进来，才咧嘴一笑：“咦，你最近减肥很有成效嘛。”示意我坐下来，眼睛滴溜溜转着看我。
　　
　　我坐下来四顾，厄……怎么包厢就她一个人，再四顾，还是一个人。
　　要不要，掀开厚厚的桌布看看地上？
　　我这样张望的时候，王清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别找了，就咱姐妹俩谈谈。”　　脸微红，尴尬的低头喝果汁。
　　
　　“李如玉，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吗？”
　　“啊？”你喜欢我吗？
　　“每天和一群没有脑子没有情趣没有幽默感的人在一起，还要耐着性子敷衍，真是累。而你就不同。”
　　“这个……不同吗？郝铭就一直说我没有脑子没有情趣没有幽默感。”我老老实实的说。　　
　　“哦？这小子，他很宝贝你。”
　　“……”这个也大概基本上是实情。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很好奇，其实我们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和郝家一直关系不错，毕竟都是在S市发家的，你男人当初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她还真敢说。
　　“王滢从初中就追他，追到国外去了也没有得逞——他们两个同岁。真是一段残酷的青春啊。”　　她自己有点缺心眼儿嘛，我不道德的想。
　　
　　“他对你，嘿，那奴颜卑膝的小样儿，真让人震惊，从头到尾左右开弓的护着，而你呢，浑不在意。这就是差距！我当时就想，早几年王滢要是看到这一幕，准保能一口血吐出来。就为这个我也得和你干一杯。”倒点儿果汁给我，两个人装模作样喝光。
　　
　　“他——”在哪里呢？
　　王清继续：“嗯……大半年没有看到他这个萎靡的小样儿了，实在是不习惯，还是这个样子顺眼，对不对？”
　　我终于醒悟了，透过单向的玻璃看出去，其实就在不远处，一个男人萧瑟的独占一张桌子，有一搭无一搭的喝酒。
　　一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他，我真不愿意仔细形容。
　　
　　低了头。
　　“看不下去了，嗯？”
　　有一滴眼泪在那里打转，终于滴了下来，抓过面巾纸捂住眼睛。
　　
　　半响她拍拍我：“好了好了，我大约也知道一些，感情的事情嘛太复杂，咱们先谈谈别的棘手的事情好了。”
　　
　　“最新情报，王滢最近竟然按时出席董事会了。以前她认为只要她那份钱不少就行了，不愿意这种俗事影响了她艺术家的气质，可这次不同，她直接要求插手房地产业——她有8分之一的股份，所以说话大家也要认真听一听的。
　　集团的所有项目，她都要插手，重点要求换合作的律师事务所——我坚持了一下，她的意思是至少要引入竞争机制，让别的事务所进来。私下里的时候，直接和我摊牌了，让郝铭他们倒闭，否则她就抛掉名下所有的股票，来个鱼死网破。
　　你知道，她狠起来的时候，我也要让着一些，她是我亲妹妹，又是大股东。”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你最终还是让她吐血了呗。”
　　“我并没有做过什么。”
　　“这不是关键，我本来不喜欢八卦人家的感情生活，可这次真的比小说都精彩。据说，那个迷死人的帅哥——是你的情人？要换我也吐血了，栽你这里两次。”她的眼睛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打量我：“你很有能量。听说还在闹分居？李如玉，可你怎么看都是个良家妇女的样子。”　　
　　我苦笑一下，扭头看窗外：“我，本来就是个良家妇女。”只不过被抢亲了。　　“那就没问题了，今天就回去好了，别想那些没有用的，回家好好过日子得了，也省得我为难。”
　　“哪里那么容易，我要是能回去的话，早就回去了。”
　　“李如玉，你听我说，生活就是这样，难得糊涂，男人嘛，没有更好，只有更差，别搞得和知识分子一样唧唧歪歪的，你就想着回家了有男人伺候你舒坦了，还给你钱花，多么合算一笔买卖——你作了只赚不赔的奸商才知道，生活多么幸福。”
　　
　　“好吧，我会好好想想的。”
　　“嗯，实际点，你还有孩子呢。”
　　“谢谢你。”
　　“不用谢，”她大咧咧坐着举着杯子对我笑：“我也不喜欢董事会里面再多一个姓王的女人。希望合作愉快。”
　　
　　我这么些天第一次由衷地笑一下，嗯，我也喜欢这个女人，虽然我们远不是同类。　　“我走了，你男人——谢天谢地，今天晚上不用我操心了，再有30分钟估计就差不多了，可以扛回去了。”
　　
　　她潇洒地拎起包包走人，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什么，走回来看着我：“对了，还有点事情，我们家小白王浩前几天过来了，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不是因为听说了死党被亲姐挤兑的事情，他是听说了你们两个闹到分居了才坐不住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不过——希望高人你可不要让我们全家集体吐血。”
　　

吃醋
　那天我并没有把他扛回去，没给我这个机会。
　　
　　因为没有过多久，就有一个身材火辣打扮时尚的漂亮mm过来搭讪，自动自发的坐在郝铭的身边并且紧挨着。
　　啊，这个……
　　我该不该吃醋呢？
　　
　　还有，万一两个人看顺眼了勾搭上了，一前一后的出去的话，我——
　　偷窥这事情，果然需要坚强的事业心和责任感，技术难度很高。
　　我心理素质完全不胜任。
　　
　　好在漫长的一分钟以后，郝铭嫌弃的撇开纠缠者，离开了。
　　松了一口气，同时对那个尴尬的妹妹表示同情和无奈，并且不理解一个，经典的盘正条顺细腰长腿子美女，说真的走在街上我作为女人都想摸一摸，他竟然不领情，品味实在是有问题。　　
　　长腿美女没有跟出去，估计是伤自尊了。
　　跟出去的是我，当然啦，我只是确认一下他喝得是不是太多，这个状态能不能自己回家而已。　　
　　出了门四处打量，终于在川流的人群中锁定了他。
　　他枯坐在路边，萧瑟的低头，许久以后才落寞的走了。
　　这个样子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他是个感情强烈到粗暴的人，也是一个处理感情方面幼稚笨拙的人。
　　我呢，也有一根筋的时候。
　　可就这样两个人，还是集体背叛了曾经的感情。
　　
　　所以说刻骨铭心这东西靠不住，移情别恋这事情免不了，至死不渝搞不好完全是编造的谎言，教授说了，人类的修复能力和遗忘能力，很好很强大，这是一种进化出来的自我保护能力，比把头埋到沙子里面的鸵鸟高明多了。
　　
　　反正吧，当晚思前想后，辗转反侧，我认为我现在除了良心的谴责，完完全全是爱郝铭的。　　这个我还是有数的。
　　
　　然而，第二天圭竟然来学校找我。
　　韩师妹满眼星星的来喊我，完全是上次参加完陆毅歌友会以后的声调：“如玉姐，你的朋友找你，快走快走。”拉着我飞一样的出去。
　　
　　秋日明亮的阳光下，圭静静的坐在布满尘埃的台阶上等我。
　　
　　有些人，不用任何动作和表情，仅仅他的存在，就足以打动这世界。
　　
　　他作为一个摄影师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法拍下他自己。
　　韩师妹在我的耳边用激动的声音小声问我：“他……有主了没有？”
　　我听见自己立刻回答：“有了。”
　　
　　“如玉，过来坐，你站在那里逆光。”他看到我了微微一笑。
　　我慢慢的走过去，怀着一点对美丽的敬畏之情稍稍坐得远一点。
　　
　　“如玉，你瘦多了。”
　　“是吗……”你也憔悴了很多，靠近了看，岁月也没有放过他，甚至更显残忍。我不由自主地想，这样的美丽应该永远流传下去才对……如果能够生一个像他这样的孩子……第一次遗憾，元宝竟然不像他。
　　
　　‘如玉，可怜的家伙，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苦。”他温柔的看着我：“我一味的觉得世界对我不公平，忘了你的感受可能比我更痛苦。我，对不起你。”
　　
　　曾经我很希望，至少能有这么一句对不起的话。
　　如今，这句话，这句话……我微微叹气了一下，关于这个对不起，往事又浮上心头，我酸涩的心肝又纠结起来了，眼眶又潮湿起来了……我越来越没出息了。
　　幸好他及时地替我擦眼泪，语气故意很轻松的说：“别哭，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这里，我给你好东西看。”
　　
　　从背包里面拿出厚厚的相册出来：“你不是最喜欢人家把你拍得比本人漂亮，看看这个。”　　一页页翻开，竟然都是我。
　　全都是睡着了的样子，漂亮肯定说不上，凌乱的头发，浮肿的脸蛋，模糊的五官。　　只是表情很单纯，很满足，加上年轻，眉梢眼角都隐隐有光彩。
　　他的确就是个很不错的摄影师，光线角度拿捏得很好，而且没有吵醒模特。　　
　　好多好多张。
　　然后才是各种各样女孩子的脸，不同民族和肤色，神态各异的。
　　我忍住内心的感情，故意装作不高兴的问：“这些，都是什么？”
　　圭得意的说：“这两年我有空就到处游荡，看见顺眼的女孩子就拍下来，慢慢的有这么多了，这个是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的。”
　　
　　“什么现实意义？”
　　“我每次看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你看看，哪一个不比前面那个傻妞好看，哪一个不是活色生香的好姑娘？抛弃那个傻妞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英明了。”
　　“真的啊，我都要这么想了，你看这个黑妞都比我标致！”我指给他看。　　
　　“就是的，你看这个姑娘，长得和戴安娜王妃一样，美人如玉气质如兰，后来我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一起吃过饭呢。”
　　“这个，更甜一点，还是亚洲的！”我附和一下，难为他怎么找到的，真正的明眸皓齿，不过：“这一个可不怎么样，看起来好傻的样子。”
　　
　　“这一个……”他看了看，慢慢的说：“这是我们摄影班的一个同学，想要当记者所以过来学习，基础知识很差，人又有些迟钝的样子，教授和同学们都看不起她，随时随地的嘲讽她，欺负得她每每独自抹眼泪。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喜欢和她说话，愿意主动教她，喜欢看她听课的时候迟钝的样子，喜欢看她破涕为笑。我就想着，要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肯花点心思照顾一个傻姑娘的话，这世界该有多美好。”
　　
　　“那么后来呢？她学的怎么样？”
　　“她后来毕业的成绩很让人刮目相看，现在估计已经是哪个小报的记者了吧……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是回国前，她送给我的自拍照。”
　　难怪满眼的深情都要流淌出来了，我看看照片再看看他：“你回国，人家的心都碎了吧？好男人惹女人伤心是不对的。歌里面怎么唱的，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你怎么回事你。”毫无疑问，我有点点吃醋了。
　　
　　他看着我：“正像你说的，男人让女人伤心这种事情是难免的。不过好男人的确不应该让他心爱的女人受伤。如玉，你流的每一颗眼泪都是我的罪过。”
　　“得了，谁告诉你我流眼泪了？我又不是爱哭鬼，我是坚强自信的新女性！”　　“我知道，我也看出来了，我一直就觉得，其实这世界上最坚强勇敢的人，都是女人，反而是我们男人，统统的是懦夫，需要人家的救赎。”

博爱
　　我有些无语，这个年头男人们都等着女人救赎？女权主义者该高呼还是郁闷了？　　而我，仿佛胜任不了，尤其是救赎两个指标……
　　
　　还有，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我怕我晕死在你的眼波里面，到时候一个也救赎不了。
　　
　　他可能觉察到了我的窘迫：“李如玉，来，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好了，保持住这种迷惘的表情，很适合你。”他走到哪里都不忘了自己的那些装备。
　　“在这里？”我低头看看四周，被踩秃的草皮，灰蒙蒙的路面：“这里又脏又乱！”我最近一直疏于打扮，脸色也不好，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就这里很好。如玉，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想着有一天带你去山高水远的地方去，拍一组再完美不过的照片。以至于最终我也没有拍一张你微笑的样子，现在想想我们的小屋里，就是风景最美丽的地方了，何苦要到别处寻找风景。
　　如果我当时拍了下来，那么造假的时候，会不会很逼真以至于你看不出来？”他微微有一点儿伤感的样子，立刻就用欢笑掩饰了：“我一直以为我的记忆力很棒，还是被你打败了。”　　
　　我有些惭愧，有点儿坐不稳了。
　　“不要动，看过来，这样很好很好。”
　　“尘土飞扬的，你确认不是想诋毁我的形象？”
　　
　　“尘土？很适合你。你不要那么瞪眼睛，微笑，微笑，让我们在尘土中开出一朵花来。”　　我努力，努力，终于做出了一个比较合格的微笑面对他。
　　“算了，不要笑了，你还是……放松点儿好了，只要认真的看着我好了。”　　
　　终于正面反面能拍的角度都拍完了，他直起腰来舒了一口气。
　　“拍完了？”我也站起来。
　　“完了。”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并且微笑：“李如玉，你很上相。”　　回答：“一定要拍得比本人好看，把照片洗出来后第一个给我看，不好看的话我要全部烧掉。”　　“当然。”
　　
　　他仔细的收拾东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起来，你有没有拍过自己的照片呢？”　　“没有。我不喜欢拍照，我们男人，拍那么多照片干什么？”
　　“哦……”
　　“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回去好好拍一张，下次一起给你看好了。不过现在我得走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如玉，再见……”他收拾完东西，随意的那么一背，招招手走了，很像个浪迹天涯的游子。
　　
　　两军交锋，沉住气的人胜。
　　我是那个没沉住气的，终于还是问了：“你，这么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拍几张照片吧？”　　“你觉得呢？”
　　“要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反正我是看明白了，这年头躲避完全不是个办法，总有人会把你揪出来曝光。
　　他但微笑不说话。
　　看起来是深沉到底了。
　　我叹口气，清清嗓子主动出击好了：“那个……”
　　他打断了我：“你想听我说什么？问你，如玉，还爱我吗？还是问你，能不能够……唉，算了，你看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要是再问下去的话，你又要哭了。
　　你要是哭了，那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好男人形象又毁了，那群读者又要立场不坚定了。”　　
　　我远远的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彻底迷惘起来了，在这一刻我又觉得我是爱他的，特别特别爱，爱到眼光都胶着在他身上，迟迟不能收回。
　　尤其是中间他回头一笑的那一次，几乎要冲上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别走，告诉他其实我是多么爱他多么多么想念他。
　　
　　良久才回过神来，这么莫名其妙来了又走的，还会不会再来？
　　
　　结束怅惘返回来后，早有好奇的同学探究的看着我，韩师妹率先发问：“这个大好青年是谁？你们什么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读书多的人逻辑感都很强。
　　
　　我秉承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古老哲学，干脆的回答道：“我的爱慕者，老情人了，怎么样相当不错吧？”
　　大家‘切’了一声，觉得我这个人满嘴吹牛，没有实话，不理会我了。
　　小韩还不死心的八卦了一下，被我的太极给挡回去了，也不理睬我了。
　　
　　只有朱教授若有所思，招手带我去私聊，做灵魂的碰撞。
　　“李如玉，你最近精神恍惚，状态很不正常，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还好啦，教授，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减肥……”现在的老师很少有关心学生的私生活的，尤其是我们这种正儿八经成年人的私生活。
　　他估计也是有这个思量，所以不好再问，只能责怪的看了我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做事情随性而为，偏偏又顾虑良多，搞得乱其八糟，不成熟，太不成熟了。”
　　
　　我倒是想起一个困惑来，既然老头子学习心理学，有是‘成熟’了的过来人，冒昧请教一下好了：“那个，教授，你说，一个人能够同时爱两个人么？”
　　心里面做好了建设，等着被教授从里到外抨击+教诲。
　　
　　然而老夫子好不犹豫波澜不惊的回答：“当然。”
　　“啥？”没敢听清楚。
　　“人本来就不是纯情基因的生物，同时爱上多个也不稀奇。”
　　这次不能不听清楚了，可是震撼的下巴掉了下来，话说朱教授，平时憨厚老实读书人面相，原来也是个腹黑。
　　
　　“那么，可是，可但是……”我的智商不够用了，提问都语无伦次的：“然而，我们从小都被教导的什么忠贞的爱情观算什么呢？”
　　“这个就和法律一样，用来制止犯罪的冲动的。如果我们生来就是忠贞的，要什么教导呢？”　　“可，但是……”
　　
　　“可但是，李如玉，两个都爱的话，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我们只有一颗心，所以我们会发现在这一刻，最爱这个，另一刻，最爱那个。”
　　“这个，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那么该怎么判断到底更爱那一个呢？”　　“切，”他白了我一眼：“不知道。”
　　
谈谈

　　“不知道您还在这里振振有词的，什么跟什么嘛，完全浪费我的期待！”我斗胆白回去。　　“没有浪费，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教授，做人要厚道！”
　　“好吧，李如玉，我是想说，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个道理是知道的，情感无能为力的时候，理智就要出场了，这个砝码总不会也平分吧。”
　　这个嘛，可不可以假装茉莉把我的良心吃了？
　　
　　最后我向教授保证，我一定要痛定思痛，痛下决心，快刀斩乱麻，恢复一个正常的如玉，被他老人家欣慰的放行了。
　　有理论没实践的人很难搞。
　　松口气出来，说真的，最近和人面对面谈话的频率太高了，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这世界成心不想让我太平。
　　果然，下午时分，小韩妹妹脸色潮红，眼睛发绿，神态极其不正常的冲过来找我：“如玉，外面，外面一个帅哥找……”
　　我以为圭回来了，也没怎么在意。
　　
　　谁知道一出来，一个人就和着热气扑上来，看起来是想和我热烈拥抱的样子，我本能的一躲，就改拉住我的袖子：“如玉姐，你都瘦成啥样了。”
　　语气很哀痛，不过眼前放大的面孔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哀痛。
　　
　　“你你你，好好说话啊！”我推他。
　　他嘿嘿一笑：“如玉姐，你瘦了不好看了，真的，下巴都尖了，像个什么样子？”　　“你来干什么？”完全是添乱，我没好气地看着他，耐心全无，有耐心也不是留给你的，还嫌老娘不够郁闷，这个时候跑来给我找麻烦。
　　
　　我实在很怕王清看到这一幕，她会怀疑我拐骗幼男，直接把我给灭了。
　　我更怕八卦的同事们看到这一幕，这上午一个，下午一个的，更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赶紧的：“走走走，我带你找个清静的地方好了。”
　　这小子还花痴：“如玉姐，你的同学，看起来很有气质，要不要介绍给我认识？”冲着门边偷看的小韩灿烂笑一个。
　　小韩同学很没有见过世面的缩回去了。
　　
　　王浩且对着人家的背影挥手呢，回过头来又拉我：“去哪里？”
　　阔人家的孩子调戏妇女就是一流的。
　　
　　“肯德基怎么样？”我也是故意的。
　　他扁了嘴。
　　“好了好了，你大老远的，去个有档次的地方好了，必胜客，我请你吃核桃挞。”　　他无语，直接拉了我走人。
　　
　　原来开着拉风的两门小跑过来的，难怪，这个停在快餐店门口吃饭，人家再看看他这个相貌，不定怎么想呢，我恶意的思忖。
　　
　　两个人装模作样到最近的大厦顶层喝咖啡。
　　我心里别扭，点了一杯很古怪名字的，听着就很苦很涩，居然很好喝，这世道越来越反常。　　
　　王浩：“如玉姐，你猜我刚刚从哪里来？”
　　我没有心情配合他，恹恹无力的：“其实我今天有很重要的课，你要是有话就直说好了。”　　他看了我一下，终于不再开玩笑了：“我从铭哥那里过来，他正在和几个员工谈判。”　　“哦”
　　“事务所里面内外交困，没有业务可以做，又有人过来挖墙脚，好几个骨干撑不住了想要走人。他只能恳求人家等等看——我想他从出来混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挫折，毕竟上海不是S市，他也不是那种搞不定了回家求家长的人。”
　　我没有想到这么严重：“你…三姐那里，唉，我不是有意的。”
　　
　　他摆摆手：“我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当初两个人追你，铭哥获胜，那个男人不服气卷土重来嘛。其实说起来，是王滢不对，自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可是她就是这个脾气，以为感情和投资一样，付出了就要有花红，失败了完全是竞争对手作梗。”　　厄，原来故事到了他这里是这样演绎的，很好很有面子。
　　
　　“你三姐准备怎么收手呢？需要我上门负荆请罪还是怎么样？”我惹不起这牛人。　　
　　“不用，她也就是一时想不开，不碍事的，还有我这里劝着呢，从小我们两个人关系最好，我慢慢劝她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现在最重要的是，铭哥心里面最痛苦的是因为你的态度）据说你不要他了——他很在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爱你，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淡寡情的人，所以一度很同情如玉姐呢。”
　　
　　“你还是继续同情我好了。”我苦笑：“省得你现在有觉得我寡情了。”　　“啊，那怎么可能，如玉姐是我心目中理想女性的代表，幸福的象征呢。”他貌似很真诚的说，还抛媚眼儿。
　　切，我一点儿也不相信，这孩子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小白。
　　
　　“好了，走了，你要是有空，麻烦替我说几句好话劝劝你可爱的三姐，我绝对绝对没有敢于和她挑衅的意思，真的。”
　　“记住了。如玉姐，回去看看铭哥吧，他一直在等你，很可怜的。”
　　
　　干嘛，凭什么我去看他，有本事来看我啊。
　　
　　满腹牢骚的回来，课程明明结束了，小韩妹妹竟然还在，拈一张便条：“如玉姐……有人找你……”眼神的意思是你好忙啊。
　　难道，说曹操曹操到？
　　
　　便条上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没有任何交待，那么我可不可以不去赴约呢，很象是鸿门宴，我现在这个状态，就是个肉包子，保准有去无回。
　　可是看看这个便条，光是看风格就知道是个高人的作品，不去的话，会不会死的更惨？　　
　　我今天真的好忙，接待了一个又一个，国家元首不过如此。
　　叹息着赶到指定地点的时候，看到正在等我的人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是我可不可以向后转，然后跑步走？
　　
　　对方不容我考虑，拍拍身边的凳子：“过来坐一下，我们谈谈好了。”
　　又是一个要和我谈谈的，我眼神呆滞的过去了。
　　
　　
孔雀和斑鸠

    　　王滢今天应该是刻意打扮过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充满了斗志），穿着隆重的定制套装，妆容一丝不苟，比和情人赴会都庄重，这要是走出去回头率肯定很高。
　　更显得我面露菜色，发型零乱，衣衫潦倒，整个人黯淡无光。
　　
　　这要是结伴走出去，绝对就是孔雀和斑鸠的故事……可惜这是隐秘的包间，我们只能看见彼此，我们对彼此都没有太多好感。
　　互相打量一下，都改低头看菜单了。
　　
　　“吃点什么？”她貌似很客气的问了一句。
　　既然是鸿门宴……我思忖着，也不用太客气了，而且……最近实在是没有吃过什么好吃的，所以菜单看起来很诱人，忍不住多点了几样。
　　
　　超贵的菜端上来的速度也超快，我开始吃的时候，王滢女士还在酝酿情绪和发言中不能自拔，被我的吃相雷到了，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喂，你还真当请你来吃饭的。”　　厄？不吃饭点什么菜？摆一桌子好看？？？
　　
　　我只好放下筷子，端正态度坐好，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她又不爽了：“瞪着我干嘛？”
　　
　　我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里面不断自我催眠：“这个人有钱，有钱，有钱，有钱的是大爷，大爷，大爷，大爷。”
　　无奈最近心理有点儿逆反，老是平静不下来，终于发挥失常，不小心碰了一下筷子…筷子碰了茶杯…茶杯倒了…茶水把好看的洁白桌布染成了不怎么洁白的桌布……
　　
　　赶紧说不好意思，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期间对方用越来越鄙夷的目光凝视着我——我重新坐好了以后，冲她羞涩傻笑一个。
　　她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李如玉，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女人，竟然也有人喜欢，你有哪点好的？”　　苦笑，真是够尖锐，够坦白，好吧那我也配合一下好了：“是嘛，就像你看到了，我一点好的也没有，和你没有办法比。”所以，您老就平衡一点，高抬贵手好了。
　　“这是最让我受不了的！”
　　“啊？！！为，为啥呢？”
　　“到底是我脑筋有问题还是出什么差错了？明明你样样不如我，凭什么他们把你当成了不得的宝贝！要是你是个样样比我优秀，比我出众的女人，我也就认了，服气了，现在我不服！”她愤怒的控诉。
　　
　　厄！承认样样不如你你还不乐意？！真是让人崩溃，这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吗？我的头都大了，这群有钱有势的人的品格太劣了。
　　
　　“好吧，”我努力开发仅存的脑细胞：“其实，你看，我还是有好多地方比你强的……”　　
　　“厄，我……个子高，个子比你高，理论上说等于身材比你好……”
　　“我身体棒，胃口好，比你好养活，能干活……我意思是说比你健康……”　　“我脾气好，尊老爱幼，容易迁就别人……很好欺负……我是说为人亲切，和蔼可亲有人缘……”
　　“我会做各种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样样都会，我估计你肯定不会……”　　“我我我还能生儿子……”唉，难为死老娘了！
　　
　　她不屑的：“这算什么，是个女人就会！”
　　“对嘛，是个女人就会的事情，你一样也做不来，你还动不动就拿钱拿你家背景恐吓别人。”　　
　　“我……和你没有办法沟通！”她生气了。
　　我，和你才没有办法沟通呢，我暗爽。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我看着菜碟子不解馋，她看着我不解恨。
　　
　　“喂，他平时都怎么对你？”终于发问了。
　　“谁？”对方的刀子一样的眼光怒视过来，我赶紧摆正态度：“哦，郝铭嘛，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他这个人品位比较像你，喜欢动不动拿钱砸人，更喜欢没事找事欺负我。”　　
　　这个明显不在她的理解力范畴，她满脸都是迷惑，我只好通俗的解释一下：“我是说，他平时很喜欢带我去贵的地方吃饭，去贵的地方买东西，总之喜欢带着我乱花钱，这个习惯很不好。还有呢，他特别喜欢显示自己的优越性，喜欢让我觉得他很厉害很高明，臭显摆得很，样样都要比我厉害才罢休。”自己回忆了一下，微笑，其实很可爱，对不对？
　　
　　她倒是受了触动，看来同类容易互相理解：“我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这样……”　　我也表示理解：“你们是一类人嘛，都比较强势，当然会喜欢这样。不过我猜你们两个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互相显摆的，你和他显摆的话，搞不好成了两个人较劲。”
　　
　　她点头：“也是，完全是互相较劲。”
　　也难怪追求郝铭这么多年没有成果，谁会喜欢一个事事和自己较劲，然而并不高明的女人呢？尤其是郝铭这种个性和她，完全是同类，喜欢同类的几率比较小。
　　我不是女权主义者，所以我没有那么多坚持，反正一开始我就是弱势的那一方那个，况且我对郝铭来说很新奇，所以才更容易被接受吧。
　　
　　她低了半天头，终于又问：“那么……他……呢？”
　　
　　轮到我沉默了。
　　他啊，该怎么说？
　　“也对我很好……”
　　
　　她却怒了，拍案而起：“李如玉，你太不像话了，既然郝铭对你这么好，你凭什么还不知足，老在那里矫情？你就仗着人家对你好，脚踩两只船，吃着盆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告诉你，我看不惯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女人！”
　　
　　我觉得很累，矫情？矫情个屁，我有那个闲情逸致就好了。
　　可能是我平静到呆滞的表情，更加激怒了她，她仇恨的看着我，头发都无风自动，小宇宙燃烧起来了。
　　
　　“你这样的女人，和那些不顾廉耻破坏人家家庭的女人有什么不同？你，你无耻！”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那杯茶，泼到了我的脸上。
　　
　　万幸，我对自己说，是半凉的茶，不是刚送上来的那碗滚烫粘稠的鱼片粥，她还一口都没喝，挺干净的，美容，保湿，防辐射。
　　
还有一个
　古人怎么说得？唾面自干——看来我的修养还不够。
　　
　　我应该在王滢女士的指责下，谦虚认错，平息她的雷霆之怒，其实我心里本能是这么想的，因为做小人物作了二十多年的习惯性思维，有钱有势这四个字，听着就不由自主地要服软，学校老师都教给我们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是，茶水在脸上流下的时候，我胸腔中的那一股恶气，咬了半天的牙硬生生憋不住，顶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容易么我，小跑过来送上门给你欺负。
　　
　　王滢还在那里恶意的呵斥我：“瞪什么瞪，你还不服怎么的？”
　　我觉得，做她的员工一定很压抑。
　　桌子上有我自己的茶杯，我捞过来端详半天，终于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下，忍气吞声的一口喝了，铁观音这玩意儿果然不经泡，时间长了发涩。
　　
　　我拉过餐巾纸擦擦头发和脸，顺便把眼睛也擦一擦，低头整理一下仪容，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完全没有和这个人沟通的必要，她算是谁呢，我也就是犯傻了才过来。
　　
　　对方还不依不饶：“你给我站住，我还没有说完呢你就想走？”
　　我……
　　真的很想发彪，好久没有被人家逼迫到这个份上了。
　　继续往外走。
　　
　　“我就想不明白，道德败坏的女人们现在反而这么嚣张了，呸！”
　　啊，我猛回头，几步走回桌子前面，抓起鱼片粥扔到了地上，扔的气势和力道不够，溅自己腿上了，又吃亏了，干脆拎起她那碗，扔在她亮晶晶高跟鞋旁边。
　　
　　我估计这女人从来也没有受过这个待遇，傻掉了：“你……你竟敢……”　　“请问，关你什么事了？”
　　“关我……我看不惯你！”
　　“那就是不关你什么事情了？好吧，就算是我抢了你喜欢的男人，你完全可以抢回去呀，或者直接和我挑战好了，利用自己有钱有势欺负人算什么呢？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你在道德上比我有什么优势。”
　　“你……”
　　
　　“况且谁告诉你我没有廉耻脚踩两只船了？谁说过？谁见过，你知道什么呀就来指责我，你才叫人想不明白呢。”
　　
　　干脆坐下来：“说真的，我不愿意和你们讲道理，我头疼得很。我的心里面很痛苦，你知道什么呀，你，你们这些生来就比别人优越的人，哪里考虑别人的死活，还搞得很高尚的样子……你说，你除了比我有钱以外，去了包装还有哪点儿比人强？”
　　“你们横着走惯了，有个普通人挡一下路就习惯性的拿恶意揣测，你知不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我要被你们逼死了。”
　　我容易么，连个晚饭都没吃就来受这个窝囊气，看着一桌子没法吃的菜肴，我悲从中来，眼泪哗哗的，真的是被逼得，我有家不能回，有饭不能吃，有理不能气壮，我……还得面对一个傻女人。　　恶狠狠的哭了两声。
　　哭的咬牙切齿，面带仇恨。
　　
　　王滢被我的表现给迷惑了，反正气焰明显不如刚才了，良久才放低了声音问：“还有什么真相？”挺不耻下问的。
　　
　　擦擦眼泪，不理会她，我没有这个义务解说：“关你屁事（对不起终于说脏话了），你再这么无理取闹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背着包色厉内荏的吼一声出来，其实很心虚。
　　对方竟然没有再拦，看起来比我还怯，嗯？哈！
　　看吧，各位，恶人那里就没法服软。
　　
　　还有，幸好这姑娘不是王清那种真正的牛人，如果是她不爽我，我直接装死好了。　　
　　出来饭店，体力透支，脑力归零，脚步虚浮，满眼模糊，只好打车回宾馆，好歹宾馆里面还有方便面。
　　
　　下车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了吃红烧牛肉面了，虽然里面没有真的牛肉，有个味儿也不错。扫兴的是宾馆不怎么大的大堂里面，坐着一个人，估计99.99%是在等我。
　　
　　长得当然很英俊，气质也很诱惑人，以至于其懒无比的大堂服务员mm态度超级好，还主动倒杯水一边伺候着。
　　
　　远远看见我进来，这厮谦逊的站起来迎接，果然那0.01%的概率不属于我。　　好吧，该来的都来了，我既不能吐血，也不好晕倒，只能请君入屋。
　　
　　郝铭进房间就皱眉头了，看起来很不满意的样子，小宾馆嘛，空间小，卧具简陋，还有点儿霉味儿很正常，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经理和我保证过，本店是准三星水平的。
　　
　　看到桌子上的方便面，又皱眉头了，好像那个是给他吃的一样，其实我现在多么渴望立刻来一桶啊。
　　再看我，我也差强人意。
　　这种嫌弃的表情，和王滢女士的面孔很相似，所以我格外不高兴起来。
　　
　　大人您挑剔个啥，也不知道谁要破产了，我别扭的转过身去看窗帘上的花纹。　　
　　他不按照常理出牌，直接从后面扑上来非礼：“李如玉!”
　　今天的访客真是各有千秋啊，啥状况都出来了，我实在没有力气挣扎，有力气我也没他力气大，我现在喊非礼的力气都没有。
　　
　　他还在那里煽情的演绎：“你都瘦了！”
　　其实没有瘦到那种程度——是您太用力的挤扁了好吧？先别煽情，再有一会儿我被勒死了，你再搞得这么悲伤好了。
　　
　　缺氧加上饥饿，我晃了三晃。
　　对方体贴的把我扶着坐在了床上，一只手亲切的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我，场景好暧昧。
　　“你来干什么？”
　　“如玉，我们回家吧。”
　　“啊？”
　　“走吧，我帮你收拾东西。”
　　
　　我看着他，说真的，好歹他应该先说个对不起啊，或者是家里需要你什么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是不是？
　　所以我斩钉截铁的答复：“我绝对不会回去的！”
　　他说：“我和家里人说你陪着教授去温州工厂实地考察，为期一个月，按说今天该回来了。”　　我……
　　“要不然这样，你看着我不高兴，你回家，我住在外面好了，我的事务所最近好忙，我得在那里顶着。”
　　“好忙？忙得大家都琢磨着跳槽？”
　　
跪下求情

    　　我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变了一下，身体也明显的僵硬了。
　　
　　我有点觉出这个话挺伤人的，尤其是郝铭这种一直当大爷，很优秀很强势的人，男人嘛遭受失败比女人更难堪，女人可以退回家庭，男人往往无路可退。他又特别在意在我面前的优越感，我这样拆穿他的谎话，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太大的打击。
　　
　　事业不顺利终究也是因为我，要不是我的话，王滢和他在上海相遇还不知道怎么脉脉情深呢，搞不好现在脚踩这两条船的人是她不是我，反正也没有人敢于批判她的道德。
　　
　　因为有点儿心虚，所以我回头飞快地瞥了一下他的脸色——太飞快了，啥都没瞥到，可是我知道他肯定是发现了，律师对蛛丝马迹很敏感的。
　　很快他就浑身柔软粘腻的攀附上来：“如玉，你都知道了？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的确，我的事务所就要被挤垮了，现在有好几家竞争对手抢生意，我——我现在众叛亲离了。”　　
　　甚至还夸张的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里，用鼻音说：“如玉，我要是在上海没有办法立足，倾家荡产被赶回老家去了的话，你一定会鄙视我，厌弃我的，对不对？”
　　
　　这厮也有今天，也会摇尾乞怜，外带撒娇？
　　我推推他：“差不多得了，这调调——你不觉得恶心？谁教你的？”
　　他在我的肩头轻声笑了。
　　我大怒，使劲儿推一把，他掉在地上，就势盘腿坐下来，仰着脸冲我笑：“王浩，他说他泡妞的绝招，叫做哀兵必胜。”
　　“他的鬼话你也信，再说你当你现在是在泡妞？！”气死了。
　　
　　他笑着看我：“要不然呢，李如玉，要不然你准备让我怎么办呢。”他笑着笑着，黑眼睛就潮湿了，只好低声咒骂自己一句低下头来：“要不然呢，我跪下来求你回家吗？在你鄙夷的目光下生活吗？”
　　
　　他边笑边哭得样子很狼狈，索性倚在床边不看我：“李如玉，你说，如果我说对不起，如果我说我当初做错了，我很后悔，我请求你的原谅，你就会原谅我吗？！”
　　我无言以对。
　　他抬头倔强的看着我：“不，我才不后悔呢，我也不道歉，道歉管什么用，你该爱谁还是爱谁，该恨谁照样恨谁。我内心其实很庆幸我曾经那么做过，我要没有那么做，我怎么会得到你？”　　
　　我有必要批判他：“强占的爱情是不道德的，爱情是要两情相悦，自发自愿的！”　　他摇头：“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爱情，现在我知道，所以不用你来教我。我强占你了吗？你不是不发自愿的爱我的吗？”
　　“胡说，没那回事，我现在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我干什么要爱一个陷我于不义的家伙。”　　“我胡说？那么你不爱我了吗？”
　　“不好说，也许——”
　　
　　他的眼睛里面泪还没干呢，就迸发电火花了，用力一拉我，我就跌落下来了，结结实实砸到了他的怀里，他威胁的看着我：“你敢再说一个字瞧瞧！你可是发过誓的。”
　　我的嘴无意识的动了一下，他就震怒了，按住我一副要用强的架势。
　　
　　我惟有一哭解围。
　　他有些慌张，我哭起来多么惊天动地他是知道的，这个破房间准保不隔音，八成会把警察招过来盘问。
　　“别哭，别哭，如玉，别哭啊。”
　　我忽然想起圭说的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流眼泪的话来了，这个铁证如山就不是个好男人，没有比他更差劲的了，连个道歉都不讲，连个后悔都没有，理直气壮的气壮山河的耍无赖，悲从中来，我今天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了哇——起了个高调，拉开了架势开哭。
　　
　　他估计是吓坏了？反正我才出了第一个音，他就死死的捂住了我的嘴，把余下的嚎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我小脸儿青紫，初学打鸣的小公鸡一样哑了。
　　没有声音，眼泪还是哗哗的——李如玉开哭得话，那就是黄河决堤，非人力可以干预，无语向天哭，老天爷你不带这么玩我的，这么个可恶的极品男人偏偏掉我脆弱的人生里面了。　　
　　样子太惨了，他终于动容，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他翻身跪在了我面前。
　　效果……他这种个子跪着的时候比坐着形象高好大一块，而且我当然就被扔在了地上，完全是技术性失误。我没有体验到公主的待遇，还是觉得自己是个被强抢的民女。
　　彼姿势优美气势逼人的跪着，还声情并茂的演绎：“如玉，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我罪该万死，请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请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雷得我傻在那里，下巴垂在胸口，这一招，肯定还是王浩教给他的，明知道那个死孩子缺心眼儿，还挺听话，缺心眼儿也传染了。
　　我还是死心好了，怪不得人家说男人的基因里面，就没有‘诚意’二字！　　
　　继续仰天长哭，命苦的李如玉啊！
　　
　　看见他那个样子就想哭，想起往事来还想哭，哭着哭着看到红烧牛肉面的包装更想哭了，一边哭一边说：“不想活了，没法活了，没这么欺负人的，你们一个个的难为我，你们这些害群之马。”　　直觉这是我人生为数不多可以撒泼的机会了，尽情的挥洒了一下，良久才收声，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服务员过来敲门，也没有警察过来拯救我，明明我刚才要多撕心裂肺有多撕心裂肺的。　　
　　有人拽宾馆的床单给我擦脸，我朦胧的泪眼使劲儿聚焦看一看，还保持着那个跪王子的造型呢，不过明显有点儿摇晃了，小宾馆的地毯多薄啊。
　　
　　“如玉，好了，别哭了，我给你一样东西看，可是前提是你不许再哭了，啊？”他拉我过来，让我靠在他的胸前，摸摸索索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来，递给我。
　　
　　‘如玉亲启’？？给我的，这个清秀的字迹嘛……
　　
回家
　圭留给我的信，双手颤抖的打开来看——
　　
　　‘我亲爱的如玉：’
　　
　　只看个开头，旁边的郝铭就明显的不满，嚷嚷着：“怪不得封得那么严实，不让我偷看……”　　我站起来，踢他一脚，命令他乖乖跪着继续反省，自己踱到一边继续看下去。　　
　　    
　　‘我亲爱的如玉：
　　首先我要告诉你，我爱你。非常非常的爱你，永远都爱你。
　　
　　所以我再一次离开你的时候，心里面很坦然很欣慰。我和郝铭认真的讨论过了，我们一致认为，他更能使你幸福。
　　请原谅我曾经的懦弱，我现在已经如此的勇敢了。
　　
　　不要难过，不要内疚，人生里面不仅仅是爱情，爱情里面也不仅仅是厮守，我还拥有很多很多……我知道你是爱我的，谁也不能挤走我在你心目里面的地位的，对不对？我们拥有的是另外一种爱情，那个男人他不懂。
　　
　　以后一定要微笑，时刻保持微笑，你留给我的那个微笑的样子，太难看了，有损我著名摄影师的声誉，所以不能给任何人看，我会把它藏好的，没事多练练微笑，下次见面的时候送给我。　　
　　如果他对你不好，或者你哪天看他不顺眼了，请随时来找我，我在四处寻觅一个风清月明的地方，等你来共赏。
　　
　　另外，那个孩子郝铭带给我见过了，我很幸福，渴望跪下来吻你的脚背。托这天使的福，改天你心情好的时候，告诉那个混蛋，我已经原谅他了。
　　
　　你永远的田螺’
　　    
　　
　　这个男人也不是个好男人，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淌出来了，呜呜，讨厌，这样的话人家的脸没法看了，要长皱纹了，下次他来的时候，更拍不出好看的照片了，讨厌，讨厌。　　
　　郝铭看到我的表情，明显又妒又嫉，气急败坏的样子，还跳起来喊：“到底写的什么，给我看一看！！！”
　　
　　我鄙视的看着他，看看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做人的差距，想我永远的田螺的风度气质，再比较一下这个永不知道悔改的无赖，差距啊，老大老大差距了，活该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在我的心中轻舞飞扬。
　　
　　我鄙视的目光让他更加妒嫉了，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作势要把我田螺宝贵的信抢过去，奈何跪得有点儿久了，动作协调性太差，我却卸下了包袱，浑身充满了力量，灵活的躲开，顺势踢了他一脚：“滚！”
　　转身把信好好装起来放进包包内袋里，这才冲着站那里抓狂的白痴说：“喂，你傻在这里干什么？我先去洗个脸，你．．．．．．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吧。”　　
　　进卫生间里关上门，一个傻女人，对着镜子哭了又笑，努力的微笑，现在不好看没关系，多练习练习会越来越好看的，３０岁以后的女人，要自己对自己的容貌负责。
　　
　　郝铭小心翼翼的开个门缝问：“如玉．．．．．．”
　　“又有什么事情？！”没好气地。
　　
　　“那个，我没有吃晚饭．．．．．．你看我们先吃包泡面再回家怎么样？”讪笑。　　我也没吃，他一说才想起来饿得厉害．．．．．．不过，我卡着腰问他：“怎么，你已经穷到吃方便面的份儿上了？”
　　如果真的破产的话，那就是说我也要出去挣钱养家糊口了，成为家庭生产力了？　　
　　那也就是说，如玉也要顶半边天了？哼哼，这下你彻底别想拽了，我奸笑，又冷笑了一下：“打电话要他们送水过来，我也要吃一包，我要那个红烧牛肉的！”
　　他不忿了一下下，我横眉冷峻的扫过去一眼，就忍耐的关了门，果然去打电话要水了。　　
　　一会儿我出来，对方乖乖的抱着上汤排骨面等我，对面是已经散发着香气的红烧牛肉面．．．．．．
　　这厮也有今天，不是不会贤惠嘛！
　　我在心里面仰天大笑，你也有今天，老娘终于——终于熬出头了！！！！　　
　　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回家的路上，郝铭不死心，再三追问我信里面的内容，‘稍微透露一点’也行。　　我想一想，得意地说：“他说了，如果你对我不好，或者我看你看厌烦了的话，可以随时去投入他的怀抱。”
　　他气愤的打了方向盘一下：“这个阴险的小人！”
　　我咳嗽一声：“那个谁注意形象啊！”
　　郝铭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很……生动，我的心里平衡了。
　　
　　回到家里，没有想到这么晚了，我父母还抱着元宝在等我。老太太看我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元宝哭了两回了。”
　　郝铭面不改色撒谎：“路上堵车了。”
　　元宝欢快的喊着扑上来，破天荒地腻在我的怀里，把他充满奶香的小脸蛋放在我的肩窝上，攀住我的脖子，一个劲儿叫妈妈亲他一下之类的。
　　我百依百顺的敷衍他，并且借他的身子挡住我的狼狈的表情，这一刻我又想哭了，我的儿子，我的天使。
　　
　　整个晚上元宝都依赖着我，以至于睡觉的时候，宣布要和妈妈一起睡。我很高兴，方便面完全补充不回来我缺失的体力，而且抱着那个小身躯，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救赎我的人是谁。　　一夜好睡，仿佛做过梦，仿佛没有，但是醒来的时候，发现和元宝都在郝铭的怀抱里，长长的胳膊环绕着我们，兀自睡得很香甜。
　　
　　窗外应该是一个美丽高晴的秋日高天，我听到最后的秋蝉在狂歌夏季的咏叹调，竟然是快乐的，仿佛它们知道，一个季节结束了，无数个季节在等着开始。
　　过去的，远不如将来重要，对不对？
　　
尾声...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
　　就像戏剧，这一幕落了，还会有那一幕升起。
　　
　　人生的快乐总是没有烦恼多。
　　
　　我还是那个平庸迟钝的女人，每天兢兢业业地上课，回家孝敬老人，相夫教子，日子乏善可陈。而且将要继续乏善可陈下去，因为朱教授认为，我出去工作的话，依我的智商和情商，不但丢了奸商的脸，还要丢了他的脸。
　　“那我该怎么办？回家当家庭妇女？”
　　“你，那个可以继续念书嘛，我观察了一下，就你适合在学校里面念书……”他的意思是，大约需要我继续当他的跟班？
　　“可是，教授，依我的智商和情商，再深造几年出去也不会长进，岂不是更加丢了您的脸？”　　
　　“你……可以不出去嘛，念书完了搞点研究，教教书，像我这样……反正你们家里不稀罕多一个人挣钱养家，你是最有条件也有这个资质埋头做学问的人，家里出个教授的话，也很可以拿的出手。”
　　他的意思是，永远要做朱老板的跟班了……我是说著名学者朱坚强教授的关门弟子。　　
　　嗯…那就是说，若干年也后，李如玉也可以写几本书，带上几个研究生，偶尔客串一下时尚杂志学术版？
　　虽然我不信我有这个能力，但是有个高人罩着的话……于是，一拨一拨的学生们意气风发的毕业，李如玉还是留在了这里，越发木讷了（当然，新来的都说是高深莫测）。
　　
　　我流水账一样的日子，在别人的眼里面可能相对幸福一点？毕竟老人健康慈祥，儿子活泼可爱，男人拽点儿但能赚钱……
　　
　　郝铭用事实证实了他才具有奸商本质：被房地产商挤兑的时候，意外发现炒房子炒成业主的那群人比他更加痛恨无良房地产商，成功地转型了，改替业主撑腰。因为曾经打入过房地产商内部，还因为郝妈又高升了一级，影响力很大，生意竟然火了。
　　
　　王清开始骂他白眼儿狼，并且把邪气发在了王滢的脑门上，直到王滢受不了了，加上圭也不在上海了，她没有什么劲头，也跑去周游世界了。
　　郝铭这才重新恢复了这一块房地产代理业务，为了防止冲突太大，我们有了两个事务所……经常两方律师板着脸各抒己见，协调各自代理人的利益，完了私下喝酒比较到底谁的事务所月底分红更加客观。
　　
　　王滢离开的时候，特意请我参加时尚酒会。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怕了她了，可是对方这次态度很恳切的样子，特意请司机来接我……而且——那几天，郝铭同学在王浩的建议下，买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送给我，美则美矣，无奈平常场合穿不出去，我嫌太紧穿着不舒服，他嫌太露看着不舒服。如果这次机会不穿的话，也许再也穿不着了，因为我的体重和腰围，因为闲散生活的缘故，扩张的很快。
　　
　　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酒会了，和熟人展示完我的裙子，我就无聊了，吃不能吃，喝不能喝（裙子！），周围都是道貌岸然的奸商，或者故作风雅的艺术家，学者李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　　
　　自己到落地窗户那里看风景，外滩还是那么美。
　　王滢拎酒杯过来，递给我，两个人喝一杯，一起看窗外。
　　她竟然更瘦了：“你……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么，我微笑，我现在微笑已经练得很舒畅柔和了：“他很好。”
　　她还是沉不住气：“怎么会很好？他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你知道他的，走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我的田螺会定时给我寄照片来，都是美丽如画的风景里面，美丽姑娘的笑脸，各种颜色的皮肤，各种形状的眼睛，各种各样的笑容。
　　‘这里非常美丽，尤其是秋天，到处都是沉甸甸的果实，你看这些迷人的色彩，不能见到人们完全没有办法体会它的美丽，并且这里的姑娘很朴实亲切。’
　　‘我们一会儿就顺着这条河而下，在浅滩为这些模特拍野外的写真，她们戴上春天野花的样子就像在丛林州狩猎归来的戴安娜。’
　　‘这里的海岛就是撒落在大洋中的明珠，这个美丽的小姑娘是酋长的女儿，送给我她的项圈作为聘礼，她长大了愿意迎娶我。’
　　‘当地人称这座雪山里有神女，看到她的人会永生永世不愿下山，可惜我运气不好，不过当地的姑娘的热情，缓解了我的遗憾。’
　　
　　他终究没有把我的照片给我看，也从来没有寄过任何一张有他的镜头，但是没关系，从相片那些美丽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蛛丝马迹，他肯定还是那个迷人的，脱俗的美男子，凡是女性一个都不放过。
　　
　　偶尔，他会经过上海逗留一两天，带着奇形怪状的礼物送给我或者元宝，在我们家里露台上和郝铭喝一杯。
　　郝铭，对此不是不郁闷的，经常在开启邮箱，或者接到接站电话以后，学习戴安娜王妃忧郁的眼神和哀怨的语调说：“我们的婚姻里面有三个人，太挤了。”
　　还会威慑我：“李如玉，你每次像个花痴一样笑什么笑，一点都不端庄，你再这样子，我也去浪迹天涯了，我是说真的，说真的！”
　　我自顾自忙我的，一点都不害怕：“要不要我去送行？”。
　　
　　他不得逞，就挑拨得元宝也对田螺爱理不理的，就像对我一样——他告诉元宝，家里就爸爸有钱，妈妈，以及那个‘小白脸叔叔’都很穷很穷。
　　但是有一次田螺很久很久没有消息，元宝突然问郝铭：“小白脸叔叔，是不是该回来了？”　　他琢磨了半天，看看窗外：“也是哈……”
　　
　　王滢盯着我：“李如玉，你肯定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对吧？”
　　“大概吧。”
　　“我…要去找他。”
　　“厄？”我有点儿震惊的看着她，这个是她对我说的？
　　她不理睬我的惊讶，仿佛自言自语的说：“我也在上海待够了，该出去走走了。”　　“希望你过得快乐。”其实我如果厚道的话，我应该祝她心想事成，得偿所愿的，但是我竟然不愿意。
　　我很喜欢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一点儿也不愿意她心想事成。
　　
　　李如玉的一百分爱情至此，算是修炼成功，剩下的就是保卫胜利果实，一起慢慢变老了吧。　　
　　窗外，又在放焰火了，普通的日子里面看到焰火这种梦幻奢侈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是…白捡的……
　　
　　——正文完。 谈天2008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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