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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迷宫 作者：青云出岫


第一章 青涩

　　公元2002年2月的一个下午，两点，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灰白色的马路上偶尔扬起几片枯叶。刚刚过去的圣诞和元旦的痕迹只残留在了两旁商店的橱窗上。

　　天气太冷，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出门。这时候灰白的马路上有个人影慢慢走近，一袭绿色羽绒服、黑色高筒靴，高挑的身材，浓妆艳抹的鹅蛋脸透着掩不住的稚气。

　　这时候如果有一位诗人看到她，会想：这是一抹毅然跃出戈壁的亮丽；如果是一名雕塑家看到她，会想：她臀部的线条比脸蛋更加生动。

　　女孩双手插在衣袋，头缩在领子里，急急地拐进马路边的一条的弄堂。在民爱路55弄19号楼一个邮箱前停下来。她从小皮包时翻找了一会儿，掏出钥匙打开信箱。一堆广告纸跃跃欲试地露出来，她从中拣出水电费单子，修得极细的新月眉不禁蹙了蹙，走进光线阴暗的楼道。

　　这是幢老旧的公房，房龄比她的年龄大。她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屋内的设施跟这楼房一样的寒碜，这儿就是她在海江市的家。今天她跑了一上午累得不行，一坐下便不想动弹。

　　“春乔——沈春乔！”是陆选子的声音。她极不情愿地从椅上挣扎起来去开门，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立在门口。

　　“嚷什么嚷，怕别人不知道我名字啊。”她面带愠色地说，一眼瞅见他手中拎的一袋鲜绿色苹果：“好啦，别傻站着了，进来吧。”

　　陆选子见他转怒为喜，吐吐舌头进了屋。他把那袋苹果递给沈春乔，边说：“我听说这个季节青苹果最好吃，酸脆可口。”

　　“谢了，最近混得还不错吧？”她细细将青苹果一个个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摆在玻璃盘内。在做这些时她嘴角漾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陆选子在边上看得不禁有些入神。

　　摆完苹果，沈春乔托起腮嘟着嘴：“今天我真倒霉，说好了去西郊酒店跑龙套，刚到那电话又来说剧组今天取消拍摄，说是主角闹别扭必需处理，害我从那么远地方折腾个来回。”

　　见陆选子没出声，她接着抱怨：“主角有啥了不起！哼！”

　　陆选子语气里带着对她的劝慰：“算了，别生气了。”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差点忘记！我认识一个朋友她家里有好多空房间，我想你这里冬冷夏热的就跟她说了说，她答应让你过去住，房租意思一下就行了。”

　　“什么朋友这么好？男的还是女的？”沈春乔心不在焉。

　　“女的。”见沈春乔的大眼睛带着探询转过来，他连忙补充：“修电脑时认识的，也不太熟，不过人家是好心。”

　　“哦，她好看吗？”她研究他的表情，找到了令她更郁闷的答案，“别傻了，我才不跟你计较呢。”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是专程为这事来的。”

　　“明天你不是休息吗？就带我去。”

　　这里先交待一下两位主人公。

　　沈春乔，出生在一个偏远山区，家里三间东倒西歪的茅草顶土房，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靠着种几亩茶叶地苦挨日子，一个弟弟还在读初中。自然地，为减轻家里负担她十七岁初中一毕业就出来谋生。

　　只是沈春乔与同村的女孩有些不同，她心气儿高，不愿整日埋在工厂流水线上。她天生丽质，吃咸菜土豆长大也没让她显得营养不良，清山秀水反而使她出落成一米六八的身材，一双大眼像含了两潭清水，人望一眼就能折射出迷人光彩来。若不是穿得寒酸，海江市的美女恐怕都得排后站。

　　据说陆选子出生的当天正在搞选举，于是长辈为其取名“选子”。他和沈春乔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的父亲是名山村小学教师。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来到海江市找工作，通过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拜在一个修电脑的师傅门下学了三个月。因为他人勤快又聪明，多做事少说话，因此得到老板和师傅赏识转正为正式员工，还送他去北京培训了一次。现在他的月薪已由最初的300块变成1800块。

　　他长相清秀，只有那荞麦色皮肤为他增加了朴实的男人味，单眼皮，眼睛不大却很有神。沈春乔和陆选子打小就认识，她在出大山前是先跟陆选子联系好了才来海江市的。可她并没陆选子那么幸运，尚未成年是许多地方不敢用她的第一原因，况且她既没文凭又无技术，在茫茫海江市除了做小保姆好像别无它路。

　　正当沈春乔一筹莫展时，报纸中缝的一则广告使她眼前一亮：“某文化经纪公司招聘群众演员、特邀演员，工资日结，包盒饭，40—100元/天不等。”

　　她兴冲冲地找陆选子借来200块钱直奔那家公司，当然，很多前去的少男少女交了费以后能捞到四十元一天活儿的只在少数，但沈春乔不同，她不仅漂亮而且会用脑子。她在那经纪公司的老板面前卖乖巧，又碰巧认识了名做剧托的女孩套近乎，那女孩留下沈春乔的手机号说以后一有剧组就叫她过去，她则提成百分之十。

　　于是，沈春乔便能经常接到活儿，虽然无非是在布景街上充当路人甲乙丙丁，或是扮个托手术盘的小护士，没有一句完整的台词，但她总算可以养活自己了，甚至还有余钱买衣服和化妆品。



第二章 照片陷阱

　　陆选子打电话问沈春乔准备好出门没有，他在沈奕池家的社区门口与她会合。

　　沈奕池是沈春乔未来的房东。本市人，父母都是海江大学的教授，她本人从重点大学刚刚毕业，应聘到《海江商报》上班没几天。

　　沈春乔找到那个社区时已近中午，她从没进去过这种高档社区，大门口进出的是高档轿车，警卫对每个出入者登记发卡。跟随陆选子拐了几个弯，在景观湖边的一栋小高层下停住，陆选子说：“应该就是这儿，在十六层。”

　　沈春乔见到的是位绝对出众的女孩，不止外貌，她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气质更是令沈春乔傻眼，在沈春乔的词典里没有多少词汇可以形容，只是觉得和电视上面见到的千金小姐如出一辙。

　　她和陆选子换上拖鞋进去，更多的感叹号在她胸口撞击：光洁如镜的地板、浮雕花纹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泛着柔和光泽的皮沙发……

　　呆愣间，陆选子禁不住拽一拽她，小声：“喂。”

　　沈春乔回过神来，面前的沈奕池正给她递过来一杯绿茶，她难为情地笑笑接过杯，看见沈奕池细如蝉翼的纤手，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往回缩。她最羞于见人的是自己那双手，跟她的年龄不相称的粗糙，从小下地拿锄头摘茶叶的结果。

　　沈奕池在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轻启朱唇：“喝完茶再去看你的房间，不急，今天我有时间。”她的皮肤就像刚去了皮的荔枝一般光洁晶莹，笑时脸上便现两个小巧的酒窝，眉目间闪着新鲜绿茶一般的秀韵。再看那身衣着打扮，虽是随意的搭配却已尽显大家闺秀气质。

　　“一样姓沈，她的名字也比自己的特别又好听，真是什么都不同啊！”沈春乔不禁在心中轻叹。

　　闲聊中沈春乔得知沈奕池和陆选子同年，都比自己大５岁。准备离开时，沈奕池叫住陆选子：“陆工程师，我总感觉我的电脑速度不够，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帮你看看。”陆选子不由分说转身跟她进了书房。

　　两人在书房摆弄了一会儿电脑出来，他说：“没有中病毒，加个内存条会好很多。那，沈小姐我们先走了。”

　　“好的。”沈奕池对他轻轻一笑。

　　回去路上，陆选子问沈春乔什么时候搬家，她答非所问：“你怎么会跟她认识的？你去过她家？”

　　“啊？她们报社的电脑坏了我去维修，就这样认识了。至于她家，我也是第一回去。呵。”

　　“切，从没见过你对一个女孩子讲话那样温柔。”她嘀咕道。

　　陆选子做的是基层售后服务业，见到来送修电脑的白领ＭＭ通常是目中无人讲话不饶人的那种，不懂还非得在旁边指手划脚，享受着她们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而沈奕池不同，她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很舒服很自然。

　　沈奕池的父母都是严肃的人，工作挺忙，不是出差就是学习，平时见到沈春乔只限于礼貌性地点点头，只有在面对独生女儿撒娇时才会笑呤呤地放下所有架子，用天下父母一般的慈爱眼光看着女儿。沈奕池从小娇生惯养，心地倒如水晶一般纯净，对于沈春乔搬过来住她很开心，总算有伴儿了，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这天晚上，沈春乔为了穿哪件衣服明天去新剧组而烦恼，这时沈奕池敲门进来，看了一眼床上凌乱衣物，说：“春乔妹妹，我那有几件衣服你过来看看。”

　　大小姐的衣橱就是不一样啊，沈春乔看傻了眼。整整一面墙都是，呢的、麻的、绒的、皮的各种面料各种款式和各种色彩，比较起自己那些廉价衣服那简直不能穿了。见她没作声，沈奕池自作主张给挑了件嫩绿色的呢风衣，问：“这件喜欢吗？”她使劲点头，绿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沈奕池看着沈春乔穿上她的衣服称叹：“你穿着很好看，就送你吧。”

　　“别呀，我借一下就还的。”沈春乔红了脸。

　　“没关系，反正我衣服多。”沈奕池无意的一句话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

　　沈奕池并没在意，继续说：“春乔妹妹，我觉得你做群众演员收入不稳定，这样好不好，我认识一个在模特公司做的朋友，介绍你去当模特怎样？”

　　沈春乔有点惊讶：“模特儿？我行吗？”

　　“试试看吧。”沈奕池自然地露出两个可爱酒窝，那令沈春乔暗暗嫉妒的酒窝。

　　沈奕池的工作不是朝九晚五那种，有时候跑采访写稿子忙得不见人影，有时又突然闲下来。她言而有信，空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带沈春乔去找那个叫小慧的模特儿朋友。

　　沈春乔被带到老板跟前看了看，老板是个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的女人，尤其是身材那个一级棒，听说她曾经拿过全国模特比赛的亚军，从国外回来后就自开了这家模特经纪公司。她对沈春乔外形条件算满意，但介意她的身高不够标准，只答应让她做平面模特。

　　沈奕池告诉她：“平面模特比走T台的要轻松，拍得好以后钱也拿得多。”

　　沈春乔也很兴奋，说：“等我挣大钱了请你们吃饭。”

　　她之前不懂得化妆难免把自己涂抹得俗气，现在有专业的化妆师指导，加上天生丽质，一出来效果绝对夺人眼球。渐渐地，公司联系的大小杂志封面和插页业务都上了沈春乔的靓影，甚至有些广告商开始注意到她，向她抛来橄榄枝。

　　她跟公司签订的合同是两年，期间规定由公司给其安排单子，提成30%。等于说，如果沈春乔一单能赚100块，公司提30块。如果赚更多，利润就更大。那个模特公司规模并不大，自从来了个沈春乔后，平面广告几乎非她莫属。

　　收入多了，她不食言请沈奕池和陆选子上饭店美餐一顿。席间，陆选子提起自己正准备成人高考，沈奕池显得很支持他的想法。她转而对沈春乔说：“春乔妹妹，你年纪还小，何不趁机会也多学点东西？”

　　沈春乔颇不以为然，她抿了口红酒：“我没有读书的命，我家里最需要我挣——钱！”

　　“可人总该有个梦想吧。”沈奕池脱口而出的话让陆选子的眼神堵住。

　　陆选子看着这位到海江才四个月的小同乡，穿着一件颜色颇跳的T恤儿，细腕上套着亮闪闪一把饰物，已与海江市那些爱走时尚先锋的女孩无异，姣好的脸透出那种无知无畏的神情。陆选子觉得她变化很大。

　　那天，沈春乔喝得醉熏熏回去。沈奕池的父母正好在家，看到自己女儿扶着她进房间的一幕，不禁皱起眉头。

　　隔几日，老板找她：“春乔，今天晚上有空吗？有个客户请我们吃饭一起去吧。”

　　那是个怎样的客户啊，请她们吃饭设在希尔顿的VIP厅，公司的女模特儿几乎全去了。老板好像跟那个人很熟络，称他为张兄。边上香艳乱飞的模特们左一个“张总”右一声“张总”地娇声不停。

　　沈春乔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尽管她已悄悄学会吃西餐的方法，尽管她也知道几种红酒的喝法，但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只有沉默。她瞟过几眼那个如被众星捧月的客户，心里犯嘀咕：不就是个发福的中年人吗？长相倒不算丑，国字脸，浓眉大眼，就是眼睛里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这些女孩都怎么啦？好像没见过男人似的，平时那么多帅哥也没见她们如此。

　　沈春乔低头无聊地用嘴唇碰着高脚杯口，又想到陆选子了：那小子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些啥，也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去报社找大小姐去了……

　　一想到上次吃饭时陆选子看沈奕池时那个温柔脉脉眼的眼神，她的气不打一处来，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这一声吓沈春乔一跳，只见那姓张的冲她说：“好酒量！”这时他身边的老板站起身：“今天公司的姑娘可都来啦，张总不是在找床上用品代言形象吗？正好选择啊。”说着冲模特儿们使了使眼色。

　　张总好像没看到眼前的一个个花枝乱颤，直接将酒杯伸到沈春乔面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沈春乔还未及反应，老板接过茬：“她可是我们公司年纪最小最出色的平面模特哦。”

　　“哦？”张总眯起眼显出了很感兴趣的样子：“小姑娘，说不定我们以后能够合作。干了！”

　　“谢……谢张总。”沈春乔的大眼睛闪着因酒精作用而愈加迷人的光。

　　第二天老板便找到她说那张总是经营多项生意的大老板，他看中了她要她替床上用品系列作形象代言，报酬优厚。沈春乔没多想便答应下来，只需拍拍照片就有2000元一个月，这样的美差何乐而不为？

　　可是拍摄那天的情形却是沈春乔无法预想的，摄影师要求她穿上几乎仅有几根蕾丝遮住关键部位的内衣，根本就难挡春光乍现！沈春乔当即抗议：“我不能穿这个，不是说睡裙和睡袍吗？”哪知化妆和摄影冷冷地告诉她：“你已经和我们签了一年合同，如果不拍，就要赔违约金。”

　　“违约金？多少？”沈春乔纳闷。

　　“小姑娘，看来你不懂行规啊。十五万。”冷冰冰的声音。

　　这下沈春乔急得快哭了，只得转变方式央求他们，最后说要跟张总说。

　　“张总是你说见就见的吗？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按照合同来，要么赔十五万，看着办吧。”

　　于是，在一张大床上，沈春乔几乎全身赤裸地被摆弄成各种造型拍下一组骚首弄姿的照片。她的泪在眼眶打转又吞回肚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离开那个坑人模特公司。

　　那天一回家，她便哭着给陆选子打电话：“选子哥，我该怎么办？”将发生之事托出。陆选子一听也很震惊，他边安慰她边说会帮她想办法。

　　他有何办法可想呢？只有找沈奕池。沈奕池一听说事情经过，怒目圆睁，拉起沈春乔三人一同前往模特儿公司。

　　沈奕池义正辞严地向那老板提出几点，首先你们没有在合同上写明穿着哪种服装拍照，只是口头说一下不能算数；第二你们未经当事人看过合同条款就自行为其签约本应该承担责任。最后沈奕池又抛出杀手锏：“如果我通过媒体爆光这一事情，说未成年少女被签某某合同，你想会怎样？”

　　老板听罢沈大小姐一番话，满脸尴尬地笑：“唉呀，这本是小事一桩，好说好说，我马上联系张总，让他们公司提出取消合约。”

　　“那之前拍的照片呢？”陆选子问。

　　“哦，当然是作废了，作废。”

　　得胜而归的路上，陆选子充满佩服：“谢谢你奕池，你真是能干，把那个黑心老板讲得哑口无言。”

　　沈奕池依旧莞尔一笑：“是我把春乔妹妹介绍到那儿，我该负责的。”

　　陆选子赶紧说：“你也是做好事嘛，谁会料到呢。春乔，你怎么不懂得谢谢人家。”

　　沈奕池善解人意地拉了拉她的手：“不要急，这里不去上班还有其它地方啊，小慧也说不想在那破地方做了。”




第三章 失贞合约

　　沈春乔又当回群众演员。有时候闲得发慌她便找陆选子，人家却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和考试。沈春乔觉得陆选子有时候懒得理她了，“有啥了不起！不就一破修电脑的，我沈春乔总有一天要混出息，超过你捧的大小姐，等着瞧！

　　这天她睡到十一点才起床，出房间一看都不在家。百无聊赖地把电视打开调得很响，一摸肚子饿了，便走进厨房。厨房够大，她东看西望被酒架上的一排酒吸引，来海江市后她学会了喝酒、品酒，寂寞时酒更成了她的寄托。她随手取出一瓶看上面全是不懂的洋文，冰箱里没什么可现吃的，只发现几个红得诱人的苹果。她拿出两个进自己房间，咬一口苹果就一口洋酒地吃起来。十分钟后，她觉得有些发沉，眼皮往下垂，心想这是酒劲儿怎么贼大，便趴上床睡了。

　　“沈春乔，你起来！”有个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摸摸仍然发沉的头，慢慢爬起来。

　　“到客厅里来。”

　　客厅里，沈奕池的父亲和母亲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沈夫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要射到她心里去，“厨房里少了瓶奥地利产的红玫瑰酒，却在你房间里发现了，你怎么解释？”

　　“啊，我……我喝了一点点。”

　　“谁允许你拿酒喝？敢情我们家奕池招了个贼进门哪！”沈夫人提高音量。

　　“我赔你不就得了。”沈春乔觉得脸到脖根都在发烫了。

　　“赔？好，一千八百块，拿出来。”沈母咄咄逼人，沈父在旁边劝她说算了算了。

　　“我暂时没有这么多现金，不过放心，我一定不会少你。”她咬着唇说出这句话便把奔回房间。

　　沈奕池回家后得知此事，不禁担心沈春乔，她敲敲房门：“春乔妹，不要听我爸妈的，他们不会要你赔钱的，以后喜欢喝什么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听里边没反应，她又说：“你还好吧？能答应我一声吗？”

　　沈春乔勉强应了一声，她听见沈奕池仿佛轻叹了一声离开了。

　　过了几天，沈春乔打电话给陆选子说他一周内必须为其找到房子，自己不想住在那个家里了。陆选子试探着问过沈奕池，沈奕池显然有些意外但并不惊讶，她说陆选子我和你一块儿帮她找房子吧。

　　陆选子了解沈春乔的脾气，他觉得沈奕池这个女孩一点架子也不摆，还特别懂事。在心内对她更添了分仰慕。

　　沈春乔搬家后要请陆选子吃饭，陆选子说还是我来请你。在新住处附近的小饭馆里，沈春乔幽幽对他说：“选子哥，我一直……很喜欢你。你呢？”

　　陆选子没料到她这样的开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有些急了：“你回答啊。”

　　“春乔，我把你当成妹妹，如果有地方让你误会了，我说对不起以后一定改正。”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喜欢沈奕池那样的，对不对？”

　　见他不作声，沈春乔一人干了一瓶啤酒，欲再叫一瓶时被他拦住，“春乔！别喝了！”她笑笑，看着眼前这个清清瘦瘦的男孩，她轻声说：“选子哥，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现在比我出息了。”

　　“春乔，既然你把我当哥，就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没事就喝酒，你还小，将来还有很多种可能，你现在就好好地自学，找个稳定一点的工作，以后是不会吃苦的。”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也想啊，可是……我家里，我爸昨天又打电话说要付弟弟的学费了。”

　　“要多少？我帮你先垫上。”

　　“不用，先前就老是跟你借钱，你也不容易，我……我还有点积蓄。不早了，回去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春乔，你真的可以？”他站起来担忧地看着她。

　　她挥一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她孤单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沈春乔接了个陌生电话，却是那个叫张舒权打来的。

　　“张……总，你打我电话有事么？”想起不久前的事，沈春乔还颤颤兢兢。

　　“沈小姐，上次是我手下的员工做得不对，与你无关。我这次是特地向你老板要了你号码跟你道歉的。”

　　“哦。我已经不做了。”沈春乔不知该说些啥。

　　“我说你可惜了，这么好的条件当然不能总在那种小公司混了，其实我本人很看好你，这样，明天我请你吃饭，当面跟你道歉，不知沈小姐愿意赏脸否？”话筒里的中年男人声音好像挺真诚。

　　沈春乔有些不知所措，想拒绝的话刚欲出口昨天父亲的电话又响在耳边，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好吧，什么时候？”

　　用餐时，张舒权满面红光地吹嘘自己的经商之道，谈自己白手起家，单枪匹马从广东农村出来打拼二十年，先后进入服装、家具等行业，终于有现在的成就。至于什么成就，沈春乔并没听清楚，只听进去他那段话：“沈小姐，苦出身不算什么，像你这般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将来什么机会都会有！年轻嘛，就是最大的资本，哈哈。”

　　可是，她不知道这是一个让她付出惨痛代价的饭局。

　　她记不清自己喝醉的经过，她本来好好的，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喝了两口葡萄酒后就不省人事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的衣服被脱光，旁边躺着鼾声如雷的张舒权。刹那她明白自己受骗了，她被这个卑鄙的老男人骗去了初贞。

　　她顾不得下身的疼痛，去抓打这个老男人，歇斯底里。可人家一反平时那副谦谦嘴脸，恶狠狠地抓住她的胳膊，冷笑道：“你认了吧，跟着我，以后你不会吃亏，怎么样？”

　　沈春乔疯一般地吼：“你做梦王八蛋！我要告你！”

　　“哼哼，说出去，你还有脸吗？看看这个！”他从包里扔过来一叠照片。

　　她一看脸即变得煞白，嘴唇发抖：“这些照片不是已经毁了吗？你怎么得到的？”那是她那次在床上拍的照片。

　　“小姑娘，你还是太嫩了。我张某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何况那么性感的照片我怎么舍得毁呢？寄给你山区老家的父母弟弟看看，猜猜会怎么样？”

　　原来这个老狐狸早就布好局等着她往下跳，沈春乔只恨自己太蠢。

　　半晌，张舒权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穿好衣服夹上包走出宾馆套房。

　　满腹委屈的她唯一能想到的是陆选子，她去他公司的路口等他下班。等了许久，陆选子和一名秀发飘飘的女孩子出来了，是沈奕池！两人似在谈着什么开心的事，不时四目相对地微笑。她居然去接他下班？他们真的发展成恋人了？

　　沈春乔黯然地走回人流中。街边有个青年在弹着破吉它卖唱，沈春乔感觉自己比他还要凄凉。她甚至想到最坏的结局：她回家种田，再嫁个附近穷得叮当响的莽汉。不！这种日子对她来说生不如死，上天不公平！

　　一路迎着刺骨的寒风漫无目的地走，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手机铃响了若干遍，沈春乔麻木地接起：“喂。”

　　“沈小姐，这两天考虑得怎样啊？你先别急着回答，现在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你马上到鸿祥珠宝店来。”

　　鸿祥珠宝店就在前边那条街上，她不明白张舒权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不过心里就在这一刻打定了主意。

　　走进那家珠宝店，左右张望时，那个声音响起：“啊——沈小姐，你来了。”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个衣冠楚楚的家伙怎么变脸像翻书一样快，她没料到他带她来到一个柜台，让营业员取出里边最大那一颗钻石戒指，摆在她面前：“既然你来了，证明你的选择是聪明的，这个属于你了。”

　　从小到大，真正的钻石她根本没有机会看上一眼，而眼前这颗却有足有颗饱满的黄豆那么大，闪着炫目的光彩。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直，张舒权看着她戴上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

　　沈春乔做了张总的地下情妇，他们之间的协议上写着：“沈春乔陪张舒权两年，期间张每月付沈一万元，沈在合同期内不许接近其他男人，也不准毁约，否则沈任凭张处置。”




第四章 与狼共枕

　　再说陆选子和沈奕池的交往并不轻松。奕池的朋友小慧首先把两人的恋情告知了沈家父母。

　　这天，两个教授特地提早下班在客厅里等候女儿。沈奕池一进门，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果然老爸用质问的口气：“奕池！我们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跟谁？怎么没跟我们提过？”

　　沈奕池一想，反正穿帮了，早晚得说索性承认了争取爸妈的支持：“哦，是有这么回事儿。他是个不错的男孩。”

　　“不错的男孩？做什么的？他父母从事什么工作？”沈母问。

　　“他……是工程师，他公司的人都挺喜欢他，他父亲是老师，说起来你们还是同行。”

　　“哦？他父亲在哪里当老师？”

　　“……他们那里的小学老师。”

　　“什么？”沈母跳起来打断她，“你呀你，昏头啦你！我们早就打听过了，那姓陆的小子根本跟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你想嫁到那种大山里去种地还是做老师啊？”

　　沈父的眉头拧在一起，“唉！你妈说得没错，奕池，你太年轻没看到外面的人心有多么阴险，如果你还是爸妈的女儿就赶紧跟那小子一刀两断，以后你还是我们的好女儿。”

　　“是啊，别让爸妈伤心了。”沈母忍不住掉下眼泪。

　　奕池慌了，她没想到这场单纯的恋爱会引起家人这么强烈的反应，她上前为母亲拭泪：“对不起，我也不想你们难过，可是，他本人你们并没见过，他真的很上进。”

　　从小温室中成长的沈奕池乱了方向，面对盛怒的父母不知该如何才好。

　　陆选子约沈奕池见面，见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问：“怎么啦？”

　　沈奕池咬着果汗杯的吸管，轻声问：“选子，你想过……今后的发展吗？”

　　陆选子一愣看着她粉红的脸似乎领悟到什么，“当然想过，我想趁年轻好好干，积蓄下一定基础后自己开个公司，然后……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说得挺好，可是你知道那需要多少时间和金钱吗？”

　　沉默。

　　陆选子说：“你讲得对，可是如果你不离开我，那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相信我，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证明给你看的。”

　　“我不是催你什么，你知道我一向支持你也相信你，可是我父母那边，可能现在我们还是要回避一下。”

　　“我懂，我不会令你为难。我们讲点开心的事，好不好？”

　　“嗯。”

　　陆选子和沈春乔已有三个多月未见面，甚至连简讯都没互发过，当然首先是沈春乔她换掉了手机号码，自她决定做张舒权情妇后。

　　张舒权在四星酒店给她包了长期房，里边一应俱全。他每周来会她一次，平时不会来。而他去哪里，她也从不过问。

　　这天周末，沈春乔在酒店里闷得实在发腻，缠着刚刚过来的张舒权出去玩，张答应了。他们进到一间酒吧，屁股还没坐热，她看到了沈奕池和小慧她们，心想这个天下可真小，恰此时小慧也看到了她。

　　不一会儿，小慧走到她桌边，“张总你好，能借她说一下话吗？”指指沈春乔。

　　沈春乔极不情愿地随她去了，她不想面对那个沈奕池。那边沈奕池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春乔妹妹，你和那个人在做什么？你们很熟吗？听小慧说他不是好人。”

　　一听这话沈春乔不乐意了：“我和谁在一起跟你大小姐有啥关系？我最讨厌你们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没事我走了。”

　　小慧在旁气极败坏地骂：“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随她去。”

　　她没料想到的是，张舒权也在看着那边，回位子坐后，他便凑过来：“你朋友啊？介绍认识一下吧。”

　　沈春乔斜睨着他：“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什么鬼胎，你看上小慧边上那个了吧。”

　　“聪明，我没看错你啊。”

　　“我最近开了一个家具店，你帮我去找那小妞，让她给写篇报道，我会找人出面，先别说是我找她。”

　　沈春乔只觉胸口有股火向上冲：“人家可是有名的宅女、乖乖女，你就省省吧。”

　　张舒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沈春乔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场惨剧在等待着自己。

　　回到酒店房间，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让他先去洗澡，他却一把将她推开，“去，面朝墙壁趴着。”声音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她不知为何，迟疑不动。他解下腰间的皮带，抡了一抡，“没听见？”

　　看她转过身面对墙，又说：“脱光！”

　　她慢慢地褪下衣裙，剩下胸罩短裤和长袜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脱光！快点！”

　　她只好脱得一丝不挂。“啪！”一声脆响落在她细嫩的背上，瞬间一条渗血的红印。她痛得哭出声来，紧接着皮带如雨点般砸在她身上，她央求着、哭喊着：“张总，饶了我吧。”可是张舒权的眼中积聚着越来越多的欲火，压根没有停止的意思。直到气喘吁吁皮带打落在地，他才一把拽过哼哼叽叽的沈春乔，压在自己宽大的身下发泄着兽欲。

　　沈春乔只哼了一声：“不要……”便昏死过去。

　　张舒权扔下沈春乔回广州已两个星期，对她不闻也不问。沈春乔挣扎起来在楼下药房买了药膏艰难地一点一点自己擦，伤口疼得快窒息。她在床上趴了两个礼拜，饿极了就叫个外卖盒饭，然后就是没日没夜地昏睡。

　　没有任何人来找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瞑瞑中她意识偶尔清醒：现在如果自己死去，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为她掉泪。

　　她翻身下床，拉开窗帘，一阵刺目的阳光将她射得猝不及防。她忍着伤痛穿好衣服，摇摇晃晃出了门。

　　这条最繁华的街上人流如梭，她舔一舔干涩的嘴唇，进了家餐厅点了几样菜和一杯酸奶，坐那里吃起来。已经饿了太久，她吃得津津有味。

　　买完单她抹抹嘴，似乎又有了气力，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奕池的电话，“喂，奕池姐吗？我认识一个朋友开了家仿古家具店，想请你做个采访，宣传一下。”

　　沈奕池忽然接到她的电话，也没多想便答应过去看看。

　　打完电话，沈春乔路过水果店称了一袋苹果游魂似的往回走。最近她常买苹果，这种她最钟爱的水果如今成为摆设，每次她都买最新鲜上乘的摆在各式各样精美的果盘里，也不吃，只看着它们的皮慢慢失去之前的光泽变皱变干，渐渐腐烂。为此还被张舒权骂过神经病。




第五章 阴谋始

　　沈奕池来到那家名为“兴缘仿古家具”的店，沈春乔在门口等她，她显出不同往日的热情，带领奕池见了店经理。经理绘声绘色地介绍这家店是海江市首屈一指的古典家具店，东西都是根据中国唐宋时期的家具风格精心打造，投了一部分高层次消费者的心理偏好，希望沈奕池所在的报纸能给予报导。最后沈奕池说回去会考虑写篇报导。

　　临走，她拉过沈春乔：“上次在酒吧一别就没再见你，最近还好吧？”

　　沈春乔有些尴尬地说：“我……老样子，还是跑龙套！我跟那姓张的也就碰见了喝个酒，别大惊小怪啊。”

　　“哦，没什么就好。春乔，虽然你不喜欢我叫你妹妹，可是如果有事需要帮忙一定要记得找我和选子，嗯？”

　　“知道。那，你会写这个采访吗？”

　　“呵，会，我也觉得这个地方让我觉得耳目一新。”

　　沈奕池做梦都没想到她的这篇躺在副刊一角的社会采访，惊动了市民热线。报社接二连三接到市民打来投诉电话，说“兴缘家居”的东西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说是优质红木其实是烂木材外面贴上了红木薄面，还有买来不到两个月就掉漆等等，报纸的报导根本就不符合实际。

　　沈奕池被叫进主编办公室。主编指着那篇采访问：“奕池，你当时看清楚他们生产的东西了吗？”

　　她正后悔当时只听那经理说得天花乱坠，对于家具本身她光看到表面根本没有考量的经验，“主编，是我错了。给报社造成的影响，我很惭愧。”

　　“你刚出道，工作经验尚浅，也不能全怪你，多跟老媒体人学学，才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啊？”

　　“我知道了，谢谢主编。”

　　“社里的规定，检查还是要写一份，出去吧。”

　　沈大小姐之前都是一帆风顺春风得意，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挫折，这天回到家便闷闷不乐地躲进房间。沈母不明原因，过来叫女儿：“奕池，快出来洗手吃饭，你爸今天烧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我不饿，你们先吃。”

　　沈母和沈父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第二天，陆选子和沈奕池找到了沈春乔，陆气哼哼地：“你那是个什么朋友？让你介绍去骗奕池？奕池算白相信你了！”

　　本来沈春乔心里多少有几分歉疚，但面对选子哥的质问，她一拧脖子冷冷地说：“我有逼她去写吗？自己报道不实，怪谁？”

　　“你……”陆选子难以相信眼前阴阳怪气的女孩儿就是那个沈春乔。

　　沈奕池拦住他，对她说：“春乔，你好像很恨我们。是我们做错什么吗？请你告诉我。”

　　“是，我恨你，恨你老是说‘你们、你们’的，那件事我也是后面才得知，信不信随便，反正，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两个！”

　　奕池愣在那里，看着沈春乔小跑着离开。

　　沈春乔回到酒店，张总坐那儿抽着雪茄似乎在等她，自从他昨天回海江她就相当惴惴不安。

　　“去哪里啦？”

　　他一开口便让她浑身禁不住打了一个颤，“去，去见一个老朋友。”这时手机铃响了。她一看是陆选子的号码，按掉。

　　“不许坏老子的事情，否则割断你的舌头，明白？”

　　“明白。”

　　他对她招一招手，她只好移过身去。手机铃又响，他问：“是谁？”

　　是沈奕池打来的，沈春乔并没在手机时存她的真名，而是用了“讨厌鬼”代替。

　　见她不吭声，张舒权把她的肩胛骨抓得很疼，追问：“谁？”

　　“沈奕池啦。”她轻声回答。

　　“哦——是那个小美人，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脸顿时浮现出一种诡异表情。

　　沈春乔暗想：要接你自己接，你不惜用家具店摆下迷阵想套住她，我看你这条老色鬼还有啥本事。

　　自从“兴缘家具风波”后，沈奕池感觉她在单位里压力变大了，经常会有同事不服她，甚至当面挑衅。自小一帆风顺的她哪里经受过这个，不禁怀念起大学时光，那时候的那点烦心事儿比较起现在，真是小乌见了大乌。

　　陆选子是个心细的男孩，工作再忙都会每天发笑话短信逗奕池开心，虽然不能给心爱的女孩更多实质性帮助，但已经牵动沈奕池那颗脆弱的心。

　　而这时，张舒权觉得该是走向幕前的时候了，他打电话给沈奕池，美其名曰“想和她谈谈创办新报的思路”。

　　沈奕池没有接触过张舒权这个人，只听说他经营好多生意。想从报社辞职的念头最近一直在她脑中徘徊，而正好有老板有意投资做媒体，就事论事而言应该是难得的好机会。毕竟沈奕池年轻气盛，她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赴约。

　　在沈奕池指定的咖啡馆里，张舒权又披上那副斯文外衣，恭谦地表示很有决心同沈小姐这样有想法有才华的人创办一份新报纸，资金方面会全力支持。沈奕池显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本以为会是一身铜臭的商人却好像并非如此。

　　她开始煞有介事地研究新报的主题，这些她暂时不想告诉家人，想等成功了再让他们好好惊喜一下，唯一想征求意见的是男友。陆选子正愁最近老见不着她人，赴约后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奕池你瘦多了，最近很忙吗？”

　　她神采飞扬：“最近是忙了点，不过，我只告诉你哦，我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报纸了。”

　　陆选子显得不太明白，听罢沈奕池一番说，他担心地提醒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我怎么觉得有点玄乎。那个张总可靠吗？”

　　“唉，你想太多啦，反正他会投资就是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做得并不开心，好想能自己有一份事业。”

　　“可是奕池，我觉得你才工作时间不长，应该积聚更多的办报经验……以后要是见那个张总还是由我陪你去吧。”

　　“你怎么这么啰嗦呢？就像你这样积聚经验积聚到现在还是个小打工，你为我考虑过吗你！”

　　两人第一回不欢而散。




第六章 色心祸

　　最近张舒权变得越来越烦躁，沈春乔清楚是老色鬼得不到沈奕池而开始不耐烦了。因为最近听他提起：“那小妞对他够提防，两次见了都只能远远地看，却不能接近。妈的。”

　　沈春乔暗暗偷笑，一次觉得他似乎心情不错，就说：“我说过她不像我，不会轻易上当的。”

　　张舒权正在喝着酒，一听转过头去瞅着她，突然将手中杯子一摔，“贱货！说，是不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啊？”

　　沈春乔吓蒙了，使劲地摇头。她从张的表情预感自己又要遭罪了。

　　这一次鞭打后，她被五花大绑塞住嘴扔进卫生间里，模模糊糊只听见：“贱货，你跟我的合同还有一年零两个月没完，慢慢受吧。”他甩门而出。

　　猛一抬眼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这是自己吗？蓬头垢面、血迹斑斑。她想起远在家乡的父母亲，如果看到此情此景做何感想？一年多的合同，等于一年多的刑期，她恐怕会死在那个变态的手里。

　　逃！为什么不逃！沈春乔啊沈春乔你真傻，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强！旧伤加新伤，她已顾不得疼痛，洗手台上有个刀片，她挣扎着用勉强可动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使出吃奶的劲慢慢地割烂捆住手腕的绳子，爬到门口，门被锁住了。“该死的东西，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讨回来！”她暗暗诅咒着张舒权。

　　砸！操起东西就砸门，她有疯狂的信念，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要离开这里。

　　她砸出去了，但不知该往哪里去，只知道不能再留在海江市。脚步不由自主走到了火车站，这时候迎面过来一女人，一脸焦急神情：“这位妹子，去贵都吗？我家里突然有急事儿走不了，你要就退给你。”

　　“贵都？听说过，距离海江很远的梦幻世界。”她想都没想就拉住欲离开的女人：“艾，我正好去那儿，票子卖给我吧。”

　　就这样沈春乔登上了开往贵都的列车，而在她心里实则对未来仍然一片空白，与当初从老家到海江不同的是身上和心上多了伤口。

　　自那次沈奕池与自己不欢而散，陆选子觉得很烦恼，当山村教师的父亲打电话来，他便一吐苦水，父亲沉呤片刻对他说：“选子，这种城里姑娘不是咱们家能娶的，你别傻了，还是好好捧牢自己的饭碗吧。”

　　跟父亲通话以后，陆选子变得更加烦。而沈奕池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张舒权对沈奕池讲办报的相关手续还未全部批下来，今天想约其见个面再谈谈细节。在茶吧聊了一会儿，沈奕池去了趟卫生间，张舒权故技重施在她的杯中下了迷药，结果她抿了一小口，便觉得意识有些模糊，对面的张舒权又在她的杯里添茶，劝她再喝。心底的警觉提醒她有问题，她将手伸进膝上的皮包摸着了手机，摁下了侧键。

　　沈奕池曾和陆选子玩过一个手机的功能，是陆选子先发现她的手机有紧急呼救电话设置，只要存入一个手机号，即使在关机状态下摁四下侧音键即可拨通那个号码，提示紧急信号。当时沈奕池就和陆选子开玩笑说：“我就存下你的号码，如果听不到回答就说明我有危险了，你得赶紧来救我！”本来是好玩儿，没想到真的有危险。

　　沈奕池觉得周身发软发虚，行动由不得自己，摇摇晃晃地想站起却被张舒权扶着往楼上走，楼上是包厢，沈奕池当然不知道。她尽力想挣开他的手，却挣不脱，反而被拦腰抱住。

　　张舒权得意扬扬地凑到她耳边说：“呀，你真是没有酒量啊，才喝一小杯就头晕，我扶你去休息。”说着眼睛早已守候在一包厢门口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退了下去。

　　“不、我不进去。”沈奕池虚弱地呼救，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一下就被淹没在各种声音下面。

　　张舒权正要进去，忽然后背一声沉闷的响，“咚！”他被硬物敲得眼冒金星，瘫倒在地。是陆选子，他扔下木槌抱起沈奕池转身下楼。张舒权那名手下这才发现情势不妙，追赶下去，陆选子已奔至酒吧门外，一辆的士正好停在前面，手下只好作罢去楼上找老板。

　　“妈的！差点老子就得手了！”第二天回到办公室，张舒权恼羞成怒地训斥手下，“那小子查得怎样？”

　　“报告老板，那小子是海龙电脑公司的职员，据说在和沈奕池谈恋爱。”手下低着头回答。

　　“一个小打工的，敢跟老子动手。他可真是活腻了。你老看自己脚尖干什么？”他冲手下吼。

　　“是、是！老板要不要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点教训？”手下连忙说。

　　张舒权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莫测表情，继而冲他努一努嘴。

　　手下立即领会，出去。

　　当沈奕池得知男友被打入院的消息不禁心如刀绞，她昨日被酒吧差点遇险被陆选子救出后一直住在小慧家没敢回家，平复情绪后第一件事就是打他电话，可是不是盲音就是关机，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和小慧一商量，却被陆选子一个要好的同事通知去医院。

　　他被打得胸骨腿骨几处骨折，右脸淤青。陪她来的小慧说陆选子你怎么这么惨呢。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发生这么多事，沈奕池见到陆选子就忍不住哭了。

　　“我知道，姓张的干的。”陆选子咬着牙说。

　　“你怎么被打成这样？”奕池用冷毛巾轻拭他的脸。

　　“四个人打我一个。”

　　“为什么不报警？”小慧叫道。

　　“报了，可是警察问我的比问那姓张还要多，结果一句缺乏证据就被保释了。”陆选子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真是个无法无天，这种人绝不能让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直没说话的沈奕池霍得站起来握住小慧的手坚定地说：“对，这是个法制社会，那姓张的败类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在得知女儿的事后，沈奕池的父母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宝贝女儿会卷入如此可怕的骗局，差点被＊＊！

　　“爸、妈，是选子救了我，不然我今天可能已经死了。请你们帮帮他，帮帮我们。”沈奕池泣不成声。

　　奕池的父母毕竟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认得几个领导。但他们又担心女儿的名誉有影响故只以殴打致伤罪名，通过关系找到相应法检机构对张舒权进行起诉。这场官司采取不公开形式举行，最后法院裁决张舒权除支付拖欠伤者的医疗费外另需赔偿伤者五万元精神及误工损失费，张舒权指使他人殴打致伤罪名成立，但因陆对张有击昏行为在先，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一年零六个月。

　　一知道判决，沈奕池就愤愤不平：“缓刑一年半不等于不用坐牢吗？这算哪门子判决！不行，我要让选子上诉！”

　　沈母拉住她：“奕池，不许你再胡闹！对陆选子那孩子我们也算仁之义尽了，他再上诉只会惹麻烦，那姓张的有的是钱请律师打官司。”

　　一旁的沈父亦皱起眉：“你呀，从现在起给我乖乖地上班、回家，跟那个姓陆的保持距离！”

　　“爸、妈——”沈奕池难受得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身进了房间。

　　不久之后海江商报的一篇醒目文章轰动了这个不算大的城市角角落落。题为《海江一霸的黑手集团》，文中虽对主角用真名，但披露之事直白犀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此文幕后的作者正是沈奕池。




第七章 奔向未知

　　从火车上下来，已是一天一夜后。沈春乔随着人潮往向漂，自然地走在地铁的通道里，好长的通道啊，抬起头，她眼前不觉一亮：这是什么地方？不是到了天堂吧？一盏盏红色或绿色的灯缀满黑色的地下长廊，就像一个个椭圆的苹果在对她眨着眼睛，好美！沈春乔的心顿时变得很踏实，她想，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她找了一处干净角落坐下，看着一双双匆忙的脚从眼前走过，渐渐稀少——安静下来。睡去。不知隔了多久，她被人推醒，揉揉眼一看是个阿姨拿着扫把看着自己：“小姑娘，这里不好睡了，出去吧。”

　　拖着发麻的腿她寻着出口出去，怎么有那么多人？这里跟海江真是有天壤之别，人们走路都很急，谁都不多瞧谁一眼。

　　地铁出口处摆着卖各种小商品和吃食的小摊，沈春乔饿得前胸贴后背，买了两个包子狼吞虎咽，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这条街上的服装店非常多，一家挨着一家，此时正是六月夏装上市，五彩缤纷的衣裙实在吸引人眼球。这时，她看到有家小店正在往外搬货，出来一个女人在玻璃门上贴了张“出租”的纸。一个大胆的念头跳进脑海：何不开家服装店！这样不仅有安身之处也有稳定收入了！

　　沈春乔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平时攒下的两万块，不知道够不够？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整理了下头发衣服走进小店，对刚才那女人说：“老板娘，这里是要出租吗？”

　　那女人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一番，幽幽地开口：“是啊，你做什么？”

　　“服装吧。”

　　“我这儿没有转让费，所以房租2200一个月不还价的，至少付三押一。”

　　沈春乔用心算了下，8800只是房租，这屋子原来是卖奶茶的面积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装修倒还可以将就，另外还需购买些挂衣架全身镜射灯之类的东西，刚开始衣服也不用进那么多，两万块应该勉强可以了，只是住的话就很牵强了。

　　“不能再便宜些了吗？”她问。

　　“小姑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市口，我要不是新开了家大店人手搭不够才不会搬呢。看着办吧。”老板娘瞅她的眼神变得一副轻蔑，好像在说“没钱做什么生意。”

　　沈春乔一咬牙说：“我租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迄今为止，沈春乔对开店做生意是一窃不通，她只能偷偷地瞄几眼邻近服装店的模式，最要命的是她不知从何处进货。之前试着问过那老板娘，她说了句：“衣服，上三浦路去进贝！”又是那种不屑的眼神。

　　可是，沈春乔就是那种所谓无知无畏之人，越是新奇的地方她越会感到兴奋而不会首先害怕。她沿路问人，打听到去三浦路需要换乘哪两部公车。

　　终于找到那个市场，真不愧是贵都最有名的服饰批发市场，有好几幢大楼。沈春乔转得晕头转向，就是不知从何问起。正当她停在一家衬衫专卖前迟疑不前时，有个小伙拎着黑色蛇皮袋擦过她的胳膊肘走进店里，不忘回头冲她说声不好意思，接着指向店中几款对店主说：“这、这都拿二十件，这个十件。”

　　店主似乎已跟小伙很熟络，微笑着说：“海涛，最近跑得挺勤，生意不错嘛。”

　　“嗨，还是那样，我来得勤您也高兴不是？”小伙边说边利索地点钱打包。

　　“是的是的，我自然希望你多来。”店主笑咪咪。

　　“那您这儿的款式得更新点，价格嘛，更优惠点才行。”小伙爽朗地笑道。

　　沈春乔在边上听懂了几分门道，壮壮胆子上前问店主：“我要刚才他要的那几款，各五件，多少钱？”

　　店主一瞟是新面孔又是外地口音，淡淡地说：“二十块一件。”

　　沈春乔按起计算器算总和，这时那个小伙还没离开，对店主说：“人家小姑娘看着像刚开始做生意，老板您给打个折，以后也好多个客户。”

　　店主似乎很卖他面子，说：“你们是一起的？好吧，给你十六块一件。”

　　沈春乔红了脸，忙向店主道谢，转头欲跟小伙道谢却发现人已不见踪影。心想：本以为这个地方人都排外又冷漠，还真遇上了热心肠。

　　除了必要的摆设外春乔没有做其它布置，吃住则都在店中解决，其实这并不算最辛苦的，辛苦的是每天独自守着这块地方，望眼欲穿地等待顾客上门，有时一整天都不会有一支生意，有些人喜欢一家家地逛，逛过去便没有再回来。

　　孤独伴着焦虑，眼看三个月将满，又该到交房租的时间了。这第一、二个月是亏损，第三个月因为临近岁末年尾，学着附近几家贴出“清仓出售、买一送一”的广告才刚好保住本。虽然是心急如焚，但她仍然存着一股冷静和期待转机的希望。

　　这天清晨她照常七点起床，打扫一番就跑去买早点。街道另一头有个卖早点的铺子，“师傅，来一根油条一杯豆浆！”沈春乔把正好的零钱递上去。

　　“好——咧！”早点师傅动作麻利。

　　“师傅，一根油条一个煎饼一碗豆花！”旁边有个人接上来。

　　她不由地转头朝旁边看一眼，觉得这个人好像似曾见过。究竟在哪儿见过记不清，这时他也转过头，两个人相视三秒钟，他却叫起来：“小妹你好，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你！”

　　沈春乔猛然想起来此人就是在三浦路服饰批发市场帮过自己的小伙子。

　　“是啊，真巧！”她笑。

　　两人坐到一边边吃边聊，原来小伙子在前面那条街做服装生意已经四年，姓海名涛，他调侃说若不是爱吃这里的早点就无缘碰上这个小妹了。

　　海涛的名字虽水但人倒实在，沈春乔问他的店开得如何？他说一般，这一年来感到越来越不行，竞争太多主要还是依靠老客户。当他听说沈春乔生意清淡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时，爽快地说你等我处理完事情下午就过去你店里来看看。

　　下午，海涛果然来了。他很快就给沈春乔提出两点建议：一，她店里的装修太一般，走的是平民化路线，货物也没有特色；二、如今开小店会越来越难做，只有走高档专营模式或另辟新径。

　　听完这两点，她已经垂头丧气，想自己是没钱再另辟新径了。“完了，这下得全赔光。”不禁自语。

　　海涛见其哭丧脸的模样，不禁劝慰：“这样吧，你放心的话就把这些积压的货暂先摆到我店里代卖，卖一件我提五块，怎样？”

　　她心想这还真是转机呀，“可是……我的店？”

　　他看出她的担心，哈哈一笑：“我帮你想了一下，这个小店你只有转掉才能减少损失，转让费也不能贵，能盘掉就行了。”

　　“哦。”她心下思付接下来应该去找工作了。

　　“其实，我一直准备把我隔壁那家店面一起租下来，那间比我原来的还要宽些，我想抛弃旧的小店买卖模式重新开一家自有品牌的全新模式的服装店，做旗袍礼服，小妹……愿不愿意过来和我合伙？”他一脸真诚的看她。

　　“合伙？啥意思？”沈春乔瞪大的眼睛里尽是疑惑：她可没有资金哦！明知道自己现在窘迫还开这种玩笑。

　　海涛看明白她的意思，一拍脑勺：“嗨，我没说清楚，你就负责销售，比方接待顾客、穿着我们品牌的衣服作作介绍之类，等有赢利了你三我七，包工作餐，呵呵。如果你不找其它工作就考虑一下来帮我，我真觉得你身上有种潜力。”

　　春乔不由看着他那双明亮的双眼皮大眼睛，小时候听妈妈讲过长这种眼睛的人一般不会说谎。

　　她说先让我想想再谈。

　　“没事儿，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我的店在哪你知道喽。”他转身出去向她挥一挥手。




第八章 天涯共此时

　　海涛提出的计划确实令春乔相当向往。

　　他想将自己的服装店彻底改变经营模式，因为他学过一点服装设计懂裁剪，他想将店面改成订做旗袍的自裁自销方式。最后他对春乔说：“我突然发现一个么最好的旗袍模特儿，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愿意？

　　“你是说……”

　　“对，就是你。愿意和我合伙吗？”

　　“我？可是我自己的生意搞得一团糟你也看到了，什么旗袍我更是不懂。”

　　“没关系！你只要穿着我设计的旗袍站店负责卖服装就可以，我专门负责采购制衣，收益就先你四成我六成，你觉得呢？”

　　“听上去挺好，这行吗？”

　　“放心，你我都得干活，不能白吃饭，哈哈。”

　　于是，海涛的大胆创意使得这地方出现第一家以旗袍专卖为招牌的店。因为之前作过充分准备，海涛在第一批样品旗袍里加进许多现代元素，比方短下摆系列、露背系列、蕾丝镶丝绸系列、手绣系列和新娘系列分别都推出一款挂在店堂销售，皆按标准身材制作，其中的手绣旗袍是特地赴杭州请到名家刺绣，可谓舍得花钱又出力，求精不求量。

　　而当沈春乔穿上这些旗袍时，那种浑然天成触目惊心的美深深触动了海涛，他因制衣熬得通红的双眼放光：“小妹，你让我的旗袍活了！太动人了、太高贵、太美了！”

　　春乔之前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看着镜中曲线玲珑的古典韵味十足的女子，她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我……这样穿好看？”

　　“是的，我没有看错。”海涛激动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再加点自信的气质，我们的服装肯定会畅销！”

　　春乔被镜中的自己感动，也被海涛的执着感染，她看着他使劲点点头。

　　海涛是个头脑灵活的生意人，难得的是头脑灵活还能够吃苦，所以旗袍店一开张加上在网上同时销售，春乔是个活广告，来访者愈来愈多，贵都本就是个有钱人聚集的城市，令那些追求品质和时尚的太太小姐不但心甘情愿一掷千金订做旗袍，老顾客也带来了新顾客。

　　开张短短一个月，不仅收回所有成本还小赚一笔，当天晚上收工前，海涛叫住春乔：“小妹，今天我请你吃饭，有计划要商量。”

　　又有计划？春乔随他进入附近一家饭店坐定，他点了满满一桌菜，招呼她：“喂，别愣着，开吃。吃完了再给你发工资。”

　　“发工资？”她一下没回过神来。

　　“哈，应该说分成，这个月的帐你等会儿看看，唉，看来得再请个人了。”

　　“我总觉得，平白无故你怎么对我那么好？”春乔盯着面前的菜问。

　　“哦……我有对你多好吗？哈，你可别误会，别想多啊，我只是觉得你挺优秀的。”

　　从没有人用过“优秀”来评价自己，她心里一颤，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完才冲他说：“就如你说的，我也卖力做事了呀，只是有些奇怪，今天你还有什么计划要谈？”

　　“是。刚才说我们得再请个人，现在的店面太小，必需再开扩张一家。”

　　“有合适的门面了吗？”

　　“隔壁那家干货店合同马上要到期，我打算把它转下来。这样最好了，你觉得？”

　　“你能人办能事，我只管卖旗袍，没啥意见。”

　　“说说吧，你的意见我想听。”他举起酒杯盯着她。

　　她喝一口果汁，自从离开海江她基本不喝酒。“那我就说点个人小想法，我觉得如果搞个春夏秋冬的旗袍系列是否市场会更大些？还有，我觉得是不是也能推出一些平民化旗袍，上次有个大学生就觉得我们的价格太贵想买却买不起。”

　　“说中了！我也是这么想，可需要再请个裁制师傅，不然我忙不过来哟。”他伸出那双磨出新茧的手苦着脸说。

　　春乔扑哧一声笑了。

　　一切在忙而有序地进行着，春乔渐渐打心眼地佩服海涛的经营手法，是海涛让自己初尝成功的喜悦和信心。

　　随着生意日渐兴隆，旗袍店的知名度在贵都打开了知名度。春乔和海涛之间的默契亦越来越足，但这仅限于在工作上，一收工两人便各归其所。店中伙计都说大老板和二老板是两个怪胎，春乔在面对客户做生意时会投入所有智慧和热情，但对大老板海涛，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极少会寒喧，而海涛也对这个小妹对自己总是刻意保持距离感到莫可奈何，她是那么独立那么神秘。

　　海涛是个好胜心强的人，他感兴趣的事除了服装生意别人似乎觉不出其它，但他对这个小妹的好奇感连自己都已经没法不在意了。

　　一名跟随海涛很久的助手给他提建议，说你光想有何用？不如干点年轻人该干的事儿，请她去看电影。

　　看电影他不排斥，以前经常喜欢一个人去看午夜场，只是近些年变成了一个人在家看影碟，不去电影院了。助手倒是办事麻利，说买电影票就帮他买好了，是一部国产最新爱情片。他抓抓后脑勺，敲了助手一拳说你小子真能！助手说钱付来，至于给某人送票的事老板你自己搞定。

　　当他趁大家都走掉把电影票递到沈春乔面前时，沈春乔很错愕。领会到他是请自己看今晚的电影，脸已经开始发烫。她心里骂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认识他以来就常常脸红，又没做啥亏心事脸红什么？”她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就这样稀里糊涂跟他进了电影院，和那些进场的情侣一样，买了筒装爆米花两杯可乐。位子还是情侣座，这让两人都有从未经历过的奇妙感觉，本来大大咧咧如哥们儿，现在仿佛成了特定情境中两木偶般不自在，彼此多生了分客气。他绅士地递给她零食，她听话地接过，整个小女孩。

　　电影还是挺好看的，走出电影院时，沈春乔猛然有些受不了刺目的阳光，两人立在台阶边不知去哪里好。还是海涛打破尴尬：“电影还行，啊？”

　　“是啊。”她笑笑，目光停留在他的咖啡色的茄克衣领上。为了表示自己确实认真看了，她说了自己感想：“文艺片里的故事在现实中没有，所以有那么多人为它感动，真傻。”

　　海涛说：“就像很多人平时看《读者》上的怡情又养志的文章，可真临到挤地铁、公车时那些人还是会奋不顾身地挤歪旁边的弱者去抢座位，生活、人性就是如此矛盾而又公平。”

　　这话让沈春乔感到意外且费解，她只好说他怎么像个哲学家。

　　“呵，这个，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这儿离我家很近，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回吧。”

　　两个人夜里都没有睡好，但第二天投入工作一切如常，甚至连眼神都不带走样地敬业。这让几个员工看得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第九章 义气风发

　　陆选子的同事小周马上要出来单干了，离开公司前请平时几个要好的同事吃饭。席间，小周对陆选子说：“兄弟，你的技术和业务都是我们几个里最出色的，什么时候出来一块儿干哪？”

　　此话触到了他痛处，咽下半杯闷酒，想：自己何尝不想呢？只是一个“钱”字挡住了我所有的脚步。来海江三年，还是个打工仔，与女朋友之间感情也无一点进展。这一切都令陆选子感到郁闷。

　　周末，他第一次去花店选了一束红玫瑰，到报社那条路口等沈奕池下班。当沈奕池看到他递上的玫瑰时，嘴角漾起甜甜的酒窝：“今天你让我惊奇，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陆选子鼓足勇气说出准备很久的话：“奕池，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160天，我……我特别想亲自登门拜访伯父伯母，感谢他们曾经帮助过我。我还想告诉他们，我马上要开自己的公司了。”

　　“你要开公司？”奕池吃惊。

　　他了解她的疑问，说：“哦，上次获赔的钱还剩下3万，我已经申请了创业贷款，就等着批下来。我相信慢慢地，凭我在这行的熟悉和人脉，肯定能够成功。”

　　在选子的坚持下，奕池答应这个星期天带他去见父母，不过让他先做好接受考验的心理准备。他花整个月的薪水买了两盒高档补品拎到沈家。

　　客厅里，威严的沈夫人端坐那头，对陆选子说：“你的情况奕池大体都跟我们讲过，我们不否认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同奕池做个好朋友，常到我家来玩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要作为我家的女婿，你确实不适合。”

　　“妈！”站在旁边的奕池对母亲的直白开始不安，瞅陆选子，低头不语识不出什么表情。沈夫人摆摆手示意她别插嘴，接着说：“当然，我和奕池爸爸并不是觉得你哪里不好，都是为了你们两个着想，孩子，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这不是套话，而是至理名言。多少年轻人因为一时冲动不顾一切，结果自尝苦果。与其将来两个都不开心，不如现在就到此为止。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能听进我们讲的。”

　　沈教授接着：“是啊，作为奕池的朋友，我们是很欢迎你的，以后常来家里吃饭，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啊！”

　　就这样，沈教授夫妻的苦口婆心成功地把选子的来意推得一干二净，他离开后，奕池再也忍不住质问父母：“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那样说？”她打电话给选子，他不接，发短信说想跟他解释，他也不回。

　　奕池越想越委屈，一气之下收拾行李搬到小慧处住。小慧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有的是空房间。

　　从除夕开始，海涛旗袍店放假三天。伙计们各回各家，只有春乔最后一个逗留在店里。街上行人匆忙地赶着回去吃年夜饭，天色还未暗爆竹礼花声已在远处的天空响起。

　　春乔跟老家的父母通了个电话，知道父亲的病有了好转，但是弟弟不听话常常旷课，讲到最后又是叫她寄钱回去，她说三天前已经寄出一笔钱给他们过年，应该很快就到了。

　　放下电话，她抹干湿湿的眼角，恨自己的生身父母从不多问一句自己是否安康、心情好不好，她的命在他们眼里就如草芥，而现在只是赚钱的机器。

　　发了一阵呆，她收拾东西准备锁门。这时海涛进来了：“我就知道你还没走，同是天涯沦落人，今晚上让我们一起痛痛快快过个除夕！”他冲她晃晃手里刚刚采购的两袋食物。

　　店门外挂起休息的牌子，店内摆起电磁炉煮起了火锅。热腾腾的火锅把气氛也热腾起来，海涛开了听啤酒递给春乔：“小妹，给！”

　　春乔迟疑片刻接过来，问：“海老板的家在哪儿？怎么也没回去？”

　　海涛喝了口啤酒，仿佛很随意地说：“我在孤独院长大，这里就是我家。”

　　她吃惊不小：“你说你……对不起啊我从来不知道。”

　　“没啥对不起的。”顿一会儿又说：“所以我从来不会问谁的来龙去脉，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的事。”

　　“你也在说我吗？”她垂下眼帘。

　　“小丫头，你这么小就好像有许多心事似的，说真的，你是第一位让我感到好奇的人。”

　　“东西熟了，快吃啦。”春乔给他舀了勺羊肉，心想刚才你还说对别人的事不敢兴趣呢。

　　“别答非所问，我觉得你不开心，从一开始就觉得。”

　　“啪！”她扔下筷子站起来，“你不要问了好不好？我开不开心又关你啥事呢？”

　　海涛愣了下，走过去拍拍轻摸一下她的头，“真是个小丫头，说生气就生气，好好，你说得对，那么多东西不吃浪费了，快吃吧。”

　　两个人吃得热火时海涛的手机短信不时地响起，突然他哈哈大笑：“这条真有意思，你看看！”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春乔瞥了一下轻轻推开，“你真好，有那么多人会想起你给你发祝福。”

　　他盯着她说：“吃完饭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出门时海涛看见春乔忘记了拿帽子，送到她手上。那边的广场上在放烟花，他说：“去广场吧。”

　　绚烂的烟火在春乔的眸子里映出美丽的光，她仰头凝望七彩的夜空，笑了。海涛默默看在眼里，他从未见她这般开心地笑，就像一个小孩一样。

　　烟花散尽，剩下寂静，一弯银色的月牙儿嵌在空中。春乔与海涛慢慢走在路上，春乔不禁自语：“月亮真美，却是残缺的。”

　　“是啊。这世上的事其实都有规律，就像这月亮，上半月是上弦，下半月就变成下弦，而月中是月亮最圆的时候。天地间万物都有它的规律。”

　　他的话有时她听不太懂，但却觉得很有道理，她在心里重复海涛的话，脑海闪现陆选子和沈奕池，自己突然按捺不住一股冲动要问他：“你的梦想是什么？”

　　海涛愣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思考，弄得沈春乔开始不好意思了。他却开口了：“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有个家，和亲人住在一起的家，最好还有一只狗。呵呵。”

　　她听后舒一口气，还以为他生气了。“那……你现在不是有家？有大房子。”

　　“傻丫头，你们都知道我在贵都有房子，但至于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说完悄悄看了她一眼。

　　那晚回去后春乔一夜辗转反侧。

　　“大老板，我想到海江市开一家分号。”当第二天她对海涛这样提出时他没表现出惊讶也没有作声，看不到答案的她继续想说服他：“我知道你不会去那边，我只是请求你让我去那里负责，货由你这边进，怎样？”

　　“这不是能否加盟的问题，而是在我毫不熟悉的地方开分号你觉得会有销路吗？毕竟那个地方不大，人文、经济都没法跟贵都比，那里的老百姓能接受吗？我们的旗袍可是打着贵族品牌的。”

　　这一番分析反对确实不乏道理，她无言以对退出他的办公室。其实，在除夕夜后，沈春乔就有个念头：回海江。她不想再逃避，回到海江真正地立足，然后寻找机会一雪自己的前耻。

　　当天下班时，海涛叫住一脸凝重的春乔，“喂，我们不能在那边开旗袍店，但可以在那边开服装加工厂。”他说：“小妹你过来研究一下，你对那块比较熟悉。”

　　服装加工厂？春乔心头一亮。尽管海涛表示开一个服装加工厂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想法，但春乔还是对他充满感激。




第十章 玫瑰微醉

　　沈奕池负气离家一直住在小慧处不肯回家。说起这个小慧，真是个蛮特别的女孩。出生背景相当好，父母是常驻法国的外交官，从小她住寄宿学校，很独立。长大后未有按照父母意愿做名银行白领，却当起了模特，现在就和一个保姆住。

　　沈奕池搬过来她是既高兴又担忧，她牵起奕池的手说：“唉呀，你来陪我我是巴不得的，这空荡荡的房子总算有了点人气，可是你家里真的放心？沈阿姨要怪罪我怎么办？”

　　沈奕池甩开她手去拿橙汁喝，边说：“你怕啦？睢你那样儿，我还真就长住不走了！”

　　“开玩笑的，可我还真有点怕你妈，嘻嘻。对了，言归正传，你那个陆选子知道么？他怎么表示？你可是为了他才离家出走……”

　　“行了，别讲得那么严重。”沈奕池打断她。

　　小慧做了个鬼脸，漫不经心吸几口果汁又似忽然想到什么，问：“奕池，你究竟看上他什么呢？不会是人家身上的乡土气息吧？你还记得那个沈春乔吗？我总感觉她不太简单。”

　　“春乔——我好久没见过她了。”奕池若有所思地说。

　　隔一天，小慧接到任务随模特队去外地演出了，碰巧那保姆的父亲生重病她赶回老家照顾去了，家里便剩下沈奕池一人。一个人懒得动，肚子饿了啃面包，深夜写稿，不懂得照顾自己便患了感冒。她昏沉沉地给自己倒了杯开水，爬进被窝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慧拉着行李推门进来，直奔奕池房间。她上前摸一摸奕池额头，滚烫！惊呼起来：“呀，怪不得打家里电话老不接，手机也关机，你就这样躺着呀？快起来上医院！”

　　沈奕池在医院里挂了一天一夜点滴，总算清醒过来。小慧自是已无力招架，叫来沈教授夫妇。夫妻俩赶到医院守着病中的女儿，心酸不止。

　　出院后，沈奕池乖乖地随父母回家，沈教授亦默许了她同陆选了的交往。这不仅是因为女儿这一闹，还因着在女儿住院的那几天陆选子在病房门外的守候。当然，默许并非没有条件，沈教授找陆选子正式谈过，让他明白如果陆在规定时间内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发展成绩，奕池和他的婚事就免谈。

　　回到海江市的沈春乔已有了份不同于往日的成熟和别人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谁也不知晓这名悄无声息的女孩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她曾想过找老熟人陆选子见个面，但随即又把这念头放下了。海涛在城郊比较偏的地方物色了一套三层别墅租下，两人各住一层，底楼则为工作室。

　　在筹备前期工作的紧张团结气氛里，大家觉得干得很有冲劲很快乐。一直跟随海涛的助手老李有一天午饭时候带点神秘地喊住春乔，“二老板，你知道明天是海涛生日吧，我们私底下准备给他搞个庆祝会，呵呵，想问问你有何意见。”

　　“海涛生日？”她之前一直不知道也没听人提起过。她只好说你们看着办，我带礼物参加就是了。

　　一下班，春乔就钻进了海江的礼品一条街寻找送给海涛的礼物。自己真是个粗心鬼，从不留意人家喜欢什么？这回时间这么仓促，自己几乎没有选礼物的经验……正在犯愁时眼前出现一个绿莹莹澄彻的水晶苹果，托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服务员走过来介绍：“小姐，这个是水晶苹果。”

　　“好漂亮！”春乔爱不释手地盯着掌中的绿水晶苹果，“小姐，替我包起来。”

　　第二天大老板的生日聚会就在他的工作室开始，老李喝着酒跟春乔开玩笑问她准备的礼物什么时候拿出来看看啊？她不好意思地瞥见海涛正朝她这边望着，包里的礼物捂得都有点发热了，还是决定等到结束后再单独交给他。

　　散席时已是子夜，大家都退去各自休息。正值仲夏，清风送爽，海涛没有走，她故意留下收拾起杯盏。海涛帮她一起收拾，说：“这帮家伙真是，你累了先回吧。”

　　“我不累。”她急忙说，一只手伸进拎包里呆了半天终于拿了出来，“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是什么？我拆开看喽。”

　　她点头，当海涛打开纸盒取出那个水晶苹果时，眼中的欣喜和感动流溢出来，而她紧张得问：“你喜欢它吗？”

　　他不言语，只是微笑，那时刻的美丽像被凝固了一般。他走到春乔面前，轻轻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后花园里传来几声哇鸣，是海涛吻了自己！用他的嘴唇如此轻柔地在自己额头一吻！她低着头跑进后花园，凉风习习夹着玫瑰和芍药的香味围绕过来熏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第十一章 伤已深

　　私下里沈春乔紧锣密鼓地找了名私家侦探，帮她调查张舒权的情况。那张舒权果然仍在海江，且经常上商报的头条，业界称他是什么服装出口龙头人物。据说相当风光，进出都随身带着保镖、翻译。沈春乔听得咬牙切齿：“一个老淫虫，总有一天瞧你的好吧！”

　　海涛初来乍到，对这边一切难免地好奇，跑上楼去找春乔，却撞见她脸色铁青地发着呆，欲问又止退出去了。

　　有家在当地颇具影响的公司举办周年庆招待酒会，也给海涛发了邀请函。海涛说很想借此机会认识一下那位老总，让春乔一起去。春乔一看便记起以前张舒权提过此公司老板，关系好像还不错，那么老狐狸也很有可能会去参加酒会。

　　等时不如撞时，沈春乔马上暗中联络好4名打手，让他们到时埋伏在男厕和酒店的出入口附近。至于她是何处寻来的打手，只怕得谢谢张舒权，以前跟着他那会儿多少了解到一些那种人的混迹处。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海涛进行的，酒会那天她也不会去，她不想给海涛造成任何麻烦，如果有后果也只由自己承担。

　　她倾己所有，指示打手将张舒权弄残为完成任务。而打手们也不是傻瓜，他们既不想搞砸收不到钱也不愿被发现后吃苦头，圈里谁不知张舒权的狡诈阴毒。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计策：远远地躲在隐蔽处给他发支毒镖，再补上两颗麻醉弹。这乍听如同古装剧里的把戏，但4人里边确实有射镖高手，且在镖头上涂满蛇毒。

　　下午一点多，沈春乔面色憔悴地来到工作室对海涛讲她身体不舒服，酒会不去了。海涛有点吃惊，问小妹你要不要紧，她回说睡一会儿就会好便上去了。虽然无奈于女人的反复无常，但他一看时间已不早便拎着几件事先打点好的样品出门了。

　　整个下午，沈春乔都在屋内来回踱步，手上紧握电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应该差不多了吧，她想。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却是海涛打来。他只是问她身体好点没，说还得去拜访一位客户晚些回来。手机铃又刺耳地响起，这一次她看到的号码令她心跳加速！没错，按事先讲定的，如事情未办成不会打来电话，成了就打来不接。按掉电话，她的嘴角渐渐浮现一丝笑。

　　张舒权这条老狐狸确实被暗算了，还是被那样的手段。及时被送进医院清除蛇毒，一条胳膊还未恢复知觉。他清醒后破口大骂，让警方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沈奕池在报社接到这个新闻不禁疑惑，告诉陆选子听，陆轻描淡写地：“嗨，你还是做新闻的呢，像他这种人不知结了多少仇家，早该如此了。”

　　晚上开饭，沈春乔在楼上没有露面，她不想知道海涛回来对下午酒会发生的事作何说。而海涛听说她仍然不舒服，上楼敲门。她一开门他的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抚上自己额头，“还好，这都怪我，明知你身体不好应该陪你去医院不该去参加什么破酒会，唉！”

　　冷不防地被他的手这一接触，又见到他一副自责模样，沈春乔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从胸腔冲向眼眶，眼泪差点落下来。急忙偏过头去。

　　“愣着干嘛？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我等你吃晚饭，快。”

　　她看着他背影一时半会儿支不出声来。

　　虽然沈春乔小报一仇，但最近一些小道报刊弄得她心神不定，这是始料未及的。上面居然登出包括自己在内的几张女人裸照，虽在眼睛处打了抹马赛格但如若熟人仍可辩其容貌。标题触目惊心：“是情仇还是离仇？老总的女人们！”

　　难道是张舒权搞的鬼？他知道我来海江了？沈春乔的脑袋嗡嗡直响，恨不得立即将这些烧个干净，可是能烧得掉过去的恶梦吗？不该回来的，回来错了？她简直想不下去。

　　她的情绪不稳和日渐消瘦海涛怎么会不看在眼里。当他在早餐桌上兴致勃勃地提出待会儿要去看一个厂房是否合适租下来时，见她又是心不在焉便说：“现在我们的工作室已经有几个客户了，对我们的样品也感到满意，谢谢你啊小妹，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啊……哦。”她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厂房，我陪你去看。”

　　海涛的脸色严肃起来：“怎么啦春乔？你我共事这么久也算朋友了吧，有什么事你非要藏在心里不能讲呢？”

　　她抬眼碰及海涛关切的目光条件反射般地避开，“没什么，不是要开工吗？该走了。”

　　他上前拉住了她。她急了：“干嘛？是，你我算是朋友了，可我没必要什么都要跟你汇报吧。”

　　他显得有些失望，“不、我从没想过要问的隐私，我只是关心你，你这都拒绝吗？”

　　“隐私！”听者有心，这个词如针扎般刺在沈春乔心头。她甩开他手奔上楼，心里喊：一刻也不能在这儿呆了，我得走，立刻走！

　　可是海涛追了进来，不由分说掰过她的肩头面向自己，“别想走！如果今天你不让我了解为什么，为什么？”他目光如火。

　　这段日子里一直紧绷的神经刹那崩断了，她再也无力伪装坚强，泪如泉涌，冲他吼：“因为、因为我曾是张舒权的女人！我做过他的女人！”

　　海涛显然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更无法使脑子接受这句话，她却扔过来一本杂志，指着说：“上面有我，老总的女人们！哈哈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皱着眉蹲下捡起那本印刷拙劣的杂志。

　　她仿佛听见心碎的声音，平时从没见过他皱眉头，真的不愿意看到他皱眉。




第十二章 漩涡

　　终于可以放下心里的包袱，却要永远远离心爱的人。沈春乔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临走她还是铺开纸给海涛留了封信。几乎从未真正写过一封信，但此时此刻她将自己所有从前想说未说的话交待在了这封信上。她不晓得海涛回来会不会拆开看，或许他并不想看。

　　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带走，一向漂泊，好容易尝试有家的感觉却不得不隐泪告别。她想：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属于她。提着一个简单的皮箱她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不知该何去何从，那种久违的孤独的倔强感重又回到沈春乔的身上，她昂一昂头拐进附近一家旅店。

　　海涛工作室的助手打电话告诉他沈小姐不见了。那时他正在一家酒吧买醉，二十六岁的他跟同龄人比算是经历过风浪的，可对于男女之情他却不曾真正地经历。沈春乔，现在对他来说就像一把发光发亮的刀子，他的两眼一花便猝不及防被插入了心脏，他已没有招架之力。

　　深夜两点回到住处，灯一亮发现房间桌上的信，这一读看，酒醒一半。她从未对他提及的一切隐衷尽在其中，末了一段写道：

　　“你一直对我那么好，在你面前揭开我的伤疤是件最残酷的事，我宁愿你不要对我那么好，甚至连好朋友也不是，可事实不是这样，所以我更加痛苦。我曾经认为老天让我认识你，是给我一条生路，我可以像其他女孩一样开心地、光明正大地活下去，可是那个恶梦老在纠缠着我……我必需面对自己，希望能够真正地重新开始。”

　　海涛方才意识到春乔小妹真的走了，自己还是不配当她的朋友，毕竟那是她过去无知的一次失足，是她不愿再提起的啊。他想着这年来彼此为对方做过的许多事，气恼自己为何要去计较那不属于两人的事呢？如今，让她这么坚决、这么悲伤地离开。

　　不行！他想，要找她回来，回到他的身边。电话——停机；旅店宾馆——迟了一步。难道她去了贵都？茫茫人海，如若她有意避开自己，是极难找到的，但他不能够放弃也不会放弃。

　　另有一件事很重要，海涛让助手为他调来张舒资料，独坐办公室里研究。他从未和那个商场老手打过交道，点燃一支烟，若有所思的表情笼上他那张清秀的面庞。

　　2006年，股市变得越来越火。陆选子正处在上下两难的境地，因为乡下父母那边已不止一次催他回去相亲，说农村里像他那般大的男子都已经结婚生子啦。陆选子当然一口拒绝，但他又发愁没有快速赚钱的路子。

　　正巧，那天一哥们与他闲聊时聊到小周，那小周现有身价五百万，本来像他做的那点生意是做不到这个数的，可后面一打听才知这家伙精得很，炒股炒发了！那人讲得玄乎，陆选子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心里一个劲骂自己愚笨、蠢货，怎么不早点进入股市呢，自己还是太落伍了。

　　他手头现有５万元，在粗粗了解一下股票知识后他便将这笔钱全部投入股票帐户，买了一只银行股。之后每天上班时间他都悄悄关注着股票开盘收盘，这第一把他心里悬着呢，毕竟是孤注一掷。而这一把倒给他撞对了，两三个月里银行股呈稳步上涨，尤其是他买的那只，从购入时的17元涨到了31块，眼看着帐上的５万翻了近一番，多出红通通的４万多元。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第一次感到挣钱挣得如此爽快、得意，想起有一次和奕池出去玩，她无意间提到单位里有个同事买了新车，双休日带着女朋友出动自驾游。那种从她眼神里自然流露出来的羡慕之情陆选子尤记在心。他想过，ＱＱ和奥拓虽然自己买得起，但看起来未免寒酸，而现在他有钱买品牌车啦，于是兴冲冲从帐户取出８万，拉着个懂车的朋友去买车。

　　一来二去，幸运地被他挑中一辆有八成新的二手丰田，此款上市才一年半，行程也不多，全部在里面７万元，朋友都说很合算。

　　恰逢是情人节，陆选子首先将车开去美容保养一番，然后打给沈奕池说晚上接她下班。

　　当沈奕池第一眼看到丰田车时的表情是小嘴张成半圆、眼睛瞪得大大，只见陆从车内拿出一把蓝色妖姬递到她手里，那些个下班出来的同事都哇得惊叹起来，嚷嚷奕池你好幸福哦！

　　有面子的事让任何女孩子都无法抗拒，沈奕池的心里甜蜜洋溢，对陆选子的突然买车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他最近开始炒股，还是不忘提醒他一句：“如果有好的投资机会还是别把钱都放在股票上，股市是有风险的。”

　　陆选子心里觉得女友这话难免有点扫兴，自己正是时来运转之时，但嘴上回答：“我有数，这辆车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以后我会让你坐上法拉利、奔驰。”

　　“我不要什么法拉利奔驰，这样就够了。”沈奕池笑笑说。




第十三章 有缘会

　　从山沟沟出来到海江市打拼，一晃眼她已不再是那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二十一岁的她青春逼人，却已褪去那份稚嫩和欠考虑的冲动，唯一不变是她的勇气和坚强。在想好该去哪儿之前她首先回了趟家乡。

　　家里的状况随着农村赋税的减免和政策的帮扶似乎好了许多，最重要是全家的身体都还健康。妈妈看到五年未见的女儿突然归来，激动得眼泪婆娑，反复地用粗如麻织的手抚着沈春乔的脸和头发，虽然之前每年春乔都会在寄家用时给他们寄去几张近照，可她从母亲眼中仍然看到一种令人心碎的心疼。

　　当晚父亲在炕头低首吸着烟，悠悠地对春乔开口：“邻村的朱柳你还记得不？他在贵都当上了啥……啥厨师长！上次回来看模样混得是挺有样儿了。”

　　“朱柳？”她当然记得，且想起来就喷饭，那是以前的同学，成天介拖着鼻涕的那个小个头，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他。现在突然听爹这么一说不禁哈哈地笑，“猪柳真去当厨师啦？那挺好！”

　　母亲插话：“其实那小子混得还可以，听说他在贵都一家很大的饭店里做师傅，一个月能拿三四千呢！”

　　“三四千有啥稀罕的，在贵都根本不算个啥。何况我对那他压根没感觉。”春乔语如连珠炮，把爸妈讲得哑口无言。

　　“对了，那个教书先生的儿子怎么样了？他娘好像看见我们都爱搭不理的，怎么着？儿子有大出息了？也没见他接他们过去享福嘛。”

　　父亲说的是陆选子，她也有快两年没见到他了，如今仔细回忆竟然记不清晰他的模样来了？

　　在家呆了些日子春乔觉得自己的勇气和力气又逐渐回到自己的体内，她想好了去贵都。离开海涛时她就已经想着回贵都，那边是海涛的基点，虽然不再见面，但她想能够默默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也是一种安慰。对海涛她仍然有着心痛，之前对任何男人都不曾有过的心痛。

　　穿过熟悉的地铁通道，看到苹果灯在头顶亲切地亮着，她的心仿佛回家一般安宁。凭着对服装业的几分熟悉，她应聘在高级商场里一家法国品牌专卖，底薪一千五，卖得好提成多的店员一个月能拿到三千左右。

　　沈春乔的外形靓丽且机灵能干，很快就得到老板赏识成为专卖店的销售冠军，两个月后升为副店长。

　　因为是做一休一，沈春乔另外在真锅咖啡打工，时间排得相当紧凑。如果换了以前她一定会觉得做这些工作很烦琐，现在她却很享受这样的充实生活，只有在忙碌的生活当中才能忘却一些想忘掉的东西，每天疲惫地睡去也就没有力气想事情了。

　　那天在咖啡馆当班，大约下午四点左右进来一对年轻人恍恍忽忽觉得好面熟，男的瘦高个儿，穿着咖啡色西装，女的清丽脱俗气质不一般，两人环顾四周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时候沈春乔已确认两人正是陆选子和沈奕池！她拿着单子走上前，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尽力保持镇定地来到他们面前：“请问两位想点些什么？”

　　那两位猛一抬头也吃惊不小，陆选子反应过来：“你是……”

　　“选子哥，是我没错！这世界还真小是吗？”

　　“真的是春乔妹妹！”沈奕池站起来欣喜地叫：“你在贵都？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我挺好的，每天都很充实，比以前要幸福多了。你们俩是来？”

　　“哦，我们是来玩的，这不放假吗？听说这边衣服很多，过来看看。”陆选子看着沈奕池说。

　　原来是一块儿来旅游的，沈春乔见到两人还是那么甜蜜，“真想不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俩，今天的咖啡说啥也得我请了！”

　　“不用不用。”两人尽管推辞但推不过她的执意，便接受下来。两人等到沈春乔下班后一起出了咖啡馆去找地方吃饭。沈春乔说：“你们是第一回来贵都吧，我来这里也有两年了，待会儿就带你们去逛逛这里有名的服装店，选子哥，你可带够钱了？要给奕池姐买两套法国时装回去哦。”

　　沈奕池开心地应：“好啊，我们正愁无从逛起，遇上你这个向导就好办了。选子，我们三个其实蛮有缘份的，你说呢？”

　　往事如风、心情如风，在贵都这个不夜城的辉煌下这三名年轻人已然不在意曾经的心结，坦然地聚首在一起。沈春乔对他们当然省略过了那一段不堪的过去，但她还是忍不住关心海江那边的情况，沈奕池说海江一霸总算有人来治了，她心里便格登一下，问是谁？沈奕池说是个姓海的年轻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反正把张舒权要收购的厂抢了过来。他还有个旗袍工作室，听说结婚到那里订制旗袍的人可多了，讲到这时沈春乔注意到沈奕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陆选子。

　　沈春乔胸口不禁涌过一阵激动，是海涛没错，不愧是海涛啊，那他怎么还不回贵都？难道要在那里长留？他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吗？想到这儿不免又一阵失落。

　　第二天两人就要回去了，道别时他们互留了电话号码。沈春乔本想问他们何时结婚，但转念又把话咽了回去，姻缘自有定数不能强求，到时给予祝福，未到也不用多问。

　　回海江路上陆选子同女友也谈起春乔，说她的性格比起从前变了好多，奕池说是啊。




第十四章 恋情荒漠

　　这天陆选子刚刚打发完一个客户，一看时间已是下午14：25，急忙扑到电脑前面看股市。最近他运气不太好，做得没有之前顺手了。股市动荡得厉害，他一时间乱了方向，一会儿听这位推荐这只股会涨，买后却遭遇横盘整理；一会儿听那位说这只股好，买了却一直下跌。

　　几下折腾下来，他的帐户仅剩下五千多块！有哥们劝他：“现在出台政策多、融资多，一般老百姓炒股忒难赚钱，都该干嘛还干嘛去喽！”

　　可他不相信这样的现实，就像那些赌红眼的赌徒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好运刚刚开始，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他自然地想到女友，自己几年辛苦的付出绝不能就这样付之东流！眼下他只是需要资金的投入，可是上哪里去筹钱呢？

　　想了一圈，同事都是平淡之交，平时借个一两千还可以，多了就不成。这时他的脑海闪现沈春乔的身影，上次在贵都遇见她感觉她混得还不错，打两份工的收入应该可以。于是，只是犹豫了片刻，他便决定再跑一趟贵都。

　　沈春乔对陆选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感到很讶异，不过发现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

　　在她打工的时装店里，陆示意她走到一个僻静点的角落。她见其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我还在当班呢，有啥事儿你快说呀。”

　　“我……你有钱吗？我需要资金周转，想跟你借点。”

　　“你需要多少？”

　　“……最好有两万。”

　　沈春乔没想到会这么多，但想到选子哥毕竟曾经帮助过自己，便爽快地说：“好，不过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楼下银行取给你。”

　　“艾！”陆选子高兴地应。

　　而沈奕池对陆选子最近的动向毫不知情，她报社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这场恋爱谈了四年半，陆那边仍然不上不下，两人感情已经进入平淡期。

　　沈教授夫妇可按捺不住了，以前女儿年纪尚小并不着急，如今他们也不愿意女儿错过了最好的嫁人时机，于是开始托同事亲朋安排相亲。原本就有许多人家想同沈家结亲，这一来还真吸引不少条件不错的人。

　　对此沈奕池是能推则推，实在推不掉的——比方说今天周末她没有工作，沈母已经给她安排好与本市地税局局长的公子见面。据说此人三十二岁，从澳洲留学回来自己开了个什么公司。

　　沈奕池不屑：“一听就是个花花公子，仗着老爸有两个钱就显摆，还是个三十多的老男人，这种人我才不要见！”

　　沈母正色道：“还没见面你就知道是花花公子？人家可是一表人才，不管怎样看在你小姨介绍的面上也要去。”

　　见面地点就安排在沈奕池家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已经订位。她迟了十分钟来到餐厅门口，这时发觉包的肩带滑落，刚伸手去拉恰在此时有个人从身旁风一般地擦肩而过，包滑落在地上。沈奕池俯身去拾，那人发觉立即止步转身帮她去捡包，口中连声Say／sorry。

　　沈奕池的瞳孔撞进了一张俊美的男人面孔，还有微卷的充满意式风情的发型。两个人不约而同立起身，她不禁在心下惊叹：天哪！这么魁梧的身材是运动员吗？还从未见过这么宽而厚的肩膀，反倒显得他身穿的那套质地考究式样精美的西服有些拘束了这般的身材。

　　他把包递给她时她才反应过来，说：“没事。”两人又不约而地往同一个桌位走，停住，难道……互相看着对方。男人先开口：“您是ｍiss沈？”

　　“啊？”沈奕池笑起来：“原来你也迟到了。”

　　“Sorry，哦不是对不起。”他的样子有点窘。

　　“行了，别老说对不起，我们彼此彼此。”沈奕池忍俊不禁。

　　当得知这个名叫申蓝的家伙住在离此地很远的东郊时，想到人家开车找到这里却对自己的迟到只有抱歉没有一点多余的解释，她觉得这个名叫申蓝的男子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闲聊时，申蓝欣赏地看着她端茶杯的手叹：“沈小姐的手指很修长很漂亮，是弹钢琴的手。”

　　听到这话她不仅脸红，回答：“我不会弹钢琴，因为小时候父母是唯读书论者，所以没有机会和时间学。其实我蛮喜欢的，很多乐器我都想学。”

　　谁知他一扬眉毛：“什么时候学都一样，如果你真的喜欢的话。”

　　沈奕池发现他讲的最多一句话就是“Don’tworry！”

　　回到家里母亲没有睡在等她，看着女儿慢慢洗完澡出来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反应，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互相留电话没有？”

　　“妈，别把我们弄得像商品一样好不好？那人还挺风趣，做朋友倒不错，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会和他交往！”

　　说完留下无言以对的母亲去睡了。

　　这时候海涛在海江干些什么呢？

　　诚然如奕池所知的他在那次收购中击败竞争者张舒权，之前他为此做了相当多的准备，包括把他前些年在贵都奋斗出的房产和储蓄一并抵押给银行，贷款打赢了那次收购。他的助手曾忧心忡忡地阻止，说那只是个效益亏损的小厂，完全没必要在为它拼上我们所有。

　　海江当然清楚这样做的利弊，也清楚自己做好目前的行业不会有多少风险。但是，他要让这个在商场无往不胜的老狐狸尝尝苦头，受受教训。而这只是自己计划的第一步而已。因为之前他已作过充分研究，知道张舒权对这个厂感兴趣，因为它还剩下一个颇具价值的品牌在这里，张舒权就是想用廉价收购来扩张自己伸入这个行业。

　　可是这边张舒权他万万没想到，一块无人跟他争抢的地盘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卒拿去！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胸有成竹地出手的前一刻海涛已经和厂方进行过商洽。他出的价格不占优势，最终未能得到这个便宜。“真是岂有此理！是哪个外乡人敢跟老子抢，活腻了他！”

　　张舒权在办公室里摔东西，立在角落的助手大气都不敢出。他已经习惯老板每次的发火。

　　张有一个变态的惩治手下方法：就是让他们用夹子夹住自己的鼻孔，蹲在那里只能用嘴巴呼吸，没有张的命令不许拿掉夹子。

　　其实张并非输不起那家小厂，关键是他的面子。而海涛赢在了这点，签下合同当天手下员工一齐为老板庆幸。在别墅里开的小型庆祝会上，大家举杯欢呼，都称叹没有跟错人，这个年轻的老板不仅有魄力，而且一向不在大家面前摆架子。这时有个小女孩可能太兴奋的缘故，冒出一句：“要是二老板也在这儿就好喽。”旁边的人连忙给她使眼色。海涛听到了，心顿时一颤，表情变得有些迟钝。他放下杯子踱出去在后面花园的木椅上坐下。

　　员工们只以为老板是因为想要忘掉沈春乔而不分日夜拼命地工作，可是，他何曾停止过思念这个小妹？自从她离开，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已经滴过几次血。那个她送给自己的水晶苹果依然摆在他办公桌上，天天擦一遍，她如果看见会开心吗？

　　该是考虑下一步的时候了，姓张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打算将计就计。

　　沈春乔现在的生活过得充实又单纯，可也有些担心，因为上次陆选子找到她借钱的事。她隐隐感觉陆选子变了，不再似从前那般的真诚。最后她还是决定搞清楚原委，便电话给他。

　　陆接到她电话时一开始以为是找他还钱，说妹妹还不满一个月您先别催。听到后面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那傻丫头是关心自己呢。他便顺水推舟地应付：“是，我最近是遇到了麻烦，唉！我的车撞伤人了需要赔好多钱，不过这件事拜托千万替我保密，尤其不要告诉奕池，我怕她担心。”

　　沈春乔一听说他遇到这等麻烦事，也不免替他着急起来，问：“那个伤者怎么样了？还在医院吗？”

　　陆想自己随口编的一个谎话被信以为真，不如再加点同情分，“那个人断了两根肋骨，幸好没什么大事，就是还在支付他的医药费营养费，其它的还没谈。唉，我真他妈的倒霉。”

　　听到这里，沈春乔安慰他：“选子哥你别急，有困难尽管跟我说，很快都会过去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陆继续着他半真半假的话：“其实我第一次在贵都和你偶遇，真的是又惊又喜。毕竟好久不见你了，看到你现在过得还行，想到以前我这做哥哥的只顾到自己，对你关心不够，心里很愧疚难过。”

　　这段话着实暖人心，听得春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沈奕池一连几天都没接到陆选子打来的电话，心中有些失落和不爽。平时他每晚都会发给她短信，问她吃饭没有、想你之类的废话，可现在连短信都懒得发了。忍不住打过去一次，却听到盲音。这家伙在干些什么？忙也不用这样吧。我就不找你，看你能撑几天。

　　这下是真的拗上劲了。




第十五章 蓝色撞击

　　是周六，暖暖的阳光晒进阳台，沈奕池躺在摇椅上整个人也变得懒洋洋，哪儿也不想去。门铃响了好几声，沈夫人跑去开了门，一会儿便听到好像有人搬重物进来的声音，沈夫人的脚步走近阳台向她喊：“奕池——奕池快来看，是你订的钢琴吗？”

　　她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跑向客厅，只见厅中央赫然摆着一架崭新的黑色雅马哈。一名小伙子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单子让她签收。待搬运工离去，沈奕池还是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儿？此时她的手机响，接起来却是那个申蓝，问她钢琴收到没有？奕池说：“喂，你干嘛平白无故让人抬架钢琴过来？我没有想买。”对方说OK你莫急，就算我买了先借给你用吧，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成为你的钢琴老师？

　　奕池这才记起上回无意间说她很喜欢听钢琴的声音却无缘学会弹琴。没想到他把它当成一回事儿，这个家伙难道经常这样对待女孩子？如果是那样，也不枉做个花花公子，可感觉又不像啊。

　　事关一架一万多元的钢琴，还是上报父母为先。沈教授的意见是：如若退回去会辜负人家一片心意，不如先把钢琴留下，钱照付。沈夫人也同意，说反正他要来教你弹琴，我们到时把钱一分不少还给他就是。

　　沈奕池跟申蓝约好的教琴时间是每周日上午，第二天当申蓝出现在沈家客厅里时刹那间便照亮了沈教授夫妇的心。这小伙子长得真不赖！当然第一件事便是将钢琴钱交在他手里，倒把申蓝弄得手足无措起来，但还是大方收下了。沈教授手里拿着报纸踱过去说：“中午在这里吃饭吧，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接下来客厅留给了申蓝和奕池。身材挺拔的他就像一棵树，而奕池就像一朵娇弱的小葩，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条琴凳上。落地窗开了半扇，白色纱质窗帘被风轻轻掀起波澜，一缕缕阳光跳跃在黑色的琴身上泛着亮亮的光彩。

　　申蓝的手指轻抚洁白的键面，随着流淌出来的音乐轻轻哼唱：

　　“Don‘tworry

　　don‘tworry

　　you‘llfindher

　　It‘sjustalittlereminder

　　don‘tworry

　　don‘tworry

　　you‘llfinderher……”

　　这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经他的男中音低呤浅唱还别有一番味道。他让她不必太在意一般初学者手型需像握住半个桔子的强调，说只好好听，想怎么弹奏都可以。

　　半天时间溜得很快，近来一直郁郁寡欢的沈奕池难得地这么开心。申蓝让奕池觉得他有种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浪漫气质，既像兄长又如同学，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会变得优雅起来，还是毫无做作的那种。

　　显然，这个申蓝不会无缘无故主动要求上门教人弹钢琴，只为他对这位女孩有充分的好感。尽管初次见面她已跟自己挑明自己已经有男友的事，但是对受过国外教育回来的他来说这点Don’t/worry，根本不会成为他的困扰。所以他想了这个方法接近喜欢的女孩，她的清丽雅致和才情都令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而能登堂入室沈奕池家的，恐怕也只有地税局局长公子这样的人物，就连交往四年半的男友陆选子亦极少去沈家，仍一直处于半地下状态。

　　上回陆选子随便扯撞伤人的谎居然从沈春乔那里博取了同情分，往他的卡里又打进三千元。陆选子变得再次踌躇满志，但亦不敢掉以轻心，多方打听研究行情，专家分析听得最多的是新推出的创投概念股会涨得好，才敢下手买了一支。这次陆凑了三万块，大有孤一掷的感觉。

　　可是事与愿违。指数波动变化太快，压根不再见去年牛市的行情，做中线已经不行，而做短线低吸高抛极难掌控，市场动向变得很诡异。就在一些人仍然对Ａ股抱着一线希望不肯放弃时，一场称之为“2．30”的狂跌潮悄然袭临，把还在滩涂上的船打了个一干二净，短短半周有90%的股票被腰斩即惨跌一半，包括陆选子买的那支。

　　看着船被打翻而没有跑掉，他恨得差点砸了电脑。在股市上他再也没有精力折腾了也没有了任何期待。

　　而公司里的事务还是日复一日地繁琐忙碌，他所在的这种私营售后服务类公司一周只休假一天，还是轮流制。陆选子已经做得不耐烦，可眼下跳槽也不是出路，因为虽然同行业公司颇多但能开给他目前薪水的几乎没有，有些业务量少的公司还不设奖金制度。所以，也只能混一日算一日。

　　不过最近公司里传得沸沸洋洋说老板要在维修部的工程师中选择一名担当部门负责人。这个职位以前是没有的，大家都说陆选子是这里资格最老、技术最硬的师傅，一定非他莫属了。有同事跟他说：“升职后记得要请客啊。”陆选子听后表面笑笑装作无所谓，心里却也是这么觉得：找来找去除了我也没有第二个人选适合这个职位了，早晚的事儿。想到此，之前的不如意也似乎淡了几分。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他走进公司发现自己工作台旁边的位子上多了个新面孔，一下子没太在意，这时候经理走过来叫那个人：“刘师傅，给你介绍我们这里的员工。”正在全神贯注调试面前那台显示器的那个生面孔立即站起身来。

　　经理指着边上的陆选子说：“向你隆重介绍一下维修部的高级工程师——陆师傅。”又转头对陆说：“这位是从新加坡回来的工程师刘师傅，他将担任这个部门的负责人。”那人把右手伸到他面前，“陆师傅，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陆选子伸出去的手有点僵硬，脑袋里如一团乱麻，只有那句话回响：“从新加坡回来的工程师……”

　　当天晚上他独自关在屋里喝掉了一打啤酒，不断地重复明天一早是否该去辞职的问题，这时候电话响起，看那号码像是从老家打来，“喂！”他接起。

　　他母亲要过来看他。




第十六章 陌生的差距

　　接到家里打过来的电话，他才恢复了些清醒，第二天照常到公司上班，埋头工作。他鼓起很大的勇气约沈奕池在周三出来见个面，因为周三轮到他休息，正好去车站接妈。他妈在电话里说好不容易来一回城里，一定要见见未来的儿媳妇，让一块儿去火车站接她。们当选子向奕池提出时她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说你妈第一次过来应该陪她好好玩一玩。说到底，沈奕池是个善良乖巧的姑娘。

　　周三早上沈奕池如约去火车站跟陆选子会合，一直在出口处等到十点钟都不见陆母的人影。按理说她坐的那班火车发点半就该到海江站了，选子终于打通她带出来的手机，跟着在电话里叽里咕噜用土话讲了一大通，总算搞明白老娘是搞错车站了。

　　海江市有两火车站，一北一南。北站是新近才建，一般习惯往南站走。陆选子的妈偏偏又不识字，找旁边人问过才知票上写着发往北站。

　　于是飞车赶往北站，老娘已焦急地等在那里。“妈——”陆选子快步迎上去，沈奕池紧跟其后。一看地上摆着两个大纸箱，他妈是个小个子的黑瘦女人，背上还扛个大背包，不知是怎么将这两大箱子拎过来的？原来她带了根扁担两头挑着走。

　　陆选子一见便让她把扁担给扔掉，自己攥起两个箱上的绳便要走，他妈立即上去阻止让他拖一个箱，对奕池说：“你来跟我一块拎这个。”奕池过去一拎，天哪，好沉！自己何曾弄过这么沉的东西？但碍于面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拎不动。

　　接着上下电梯和台阶直到小车上，奕池的手掌心已被勒出一个血印子，暗想选子母亲的力气可真大。总算到了住处，陆选子催母亲先去洗手，边好奇纸箱里到底装些什么便打开来看，他妈便起劲地介绍：“这一箱桔子是你大妈带给你的，这猕猴桃是从山上打的，还有一袋玉米粉和两包茶叶。”奕池看到两个大纸箱里原来除了这些东西就全是陆母带来的换洗衣物了。

　　陆选子不禁埋怨：“这儿啥都有，你说你扛这些个来干啥？”

　　陆母一听这话不大乐意了：“那不兴这样说，这里啥都要用钱买的不是！”

　　奕池觉得有些不自在，就说：“阿姨，您坐那么长时间车也累了，先歇会儿吧。明天我们陪你去逛逛。”

　　话既已出口就要信守诺言，第二天她仍然请假陪陆母在海江最热闹的两个地方逛了一遍，并给陆母买了件紫红色的外套作为见面礼物。而陆母向她提的问题让她啼笑皆非，比如问奕池：“你爸妈现在都在忙着种田哦？”奕池奇怪选子他没有跟他家里说过吗？这里哪有什么田可种啊。

　　和陆母呆了一天发现她的不良习惯还真不带少，中午在麦当劳吃东西，可能因为夜里在火车上受了风寒，陆母一直咳嗽却也不避讳一点，就直愣愣冲着坐对面的奕池脸上咳，当然还有她的汉堡薯条和饮料。奕池只好忍着不偏过头去，急忙请她喝水。

　　终于送陆母回到家，奕池说该回去了，陆母说还没好好做过一顿饭让她一定留下吃个晚饭。

　　可是，问题又来了。陆母不会用煤气灶！她又只好在厨房里教了其若干遍，可人家依然不得要领。只有呆在一旁看着了。听陆母说在她们家都用大灶浇火，这种小铁锅还真不会做菜，听得奕池嘴巴张成Ｏ型。

　　可想而知了，做出来的菜好吃不到哪去，一桌全是素色：炒土豆丝、炒青菜、炒四季豆、炸土豆片。看着下班回来的选子吃得居然津津有味，奕池却感到难以下咽，素归素，这味道也太……陆选子就是吃这样的饭食长大的？

　　陆母也会察颜观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就爱吃个素菜，你们那些个我做不好。在我们家只有过年才熏腊肠猪肉吃。”

　　“你不会弄我会教你，冰箱里都有晕菜来着。”选子说。

　　出于礼貌，奕池勉强咽下一小碗米饭便打算告辞。陆母问她明天啥时候来，选子抢着她回答：“妈，她明天还要上班儿。”

　　“哦，要上班。”陆母自言自语。

　　周六，选子给奕池打电话说我妈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你能来陪她吗？奕池尽管有点不情愿但想到老太过来没有人聊天怪可怜的，就说好。在去的路上接到申蓝的电话，约她去看电影，她拒绝了。

　　陆母见到她时很高兴，说儿子带着她去买过几次菜，现在她把路记熟了以后能自己去买，沈奕池说阿姨您真聪明，随便问了句今天买了什么？只见陆母拉开冰箱说：“青菜和鸡蛋！”接着便抱怨海江连青菜都卖那么贵，奕池看到冰箱门格上摆着两颗孤零零的鸡蛋，不禁疑惑：“两颗鸡蛋？”

　　“是啊，买了两颗鸡蛋。”

　　看到陆母的表情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奕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几日，陆母就缠着沈奕池给其找工作，沈奕池从没办过这种事，劝其说您帮儿子干干家务再玩玩挺好，何必跑过来工作？陆母说选子就一个人住实在没多少活儿，自己在家里干惯了而且可以有收入不是很好？

　　而沈奕池想到的是陆母她几乎不识字，尤其普通话不会讲这点很难沟通，又不会做海江菜，这个样子就算当个保姆也很难找。于是她只有先跟陆选子说出这些困难，陆选子就对母亲说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陆母问儿子啥时候办喜事？她的意思是回乡下办。陆选子怕的这个问题终于提上来了，他只有装聋作哑应付：“你想哪能去啦，现在还只是好朋友，再说没有钱怎么娶老婆！”

　　陆母一愣，撇着嘴说：“钱、要多少钱才能娶老婆，我看你这样就比咱村里其他仔就强过一百倍，接着又叹气：“这个叫沈奕池的姑娘人是很不错，但就同你爹讲的，她家里可能看不上咱，你自己看着办吧。”

　　选子安慰母亲：“妈你放心，儿子自己的事自有主张！”

　　心下郁闷的奕池没有回家先去找了小慧。小慧一见到她便哈哈打趣：“我们的沈大小姐听说你最近要陪未来婆母，很忙啊！”

　　“别惹我，心烦。”她蹙着眉头斜靠在沙发上。

　　“沈大小姐心烦些什么？让我来猜猜……是看到了不能接受的贫富差距？”

　　“你别自作聪明啊，人家来不是给你打趣的。我走了。”

　　小慧拉住住她作投降状，“好啦，我闭嘴。可是你过来不是光来说心烦的吧。”

　　奕池将头埋进沙发靠垫呼出长长一口气，把看到陆母用擦地布洗锅、只会炒素菜、两个鸡蛋的事讲了。

　　“天哪天哪！”听得小慧只会吐舌头，“这些你都跟你爸妈讲过吗？”

　　“我哪敢，说出来只会被他们骂，你别笑，我只有跟你说，如果再有别人知道我就跟你绝交！”

　　“我这个保密箱都快炸啦。我还听一个女孩说过更恐怖的呢，她那个婆婆竟然没事就爱在垃圾箱里捡别人扔掉的鞋子带回来！唉，我说你就是个想不通的人，男未婚女未嫁，就算真的结了还能离呢。现在的关键就是，你能不能接受陆选子这样的家庭，还有你是否介意别人看你们的态度。”

　　小慧一针见血地说到了点上，奕池彷徨了：“这……毕竟我们有四年多的感情，小慧，如果换作你能不能接受呢？”

　　“如果是我，就不会谈这种恋爱。”小慧的表情斩钉截铁。

　　“你说得倒轻松。”奕池一脸茫然。




第十七章 让我靠近你

　　申蓝又来教琴，这次他穿着一身运动装，干净明朗得就像雨后的蓝天。他从客厅里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擦着额上细细的汗珠，边跟奕池打招呼：“对不起，我又迟到。”

　　奕池说：“没有啊，你来太早我反而还没起床。去打球了？”

　　他露出欣赏她的笑容：“是，刚刚从网球场奔过来。”

　　只是有一点她不会知道，就是每当他心情不佳时最多的发泄方式就是打网球，虽然觉得不该问但他还是忍不住：“昨天你很忙？”

　　“哦。”她记得昨天他约过自己看电影。

　　看到她显出莫名的模样他说是随便问问，如果以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别忘了叫上我一起参加。

　　奕池俏皮地说：“好啊，最近是有件事情你可以跟我一块去凑热闹，不过就不知道是不是如你所说的好玩儿了。”

　　“什么事？”他一脸感兴趣的样子。

　　“过几天我的朋友过生日要在家举行Party，她还是无主名花哦。”

　　“哦——那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参加还是？”他的表情正经得有点可笑。

　　“是三个人一起去，我男朋友也会去。”

　　他点头无语，琴键飞声。

　　上官慧的二十六岁生日宴会，她久在国外工作的父母也飞回来为女儿庆祝。下午三点，奕池跟陆选子约好接她的时间已经过了，打他手机问什么时候能到，他说车子抛锚在高架上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只有等拖车的过来。他让奕池先去，等他处理完再打车过去。

　　也只好如此了，他那辆破车自从买了以后已修理过不下三回。当沈奕池到小慧家楼底时，申蓝驱车随后到了。两人一起进电梯，申蓝在她身后搜寻了一下，问：“Your/boyfriend？”

　　她简单相告。

　　“真不巧，我真想马上能见到你的男朋友，也好知己知彼。”

　　沈奕池只好笑笑。

　　当两人同时出现在小慧家门口时，房子里已经布置得花团锦蔟，客人到了六七成。今天的寿星小慧当然是这里的最亮点，她将平时高高束起的马尾辫放下成了披肩直发，还剪了个斜坡式的流海，平日习惯一身Ｔ恤牛仔打扮的她特意换上一套粉紫色连衣裙，配上她脸上荧荧的彩妆很搭调。

　　奕池向身旁的申蓝介绍：“这位就是晚会的女主角了。”

　　小慧把申蓝从顶到脚鉴赏一遍，对他摆摆手：“进来坐，喝杯冰的吧。”一边直接将奕池拉至后面阳台上，充满兴趣地问：“我还以为你跟姓陆的一起来呢，没想到另有大帅哥！什么时候吊上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什么吊不吊的？你可别误会上官慧，他就是我的钢琴老师，是我特别拉过来介绍给你的。”

　　“什么什么？你是说他就是那次相亲的结果？！我实在不得不佩服你了奕池，为什么这种好事轮不上别人？”

　　“这不是准备介绍给你来的嘛，还不谢谢我。”

　　“算了吧，我上官慧阅帅哥无数，他这样的已经心有所属，我才不稀罕呢。”

　　“又胡说八道了，喂，今天你很与众不同很漂亮哦。”

　　小慧撩了下流海故作得意：“是吧，我这个新发型还可以对吧。找了新地方做的，下次你有时间一起去。”

　　这时间奕池接到选子电话，说他临时被公司叫过去有点事不能赶来了，让她代向小慧道歉。

　　小慧听了耸耸肩：“无所谓，少他一个不少，他没必要跟我表示歉意来着，倒是应该跟你。”

　　沈奕池想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这时候加班不可，心里有些不悦。

　　晚会进行得很High，一直到夜里十点结束。大家都认为沈记者和申蓝是一对儿，申蓝也不避讳，大方地请奕池跳舞、给她拿吃的。

　　临走时，小慧悄声在奕池耳边说：“我看那位地税局公子的眼神整晚都没离开过你，他真对你有意思，我呢是绝不会夺人所爱的。加油！”

　　“死小慧就喜欢拿我开涮，照你说的整晚盯着我那不就是花痴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的预感——你俩准有戏，哈哈！”

　　来到街边，申蓝提出送她回家。虽然今晚被动地接受他的殷勤照顾令沈奕池很为难，甚至会时不时想起陆选子，但眼下他的语气依然充满坦诚，拒绝他反而好像自己多虑一样，她上了车坐在副驾座上。

　　也许是觉察她变得沉默，他开了ＣＤ放着音乐默默地开着车。一直到沈奕池家楼下互道再见时，奕池拉开车门前把一路上想了许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申老师，如果练钢琴会让你对我产生某种误会，那么我把我的想法和你说一下，我是有男友的人，我们的感情也很稳定。”

　　“我知道。一开始你就跟我讲过，如果你不出现还好，但是你出现了，所以我不能改变自己的想法，我、追、定、你、了！”

　　“那是我的错喽。以后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谢谢你申老师。”说完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

　　沉默……车开走了。沈奕池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十八章 分手无过

　　上官慧最近变得喜欢往一个发型屋跑，一星期至少一回。谁也搞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魔力在吸引她不用模特队的御用发型师而去外面。那个男孩叫秦文彩，二十三岁，年轻且帅气，小慧却尤其喜欢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秀长，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梳理青丝而生。不管是剪头发还是吹造型，秦文彩的手指总是那么轻柔和细致，却丝毫不差。

　　上官慧之前去发型屋从未遇过如他般的手感，每次做过的发型都能让她满意到没刺可挑。不知为何，秦文彩的手轻拈她的发丝时她就会有种触了电的感觉，从镜中看到他专注而带着迷濛的眼神时她的心跳也会加速。而每次见到这位漂亮多金的小姐来发厅，他见面就只有一句淡淡的“你好。”小慧看不到其它内容。

　　他的话本来不多，也似乎知晓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孩，所以从一开始便没有像其他理发的一样热情推荐她该染什么色、烫什么发云云。小慧只想吹直就给她吹直，这点亦令她满意。

　　有次小慧盯着镜中的他很想开口说“秦文彩，干脆你给我当发型师得了，省得我有时找你时候找不到。可这话硬是给咽了回去，一是觉得这样唐突地讲出来要是被拒绝没有面子；二是自己也喜欢上了往这边跑的感觉了，就像是有了一种期待。尽管她和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发型师之间没有真正地谈过天，他很少说话，但每回她刷卡离开时那刻总会看见他眼底目送她的温柔。

　　上官慧的爱情感觉就是这样天马行空地来。

　　奕池听到她说起这感觉时笑出声来：“自作多情了吧，那些理发师都是那副样子你还真能想入非非。”

　　她没有生气，却又呆呆地陷入对秦文彩的眼神和手指的美好回忆。奕池有点担忧了：“喂，小慧，你以前可不是这副衰样儿的，你一向自信洒脱，怎么越大越傻啦？”

　　“你不明白，也许我跟你恰恰相反。”说完小慧拎起背包先走了。

　　沈奕池回到家一眼瞧见那台被母亲擦得亮铮铮的雅马哈钢琴，想到明天又该是周日，那人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陆选子打来电话说明天下午他妈就要坐火车回去，希望中午一块儿吃个饭，奕池说好的。她想起应该给陆阿姨带点海江的特色小吃回去，于是就去超市买了一大袋。

　　第二天她正抱着被窝睡懒觉，房门响了两下母亲进来说：“奕池快起来，都九点四十了，申蓝已经在客厅里等你了。”

　　她把头露出被子：“申蓝？他来做什么？”

　　“睡傻啦丫头？今天礼拜天，你们说好来教琴的！”

　　她赶紧简单梳洗一下走出去看到他正坐在沙发上老爸讲话，看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早上好奕池！”

　　不知怎的她一眼就发现他的脸变瘦削了，仅仅三天难道他……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弹了一段“别爱我”的旋律，而他默默听完后接下去弹了一首“right/here/waitting”，奕池则不甘示弱地紧接“你一共有几个好妹妹”，他这才展露出好看的笑容接着弹“唯一”。

　　沈家客厅一时间变成了钢琴演奏会，沈教授夫妇心领神会地退将出去，沈夫人小声对老公道：“你说是不是差不多啦？”

　　沈教授说：“成不成还由不得你我讲，现在的年轻人我还真看不太明白，呵呵。”

　　“你看不明白我可看得明白，他喜欢我们家奕池，没错。”

　　临走前申蓝对奕池说了这样一句：“I‘m/waitting/for/you，everytime，everyspace。”

　　申蓝前脚离开她想起了选子母亲今天下午要走的事情，一看时间只有直接去火车站了。拎起那袋子小吃边冲下楼边给打陆选子手机。从她家到火车站就算不堵车也至少三十分钟车程，何况越是急越还拦不到出租，这时有辆佃急速地倒退停在她的跟前，是申蓝。

　　他挥手示意奕池先上车，“要去哪里？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你所以就退回来，是不是赶时间？”

　　“哦，谢谢。”事到如今沈奕池也只有让他载去了，因为陆母是一点钟的火车。

　　为了感谢申蓝，奕池终于答应陪他去看一场日场电影。

　　要电影院里申蓝才敢坦白他之前从未正式请女生看过电影，奕池说这话谁也不会信，他便急了说在校时是有女生邀请自己去看电影来着，但他都没答应，他的想法就是要等找到一位令自己心动的女孩然后请她看电影，而在遇到这位女孩之前他情愿一个人呆家里看影碟。奕池说我还是不信，他便很气馁地叹气，惹得她想笑。

　　他坐在旁边位子上一直绅士般地替她拿着零食，但奕池仍觉得一种别扭和不自在，甚至后悔答应看电影而不是选择去喝个茶。

　　散场后他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她下来挥手跟他告别，转身竟然发现陆选子表情僵硬地立在那儿，显然他看见他送她回来。

　　“你最近很忙吧，电话也不接。”陆选子冷冷地。

　　“什么？”沈奕池掏出包内手机这才发现没有电自动关机了，“手机没电了。你怎么来啦？”

　　“我不过来就看不到这一幕了，本来，我是想今天有空一起出去逛逛，结果你不在家。看来你不少人陪。”

　　“你这话什么意思？说话变得这么刻薄。人家好心送我回来还有错吗？”

　　“人家开的是大奔，谁不爱坐？我不怪你，得，可你能解释一下上回我妈最后想和你顿饭你为啥不来吗？”

　　“你……”奕池看到陆选子眼里的火星听着他挑衅的言语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不可理喻！我没来是学琴忘记了时间这不已经跟你道过歉吗？你凭什么污蔑人？”

　　“污蔑？那你说刚才你和那送你的人去干嘛啦？约会？说啊！”

　　“对，我是去约会，请问你又是谁凭什么这样对我！”

　　见她扭头欲走他两步上前指着她：“你就是不承认你贪慕虚荣，女人有点姿色就自以为了不起，你瞧不上我是不是？行，我告诉你我不稀罕，滚回去吧你！”

　　沈奕池没有想到陆选子会对自己骂出这样一番不近人情的话，不禁浑身颤抖，冲着他叫回去：“你才要滚回去，有多远滚多远，从此我再也别让我见到你！”

　　陆选子倒退着回到他那辆车里扔下一句：“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立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眼泪却似断线的珠子往脸上滑，她感到莫名地委屈，低着头拭着泪跑进小区。




第十九章 东晴西雨1

　　选子哥确实变了许多，那个［钱］字就像一把慢火一样熬着他内心的不平衡。他的股票已经输得见底只有辙出，而目前的窘迫还有车子的油费和养护费，于是他将目光转到那辆二手丰田车上。他找来买车时帮他一起看的那个朋友喝酒。

　　“得，就这么的白白分手了？”这是陆选子那哥们和他坐在小饭馆里说的话。

　　陆说那还能怎样，话都说绝了。

　　“虽然从头到尾我就觉着你跟那沈记者不怎么地搭调，但好歹你也是个男人，不能说给人家甩了就甩就啊？”

　　“怎么说话呢你？是我甩她知道不知道？我他妈就对她腻烦了！”陆选子冲他低吼。

　　“行行，哥们儿我问你，你跟她有没有那个？嘿嘿。”

　　“哪个？”陆见他一脸神秘样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一拍他探出的脑袋不作声地端起酒杯来喝。

　　“不会吧，真还没搞定？啧啧啧，你让人怎么说你好真是，就我处一个小妞不出一月非要跟着我回家不可，而你，我是说你蠢还是傻好呢！”

　　“去你的，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说这些没用的，是叫你帮我卖车，到底行不行啊？”陆选子又灌下杯酒。

　　“那还不是小事一桩，你放心我尽快帮你找买主。”那哥们仍旧一脸酸溜溜加同情状地哼叽：“你呀亏大了，叫我说那沈记者就该离开你，太没意思啦，这么长时间让人守身如玉，嘿真有你的！换了我啊，早搞定了，也不会被人甩得这么不痛快。”

　　“去你的，再瞎说胡扯酒钱你付，我走人！”

　　“行行，不惹你。”

　　隔一会儿，也许是酒劲上来，陆选子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哥们儿，这当官的人都有一种奴性，而这搞学问的总有股虚荣，他们两个凑一起倒真合适。”他的脑中不知怎的又浮现出沈春乔的脸来，接着：“这样最好，此山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你信不信有一个既漂亮又实惠又为我芳心暗许的小妹在等着我呢。”

　　“凭你的本事，我信，信还不成？得，先说好卖了车给我提三千啊。”

　　陆选子作好了打算，把车卖辞职去贵都打机会。一是他坚信贵都要比小小的海江有发展，二来他也想趁此挽回沈春乔。

　　放弃奕池说他不心痛不在乎是骗人，男人和女人一样在失去后总想从另一处得到慰藉和自我的重塑。

　　事情办得算顺利，不久那个朋友帮他把车卖了四万二千块，尽管他觉得有点亏但亦无可奈何。领完最后一个月薪水后他就收拾起行囊准备告别这座城市。

　　从海江乘飞机往贵都只需两个半小时，机票他已订好明天上午十点的。最后一个呆在这里的晚上陆选子想到最熟悉的市中心步行街上走一走。看着华灯初上，街上开始悠闲起来的行人。在海江毕竟呆了五年，多少存在着感情。他不想惊动谁为他送行，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失败和沮丧。

　　回到住处，因为这层上的感应灯一直坏着所以楼道里黑漆漆的，还没掏出钥匙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先生，等你很久了。”

　　他直觉来者不善第一反应是开溜，但脚刚迈出两步双臂已被从背后反钳住，那个低低的声音：“最好不要喊，这个可不长眼睛。”一把冰凉的匕首搁在了他的脖颈处，“放心，我不要财也不要命，有点事要问你，问完就走，开门吧。”

　　进屋关上门，那人才松开陆选子。他瞅一眼神经紧张的陆似笑非笑了一下，将手中匕首转了个圈插在腰间，示意陆坐下。见其没有反应便一把将陆按坐在凳上，然后幽幽地开口：“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来找你干嘛，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你了。我是张总的助理，今天来是找你给张总办件事儿的，如果办好了这件事，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

　　随即那人取出一个信封扔在陆的大腿上，陆不知所以然地打开却看到一沓照片——确切说是艳照，“她！”他不由惊呼。

　　“是沈春乔。我们知道你们是同乡也是朋友，你不可能不晓得她人在哪里？你去见她就说张总要她为私自毁约给一个明确的的解释。”

　　十分钟后，那人走了。这无疑是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陆选子做梦也没想到春乔居然做过张舒权的情妇！耳边仍响着那人最后留下的一句话：“我们张总看中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办好喽带这个丫头去见他，那么你就能得到一套房子和一个经理的职位。”

　　陆选子和张舒权曾有过前隙，并不愿意和他有何牵连但也清楚鸡蛋碰不过石头的道理，他只好假意央求那个助理：“我与沈春乔确实几年没见过面了，早断了联系。何况、何况我明早就会离开海江去别的地方工作，求您了大哥放过我吧。”

　　那助理回去一复命便给张舒权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笨哪，那陆选子就是有问题，让他明早盯着陆去哪里，不然就别回公司了！

　　助理连连称是退出去。

　　张舒权摸着那条受过毒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想到：不久前打手圈里有个小卒喝醉酒透露他曾帮一个小妞教训过姓张的大老板，多半就是你这个小贱种，本来老子还想放你一马，现在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而眼前他有件更头疼的事情要办，桌上放着海涛的个人资料，他正决定用什么方式把这个抢了他好事的家伙撵出海江。

　　海涛工作室。

　　助手老李兴冲冲跑进来，一路喊着：“老板、老板！你知道我在贵都看到谁了吗？”

　　“谁？”

　　“二老板、沈小姐！”

　　海涛从座椅上腾地扔笔而起，“真的，老李你真看见她了？”

　　“没错，我真就看见了。在奉仙街的真锅咖啡馆，不过她好像在那里上班，我没敢进去怕惊动了她又跑掉怎么办？就赶着回来跟你说。”

　　“好，老李，我现在就去贵都，今天的机票应该还买得到是吧？”

　　老李得意地取出一张机票，“我办事你放心。”

　　“好老李，回头一定给你涨工资。”

　　“艾，老板，这边的事情我会替你看好，你只要尽快把沈小姐追回来。”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助手朝海涛的背影挥着手。




第二十章 东晴西雨2

　　陆选子自有他打算。他来到贵都，没有急着去沈春乔，而是先把住处安排妥当，就开始买报纸上网找新工作。张舒权的手下只盯着他去了贵都，两个礼拜没什么动静，便去请示老板。张让他先别打草惊蛇，只要盯牢就行。

　　再说海涛一得知春乔出现的消息即刻回到贵都。一下飞机便奔向奉仙街的那家真锅咖啡馆寻找她的身影，只可惜这一天沈春乔不当班，海涛想先回老旗袍店看看明天再来。

　　现在海涛在贵都市其实就剩下这家老店，依然按步就班地经营着，自从他去海江开发服装加厂后这个店的业务就全权托付一名老师傅照管，助手老李也会经常过来看看情况然后向他汇报。

　　曾经的他觉得自己是个孤儿，走到哪里皆无所谓，可自打遇上那个女孩，他的心已经不自觉地会跟随着她走，她在哪儿，哪儿的天空便很亲切。

　　第二天，海涛首先向店员确认是有个叫沈春乔的在此上班，但不知为何今天还没有来。春乔在哪里呢？她就在家。本来今天要去咖啡馆上班，早上起来却感觉头发沉发烫，浑身酸痛，用体温计一量：39。5度！只好打电话向领导请假，打算在家休息一天。只要在例假来的期间没有注意她就会感冒甚至发烧，这是她体质上的毛病。

　　刚刚吞下一片退烧药躺下来，手机乍响。是陆选子。他说马上要来看看她，问今天是在时装店还是真锅？她嗡着塞塞的鼻子说自己在家里。

　　很快，陆选子便提着一袋水果找到了她的住处。打开门看到选子哥风尘仆仆站在面前，她一下子有点难以适应，只见他晃一晃手里的袋子说：“春乔，我买了苹果。”

　　她愣愣地接过来放在一旁，并没有他所预想的欣喜表情，问：“你生病了？”伸出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是烫，吃过药吗？”

　　她点点头，有气无力地捡起条大披巾裹在身上坐到沙发上，“没事儿，明天就会好了。”想咧嘴笑一下，却感觉嘴唇已经干裂得生疼。

　　陆选子问：“开水在哪儿？我给你倒一杯，你这时候啊一定要多喝开水。”

　　“谢谢。”接过水杯她才想起来问他：“你突然来贵都是出差么？”

　　“哦，其实我已经来半个月了，工作也已找得差不多了，后天就上班，呵。你先别奇怪，其实我早有这个打算，以后咱们还能互相照应着不是？对，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情，就是还你钱。”说着从随身带的包内取出两万三千元现金。他接着道：“利息我就不给了，这样，以后哥哥请你吃饭，吃到你不想我请为止。”

　　春乔不禁循着他的眼睛问：“那……说走就走了？你跟她呢？”

　　“哦，分手了，各走各路了。”他避开她的目光。

　　她轻叹一口气：“真找到工作了？是什么公司？”

　　“在电脑商城做销售，等摸熟那里情况后再出来自己做，我就觉得现在销售比做售后强。”陆选子说到这些又兴致盎然起来。

　　沈春乔也许真的太累，慢慢睡着了。陆看着她蜷在沙发里的模样，她垂在耳际的微卷秀发，暗想为什么以前自己从未在意过她如此动人呢？现在为时也未晚。想到此他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蹑手蹑脚替她盖上被子后离开了。

　　而海涛在咖啡馆等待未果，有同事告诉他沈春乔好像是生病了。他追问其住在何处，却没有人清楚。“那她的手机号码你们总有吧，我真的找她有事，帮帮忙。”

　　看他恳切的样子人家就带他去服务台电脑找出沈春乔的电话给了他，盯着那串数字他颤抖着拇指按下去，“喂……”听筒里却传来一句“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

　　关机？为什么关机？他觉得自己从未遇上过如此六神无主的状况，之前他从来不信任何教，但此刻却菩萨基督耶稣恨不得全信，祈祷春乔快点接电话。

　　这时候，海江那边的电话却来了。老李只简单地说张狐狸那边有动作了，让海涛赶紧回去一趟。




第二十一章 引狼入套

　　匆匆返回的海涛一进工作室便迎面而来老李和其他几个员工的目光，当他领会这目光里除了急切还有一股兴奋时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老李说：“张舒权听到我们放出的消息，以为我们资金周转不灵无力重开新厂要再次转手，终于开始动作了！”

　　“韩东那边怎么说？”（注：韩东是海涛的一个好朋友，曾在低谷时期得到海涛的慷慨相助，现在海江开有一家贸易公司。海涛的假消息主要就是通过他的渠道放出。）

　　“韩老板说昨天晚上张舒权请他吃饭，意图就如您所料的，让他放弃接下那个厂。”老李问：“接下来怎么办？”

　　海涛凝神低着思考了一下，交待他们：“我猜如果没错的话姓张的下一步会压我们的出价，我们先就等着。哦还有！我没有找到沈小姐，很不巧她已经走了。”

　　“她又走啦？”老李问。

　　“嗯，记住千万不要对再多一个人提起我去找过她。”

　　留下海涛一人在办公室里整理着有些零乱的思绪，他首先打电话给韩东，让他假装拒绝张舒权的请求，表示仍要用原价购买，韩东说你放心我会看着办。

　　他有一种预感，必需马上找到春乔，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又将那个手机号码重拨一遍，仍然关机。他将头转向后窗，窗口正对着花园，沈春乔在的时候喜欢呆在园里为花花草草松松土、浇浇水，现在是夏末秋初月季芍药盛放时候，海涛平时很少留意这些，有些东西总是失去之后方知道珍惜。

　　他决定今天不再打这个电话了，明天再去贵都市。既然她就在那里上班，那就一定能见到她。把要交代的事宜单独跟老李交代后，他说没有计划外的事情发生不要催他回来。

　　“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想念／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当他又一次坐在奉仙街真锅咖啡馆那个靠窗位子上时，店里正在播着这样一首歌。

　　他盯着每一个穿着绿色工作服安静穿梭的女孩。

　　“沈春乔！那位先生找你很久了！”沈春乔刚刚从后面员工室换好衣服出来便听到这样的呼唤，转过头一眼望见海涛挥着一只手向她打招呼，她一下子怀疑自己是否病糊涂了，捏了捏自己手背，依然站着没动弹。那边的海涛从位子上立起向她展开双臂：“小妹！”

　　她这才相信这是真实，朝着他张开的双臂走去，当她被这双手紧紧抱住的一瞬有一种深刻的感觉——仿佛是飞过了冰天冻地累得奄奄一息的鸟儿落进安详温暖的天堂一般，宁愿从此长睡不醒。

　　在大家沉默且理解的目送下，两个人牵手走出咖啡馆，没有多余的言语。

　　……

　　春乔：“一开始我不希望你来找我。”

　　海涛：“一开始我后悔没有留住你。”

　　春乔：“后面我又后悔了，怕再也见不到你。”

　　海涛：“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就为了等某人打来，可某人真狠心啊。”

　　春乔：“你想过几次我们见面的情形？”

　　海涛：“无数次，梦里和梦外。”

　　春乔：“如果永远不会再见面，你会怎么样？”

　　海涛：“没有如果，只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水晶苹果递到她眼前，“这个有魔力，它告诉我你早晚会回到我这里。”

　　她惊喜：“你还留着它！我这下相信了它是有魔力，不然不会把你变成这样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第二十二章 甜蜜蜜

　　在春乔租住的一室一厅里，海涛问她：“你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说：“以前想法很多，所以会被坏人骗，现在嘛——就像这样白天快乐地做事，晚上安稳地睡觉就很好！”

　　他笑道：“就这样？不像你这样的小女孩会说的哦。”

　　她眨巴几下眼睛，“真的！不过我曾做过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里我拥有一片苹果园！”

　　“苹果园？”

　　“嗯，好像在山上又好像在平原上，我的家就住在果园旁边，风一吹就把果香花香树叶香啊都送到鼻子里来，我口渴了就摘一个来吃，清脆多汁，然后躺在草地上望着云儿慢慢走。”她作出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

　　“从没听你说过想当果农啊，呵呵，还没耕种就想着收获啦已经。”海涛说。

　　“因为小时候特别羡慕别人有苹果吃，而我家……买不起苹果。那时候我就想过自己种来的，可人家说我们那地方长不出苹果。最记得有一次我和弟弟挖了荠菜赶集去卖，在我们旁边有个水果摊，我们看着一个阿姨给她的小孩挑选苹果，临走时她还鄙夷地瞧了我们一眼，可能是因为当时我们穿得就像个小乞丐吧。那一眼印在了我心上一直不能忘记。你肯定觉得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很不可思议吧，这些事我从来没对人讲过，我……”说着春乔忍不住哽咽起来。

　　海涛没有再笑，他扶着她因哽咽而抖动的肩膀，“怪不得你那么喜欢有关苹果的东西。”

　　“是啊，我挣的第一份钱就给自己买了十个大苹果当饭吃。”她说这话时稍显得意的无邪表情令海涛心疼。

　　他说：“你看上去很累，去里屋好好睡一觉吧，吃晚饭前我会叫你。”

　　春乔听话地点头，又问：“你一个人可以？”

　　“去吧，傻瓜。”他挥手示意她进去。

　　她去睡后，他便坐在外面沙发上给老李打电话。老李说：“老板我正想给你打来呢，姓张的真的上钩了，他派人来说要我们按原价把厂让给他，我说韩老板是先来谈的，他也很有意愿要。后面他表示愿在原价基础上提高2%给我们，我就按您的意思说要等我们老板回来再说。”

　　海涛说老李你办得不错，就这样先稳住他，我很快回来。

　　春乔睡醒时是下午四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冲靠在沙发上休息的海涛吐一吐舌头，他弹跳起来高兴地说：“现在看上去精神好多了，走，正好去逛街吃饭。”

　　其实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携手并肩购物，在贵都热闹的商业街上海涛说他不主张浪费，但如果消费能换来好心情就很值得。买了一堆东西后，他已然变成一棵挂满五颜六色礼物的圣诞树，仍然大摇大摆在前面走着，春乔跟在后面。

　　两人进了一家高级餐厅，海涛说：“想吃啥就点啥，我今天作好了把卡刷爆的准备。”

　　春乔轻轻把菜单推给他：“还是你点吧，我随便，今天你已经给我买了那么多礼物，这顿晚饭应该由我来请。”

　　“小妹，哥哥可不喜欢你这样啊，今天要为咱们的重逢庆祝。”转头让服务生上两份澳洲大龙虾和一瓶红酒。

　　美味一餐，吃完小甜点后他问：“呆会儿想去哪儿玩？”

　　在他面前沈春乔又仿佛变回了活跃的孩子，她想了一下提议：“去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在哪里？”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春乔起劲地拉起他来到世纪乐园，“就是这里！”她终于坐上梦幻般灯光下的漂亮木马旋转在风中，头发随之飞扬，心情随之舞动，那刻她笑得像个没有任何烦恼的天使。

　　“海涛，谢谢你。”回去时两人没有坐车踩着路灯慢慢地走。

　　“傻瓜又来了，是我该谢谢你。”他说，“是你让我变得幸福！嗨，咱能不能不用这么言情，要不我可受不了了。”

　　“受不了？”她不明白其意。

　　“是的。”他侧过身一把搂住春乔，温热的唇吻住了春乔微微颤动的唇。

　　对海涛来说，这是初吻。

　　对沈春乔来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

　　春乔听到海涛说等那件事情解决完后就回到贵都的时候，并没表示什么。她隐约知道他说的那件事情关于自己和那个自己深恶痛绝的名字。

　　他们聊好了，她想留在贵都继续在那家时装店工作，（她听取他的意见辞去另一份工，当然对咖啡馆老板的聘用她充满感激）。第二天海涛就要走了，临走前，他嘱咐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等海江的事一处理完就过来建立属于他们两个的未来。




第二十三章 步步威逼

　　春乔只打一份工，休息时间自然多起来，陆选子一直说要请她吃饭，她推不过就去了。

　　见到陆选子她问：“刚刚上班觉得怎样？”

　　“还行吧，你的病全好了？”

　　“嗯，谢谢你选子哥。不过我现在要声明在你领薪水之前不要再请我吃饭了，你也不容易。”

　　这话虽说直白却发自内心，可陆选子就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转头提高嗓门儿叫服务员，叫着怎么还不上菜？

　　隔了挺长时间菜总算上来了，还没动几筷子陆选子便挑着一盘香菇菜心对服务员说：“这、这是什么菜，根本没洗干净，叫你们经理来。”

　　春乔急忙说算了算了。那个服务员爱理不理的态度，陆选子便更不爽了，说这个菜退掉不要了。以那服务员默不作声将菜端走后他才小声对春乔说：“这要换了在海江，我和几个哥们儿早让他们给重新烧过并让经理出来道歉，我就看不顺眼这个地方欺生，服务员一个个不带劲的。”

　　沈春乔终于忍不住浑身的不自在：“说实话，我最讨厌有人在饭店里吆五喝六的，特别是找荐，别忘了我也做过服务员。奕池姐要是看到一定不喜欢。”

　　陆选子方才觉得自己的言行有点失态，他便打哈哈：“你从前跟我吃一起混大排档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交男朋友了？”

　　这随便一问却见到沈春乔点一下头的默认，他心有不甘地追问：“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当他听说那位男朋友原来就是曾赢下张舒权的海涛时，他吃惊不小。他想真料到一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妹居然比他更能抓机遇。

　　他自然不了解其实原委，那晚回去之后他越想越气，刚巧那个电话来了：“陆先生，你好啊，还记得我吧。”是张舒权的助理。

　　陆问他想干什么？他说：“这几天你的行踪包括见了什么人，我都已经一清二楚，张总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房子、职位都取决你的一个决定，明天这个时候等你的最后答复。”

　　放下电话，陆选子陷入了黑暗的挣扎，答应他们就要牺牲春乔，以后都得帮张舒权做事；不答应吧，这样的机会对目前的自己来说的确很需要。其实姓张的也完全可以自行抓走春乔。

　　百般矛盾之中，他悄然来到春乔的住处敲门，春乔问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啊？他说有些话一定要进门跟她说清楚才行。

　　一进门他便拉住她的双手：“春乔，你和我的感情基础谁也没得比对不对？选子哥知道以前是我迷糊，因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辜负了你的真心，可是，我早就后悔早就觉悟了，让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好不好？”

　　春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不知所措，想抽出手来却抽不脱，只好说：“你怎么啦选子哥？是不喝多了酒？我们没有需要重新来过的过去呀，别胡说了好不好？”

　　他顿感失望，“不！没有谁比我了解你，过去现在将来，我们在一起才最合适，你忘记当初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是谁帮助你吗？那个海老板只是看中你年轻美貌，他也许觉得腻了就会把你抛弃……”

　　“住口！”春乔一下甩开他的手，“过去你是帮助过我，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一个朋友在在我的身边。”讲到这儿，她看到他渐渐黯淡的眼神不由呼出一口气，轻声接着说：“好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谈，你回去吧，我想歇了。”

　　他低着头半晌沉默，忽然幽幽地开口：“你和他感情很深？”

　　“很深。”他听到一个不容置疑的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门口，却又止步从衣袋内拿出一沓照片放在了桌上，声音变得陌生的坚硬：“自己看吧，我知道你为啥离开海江是因为你见不了人了，光这些照片就能让你抬不起头。”

　　沈春乔瞄了一眼那照片，头嗡地一下炸开了，他怎么也会有这些？他？“你等等把话说清楚再走，”她尽力克制着发抖的声音：“姓张的当初骗我逼我拍下这些照片你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上？你给我看又是什么意思？你和姓张的什么关系？”

　　“聪明如你，不会不明白我什么意思。姓张的早就让我转告你了沈小姐，该履行的合同你没有履行那该怎么办？要么就回去给他一个解释”，他慢慢转过身来面对她，“要么求我替你想想办法。”

　　春乔已经觉得从头到脚地冰凉，眼前对她这样讲话的是选子哥吗？还是一个恶魔附体的人？她一把将照片扔到他脸上，“你想怎么做都好，你让我恶心，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滚啊！”

　　陆选子走后，她一下瘫软在沙发上，海涛迟迟不见春乔回短信息便打电话过来，“喂、喂，小妹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我今天很累，你也早点歇吧。”

　　“哦，好的。”

　　在她的手机号码薄里存着海涛的称呼是［涛］，可是还从未让他看到。




第二十四章 未知心事

　　海江．沈奕池家。

　　上官慧和沈奕池都是一身休闲短衣短裤的打扮坐在阳台上，小慧伸展了一下长腿边撒娇：“喂，大热天里跑过来看某人，某人也不请我喝杯冰的？”

　　“冰箱里有的是自己拿，又没请你来。”

　　“喂，我是担心某人失恋了特别赶来劝她旗鼓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失恋的人一大把，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奕池懒懒闭着眼睛。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妈说啦，女孩子一过二十五岁就该珍惜着点过。你现在每天玩就是浪费时间，我建议你要不去法国要不早点嫁人得了。”

　　“天哪天哪，看来谈四年恋爱把你谈傻了，要说年龄你不是跟我一样嘛，不过你那个身材特棒的叫什么蓝的，沈阿姨他们肯定特满意对吧！干脆早点结婚生子，让我做干妈，啊？”

　　“去去！跟你说东你偏道西，”奕池上前喝她的脚，“你再瞎说就出去，还说是来安慰人家的。”

　　小慧赶紧坐回去，变得颓然：“唉，你说，那个秦文彩我真的是迷死他了，怎么滴才能跟他有进一步发展呢？她不会有女朋友吧？”

　　“极有可能，”沈奕池说：“今天我有种做发型的冲动，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帅弟弟吧。”

　　“好啊，说走就走，看来今天我来对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来安慰我。”

　　“坐坐我的新车看。”小慧开来的是辆红色跑车，她二十六生日时父母送的礼物，很配她的个性气质。

　　奕池又感叹：“为何不找一个好男人结婚，或者去法国你家人身边，那样过难道不好吗？”

　　“我的想法和你的不一样，对所谓好男人的标准也不太一样，我从小就独立自由惯了，至少现在我觉得这样过挺好。”

　　在那个发型屋，奕池要求剪了个今年最流行的短发型，她也见到了那个令小慧着迷的男孩——秦文彩。

　　回家的路上，小慧边开车边试探地问：“觉得……他怎么样？”

　　奕池笑笑：“确实有点与众不同，但作为你朋友我仍然不支持你们更进一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支持也不反对，就这样保持中立行了吧。我觉着你越来越像你爸妈了。告诉你吧，今天我得到他的手机号啦！回头我再打给他问他是否愿意做我的专用发型师。”

　　“他能答应？你开他多少工资？”

　　“我想……能开5000一个月吧。”

　　“疯了疯了，那等于我一个半月的工资，5000块就成天伺候你那束头发，我想他应该愿意。不过我得先下车了，你可千万别真的疯，那样我就只有打国际长途给你爸妈了。”

　　在沈奕池和陆选子分手后的两周时间里，她曾经盼过他能给自己来个电话，可是什么也没有。于是她渐渐感觉到一种类似的屈辱，这四年多的时间就像跟她开了个大玩笑一般。当然这只是她个人内心的感觉，没有旁人会觉察。

　　对于她和陆选子的彻底扯清，沈教授夫妇心头当如大石落地，并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了申蓝。申蓝自然高兴，但再去找奕池时仍被冷淡拒绝，就连授琴亦被取消了。

　　沈奕池很想去做一次远行，已经瞒着家里向报社请假一个月。早在读书时期她就曾想往美丽的原生态的云南，想去那里旅行采风，可是那时候从未独自出过远门的她自然得不到父母的支持，他们摆出Ｎ条理由阻止了。而今不一样了，谁也阻止不了她，她要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寻找心灵的空间。




第二十五章 被囚荒地

　　这一天上午九点，签约仪式在海江大酒店的一间小会议室举行，这亦是海涛与张舒权的首次碰面。

　　海涛照常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扮，提前五分钟到了那里，身边站着老李和另两名员工。接着张舒权出现，一身黑色阿玛尼，镶着绿翡翠的领带极尽奢侈的行头。他照常前呼后拥，只是到门口时他将手一抬，那帮随从便止步在门外，只有一名女秘书紧跟其侧。

　　他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对着门口的位置坐下，待两杯绿茶泡上，女秘书上前对海涛说：“张总想先看一下收购合同书。”

　　老李递过去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张总如果过目后觉得没问题就可以签字。”

　　张舒权用眼角打量了一会儿海涛，没有吭声，那眼里的神气就像在说：“老子本不想和你一个无名小卒浪费时间，既如此咱们以后走着瞧。”

　　双方的气氛稍显微妙的紧张，但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双方签完字，海涛终于以高出原价２％的价格将工厂卖予张舒权，回到工作室老李他们开始忍不住地欢呼：“哈！老板，看到那老狐狸时我们还真有些紧张，怕他反悔，现在好了，老板的钱不仅回来还多了，老板高明啊！”

　　海涛没有欢呼，问老李那件事情办得怎样？老李回答你放心，昨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全搞定。

　　原来按照事先计划，在厂子售出前的一刻悄悄将张舒权赖于利用的设备弄坏大半，而在他们签的合同里面并没有说明留厂设备的性能问题，这样张舒权的损失就大了。

　　海涛禁不住仰面靠在办公椅上，心中喊：“小妹！哥替你报了一仇，现在该是我们真正在一块儿的时候了。”他一刻都等不及地想见到春乔，心情就似个十六七岁的中学生，让助手为他订了最早飞贵都的机票。

　　虽然昨晚上为陆选子的翻脸威胁搞得心情很糟，但春乔一听说海涛马上回来的消息心一下子就踏实许多。她把显得零乱的屋子打扫整理一遍然后去菜市买菜。当她将精心烹调的晚餐一道道端上桌时，便托着下巴估计着海涛到来的时间。这时门铃响起，她甚至都没顾上朝猫眼里看一眼就欢喜地奔过去打开门，却见两个陌生的男人堵在门口。

　　春乔未来得及开口问嘴巴已被一块大胶纸啪地封上，顿时感到不妙，可一个女孩子的体力怎么敌得过两个身材魁梧的壮男，没两下功夫她便被手脚捆绑装进一只大布袋里被拎着下了楼。

　　她觉得自己是被塞进了黑咕隆咚的车后备厢，然后汽车发动的声音。恐惧开始升级，他们为啥要绑架自己？海涛此刻找不到自己会怎么办？她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直觉，想起昨晚陆选子的事情，这很可能和张舒权有关。

　　在暗无天日的车厢里好像呆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车子终于停下。被颠得迷迷糊糊地她被扛到一个地方，屁股摔在地上时硬生生的疼痛使她惊醒过来，随即听到袋子外面清楚的传来声音：“那小妞会不会闷死了？”

　　开始有手在解开袋口的绳结，把她的脸露出来，她嘴上的胶布被粗鲁地一下扯开，下巴被那只手托起，“没死，还保鲜着呢。”

　　耳边一阵肆无忌惮的笑。沈春乔不由瞪大眼睛怒视他们：“绑匪！流氓！放了姑奶奶，不然我朋友来了要你们都蹲大牢！”

　　“啪！”一记耳光重重地掴在她左脸上，那个一脸横肉与无耻的家伙说：“小妞，嘴巴不老实就给你封上，也不看看到了地方在谁的手上，告诉你就我们俩能让你要生不得、要死不得！不信试试看！”

　　春乔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被废弃的仓库，阴冷潮湿，可能地处荒凉可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她舔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压低了嗓门问：“那……你们行行好，能不能告诉我为啥要绑我来，就算死也得死得明白啊。”

　　“他妈的少废话，想死还得听我们张总的吩咐。”那满脸横肉的说，却立即被另外一个止住，冲他一摆头：“走了。”

　　她看着他们走出仓库，砰地一声铁皮门关上的声音，她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窗口，却发现只有上面一个小小的天窗，她根本够不着。她试着喊了一会儿“救命”，可发现这根本是徒劳。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海涛知道她被绑架了吗？那个姓张的恶棍流氓到底会对她做什么？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反复想着这些问题。虽然此时已经饥寒交迫，全身被捆得酸痛，心却慢慢镇定下来，多少回她处于绝望的境地最后都能凭借勇气毅力熬过去，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大不了一死！”她暗暗对自己说。

　　沈春乔并不知道她现在身处的地界已属于海江，是一个离市区很远的叫黑石码头的地方。




第二十六章 斗群狼

　　在张舒权的办公室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两手握在身前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此人便是陆选子。“张总，您看我已经把她交给您了，还有她跟海涛的关系，我这……”

　　张舒权一只手摩挲着皮质座椅的扶手，一只手夹着雪茄，慢幽幽地说：“我张某一向讲话算数，呆会儿你就可以到我秘书那里拿房子钥匙，至于职位，你不是会修电脑吗？先去负责技术部吧。”

　　“谢谢张总、谢谢。”

　　见陆还没有离开之意，张有些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啊？”

　　“这个……沈春乔现在……”

　　“你记住！”未等他说完张打断了他：“为我做事就不要那么多废话，要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我张某虽不是个君子但也不怎么喜欢背叛朋友的人，你快走。”

　　陆赶紧退了出去。

　　就在春乔被掳走后的一刻海涛到了。他看到虚掩未锁的门，轻唤：“小妹、小妹。”见没有动静便进去了，看到眼前冒着热气的菜他笑了，以为她临时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便坐着等。

　　可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未见春乔回来，心想这丫头知道他要来是不是故意躲起来逗他玩儿，就打她的手机。哪知手机音乐就在屋里响起，循着声音在床头发现了春乔的手机。他心说这丫头真粗心大意，拿起来随意翻看着号码薄，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他的心头，眉头不禁锁起，他三步并作两步扑下楼底四顾却什么都没发现，这时候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张舒权的人打来！“海老板，你正在担心的女人就在我们手上，如果想要活的，明天中午十二点就把张总存放在你那里的三百二十万带过来，地点明天会通知你。记住，千万别叫警察，否则……”

　　显然的，张舒权已经知晓沈春乔与海涛的关系，那三百二十万正是他刚从海涛手里购买那个厂的钱，那个老狐狸要海涛全部吐出来。

　　第二天上午，沈春乔被踢醒，有人拎起她的头发迫使她站立起来，因为双脚长时间被捆已经麻木，站起时仿佛有千万根针刺着脚心一般。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难以忍受的是她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张舒权踱到她面前，他的声音来自于地狱：“好久不见，沈小姐。”

　　她侧过脸不去看他。他继续：“至少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你待会儿就会知道你现在的情人是副什么糗样，他会输得很惨！哈哈……”

　　张舒权在那笑着，那种该死的捉摸不透的表情。这笑声令沈春乔觉得难耐及难受。张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恶相毕露，“你想想你还欠我什么？啊？天下没有谁敢欠我张某的，今天我就便宜你，给你打折还债，这里的九个弟兄给我轮流上你两回，十八是我喜欢的数字！”

　　那九个手下一听老板指示顿时欣喜若狂，早已按捺不住恨不能一齐上去把沈春乔生吞活剥了。有几个争抢着去割开她腿上的绳索，继而开始扒她的衣服。

　　张舒权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冷冷地看着吩咐：“把她嘴里塞的东西拿掉，让我听听她的叫春声，别急，一个个地上。”

　　沈春乔极力扭动挣扎着躲避那些淫手，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畜生不如的，合起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张老狗！你有胆就放开我让我跟你拼个死活！我就算做了厉鬼也不放过你！畜生……”她已经精疲力竭，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唯一所剩的念头就是巴望快点死掉免受这奇耻大辱。

　　她的内衣被扯烂，撕打反抗中她浑身伤痕，已近昏迷。那排在第一个的打手正欲对其进行奸污，却被张舒权制止。因为刚才沈春乔那番话提醒到他如今她已不再是无依无靠，如果就这么治了她可能会带给自己大麻烦。他命助理将外衣给她套上带走。

　　就在那帮手下怏怏地极不情愿地随老板正要离开之时，仓库外面好像有了动静，有人叫“不好！有警察！”随着警笛鸣响，海涛带着一帮人冲了进来，张舒权急忙挟住沈春乔在他的打手们手枪掩护下逃上车溜走。双方展开激烈枪战，海涛看到春乔被带走紧追出去上了一辆警车。

　　原来接到那个恐吓电话后，海涛心急如焚，他无从知道小妹被掳去了哪里，但他一刻也不能等待，他怕姓张的对春乔不利。他边借了辆车连夜往海江赶边打电话给老李，老李得知后立刻带人悄悄抓了张舒权的一名助理，从他口中盘问出张舒权平时习惯关人的几个地点。海涛他们一一赶到那几个地方找，其中就有黑石码头仓库１号、２号。

　　海涛坐的警车追着张舒权的车，上了高速公路。此刻的春乔已经恢复了些意识，她偷偷地用手反映碰触右侧的车门把手，身子一点点往外移。急于逃捕的张舒权没有注意到她已醒来，车子在疾速飞驰。

　　随着车门打开，她的头发呼地被风吹起，她双目一闭，使出最后的气力跃出车门，撞到路边钢筋护拦上后像一片枫叶一样落在地上。

　　警车嘎然而止，海涛跳下扑过去抱住了她，却看到从她脑后顺着发丝淌下来的触目惊心的血。




第二十七章 红颜残

　　这算是轰动海江的一则大新闻了：［富豪张舒权涉嫌绑架勒索被拘捕，张氏企业面临清盘］，更有小报夺眼球的报道：［一代雄企毁于美色］、［一个女人与老总的故事］……

　　上官慧风风火火地找到沈奕池说：“真是大快人心！海江一霸终于坍台了！你说……这上面写的是不是那个沈春乔啊？”

　　奕池也正在百思不解中，突然她对小慧说：“你开车来的吗？快带我去医院。”

　　在海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内，春乔静静地躺在那儿，插着氧气管子，脸色和床单一样地惨白。这已是她跳车后昏迷的第三天，一度休克心脏停止跳动，经过全力抢救目前仍未度过危险期。海涛和老李一直守着她，尤其海涛，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不愿意合眼休息片刻，只期盼她快点醒来，他的心里充满了没能保护她的自责和悔恨。

　　老李劝过老板几回吃点东西，他没有听。当沈奕池和上官慧来到病房门口向他们打招呼时，他显得很麻木。老李暗示她们来到门外，抱歉道：“不好意思两位，我们二老板现在还没醒，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奕池说：“哦，我们了解。我们是春乔的朋友，只是好久没联系了，知道她出事我们都很担心。”

　　老李说：“既然是朋友，你们先等等。”他进去一会儿便示意她们进去。海涛从床边缓缓抬起头，问：“你们是？”

　　“我叫沈奕池，她是上官慧。你好！”

　　“你是沈奕池！我听说过你，小妹跟我提过。听说，你的男朋友是陆选子？”

　　“陆选子是春乔的同乡大哥，两人关系很好，他来过吗？”小慧心直口快，一旁的老李却变得紧张地对海涛嘀咕：“那陆选子给姓张的做事，二老板出事听说和他有关。”

　　三人同时惊讶地看向老李。

　　老李就把从张舒权助理处盘问到的关于陆选子投奔张氏企业提供春乔地址的事说了，“我压根没想到这小子跟二老板是同乡，唉。”

　　海涛盯着奕池问：“陆选子他在哪儿？你们……”

　　小慧急忙摆手：“不不不，你是不了解这之间的关系，奕池她早就和姓陆的分手了、绝裂了！他去贵都的事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她说着推了推奕池。

　　奕池震惊不已，她拿出手机拨了那个曾经熟悉于胸的号码，按下免提，随即是提示此号码已停机。她对海涛说：“我想他已经换了号码，如果能遇见他我一定会问个清楚。”

　　对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眼里噙着泪花的女孩，他凭多年与人打交道的感觉她没有说谎。接着轻叹一声：“算了，我现在只希望小妹能早点睁开眼睛。”

　　“别太难过，相信很快会好起来的。我家里人认识一些专家，如果我能帮到春乔一定会帮。”

　　从医院回来沈奕池的心久久无法平静，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陆选子真的出卖了春乔？他现在究竟在哪里？

　　眼下最事不宜迟的是春乔的病情，据医院说她的头部严重受创，虽然经过手术去除颅内的淤血但目前尚未恢复神智。为此，她请求爸妈联系到认识的脑科专家，介绍给了海涛。

　　专家经过诊断对他们说：“这姑娘手术效果良好已经具备清醒的条件，但可能由于受到过极大的刺激所以部分神智尚未恢复，还需要耐心。”

　　海涛问：“那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呢？”

　　专家沉呤片刻回答：“随时会，尽量不要再刺激惊吵到她，但是，由于脑部某部分神经受损造成了行动上的不便。”

　　“什么意思？”海涛追问。

　　“也就是有可能她醒来后可能手或腿无法正常使用。不过这可以进行物理治疗达到恢复大部分功能的效果。”

　　“为什么会这样？那请问……这种手脚不方便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吧，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例子，不管怎样，别想太多，目前就是好好照顾她。”

　　虽然很难接受这样的结论和推测，但海涛还是对专家表示感谢，他把生意全权交由老李打理，每天只要到医院跟他汇报情况，自己则一步不离病床左右。

　　奕池每天都来医院看一会儿春乔，建议海涛给其放点轻音乐听，他不能不觉得这是个少有的好女孩。这天，奕池对海涛说：“我明天要出去一段时间，因为假早就请好了，希望回来时见到你和春乔都比现在好。”

　　“要去哪？”

　　“云南，一个人。”

　　“哦，你放心走吧，这儿有我。还有谢谢你这些天为我们所做的。”

　　“客气话就别再说了，小慧会替我来看春乔。还有，记得别把自己饿瘦了，不然春乔醒来该心疼了。”

　　“我记住了，谢谢。”海涛露出近期难得的一丝笑意。




第二十八章 悠悠葫芦丝

　　沈奕池从飞机下来，双脚踏在了昆明城的土地上，没有看到像电视里演的那般处处繁花似锦，民俗村前也是门庭冷落，而终于可以站在传说中世外仙境般的滇池边，欣赏迤逦无边的风景时，风却时不时地带来一阵因水质污染产生的异味，不免让她兴致索然。

　　第二天坐车到了丽江大研古城，她心中并无多些期许。沿着一座座小桥，在错综复杂的流水中穿行，有青绿浅翠、柔若无骨的垂柳亭亭轻摆；有五颜六色的花儿风拂乍笑；还有明渠里潺潺的流水，在晨晖下粼光闪闪；那浅水中娓娓游动的红金鱼，一簇簇，一群群，和清波中的水草，尽情嬉戏。古朴的木楼、纳西人的住宅、庭院、花园，在流水中，小桥中，垂柳中，座落有致，处处是流水穿街，桥随水建；那青青的垂柳衬映下，红彤彤的灯笼垂檐而挂，古城的颜色刹那间生动起来…┅走着走着，就仿佛那水是从心间潺潺流过，鱼儿也在心里娓娓游动了。

　　街上见到穿着纳西族服装的老人家，多数是黑黑实实的，见人眯眯眼露出微笑，一脸的皱纹荡漾着熟捻和亲切，仿佛街上碰到的全都是他们归家的孩子。虽然是夏末，但那扑面而来的风却让人觉得春寒浅浅未去；那风中，有炊烟袅袅，似乎还有黄豆、芝麻、香油、起酥和各种不知名的味儿，香气四溢，哦，该是古城人的早餐时间到了吧？！奕池一下子就全清醒了，感觉来了！

　　呆在丽江古城的日子，是自在而尽情地游逛，拿着地图和数码相机，尽情地品尝美食，几乎已经忘却了原来工作生活的种种，偶尔有朋友发短信过来诉说工作的烦恼，也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他们是在另外一个和我们不相干世界了。她觉得自己的心，突然间纯净得像街上流过的那一泓清水，快乐而自由……

　　丽江的白天特别长，月亮还没落下去，太阳已经升上来了，凌晨起来站在满室奇花异草、鸟语花香的庭院里，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月亮和太阳同时挂在湛蓝湛蓝的天空上，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客栈庭院里还是静悄悄的，外街已是热闹非凡，东大街、酒吧街、四方街、新义街…到处是如鲫的游人，接踵摩肩。据说古城的原住民大部分都迁到新城了，古城的民居大部分用于出租开客栈、商铺、食肆等等，所以我们在街上看到的，是一间紧接一间的商铺，琳琅满目的云南民族工艺品——铜饰、皮革、编织，吸引络绎不绝的游客止步不前；各式食肆里也是香气飘飘，汽锅鸡、竹筒饭、纳西烤肉、黄豆面、丽江粑粑、杂锅菜……让人垂涎欲滴，如果胃够大，每一家都想进去大快哚耳。

　　晚上听了客栈房东的推介，去了据说鼎鼎有名的酒吧街。但见酒吧街上流光异彩，人声鼎沸，好像来丽江城的游人都聚集在那里了，大家把酒高歌，隔水对唱，尽情狂欢。一路走过去，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打扮得如花似的酒吧姑娘在争相招揽客人。流水两边狂欢的人群中，飘散着一点点暧昧、一点点放纵，一点点逃避尘世的气息。据说这里是游人激情碰撞，浪漫邂逅的地方。沈奕池并不喜欢这里，会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明清金陵古城、秦淮河畔那些风流才子和粉脂佳人夜夜笙歌、纸迷金醉的生活大抵就是如此吧，浓浓的夜色中弥漫着一种“糜烂”的味道。

　　她更喜欢回到下榻的那间古香古色的客栈，悠闲地坐在庭院里，吃着房东太太准备的鲜美水果，和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说笑聊天；偶尔大家都不说话时，就那样满怀喜悦地静对满天星光，古城夜晚的天幕居然不是黑色的，是澄澈清净的深蓝，月光和星光落到庭院里来，也微微地透着蓝光。

　　古城清晨的空气是异常新鲜的。顺着流水行走在文笔巷一带的流水人家，看着依水而建的古朴民居，墙脚的基石被流水冲刷得变了颜色，长着斑驳的青苔，听着流水穿过的声音，哗啦哗啦，心情会变得和空气一样清爽起来。

　　在光义街一带，炊烟已经升起。老人家打开门来，舀了门前流过的雪山融水，浇窗台上种的花，顺便还泼泼门前的五花石，洗洗前一天积聚的尘埃；穿着“披星戴月”的纳西女人已经摘了满满一娄青菜背着回来了；白马龙潭三眼井边，正是一片忙碌景象。细看真如记载所言，纳西人遵循洗漱分区、保护水质的传统，井然有序地洗衣、洗菜，洗衣妇们用咿咿呀呀的纳西话拉着家常。大概是古城多数人家装了自来水的缘故，在井边打水的人就不多见了。

　　走过美轮美奂的“天雨流芳”古牌坊，随处可见背着书包的孩子们结伴而行，他们追逐嬉戏，摘花捻草，走走停停，一如当年小时候上学去的模样。非常有意思的是，后来在太史第的书上无意中看到，“天雨流芳”在纳西语中的意思竟是“去读书吧！”纳西人的诗意情怀和文人智慧常常在这些细微之处得以充分体现，真让人拍掌叫绝。

　　纳西人家养的鸟儿，在大清早叫得特别欢快。纳西人家的庭院，几乎都种满了花花草草，路过门口便能闻到花香，有一天早上还有幸目睹了一户人家的楼顶突然盛开了紫红色的优昙花，路过的人都驻足观赏，主人则在屋内欢呼。传统的纳西人家，女人出去干活赚钱，男人在家弹琴画画、写字下棋，养鸟种花，所以纳西族文人辈出，据说都是纳西女人养出了纳西文化。我们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在院子里修枝剪叶、摆弄花草盆景的男人，那种专注和享受的神情，竟也十分动人。

　　太阳越升越高，慢慢的，整个古城就像笼罩在一层银白色和金黄色相互交织闪耀的光影里，散发着神秘而美丽的气息。此时此刻的古城，如此深深地震撼着人的心灵。

　　让奕池爱不释耳的还有葫芦丝的声音，《月亮》这支曲子她听了一遍又一遍，欣喜这世上竟有如此能使人忘忧的天籁。在这样的乐声里她结识了一个同样来自海江的女孩。

　　女孩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秀气而带些阴郁的脸，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不时地闭起眼睛聆听葫芦丝吹奏。是热情的房东告诉她俩是来自一个地方，在这个充满少数民族之地遇见一个说同种方言的人还真难得。那女孩看到奕池时冲着她笑了一笑，奕池当时就觉得这笑容很亮很纯，刹那就把她之前的阴郁冲得一干二净。“真可惜！”奕池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被女孩听到了，她马上奇怪地问：“可惜什么？”

　　“哦，我是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但你不常笑对么？”奕池说。

　　“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选个地方看看好山好水，大自然的风景会过滤你的心情。”女孩用另一种方式回答她。

　　第二天奕池睡到很迟才醒，她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开始写这些天来第一篇游记，兴致来了连午饭都没有下去吃。大约到了黄昏时分，浓得有些醉人的夕阳射进来，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沈奕池——沈奕池在上面吗？有人找你！”紧接着敲门声到了。她打开门惊得说不出话来：申蓝居然跑来了！

　　“你……是怎么回事？”她捂着嘴巴。

　　“呵，我来了。你让我好找啊，幸亏我有魔镜帮忙。”

　　“那个魔镜是小慧吧。”

　　“说对了，sorry，我很担心你一个人，所以让我陪你好吗？”

　　看到申蓝背着个大背包满头大汗的模样，充满关切的眼睛，他这个时候的意外出现看似疯狂，却令奕池有一种特别的心动感觉——在此情此景下。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静地陪她站着。

　　申蓝对这里显得兴致盎然，他在沈奕池旁边订了一个房间。晚上，他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沈奕池没有拒绝，但她说不要逼我吃东西她没多少胃口。两人来到附近的小吃街上，申蓝轻轻拉着她问她哪样好吃？见她心不在焉便自己每样来了一点坐下来吃得津津有味。

　　为了挑起她的情绪他故意找话：“你猜我来过云南没有？其实我也是头一次来，这边小还真不赖，你明天还带我去哪里玩啊？”

　　“你爸让我过来找你！”他突然说。

　　“哦。”她捋了一下刘海：“我爸他们都好吧。”

　　他故作严肃起来：“闺女离家出走了，他们能好吗？都想你了。”

　　“别混淆概念，我是休假，不是什么离家出走。本想出来呆满一个月再走的，现在我想回去了。”

　　“那好，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既然来了，就学会吹葫芦丝了再走吧，限期三天，如果学不会我就一个人回去。”

　　申蓝不禁哈哈笑，“只要你喜欢的，我肯定会去学，不过我不知道三天够不够用。”

　　“不行，就三天，而且要吹得像样。”

　　“那你说的如果学会就两个人一起回去，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去想吧。”沈奕池起身欲离开。

　　“哪里有卖，我现在就学！”他一下跳起来像个大孩子一般。

　　申蓝真的有些天赋，不到一日时间就已经掌握吹奏技巧了，他开玩笑说这比弹钢琴容易，就算嘴巴吹肿也要得到她身旁的座席。当那天在星光闪烁的庭院里，他为她吹起那首《月亮》时，曲罢他有些不安地问她怎样，她说它能为我疗伤，你再为我吹一遍。

　　结果申蓝的嘴巴真的累到又酸又肿，但他第二天也牵着奕池的纤手登上了回海江的飞机。




第二十九章 想要的答案

　　一切回复正常回到原有的生活轨道上，做该做的事情。沈奕池在报社前几期的存档报纸上看到了张舒权案尘埃落定被判入狱15年的消息。

　　她给小慧打电话问沈春乔那边怎么样？小慧边惊喜她提前回来边说那边仍是老样子，人还没醒呢。沈奕池说星期天见面一起去医院，把在云南拍的照片带给他们看看。

　　海涛显然已经恢复了些精神，看到病床上的春乔脸上的血色，奕池问她是不是好多了？他点头：“前天中午，还有刚才她有反应了，我抓着她的手，她的手指会动两下。真的，不信你试试。”海涛兴奋异常地告诉她们。

　　“真的！”奕池连忙用双手握住春乔的一只手等待她的反应，小慧问：“有没有动啊？”

　　奕池摇头，看向海涛，他有些失望地说：“明明刚才还会动的。”

　　奕池劝尉他：“你别急嘛，我觉得春乔现在气色很好，相信很快她就会醒过来叫你海涛哥的。”

　　“是啊是啊。”小慧附和。

　　海涛觉得沈奕池的话就像一针及时的止痛针对他起了作用。他看到小慧手上拿的照片，要过来看，不禁称叹：“这是在哪个景点？很美！你拍得技术也了得。等小妹好了，她想去哪我就带她去哪。”

　　“对了，你现在每天在医院，生意上……”

　　“我打算等把服装加工厂盘掉了，就结束工作室带小妹回贵都治疗，这也是我们以前就说好的，把贵都的老生意做好，把小妹的病治好，别的什么也不求。”海涛说这话时若有所思。

　　奕池说：“毕竟贵都是大城市，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加好些。”

　　小慧说：“只可惜，海师傅新手做的旗袍我们是无福穿上了。”

　　海涛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个你们尽管放心，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以后随时可以来贵都找我们，等到你们俩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亲自送上店里最好的旗袍！”

　　聊到此气氛已经很自在融洽了，奕池和小慧说那我们得加油，为了穿上你的旗袍艳惊四座而努力。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奕池问小慧：“张舒权坐牢，他手下的乌合之众判刑的判刑走人的走人，听说陆选子了吗？”

　　“不瞒你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那陆选子怎么就人间蒸发了呢？会不会还在贵都？”

　　奕池没言语，小慧提高嗓音：“别提那家伙了，提了让人倒胃口，他不受法律的制裁也要受良心的制裁，万幸是你和他分手了，不然多可怕啊，这种人快把他从记忆簿中删掉！”

　　奕池心里想：比较起许多人来我很幸运，我的成长没有笼罩那些伤害和阴影。我没有理由不好好珍惜自己的一切。

　　当申蓝和沈奕池同时出现在上官慧面前时，那丫头夸张地尖叫起来：“哇——云南之行成功啦！来拜见媒人的吧。”

　　申蓝举着一个盒子，“喏，这是从云南带给你的五花石。”

　　小慧说：“心领了，咦，奕池你的礼物呢？”

　　沈奕池摊开双手故意道：“你背叛了朋友还想要什么礼物呢？”

　　“好啊，重色轻友。”小慧撅起嘴嘀咕。

　　申蓝打圆场：“好了好了，我欠着你们俩的情，今天来是特地请二位吃大餐的。”

　　“好咧！虽然我怕胖，但今天非好好吃你一顿不可。”她眼睛身后的一个房间里瞄，对奕池他们作了个鬼脸，“文彩！我朋友请客吃法国大餐，一块儿去吧。”

　　一听这个名字，奕池惊讶地朝她瞪着眼，她抿嘴一笑过去把一个细长的男人叫了出来，淡花衬衣灰白牛仔裤，那微凹的眼眶里透出的慵懒迷离的眼神，是秦文彩。

　　看着两人一脸的疑问，小慧故意清了清嗓子说：“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发型师——秦文彩，奕池见过，现在他又多了一个身份，就是我的男朋友。”

　　申蓝说：“哦，原来这就是你的发型师朋友，幸会，一起去吃饭吧。”

　　见到申蓝向自己伸出的右手，他缓缓地伸出手去，确实说应该是手指碰了碰手指的意思，然后他说有个朋友约好了出去，就不跟他们去了。

　　申蓝多少有些许尴尬，小慧倒全无所谓，还叮嘱他：“那别太晚了，晚上我还要跟你研究明天的造型呢！”

　　他似应非应地回了声，眼睛不再看他们，旁若无人般地进房去了。小慧拎过包推推奕池：“不用管他，我们走吧。”

　　奕池一路问：“他就这么住你家里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样合适吗？”

　　“唉呀，就在你去云南时，你不了解文彩的技术可不是盖的，上次我参加海江超模比赛，我的发型得到一致好评呢。”

　　“你是比头发还是比走秀啊？”奕池不屑地。

　　“嘿，你可不能这么说，头发和身材一样重要。现在我们是同居不同房，清楚了不？”

　　“反正你是被那个人迷得神魂颠倒了，不过我提醒你，把他的背景来历调查清楚一点，否则怕你会吃亏。”

　　“又来了又来了，放心，我都调查过了。海江下面一个小镇上来的，只有一个妈妈，要不要把他的身份证和一级发型师证给你看哪，我明天就拿给你。”

　　申蓝有点听不过去，“奕池也是为你好，别看到长得帅就迷惑了。”

　　“你也长得很帅我为什么就没看上呢，放心，不是所有的帅哥我都看得上的。”

　　“就你伶牙俐齿，算了，不跟你计较。”奕池顺从地让申蓝把她一只手放进他的胳膊。

　　小慧撇了撇嘴：“看来我成了超级电灯泡。”

　　申蓝和沈奕池的父母正式见面了，双方正在热烈讨论两个孩子的婚期时，奕池申蓝借故先行溜出来逛街。

　　“他们还有得聊，我们说我们的。”申蓝拉着奕池，他说喜欢这样握着她手指的感觉。

　　两人坐到了世纪乐园的石凳上，奕池带点抱怨：“这样出来不太礼貌吧，你爸妈……”

　　“我们又不是没打招呼，他们能理解的，你不知道我爸妈有多喜欢你！”他微笑着看她：“你喜欢房子买在哪里？”

　　“啊，这个……我还没想过。”

　　“好好想想，你喜欢海江哪个区我们就买那里。还有，你喜欢复式还是独栋的？我个人比较喜欢越宽敞越好。”

　　“哦，独栋的有些冷清吧，而且我们也住不了那么大。”

　　“那就先看复式的，关键是社区环境要好你说呢？”

　　奕池忽然有些感动，以前陆选子从来没有对自己谈过这种话题，甚至避免谈起，其实她曾经想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属于两人的Lovehause就可以了，而申蓝真的是在这里规划着他们的蓝图。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吗？与其说是，不如说这是爱。

　　从这一刻起，奕池不再有犹豫，她打算嫁给这个男人。

　　小慧一听说这个消息，便抱住奕池：“请我做伴娘别说我到时抢掉你风头哦，太棒了，这是我看到的最完美的婚姻了，一开始我就说你们很登对知道不？”

　　“好啦，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是不是太快了。我都一下适应不下来。”奕池推开她。

　　“早什么呀，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会比我早结，但一想到以后你是别人的太太就不好老叫你出来陪我玩儿了。”

　　“你也该收收心，不要一天到晚玩儿，对了，你不是有发型师了么？”奕池笑。

　　“算了，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小慧情绪一下子有些低落。

　　“小慧，其实我从云南回来心里就接受申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我们更应该珍惜拥有的东西、珍惜爱自己的人。”

　　淡淡的音乐，两个女孩品茗着杯中的绿茶，如同品自己的人生。

　　小慧这个在恋爱运上特立独行所以一直不怎么走运的女孩将如何经营她的感情之路呢？

　　那天晚上已是十点，她睡不着在房里上网，保姆已经打发她睡了。秦文彩不知去了哪里还没回来，其实正因为这几日他的晚归她才睡不着。她在想着今天晚上就跟他摊牌表白。

　　这时听到外面大门开关的声音，他回来了，小慧站起来走到房门口，听到他好像扔在沙发上什么东西后就趿着拖鞋进卫生间的声音，她随即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想等他洗完澡出来。瞄了两眼那个随手扔在那儿的大包，包口没拉半个手机露在外面，忽然手机在振动不停，她看看卫生间又瞅瞅包，出于一种好奇她拿出了他的手机，显示是叫［新地］的打来，麦当劳的冰淇淋？叫这个外号还真有意思，看到新地狂打不止，她不知是接好还是不接好。这时他出来了，看见她正拿着自己的手机神色忽然大变，几步上前抢过，“谁的电话？”

　　“我不知道啊，刚刚……正好看见在动就……我没想看你的电话！”小慧不知道他何故这般紧张，解释着。

　　他好像刻意掩饰着刚才的失态，说了声谢谢便拿起包迅速进了他的房间。留下小慧一人在那里莫名其妙。他的一瞬间反常让她觉得秦文彩紧张的是那个新地，而她又直觉新地是个女的。

　　之后一连几日上官慧都被那个叫新地的困扰着，却又无从搞清楚。她曾偷偷地再次看过秦文彩的手机，结果那个新地的名字已被删除不见，而短信箱设了密码。难道他是在防着自己？继而甩甩头嘲笑自己无理由的瞎吃醋，本来人家也有交异性朋友的自由，何况他与她才认识不久。

　　四季度的服装报告演出马上就到了，这次团里让上官慧挑大梁。秦文彩也向她保证过一定做出令她耳目一新的造型来。十二月底的演出果然轰动，申蓝奕池和报社的两名摄影记者都来为其捧场，这次小慧的发型上多了冰雪装饰元素，和银色系列的晚礼服搭配辉映很高贵典雅。演出很成功，下场时小慧没留恋庆祝，径直到后台化装间找寻秦文彩的身影，在舞台上她就搜寻过台下是否有他的身影，可是一向低调的他向来做完自己的程序后就不出现在聚光灯下，这次也不例外。

　　这时，她看到了在窗口的秦文彩，依然那副波澜不惊的迷幻表情。她冲上去质问：“为什么不在台下看我表演，我本来、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观众——我的发型师。”

　　“祝贺你，今晚你很迷人，我看了你的演出，但我觉得这是你的舞台。”

　　“你骗人！”小慧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同台，你的有才华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谢谢你，我想我们都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起，拿起看了一眼他便往外面走。

　　小慧顿时觉得先前的兴奋和精彩被无情地冲淡了，她脱口而出：“是新地打来吗？”

　　他的背影嘎然而止，微微侧过头：“上官小姐，我想你明白我们之间只是雇用关系。”

　　第二天，上官慧很迟才起床，出来在客厅里，保姆递给他一封信，里边是秦文彩简单的两行字：我要辞职，我的东西晚上之前就来取走。

　　她一下子蒙住脸躺在沙发上。

　　这一天她没有出去，下午三点左右秦文彩果然回来了，他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小慧随之跟了进去站在门边看着他收拾那些杂物：“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不得不要辞职？”

　　他停了一下，没作声。

　　“是不是我惹人讨厌？告诉我。”她接着问。

　　他慢慢直起身，还是那种该死的让女人迷恋的眼神：“不是，如果你非要让我告诉你，那么你是我见过最漂亮可爱的女孩儿之一。”

　　听到这里小慧忽然感到一阵委屈：“那……那你为什么不接受跟我在一起？你有女朋友？”

　　他闪开对她的目光继续收拾起东西：“算你说对了，所以，抱歉。”

　　简单的回答令她难以接受，她仍然无法接受秦文彩对自己的冷漠，她无声地回到客厅坐下不再吭声，最起码得保留着最后一点自尊。




第三十章 拯救

　　奕池现在唯一担忧的还是春乔和海涛。婚礼时海涛没来参加，但派人提前送来了礼物——他亲自裁制的一件旗袍，而他已经带着至今昏迷未醒的春乔去了贵都。

　　在贵都最好的医院里，脑科及神经科医生为沈春乔做了会诊，大家的说辞与海江人民医院的差不多，意思是目前只有期待奇迹发生病人自动醒来，否则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这天，他交待完店里事务照常来到春乔身边，想起和她初相识偶相遇到往后的一幕幕情景，他在她耳旁说着：“我知道你很累，如果你睡够了就一定要醒来，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我记得我从没对你说过‘我爱你’，我现在对你补说，我爱你，小妹。所以如果你就这样躺着，错过和我一起看春夏秋冬的变化，错过看你喜欢的花，错过吃你喜欢的东西，我会为你很伤心的。你原谅我吗？如果不原谅要惩罚我，你可以让我继续这样每天看着你，如果你原谅我了，就马上睁开眼睛吧。”这个轻易不掉泪的男儿掉下了眼泪。

　　春乔的眼睫毛开始动了几下，慢慢地张开了眼睛，恍恍忽忽看到眼前埋在被上这个伤心的男人，渐渐地清晰：“海、涛。”

　　他猛然扬起头，盯着她：“小妹，你醒啦——呵——你真醒啦！”紧接着他从那看着自己的眼睛确认了她的清醒，喜出望外地按铃叫医生。

　　“大夫，我女朋友醒了，醒了。”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了。

　　欢欣鼓舞只维持了半个钟头，当医生给春乔做过腿部按摩让她试着下床走一走的时候，她却试了几次都站立不起来，痛苦地瘫坐床沿。

　　海涛悄悄问是不是躺了太久所致，医生的答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正是他担心的那百分之三十，也就是由于脑部部分控制肢体的神经受损导致。但在沈春乔面前他不表现出来，只是安慰她：“你刚刚醒来大夫说这属正常情况，以后要来做康复训练就会慢慢好起来，现在不要着急，我们就先坐轮椅。”

　　“坐轮椅？！”春乔不解。

　　“有我在，你还怕什么？小妹你还在恢复中千万不要多想，不然会伤害脑子，我们很快就出院了。嗯？”

　　忽然她紧张地抓住海涛的手，情绪失控一般：“他来了，他派人来抓我了！呜呜……”

　　海涛急忙示意刚走进来测体温的护士出去，双臂环住她：“没有坏人，他没有来，他被抓起来了，永远不会再来了，永远！”看着她慢慢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他哄着她：“现在，我们就量个体温，把它含在舌头下面，就这样，没事的。”

　　海涛推着春乔出院了。老李他们都很高兴，在海涛家里为她举办了一个庆祝会，纷纷祝福她的重生。那一天令海涛和春乔都很感动，大家只字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为春乔奉上一个大蛋糕，每人都送上了一份礼物。春乔眼眶含泪：“谢谢你们，老李、阿东、阿丽……我没为大家做过什么，大家却对我这么好，能够这样，我死而无憾！”

　　老李摆手：“去——什么死而无憾，你活着对我们才最好，是不是！”

　　“是啊！”大家附和：“特别是对我们的老板好！”

　　沈春乔目光深情地转向海涛，自己昏迷了三个多月，他变了很多，外表憔悴得让她心疼，可是，他注视她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清澈，让她感到安心。

　　大家看着这四目交汇都在一旁小声地笑，这时海涛突然从胸口掏出一个小锦盒，单腿跪到她面前：“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变好，你答应收下这个，让我照顾你一生吧。”

　　盒子打开在她眼前的是一对精致的铂金对戒，还有海涛那有些结巴的求婚，突然掌声响起，大家为两人热烈地拍着手。她再一次流泪：“我答应，在这世上你对我最好，你是我最亲最亲的人，我能不答应吗？”

　　“好！”老李打响头：“求婚成功，全录下来啦。”

　　众人散去后，海涛看着呈现疲态的春乔：“你先去休息？”

　　她摇头，拉住海涛的手不放：“我不累，太久没看到你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傻瓜，以后你天天看、时时看，会视觉疲劳觉得我不帅啦。”他刮一下她的鼻子。

　　她故意问：“今天求婚是真的吗？”

　　他急：“我像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不是，我……只是我的腿还没好。”

　　“我说过不要急，慢慢来，今天我们先订了婚，至于婚礼我们一定要隆重地办、好好地办，日子等你说了算，行不？”

　　“好，如果、如果我的腿永远站不起来呢？”

　　“你又来了，就算是那样，你也逃不了做我的老婆，哈，我现在可要努力地赚钱了。”

　　“海涛，我爸妈有没有打过电话给我？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的。”

　　其实那段时间春乔的手机由海涛保管，他爸妈并没有打来过，他曾想打过去告诉他们女儿受伤的情况，却又觉得春乔可能不愿意这样做，如果春乔此时还没醒来，他可能就通知他的家人了。他正想着如何回答她为好，她看出来了：“算了，没打也好，省得烦心。”

　　“别介，你想他们了就给他们打过去贝。”他其实还想说其实你比我好得多，我连可以打电话的父母都没有。

　　“现在我不想打，你是对的，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她的情绪变得低落，笨拙地转动轮子进房间，海涛默默跟在后面把她抱上床再离开。




第三十一章 生命的叹息

　　海涛给奕池打电话告诉春乔已经醒来的消息，奕池欣喜并不忘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春乔，她还盼着两人的喜糖呢。海涛在电话那头一乐说会加油，又说她在云南拍的照片正好给他派上了用场，他打算在春季新系列的服装上运用它们作图案。奕池说设计好后一定要寄给她看看。

　　朋友间的鼓励有时是很有作用的。

　　海涛和一名新招的服装设计师古兰馨在工作室里研究新系列。古兰馨是科班出身，别看她年纪轻轻却已拿过国内服装设计的奖项。一开始她来应聘，海涛一看她的简历有点吃惊地问她为什么不去大公司而愿屈就他的小店？这姑娘只用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觉得她的与众不同和耐人寻味：相信一个有能力的人能把小做大。

　　他带她看了自己以前的样品，征询古兰馨的意见。她想了想便直言不讳：“南方人都有点旗袍情结，不过不是什么身材都可以穿，所以要在设计上做些改变。”

　　“什么改变？你的意思……推出其它服饰。”海涛问。

　　“对。”她开始欣赏他的悟性，“我知道您肯定会说现代服装并不是你要走的路线风格，但是我们可以古今融合，把中国富有民族地方特色的图饰放在流行服装上面，您觉得呢？”

　　“我觉得……可行！”海涛笑了，习惯地抓抓后脑勺。

　　古兰馨心里说这老板还真可爱。

　　这天海涛回来带了张图纸给春乔：“小妹，今天我忽然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这是我们新招的设计师画的图纸，你看好看么？”

　　春乔看了一下：“好看是好看，不过，你现在不再设计礼服了？”

　　“没有！只是我觉得她讲得也有道理，先做一批出来看看，如果好卖，以后就再搞一个这种系列。”海涛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里：“这样也是为了多赚钱，我以后哪要加油努力，为我们今后的一切梦想。”

　　春乔不禁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涛，我今天在家试了很久，可是我的两条腿像是另外一个人的一样，就是不听使唤，我现在什么也帮不了你了，我该怎么办？”

　　“你才刚出院，还没完全恢复，说过让你不要急不要急，傻瓜！”看到她沮丧的模样海涛有些心疼，轻抚她的头发：“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就是在帮我的忙，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小妹不开心，如果呆在家里觉得闷，明天就跟我一块儿去店里。”

　　“好啊！”春乔一下兴奋起来，不过马上又平静下来：“算了吧，我现在还是不去为好，去了也只能呆在旁边看着你忙。你只要早点回来陪我就行了。”

　　“你是老板娘，想去就去贝。”

　　“谁愿当老板娘了？”

　　“答应的可不许反悔，有订婚戒指为证。”

　　两人开起玩笑逗乐了气氛，开始吃晚餐。

　　春乔目前只能摇着轮椅做些简单的事情，当然不能做饭。每天海涛回来就顺便从超市买回一大堆快餐和零食，放在冰箱里，白天春乔只要放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到了晚上，有时候海涛会带她一起在附近的餐厅吃有时候下厨烧几个拿手菜。

　　沈春乔的情绪似乎不再像刚出院时容易激动，她看到海涛越来越忙碌的身影，暗下决心一定要站起来。每天她都弯腰艰难地捶打揉捏自己的腿，撑住扶手逼迫自己站起来却无数次地倒下，这一天她又开始尝试，可是臀部之下都没有力气，脸憋得通红终于站起来犟着往前走，重心失衡一下摔下来，因为扶手上有点湿滑没抓牢轮椅往后一推，啪地重重摔在了地上，额头刮到了旁边的桌角。捂着伤口，春乔心里觉得又难受又委屈。

　　这一幕正好被回家的海涛撞见，急忙跑过来：“怎么啦怎么啦？”她额角流下的血刺入他的眼睛，他全明白了。把春乔抱上沙发，转身找来医药箱为她清洗伤口，贴创可贴。“伤口不深，应该没问题，这几天不能沾水，不然会发炎留疤的。”春乔一直垂着头听凭他摆布一语不发，忽然带着温度的豆大的泪珠掉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惊异地抬起头拭去她的泪，故作轻松地：“我记得你从来就不爱哭，什么时候变成了爱哭鬼？”

　　对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他叹了口气：“都怪我，你瞧我以前一个人住惯了，都不懂得照顾人。”

　　“涛，告诉我实话……我的腿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好不了了？”

　　春乔并不知道，海涛已经背着她跑遍贵都各大医院咨询像她这种情况可否恢复行走功能，医生的回答不置可否，只说目前国内在这方面的治疗水平有限，只有做物理治疗和自行经常按摩期待好转。

　　了解自己的病情，想到不久前海涛还和自己订婚，她忍不住捶打他的肩：“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我是傻瓜吗？你为啥要对我这么好？呜呜……”

　　“我想对你好来着。”他轻轻抓住她的手：“你是我老婆，不告诉你是怕你病刚好会胡思乱想，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国内不行我们可以去国外，去美国治疗，一定会好的。”

　　“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累了。去不去美国都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行。”

　　“傻小妹，走，去看看你种的君子兰长得咋样了？”

　　“今天早上开了一朵花。”

　　为不使春乔呆在家里闷得慌，海涛给他家买来了一溜盆栽摆在大阳台上，春乔可以打理欣赏它们，还买了一大堆影碟，让她无聊时看。而春乔尽量为海涛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事，把所有的衬衫西裤都熨得平整如新，摇着轮椅前前后后地拖地板，等到海涛回来家里简直收拾得一尘不染。

　　海涛看到便不乐意了：“好小妹，你再摔了我可怎么办。”第二天，海涛带回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对春乔说这是他找的保姆，以后家事都交待给她。春乔默默地没作声，她完全能明白海涛的心思，他为自己的一切付出，而她讨厌现在半瘫的自己。




第三十二章 迷情背后

　　自从秦文彩搬走，小慧几乎天天深夜酒醉而归，工作也不想做，白天就埋在被子里睡觉，保姆实在看不下去了没办法偷偷打电话给她的父母。她父母一听说气极败坏，又一时走不开，让她听电话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小慧恼保姆的多事：“我没事，不就喝泡吧嘛，我一向如此啊，你们不用管我了，忙你们的吧。”

　　“你这孩子怎么老这么不听话，早知道就该把你押到法国来。”她妈妈不满地说。

　　“你们也不用操心我了，我这么大了，自己有主意。行了，长途贵我要挂了。”

　　这一天她都在房间里发小姐脾气，保姆进来试探地问：“要不要找沈小姐过来。”

　　她随即扔出去一个枕头“去去！人家正在新婚蜜月期，告诉你再不许去烦别人啊！”

　　到了晚上六点多，她终于走出房间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去冲澡化妆，换上了一套平时最喜欢的衣服，围上一条白色丝巾出去了。

　　她没有开车，一个人在华灯初燃的街市上游走，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秦文彩现在工作的发型屋。她曾几次想进去，但都忍住了。这时个时点店里的生意已经很忙碌，她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秦文彩，他正在那里细心地为一个年轻女子盘头发。她在外面默默地看着，眼睛里尽是想往和嫉妒——不知为什么，每当看到他在为其他女孩弄头发，就会想那个女孩要是自己该多好。

　　这时候秦文彩好像缺了一样什么工具，四下找了一下没找见，这时候突然又跑来一个帅气的男孩递给他一个发夹，他冲男孩笑笑，那男孩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工作。小慧觉得秦文彩有时看一眼男孩，那种眼神是从前她从未见过的，很特别。

　　他没有发现她站在玻璃窗外的梧桐树后，默默注视自己一个小时了。他今天做的是白班，到七点就下班了。看着他跟刚才那个男孩都换了身休闲装勾肩搭背地从发型屋出来，有说有笑的样子，小慧急忙闪躲到树背后。他们俩是往另一个方向走的，好像是去吃饭。

　　她继续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街，看到喜欢的就刷卡买下，对价码看都不看。买够东西后打的回家。从小到大，如果她想的东西很少会被拒绝，可是为什么偏偏这次她被一个小小的理发师这样冷漠地拒绝？她不知道自己下次还会不会不争气地跑来这边看他的身影，但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她却被一个陌生的电话惊醒，对方说是秦文彩的同事，秦出了车祸，现在警察局。一路上她的思绪乱飞，这么晚了他在开车？她第一时间赶到那个警局，正是凌晨一点多。她四处搜寻秦文彩，却意外地看到迎上来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原来是那个和他一起下班的男孩。她急忙问：“秦文彩呢？他怎么样啦？”

　　男孩显然已经没有了主张，哭丧着脸：“他没事，可是有麻烦。”

　　“什么麻烦？”她一头雾水：“他把人撞了？”

　　他点点头：“是酒后开车撞了，他没事，对方受伤了。”

　　原来如此。“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快去问问清楚。”

　　从警察那了解才知，秦文彩因为酒后驾驶造成对方一男一女受伤入院，目前具体伤情还未知，看对方是否起诉他，就算对方不起诉也不能予以保释，要拘留。

　　那男孩居然被吓得蹲在那里哭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倒是小慧先冷静下来，她拍拍那男孩的背：“别这样，这不是哭的时候。”

　　他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看她：“上官慧小姐，我听说过你，你当过文彩哥的老板，你又有本事又有钱，我就一下想到你了，你一定能帮他的，对不对？”

　　看到他那副急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小慧想没想到秦文彩还有这样担心他的兄弟。她让他放心。

　　秦文彩见到他的时候先是惊讶后是无奈，他的头上缠着块纱布，自嘲的表情：“你来了。”

　　“你的伤要紧吗？”

　　“一点轻伤。”

　　之后，小慧到医院探望了那两名伤者，最后他们同意了协商解决，小慧一次性支付他们八万元算了结。

　　十天后，秦文彩从看守所出来，小慧和新地去接他。

　　“那件事情，我真心感谢你。我没什么送你，只要你以后用得上我，我都免费给你做头发。”秦一脸抱歉。

　　小慧抿嘴笑着边摇头：“免费做头发那是肯定的了，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你好像从没请我到你家里做过客哦，表示一下你的诚意吧。”

　　秦文彩他终于邀请她到自己的小屋里坐坐。

　　那是一间属于他自己的屋子，他称当初买下它时花光了他全部的积蓄，还吃了足足一月的方便面。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尤其是房间墙壁和床头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发型图，屋内铺着米色的木地板，他的床单被套居然都是天蓝色，旁边立着一个书柜，上面挤挤挨挨都是书。小慧拿出一本来看，又关于美发设计。“还不错嘛，挺有感觉的，比想象的好多了。”

　　他递给她一罐雪碧，说：“你来了，也没什么招待的，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你不说你会做饭么？我要吃你做的饭。小慧撒着娇。

　　“好。”他答应了。

　　真没料到，一个单身男人居然把家常菜做得这么香，看着他有些难为情的模样，她夸张地大呼：“哇，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怕你吃不惯，所以说出去吃。”

　　“别把我看得这么娇气好不好，你又不是没跟我一起呆过。”发现说露嘴了急忙打住，开始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其实，有些方面我比不上你，比如我从小就只有一个人吃饭，家里除了保姆没有亲人在身边，只有奕池经常来陪我。”

　　“如果你喜欢吃，你随时可以来。”他不免有些同情她。

　　“真的！我真的可以来蹭饭！”

　　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小慧欢呼起来，舀了一大碗汤喝得津津有味。他提醒她是做模特的别等会儿吃胖了怪他，她说有他给做饭才不在乎什么身材呢。

　　新地来时，秦文彩便和他聊起上官慧来吃饭的事，说以后如果在他家里碰到一起，可别让他看出两人的关系来。那新地有点不乐意地嘟喃：“那女的凭啥要来吃你做的饭呀，哥，你以前可不愿意女人到家里来的！”

　　“她不一样，她是我朋友。”秦文彩纠正他。

　　“不就是帮过你吗？咱们以后把钱还给她不就是了？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老缠着你。”新地一脸委屈状。

　　秦文彩过去搂住了他的肩，把脸凑在他头发上轻轻地磨擦，“好了好了，我的新地。”

　　新地很快做出反应，眼光变得迷离起来，转过身抱住他的头开始亲吻，两人亲吻了一会儿呼吸声越来越重，秦文彩就像变了一个人，变成粗暴的狮子，把新地的毛衣连同T恤从腰间一下扯到头顶，然后开始解他的裤子。新地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躺下来任凭其的摆布……

　　完事儿后，两人都汗如雨下，新地给他拿纸巾擦拭身体，靠在他胸前说：“文彩，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新地和秦文彩的除了同事外，他们的真正的同志关系无人知晓。两年前他们就在一起了，有时候秦做主动有时候新地作主动，他们之间一直挺有默契。

　　而事实上秦文彩的内心对小慧是抱有歉意的，从一开始他就不太想接近她，而她的热情执着又令他欲逃不能。




第三十三章 折翅欲飞

　　原本申蓝提议到国外度蜜月，但奕池说目前没有心思去做旅行。他便提议道自己的父亲即将办退休，而奕池的父母也是，不如到时再由他们请四个老人一起去欧洲旅行一圈。

　　原本沈奕池以为高干子弟都是娇生惯养，可婚后的沈奕池惊喜地发现申蓝居然很会做家事，忙完公司的事情他能早回即早回，亲自下厨烹饪各种美食，而且很少让奕池插手。

　　申蓝留学回来就自己开了一家汽车用品开发公司，由小做大，现在每年都能接几个大订单。

　　当奕池和别人提到老公的时候别人都是用那种眼红得要命的眼神看着她，害得她都不好意思再提自己的家庭生活。就如小慧所言奕池是掉进了密罐里。

　　沈奕池单位有个去贵都开会的任务，她主动提出要去因为顺便想去看看沈春乔和海涛。海涛回家便告诉了春乔，说你的老朋友要来看你啦，高兴了不？

　　春乔和奕池上次一别是在贵都，谁知物是人非变化那么多，只从海涛口中得知自己昏迷后她经常来看自己却再没见过她，这天一大早她便早早关照保姆多买些菜回来。她一直记得沈奕池是个从内到外都很优雅的人，在这点上她觉得永远无法与她相比。自从出事故后，她觉得自己就没好好梳洗打扮过，今天，她对着镜子细细地梳妆了一番，擦了点淡淡的口红，让保姆帮忙换上了一件粉红色的羊毛长裙。

　　“沈小姐，你穿这身衣服可真漂亮。”保姆为她穿着鞋子称赞。

　　“今天来家里的客人更漂亮，她也姓沈。”春乔说。

　　下午海涛把开完会的奕池接到家里。他看出两人乍见面都有些激动便道：“小妹在海江就你这个朋友，你们俩一定有许多话要讲，今天就在这里吃晚饭，多聊一会儿。”

　　“奕池姐！来，快坐下。”沈春乔第一次这样主动地抓住奕池的手并叫出了发自内心叫出那声奕池姐。“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

　　“谢谢。能再次坐在一起聊天，能看见你现在这么好，我真高兴。”沈奕池说着不禁有些哽咽。

　　“其实，我们从来没有好好地单独聊过天，我记得从前我们老是三个在一起。”春乔无意提到了陆选子。

　　奕池没有避讳：“是啊，那……选子的事情你知道么？”

　　春乔点了下头，轻叹声气：“我也不敢相信是他出卖了我。”

　　“我们分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如果让我再碰到他，一定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算了，我现在只希望我的腿能好。奕池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所以老天要这样惩罚我，我现在觉得好对不起你们。”

　　“别傻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

　　“不、你不知道，你太好心，总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可是我不是。我对你做过错事，现在又拖累了海涛，我……”

　　“海涛是个好男人，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在你昏迷那段日子我亲眼看到他为你伤心奔波，至于你的腿，我们再一同想办法，办法都是人想的，嗯？”

　　“奕池姐，我……”

　　“春乔妹妹，你以前是个那么坚强开朗的女孩，这就是你讨人喜欢的原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不都可以重新开始吗？”

　　这时候海涛在门外喊女士们开饭喽。两人平复了下情绪，奕池推着春乔到客厅里吃饭，海涛特意开了瓶上好干红，各倒了半杯：“来，久别重逢，友谊万岁，干杯！”

　　她们跟着举起杯：“干杯。”

　　尽管春乔挽留奕池住在家里，可奕池仍然执意要回酒店住。“那你开车送她吧。”春乔对海涛说。

　　“那当然。”海涛说。

　　去酒店的路上，奕池不禁提醒海涛：“我发现，春乔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你平时要多开导开导她。”

　　“哦。她以前不会这样，是因为她的腿让她好像没有自信。”海涛无奈。

　　“让她往好的方面想。”

　　“我想好了，等忙过这阵子也赚多一些钱了就带她去美国求医。”

　　自从沈奕池来看过春乔，两人推心置腹的一番谈话后，春乔的心里重新拾起了希望和信心，她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未做，不如趁养病期间把之前没做的贫乏的充实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海涛。

　　于是一天晚餐时她对他说想读自考，海涛表现得很支持，问：“你对学习哪方面感兴趣？”

　　她说：“我想了很久觉得想尝试下服装设计方面，还有我想学门外语。你给我点意见吧。”

　　“你想读自考的想法不错，我明天就去给你去先买些服装设计专业的书回来，顺便帮你查一下什么可以时候报名考试。”

　　“那太好了，不过我对英语是一窃不通，都怪小时候没打下基础，你先帮我买最初级的教材吧，带ＣＤ的那种。”春乔有些难为情。

　　海涛则笑：“没问题，我就等着你当翻译的那天了！”

　　海涛教会了她基本的电脑操作，让她如果有学习上的疑问不懂可以上网查询，还拿来店中不用的零角布料供她练习裁剪。春乔开始静下心来读书，好多年不碰的东西现在重新捧起来，一开始总有种不习惯的感觉，尤其是太多遇到看不懂的时候，但比起坐在轮椅上无事打发光阴的寂寞来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渐渐地，她进入了学习的角色甚至享受于其中。

　　还有一个多月沈春乔就将参加她的第一场服装专业考试。所以，她最近变得愈加用功，天气好的时候她吃完午饭便到阳台上边晒太阳温书，累了就抬头弄弄她的盆栽。这天午后天气忽然变了，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阴云笼罩，风一阵比一阵刮得紧。春乔听到隔壁的窗户还有衣架的响声，保姆连忙催促她进屋，边把房间的门窗都关好。春乔急着让她把花盆都搬进来，她气喘地嚷着：“刚才电视里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台风到海江市，让大家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春乔一下想到海涛早上出门没有带雨具，听着窗外的呼啸的狂风和狂泄而下的暴雨，说这雨到晚上该停下吧。可是到了下午五点，风似乎小了点，雨却没有停止的意思。春乔耐不住了，叫保姆：“李阿姨，先别弄饭了，我们去给海涛送伞去！”

　　保姆嘀咕外面天暗又风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可春乔执意要去送。她们在楼下拦了辆的士去海涛的旗袍店。

　　当海涛看到保姆推着身披绿色雨衣的春乔来到办公室，雨水从流海往脸上淌，不禁责备她：“你怎么把她带来了？这么大的雨出事怎么办？”

　　李阿姨面露委屈：“我也不愿来，是沈小姐她一定要……”

　　“好了好了，既然来了就擦擦干吧。”海涛给她们找毛巾，这时刚才一直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古兰馨急忙从隔壁找来毛巾递给她们两人：“来，擦擦吧。”

　　春乔从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古兰馨，心想这个女孩从来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未等她开口对方就向她们作起自我介绍：“我叫古兰馨，是新来的服装设计助理，所以您从没见过我，幸会。”说着微笑着向她伸出右手。

　　“幸会。”春乔握手回了礼，越发觉得这女孩还灵气逼人。

　　海涛让李阿姨冲了两杯热茶过来，他捏了捏春乔的手，眉头皱了下：“手都冰凉了，还说没事。”

　　“是没事儿，来看看你，我好久没来了。”她说着环顾起四周。

　　“瞧这小两口恩爱的，啧啧，她担心你给你送伞来。”李阿姨忍不住插嘴。

　　看见两人相视而笑的情景，古兰馨说：“您夫人对您可真好，真是让人羡慕。我看下班时间也到了，设计方案明天再谈吧，海先生。”

　　她称他为海先生！

　　海涛用带点欣赏的目光投向她：“辛苦你了小古，今天晚上我们回去再想想好点子，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忽然又似想起什么来：“哦，小古，你有伞吗？要不要搭我们的车一起走？”

　　她听后从包里取出一把折叠伞向他挥了挥：“不用，我很有保险意识的。”

　　春乔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走出去，问海涛：“她就是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嗯，我们回家喽。”海涛一把将他抱起，李阿姨打着伞紧随。多少次春乔心动于这结实的臂膀拦腰一抱，但此刻她却有点心不在焉。




第三十四章 苦味浪漫

　　春乔考试的日子临近，虽然这次她只报了两门基础理论课，死记硬背就可以，但心里还是没有底。

　　海涛则对她说没什么大不了，咱不以考试为目的。

　　什么叫不以考试为目的？春乔对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有点生气，“我辛苦几个月，当然是为了能通过，今晚回来给我做个测试吧。”

　　“什么测试？”

　　“就是拿模拟卷上的问题来考我，看我答对几题？啊？”

　　“这个……”海涛面露难为之色：“今天晚上我看帮不上你了，这两天都在忙着筹备春季新系列的宣传活动，实在没有时间。”看出春乔的失望表情他说：“让李阿姨帮你吧。”

　　“他难道不知道李阿姨识不了几个字？”她心里嘀咕，却也不想耽误他的事情：“好吧，我看着办。你忙你的，尽量早点回来。”

　　海涛不禁上前亲了一下春乔的脸蛋：“好老婆，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看他穿上外套拎着包匆匆出门的身影，她想：我又不是小孩子，老拿好吃的来哄我。其实，我希望你每天能早点回来，陪我说说话，教教我裁剪呀。

　　海涛的生意似乎越来越忙，除了门店店员外其余工作人员六点前总能下班了，而身为老板的他就更随意了，可最近为了什么春季新系列的推出据说全体都要加班。海涛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不回来吃晚饭。

　　这天是春乔终于考完了两场试，海涛临时有事不能陪她去考场，临走反复叮嘱李阿姨一定要照顾好春乔。李阿姨问她考得怎样？她说应该能通过。李阿姨一高兴：“我想肯定没错儿的，今天晚上我多烧几个菜，海老板肯定回来吃饭呢。”

　　春乔笑着说好。

　　饭菜香飘满了餐桌，时针指向了七点，春乔给海涛打电话：“涛，李阿姨烧了一桌好菜，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声音听来有些疲惫：“不好意思小妹，今天恐怕赶不回来吃饭，大家还在活动现场作布置，你们先吃不要等我。”

　　春乔扒了两口饭，突然抬头对保姆说：“李阿姨，快拿两个饭盒来。”

　　她把每样海涛喜欢吃的菜装了满满一饭盒，另一个盛上饭打包好，写了张纸条地址给李阿姨：“打的到这个地址，他一定忙得还没有吃饭。”

　　李阿姨答应着便赶过去了。春乔觉得一个人简直食不知味，随便吃下几口便盯着墙上的钟发呆。

　　四十分钟后，她回来了。春乔看着她手里的饭盒问：“都吃了吗？”见其表情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不耐烦了：“海涛他吃了吗？他说加班到几点？”

　　“海老板他不在那儿，我过去的时候人家说他和什么……小古吃饭去了。”

　　“小古？”春乔心想。

　　“本来我想等等他回来的，可是左等右等也没回来又担心你一人在家，就赶回来了。”她仍在絮絮叨叨：“那个小古是不是上回去送伞在海老板办公室里碰到的那位？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主儿，长得虽然一般，不过听说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呵！你不晓得我今天过去都看花眼了，会场做得好漂亮，那灯光那画儿……啧啧，人家说都是那个小古想出来的点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春乔阴沉着脸：“让你去送饭不是去瞎凑热闹！”说完滑进房间，“砰”地关上门。

　　丢下老保姆一人在那愣神，继而摇摇头自语：“这妮子脾气可真够呛。”

　　那天海涛回来时春乔仍然醒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见海涛的脚步声好像在自己的房门口停了片刻之后离开。听到他轻轻关上他房门的声音，她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她倒希望他进来看一看自己，能亲吻一下自己的额头，那么她就完全能对白天的事释怀了！

　　次日早晨，春乔眼睛有些红肿的眼睛引起了海涛的注意：“你怎么啦？没睡好？”

　　“嗯。”她低头喝着米粥。

　　“是不是……想我啦？”

　　“没心情开玩笑，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昨天考试怎么样了？”她没法表现得不生气。

　　“啊！对！考试怎么样？我想一定不错。”他拍一下脑袋。

　　“谢了。你的春季发布会什么时候搞？”

　　“就是明后两天举行。一天两场，这次租的场地费用虽然昂贵，但只要一炮打红销路就没问题了，哦差点忘记告诉你，我还请来了上官慧为我们走一场秀。”海涛兴奋地形容他的发布会。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明天你和李阿姨都打扮得漂亮一点一起去看，我让人接你们。”

　　“我现在的样子就很丑吗？”她听了一掷手中的粥勺。

　　“只是这样说而已，何必生那么大气？”

　　“我就生气，我连生气的权力都没有吗？涛……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不许你胡说，是我不对是我不对，等明后天忙完就好了，不要哭。”海涛一看她的情绪不妙便上前安慰。自从在那个咖啡厅重逢，他做得最多的就是学习如何安慰春乔，这个从前不需要他安慰的小妹如今变得那么脆弱，这是他先前没想过的。

　　第二天，去看海涛的春季系列发布会的时间快到了，春乔呆在家中已经精心梳妆过，但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那个都是人的场合。那种美女帅男济济的场合对她来讲不陌生，现在她却有了顾虑。

　　李阿姨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沈小姐，我们该走啦。你放心，一看完我们就离开。”

　　她的内心还是期待海涛的作品的，这对他是个为之付出心血和新尝试的时刻，应该有我在场为他加油。她说你去叫车吧。

　　海涛已经派老李在入场口接应她们了，老李帮保姆一起推着春乔进入台下贵宾座。发布会刚刚开始，让人感觉耳目一新的是随着悠扬的葫芦丝乐曲，台后的投影大屏幕上呈现云南丽江的风景，然后从幕后缓缓步出一名名优雅的模特，美丽灵秀的云南风情就在她们的衣裙上飘动，随之一款款的服装还有精彩的解说配音：“大家好！我们这一款是最新推出云南印象之民族色彩，这一款是……”

　　台下不禁响起一阵为之惊艳的掌声，演出短短四十分钟，闪光灯不断，人们摒住呼吸观看，生怕这美好的一切从眼皮下太快地溜走。最后，演出在掌声和叫好声中结束，迎来了后台千呼万唤的两名主角：海涛与古兰馨。春乔望过去，只见海涛沉着又不失热情地向大家挥手致意，他看见坐在台下的她眼睛里闪现开心的笑意，这一眼使她想到第一回遇见他的时候。

　　海涛穿着一身式样简洁的银灰色西服，打着粉红色领带，站在他身边的古兰馨挽了一个公主发型，偏圆的脸蛋化了个显瘦的彩妆，长长睫毛处扑了亮粉，搭配身上适中的那件淡蕾丝短旗袍、水晶银的高跟鞋，更显得玲珑娇俏，尤其是她那白晳的肤色在灯光下更加迷人。她踩着高跟鞋正好头及海涛的肩膀，只见海涛很快地搂了一下她娇弱的肩，继而牵起她的手，两人默契地微笑同时向前走了几个台步，又转身往回走几步，引得观众一片呼声。

　　海涛清清嗓子讲了几句：“我有一个不大的旗袍店，我也有一个不大的工作室，但在这两个小小的空间我完成了今天的尝试——海涛春季时装发布会！在此，我要感谢我的助理，这个年轻的女孩赋予了这个发布会太多的灵感！谢谢她。”海涛说着对身边的古兰馨绅士地拘了一鞠，一时引来闪光灯狂闪不止。

　　春乔的心情与海涛一起激动澎湃，但那精彩一幕的女主角不属于她，属于那个才到海涛工作室三个月的设计师古兰馨。她承认她的优秀和独特，但曾经海涛不也认为自己很能干很独特吗？难道一场事故一场病患已把她的颜色都冲得淡而又淡了？

　　不等海涛他们退场，春乔和保姆默默地退场回家了。

　　海涛手下一票员工拥着海涛古兰馨去庆祝。在KTV里，香槟碰杯后一片欢呼，不知是嫌不尽兴提出让老板和助理共舞一曲，海涛摆手拒绝：“别出馊主意，我不会跳舞。”

　　没想到古设计倒落落大方，站起来向他伸着一只纤纤玉手：“海先生。”刚才不作声的人开始夸张地起哄：“美人相邀，哇——别驳了人家面子啊。”

　　海涛抓抓耳朵站起来：“可我真的不会，还是别勉为其难了吧。”

　　古兰馨故作介意的模样：“刚才发布会时你说要感谢我，难道请您跳个舞都不行么？”

　　无奈，海涛硬着头皮应允。古兰馨马上开心地笑起来，拉起海涛搂起自己的腰舞起来：“这是最简单的舞步，别紧张，只要轻轻地跟着我摇摆就行了。”

　　有两对也沉不住气了，纷纷走到前面空处相拥而舞，只有剩下几人觉得无聊开始玩起掷骰子。

　　海涛跳得很笨拙，灯光幽暗歌声醉人，她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而她那仿佛柔软无骨的身体散发着难以闻而未闻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侵入他的身体……他突然轻推开她，陶醉中的她还是吃了一惊，他解释：“小古，我真的不太会跳，就跳到这儿吧，我要回去了，你们玩得尽兴，明天来报销就是，呵。”

　　走出KTV，外面的风吹冷了他额头的细汗，打开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涛，恭喜你发布会圆满成功！”

　　他微笑着回复：“小妹我亲爱的宝贝，我回来了。”




第三十五章 新婚鬼影1

　　沈奕池和申蓝的新家总算装修完毕，他们马上会搬去居住。新家安在市中心一幢高层的第十一层，有一百五十平米的公寓房。当初选择这里主要考虑到一是离奕池工作处较近，二是交通便利。

　　虽然申蓝有自己的公司，奕池完全可以轻松地夫唱妇随。但婚前他们就协商好了各做各喜欢的事业，所以小两口可谓各有一片天空。尤其是奕池最近从社会生活部调至新闻追踪部，对她来说是个更具挑战性的部门。

　　这天，新闻追踪部开了一个小会，说最近在本市有一猖狂的毒品走私团伙在某些地下场所出没，造成一少年服用过多摇头丸而致死，警方已经高度重视立案侦察，但因为团伙分子太狡猾目前还未有进展，我们商报要对此进行配合采访，争取第一时间最准确的报道。

　　开完会奕池对一同事感叹：“没想到我们海江还有这种事。”

　　同事说：“海江是越来越没有以前太平，先是张舒权进监狱，现在又有毒品案。听说张氏企业在清盘的时候发现公司里的一些古董不翼而飞啦。”

　　“真的？是谁干的？”奕池问。

　　“谁都不清楚，是有人听张舒权的助理说的，当时太乱都顾着自保，也就不了了之了。我想，肯定是他们内部人干的。”

　　“应该是。”奕池整理着稿子准备下班。

　　只要申蓝不太忙总会去接沈奕池下班，有时他需要应酬或加班，她就自己打车回家。那一天，她独自走进社区一直到进楼道等电梯，总感觉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盯着自己。猛一回头，却只见一名陌生男子拿着报纸若无其事地从她身后经过进了另一部电梯里。他们楼设单层和双层两部电梯。回头看几步之距的门口还立着保安，她想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

　　刚进家门，申蓝的短信发来：“老婆，今天晚上我晚点回来，冰箱里有菜，你热一下吃，不要等我。”

　　奕池笑笑，她知道申蓝的公司正在筹备参加全国汽车用品展销会，他们新设计的一种产品准备全力推出，所以最近比较忙。

　　吃完饭时间尚早，她到卫生间把积了几日来不及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着，然后泡上一杯菊花茶坐到电脑前准备写稿。可不知为什么，稿子的思路一时堵塞写不下去，便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新邮件。

　　沈春乔会发Ｅ－mail了，她有些惊喜地打开看：

　　“奕池姐，上次一别我俩已有四十三天没有见面，很想你。”读这第一句使她想这丫头居然把天数记得这么清楚。接下来：“我现在参加了自学考试，刚刚考了两门还不知道结果怎样。记得以前你曾经让我再读书，我现在已经开始做了。只是现在我的腿不方便，不能自由地走路，不然我一定要进真正的校园去念书，呵。

　　海涛的服装发布会取得了大成功，现在越来越忙了，他说这里面有你的功劳！我现在是帮不了他什么了。如果我的腿能好，我一定会加倍地报答他、还有你对我关心，我要飞到海江来看你。最后祝新婚甜蜜，永远快乐。春乔。”

　　看到这里，奕池不禁生出几分感触，她能从春乔的字里行间读到一些孤独郁闷和无法排遣的情绪，想着该如何安慰她，便发了两张动画卡片过去，并打下鼓励的话：“春乔妹妹——我心中那个热情、自信、勇敢的女孩，任何时候不要对自己失望，有什么不开心就对我说，说完了一定仍旧做回开心的你！”

　　回复完春乔的来信，她打开下边小慧的邮件。这家伙比较懒，只发来几张在马来西亚度假的照片，奕池不禁被其中一张她和某男生牵手在海滩的照片吸引，仔细一看原来是秦文彩！寻思这家伙什么时候带着男朋友疯到马来西亚去了？尽出怪招。立即打下一行字过去：“晒成马来西亚的肤色再回来，野丫头，回来即找我有话问你，否则绝交。”

　　正要退出页面，忽然又跳出来一封新邮件，标题“祝福”，署名只是个字母“Ａ”，不知道是谁发来。打开一看内容却是一张厉鬼的脸，狰狞的尖牙里淌着血两眼珠发着绿光，旁边一行字：“祝福新婚，死期已近！”一封名不副实的恐吓信！

　　是谁？任何知道她的人都有可能获得她的邮箱，沈奕池觉得此人来意恶毒，如果是一般读者的恶作剧也不会写那么毒的咒！她再也无心思写稿，关上电脑走到窗口透气，看到对面同一楼层的窗口灯光亮着，记得之前好像都是暗的，想是又搬来了一个新住户。因为这是个新建的社区，又是寸土寸金之地，所以入住户并不多。奕池顺手拉上了窗帘。

　　这时，门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黑夜有种令人不安的神秘感，奕池侧耳一听：的确是自家的门铃在响。联想起刚才的恐吓信，她的背上冒出了冷汗，会是谁呢？申蓝应该带着钥匙的。她摒住呼吸慢慢走到门口，有声音传来：“奕池，开门，我忘记带钥匙了！”透过猫眼一看，确是申蓝！打开门，她一下瘫倒在老公怀里眼泪都快溢出来了：“你干嘛这样吓人，我还以为是鬼敲门呢！”

　　“什么把你吓成这样？是不是一个人偷看恐怖片啦！”申蓝有些莫名，但注意到脸色发白的奕池觉得她不似开玩笑，便安慰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忘了带钥匙。你刚才说什么信？”

　　“就在刚才我收到一封恐吓信，在我的电子邮箱。”

　　“不会吧！谁这么大胆子敢恐吓你！”申蓝搂着奕池来到房间就要打开电脑，沈奕池说：“我已经删了。”

　　“删了？”他有些懊恼：“你记下他（她）的ＩＰ地址没有？”

　　奕池这才敲敲自己脑袋，“我忘了看ＩＰ地址了，真是，要怎么办？”

　　“算了，我们又没得罪过什么人，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信你先别删，我们报警！”

　　“嗯。”她点点头。

　　而事实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连续几日，沈奕池上下班或买东西只要是单独行走，总觉得有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在跟踪自己，可是猛一回头张望，一切却都正常得很，她想是不是工作压力大还是不适应新居住环境的缘故，倒是电子信箱里没有再出现那种邮件。这天她打开楼底自家的信箱看看水电煤气的帐单到了没，意外发现一个没有贴邮票的白色信封。

　　撕开封口取出一张纸片，一行惊心触目的打印字出现在眼前：“祝福新婚，死期已近！”她差点叫出来，四下里看却没有一人。

　　奕池赶紧打电话把申蓝叫回，当申蓝看到摆在桌上的那张纸片时，不禁气愤地一扔手中钥匙：“搞什么名堂，我要报警，然后报保安，这里的安全有隐患！”




第三十六章 新婚鬼影2

　　申蓝他们向社区保安科反映情况，从调出来的大楼监控录像里并没有发现特别异常，反复几遍倒带看沈奕池进出大楼，身后有两三个人但每次的面孔不太一样，只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同时三次出现在画面，保卫科的说他（她）们都是社区的普通住户，没什么可疑点。

　　可是申蓝依然不放心，他说服岳父母过来陪奕池住一段时间，上下班都尽量接送奕池。接下来的时间似乎恢复了平静，邮箱里再没有出现那种恐吓信。

　　晚上，沈奕池习惯稿子写乏了端着杯茶站到窗口休息一会儿。她和警惕的家人做梦也没有想到，正对面的那个窗口里有只偷窥的眼睛正在盯着她这边，直到她拉上窗帘。

　　海江市特大毒品致死案有线索了！抓住一名嫌疑犯！刚开始那嫌犯抵不交待，最后在严明利弊坦白从宽的启发下终于承认，但他说他只是帮忙踩点的小喽罗，真正的老板只知道叫何彬，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何彬是谁？警局档案里查不到此人，而那名小喽罗压根就没见过真正的何彬，只有根据他提供的作过案的地点展开进一步侦察。所有有过交易的场所都被搜查讯问过，可是犯罪分子嗅觉很灵敏，一得知有人被抓立即全线撤退消失。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

　　这天，申蓝在家休息。无事便摆弄起朋友送给他一部高倍望远镜，他来到卧室窗口调试，从镜头望远处天空，然后慢慢调近，眼前的一切清晰如在咫尺。很快他的表情凝固起来，发现了不对劲！对面窗口的窗帘半掩着，里面有一个小摄像机正对着自家的窗户。他想：两幢楼的距离最多不过二十米，如果用一般的红外线远距摄像都可以将对面的一切拍得很清楚，对面的想干什么？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晃过，自己好像被发现了，他赶紧关上窗帘。

　　疑团骤然在心里升起，申蓝联想到了恐吓信事件、跟踪事件，觉得对面这个住户一定有问题。他随即跑去保卫科要求再次调看录像资料，指着那名同时三次出现在画面里的男子问他是什么人？保卫科告诉他是9号楼1102的租户叫何彬，搬过来没多长时间。

　　令申蓝百思不解的是，那个何彬根本不认识，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变态吗？不对，好像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是个贩毒案的通缉犯！想到这儿他更一刻也不敢怠慢，打电话交待奕池今天在他去接她之前千万别离开报社，边通知保卫科严加保护自己的家人，自己则马不停蹄地驱车去警察局报案。

　　申蓝的车子驶到社区门口正在打弯时，忽然失去控制，这时对面有辆轿车驶过来，无法躲闪直接撞了过去。两车损毁，看门的警卫立即打电话叫救护车，交警闻讯很快赶来处理现场。目击者纷纷议论：真可惜啊，两个人好像都不行了，惨不忍睹！

　　奕池和家人赶到医院时，医生只是对他们摇头：“送来的途中已经死亡。”让他们到太平间看尸体。双方父母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悲痛欲绝，出去时还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子，转眼间就没了，而且就在家门口出的事！当申蓝的母亲看到儿子的尸体时大叫一声昏死过去，被抬出去抢救了。

　　奕池语无伦次地对父母重复着：“不会的，他刚刚还打过电话给我，还打电话给我呢。”接着也昏了过去。醒来时她躺在妇科的检查床上，一个中年女医生温和地对她说：“休息一下就好了，你怀孕了。”

　　刚才那些生命里最痛苦的瞬间重又回到她脑子里，现在却有人告诉她怀孕了。天哪，这是个什么世界？是要她经历天堂与地狱的轮回吗？

　　沈母进来扶她，她知道女儿不可以再受刺激，没有再提关于申蓝的事，想等女儿好一些再说。而这时警察局的人来找她：“申太太，经过检查断定他的车子事发前被人做过手脚。你说你先生出事前给你打过电话提到何彬这个名字。”

　　“是的。”奕池泪流满面：“他说有人偷拍我家还有恐吓信都是那个何彬做的，他说要去报警。”

　　“小区保卫科已经提供给我们何彬的资料，我们会全力追捕。你先好好休息。”警察对她说。

　　“一定要替申蓝讨回公道，抓到他。”她崩溃无力地瘫在家人手臂里。

　　不错，交通意外就是何彬故意为之，当他发现申蓝用望远镜发现了他的摄像头之后，而当警察跑到他家搜查时他又先一步逃之夭夭了。他为何要搞那些事情又为何下如此毒手呢？

　　此刻，他没有离开海江，和他的两名亲信手下在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藏身地。

　　“大哥，你要不惹那女的我们就不会被这么早发现，交易都只好取消了。”一名手下说。

　　“是啊大哥，我就不明白你为啥要惹那女的和她老公，咱要做大生意的，你现在这么有钱还怕没有女人。”

　　“少废话，你们懂什么！大哥我就是要为被人夺爱报仇！”何彬扫了一眼心有不甘的他俩放缓语气：“生意这单不做还有下单，上回我们的人被抓已经不好再动了，条子现在肯定知道我们没走远在边境守着我们。现在，一定要小心。”

　　“是，大哥。”

　　何彬是化名，他的脸是整形过的假脸，其人就是一年前失踪无影的陆选子。

　　张氏企业倒闭前一刻，他混水摸鱼将其办公室里的九龙玉花瓶、唐三彩瓷碗、黄金狮镇纸三件古董偷走藏匿。然后将张舒权送给自己的房子以最快速度出售掉，偷渡去了泰国。

　　在泰国他结识了一个黑帮小头目，一起卖掉那些古董分赃，之后他就一直潜伏在那里，渐渐干上了毒品走私。他曾经暗中探查过国内的情况，通缉名单里并没有他，以此推断张氏企业古董失窃并没有怀疑到他。他暗自庆幸自己还来得及在张氏企业挂名就出了那档事。

　　在泰国整容后，陆选子改变了百分之七十的容貌，连他对着镜子也难以认出这就是自己。以何彬的身份回国，一是想打开海江一带的毒品买卖市场，二是他还没有忘记初恋沈奕池。可是当他得知奕池已经结婚且目睹她与老公生活甜蜜的样子，而他却永远不可能和她再过这样的生活，妒火便疯狂地燃烧起来无法控制。

　　于是，何彬在奕池家对面的同一楼层租下那个房子，没想到这么快便被她机智的老公识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可是这一切，沈奕池和申蓝都无从知道。




第三十七章 爱恨两重天

　　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地税局局长和夫人的悲痛可想而知，当他们得知儿子的车子是被人为破坏，发誓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揪出凶手为儿子报仇。

　　在绝望的边缘他们也看到一丝希望，就是沈奕池怀孕了。作为他们当然希望可以留下这根唯一的血脉。

　　自从出事后，奕池就住回了娘家，那个阴云密布的新房则由父母安排卖掉。看着墙角那一堆行李，她觉得恍如做了一场梦，而这梦里的辛酸和无奈无有几人能够体会。

　　沈教授夫妇眼见女儿变成这样心疼不止，沈教授直摇头叹气：“变了变了，这世道好人没有好报啊。”

　　傍晚，沈母端着碗鸡汤进来坐到奕池床边：“闺女，今天你都没好好吃饭，把这碗汤喝掉吧。”看她目光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没反应，又开导她：“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只有想开些。还有件事情妈想问问你，医生说你有两个月了，对孩子你是怎么考虑的？”

　　听到提孩子，她带着困惑的眼睛转向母亲：“怎么考虑？”

　　沈母似是已深思熟虑过：“妈的意思是——趁早还是打掉为好，将来你的路还很长。唉……”说着她便转过身去擦眼角的泪。

　　“我累了。”沈奕池重又盯着天花板不再作声。

　　奕池放在枕头的手机响起，她瞟了眼没有接，现在她除了警察局来电话外谁都不理会。沈夫人拿起来一看是小慧的来电，便帮她接听：“小慧，对，我沈阿姨，你过来陪陪奕池吧。”她边走了出去。

　　同样不放心的沈教授在女儿房门口一直呆着，他对妻子说：“让小慧来开导开导奕池也好。”

　　上官慧从马来西亚渡假归来，对沈家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当她得知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后根本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可这一切是出自沈夫人口中。她很担心奕池马不停蹄赶到她家。当推开房门第一眼看到好朋友时，她开始相信事情的真实性。她很少会哭，眼泪不自主地冲出了眼眶：“奕池！可怜的奕池！”她上前蹲在床边。奕池看到小慧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多时的情绪，两个人抱头痛头……

　　这一晚，小慧一直陪在奕池旁边，她把鸡汤热了热劝奕池喝了下去。第二天她跟沈教授夫妇详细问了前后情况。沈教授说：“之前我们搬过去住是听申蓝讲有人给奕池写恐吓信，后面就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我至今想不明白我们一家从不得罪什么人，那个贩毒犯怎么就住到了他们的对面，这太可怕了！”

　　正在这时申蓝的父母来了。短短几日他们仿佛一下老了许多，瘦了许多。小慧赶紧帮着沈夫人一起倒茶。

　　坐下来，沈教授问：“丧事什么时候办？”

　　“明天，就要火化了。在海江殡仪馆。”

　　“那我今天就跟你们一起去准备。”

　　“不用，我们知道奕池的身体不好，你们也操心……”申母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教授夫妇。

　　“什么事？我们之间尽管说。”

　　“其实我们今天来，还想有件事想同你们、同奕池商量。”申母轻声道：“就是儿媳妇肚子里孩子的事儿，我们两个马上就要退休了，却老来丧子，幸亏奕池已经怀上我们申家的骨血，希望你们能支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申蓝父母一脸的恳求和期待。

　　沈教授刚想回答，被沈夫人抢先：“这个问题我们也想过，大家的心情都是能理解的，但是我们家奕池毕竟是女孩儿，刚刚结婚就守寡还要抚养个孩子，这……以后不好办是吧。”

　　“你的心情我明白，我们保证，只要奕池愿意生下孩子，他一出生就由我们抚养，绝不会影响奕池将来的生活！而且她想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她！”

　　“你说不影响就不影响啦？一旦生下来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咱们奕池的心肠软能坐视不理吗？这么要求别人也太自私了！”沈夫人不高兴了。

　　“你怎么能这样讲？”沈教授制止妻子。

　　一直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小慧见状说：“大家别争了，让奕池听到很不好。我想，最后的决定还在于奕池本人，去问问她再说吧。”

　　“对对对！我们去看儿媳妇。”申母点头。

　　申蓝父母看到躺在床上的奕池，语调沉重里带痛惜：“我们的申蓝真是没有福气，没有福气照顾你们母子啊。”

　　“不要这样，爸妈。你们要保重身体，不然他在天上看到会难过。”沈奕池撑起身来安慰他们。

　　小慧上前轻轻拉住他们：“其实，奕池的意思我最明白，你们不幸失去了儿子，至少还有这个女儿呀。”

　　“是吗奕池？”他们看着她。

　　奕池对他们使劲点了点头，转而向站在面前的父母宣布：“我决定了，要生下宝宝。”

　　“我的好孩子，我们全家都感激你！”申母激动地抱住她。

　　再悲伤的经历也会成为回忆，成为生活的沉淀，就让沉默埋葬过去。

　　在朋友和家人爱的支持下，不久她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提起申蓝，而申蓝就活在她的心里。每当回到那架钢琴前，手抚洁白琴键——弹起Don’t／worry的曲子，仿佛他就在旁边低低哼唱。




第三十八章 舍不得你走

　　在Ｂ超室，当沈奕池听到胎儿的心脏那有力跳动的声音时，她那一度沉寂的心也开始泛起波澜——这是生命的声音，多么具有震撼力啊。

　　医生说，胎儿很好，一切正常。她不禁轻抚自己的小腹，第一次感觉这个小生命和自己连结在一起的神圣感。陪她去检查的小慧兴奋地看着那打印出来的小照片：“哇，真是奇迹呐！不知道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真想快点知道。”

　　“不是你要当妈妈，瞎着急什么。”沈奕池说她的乍乍呼呼。

　　“我怎么不着急，我可是要当干妈的人。”她得意道。

　　“好了，我有点饿了，中午没其它约会就一起去吃饭吧。”

　　“刚才排队那么久我也饿了，嗯……去吃西餐？”

　　两人边用午餐边说私房话，这样的日子已经久违了。奕池不经意地问起她和秦文彩怎么样了，小慧说：“唉哟喂，我这点小事还劳您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爱讲不讲，少来这套。”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对我若即若离的，我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这么迁就和上心过。就说我上次帮了他回忙吧，他才那么爽快答应陪我去马来。得，回来之后我一找他他准提还钱的事儿。”

　　“那你就让他还啊。”奕池听得莫名其妙。

　　“嗨，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有钱还我。说要分期付款。”

　　“照我说，你这是在犯贱。”

　　“我不气你这么说我。”

　　奕池摇头，“他有什么优点值得你为他付出？除了长得好看之外。

　　“别这样好不好奕池，我承认他比不上很多人，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他每天都想见到他。”

　　奕池眼里带着同情看她：“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受伤。”

　　“哦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了。也可能是当局者迷吧，其实我最近特烦恼，爸妈已经不止一次打电话催我过去，好像随时要来押解我似的。”

　　“去向他表白，问他心里对你的真实想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奕池果断地对她说。

　　小慧嘴里嚼着块牛肉考虑着她的话。

　　下午，找到秦文彩出来：“我有事对你说。”

　　“什么事？我要上班不能出来太久。”

　　“不耽误你多会儿，就喝一杯咖啡的时间。我可能……要去法国。”

　　“哦，不错。”

　　“你就一点不关心我去了还能不能回来吗？如果你说不要我去，我就不去！”小慧焦急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可是他依然波澜不惊：“等我存够钱就会还你，还有，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替你送行。”

　　本想试探一下逼出他心里真正想法的小慧彻底失望了，她没想到他会是这么冷漠的反应。“可是，”她仍心有不甘：“在马来，你说过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说你喜欢我呢？”

　　他目光闪动一下又暗下来：“像你这样的女孩估计没有几个男人会拒绝，但我知道自己的分量，所以不想高攀。”

　　“什么高攀？你分明在找借口，你说呀！”

　　他不再申辩，站起来掏出张五十元放桌上：“咖啡我请，我要上班去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离开，他那句话却让心存不甘的她误会了，她对他的背影喊道：“好！我今天晚上就去你家吃饭！”

　　晚上八点钟左右，她估计秦文彩应该在家了就来到那条老旧巷子的深处，直接敲最里边秦文彩住的那间的门。门却是虚掩着的，她就进去了，屋子里面没有开灯很暗，外边小小的厨房间里不见人，她刚想问人在不在，听到从里边传来一阵阵类似喘息的声音。她不禁推开房门，极昏暗的光线下，两个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却分外的刺目。一时间她觉得无法呼吸，床上的纠缠的两人是秦文彩和新地！

　　她惊叫两声仓惶逃退出去，走到巷子口扶着墙壁直想呕吐。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令她恶心和打颤。

　　秦文彩看到了她，他没有追出去，只是一把扯过衬衫捂住了自己的脸，在他心里是刺痛和难过。新地坐起来抚摸着他的背安慰他：“她看到了应该死心了，这不就是我们希望的吗？”

　　小慧心慌意乱地开着车，几次差点撞到其它车，最后心烦意乱的她只好将车停在一处下来走路。那一种受屈辱的感觉那么强烈从未有过，她想起奕池的忠告觉得自己真是在犯贱，怎么会落得这般难堪？苦苦追求不到的男人居然根本不可能爱女人，未免太可笑。一杯杯酒精下肚，她留着最后一丝理智给保姆打了个电话让一个小时后去酒吧接她，然后喝得烂醉、吐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她顶着因喝酒而疼痛的脑袋拨电话给奕池：“喂，我决定走了，去法国。”

　　上官慧的父母以最快的速度为她办好了出国手续，他们很欣喜女儿的这个转变。临走的前一天，沈奕池一家为其饯行。小慧感慨：“叔叔阿姨，你们就像我的第二父母一样一直那么照顾我，很多感谢的话在心里没有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沈教授夫妇笑道：“你这孩子就是那张嘴巴甜。你愿意到你父母身边发展我们也就放心了，别忘记来电话。”

　　“会的会的！”小慧看看没有作声的奕池：“怎么啦？舍不得我走了？”

　　“再舍不得也得舍得，我不是早就说过你去法国是上佳选择吗？只是，以后我们想见一面都难了。”

　　“可以网上视频聊天哪，我有空就会挂着，你和叔叔阿姨也可以来法国玩儿，我大大地欢迎。”

　　奕池没有多问多说什么，那么多年的姐妹情她知道这一刻她只需要自己的一个鼓励的微笑送行。至于上飞机时，小慧坚持不让奕池他们来送自己，她说她怕自己会哭。




第三十九章 妒火暗燃

　　奕池在Email中告诉沈春乔和海涛上官慧已移居法国之事，同时她只在邮件中简单提了自己的丈夫在不久之前因车祸去世。而当贵都那边知悉这个不幸消息的时候都感到非常震惊和难以相信，春乔甚至冲动地要立即飞到海江去看沈奕池，最终被海涛制止。他说：“你没看到奕池在信里最后说的吗？她正在慢慢恢复平静，请不要为她烦心，而多为将来的宝宝和她祝福吧。”

　　春乔的生活依然显得波澜不惊，而海涛的生意日渐出彩，有原来的基础在他已经在筹划夏季服装展系列。这时不得不提到那位古兰馨。

　　她出生在海江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从小聪明好强，在各方面都不愿输给男孩子，凭着优异的成绩读完大学，做一名服装设计师一直是她的梦想。选择为海涛工作最初的原因就是早有耳闻他的才干能力和旗袍系列，她想看看自己的理念能不能在他那里实现。果然他是个能够接受好意见的年轻老板，不禁对她暗生好感。

　　这天临下班时，海涛叫住她：“小古，今天我请你吃饭，谈谈夏季服装的主题概念。”

　　小古闪着快活的眼睛：“好的。”转身她进了洗手间对镜开始补妆，不知怎的脸颊开始泛红，她对自己说：“古兰馨，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老板请你单独吃饭只是谈公事，你紧张什么呀！”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后，她走出去进了等候在那的海涛的车，“走吧。”

　　“想不通去哪儿吃饭？”

　　“随便，您说了算。”

　　“那不行，得你说了算，上次发布会开得那么顺利我一直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这个头号功臣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啦……前边有家叫枫叶轩的港式餐厅味道不错，点心做得特棒。”

　　“好，就去那家。”

　　用餐时，海涛问她对新服装的意见，古兰馨却同他聊起了名着：“看过《傲慢与偏见》这部电影吗？小时候我对它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男女主角，而是里边的衣服，那些精美的锈花、蕾丝和纽扣都好精致好美。”她的眼睛里溢满了一种兴奋的情绪：“那个年代的衣服直到今天都是许多女孩的梦境，我想海涛工作室既然有中国的旗袍，为什么不能也尝试做欧洲贵族式的服装呢？”

　　海涛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想法之前从来没听别人提过，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的想法挺特别，但与我走的中国风路线相背，再说对欧洲服装我也没有经验。”

　　“你的顾虑我也考虑到了，但我们不能把路走窄，只要大主题相同——都是民族传统礼服，何不尝试呢？况且贵都是个面向世界的大城市，越来越多的老外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我们的客户。海先生……”最后半句话她没说，用一种期待的眼神取而代之了。

　　“不得不赞叹你们年轻一代的魄力和想法，我会认真考虑的。”海涛端起手边的红酒杯向坐对面的古兰馨示意。

　　她不禁又克制不住有点脸颊发热，赶紧低头端起杯抿上一小口。不知怎的，自从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多，她对他的好感就会增加几分，虽然一开始她就得知他有个已经订婚的女友，但仍有偶尔克制不住在胸中起伏的情感。

　　回到家海涛止不住倦意地倒在沙发上小憩，春乔摇着轮椅到他旁边：“你喝酒了？”转头叫保姆煮泡一杯热茶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快去睡，听话。”海涛伸出一只手摸了下她的头发。

　　本来她等了他一个晚上就是想跟他说说考试成绩即将出来的心情，还有今天给奕池打了电话的事，可是现在这些看来都没必要对他讲了，他看上去很困乏的样子。李阿姨过来照顾她就寝，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海老板肯定是累坏了，最近他的事情好像又多起来。”

　　这一夜她似乎睡得很不踏实，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抬头一看，像是在贵都地铁里边，头顶都是苹果形的东西，她往前走，越来越深，却什么都看不清了，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冷笑声，忽然他就站到自己跟前，瞪着血红如铃的眼睛，手中一根很长的皮带向她劈头盖脸地舞来……

　　“啊！啊！”春乔失声尖叫，灯亮了房门推开，海涛冲进来看到惊恐万状的她：“怎么啦？小妹，醒醒！”

　　是一场恶梦惊出一身冷汗，海涛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噤若寒蝉的身体，她瞪着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看海涛：“你不会打我吧？”

　　他一怔，猜想她梦到了什么：“傻瓜，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打你？”看到她那个样子，他又补充：“好了好了，那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闻到他身上一股熟悉的安全气息，渐渐定下神来，安静地伏在他怀里：“不要走，就这样陪着我。”

　　“好。”

　　现在护照和签证总算都办好了，海涛的心里已经决定，他就要带着春乔去美国治疗。

　　第二天海涛召集员工开了个晨会，中心意思是告诉大家这半年来［海涛旗袍］的改革创新初见了成效，已经打开新的局面。现在，他也放心把自己的事务交待给手下得力的两位助手，因为接下来他就要带未婚妻出国去治病。

　　大家对老板的那点家务事都比较清楚，纷纷说老板你们放心去，我们会做出成绩等你和二老板回来（老员工们仍然习惯于叫沈春乔为二老板）。只有古兰馨一人咬紧嘴唇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那就辛苦大家了，好了，散会。”海涛习惯性扬一扬手。

　　员工们离开他的办公室各归各位，古兰馨走到门口停下转过身来盯着海涛，目光灿灿。海涛问：“什么事？小古。”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小套装，头发盘成一个云髻，髻上镶了个亮晶晶的水钻饰品，看上去就似一朵淡雅的玉兰花。可是这朵玉兰花讲话毫不含糊：“海先生，您刚才也说过我们的改革创新初见成效，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刚刚打开新局面的时候出国呢？”

　　他听到这番话显然觉得讶异，但旋即认为她毕竟是新人对许多事存在着依赖性的缘故：“我对你和老李充分相信，当然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先同老李商量，他知道该怎么办。”

　　“哦。”她黯然地退了出去，谁也不知道今天晨会上海涛的宣布对她而言是个坏消息，这个倔强的女生心里开始受不了，海涛的心里压根进不了她，他心里只有他的未婚妻。但是，古兰馨从小就是一个会争取的人，只要她想要的还没有达不成的目标，包括爱情，她也不相信自己不能后来居上。整个上午，她都在思付：不能就这样让他走掉，不能！一个疯狂的念头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脑中。




第四十章 心碎的苹果

　　虽然这次突如其来的大火让货品付之一炬造成的损失惨重，但所幸店面房屋和基本设施得以保留，粉装一下便可以重新营业。

　　海涛最近明显地消瘦，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但是资金问题已迫在眉睫，而这次的损失除去赔偿之前所有客户的订金外，还有一笔重要的款项就是：离夏季发布会的时间只剩下１５天。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重新订购到那些昂贵的欧洲面料也不可能来得及完成那些成品服装。

　　他把老李叫进他的办公室商量，老李说：“事到如今，财务上已入不敷出，我看我们需要好久才能缓过来，要不先停掉发布会？”

　　“我明白，先保证大家的工资再说，我海涛眼见着大家与我同甘共苦，只要有我一碗饭吃就绝不让你们喝粥。”

　　“那夏季发布会……”老李欲言又止，因为古兰馨敲门进来了。

　　海涛则说：“叫小古来也是为这事儿，取消吧。”

　　古兰馨说：“您真要取消掉吗？我们花了那么大心血……”

　　海涛皱了皱眉：“不然怎么办？现在不是我们能逞强的时候。”

　　“可是春季发布会时为我们带来了好多客户，这点您不能否认，况且广告也登出来了，如果……如果我能借到面料和人手，你同意继续开吗？”

　　“借？你能借到？！”他再次惊讶于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说出来的话。

　　“是的，不瞒您说我有几个同学都可以帮我的忙，而且保证出来后的效果不比原先的差。”

　　他开始读懂她眼中坚定的神情，想：如果真如她所言也未尝不可，赶在15天内把衣样制出来，到时就可引来更多订单，就能完全改变现状。想到此他对她松了口：“好吧，只是辛苦你了！”

　　古兰馨微微笑了：“没关系，我去做事了。”

　　她出去后老李忍不住感叹：“啧啧，这小妮子了不得，做事情有魄力，这点让我想到以前的沈二老板来。”

　　为了海涛，古兰馨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设计师豁出去了，这段时间不分职务见啥活儿干啥，不怕脏也不怕累。海涛和同事们都看在了眼里，他们觉得当初真不该小看这位好姑娘。那天大家伙加班，到了该吃晚饭时间，海涛亲自给员工买来便当：“同志们歇一歇，先吃饭！”

　　有人边从老板手里接过盒饭边开起玩笑：“下回就得请吃大餐啦！”

　　“对，忙完这阵就请你们吃大餐，先想好地方。”海涛应道。

　　气氛又难得地轻松起来。

　　当古兰馨从他手中接过便当时她说了声“谢谢”，他在她左边坐下打开自己那份：“哇——好吃！你喜欢吃鸡翅饭吗？”说着便大口吃起来。

　　“我不挑食，都喜欢。”她乖巧地吃着，感觉老板就在离自己不足10厘米的身边一起用餐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沈春乔来了，由保姆推着，怀抱一个保暖杯出现在了门口。她首先跟熟识的人打招呼，有人叫：“嘿嘿，看老板娘多疼咱海先生，亲自送吃的来了！”

　　引起一堆笑。

　　海涛放下便当上前：“天这么晚还出来干嘛？我马上就回去了。”

　　“我炖了火腿蛤蜊汤，鲜着呢，既然大家都在，一起分了喝吧！”

　　“哇——”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好补哇，多谢老板娘。”

　　春乔执意盛了一碗给海涛，“光吃盒饭怎么行？”

　　海涛乖乖喝掉那碗汤，转头却不见了古兰馨，问旁边：“小古呢？让她来一起喝啊。”

　　“古设计师早去忙了。”有人回答。

　　这天回到家里，海涛对春乔说：“以后别去给我送饭了，你出来我也不能放心。”

　　这句随意的话却刺到了春乔，她正在给摆在茶几上的那只绿水晶苹果擦拭灰尘：“和美女设计师一起吃饭很开心是吧。”

　　他愣了愣：“你在说什么？这几天为赶工大家都很辛苦，古兰馨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你别扭什么呢？”

　　“我别扭什么？我看到她就觉得别扭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知道她能帮你忙，你需要她，可是你管过我吗？我考试得了多少分？还是我每天在想些做些什么？你啥都不管现在还说我别扭！”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发泄的话不经大脑地喷涌而出了。

　　海涛感到吃惊：“小妹，”他刚想安慰她，手机却响了。他看看号码又看看扭过头去的春乔，接起来。却是古兰馨打来，说有个设计方案她跟同学都犹豫不定，想跟他讨论一下。

　　春乔的心彻底凉了，她克制着不争气的泪水往外冒，手心里捏得那个水晶苹果开始发烫，她忿忿地转着轮椅往房间里冲，海涛边讲电话边想上前拉她，她手向上一挡海涛撞到海涛的胳膊生疼，手一震没能抓牢那个苹果，“啪”一声——苹果掉到大理石地面上，水晶裂成了几瓣碎片！

　　“呀！”海涛急忙扔下电话蹲下来捡碎片，春乔则再也忍耐不住哇地大哭起来：“这下你满意了！”

　　海涛心痛地抱起头，隔一会儿待春乔稍稍平静，他对她说：“没关系，没了我们可以再买一个、买好多个”。

　　“除了这一个，我啥都不要。”她一眼都不再看他，进了房间。




第四十一章 现形记

　　任何伤痛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留下的思念会转成刻骨铭心和向前的动力，对沈奕池来说亦然。

　　她怀孕６个月了，除了报社里对她工作安排上的关照，在家里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公公婆婆隔三差五地送来鼓励关心，爸爸妈妈细致入微的照顾，小慧从法国寄来充满阳光的明信片和一大包婴儿服，都在帮助着奕池那颗心上的伤口慢慢愈合。

　　最灰暗的日子已经过去，而这一天她接到了警局来的电话。看到女儿接完电话一脸凝重的样子沈母问发生了什么事？她说他们抓到了那个凶手。

　　“我想去那里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她平静地说。

　　“你现在去见那种人不好，报社里会另外派人采访的。”沈母担心地劝她。

　　“作为当事人我有心理准备，与采访无关，我已经想好了，只有直面好运个凶手才能让我解开心结。”

　　她执意不让父母陪同，第二天她来到暂时关押何彬的看守所（在接受审讯之后才会最后判刑）。她由警察带领至接见室，等待那名何彬出现。

　　铁门打开声，脚镣声，奕池的身上的血液开始汇聚至胸口堵得慌，她看到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慢慢走近，在桌子对面坐下，面无表情。看守警告诉她可以呆15分钟。

　　奕池看到的这个人——皮肤黝黑，记忆中完全陌生的五官，面对他如今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她心里的恨再也止不住狂涌：“说，你为什么故意造成交通事故谋害我的丈夫？一个与你无怨无仇的人？”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却是似曾相识，但此刻她对凶手的一声不吭态度愤恨到了极点，什么都进不去她那怒火中烧的心：“你是个毒犯，又是杀人犯，你把随便杀人当成乐趣，却不想为此毁灭了多少人的幸福！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一个亲人？你的父母是这样教你的吗？告诉你，就算你死上一千一万遍也换不回那些无辜的生命……”

　　她显然已经克制不了激动的情绪，一时气结差点晕倒，看守警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让她保持冷静。她失望之极，这个何彬无疑是个冷血杀手，他不会对任何事有反应，可怜的申蓝只是他的一个牺牲品。

　　就在她背过身去欲离开的一刻，他突然开口了：“恐吓信、跟踪偷拍、还有车祸——我对你做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可惜已无法挽回。”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一震，用力扶住了桌边角。那是何其熟悉的声音！面貌可以改变声音不了——陆选子的声音。眼前一黑如掉进千年黑洞，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最后醒来时躺在急诊室里，手上插着输液管。“宝宝、我的孩子！”她本能地喊道。护士告诉她：“孩子没事，保住了，但你要注意情绪。”

　　……

　　一个月后，海江市最高人民法院宣判陆选子贩毒罪、谋杀罪、恐吓罪等多项罪名成立，依法判决死刑。新闻播出时奕池没有看，这时她已提前请假待产。

　　缘生缘灭——

　　所有的快乐都如风

　　所有的悲伤都一瞬

　　吹散了魂灵是空壳

　　抹上了重彩留表像




第四十二章 微妙关系

　　夏季活动搞完以后，[海涛旗袍]正式更名成立[海涛礼服有限公司]，公司开幕活动上他请来了所有曾帮助过他的朋友。有一位消失许久的旧友特地来看他，闲聊时海涛问起旧友现在在做什么，答案却出乎意料，那人到郊县当起了农场主！海涛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有这想法？”

　　那人便开始介绍他买下了那里一百多亩土地，种植本地蟠桃和澳洲青苹果，从五月到九月都是分批成熟季节，每年这个时候啊我都要请上百多名小工替我采摘、包装，然后销售到各大超市。不过每年也就忙上这一阵，其它的就是培育和管理，还好。

　　“老兄原来是隐居起来了，怪不得这两年多都没见到你人影！现在收益一定不错吧。”

　　“比之前好多了，心也静了许多，我在贵都设了个果品销售公司，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什么时候带嫂子一起去我那儿看看。说不定你也会有兴趣。”

　　“是吗？我倒要去看看。现在你就住那里？”

　　“可不是嘛，城里的房子都租给别人了，在郊区盖了一套三层的四百多平米，既做仓库用又住人。呵。”

　　海涛发现他说这些时眼里尽是满足和骄傲。

　　开幕典礼春乔到场接待了一下，之后便随保姆先离开。自上次两人开始冷战，海涛曾试图主动找春乔和解，但春乔一直置之不理。于是两人同住一屋檐下，各行其事。

　　对于女人他一直把握不准她们的心理，为此他烦恼。他并不了解其实春乔的心寒了，那个古兰馨对海涛的追求她也有所耳闻，但她一直坚信海涛，可为了送饭的事两个人吵架，她就觉得事情并非那么乐观。那个女孩除了比自己更年轻外，比自己有文化有见识，关键是现在她能帮到海涛。

　　她想过安静地离开，但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曾经对他发过誓再不分离，现在做这种傻事未免太掉价，她想，自己已经离开过他一次，这次就让上天来决定，如果海涛没有开口，她不管在哪个角落都会依然关心他信任他。

　　她的那些心理变化海涛当然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他留在办公室不想回去那个冷冰冰的家里，独自开了瓶威士忌边上网边喝。古兰馨见到海涛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她故意拖延着没有走，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值班守的去守仓库后，她来到他的办公室。

　　“这段时间你们都很辛苦，谢谢你们！咦——你怎么还不回家？”海涛恍恍惚惚地看到是小古的人影在眼前。

　　“海先生，你喝醉了，走，我送你回去。”

　　“海……先生是谁？哈哈，从来没有人叫我海先生，小古啊你是第一个，有意思，海先生。”

　　他的身体比她壮一半，她将他的手搁到背上使足了劲儿才从椅上将他拉起，他在摇头：“我不回去，就、就呆这儿。”

　　古兰馨没有听他的，待他在门口吐完，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里，她刚想说海涛家地址转头看看歪在旁边沉沉睡去的海涛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好容易将其放倒在床上，她已累得满头大汗，赶紧去冲澡。冲完澡出来，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衬衣，下摆刚刚盖上欲掩欲露的臂，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白皙光滑的脖颈上，简直美极。

　　海涛在床上鼾声起伏，她走近前爬上床，慢慢在他身边躺下，一只手撑起头看着这个离她这么近的男人，心中想，原来你的酒品是这样，喝饱了光知道睡，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也许你就爱上我了。她替他解开了衬衣和皮带……

　　第二天，他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谁家里？猛一拍脑袋记得昨晚喝多了。当看到挂在墙上古兰馨的大副写真照时，他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穿衣服跑出去，却发现没有人在，客厅餐桌上摆着早餐摆着一张古兰馨的留条：

　　“我去上班了，不能迟到，早点在桌上你自己吃吧。”

　　他磨蹭了许久才进公司，进了办公室便不敢出来，就怕碰上她不知如何自处，可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终究忍耐不住发了条短信问她：“昨天没什么事吧？”

　　没想到她也在打哑迷，回了条：“什么事？”

　　就在第二天，古兰馨休假，谁也不知道包括海涛，她去找沈春乔了。

　　春乔看到她提着一盒礼品进来时并没显得很意外，她打发保姆去做事后问：“你来干什么？我们好像没有熟到这里吧。”

　　她坦然相对：“你说得对，我们不是朋友，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她意识到她话里的挑衅意味。

　　“我说我们只能做情敌了，不过聪明如你——应该选择的是放弃。海涛他是男人但不是圣人，而我是最适合他的女人，昨晚上他没有回家你不会无动于衷吧，他没有睡在公司，而是在我那里。”

　　“你那里？”虽然她的心比被千根针扎了还痛：“如果他真的做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对我坦白，如果他没有说那就说明根本没做过。

　　春乔的态度令古兰馨感到不可思议且气愤，她尖刻地说：“我劝你最好放弃，别让我把话说得太直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干过什么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海涛是有前途的人，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会让他为你而拖累了前程！” 说完她转身离去。

　　直到如今她才忽然发觉自己原来这般孤独，仿佛已被这个世界给遗忘掉了。她唯一想依赖的男人，现在还属不属于自己都是无能为力的事情。她恨自己的天赋不够，再努力也做不出来一件服装作品，她恨自己的腿还不能站起来。

　　春乔摇着轮椅来到阳台上，告诉自己：最后试一次！如果这一次不能站起来，我就让自己从这拦杆上翻过去！就像同命运的博弈一样，她用生命赌这最后一把。在这个阳台上，那个栏杆上的水泥都快被她揪下一个印来，她悄悄地无数次地练习过站立迈步，结果都失败了，腿上的淤青一直没消停过。

　　她先将双腿搬离踏板，踩到地面上，双手伸前抓住阳台栏杆，腰上使力抬起，双腿发力站起，第一步完成了！现在就是不能倒下去，不然就前功尽弃，她慢慢地抬起左脚横着移动一小步，紧接右脚跟上一小步，第二步、第三步！她成功了！真的可以走路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啊？

　　她喜极而泣，还有人亦喜极而泣！李阿姨和刚回来的海涛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上前扶住她，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一时尽在不言中。

　　两人和好如初，春乔的腿部功能在良好的恢复中，她的心情也似快乐的小鸟展翅蓝天一样。



第四十三章 梦想家园（结局篇）

　　春乔对海涛说：“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所以，我考虑了很久，古兰馨来找过我，她很喜欢你，如果你们能在事业上齐头并进而你又不讨厌她，我愿意退出。”

　　“她来找过你？她跟你说些什么？”海涛难以掩饰激动的情绪。

　　“该说的都说了。”春乔语气平静。

　　“小妹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我会和她说清楚，以后都不会让她来打扰我们。”

　　“人家是真心爱你，虽然手段不太好，但同为女人我也佩服她的勇气。”

　　“不要这样。”他说着就站起来：“我这就去跟她讲清楚。”

　　一直以来对古兰馨的印象不错，可以说是他欣赏的一个女子，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降到了最低点，他觉得她怎么能那样做？！

　　“那天晚上，我跟你到底有没有？因为是在我并不清醒的情况下，我向你道歉，但我要对你说清楚的是：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背弃她。”

　　“不会背弃？哈哈哈……你特地来找我，我本来以为你会给我个交待，没料到是这样一番义正辞严，好吧就直说，你要我怎么做呢？”古兰馨面对海涛这突如其来的直白不免有些心虚。

　　“我……会补偿你。”他弄不清楚她的答案。

　　“补偿？补偿我的初夜。用金钱吗？”

　　“小古，你别这样，我是跟你好好在谈。”

　　“谈？你是跟我好好谈吗？我喜欢你，尽了力帮你，临了你却想像抹布一样把我扔掉。”

　　“你别说得这样难听，我感激你尊重你一直都是，如果你现在让我死我都愿意，只是我不能背弃她，就是这样！”

　　“你真的……愿意为了她……去死？”她的心冷到冰点。

　　“是的。”

　　“哼，哈哈，想我古兰馨从没向谁屈服过，今天看来我要败给你了。你不用死，我开玩笑的。” 她转身毅然离去。

　　第二天，老李说古兰馨走掉了。海涛手里正拿着她的辞职书，上面写着纵火事件是她的策划，如果他不能谅解就可以报警抓他，最后祝他与春乔能幸福。

　　老李看到后不免跺两下脚：“不得了，我早说这妮子不简单，居然敢纵火害咱们，我去报警！”

　　海涛摆手阻止他：“算了，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既然损失已弥补，就让它过去吧。”

　　这天海涛回家时，李阿姨递给他一封春乔留给他的信——

　　“我走了，但这次并不是为了躲你，经历过那么多事我们的心态都成熟许多了，在这世界上，我还对一个好朋友心里有放不下的亏欠，我要去奕池那里。她快生了，我跟她说好要过去帮她带一段时间小孩。先别来找我，好好做你的事业，如果某天你需要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春乔独自收拾行李去了海江，海涛明白这次同样无法阻止她。

　　他召集手下员工开会，布署了下半年的工作，最后单独留下老李和另一名助理交待他们：“我要去趟乡下，可能需要长住一段时间，这里就像从前我在海江一样，交给你们负责，我会经常回来。”

　　之后他便打电话给那位开农场的旧友：“朋友，我想到你那里取取经啊。”

　　朋友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过来了，问他怎么会放心美娇妻和越来越赚钱的公司跑到乡下来，他说：“我相信这里也能赚钱。”

　　“既然你有决心，那我也不会吝啬把种植技术都教给你。”朋友说。

　　“哈哈，好。”

　　……

　　海江市。还差一个月沈奕池就将临盆，春乔和奕池家人都忙着为宝宝的出生做各项准备，奕池的行动已经比较困难，呆在家里的时间就由春乔陪伴聊天。

　　春乔说：“你希望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无所谓，只要他（她）健康、快乐就好！”

　　“也是。你的宝宝一定很可爱。”

　　“你也可以啊，快点和海涛结婚吧。”

　　“他一直很忙，”她想了想问：“而且我们现在……出了点问题，如果他身边有一个比我优秀的女孩向他示爱，而且海涛也不讨厌她，那么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爱情是自私的，试想你把爱情拱手相让后你会幸福吗？春乔，我觉得你们俩这么多风风雨雨都经历过来，第三者第四者又算个什么呢？问问自己的心吧。”

　　“对，问问自己的心。”春乔对自己重复。

　　一年后。

　　贵都远郊的一处［梦想庄园］，园主正是这一年多来潜心侍弄这个占地五十亩苹果树的海涛。正值夏末秋初，苹果初长成的季节，一个个饱满晶莹的苹果挂在枝叶间，闪动着甜蜜的光泽。

　　奕池怀抱着胖儿子，和春乔一起走进［梦想庄园］。海涛把头上的遮阳帽摘下迎过来，他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深情款款地望着春乔：“我记得你说过，是不是这样——风一吹就把果香花香树叶香啊都送到鼻子里来，我口渴了就摘一个来吃，清脆多汁，然后躺在草地上望着云儿慢慢走。”

　　一袭果绿色连衣裙的春乔，头发在清风中微微飞扬，与她脸上醉人笑容一起融入这如画的景象里，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许久，他们手牵着手走到沈奕池他们身边，点点纯彻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一张张透着活力的脸上，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这梦想家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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