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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四海
作者：花比作

第一卷：板砖即穿
魂归何处
　　匆忙从失脚民工家里出来，姜明颜站在乡村小路上，深深吸了口气，紧跟着出来的是搭档刘慧，她反复地向这一家说再见，直到双方都觉得应该结束这种客气的告别游戏。站在姜明颜身边，刘慧不觉也深深吸了口气。
　　“走吧！”姜明颜趁着空挡点了一支烟，一手拎着摄像机，一手夹着烟卷，走在天色渐暗的傍晚，火红的烟头随着他的动作一亮一亮。
　　刘慧叹了口气跟上，两人默默地走向停在村口的采访车。
　　刘慧坐在后排，姜明颜将摄像机递进去，刘慧配合着抱好，姜明颜坐进前排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我说……”刘慧开口，“不要再生气了，不过是个采访对象，再说他们毕竟是受害者。”
　　一听这话，姜明颜伸手便将车子熄了火。“没错！这家人是应该委屈，孩子出去打工，遇上了黑砖窑，冬天受了伤又被扔在大路上，结果双脚冻掉了。”说着姜明颜转过身来，“但是这家人就不应该负责任吗？你看看他的父母，把孩子扔在偏房不去管不去照顾，儿子穿的破破烂烂浑身一股馊味儿让人恶心，母亲倒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因为她知道今天我们会来采访她会上电视！你再看看方律师留下的资料照片，当初他们发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被家里人扔在现在的这个偏房里，床上吃床上拉，浑身生疮家人都不管！”
　　姜明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啪”地摔在后座上，自己因为愤怒不断喘着粗气。
　　刘慧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当人处于贫困的时候，就会变得残忍，不会顾及那么多。他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破破烂烂三间房，家里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有可能获得赔偿，他们大概都没有功夫搭理我们。”
　　姜明颜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接下来去哪里？”
　　刘慧一边收拾照片，一边白了他一眼，“上哪里？计划不是你定下来的吗？”说着，一不小心瞥见了照片里的画面，刘慧的表情夸张地扭曲了2秒钟。
　　姜明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刘慧的怪脸，拗不过开朗的天性，心情好了很多，“下一站吃饭，饭后暗访黑砖窑。”
　　
　　根据事先搜集的情报，这一带的砖窑不少，但哪一家是传说中拘禁民工、殴打工人、雇佣15岁以下未成年人的黑砖窑，姜明颜和刘慧都不得而知，就连失脚民工自己也说不清楚虐待自己的砖窑究竟在哪里。姜刘二人先回了一趟市区吃饭，然后再次详细温习了一遍计划，再次驱车来到这片农村，循着灯光和机器的声响，误打误撞到了一处仍在开工的砖窑。
　　姜明颜将车灯熄灭，小心地沿着乡间道路前行，将车停在高处，下车观察。这个砖窑占地不小，一侧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砖，另一侧开着巨大的探灯，一群工人紧张忙碌地将泥沙运进传送带。不远处的几个窑洞亮着灯，几个工人进进出出。
　　“看出什么来？”刘慧小声说。
　　姜明颜摇摇头，“是不是黑砖窑看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已经这么晚了，他们还在干活，里面应该有问题。就算不是黑砖窑，这些工人也是流动的，他们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那怎么办？”刘慧有些丧气，“我们的经费不多，没时间深入调查。”
　　姜明颜笑了，想想，“要想直接进去，晚上是不行的，太危险。我们明天一早过来，一定会有收获。”
　　凌晨4点，姜明颜带着刘慧再次赶到这个地方，进去之前，两人将手机将当地的110和劳动保障部门的24小时投诉电话储存到快捷键。整理好一切之后，姜明颜调整好摄像机，扛在肩上，刘惠掏出话筒调试完毕，两人一使眼色，便直接向着机器轰鸣的地方走去。
　　天还没有大亮，几个工人正在转笼旁边往里面添泥沙，见两人大张旗鼓地走过来，有些奇怪。
　　小姑娘刘慧甜甜地一笑，直接将话筒送到一个愣在原地的民工面前，“我们是电视台的，访问一下砖窑农民工的生活，请问您最近一次结算工资是在什么时候？”
　　“工资？”民工摇摇头，“打我来这里就没有给过。”
　　一听到工资，近旁的几个人也围了过来，“我来了3个月，没给过钱！”
　　“我都来半年了，要也不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
　　……
　　刘慧和姜明颜心中一喜，好！不按时发工资，这砖窑就起码黑了一半。
　　刘慧等民工们该说的都说了，又问，“不给工资为什么还在这里干？旁边有很多按时发放工资的打工机会，为什么不走？”
　　一问到这里，刚才还踊跃发言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了。
　　“走？”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过来，“不让走！有胖三看着，谁走就打谁！”
　　“真的？”刘慧回头看了看姜明颜，姜明颜马上打开机属话筒，上前接着采访，刘慧则跑到一边，拨通劳动局的投诉电话。
　　“老大爷！”姜明颜问，“您想回家吗？”
　　“想啊！”老头眼眶有点泛潮，“想回回不去啊！一是干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工钱往家拿，再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一点不对付就又打又骂。”
　　“他们打你？”
　　老头抬抬脚，给姜明颜看血肉模糊的伤口，“昨天我推车慢了点，胖三就用砖头砸我的脚，你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老了老了还早这份罪……”
　　姜明颜一使眼色，刘慧赶忙又拨通了当地的110。
　　姜明颜先是拉了个近景，着重反映老民工脸上悲戚的表情，然后由近拉远，逐渐覆盖了站在老头身后几个面目僵硬的农民工。姜明颜甚至连这一段的旁白都想好了，“这是一群真正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
　　刘慧又回到姜明颜身边，甜甜地说，“老大爷，我们来了，您就不用担心了，一定能让您回到家的！”
　　透过镜头，姜明颜忽然发现几个民工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刚在奇怪，便听见背后有人高喊，“你们！干什么的！”
　　刘慧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胖子带着几个人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走。
　　姜明颜调转机器，直接对着来势汹汹的几个人，一边拍一边感叹，这胖子将坏人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胖子走到跟前，怒气冲冲地伸手就要扒拉眼前的摄像机，姜明颜机警地退后几步，刘慧闪身上前挡住，“我们是电视台的记者，来之前已经跟你们当地政府打过招呼了，他们随后就到。”
　　胖子咧咧嘴，“什么电视台！就是不许在这里给我捣乱！”骂骂咧咧地瞄着摄像机，不怀好意。
　　姜明颜放下摄像机，“哥们儿！你就是胖三吧！告诉你，这台摄像机比这个砖窑还要值钱，碰坏了，你还真得包赔，到时候你的老板恐怕不会管你的。”
　　“我们是正常采访，已经经过了你们政府的同意，我们就有采访的权利。顺便问一下，这位老大爷的脚是你打伤的吗？”刘慧将话筒递到胖三面前，刘慧一开口，姜明颜便又把摄像机扛上，胖三变换丰富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浪费。
　　就算是个没有做过亏心事的好人，没有面对摄像机和话筒的经验也会觉得心虚，胖三看着话筒和镜头略带敬畏的表情，姜明颜十分理解。
　　胖三迟疑半天，说，“是！是我打的怎么样！他不好好干活，教训一下！”
　　“哦！”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刘慧心中高兴，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那你经常这么教训工人吗？谁不好好干活，就……教训一下？”
　　这招高！姜明颜一边拍一边心里夸奖刘慧。别看是个小姑娘，采访的经验倒是很足，听到了这个回答，既不高兴也不愤慨，鼓励这个胖子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怎么了？既然是干活就应该好好干，别偷懒！”胖三越说越觉得有理，“不然白吃饭啊！”
　　刘慧点点头，“拿了工资的确就应该好好干活。请问他们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胖三左右看看，“挣多少钱又不是我说的算！那是老板的事情。”
　　“那你知道他们最近一次发工资是什么时候吗？”
　　胖子嬉皮笑脸地说，“我怎么知道！”
　　刘慧表情严肃起来，“那我告诉你，他们从在这里干活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胖三拧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慧临危不惧，指着那个老头说，“这位老大爷说不想在你这里干了，要回家，我现在就带着他回家。”
　　胖三一听，怒了，指着老头大骂：“你他妈给我在这乱说话是不是！挨揍没够儿是不是！”
　　姜明颜心里有点着急，这段是应该录下来的，但是这次来的编导只有自己和刘慧两个人，一个女孩子能不能顶得住？要是不行，这段素材就只能放弃了。
　　“你凶什么凶！”刘慧也提高了嗓门，“你也太明目张胆了！你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胖三一听说是犯法，心又虚了，“让不让他走我也说得不算，那是老板的事情。”
　　“你！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刘慧声音更高了。
　　好！姜明颜心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被恶势力压下去，不然就麻烦了。
　　胖三看看周围的工人，忽然觉得被一个小姑娘呼来喝去，自己的颜面全失，表情又凶狠起来，“靠！你说打就打啊！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我告诉你们，别逼我动手，动起手来不好看！”说着，看着姜明颜始终对准他的镜头，胖三更加生气了，“你他妈别拿那个玩意儿对着我！听见没有！”
　　姜明颜直到胖三发表完高谈阔论才慢吞吞地将机器拿下来，不是怕了他，一台摄像机相当于一台奥迪，要是有损坏自己是说什么都赔不起。摄像机是拿下来了，但姜明颜拎在手上尽量不着痕迹地将镜头抬起，从下往上拍着胖三狰狞的胖脸。
　　“出去！”见胖子抖起来了，是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嚣张起来，甚至有个人上前抓住刘慧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姜明颜连忙上前，“你手拿开！”
　　对着女孩子，这群人还讲点客气，一见姜明颜上来了，迅速将他围作一团，推推搡搡，呼呼喝喝地马上就要动手。刘慧急的满脸通红，忽然听到不远处有汽车的声音，她便立刻高叫：“警察来了！政府的人来了！你们谁敢动手！”
　　刘慧情急之下，几句话喊得岔了声。
　　“去你妈的！”一个人抬脚将姜明颜踹到在地上，一听刘慧在喊，回头看果然有几辆车子过来，这时候伤人怕是不行了，恨恨地捡起一块砖头，玩命地忘掉在地上的摄像机砸去，姜明颜一看不好，整个人扑在摄像机上，只觉得脑后“嗡”地一声，“啊呀！”一叫，整个人都麻木了。
　　“杀人啦！杀人啦！”刘慧听见姜明颜的声音，拼命地喊起来，朝这边开的车子明显听到了刘慧的尖叫，一时间警笛大作。胖三带着的人先是一愣，接着拔腿就跑，只剩下刘慧扑到姜明颜身边。
　　“姜哥！姜哥！”刘慧见姜明颜脑后全都是血，终于哭了出来。
　　
　　姜明颜只觉得自己处于十分怪异的状态，耳边是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有警笛声，有刘慧小姑娘的哭声，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金属碰撞声，好像好有人在喊“护着陛下快走！”真乱啊！就好像电台接错了信号。完了……姜明颜心中感叹，伤的好像是脑袋，这下子出大事了。
　　在电视台，姜明颜就算不是最优秀的编导，但也是十分优秀的编导。一年几个负面新闻片子做下来总能引起社会的强烈反响，这个黑砖窑的线索也是好不容易才查到的。到目前为止，姜明颜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新闻片，一直开着的摄像机不但了录下了胖三这种恶人呃嘴脸，还全程记录了记者被殴打，警察执行任务的侧面信息，观众对这些最感兴了。既能真正救人于水火，起到媒体舆论监督的作用，又能反映出新闻从业人员的不屈不挠、不畏暴力。可是……不就是挨了一板砖吗？小砖窑烧出来的，质量也不见得好，为什么自己总是昏昏沉沉，醒不过来的样子？不会等片子编辑出来了，编导的署名里姜明颜三个字是被黑框框住的吧！不要啊……
　　姜明颜努力地感知着外面的世界，好像……是救护车的声音，好像自己被抬起来了，闻到了消毒水味儿，太好了应该是进医院了……不对，怎么还有烧焦的味道，怎么会这么呛……哎呦！不要再颠了，浑身就像是散了架……
　　越来越浓的烧焦味不断刺激姜明颜的喉咙，姜明颜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刚咳了两声，便听见有人焦急地说，“陛下！千万忍忍！我们不能被人发现啊！”
　　什么？姜明颜睁开了眼睛，只见眼前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既不是砖窑也不是医院，而是一片火海。
　　“陛下……”
　　姜明颜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而这个人颤颤巍巍地马上就要站不住了。
　　“喂！放我下来！”姜明颜拍拍眼前蓬乱的一颗头，小声说。那人依言缓缓蹲下，姜明颜双脚一着地，立刻便软了下去。
　　“陛下！”那人急忙转过身来扶住，露出一张黑乎乎的脸，脸上……应该是涂了些炭灰吧！那人一看姜明颜惊讶的表情，立刻跪了下去，压低声音，“陛下……老奴无能，老奴……”
　　话没说完，便听见火海之外有人呼喝：“快点搜！仔细点！”
　　那人浑身一颤，站起身来挡在了姜明颜身前。
　　虽然还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虽然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对自己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很感人，虽然……但是姜明颜还是忍受着被不远处火焰烘烤的不适，咽了口唾沫，“我说……你是谁？”
　　
                  板砖即穿
　　“我说……你是谁？”
　　那人原本左右观察形势的身影闻声一滞，接着他缓缓转身，惊恐地看着姜明颜，嘴唇夸张地颤抖着，一张一合愣是说不出话来。
　　这人的形状给姜明颜带来巨大的压力，他连忙摆摆手，“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不过……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听了姜明颜的话，那人的神情更加凄惶，默不作声了好久，才轻轻地说，“我们……在逃亡。”
　　“你是说，我们在逃跑？”姜明颜伸头看看依然热情的火苗，“从这里？”
　　那人点点头，小声说，“整个皇宫只有这一面墙是不怕烧的，先王从常山买来铁砂，高温淬炼后镶在墙壁上，所以，只要我们能够躲过叛军的搜索，就一定能够逃出去。”
　　这一番话姜明颜听得一愣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回头看看身后的墙壁，果然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柔和的光，仔细看去，还能看出精美的纹路。右下是密密麻麻一队人马征战的图案，在往上便是一个较大的人物形象，一看就是画作要表现的主要人物，方头大脸，面目英俊，不但须眉清晰可见，就连跨下的战马也十分英武。同样的人物形象不断出现，不是坐在类似朝堂的地方接受人们膜拜，就是处于军队的最前方，为士兵们指引方向……看着看着，姜明颜不仅伸手触摸，却被烤得灼热的铁板烫了回来。
　　“上面雕刻的是先王征讨大楚的丰功伟绩，可是现在大楚和东旭已经大军压境，王叔明潮又起兵叛乱，我们南诏真是……”那人禁不住老泪纵横，声音几不可闻。
　　姜明颜只觉得自己的嘴越张越大、心跳越来越快……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一列列士兵从不远处走过，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叮当作响。姜明颜强按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顽强地告诉自己先不要去想这些自己一时间想不明白的事情，不管怎样，现在是逃命要紧。
　　姜明颜四处看看，除了身后这块铁板，眼前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令自己增强逃生的信心，就算是这块铁板，也不知道是否足够纯，熔点高不高。姜明颜在头脑里迅速搜索关于火灾的报道，记得之前有座商厦失火，很多熔点低的铁制品都被熔成了铁水。这样看来，身后的铁板也是靠不住的。就算铁板不会熔，自己不会在这里被烧死，但按照身边这人的话，好像是被人发现就是个死。这屋子虽然宽大，可烧的东西虽然很多，但也总有烧完的时候，傻呆呆地躲在这里，到了最后不还是会被人发现吗？
　　姜明颜左思右想，觉得突破口还是在身边这个人身上。一瞬间，姜明颜好像又回到了记者的本行，脸上硬挤出点笑容，采访开始：“请问，您贵姓？”
　　那人浑身一颤好像被铁板烫到，脸上难掩悲伤，“老奴姓高。”
　　“哦。高先生。”
　　那人浑身又是一颤，“先王赐名一个图字，老奴叫做高图。”
　　“高徒。”姜明颜想想，“名师出高徒的高徒？”
　　“呃……”高图的表情更加丰富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说，“当年先王北伐，老奴跟在身边伺候。先王说，大丈夫应犯其至难、图其至远，老奴伺候有功，便赐名图。”
　　姜明颜看着高图，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真不知道是这位高图脑壳坏掉了，还是自己精神分裂了，但是目前的状况显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好。”姜明颜再问，“高图，请问您打算怎么逃出去？”
　　高图精神一振，说道：“此处离德阳殿不远，德阳殿后有一角门，专供内殿侍候行走。出了角门就是奴才们的居所，宫墙紧邻宫外，前不久，有几个无知小子借着院子里的水道私自出宫被老奴处置，想必现在那水道还在。”
　　姜明颜刻意忽略掉这个殿、那个宫的，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从水道爬出去？”
　　高图颤悠一下又要下跪，“老奴该死！护不得陛下周全，如今竟要陛下从水道爬出……”
　　姜明颜连忙伸手扶住，“好！很好！从水道爬出，神不知鬼不觉，如此甚好！”
　　应该是自己摆出的亲切笑脸起了作用，高图看起来安心多了，姜明颜伸手擦了把汗，发现额头脸庞都被火烤得火热，别说是汗，恐怕就连皮肤正常分泌物也都没了。
　　既然知道了高图很有信心的逃跑路线，姜明颜就不再说什么了。一边看着火势，一边留意高图，看他什么时候一声令下，咱就撒丫子跑。谁知静默了一会儿，姜明颜看看高图，发现高图也在不时地瞄着自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两人站在火边眉目传情。
　　这可不是篝火的火，这是失火的火！
　　姜明颜叹了口气，转向高图，“我说，咱们什么时候行动啊？”
　　“全听陛下示下！”高图一揖。
　　得！感情刚才浪费了半天时间是等我决定啊！姜明颜真的无力了，“高图，这个地方你比我熟，对目前的形势你也比我清楚，逃跑这件事，我听你的，你来决定，好不好？”
　　“老奴遵旨。”高图说罢，伸头看看，“刚刚过去了几队士兵，在这边都没停留，想必王叔在集中搜查景阳宫，我们不如现在就走。陛下您用披风遮住头脸，跟在老奴后面。”
　　“好！”这个字姜明颜答得非常干脆。
　　
　　黑暗中两个人影顺着墙根溜到所谓德阳殿后的角门，出了角门。
　　就算是在黑夜，就算是在逃跑的路上，借着时隐时现的月光，姜明颜还是能够清楚地分辨出德阳殿那丰伟的建筑和近似于北京故宫的墙间甬道，越看姜明颜就越肝儿颤。不管再怎么忽略，作为一个可以做出正常判断的正常人，都可以肯定，这不是与砖窑、医院乃至那个山西小城中任何一处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方，而自己就是身处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听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叫自己“陛下”。姜明颜越走越冷，在前面开路的高图依然不知疲惫。
　　继续走，继续走、继续走……
　　“高图！”姜明颜低声叫道，“你说出了角门不远就是，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高图一边急喘，一边说，“奴才们的居所是不能离陛下太近的，已经走了一半，很快就到了！”
　　一半……姜明颜顿时觉得手脚无力。
　　这是一处狭长的宫墙甬道，象一截直通通的肠子，躲没处躲、跑没处跑，要是有人瞄准那就是活靶子。走了这么久，才走了一半……
　　就在这时，姜明颜忽听身后传来声音，猛回头，遥见角门处火光闪烁，是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快步走来。
　　前面的高图显然也听见了敌情，“快点！”
　　姜明颜用斗篷拢住身形，没命地跟着高图跑去。没有小心掩饰的脚步在两边高耸的宫墙之间荡出回声，身后的士兵很快就发觉有异。“什么声音？有人！”
　　士兵们举着火把追来，一边高叫：“站住！站住！”
　　身后便是追兵，前面的高图疯了一样跑得飞快，姜明颜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只觉得双腿酸软。奇怪，怎么说也是电视台每年运动会长跑的主将，关键时刻怎么能输在跑步上呢！姜明颜顾不得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身后紧跟不放的“选手”，尽量迈开步子，跟上高图。
　　转了两个弯，高图“咣当”一声撞开一处院门，两人冲了进去，一个摞一个地跌在地上。
　　“哎呦！”姜明颜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这一耽搁，身后士兵追上来一大截，行动时腰间兵器叮当作响，十分震慑。
　　“陛下！陛下！”高图挣扎着爬起来，拉着姜明颜继续跑。 
　　“呛啷！”“呛啷！”……“站住……”士兵们纷纷将兵器抽出，摇着追上来。高图撤着姜明颜左绕右绕，到了一处小空地，高图尖声高喊，伸手一指，“那边！”
　　什么也没有看清的姜明颜撞大运般顺着方向冲了过去，没错，拐角处的杂草间是有个水道，可是……
　　“快走！”
　　好吧！姜明颜不管不顾地顺着水道往前拱，头脸也不知道顶在了什么东西上，最后一用力，便发现面前是一篇开阔的空地，出来了！一墙之隔，里面是刀光剑影，外面则是秋虫呢喃、月明星稀。
　　静谧的感觉让姜明颜不敢大声喊叫，便回身朝水道里轻喊，“高图！高图！”
　　姜明颜一边轻声叫着，一边扒拉着水道里面的杂物，扒拉扒拉着，便摸到正在往外拱的高图，“你可算是出来了！”姜明颜心中一松，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感情自然是飞快地增长。
　　爬出水道的高图坐在地上喘息不止，一边喘一边说，“老奴……身形臃肿……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以后……老奴一定……”
　　“算了！”姜明颜拍拍高图的肩膀， “你不用减肥。”
　　虽然是逃出生天，但两人依然不能放松警惕，都十分自觉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墙内的信息不断从隐蔽在草丛中的水道传出。
　　“人呢？”有人喊，“仔细搜！”
　　“报告！没有发现！”
　　“明明有两个人的，怎么会不见？有谁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一阵安静之后，有人战战兢兢地说，“没见样子，只有两个黑影，好像……还是披头散发的……”
　　“这是皇宫，难免会有一些冤魂。听说，这宫里被废主折磨致死的，每年就有很多，说不定……是哪个冤魂出来……”
　　“住口！”看样子是个带头的，“都是拿刀杀人的兵！谁看见过鬼长什么样子，给我瞧瞧！再搜！”
　　“是！”
　　开始时还有些兵器碰撞的声音，逐渐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姜明颜这才大口大口地喘气，才觉得口鼻生疼，伸手一摸，鼻血已经流了小半张脸。死里逃生自然心情大好，姜明颜随手一抹，望着高图笑了出来。正没心没肺地笑着，忽听见身旁有人轻哼一声，姜明颜只觉得后颈一凉，眼前的高图一脸惊恐……难道，这就是所谓刀架在脖子上？然后，姜明颜心安理得地再次堕入黑暗。
　　
　　床很硬，躺在上面不舒服，但熟悉的消毒水味儿让姜明颜很安心。虽然倒霉地被敲上一板砖，虽然莫名地做了个疲惫的逃亡之梦，但还好……还好……
　　“医生……”好像是刘慧抽抽嗒嗒的声音，“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你昨天说24小时过了危险期他就会醒过来，怎么现在他还没醒啊！”
　　刘慧这丫头，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一旦自己受伤了还真能掉眼泪啊！
　　“刘记者，”一个声音说道，“我说的是如果他恢复得好，今天就能醒过来。恢复得不好，那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醒。人的大脑是非常精密、复杂的，我们已知的东西太少了，只能尽力而为。”
　　话说到这里，姜明颜不打算再装下去。“我醒了，你们不用着急。”姜明颜张了张嘴，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动动手脚也全然无用，耳边刘慧和医生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您明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砖头拍伤看起来不严重，但凡事都有寸劲儿，毕竟是脑损伤。如果他一个星期内能醒过来，那是最好。如果过了这个时间，我建议你们转到疗养院，需要作长期的打算。”
　　“你是说……植物人？”刘慧话一出口，又呜呜哭起来。
　　姜明颜顾不上为刘慧的伤心而感动，也看不见医生无限遗憾地点头，只是在用尽全力折腾自己的身体，可不论怎样，都没有丝毫作用，就连小指都不能弯上一弯。
　　什么脑损伤？什么植物人？开什么玩笑！没听说过植物人还神志清楚的！没听说一块板砖就能把人打成这样的！姜明颜真的害怕了，拼劲力气喊叫，这副身体依然在刘慧的注视下平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看！这就是你现在的状况。”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姜明颜的脑海里。他一愣，随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混沌无形的空间里，上没有天，下没有地，只有不远处一个浑身发光的人，感觉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明明隔得不远，姜明颜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目。
　　“你是谁？”姜明颜问。
　　那人一笑，“不久前，你好像也问过别人同样的问题。”
　　高图？姜明颜皱起眉头。
　　那人呵呵笑着说，“想象一下，一副破败的身体里有一个清醒的灵魂，能够感受到外界的每一点变化，却不能作用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老、死去。甚至在肉体消灭的那一刹，也会清楚地感受到那无法言说的痛苦……”
　　那人的声音里充满笑意，但姜明颜听了却不禁打了个冷战……这应该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了，只能默默承受，不得反抗甚至无处发泄。
　　“看！”那人笑着重复说，“这就是你现在的状况。”
　　“我……”姜明颜光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幸而那人紧跟上一句话，“不过你还有选择。”
　　姜明颜自认不是什么铁胆英雄，但好歹也是电视台公认讲义气、有胆色的男子汉，眼前虽然情况诡异，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感觉那人皱了皱眉头，表情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并且即将成为谁就足够了。适才……从火海中逃出的经历如何？”
　　姜明颜睁大了眼睛，“那……不是梦？”
　　“当然不是。如果刚才你死了，你也就真的死了。”那人娓娓道来，“幸好你没有，所以你又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继续留在这副身体里，沉默地经历生死……还是选择那副身躯，重新活一遍。”
　　姜明颜缓缓坐下来，托着额头，终于开始认真地面对这个问题。我……现在是一个灵魂……妈的，这世上还真有灵魂存在。在神话中，灵魂……不管在东方还是西方都要经受审判，没听说要进行什么选择的……想着，姜明颜怀疑地望了望那人……在我是灵魂的时候，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要我选……Ａ，实在太痛苦，绝无希望；Ｂ，莫名其妙，希望渺茫。理智地选择当然是Ｂ，但是……真是一片混乱啊！
　　“那副身体又是谁？”姜明颜甩甩头，问道。
　　“南诏国的废主。”那人说，“一旦选择，不仅是他的身体，就连他的恩仇都要一并承担你愿意吗？”
　　姜明颜没有回答，只是好奇地问，“这就是你的工作？为迷路的灵魂找身体、做选择？”
　　那人摇摇头，“按照你的话说是有钱难买我乐意。”
　　姜明颜彻底无语，那人一挥手，两幅画面出现在姜明颜的面前：左边是病房，特护在为躺在病床上的姜明颜擦身；右边是昏暗中的一处山洞，高图就坐在洞口，看着火堆出神。姜明颜沉思半晌，叹了口气，站在了右边。不管怎样，做一个能跑能跳，就算只是能死的人也比长久不灭的灵魂要好些。
　　那人呵呵一笑，抬起了手。
　　“我说，你总要让我了解一下你那个南诏废主吧！”姜明颜大声喊道。
　　“去了之后你就可以尽情地了解了……”发光的手臂坚决地一挥，姜明颜直直冲那副幻影撞去。
　　
                  三人成行
　　姜明颜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身边的火堆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转头向洞外看去，只能见到高图的背影。他伸手摸摸脖子，上一个镜头似乎是有人用兵器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心里暗暗叹气，姜明颜又闭上了眼睛。什么叫做风云突变，什么叫做晴天霹雳，什么叫做措手不及，什么叫做匪夷所思，什么叫做穿越时空……等等，穿越时空？刘慧那丫头偷懒的时候，动不动就对着电脑，今天乐开花，明天就流眼泪，说什么千穿万穿、虐恋苦情、戏弄朝堂、笑傲江湖的穿越文精彩好看，就算被雷死了也心甘情愿……姜明颜不禁感叹自己的遭遇，穿越时空，不过就是个灵魂转换。换了个身体，照做姜明颜的人，听起来，还是比较合适的，做起来……
　　“将军？”颓然坐在洞口的高图看见黑暗中隐约的人影，站起身来，“有什么消息？”
　　一个身着全黑夜行衣，腰间别着简单利器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整个都城都还乱着。”说着望望山洞深处。
　　高图见了他的视线，“陛下还在歇息。”
　　“歇息？”来人轻哼了一声，“恐怕是已经醒了。”
　　闭着眼睛听他们对话的姜明颜咳嗽一声，“我是醒了。”
　　“陛下……”高图急忙走进山洞，不知从哪里变来半块残破的瓦片，里面乘着水，送到姜明颜嘴边，“陛下，形势所迫，只好请您喝点山里的溪水了。”
　　姜明颜看向高图，只见他已经将自己的头脸清理干净，赫然是个年仅半百的老伯伯。“呃……你喝过了吗？”本着敬老爱幼的精神，姜明颜随口问了一句。
　　高图霎时间感动非常，“多谢陛下记挂老奴，老奴斗胆喝过了。”
　　又是老奴……姜明颜微微蹙着眉接过瓦片，润了润喉，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黑衣人，火光在他身后闪烁，看不清来人的面目表情。姜明颜转头问向高图，“我记得……好像是敌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们怎么会到这里？”
　　“这……”高图回头看看黑衣人，神情有些尴尬，“陛下，多亏了霍彦将军，我们才能逃出来。现在虽然还在都城附近的山林里，但我们一定会想法子离开南诏，陛下放心。”
　　顺着高图的视线望去，发现他心虚地瞄着黑衣人腰间的利器，姜明颜心想，八成搁在自己后脖子的东西就是那个吧！算了。霍彦？姜明颜扯了扯嘴角，想起了传说中的霍去病，“不管怎样，姓霍的将军一定不会差。”
　　高图满脸笑容，“陛下英明！我南诏霍家历代是朝堂的支柱、北方的屏障，保国世世安康，霍姓子弟从军甚多，霍彦将军是御林军的副将，年纪轻轻便深明大义，不屑与御林军统帅霍斗同流合污，背叛朝堂，于是孤身暗暗潜入，解救陛下。霍将军居功至伟，待陛下收复河山，一定可封万户侯！”高图一边说着，一边冲姜明颜使眼色。
　　左右看看，思前想后，姜明颜已经知道当下的情势。自己扮演的是南诏国的废主，被自己的叔叔明潮背叛，现在身边只有一个随从高图和将军霍彦，生死存亡都依赖眼前这二人。看来高图是铁了心站在自己这边，所以话里话外才恭维霍彦，还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应许下高官厚禄，以定人心。但是……姜明颜看看笼罩在黑暗中站得笔直的霍彦，空洞的许诺就一定有效吗？
　　“霍将军，能否借点火光，让我看看你的脸。”姜明颜说。
　　两人见姜明颜沉默半天，说的就是这句话都是一愣。霍彦微微侧身，火光瞬间照亮了这位年轻将军，只见他20几岁，面色黝黑、剑眉星目，长相是仪表堂堂、未经风霜的样子，但表情却严肃坚毅，双手护胸站在那里，好像希望人们觉得他不可侵犯、不容置疑。
　　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明颜直视着霍彦的眼睛，“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很难承诺些什么。但只要我有能力，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姜明颜的话让霍彦很是意外，这就是那个淫乱后宫、荒芜朝政，不顾百姓疾苦的废人？霍彦眼神闪烁，微微点头行礼。
　　姜明颜长长叹了口气，左手扶额，“高图，你……”姜明颜看着高图，思索着应该怎样将自己宛如失忆的情况说明白，心里暗骂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发光人，按照刘惠时常聒噪的信息，难道不是穿越的同时总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或人或鬼或神向当事人说明情况的吗？怎么自己遇到的这位就这么难打交道，什么都没说自己就来了。
　　小心观察姜明颜为难的表情，高图弯着身子上前，轻声试探，“陛下可是有事要老奴去做？”
　　“不要再自称什么老奴了。”姜明颜脱口而出，抬头看到高图满脸惊愕，姜明颜不禁又叹了口气，“我是说，咱们现在在逃亡，最好不要在称呼里露出破绽，说到自己的时候就称呼我。”
　　“是。”高图低头答应。
　　姜明颜决定从侧面不着痕迹地打听，“高图，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老奴……呃……我在宫里伺候了36年了，先王见我还算聪明就降旨命我伺候陛下，陛下2岁的时候我就跟着，到现在已经17年了。”
　　哦，那就是说这副身体才19岁。“那……王叔叛乱是怎么回事？”
　　高图表情沉痛起来，“那明潮和先王都是当年呼声极高的即位王子，先王顺应天意集成了王位，将我南诏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连几十年前楚国进犯，都被先王打得落花流水，可惜先王早逝。陛下您7岁即位之时，明潮就图谋不轨，多亏敬皇后主持朝政，才保得陛下您成年执政……”
　　“那年……”姜明颜顺着高图的话说，记者常常这样引得采访对象谈起话来欲罢不能。
　　“那年您15岁。”高图感叹地说，“天不佑我南诏，陛下16岁时敬王后就撒手人寰，这些年明潮始终暗中图谋，一点点地培植自己的势力，朝中大臣虽然多次上书，但陛下宅心仁厚，都未放在心上。哪知明潮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居然趁着今年天灾，蛊惑人心，笼络朝中大臣，褫夺兵政，与楚国、东旭国串通，篡权夺位真是天理不容啊！”高图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甚至哭号不止，眼看就要以头抢地。
　　姜明颜连忙安抚，“我知道你忠君爱国，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又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霍彦，“你是军中的将军，说说明潮的事情吧！”
　　霍彦冷冷地说，“今年天下大旱，南方几国都有灾情，却只有我南诏国库亏空，拿不出赈灾钱款，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乱。再加上明潮平日便累积善行，很得人心，这次也是他开府出粮，救助百姓，所以很快便得到了百姓的拥护。三天前就已经将讨颜檄文发遍全国……”
　　“等等，什么是讨颜檄文？”姜明颜问道。
　　霍彦有些惊讶地看看姜明颜，“讨颜檄文就是声称要讨伐陛下的檄文，文中称征讨昏庸无道、淫乱后宫、鱼肉百姓的颜王……”
　　“大逆不道！”高图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姜明颜无可奈何地再度安抚，“好了，我想听霍彦说的消息。那么……我的名字里有一个颜字？”
　　霍彦轻皱眉头，没有说话，高图顺口边说，“当然，陛下名讳上明下颜，是我南诏国第7代君王颜王。”
　　听了，姜明颜神情有些恍惚，明颜，这是自己在原来世界的名字，看来，所有的灵魂转移都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世的姜明颜的灵魂可以附在莫名世界的废主明颜身上，一切皆有定数。
　　“那么……”姜明颜看向霍彦，“檄文里面说的昏庸无道、淫乱后宫、鱼肉百姓，在你看来，说得对不对呢？”见霍彦戒备地看着自己，姜明颜笑笑，“我现在只是个废主，你尽可以放心大胆地说，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霍彦迟疑片刻，说，“从南诏百姓的角度来看，这些话……应该没错。” 
　　高图刚想说话，便被姜明颜的手势制止，只好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姜明颜又问，“那你说说，我都有什么恶行？”
　　“您15岁亲政，敬王后归天后，您就再也没有按时上过早朝，所有的决断都随意施行，常常一句话，就要让整座城的百姓无故迁徙。您亲政不到4年便将国库挥霍一空，连修缮河道的钱款都要减免，两年前库尔江大水决堤，两岸百姓死伤无数。您15岁大婚，王后出身南诏最古老的贵族世家景印家族，但从王后身怀六甲开始，您就临幸男子。整个后宫，除了王后一个女人之外，还有近百个绝色男子，每年扩充后宫的时候，各地官员从遴选女子改做遴选男子，一时间全国怨声载道……”
　　一边听，姜明颜的额头一边冒汗，这位同志……还真是祸国殃民的天才啊！待霍彦说到颜王偏好男子，姜明颜心中一动，好像……自己跟这具身体也只有这点共同点了。虽然当今社会还不算开放，但在电视台这样一个独特的文化圈子里，同性恋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况自己还是个充满男子意识的同性恋，别人看着也不会觉得不适应。
　　那边，霍彦还在继续“声讨”，“王后三年前产下公主，王室就再无所出。光是没有继承人这一点，就已经引起老臣们的不满，何况充斥后宫的还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娈童……”
　　“等等！”姜明颜抬眼看着霍彦，“一个男子喜欢男子，这并没有错，也并不可耻。但若是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性向，那就是不对了。至于继承人，为什么公主不能继承大统呢？在你们的口里，敬王后应该是位智慧的女中豪杰吧！那公主应该也可以，女人从来就不比男人差。”说着姜明颜一摆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看来那个什么讨颜檄文并不是完全捏造，如果百姓希望明潮能将他们救离苦难，那么选择自己信任的君王也是他们的权利。这么说，南诏并未亡国，不过是赶走了一个昏庸的王，迎来了一位英明的王。”姜明颜一笑，“这样，我们就轻松多了。”
　　一番话听得高图目瞪口呆，就连霍彦都失去了无懈可击的平淡表情。
　　“我们逃出来了，王后怎么样了，有危险吗？”姜明颜接着问。
　　“呃……”霍彦回答，“王后仁德天下尽知，就连明潮也是十分推崇的，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
　　姜明颜点点头，“那事情就简单了，我没有值得明潮忧心的子嗣，王后又能得善待，接下来我们只要想想怎样逃命，怎样开始新生活就可以了。”
　　高图望着姜明颜，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霍彦拧着眉头，“难道陛下不想夺回王位？”
　　姜明颜笑笑，“夺回王位这件事情过于复杂，不切实际。再说，因我一己之私必定造成更多南诏男儿无辜死伤，实在是划不来，不如让我自此闲云野鹤，过我的生活。”
　　“可是……”霍彦说道，“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陛下想隐姓埋名、放弃权位，王叔明潮可不这么想，一定会追杀到底，以绝后患。”
　　姜明颜想想，“那我们就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吧！”说着，姜明颜一拍脑门，“你们说，政治避难怎么样？”
　　说到政治避难，这可是千百年来长盛不衰的人类壮举，从春秋战国时期就有避难之说，所以才有“退避三舍”的成语。姜明颜的记忆里，远有长期居住在中国的西哈努克亲王，近有到美国看望女儿的泰国前领导人他信，这些都是出现在政敌的视野范围内，但又能保证自身安全的人物。现代跟古代一样，讲究个因情缘由、名正言顺，看来有时候隐姓埋名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起码会被静悄悄地杀死而政敌不必做任何解释。
　　姜明颜想到了这一层不觉眼睛发亮，“霍彦，明潮讨伐我的理由或者是口号是什么？”
　　霍彦暗忖“口号”的含义，缓缓开口，“是说您没有资格做一个帝王。”
　　“那如果我不做王了，那他还有讨伐我的口实吗？”
　　“应该没有了，毕竟您是先王之子、王室血脉。”
　　“所以啊！”姜明颜激动地一拍手，“只要我向天下声明，既然做不了一个好的王，那就安心做一个王室成员，也没有夺回王位的心思，简直可以算作禅让，那明潮就没有任何理由抓住我不放，不是吗？”
　　高图和霍彦面面相觑，真是个天真的王啊！说归说、做归做，不铲除前朝君王，明潮怎么会安心呢？
　　姜明颜好像读懂了他们的想法，“虽然会弄得明潮不甘不愿，但我们保住自己是第一要务。首先，我要知道有哪个国家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们。”
　　霍彦想想说，“陛下跟各国来往都比较少，只有邻国楚国的三王子楚覃曾在我国做了3年质子，去年才获准回国。楚覃在南诏的时候，陛下常邀他入宫相谈，不知……”
　　姜明颜心中暗叹，我也想知道自己跟这位仁兄的关系好不好啊！可惜不能马上给你答案。“干脆这样吧！我们先设法离开南诏，然后再从长计议。”姜明颜说，“顺便问一声，象我这样昏庸无道的君王，国内还有什么势力站在我这一边吗？”
　　“南方贵族天寿家族新任家长曾与陛下伴读，3年前回族，应该会帮助陛下。”霍彦沉吟道，“不过天寿家族在南，我们身在北边，若要潜入楚国又必须向北，恐怕驰援不及。”
　　天寿家族？姜明颜不打算现在弄懂所有的事情，摆摆手说，“那我们就自己走吧！目标小，也灵活。”
　　一阵沉默之后，高图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您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姜明颜躺下身来，沉吟片刻，喃喃地说，“从火海里逃出来的时候，有根小梁掉了下来，扫到了我的头。”
　　“什么？”高图立刻焦急地上前，“陛下，您哪里不舒服？都是老奴该死……”
　　“停！”姜明颜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所以现在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睡着之前，你能说说吗？这个世界……”
　　
                  潜身入楚
　　这个世界是一片陆地……当然是！姜明颜不禁想伸手敲敲自己的头，但见高图还在旁边……好吧！这个世界是建立在一片陆地上的8个国家，对了，加上海上临近的1个岛国，一共有9个国家。
　　“位于中部的国家有齐、楚、燕……”
　　姜明颜眼睛一亮，打断高图，“难道是齐楚燕韩赵魏秦？”
　　“呃……”高图的脸色难看起来，“不是，齐、楚、燕三国是有的，其它四国是东旭、西宛、南诏、北图，还有地处西宛海外的常山。”
　　好吧！姜明颜开始默不作声，点点头，9个国家。
　　高图又说，“去年，东旭国的大将安远出海，发现了另一个国家，那里的人都是金发碧眼，他们叫自己艾兰，我们则叫他们新岛。”
　　“Island？”姜明颜脱口而出，“一个是音译，一个是意译，两个名字倒也贴切。莫不是找到了什么新大陆吧！”一抬头，便又看见高图明明惊讶又拼命掩饰的怪表情，好吧！姜明颜再次叹气，顺便打了个哈欠，那现在是10个国家了，“你接着说。”
　　高图不觉伸手抹了抹脸，揉开比较僵硬的表情，接着说，“比较古老的国家当事齐、楚、燕三国，经过历代纷争，东西南北四地又出现了四个国家，那就是东旭、西宛、南诏、北图。其中东旭国历史最短，眼下的君王盛荣是第3代，3年前即位，是位年轻有为的君主，热衷航海。我们南诏历史悠久，物华丰美，地方富庶，是以礼乐文化领先于他国。西宛与常山只隔一道野翀海峡，常山与陆地各国的贸易往来皆从西宛而出。北图军事强大，百姓崇尚野蛮之体魄，十几年前常与齐、燕有冲突，近些年平静了许多。齐、楚、燕三国历史最久，留存了不少文武典籍，是以虽物产并不丰富，但国力亦不逊色……”
　　听着听着，姜明颜就觉得自己听的是催眠曲，瞌睡一阵一阵袭来，终于抵挡不住，摆摆手，口齿不清地说，“明天再说吧……”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高图借着火光为姜明颜盖上自己身上的披风，轻手轻脚地出了洞来，却见将军霍彦站在洞边的阴影里，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若有所思。
　　
　　第二天刚蒙蒙亮，姜明颜便被高图叫起，发现洞里洞外两堆火已经被收拾干净，小心掩埋，霍彦已经整装待发。
　　三人在山林间快步行走，霍彦前面开路，高图不时为姜明颜拨开尖利的树枝，提醒他脚下的道路。胃饿得抽搐，姜明颜只是用手揉揉，一面走一面安慰自己，就当是那年出门暗访，埋伏着整整两天滴水未进。幸好还有清澈的山泉，高图带着那半片瓦片，常常跑去舀点泉水。正值夏季，山里甚至没有野果充饥，只有霍彦采来几株能吃的野菜，囫囵地嚼在嘴里，满嘴淡淡的苦涩。高图深感愧疚地看着姜明颜满不在乎地嚼着，殊不知姜明颜心里正在一个劲儿地念叨这是高品质的绿色食品……这是高品质的绿色食品……
　　走了整整大半天，姜明颜只觉得双腿酸软，再难前行一步，干脆在一株大树下面坐下来，招呼着霍彦喘口气。高图年纪大了，显然也跟不上霍彦的速度，见姜明颜坐了下来，也跟着坐在一边大口喘气。霍彦回过头来，难掩脸上的不悦的神色。
　　姜明颜对自己也很不高兴，换了一副身体，就连体力也跟着变差了。不但自己辛辛苦苦在健身房里练就的一身结实的肌肉无影无踪，还走几步路就觉得喘气困难。这个昏庸无道的小同志啊，难道就不明白有副好身板才能享乐百年的道理吗？
　　那边高图问向霍彦，“霍将军，我们还要走多远？”
　　霍彦望着前路说，“翻过这座山就有个镇子，还算繁华。不过，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恐怕是到不了了。”
　　姜明颜看看霍彦，说，“你是将军，急行军自然不在话下，我们平日里就缺乏锻炼，现在已经尽力了，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高图连忙起身道，“都是老奴拖累……”
　　“告诉过你，不要再自称老奴，忘了吗？”姜明颜对高图事事都揽上身的习惯非常反感，“不光你走不动了，我也走不动了，先坐下来的是我，不要什么事都说成你错。”
　　“是！是！我……我是说我年纪大了，的确有些吃不消。”高图连忙赔笑，“请陛下赐一粒销魂丹，我定能撑到霍将军所说的镇子。”
　　“销魂丹？”姜明颜看着高图，高图看着姜明颜，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一个等着另一个回话。
　　姜明颜深吸一口气，咳嗽一声，伸开双臂说，“你自己来找！”绷着脸，一副不愿再加理会的神情。
　　“呃……是。”高图直奔姜明颜腰间的带子，轻轻摸索从中掏出一只华丽小瓶，冲姜明颜笑笑，打开小瓶往手里一倒……空的。高图睁大眼睛望着姜明颜，“噗通”一声跪下去，眼泪都出来了。“陛下啊！陛下可是把丹药都吃了？”
　　姜明颜皱皱眉头，废话，瓶子还在，东西没了，不是被吃光了难不成还是专门倒掉？他一把将瓶子拿回来，重新掖在腰带里，“吃了又怎么了？”
　　“那销魂丹常人服一粒便可精神百倍、手脚轻健，能承受平日不能承受之体力，可是若服得多了，便会要人性命啊！陛下！”高图老泪纵横，“从宫中逃出时，老奴想到陛下年少体弱，便将整整一瓶交予陛下，紧急之时服用一颗，可是……可是……”
　　姜明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销魂丹就是兴奋剂，比赛的时候吃了，跑不快的跑快了，跳不高的跳高了，逃跑的时候也的确用得着。可惜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么多销魂丹哪里去了，只觉得高图呜呜哭得伤心，忽然想到，难不成……这位明颜同志就是因为吃销魂丹自杀，自己才能以他的身体重活一回？
　　“好了好了！骗你的！”姜明颜安抚高图，“都吃了，我还能这样在你面前说话？不早就驾鹤西去了？销魂丹没了就没了，我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好再上路。”
　　高图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姜明颜说得在理，抽抽搭搭地又坐到一边歇着去了。姜明颜一抬头，看见站在不远的霍彦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下一动，问道，“霍将军，能否将你的逃跑计划说来听听。”
　　霍彦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向北越过边境到达楚国。南诏的都城近阳和楚国的都城上都贴近边境，那现在的话说就是两座城市的直线距离很近，姜明颜他们从近阳出来向北，走上一个月就能进入楚国，到时候再想办法到达上都，寻求楚国三王子楚覃的帮助。
　　姜明颜想想，笑了。一旦进入楚国，王叔明潮的爪牙便不能大张旗鼓地追捕废主，直插楚国都城，找到三王子，也能最有效地保护自身，再寻求帮助，请楚国正义之师夺回王位。对想要重返南诏的明颜来说，这的确是一条比较合理的道路，但现在是想自由生活的姜明颜，这条道路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完美了。
　　霍彦观察着姜明颜的脸色，问道，“陛下以为不妥？”
　　姜明颜笑道，“只从这点，就足见霍将军智谋。但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楚国的帮助不是那么好得到的，恐怕到头来，还要南诏小半个国家做楚国的军饷，若是那样，对我来说就得不偿失了。我想，先按照你的路线走，离开南诏境内是第一要务。至于到不到上都，找不找三王子，以后再说。”
　　“是。”
　　姜明颜看了看霍彦面无表情的脸，心下感叹，果然是什么什么的副将，年纪轻轻，城府就那么深。转头招呼了高图，起身继续赶路。
　　
　　找到了镇子就意味着有了吃的、住的，还有了交通工具。霍彦身上没带多少银两，除了吃饭睡觉买马，再带点干粮，已经所剩无几。三人住进镇上惟一一间客栈，按照事先姜明颜的吩咐，高图就是这家的老太爷，自己是顽劣的少爷，在就是霍彦这个家丁。一切事务由霍彦料理，姜高二人早早躲进房间，避人耳目。
　　高图到客房门口大叫一声“小二！热水！”
　　时候不久，便有小二“嘿呦嘿呦”地抬着木桶上来，等热水烧好，高图便溜到姜明颜的房间，请这位不知几天没有洗澡的“陛下”清理清理。姜明颜正坐在床上觉得浑身发痒，见有这样的好事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高图的房间。义正言辞地将高图赶到屏风外面，自己满心喜悦地向一桶清水冲去……
　　真是……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姜明颜坐在木桶里，热水蒸腾着脸颊，浑身清爽的感觉舒服极了。等到热水逐渐变得温和，姜明颜才从桶里出来，屏风上搭着霍彦买来的衣物，姜明颜研究了一阵才七七八八穿好，坚决没有同意高图进来伺候的强烈愿望。
　　收拾好自己，姜明颜无意间一低头，浑身瞬间僵硬。望着波动不止的水面，姜明颜想哭的心思都有。一定要这样吗？
　　就算是水面起伏不定，姜明颜也能看出这是一张怎样俊美的脸。丹凤眼水汪汪地斜斜向上挑着，嘴唇殷红、面色白润、皮肤细致，整个一张脸，只有眉毛还像个男人，但也……太过分了！先不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这种不像男人的类型，为了摆脱身边朋友对同性恋的偏见，自己各个方面都表现得很男人，锻炼身体、勇于出头，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同性恋和男人的两个身份并不冲突地展示在这个世界面前吗？结果因为一块板砖，身体一换，就变成了刘慧口里时常说的小受模样，真是窝火啊！怪不得这一路每到自己发表观点，霍彦的表情就那么不以为然，这么一张脸说出的话，能有什么说服力？难保他心里不觉得好笑！姜明颜一把抓起布巾摔进木桶，明明是个爷们儿，有必要长得这么娘吗？
　　水声响起，伴着姜明颜略带愤怒的一哼，高图站在屏风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高图小声询问，“什么事……”
　　话没说完，只见姜明颜怒气冲冲地从屏风后出来，瞪了自己一眼，没有说话。高图心里更加没底了，“您这是……”
　　“没什么！”姜明颜粗声粗气地说，“你去找霍彦，要他给我买个面具什么的，总之能够蒙住脸的就可以。”
　　“哦。”高图看看姜明颜，心里明白了，“公子英明！公子样貌超凡脱俗，的确不宜被人随意窥视……”
　　“行了！”姜明颜越听心里越不舒服，“我回房了，有事情再来叫我。”说着抬袖遮住半边脸，开门见廊上无人，赶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吃吃睡睡不必再表。
　　
　　历时一个多月，霍彦带着姜高二人挑小路走，绕来绕去。开始高图还知道前行的方向，后来也迷糊了。至于姜明颜，反正什么也不知道，别人也依靠不了，跟着霍彦一路走，只是注意观察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至于下一站是哪里，就连问的兴趣也没有。
　　霍彦的盘缠支持不了多久，好在姜明颜身上总有一些贵重的东西，金丝编的手镯可以绞碎了换钱，戒指可以将宝石敲下来，再将贵重金属做的戒托融熔了当掉，只有一两个金镶玉佩不敢出手，怕露了行迹。高图还将其中一个奉若神明，说是历代南诏王的印信，万万不能有所闪失。姜明颜看了看那个不起眼的玉佩，决定趁高图不注意的时候毁尸灭迹。凡是有这么个东西的人，以后是别想在这世上平凡、安全的活下去，起码在武侠小说里常常便会有这样的意外桥段。
　　应姜明颜的要求，一路上霍彦找来各种各样遮挡容貌的工具，从武侠片里经常出现的纱帽（一般是女侠戴的）到小孩子玩年画扮鬼怪的面具（出现在大人脸上十分怪异，尤其引人注目，而且吃饭不方便）， 最后，姜明颜对目前自己脸上，露出眼睛嘴巴，遮住鼻子和脸颊的柔软黑色布面十分欣赏，这是出自高图的缝纫手笔，一路上根据姜明颜的要求进行改良，效果当然不错，既柔软舒适，又不抢眼，还与这世上几乎所有面具有所区别，姜明颜知识产权和品牌意识还是很重的。姜明颜将布面戴在脸上，从颧骨往下遮住了大部分容貌，一双细长的眼睛露在外面，既显神韵又有些深藏不露，这跟一路行来，人们在“莫谈国事”的牌子底下小声议论的“小白”废主明颜颇显不同。
　　一路越走越荒凉，不知是不是霍彦逃亡经历丰富，倒也没见什么惊险刺激的追杀。这天傍晚，霍彦带着二人站在一座林子前面，指了指前方说，“穿过了树林，就是楚国。”
　　姜明颜望着这片灰突突的树林，心里不知道是种什么滋味。这一路走来，虽然无惊无险，但心里终究不安，心心念念的就是离开南诏、进入楚国，似乎这就是目标。如今楚国近在眼前，姜明颜才发觉，原来自己依然摆脱不了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心情。
　　看到姜明颜没有笑意的双眼，高图以为是主子离开故国的痛心，连忙劝解，“陛下，先离开南诏是只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以后，我们还要重建势力，联合忠于陛下的家族和臣子，夺回王位……”
　　姜明颜无力地摆摆手，“说得远了，就说说眼前的事情吧！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在这树林里过夜，你们看如何？”
　　霍彦沉吟片刻，“在树林边上还有些危险，不如往里走一段，再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
　　姜明颜一点头，策马率先驰进树林。
　　进了树林，骑在马上便不方便，时常会有横生的枝杈扫向人脸、马眼。霍彦将三匹马的眼睛蒙上，三人牵着马小心地行走，天色很快便完全暗下来，黑暗中姜明颜勉强能够辨别前面带路的霍彦，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便异常发达起来。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风穿过树林留下的一道道声线，夜晚昆虫的呢喃甚至树木生长的声音都好似听得见，姜明颜只觉得自己陷入了奇异的世界，没有概念、没有欲望，只有感官无穷无尽地向四周蔓延，再蔓延……
　　突然，走在前面的霍彦停住了脚步，姜明颜并没有看见，只是蔓延在外的感觉令他不知不觉也跟着停住，殿后的高图就一不小心，撞到了姜明颜的背上。
　　“哎呦……”高图轻轻一哼，便听见前面的霍彦沉声说，“前面有人。”三人三马，立刻站定不动。
　　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不久，姜明颜便听到有声音从远处而来，越来越近。再细听下去，竟然有不少人和马匹的声音，再接着，能够看到远处亮起了火光，紧接着火光越亮越多，人声马声也越加嘈杂。
　　借着火光，姜明颜见霍彦小心地向后转身，对自己低声说，“慢慢退回去。”
　　姜明颜看了看霍彦，又看看了高图，冲高图一偏头，高图屏住呼吸将马轻轻掉头，原路返回，姜明颜和霍彦跟在后面。
　　等走的远了些，姜明颜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霍彦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霍彦斜着眼睛看了看姜明颜，说了两个字，“强盗。”
　　
                  新闻敏感
　　霍彦斜着眼睛看了看姜明颜，说了两个字，“强盗。”
　　听到这两个字，高图不禁缩缩脖子，而姜明颜听了则不自觉地提高声音，“什么？强盗？”
　　这一声虽不至于惊扰远处吵吵闹闹的那群人，但在高图依然第一时间跳起来捂住了姜明颜的嘴，“公子，切切不可……”
　　姜明颜一把拂开高图的手，低声问霍彦，“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强盗？”
　　霍彦只觉得这位王上有些怪异，说道：“这里是边境，南诏与大楚的边境上本来就有几股强盗流窜，我们遇上并不奇怪。再说，刚才那群人人数不少，个个骑马跨刀，但服饰装备杂乱，安营扎寨的路数也不像是正规军。现在这个时候，恐怕是他们趁着傍晚打劫了某个村庄，正满载而归。我们看到的只是先头小队，只怕后面还跟着押车押人的大队。”
　　姜明颜一边听，眼睛一边放光，这可是真正的强盗啊！从来没有见过啊！当初看新闻的时候知道某国正在全力打击索马里海盗，心就痒痒的，羡慕那里可以见证文明世界中野蛮血腥的记者，现在虽然好死不死地穿越了，但作为新闻记者，姜明颜的好奇可谓渗透到了骨子，没见过的东西，怎能不见而走呢？
　　“我说，”姜明颜笑着对霍彦说，“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那伙强盗啊？”
　　啥？看看强盗？高图听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我的小祖宗，你以为那是几只小白兔吗？看看？看什么不好非要去看强盗，这三个人老的老、小的小，只有一个会舞刀弄枪霍彦，这个时候不走还想什么别的！
　　“公子！您可千万不能去看什么强盗啊！”高图颤巍巍地说，“当务之急是我们顺利穿过边境，到达楚国，以图将来！”
　　姜明颜拍拍高图的肩膀，“放心吧！我只是想看看，没想让他们发现。我们将马栓在这里，高图你来看着，霍彦悄悄带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姜明颜看向霍彦，“霍将军，你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霍彦搞不清楚姜明颜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但这点事情对他来说毕竟是小菜一碟。既然这位王上莫名其妙地想看强盗，他霍彦又不是办不到，为什么不去看看呢？霍彦微微一笑，道，“那就请公子紧跟在下，快去快回了。”
　　夜色中，姜霍二人将战战兢兢的高图跟三匹马扔在身后，两人在树林中轻手轻脚的穿梭。曾观摩过无数野战纪录片和野外生存纪实的姜明颜，自然而然地猫着腰，时而隐蔽时而前行，走在前面的霍彦则要大方得多，但前进的动作轻灵无比，进退之间飘忽迅速，充分说明了人家的确是个练家子。
　　姜明颜一边跟着霍彦，一边心中感叹。自己到这个世界来重活一次究竟有什么意义？这苦恼了一个多月的问题直到现在才模模糊糊找到答案，就是见以前所不能见，闻以前所不能闻，亲眼见证一个特殊的世界，所有的经历都堪称传奇，这是一个新闻记者最大的享受了。毕竟放过从未见过的事物是没有新闻道德的表现，姜明颜在黑暗中撇撇嘴，这是十分严格的部门主任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如果有一个联通以前世界的通讯线就更好，自己就当是换了个身体做了驻站记者，也不至于生活起来没有目标。
　　渐渐地，人声马声越来越近，燃烧的火光将不远处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人们围坐在火堆旁边，嘻哈说笑、喝酒吃肉，十分轻松。光凭眼前的景象，姜明颜很难将这一群好似农民郊游的同志们与强盗联系起来。两人默不作声地在一旁观察了一阵，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再加上食物的香气也阵阵传来，姜明颜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瘪瘪的肚子，有些不耐烦了。
　　“我看好了，没什么特别的，可以走了。”姜明颜凑到霍彦耳边，轻声说。
　　姜明颜猛然接近让霍彦觉得很是不适，屏住呼吸拉开了点距离，才点点头，带着姜明颜缓缓转身。还没走出去，便听身后“咣当咣当”响起几声锣响，接着有人吆喝，“兄弟们！大哥来啦！”
　　有好戏！姜明颜拽了拽前面的霍彦，自己又迅速回身，蹲在原来的观望点继续潜伏。只见一人敲着锣走到了几处火堆的中间，大喊：“迎接大哥！”
　　随着一声喊，坐在四周的同志不约而同地举起手里的酒坛、肉腿，一起呼喝，十分热闹。接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走到了火堆旁，只一伸手，所有的同志便停止了喊叫，静静地等待他发话。
　　“今天兄弟们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我们这次收获不小，都是大家的功劳。还是老规矩，所有的金银财帛都归寨子，抢来的女人要论功行赏。”说着他一挥手，“带上来！”
　　“快走！”伴随着一声凶狠的吆喝，下面推上来五六个灰头土脸的女人，低着头，脸上沾满尘土，看不清长相。女人们有的神情麻木，有的满脸疲惫，有的看到了火光和强盗开始低声哭泣起来。
　　姜明颜见状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身边霍彦的手臂，义愤填膺地说，“他们居然强抢民女。”好像发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霍彦不禁白了白眼睛，除了钱粮，强盗们当然会抢人了！转头再看姜明颜，只见他细长的眼睛睁得老大，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中间的匪首，即使是背影，恐怕也会觉得发凉吧！
　　“今天冲锋陷阵、英勇在前的人是谁？”匪首接着说，“有一个人第一个冲进村子！”
　　“是二贵！”有人大喊。
　　“有人一个人挡住了村里的三个人！”
　　“是山子！”有人大喊。
　　“我还看见，有个人勇敢地救了兄弟！”
　　“是麻脸！”
　　“是阿祥！”
　　……
　　几番下来，被提到的人都站到了火堆旁，有的脸上笑嘻嘻，有的表情还有些羞涩。
　　匪首接着说，“有家室的，回去之后跟三当家讨赏，没家室的，就挑个女人回去！”
　　话音刚落，强盗们便又哄闹起来。火堆旁剩下三四个年轻人，笑着在女人面前走来走去，有的拉着一个女人就走，有的干脆抱起来向众人炫耀。笑闹声中夹杂着女人们恐惧的哭声。
　　姜明颜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匪首，霍彦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身边这位王上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公子，”霍彦轻声说，“你看够了吗？”
　　姜明颜转头看向霍彦，面具外面的一双眼睛忽闪忽闪，“我们能不能将那些女人救出来？”
　　什么？霍彦这次是真的无语了，直勾勾地看着姜明颜没有说话。
　　姜明颜的目光在霍彦脸上反复逡巡，最后终于不再寄于希望，垂下了头。
　　“兄弟们好好喝酒尽兴！明天，我们要去大秋庄，再赚一笔！”匪首鼓动完士气，闪身离开，无奈姜明颜望穿他的后背，也看到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长什么样子。但匪首最后一句话，却提醒了姜明颜。
　　待撤离危险地区一段时间后，姜明颜“蹬蹬蹬”几步跑到霍彦身前，忽闪的眼睛明亮地看着他。霍彦当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白痴王上不会又耍什么花样吧！
　　
　　“我说，你是英雄吧！”姜明颜热切地看着霍彦。
　　这是什么话？霍彦微微皱眉，英雄？各国都有各国开创历史、永载史册的英雄，怎么提到了自己身上？
　　姜明颜见霍彦没有反应，低头想想，也觉得“英雄”这个词义包含过于广泛，古代路上遇见个男人，只要不是书生，恐怕就得称呼一声“英雄”。“那你是将军吧！”姜明颜迅速改正了自己刚才提问不专业、不具体的错误。
　　霍彦点点头。
　　“将军是专业的军事人才，也就是说行军打仗就是你的本职工作，所以……”姜明颜眨眨眼睛，望着霍彦。
　　“你的意思是……”霍彦眯起了眼睛。
　　姜明颜笑道，“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人马，你击退那伙强盗应该不成问题吧！”
　　霍彦明白了，“公子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好！”姜明颜两手一拍，“那匪首说了，明天他们的目标就是大秋庄，虽然不知道这个村庄在哪里，但应该就在附近。我们现在就去大秋庄报信，用一晚上的时间布防，你来指挥大秋庄的壮丁，抵御明天强盗的攻击，岂不是好？”
　　闻言霍彦失笑，“公子以为那是伙普通的强盗？一伙农民拿着锄头就能打跑的一盘散沙？”
　　“当然不是！”姜明颜连忙摆手，“从刚才的情况看来，那伙强盗的确不简单。有组织有纪律，而且赏罚分明，极具煽动性。抢了女子来，也只分配给没有家室的人，并没有惨无人道地侮辱。但这也不能说明他们的做法就是对的。那些女子也许已经有了丈夫孩子，违背她们的意愿被抢来，被分配新的丈夫，都是对她们的侵犯。错的就是错的，不能因为这伙强盗没有那么灭绝人性就放任他们继续为祸乡里。”
　　“南诏和大楚的边境向来不太平，有几伙强盗已经抢出了名号。两国的正规军剿了几次都没成功，我一个御林军的副将带着一群什么也不懂的农民就能够平定边境？”
　　“没有人要你平定边境，但起码要阻止明天的抢劫发生。你是南诏的将军，也就是政府的官员，有责任、有义务保护自己国家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一番话姜明颜说的义正严词。
　　霍彦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大秋庄是楚国的领土，算不得南诏的百姓。”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都是百姓，都在边境上讨生活，已经够苦了，你这里还要分清楚他们是哪一国的百姓。”姜明颜皱紧了眉头，“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甚在乎的事情，你非要算得明明白白吗？不管是哪一国的百姓，你都要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伸出援手，这才是我们南诏国霍将军。”
　　霍彦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结，人道主义精神是什么从没听说，但这位年轻王上的意思他是听懂了，就是说，既然都是老百姓，就不必分这国那国。霍彦心里暗暗叹气，都说这位王上只懂得骄奢淫逸，堪称享受的里手、房事的专家，上朝的次数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次数。掌管宫廷安危的霍彦不止一次见到各地官员将强行搜罗的美貌男子送进宫廷，难道他明颜就不曾违背别人的意愿，就不曾侮辱他人尊严吗？怎么现在能表现得这么正义凛然，非要没事找事，做这样无把握的事情？
　　“公子，容莫将提醒，我们现在也是在逃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保边境平安，还需从长计议。”霍彦耐着性子解释。
　　姜明颜听了，沉下脸来，“我们是在逃跑，没人规定逃跑期间就不能帮人救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连一个村子的老百姓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军人！还是你从军以来所秉承的信念不过是说说而已，事到临头就来个从长计议？”
　　姜明颜一番话说下来，霍彦的脸色变了。
　　
　　高图一个人守着三匹马，只觉得弥漫在身边的黑暗中蕴藏着无限恐怖。三匹马开始还不时打个响鼻，后来便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三个没有生命的雕像，而林子里入夜后的怪异声音此起彼伏，任何一种声音都能引起高图无限衍生的想象，高图一面担心远离的姜明颜，一面害怕自己的处境，恨不得将知道的所有神灵菩萨祷告个遍。当霍彦领着姜明颜回到这里，看到的便是高图倚着马腿，坐在地上浑身紧张得哆嗦的情景。
　　见姜霍二人回来，高图连滚带爬地上前，“公子啊！”
　　姜明颜笑着将高图扶起，“快起来，提起精神！我们晚上还有大事要做。”
　　“大事？”高图看向姜明颜，发现累了一天的主子象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而站在一边的霍彦，则明显在努力按捺胸中的怒气，“什么大事？”高图问道。
　　
　　这一段的边境一共有5个村子，南诏国的两个，大楚国的三个，大秋庄便是属于大楚的边境上最大的一个村庄。
　　三人借着月光骑马进入大秋庄，随便敲开一家农户的门，打听清楚了村中年长主事人彭老爹的家院，便直奔而去。
　　深夜里，紧张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不止彭老爹一家人，姜明颜带着霍彦、高图向开门的老家丁禀明来意，便被请到简陋的正堂等待彭老爹，一会儿，彭老爹便急匆匆地过来相见。
　　“三位说的可是实情？”彭老爹进门便问，“有伙强盗明天便会到达大秋庄？”
　　“确是实情！”姜明颜答道，“我们主仆三人在林子里恰好遇见了一伙强盗，好像是刚强完一处村庄，还说明天就到大邱庄。”
　　“哎呀！老爹！”老家丁急忙插话，“今天傍晚，我家的小三子在外面野跑回来，就说好像临近的麦香村被抢了，有几家的女人都被抢走了！”
　　“对！”姜明颜补充道，“他们确实还抢了五六个女子。”
　　彭老爹沉吟片刻，“快！快去敲村口的大钟，叫各家各户派管事的到我这来！”
　　“是！”老家丁闻言而去，不一会儿，便听见“咣咣”钟响。
　　接着彭老爹冲姜明颜三人连连拱手，“多谢三位义士前来报信！”
　　姜明颜上前扶着彭老爹一同坐下，“彭老爹，听说您是这大秋庄资历最老、德高望重的前辈，完备斗胆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边境上，每年都又几伙强盗滋扰。好在只要拿钱出来，他们并不伤人。现在只好要各家各户将最要紧的东西藏起来，女人们连夜上山，留点钱粮在外面，将他们打发走了便是。就说，上个月，刚有强盗们来过，实在没有什么孝敬的了。”彭老爹一边说，一边叹气，“还能怎么办？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日子总要过下去。”
　　姜明颜站起身来，“你们就从未想过反抗吗？将强盗打跑，让他们永远不敢再来！”
　　彭老爹抬头看了看姜明颜，苦笑道，“这位小哥毕竟年轻气盛，那些是什么人？是强盗！我们是手拿锄头、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这怎么打得过！”
　　姜明颜坚持说，“刚才进了庄来，我见大秋庄着实有不少人家。就算一家出一个壮男，那也有百十来个，这么多壮丁，难道就一次次眼看着强盗袭扰吗？”
　　彭老爹摇摇头，“不管为了什么，归根结底都是过日子。跟强盗们对着干，那还能有安稳日子过？若是谁家的孩子伤了、死了，那可就是一家人伤心啊！还是平安好。”
　　“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正说着，老家丁跑进来，“彭老爹，所有的人都聚到院子里了。”
　　“好。”彭老爹起身，对姜明颜三人说，“不如三位跟我同去。”
　　
                  激情演说
　　中国古代的殷朝有个有作为的君王，他为了带领自己的臣民搬迁国都，曾经在三个十分重要的关节点发表了三次演说，非常成功地劝说了动不动就象猪八戒一样放下行李不走的臣民，将国都迁到了水草丰美的地方，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美国近代有一位著名的黑人，十分能讲，光是讲自己的一个梦想便留下了值得流传千古的演说，虽然这位兄弟的个人命运并不理想，但在几十年后，他的那个伟大的梦想正在成千上万人共同努力下一点点的实现。
　　姜明颜站在廊前，大秋庄各家各户说得算的户主都直勾勾地看着他，而他脑子里却流水般地理过自己熟知的名人演讲，因为这个时刻非常重要。就在刚才，在彭老爹紧急布置完藏匿钱粮和女人的计划之后，姜明颜大喝一声，“请各位听我一言！”站在众人关注的中心，姜明颜却闭上嘴，始终不发他要大家听的那一言。
　　没人知道他正在回顾历任美国总统的就职演说，站在身后的霍彦直翻白眼，高图则悄悄上前拽拽姜明颜的衣袖。
　　“在下有一个问题，始终不解，希望能够得到各位的回答。”姜明颜终于开口，“难道……各位家里都拥有钱粮无数，正愁花不完用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话？有人喊道：“小哥！我们都是庄稼人，一年到头能满足温饱就很不容易了！”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哦。”姜明颜点头，“那么，各位应该是与那些盗贼相熟，好心接济？”
　　“鬼才跟他们相熟！”有人迫不及待喊出来，“那群王八蛋每年都要抢几次，我们辛辛苦苦的积攒的过命钱都被抢走了！”
　　“对！他们看上了谁家的女人也要抢！村口的肖家的二小子，去年刚买了个媳妇就被抢走了！”
　　“我们跟他们是仇人！”
　　……
　　姜明颜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那在下心中疑问就更大了，既然是仇人，那为什么要将辛苦积攒的钱粮拱手让给仇人呢？如果这是仇人应该有的举动，那在下可真希望多点这样的仇人了！”
　　话音一落，原本嘈杂喧哗的众人安静了下来。好一阵，才听彭老爹说，“小哥，我们怎么不想过太平日子？这村里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们是手拿大刀的盗贼，赶走了一次，赶不走第二次，反倒留下无穷祸患。只好破财免灾，将他们打发走了了事。”
　　彭老爹一说话，众人也七嘴八舌地开口。
　　“是啊!我们都是有家业有田地的，盗贼是流民聚众，我们走也走不了，打也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只要给钱，他们也不伤人命……”
　　“朝廷也派兵剿过，大楚来剿，他们就躲到南诏境内，南诏来剿，他们又躲到大楚境内，只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
　　……
　　“难道，现在的日子还不叫后患无穷吗？”姜明颜蹙着眉，高声说，“辛辛苦苦一年，有点钱粮就要被盗贼抢去，一忍再忍的结果是什么，就是那群强盗将你们当成可以无限搜刮的聚宝盆，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到大秋庄来打秋风！以前是一年一次，现在就能一年三次，以后就能一年抢个五次！到那时候，你们还能忍吗？有些事情，并不是忍忍就能过去。村口兄弟的媳妇被人抢了，这是能忍的吗？各位辛苦攒下为父母妻儿添件新衣的钱被抢了，这是能忍的吗？一辈子被那群强盗当成任意侮辱抢夺的对象，这是能忍的吗？你们真的能通通忍下来吗？”
　　姜明颜一番话将众人说得不发一声，高图听得感慨，就连霍彦也情不自禁地将目光紧紧锁在姜明颜身上，此时被在众人目光下侃侃而谈的姜明颜显露出非同一般的自信和气势，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被人追杀的年轻废主。
　　“我不相信！”姜明颜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不相信大秋庄就没有血性汉子，就没有敢和强盗拼命的勇士，就没有去保护父母妻儿的男人！”
　　“有！怎么没有！”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攥着拳头叫道。
　　“我早就想跟他们拼了！”
　　“大秋庄怎么没有男人！我们都是！要拼我们都能拼！”
　　一个人率先表达了自己的勇气，自然就不乏他人跟上，一时间，连彭老爹的院子都热血沸腾起来，从避祸大会眼看变成了誓师大会。
　　“找人去！”有人大喊，“把村里所有壮丁都找来！”
　　混乱中几个人冲出去，不一会儿又听见村口的大钟被敲响，还有人沿着村间小道一路大叫，“所有的壮丁都到彭老爹家里！所有的壮丁都到彭老爹家里！”
　　留在院子里的人们议论纷纷，姜明颜转头再看彭老爹，只见彭老爹苦着脸，摇头叹气。
　　“彭老爹，你不要这么悲观，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姜明颜劝道。
　　“哎呀！”彭老爹摇摇头，“也许是我老了，没了锐气。但明天一战下来，大秋庄不知会有多少男丁受伤、送命，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了。”
　　姜明颜握住彭老爹的手，“老爹，这世上起码有几样东西比生命还要重要，尊严、光荣、梦想……很多事情要比生命更加重要，因为没有这些，人就不称其为人，和猪狗又有什么分别？所以，有些人宁可去死也不做亡国奴，有些人为了心中的公平正义情愿付出生命，有些人为了信念同样能够奉献一生。有句话，叫做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这……”就连彭老爹都不禁被姜明颜的话打动。
　　“老爹，如果永远不反抗，永远任强盗们予取予求，那么等大秋庄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就会认为，这种在不断压迫中的日子就是生活，他们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无法逃脱，大秋庄世世代代都是那伙强盗的聚宝盆。”
　　姜明颜的声音不高，但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安静下来，一字一句，都听在了人们耳里。原来还在犹豫的人，也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彭老爹，”人群里一个中年人说道，“我们知道您为了保护大秋庄花了多少心力，但这位小哥说的对啊！十年前，边境上的强盗也不少，但他们总是边抢边跑，现在，他们一年比一年变本加厉，以后，恐怕就是想忍也忍不下去了。”
　　彭老爹沉吟半晌，点点头，“这位小哥说的有道理，咱们大秋庄是边境上最大的村子，家户多，壮丁多，要想自保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兄弟们都是各家各户的顶梁柱，若有闪失……”
　　“若有闪失，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
　　“彭老爹，您就不要犹豫了！”
　　说话间，院门涌进一群群人，都是大秋庄的壮丁，手里还拿着镰刀、锄头，有的还有长长的杀猪刀。
　　彭老爹看着眼前的景象，缓缓地点点头。
　　“兄弟们！”姜明颜高声说道，“你们手里的锄头是用来对付谁的？”
　　“当然是强盗！”
　　“好！”姜明颜趁热打铁，“我们亲手建起的家园，也应该由我们自己保护！明天强盗们就会来，他们以为，这次还和以前一样，只要挥挥手里的刀，就能有钱粮女人，我们要用行动告诉他们，他们错了！”
　　“他们错了！”众人跟着附和。
　　“让他们知道，从哪里来就要滚回哪里去！”姜明颜举起拳头。
　　“滚回去！”众人举起了手里的镰刀锄头。
　　“赶走强盗，保卫家园！”姜明颜叫道。
　　“赶走强盗，保卫家园！”众人呼喝的声音划破长长的黑夜。
　　黑夜中，高图看着自己从小跟大的主子斗志昂扬而热泪盈眶，霍彦那黑亮的眼睛深深望着姜明颜，心里反复念叨着刚才他脱口而出的佳句：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在姜明颜看来，既然以暴制暴的大方案达成了共识，剩下的便是细节问题。对抗强盗，时间紧、任务重，必须按部就班地分头行事才行。彭老爹先打发乡亲回家藏好要紧物事，派人将老弱病残统一组织躲进山里，放话说将各家各户有用的武器都集中起来，不管是杀猪刀还是砍柴斧通通放到彭老爹的院子里，各家各户准备好了再过来集合。然后留下平日主持村政的骨干分子，几个人几双眼睛热切地望着姜明颜，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姜明颜嘿嘿一笑，说，“我们说是跟强盗们拼命，但乡亲们没有经验，又是临时聚合在一起，所以我看还是不要硬拼的好。这次，我们智取，如何？”
　　彭老爹疑惑地问，“那小哥看应该如何智取呢？”
　　姜明颜回身将霍彦拉过来，“我这位兄弟，早年曾经当过兵，那是在沙场上征战惯了的人，熟知兵法韬略，只要咱们大秋庄有足够的人手，个个勇往直前，保管我兄弟能够将那伙盗贼打得落花流水。”
　　姜明颜一说，再加上霍彦冷漠严肃的招牌表情，令在场的乡亲们肃然起敬。
　　时才劝说彭老爹的中年人人称强叔，也是平日村里说话带响的人物，冲霍彦一拱手说，“英雄，那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一句“英雄”叫得霍彦心里一抽，转头看看姜明颜同样期待的目光，暗暗叹了口气，说：“先将大秋庄的地图拿来看看。”
　　很快，一副简易的地图就摆在彭老爹家里用来吃饭的桌上，姜明颜做完了煽动工作，肚饿难忍，和高图两人捧着彭老爹家的大海碗“刺溜刺溜”地在一旁喝粥，霍彦就没这么好命，被乡亲们团团围住，听他分析形势，布置机关。
　　“整个大秋庄呈葫芦形，东西各有出口，中间有狭窄的腰带。”霍彦一边看图一边描述，一旁的强叔接话，“所以中间腰带以东，我们叫东庄，以西，我们叫西庄。”
　　霍彦沉吟片刻，问道，“上次强盗们从那个方向来，大概是什么时候？”
　　“上次从东边来，那时正是农忙，各家各户都在田里干活，好像是晌午以前。”
　　“他们袭击的时间规律吗？”
　　强叔摇摇头，“农忙的时候就挑人少的时候来，现在农闲，没什么事情，早来晚来恐怕也没什么讲究。”
　　霍彦盘算了一下方位和路程，说，“那我们的工事要越快越好。我们是从东边进村的，他们估计也会从这个方向来，首先要在村中间的腰带处挖一条两人深的沟渠，找村里的猎户，在沟底布置机关，以伤人为主，最好是一伤即失去战斗力。”
　　“好，现在就办！”强叔答应着，“肖虎，你带着你家那片十户人家专门做这事儿！”
　　一个年轻人应声而去。
　　“我们一共有多少人？”霍彦问出自己心中比较关键的问题。
　　“大概有200来人。”
　　“好。村东边的村口，要专门派50人守着，强盗来了，让他们进村，一旦进来，东边的口要立即掐死。转备好钉板，人一旦进来，立刻将钉板铺在进出村的必由之路，两边还要拉起绊马索，见强盗要逃出村，这50人就要有所行动，干他一票就行，声势要大，但逃跑的强盗不要再一味追赶。”霍彦说。
　　“从东边村口到中间的腰带，要设几道绊马索，地上洒上可以伤人伤马的菱角铁，除了腰带处要有50人看户外，所有的人三七开，十中之三在东庄攻击敌人，速度要快，让他们不得反应便往村西口逃窜，这样我们设在中间腰带的沟渠便能发挥作用。”霍彦继续说，“十中之七要再西庄集中攻击敌人。东庄的弟兄们要再鞋底绑好厚厚的稻草，避免自己被自己设下的机关伤到。”
　　姜明颜早已经一碗米粥下肚，凑过来听了一阵，开始发问，“那么村西边的进出口呢？怎么办？”
　　霍彦看了看姜明颜，说，“不怎么办，我们人数少，又不能单独作战，只能将战线局限在村东，西边的进出口是没有能力再管了，将他们赶走也就是了。”
　　姜明颜看着地图想了想，“我看不如这样，中间的腰带处只需要15个壮丁，剩下的人全都支援村西边，争取再设一道围栏，进一步削弱这伙强盗。”
　　“15个人不足以完成腰带处的攻击。”霍彦说道。
　　姜明颜笑了，“谁说只有15个人，不过是只有15个须眉而已，大秋庄有多少巾帼英雄，尽管在这里布防好了。”
　　强叔看了看姜明颜，“你是说……女人？”
　　“女人怎么了？女人的勇气和力量不比男人差。”姜明颜清楚地说，“腰带处的作用是伏击，既然我们已经设了机关，需要做的一方面是痛打落水狗，让中了机关的强盗再难逃生，令一方面则是威吓震慑，让强盗越过腰带到达西庄。将大秋庄年轻的女子装扮成男人守住这里，准备好各种武器，不管是投掷的石头还是烧热的滚水，只要能居高临下的伤人就行。我看没有问题。”
　　面对姜明颜的笑脸，霍彦有些无力。虽然想法有些怪异，但在这种艰难时候，这招也算管用。“不知大秋庄的女子愿不愿意。”霍彦沉声说。
　　强叔和彭老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姜明颜笑道，“那就靠强叔派个聪明伶俐的人去说明道理。每家每户都出了男人，明日上战场的都是女人的丈夫、儿子、父亲。在腰带处多上一个强盗，在西庄就能让男人们少一个敌人。女子都很聪慧，不会不愿意的。”
　　“好！小哥这话说得在理。”强叔点头，连忙派人挨家挨户说明，还嘱咐，就重复姜明颜的原话。
　　霍彦看看地图，说，“还要派几个探子分别在村东村西两边，如果强盗从村西边来，西庄的大部队就立刻退守到腰带处，看顾村西入口的兄弟要乡村东头的兄弟们一样，放强盗进来，再在其身后掐死。不过是队尾变队首，计划不变。”
　　“这样的话，强叔你不但要把整个计划跟乡亲们结束清楚，还要挑选有勇有谋的人带领各队。”姜明颜说，“战场上个中情况瞬息万变，虽然只在我们小小的大秋庄，但是作战的基本规律是不会变的。如果计划不如我们安排的这么顺利，各队领队就要自行判断。所以领队人的勇气和计谋，以及他对全盘计划的了解也都非常关键，最好是各队之间有个相互联络的人员。”
　　姜明颜一番话令霍彦对其另眼相看。古代战场上最费事又最关键的就是信息的联络，想历史上动辄几十万大军，各个部队之间的联络配合光是想想就令人头大。所以至今古人们发明了烽火、旗语、锣鼓等等信号，但像这样的埋伏战，大张旗鼓恐怕是不行的。
　　姜明颜接着说，“各队分派2人专门联络。村子里的情况乡亲们都很熟，大家约定几个普通的暗号，设置在各个队之间的联络点，定期沟通情况。比如，谁家的磨盘地下有个什么缝隙的，一个瓦片，正面放着就是一切正常，背面放着就是请求支援什么的。”说着说着，姜明颜便想起了地道战、地雷战之类的著名作战教课电影，要是有什么地道之类的就好了。
　　“这也是个好办法，我立刻安排！”强叔见分配完任务，便快步离开。
　　彭老爹和姜明颜三人坐在堂上，无语。这一夜对大秋庄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恐怕都是个不眠之夜。但是对姜明颜来说……
　　姜明颜反复看了看地图，想了想战略，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便打了和哈欠，说，“彭老爹，有没有睡觉的地方？”
　　“哦！”彭老爹如梦初醒，连忙唤人带着姜明颜休息，高图跟在他后面。姜明颜走到门口，见霍彦没有动，便转头叫道，“霍彦，你也该休息休息，天亮以后正需要精神。”接着对彭老爹说，“如果有需要就直接来找我们，不必客气。”
　　霍彦闻言，快走几步跟上，“公子，你还真是不紧张啊，这可不是儿戏。”
　　姜明颜笑道，“我也没有当作儿戏，对战争来说，主将的精神状态决定了很多事情。你休息好了，明天才不会糊涂。”
　　霍彦笑了，“你呢？煽动村民反抗，那你有没有想过到哪一小队去？”
　　高图一听急了，“公子千金贵体，万不可造次啊！”
　　姜明颜哈哈一笑，“放心吧！我一定呆在安全的地方，随时为霍将军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谁说一定要自己上战场的？”
　　霍彦脚步一顿，这几日相处下来，明颜可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无用。言谈举止能流露出一人的胸襟伟略，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表现得那样昏庸无道，又怎么会将宝座丢掉的？
　　
                  出奇制胜
　　破晓时分，彭老爹院子里支起了煮食物的大锅，全村的壮年妇女也集中在一起，一边做饭，一边为大家准备白天的干粮。村中间腰带处的沟渠已经挖得七七八八，但时间紧迫，勉强够一个半人的高度，挖沟的劳力陆续回来休息，村里的猎户带着人第二拨儿进去，拿着女人们削好的竹签，在沟底布置机关。
　　很快天就大亮了，村民们也愈加紧张，许多昨晚还义愤填膺、咄咄逼人的庄稼汉，到了现在锐气已经被紧张消磨了一半。霍彦很早便起身准备，见自己已经大打折扣的作战工事又被打了个折扣，心里不甚痛快，暗暗叹气，到底不是职业军人，今天这一场火拼还不知道结果怎样。
　　院子里始终吵吵嚷嚷，姜明颜终于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见忙活了整晚的村民疲态尽露，不觉有些担心，跟彭老爹商量了一下，料想强盗们不会很早便杀来，便紧急动员大家就地休息，为作战积蓄力量，要知道，那伙强盗可是吃饱喝足美美睡了一整晚呢！
　　姜明颜休息的还好，就着锅里热腾腾的食物吃了个早饭，便招呼决定参与行动的女子们聚集到一起。
　　“姐妹们！”姜明颜将村里的地图摆在地上，边指边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沟渠的地方尽可能地杀伤敌人。他们手里也许有大刀，但是我们不要怕。我们的任务是打伏击，出其不意，再加上这么深的沟渠和机关，形势对我们很有利。”
　　说着，姜明颜转头看看将自己围做一团的妇女们，脸上都有些茫然和紧张。深深吸了口气，说，“我们的武器是大木棒，每人一个。强盗们会先掉进沟里，但沟不深，他们会往上爬，就在这个时候，你们要瞄准了他们的脑袋狠狠打！如果有想跳过沟渠的，你们就要抢先站在对面等着，他一跳过来，还没有站稳，你们还是要瞄准了脑袋打，争取一下就解决一个，不浪费力气。我们还有15个壮丁跟着，如果情势不好，大家就要往我们事先准备的地窖跑，男人们会殿后，所以你们不要害怕。”
　　说了半天，妇女们还是安静地看着地图不说话，姜明颜立刻觉得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们……”
　　终于有人开口了，姜明颜惊喜地在人群中寻找，“让让，让让！谁在说话？”
　　一个中年女子从人群中露出来，迟疑地开口，“我们……能行吗？”
　　姜明颜立刻来了精神，不怕有交流，就怕独角戏，“这位大嫂怎么称呼？”
　　“阿强是我当家的。”
　　“你是说强叔？”姜明颜问。
　　女子点点头。
　　“原来是强婶啊！”姜明颜笑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行呢？自古以来，除了男人，还有很多女人成了名垂千古的巾帼英雄，跟男人一样战场杀敌，比如花木兰，比如杨家女将。”
　　“花木兰是谁？”
　　“什么杨家女将？”女人们议论纷纷。
　　姜明颜让大家坐下，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花木兰是个美丽的女子，因为父亲身体不好就替父亲从军，后来成了将军，还嫁给了另一个有勇有谋还俊俏帅气的男将军……在说起杨门女将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杨家将各个厉害，但都在保家卫国的战斗中牺牲了，只剩下一门女子，后来，就是这一门女子披挂上阵，替丈夫、替儿子上了沙场，照样保家卫国，令敌人闻风丧胆……
　　姜明颜讲起故事来唾沫横飞，生动有趣，其中还多少穿插一些情感剧情，（这当然是非常必要的），一群女人听得一会儿心向往之，一会儿唏嘘感叹。
　　“所以，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女人也可以征战沙场、为国为民！”姜明颜总结陈词后，觉得有些口渴。身后有人递过一碗清水，姜明颜看也不看地接过一饮而尽。
　　“可是，我们是女人，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强婶一说，女人们也叽叽喳喳起来。
　　姜明颜将碗往身边一放，笑着说，“那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平时大家都在家里干活吗？”
　　“那当然了！”妇女们纷纷说话，“上山、下地、碾米、喂猪，哪样不要做呢？有时候连杀猪也我们女人干呢！”
　　“对啊！”姜明颜说，“你们每天干活，手上的力气也不小。而这个任务没什么难的，你可以把它当作是赶羊赶牛，把强盗看成牛羊，有哪个人离了群，就拿木棒狠狠地砸，把他砸到沟里就行了。”
　　女人们面面相觑，不再有疑问。
　　“这样！”姜明颜一拍手，“大家回去把自己最趁手的木棒拿来，到这里集合，我教大家怎么用。木棒不一定是最重最粗的，只要你拥着顺手，能够使力就行！”
　　女人们答应着散去，姜明颜长长出了口气。忽听背后有人说话，“没想到，公子的故事编的这么动听。”
　　姜明颜一回头，只见霍彦正抄着手，站在自己身后。姜明颜嘿嘿一笑，“怎么是编的？那是历史！”
　　“历史？”霍彦坐到姜明颜身旁，“我怎么没听说过那个国家有什么花木兰大将军，什么杨们女将的？”
　　“呃……”姜明颜眨巴眨巴眼睛，是啊！这里那有什么杨门女将和花木兰啊！“哈哈，我是编的。虽然是编的，但道理是对的，女人从来就不比男人差，甚至在一些领域，女人要比男人优秀的多。”姜明颜认真地补充道。
　　霍彦诧异地看了姜明颜一眼，“没想到公子对女子的见解如此独到。”
　　姜明颜笑了，“所以，对女子来说，缺少的是与男人一样公平的机会。”
　　“一会儿强盗来了，公子打算躲在哪里？”霍彦嘴角带笑。
　　话虽是有些揶揄，但霍彦轻松谈笑的模样十分少见，姜明颜也笑着说，“没处躲。打算领着女子们上阵，想来想去，也就那里还需要些人手。我和高图都去，别象你说的，把别人煽动起来，自己却躲清闲。”
　　霍彦看了看姜明颜，“自己小心。”接着站起身来，说，“对了，你会用木棒吗？”说完，霍彦一笑，信步离开，留下姜明颜愣愣坐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好歹我也是打过高尔夫球的。”姜明颜冲着霍彦的背影，恨恨地说。
　　不一会儿，女人们聚集起来，姜明颜站在中央做示范，大家演练一番。姜明颜顺便提醒了相互配合，两两组合，除了单兵作战外还互相掩护。一个上午，女人们信心倍增，但派往村东、村西两处的侦查村民仍没有看到盗贼的踪迹。
　　午饭过后，按照霍彦的计划，各个小队都应该全部到位，而从前一天晚上便燃起的熊熊斗志现在也熄灭了一大半。人们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开始考虑伤亡和自己的得失。
　　霍彦中午特意到姜明颜身边坐了坐，“农民就是农民，不是兵。仗还没打起来，现在恐怕已经有人临阵怯场了，公子有什么好办法？”
　　姜明颜胸有成竹地一笑，“出发前给我充裕的时间就好。”
　　据说，当年抗日战争也好、解放战争也好，部队出发前都要看一场革命话剧，比如说《白毛女》，为的就是让战士们在上战场前鼓舞士气，重新且坚持不断地燃起对敌人的仇恨，有助于士兵勇往直前。但是现在……这实在没有搞什么演出的条件，于是，借助女人们通晓全村八卦的优势，紧急找出了这些年饱受强盗践踏的几户人家，挑了能说会道的男人女人轮番上阵，激情控诉。
　　事实证明，老人家的几招鼓动农民造反的招数还是有效的。仇恨是存在的，效果是明显的，众人手拿各式各样的武器，站在院子里听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乡亲们现身说法，一个个都被愤怒憋红了脸。因为时间有限，姜明颜叫人将最后一位痛哭失声显然难以再继续控诉的女人带下去，自己站到了院子中间。
　　“兄弟们！”姜明颜高声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既然已经决定战斗，那么就一定要战斗到底！这世上没有神仙，能救我们的只有自己！正义站在我们这边，正义必胜！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姜明颜高高地扬起双手，心里赞叹，多年接受的革命教育简直太适合这个环境、这个氛围、这个关节点了！拜中学扎实的政治历史课堂基础所赐，套话、口号张口就来。话一出口，便迎来了众人异口同声的应和。
　　“出发！”姜明颜一声令下，各小队按计划陆续出去。姜明颜一转头，见霍彦带着笑意望着自己，便很拽地扬了扬头，大剌剌地领着女人们和15个壮丁外加高图向预定地点开去。
　　
　　大秋庄？难道真是个打秋风的好地方？
　　不知道其他小队怎么样，姜明颜和“同志们”大气也不敢出地藏在深沟附近民房里，紧张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动静。姜明颜率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摆摆手说，“大家放松一些吧！估计敌人还没有到。”安排了几个壮丁出去观望放哨，屋子里的人则继续抓紧时间休息。有女子试探着又问杨门女将的故事，闲着也是闲着，姜明颜继续讲他的精彩故事，为女人们陶冶情操。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壮丁回来报信，说是村东口有动静。
　　姜明颜一听，手拿木棒站起身来，“姐妹们，向杨门女将学习、保卫家园的时候到了，每个人都要埋伏好自己，听我号令再冲出去。明白了吗？”
　　“知道了！”
　　“好。”
　　姜明颜原也没指望能听到整齐划一、鼓舞士气、斩钉截铁的“明白了！”挥挥手，众人纷纷躲到墙根地下，不时露头观察情况。
　　外出打探的壮丁不断传回消息，强盗们顺利进了村，但一路上也发现了有些不对。从村东口到中间的腰带处，强盗们是越走越慢，越走越觉得蹊跷，整个村子，怎么连个人都没有呢？
　　姜明颜忽然意识到这个局布得有些草率，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这个村子有问题吗？村洞口的埋伏说好是敌人逃窜的时候再出动，西庄的埋伏也要敌人过了中间腰带处的深沟才能发挥作用。若强盗们聪明一些，一看不对回头便跑，那么所有的计划就泡汤了。
　　必须有人出去将强盗们引来才好。策略上讲，由弱不禁风的女人去诱敌深入是最合适的了，但是……姜明颜一边思索，一边在女人们中寻找，这些女子本来就胆子小，完成这样的任务恐怕是赶鸭子上架，强其所难，不如……
　　强婶正抓着身边的木棒，紧张地从门缝向外张望，忽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一回头，便看见姜明颜看着自己。
　　“强婶，我看你这里面的衣服颜色比较鲜艳，能不能借我穿穿？”姜明颜笑着说。
　　什么？强婶这一惊可是不小。这位小哥一直戴着面具，让人看了便不敢造次、敬而远之，虽说经过一上午的接触发觉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是……这么突然地说要借衣服，是不是……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姜明颜见强婶紧紧抓住外面男装的领口，一脸惊恐，连忙解释，“我说，强盗们还在东庄转悠，我们必须把他们引来。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我装扮成女人，把他们引到深沟，我们才好行动啊！不然可就功亏一篑了。”
　　强婶的表情由惊恐变成诧异，“你……你扮成女人？”
　　姜明颜很有信心地点头，“是啊！肯定没问题！”心中补充，谁让我长得这么娘的？
　　知道了姜明颜的意图，强婶马上组织几个女子收集了颜色鲜艳的两三件衣服教姜明颜穿上，一边听着高图喋喋不休的阻挠之声，一边整理了一下姜明颜的头发，赶制出了一个乡间女子惯常的发型。最后，女人们端详着姜明颜的脸……
　　“小哥，你这个面具……”
　　“哦。”姜明颜一把将布面扯下来，露出了那张柔美俊俏的脸，“这样没问题了吧！”
　　一干女子不觉秉住了呼吸，愣在当场。
　　“我走了！你们小心，等我回来！”姜明颜又安抚了一下高图，回身冲了出去。
　　“强婶……”一个女子喃喃地说，“他可比前年嫁出去的大秋庄之花美上百倍……”
　　“百倍也不止，我看是千倍、万倍……”
　　强婶赶紧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快点准备！那小哥已经冒着危险出去诱敌了，姐妹们都把武器拿好，等他回来，我们就冲出去。”
　　
　　姜明颜从民居后面绕过深沟，往村东头走，边走边仔细倾听敌人的动静。远远的，好像听到敌人的声音，姜明颜连忙抱着随手拣来的箩筐，站在村里的小路中间，原地踏步。一会儿，一群强盗说着话从拐角处出来，一眼便看到了面对着自己的姜明颜。
　　正是时候！姜明颜尖叫一声，回身便跑。
　　“快抓住那个娘们儿！”虽隔了一段距离，强盗们仍看出姜明颜的如花美貌，自从进了大秋庄就没见活人，如今见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个个都红了眼睛。
　　“谁捉住的就归谁！”有人大喊，姜明颜只听身后脚步杂乱，自己没命地往预定地点跑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诱敌的关键就是自身的安全。
　　诱敌深入可不是个简单工种，既要保持安全距离，又要不时挑起追逐人的欲望。每当姜明颜跑的远一点，就会回头露出自己娇艳美丽的脸，再尖叫一声，回头继续跑。这招很好用，但姜明颜对自己的样貌也更加唾弃，坚定今后坚持佩戴面具的决心。
　　眼看前面就是深沟，姜明颜一闪身钻进了近旁的民居，穿堂而过，七拐八拐回到了女人们埋伏的地点，冲进去拾起一根木棒拿在手里，说，“敌人马上就到，听我的号令你们再出来！”说完又冲了出去，绕到深沟对面跑了两步，“哎呦！”一声，假摔在地上。
　　强盗们本来在四处张望只去了踪影的美女，见姜明颜倒在不远处的地上，便呼啸一声冲了过去，眼看就到近前，只觉得脚下一软，“哎呦！”“哎呀！”声音四起，先头几十个强盗正中埋伏。
　　“出来啊！”姜明颜一声大喊，站起身来便开始挥舞大棒。男人女人们都挥着大棒出来，一时间乱成一团。高图没抢到有利的武器，将不知哪个女人多带的一根擀面杖拿在手里，农村的擀面杖，还是很有规模的，打人是绰绰有余。
　　最先掉进深沟的强盗们非死即伤，后来掉进去的因为有了垫背的，多少还有些战斗能力。沟渠本就不深，脚下还有人垫底，翻进沟里的强盗们经过了最先的愣神之后纷纷向外爬出，刚一露头，便吃了女人们的结实一棒。打了几个，姜明颜总结出了行动要点，一边打一边喊，“兄弟们！先踩住他们的手，再打他们的头！”这招够损，许多强盗闻声都不敢再往上爬。
　　强盗人数众多，深沟的作用也没有那么明显，姜明颜一挥手，带着女人们便往村西头跑，断后的15个壮丁则专门对付没有掉进深沟的强盗，一边把他们往沟里赶，一边按照姜明颜事先教会的话喊，“后面的兄弟们快点！再晚他们就要逃走了！”
　　埋伏在西庄的人只见穿着花花绿绿的姜明颜披头散发地跑过来，身后还带着一干女子，霍彦连忙派出接应，将他们引进事先预备好的休息地点，接着等强盗们越过沟渠杀来，便一声令下，几乎所有大秋庄的精锐汉子倾巢而出。
　　姜明颜一进门便坐在地上紧喘，两条胳膊也不自觉地颤抖痉挛。唉，这个身体一定是什么体力活也没干过，这才打了几下就这样。以前的自己，单手抬着摄像机一整天都没有问题。等气喘匀了，一抬头，便看到霍彦正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眼里流露出玩味、好笑的神情。姜明颜这才想起身上还有强婶她们的女子衣服。
　　站起身来，几下除去，又将摘下的布面戴上，姜明颜冲霍彦没好气地说，“外面打得这么热闹，你怎么不出去？”
　　霍彦笑了，“再热闹也没有刚才某人一路引着强盗疯跑热闹啊！”
　　姜明颜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霍彦轻哼一声，“公子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呆在危险的地方？”
　　姜明颜笑了，自己说是能说的，真的做起来还真是手软脚软，知道刚才一直有霍彦在一边看着，心里很是高兴，拍拍霍彦的肩膀，“早知道有你在，我心里就更有底了。”抬头观望外面的情况，“我说，你应该出去支援一下吧！”
　　霍彦一笑，转身出去。
　　有霍彦在，形势便完全不同。大秋庄的壮丁们只需要拿着武器高声呐喊，或者不时打打下手，霍彦一个人便如一面墙，横扫战场。姜明颜在隐蔽处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将军”的真是含义吧！
　　遇到强大阻力的强盗见势不好，纷纷回头逃窜，霍彦招呼壮丁们沿途追击，就连守在村西头的人也跟着加入。强盗们跑到村东口，又经历了一道钉板伺候，东西夹击，跑出去的强盗寥寥无几。直到战斗全部结束，大秋庄的村民们才知道高声庆祝，高兴异常。
　　接下来打扫战场的事情也十分磨人。姜明颜指挥着壮丁们清理腰带处的深沟，将受伤的强盗抬到一边，将死了的人集中在一起，用车拉走掩埋。忙忙活活，没有一刻闲下来。
　　正忙着，有人指着远处山头上大喊，“看！那有个人！”
　　姜明颜抬起头，只见远处的山岗上立着一人一马。人骑在马上，身上的披风和高高束起的黑发随风肆意飘散，脸上蒙着布巾，一双眼睛冷冷地观察着山脚下大秋庄里的一片混乱。
　　姜明颜疑惑地看看远处的人影，忽然发觉那就是之前自己始终没有看到面目的匪首大哥。看着领导的兄弟在大秋庄人仰马翻，自己却远远的观望优势怎么回事？姜明颜直起腰，同那双犀利的眼眸对视。两人都带着遮挡面孔的面具，都在通过双眼静静地审视对方，那匪首出众的身姿惹得姜明颜的腰杆也更挺拔。良久，姜明颜恍惚间觉得那人冲他微微一笑，接着，那人便纵马飞驰而去。
　　
                  边境联防
　　这一仗，打死强盗二三十个，俘虏了五六十个，其中还有二十多个强盗受了伤。大秋庄这边，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但除了几个伤势严重的，没有人丢掉性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
　　突如其来的胜利让每个人都激动非常，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做好收尾工作是必要的。死去的强盗已经被集中掩埋；受伤的被集中到几间空屋子里，姜明颜极力要求大秋壮的赤脚医生给予治疗；被俘的则被驱赶到空地上，有专人看守，等待审讯。
　　壮丁们轮流休息，轮流值班，女人们操持了所有的饭食后也累得坐到一边。
　　虽然也是跑了一天，但姜明颜正为胜利而兴高采烈，霍彦处理好紧急的事情，特意走过来浇了一盆冷水，“别光顾着高兴，其实这次得胜实属侥幸。你没发现这次进村的强盗没有一个骑马的吗？”
　　话说到这里，姜明颜也是一愣，“是啊！怎么没有骑马的？之前我们不是见过他们有很多马匹吗？西庄不知的几道绊马索也完全没有用上。”
　　“所以，或者他们并不是强盗的主力，或者马匹用来运送昨天他们抢到的东西，总之，今天是我们幸运。胜利只是偶然不是必然。”霍彦淡淡地说，“而且，还要提防他们卷土重来。”
　　“你是说，他们还会来？”姜明颜蹙起眉头。
　　霍彦失笑，“当然，如果他们还有更加精锐的人马，你觉得他们会就这样放弃吗？”说晚，霍彦信步离开，留下姜明颜草草收拾了兴奋的心情，思量下一步的对策。
　　这种感觉不是不熟悉，自己就曾经采访过饱受黑社会困扰的一家人，找了警察帮忙，但警察一走，黑社会就变本加厉。还有那个向自己寻求帮助的匿名举报人，明明是匿名，却被里面露出了消息，从此家里鸡犬不宁，就算是找到媒体，暴了光，结果还是一样。姜明颜的心情不可阻挡地沉重起来，这本是自己一时性起煽动起来的反抗大行动，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简单，留下来的大秋庄不还是要在这边境讨生活？保不准强盗们会不会有后手。看来，需要想一个长期有效的法子才行。
　　剩下的事情没有需要姜明颜操心的了，一连几日，他都窝在彭老爹家中的厢房里，或是想想今后的打算，或是躺在院子里呼吸乡间的新鲜空气。外面的事务有霍彦负责，自己的生活自然有高图打理。高图在战斗中光荣地服了点小伤，在姜明颜的亲切慰问和鼓励下迅速好赚，第二天就能重新回到伺候主子的岗位上了。同一时间，姜明颜比大秋庄之花还要美上成百上千倍的传言已经传遍全庄，就连姜明颜戴着面具，别人看他的神情中除了尊敬，还有些许的窥视和好奇。姜明颜只觉得自己的长相有些丢人，干脆日夜戴着面具，只有睡觉的时候摘掉，好在面具设计综合了他21世纪的最新观念，佩戴舒服而且绝不耽误吃喝，甚至接吻。呃……这项功能目前还没有确认的必要。
　　“听前面的二虎说，好像所有的犯人都已经审讯完了。”高图端来解暑的绿豆汤，还不忘传递小道消息。
　　姜明颜点点头，“接下来他们打算怎么办？”
　　高图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霍将军应该会先来请公子示下的。”
　　“哦。”姜明颜翻了个白眼，心说，那可不一定，霍彦那头可不是很把我放在眼里的。
　　想是这样想，但自从高图说了之后，姜明颜坐在院子里，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瞄，说不定霍彦那位仁兄真的回来。霍彦不负期望，第二天，姜明颜终于在院子门口见到了霍彦青色的衣角。
　　闭着眼睛，姜明颜听到霍彦的脚步轻轻走到自己身边站定，很久没有出声。
　　姜明颜忍不住睁开眼睛，只见霍彦正定定地看着自己。“霍将军，有事？”
　　霍彦不改自己的目光，点点头，“所遇的审讯已经结束，所有受伤的俘虏也都得到了医治，接下来的事情还要跟公子商量一下才行。”
　　“哦。”姜明颜心中高兴，表面却不露声色，示意身边的椅子，“坐。”
　　霍彦弯弯嘴角，坐下来，说，“我已经问过彭老爹的意见，他的意思是全凭我们处理。而我的看法是……全部正法。”
　　“全部正法？”姜明颜差点没从躺椅上跳起来，“你是说全部杀掉？”
　　霍彦瞄了瞄姜明颜变了的脸色，说，“全部杀掉是没错，但并不是在大秋庄杀掉。边境5个村子都饱受强盗祸患，恨之入骨，不如将剩下的俘虏一个村子送几个过去，农民们或打或杀就由得他们，也省得全在大秋庄动手。”
　　“我不同意！”姜明颜高声说，“他们已经投降了，怎么能还要他们的命呢？”
　　霍彦表情平静地看了看姜明颜，“那公子以为应该如何？大秋庄不可能派人常年看守俘虏，白养着他们。放回去？那是放虎归山，难保明后天又杀了过来。大秋庄不是军队，不能编入这里。不就地正法，还有什么办法？”
　　姜明颜正色说，“在危机自己生命财产安全的时候，以暴制暴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现在他们已经放下了武器，我们就不能再动杀心。没有人生来就是强盗，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说不定他们会变成好人，勤勤恳恳的生活。”
　　霍彦仔细地审视姜明颜，一会儿，忽然笑了，“好，那我就看看公子怎么能一手将强盗变成良民。”
　　“我要知道审讯俘虏的情况。”姜明颜沉着脸说。
　　在边境抢夺的盗贼大部分是大楚和南诏两国的流民，在家乡找不到活路，到边境讨生活，没有办法才入了伙，还有一些是天生暴力的人，横行惯了，在边境遇到了强盗自然而然就入了伙。袭击大秋庄的这伙匪徒叫“追风”，一共三四百人，本来是没有名号也没有组织的，只有个凶悍的老大说的算。去年来了个年轻人要入伙，老大见他蒙着面巾掩藏面目心中不快，年轻人就提出跟老大决斗，三下两下便割掉了老大的头颅，从此执掌这支强盗，才起了名号，大家尊称他叫大哥，但谁也没见过他的长相。
　　姜明颜仔细考虑了一番，虽然自己对匪首比较感兴趣，单处理眼前连伤带俘的几十口子比较重要。
　　将俘虏们同声指认的残暴强盗单分出来，按照霍彦的话分送临近村庄，还教了送人过去的壮丁一番说辞，好将大秋庄与强盗大战大获全胜的消息散布出去。剩下的俘虏，姜明颜力排众议，指示人们好吃好喝的供着，学习当年八路军优待俘虏的政策，想回乡的就给点干粮盘缠离开，想留下的，大秋庄也欢迎。虽然彭老爹始终怀疑这群人的品性，但碍于姜明颜的面子，只好答应。整个过程，霍彦只是在一旁静静观看，不置一词。
　　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了，姜明颜闭着眼睛惬意地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又不会热。高图拉着霍彦进了院子，站在姜明颜跟前。
　　“公子？”高图轻声呼唤，生怕惊扰了主子。
　　姜明颜也不睁眼睛，问，“什么事？”
　　高图笑着说，“您看大秋庄的强盗也打跑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起程了？”
　　“启程？”姜明颜睁开眼睛，“为什么？”
　　“呃……公子，我们不是应该尽快到达大楚吗？”
　　姜明颜坐起身来，“我们已经到了大楚，这大秋庄不就是楚国境内吗？”
　　“可是……”
　　“我也说过，到了楚国再作打算，我现在的打算就是继续在大秋庄呆下去，我想这里的人应该也是欢迎我们的。”姜明颜第一次不容他人置疑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语气里也带着威严，“我不再是什么南诏大王，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想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你们谁想离开，就请自便。”
　　“不是……公子……您看……”高图听了姜明颜一席话，急得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
　　霍彦在一边说话了，“公子可是有非要在大秋庄逗留的理由？”
　　“当然有！”姜明颜说，“匪患是这里的顽疾，这一次大秋庄因为有我们堪堪获胜，那么下一次呢？就像你说过的，如果强盗们集合精锐卷土重来，我们岂不是害了这里的老百姓？这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所以，我想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是十分必要的，而且我还有别的计划要实行。”
　　
　　自从得知自家公子要在这边境是非之地久留，高图变心神不宁、日夜担忧，而霍彦则是摆明了看好戏的姿态，整日跟在姜明颜身边，不提建议，只看姜明颜的动作和决定。
　　几日后，派往各村庄送强盗的人回来了，个个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采，看样子，大秋庄破天荒的行动确实令周边个村庄羡慕敬佩。姜明颜仔细了解了各个村庄的情况，又派人将各村庄德高望重的大家长请来，齐聚大秋庄，说是有事要谈。
　　这天，刚刚被抢的麦香村村长金叔、大秋庄管事彭老爹、山岭屯年纪最长的风爷、柳树村管事高德和刘家村的村长刘富贵围坐在彭老爹家的院子里，姜明颜带着霍彦和高图出席，大秋庄说得上话的如强叔等人也列席一旁。
　　平日里，边境各村就有来往，大家相熟，姜明颜三人挨个认识了一下各村的管事，话题很快就切入正题。
　　姜明颜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叔伯大哥都在，我姜明颜有话就说。”
　　高图听到他自称姜明颜，心里不觉既伤感又欣慰。伤感的是堂堂的南诏国君，现在也要在自己神圣的“明”姓前面加个“姜”姓，欣慰的是主子心怀孝道，用的偏偏就是当年国母出身的西宛国姓氏最多的“姜”。想着想着不觉唏嘘感慨。
　　姜明颜自然不知道自己本来的名字会引起高图若干心理活动，听到身后声响回头看了看，接着说，“今天请边境各村屯的管事来，就是想商量一下五村联防的事情。”
　　五村联防？这可没听说过。村长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倒是霍彦听了，眼睛一亮。
　　“所谓五村联防，就是边境上的5个村子拿出所有壮丁组成团练，平日里维护乡里、解决纠纷，一旦强盗来了，就要组成团练保卫家园。”姜明颜解释说，“大家都知道大秋庄前几日将前来滋扰的强盗们打跑的事情吧！”
　　在场村长纷纷点头，姜明颜笑了，“不只是打跑了强盗，而且我们还杀死了几十个匪徒，俘虏了几十个匪徒。这样的事情，各位在边境上生活多年，可曾听说过？”
　　“没有没有！”
　　“从没有过啊！”
　　“那就是了！”姜明颜一拍大腿，“为什么从没发生过这样解气的事情？就是因为我们总想着一忍再忍，没有想过团结起来反抗。事实证明，强盗也是人，不是三头六臂不能战胜，我们老百姓也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任人宰割。”说着姜明颜指向麦香村的村长金叔，“试想，如果麦香村也采取这个办法，那强盗们还能的手吗？”
　　“是啊！”提起被抢劫的事情，金叔便一脸愁苦，“不只是财物，有几家的女儿、媳妇都被抢走了！”
　　“就是啊！”姜明颜说，“所以，我才提出这个五村联防的想法。大家都生活在边境上，虽然属于南诏、大楚两个国家，但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五个村庄才是感情最好、气通枝连的，理应互相帮助。虽然大秋庄打胜了这一仗，但是这才是一股强盗，人数不多，装备也不精良。再说，只靠大秋庄的力量防范自己尚且吃紧，何况帮助其他村子？所以，只有我们五个村子团结起来，将所有的人力聚到一处，不但不怕大股匪徒滋扰，还能同时防卫5个村子，保大家安康，何乐而不为呢？”
　　各位村长交流了几句，山岭屯的风爷提出了疑问，“这件事情说得容易做得难，我早年在内地也生活过，那时候乡里便兴团练，每年不仅需要人手、时间，还要有费用。这五村联防，更是个费心费力的活，需要有专人负责训练、采买啊！”
　　姜明颜点头称是，“风爷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人，话句句在理。团练在别的地方恐怕难搞，就算是搞起来了，对付的也是鸡鸣狗盗、宵小之徒，但在边境上，团练对付的可是为祸多年的强盗。不用说家家户户的老百姓都希望过平安日子，自然会鼎力支持，便说我们自己，每次强盗来了都隐忍不发，也非长久之计。既然是大家都需要，那么人手就不是问题。至于时间，一年四季分农闲农忙，大家按照具体情况随时调整，也可以轮流当值，总会有办法解决。金钱方面，各家各户出点钱来办团练，总比白白让强盗拿去好，乡亲们都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与强盗针锋相对，少不了会有牺牲，这要让乡亲们有心理准备。如果不幸有人送命，那么这家人的生活就要全村担起来，处处礼让，让英雄的家人享受到应该的礼遇。各位看如何？”
　　既然话头到这里了，姜明颜便滔滔不绝地将这些天来自己仔细思索的解决之道一一道来，有21世纪的智慧和知识储备作基础，一系列想法无不切中要害，几个村的村长简单交流了一番，忽然发现实在不存在任何疑问了，毕竟打强盗、保家园是大家共同的目的。
　　姜明颜说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见大家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关于团练的管理，我建议在座各位组成管理委员会，有事情大家共同商议。至于专门负责团练的人选……”
　　彭老爹呵呵一笑，“当然是这位霍兄弟了，霍兄弟不但指挥了大秋庄将强盗打跑，本身也是一员猛将啊！我听好几个年轻人提过，霍兄弟一个人就能抵挡强盗无数，勇猛得很啊！”
　　霍彦从军多年，曾经以得到庙堂嘉许为荣，这次一个山野村夫真诚地夸自己是猛将，仔细体味一下，还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所谓夸奖，听听也就过去了，而姜明颜多日来的表现对霍彦来说更具吸引力。
　　面对村长们，姜明颜继续侃侃而谈，霍彦站在一旁，观察着他的神情。虽然戴着布面，但仍能看出姜明颜脸上焕发的神采，黑亮的眼睛不时看向这个人、看向那个人，在谈及自己的观点时，浑身充满着自信，这一切令霍彦觉得既吸引又迷惑。看着看着，霍彦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随遇而安
　　几个村长都觉得姜明颜足智多谋，盛意邀请他参加到所谓的管理委员会中。这个时代的人听也没有听说过的委员会是姜明颜按照董事会的思路成立的，既然是五个村子出人出力，当然就算是五个大股东组成的团练了。姜明颜建议，作为直接训练指挥团练的霍彦，也应该加入，得到最新的信息，再加上霍彦，委员会共有七人。姜明颜觉得这个数字很好，但凡遇上举手投票的，很快便能决出结果。
　　有了这个委员会，很多事情便迅速拿上了议程，各个村子的团练人员准备就绪，一切程序都交由霍彦处理。这时候，姜明颜也没闲着，跑前跑后，一会儿一个主意，什么团队文化啊，什么荣誉鼓励啊，什么队员议政啊，还要教所有的人唱一首什么《男儿当自强》的歌，说是有助于集体荣誉感和上进心……有些做法确实能够提高士气，但也有些做法在霍彦看来，简直就是荒唐胡闹、浪费时间。无奈姜明颜同志积极性很高，婉转的拒绝已经不起任何作用了，霍彦好几次绷着脸斩钉截铁地否定他的提议，每到这个时候，姜明颜便十分温和地点点头，有时还拍拍他肩膀十分惋惜地说，“是我的错，要你接受这些的确是难了一点。”搞得本来就十分不耐演练这些的霍彦脸色铁青。
　　这段时间，最理解霍彦的恐怕就是高图了。本来嘛，堂堂南诏国御林军副将霍彦将军，现在却不得不窝在边境村庄里教一群庄稼汉冲锋陷阵，时不时还要受到各村大姑娘小媳妇的骚扰，若不是对王上有无限忠诚，任谁也难做到这一步啊！关键是，姜明颜打算什么时候结束乡间游玩，好好考虑一下军国大事呢？
　　不知不觉，姜明颜已经在大秋庄住了三月有余，本来还在担心会有强盗的报复性攻击，谁知风平浪静中，各村的团练就已经被霍彦训练得像模像样了。当初俘虏的几十个强盗，只有几个领了盘缠粮食离开，剩下的全部留在了大秋庄，并参加到团练当中。霍彦为了防止他们聚众起事，跟各村商量了分散到各村生活，村里帮忙开垦了近旁的土地，也算是有了安稳的去处。姜明颜始终坚信，他们现在虽然还没有被村民们完全接受，但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融合到一起的。
　　三个月中只有一件事情不同寻常，几天前，大秋庄村口突然出现了一群妇孺，驾着车，带着行李，说是来找夫君。彭老爹再三询问，才知道这些就是本村俘虏们的妻小，说是“追风”的首领放她们出来，让她们可以自行寻找当家的，至于其他，这些女人是再也说不清楚了。这一天，被俘虏的前强盗们都喜乐融融，彭老爹则紧急召集了管理委员会，商量对策。这次，就连姜明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认识那个匪首，也不了解他的用意。不过人家既然是将家眷送了过来，我们大可以当他是好意。就这样吧！”说着拍拍手起身走人。霍彦则吩咐了各村农户注意其行动，防患于未然。
　　和高图不同，姜明颜住在大秋庄可谓称心如意，别说走，就是连离开的想法也没有过。高图战战兢兢提过几次，都被姜明颜庄严地否决了，简单一句话，要走你走，我是不会走的。搞得高图日夜思量、心力交瘁。高图哪里知道，在姜明颜看来，这样的生活无异于传说中的悠长假期。
　　在大秋庄混得熟了，姜明颜就每天将躺椅搬到村口的河岸边，悠然看着天上白云、地上青草，常常只是看着就心满意足地过了一天。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了？姜明颜时常感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天天要找选题、拍片子，有了选题就要没白没黑地采访、编辑，没有选题还要承受没有收入的压力。生活在大都市里，天天呼吸着可见颗粒的粉尘，被迫接受各种各样机器的辐射，所见的水都是黑的臭的，就连像样一点的蓝天都难以见到。平日里难找之心的朋友，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也让他在很多时候觉得孤单寂寞。哪像现在，大秋庄的人对自己都尊重有嘉，不需要工作就有饭吃，眼前就是清泠泠的河水、蓝莹莹的天，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着泥土和风的清香。边境的地貌特殊，不远处的小山上就有一处温泉，姜明颜还想着什么时候前去享受一下。这简直就是无限期的旅游度假，想象自己活着的时候一次年假都没有休过，好啊，这次老子一次补回来！
　　姜明颜在河边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整个人闲适地靠在躺椅上，椅子边的地上还放着他自带的一壶茶。姜明颜俊秀的脸庞在阳光下温润光洁，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缓缓颤动，乌黑的头发随意散开，铺在躺椅上，又沿着边缘直直垂下来。脸上契合的布面遮不住轮廓清晰的眼睛和嫣红的嘴唇，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幅美人图。
　　霍彦走到河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原本是高图千求万求，找霍彦来打探姜明颜的口风，但看到眼前的美人，霍彦便停住脚步。自从明颜从王宫里逃出来，人就性格大变，言行举止多有怪异，这个人……真的很是蹊跷。
　　一个月的流亡里，姜明颜并未表现出一个废主应该表现出的暴躁与沮丧，虽然也有眉头紧锁的时候，但也是一会儿就过去，好像很快就安抚自己接受现实。不管高图怎样咒骂篡位夺权的明潮，姜明颜始终表现得宽容大度、不以为意；不论高图怎样为他苦想联合他国夺回王位的计划，他也表现得对王位不感兴趣。在御林军做了多年副将，多多少少也听闻过这位大王的品性，喜怒无常、骄奢淫逸、贪恋男风，但所有的传闻都和眼前这个明颜对不上。这个明颜足智多谋、胆大心细，富有正义又爱好和平。面对强盗坚决地抵抗，面对俘虏又宽大得仁慈。有很多霍彦看似无所谓的原则，他始终坚持；有很多高图看来势必争夺的权势，他又不屑一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彦走近，仔细观察着姜明颜，缓缓起伏的胸膛说明他仍在熟睡。轻轻摘下他脸上的布面，美艳飘逸的容颜展现在眼前。脸颊白润、美目清晰，安静祥和的样子令霍彦想起多年以前另一张同样温润相似的容颜，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走失在过去，如今只能模糊只见轮廓，看不清当年的表情。
　　有人这么专注地看着，姜明颜当然睡不安稳，蹙着眉头睁开眼睛，看见霍彦正愣愣地看着自己。霍彦不说话，姜明颜也眨眨眼睛回望着，好一会儿，霍彦才陡然发觉两人对视良久的奇怪场面。
　　“你醒了？”霍彦说。
　　“哦，有一会儿了。”姜明颜回答，“特意来找我？”
　　霍彦点点头，“团练的事情做的也差不多了，已经从各村挑选了聪明伶俐的壮丁来领导，现在完全可以自行维护乡里，抵御强盗。不知公子有什么别的想法。”
　　“想法？”姜明颜侧头想想，“没有什么新想法。你要是觉得他们自己能够练得好，那就放开手，也省得自己劳累。”说着指指眼前的风景，说，“有时间看看这山、这水，优哉游哉的，多好！”
　　霍彦转头看了看山水，说，“我以为，公子是心怀南诏江山，想观赏南诏山水才对。”
　　姜明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和高图的想法都是一样。如果我是个明君，应该可以做到牺牲自己、造福人类，去做那个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大王。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亲眼观赏山山水水，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既没有本事也没有宏图大志，所以还是做个普通人好。”说着，他转头笑看着霍彦，“至于那个明潮，如得百姓拥护，他又想做大王，现在的情况是最好不过了。”
　　霍彦皱起眉头，“这世上人人都知道王上尊贵无比，永享江山，又有哪个会说做王不好？”
　　姜明颜表情有些委屈，“你又没做过，你怎么知道做王一定就好？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朋友，枕边没有可以真心的伴侣，所闻所见皆是王公大臣们希望你闻的见的，永远看不清这个世界，永远不知道百姓疾苦，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坐在那个位子上，你可以是王、是神、是鬼、是罪人，但永远不会是你自己。就算尊贵，又有什么用处？庙堂之上的神位够尊贵吧！若让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唯一的任务就是接受膜拜，你愿意吗？”
　　一席话说得霍彦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姜明颜轻轻“切”了一声，满脸揶揄的笑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就不要强迫我去做。”
　　良久，霍彦缓缓地问道，“那公子想做的又是什么？”
　　姜明颜笑了，“做一个普通人也是个不小的挑战，也是个伟大的愿望。愿我能够从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帮助能帮助的人，坚持该坚持的原则，也就很了不起了。”
　　此时有清风吹过，风轻轻吹动了河边垂柳，撩起了姜明颜散落的黑发，一时间，霍彦只觉得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情真意切，意味深远。
　　村口的道路上逐渐热闹起来，干完农活儿的人们扛着家什回家，路上也不时会被这秋日美景吸引。有人瞥见了河边的姜霍二人，仿佛是一幅山水画中的点睛飘逸之笔，别有一番秋日情趣。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图眼看着初秋变成深秋，深秋变成初冬，渐渐也绝了劝说主子的心思，开始向姜明颜学习，闲时也会捧着个茶壶，沏上大秋庄土产的主业清茶，靠在窗口、门边，看村中景致，和来往的庄户打招呼、唠闲嗑。村里的人都是到是姜霍二人带着大家抵制了匪患，对高图自然也十分尊重。是以高图在村中是如鱼得水，还时常打探回来一些八卦消息说给姜明颜听。
　　最初找高图老先生主动搭碴儿的人家，都是因为家里待字闺中的闺女看上了霍彦。霍小哥平日里难见到，见到也总绷着脸，好在和霍彦一同来的高老先生总是笑眯眯的，好说话。于是，每天高图都要周旋在侦查与反侦察当中。好在宫廷之中生活几十年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发挥了重要作用，感兴趣的话题，高图就追问几声；不感兴趣的，就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乡亲们聊得兴高采烈，浑不知闲谈早已背离初衷。
　　高图当然知道大秋庄不是三人扎根生活之地，堂堂御林军将军也不可能看上这里的某位村姑。但在他的心里，姜明颜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娃娃要比霍彦英俊许多、高贵许多，就算是不可能答应什么，也不能让追求霍彦同志的粉丝比姜明颜的粉丝多啊！
　　这日，姜明颜一顿午觉刚刚睡醒，便见高图从外面溜溜达达地回来，手里还捧着街坊四邻给的零食。
　　“哈！”姜明颜笑着上前拈了个杏干扔进嘴里，“你今天又出去打秋风了？”
　　“哪有！”和姜明颜随和的性子相处惯了，高图与姜明颜之间也不再讲究许多，“还不是要我讲些霍将军的故事，拿些吃的贿赂我？”
　　姜明颜一听就笑出来，“每天都要你讲，有一天讲完了，岂不是要开始杜撰了？”
　　高图摇摇头，“不会！霍将军的故事多着呢！想说评书都没问题。”
　　“真的？”姜明颜怀疑地看着高图，“那你说说看，就讲一个最精彩的。”
　　高图笑呵呵地坐下，“那就讲一个霍将军较技场上初显威的故事。”
　　话说7年前的南诏朝中，有两个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一位是霍家掌家霍清，一位是草莽出身的将军李亮。霍家自开国以来便保卫国家，在朝中自然圣眷更隆，李亮虽然也是盖世奇才，但根基不深。宗亲向来维护有传统的霍家，一旦李将军与霍将军在政事上有分歧，李亮便处于下风。虽然李霍相争只是就事论事，不关私人恩怨，但客观上还是造成了草莽出身的军事人才在朝中受歧视的现象。草莽派平日里就有不服，于是总是借着两年一度的较技演武来证明自己。宗室家族重视传统，也看重较技演武的荣誉，于是每两年一次的演武变成了两种出身人马之间明晃晃的竞争。比赛分红白两队，本不限制队员组成，但不知不觉之间，红色成了草莽代表，白色成了宗室象征。
　　7年前的那场较技演武，李亮的长子李峰带领从军营当中摸爬滚打出头的年轻校尉们对战霍清的侄子霍里带领的宗室晚辈，霍彦便是其中之一。那一年较技场上的后生们堪称青年才俊，个个意气风发，后来都成为了南诏过的栋梁之才。
　　比赛分5场，分别是骑、射、斗、御、阵，每场又分三局，双方各出三人，三局两胜，算一场得胜。
　　“等等，骑、射、斗、御、阵……”姜明颜挠挠头，“前几个我还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后面的御和阵又是什么意思？”
　　“公子，您不会是真的不知道吧！那次演武，您也在当场观看哪！”高图难以想象当了多年大王的人会不知道南诏军中惯常演练的五种本领。
　　姜明颜故作哀婉地叹了口气，“我记不得了，自从大火那天被木棒扫到了头……”
　　高图连忙安慰，“不要紧不要紧！还有我讲给您听呢！御，就是一方攻击，一方防御，考验防御的力量和技巧。阵，就是双方各派将领站在领阵台上，指挥台下士兵以布阵相决，点到为止。考验大规模兴兵的阵法，历来是选拔将领的主要办法。”
　　姜明颜点头，高图就接着讲。
　　这年较技，先比试了阵、御、射、骑，红白两队打了个平手，只剩下在“斗”这一关决胜负了。偏偏前面两局也都平手，最后一局红队派出的是军中猛将赵经，白队出战的就是年纪只有18岁的霍彦。
　　讲到这里，高图有意顿了顿，等了半天也没见姜明颜配合的一声“好！”对说书的来说，缺了这一声“好！”就像是唱戏的出台亮相没有掌声，高图顿时失了一半精神。不过想想，这位王上有没有象自己一样偷闲到近阳城里又名的茶馆听过书，只好重振旗鼓，接着讲下去。
　　说到霍彦，虽然姓霍，但只是霍家掌门霍清的远房亲戚，在都城中也没有亲人也没有后台，全凭自己机灵果敢与都城纨绔混在一起，深得人心。这次参赛，也是央求了霍里才获准参加，谁知，如今所有的胜败荣辱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说到这里，高图感叹地摇摇头，“其实那个时候，国家最不希望的就是军中有分歧。历来宗室和草莽的派别之争就令人头疼，明里暗里的斗争又无法明文禁止，敬王后曾经多次召见霍清和李亮，要求他们约束部下、同心协力。但那次较技演武上的争斗，就算是两位大将军都无能为力。因为比赛就是比赛，就会有输有赢。不管是谁输谁赢，都会是下一轮争斗的由头。那时陛下年纪还小，国是不稳，敬王后十分担心啊！若是早早分出了胜负也好，期望没那么大，失望也不会那么大，场面人心都好控制。但偏偏所有的胜负都系于最后这一场中的一局，观看演武的军中人士都气势高涨、激动非常，一旦结果激起混乱，两方的矛盾会更加公开化，结果就难以收拾了。”
　　“哦。”姜明颜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对于最后一场“斗”的较量，红队很有把握，因为赵经是军中知名的猛将，曾在多次战役中带领士兵冲锋陷阵，每次上战场没有一次不再军中做先锋的，光凭这一点，已是十分难得。赵经不仅是打仗的好手，还擅长拼刺格杀，虽然是副将，但每次都会混战于将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因此赵经所带的兵常常也是斗志昂扬。再看霍彦，那年霍彦刚刚18岁，还是青葱少年。从未参加过像样的战役，就算在军中效力，也没有担任过哪一次战斗的重要任务。在近阳城内的名声尚可但在军中没什么名气，认识他的人说他善于军务、身具长才，但不认识他的人毕竟居多，这次能跟随朝中红人霍里出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但尽管对手是赵经，白队依然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较技场上，赵经与霍彦你来我往，明眼人能看出来，赵经的功夫大开大合，具有包容百川之气势，适合战场杀敌；霍彦则是灵动非常，总是轻巧的四两拨千斤，围着对手绕来绕去，极致时形如影魅。时间久了，赵经的力气消耗甚巨，看准机会，霍彦手立成手刀向赵经后颈劈去，只见赵经身形一顿，顺力不自觉地坐在了地上，虽然没有受伤，但外人看来胜负已分。白队欢呼雀跃，红队沮丧万分，明颜只知道坐在台上拍手，敬王后则掩饰不住心中的忧虑。
　　就在这个时候，霍彦说话了，“臣请陛下，这最后一场实为不分胜负！”
　　
　　话音一落，全场都静了下来，敬王后微笑着看着霍彦，“怎么说？”
　　“禀告陛下、太后，若是他人相斗，此时胜负已分，但如今是臣与赵经将军相斗，别说是今日，就算再有十天半月，胜负确也难分。”霍彦朗声说道，“赵将军的武功若是在战场上，千军万马也难敌过，臣的武功若用在侦查突袭上，也难逢对手，只是若将我们二人情境调换，恐怕都难以胜任。这实在是苹果与梨子分胜负，难说哪一样更好吃。”
　　敬王后边听边点头。
　　“再说，臣与赵将军皆为南诏男儿，为的都是保护南诏国土，维护百姓安乐，为陛下分忧解难。不论输赢，都应是南诏男儿的荣耀。我们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着，又何必一定要分出什么胜负呢？”
　　高图至今能够回想起当年霍彦在较技场上的风采。白队因为霍彦的承让而保全了面子，红队在霍彦获胜的情况下谦让，也赚足了名声。更重要的是敬王后对霍彦的话频频点头，人心大悦。本来迅速弥漫的激烈情绪被几句话消弭于无形，红白两队都觉得自己崇高了不少，这一年的较技演武便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下胜利闭幕了。
　　姜明颜也笑了，没有想到，关键时刻，霍彦那小子也知道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来平衡人心啊！
　　正想着，姜明颜突然一个激灵，“你不会跟老百姓讲的就是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吧！老高，我们还在逃亡啊！”
　　高图无力地摇头，“我怎么会那么傻？给他们讲的是别的，给你讲的才是真的。”
　　“哈！我就说你是在杜撰！”姜明颜抓到了高图的话柄。
　　高图更显委屈，“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还不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霍彦？天天追着我问，我又不能说实话。我就奇怪，明明是公子更加优雅高贵，样貌也被称为南诏第一美男子，为什么她们喜欢的都是霍彦呢！”
　　姜明颜口里正含着一口茶，听到“第一美男子”几个字，“濮”地一声喷了高图满头满脸。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什么……南诏……美……男子？”
　　高图擦了擦脸，眼神迷离，心向往之。“先王就英俊不凡，敬王后更是西宛第一美人。公子的样貌与敬王后非常相似，真是老天保佑啊！”
　　虾米？姜明颜脱口而出，“我宁可长得像霍彦那样，那样更好！”
　　高图皱起眉头，“公子觉得霍将军……”
　　姜明颜仔细想想，略带思索地说，“其实……霍彦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很优秀，属于比较吸引人的那种，人也不错，有能力、有担当，招人喜欢也很正常吧！治军方面也很严格，赏罚分明，又不独断专行。平日里虽然人冷了一点，但还是能够体谅别人感受的。上次二虎子操练不得法，受了伤，霍彦明着教训了他一顿，暗着不还是送去了医药和慰问金吗？我看……”
　　眼看着姜明颜对霍彦的夸奖如大江之水滔滔不绝，高图猛然有些警觉，难道这年轻的小主子，又……
　　“公子，霍将军可与其他男子不同，文韬武略兼备，人更是年轻有为，是公子日后重归王位的得力助手，可千万不能……”
　　“啊？什么？”姜明颜茫然地看着高图，搞不清楚两人正夸着霍彦呢，怎么就神色大变、满头是汗？
　　“我是说……是说……”高图咬咬牙，“我是说您不能强迫霍将军屈从于您，若是真想，我负责找几个干净漂亮的男孩子，但是霍将军是将来能够帮助公子的人，不能……”
　　“停！”姜明颜终于明白高图想说什么了，看来这个废主明颜真不是什么好饼，连多年伺候在身边的高图都会有这样的担忧。“我知道了，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喜欢男人没错，但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更不是用来泄欲。只有我喜欢了，人家喜欢了，两情相悦，我才会……以前我是怎么样的我不管，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就要这样！明白吗？”
　　高图抬起袖子猛地擦汗，“我明白了，明白了。”
　　“出去吧！”姜明颜挥挥手赶着高图出去了，本来很好的心情有些抑郁，这真是一副不知自爱的身体啊！
　　不知站在窗口有多久的霍彦同样看着高图出去了，脸色冰冷得堪比天边云朵里沉甸微颤的雪。
　　
                  提亲成灾（圣诞番外）
　　自从姜明颜三人来到大秋庄，大秋庄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等到实行了五村联防，连带着边境五个村子也都不一样了。
　　对大秋庄而言，常年也不见几个新鲜面孔，这次一下子来了三个外乡人。这三个人经历新鲜不说，还样貌堂堂；样貌堂堂不说，还有勇有谋地带着他们反抗强盗；带着大家抵御强盗不说，三个人还都是单身，这着实能让大姑娘小媳妇天黑闭眼的时候在心里琢磨个七八转，有年纪的妇人更是觉得十分有趣。常年无聊的生活终于有了新课题，三位恩人的终身大事更是责无旁贷。同样的，随着霍彦在五个村子轮流出现，这种情绪已经深入人心，成了广大妇女同志的共同心愿。
　　最先在边境“成名”的还是姜明颜，先不说扮成女人诱敌深入的勇气，单说那女人的扮相，就已经被传说之后再传说，发挥到了极致。再加上他脸上一直带着布面，更是有人传说他俊美非常、惊为天人。不过，没有人更多地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女人们不会爱上比女人还要美丽的男子，男人们顶多也是好奇地端详几眼，看不到什么也就作罢，所以，姜明颜处于舆论中心的时间很短。对于新闻人出身的姜明颜来说，这种情况是在是再平常不过了。很快他就会高高兴兴地扛着躺椅到河边静坐，不必时常被好奇的目光打扰。
　　紧接着在边境“很火”的就是霍彦。霍彦的受欢迎程度比之姜明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姜明颜看来，这十分正常。
　　首先，霍彦长的不错，就算是英俊，那也是很“英”的俊，浓眉大眼，一表人才。
　　其次，从同志的角度来看，霍彦也是个具有吸引力的男人，所以具备了同时吸引男女的条件，这基数就比较大。
　　再次，霍彦领导五个村庄的壮丁，向他们传授军事理念，教导他们格斗技巧，指挥他们模拟演习（这点是姜明颜提供的新型训练方法），本来就是整个边境崇拜的偶像。
　　最后，霍彦的粉丝都是各家各户顶门立户家长，谁家里没有老的小的正值青春年华的呢！常常听家里人说起霍彦的英雄事迹，能不对之心存向往？所以，霍彦常常走在村路上，看见姑娘们满脸含羞地绕着道走，或是大胆热情地擦身而过，都是十分正常的。
　　至于霍彦他自己愿不愿意，那就不关别人的事了。
　　
　　这天，姜明颜兴冲冲地从河边回来，彭老爹一见到他，就将他拉到屋里，看起来有话要说。
　　彭老爹拽着姜明颜在八仙桌旁坐下，抬头看了他好几眼，犹犹豫豫地也没说出半个字。
　　姜明颜的脑子里则紧张地梳理着这几个月来在彭家的生活，昨天晚饭因为有猎户送来的肉，所以多吃了两碗；上个月不小心把彭家院子里几十年老树的枝杈弄断了两根，原本是想帮个秋千给彭家小孙子玩耍的；再上个月无意中发现了彭家埋在地里的酒制梅子，偷吃了几颗；上上个月……想着想着，姜明颜叹了口气，看来到哪里都不会有白吃白喝的好事啊！
　　彭老爹经过激烈地思想斗争之后，终于开口了。
　　“姜小哥，事情是这样的，你看……”
　　“不用说了。”姜明颜说，“我还有几两碎银子，本来是想当以后的盘缠路费的，现在马上给彭老爹您拿过来。我们三人在彭家吃住几月，确实添了不少麻烦……”
　　“哎呀！”彭老爹瞪大了眼睛，“小哥这是什么话！你们帮我们几个村子保平安，不过就是吃住而已，怎么这么生分？你要是再提这件事，我老汉可就要生气了！你们就住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住一辈子更好！”
　　一听彭老爹这么说，姜明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也呵呵笑起来，“那您……”
　　彭老爹点上了随身带的旱烟，“前天晚上，霍兄弟在山岭屯操练新丁，时间太晚，就在那里住了一晚。我妹妹的嫂子的弟妹家就在山岭屯，因跟我沾了亲，村长风爷就把霍兄弟安排在那里过夜。”
　　“哦。”姜明颜点点头，“那又怎样呢？”
　　彭老爹长叹一声，“本来也没什么，那家人正好有个16岁的女儿，霍兄弟住了一晚，见到了那家女儿，结果……”
　　“什么？”姜明颜拍案而起，把彭老爹下了一哆嗦，“你是说，霍彦借着自己住在那家的便利，趁着夜色，贪图那家女儿的美貌，结果就……”
　　姜明颜每说一句，彭老爹的嘴就张大一圈，到最后，姜明颜伴随着话尾两手一拧，“叭嗒”一声，彭老爹的旱烟袋掉到了地上。
　　没见过姜明颜如此激动的神情，彭老爹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不……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是……是那家闺女一见到霍兄弟，就芳心暗许了。”彭老爹说，“这几天，我妹妹不断捎信来，要我给那闺女做个媒，保给霍兄弟，你看……”
　　姜明颜定定地看了看彭老爹，“只是这样？霍彦没有做什么必须要负责任的事情？”
　　“没有没有……”
　　姜明颜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地说，“那好办，您自己问问霍彦就行了，他愿不愿意都随他。”
　　“可是……好像有人已经跟霍兄弟提过这事了，有好几家姑娘都被回绝了。我怕霍兄弟他不会同意。”彭老爹说。
　　姜明颜有些无奈，“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他有权利不同意，老爹你也不能一定要人家答应啊！答不答应，不过就是个结果，你再给你妹妹回个信，不就得了？”
　　“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父母早亡，我们兄妹感情极深。她拜托我，也是觉得成功的机会很大，所以……”彭老爹热切地看着姜明颜，“能不能请小哥跟霍兄弟说一下？只要小哥开口，不管什么结果，我老汉都认！”
　　看看彭老爹，姜明颜暗暗叹了口气，真是没办法啊。这就叫做吃人家的嘴短，用人家的手短。三个人在人家里白吃白住了几个月，更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要继续白吃白住下去，根本无法回绝。姜明颜想想霍彦那张冷冷的脸，终于点点头。
　　“霍彦！”
　　霍彦一进院门，边听见姜明颜高声叫他。
　　“霍彦！能不能过来一下？”姜明颜远远地招手，“我有事情跟你说。”
　　霍彦狐疑地走过去，被姜明颜拉到院子里背静的树荫下。
　　“我说……你孤不孤单？”姜明颜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霍彦蹙着眉头，没有答话。
　　“那……你寂不寂寞？”又是一句。
　　姜明颜真想抽自己一嘴巴，活着的时候某一天，姜明颜接到了一个甜美声音的匿名电话，“先生，无尽的长夜里，你孤不孤单、寂不寂寞？”记得当时姜明颜呵呵一笑便挂掉了，谁知这个时候，因为有些紧张，想也没想这话脱口而出。
　　“究竟什么事？”霍彦正色问道，这位同志一旦认真起来，还真有气势。
　　“呃……是这样，好像是彭老爹的妹妹的嫂子的弟妹家的……”姜明颜倒了口气，接着说，“那家的女儿看上你了，问你有没有意思。”
　　霍彦皱着眉，“我没见过她。”
　　“你见过的！”姜明颜说，“前两天不在山岭屯留宿，就住在他们家啊！”
　　一提到山岭屯，霍彦的脸色更不好，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霍彦不说话，姜明颜急了，“还是你真的见人家花容月貌动了色心？”
　　“胡说什么！”霍彦打断姜明颜，“那一面，见了都不知道是个女人！哼！”说罢转头就走。
　　“好歹你也给个回话啊！”姜明颜拉住霍彦的衣袖。
　　霍彦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自己会去回的。”
　　
　　出于一位记者对新闻线索的跟踪情结，事后姜明颜追踪采访了一下，可但凡知情人士听到这个问题都讳莫如深、逃之夭夭。不但如此，以后就连想给霍彦提亲的人都没有了。这件事情直接影响了高图在村子里的欢迎度，以往围前围后听他讲“霍彦英雄传”的人都作鸟兽散，每天回来，手里也没有街坊邻居给的零食了。
　　姜明颜分析了一下，恐怕是霍彦拒婚的行为过于激烈。在这当中，自己也做了傻事，对不起彭老爹和他妹妹之间的兄妹深情，着实惭愧。下决心以后再也不管此类事件了。没人再打霍彦的主意，也省事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姜明颜见到了传说中的彭老爹的妹妹的嫂子的弟妹甲的女儿，实在是……惨了点……
　　
　　姜明颜和霍彦在边境的舆论中心纷纷落马，众人忽然发现高图这老头其实也很不错。虽说是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很好，做事情十分得体，人又能说会道、和蔼可亲、温文有礼，着实唤起了大秋庄里里外外中年寡妇们寻求第二春的激情。
　　正在姜明颜觉得天下太平的时候，闻名十里八村、兼顾边境五村的刘媒婆，笑盈盈地登门了。
　　“咱们名人不说暗话，我是来给高先生做媒的！”刘媒婆开宗明义，丝毫不含糊。
　　姜明颜嘴张得老大，给高图做媒？“就是说，有人看上他了？”
　　刘媒婆先是装出个娇羞万状的模样，惹得姜明颜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又是肯定的一点头，于是姜明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是哪位这么识货，看上了我们家老高？”
　　“咳！就是村东头的张婶子。”刘媒婆及其热心地介绍着，“她张婶子孤身一人好几年了，老头去得早，就那么一个女儿，也嫁了。年纪跟高先生差不多，身体结实，人也老实能干，跟高先生在一起还真挺合适的。”
　　“哦。”姜明颜一边答应着，一边迅速思索，这位张婶究竟是谁？
　　见姜明颜没有搭话，刘媒婆紧跟上一句，“我看高先生一个人也够清苦，应该有个伴儿。他自己不好意思提，咱们可得替他想着啊！”
　　姜明颜嘿嘿一笑，“这事儿，您还是直接跟老高去说，我可不好中间插一杠子。”
　　刘媒婆媚眼一飞，“怎么会？高先生都说了，他是您的家奴，他的事情自然由您决定。”
　　“我对家里人都极宽松，你自己跟他说，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不要找我。”
　　“不行~~~说媒说媒，哪有跟本人说的？”
　　姜明颜总算依稀记起总在村口见到的一位老大娘，按说长相还蛮慈祥的。“是张婶子请您来的？”
　　刘媒婆照例含羞点头。
　　姜明颜克服了严重的心理障碍，问道，“那她看上我们老高什么了？”
　　提起这话，刘媒婆就滔滔不绝起来。
　　“你看高老先生，为人和善，跟谁都处得来，从不说别人一个不字。”
　　姜明颜心里嘀咕，那是因为宫廷斗争复杂，说错一个子，那就是个死。混成大王身边的人，不机灵点，怎么也死过十回八回了。
　　“你看高老先生，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每次看见张婶子，都不笑不说话。”
　　那是……那应该是当奴才当惯了，也算是职业素养的一种。职业素质高，并不是特别对那张婶子有意思吧！
　　“你看高老先生，到现在还孤身一人，衣服没人洗、鞋袜没人做，多可怜啊。”
　　姜明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脚下的鞋袜，突然红了脸。是啊，由检入奢易。虽然开始的时候还一再拒绝高图的服侍，可日子长了，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接受了。没错，高图他自己会洗衣服还帮别人洗，自己会做鞋袜还帮别人做，可难道姜明颜就能剥夺他被别人照顾的权利吗？想到这，姜明颜不觉叹了口气。
　　“你看高老先生，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天在外面逛荡，也不是个办法啊！”
　　姜明颜的头低得更深了，仔细想想，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好像就从来没把高图的话当回事。他说要走，自己就说留下；他说要夺回王位，自己就说不感兴趣；他说要注意王者的姿态利益，自己就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说要在父母亲的忌日虔诚祷祝，自己好像也没有当回事，到现在都没好好准备……平时霍彦训练团练，自己出去游玩，只留下高图一个人在院子里，实在是有些……
　　“你看高老先生……”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姜明颜连忙制止刘媒婆的舌灿兰花，“我……去跟他说说，提提这事，至于成不成的……”
　　“哎呦！”刘媒婆一张褶子脸笑成了小菊花，“小哥你尽尽心就行！我刘媒婆就千恩万谢啦！”
　　姜明颜看着眼前这朵大菊花，突然感受到身上千钧重的压力，赶忙摆手，“我就是试试，老高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知道啦！”刘媒婆很有信心，“那我就听小哥的好消息！呵呵……”说完，一扭一扭地走了。
　　留下姜明颜在不断感叹，真是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啊！这个名冠边境五村的刘媒婆，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啊！
　　某日晚饭后，姜明颜慢慢地走到了高图的房门口，敲门进去。见小主子忽然来了，高图连忙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喝光了整整一壶茶，中间还出去接了个手，姜明颜才慎重地开口。
　　“老高啊，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姜明颜问道。
　　“五十有二了。”
　　“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就进宫？”
　　“是啊！”高图感叹道，“十几岁就蒙恩进宫，伺候先王。”
　　“还有家人吗？”姜明颜问道。
　　高图长叹一声，摇摇头，“本来还有个兄弟，前些年也走了，剩下的小辈们，有他们跟没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想不想再找个家人？”姜明颜试探。
　　高图失笑，“上哪里再去找家人啊！亲人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姜明颜咬了咬牙，说，“村东口那张婶子，你看怎么样？”
　　高图一愣，“什么怎么样？”
　　“是这样的。”姜明颜笑着说，“刘媒婆来过了，说是村东口那张婶子看上你了，想跟你一起过日子，你看呢？”
　　这一说，只见高图面色大变，神色凄凉，“就我……还成家？”
　　“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家呢？人人都有成家的权力。”姜明颜鼓励说。
　　高图抬眼看看姜明颜，老泪就掉了出来，“公子啊！在王宫里当差的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男人，除了女人，就是半截儿的男人，您要我成亲，就算人家愿意，我也没有脸面去……”
　　姜明颜一愣，瞬间明白了，老高他是……他是……传说中的太监？！自从穿越，姜明颜就没在王宫里呆过一天，身边就一个高图，一个霍彦，还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一下，姜明颜只觉得两颊发烧、无地自容，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我还想着给你找个伴儿，也有人照顾你，我……”
　　“公子，”高图说，“说句不恭敬的话，现在，我老高的亲人只剩下您了。这辈子都是跟您在一块儿，只求您让我跟着，伺候着，不嫌我年纪大，不顶事。”
　　“我保证！”姜明颜握住高图的手，“你对我真心实意，我对你也一样，你放心吧！”
　　高图欣慰地点头。
　　姜明颜从高图的屋子里出来，长长叹了口气，觉得人间凄凉无数，笑着的人不见得就没有泪水。跺一跺脚，为什么自己的好心总是办错事呢？以后，发誓再也不给人做什么媒了！
　　
                  裸裎相见
　　天气越来越冷，烧热水也越来越费事。这是不知道相当于那一个朝代的莫名古代，生产力不发达，连少个热水都是问题。彭老爹家没有足够大的锅，常常下半桶热水烧来，上半桶热水已经凉了。这对于酷爱洗澡的姜明颜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不过幸好这边境地区地貌特殊、矿产丰富，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一处温泉，这个年代的温泉可是如假包换、绝无仿冒的，很早姜明颜就想去体验一下，但每次都会被高图拦下来，说离村子太远，一旦遇上强盗不安全，折磨得姜明颜心头发痒。好好的“温泉山庄”，愣是不能享受。这天，机会终于来了。
　　彭老爹不在，霍彦不在，高图不在。姜明颜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干净衣服、洗澡用品，拎着就出门找隔壁家的二狗子。二狗子今年十二岁，别看小小年纪，堪称“边境通”，边境五村大事小情没有能瞒得过他的，曾一度被高图认为是强劲的竞争者。
　　“二狗子，听说附近有个温泉，你带我去吧！”姜明颜兴冲冲地说。
　　“现在？”二狗子看看天色，“快到傍晚了，我娘还着落我干活呢！”
　　“你送一程就行，指指方向，我自己能走到。”
　　二狗子答应，带着姜明颜快步出村，顺着村口的山路一直上行，过了两个岔路口，指着一条笔直的小道说，“从这里一直上去，遇到一个岔路，往左拐，走几步就到了。”
　　姜明颜赶紧打发了二狗子下山，临走二狗子还嘱咐，“快点回来，天已经晚了。”
　　“好！”姜明颜答应得干脆，抱着东西往上走，果然左拐没几步，便闻到淡淡的硫磺味道，再走几步，便看见了蒸腾的水雾，绕过一块大石头，一潭小小的温泉就在眼前。姜明颜欢呼一声，试试水温，三两下便把衣服脱掉，只剩下亵裤，撤掉布面具，散开长发，慢慢走进了温泉。
　　姜明颜试探了一圈，温泉水不深，便拿了布巾，迭好扣在头上，找了水底一处可以坐下的石头，靠在岸边，着实享受起来。
　　天色渐暗，天气也更加冷了，姜明颜泡在温泉里那叫一个惬意。温暖与寒冷在这里奇异地共同存在，又不会有丝毫冲突。
　　姜明颜闭上眼睛，头枕在衣服上，满足得长长叹了口气。
　　正快昏昏睡去，忽听一个声音说道，“仁兄若是在这温泉睡着，恐有性命之忧啊！”
　　姜明颜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倒着的脸，那人就站在自己头边，俯视着自己。连忙抬头转身，只见一位身着黑衣的英俊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姜明颜也笑了，“这位仁兄也是来泡温泉的？”
　　黑衣男子点点头，“没想到已有人捷足先登。”
　　姜明颜莞尔，“捷足先登不代表不能共享，地方大得很，就算10个人同来，也绰绰有余。”
　　黑衣男子看看姜明颜，“既然仁兄不计小节，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也三两下除掉衣服，踏进温泉。温泉舒服，但在光秃山野单独泡温泉，总有点孤单之感。这黑衣男子举止文雅、谈吐不俗，看着也有些亲切熟悉，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在温泉中对坐良久，只是互相打量，谁也没有说话。
　　姜明颜没话找话说，“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人来呢？”
　　黑衣男子微笑，“可能是边境不太平，怕遇上歹人吧！”
　　姜明颜点头，“是啊，坏人是挺多的。不管什么时候，总要有一些坏人存在，可能也需要有些坏人存在吧！”
　　“这话怎么说？”
　　“没有坏人就没有好人啊，既然着天下需要好人，那当然也要容忍一些坏人。”
　　黑衣男子“呵呵”笑道，“还有这样的说法？”
　　姜明颜摇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天下自然万物本来就有的道理。没有黑夜，哪来的白昼？没有饥饿，你就不会知道吃饱的美好滋味。没有臣民，又有谁能够当上帝王？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白就有黑，有黑才有白，相辅相成。同样的一件事情，永远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就看你怎么想。”
　　黑衣男子点头，“的确。”
　　“就说这边境上的歹人，有几伙强盗靠掠夺人家钱财讨生活，几个村子总是被无辜抢夺，这不是好事。但是现在，几个村子都知道应该反抗恶势力的道理，每个壮丁都勇敢地拿起武器抵御外敌，大家互助互爱、团结一致。这么看又事件好事。”姜明颜感慨，“所以不管是坏人还是坏事，是蟑螂还是老鼠，既然存在就有他的道理。”
　　“仁兄真是与众不同。”黑衣男子望向姜明颜的眼睛黑亮，“从没有人这么透彻地说清这世上的道理。”
　　“人心也是一样。难以捉摸。比如这温泉，”姜明颜继续说，“本来有温泉，我们就应该庆幸了。可惜我贪心不足，总觉得四周光秃的树枝上若是挂上一串串红灯笼，这温泉水上，若是能飘着木质托盘，上面再有几壶好酒，和三五朋友在这里聊天喝酒，甚至欣赏雪景，都是更加完美的事情。刚才我还很高兴，可是想想那些，再看看现在，未免觉得有些美中不足。”
　　黑衣男子哈哈大笑，“仁兄描述的的确是番美景，在下心向往之。”
　　姜明颜的美目看看黑衣男子，“仁兄不像是边境上的人。”
　　“你也不像是边境上的人啊！”黑衣男子笑着说。
　　不知为什么，姜明颜觉得眼前男子有些熟悉，明明是从没见过，又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不是人，”姜明颜笑道，“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黑衣男子笑出声来，“能见这样一位谈吐不凡、俊美清雅的鬼，是在下的荣幸。不知鬼从何处来？”
　　姜明颜神色微暗，“相遇就是缘，就不必问询来处、去处了。”
　　天色已经大暗，四周已经看不清景物，只有天边一轮明月高照，清冷的月光洒下来，混合着蒸腾的水汽，令人觉得如梦似幻。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男子忽然站起身来，“今日得见仁兄，是为有缘。只是天色不早，在下俗事缠身，只能先行一步。”
　　“请便。”姜明颜也起身拱手。
　　那黑衣男子也没穿上衣服，手里拿着东西，闪身不见。
　　姜明颜刚刚重新坐稳，便看见霍彦踏着月色走来。
　　
　　霍彦看见姜明颜，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机警地观察了四周，见没有什么异常，才开口说话。“你果然在这里。”霍彦声音严肃，“高先生找不到你，急也快急死了，你却在这里泡温泉，享受得很。”
　　姜明颜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怕他阻拦才没有告诉他，我不是好好的吗？这里舒服得很，要不你也下来泡泡。”说着，还招招手。
　　刚才只顾担心姜明颜的安全，此时才真正注意到姜明颜的样子。披散的长发柔顺地飘在水里，裸露的上身在温泉中若隐若现，一张俏脸因为水雾蒸腾而泛着嫣红，这幅美人出浴图不时一般的诱惑。看着看着，霍彦不觉小腹一紧，就连呼吸也不太顺畅。他望着姜明颜一时有些恍惚。
　　“快点！泡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姜明颜催促。
　　姜明颜的话唤醒了霍彦，看着水里的人，霍彦眉头渐渐蹙起，看着姜明颜的目光也越发严厉、审慎。
　　姜明颜见霍彦伫立不动，以为自己的提议被否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来还是得回家啊！
　　泡得久了，全身没有力气，姜明颜费劲地湿淋淋上岸，便见霍彦欺身上前，被抱了个正着。霍彦一双铁臂将姜明颜紧紧箍住，一手将他的两手在背后制住，一手握住他的后颈，迫他不得不仰起头来。
　　“霍彦！你这是干什么？”姜明颜吃痛皱眉。
　　只见霍彦的目光在姜明颜脸上仔细逡巡良久，忽然手上一紧，姜明颜“哎呀”一声叫出来。“说！”霍彦表情有些狰狞，“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姜明颜蹙着眉头，“我什么是谁？我就是我啊！”
　　“不对！”霍彦高声说，“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我当然不是他！可我又是他！姜明颜闻声心里也是乱成一团，你以为我想变成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用别人的身体、承担别人的恩怨责任？我若不是他，那我又是谁？我又是谁？姜明颜暮地觉得委屈，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了出来。
　　霍彦手上又是一紧，“别以为示弱我就会放你一马，不要以为一张脸长得像就能瞒过我！”
　　姜明颜咬着牙说，“你说我不是，你又有什么证据？”
　　“哼！”霍彦将姜明颜猛地摔在地上，一把抓起他的头发，迫他的颜面伏地，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姜明颜的后颈的浓发里文着南诏皇室的秘密徽记。接着，霍彦一把将姜明颜的亵裤扯破除掉，分开他的双腿，在私密处寻找，直到看见腿跟的一点黑痣，霍彦才将姜明颜放开。
　　这一番折腾，两人都很费力，霍彦喘着粗气坐在一边，姜明颜赤裸躺在地上，头发掩盖着颜面，被寒风冻得哆嗦。
　　霍彦叹了口气，起身过去抱住姜明颜，看了看旁边的温泉，他先解开自己的衣服温暖着姜明颜，然后抱着他一同跳了进去。
　　拨开姜明颜的头发，只见他泪流满面。霍彦心中一酸，“对不起。”
　　姜明颜想推开霍彦，霍彦手臂一收，两人反而身对身、面对面，贴到了一起。
　　“你干什么？”姜明颜无力地问道。
　　“既然是你，你怎么会不认得我？”霍彦柔声问，“这么久了，你都没认出我？”
　　姜明颜摇摇头，“我不认得，就是不认得。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霍彦眉头紧锁，“忘记了？那么容易忘记吗？”
　　“你不要再问我……我想回去。”说着姜明颜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地要挣脱霍彦的桎梏。
　　俊美非常的人赤身裸体在自己怀里磨蹭，撩拨得霍彦下腹一股热流上窜，不知不觉已是爱欲抬头。霍彦转身将姜明颜抵在岸边，伸手揽住他的后颈便含住他的嘴唇，不顾姜明颜的挣扎，霍彦的唇舌长驱直入，密密匝匝地舔舐过怀中美人口中的每一处细微，辗转吮吸，不一而足。渐渐地，姜明颜也不再挣扎，霍彦霸道的强吻褫夺了他的心神，那不断上下游移的手和温暖的泉水让姜明颜的头脑愈加昏沉。
　　霍彦放开了姜明颜的唇，继续从前胸一路亲吻而下，直到姜明颜也抬头的欲望。姜明颜闭着眼睛仰头在岸边，任凭霍彦在自己身上点起一处处又是酥麻又是痛苦，直到被霍彦捉住下身，才难以忍耐地“恩咛”一声。
　　姜明颜数月未尝性事，本就极易冲动，如今被霍彦紧紧一握，更是觉得全身血脉贲张，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一点，叫嚣着、翻滚着……霍彦一手揽着姜明颜亲吻，一手抚慰着他昂扬的下身，耳边听着他愈加高亢的声音，将自己的昂扬也不断在姜明颜身上磨蹭。
　　姜明颜咬着嘴唇不自觉地扭动身体，想要更多，霍彦的手上充满了神奇，简单的一拧一转就能激得自己失去呼吸，感觉自己正躺在一波波潮水上，一浪接着一浪，直到有一浪汹涌地没过头顶，自己便飞上了云端……
　　霍彦感觉姜明颜在自己怀里一阵抽搐，“恩啊”地叫出来，手上便有滚热的黏腻。霍彦亲吻着姜明颜，开始照顾自己的欲望，“明颜……明颜……”他俯身不断亲吻，直到也达到自己的尽头……
　　霍彦喘息着伏在姜明颜身上，姜明颜努力想睁开眼睛，终是难以抵挡困倦，沉沉睡去。
　　
　　姜明颜舒服地在被子上蹭蹭，觉得再也睡不下去了，便睁开了眼睛。一睁眼便看见高图一张大脸凑在面前，满脸忧色。
　　“公子，您醒了。”高图松了口气。
　　姜明颜随意地抻了抻懒腰，“醒了就醒了，有什么奇怪？”接着转头询问，“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不是早就说过我睡觉不用伺候，我需要隐私空间的吗？”
　　高图有些委屈，“昨日公子偷偷跑去泡温泉，霍彦将您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省人事了。虽然他说您是累了睡着了，但我老高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的，所以……”
　　一提到昨夜泡温泉的事情，所有的记忆都卷土而来，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霍彦手中释放的，霍彦又是如何与自己接吻的，姜明颜整个人瞬间呆在床上，脸色大变。
　　见姜明颜整个人陷入冰冻状态，脸色也开始发青，高图急得大叫，“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忽听房门一响，霍彦端着早饭进来，见高图神色不对，连忙放下，上前查看姜明颜。姜明颜一见霍彦，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些慌张，急忙转身用被子蒙住自己，不想见人。
　　“你们都出去！”姜明颜低声命令，“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身后一阵安静之后，便听见有脚步声缓缓离开，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姜明颜“呼”地将被子掀开，一面呼吸新鲜空气，一面不禁觉得懊恼。什么啊！我有什么心虚的？心虚的应该是霍彦才对。他是侵犯他人的一方，我是被损害的一方，我就应该理直气壮地直直瞪着他，直到他觉得心虚地头才是。姜明颜气馁地闭上眼睛，心里翻江倒海。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不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打跑吗？又不是被上了，干嘛这么在乎！算起来我也没吃亏，霍彦那小子长相英俊、身材完美，技术……技术也不错……
　　不对！姜明颜蹙起了眉头，昨夜……昨夜霍彦好像对自己起了疑心，一开始就问“你是谁？”然后又问“谁派你来的？”接着就说“你不是他！”最后将自己扒光，为的就是找到身上的标记……姜明颜猛地睁开眼睛，霍彦早就认识明颜！
　　一转头，只见霍彦静静地坐在房内的圆桌前，正眼也不眨地望着他。
　　
                  因循旧事
　　姜明颜与霍彦对视良久，“你怎么没出去？”
　　霍彦开口，“你是不是先把早饭吃了。”
　　姜明颜深吸了口气，对自己说，要镇定，要淡定……掀被下床，穿衣整理并不避霍彦。很快，姜明颜便坐在圆桌前，大喇喇地拿筷子吃饭，正眼也不瞧霍彦。
　　良久，只听霍彦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真的把我忘了。”
　　姜明颜垂着眼帘，安静地吃饭，心里却在迅速分析这句话的信息量，“没想到，你真的把我忘了。”首先，明颜是认识霍彦的。其次，在霍彦看来，明颜是不应该忘记霍彦的。再次，从昨天夜里的事情推断，明颜和霍彦的关系很可能是……最后，如果明颜能够说要谁就要谁连自己御林军的副将都要拐上床，那么他真的是活该丢掉王位了。姜明颜再次为自己明智的忘记王位这回事感到庆幸。
　　“这些年，我一直默默看着你。”霍彦苦笑，“可你从来都没见过我，不记得我也是应该的。”这话说得就有些哀怨了，难不成，那是一段之前的之前的之前的一段风花雪月的事？姜明颜抬眼看向霍彦，那充满了失落、哀婉的表情出现在霍彦脸上，效果是十分惊人的。
　　“我……我应该是记得你的，但是……”姜明颜一时心软，禁不住安慰，“但是我逃跑的时候确实撞了一下头，也确实吃了点销魂丹，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霍彦看着姜明颜，“真的？”
　　“真的。”姜明颜勉为其难地点头。
　　霍彦凑过来，迅速在姜明颜嘴角轻轻一吻，“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听着霍彦推门出去的声音，姜明颜愣了一阵，然后机械地依言回身爬上床重新躺下。躺了一会儿才发现，明明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早晨，明明自己已经饱饱地睡了一大觉，还休息个什么劲儿啊！姜明颜气呼呼地重新起床，推门出去。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特别是姜明颜这为记者出身的同志，莫名奇妙地掉到这个世界里，发现同性恋居然可以在此大兴其道。南诏国的大王是同道中人，御林军的副将也是偏好此道，按照霍彦的话说，这君臣两人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出禁忌之恋啊！姜明颜好奇心一时泛滥，几天来便不断观察着霍彦的一举一动。
　　嗯……这小子平日里冷是冷了点，但对待村民还是不错的，村西头见到了背着高高稻草的老太太，还知道上前帮一把；
　　嗯……霍彦同志还算简朴，对吃穿不甚讲究，和团练的民兵们同吃同住是家常便饭；
　　嗯……没想到霍彦还能武能文，刀剑耍得好看，字也写得不错。自从东庄老蔡家用几颗白菜换了霍彦一副对联，彭老爹家里就没有缺过青菜；
　　嗯……霍彦将军还有两把刷子，训练场上无论是射箭还是兵器，都跟民兵们不能同日而语，搞得各个见了霍先生都毕恭毕敬，从心底里觉得佩服；
　　嗯……有个大事小情，连老高都到处追着他商量，只有见到吃的喝的，老高才会殷勤地送到这边，在其它事情上，自己完全被忽略了……
　　团练民兵们“嘿嘿哈哈”地训练，姜明颜郁闷地看着霍彦走来走去，嘴里无聊地嚼着草根。看看！看看！人家长得像男人的样子，自己咋就这么娘？人家身材健美，不用去健身房就由肌肉块，自己顶多算是身材匀称，但离理想状态还差得远；人家文武双全，一双手又能拿笔又能操刀，自己好像除了吃喝享受再无精通……都是一样的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想什么呢？”
　　姜明颜一抬头，只见霍彦正站在自己面前。眨眨眼睛，姜明颜没反应过来。
　　霍彦一笑，伸手拿走姜明颜嘴里嚼着的草根，坐在旁边，看着民兵们操练。霍彦一坐下来，便觉得姜明颜下意识地往旁边挪挪，眼睛目视前方，也能感觉到姜明颜一眼接着一眼地瞄过来。霍彦干脆偏头过去，“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姜明颜象被电击了一般，迅速转头避开，僵硬地说，“没有。”
　　“没有？”霍彦笑着伸手揽住姜明颜的腰，“没事你怎么一直注意我？已经好几天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多看看你是不是就能想起什么来。”姜明颜辩解。
　　霍彦手上一捏，“想起来了吗？”
　　姜明颜刻意忽略腰间的暧昧感觉，笑道，“没想起来，不过你可以给我讲讲。”这几天好奇的就是这君臣恋是怎么发生的，既然有机会问，当然好。
　　霍彦深深看着姜明颜，轻轻叹气，“算了，既然想不起来说起从前也没有用处。不如，现在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听不到八卦了，姜明颜心里遗憾，无奈地点点头，“随你，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吧！”说着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你好好训练，不要偷懒。”打探没有成果，姜明颜怏怏地离开。
　　
　　晚上猎户送了兔肉过来，姜明颜放开胃口大吃了两碗，心满意足之下，早早便上了床。吃了美味的兔子，做的梦也果然不同凡响。姜明颜惊喜地发现自己坐在西餐厅里，身边就是之前PUB里与自己眉目传情的男孩子，美食与美人都是姜明颜喜欢的，吃一口牛排，喝一口红酒，再亲一口美人 ，嘿嘿嘿……
　　嗯……美人好热情啊……温暖的嘴唇，纠缠的吮吸还有如此真实的触感……
　　不对！姜明颜睁开眼睛，朦胧中唇舌湿濡的接触依然存在……是……是真的有人在跟我接吻？姜明颜睁大了眼睛，猛地推开搂住自己的人，张口就要大喊。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令姜明颜将一声大叫生生又憋进喉咙里。
　　“霍彦？你怎么会在这？”
　　黑暗中，霍彦轻轻笑了，“我不过是过来看看，结果我一来，你就扑过来抱着我，我还以为你在等我呢。”
　　“我……”姜明颜想到了自己的梦，难道真是欲求不满才做这样的春梦，连带着把霍彦也给亲了？不对！“你怎么会在床上？”
　　“我们说过的，要重新开始。”霍彦说，“本来是想跟你秉烛夜谈、抵足而睡，谁知你这么早就休息了。”
　　霍彦的呼吸撩拨得姜明颜的耳朵发热，姜明颜挠了挠耳朵，“很晚了，我不想聊，你快点走吧！”
　　霍彦依旧搂着姜明颜，闭上眼睛，“我累了，就让我在这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姜明颜小心肝一颤，不会吧！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睡在自己身边，还怎么睡？
　　“我说……”
　　略一迟疑，霍彦已经发出悠远绵长的呼吸，姜明颜张了张嘴，只得叹了口气。
　　长夜漫漫，霍彦睡着的倒是很快，看来是真的累了。姜明颜小心地在霍彦怀里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姜明颜近日来时常反思，所有事情的最初起点在那里？好像就是那个自己心软和霍彦同床纯睡觉的那个晚上。
　　自从那晚，霍彦每天都会找到借口躺到姜明颜的床上。没有明显地不规矩，只是搂搂抱抱，时常还亲亲脸颊额头，搞得姜明颜火大。
　　火大，一方面是……真的很上火啊！另一方面，和男人亲亲抱抱对姜明颜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是以往都是他长臂一伸，搂抱个别人，现在是彻底颠倒过来了。火大的是自己还没脾气，谁让自己就长了这么一副娘娘的样子呢？本来是多年TOP，说不好如今就会变成万年小受，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说句实话，霍彦无论从长相从才情，都堪称极品，就算是在原来的世界，只要对方示好，自己一般不会拒绝，不管是419还是长期友，都可以考虑。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事情要着落到现实，姜明颜便会觉得吃力，霍彦的一举一动都能吸引姜明颜的目光，无意中的碰触都能让他一惊一乍，小心肝乱颤。不知是穿越之后，承受能力急剧下降，还是这副身体赋予了自己偏向“娘”的性格，搞得越来越不像是自己了。
　　穿越以后，发现自己在倒霉当中还算幸运：虽然是个君王，但已经被废了；虽然正在逃亡，但基本安全了；虽然前生的努力白费了，但赚来这一生自由自在了……一直处于“猪”一般生活的姜明颜忽然发现自己需要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一时间适应不来，郁闷了。
　　大冬天，姜明颜没兴趣到河边观看冰冻的河水，只好捂得严严实实，坐在庭院里看蓝天白云。一边看，一边感慨自己生活中巨大的变化。习惯是可怕的。以前习惯一人睡，现在习惯身边有个大肉枕；以前独来独往好自在，现在有事没事腿脚就往训练场上飘；以前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不闻，现在只要是霍彦的声音便自然而然地往耳朵里钻……这种感受好像有人跟自己提起过的……
　　姜哥，你一出差，我就睡不着，因为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了。几天不见，我就想你。本来看你的节目也行的，但你出镜少，大多数是采访，还是见不到。每次约在PUB见面，人群中我一眼就能看到你，那么多人说话，我本能就会分辨你的声音。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姜明颜还记得那美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羞涩的表情，自己是怎么说的？他不是自己的STYLE？姜明颜向来比较喜欢十分男人的男人，其它类型虽然来者不拒，但是面对表白，那就十分抱歉了。
　　想着想着，青天白日的，忽然刮起阵阵阴风。姜明颜忽地蹦起来，我靠！虽然症状相似，不一定是病因相同，但是……可是……可但是，但可是……难不成……
　　姜明颜长长出了一口气，又倒在躺椅上。这辈子没喜欢过谁，有时候看着别人追着自己深情表白又是尴尬，又是感动。也想过自己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好好的电视台名记在改革大潮翻天覆地的新社会里没看中对眼的，跑到这个不知道时间空间的莫名世界倒遇上了命中天子。一个下午，姜明颜就花费在感伤自己失落之心上了。
　　霍彦一进院子，看见的就是姜明颜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姿态。
　　“你每天这样躺在这里虚度光阴，也不闲烦腻？”现在霍彦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姜明颜斜眼看看，镇定了一下心神，说，“有时候，浪费时间也是一种享受。想浪费时间，首先你要有时间，其次要有钱。虽然现在我没有钱也能够浪费一下时间，那是因为客观上有人为我提供了浪费时间的资格。”
　　霍彦皱起眉头，“令人费解。”
　　姜明颜转头看向他，“那我就说些你听得懂的话，霍彦，你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不仅霍彦愣了一下，就连姜明颜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冲动是魔鬼啊！
　　安静了一会儿，霍彦微微笑了，“为什么这样问？”
　　霍彦一说话，姜明颜“砰砰”跳的心反而平静下来，“我只是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你最近的行为。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配吃陪睡。”姜明颜笑看着霍彦，不放过他表情的任何变化。
　　霍彦凝神望着姜明颜良久，缓缓开口，“像你这样的人物，恐怕没有人会移开自己的眼睛。”
　　姜明颜失笑，“你是说，一个荒淫无度、昏庸无比的被废君王？”
　　霍彦凑过来，“你有一种天然的魅力，无害，却能让人不知不觉地被吸引。”
　　姜明颜审视着霍彦的表情，“你被吸引了？”
　　“我被吸引了。”说着，霍彦低下头，轻轻吻上姜明颜嫣红的嘴唇。
　　
　　有时候，姜明颜觉得做一个不那么男子气概的男人也不错。在寒冷冬天夜里，窝在看得顺眼的男人怀里，取暖也好，聊天也好，都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一个古代人和一个现代人聊天，有没有共同的历史渊源，着实为难。不管霍彦提到以前的什么事情，姜明颜都会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然后不无遗憾地说，“都忘记了。”
　　霍彦看看姜明颜，“你不想夺回王位？”
　　姜明颜摇摇头。
　　“为什么？”霍彦说，“如果想，我们可以向楚国借兵，南诏的几个古老家族都是你的忠实仆从，里应外合，成事并非不可能。我听说，南方的几个家族正拥兵自重，与朝廷分庭抗礼。”
　　姜明颜一听“借兵”二字，就笑了。清兵入关，不久是顶着冠冕堂皇的“借兵”二字，然后住下来就不走了。“兵不是那么好借的。”姜明颜说，“你是个将军，并不是个政客，你不知道政客的心会有多黑。借兵，说不定将整个国家都转手奉送了。”
　　“那么就向西宛借兵，借道大楚，支持国内义军。西宛是敬王后母国，算起来，现在的大王也是你的舅舅，至亲之人总能相信吧！”
　　姜明颜苦笑，“如果是寻常百姓，那么亲情还可以相信，一旦成为了国与国之间的名分，一切就难说了。如果可以相信，那为什么敬王后在世时，那样艰难地主持时局，却从未向西宛寻求过帮助？不过就是为了在双方心里都留下亲情的美好印象，不忍因权利破坏罢了。”
　　霍彦一叹，“你怎么就看得这么清楚呢？难道你真的不想做大王？”
　　姜明颜笑了，“难道你们一直以为我是胆小怕事，不敢去争？”
　　霍彦蹙着眉，看着姜明颜。
　　“大王并不是那么吸引人的职位，当了大王，你就不再是你自己，没有亲人朋友，只是孤家寡人。你会没有隐私，想做什么不能做，喜欢什么不能说。你不能相信别人，因为一旦失算代价太大。你不能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明君，因为那会损伤每天向你朝拜的大臣们的利益，几乎每一个大臣都会用各种方式要挟君主。你也不能做一个完完全全的昏君，否则就会给另一批想得到权力的人以借口，像我一样，被名正言顺地废掉。所以大多数君王，过的是兽人辖制的生活，永远没有自由，感受不到真情，只能在肮脏的权力泥淖中打滚，最后悲惨的死去。死去的丧葬仪式固然不错，但人已经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所谓的辉煌仪式，不过是给活着的人看，圆活人的面子。难得会有人真心地拜祭你，常常继任者还会埋怨你活得太久，让他等了太长时间。”姜明颜平淡地描述着，说出来的话语却是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看着姜明颜，霍彦久久没有说话。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跟他提过复位的事情。
　　
                  白色圣诞
　　很快就是新年，大秋庄的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节的储备，却对新年没什么感觉。对他们来说，相隔不远的春节才是真正的节日，但对姜明颜来说，每年年末都是节日聚集的好日子。跟彭老爹详细讨论了一下过节的问题，发现简直是“不知有汉，何论魏晋”，新年元旦都不当作过节，何况是圣诞节呢？真是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圣诞节前一天，天降大雪。高图正跟姜明颜围着个火盆坐着，忽见雪花飘落，便见姜明颜疯跑出去，站在雪天里，高兴德大喊大叫。这可是真正的白色圣诞节啊！北京那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冬天不下雪，搞得一年一年，好像是没完没了的春夏秋。姜明颜在雪地里欢腾良久，怏怏地回了屋子，难得的白色圣诞，却没有人理解他喜悦的心情，真是孤单啊！
　　晚饭过后，霍彦捎信说住在麦香村了，高图嘱咐了彭家人不要打扰姜明颜，说是下午公子见了雪，便有异样，要好好休息。天色黑下来，姜明颜简单收拾了衣服，偷偷溜出去。这个时候，看着雪景泡温泉，心情应该会好些。
　　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前走，前面就是那块标志性的巨石，转过巨石，姜明颜面对一片红通通的烛光，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彻底傻了眼。
　　温泉袅袅蒸腾着水气，泉边的树枝上挂满了一串串点亮的红灯笼，泉边的土地上赫然出现了摆放整齐的石桌石凳，上面积满了白雪，显然是已经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天色黑暗，这里却有烛光、雪光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姜明颜走进摸摸、看看，心里笑开了花。果然是传说中的圣诞节，就算是不开口，乖孩子也会有礼物。
　　姜明颜七八下便脱下外衣，跳进温泉，水气围绕在自己周围，红红的灯笼照亮了四周，这真是一种享受。
　　“仁兄总算是来了。”一个声音笑道，姜明颜一回头，是那位黑衣男子，依然是俊美温和的笑容。
　　“我就知道是你！”姜明颜高兴得很，“灯笼、雪景，今天真是一样也不少！”
　　黑衣男子笑了，“依兄所言，好像还少了一样。”说着，弯下腰来，轻轻将一托盘放入水中，托盘在水中静静地漂着，上面乘着小小的酒壶酒盅。
　　“哈！”姜明颜大笑，“有请兄台入水共饮！”
　　黑衣男子笑着脱下衣物，走进水里，“我见今日下雪，就知道仁兄一定会来。”
　　“是啊！看着雪景泡温泉，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免费享受的。”姜明颜将头靠在岸边，样子舒服极了。映着灯笼温暖的光，姜明颜这才发现眼前人不仅样貌英俊，且举手投足，就连嘴角微笑的弧线都带着不凡的气度。泡着温泉，既形态庄重又不失慵懒闲适，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冲突地体现在一个人身上，有些令人迷惑。
　　黑衣男子见姜明颜专注地看着自己，笑了，“还未请教仁兄大名。”
　　“我叫姜明颜，生姜的姜，明亮的明，颜面的颜。你呢？”
　　“在下风怀铮，大风的风，胸怀的怀，铁骨铮铮的铮。”
　　“好名字！”姜明颜一拍手，拿起漂在在水中的酒壶倒了两杯酒，“相遇就是缘分，特别是在此情此景中，咱们干杯！”
　　“好！”风怀铮也举起杯子。
　　姜明颜哈哈笑着用杯子相碰，“MA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姜明颜自己“咕咚”一声将酒一饮而尽，再看风怀铮，仍旧愣愣地看着自己。
　　“你不喝可不行！”姜明颜指着他手里的酒杯。
　　风怀铮反应过来，也是一饮而尽，“姜兄时才说的是……”
　　“呵呵！”姜明颜笑道，“是在远方海外一个国家的语言，是新春祝福的话。刚才我一高兴，顺口就说了出来。”
　　“海外的国家？”风怀铮极感兴趣，“难道姜兄还游历过海外的国家？”
　　“呃……”姜明颜很想如实回答，自己不用养老婆，赚了钱就出国旅游，若说是海外，着实去过不少，可是那些国家没有一个时能在这个时代说清楚的，有没有还不一定呢！姜明颜支吾了半天，说，“去过是去过，可惜说出来没人信，可能是在梦中去过吧！”
　　风怀铮又递过去一杯酒，说，“去年东旭国出海，到达一处陆地，上面是另一个新的国家，叫新岛，听说那里的人头发、眉毛、眼睛的颜色跟我们都不一样，脸色就像雪一样白。”
　　姜明颜接过来，“哦，那并不奇怪。这世界上并非只有我们一种人，我们的皮肤是黄色的，还有人的皮肤是白的、黑的、棕的。毛发眼睛的颜色自然也会不一样。”
　　风怀铮很是惊讶，“那些东旭国人都道是妖怪，为何姜兄视若自然？”
　　姜明颜笑了，“请问风兄见过马吗？”
　　“当然见过。”
　　“马匹有红色、白色、黑色，难道红色的是马，白色的就不是马了？”姜明颜笑道，“不过是少见多怪而已。大家都是人，顶多是风俗习惯不同，其余的，没什么不一样！”
　　风怀铮缓缓点头。
　　姜明颜忽然想起什么，感慨道，“东旭国出海寻找新大陆？这么说来，这个东旭国可谓志向高远，以后会有大发展的。”
　　风怀铮眼睛一亮，“怎么说？”
　　姜明颜又是一杯酒下肚，说，“开拓海外，若不是胸怀远大的君王是做不出来的。东旭发现了一个新的国家，以后就可以跟这个国家互通有无，往来通商。两国之间的文化、语言都可以互相交流。不但人可以互相流动，财富也会顺着人流往来。东旭面对大海，背后是大陆的各国，各国与海外的贸易枢纽非东旭莫属。此外，民间的航海技术发展了，又可以应用于军队，东旭国的海防又能进步一大截。”说着摆摆手，“各种各样的好处是说也说不清！”是啊，能说清楚吗？当年的荷兰、葡萄牙和西班牙都是怎么发展起来的？都说清楚了，姜明颜还不成了大国崛起的专家了！
　　姜明颜自顾自地闭上眼睛享受温暖的泉水，风怀铮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良久，风怀铮缓缓地说，“那东旭国的大王若能听到姜兄一席话，定会引为知己。”
　　姜明颜呵呵一笑，“世间知己难求。可惜身为大王，注定没有知己。倒是你我可以交个朋友。别再姜兄姜兄地叫了，我也不见得比你年长，就叫我明颜吧！”
　　风怀铮也笑了，“那明颜就叫我怀铮，在边境上能结识朋友实属难得，值得再干三杯！”
　　姜明颜闻言大笑，“对不起，一壶酒已经被我喝光了，只得下次再说。”
　　风怀铮深深看着姜明颜，“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7天之后，依旧在这温泉中，我等着你。”
　　“一言为定！”姜明颜与风怀铮击掌为誓，觉得十分豪气。
　　
　　从温泉中出来被冷风一吹，姜明颜顿时觉得头晕脑胀，酒劲虽然上来了，但心情依然愉快，冲风怀铮摆摆手，“再见！7天以后再见！呵呵！”
　　姜明颜高谈阔论中不知不觉喝掉了大半壶烈酒，此时已是脚步不稳、满面桃花，脸上单纯得意的笑容令人觉得心中细痒。风怀铮看着姜明颜满不在乎的样子觉得好笑，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人，说，“你喝多了些，不如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姜明颜人畜无害地笑着，“不用了！你肯定不是边境上的人，不要让村里的团练看到，拿你当强盗。”
　　风怀铮“哈哈”一笑，“就算是强盗，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知道你住大秋庄，送你回去不妨事。”
　　姜明颜觉得眼前道路有些恍惚，抓住风怀铮的手臂，逞强说，“那你送我到村口就行了，天都黑了，你自己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姜明颜一喝多，就有些絮叨。一路上说说这、说说那，话题包含衣食住行、天下大事，千一句刚说到边境的强盗，后一句便说到海上的海盗，思维纵横捭阖，跳跃不止，还一定要人搭话，搞得风怀铮哭笑不得。
　　“前面！前面就是村口了，你回去吧！”姜明颜松开抓住风怀铮的手臂，就要自己向前走。风怀铮的手臂紧紧搂住姜明颜腰，“我送你到家门口。”
　　姜明颜有些烦恼地蹙着眉，“不用了……”
　　“好。”风怀铮忽然松开手，姜明颜小心地适应着没有依傍的感觉，“有人来接你，我就先走了。”
　　姜明颜一回头，风怀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再一转头，不远处的村口快步走来一个人，是霍彦。
　　“霍彦？”姜明颜有些奇怪，霍彦今晚不是要住在麦香村吗？
　　霍彦快步上前，“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姜明颜“嘿嘿”笑着，“去泡温泉。”
　　“温泉？”霍彦凑近闻闻，“温泉里面全是酒吗？”
　　“我……遇见了一个朋友，就喝了点酒。”姜明颜说，“又不是很晚，我不是回来了嘛！”
　　“是什么朋友？”霍彦声音严厉。
　　“就是边境上……村里的朋友，不知道是哪个村的。”姜明颜笑得有些狡猾。
　　霍彦想想，姜明颜在边境上极受尊重，若是遇见了哪个村民，奉上小菜美酒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霍彦皱着眉头看着姜明颜摇摇晃晃站不稳，叹了口气，打横抱起姜明颜，快步往村里走。
　　夜深了，一路行来直至房中，都没见什么人。霍彦将姜明颜放到床上，点燃房里的蜡烛，再回头看，只见姜明颜自己靠在被子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脸上嫣红一片，眼角眉梢都带着撩人的笑意。
　　“霍彦……今天酒还真好喝。”姜明颜笑道，“香醇馥郁，可惜你没有喝到。”
　　霍彦走到近前，“有一个方法可以补救。”
　　“嗯？”姜明颜茫然地看着霍彦。霍彦垂下头，吻上了姜明颜带着酒味的嘴唇，愈加深入，舔舐了其中每一个角落。姜明颜只觉得浑身着了火，再加上霍彦的撩拨，又热又闷，情不自禁地便呻吟出声。
　　霍彦的手已经游进姜明颜的衣服，一边抚摸，一边将衣物分开、除掉，不一会儿，姜明颜便赤条条地躺在床上。喝了酒本就浑身发热，即使是冬天也不觉得寒冷，姜明颜恍惚地看着霍彦将自己也收拾干净，上来覆在姜明颜的身上。火热的身体和略带凉意的皮肤接触，两人都发出了舒服的声音。
　　霍彦的唇游荡在姜明颜的脸颊、耳后，从脖颈一直向下，姜明颜只觉得身体深处一股生动的欲望正在燃起，连同炙热的酒精，蔓延了自己的全身。霍彦细致地亲吻着姜明颜腿上的黑痣，唇舌将旁边的私密一同抚慰，激起姜明颜不断地抽动和呻吟。
　　霍彦重新吻上美人的唇，手伸到后面耐心地开拓着，姜明颜模糊地想抗拒，但终究敌不过被反复磨蹭的那一点，叫出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霍彦一点点的进入，姜明颜也随之大声喘息。伴随着霍彦终于用力冲到最深处，姜明颜“啊！”地一声叫出来，整个身体情不自禁地仰起……
　　“明颜……明颜……”霍彦喃喃地叫着，身下的动作丝毫没有犹豫，坚决地一进一出，箍紧随着节奏抽动呻吟的姜明颜，直到终极来临……
　　
　　姜明颜做了个色彩缤纷的梦，梦见自己在美丽的花园里流连忘返，那里有明媚的花、葱郁的树，空气如此清新，温暖的阳光笼罩着自己，从心里感到舒服自在。看着看着，发现自己双脚离了地，在天空中任意漂浮……
　　姜明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温泉山上回到家里的，仰头看看窗子，外面已经大亮了。姜明颜支起身子起床，却“哎呀”一声又倒了下去，这一下，浑身上下的酸痛不适一股脑地爆发出来，姜明颜躺在床上“哎呦”着挣扎半天，才堪堪下了床。
　　走到桌边坐下来，姜明颜的记忆开始逐渐恢复。身上不舒服的部位非常明显，昨晚的一幕幕也瞬息而来。霍彦同志公务繁忙已经不知去向，姜明颜只有转头瞪着那张十分可疑的床，心中不禁哀叹。
　　老子自我认知的同志身份已有十年，除了刚开始一两年在人家下面，后来都是毫无疑问的TOP啊！谁知到了新世界，就会出现新情况，虽然只要舒服在人家下面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这样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有力的竞争优势还是让人不爽。
　　姜明颜再一转头，瞄到屋子角落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还真是不服不行啊！明明就长着一副小受样，说自己是TOP恐怕也没人当回事。再说，这种事情是可以拿来讨论的吗？不过……昨天夜里还真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霍彦端着清粥小菜进来，见姜明颜坐在桌前，有点意外。“醒了？正好吃点东西。”说着，霍彦将手里的东西方到桌上。
　　姜明颜看了一眼食物，心里轻哼一声，还挺有经验，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吃点清淡的。，瞥了一眼霍彦，姜明颜没有说话，肚子也确实饿了，于是毫不客气，拉过托盘就吃起来。
　　姜明颜不说话，霍彦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姜明颜吃得浑身热气腾腾，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汗珠，好象一只没心没肺的小兽，专心致志地享用着一顿对胃口的饭食。
　　姜明颜西里呼噜吃完，放下碗筷，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霍彦笑了，“身体怎么样？要是不舒服就多躺一会儿。”
　　姜明颜也笑了，“没有不舒服，其实……还挺舒服的。”语调里带着色色的顽皮，霍彦先是一愣，然后“呵呵”笑出声来。
　　“不过我确实有些累，还想继续睡觉。”姜明颜毫不掩饰自己的疲倦。
　　霍彦站起身来伸出手臂，姜明颜顺势搂住他的脖颈，由他抱起自己，再走几步轻轻放到床上。
　　不管是什么状况，既然本来就对霍彦心存倾慕，这种肉体间的亲密就被视为理所应当，既然有了，那就接受，也没什么好说的。何况刚才见到霍彦，姜明颜心里便阵阵发甜，就连没有对话的安静时刻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既然喜欢，就不必矫情。姜明颜在床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霍彦体贴地将棉被为姜明颜盖上、掖好，又坐在床边摸摸姜明颜的头发，看着他入睡。
　　姜明颜笑着闭上了眼睛。
　　霍彦却渐渐收敛了笑意，望着他若有所思。
　　
                  突如其来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平静。
　　如不是十分必要，霍彦便不会留宿其他地方，有时很晚也要赶回来；霍彦的表情不再僵硬，也和气许多，就连邻居小孩子也敢拿着木枪上前要求加入团练；霍彦变得爱说话了，常常说起南诏的风土人情，有时也会感叹边境百姓生活不易……
　　姜明颜对霍彦的变化十分欢喜，只是他总是说起以前的一些事情，然后期待地望着姜明颜，可惜每次姜明颜都不得不万分遗憾的说“我不记得。”可以看出霍彦脸上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不解，甚至有时会心事重重。姜明颜也暗暗叹气，不知道这对君臣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于霍彦对这个“昏庸无道”的废主念念不忘，其实，记起从前又有什么用呢？
　　霍彦端了莲子羹进了院子，只见姜明颜敞开房门，坐在门口发呆。
　　“又在想什么？” 
　　姜明颜抬眼看着霍彦，“想你啊！”
　　霍彦笑了，“想我什么？”
　　“想你……”姜明颜寻思片刻，说，“想和你真的重新开始，不再说以前的事情。”
　　霍彦表情一僵，“你不喜欢说以前的事情？”
　　姜明颜点头，“因为我真的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霍彦想想，将手里的莲子羹放在姜明颜面前，“尝尝这个。”
　　姜明颜本就不喜欢吃这种黏腻的甜食，时间又是晌午刚过根本不饿，于是将瓷碗推到一边说，“我还不饿，我们先说说话，不好吗？”
　　霍彦将碗又拿回姜明颜面前，“你就尝尝看，也许吃了就觉得好吃呢！”
　　既然霍彦有些执着，姜明颜也不好一直拒绝，浅浅舀了一匙送进口里，不禁皱了皱眉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甜了。”说着放下了汤匙。
　　霍彦定定地望着姜明颜，眼里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姜明颜一瞥，也是一呆。
　　“霍彦……”姜明颜伸出手覆在霍彦的手上。
　　霍彦看着姜明颜良久，轻轻抽出手，站起身来，“我还有点事情。”说完便走。
　　姜明颜恨恨地看着这碗莲子羹，不知道它又是什么前尘旧事中的关键道具。
　　
　　接受姜明颜提出的“拉练”，这天霍彦将村里所有的团练都带了出去，到野外实地演习，一些妇女小孩也跟着看热闹，霍彦难得地没有禁止，搞得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姜明颜没有忘记和风怀铮的温泉之约，正好高图跟着霍彦溜达去了，自己才好赴约。上次是人家带了酒，这次他打算自己带点下酒小菜。天色渐暗，收拾好了换洗衣物，姜明颜便钻进了彭老爹家的厨房，四处寻找可以带出去的东西。正在找着，忽然听到村里有隐隐约约的嘈杂之声。
　　姜明颜连忙出去，到了厅堂，便见彭老爹和一干家人也闻声出来。
　　看到姜明颜，彭老爹就像看见了主心骨，“姜小哥！你听，这会不会是强盗啊！”
　　“强盗？”姜明颜凝神细听，果然听见很多男子四处呼喝、奔走。村里所有的壮丁都被拉出去训练了，村里连老弱妇孺都少得很，如果真是强盗前来报复，那可够大秋庄喝一壶的。
　　姜明颜回屋操起前些日子一时兴起防身训练用的匕首就冲了出来，“我先出去看看，你们不要害怕！”说完，轻轻推开大门，闪身出去。
　　姜明颜沿着熟悉的村路打探，看到一队队人在村里交叉奔走，不时撞开某家的户门，进去，又很快出来，奇怪的是并没有拉猪牵羊，倒是胡乱打砸一通。赶上家里有人，村民们见到强盗惊恐地逃出来，也没有人去追赶。
　　姜明颜有些纳闷，一群强盗专门进村捣乱，不抢东西不伤人，这是哪种报复？
　　躲闪着敌人，姜明颜又回到了彭老爹的家门口，小心地观察外面的情况退进了大门，长出了口气。
　　“老爹，我看不用太担心，他们……”姜明颜转身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彭老爹一家都颤巍巍地站在院子里，脖子上放着明晃晃的大刀，几十个强盗一声不吭地瞪着自己，好像守株待兔的架势。
　　“你们……”
　　“别动！”姜明颜只觉得脖子一凉，同样明晃晃的大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姜明颜深吸了几口气，尽量镇定地说，“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提出来，大家也好商量。”
　　“干什么？”一个强盗“嘿嘿”冷笑，“说！究竟是谁在边境上办了团练？又是谁不把我们黑道上的兄弟放在眼里？”
　　姜明颜上下打量着说话的人，如果不是身上穿着一副土打扮的强盗装，公平地说，此人长得还算是气宇轩昂，应该就是强盗头子吧！
　　“团练是大家办的，为得就是防止强盗滋扰。至于你们兄弟，如果勤劳老实，自然受人尊重。若是上山当强盗，又有谁会把强盗放在眼里？”姜明颜不卑不亢，但脖子上的刀又是紧了紧。
　　“胆子倒是不小！”强盗头子说，“听说着大秋庄里来了几个外人，让这些泥腿子们不安分。你就是其中一个吧！”
　　“不错！”姜明颜抬头挺胸，“你想怎么样？”
　　“废话少说！带走！”头子一挥手，强盗们将彭老爹一家“咚咚”踹倒在地上，鱼贯而出。姜明颜被人拎着脖领子就往外拖，一边挣扎，一边不忘高喊，“喂！是汉子就留个话，是哪个山头哪个溜子的？报上个名号！”
　　喊了一路也没有强盗搭话，倒是人家嫌姜明颜一路挣扎影响速度，干脆将他夹在腰间疾行，这一下姜明颜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大头朝下颠得他大脑充血，众人脚下扬起的尘土又扑面而来，姜明颜只觉得口鼻满是尘土，连气都喘不匀了。
　　到了村口，强盗们纷纷上马，姜明颜被五花大绑得结结实实，没有被摘掉布面，反倒多了个绑嘴，从一个强盗手里扔到另一个强盗手里，直到传到最前面领队头子的马上。那强盗头子冷冷地看了姜明颜一眼，将他横放在自己身前，还没等姜明颜坐稳，便大喝一声策马前行，姜明颜就在这头子怀里头晕恶心地颠上颠下，离大秋庄越来越远，心里越来越绝望。很快他们便经过了离村不远的温泉山，姜明颜望着黑暗中的山头，心中哀叹，怀铮兄弟啊，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无机会相见了……
　　
　　这伙强盗极有纪律地漏夜赶路，姜明颜忙活了一整天，又折腾这一顿，疲惫至极沉沉睡去，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大的帐篷里，试着动了动，手脚仍是捆绑着。检查一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原封不动，但嘴上的布条已被摘去。
　　费力地靠着边上坐起来，姜明颜仔细地观察四周。被绑架第一要点就是审时度势，首先要弄清楚自己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才行。帐篷里燃着火堆，还算暖和，姜明颜从小小的透气孔看出去，外面是一处荒郊野外，天已经大亮，强盗们在这里安营扎寨，周围还有不少一模一样的帐篷。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打理准备。看这架势，逃出去是希望渺茫。
　　“有人吗？”姜明颜开始大叫，“你们这群强盗到底想干什么！”
　　没叫几声，便有人掀起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冷风。那人手里拿着两个馍馍一碗水，往地上一放，还冒着热气。“我们戒备森严，想跑是白费力气。”那人面无表情地说，边说，边将姜明颜绑住的双手解开。“不要做没有用的事情，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你们是哪一伙强盗？”姜明颜发问。
　　那人起身出去，没有答话。
　　姜明颜叹了口气，拿起馍馍就着热水吃起来。还不错，馍馍是正宗的绿色食品，水说不定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矿泉水呢！可是，苦中作乐也只有这些了，再强撑着乐观就是白痴了！这伙强盗究竟从哪里来？怎么会知道霍彦拉着所有团练离开的日子？不抢东西不伤人，只把自己绑了了事，实在诡异。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明潮听到了风声，查到了自己的所在？不知道老高是不是急得团团转，彭老爹一家人怎么样了，还有霍彦……霍彦……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线索，将自己救回去……
　　吃了几口，姜明颜实在吃不下去了。虽说自认为是好汉一条，可任谁处于这种状况都不可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地傻吃傻喝吧！知道自己明天要被枪决可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枪决更可怕。摆在姜明颜面前的，似乎就是这种生死未卜、吉凶难料的局面。
　　勉强自己咬着馍馍，姜明颜又费力地凑到通气孔往外看。观察一阵就能看出些端倪——这可不是普通的强盗。人们看似杂乱地来回忙活，其实仔细看看，便能发现有些人是专门生活做饭的，有些人是专门喂马调鞍的，所有的人分次序休息，还有一队队来回巡逻的。怎么看都不象是姜明颜印象中的乌合之众。
　　看着看着，姜明颜摸摸肚子，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姜明颜看过的所有绑架类小说中，几乎都没有提到人质是怎样解决生理问题的，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这些需要，眼下，自己也遇上了这个难以回避的问题。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姜明颜闭着眼睛大叫了几声后，送吃喝的那个人掀帘子进来，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姜明颜和那人对视片刻，说，“我想解手。”
　　
　　看！很多事情之所以不必赘言是有道理的。就像现在这样，姜明颜站在广阔天地中大张旗鼓地滋润大地，身后还有两个跟着一起来看风景的。
　　等成功地宣泄了身体里多余的水分，姜明颜又转头问，“带草纸了吗？”
　　草纸？虽然那两位仁兄没有说出来，但脸上的疑问表情传达的信息是十分明确的。
　　姜明颜耐心地解释道，“小解，已经结束了。可我现在还要大解，没有草纸怎么行？”
　　两人中的一个一使眼色，另一个便飞也似地向营地奔去。
　　“那我可以放心地先开始了？”姜明颜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家伙，往远处挪了几步，解开裤子蹲了下来。
　　很多小说都用屎遁尿遁这样的桥段，根据姜明颜的亲身经历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说人在方便的轻松时刻是不能仔细思考逃跑这种严肃问题的，就说有两个人在背后火辣辣地盯着你大解，这使大解本身就增加了难度，何况还要一边克服心理障碍的大解一边逃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确定了身后两人绝不会因为臭气而擅离职守后，姜明颜干脆老老实实地清空了一下存货，很好地使用了人家回营地取回的草纸，十分配合地又回到了自己的帐篷牢笼。
　　出来溜达一趟的好处，一是解决了自己的需要，二是看清了所处的地方。很遗憾，这是个没有任何标志性建筑的山谷，营地前面有一条轻灵流淌的小溪，除此之外，没有看到任何姜明颜期望的东西。
　　没过多久，有人进来将姜明颜重新扎成粽子，重新被按到首领的马上继续赶路。
　　就这样走走停停几天，目之所及，景色也从山野荒地变换成了村寨城镇，吃的住的都没有委屈，只是每天被绑住的手脚酸痛不已。就连陪着姜明颜出去解手的两个人，也都知道什么时候带草纸了。
　　再后来，进了一处较大的边城，姜明颜被投进一处房子看管后再出来，发现所有的强盗都不见了，只有一小队人马穿着统一服装，一人着盔甲骑马，将姜明颜放入木笼车，一路颠簸起伏地继续走。
　　木笼啊！多么熟悉的场景，一般不都是朝廷侵犯之类的人物才有幸乘坐这个东西的吗？姜明颜越发肯定这是明潮的指使。因自己身在楚国，不得不用士兵假扮强盗掠人，然后再护送回京，接受对昏君的审判，彻底巩固自己的地位。
　　姜明颜扶着木条长叹一声，事情大条了！
　　这一走，便是一个月，眼看着要过年了，每日的行军速度也明显加快。这队人马遇城不入，遇村不扰，只派人前去购买补给，每天在郊外赶路，有时还会遇到同样赶路的路人甲乙丙丁，能看出离繁华的国家腹地越来越近。
　　天气寒冷，白天，姜明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木笼车里，晚上，自有士兵为他生火取暖，没人虐待俘虏，吃喝虽然简陋但量够。日子还算过得去，只是寂寞有些折磨人。
　　没有人跟这位俘虏说话，逼得姜明颜冲着白天山间的天然景色放歌，从流行歌曲到说唱艺术，自娱自乐顺便娱乐辛勤运送自己的士兵，也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这天，姜明颜正坐在木笼车里借着晃悠劲儿睡觉，觉得有人推自己，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多月不曾开口的领头将军端着碗水站在自己面前。
　　“喝了！”
　　姜明颜看看这位将军，又看看这碗水，一时没转过弯来。
　　“喝了！”那人重复道。
　　姜明颜被动地接过，心想，里面绝对不会是毒药，不喝迟早也被灌进去，不如合作，喝了就喝了。接过水，一饮而尽，刚想说点风凉话便觉一阵晕眩，只觉得手一松，听见陶碗落地“啪啦”一声，自己也“咚”地倒在了车上。
　　娘的，不是毒药，是迷药！
　　
                  
第二卷：楚国迎春
吉凶难卜
　　姜明颜渐渐从睡意中醒来，还想睡，可是头疼的厉害，斗争了许久，还是睁开了眼睛。平躺着左右看看，还好，待遇不错。
　　头顶上是雕花床木，蒙着轻薄暖色的床幔。身下是软软的垫子，身上盖着散发着阵阵清爽香气的薄被。姜明颜在被窝里面伸了伸手脚，床大就是好，睡起来舒服。感觉一下，好像连日来风里来雨里去的满身灰尘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一身清爽，还有人为自己换上了丝绸小衣，肌肤所感之处，都是如德芙广告里说的“丝般感受”，真是很久都没有这样舒坦过了。姜明颜侧头在枕头上蹭了蹭，舒服的感觉又带来了睡意，是不是再多睡一会儿呢？
　　姜明颜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又睁开。算了，老子还没到没心没肺的程度，怎么会忘记自己仍在被绑架当中？现在被善待，保不齐里面有什么致命阴谋，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啊！想着想着，就觉得烦恼。老高不知道怎么样了，霍彦这么久了也没来救自己，看样子不是找不到线索，就是遇到了麻烦，以后的事情说不定真的要听天由命了。姜明颜不禁挠挠自己的头，现在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挠着挠着，发现随着自己的动作耳边传来细碎的“叮当”响声，朝手上一看，姜明颜瞪大了眼睛，没错，阴谋就在这里！只见自己的双手手腕被缚上了细细的银色链子，顺着链子摸过去，另一端被系在床头，链子很长，起码能够满足自己在这床上以及周边的行动需要。是啊，就算是待遇提高了也一样是囚犯，再好的牢房也是牢房啊！
　　姜明颜坐起身来，看看周围。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自己屁股底下是床，不远处是一张溜着金边的圆桌，几把软椅，靠西边的墙边放着一张黑红相间的锦缎软塌，东边是一面八宝格子，上面有各种瓷器摆设，一扇精致的屏风隐隐放在床后，床边是一座冒着袅袅清香的立式香炉，远处是一层层的黑色、暗红的纱幔，地上厚厚的勾花地毯延伸到纱幔之后，坐在床上看不见房间的门。
　　姜明颜曾光顾过全北京最奢华的宴会厅，那里纯欧式的豪华装修也比不上这里的富贵天成，真是超超豪华啊！赤脚下了床，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链子的活动范围刚好到纱幔跟前，不管是当中的圆桌还是西边的软塌，姜明颜都能使用自如。浏览一圈后，姜明颜又坐回床上，事情变得诡异了，难道真的是明潮又将自己绑了来？这就是南诏国的王宫？
　　正坐着苦苦思索，忽然听到有人声由远及近，姜明颜连忙钻回被窝规规矩矩地躺下，刚躺好便听见有女人温柔婉转地说，“小厨已经备好您吩咐的茶点，不知……”
　　“呈上。”有男人说，“客人醒了吗？”姜明颜睫毛微微颤动，客人？这是说我呢！
　　“算算时间正是清醒的时候。”
　　“好。你们退下吧！”男人的声音愈加清晰，柔软的地毯抵消了脚步的声音。那男人的声音让姜明颜觉得近在咫尺，但之后一段时间的寂静又让他有些沉不住气，被子里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尽力保持镇定。终于，姜明颜觉得身边的床榻一动，有人坐在了床边。姜明颜轻轻闭着眼睛，小心控制着喘息的节奏，静静地与来人的目光对峙。
　　忽然，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姜明颜也不打算再装，猛地睁开眼睛伸出双臂，见人便兜头搂过去，那人见势要躲，姜明颜权力扑上，手腕左一绕右一缠，两手的链子便将那人的脖颈缠了个结结实实，人也被姜明颜胡缠乱打地扑倒在床。姜明颜不管三七二十一，勒紧了链子，整个人都坐在来人身上，先占领绝对主导权再说！
　　“别动！”姜明颜低声喝道，那人立刻停止了惯性的挣扎，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姜明颜上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只见来人星目剑眉，长相倒也周正，身穿里一层外一层硬绸的华服，头上是镶着珍珠宝石的束发，原本是个仪表堂堂的英俊小生，现在脖子上绕了几圈的链子让这个场景有些不伦不类。
　　适才偷袭的运动量并不大，只是爆发力强了一些，心里负担重了一些。姜明颜坐在那人身喘匀了气，才发现这位同志好整以暇舒服地躺在床上，不挣扎、不反抗，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小样儿的！姜明颜怒从心起，两手向外紧了紧，“老实点！”
　　那人喉咙吃紧皱了皱眉头，表情有些无辜，难道一动不动、双手侧举还不算老实？
　　姜明颜警告地瞪了那人一眼，“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好像……是王宫。”脖子被银链勒着，那人说话也不方便。
　　“王宫？”姜明颜仔细看了看被自己骑在身下的人，看年纪不像是传说中的明潮啊！想着，手腕又紧了紧，“让外面所有的人都撤出去，你把链子解开，跟我走，带我离开。起来！”说着，姜明颜小心地移开身体绕到那人背后，两只手警惕地握紧银链，防备那人突然挣脱。
　　那人依言站起身，忽然回手握住姜明颜的两只手腕，微微用力，便使得姜明颜双腕酸软，不得不放松了银链。那人紧紧钳制着姜明颜的手腕，左绕右绕，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链子，随即转过身来，“呵呵”笑道，“明颜，这个样子可不象你。”
　　“啥？”姜明颜张大了嘴，难不成这也是个熟人？
　　那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姜明颜，“你从来不自己出手的，怎么忽然间转了性？”说着，他恶劣地凑向姜明颜耳边，“还是陛下玩腻了春药迷香，对自己动手有了兴趣？”
　　老子听不懂你再说什么！姜明颜咬着嘴唇，恨恨地心想。他说什么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努力对抗那人手上的力量，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微微发颤，而那人的双手却丝毫未动。半年多的锻炼让姜明颜没有最开始那样羸弱，但与此人实力相差如此悬殊，摆明了的优势瞬间大逆转，姜明颜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怎么？”那人看着姜明颜泄气的样子，笑了，“惊讶吗？两年不见，我变了许多？”
　　姜明颜依旧咬着嘴唇不说话，使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姜明颜破罐子破摔地一屁股坐在床沿，放弃了。
　　“两年不见，陛下倒是变了许多。”那人见姜明颜不再挣扎便松开了手，箍着银链的手腕上顿时出现两圈青紫的淤痕。“个子又长高了，眉眼也清晰了许多，越来越像敬王后了。”那人看了看姜明颜手腕上的淤青，“生养得还和原来一样，不愧是帝王之家，千金贵体。”
　　姜明颜没有说话，纱幔外面传来女子婉转的声音，“殿下，茶点到了。”
　　“进来吧！”
　　一青衣小婢垂着头，端着香茶、点心袅袅婷婷地走进来，规矩地摆在桌上，福了福，垂头退后。
　　“慢着！”那人吩咐，“公子的手腕伤到了，拿药酒来敷上。”
　　小婢飞快地瞥了姜明颜手腕一眼，垂头称是，转身离去，很快又拿了药酒回转，跪在姜明颜膝边细心地将手腕处理好，接着又轻手轻脚地离开。整个过程一片安静，那人含笑看着姜明颜，而姜明颜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毫无疑问，这又是这个废主明颜生前惹下的事情了。什么春药、迷香，每一样好东西，人将将自己绑了来，说不定还真是替天行道、正义之师呢！
　　“陛下，”那人上前捏起姜明颜的下颚，笑道，“哑巴了？”
　　姜明颜直直对上他的目光，“这里是哪里？哪里的王宫？”
　　那人微微一愣，转而轻笑，“陛下还真是不理人间俗事，黑红本就是我大楚国色，陛下正是身处大楚国的王宫。”
　　姜明颜忽然想到，“楚覃？”
　　“承蒙陛下错爱，还没忘了我。”楚覃开玩笑地一揖，表现出来的只有嘲讽，没有尊重。
　　
　　姜明颜迅速搜索之前老高和霍彦说过的关于大楚三王子楚覃的资料，在南诏做质子3年，曾频繁出入明颜的王宫內院。看起来似乎关系好到可以仓狂逃到大楚向其借兵，但刚才楚覃说起过春药迷香，想来在南诏王宫受到的也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待遇，说不定还被这个荒淫无度的废主明颜胁迫，徒遭侮辱。如果是这样，人家拿两条细细的银链锁住自己，也情有可原。
　　不管怎样，就算是于事无补，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既然自己占了人家的人体，就得承担人家的孽缘。“我……我从南诏王宫逃出来的时候，被着火的房梁扫到了头，当时……好像还吃了不少的销魂丹，所以，醒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姜明颜蹙着眉，无奈地说，“我不记得你了，但我知道大楚的三王子曾在南诏做质子。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损害你的事情，我愿意向你道歉。也许有些事情口头上的道歉于事无补，但我起码要真诚地跟你说对不起，至于以后，”姜明颜有些自嘲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链，“我想就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了。”
　　楚覃看着姜明颜，忽而笑了，“我都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学会了装傻的本事！”
　　姜明颜深吸一口气，做了个“随你怎么想”的姿态，便靠在床边不做声了。
　　姜明颜长发披肩，时才相搏的兴奋红晕依然停留在俊美的脸上，此时他无所谓地靠在床柱上，神态之中竟生出一股理直气壮的气势，气得楚覃牙根痒痒。楚覃上前一把揪住姜明颜的领口将他拖倒在床上，顺势压了上去，一手钳制住他的双腕固定在头顶，另一手牢牢捉住他的下颚，直接便吻了上去。
　　姜明颜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不管吻有多少种样子，反正不应该是这一种。楚覃的唇舌霸道地舔舐着自己口腔中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唇舌动作带来的疼痛都仿佛是严厉警告，这种吻更好像是一种惩罚，令人不自觉地拼命躲避。但不管姜明颜怎样挣扎，带来的只是更多的疼痛，手腕的、下颚的，直到楚覃结束这个充满恨意的吻。
　　“有一件事你说的没错，那就是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了！”楚覃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姜明颜的眼睛上，里面只有愤怒的目光。
　　几乎就在姜明颜肯定楚覃会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忽听纱幔外面女子温婉的声音响起，“殿下，大王有要事召见。”
　　楚覃略微平稳了一下气息，朗声说，“知道了。”再回头看看同样喘息得厉害的姜明颜，“你就乖乖地呆在这里吧！不要妄想会有人救你，这重重王宫中，你也不可能逃得出去。外面伺候的小莲虽是女子，但你一定经受不起她一个手指头。”说完，起身便走，留下姜明颜依然摆着被欺侮的姿势，别扭地躺在床上。
　　
　　刚才事发有些突然，但姜明颜喘匀了气后，还是分析出来一些情况。比如，这个楚覃不是什么善茬儿，比如目前自己身陷楚国皇宫，比如眼下受制于楚覃的状况一时难以改变，比如他根本不听自己的道歉也不会相信自己灵魂转换的解释……但这里哪一条是有用的呢？姜明颜有些懊恼地捧住了自己的头。曾经做过什么都不知道，楚覃到底是怎样的人也不清楚，就这样干坐着等待，是不是有些消极了呢？
　　姜明颜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高声叫道，“小莲！”
　　“是。”小莲声音婉转，挪步穿过纱帐进来。
　　姜明颜坐起身子，“这是王宫的哪里？”
　　小莲抬眼看了一眼姜明颜，垂头答道，“这是储秀宫的偏殿，凤台。”
　　“凤台殿？”姜明颜依然没有概念，看了看小莲，除了这个女子，似乎没有其他路径可循，暗叹了一口气，说，“楚国三王子将邻国废主软禁于此，难道就无人问询？”
　　小莲微微一笑，“储秀宫是殿下的住所，常人本就难以接近。至于偏殿凤台里住着什么人，想来也不会有人对此感兴趣。就算是知道了殿下的偏殿里住着一位绝色公子，除了说殿下好男色娱心，也不会有其他闲话。”
　　知道了，拐弯抹角的意思就是现在自己的身份是男宠，凤台殿是储秀宫他楚覃的地盘，自己在这里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好吧，好吧！姜明颜苦笑着坐到桌前，为自己斟了点茶。一是无力，二是心思不在，只听“咣当”一声，衣袖带着盛满热茶的茶具就往桌子底下落。
　　“公子小心。”小莲的声音刚落，姜明颜便见她手持着险些破碎的茶杯、碟子轻轻地送到自己面前，至于发生了什么，姜明颜完全没有看清楚。没错，小莲的身手自己的确敌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好吧，好吧！姜明颜蹙着眉挥挥手，小莲微微施礼，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姜明颜坐在桌前，左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味道不错，比这一路上的绿色食品好多了，右手托着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恩，入口便齿颊生香，不愧是王宫里的东西。一顿大吃大喝后，姜明颜觉得困倦，看看纱帐外面没有动静，索性又爬回床上，伸展着四肢，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睡了一阵，姜明颜只觉得身体从里往外地发热，却依旧不肯睁开眼睛，手脚并用地踢开被子，敞开小衣，却依旧觉得难受。双手不经意间触摸到自己，便觉得电流微经般地舒服，陡然联想到与霍彦那朦胧激情的一晚，喉咙更像火一般干渴。
　　穿着粗气，姜明颜睁开眼睛，起身去找桌上的茶水，只见一只手端着茶杯送到自己嘴边，就着茶杯喝了一口，火不但没有熄灭，反倒燃遍了全身，姜明颜眯着眼睛，难受地呻吟出来。
　　楚覃一回宫便看见姜明颜闭眼蹙眉地折腾，递了杯茶水，含笑坐在床沿，看着姜明颜难过，“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声。”
　　“什么？”姜明颜这才看清了楚覃。
　　“我说，这花间粉是大楚宫闱有名的房药，放在茶里、揉进糕点无色无味，发作时来得慢，去得也慢。”楚覃笑着说，“我记得当年你还提起过，说过想试试，今天你如愿以偿了。”
　　姜明颜一听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伟哥”？“我！我不想……”
　　“别急啊！”楚覃说，“若好好享受其中滋味，喜欢还来不及呢！”说着，伸手抚上姜明颜赤裸的脖颈，姜明颜倒吸一口气，身体情不自禁地随着楚覃手上的动作反应。
　　“呵呵……”楚覃低沉地笑着，手又抚上姜明颜嫣红的脸颊、额头，“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姜明颜咬着嘴唇，头脸却不禁随着那大手移动，直到手缓缓抚摸自己的前胸，姜明颜猛地张开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说过，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声，”说着俯下头，吐出的气息搅得姜明颜浑身一激灵，“就像你从前做过的那样。”说着，楚覃笑着离开，坐到不远的桌旁。
　　小莲指挥宫人流水般换上新鲜的茶点，又点上蜡烛，摆好文卷，楚覃悠闲地坐在那里翻看，不时还会批上几笔。
　　姜明颜只觉得身上的火焰越烧越炙，明明头脑清醒得很，但肉体的需要不断叫嚣，每一刻的忍耐都成为愈加艰难的任务，被忽视的欲望不会消解，只会一次次地攻击，姜明颜咬着牙不开口，过多的忍耐让眼睛发红，泪水不知不觉地流淌下来。所有的躁动变得越来越无法坚持，姜明颜不论是大口喘气，还是不自觉地呻吟，都无法缓解。欲望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会让人快乐至此，也会使人痛苦如斯。
　　坐在那里的楚覃忽然叹了口气，“明颜，你的声音打扰到我了。”说着回身看着满脸汗湿的姜明颜，伸手将挡在他脸上的长发拨开，姜明颜一把捉住他的手，就再没有放开。
　　
                  不是419
　　楚覃慢条斯理地除去姜明颜和自己身上的累赘，终于覆身上去，被烧着的人感受到冰凉的舒畅，火热的身体同样令人感到舒服，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是男人都会，二者恰恰是两个男人的事情。
　　楚覃在姜明颜口中深深探索，每一个细节的舔舐都变得惊心动魄，姜明颜只觉得一条条神经变得敏感非常，及时是唇舌的一小下挑逗，都能激得自己浑身战栗。从嘴唇到前胸，从前胸到小腹，战栗一次次不断来袭，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伏，喉咙里不时发出嘶哑的声音。
　　楚覃同样沉迷于姜明颜的身体，这个曾经那样无情侮辱自己、天下最俊美的王就躺在自己身下，即使是侮辱和报复，这个过程也在无形中变得动人非常。姜明颜倔强和完全与之相反的热情身体，都让楚覃觉得着迷。每一个小小的亲吻和抚摸都能带来姜明颜巨大的反应，真是乐事。
　　伸手抓过准备好的香脂，楚覃将手探向姜明颜的后面，冰凉的手指在火热的身体里不断加深，最后，是另一个更加火热的开始。
　　“啊哈！”姜明颜情不自禁地仰起头，修长优美的脖颈完全展露，不断上下的喉咙向楚覃诉说着无法言语的激动和快感，眼前的景象让人血脉贲张。
　　“真是又紧又热……”楚覃小心感受着姜明颜内部，俯身给了一个响亮的亲吻，然后便毫不怜惜地律动起来。
　　“呃……嗯……嗯……”姜明颜颤抖地接受着，一切坚持都迅速瓦解，呻吟与快感变得与生俱来、天经地义，楚覃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调动他的神经，让全身在痛苦中依旧坚持着快乐。“啊嗯！”楚覃一次次地撞过来，姜明颜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所有敏感的神经从身体各处迅速蜿蜒集中到头顶再迸发出绚烂的花，自己的身体被无情地索取，分不清谁的动作和谁的尖叫，所欲的感受错综复杂地汇聚在一起，姜明颜放开所有意识，将自己交予未知，直到自己开出更加绚烂的花……
　　楚覃细密的亲吻让姜明颜从虚空中醒来，绝望地发现浑身依旧似火，身体仍然不禁一抽一抽地颤抖，耳边是楚覃同样轻喘中的声音，“花间的药效还早，我们慢慢来……”说着，楚覃将他的身体翻过，头脸抵在床上的姜明颜刚转过头想说话，身后又被毫不留情地贯穿。
　　“你……啊哈！”姜明颜发现欲望变得遥无止境，头脸难耐地在被褥上来回磨蹭，被禁锢的身体被动地接受新一轮索取，而自己却无法保留……
　　小莲站在纱幔之外伺候，只听得里面一声声难以抑制地高昂，主子与客人的叫声参杂到一起，还有肉体碰撞的淫靡声音，任谁都会心跳加快、难以自持。小莲早早遣散了伺候的宫人，直到最后的一次高亢，才小心地轻声试探，“殿下？”
　　楚覃喘着粗气覆在姜明颜的身上，含混地答应了一声。小莲便端着调好的房汤送进去。一过纱幔，便闻到男人的浓烈气味，那南诏的废主闭着眼睛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脸上身上一片兴奋的红晕，楚覃也同样散着长发，毫不在意地趴在那里休息，两人的长发纠结，都是美目清晰的美男子，欲望过后倦怠的神情让这个画面比声音更具冲击力。
　　小莲将东西轻轻放到桌子上，楚覃吩咐，“准备清水净身。”
　　“是。”小莲答应着，倒退着离开。
　　楚覃轻轻抬起身体，将深埋在姜明颜体内的自己脱出来，轻微的动作带着姜明颜轻哼一声，离开姜明颜的身体，楚覃满意地在他额角一吻。
　　“霍彦……”陷入一片混沌的姜明颜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正在整理自己的楚覃和退至纱幔旁的小莲都不禁动作一滞。小莲一愣之后很快便撩开纱幔快步出去，楚覃则出神地望着姜明颜，若有所思。
　　
　　一次无节制的索取足足让姜明颜在床上躺了两天。一是实在是不习惯在人家下面承受，二是姜明颜先进这副身体的质量实在有待商榷。他不知道的是花间的药性就是挖掘人体潜在的力量，一次药性过后，休息几天实在正常。
　　这两天都是小莲在照顾姜明颜，楚覃不知踪影，姜明颜懒得说话懒得问，每天吃过东西便闭目养神，也没心情再从小莲哪里套出点消息。
　　以这种方式不得不委身于人，姜明颜的心情不可能会好，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躺在床上时常想起霍彦，不知道他和老高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寻找自己。心里满是霍彦那小子倔强不苟言笑的脸，再想起两天前和楚覃的抵死缠绵，就算是被下了药，心里也还是有些不舒服。看看自己身处的状况，姜明颜禁不住连连叹气。自己就躺在人家住处的偏殿里，吃喝用度接在他人控制之下，两手被拴了链子失去自由，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是419？不知道原来的明颜同志不知死活地对人家上了什么刑，逼得堂堂王子要这么卑劣地对待他，可现在承受这一切的是非常无辜的自己，实在有些冤枉。不过话说回来，人家折磨的是明颜的身体，自己好死不死偏要占领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受池鱼之灾是否也是应该？哎呀！姜明颜烦恼地捧着自己的头，所以说知识产权不能侵犯，私有财产不能侵犯，就算是没有法律制裁，老天爷也会惩罚你的！
　　“在想什么？”
　　“老天的惩罚……”姜明颜想也不想地便回话，等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见楚覃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老天的惩罚？陛下也知道害怕天谴了？”楚覃略带嘲讽。
　　姜明颜眨眨眼睛，说，“有些人力无法左右的苦难就被说成天谴，其实未必没有原因。如果我好好的做一个王，就不会被人家篡位，如果我善待他国派来的质子，就不会被这样报复回去。有句话，叫做天做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这个道理。顺便问一句，在我十分真诚地说过对不起之后，你的报复行为让你消气了吗？”
　　楚覃眯起眼睛，良久，笑了，“陛下经历大难，果然增加了不少阅历，跟从前判若两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姜明颜提醒。
　　“我在南诏做了三年质子，你以为一个晚上我就会消气？”楚覃说着，抬手抚上姜明颜的脸颊，“就算是尽释前嫌，但这样一个尤物躺在我宫里的床上，任谁都会怦然心动、难以把持的。”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姜明颜偏头躲过楚覃的手，问，“殿下没有妃子？心中就没有所爱之人？”
　　“怎样？”
　　姜明颜咽了咽口水，说，“既有所爱之人就应该对她真诚，不止是感情，肉体也要忠诚才对，就算是为了报复也不能成为理由。”
　　楚覃捏住姜明颜的下颚，“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若论荒淫无度，天下没人能比的上你！怎么，害怕了？以为说这些有的没的就能迷惑我？”
　　姜明颜直视楚覃，“好吧！就算我以前荒淫无度，但圣人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祖也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知道以前做错了，也真诚地道歉了。何况我心中有喜欢的人，你这样利用迷药来强迫我，逼着我背叛他，同样是不道德的事情！”
　　听了姜明颜的话，楚覃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姜明颜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都觉得是痛苦的事情，就不要施加于他人身上……”
　　楚覃冷笑，“痛苦？那天没见你觉得痛苦啊！最后不是喊着叫着要我吗？”
　　“那是……”姜明颜深吸一口气，说，“食色性也。你用迷药迷惑我，算不得数！”
　　“是吗？”楚覃笑得更加狡黠，欺身上前，猛地吻住姜明颜的嘴唇，将被锁住的双手禁锢在他的头顶，楚覃手唇并用，在姜明颜身上上下游移。无力挣脱又必须感受楚覃纯熟的逗弄，不就，姜明颜便喘着粗气，下身也渐渐抬头。
　　“这次没有迷药，陛下不是一样兴奋？”楚覃不怀好意地笑道，“还是这样我就可以理解成陛下在我身下是心甘情愿的？”
　　姜明颜刚想说话，下身便被楚覃狠狠一握，浑身酸软，张开的嘴也被他的唇舌堵住，更为大胆直接的爱抚让姜明颜阵阵眩晕。
　　该死！是男人……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挑逗吧……
　　“还是……”楚覃毫不怜惜地探索着后面的幽深，“陛下在装模作样，就算心里装着谁，也抵不过眼前的快乐？”说着手上挤压那敏感的一点，姜明颜情不自禁地浑身一颤。
　　“看？陛下没有不快乐啊！”说着，楚覃一挺身，一鼓作气深深埋入姜明颜的身体。
　　“啊！”姜明颜全身战栗，还是忍不住叫出来。
　　楚覃毫不犹豫地一下下进攻，捏住姜明颜的脸颊要他不得不张着嘴，一连串难以抑制的声音流水般溢出来。端着汤药的小莲站在纱幔之后，耐心地等候主子的欢娱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姜明颜同样无力改变，楚覃几天不见，趁机会姜明颜养好了身体，还间歇地在有限的范围内加强锻炼，如果再遇到楚覃用强的情况发生，好歹也能抵挡片刻。可惜自从那天楚覃离开，就再也没见到除了小莲以外的人，姜明颜手上的银链虽然精致好看，但严重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几天下来，姜明颜只觉得自己全身长毛，呆在一成不变的房间里都快发霉了。
　　小莲端着饭食进来，第N次看到姜明颜将两手银链绷得笔直，冲着纱幔做着无用的抓挠，忍不住“扑哧”一笑。天哪！姜明颜甚为感慨，就算是小莲，总算是见到了与平日不同的表情，也算是今天的一个特殊收获了。
　　“今天又是什么饭菜？”姜明颜坐到桌前，很珍惜每天有小莲陪伴吃饭的时刻。
　　小莲收起笑容，为姜明颜摆好碗筷，“珍珠丸子、清炒菜心、小炒肉，还有四季蔬汤。”
　　姜明颜叹了口气，“怎么总是这几样？有没有肉包子，烙饼之类的？”
　　小莲垂头，“这些都是每日殿下的饭食，吃得好了，才吩咐送到这里。”
　　姜明颜点头，知道了，意思就是说，连楚覃那家伙都吃这些，自己还有什么好挑拣的。一边百无聊赖地吃着饭，一边对小莲说，“你什么时候捡到楚覃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是。”
　　“就说，既然我逃不出去，你又是个武功高手，能不能将我手上的链子除了。”姜明颜说，“每天看着同样的人同样的房间，就连院子也去不了，晒不到太阳，呼吸不了新鲜空气，时间长了会生病，就算不生病，对我的心理健康也不好。已经失去自由了，不能在这些地方虐待我啊！”
　　小莲抬眼瞧瞧姜明颜的满面愁容，慢条斯理地说，“这凤台殿是完全按照您的喜好布置的。您生性不喜阳光，曾下旨将南诏王宫里的寝宫窗户通通封上。若无必要，您也不喜出游，就算是国家大事，也常常令大臣至寝宫商谈。南诏王宫园林享誉天下，听说也是因您不喜，近年来已凋落大半，南诏国有名的园林师也被他国邀请，纷纷离开。”
　　姜明颜这饭是吃不下去了，“不管以前我是怎么样，反正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喜欢自然，喜欢运动，喜欢新鲜空气和阳光雨露。我不愿意成天住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地方，我要当一个身心健康的人！”
　　“是。”小莲随即退下，姜明颜看着每天口味相近的菜色，也没了食欲。像这样每天吃啊睡啊，不成一个大胖子才怪！
　　事实证明，适当的发飙是有效果的。姜明颜正百无聊赖地欣赏已经把玩过无数遍的珍宝格里的瓷器摆设，忽听身后有楚覃的声音，“听说你不喜欢这副链子。”
　　姜明颜回头一看，果然是楚覃站在那里。见到了正主，姜明颜心里高兴，小样儿，你总算路面了！甩了甩手上的链子，“就是不喜欢，你要喜欢拴在你自己手上试试！”
　　楚覃微微一笑，坐下来，“两年不见，你的喜好也不一样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窝在这种地方没白没黑地玩弄男孩子，不喜阳光的吗？怎么忽然转了性？”
　　“事情是变化的，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喜欢。”姜明颜也到桌边坐下，“还有，你喜欢的口味我不见得喜欢，明天开始，我可不可以点菜啊！”
　　楚覃一笑，“这是小事。你要除去手上的链子也不难，但我事先说清楚，我的储秀宫很大，偏殿也不少，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守，我已吩咐，不经允许出殿的格杀勿论。在这凤台殿，别说你呼救不会有人听到，若是不顾阻拦踏出殿外一步，刀枪无眼，就算我想救你也来不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明颜一时感慨，既然楚覃答应了，总算是为自己争得了一点权力，转头问道，“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
　　楚覃一笑，“想我了？”
　　“少来！”姜明颜几乎跳起来，摆了个生人勿近的姿势，说，“别想再故技重施！”
　　楚覃“呵呵”笑着，“我可不是那昏庸无道连王位都丢了的陛下，我大楚发展日盛，作为王子，也要处理很多事情。”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闷死了的姜明颜有些期待。
　　“有。”楚覃说，“南诏国的新君在三推四请之后终于答应登基，昭告天下，并封赏失踪的废主明颜为颜亲王。”
　　“哦。”姜明颜没什么反应，自古以来，不管是安抚前朝遗老遗少，还是抚慰被篡了位的前主子，行的都是这一套，展示自己的仁德，何况是失踪的明颜呢！
　　“不想说点什么？”楚覃对姜明颜的反应有些好奇。
　　“恭喜南诏找到优秀的领导人。”姜明颜说，“无情最是帝王家，明潮得到了王位，能做个好大王，也算是百姓之福。”
　　楚覃认真地看着姜明颜，忽然笑了，“无情最是帝王家……看来，你果真已经变了。”说完，起身便要走。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姜明颜拉住楚覃。
　　“可惜没有看到你精彩的表演，有点失望。”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楚覃回过头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边境的？”姜明颜问出心中由来已久的疑问，“我在大秋庄已经停留了快半年，就连明潮也没有发现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楚覃的笑容别有意味，“这个问题，我想在更好的时机回答你。”
　　
                  大楚旧事
　　这些日子，楚覃的确也十分忙碌。布阵在大楚和南诏边境上的大军已经陆续回国，但还是留下一军将士暂时驻守显扬关，防备面对南诏内乱，同样布兵边境的东旭大军。
　　南诏新君登机，邻国政治上的变化不能不说是这个时代的政经大事，尤其是相邻的大楚和东旭。作为大楚最有名望的王子，历次内政相会都少不了楚覃的到场，楚王日渐年迈，也十分倚重这个儿子，连日来，楚覃不断周旋在朝中各派之间，利用机会将自己的政见传达出去。特别是明潮昭告天下，封废主明颜为颜亲王，各国的反映不一。
　　这日早会，楚覃已来到正阳阁前，便看到左右丞相窃窃私语，表情严肃。见到楚覃，左丞相李冠和右丞相王贤一同躬身施礼，“殿下！”
　　“两位丞相。”楚覃略一点头，“好像有什么事情。”
　　“最新的情况。”左丞相李冠说，“南诏新君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封南诏废主明颜为颜亲王，着实值得思量。”
　　“不错！”右丞相王贤插话说，“自古以来，王就是王，亲王一称只有上古时大燕国一位国君封过自己的亲弟弟，那也是膝下无子，希望幼弟继位。但就南诏这次内乱来说，明潮是无论如何没有理由封明颜为亲王的。”
　　听到消息，楚覃也是一愣，两位丞相说得不错，王就是王，没有哪个王会心血来潮封一个亲王出来。就算是要安抚旧势力，明潮这个礼也送得太大，再说……
　　“殿下，一会儿大王一定会问起此事，事先还应有个计较。”李冠轻声说。
　　楚覃微微一笑，“不忙，其他各国的反映怎样？”
　　“时间太短，各国还都在计议当中。奇怪的是东旭国马上发出文书，恭贺南诏国祚稳固昌盛，盛赞明潮，称南诏新君宽宏仁厚，赞废主明颜当得起亲王二字，说什么必会大利于南诏之兴旺……”李冠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自己一边说着也在一边考虑。一个国家的君主行事蹊跷，另一个国家的君主以国书赞同吹捧，这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楚覃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阳阁前鸣钟三响，殿门打开，司礼的小太监垂头出来，朗声请各位大臣晋见。楚覃走在头里，左右丞相随后，后面有跟着几位肱骨之臣，不大的正阳阁正殿里，有些微的拥挤。
　　楚王年迈，正装坐在软塌上，抬抬手说，“今天都有什么事？”
　　若无紧急的事情，每日早会议事都是从小事说起。排在后面的各部大臣逐一细数需要定夺或是已经进行的政事。大到边境军队的粮饷调拨，小到朝中两部门的政事交割。每提出一件事情，都是由左右丞相先说说建议，楚覃说出看法，楚王再来定夺就有了依据。一轮政事谈完，负责的大臣逐渐离开，正阳阁里最后就剩下几个重要大臣。
　　楚王看看左右，说，“南诏新君封了废主明颜亲王，各位怎么看啊？”
　　左丞相李冠侧头看了看楚覃，小心翼翼地说，“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事十分蹊跷。根据目前得到的情况，明潮封明颜为亲王在南诏国内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朝中大臣不少都极力阻拦，只有大谋士冯燕公开赞同。更加奇怪的是……”
　　王贤见李冠看看自己，也上前一步补充，“更加奇怪的是东旭国竟然也跟随吹捧，不但为此事下了国书，而且其中措辞也着实不当，似乎对废主明颜推崇备至，还说南诏有明颜做亲王，定会国力大增。”说着，他自己也摇摇头，“明颜荒淫无道，在几国声誉扫地，偏偏东旭国一改从前的立场，这其中不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左右丞相虽然说了一通，但可以归结为废话，这些基本情况楚王也是知道的。看了看自己倚重的儿子，楚王说，“王儿有何看法？”
　　之前的政事楚覃都没有说话，心里一直在考虑这事。父亲开口询问，楚覃先是一礼，然后说，“正如右丞相所说，这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明潮推翻明颜，檄文上写得明明白白，说明颜荒淫无道、祸国殃民，措辞具批驳贬毁之能事，怎么登基后就转脸封王？再如东旭，诸国都在酝酿对策，唯独东旭以国书赞誉此举，其中必有计较。儿臣之见，我们应一方面备好国书，与东旭同礼，另一方面召集潜伏诸国的探子，一定将内情打听清楚，择机应对。”
　　“嗯。”楚王点点头，“在事情还不甚明朗之前，也只有这么办了。”说罢一挥手，“散了吧！”
　　几人躬身出来，楚覃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这些人里，若说疑惑，还是自己最看不清明潮的动作，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变化？明颜……明颜……有几日没有见他了……
　　就算是再快，也是午后才处理完一天政事，溜达到凤台殿，见了明颜，说了亲王的事情。哪知道明颜不但没有预期的反应，还从容淡定地说了句“无情最是帝王家”。这一句话瞬间沉到了楚覃的心底，没了再说什么的欲望，从凤台殿出来，吩咐了小莲除去明颜手腕的银链，加强守卫，再给明颜多备几件舒服的衣衫，一路思忖着回正殿。
　　但凡王子，只要没有被确定为继承人，成年之后都会在王宫外面兴建府第，楚覃是三王子，也是兄弟三人中最早出宫独立生活的。16岁的时候便迎娶了兵部大员的女儿为正妃，两年后被兄长排挤，被迫前往南诏作为质子，又是三年。三年可以发生很多变化，比如大楚的两位王子争储越发激烈；比如大楚因为王子之间不和引发朝廷纷争，国力日衰；比如政治斗争升级为暴力行动，两派阵营大臣损折，就连王子之间也亲兄弟成血海仇……大楚国窝里反的时候，南诏在敬王后多年鞠躬尽瘁下蓬勃发展。敬王后当政，南诏王室还对各国礼遇有加，敬王后逝去，这个滞留南诏的楚国王子就被迫躺到了南诏年轻的国君明颜的床上……三年期满，楚覃回国，楚王已对两位王兄彻底失望、遣送出宫，这个从南诏归来，对国有功、于己磨练的三王子，成了众人期望的对象。
　　然后，又是两年。大楚在楚覃的努力下欣欣向荣，南诏的明颜祸国，王叔明潮揭竿而起，重新建立南诏政权。再小的内战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如今风水轮流转，南诏也要看看大楚的脸色了。但是再怎么样……还是那一句，无情最是帝王家……
　　回了正殿，管事禀告府里来了人。楚覃虽然住在王宫，但家眷还都留在王宫外面的府第。楚覃吩咐叫人进来，刚喝了口茶，便看见正妃的贴身侍女爱荷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爱荷施礼，然后奉上一个攒花流金的食盒，说道：“这是媛妃主子亲手做的点心，主子惦念殿下在宫里做事辛苦，聊表心意。”
　　楚覃微笑，“回去说谢谢她惦念，等过几天不忙了，我回家一趟。”
　　“是。”一听楚覃说了回家，爱荷抿嘴笑着躬身退出殿外。
　　
　　吃过午饭不久，楚覃并不觉得饿。打开了食盒，只见里面整齐排列着点缀着红丝绿丝的酥面点心，中间还有几个规整的发面点心，上头俏皮地嵌着红樱桃。楚覃莞尔，知道夫人做不来酥面的点心，发面小点倒做得不错，尤其喜欢用樱桃。在外三年、回来两年，没有多少时间是住在自己府第的，对一个王子来说，最重要的依然是眼前的国家，任何美人都没有江山令人心动。现在的楚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对权位没有机会也没有欲望的三王子了。
　　楚覃笑笑，拈起一个咬了一口，细细嚼着，味道不错。没来由地，又想起了在凤台殿的明颜，听小莲说，这些天他的确出了不少幺蛾子。楚覃看得出小莲将明颜说的话、做的事细细道来时，眼角流露出来的笑意，明颜不简单啊……天下皆知的南诏颜亲王在自己的手里、床上，以后要愈加小心才是。
　　
　　爱荷出了正殿，和相熟的小太监打了招呼，便问，“巧红姐姐在哪里？”
　　小太监有些讨好，“刚才凤台殿的小莲姑娘把她找了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爱荷想想，干脆直奔殿后，穿过一道门，一墙之隔便是下人们住的地方。熟门熟路地推开西北角的房门，屋里没人，爱荷坐在床沿上，拿起随手撂在床上的花样，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没过多久便听见寂静的院子里有脚步声，爱荷一笑躲在门后。果然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身材略微丰满的女子进来。
　　“哈！”爱荷跳出来出声，前面的女子“哎呀”一声跳起来，转过头是一张清秀但是惊恐的脸。
　　“哈哈哈！”爱荷已经笑弯了腰。
　　“你这个小蹄子！”巧红看清楚了是爱荷，生气地打过去，“人吓人，吓死人的！”
　　“呵呵……”爱荷笑得肚子疼，弯腰挪到床边，“呵呵……你……真的被我……吓到了！”
　　巧红摸摸心口，也笑了。发觉手上没了东西，往地上一看，上好的丝绸料子被自己扔了一地。“哎呀！这可是月锦！”一边可惜，一边去捡，再平平整整地叠好，放到桌上。
　　“月锦？”爱荷已经不笑了，“上次中秋赏月的时候，殿下才给了我们主子几幅，你这里怎么会有？”
　　巧红仔细看看锦缎，没有算坏，才说，“凤台殿的小莲姑娘刚才给了我，要我做点宫里起居的衣裳。”
　　“殿下的？”
　　巧红摇头，“不是那个尺寸。”
　　爱荷一愣，“这月锦珍贵无比，大王赐给殿下的也不多，这又是要给谁做？”
　　巧红看了爱荷一眼，语气里有点告诫，“主子的事情，咱们谁也别插嘴。”
　　“知道！”爱荷笑道，“打算做什么式样的？”
　　“式样倒是有点怪，不过确实简单大方，想来穿起来也会很舒服。”
　　“小莲姑娘给的样子？”爱荷问。
　　巧红点头。
　　“好姐姐！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要花样子的！谁不知道你是殿下宫里的第一针，有什么新样子，找给我看看！”爱荷有些撒娇。
　　巧红笑了，“这是男人的衣服，你要的样子在那边柜子里，我给你拿。”
　　巧红回身找花样儿，爱荷这边快速翻翻月锦，里面夹着几张纸，看了看，的确是男装，也的确有些不一样，连忙又塞了回去。
　　“那个凤台殿……”爱荷犹豫了一阵，问道，“谁住那里？来的时候我就看到门口站了几个侍卫。”
　　巧红拿了一叠花样儿，“我刚说了什么？宫里的事情是主子的事情，不容我们嚼舌。”
　　“好好好！好姐姐，我记住了！”爱荷连忙说。
　　巧红笑了，“这才对！”说着将花样儿塞到爱荷手里，“喜欢哪个就描哪个，也别贪多，下次再来。”
　　“你以为来一趟容易？那得等主子的差！”
　　爱荷专心描花样，刚描了几张，就叫着“晚了晚了”，说，“主子还等着回话呢！”拿着描好的样子走了。
　　离开时，爱荷特意绕到凤台殿看看，刚巧见小太监拿着个盒子送进去，那正是自己从宫外的府第巴巴送进来的攒花流金食盒。
　　
　　今天对姜明颜来说过的算是丰富多彩了。上午跟小莲闹了一通，下午刚刚送走了楚覃，又见小莲拿着尺进来，说要给做新衣。本着多吃多占的原则，姜明颜没有客气，说穿不惯这里的样式，要自己画。小莲把他手腕上的银链给除了，这个时候拿起笔来真是有点脱出牢笼的快意。
　　大楚的衣饰华贵、讲究，里衣都稍嫌紧绷，姜明颜干脆画起了睡衣，要宽衣宽袖。在这个软禁的环境里，一件新衣服也能新鲜个几天。
　　画衣样子很杀时间，姜明颜画完之后也是心满意足，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见小莲与人说话，睁开眼睛，只见小莲撩开纱幔，端着个漂亮盒子走进来。
　　“那是什么？”姜明颜很感兴趣。
　　“是殿下送过来的点心，说让您尝尝。”小莲将盒子放到桌上。
　　“点心？”姜明颜下了床，走过去打开一看，好家伙！好像稻香村的点心盒子啊！看着看着，又想起了自己阔别已久的人生。单位门口的那家稻香村是再也去不成了，明察暗访的黑砖窑报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再往后就是老高和霍彦……唉……霍彦……你知道我在楚国王宫里吗？你又在哪里？
　　暗暗叹了口气，只瞄了一眼点心，便回身上床，独自郁闷去了。
　　小莲十分识相，盖上盖子离开，留下姜明颜一个人。姜明颜左想右想，就算是别人的身体，过的也是自己的人生，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一定……
　　
                  猪的生活
　　也许是觉得明颜性情大变，也许是他常出惊人之语，楚覃成了凤台殿的常客，隔几天总要过来转上一圈。有时间就一同吃饭，没时间，就过来抓头发揪耳朵加上强吻，折磨姜明颜一番，直到看见他皱着眉头要抓狂，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对姜明颜来说，楚覃来了，虽然有些麻烦，但不至于无聊。楚覃不来，就只有小莲日日相伴，无聊的时间中又免不了胡思乱想、心情抑郁。虽然现在可以自由走动，院子里也能见到蓝天白云，呼吸到新鲜空气，但入眼最多的还是那四四方方的围墙，和大门口守卫的衣襟甲片。同样是一张躺椅，但和那时大秋庄的山水之间相比，这里终究还是个挣不脱的华丽牢笼。
　　这些日子，人生大事也想得差不多了，心里便象长了草，不知道应该怎样打发烦闷的时光。一日坐在院子里突发奇想，想到自己世界里的当代名人柏杨，古老一点的还有司马迁，不都是在牢笼之中完成旷世之作的吗？文王拘而演周易，孔子厄而著春秋，孙子膑脚，乃成兵法，我姜明颜被软禁，说不定也能做点什么出来。
　　“小莲！小莲莲！”姜明颜走进内室大叫。
　　小莲暗暗叹气，连忙出来。小莲莲？这不知道是第多少个明颜演绎出来的昵称了。
　　只见姜明颜精神很好，热切地望着她说，“给我找几本书来看吧！顺便拿点纸笔，趁着有时间我也练练字。” 
　　“纸笔？”小莲一阵犹豫。明颜被软禁于此不仅是楚国的秘密，更是殿下的秘密。贸然拿了纸笔出来，若是……
　　姜明颜一笑，好象看出了小莲的顾虑，“小莲，要是用来传递消息我还用得着要纸笔吗？”说着指了指轻纱床幔，“我随便撕扯一幅，咬破手指写上血书，是不是更加吸引人们的眼球啊？还是对你们的守卫不放心，三重门禁都能走脱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小莲笑了，“奴婢这就给您拿来。”
　　小莲出去吩咐下人拿来上好的笔墨纸砚，暗想，今后清理这位主子的纸稿只能是自己动手，不假他人。
　　呈上笔墨纸砚，还有一摞摞的楚史和书法大家的字帖，也有当朝市井的传记演义。有了前生文科的底子，书是看了个差不多，这毛笔字练起来可就不是说说那么容易了。好在姜明颜还记得描红，一张张地临过去，虽不成样子，但看起来也颇有成就感，每天不会觉得无事可做。
　　楚覃听说姜明颜给自己找了活计，心中好笑。这日来到凤台殿一看，果然见到姜明颜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写字，写一下，看一下。
　　“陛下是南诏书法大家康英的弟子，看到我楚国书法，有何见教？”说着，楚覃已是走到桌前，一看，不觉愣了。这分明是孩童刚刚开始练字的笔迹，再看看姜明颜，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自己。
　　“练字讲究的是心境，你来打扰我，我怎么能练好？”姜明颜说着，将笔放下。
　　楚覃看看字，又看看姜明颜，心中有点乱。明颜的字迹他是见过的，当年夜夜宠幸，都是明颜写了字条派人送过去，有时两人躺在内殿，看着香炉袅袅，明颜还会顺手题些艳诗，那字迹……可是现在，这也是明颜手里写出来的，完全不对啊！
　　姜明颜见楚覃面色凝重地看着刚刚临摹的字，心里忽然明白了。“我说过，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现在不管是恩怨还是书法，恐怕都要从头再来。”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楚覃看着姜明颜。
　　姜明颜抬手擦擦脸上练字沁出的薄汗，“什么暗示！我是在明示好不好？我早就说过，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所以……你所谓的报复，是不是也能重新考虑一下。”
　　楚覃发现自己有些怪，这个时候，心里明明应该是一团乱麻，可不知为什么，明颜无意中抹在下巴上的一道浅墨比什么都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楚覃微微一笑，上前一手霸道地搂住姜明颜的腰，一手已经握住他的下颚，手指轻轻蹭掉那蛊惑人心的墨迹，说，“不管你记不记得以前的事，甚至不管你是谁，有些债，你是一定要还的。”
　　楚覃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说着，手上一紧，姜明颜被紧紧箍在楚覃怀里，嘴唇已经被封住。和往常一样，楚覃细细品尝了每一个角落，才将他放开。这个吻，好像是惩罚，又像是宣告。姜明颜没有挣扎，抹掉唇上残留的湿润，大大叹了口气。
　　“临字，首先要看，把字帖看得熟了，再下笔。”说完，楚覃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就是所谓的过年。据小莲所言，国家不同，习俗也不一样。南诏国是讲究过年的，大楚则更加看重三四月间的迎春节，东旭自古在海上讨生活，每年祭拜海神的日子最重要，等等等等。边境上民风互相感染，往往自成一体。
　　小莲说这个，是因为明颜是南诏人，楚覃吩咐过年这天，凤台殿要张灯结彩，像个过节的样子。好在三殿下的正妃媛妃主子娘家祖上有些南诏的血统，有过年的习俗，所以对“年”并不陌生。这个年怎么过，姜明颜是不打算参与什么意见的，因为南诏的年，鬼知道有什么规矩，于是对此一言不发。
　　小莲不以为忤，楚覃从自己的府第调来了知道规矩的管事，事无巨细地将南诏习俗告知小莲，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倒也顺利。凤台殿的公差们忙着收拾打点，只是苦了姜明颜。外人来往，姜明颜的活动范围被重新划定，只能在室内停留，唯一的乐趣是听小莲描述外面的工程进行到什么地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装修都是个浩大的工程啊！
　　过年了，姜明颜的字也练得逐渐像模像样。新年要有新年礼物，姜明颜看了看小莲，觉得写一幅字送给她比较合适。这天姜明颜摊平了了纸，似模似样地写上三个字“独爱莲”。没错，就是那篇中学背得滚瓜烂熟的《爱莲说》，取其精华，名曰“独爱莲”。“予独爱莲之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姜明颜一气呵成，通看了一遍，暗自摇头，水平就这样了，书法可不是一日之功。换了笔，仔细写下落款，“姜明颜祝小莲姑娘新年快乐。”没有印章，想了想，笑着就着墨汁按了个手印。
　　
　　这一天，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年关。
　　一大早，小莲温柔地叫醒姜明颜，早饭之前便开始净身。大厅中隔着一道屏风，后面是热气腾腾的一大桶水。不顾姜明颜的反对，小莲坚持在一旁伺候。虽然不认为自己到了无力自理的程度，但姜明颜还是妥协地脱下自行设计的宽大起居服，只着小衣，在小莲的注视下跨进木桶，浑身一下子被温暖的水包围起来，便舒服地仰头靠在桶边，闭上眼睛。
　　站在一边的小莲，看着姜明颜的形状，不觉一呆。南诏第一美男子赤裸着身体，清丽的脸庞表情舒缓，在水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令她第一次对主人的命令有了其他的理解。这样一位美人，即使不是南诏的废主，也值得主人金屋藏娇。
　　洗过了身体，又开始洗头。小莲指挥奴婢在屏风外面安置好软塌，再请姜明颜出来躺在上面，小莲站在身后亲自动手细细清洗梳理根根黑发。姜明颜躺在上面十分舒服，心中觉得有趣，这简直就是自己世界里面发廊的设施嘛！看来论起享受，谁也比不上古代的权贵。
　　小莲正用皂角洗着姜明颜的头发，就听他问，“你会按摩吗？”
　　小莲一愣，“按摩？”
　　“嗯……”姜明颜找到了古代近似的词汇，“就是推拿。”
　　“您是要……”
　　“你会在头上推拿吗？就是简单捏捏头。这几天我有些闷，头总是沉沉的。”
　　小莲的手轻轻伸进浓密的头发里，一点点地按着，姜明颜高兴地说，“就是这样！抓的时候再用点力……这样正好……好舒服……”
　　只觉得小莲的手在头上各个地方游走，姜明颜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不时还发出舒服的感叹，渐渐又有了睡意。姜明颜舒服地表情也感染了小莲，她就着热水不时地舒润，用心地按着。早晨的阳光从窗幔缝隙中透进来一个个光柱，光柱里飞舞的细尘和热水的水雾衬托着这一双专注的人，楚覃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走到小莲身后，双手插进了姜明颜的黑发，不著痕迹地代替了小莲。见了楚覃的眼色，小莲也默不作声，搬了绣蹲让主子坐着，退了出去。
　　“嗯……就是这里。”姜明颜感觉不时闷闷疼痛的部位正被一双手温柔地揉按着，“这里总是会闷着疼，现在可舒服多了。”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姜明颜满足地叹着气。
　　楚覃不做声地又按了一阵，只听姜明颜略带慵懒地说，“小莲，你累了就停下，不用管我。”说着打了个哈欠，“我想再睡一会儿。”
　　楚覃抿嘴笑了，“睡？我的陛下，今天会很忙，你可没时间睡啊！”
　　若不是楚覃有意地按着，姜明颜几乎马上就会跳起来。“别动！头发上全都是水。”
　　姜明颜又老实躺下，侧着头，“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我？头不舒服也不说话，这宫里有得是太医。”
　　姜明颜轻哼一声，“除了小莲，你连其他下人都时刻注意不让我见到，更何况是大夫。”
　　楚覃没有接话，叫了小莲进来，为自己净手，为姜明颜洗净头发，再看着美人坐在镜前，由小莲吸干发上的水，细细梳理。黑发掩映中的姜明颜，别有一番令人心动的美。
　　楚覃享受的很，但在他的注视下，姜明颜有些坐不住，无奈头发在小莲的手里摆弄，只好冲着镜子里的楚覃瞪眼睛。等到小莲轻声说“好了”，姜明颜只觉得脖子都硬了。再看看自己，头上梳了一个髻子。虽然只是一个髻子，但形状弧度都有说不出的雅致，衬得整个人都清爽儒雅起来。
　　楚覃看了看，好像很满意，“还是南诏传统的发髻适合陛下。”
　　小莲拿着饰品盒子到楚覃面前，楚覃指了指，“这个好。”很快，这个楚覃认为好的东西就被别在了明颜的发髻上，两排蓝色的石头，中间一颗夺目的明珠，加了饰品，人又不一样。
　　刚想皱眉发作，又见小莲拿着一摞衣服过来，“请更衣。”
　　更衣？姜明颜本页没指望楚覃回避，索性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任由小莲将衣服一层层地为自己套上，忙活了半天，加了最后的腰带，再看楚覃，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热切了许多。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的就是这样一身纯白的皇家服饰。”楚覃说。
　　小莲后退几步，心中也是不禁赞叹。南诏果然是盛产美男子的国度，习俗也十分讲究男人的衣着服饰。这是件珍珠白的正装，衣襟袖口都滚着半指宽的淡蓝上古龙纹，姜明颜这样一穿着，骨子里都透着逼人的高贵、清雅。
　　姜明颜被摆布得不耐烦，“好了，接下来是做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祭祖。”楚覃笑着说，“院子里已经摆好了祭台，请陛下移步，过了时辰就不好了。”
　　祭祖？姜明颜暗暗叹气，这南诏传统的仪式看似不少，不知还要麻烦多久。走出房门，发现内院廊上檐角都挂着大红的喜庆穗子，上面的各种图案显然是有讲究的，但姜明颜也说不出每一个都代表些什么。院里摆着全副的祭拜器具，没有牌位，只有两支蜡烛，一束香，案前一个软垫。
　　想了想，姜明颜走上前去，就着蜡烛点了香，撩开衣襟跪在垫上，举香过头，闭上眼睛默默祷祝。老天，求你保佑我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虽然我不能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娶妻生子虽然他们也当从未生过我这个儿子；老天，求你保佑我在这个世界里顺顺利利，因为这是你跟我开的玩笑，你应该负责到底；老天，我想要一个人，一个相守白头，不离不弃的人，不管要等多久……
　　楚覃和小莲站在一边，都觉得姜明颜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肃穆表情，香头的青烟袅袅，直上青天，不知道姜明颜在祷祝些什么。
　　午后的饭食是南诏传统的年节点心，简单吃过，姜明颜又跟着楚覃见样学样地搞了一系列什么南诏王室的繁文缛节，休息了一阵，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天色一黑，整个庭院便点起准备好的精致宫灯，灯纱上都是吉祥如意的图案，楚覃带着姜明颜出来，小莲在内院中轻盈地一福，“恭祝主子万事如意！”
　　楚覃微笑着抬手，小莲闪身，露出身后准备好的一小桌酒菜来，桌子四周备着暖炉，楚国南方的冬天并不太寒冷。
　　黑夜之中，一身纯白的正装衬出姜明颜一头黑发，一双黑眸和两片红唇，显得格外典雅美丽。两个人坐在酒桌前，抬头看着满院的张灯结彩，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吃菜、喝酒，一壶又一壶。
　　“什么是年？”楚覃忽然问。
　　“年？”姜明颜喝了口酒，“一个节日。”
　　楚覃偏头想想，“好像南诏还有别的说法。”
　　“哦。”姜明颜笑了，“是有一个说法，但不一定是南诏的。传说年是一种怪兽，每到一定的时间就会跑出来骚扰百姓，过了这个时间就叫做过年。”
　　“奇怪的说法。”
　　姜明颜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奇怪。”说着，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风中摇摆的宫灯，内院是这样，外院也透过来明亮的光，想必也布置得华彩非常吧！可惜，此年非彼年，此人非彼人。
　　发现姜明颜脸上有些落寞，楚覃问道，“怎么？不好看？不喜欢？”
　　姜明颜摇摇头，“怎会不好看？只是有时候，越是热闹，越是好看，就越会觉得寂寞。不是不喜欢，可那些都不是我的，自然就会觉得孤单。”
　　楚覃愣住了，这话直直刺进自己的心里，多年来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一股脑涌上心头，不知道自己想哭还是想笑。稳了稳心神，楚覃道，“要怎样才会觉得不孤单？”
　　这话把姜明颜问住了，良久才听他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
　　仿佛夜里从未这样安静过，即使四周被各式灯火照得通明，即使火红的年节彩饰将四周装点得热闹喜庆，但在楚覃眼里，一切都忽然静止。眼前只有这个年轻的男子，微微蹙着眉头，烦恼着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孤单、不寂寞。好像多年之前的自己，在那样盛大的迎春大宴上，看着父王高高在上地坐着，看着兄长各怀心事地推杯换盏，看着母亲在父王成群的妃嫔中谨小慎微地微笑，即使自己被臣子讨好地包围着，心里也从来没有那样空荡过。
　　现在才知道，也许那种感觉就是孤单，就是寂寞。
　　“也许……有一个方法可以觉得不孤单、不寂寞。”说着，楚覃捉住姜明颜的手，将他拉到内室，推到床上。没等姜明颜反应过来，楚覃一双火热的唇就印上了他的。
　　“不要这样！”姜明颜推开，但楚覃双手一错，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你的拒绝对我毫无用处。”
　　姜明颜挣扎不过，身上华丽的衣饰已被楚覃剥落大半。
　　“那年也是过年，你大宴群臣后唯独将我留在宫里，”楚覃一边亲吻着美人的脖颈一边说，“是不是也因为寂寞？”
　　“我不是……”
　　“那年你怎么做，现在我就怎么做。我不管你记不记得，我记得就足够了……”
　　“你……不……”
　　外面刮过一阵风，小莲用手护着刚温好的酒，从后面转回内院，发现酒桌旁已经人去椅空，只剩下宫灯在房檐“吱呀”摇晃。
　　
                  龙凤呈“祥”
　　这年过得荒唐，喝着酒，不知怎么就被拉到床上去了。反抗也不得要领，还是被人家得了手。第二天一睁眼，便看到楚覃神清气爽地看着自己，被子底下依然是肌肤相亲，姜明颜心里自然不好过。一而再，再而三，难道日子就由得他这样不情不愿地过下去？虽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是心里还有一个霍彦，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看来，不管怎样，还是先逃了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每天望着高高的宫墙，发现一个有了几千年智慧积累的现代人，在最原始的状态下依然是束手无策。
　　姜明颜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楚覃宫外府第的气氛也有些紧张，因为媛妃心情不好。过年那天，楚覃只是派人回家走了一趟，说没有时间过来，更没有回家过夜。之前府里的管事被召到宫中，虽然很快就回来了，但也回禀说是询问过年的事情。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爱荷看着主子整日思念夫君，唉声叹气，心里不爽。忽然记起上次进宫送食盒，转眼间就被转送到了戒备森严的凤台殿，事有蹊跷。想来想去，还是告知了媛妃。媛妃从凤台殿打听到的消息，那里的确住着一位贵人，平常下人都不得见，三殿下倒是常常出入凤台殿，过年那晚还留宿于斯。就算是藏了小妾，也没有这么见不得人的，媛妃左思右想，觉得还得进宫走一遭，亲自会一会这位贵人。
　　天阴沉沉的压着头，看样子是要下雪了。姜明颜到院子里走了几圈又回到屋里，暖炉烤得人热烘烘的，左右看看，觉得没有事做。前几日将《独爱莲》郑重地送给了小莲，小莲恭维了句字好，于是兴致勃勃地练了几天，如今又觉得烦了。天生的活跃，做不来这么安静的事情。可惜小莲不跟他聊八卦，不过当记者的老本行，还能有点用处。走了几个来回，将自己摔倒在床上。正觉得无聊，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传来。
　　“大胆奴才！胆敢拦我？”一个女人高声说道。接着是小莲的回话，声音低沉听不清楚。
　　“这凤台殿怎么就来不得？”还是那个声音。
　　“今日我就是要进去看看这位娇客！”依然是那个声音。
　　“你让开！”
　　这真是一次有趣的对话，只听见甲，未听见乙。不知道小莲到底说了些什么，将这位女客越激越火，声音更大了。
　　嘿！有事情干了！姜明颜一翻身做起来，披了件外衣就出了门。从屋檐下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一位珠光宝气、气质不俗的女子站在内院，身边带着个机灵的小丫鬟，小莲背对着自己挡在她们面前。
　　要知道媛妃能进得门来，也是不易。宫里随行的小厮来报说今日殿下奉旨巡视西山教练营，一大早就出宫了。媛妃这才直奔宫里的凤台殿。凤台殿三进院子守备森严，仗着自己是兵部大员的爱女、三殿下的正妃，一路闯了过来。直到内院，又被小莲拦了一道。小莲不动声色，话里也绝不授人以柄，只是说什么也不把媛妃放在眼里，口口声声是殿下的严令，身上也带着武艺，软硬不吃。若不是听到外面有些吵闹，姜明颜生了兴趣出来看看热闹，恐怕媛妃一路的过关斩将就要夭折于此了。谁知道，这热闹正是自己的。
　　见姜明颜出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小莲施礼问安，故意恭敬得肉麻，“主子安好。”
　　爱荷注意到这位身上的衣服正是那天在巧红房里见过的款式，穿在这美男子的身上，更显得飘逸华美。
　　媛妃直勾勾地看着姜明颜的脸，的确，美得惊为天人。上上下下打量几个来回，不得不承认，这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特别是身上不卑不亢的气质，仿佛闯进来的自己才是冒昧的那一个。
　　对姜明颜来说，也许不速之客冒昧了些，但也正好解了无聊，微笑着问小莲，“这两位是……”
　　没等小莲回话，爱荷便带着傲慢说，“这位是三殿下的正妃娘娘。”
　　原来是楚覃那小子的老婆，姜明颜一笑，“你好，初次见面！”
　　“大胆！见了主子，还不行礼？”爱荷护主，见了姜明颜的美貌，心里更是不忿。
　　媛妃一双美目也盯着姜明颜，想到了是自己丈夫金屋藏娇，但没想到是位男妾。见爱荷说了话，自己也端正了姿态，好整以暇，等着姜明颜见礼。
　　哪知姜明颜“呵呵”笑道，“小姑娘，这位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主子，你说这样的话好生无礼啊！”看着这两个女人的架势，瞪着眼睛的模样，就算没有失态地上前撕打，心里也是抱着敌意。可惜姜明颜根本就不买楚覃的帐，更别说这些打翻了醋坛的妻妾了。“两位若是前来拜访，就请移步内室喝茶。若是来撒气找茬的，恕我不奉陪了。”姜明颜一挥手，“小莲，送客！”
　　“是。”小莲答应着，刚要招呼外面的侍卫进来，便听见媛妃轻轻一笑道，“本宫前来就是为了拜访一下凤台殿的贵人，怎会是撒气找茬呢？”媛妃暗忖，看来这个男妾不简单！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无论如何也要跟这个男人过过招才行，知己知彼才好胜券在握。
　　姜明颜一笑，“那就请进吧！”
　　小莲引着媛妃进了内室，两人坐在桌前，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小莲出去准备茶点，赶忙叫人给楚覃送信，回头又进屋伺候。
　　媛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凤台殿，以前不是没有来过，但现在的凤台殿显然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整个大殿已经被仔细装饰过，而且处处流露着主人的喜好和用心，生活的安宁气息随处可见。墙边多宝格里摆着几件楚覃平日喜好的珍玩，那件山水花鸟的锦绣屏风也是楚覃的最爱，爱荷说过的月锦外衣随意搭在软塌上，一张宽大的书桌上还有残剩的笔墨。媛妃眼睛一痛，看见了自己送过来的攒花流金食盒摆在塌桌上，转头又瞥见屏风后掩映的那张雕花檀木大床，心里有是一刺。
　　
　　姜明颜耐心地等待媛妃对室内的参观，跟随着她的目光转到这里，又移到那里。等待良久，媛妃说话了，“还未请教……”
　　“哦，我叫姜明颜，生姜的姜，明月的明，容颜的颜。”姜明颜刻意说得清楚。
　　“姜……明……颜……”媛妃缓缓念道，接着话里有话地说，“姜是西宛大姓，西宛美女天下闻名，看来男人也俊美非常。至于名字，倒是跟南诏那个祸国殃民的废主明颜同名。”
　　姜明颜笑了，面对媛妃的嘲讽，没有生气，甚至有些开心。看着姜明颜的笑容，媛妃一愣，随即脸上也刻意堆出笑意，“殿下得大王器重，日夜在宫中办差，十分辛苦。明颜替本宫在宫中伺候，我应该感谢才对。”
　　“慢着。”姜明颜笑道，“媛妃不必谢我，我并不想在这里，更别提伺候那个楚覃了。可惜势单力孤，被软禁于此，逃也逃不出去，反抗也反抗不了，实在是无奈至极啊！”
　　一番话说得媛妃怒火中烧。什么？被软禁？
　　“大胆！”爱荷替主子发作，“竟敢直呼殿下名讳！”
　　姜明颜斜眼看了看爱荷，收敛了笑容，“名子起了就是给人叫的。我叫他楚覃怎么了？我没骂他就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
　　爱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这个男人虽然俊美异常，但绷起脸来，却没来由地有种天生的威严，令人只觉泰山压顶，不敢再放肆。
　　媛妃心里又羞又气。自己也好，宫外府第的几个侧妃也好，那一个不是巴望着得到殿下的宠幸，日盼夜盼。就连自己这个正妃，一个月也不过能见丈夫两三次面，这个男妾在宫中相伴，看起来又是殿下宠幸非常的人，居然能够这样贬忤自己所珍视的，真是罪不可恕！但转念一想，此人毕竟是现在殿下眼里的红人，不清楚底细之前，还是谨慎为好。
　　想着，媛妃横了爱荷一眼，作势道，“主子们说话，爱荷不得放肆！”接着转向姜明颜，“不管怎样，你已经身处宫中，既然伺候了殿下，让殿下心中欢喜，那你就是我媛妃恩人，一个谢字还当得起。”
　　姜明颜复又轻笑，“我已经说得明白，我在这里不是我愿意的。如果媛妃能够让在下离开此地，再也不用看见楚覃，那媛妃可就是我的恩人了。”
　　媛妃退一步，姜明颜便紧逼一步，口口声声被逼无奈，一口一个“楚覃”，丝毫不将殿下放在眼里。话说到这里，媛妃也不能再忍，“被殿下宠幸，那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我劝明颜，这荣华富贵来之不易，在宫中，更是步步险恶，只有管好自己的舌头，才能换来性命长久。”
　　姜明颜有意凑近媛妃，“我从来不管自己的心，更不会管自己的舌头，也绝不想过虚假的生活。你今天为什么来，我很清楚。咱们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转头冲小莲说，“你带着这个……爱荷下去，我想跟媛妃单独谈谈。”
　　“主子……”小莲“噗通”一声跪下，“莫为难小莲。”
　　姜明颜定定地看着小莲，“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你们出去。”
　　沉默良久，小莲低声答应，起身拉着爱荷就退到了门外。室内只剩下媛妃和姜明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说吧！”姜明颜为自己添了茶，“这里没有别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媛妃盯着姜明颜看了半晌，“你不单容貌脱俗，就连脾气秉性也与众不同，怪不得能迷住殿下。”
　　姜明颜喝了口茶，等待下文。
　　媛妃冷笑道，“我乃大楚兵部大臣元朗之女，父亲在朝，三个兄弟都在为朝廷办事，领兵镇守各处关隘。论身份是三殿下的正妃，论出身是对大楚有利的兵家之女。你就算再美艳超凡，也敌不过这些世俗权势，注定斗不过我。”
　　姜明颜看了看媛妃，有些奇怪，“为什么你认定了我要跟你斗？而我，只是一个无力改变命运的的人，并不想跟谁斗、跟谁争。”
　　“可是你斗了，你争了！”媛妃声色俱厉，“我元家祖上有过年的习俗，只要可能，殿下在过年这天都会陪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祭祖、拜天，祈求一年平安。可是今年，他在宫里陪着你，连家都未回。我为他亲手做了点心送来，表达我的思念，可是他竟然送到这里，供你享用。我不管你到底是怎样，既然跟我争了，那莫不如就争到底！现在你受宠，但总有失宠的那一天，到时候别怪我心狠！”
　　“就算是我无心于此，你也要你怪我？”
　　“要怪，就怪你这张脸让殿下迷恋。”媛妃很恨地盯着那张俊美的脸。
　　“奇怪！为什么自古以来，丈夫花心，做妻子的总要去怪别人？”姜明颜苦笑，“要知道楚国三殿下有权有势，真要是强要了谁，那人想反抗恐怕也没有力量。偏偏再遇上您这么一位不讲道理的娘娘，被你家殿下看上的人岂不是没有活路、心伤命苦？”
　　媛妃笃定地说，“如果一定要有人伤心，那一定不会是我。”
　　看着媛妃的样子，知道这是个封建社会得不到平等地位的女人，就算是身居高位，姜明颜也觉得她有些可怜。就像自己无力挣脱这个牢笼，对媛妃来说，可能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更大的牢笼吧！
　　“你想要楚覃，甚至想要独占他都无可厚非，因为你是他的妻子。可惜世道如此，既然注定你不能独占丈夫，倒不如想开些。跟你争丈夫的人里，不包括我，只要有可能我就会离开。” 姜明颜轻轻叹了口气，“别去怪别人勾引了你丈夫，首先要知道是你的丈夫背叛了你，情债也应该找男人们去讨要。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到最后，赢得还是男人，不如对自己好一点，让每天都过得快乐而有意义。”说到最后，姜明颜连流行歌曲的歌词都说出来了。
　　媛妃的话里剑拔弩张，换来的却是姜明颜心平气和、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向姜明颜看去，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些怜惜、一些恳切。
　　两人正在默默相对，忽听门外小莲叫道，“殿下！”接着，房门被推开，楚覃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小莲和爱荷跟在后面。
　　媛妃连忙起身，温婉施礼，“殿下。”声音不大，好像知道是自己的不是。
　　楚覃看了看坐着不动的姜明颜，又看了看站在一边楚楚可怜的媛妃，“你们好兴致啊！”
　　“没什么！”姜明颜抢先说，“好不容易有了访客，自然要好好聊聊。”
　　“哦？”楚覃坐下，“聊了些什么？”依旧看着姜明颜。
　　姜明颜笑了，“聊了一位妻子对丈夫的真情。”
　　楚覃凝视着姜明颜，眼波明灭不定。良久才说，“然后呢？”
　　“然后觉得，你应该好好对待你的妻子，爱她、忠于她。”姜明颜一边添茶一边说，“各人得到属于各人的东西，就够了。何苦放着身边的人不知珍惜，还要强迫别人？”
　　楚覃的眉头立刻锁成一团。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本来出了意料之外的变故，心里就不舒服，又听了姜明颜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毫不在意自己的一番苦心。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楚覃一把捉住姜明颜肩头，一手将桌子上的茶具锦盖统统扫到地上，在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响声中，姜明颜被楚覃仰面牢牢按在桌子上。
　　楚覃直视着姜明颜的眼睛，“我要什么，不要什么，谁是我的，谁不是我的，不用你来教。”说着俯身封住姜明颜的嘴唇，当着媛妃、小莲和爱荷的面，制住姜明颜的手脚挣扎，结结实实地强吻了一通。抬起头来，只见姜明颜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都泛起了红丝。楚覃伸手抚摸着那秀气的两弯眉毛，矛盾地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姜明颜，姜明颜倔强地伸手一挡，楚覃随即看到因为热茶泼溅，姜明颜的手上已是烫红一片，心中更是生气。
　　“小莲，照看你主子。”
　　小莲称是，楚覃起身瞪了媛妃一眼，转身出去。媛妃头也不敢抬地跟随。
　　“楚覃！”姜明颜将他叫住，“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沉默片刻，楚覃说，“我说的话也是认真的。”
　　
　　出了内院，便看见一排排五花大绑的侍卫在外院跪了一地，媛妃心中一惊。
　　楚覃看也不看地说，“我记得下了严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凤台殿。身为军士，不从军令，就应军法处置。”
　　身边一位将军朗声说道，“当斩！”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殿下！”小莲快步出来，“屋里的主子有话，说请殿下饶了他们这次。还说，媛妃娘娘温文尔雅、仪态大方，望媛妃娘娘时常到凤台殿走动。”
　　楚覃脸色微变，深深吸了口气，“既然有人说情，你们就下去各领30军棍！记得贵人的恩惠，下不为例！”说完看了看站在一边表情胆怯的媛妃，“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错爱加身
　　经过媛妃这一场风波，姜明颜似乎也有所察觉，时常静静地凝神思索，也许……楚覃对自己的确有心。媛妃的攒花流金食盒是她的一份心，那自己身边所有的一切，是不是楚覃在暗暗用心呢？如果不是感到威胁，媛妃也不会冒然来见吧！
　　正妃前来宫中探查，楚覃有所顾忌，没有再追究。一向活泼的姜明颜也变得深沉了许多，单独与楚覃相处多了些戒备，按照自己世界的原则，绝不能与有家室伴侣的人牵扯不断，本来自己心中就有着霍彦，何况楚覃有深爱他的妻妾，所有的事情都不应该偏离原来的轨道。
　　有风就会起浪，楚覃从郊外的教练营紧急回宫的有人看到的，回来直奔凤台殿大发雷霆是有人传说的，平日安静的凤台殿出了这么档子惊天动地的事，捂也捂不住，宫里渐渐流传着三殿下金屋藏了个男娇娃，越是神秘就越发引人好奇。楚覃干脆对外也毫不回避，只是凤台殿的守卫更加森严，小莲侍奉得也越发仔细。
　　楚覃照旧时常到凤台殿坐坐，渐渐地，这里就变成了大楚三殿下的另一个比较固定的居所。有时候，甚至会将奏折带来，安静地在不断练字的姜明颜身边批到深夜，常常不得不留宿，但对姜明颜都还尊重，最多是拥搂着熟睡，没有从前霸道的占有。既然楚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姜明颜也渐渐心安理得起来，如往常一样安排自己的生活，既不干扰楚覃，又不容被他人打扰。
　　这两人各顾各的生活，但外面的风言风语就盛了起来。奴才们常常在凤台殿前面经过，但都看不见传说中貌比天仙的正主，只是传说三殿下对这位男妾隆宠备至，气势甚至将坐镇宫外府邸的正妃活生生压下一头。这事就大了。
　　大楚北邻大燕、大齐，南邻南诏和东旭，邻国多，各处关口要隘也多，天然就存在各国武力威胁的大楚，历代知名天下的名将辈出，目前在朝廷军方坐头一把交椅的就是兵部大臣元朗。元朗是两朝名将，年轻时受到楚国成王的知遇，当成王疾病归天，是元朗带兵镇守了王城，辅助太子楚良登基。良王登基不久，各地就出现势力雄厚的王叔叛乱，要求割地封国，但两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并未妥协。一个是王室出身、太子培养，深谙政治之道，一个是草莽出身、武艺超群，不但得到了老一辈武将的赏识，也是新一辈将军唯马首是瞻的领袖；一个安内，一个攘外，硬是将叛乱镇压，迅速建立了新的稳固政权。十几年前，大楚被天灾所累，尽管有优秀的将领，但仍无力与南诏抗衡。即使在那样俯首屈辱的日子里，只要是提到大楚国的名将元朗，依然能在南诏面前挽回些颜面。多年的君臣相处，楚良王与元朗除了君臣之情外，还多了分患难之交、朋友之谊。
　　早就说要两家联姻，而元朗偏偏看好了不显山不露水的三王子楚覃，最心爱的女儿嫁了出去，如今女婿是继承大统公认的人选，自己的三个儿子也都镇守边关，是大楚和平昌盛不可或缺的基石。刚刚在南诏边境撤兵，北边的大燕和大齐也在蠢蠢欲动，兵事在楚国是最重要的政治课题。而三殿下对一个小小男妾恩宠无度，不但冷落了名将元朗的宝贝女儿，还大有男妾压过正妃风头之势，这对大楚来说就不只是三殿下的闺房私事了。没有多久，就连楚王也有所耳闻。
　　流言从后宫传到了朝堂之上，大臣们免不了窃窃私语，有交好的人跟元朗透气，但他始终不动声色。男妾？再得宠的男妾也不过是个男宠，不但没有地位，而且不能产子，楚覃的继承人最终还是会从自己女儿的肚子里生出来，只是……这话实在是不好听。
　　这天上朝，元朗在正阳阁外看到楚覃的时候，便略带威严地瞪了他一眼。见了岳父，楚覃上前施礼，元朗哼哼哈哈地应着，两人没什么，在一边观察的群臣心里便都有了数，在正阳阁外等候的人们这天格外安静。
　　不久，殿门打开，司仪太监传旨，群臣觐见，商量完了琐碎政事，话题逐渐向边境用兵靠拢。除了一部分步兵在提防东旭的动作，楚国南部基本没有战事，南方回来的精锐之师在都城郊外略作休整，北方的几个边关就传来信息，燕国最近在边境频频动作，操练兵士之声几乎在关内可闻。
　　“元爱卿怎么看？”楚王直接去问元朗。
　　元朗略一沉吟，“启禀大王，依臣之见大王不必忧虑，再过不久就是迎春节，燕国早已下了国书要出使我大楚，练兵背后有什么计较，恐怕也是在迎春大宴上发作，在此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应对。再说，北方有我元家儿郎镇守，大王尽可放心。”
　　“嗯。”楚王点头，看了一眼楚覃，依旧对元朗说，“大楚王朝，元家居功至伟。元家几个儿子都是不世出的将军，在边境保我大楚子民安康，元家唯一的女儿也嫁给了覃儿，朕视如己出。”说着转向楚覃，“王儿，要好好照顾你的正妃，不可辜负元家。”
　　“是。”楚覃低头。
　　楚王看看楚覃，觉得话应该说得再明白一些，咳嗽了一声，接着说，“最近，宫内朝中都有关于你的流言，朕望你行为检点，将心放在我大楚社稷上。那个凤台殿……也要料理好。”
　　楚覃抬头看看父亲，略一犹豫，干脆迈出一步，正式回禀，“父王，关于凤台殿，儿臣有事启奏。”
　　“说。”
　　“儿臣近日遇见一男子……”刚起了个话头，左右丞相连同几位大臣都掩饰不住惊讶之色，就算这事情大家都略有耳闻，但大王话已点到，殿下又何苦这样直白地一一道来。
　　“此人不禁样貌令儿臣心动，就连才情学识也令儿臣钦佩不已。对世事百态，此人都有与众不同的见解。”楚覃面无表情地说，身旁的大臣们却已变了脸色，“儿臣自幼在宫中接受教习，其间又在南诏出使三年，自量有识人之能。”说着，楚覃话题一转，“儿臣与媛妃是少年时的夫妻，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其间深情厚谊自不必言。但得遇凤台殿主人，实乃儿臣之幸，还请父王明察。”
　　一席话娓娓道来，却令楚王、元朗和一干大臣呆愣半晌，不知该如何接话。楚王深深看着楚覃，此子是他唯一看好的儿子，给与了深厚期望也相信他的能力，竟然会有这样一个男子，令楚覃说出这番话来。元朗也在一边暗暗思忖，事情并不简单。
　　良久，楚王轻轻叹了口气，“你是要……”
　　楚覃直视楚王，“儿臣希望此人能永生相伴左右。”
　　“大楚没有立男子为妃的先例，何况朕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楚王说，“召此人觐见。”
　　“父王！”楚覃急忙说道，“此人并未俯就，儿臣……需要时间。”
　　楚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楚覃深吸一口气，说，“眼下他尚无意于儿臣，无意留在我国，所以……”
　　现在轮到楚王叹气了，群臣也跟着摇头，但楚覃的态度依然坚决。楚王定定地看着楚覃良久，起身拂袖而去。在群臣的注目下，楚覃也转身离开。走出正阳阁，最想去的地方依旧是凤台殿。站在宫墙间的路上，望了望凤台殿的方向，楚覃最终还是往自己的正殿走去。
　　
　　在场的几位大臣都知道事态的怪异和严重，将自己的嘴管得严实，楚覃在朝堂上的话并没有传出去，但他身上的压力依然沉重。从那天气，没有人再提起凤台殿，但看向他的眼神分明都在等待这位将来继承大统的三殿下给出一个结果。与楚覃相反，姜明颜的的确确没有丝毫压力，该吃什么吃什么，该喝什么喝什么，每天在有限的空间自己找乐子，甚至请小莲向住在宫外府邸的媛妃下过帖子，打算青梅煮酒。一是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生面孔，二是也想打听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面对楚覃的殷勤，姜明颜也是装作不知，有时候故意用坦然直率的目光与楚覃热切的眼神对视，搞得楚覃有些抓狂。
　　这天楚覃刚解决了几个棘手的问题，趁着清闲吩咐下去，要在凤台殿用膳。等晚上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楚覃静悄悄地走进凤台殿内院，只见姜明颜正手拿筷子，无聊地在桌子上支着肘。见了楚覃，姜明颜笑得开心，“可以开饭了！”说着，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排骨到嘴里。
　　站在一旁的小莲赶忙为楚覃倒上温好的酒，伺候楚覃坐下。
　　“饿了？”楚覃看着姜明颜的吃相微笑。
　　姜明颜含着排骨摇头，“不饿，就是怪馋的。”
　　微风吹起姜明颜鬓间的发丝，楚覃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拢，“在外面吃饭，冷吗？”
　　姜明颜不着痕迹地躲开，指了指围在周围的火炉，“有这么取暖的家伙事，怎么会冷。”
　　楚覃一笑，开始喝酒吃菜。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等酒过三巡，肚子里有了食，两人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楚覃端起一杯酒，“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明颜真是好才情，以前怎么没发现？”
　　姜明颜一愣，笑了，“我送给小莲的东西，你也要看？”
　　“这样好的诗句不流传天下，岂不是天下文人的遗憾？”楚覃笑道。
　　姜明颜也喝了一杯，“好诗好句多了，并不是每个都被推崇。听说讨伐我的檄文写得极其出色，有什么好句子吗？”
　　“哈哈！”楚覃笑了，“檄文写得再好也不过是檄文，登不了大雅之堂。我大楚国编撰在朝在野知名文人的典籍，诗词歌赋都有，就算是策论里也没有檄文的立足之地。”
　　“你看，能登大雅之堂都是君王喜欢的诗句，位高权重之人的评价，远远胜于诗词本身的优劣。好在民间总能将千古绝唱流传下来，你不传唱自然有人传唱，当权者的好恶不能将其湮灭。你信不信，如果檄文写得真好，一定也能千古留唱。”姜明颜有些挑衅。
　　楚覃眨眨眼睛，“比如？”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姜明颜说。
　　楚覃略一沉吟，“还有呢？”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楚覃思索半晌，“的确是好词，也的确不可能被收录到我楚国的煌煌大典。”
　　“是了！”姜明颜仰脖干了一杯酒，楚国的名酒口味香醇，就算是醉了，也并不难过。
　　楚覃微笑看着姜明颜，“一国之君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就像是个谜，总也让人猜不透。”
　　“谁也不要去猜谁。谁也猜不透谁。”酒劲有点上头了，姜明颜抚着额头说。
　　姜明颜似乎话里有话，楚覃叹了口气，“可我就想猜猜你这个谜，想看看谜底，看你到底想要什么，在乎什么。”
　　姜明颜没有说话，楚覃环顾四周，“上天眷顾我大楚，这些年风调雨顺、百事昌和。我楚覃有朝一日也会站在国家的最高处，决定着一朝兴衰。不论是大楚、我，还是这凤台殿，这一切都不美、不好吗？”
　　姜明颜也看看四周。长廊上挂着的新年饰物还没拆除，精美的宫灯挂在檐上。透过开着的大门，看得到室内熟悉的景象，精致的铜镜、细密的纱幔，据小莲说，就连自己身上外衣的一条月锦腰带就值普通人家吃喝三年。再看看楚覃，英俊的面孔有野心，也有真诚，以前就听说过楚国三王子权势正隆，那位媛妃紧张挂念的心上人在这里不断地向自己献殷勤……这一切都很好，但是……姜明颜又干了一杯。“这些……都不是我的。”
　　“如果是你的呢？”
　　“是我的？”姜明颜看了看楚覃，觉得自己有点醉了，呵呵笑着，闭上了眼睛，“如果这风是我的，我会觉得它在安慰我的寂寞；如果天上的云是我的，就算抓不到，也会觉得它变化莫测的形状是在向我传递信息；如果这杯酒是我的，那么它一定是想融进我的血液，走到我的心里……可是楚覃，拿周杰伦的话说，你不是我的那碗面。”
　　楚覃蹙起眉，“周杰伦？”
　　“只是山野村夫，你不会知道。”姜明颜连忙解释，“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饮，楚覃，你不是我取的那一瓢，你明白吗？”
　　楚覃听明白了，“那……谁是你的那一瓢？”
　　姜明颜微微笑了，好像想起了美好的往事，是谁？当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年轻将军，自己掉进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看对眼的人。霍彦，不知道你在哪里，是不是在找我……
　　楚覃看着姜明颜嘴角温暖的笑意，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便冷冷地笑了，“记得你曾经问我，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边境上的大秋庄？”
　　姜明颜不知为什么楚覃会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件事。
　　楚覃笑着，继续说，“那是因为我和明潮有个协定。明潮想要得到王位就必须找到外援，找外援又不必失去国土，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我不要南诏寸土，却要一个人——南诏大王明颜。只要给我人，该陈兵的时候我就会陈兵，该退兵的时候我就会退兵。”
　　姜明颜渐渐收敛笑意，楚覃接着说，“人我已经得到了，明潮也得到了王位，边境上的大兵已退，皆大欢喜。”
　　“是……高图？”姜明颜脸色苍白，“高图他……”
　　“为什么不怀疑另一个？”楚覃问道。
　　简单的一个问句，像一把利剑刺进姜明颜的心里，“另一个？”
　　“你身边不是有两个人吗？”楚覃毫不退让，“不是高图，是另一个。”
　　姜明颜略一思索，摇摇头，“不可能。”
　　楚覃的微笑有些残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别的我不知道，霍彦……我很了解。”
　　“霍彦”二字一出口，楚覃便看见姜明颜全身一震，他机械地重复着，“霍彦……”
　　“是霍彦告诉我的。”
　　姜明颜猛地抬头看向楚覃，“我不相信。”
　　楚覃暗暗咬牙，接着说，“如果霍彦不说，别说明潮找不到你，我的探子在南诏搜索多时，也没有你的踪迹。南诏的都城近阳、南部几个忠于你的家族，我都像梳子一样筛过。谁也不会想到你会到边境的大秋庄，住下来不走。”
　　姜明颜依旧坚持，“我不相信。”
　　“我会让你相信的。”楚覃深吸了一口气，“很晚了，休息吧！”说着站起身来，手伸向姜明颜的肩膀。
　　姜明颜一闪身，躲了过去。
　　楚覃看着姜明颜清丽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知道其间几个月你是怎么过的，我只知道从得到你的那一天，你就是我的。不管我是不是你的那一瓢水、那一碗面，你都是我的。这世上不再有什么南诏大王、南诏亲王明颜，只有我楚覃身边的明颜。你明白吗？”
　　姜明颜定定地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没有反应。
　　
                  心伤如斯
　　姜明颜懊恼地在床上翻来翻去。将被子蹬开，不一会儿就会觉得冷；将被子盖在身上，烦躁的心情又会憋出一头的汗。怎样都不舒服。已是深夜，姜明颜依旧睡不着，静静地、孤单地躺在那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三天……已经三天了。楚覃的话就像是不断骚扰的蚊蝇，尽管一再劝说自己不要在意，但姜明颜还是不由自主地将楚覃的话反复琢磨。自己的行踪到底是谁泄露的？高图？姜明颜还记得那张老脸上的忠诚和爱护，他……怎么可能装得了假？霍彦？不，更不会。还记得他插着手站在暗影里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点不屑的神情；还记得他被自己拉下水做什么团练教练，尽管不愿意，但也做得认认真真；还记得他在温泉边，在床榻上，不论是粗鲁还是温柔，都是火热的人；还记得他在教练场上……还记得他骑在马上……还记得最后一次他向自己告别……最后一次从自己身上抽身而退……不会！
　　也许，是别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告了密，这也并非不可能。姜明颜疲惫地揉揉发痛的额角，这么累，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三天，小莲第二天就发现了姜明颜心神不定，便端来了安神的药汤。姜明颜喝了，除了越发头晕，还是睡不着。楚覃来过一次，被他拒之门外，只有一句话，“拿出让我相信的证据来！”三天，不管是吃饭还是闲坐，脑子里都有根筋紧紧绷着，是谁……是谁……练字更不可能，讲究的是气定神闲，姜明颜提笔写下两个，不是横不平，就是竖不直。
　　姜明颜只埋怨自己沉不住气。当年手里几个选题同时进行，上一个播出的节目还遭到威胁说“小子走着瞧！”姜明颜也不过是瞧了瞧，给了面子就得联系下一个采访对象，饭碗也好，事业也好，那容得患得患失想那么多？现在是闲人一个，胡思乱想起来八匹马都拉不住。姜明颜深深叹了口气，干脆坐起身来，下床出门看月亮，不逼迫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好了。
　　刚站了一会儿，便见小莲拿着锦袍出来，“还没到春天，夜里风大，小心着凉。”说着，小莲将如月光般的华丽锦袍披到了姜明颜的身上，“还是……睡不着吗？”
　　姜明颜抓住了锦袍，微微苦笑，“我不睡，是不是累得你也睡不成？”
　　小莲没有答话，默默地站在姜明颜的身后。
　　“小莲，你有没有……特别伤心的时候？”姜明颜忽然问道，“有没有过心爱的人？”
　　小莲沉默许久，幽幽地说，“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没饭吃，哥哥偶然救了只受伤的兔子，给我悄悄养着。后来父亲发现了，不管我怎样哭闹，还是将兔子杀了。炖了一锅兔肉，还把兔皮缝在了我棉袄的里面。”
　　“你很伤心？”
　　“是，很伤心。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吃兔肉。冬天的时候一穿上棉袄，就会想念小兔子，但那棉袄还真是暖和。”
　　姜明颜轻轻笑了，“小孩子的伤心。”
　　小莲也笑了，“那有什么办法呢？养着兔子的时候，我摘最新鲜的绿草给它，每天陪它玩耍，为它治伤。没能力保住它的时候，就要像平常那样过活。没有那锅兔肉，也许我病重的母亲会更早离去，我的冬天也不会变得暖和。”
　　姜明颜微微点头，“也许我应该学你，豁达些。”说着回头冲小莲一笑，“我们回去吧！”
　　小莲伺候着姜明颜重新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吹熄了烛火，看着黑暗中的床幔顶帐，姜明颜不知不觉睡去。
　　
　　几天后，姜明颜正吃着午饭，听见内院的公公站在门口叫小莲。小莲出去一会儿回来，收拾了用过的残羹，便急忙打发姜明颜梳洗整理。
　　“什么事啊！”姜明颜坐在镜子前面不耐烦，实在是不喜欢自己的这张脸。
　　小莲一边动手收拾那如缎的发丝，一边说，“殿下传召，请主子更衣到正殿。”
　　楚覃？姜明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心中有不好的预兆，慢慢垂下了手。
　　小莲将姜明颜的发丝理顺，梳了个髻，拿来了大方华美的外袍，再轻轻将密罗绣花的腰带系上，领着姜明颜出了门。
　　内院孤零零地摆着一抬轿子，轿夫怕是都在外面候着。如果这时候有好心情，姜明颜一定会笑出来，和韦小宝逃出宫的路数如出一辙，但是现在……小莲打开轿帘，姜明颜坐了进去。然后听见小莲将伺候的下人们叫进来，轿子晃晃悠悠地被抬起。
　　不知走了多久，轿子停住，然后是轿夫窸窸窣窣离开的声音，接着，轿帘被掀起，“出来吧！”是楚覃的声音。
　　姜明颜略一迟疑，躬身抬腿下轿，等长身立住，便见楚覃微笑着看着自己。
　　上下打量了姜明颜许久，楚覃笑道，“多日不见，陛下更加美丽了。”
　　姜明颜皱着眉头，觉得有些好笑，“殿下传召在下，不知有何见教。”
　　“证据。”楚覃眉毛一扬，“你想要的证据，今天就可以给你。”
　　姜明颜咬咬嘴唇，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还在逞强，“那我倒要好好看看。”
　　楚覃眸子变得深邃，“你一定要好好看看。”
　　“跟我来。”楚覃向姜明颜伸出手，姜明颜定定地看着楚覃，缓缓将手交出去。两人一个在前引领，一个在后跟随，绕过了门厅，绕过了围廊，绕过了正堂，直到一处隐秘幽静的小室，楚覃扶着姜明颜坐在垫了锦褥的椅子上。地方狭小，姜明颜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见的是一面纱帐。
　　“这纱帐是东边进贡来的，只要安静地坐着不动，你就能看见外面的人影，外面却看不见里面。”楚覃说，“你要的证据，一会儿就到。”
　　姜明颜没看楚覃，却能感觉楚覃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这人有些古怪。小太监一边引路，一边心中嘀咕。
　　身后这人，一身的藏青束衣，走起路来无声无息，手脚肢体没有多余的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了觉得他是凭空带了张没有生气的铁面具，而他的坚硬的眼神，更好像在直白地告诉所有人，那铁还是从大楚国以坚硬精粹而名闻天下的老坑铁矿里出产的。走在这样一个人的前面，会让人忍不住时常回头去看，身后是不是跟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大楚国的宫墙里，小太监走得哆哆嗦嗦，但路过的丫鬟婢女们却丝毫感受不到小太监浑身上下冒出的寒意。难得有这么年轻英俊的男人进宫，看看他俊俏的嘴角，带着棱角的眉眼颧骨，比这宫里任何一位权贵都更有男人的味道。只需瞥上一眼，小丫头们便芳心乱动。小太监渐渐走上偏僻的道路，穿过一道门，又一道门，站在一处不显眼的雅阁前。来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屋，嘴角抿着冷酷的弧度，信步进入。
　　姜明颜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将目光投在眼前这遮天遮地的纱帐上，开始什么也看不到，谁知看着看着，渐渐地竟真的能看出人影来。只见楚覃坐在屋子中间，面前摆着全套的茶具，慢条斯理地逐个用热水浇淋。霍彦走进来，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情境。
　　“坐。”楚覃知道有人进来，连眼也没抬，抬抬下颌，示意自己面前的椅子。
　　霍彦坐下来，眼角打量着四周，不错，这样僻静的地方的确适合楚覃召见自己。不远处的纱帐后面有人的呼吸，不知是楚覃哪一个贴身的侍卫吧！
　　“三殿下别来无恙？”霍彦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楚覃。
　　楚覃微笑，“霍将军也别来无恙？”
　　“找我来，不是为了看我好不好吧！”霍彦看着楚覃，表情有些松动，嘴角带着嘲弄，说，“还是不放心南诏？”
　　说话间，楚覃的茶已经洗好了，重又淋了热水，等候片刻，倒了一杯茶，放到霍彦面前，“除了你，谁的消息也不能让我放心。你是我大楚国第一暗夜，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多谢三殿下！”霍彦说着，拿起了茶杯，放到鼻间轻嗅，“果然是好茶。”
　　楚覃一笑，“说说吧！”
　　“明潮捉住了高图，假模假式地带回都城审问明颜的下落，不久，明潮就封明颜为亲王。南诏朝野震动，反对之声不绝于耳。但毕竟国势未稳，封了一个明颜，便安抚了南方的大片土地，几大家族的反对情绪也在减弱。”说着，霍彦笑了，“有些大臣上书怕这一封王，便留下后患，哪里知道明潮明知明颜在你的手里，他封不封，不过是个姿态，没有实际意义。”
　　“那个高图究竟是什么人？”楚覃问。
　　“明颜从小的贴身太监，深得明颜父亲和敬王后的欣赏。这些年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确有些捉摸不透。”霍彦说，“明潮很可能是因为高图的进言才封明颜亲王，但具体是些什么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东旭什么情况？”
　　“患病多时的东旭王弟身体好转，重新出现在东旭朝堂上，而且，不久之后大楚迎春大宴，他应该是使团的主使。”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人从患病到病愈足有两个多月。”
　　“不错。”霍彦笑道，“足够时间做很多事情了。”
　　楚覃微笑着又开始添茶，两人一阵沉默。许久，楚覃才开口，“我以为你会问。”
　　霍彦手里的茶杯水面微微一荡，“问明颜？”
　　“不想知道？”
　　霍彦直视楚覃，目光里竟然有些期待，“你想说什么？”
　　“他跟从前不一样了。”
　　霍彦眼睛一亮。
　　楚覃又说，“他连以前的自己都忘记了。”
　　霍彦的神色又是一暗，“你真的这样以为？”
　　“我这样以为。”
　　霍彦微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楚覃将最后半杯茶倒进口里，“见一个人再走。”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纱幔。
　　隔着纱幔，姜明颜静静看着霍彦走进来，坐在楚覃对面。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怨恨与悲怆，只觉得心中多时的饥渴被满足，终于……又见到了霍彦，然后，才是火辣辣地痛。直到楚覃回头望向自己，姜明颜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从纱帐走出来。楚覃关切地看着他，发现姜明颜除了脸色苍白一些，脸上竟没有其他表情。见到姜明颜，一丝别样的情绪从霍彦的眼里划过，就象刀子划过水面，瞬间消失了痕迹。
　　“你是谁？”姜明颜在霍彦面前站定，“我想，经历了这么多，起码我应该知道你是谁。”
　　霍彦望着姜明颜，毫不退缩，“我是南诏的将军，也是楚国的暗夜。”
　　“暗夜……你是间谍？”姜明颜说，“所以把我的行踪告诉楚国，算不得出卖我，只是忠于你的主子？”
　　霍彦没有说话，楚覃见状避了出去。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姜明颜和霍彦。
　　“既然如此，为什么？”姜明颜直视霍彦，“在温泉边、在我的床上，你为什么招惹我？为什么要等上几个月？怎么不一开始就将我交出去？”
　　“我没想到，”霍彦冷冷地说，“以楚覃对明颜的了解，你竟能瞒过他。”说着，霍彦一步步走向姜明颜，直到面目几乎贴到一起。他仔细地端详着姜明颜的脸庞，接着轻佻地偏头凑到姜明颜耳际，“你，不是他。”
　　姜明颜愣了愣，平静地说，“你在意的始终没有变。但不管我是谁，你招惹的是我，我，站在你面前的我，你竟然这么轻易地将我抛弃，甚至没有应有的尊重。”说着，姜明颜笑了笑，“我以为……以为就算你心里有的是以前的明颜，但是我，让你看到了全部的真心，多多少少，你会有些回应。没想到……”
　　姜明颜深吸一口气，“如此……你我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厢情愿，是你虚与委蛇？”
　　“虚与委蛇？不算！”霍彦笑得有些残忍，手抚上姜明颜的脸颊，“你，美若天仙，肤若凝脂，里面……里面也够消魂，看着你讨好的我的样子，真是种享受。”
　　姜明颜不怒反笑，绝美的笑颜对上霍彦，“这几句，我可以当作是夸奖。不知道我讨好你的时候，你又想起了谁？”
　　霍彦后退几步，恨恨地看了看姜明颜，“不管你是谁，都不配拥有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印记、一模一样的名字。”
　　“可是我有。这就是我。不管你承不承认。”姜明颜叹了口气，苦笑道，“再见吧！霍彦，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
　　霍彦看着姜明颜，发现他美丽纤弱得让人以为动动手指就能折断，但以为折断了的柔茎只是应势而弯，那股坚韧的力量依然在手上，就像现在姜明颜身上迸发出的力量一样，柔韧，但没人能够忽略。
　　“再见，霍彦。”姜明颜看着霍彦的眼睛说。
　　霍彦眯起了眼睛，“能让楚覃暴露我的身份，你下了不少功夫吧！但假的就是假的，在楚覃身边，你好自为之。”
　　姜明颜一笑，“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霍彦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站在屋里看外面，午后的阳光为霍彦的身形加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除了伤人的真相，这世上的一切，美好的依然美好，丑陋的依然丑陋。看着霍彦的背影，姜明颜死死攥着拳头，高声说道，“霍彦，你要的明颜已经永远消失了，活在世上的只有我，姜明颜。你不必再等待什么，也不必去期望什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就是一切的结局。”
　　霍彦身形微顿，继续走进阳光，姜明颜站在飘着茶香的屋子里，突然发现，一步步离开的所谓爱人，其实自己从未真正认识。
　　
                  爱与不爱
　　姜明颜坐在凤台殿内院廊上，回想起来，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恐怖电影沉默的慢镜头，令人睁大眼睛，让人捂住嘴巴，甚至心脏都会瞬间停止跳动，突如其来的场面令人情不自禁地颤抖，但是……依然沉默。也许人就是有这么一种本领，能够默默地、克制地接受一切，哪怕内心洪水滔天。
　　那天楚覃送姜明颜回到凤台殿，又陪着坐了一会儿，小莲小心地伺候着，见到的都是姜明颜平静的表情。姜明颜照样吃饭、休息，只是不敢放松，浑身紧绷绷的，怕一开口，一放松，洪水就会决堤，漫得到处都是，收拾都收拾不了。楚覃来看过，大都是侧卧在床上的一只背影，令人不敢惊动。沉默是对抗痛苦的武器，平静是掩饰一切的铠甲，姜明颜觉得自己很好，没什么克服不了的，只是需要时间。
　　最初的惊悚结束，比起伤心，姜明颜感受最深的竟然是无奈。就算再难过，无奈仍旧无法怨恨。恨霍彦什么呢？恨他执着于从前的感情？恨他一心想找到姜明颜的破绽，重新得到心爱的明颜？恨他对自己背信弃义，不肯为了自己背叛国家？心，原来就不是自己的，错觉也好，一厢情愿也好，该埋怨的总是自己，不是别人。
　　姜明颜苦笑着捧住发痛的头，这是怎么了？原来世界里的分分合合不早就让自己练出了一根比谁都要粗的神经？还好，霍彦的转身好歹还有个理由，原来世界里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甚至连必要的理由都不用费心去找。怎么自己穿越时空到了这里，就连感情也变得天真起来！自讨苦吃，怨不得别人！
　　“主子，沐浴的热水准备好了。”小莲在身后轻声提醒。
　　姜明颜起身，苦笑着跟小莲回房。
　　沐浴时。他仔细地看遍全身，凝脂肌肤，没有半点伤痕，再摸摸胸口，就好像新近切开的伤口，也许肉皮愈合了，但神经还没长好，先是疼，然后是麻木。仰面躺靠在木桶边，姜明颜闭上了眼睛。
　　外面有些喧哗，小莲忙出去查看，一会儿，小莲回到屏风后，“主子，媛妃求见。”
　　姜明颜的睫毛动了动，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她……”小莲迟疑地说，“她手上拿着您送过去的请柬……”
　　请柬？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怎么这个时候……姜明颜叹了口气，从温热的水中站起。
　　媛妃带着爱荷，一进来便看见姜明颜坐在镜前，小莲立在身后用白巾一点点吸去他发上的水分。只见姜明颜冲着镜子里的媛妃看了一眼，美人新出浴的唇红齿白、眼波流动就生生震得媛妃心一颤。见媛妃来了，姜明颜不耐烦地撩开头发，起身请媛妃一同坐在圆桌前，打发了小莲上茶点，媛妃一挥手，姜明颜一点头，爱河和小莲识趣地出去，厚重的门里只有两个人。
　　媛妃仔细看看姜明颜，这才发现有些不对，“这才没多久，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那天笼罩在姜明颜身上的神采不再，就连本不丰腴的脸庞，也生生瘦了两圈，眉目间没有精神，看着媛妃的眼睛里只有半分生气。
　　“你什么时候见过，关在笼子里的野鸟兴高采烈、振翅欲飞？”说着，姜明颜话锋一转，“那请柬多日之前就送过去了，今天媛妃怎么有兴趣来看我？”
　　媛妃的微笑有这苦涩的味道，“三殿下与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嫁给了这样的男人，注定不能独占着他。既然殿下对你情根深种，而你对殿下似乎不能报答，所以……我特地前来讨教。有再多的人在他身边不要紧，要紧的是，怎么才能让他不忘我，怎么才能拢住他的心？”
　　姜明颜听了，惨然一笑，“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人心难测，我也是个失败的人。”霍彦……霍彦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媛妃低着头，一会儿，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看媛妃，姜明颜忽然问道，“你……爱他吗？”
　　媛妃抬起头，“我……我……”她张开的嘴唇微微颤抖，话没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眼神都说明，楚覃在她心里的重要。
　　这也是个身在牢笼的女人，姜明颜冲媛妃安抚地微笑，“我知道了。”顿一顿，又说，“楚覃，是你见过的第一个年轻男人？”
　　媛妃用锦帕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说，“与殿下是自幼定的亲，从懂事开始，就知道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年少岁月，都是想着他、惦着他过来的。”
　　姜明颜想了想，“听说过小鸡的故事吗？听说，刚刚孵出壳的小鸡，第一眼看见了谁，就会把谁当成自己的妈妈，就算是看见了一张板凳，也会一生跟随。楚覃就是你的板凳，也许等你看开了才会发现，他不过是条板凳，而板凳不止一个。”说着，姜明颜忽然想到了自己，霍彦，未尝就不是自己的板凳。
　　媛妃轻轻笑了，摇摇头，“不是这样。妻以夫为天，这些年来，他到南诏做质子，我没睡过一天好觉，担心他的安危。他回到大楚，进入宫廷，又担心他办差不力，遭遇小人。大王夸奖他了，我又担心他为了差事过度操劳，在宫里没人照顾。就算他是板凳，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不能缺、不能少。”
　　“你爱他。”姜明颜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教不了你怎么拢住他的心，只能教你怎么去爱一个人。”
　　媛妃望着姜明颜，没有说话。
　　“每天说爱他，看着他的眼里要有爱，给他做的饭食里要有爱，就算他呼吸的空气里，也要有爱。直到爱到不能爱，该放弃的时候也要放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好。如果真的爱他，就在能爱的时候多爱一点，到了不能爱的时候，也不会后悔。”姜明颜说，“没有谁规定了，你爱他，他就一定要回应你，就象我永远不可能回应楚覃一样。所以，如果爱，那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去爱，什么时候不爱，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媛妃低着头，凝神沉思半晌，忽然笑了，“你说的，乍听上去荒诞不羁，但仔细想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姜明颜将快要凉了的茶向媛妃推推，“爱别人的时候，千万别忘了爱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不尊重自己，那能指望谁来珍惜你、尊重你呢？”
　　媛妃抬眼看着姜明颜，姜明颜无神地盯着茶碗，喃喃地说，“就算有一天败了，也要败得有尊严，转身也要转得潇洒一点。”
　　沉默良久，媛妃挤出一丝笑容，“今天没白来，多谢赐教。”说着，起身要告辞。
　　姜明颜一抬手，“慢！媛妃，作为答谢，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姜明颜的神情有些狡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地说，“帮、我、离、开、这、里。”
　　
　　“离开？”媛妃连忙用锦帕捂住了口，下意识地看看大门，又看着姜明颜，声音极低，“你是说，你要逃跑？”
　　“对！”姜明颜一点头，拉着媛妃坐下，“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媛妃坐在那里，有些发愣，随即反应过来，“殿下对你一片真心，不惜触怒大王，而你却要逃走？”
　　姜明颜一皱眉，“怎么回事？”
　　媛妃将当日楚覃在朝堂上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姜明颜听了有些愣神，楚覃的话不是不让人感动，可是……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我父亲就将我召回府里，详细地告诉了我。”媛妃说着，有些神伤，“对你，我原本是嫉恨的，但殿下如此看重你，做妻子的也希望丈夫能得贤良辅佐，所以……”
　　“媛妃，”姜明颜打断她的话，“楚覃得我，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清楚。”
　　媛妃抬眼，“你说。”
　　“我有无大才，自己清楚，也绝非楚覃认为的那样胸怀天下。”姜明颜说，“何况我无心于楚覃，这是改变不了的。我这个人，也绝不愿意屈就，一定会坚持自己的意见。楚覃向大王回禀的是一回事，我与楚覃是另一回事。若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楚覃自己伤心，从此也失了在大王面前的恩宠。所谓鸡飞蛋打、得不偿失，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不如我走。人不在了，还会有什么争执呢？楚覃他也只能长叹一声，接受现实。然后大楚上下、父子之间其乐融融，君臣情谊得以保全，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姜明颜说起来便滔滔不绝，此时此刻，之前的伤心难过早已被抛之脑后，实现重获自由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他有理有据地一气说完，随即喝干了面前摆放多时的凉茶，一时间竟有回到原来世界与采访对象侃侃而谈的错觉。再看媛妃，愁眉紧锁，正低头沉思。良久，才听媛妃深深叹了口气，“如此想来，事情也的确凶险。可怜殿下对你一片真心啊！”
　　“我对楚覃也是一片真心，不想害他。”姜明颜说，“至于帮不帮我，就要看你对楚覃是不是一片真心了。”
　　媛妃看向姜明颜，“这事说得容易。凤台殿戒备森严，怎么才能放你出去？就算出了凤台殿，外面就是王宫，从宫里出去也绝非易事啊！”
　　“所以需要媛妃跟我一起谋划啊！”姜明颜笑了，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小莲在门外等候多时，和爱荷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都在凝神探听里面的动静。爱荷费了半天神，什么也没听见，注意力早就溜到院里树枝新发的树芽上了。小莲身上有武功，凝神听了半晌，也只知道屋里两人在平静地谈话，至于说什么就不知道了，好在媛妃没有再闹，两人和平共处，也没什么冲突。
　　再过一会儿，就听见姜明颜高声与媛妃告别，媛妃袅袅婷婷地出来，见了小莲，用锦帕抹抹眼角的湿润，“小莲啊，好好照顾你主子吧！他不但没什么精神，还憔悴了许多，看了让人不放心啊！”
　　没等小莲答话，就听姜明颜跟了出来，“还望媛妃常来看看我，这里，只有你能听我说说知心话了。”
　　“好。”媛妃回头，十分感慨地模样，带着不忍心的表情，默默离去了。
　　
　　据小莲说，媛妃去的那天，姜明颜站在门口，看着媛妃背影不见，很久，才在小莲的劝说下回了房。
　　楚覃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不想见我，那就让媛妃常进宫陪陪他吧！”
　　小莲称是。没等小莲去请，隔了一天，媛妃又来了。照例是让下人们回避，两个人单独说话。一连几次，每到媛妃前来看望，姜明颜的精神就特别好，说说笑笑与常人无异。媛妃一走，姜明颜就像个闷声葫芦，一句话也不说，根本就没有笑模样。小莲若是话多了，不知哪句话激起了姜明颜心中的不快，那表情更是凄凉无比。一来二去，楚覃对媛妃的管束也松了很多，小莲也不像最初那样谨慎，两人谈话时，小莲还能张罗一桌酒菜，千方百计地要姜明颜高兴。
　　春天来了，大楚一天比一天暖和，院子里干枯的灌木枝仿佛一瞬间就染成了绿色，点点新芽生机勃勃。大楚每年最重要的节日迎春节也快到了。
　　每年迎春节，楚国王宫都要大摆国宴，各国使节也要前来祝贺，是这片大陆上十分重要的一次国际交流盛会。早早的，楚国就要做好准备。宴会上的菜肴、宫廷中的歌舞、江湖上的杂耍……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来自全国四面八方的艺人们也陆续进驻王宫，等待迎春大宴上的献艺。
　　这天媛妃来看姜明颜，故意趁着小莲添茶的时候说，“你可知道？迎春节是我国最重要的节日。每到这天，夜里都要摆上迎春大宴，全国各地最著名的艺人在宴会上献艺。我今天来，看见王宫甬道上密密麻麻的人，都是宫外的艺人在等候，这要宫里的司礼大员和殿下同审，确实出众的才能在大王面前表演。”
　　“是吗？”姜明颜笑了，“你今天看见的都是什么艺人？”
　　“好像是杂耍的。”媛妃边想边说，“都带着家伙什呢！这么大的一口箱子，说是能大变活人的！还有真人高的木偶，会懂胳膊腿，眼睛一眨一眨的，装扮起来还真看不出来是假的！”
　　“真想看看。”在小莲面前，姜明颜毫不在意地流露期冀的眼神，然后神色又是一暗，“哼！我这样的囚犯就连看个杂耍，都不可能。只有媛妃你还能带来点新鲜消息，只能说说，过过嘴瘾罢了。”
　　媛妃也跟着一副难过的表情，但嘴上还在安慰，“谁说的？反正这些艺人也在宫里，说不定殿下好心，就让他们来给你演上一场。”
　　“他会好心？”姜明颜蹙着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媛妃适时地长叹一声，不久就告辞了。姜明颜又恢复到抑郁的状态，依旧不肯见楚覃，每日只是长吁短叹，尽情抒发自己失恋的悲情，顺便将楚覃推向更加无奈的境地。看着姜明颜失魂落魄的样子，楚覃心里也痛，不得不考虑顺着姜明颜的意愿。
　　终于，机会来了。
　　
                  逃之夭夭
　　
　　宫里的各类演艺已经审查完毕，留下了入选的，遣散了不合格的。来的时候挤喳喳，走的时候闹哄哄。
　　最后一个入选的杂耍表演完毕，台下艺人们跪了一地，司礼大员微笑着看向楚覃，等待三殿下示下，楚覃却迟迟不动。时间长了，司礼大员的脸色就开始忐忑。这些都是精中选精的节目，难道还不合殿下的口味？
　　“殿下……”司礼大员有点尴尬地笑了几声，“您看……”
　　“哦。”楚覃这才回过神来，“节目都不错，既有我大楚传统的文化，又有民间活跃表现，大人慧眼识珠，操劳甚多。”
　　“啊……呵呵……”司礼大员见是夸奖，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两人带着一班大臣抱拳道别，楚覃直奔凤台殿而去。
　　姜明颜正坐在廊上面无表情地悲春，小莲见楚覃进了内院，连忙施礼。姜明颜却看也不看就回了屋子，还吩咐，“小莲，我要休息，把门给我关上。”
　　见姜明颜还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楚覃也有点冒火，但一想到是自己断了人家的念想，姜明颜就想失去了阳关的花一天一天枯萎，心里又怜惜起来。横了小莲一眼，楚覃跟着姜明颜进了房。
　　姜明颜躺在床上又只给了个背影，楚覃叹了口气在桌前坐下。
　　“陛下的心情可好些？”楚覃顿了顿，对着姜明颜的背影接着说，“犯错的不是我，陛下怎么如此嫌弃我呢？”
　　姜明颜不说话。楚覃又说，“真相固然伤人，但我也不忍心你被人蒙蔽，如果这也是错，陛下可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了。”
　　姜明颜“嚯”地转过身来，“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错了，还不许我自己反省，非要应酬你虚伪的嘘寒问暖？”
　　姜明颜肯说话了就是好事，楚覃心中一喜，“今天来我是想送你一个礼物，可不是虚伪的嘘寒问暖。”
　　“稀罕！”姜明颜又给了个背影。
　　楚覃微笑道，“几天后就是我大楚的迎春大宴，宫里来了好些个民间艺人。其中一队杂耍的，声色巧计俱佳，甚是好看，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楚覃边说，边看见姜明颜犹不自知地转过身来，有些好奇的表情更显得可爱非常。是了，明颜自幼就在宫中，本就没见过什么民间的有趣玩意，又被自己软禁于此，这些日子可真真闷坏了他。
　　“若你想看，就让他们挑几个老实的在凤台殿耍耍，怎么样？”楚覃又是一句。
　　明明是很想看，偏偏要倔强，姜明颜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楚覃心中一片柔软，给了个台阶，“你不想看，小莲说不定想看呢，就连媛妃也想提前看看这稀罕玩意。”
　　“嗯……既然是媛妃和小莲想看，”姜明颜小声说，“那我就陪她们看看好了。”
　　楚覃乐了，自从重见明颜，还没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样子，“那好，明天我就安排艺人们过来，让他们卖力耍耍。”
　　如果楚覃没看错，姜明颜的嘴角确实渐渐弯出一点笑意。楚覃也觉得心情大好，招呼小莲留心伺候，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媛妃就带着爱荷到凤台殿报到，进门就笑，“哎呀！这次可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哪能轮到我提前看看新鲜玩意！”
　　姜明颜也心情大好，“他们说还有一段时间艺人才能进来，怎么先说说话！”
　　没等梳好头，姜明颜就将小莲、爱荷赶出去，自己和媛妃“嘁嘁喳喳”地说笑。次数多了，小莲也习以为常，不甚在意地带着爱荷招呼工匠简单地搭台、布置桌椅。
　　等到日上三杆，外院才有通报，说艺人们到了。小莲遣走一干下人，开了院门让艺人们进来，再进屋通禀。只见媛妃已经帮着姜明颜将黑发简单挽了个髻，又拿出来一方遮脸的帕子来，“殿下说了不会过来，让咱们敞开了乐呵。但你还是要把面目遮一遮，免得让外面那帮俗物看见。”
　　就算是不耐烦，为了看杂耍，姜明颜还是二话没说，戴上了便出门。
　　一阵锣响，杂耍开场了。
　　姜明颜和媛妃坐在正中，小莲和爱荷站在各自主子后面，整个内院除了杂耍的艺人们，再无别的下人。观众只有这么几个，但艺人表演得很是卖力，满院子腾挪跳跃，不时扔出来飞禽鲜花。就连媛妃提到过大变活人的箱子，转眼间也从布好的幔帐后面抬出来。
　　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钻了进去，再打开，没了！姜明颜正在叫好，那人从幔帐背后又跳了出来，四人都不自禁地拍手叫好，一个又一个，怎么看都没见破绽。媛妃、小莲和爱荷是真的被这杂耍吸引了，姜明颜也在大声喝彩，却不怎么由衷，心里惦念着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有本事将火车变没有，比变人强多了。眼前的杂耍班子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再好看的杂耍也有结束的时候，姜明颜看着一干人等在一丈远的地方跪了一排，看样子是结束了，脸上好没意思。“你们还会什么？”
　　“呃……”班主上前回话，“小的们还会些本事，不过……”
　　“少说废话！”姜明颜一挥手，“说点实在的。你们……会不会喷火啊！”
　　“喷火？”班主脸色一僵，好歹是享誉各国的知名杂耍班子，喷火？那不是街头卖艺的下三等吗？
　　“会不会？”班主在思考，姜明颜要的可是答案。
　　“小的……小的才疏……”班主不用选择，他是真的没教过这帮弟子。
　　没等班主说完，后面一个小厮手脚并用爬上前，“启禀主子，小的会！”
　　“好！”姜明颜又是一挥手，“先赏！”
　　小莲配合着扔出一块碎银子，那小厮稳稳接住。
　　“那你就来吧！”姜明颜说，媛妃也跟着高兴。喷火啊！人会喷火吗？那边班主脸色不好看，心说，喷火？先不说你是从哪里学的，就说天下第一耍在宫里表演喷火，就够同行们嘲笑了。再说，那喷火的家伙什，咱们带了吗？
　　那小厮钻到幔帐后面鼓捣鼓捣，一出来，这脸颊旁就带了个东西，手上就有了壶烈酒，看得班主都一愣一愣。
　　姜明颜带头拍手，所有人都让到场地外围，将中心留给这位同志。
　　“火来也！”小同志一声大喝，灌了口酒就往外喷，喷出来的果然是一条条的火龙。媛妃、爱荷看了，更是高兴，这街头杂耍生生把之前节目给毙了下去，姜明颜不得不感叹，绝大多数观众是需要刺激性场面的，潜在的危险更夺人眼球。
　　媛妃这次可真是兴奋了！可能是从小在府里宫中，从未见过这么粗犷的表演，一边看着，一边就站起来，拍着手上前，想看个究竟。正在此时，小厮又一条火龙喷出，直直冲着媛妃就去，媛妃“哎呀！”一声想躲，只躲过了头脸，身上的衣服瞬间就被火喷上了，紧随其后的爱荷也没能幸免，衣襟上也冒了火星儿。
　　“放肆！”小莲一声断喝，小厮连滚带爬地远离事故现场。小莲刚要上前，只听姜明颜焦急地大喊，“小莲！快来！快救媛妃！”
　　
　　完全失去了王子妃的架势，媛妃看见自己身上冒火便开始惊叫，小莲飞袖卷起茶壶往媛妃身上泼去，先去了火势，再上前拍打，几下子将火星扑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院子地上跪倒一片，爱荷身上也被火燎得漆黑，瘫坐在地上。内院门外的侍卫不敢进来，听见动静便呼喊着询问，姜明颜支使小莲唬了过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媛妃事态的事情传出去。接着命令小莲护着媛妃进偏房休整，叫人从外面递进衣服来，这边催着爱荷也找地方打理自己，不要出了凤台殿，让宫里人见了，失了分寸。
　　小莲在房里帮着媛妃更衣，便听见外面姜明颜怒气冲冲地将杂耍艺人往外赶，“好大的胆子！这是王宫，你们竟敢在王宫里不注意安全表演！你到底会不会喷火？怎么净往人身上喷呢？如果有危险也应该事先提醒才对啊！你们都出去！拿着你们的东西……”
　　这话从一开始就说的有些离谱，小莲听了放下手里的纱袍就要出去，却被媛妃拉住，“小莲，一会儿殿下可能就到了，咱们得快点整理妥当才是啊！”
　　“可是……”小莲看看外面，有些着急。
　　“出得了凤台殿也离不了王宫，那班艺人跑不了！先管当下吧！”媛妃也有些急，“殿下原是好意，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小莲想想，料也出不了什么漏子，继续帮着媛妃忙活。
　　姜明颜在外面敲敲窗子，“小莲，媛妃怎么样？”
　　“呃……主子不必担心。”
　　“那就好，爱荷也没什么事情。”姜明颜说，“媛妃娘娘，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恕我不送了。”
　　媛妃听了，脸上有些羞涩，今日失态，见面是有些尴尬。“多谢！你也不必在意。”
　　小莲暗暗叹气，明明是件好事，怎料到如此结局，一定不能饶了那班杂耍！
　　宫里女子穿着讲究繁琐，待小莲帮着媛妃梳洗停当，内院早已回复了平静。杂耍班子连人带东西都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搭的简易台子和翻倒的桌椅。叫人进院清理之后，小莲才回到房中，见床榻上纱幔放下，姜明颜侧身躺着，似已熟睡，桌上还随手扔着那片月锦遮面。
　　
　　艺人们住在王宫下人们聚集的地方，离内宫甚远。侍卫头前带路，杂耍班一干人等一路上唉声叹气，等到了下处，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愁眉不展。
　　班主伸手指着时才喷火的小厮，“你……你……”先是愤怒得手直哆嗦，然后半句话没说，老泪掉了下来，“你啊！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那小厮只是倚着箱子不说话。
　　“一个月前遇见你，我只当是咱们师徒有缘分，谁知道……我收了个扫把星啊！”班主开始捶胸顿足，“见你活儿好，我一时惜才，带你到这王宫，原想露个脸，挣点银子，现在说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啊！”
　　那小厮似是知错，吓破了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班主骂够了，众人在陆陆续续回房。怕也没有用，跑也跑不了，不如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了再说。剩下满院子的道具没人收拾。
　　待人走净，那小厮才起身活动活动，看看四周，敲了敲刚才一直倚靠的箱子，再看看，回手一开箱子，里面跳出个人来，披着件黑色外袍，露出里面衣服一溜儿月白色的边儿。小厮一拉他，两人闪进最边上的一小间。
　　“换衣服！”小厮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布短衣。
　　姜明颜二话没说伸手换上。小厮毫不客气地把姜明颜按在椅子上，伸手将他的头发弄得乱蓬蓬，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了遮面目，抬脚伸手在鞋底抹了点黑灰，左一点右一点地涂在姜明颜的脸上。
　　“你一会儿出门，把墙根下的夜壶拎着，向东走，那边有辆粪车。你拎着夜壶上粪车，没人会注意你。趁没人看见，你就躲在中间一排第三个粪桶里，再过不久，粪车出宫，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小厮说着，塞给姜明颜一个小包，没等他说话，一看瞧见外头没人，就把姜明颜推了出去。
　　好么，就这么个逃跑路线啊！姜明颜蓬头垢面地在院里站着，看见墙根儿真有个夜壶，走过去拎起来，就照着那人的指示向东走。那粪车根本不用找，光用鼻子闻就能顺着味儿找到。更别说谁会注意着粪车了，开春天气回暖，臭气更盛，车跟前儿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姜明颜笨手笨脚地爬上粪车，先是装模作样地掀开盖子，倒了夜壶，边倒边留意中间一排第三个粪桶，将盖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空的。然后将夜壶一扔，自己迈进桶里，一蹲，一盖就算藏起来了。
　　媛妃还算照顾，这桶是刷得干干净净，只是周围一圈都是粪桶，臭气从桶的每一个细孔里散发出来，头上是盖子，又换不了气，着实难过。好在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唱着小调过来，接着是粪车一动，有事一震，粪车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一路上，这位赶车的同志跟不少人打过招呼，聊过屁磕，在宫里着实走了一阵子，一会儿又清静下来，只听他一个人的声音，再后来就是侍卫叫喊，停车检查。听见侍卫门在桶上敲打的声音，还有赶车人阿谀的逢迎。姜明颜不禁紧紧缩成一团，此时直巴望自己再臭些才好，只要不被发现。
　　“最近是怎么了？以前每天拉一趟，都是夜里，现在天还没黑的就往外拉呀？”
　　“军爷！现在宫里人多了，一天得走两趟，半夜还有一趟呢！”赶车人解释说，“不是天南地北地来了好些个艺人吗！着宫里吃宫里拉的，可苦了各位军爷了！那不是，每天王宫里运伙食的车也比平日里多了吗？”
　　“放屁！”侍卫不客气，“他们宫里头吃喝拉撒关我们什么事！”
　　“来往车辆多了，军爷们不就更辛苦嘛！呵呵……”
　　“算你小子懂点事！滚吧！”
　　“是！”赶车人嘻哈笑着将车赶起来，还是慢悠悠的，听见后面的侍卫们抱怨，“真是臭！”姜明颜突发奇想，楚覃啊楚覃，不知道这车上有哪一桶是经过你的体内循环排泄出来的“成果”呢？
　　
                  紧追不舍
　　听说好好的杂耍出了点事，楚覃心里不安，又听说受惊吓的是匆匆回府的媛妃，姜明颜看了杂耍睡了个美美的下午觉，心里有踏实了些。一直忍到黄昏日落，才收拾了案上的奏折，耐着性子向凤台殿走去。
　　进了门，小莲在内院。小莲施礼，“殿下！主子在房里，已经睡了很久，差不多该醒了。”
　　楚覃一点头，推门进去，只见屋内飘散着安神的熏香，床上纱帐放下，能看见明颜隐约的背影。
　　楚覃咳嗽一声，坐在桌边，“陛下，可醒了？”
　　里面没有答话。
　　楚覃一笑，“听说今天的杂耍除了点事，你吓到没？”说着，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还有喷火这花样儿的？那是大街上耍把式卖艺的噱头，你叫这天下第一耍来喷火，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好了，别在生我气。改天让宫舞来给你演一场，专给你看，解解闷儿，可好？”
　　不管楚覃怎么逗，姜明颜都一声不吭，楚覃也有点急躁了。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撩开纱幔坐在床上，“明颜，你……”
　　不对！楚覃的心猛一收缩，不对！
　　眼前的人背冲着自己，头上松松挽了个髻，身上是熟悉的月锦睡袍，但是……还是不对！
　　“明颜？”楚覃伸手搭上那人的肩膀，手上一触，楚覃顿时失了呼吸，慢慢将这人扳过来，一个眉清目秀的木偶“吱呀”一声平躺到床上。楚覃只觉“嗡”地一声，脑袋都木了。
　　“小莲！”楚覃起身大喝，小莲连忙进来，上前一看，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婢……奴婢……”话没说清楚，泪已经吓了出来。
　　“怎么回事？”楚覃声色俱厉。
　　“奴婢……”小莲极力镇定下来，心中忽然一亮，“杂耍的喷火喷到了媛妃娘娘身上，主子要小莲护着娘娘回房，帮着娘娘更衣、梳洗，主子自己将杂耍的赶了出去，又说他要休息，不要打扰。奴婢送走了媛妃娘娘，回来见到主子已经躺在床上，就没有多想，想来，应该是在那个时候……”
　　“废物！”楚覃气得七窍生烟，人在深宫内院都能逃走，这世上还有没有宫闱的法度了？
　　“逃？逃也逃不出宫去！”楚覃眉头一皱，“来人！”
　　“在！”侍卫统领早就听到讯息，在门外伺候了。
　　“严查宫中闲杂人，拘禁杂耍班子，小莲酌情处理！传令封锁都城，再派一队人马出城巡查，不管城里城外，凡是可疑人物通通扣留，但不可为难，待我查看之后，再做处置，不小心伤了一个，唯你是问！”楚覃说，“三天后就是迎春大宴，你们要小心办差，不可张扬。”
　　“是！”统领连忙出去安排，一边走一边想，又要捉拿，又不能伤人，这活计可不好干啊！
　　小莲和侍卫统领领命而去，楚覃又坐回床上，看了看工笔描绘的木偶，“啪”地将木偶扫到地上，顿时胳膊腿碎裂一地。长长出了口气，楚覃倒在床上，枕上姜明颜的枕头，好像上面还留着他的温暖和香气。学着姜明颜的姿势躺着，眼光一扫，发现一方月锦手帕塞在枕角，上面还有墨迹。楚覃伸手拿了，徐徐展开，上面是姜明颜有模有样的几行字。
　　“楚覃，霍彦选择为你效力而背叛我，就算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起码能够尊重他的决定。我选择离开你去拥抱自由，就算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深情厚谊，无以为报，只有遥祝。 姜明颜”
　　楚覃看着信，心头五味杂陈。明颜之于霍彦，自己之于明颜，都有着那么一份难以言说的不甘和无奈，但是，就算明颜选择放手，也并不代表他楚覃也一定要将不甘和无奈生生咽下去。
　　再看，底下还有一排小字，“事情是我一人谋划，牵扯他人也皆为我效力，有种就找我一个人。若你伤及无辜，则永生不见！不管在哪里，我可是看着你的！”
　　姜明颜最后一句话多少有点“神在看着你”的意思，但楚覃看了，心中却一阵翻腾。看着我……看着我……你在看着我……念得多了，就有点变调，添了暧昧的意思。楚覃叹了口气，转身平躺，将帕子遮在脸上，闻着帕上的熏香和墨香，寻思姜明颜写下这行字时的表情，烦躁的心逐渐开始平静。
　　若姜明颜知道这层暧昧的用处，一定会庆幸自己留下了这句“狠话”。就因为这层暧昧，后来楚覃手下留情，没要谁的命，怕一直看着自己的姜明颜，真的就永生不见。但此时的楚覃只是心里恨恨地想，“明颜，我之于你，就如附骨之蛆，这一生也休想甩开我！”
　　
　　此时的姜明颜正站在大道上，看着黄昏中的市街美景，呼吸着自己身上的阵阵臭气，心情真是好啊！
　　那辆出宫的粪车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只听赶车人毫不客气地敲了敲自己藏身的那只粪桶道，“这里没人，出来吧！里面王儿味道好闻怎地？”
　　姜明颜努力伸直弯曲的身子，克服着关节的疼痛，顶起桶盖，迈出桶来还有些踉跄。
　　赶车的是一个老头，满脸不屑地上前拉了姜明颜一把，帮他下了车，顺手又塞过去一包东西，“往东走就是城门。我该做的做完了，你好自为之。”说着又跳上车，没等姜明颜说话便赶着马走了。姜明颜站在路上着实愣了一阵，身在何方心也没底，不过一会儿就高兴起来，真的自由了啊！
　　去他的霍彦板凳，再见了楚覃甜心，我姜明颜重新自由了！从今以后，我要隐姓埋名，做一个山间散人，吃绿色食品，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平平安安当个长寿老人，临死前写个《异世界采访录》，藏于名山待后人！
　　一边想，姜明颜一边在偏路上快步前进，拐上几个弯，就上了繁华的街头。鉴于自己的形象有碍市容、自己的气味遗臭街巷，姜明颜随便找了家客栈，要了桶洗澡水，美美地将自己清洗干净，然后换上包袱里的干净衣裳，戴上久违了的布面（那可是姜明颜从箱子底找到的旧物），退掉房间又买了干粮，向东边的城门走去。
　　眼看天色渐黑，姜明颜加快了速度，听说每天天黑城门都要关闭，在城里多留一夜可不是好玩的。这时的城门最是拥挤，每天一早从乡下挑担进城卖货的乡下人，这个时候集成了队一同出城，守城的侍卫们也不同平时巡查严格，避免城门拥堵，一律放行。姜明颜虽然戴着布面有些奇怪，但是衣着华丽，顺着出城的人流顺顺当当地离开了上都，没有拦查。出得城门，心里乐开了花。
　　顺着大路向前走，刚乐了一阵，姜明颜便开始后悔，因为惊慌，自己甚至没有考虑到市级的问题。没有买匹马，光靠脚走怎么逃得远？路上渐渐没几个人，乡下人脚程快，三步两步便超到了前面，姜明颜也是快步走，但还是走了一阵就不见了前面的人影，一个人在漆黑的路上走，还真有点瘮得慌。最近的村镇也不知道离上都多远，不管是吃饭还是住店都没着落。姜明颜一拍头，还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连这些都没想到。
　　走了一阵，忽听后面传来马蹄声，接着有人呼喝，“城守巡查，凡有人在路上，一律停下待查！城守巡查，凡有人在路上，一律停下待查！”
　　姜明颜心中一惊，急忙向前跑去，只见走在前面的路人听见了呼喝，都乖乖停住，肩上有担子就将担子放在一旁看见姜明颜在没命地往前跑，还有人叫道，“老乡！别跑了，城守巡查，跑是要吃苦头的！”
　　屁！不跑老子才要吃苦头呢！姜明颜越跑越快，一边跑一边想，好在自己在原来的世界练过长跑，到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路。我姜明颜别的特长没有，逃跑倒是有机会学习得比较熟练。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马蹄声、人声渐响，再往后看，火把也看得清楚了。这么干跑也不是事儿，姜明颜瞅准路边的一片灌木就钻了进去，顾不得灌木枝子的刮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虽说城守巡查，查的不一定是自己这条大鱼，但连唐僧都有什么通关文牒之类的身份证，自己什么也没有，还带个面具，连自己都觉得可疑。若露出真面目，又不知是个什么待遇，好的是送回王宫，坏的说不定就卖到窑子里去了，这个世界时兴小倌，但他姜明颜可没有兴趣做这个记者亲历。
　　灌木就是灌木，不是树林。姜明颜冲进去，还露着半截身子在外头。黑夜里，一袭白衣尤其显眼，已有士兵眼尖，见有人往灌木丛里跑了，“站住！我已经看见你了！站住！”
　　越是喊，姜明颜就越跑。一入灌木丛，就更找不着北了。姜明颜在逃跑间抽空抬头看了看星星，无奈从来不懂星辰辨位之道，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不久，身后传来刀劈灌木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呼呼喝喝地叫嚷，姜明颜顾不上听，估计是“再跑就开枪”狠话，可惜这个世界里没有枪支弹药，姜明颜跑得更欢。
　　好不容易挣脱了灌木丛，再往前走，好像是一片干涸了的泽地，一陇陇突起僵硬的泥，脚下免不了沟沟坎坎，一路趔趄，姜明颜一身崭新的白衣刮出了道子也变了颜色。终于脚下平坦了，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还隐隐有火光。
　　村子？姜明颜顿时里来了精神，身后的追兵脚程不慢，有个躲藏的地方就一切好办！
　　姜明颜连跑带颠儿地往前奔，等到看清了，头上一层冷汗就出来了，营地？
　　这片开阔地上，整整齐齐用栅栏围成了个圈，里面数十个帐篷安排得错落有致，营地里燃着几处篝火，篝火旁有人在休息聊天，几处篝火围起来的空地摞着一只只大箱子，不时还有兵丁排着队，在帐篷间穿插巡逻。
　　不会吧！姜明颜缩了缩脖子，连忙后退，可是后面……后面也有追兵啊！怎么办？姜明颜躬下身子，抱紧包袱，开始绕着营地迂回，指望迷惑追兵再逃进四周的黑暗。姜明颜刚跑了几步，便觉耳边一阵疾风，一瞬间自己的腰被紧紧箍起，禁不住发出惊叫的嘴被及时捂住，姜明颜蹬着双腿挣扎，腰间的手臂一紧，顿时一阵恶心和无力，捂住自己口鼻的手伸指一点耳后，姜明颜立刻就晕了过去。
　　那人先是抱着姜明颜在草地上潜伏，然后一会儿一动，一会儿一动，几个轻盈的进退，就进了火光环绕的营地，再有几个跳跃，闪身进了一间帐篷，这才把姜明颜放下。
　　
　　“明颜……醒醒了！明颜？”除掉姜明颜脸上的布面，用清水轻轻擦拭他头脸上的汗水，一边晃着姜明颜的肩膀，一边唤道，“明颜？不过是小小的晕穴，不至于昏睡这么久吧！快点醒来！”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动手清理姜明颜身上，想把他的外衣脱下来，无奈姜明颜双手紧紧抓着包袱，护在胸前。想把包袱从他手里摘出来，姜明颜蹙了蹙眉头，抓得更紧，满脸的不乐意，可仍旧没有睁眼。
　　那人见姜明颜连眼睛都不睁，却还死守着包袱，不觉失笑，“姜兄啊！记得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呵呵……”
　　姜明颜觉得头晕，身上也的确又累又饿，只想顺势睡上一觉，无奈朦胧中眼前有亮光干扰，神智不得不一点点地清醒过来，微微睁眼，便看到有人冲着自己“呵呵”直笑，睁大眼睛一看，真是喜从心来，“怀铮？”
　　风怀铮“呵呵”笑着，“是我！”
　　姜明颜好似见到了亲人，情不自禁地起身将风怀铮抱住，连连拍向他的后背，“太好了！居然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风怀铮在姜明颜怀中一滞，笑着说，“倒是姜兄，定好的温泉之约却不见人影，未免不够朋友！”
　　姜明颜松开风怀铮，大大叹了口气，“是我的错，但我也受制于人，脱不得身。”
　　“姜兄，你还是好好梳洗一下，换了衣裳，咱们再坐下叙旧。”
　　姜明颜看看身上，的确有些不成样子，老老实实地等着风怀铮安排好了温水，开始洗24小时之内的第二个澡。灰尘尽去，一身清爽。
　　再出来，只见风怀铮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姜明颜呵呵一笑，坐下来就开始吃，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话。
　　“上次不是故意爽约，是我被人擒住，若不是你，我还逃不脱呢！”姜明颜笑着说。
　　“春暖花开，本想趁着夜色到外面清静清静，谁知就看见有人在营地周围鬼鬼祟祟的。”风怀铮笑道，“还好有火光，看见了熟悉的布面，不然我一掌下去，姜兄就遭殃了！”
　　“呵呵……”姜明颜也笑，“倒是你，怎么从边境来到楚国的上都？”
　　风怀铮笑着呡酒。想到了营地中一箱箱货物，姜明颜又问，“这个营地又是做什么的？你……不会来上都做生意吧！还雇了楚国的士兵？”
　　风怀铮笑道，“那些士兵可不是楚国的。楚国兵家颜色尚黑，所有士兵都身着黑服，也便于夜间行事。外面的士兵身着蓝装，是东旭国的国色。东旭崇尚航海，敬重海神，所以蓝色是东旭高贵的颜色。”
　　姜明颜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那你……从东旭国来？”
　　风怀铮点头，“我是东旭国人，这次来楚国是为国家办事。”
　　姜明颜看着风怀铮良久，忽然莞尔，“怀铮不是普通人吧！”说着转头四顾，身处的帐篷面积很大，虽是临时搭建，但床榻、帐幔、屏风、书案应有尽有，就连装饰的边桌、桌上的锦盒也都张扬着华贵，姜明颜又是一句，“这帐篷似乎不是谁都能住的。”
　　风怀铮伸手覆在姜明颜的手上，“就算姜兄不问，我也是要说的，我是……”
　　“殿下！”话没说完，帐外忽有人大声说话，“启禀殿下，楚国内宫侍卫统领求见。”
　　“何事？”风怀铮一拧眉。
　　“说是宫里跑了一个人，楚国士兵追到了我们的营地，楚国侍卫统领要求入营搜查！”
　　风怀铮面色凝重，看向姜明颜。
　　
                  有缘故知
　　帐外侍卫将楚国统领的来意说得清楚，姜明颜也不好相瞒，握了握风怀铮的手提醒他注意自己，然后张大了嘴无声地比了比口型，“就——是——我！”
　　风怀铮冲着姜明颜一笑，反握住他的手，对帐外的侍卫说，“看好带来的物品，召集所有兵士，给楚国一个面子，配合他们检查。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扰我。”
　　帐外侍卫显然没有想到主子会这样安排，愣了一下，才领命离去。
　　外面的人走了，姜明颜看着风怀铮，眨眨眼睛，“我就是被楚国抓走的。”
　　风怀铮笑了，“我料到了。”
　　姜明颜一愣，风怀铮给两人添了酒，说，“在南诏和大楚的边境抓人，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官兵。我久在边境，未见南诏有什么动静，自然是楚国的计较。不然，我又何必亲自来大楚一趟？”
　　“你是来找我的？”姜明颜有些惊讶，又问，“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东旭的王弟，盛铮。”
　　“那风怀铮……”
　　“风是我的母姓。”盛铮笑道，“那天见明颜以母姓为姓，自称姜明颜，我也游戏心起，给自己起了个别号。”
　　“你知道我是谁！”姜明颜脸色难看，霍彦、楚覃、风怀铮，他们都知道我是谁……而我，只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别人……
　　“知道，但很意外！”盛铮神色恳切，“你自从登基以来少见外人，我也只见过你的画像。但见了真人，才知道传言皆不可信，什么荒淫无道、昏庸至极，都是明潮篡位的借口。与明颜相谈，才知世上有这般高瞻远瞩、胸怀天下的奇人，偏偏与世事风情皆看得开，心境纤尘不染。而明颜的风采，又岂是一张画像能展现其万一的？”
　　姜明颜沉着脸喝了口闷酒，“不想提以前的事。”
　　盛铮看了看姜明颜的脸色，没有说话。帐篷里面静了下来，外面士兵列队、集合的声音就更加清晰，不断有人来回走动，就算是指挥的声音极低，也能听出其中紧张的气氛。这声音提醒了姜明颜，毕竟盛铮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眼下还正在尽力保全他，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起码现在两人的目标还是一致。想了想，心又软下来。
　　“会给你带来麻烦吗？”姜明颜轻声问道。
　　盛铮温柔地一笑，“不会。”
　　姜明颜自己添酒、夹菜，不再理会盛铮。不理，是没想好应该怎么理，应该说什么。按理说，南诏一介废主，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才对，但自从姜明颜到这个世界上所遇到的人又个个皆有所图。明潮用他换了大楚退兵，楚覃用他换一时欢愉，霍彦用他寻求明颜的真正下落……明明是个无用无害的人，偏偏前身千丝万缕的联系让姜明颜脱不得身。就连眼前的风怀铮也是东旭的王弟，叫盛铮，自己对他又有什么用处呢？
　　“明颜生我的气？”盛铮问。
　　姜明颜摇头，“只是生我自己的气，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相信什么。”
　　盛铮有些委屈，“若是一开始没讲明身份，明颜不也是在隐姓埋名？怪我说了个假名字？那明颜不也一样有所掩饰？为了保全自己，一些必要的伪装无可厚非。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
　　姜明颜看着盛铮，满心的话说不出来。我没有掩饰，我就是叫做姜明颜。我的身份？难道我能说自己是借尸还魂？在意……在意的是这个世界人人都认得我，自以为知道我，逼着我去接受以前不应该我来负责任的事情，想简简单单活着都不行……
　　“我……无话可说……”姜明颜扔下酒杯，靠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烛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铮叹了口气，体贴地没有再说话。帐篷里又静下来，外面喧闹起来。
　　“放肆！这是我家殿下的帐子！”一个声音厉声呵斥。
　　“整个营地都叫你们搜了一遍，还要怎样？”另一个声音高叫，“你们楚国不要欺人太甚！”
　　“整个营地？不是还有这间帐子吗？”一个粗重的声音说道，“此人可是三殿下交代严查的人，有人亲眼看见此人就在你们营地失去踪迹，我们当差的自然要插个清楚。”
　　两方人马闹哄哄吵成一片，说话间“当啷”“仓啷”地声音不绝于耳，向来是双方已经剑拔弩张。
　　盛铮看了看姜明颜，厉声说道，“外面吵什么？”
　　外面顿时静了下来。一会儿，一个声音毕恭毕敬地说道，“殿下，您开恩允许楚国的人马进营地搜查，哪知他们不知感激，得寸进尺，还要进殿下的帐子搜查！”
　　“搜查不敢！”那个粗重声音说，“只是此人十分重要，若能进得殿下帐子一观，也好去了嫌疑。”
　　“什么嫌疑！”东旭的兵士们又吵了起来。
　　盛铮趁他们说话间拉着姜明颜就往屏风后面走，一边笑着，一边小声说道，“明颜，只是权宜一时，算我得罪。”
　　“什么？”姜明颜刚来得及问话，便听见细细的裂帛声响，自己身上的外衣已经被盛铮撕开、剥下。
　　“你这是干什么？”姜明颜横眉立目，盛铮递了个眼神，外面……姜明颜这才明白过来。
　　
　　外面还在吵，就听里面盛铮说话，“好了好了，吵得我头大！楚国的侍卫听着，不是我东旭怕了你们，只是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大楚和东旭两国的友好，不便在楚国家门口失了和气。规规矩矩地进来，再安安静静地出去，别吵到了我。”
　　楚国的侍卫统领称是，挑了几个机灵的侍卫，东旭的兵士也不便阻拦，只好撩开帐帘，十几个人鱼贯而入，楚国侍卫在前，东旭国盛铮的贴身侍卫提刀在后，咱们还得保护自家主子的安全呢！
　　一进门，不管是楚国还是东旭，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只见正厅杯盘狼藉，酒壶也翻倒了，椅子也移了位，十分可疑的衣服被扔在地上，还是撕裂了的。更让众人崩溃的是在那华丽丽的屏风后面，传来阵阵确凿无疑的声音，“嗯……啊嗯……”听了就让人腿发软。
　　“宝贝儿，不用理他们，他们搜他们的人，我们做我们的……呵呵……”
　　天哪！这是殿下的声音？东旭国进帐的侍卫脸都绿了，自家主子向来英风飒飒、洁身自好，一心扑在国事上，到现在连妃子都没娶，什么时候如此荒淫起来……而且，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别扭。
　　此时姜明颜也别扭得很。看着盛铮一脸严肃地在自己耳边叫着“宝贝儿”，比双重人格还双重人格，险些引起自己的性格错乱。和这位同志在一个被窝里，外衣被莫名其妙地撕了，中衣被扔了，内衣也被褪到了腰间，赤裸着上身和盛铮挤在床上，这情景怎么想怎么诡异。也许是自己的表情太过奇怪，一直刻意绷着脸的盛铮也禁不住笑出来，又不敢有声音，只好将头埋在姜明颜的颈窝里“哧哧”地闷笑，不断吐出的气息侵染到姜明颜的身上，让他真的觉得自己被骚扰了。
　　
　　尽管气氛尴尬，但楚国的统领还是很负责任地四处看了看。帐篷本就没有什么好藏人的地方，四下看过去，除了酒醉玩乐的证明，似乎再没什么。东旭的同志们又开始催，楚国统领咬了咬牙，下了决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屏风前，“殿下！”
　　盛铮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有事？”
　　“请殿下允许……小的到屏风后一看。”
　　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吸了口凉气。什么？这家伙想看里面的活色生香？这下帐内彻底安静了，盛铮不说话，谁也不敢再多嘴。
　　良久，只听盛铮“呵呵”一笑，“你好大的胆子！”
　　统领说道，“小的不敢！只是主子的交代没有完成，不敢就此离开。殿下已经给了楚国天大的面子，不如……”
　　“不如索性将面子给到底？”盛铮质问，然后又事“呵呵”一笑，“罢了罢了，要进来，你一个人进来！”
　　“是！”统领起身，头上已是一层冷汗。他不是不知道此举有些强求，但这条唯一的搜查线索若是断了，自己的小命怕也难保。
　　楚国统领顿了顿，大步走进屏风里。
　　里面没什么，不过是一张床，床上有两个人，床下是凌乱的衣服，鞋东一只、西一只。只见东旭的王弟裸着上身侧卧着，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肩头，再看他脸上，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盛铮虽然平日英武，但终究是美男子一个，如今又喝了酒，脸颊绯红，如此情态地卧在床上，楚国统领看了也不觉呼吸一滞。
　　盛铮目光流转四周，又回到楚国统领身上，“你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物了？”
　　楚国统领尽力平复心神，目光四处扫了一遍，的确没看到什么，连忙跪下，“请恕在下失礼！”说着，又仔细看了看床下，还是没有收获。
　　“床底下也没有人！”盛铮笑骂，“我可没有这个爱好，既不愿意让别人看了我的活春宫，也不想看别人的，这点你们楚国有点不一样。是不是？”最后一句问的是姜明颜，盛铮抚过姜明颜赤裸的肩头，一低头，唇舌已经吻了上去，又咬又啃，惹得姜明颜也是一阵悸动。
　　“不……”姜明颜低声说。
　　“不？”盛铮大笑，伸手用姜明颜的长发不着痕迹地遮了他的脸，再翻身覆住，逮到的红唇便辗转吮吸，有意在外人面前亲热起来。
　　“唔……嗯……”姜明颜有些挣扎，盛铮且笑且闹，“孩子，你害羞了……”
　　楚国统领愣在地上良久，忽听盛铮转头训斥，“怎么？楚覃还派你来问候我的男妾？还不快滚？”
　　“呃……得罪！”楚国统领连忙退出屏风，盛铮奚落的话语引来帐内东旭侍卫一阵大笑。大家得意洋洋地将楚国人送出帐外，赶出营地，转脸开始奇怪，这一路上，谁曾见了主子带了个男宠来？
　　
　　楚国统领一出帐，姜明颜就连忙推开盛铮，喘着粗气，满脸绯红。
　　盛铮还笑着邀功，“怎么样，我这招很有用吧！”
　　“有用！”姜明颜手脚并用将盛铮踢下去，掀开了被，穿上衣服，笑道，“而且很出彩，很有戏剧性，现在帐外面的那群侍卫还在哈哈大笑呢！顺便娱乐了别人。”
　　盛铮“呵呵”笑着仰躺下来，“最重要的是娱乐了我自己！”
　　姜明颜一边费力地系着难缠的盘扣，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盛铮的笑颜，叹了口气，“你还真爱占便宜啊！”说着坐到床沿，“替我出出主意，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该拿钱的你就拿钱，该给人的话你也别吝啬。”
　　盛铮微笑着支着额头，“我看……你是出不去了。”
　　“怎么说？”
　　“人家眼睁睁地看到你消失在我营地附近，甚至不惜闯营进帐地搜查，你以为一次不成他们就会善罢甘休？”盛铮说，“本来就一直有眼线跟着我东旭使团，现在营地外面一定埋伏着更多人马，就等着你露头。”
　　姜明颜微蹙着眉头，“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跟着使团走，始终藏在这里？”
　　盛铮点头，“对你不一定是个好消息，三天后就是楚国一年一度的迎春大宴，我们天亮就要正式进入楚国都城上都，入住驿馆。你千辛万苦地逃出来，还得跟我们回去。”
　　姜明颜认真地想了想，“说不定这是个好主意呢！”
　　“怎么？”
　　“灯下黑啊！”
　　盛铮看着姜明颜，忍不住笑，“如此以来，爱妾，你就跟着本殿下观赏一番楚国风光吧！”
　　让这段危机一打岔，姜明颜原本心中生出的茫然已经消失不见，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这是非之地，还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姜明颜一叹气，也笑了，“不是如此，又能如何？”
　　

重入上都 
　　宫内侍卫统领有些倒霉，莫名其妙地宫里就走失个人，什么人，不太清楚；莫名其妙地就追到东旭过的使团营帐，人进没进去，不太清楚；莫名其妙地自己就带人搜大营，顺便观看东旭王弟的帐内春色，人，还是没找到；在营地外面埋伏整整夜，明时分，就见人家大营已经收拾停当、整装待发。还没等自己有什么反应，只见营地里面骑着马、溜溜达达出来地出来个稚嫩小厮，冲着片草木就喊，“楚国的将军们，夜辛苦。家殿下传话，们找不到去上都正门的路，各位能否替们头前引路呢？”世上没有比晚更加窝火的！想到回去还要向三殿下汇报，楚国统领的头都大。 
　　时候的盛铮倒是十分惬意，坐在宽大的轿厢里，手拿着水果，手搂着美人，口自己吃，口喂给怀里的人。姜明颜很不耐烦，脸上带着面纱，吃什么都不方便。 
　　瞪着眼前的粒葡萄，姜明颜别过脸去，“定要样吗？” 
　　“为什么不？”盛铮故作惊讶，“不喜欢吃？可是楚国宫内珍藏的水果，昨上午楚覃才派使者送过来的。” 
　　姜明颜挣脱盛铮的手臂，长出口气，“样感觉好多！” 
　　盛铮笑道，“明颜，虽然是在轿里，但四周的纱帐可不是墙壁，就算看不见的容貌，也看得见的身形，”着又伸手搂住姜明颜，“若非如此，他们会起疑心的。” 
　　话是话，但盛铮边话边笑得狡猾，姜明颜怎么看都不是滋味。就像在原来的世界里，圈子里个朋友喜欢唱《团结就是力量》，最爱“比铁还硬，比钢还强！”但若是在同志吧里挤眉弄眼地唱出来，任谁都不会错过那□的意思，盛铮现在……差不多是样的情况。 
　　姜明颜审时度势番，觉得是自己有些矫情，路上艰险非常，能否顺利出逃还得从长计议，用不着如此在意。再，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姜明颜还“人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呢！姜明颜认命地往盛铮怀里倚，“殿下，人家要吃甜瓜。”话音刚落，便觉得倚靠的身体僵，抬头再看，盛铮的表情怪异得有些惊恐。 
　　姜明颜“呵呵”笑，“不是要假戏真做吗？殿下怎么吃不消？” 
　　盛铮撇撇嘴，边深呼吸，边顺着自己的前胸，“还真是不习惯啊！” 
　　姜明颜想大笑，有不敢让人听见声音，只好埋头在盛铮怀里，“哧哧”地笑好阵。 
　　东旭使团进上都的手续十分繁琐，但都不必盛铮操心，马队走走停停，不久就有人来报，是到城门口。盛铮头，手挥，“们就在城外候着吧！” 
　　顿时长长的马队听大半，大部分军士都由楚人引领到城外大营歇息，少部分侍卫依旧骑着马，跟着进城，保卫主子的安全。 
　　“走吧！”盛铮声令下，轿厢向前移动，隔着纱帐，姜明颜看到自己又进上都的城门，上次出去得心慌意乱，次又进来得大张旗鼓。走段时间才到驿馆，盛铮下轿，在群楚国侍卫虎视眈眈之下，大模大样地抱着姜明颜进正房，然后将门关，恕不见客。 
　　上都的驿馆有两处，处叫做成阳驿馆，是专门接待外放地方进京觐见的大臣的，另处叫做德惠驿馆，专门接待他国来访的使节，东旭使团就住在德惠驿馆的清正院。德惠驿馆离王宫不远，占地很大。楚国年度的迎春大宴都会宴请各国使节，所有的使团都住在德惠驿馆里，各有各的院子。住进去，就有驿馆的官员来通消息，燕、齐、南诏国的使团已经入住3，北图使团将于下午进城，西宛使团也有快马来报，明日即可到达。次迎春大宴，常山国因与大陆隔着海，所以只派人送来贺礼，未派使团。 
　　与东旭下榻的清正院东西相邻的，是南诏使团的明正院和北图使团的维院，再往西去，就是西宛的地维院、燕国的风临院和齐国的玉临院。东旭干人等纷纷打，四处收拾，准备自己主子的日常用度。盛铮则抱着姜明颜进门，就不想再松开。 
　　“喂！”姜明颜看看周围，门也关，人也没，躺在盛铮怀里就有别扭，“是不是应该把放下？” 
　　盛铮抱着姜明颜几步放上床，又趴在他身上结结实实地亲两口才放开。姜明颜从床上坐起，只见盛铮站得远远的，好像在防备自己发飙，不觉笑出来。姜明颜摊手，“现在又重入虎口。” 
　　“不会。”盛铮上前跟姜明颜并排坐着，“迎春大宴后们立刻离开，不过是几的事情。” 
　　姜明颜想想，眼前顿时出现楚覃的脸，心里阵忐忑，“也许是想得复杂，但也绝没有想得那么简单。” 
　　句话得盛铮也严肃起来，“话是话。别是南诏国新封的亲王，就算是介布衣，楚覃见，也绝没有放手的道理。” 
　　姜明颜瞥盛铮眼，“什么话？可是自由人，放不放手他个人可不算。” 
　　盛铮转头看着姜明颜，良久，才微微笑，“如果能顺利离开，有什么打算？” 
　　姜明颜笑，“那可太多！首先找个能赚钱的营生，然后赚些钱，再然后……”姜明颜眯起眼睛，“再然后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吃穿不愁，想干什么干什么。” 
　　盛铮看着姜明颜副神往的样子，觉得好笑，“想干什么呢？” 
　　“想……”盛铮问，姜明颜自己也糊涂。想做什么呢？在原来的世界里整日奔波，累极，就梦想有不必在乎住房、薪水的神仙日子，但神仙日子究竟是什么，自己又好像从未真正想过。最快乐的日子还就是东奔西走，感受人间疾苦。凝神半，姜明颜忽然笑，“想做个无冕之王。” 
　　“无冕之王？”盛铮笑，“现在就是堂堂南诏国的亲王。” 
　　“那只是明潮个人封的。”姜明颜站起身来，“要的是下人真心的拥戴，不管是子贵胄还是贩夫走卒，要他们真正的尊崇。” 
　　盛铮想想，“要……统下？” 
　　“呵呵！不是想的那样！”姜明颜摇头，“可以没有半寸土地，但从某种程度上来，也算是统下！” 
　　“究竟是什么？”盛铮问道。 
　　姜明颜微微笑着，没有话。心想，要办媒体，也听不懂啊！ 
　　 
　　楚国统领跪在楚覃面前，汗如雨下。自从得到命令，自己就分兵几路进行搜查。宫里没有、都城没有、郊外东旭使团的大营也没有。坐在上位的楚覃脸色更是难看，那班杂耍艺人已经通通下狱，严刑逼供后也没有结果。楚覃亲自审问那个喷火的，那小子脸无辜，死都不承认与此事有关联。 
　　为姜明颜，所有侍卫都洒出去。过几就是迎春大宴，在上都不好大张旗鼓地搜查，明察暗访后得到线索，有个人带着奇怪的面具匆匆离开。派出去的内宫侍卫直追到上都外200里，除几个侍卫不清不楚地有人消失在东旭大营，没有丝毫线索。侍卫们捉拿的几个可疑的人楚覃也看过，除失望还是失望。姜明颜刚刚逃，楚覃就觉得凤台殿空得难以忍受，自己忽然寂寞起来。 
　　楚覃迟迟不话，侍卫统领鼓起勇气开口，“属下带人细搜东旭营地，没有结果。属下斗胆闯进东旭王弟的帐子，也毫无斩获。条线……算是……” 
　　“进盛铮的帐子？”楚覃忽然问道。 
　　“不错。” 
　　“进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呃……他正搂着宠，赤身□地在床上。” 
　　饶是楚覃心情抑郁，听闻此事嘴角也泛出丝笑容，“床上？他居然让进去。” 
　　“是。属下硬着头皮要闯，盛铮也算是给殿下面子，没有追究。” 
　　“没有追究？”楚覃眉头不知不觉又皱起来，“再细当时的情况。” 
　　“当时……”统领五十地遍，楚覃又留心询问几个细节，心里有底。 
　　“有没有看清那宠的样貌？” 
　　“没有。”统领回话，“盛铮当时正在……属下也不好再得寸进尺……” 
　　“好！们给盯死盛铮。从现在开始，凡是东旭使团的人都要不着痕迹地摸透。”楚覃道，“们记住，要找的是个绝色美人。他若被盛铮留在城外，定躲不过们搜查拦截的人；他若跟着盛铮进上都，那就插翅难飞。” 
　　着，楚覃横统领眼，“刚才，盛铮赤身□地搂着……” 
　　“是。”统领不敢抬头，“正和那宠亲热呢！” 
　　“退下！”楚覃背过身去，侍卫统领非常幸运地没有看到自己主子愤怒扭曲的表情。 
　　 
　　东旭的使团接下来的日子十分惬意，因为楚国人实在是太热情。不但送来各色新鲜水果，关照各项用度，还热心地为东旭王弟安排社交的机会。下来，不是驿馆官员主动提出护送殿下到最繁华的小马街去看民俗，就是朝中某位大员邀请殿下过府赴宴，还有前来巴结的各色人物，甚至连送给东旭王弟帐内宠的礼物都有。 
　　盛铮和姜明颜可不么想。白盛铮忙着敷衍答对，夜里还十分警醒地留意到房前屋后院角瓦上的黑衣。他和姜明颜都明白，自从进上都，他们的举动就被看得死死的，不能动。 
　　“是针对东旭，还是冲着来的？”盛铮在灯下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两的请柬，问道。 
　　姜明颜叹口气，“给添麻烦。” 
　　“麻烦是没有，艳福倒有不少。”盛铮笑着。也是实话。怕楚覃将自己调开，盛铮日夜和姜明颜在处，同吃同睡，须臾没有分开。虽然丧失许多和楚国达官贵人接洽的机会，但已经跟姜明颜亲近不少。 
　　“觉得，他已经疑心。”姜明颜，“总有种老鼠被猫窥视的感觉，真不好。” 
　　盛铮起身走过去，宽慰道，“应该习惯，的身份，走到哪里不会被人窥视呢？就算没有别人，自己人也要时刻注意保护们的。” 
　　姜明颜有些惊讶，“是，就算是现在，也有的护卫在看着们？” 
　　盛铮头，“是他们的责任。不过他们很有分寸，不会打扰到们。” 
　　“那楚覃……” 
　　“他当然有！”盛铮不在意地笑笑，“他可是大楚国放在明面上的继承人，是王储。” 
　　姜明颜想想，皱起眉头，那就是，自己和楚覃的几次床上运动都被人看得清二楚喽？真是别扭啊！ 
　　“晚，们睡吧！”盛铮上前搂住姜明颜的肩膀。 
　　姜明颜闪身，“别碰啊！”着自己走过去，拖鞋上床，还不忘嘱咐，“老实睡觉，不许碰！” 
　　盛铮笑着也躺下去，“怎么？昨夜、前夜不都是搂着睡的吗？还亲过两次……别忘，保不齐就有半夜来偷袭，要保护的。”边，边伸手楼去。 
　　“有人看着呢！”姜明颜“啪”地将盛铮的手打回去，翻身背对着他。 
　　看着姜明颜的背影，盛铮哈哈大笑，“自己人看着有什么！是在……害羞吗？” 
　　“……”姜明颜转过身来，嘴唇就被盛铮封住。姜明颜惊讶地瞪圆眼睛，几日盛铮是有些动手动脚，但都算有分寸也不讨人厌，而眼下的举动多少有些霸道的意味。盛铮的巧舌在姜明颜口里辗转、舔舐，个充满着侵略和□的吻里竟然还带着丝丝庄重，姜明颜在惊讶之余，平静、愣憧地接受个长吻。 
　　盛铮嘴唇移开，将头埋进姜明颜颈窝，深深地喘着粗气，良久，只听他闷闷地，“明颜……是觉得害羞，觉得不好意思，从来……从来没有对个人有样的感觉，从来没有。” 
　　姜明颜没想到盛铮会出番话来，虽然目前显然不是探讨感情生活的好时候，但心里还是有些感动。沉默良久，姜明颜轻轻拍拍盛铮的脊背，“多谢。” 
　　会儿，盛铮翻过身来，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向快意洒脱的盛铮能有副样子，姜明颜先是沉默地看看，然后禁不住笑出来。盛铮也笑，侧身转向姜明颜，“明颜，等咱们离开楚国，愿意跟回国看看吗？东旭靠着海，跟南诏、大楚都不样，人也开明快活得多，会喜欢的。” 
　　姜明颜看着盛铮真诚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回答。转开目光，在盛铮怀里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夜，们睡吧！” 
　众目睽睽
众目睽睽 
　　所有使团都已住进驿馆，德惠驿馆里丛丛的迎春花灿烂地开遍房前，迎春花迎风盛开，就是迎春大宴举行的时候。 
　　先前各路人马的公关活动全部停止，各国都在为迎春大宴做准备。迎春大宴虽然是楚国的王室活动，但年复年，逐渐变成大陆各国聚会的时机。各国都极为重视楚国年度的相聚，因此派出的主使也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东旭的主使是王第盛铮，南诏的主使是力挺新君上位的赫连家族族长善钦，北图派出朝中第将军的独子曾绾，西宛则是王族后裔姜涟，燕国是治世名臣卫翘楚，齐国派出下闻名的儒商贺兰，个个都不白给。盛铮面检看自己出席宴会的行头，面给姜明颜解释。姜明颜听着，心里也是动。下各国的名人齐聚于此，若是在原来的世界，不是个“达沃斯”，就是个“APEC”，想着想着，记者的冲动就上头。 
　　“有没有可能把也带进去？”姜明颜突然。 
　　盛铮回头瞪他眼，“少吓唬！现在咱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足不出户都放心不下，更别抛头露面。”着，回身搂住姜明颜的肩膀，“明颜，迎春大宴要开夜，不能陪在身边，但的护卫全部给留下。好好呆在房里，不要善动，千万等回来。” 
　　姜明颜笑，“如果楚覃不知道在里，就算大摇大摆去逛街也没问题。旦他知道，就算派个加强团，也不是他的对手。” 
　　盛铮脸色正，“相信，定保得！” 
　　姜明颜微微笑着没有话，短短几，他就是觉得不远的王宫里有楚覃的窥视，心里从未安稳。但眼前的状况又无力改变，只好走步算步。 
　　 
　　第二就是迎春大宴，德惠驿馆片繁忙景象，各国的管事都忙里忙外，协调切，从使者出席的衣着到本国在宴会上的座次，都是管事们各显身手的内容。在，楚国王宫里也是样第忙乱。司仪反复确认各国出席的次序，楚王也是严整以待，与大臣们商议，争取为新年中各国之间的关系定下个基调。 
　　楚国三殿下楚覃照例要担当重头的角色，在巡视宫中圈后，回到自己的正殿，王子妃媛妃正等在那里。媛妃两前就进宫，准备出席迎春大宴，在宴会上也好与王子和大臣们的家眷多多亲近，为自己的丈夫巩固地位，也是楚国未来继承人配偶在公共场合改展现的种姿态。 
　　“殿下！”媛妃见楚覃回来，连忙迎上去，“殿下，为德妃、钦妃和各位大臣家眷准备的礼物都放在西院，可要检看？” 
　　自从姜明颜成功逃脱，楚覃就没给过媛妃好脸色，媛妃聪明地不提，就像自己完全不知道。关进大牢里的杂耍班子里有媛妃刻意收买的亲信，私底下也是多方打探。知道楚覃只是开始动刑，之后就没有理会。自己也只有静观其变，不敢动作。 
　　楚覃没有话，跟着媛妃看看摆满院子的箱柜，每个柜子上都标注着是哪家的哪位夫人。副名单细细看来，其实颇有讲究。就拿户部大员的家眷来，媛妃为其正妻准备寻常的福寿瓶对，但同位大员的第三房小妾，媛妃却准备稀罕的厚礼，只副翡翠如意镯，就值得10对福寿瓶。在上，不能不媛妃是精于此道、相夫有功。 
　　“很好。”楚覃头，“要进房去，任何人不要打扰。”着，扔下媛妃独自离开。 
　　楚覃进房，没要人伺候。独自坐在桌前，展开副字来。笔法稚嫩却寓意老到，“余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是姜明颜送给小莲的那副“独爱莲”。 
　　楚覃看良久，忽听窗前有响动，“唰”地将“独爱莲”掩上，沉声道，“进来！” 
　　个蒙头蒙脸黑衣人轻巧地从窗外跃进，翻身跪在楚覃面前。 
　　“有什么消息？”楚覃问道。 
　　“殿下，暗夜集中都城内所有好手，日夜查探清正院，密查城外大营。东旭国的盛铮确有蹊跷之处。” 
　　“！” 
　　“派往大营的暗夜回报，东旭国的将士们闲聊中对盛铮的宠十分奇怪。据，盛铮从东旭出发直到大楚，路上月余，向来都是与将士打成片，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主子还带着什么宠。何况，盛铮之所以在东旭军方享有盛名，就因为他与其他骄奢淫逸的王族不同，别宠，就连两个小妾都没有纳过。个宠的出现的确有些突兀。” 
　　“嗯。”楚覃头，“德惠驿馆那边怎么样？” 
　　“驿馆的暗夜昼夜监视，盛铮对楚国大员的各路邀请都婉言回绝，连出清正院的时候都很少。外面传言是与宠日夜相伴。暗夜多次向探查那宠的身份，无奈东旭戒备森严，都没得手。但有样十分奇怪。” 
　　“什么？” 
　　“那宠似乎有楚国特贡的月锦。”暗夜，“昨日有侍拿着月锦出来清洗。” 
　　楚覃笑，着又翻开那“独爱莲”，缓缓地，“并不奇怪。” 
　　跪在地上的暗夜虽然诧异，但不敢追问。 
　　楚覃沉默阵，，“们做得很好。继续监视清正院，确保那宠的安全。” 
　　“是。”暗夜压住心中疑虑，翻身，又不见踪影。 
　　楚覃专注地看着那字，自言自语道，“就知道是，明颜，是怎么跟那盛铮搅到起的呢？不过不要紧，只要最后在的身边，切都不要紧……” 
　　宫里的司仪派人来请楚覃已到多时，媛妃徘徊在内院，因为楚覃之前吩咐，不敢轻易打扰。正在着急，只见楚覃推门而出，微笑着冲自己走过来。 
　　“阿媛，还要准备份厚礼。”楚覃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舒朗。 
　　 
　　东旭的清正院与南诏的明正院紧挨着，南诏主使赫连家族年轻的族长赫连善钦在几之内相继拜会各个国家的主使和楚国要员，时间赫连的大名在上都流传甚广，成各国都不敢小觑的政治新星。 
　　赫连善钦年纪轻轻就被推到族长的位置，原因无他，只因几年前赫连老族长上书南诏大王明颜，反对年次的宠人进宫，规劝明颜懂得把握喜好宠的分寸，多多考虑后宫子嗣的问题。本来是众臣子每年都要上书的内容，怎奈老族长的奏折言辞犀利，明颜“离散下兄弟父子以娱己之欢，欲废后宫色以悖上之德”。明颜本来被帮老臣唠唠叨叨得不耐烦，见赫连家族明摆着奚落自己，不禁大怒，既然赫连家族悲悯下，不如就让赫连族承担当年进宫的宠人。于是下令赫连全族成年子通通进宫伺候，以身侍驾。时朝堂哗然。 
　　赫连家族多出智者，族中子到成年便会随文臣外派，故此当年进宫的族人没有几个，明颜意在侮辱赫连，也并未将“以身侍驾”付诸行动。但就份侮辱，足以让赫连族长颜面无存，年多便郁郁而终。善钦是族中公认的接班人，族长垂危，赫连将远在南方的善钦紧急召回，继承家业。眼见着南诏朝廷腐坏，老族长在自己眼前过世，善钦心里对明颜当朝早就存反心。明潮造反，赫连家族是第个站在明潮身边的力量，善钦睿智，出不少动摇军心民心的子。明潮登基，左有大谋士冯燕，右有赫连善钦，南诏在最短时间内稳定下来，不无善钦的功劳。次迎春大宴是明潮登基后第次重要的外交活动，重任自然落到年轻有为的善钦身上。善钦短短几日在上都的活动，也证明他不负众望。 
　　各国使节中，善钦唯没有见过的就是东旭盛铮。盛铮美名在外，善钦多次刻意参加同样邀请盛铮的宴会，但都未得见。根据南诏的线报，次久病复出盛铮自从进上都就没出过德惠驿馆的大门，着实有些奇怪。最后，不得不直接到清正院去拜会。 
　　盛铮正和姜明颜在房里斗嘴，边听侍卫来报，南诏主使赫连善钦求见。两人互相看眼，都没有话。盛铮看向姜明颜的意思是，南诏的主使来见，而南诏废主、现在的亲王明颜正在自己房里，其中不知有无关联。姜明颜看向盛铮的意思是，赫连善钦是不认得的，既然南诏的主使来见东旭的主使，那自然由盛铮拿主意，是不便话的。 
　　两人看看，看看，最后盛铮只好先把侍卫打发，“请赫连主使前厅稍后。” 
　　“有何见教？”盛铮询问姜明颜。 
　　姜明颜摇头，“人不认识，也没什么见教。” 
　　盛铮笑道，“听闻赫连善钦自从到上都就十分活跃，可能只是礼节性的拜访，明颜就随见见吧！” 
　　“有带着宠见客的吗？”姜明颜觉得好笑。 
　　“美人儿！”盛铮故意摆出不怀好意的样子，上前亲姜明颜的脸颊，“是离不开的！” 
　　几日来耳鬓厮磨，姜明颜已经习惯盛铮种“突然袭击”，并不在意。知道他是为保护自己的安全，于是笑着头。 
　　喝盏茶，赫连善钦被管事引进后厅。进门，就看见位华服子坐在主位宽榻上，面容英俊，浑身上下股豪气，想来就是备受东旭军方推崇的王弟。赫连善钦上前连连拱手，盛铮也起身迎接。寒暄两句，善钦就不得不注意到盛铮身边的另个人。此人身雪白长衣，黑发松松绾起，戴着遮面，只露双眼。但就是双眼睛不容忽视，顾盼流转之间不知有多少风情。 
　　盛铮“哈哈”笑，请善钦落座，随手搂过白衣人，那人顺势坐在盛铮脚边皮褥，乖巧地倚在盛铮膝旁。两人相视笑，盛铮挥手要下人上茶，那白衣人双美目，也清凌凌地望着自己。 
　　“久闻赫连族长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盛铮欣赏地看着善钦，此人虽然年轻，但态度不卑不亢，举止之间进退得当，不愧为明潮的夺位功臣。想到里，不觉看姜明颜眼。 
　　善钦笑道，“殿下谬赞，善钦年轻，不过是机缘巧合担当重任，不得不忝居罢。”话出口，他便觉得那白衣人在笑，明明看不见遮面下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已经充满笑意。 
　　盛铮随意地抚着白衣人的黑发，笑道，“族长过谦。” 
　　善钦也是笑，端起茶碗喝茶的当儿又悄悄看看那白衣人。看盛铮和那人之间的做派，那白衣人明明是个宠。本来使节相见，堂上带着宠十分不宜，但对方不仅是使节，还是东旭显赫的王弟，有个身份，身边带着美人儿就不那么突兀。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小小宠却莫名其妙地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就是吸引自己的目光。身上没有卑贱与讨好，反倒洋溢着清冽、亲和，甚至隐隐有着高贵的气息。尽管年轻，但久历宫斗的善钦明白，但凡是自己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那定就是有问题。盛铮足不出户，为的就是个不同寻常的宠？想着，又多看姜明颜几眼。 
　　盛铮注意到，轻轻咳嗽声道，“族长来见，不知……” 
　　“。”善钦放下茶碗，“殿下美誉下闻名，得见殿下本就是的心愿。再者同在大楚，不前来结识岂不是善钦不懂赐的机缘？故而冒昧前来。” 
　　盛铮“呵呵”笑，“南诏与东旭本为邻邦，多年来和平相处，但相互之间并未有更多交往，铮深以为憾。如今既有机缘，结识族长，还望今后多多往来，互通有无。” 
　　刚才两人互相吹捧就已经惹得姜明颜微笑不止，几句话，姜明颜更是觉得好笑，连忙将头靠在盛铮腿上，掩饰笑意。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时空，国与国之间的交流不外乎几个意思，全都是外交辞令，好好大家好，回过头来该翻脸时就翻脸。若外交，还是民间的交流更加稳固。 
　　善钦又道，“此次出使之前，家大王便嘱咐在下，在楚国遇见殿下定要带去大王的问候。前段时间，大王册封废主明颜为颜亲王，东旭国是第个派人发来国书，盛赞此举。” 
　　“不错。”盛铮，“明潮大王确有容人雅量，又能以社稷为重，封明颜亲王，眼光长远，为南诏而百年计，怎能不令人钦佩。” 
　　“只是在下仍有疑问。” 
　　“请讲。” 
　　善钦道，“大王册封废主事在南诏国内就有不同声音，是大王宅心仁厚执意册封。对此各国皆是观望，为何贵国如此赞同？” 
　　盛铮闻言“呵呵”笑，“甲之甘饴，乙之砒霜。人有不同立场也不足为奇。南诏有人认为明颜是昏君，恨不得刀剑除之。也有人觉得明颜是下灵秀之所钟，恨不得做其门下走狗。而认识的明颜确是个有智慧的能人、有度量的雅人，此人为南诏亲王，着实是南诏之福啊！”盛铮边，边轻拍着姜明颜的肩膀，话里话外，是对他吐露心声，姜明颜低头微笑。 
　　“若明颜确为殿下所，为何又坐不稳江山？”善钦没想到盛铮如此盛赞，想到族人遭受的侮辱，心中不平。 
　　“并没有明颜能够做个好的大王啊！”盛铮笑道，“再，他自己都不愿意做大王，又怎会做个称职的王呢？” 
　　“见过明颜？”善钦“嚯”地起身。 
　　盛铮“呵呵”笑，低头看看姜明颜，“见过。” 
　　 

　 我是明颜 
　　外面仆役的紧张忙碌，衬出后厅的安静。午后的阳光从边窗照进来，姜明颜原来只是看戏，现在忽然有些紧张。盛铮坐在那里，善钦站在屋中，两人在对视，又好像在对峙。 
　　良久，善钦问道，“敢问是何时何地？” 
　　盛铮依旧微笑，“明颜被废之后，明潮登基之前。在边境的处温泉山上，得见明颜，相谈甚欢，见倾心。” 
　　“敢问明颜现在何处？”善钦又问。 
　　盛铮摇头，“那就不是能知道的事情。”语气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善钦后退步，知道盛铮毕竟是当朝王室，没有再问。 
　　“南诏内乱之时，东旭大兵压境，威慑东方，使义军能罔顾东方部族，举攻入近阳，善钦在此谢过。”善钦揖。 
　　话得客气，盛铮却听出别的意思，“族长不必谢，南诏国内的事情们东旭不感兴趣，只是邻国烧起战火，烧到东旭，大家都不愉快。东旭陈兵边境，不过是想保方百姓平安，免得流寇窜入。真要是流民入境，收拾起来就麻烦。”着，盛铮“呵呵”笑，“族长请转告明潮大王，就盛铮见过明颜，得知南诏王室风范，南诏亲王明颜是的朋友，南诏自然就是东旭的朋友。交情往来，来日方长。” 
　　善钦看看盛铮，又是揖，“如此，告辞。” 
　　“慢走！”盛铮起身送客，姜明颜依旧坐在皮毛褥子上，显得十分舒适。 
　　善钦走几步，又回头看看那白衣人，转身离去。 
　　盛铮将门关上，招呼不要打扰，转过头来，只见姜明颜窝在褥子上，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盛铮扶起姜明颜，同坐在榻上。 
　　姜明颜摘掉脸上白纱，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那不是，不是明颜，不必理会明颜的过往，只做好自己就行。逃出去，然后海阔空……姜明颜摇摇头，其实不是。明颜就是姜明颜，姜明颜就是明颜。就好像与生俱来的胎记，在没有美容技术的时代，存在就是存在。那是个人的印记，洗刷不掉，改变不，好像原来世界银行里的信用记录。尽管不承认，但到个世界后遇见的所有人对自己的判断，多少都带着从前的认知。霍彦的相知与背叛，楚覃的强迫与倾心，盛铮的回护与欣赏，都因为自己是南诏曾经的国君，是废主明颜。 
　　“怎么？”见姜明颜不话，盛铮有些着急。 
　　姜明颜无奈地笑，“没什么。看见南诏的人，想到自己仍在纷扰的利益圈子，有些烦。” 
　　盛铮搂搂姜明颜，“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即使不在乎。” 
　　“比如王位？” 
　　“比如王位。”盛铮，“就算不要，人家也不能不防。” 
　　姜明颜叹口气，没有话。 
　　盛铮把他搂在怀里，“知道最令人动心的是什么？” 
　　“什么？” 
　　“下人都想要的东西，在烦恼怎么才能不要；下人觊觎的权利，在烦恼怎样才能与它无关。”盛铮捉住姜明颜的下颌，“还有种无奈的表情，最能撩拨心神。” 
　　姜明颜“噗嗤”声笑出来，别开头去，“不用管，明就是迎春大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想歇歇。” 
　　“送回房。”盛铮替姜明颜遮上面容，两人依偎着回到内院。 
　　“知道最高兴的是什么时候？”盛铮笑得有些狡猾。 
　　“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姜明颜瞥盛铮眼。 
　　盛铮大模大样地啄口姜明颜的嘴唇，“就是在外面们不得不假戏真做的时候。” 
　　进房，盛铮又补上句，“那让觉得好像就是的，就是的，没有戏，只有真。” 
　　姜明颜看着盛铮深邃的眼神，仿佛身处漩涡，不小心，就会没顶而入。 
　　 
　　第二早，整个德惠驿馆都喧闹起来，各个院落都在忙碌，各国主使进宫晋见，通常还要带上位副使。东旭和别国不样，没有副使，只有盛铮人。姜明颜问起来，盛铮笑着自己不过是为明颜而来，既然明颜已经在身边，就已别无所求。 
　　午后，姜明颜正睡午觉，盛铮过来轻轻将他摇醒。 
　　“楚覃的使者来。”盛铮坐在床边，手上还抚着姜明颜的头发。 
　　“什么？”姜明颜个激灵坐起来，“楚覃……使者来干什么？” 
　　“不知道。”盛铮笑，“不过想会有兴趣跟起见见。” 
　　“见？”姜明颜想起昨日会见善钦，“就是善钦那样直接见？” 
　　盛铮笑着抱抱提到楚覃就目瞪口呆的姜明颜，“善钦是南诏权贵，而今不过是楚覃的使者，偏厅里挂个珠帘，们就在帘子后面，他看不清们。” 
　　“好，那也用不着梳洗，又不是直接面对观众。”姜明颜在笑，可心里依然不踏实。简单整理下，随着盛铮走到偏厅。盛铮挥手，管事就将使者请进来。 
　　“拜见盛铮殿下。”使者进门便拜，态度不卑不亢，是个使者的样子。 
　　盛铮抬手道，“请起，请坐。” 
　　使者落座抬眼看看珠帘后面的盛铮两人，姜明颜又是十分配合地在盛铮脚边摆个舒服的姿势。 
　　“今晚就能见到楚覃殿下，不知此时贵使前来，有何见教？”盛铮问道。 
　　使者笑，“家殿下得知东旭王弟将应邀迎春大宴，心中欢喜。几次邀约都未得见，亲近之意无以言表，故派使前来。” 
　　“与楚覃殿下素未谋面，但殿下美名远扬，对楚覃殿下也十分的仰慕。” 
　　“为表亲近之意，家殿下特意送上薄礼，不成敬意。”使者起身向外面吩咐，“拿进来！”厅外小厮端进托盘，托盘上蒙着绒布。使者施礼，“就是楚覃殿下送给您的礼物。家殿下，您是东旭王弟，见惯锦衣玉食、珍玩美眷，楚国恐没什么东西能入殿下法眼。但近来听闻此次出使，殿下随身带最宠爱的妾，故奉上大楚名品，聊表心意。” 
　　姜明颜见使者提到自己，心中又是颤。那侍卫统领有胆子放纵手下搜查东旭大营，自然有其道理。自从进上都，盛铮因为自己行为举止多有怪异，精明如楚覃，不可能不察觉。果然，晚上就是迎春大宴，白就开始发难。 
　　“？”盛铮笑，“呈进来。” 
　　“是。”近身侍卫接过使者手中的托盘，送进珠帘。 
　　盛铮揭开蒙布，姜明颜看，心里倒吸口凉气，“月锦？” 
　　使者趁机道，“月锦乃大楚名产，每年选取最上乘的蚕丝送至月起山上，夜夜吸取月亮光华，百石蚕丝中能出石月丝，再由楚国技艺高超的织工制成锦缎，故称月锦。月锦秉承月神眷顾，触手滑若无物，无比珍贵，就连王公贵族都难得匹。” 
　　姜明颜越听，脸色越难看。盛铮伸手取件抖开，姜明颜亲手设计的月锦睡袍瞬间展现在眼前。 
　　盛铮不知要害，只觉得依靠在自己身边的姜明颜身体震，再看托盘，外袍下面端端正正叠放着套华服，珍珠白的袍子上滚着锦边，蓝色花纹的腰带上是南诏王室的祥瑞图案。姜明颜只看眼，已分辨楚正是过年那晚，楚覃送给自己的南诏礼服。 
　　盛铮也眼看出不对，转头看看立在帘外的使者，笑道，“多谢楚覃殿下的美意，盛铮却之不恭。” 
　　使者微笑着退下，盛铮和姜明颜看着那盘月锦，良久。 
　　 
　　姜明颜和盛铮回到房间，桌上摆着月锦，别人看是珍贵无比的宝贝，在姜明颜心里代表的是另个含义。 
　　“他已经知道是。”姜明颜的声音有些干涩，看到月锦就想到被软禁的日子，明知是楚覃对自己动情，但想到他，脑子里就是床上的逼迫、霍彦的真相。 
　　盛铮和姜明颜坐在起，“因为月锦？” 
　　姜明颜头，“那袍子的样式是自己设计的，下不会有第二件。还有那套王室礼服……是过年时他送的。” 
　　盛铮看着桌上的月锦，那袍子不是外穿的样子，楚覃既然知道明颜在自己手里还送来袍子示威，他大概可以猜想姜明颜和楚覃之间发生什么。 
　　“给添麻烦。”姜明颜。 
　　“不要样！”盛铮连忙搂紧姜明颜，“既然楚覃已经下战书，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怎样应战。” 
　　“怎样应战？”姜明颜苦笑，“在人家的地盘上，兵士在人家的大营里。就算是为不顾自己，也总要顾到的国家。在楚国，代表的是东旭，切都不可轻举妄动。” 
　　提到东旭，盛铮也神色暗。姜明颜话得不错，若只是盛铮，大不打出城去。但现在是东旭王弟盛铮，是东旭主使盛铮，举动都会被有心人利用、放大，然后需要举国之力来解决，的确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先出去。”姜明颜忽然道，“要自己好好想想。” 
　　“明颜？” 
　　“想个人。”姜明颜语气坚决，还是此次重逢厚的第次。 
　　盛铮担心地看看他，“过保得，不会食言。” 
　　姜明颜安抚地拍拍盛铮的手，“走吧！” 
　　盛铮离开，姜明颜坐在桌前将那套南诏礼服缓缓摊开、仔细端详。自从到个世界，他从没有真正想去解过前身明颜，对南诏的内政知半解，对明颜所要担负的责任推诿不迭。但次次，好像自己就是摆脱不明颜的命运。穿越时空时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曾经对他过，既然继承明颜的身体，也要承担他的恩怨。可自己总是觉得可以推掉那切，却无例外地被前尘困扰。也许，错的是他自己吧！ 
　　姜明颜缓缓抚过南诏王室的图案，也许，现在是时候。 
　　 
　　从下午到黄昏，姜明颜都没有什么动静，盛铮也不能再等，管事指挥着下人伺候着盛铮穿上东旭王室繁琐的礼服，刚刚穿好，便有人在外面传话。 
　　“殿下！屋里的贵人……” 
　　“怎么？”盛铮急忙询问。 
　　“贵人要您去趟。” 
　　盛铮挥开围绕在身边的下人，往内院屋里疾走，推门而进，当下愣在原地。 
　　“明颜？”盛铮愣好会儿才缓过神来。 
　　只见姜明颜身珍珠白的华服，衣襟袖口都滚着半指宽的淡蓝上古龙纹，腰带紧紧地束出他纤细的腰身，头黑发披散着，更显得面目俊美、贵气逼人。 
　　“就是楚覃送来的？” 
　　姜明颜看着盛铮惊讶的样子，笑，“需要人帮梳头，找个会梳南诏王室发式的人来。” 
　　“是……” 
　　“要参加迎春大宴，以南诏亲王的身份，以东旭王弟朋友的身份，去参加迎春大宴。”姜明颜平静地，“面对楚覃的挑战，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是……”盛铮走上前，与姜明颜对视，“要昭告下，南诏亲王明颜就在楚国？” 
　　“就在楚国。”姜明颜头，“迎春大宴结束，各国使团离开。可以回南诏，可以到东旭，可以到世上任何个地方，就是定会离开楚国。” 
　　盛铮听着，笑，“而楚覃将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不定想到有个勇气。”姜明颜也笑，“不过仍要谢谢他。楚覃送来礼服不过是向震慑，他没想到反倒启发，替出个主意。” 
　　“可是……准备好吗？”盛铮有所顾虑，“宴会上有各国使者，还有南诏的赫连善钦。不管是怎样的人，但下皆知南诏的无道昏君，当政期间也得罪不少国家。迎春大眼上，可能不好过。” 
　　姜明颜“呵呵”笑，“没有准备，就是最好的准备。”然后偏头，表情有些俏皮，“现在，谁来给梳头呢？就算是从东旭的清正院出去，也不能堕南诏的威名啊！” 
　　盛铮微笑看着姜明颜，瞬间，他真的看到那不能忽视的存在，不可小觑的王气和藐视切的胆色。 
　　 
　　华灯初上，德惠驿馆通向王宫的道路已经肃清，楚国兵士列阵两旁，即是确保安全，又是彰显国威。德惠驿馆里各个院落也整装待发，盛铮戴好东旭传统的金冠，腰间垂落着八豹祥玉佩，缓缓走出房门。他站在院子里，热切地看着对面屋子，好像在等待什么。 
　　会儿，对面房门缓缓打开，人踏出门来。头上是简单光洁的发髻，别着蓝绿色松石的镶银束发，飘散下来的黑发垂在背后，到腰间而止。身上是滚着蓝锦边的珍珠白的礼服，腰带上淡蓝色南诏王室福纹在夜色中发着悠悠的萤光，清晰可见。脸上温文尔雅的微笑，足以征服每个与他对视的人。 
　　盛铮端详良久，笑着迎上去，“还差样东西。”着将拢在袖里的块玉佩拿出来，亲手戴在那人的腰间，“是东旭王弟朋友应有的信物。” 
　　“介绍下。”明颜笑着道，“是南诏的明颜。” 
　　姜明颜已经不再，是明颜。 
　　盛铮与明颜挽着手，同出去。 
迎春大宴
迎春大宴 
　　东旭的软娇足够宽敞，明颜和盛铮面对面坐着，中间还摆着放小几。从德惠驿馆到王宫不过几步远，但宫廷禁卫森严，进出的关卡繁琐，两人乐得在轿子里舒服地等候。 
　　 
　　宫门前的道路已被肃清，各国使节的轿子、侍卫在门口相遇，排成长长的排。东旭宽大的轿子排在队尾，轿子需要16个轿夫，是最豪华的个，好在所有使节中只有盛铮是显赫的王族身份，东旭在里张扬番也不为过。 
　　 
　　明颜坐在轿子里直没有话，腰间带着盛铮给的玉佩，手里不断抚摸的是另块，从前高图恭敬地递给他的南诏王族玉佩，玉佩代表着明颜的尊贵身份，就算是被楚覃捉住、从楚覃宫里逃出也没有忘记贴身带着。思忖良久，明颜亲手将玉佩挂在自己的腰间，抬起头来，发现盛铮正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看什么？” 
　　 
　　盛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样。” 
　　 
　　明颜看看自己，“是不样，以前是自己，现在不仅仅是自己。” 
　　 
　　盛铮微笑，“的眼里，还是自己。” 
　　 
　　明颜也笑，可笑容转瞬即逝，目光飘落到小几上，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 
　　 
　　轿子走走停停，终于听到侍卫禀告，请盛铮下轿。盛铮和明颜对视眼，两人先后从撩开的轿帘低头走出，出来看，自己已身在楚国王宫，眼前就是座宏伟的殿阁。若干盏明火将黑夜照如白昼，硕大的景致宫灯高高悬挂在檐下，建筑上的牌匾被照得清二楚，上书“宏威殿”三个大字，笔法粗犷，为宫殿添分气魄，宏威殿更显得气势雄伟。 
　　 
　　各国使节不分先后地在宏威殿次下轿，带着副使和贴身侍卫，缓步而进，司仪的太监们再声声长长的通报传到内殿。走进个门，就相当于登上世上权力中心的舞台。 
　　 
　　盛铮转头看看明颜，只见他昂首挺胸立于殿前，夜风吹佛着衣角翻腾却浑然不觉，他正仰头观察着建筑，与宏威殿相映衬，其风华气度丝毫不弱。 
　　 
　　盛铮拉明颜的手，“准备好吗？” 
　　 
　　明颜转过头来，月光映着火光照在姣好的面容上，只见丝笑意。盛铮抬手，贴身侍卫将名帖递与司仪的太监，两人携手而进。 
　　 
　　路上只听太监长长的通传，“东旭王弟盛铮殿下——南诏亲王明颜殿下——”、“东旭王弟盛铮殿下——南诏亲王明颜殿下——”、“东旭王弟盛铮殿下——南诏亲王明颜殿下——”……明颜走进大门，穿过开满迎春花的宫苑，拾级而上，跨进华灯招展的宫殿……绝代芳华无不令侍奉两旁的宫人、侍卫注目，大殿之上，明颜看到各国使节惊讶的表情，看到赫连善钦愕然的目光，还有份专注，那来自众多人物间卓然出众的楚国三王子楚覃，眼里有欣赏，也有威慑。 
　　 
　　明颜微微笑，他忽然觉得奇怪，对，自己好像并不意外，似乎是在遥远的梦中，或是不知何时的阵恍惚，就是种场景，就是被众人注目的自己，从容地站在殿上，接受目光的洗礼，或是挑战。 
　　 
　　盛铮知道明颜的美，但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美，面如皎月，目若朗星，甚至再多的词汇都难以形容，就连单单个“美”字都无法表达现在的明颜。殿上片寂静，与其众人为“南诏亲王明颜”的名头而惊讶，不如为殿上轻松举止的明颜而赞叹。就连楚王也是默不做声地看着，看着眼前身南诏王族传统礼服的南诏亲王——明颜。 
　　 
　　盛铮打破寂静，上前施礼，“拜见大王，在下盛铮，自东旭远道而来，恭贺大楚迎春！” 
　　 
　　明颜也是礼，“在下南诏明颜，拜见大王！” 
　　 
　　听到熟悉的外交辞令，各国使臣才回过神来。 
　　 
　　楚成王咳嗽声，道，“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东旭和南诏都是大楚的邻国，贵客能应邀参加迎春大宴，是大楚的荣幸。”楚王嘴上着，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明颜的身上。 
　　 
　　明颜笑，“大王仁厚。明颜本不在迎春大宴邀约之列，只是周游各国行至大楚，既然身在上都，若不拜见大王则有失礼数，但若拜见大王，又未免唐突。在上都偶遇东旭王弟盛铮，听闻迎春大宴心向往之。迎春大宴乃当今盛事，故明颜冒昧前来共襄盛举，还望大王莫怪。” 
　　 
　　明颜番话得丝丝入扣、进退有度，楚王“呵呵”笑，“久闻南诏明颜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迎春大宴是楚国的传统，也是各国使者会聚堂的盛会，南诏亲王前来，又为近日宴会添份颜色啊！”着，示意身边的宦官，“还不为南诏亲王设座？” 
　　 
　　“慢！”明颜抬手，“多谢大王厚爱，可并非南诏使者，只是游历上都，前来庆贺。何况是跟随盛铮前来，不如就和他坐在个席上，也免去许多麻烦。” 
　　 
　　明颜话出口，盛铮微笑头，南诏使团席上的赫连善钦面沉似水，站在旁的楚覃更是脸色难看。楚王左右看看，只能头好。盛铮和明颜并肩落座，所有使节就算全部到齐。 
　　 
　　个场景对明颜来并不陌生。楚王高高坐在正位，所有王族和使节分左右两排依次设座。因为盛铮是使节和王族的双重身份，所以坐在楚王右手的第座次，楚王左手则是王子的席位，楚覃坐在头个。再往下右手边是齐国、燕国和北图，左手边是楚国的左右丞相、南诏和西宛。楚王双手拍，成队的宫人碎步从殿后进来，轻巧地绕到贵客的身后，美食美酒流水般端上来，摆满每个案几。隐藏在殿边的乐师们轻轻送来悠扬的宫乐，明颜出现带来的突兀和些许紧张被宴会的气氛慢慢淡去。人们脸上开始浮现出惯常的笑容，没有人忘今夜的主题是楚国的迎春大宴。 
　　 
　　楚王抬手，“迎春大宴开始，请各位尽欢！” 
　　 
　　话音落，原本轻灵的丝竹乐声变得喜庆起来，衣带飘飘的舞伶从殿角鱼贯而出，伴着音乐跳起舞来。楚王呵呵笑着，象征性地夹菜放进口中，算是开席，殿上的众人才互相头致意地吃喝。 
　　 
　　在轻歌曼舞之中，楚王举起酒杯，“各位贵客，迎春节本是楚地最重要的节日，但今日各个国家都派使者参与，共同庆祝，本王感慨良多啊！是大楚日益昌盛、百姓富足，二是7个国家就是片大陆上的7个兄弟，互相帮衬、友爱互助。本王敬大家，春神将为各位添福添寿、如意绵长！” 
　　 
　　“谢大王！”众人道。明颜也跟着盛铮举杯，干杯中酒。 
　　 
　　杯之后，各国使者也互相敬酒，殿上喧哗起来，派热闹景象。明颜坐在那里，微笑不语，众人纵然推杯换盏，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飘向坐在盛铮身边的明颜，明颜抬眼逡巡圈，心下已经然。盛铮在他耳边介绍殿上的人物，明颜边听，边观察着殿上的情况。坐在对面的楚覃专注地盯着自己，其他两位王子则是毫不掩饰自己垂涎的神色。斜对面的赫连善钦正与齐国主使儒商贺兰碰杯，但明颜可以肯定他的眼角余光无时无刻不在笼罩自己。还有西宛的王族姜涟、北图的将军曾绾、燕国的卫翘楚，都在暗暗注意自己的举动。 
　　 
　　明颜自己斟满酒，抿口，微笑依旧，心里知道，种表面上的宁静祥和维持怕是不多久。果然，杯酒缓缓饮尽，就有人端着酒杯，来到席，站在站到盛铮和明颜面前。明颜抬眼看，正是自己见过的赫连善钦。 
　　 
　　“见过两位殿下。”善钦拿着酒杯过来，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结束谈话，都关注边的事情。 
　　盛铮和明颜相继起身，举杯相应。 
　　 
　　善钦道，“昨日承蒙盛铮殿下告知见过南诏亲王，哪知今日，亲王就已然在殿上，善钦感激不尽！” 
　　 
　　盛铮笑道，“不过是邀请朋友同前来，明颜给面子，也愿意为出国大王庆贺。实在不必谢。” 
　　 
　　善钦侧身向明颜深深拜倒，“赫连族长善钦，拜见亲王殿下！” 
　　 
　　明颜毫不客气地受礼，然后伸手相扶，“不必客气。是代表南诏大王前来出使的，在殿上只需做好的事情，不必顾及到。” 
　　 
　　善钦抬起头来，只见明颜冲自己微微笑，募地想起前温婉靠在盛铮膝上的白衣子，不觉脱口而出，“是？” 
　　 
　　明颜对善钦会心笑，“当然是。族长第次见本王，也是本王第次见族长吧！族长有勇有谋堪称南诏青年才俊，大王派前来，定然不辱使命。” 
　　 
　　善钦蹙起眉头，心中恼怒。对他来，明颜是侮辱全族的罪魁祸首，是被明潮大王赶下王位的昏君，但明潮昭告下封明颜为亲王，在宏威殿上，就算是自己心中再恨，也要顾全南诏的颜面，不得不前来施礼，可万万没想到，昨日与盛铮依偎的宠就是他堂堂南诏的亲王，让南诏如何在东旭面前存得颜面？ 
　　 
　　盛铮听到两人对话，知道前日之事杯拆穿，此时见善钦脸色不对，连忙上前举杯，“赫连族长，见到明颜亲王才知南诏国中多才俊，能与贵国亲王朋友相称是盛铮的荣幸。”着，盛铮微微顿，看看善钦，接着，“有些事情实属情非得已，想必族长能够谅解。” 
　　 
　　善钦看着盛铮，压着怒气碰杯，三人同时饮而尽，善钦转头离开。 
　　 
　　善钦打破僵局，其他国家的使者也纷纷上前敬酒，先是毫无例外地客套话，待大家再次坐下，就有人开始发难。 
　　 
　　第轮的酒巡刚告段落，便听见有人道，“当年明潮讨伐的檄文写得好，明颜荒淫无道、祸国殃民。今日见，颜亲王果然有荒淫无道、祸国殃民的本钱哪！”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坐在楚覃身边的楚国大王子楚英。开席还没多久，楚英就似喝不少，语气里都拉着长音、带着酒气，罢还笑呵呵地看着对面的明颜。 
　　 
　　楚英话出口，殿上片寂静，谁都听得出来是拿明颜当世少有的俊美相貌做文章。南诏席上赫连善钦怒视楚英，楚王也皱皱眉头，但没有话。明颜心中有数，看看殿上众人，笑，“多谢大王子的夸奖。要知道荒淫无道、祸国殃民也是要有些本事的。” 
　　 
　　“？要什么本事？”楚英问道。 
　　 
　　“本事可多。”明颜笑道，“要想荒淫无道，就要有崇高的地位，要做大王。普通百姓做荒淫无道的事情，人家也不会用个词来形容他。祸国殃民？首先要知道应该如何祸害国家，如何鱼肉百姓，还要有祸害国家鱼肉百姓的权力，没有权利，祸害的恐怕只有自己。王位和权力，敢为大王子有哪样？如若没有，自然就做不到荒淫无道、祸国殃民。所以，些本事，不是谁都可以学，可以做的。看大王子……”着，明颜有意蹙蹙眉头，脸惋惜，“就没有个本事。” 
　　 
　　众人听得明白，明颜有些强词夺理，可是句句在楚英的软肋上。身为楚国的大王子，理所应当的继承人，却因为在楚王面前失宠，如今只落得个不愁吃穿，国家大事、朝中权力跟他也不沾边，处处还要看自己弟弟楚覃的脸色。明颜表面上是在调侃自己，实际上是在嘲笑楚英，身为王子做不得王子该做的事情，可怜兮兮，就连荒淫无道、祸国殃民都没有资格。平淡的席话，激得楚英脸都绿。 
　　 
　　没等楚英反驳，燕国主使卫翘楚话，“亲王的话恕在下不敢苟同。” 
　　 
　　“请讲。”明颜抬手。 
　　 
　　“亲王荒淫无道、祸国殃民也是种本事，殊不知身为大王，就应该心系百姓、胸怀社稷，否则……”卫翘楚看着明颜呵呵笑，“否则就像亲王您样，被万民唾弃，痛失江山。” 
　　 
　　明颜笑道，“卫先生的话不错，但您并没有明白的意思，和大王子刚才在评王位的权力。们都知道坐在王位上的人应该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但王位也赋予人极高极大的权力，权力无所善恶，只取决于掌握权力的人。就是所的本事。” 
　　 
　　顿顿，明颜接着，“好在国家不是大王个人的国家，下是下所有百姓的下，权力也并非与生俱来就可以拥有，大王做不好，自然是要下台的。” 
　　 
　　“就像亲王，”楚英插话，“被万民唾弃，痛失江山。”完“哈哈”大笑。 
　　 
　　“大王子错！”明颜紧跟其后，“被万民唾弃的只是明颜人，而南诏的万里江山依然在南诏的手中，大王子所的痛失江山，又从何而来？” 
　　 
　　齐国主使儒商贺兰笑道，“明颜亲王好生豁达！失去王位，蒙羞祖宗，还能在里大言不惭！” 
　　 
　　明颜感到身边的盛铮身上紧就要话，连忙在桌案之下伸手安抚，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抿口酒，，“纵然惭愧，但因该惭愧的不只是人。做不好大王的人固然有错，但让个无德无能之人做大王的人也有责任。既然错，那就改正。百姓自会选个能为他们带来福祉的人做大王。明潮大王登基之后，南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正是及时改正错误的好处。” 
　　 
　　“亲王难道对明潮大王就毫无芥蒂？”贺兰问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只要是对百姓有利，明潮做大王又有何不可？”明颜句话，震惊四座。 
　　 
凤雏初鸣
凤雏初鸣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片寂静之中，楚王喃喃重复着，边思索，边重新打量明颜。从古至今，都是王权至上。时才明颜到是王位赋予他昏庸无道、祸国殃民的权力，自己还在暗忖荒唐，偏偏句话惊醒自己。楚覃也在默默地注视着明颜，眼神更加深邃。 
　　殿上安静良久，楚王道，“明颜亲王语出惊人，愿闻其详。” 
　　明颜左右看看，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旁的轻歌曼舞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退去，所有人都看着南诏亲王明颜。 
　　“正如刚才所，国家不是大王个人的国家，下是所有百姓的下。个国家，最重要的广大百姓的生计，其次是国家的发展、王族的振兴，最后才是国家领导人——大王自己的利益。”明颜道，“刚才卫先生得不错，大王要做明君，要社稷为重，要爱民如子，但从古至今，有几个大王真正做到爱民如子而丝毫不计较自己的私利呢？” 
　　卫翘楚此时插话，“亲王此言诧异。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王胸怀下，又怎么会有私利呢？” 
　　明颜转头看向卫翘楚，“卫先生，皆知，王不是神。大王既然是人就有所有人会有的欲望，身边人情往来与寻常百姓无异。有哪个大王没有顾及到自己后宫嫔妃家族的利益？有哪个大王真的做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又有哪个大王真的能够约束王室宗族众多亲戚的言行？” 
　　卫翘楚也站起身来，摇摇头，“大王至高无上，为万民之父母，治国方略政施皆为百姓所计，亲王所言有所偏颇啊！” 
　　“好！”明颜笑道，“那谁能证明？” 
　　“什么？”卫翘楚不明白。 
　　“是，谁能证明王者的每个政令都是为百姓所计，都受到百姓的欢迎呢？” 
　　“……” 
　　“有没有听过百姓亲口个政策好，解决他生活中的什么问题，他得到什么实惠？”明颜紧追不舍，“想知道，不只是卫先生，在座的各位，有谁能自己国家的百姓对每条政令都心悦诚服？有哪位能够，他亲耳听到百姓欢呼，知道百姓不是畏于王权，而是从心里感激大王、爱戴大王？谁能自己国家的大王亲身体会、解过民间疾苦，听过百姓真实的声音？” 
　　卫翘楚接过话头，“大王身份身份显贵，怎可能游荡街头、采集民风？大王就像父母，百姓就像孩子。父母管教孩子总是要恩威并施，很多事情明明是为孩子好，可孩子还是要哭。有哪家父母因为孩子哭闹就不管教呢？” 
　　“可惜，百姓不是孩子。”明颜，“古稀老人是百姓，总角孩童是百姓，就连卫先生样的英才栋梁，未尝不是百姓。” 
　　儒商贺兰趁机问道，“那亲王的意思是，国家大事也要百姓参与？” 
　　“正是。”明颜的声音斩钉截铁，殿上片哗然。 
　　“颜亲王，”楚王缓缓开口，“自古以来王为父母，百姓如子，朝廷为国家、为百姓所计。要百姓参与朝政，着实不妥啊！” 
　　“以明颜所见，百姓不知朝政，才是最为不妥的事情。”明颜环顾四周，“明颜曾四处游历，知道民间的茶馆酒肆的墙上总是贴着四个大字——莫谈国事。可是为什么百姓就不能谈谈国事呢？如此隔绝百姓与朝堂的沟通，使国家大事变成少数几个人的私事，与普下的百姓反而脱离关系。可是，国家政策恰恰与百姓息息相关，而百姓不知道实情，不能参与决定。旦国家遇到危难，事态变得紧急，老百姓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们不但在处理国政时难以获得百姓的同情和支持，而且在最需要百姓援助的时候，百姓却很可能报以冷漠，甚至站在相反的立场上。本应结为体，难时分崩离析，私以为，才是最大的不妥。” 
　　明颜侃侃而谈后，冲楚王潇洒地礼，“只是明颜的浅见，权力来自百姓，适当的也给百姓些权力，有何不可呢？”着着，明颜就想起原来世界的清朝，在泱泱大国没落的关键几年，民众对皇家、朝政的冷漠无疑是种自内而外腐化剂，加速帝国的坍塌。 
　　殿上的人都在沉思，只听“啪”第声，楚英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什么王权分与百姓，敢在父王面前大放厥词！” 
　　“英儿！”楚王沉声警告。 
　　明颜“呵呵”笑，“大王子何必动怒？因为是南诏亲王，大王和王子们才给面子容放肆。如果只是个平头百姓，莫不能站在殿上，就算站在里上几句真心话，都会被莫名其妙地拉出去砍头！今日只是个人的见解，与大楚无关。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大王子，此言此举皆为不智啊！” 
　　“……” 
　　“并没有想怎样。”明颜打断楚英，“只是，是王权给曾经的祸国殃民的资本，现在由百姓之手将的权力收回，交与明潮大王，对、对他、对南诏都是幸事。” 
　　“在为自己脸上贴金！”楚英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指着明颜，“自己丢王位还什么百姓……” 
　　“王兄！喝醉。”楚覃的声音威严，抬手轻轻带，楚英被重重地撂回椅子上。楚覃转向楚王，“父王，为迎春大宴表演的艺人们都在殿外，是否是时候让各位贵客轻松下？” 
　　楚王看看站在下面的明颜，头。 
　　楚覃朗声道，“颜亲王番话的确与众不同，发人深思。今夜乃大楚的迎春大宴，各国贵客皆能畅所欲言，可如今殿外的艺人们已经等候多时，都在贵客面前跃跃欲试，不如……” 
　　“不如就请楚覃殿下安排，让等睹楚国民间艺人的风采。”盛铮起身道，冲明颜使个眼色，明颜笑着回座。见盛铮抢着为明颜出头，楚覃表情滞，沉着脸，拍拍手，殿外阵清泠泠的铃响，两队和着铃声、踩着节奏进殿，将时才凝重的气氛扫而空。 
　　盛铮体贴地为明颜斟满美酒，两人在音乐声中对饮。放下酒杯，明颜抬头便对上楚英那双醉眼的瞪视。再看过去，赫连善钦表情深奥的望着自己，卫翘楚明显在沉思，对眼前歌舞心不在焉。年纪轻轻就代表齐国出使的贺兰微笑着冲自己举杯遥祝，明颜端杯回敬，转头，发现时才没有话的西宛王族姜涟、北图将军曾绾也在注意自己，只是表情复杂。 
　　 
　　看着西宛王族姜涟，明颜心中动，凑到盛铮耳边问道，“看那姜涟，眉眼是否与有些像似？” 
　　盛铮闻言笑，小声，“论血统，与姜涟是近亲。敬王后是西宛国君的妹妹，送与南诏联姻，是敬王后的亲子，姜涟是敬王后弟弟的儿子，算起来还是姑表亲。相貌有些相似，不足为奇。” 
　　“。”明颜挑眉，“都不知道。” 
　　盛铮不禁笑出声来，“看来，以前只知道如何祸国殃民，现在只知道怎样冒下之大不韪，分权于民。” 
　　明颜神色正，“得不对？” 
　　盛铮摇头，“不管对错都深合吾意。东旭自古崇拜大海，王权本就不强。历代君主都向往海上，对于陆地还真不甚在意。虽然并没有如所的分权于民，但东旭的很多地方都是百姓自行管理，朝廷只给族长封号，不加课税不征兵，族内的权力也相当松散，和们南诏的大家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 
　　“所以更明白想要什么。”盛铮看着明颜的笑颜，禁不住抚摸他的发梢，“但当今世上王权牢固，可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明颜“呵呵”笑，“不想怎样，对国家大事不感兴趣，只想做个不愁吃穿的无业游民。不过，还有表达自己观的权利吧！” 
　　盛铮怜爱地看着有些坚持的明颜，明颜回报以会心的微笑。两人相对而视，明颜忽觉有道目光如剑般射向自己，转头，正撞上楚覃的双眼，那眼里的伤痛和不解令明颜呼吸窒，本能地别开眼睛。 
　　不要躲！明颜心中声断喝，为什么要躲？明颜深吸口气，又抬头迎向楚覃，双清澈的眸子眨也不眨，直直地接受楚覃凌厉的目光，良久，楚覃轻轻叹，垂下眼帘端起酒杯饮而尽。 
　　大楚歌舞的确值得看，两队在殿上忽而集中、忽而散去，手脚都系着铃铛，举动发出清脆的声音，雄壮中带着柔美，铃声、鼓声有节奏地持续不断，很快便在殿上营造出不同寻常的气氛。当们整齐的步伐吸引所有宾客的目光时，阵温婉流畅的琴音如流水般滑进众人的耳朵、心间，随着琴声渐强，铃声鼓声渐弱，个云霞般的身影挥舞着长袖飘进殿内，云裳之中，有清丽子，腾挪跳跃之中带起水袖云衣，众人只觉得眼前绚丽逼人，不能移开眼睛。 
　　盛铮凝神看看那子，“是……” 
　　“哎呀！是唐燕云！”隔壁有人脱口而出。 
　　明颜问盛铮，“唐燕云，是谁？” 
　　盛铮侧头小声，“是当世第舞姬，赋异禀，精于舞乐。千金难求燕云舞，多少人捧着钱去请都被拒绝，没想到楚国将请来。” 
　　明颜看着那“燕云舞”，觉得确实不凡，又问，“既然擅于跳舞，别人请又不去，那平日里做什么？” 
　　盛铮看看明颜，笑，“怎么总有么古怪的问题？唐燕云又不愁吃穿，常常流连于山水间，有时候看见棵古松也能即兴跳出支舞来。” 
　　“解！”明颜头，当初郭靖不就是在华山之巅看见棵古松就创出套拳法吗？ 
　　两人不再话，专心致志地看着燕云舞，明颜心中暗暗称奇，唐燕云只有个人，在场上甩袖、跳跃，却如众人齐舞，柔美之中气势万钧。琴声渐歇，鼓声又隆隆响起，唐燕云的动作也随着鼓加快，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唐燕云的舞姿勃勃推进，直到鼓声戛然而止，燕云动作停滞，场上依然是寂静片，呼吸可闻。良久，盛铮缓缓地拍手，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鼓起掌来。 
　　唐燕云在掌声中对楚王缓缓下拜，“恭祝大王福寿绵长，春神永驻大楚！” 
　　“好！好！”楚王连连头，喜形于色，“赐座！” 
　　“谢大王！” 
　　殿上伺候的宦官搬来几案，正要往殿上摆放，忽听唐燕云道，“燕云来楚，没想到会遇见旧识，就将的几案摆在盛铮殿下旁边吧！” 
　　话出口，众人愣。 
　　盛铮连忙站起身来，“在下更是没想到迎春大宴上能见到燕云舞，燕云能前来为春神驾临庆贺，足见大楚之繁荣昌盛。” 
　　盛铮恭维话得巧妙，楚王哈哈笑没再什么，唐燕云的几案就摆在盛铮左手，左边是楚王，右边是盛铮。盛铮则左手是唐燕云，右手是明颜。众人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都不出什么。 
　　阵反复之后唐燕云袅袅婷婷地落座，下段节目已然上场。唐燕云看看场上的艺人，很快便与盛铮低声起话来。 
　　明颜坐在边，表现如常，但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别扭。闷闷地喝几口酒，抬眼，就见楚覃正看着自己，眼里有些揶揄。明颜笑，冲着楚覃摸摸举杯。 
　　楚覃举杯回应，“明颜亲王可曾见过燕云舞？” 
　　盛铮和唐燕云见楚覃话，都转头看过来。 
　　明颜笑道，“未曾见过。今日见，果然不凡。” 
　　“赏心悦目啊赏心悦目！”楚英又喝酒。 
　　明颜冷眼看看楚英，“燕云之舞岂是赏心悦目可以形容的？” 
　　“亲王对歌舞也懂？”齐国贺兰问道。 
　　“略懂。”明颜神态谦逊。 
　　“不如指二。” 
　　明颜嘴角噙着微笑，“也只知二，不出道理。在下听闻剑术练到极致是手中有剑，心中无剑，万物皆可为剑。私以为舞蹈与剑术样，花开叶落，万物皆可为舞。” 
　　“万物皆可为舞？”唐燕云道，“燕云常常追寻舞蹈包罗万象之法，但苦无进展，请问如何做到？” 
　　明颜转头看向唐燕云，“听闻燕云喜欢流连于自然，对精深舞艺不无益处。但若过份着于行迹，美则美矣，却到不极致。” 
　　“何为极致？” 
　　“极致之处不见形状，只见灵魂。”明颜缓缓道。 
　　此话如同醍醐灌顶，唐燕云愣在当场，久久不能做声。 
　　 
雾里看花 
　　明颜提到灵魂，唐燕云心神俱震。明颜的，正是自己苦苦追求而难于企及的境界。从前只是心中隐约的想法，现在却被明颜轻描淡写地指明方向。思忖良久，唐燕云缓缓起身，冲明颜礼，“蒙颜亲王赐教，受益良多。” 
　　 
　　“不敢不敢！”明颜起身回礼，如此番又分别落座。 
　　 
　　北图的曾绾开口道，“颜亲王时才对舞蹈与武功的评价可谓深邃，想来事事若能到达极致定皆为无形，却又尽在掌握。” 
　　 
　　“不错！就是所谓的大道无形。”明颜，“道，万物之道也。” 
　　 
　　番对歌舞的讨论引发众人的沉思，卫翘楚更是摇头晃脑、不可自抑。 
　　 
　　盛铮不着痕迹地为明颜递块水果，看向明颜的眼神中又多几分欣赏。楚覃看在眼里，笑道，“盛铮殿下，若不是，还请不来下第舞姬。” 
　　 
　　“怎么？”盛铮道。 
　　 
　　楚覃有意看着明颜，“每年春暖花开，燕云都要到东旭境内的莲花山小住。今年大楚使者前去相请能不辱使命，恐怕还是借盛铮殿下亲自驾临大楚的面子。” 
　　 
　　楚覃话，众人都满面会心笑容，刚才唐燕云就已经自己要求坐到盛铮身边，何况美人脸上的绯红也透露自己的心事。 
　　 
　　唐燕云温柔笑道，“楚覃殿下客气，燕云与盛铮殿下确是旧识。今年得到楚国邀请，又听殿下前来赶赴迎春大宴，燕云前来不仅能够为大楚庆贺迎春节，还能与老友叙旧，两者皆为美事，又岂能辜负楚王的好意？”番话，既给楚国面子，有表明自己的心迹。话音落下，引来各国使节阵叫好。 
　　 
　　“呵呵，看来盛铮殿下喜事将近啊！” 
　　 
　　“果然是下第舞姬，得其青睐，盛铮殿下羡煞旁人啊！” 
　　 
　　“好啊……” 
　　 
　　明颜自然知道是楚覃有意挑起的话头，但唐燕云借机不卑不亢地表明心迹，众人又皆拿此事笑，心里莫名地不太舒服。自己脸上也是笑着，可就是不自觉地就往边上挪挪，离盛铮远远。盛铮边应酬众人，边观察明颜。只见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又尽量远离自己的座位，心中紧，无奈大庭广众之下无法解释，只有暗暗着急。 
　　 
　　楚覃也在看着明颜。刚才的话是自己故意挑出来的，几日，明颜都是在盛铮的身边，今夜自打明颜出现就与盛铮有着若因若无的暧昧，光是看着心中就够窝火的。明颜在宏威殿上侃侃而谈，气质、风度都更加令人心仪。自己没有看错，明颜的确是不可多的的伴侣，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盛铮身边，令人看就不爽。唐燕云与盛铮有旧并不是秘密，原来只道是坊间传闻，如今看来燕云心系盛铮确是事实，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揭开，让明颜也清醒清醒。 
　　 
　　明颜安抚下自己难以分辨的情绪，抬眼看见楚覃，忽然想起件事。“楚覃殿下，听闻下第耍也来到上都为迎春大宴献艺，怎么没看见啊？” 
　　 
　　是啊！他明颜是借着杂耍班子的幌子逃出宫来的，自己曾经留信给楚覃，要他不要伤及无辜。是，他做没做就不知道。今夜只见歌舞，不见杂耍，不知道此刻那些可怜的人会不会是在某处阴森恐怖的大牢里。 
　　 
　　听话，楚覃深深地看明颜眼，小声吩咐身后侍卫几句，笑着对明颜，“亲王稍安勿躁，下第耍马上就到！” 
　　 
　　不会儿，只听几声锣鼓响，殿外声长长的呼喝，叽里咕噜地滚进几个色彩斑斓的大球，待到近前忽又展开，个个艺人长身而起。只亮相，就换来许多叫好。明颜没有在意他们耍的是什么把戏，只是注意看着个个面孔，那年长的班主在里面，还有几个高来高去的小徒弟也在，就是不见毫不在意将自己往粪车那里赶的年轻人，心下沉。那定是媛妃的人，那人出事，媛妃也会受牵连，自己可不是害帮助自己的人？ 
　　 
　　楚覃直留意明颜，只见他会儿微笑，会儿蹙眉，神不守舍地想会儿，又看向自己，眼里竟然有淡淡的请求之意，心上忽地软，神情也柔和许多。盛铮应付唐燕云，转头照顾明颜，却发现明颜和楚覃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着，眼里的内容旁人难以解，心下也是滞。 
　　 
　　迎春大宴从楚国关起门来的家事，逐步演变成各个国家共同的事情，是楚成王即位之后坚持每年迎春大宴邀请各国使团的接过，是很有远见的做法。在迎春大宴上，停滞不前的商谈会打破僵局，牢固的分歧可以形成共识。包括今年的宏威殿上，南诏新政使团前来，废主明颜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各国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与人不可摆脱的互相制约，也让楚王看到未来下万象的端倪。楚王坐在高台之上，默默观察着座下众人，几个回合下来，自己的儿子，东旭的盛铮和南诏的明颜，各人的心思竟然猜个大概。 
　　 
　　楚王正暗暗叹气，身后宦官俯身贴耳几句，楚王满意地连连头。待杂耍把戏表演完，众人的叫好声还没有落，楚王便站起身来，“各位，宏威殿后的景德园内有楚国能工巧匠特别为迎春大宴制作的烟花，请各位移步随同观赏。” 
　　 
　　楚王率先离开座位，众人纷纷跟随。明颜站起身来，只听盛铮在耳边嘱咐，“出大殿切就要小心，切莫离开。”明颜头，与盛铮携手而出，唐燕云紧跟其后，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相携的手上。 
　　 
　　景德园坐落在宏威殿后，从正殿侧门而出，穿过两道小门，就看见被宫灯烛光照亮的精致花园。花园中座不大的观景台，放着楚王的座位，其他人或坐或站，或在花园中浏览，是处相对自由闲适的地方。 
　　 
　　在大殿之上，明颜只要老实坐在盛铮身边就行。但如今是开放的场所，就算两人有意识地同进退也不能如愿。先是齐国的儒商贺兰上前与明颜攀谈百姓参与国家政事的观，后是唐燕云楚楚可怜地请盛铮陪到烛光微暗的西北角观看楚国闻名下的墨兰。开始明颜盛铮两人还能互相看顾，后来干脆谁也顾不上谁。 
　　 
　　贺兰虽为齐国主使，但毕竟似商人出身，即使担当齐国朝中的外交重任，但身仍在商海，故此要比朝中其他官员更明白百姓生机艰难。政令本为民而出，但落实到府县，总是不能真正为百姓谋实惠，贺兰有感于此已经多年，近日听到明颜谈及百姓参与决定自己的事情，心中豁然开朗，缠着明颜讨教多时才慨然离开。 
　　 
　　明颜刚刚送走贺兰，还没来得及寻找盛铮的踪迹，便听见个优雅的声音道，“早就听闻姑母在南诏的亲子，没想到在里能够相见。” 
　　 
　　明颜转头，原来是姜涟。“初次见面。”明颜头。 
　　 
　　姜涟看看明颜，忽然笑，弯起的眉眼令明颜见有种熟悉的感觉。“父亲常常提起姑母，夸赞姑母介流，孤力支撑南诏正统，直到儿子长大成人，继承大统。还的表兄弟明颜，不但是南诏第美子，而且雄才大略、智慧超凡，堪称人中龙凤。” 
　　 
　　明颜个晚上第次不知道该什么好，怎么会出现个夸奖自己的人，……不是无道昏君吗？ 
　　 
　　看着明颜瞪大眼睛，姜涟笑，“世间传闻甚广，父亲却始终不信。虽不执著，但也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那么。的确与众不同。” 
　　 
　　明颜反应过来，“多谢！” 
　　 
　　姜涟微笑头就要离开，忽然转头询问，“还记得姜泠吗？” 
　　 
　　“姜泠？”明颜茫然。 
　　 
　　姜涟无奈地笑，“自懂事起，他就在提，心意都是。” 
　　 
　　“他……” 
　　 
　　“还年幼，姑母曾带回西宛省亲，不记得？” 
　　 
　　不是自己经历的事情怎么会记得？明颜尴尬地微笑。 
　　 
　　姜涟自嘲地笑，“多年以前姜泠就离开，还以为他回找。”着转身离去。 
　　 
　　明颜站在原地发愣，只听“砰！”声骤响，道火柱冲而起，随即半空中发散出绝美的烟花，伴随着众人的惊叹之声，又缓缓落下。另个火柱又冲而起…… 
　　 
　　姜泠，的确是自己第次听到的名字，但为什么……为什么心中就有种感觉，应该见过他…… 
　　 
　　明颜正在痴想，忽觉腰际被人箍住，整个身子被大力带起，还没等叫出声来，便听见楚覃熟悉的声音，“盛铮怎么也不看着？难道他不知道？珍藏的宝贝，只要个不留神就会别人抢走？” 
　　 
　　楚覃将明颜迅速拉进树影，阵疾行，远离人们，躲进黑暗的角落。刚站稳，明颜就用力推开桎梏，“不是宝贝，更不是谁可以珍藏的！” 
　　 
　　楚覃手上微微使劲，将明颜紧贴着自己，“可是晚上，就看见跟盛铮眉来眼去。几在他那里过得还好？” 
　　 
　　明颜尽力挣扎未果，只好由得他，“若不是查得紧，早就离开。” 
　　 
　　“是的错。”楚覃看着明颜，“早就知道聪明，逼得紧，就么跳出来，做上亲王。” 
　　 
　　“亲王可是人家封的，不时自己既脸上贴金。” 
　　 
　　楚覃摇摇头，“南诏知道的行踪，比什么都麻烦。” 
　　 
　　明颜直视楚覃的眼睛，“才是最大的麻烦！只要离开，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楚覃只觉得心头的火蹿蹿，捉住明颜的后颈就吻下去，唇舌带着津液□着明颜，辗转、辗转再深入，直到明颜窒息地身子软，靠在楚覃怀里。 
　　 
　　“什么时候，才会知道的好？”楚覃的声音苦涩，“还是现在就应该把再关起来？” 
　　 
　　“休想！个地方只要喊……” 
　　 
　　“喊什么？”楚覃觉得好笑，“喊众人来看废主明颜是怎样荒淫无道的？” 
　　 
　　“！”个有国际影响的时候，明颜的确不能轻举妄动。 
　　 
　　楚覃就算看着明颜气恼的样子也觉得亲切，“个人，就是喜欢。”着将明颜双手反剪，又深深吻下去，轻轻解开明颜的衣扣，“有胆量就喊出来。不怕什么，不知道怕不怕……”着湿润的嘴唇路游弋到明颜的锁骨，手已经摸到腰间，熟悉地刺激明颜的敏感，“看那烟花，多美，若不是逃出宫，是打算和起在凤台殿观赏的……” 
　　 
　　“唔……”明颜瞪圆眼睛，可就是无计可施。楚覃的手路进犯的轨迹如此清晰，远处的灯光和人声能看见、听见，还有那烟花，再升空，绚丽非凡。 
　　 
　　“嗯啊！”明颜挣扎着，但还是躲不过楚覃手指的进入，无法抑制的声音在烟花升空的巨响中淹没无痕。双手被攥在背后，楚覃的手臂箍在明颜的腰际，他的嘴唇吻在明颜喉间，感受动脉波波地跳动…… 
　　 
　　“嗯……不……”明颜被动地接受着手指的侵犯，出拒绝，但身下的攻击只会更深、更重、更快。“呃……啊……”明颜无法抑制自己溢出喉间的呻-吟，被迫仰起的头脸正对着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感到自己体内也有不断绽放的错觉，直到真的绽放而出，接着无力地闭上眼睛。 
　　 
　　“瞧，知道，知道怎样令快活。”楚覃缓缓从明颜体内抽出手指，嘴唇流连着他的脸颊，“知道吗？真美……” 
　　 
　　“不要再碰！”明颜声音低沉，但语气无比坚决。 
　　 
　　楚覃任明颜挣开束缚，微笑为他整理身上发皱的衣衫，“们要整理好再出去。” 
　　 
　　明颜躲开楚覃的手，双眼通红，“过，不要再碰。” 
　　 
　　楚覃也抿住嘴唇，“逃次可以不追究，就连那些杂耍艺人都放过，可是不要再惹生气。” 
　　 
　　明颜深深吸口气，忍耐道，“不是想要的。” 
　　 
　　“盛铮是想要的？” 
　　 
　　明颜摇摇头，“只想自由自在，不要逼。” 
　　 
　　“从站出来自己是南诏亲王的那刻，注定不会得到自由。” 
　　 
　　明颜瞪着楚覃，“不管怎样都要试试，，到此为止。” 
　　 
　　“不容决定！”楚覃上前，与明颜鼻子对着鼻子，眼对着眼。 
　　 
　　明颜只觉得怒气上冲头顶，眼瞥见楚覃腰间别着的短剑，伸手朝楚覃脸上抓，楚覃不自觉地退，耳边兵刃出鞘的声音，明颜已经将那短剑把抽出，指着楚覃，“够！不要再逼！” 
　　 
　　楚覃轻笑，“不会武功，把短剑就能挡得？” 
　　 
　　明颜咬嘴唇，回剑放在自己的颈边，“不错，不会武功。不自由，毋宁死。” 
　　 
　　两人僵持着，上不断闪烁的烟花将两人面目晃得亮亮。良久，楚覃叹着气，“明颜，总有会知道的好。”步步退出树影，明颜只听他大步离开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心跳依然如雷。 
　　 
　　上烟花还在绽放，丛丛、束束，明颜后退步靠在树上，短剑依然架在自己脖颈，却仰起头，看着灿烂之后转瞬即逝的烟花，忽然觉得自己密密麻麻的心事数也数不清。 
　　 
　　霍彦并不可恨，楚覃并不可恨，可恨的终究是谁？时间鼻子发酸，两眼发胀。 
　　 
　　看着最后朵烟花消失在夜空，明颜的手不自觉地动，颈边忽然疼。只觉手臂麻，顿时松开短剑，再抬眼，只见个南诏侍卫装扮的人背对着灯光，手里颠着短剑，站在自己面前。 
　　 
　　“里不应该是南诏亲王猝死之地。”那人冷冷地。 
　　 
　　那人背光站着，明颜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霍彦？” 
　　 
 
前途未卜
前途未卜 
　　霍彦背光站着，明颜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会在里？” 
　　“南诏派使团前来，好歹还算是个将军。” 
　　“直都在？” 
　　“宏威殿？直都在。” 
　　明颜尴尬地笑笑，“没有看见。” 
　　“南诏亲王正在与各国使节舌战，怎么会注意小小侍卫？”霍彦道。 
　　明颜看看霍彦，依然冷峻的样子，“刚才……为什么不早出来？” 
　　“楚覃与之间的事情，与无关。但南诏亲王要视莫名其妙地在里自杀，就与有关系。” 
　　明颜心头痛，本以为已经可以忽略的伤口，能够坦然面对的事情，转眼间又是塌糊涂，只好深深吸口气，头，“告辞。” 
　　“楚覃的剑。”霍彦伸手将短剑递过来，明颜不得不接住，“多谢……” 
　　缓缓离开那片树影，忽听霍彦在身后道，“赫连善钦已经飞鸽传书，明潮知道的踪迹，定会有所行动。好自为之。” 
　　明颜回身，树影里的人已经杳无踪迹。 
　　远处的姜涟应酬着身边楚国的丞相，见南诏侍卫快步经过，心神忽然恍惚，不觉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从上第朵烟花绽放开始，盛铮就在留意着寻找明颜，怎奈身边的唐燕云总是绊着自己，又不时有别国使节攀谈，竟然抽不开身。不住地四处留意，却看不见明颜的踪迹。直到烟花结束，晃神，忽然发现自己也没有看到楚覃的身影。顾不得身边的唐燕云巧笑倩兮地拉着自己话，扔下句生硬地“失陪”便转身离开。正四处寻找，就见楚覃沉着脸从远处走来，看见盛铮，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生出些许笑意。 
　　“盛铮殿下！”楚覃拦在盛铮面前，“什么事情，么着急？” 
　　盛铮不打算多做纠缠，“私事，不劳殿下费神。”与楚覃擦肩而过。 
　　“不要现在过去，给明颜留时间的好。”楚覃在他身后道。 
　　“什么？”盛铮转头。 
　　楚覃“呵呵”笑，“刚才和明颜也做些……私事，的私事若于他有关，就不如在里略等会儿。若于他无关，那么就请便。” 
　　“在什么？”盛铮蹙起眉头。 
　　“很清楚。失陪。”着楚覃笑着转身离开，留下盛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会儿，只见明颜真的从楚覃出现的方向走来，神态有些疲惫，手里还拿着把短剑。 
　　“明颜？”盛铮迎上去，“刚才……” 
　　明颜摆摆手，“累，不想话。” 
　　盛铮顿住，看看明颜，神情憔悴，礼服有些褶皱，发上还沾着半片树叶。盛铮伸手将树叶摘掉，留意下那把剑，还是决定什么都不提。“烟花结束，迎春大宴就结束，们跟楚王告别……就回去吧！” 
　　“好。”明颜不想多，夜消耗的精神比都累。先是紧张自己突然出现在宴会上会有什么后果，又是跟各国使节来往地谈论国家大事，后来到花园，被楚覃的手指无情侵-犯，最后是霍彦突然出现，警告自己小心明潮，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件件桩桩都让自己觉得累，太累，有瞬间就好像被疲劳猛地击中，恨不得立刻躺下，合上眼睛。 
　　看看明颜的样子，盛铮拍拍他的肩膀，“好吧，切交给。” 
　　盛铮将明颜带到花园里灯火下的坐席上坐下，转身去楚王面前。 
　　迎春大宴到尾声，各国使者和楚王官员都长长出口气。年度最重要的外交活动，起码到现在没出什么岔子。与开始时的庄重不同，各国使节都是上前向楚王行礼，留下本国的庆贺礼物，然后互相告辞、离开。 
　　盛铮需要走趟繁琐的程序，明颜不需要。正在茶座上等，忽见名小太监托着托盘走到自己面前，“明颜亲王。” 
　　明颜没有话，只是皱皱眉头。 
　　“亲王，是家三殿下送给您的东西。”着掀开蒙在托盘上的锦布，个剑鞘赫然其上，“殿下，亲王既然喜欢他祖传的短剑，不如就将剑赠与亲王，宝剑配英雄，能佩戴在亲王的腰间，也是剑的福气。” 
　　明颜将剑鞘拿在手中，才发现剑似乎不凡。剑鞘上金丝银丝错结着盘着简单的花纹，只有靠近鞘口的处缀着黑曜石，在火光掩映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明颜将手里的短剑插回剑鞘，发现若是握着剑柄，拇指正好可以落在那黑曜石上。整个短剑古朴中有着肃杀之气，看起来好像比饮过鲜血的凶刃还要凶悍。 
　　“他的剑，不要。”明颜着抬起头，却发现小太监不见，向楚王进贺礼的盛铮正笑着从远处向自己走来。 
　　盛铮和明颜随各国使者回到宏威殿，直戒备着楚覃发难，直到走出殿门才略微松口气。回头，却见赫连善钦跟在自己身后。盛铮请明颜先上轿子，自己转头应付。 
　　“赫连族长。”盛铮拱手。 
　　赫连善钦看看东旭的轿子，道，“明颜亲王乃南诏王族要人，既然善钦知道，就要来请颜亲王岁南诏使团同行。” 
　　盛铮笑，“明颜不是使团中人，此次又是看在朋友的份上与同来。既然来时是起，走时也应该处才对。” 
　　见善钦又要话，盛铮做个回绝的手势，“族长稍安勿躁。不管是否同行，也是同路，都是回到德惠驿馆歇息，又何必如此计较呢？”完，也不等善钦回话，盛铮自行上轿子，声令下，轿夫同起，东旭华丽的大轿晃晃悠悠地朝宫外走去。 
　　明颜坐在轿子里，抚摸着手中的短剑，将盛铮与善钦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立刻就想到宏威殿后花园里霍彦对自己的警告，明潮……明潮会有什么动作？盛铮上轿，他还在埋头深思。明潮是大王，自己是废主；明潮是叔叔，自己是侄子；明潮是…… 
　　路沉默中，明颜忽然问道，“盛铮，对明潮解多少？” 
　　“明潮？”突然提到明潮，盛铮既觉意外，又觉在意料之中。意外的是与明颜相处多日，他从未主动提到位篡权夺位的王叔；意料之中是因为既然在迎春大宴上明颜表明身份，就不得不考虑到南诏国内的反映，刚才善钦在轿外拦截，就很明问题。 
　　想想东旭搜集到的情报，盛铮缓缓道来，“明潮是南诏最小的王弟，今年还不到30岁，定都清楚。只知道明潮在各个国家的风评都很好，早年也常常到别国出访，也参加过迎春大宴。人嘛，玉树临风，形态优雅，言谈举止无不有王族风范，每到国都能迷倒不少贵族少，听几乎每个国家都有明潮的民间遗珠……” 
　　明颜“扑哧”笑，“没想到还很八卦。” 
　　“八卦？”盛铮不懂。 
　　“正经的！” 
　　“好！”盛铮见明颜终于笑，心里也轻松很多，“明潮是个非常能干的王子，为人谦和，当年几个王子中，就属他和父王亲近，也最得宠。父王去世之后，段时间他曾独挑大梁，国事上护着们母子，所以敬王后生前对他也十分倚重。几年间摒除异己、巩固王权，可以当时南诏只闻明潮，不知明颜。总的来，是个优秀的政治家，是南诏的国之栋梁。” 
　　着，盛铮话锋转，“但在看来，明潮此人实为异数。” 
　　“怎么？” 
　　“明潮功高震主，但精明如敬王后却对他信任有加，南诏朝中重臣也从未有微词。下各国都知道明潮不可小觑，各国重臣本应时时戒备，但明潮谈袖就能迅速消除他们的芥蒂，无论走到哪里都呼朋唤友、不亦乐乎。当年明潮整治朝纲也是满手的鲜血，但世人就只记得他的文良恭检，到处打着仁善的旗号。想想，此人在血腥的政治场上长袖善舞，能左右逢源，又怎能简单？明潮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赶下王座，迅速稳定南诏局势，又怎会简单？” 
　　明颜深深叹口气，“其实，不愿意想些事情。” 
　　“懂。”盛铮伸手去搂明颜的肩膀，却被明颜微微躲开。 
　　盛铮看看明颜，笑，“那短剑……是楚覃的？” 
　　明颜抬头，“怎么知道？” 
　　盛铮笑，“上面有楚国覃的标记。” 
　　明颜把玩着没有送回去的短剑，没有出声。 
　　“也好。”盛铮强扯出笑容，“有把利刃防身，心里也踏实些。” 
　　明颜听微笑，“还没问，美眷在旁，有无进展？” 
　　盛铮愣，反应过来，“，唐燕云？” 
　　“晚上们都在起，羡煞旁人。” 
　　“三年前的春在莲花山，偶遇唐燕云，也不过是偶遇而已。”盛铮趁机解释，“后来每年也都有些往来，不过是燕云到东旭都城就见上面。没有成家，容易让人有些遐想，但对不过视为朋友。” 
　　“为什么不成家？”明颜问道，“的年纪，孩子都应该有几个。” 
　　“也不知为什么，有时候觉得时机不对，有时候觉的人不对，拖再拖，好在王兄偏着，也没有人敢催。”提到兄长，盛铮的笑里都带着温情。 
　　明颜看着盛铮，从心里觉得羡慕，世上每个人都是有家、又来处的，只有他…… 
　　“找倒真的找晚上。” 盛铮苦笑，着又想到楚覃刻意对自己什么私事，明颜走过来时衣冠不整……“楚覃，”盛铮忍不住相讯，“没把怎么样吧！” 
　　明颜脸色沉，“他再也不会把怎么样。” 
　　盛铮把将明颜揽在怀里，“对不起，是没看顾好。” 
　　明颜次没有挣脱，在盛铮怀里僵会儿，终于放松下来，闷闷地，“是自己的错。” 
　　王宫离驿馆不远，德惠驿馆为等候贵客回来，从里到都亮着喜庆的红灯。盛铮与明颜早早地下轿，走回清正院，盛铮拉着明颜进自己的房间。 
　　明颜拿着短剑站在地当中，，“可以住到隔壁。” 
　　盛铮全然不理，“不用麻烦。” 
　　“是，现在的身份已经明确，再和住在起多有不便。” 
　　“隔壁敢住，还不敢放呢！”盛铮笑，“南诏亲王要是在东旭驻扎的清正院失踪迹，恐怕边陲战火又起。还是老老实实睡在起，出上都再。” 
　　明颜想想也是道理，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要求沐浴，想尽快，尽快地将楚覃的手掌印记清洗干净，然后，永远不再去想它。 
　　 
　　夜已深，明颜躺在盛铮身边就是睡不着，明明身体叫嚣着休息，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楚覃、霍彦、赫连善钦，还有宏威殿上每个人过的话都清楚地遍遍再现，心里乱成团。跳出来告诉大家是明颜，可能有效地摆脱楚覃的控制，但面临的却是更加复杂的形势，光个南诏的明潮就足够自己费尽脑细胞、抓秃头发。今晚善钦已经露出争取的架势，明所有使团离开上都，善钦定会来扰，以后恐怕会身不由己啊！ 
　　想着想着，明颜不禁叹口气。不会儿，听到背后的盛铮也长长叹口气，然后是他温和的声音，“还没睡？” 
　　明颜翻过身来，“也没睡？” 
　　盛铮又叹口气，将明颜搂在怀里，“舍不得睡。” 
　　“为什么？” 
　　“也许过今晚，就很难再见到。”盛铮的话语里不无伤感。 
　　明颜在微笑，“怎会？” 
　　盛铮看着明颜那双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翻身将明颜覆在身下，嘴唇已经贴上去，轻轻吻，“明颜，就次不要动，不要动，交给，好吗？”着，又吻下去。明颜看到盛铮眼睛里的热切，不忍心拒绝，任由他舔舐□着自己的唇舌，路深入……盛铮的吻无比狂热，从唇角到舌尖，无不细致品尝。 
　　明颜边承受，边退缩，没想到个吻能让盛铮演绎得惊心动魄，好像自己和盛铮的身体之间在口腔中搭建条通路，数不清的情绪在里相接，旦贴上就难以隔断，心跳澎湃、气息难控。 
　　盛铮忘情地亲吻着，亲吻并且索取，听到明颜情不自禁的“唔……唔……”声，下身更是火热，双手插进明颜的睡袍中，在两侧腰际揉揉捏捏，扩大抚摸的范围。 
　　腰间有手来回逡巡揉捏，明颜的身子忽地软下去，脑中丝清明知道要坏，便猛地偏过头去，盛铮的嘴唇依然紧贴着，但在腰间游-移的手，却被明颜紧紧按住。 
　　盛铮暗暗叹气，移开嘴唇，和明颜相对喘息，看着，看着，像是在无言中交流，又像是在无声中坚持。良久，盛铮终于长叹声，将头埋进明颜的颈窝。 
　　“就想样搂着，疼着，照顾……”盛铮感慨，“多怀念几前，那样走投无路，只有躲进的怀抱。”  
　　明颜也叹气，“睡吧。” 
　　盛铮翻过身来，摇摇头，“不想睡，想和话。” 
　　明颜笑，“那就啊。” 
　　盛铮搂紧明颜，“那就从出声起。几乎就生在海上。” 
　　“海上？” 
　　“是啊，那年父王和母后就是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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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不论是德惠驿馆还是宏威殿都恢复安静。清正院的正房里，有两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宏威殿后，楚王和楚覃也在沉默相对。 
　　“回国几年，从没有主动提过南诏明颜。”楚王看着自己倚重的儿子，“有时候问，也不。” 
　　“孩儿……觉得没什么好的。” 
　　楚王哼声，“凤台殿的那个人呢？” 
　　“父王？”楚覃震。 
　　“不要以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楚王轻轻咳嗽两声，“凤台殿的人没，上都就突然出现南诏的亲王。”楚王顿顿，又，“不过覃儿的眼光不错，那明颜的确是人中龙凤，只可惜……” 
　　“孩儿会尽力留住他。” 
　　楚王深深看看楚覃，“孩子，凡事尽力而为，但不要执着。好自为之。” 
　　 
风波暗涌
风波暗涌 
　　第二晌午，清正院门口出现奇特的景象。 
　　 
　　有着楚国王族独特轿顶的轿子等在清正院门的左边，声势浩大的南诏使团仪仗等在右边，赫连善钦站在自己的仪仗旁微笑着冲昨夜才见过的王子楚覃拱手，楚覃站在宫轿前面优雅地回礼。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发出喧哗之声的远处，东旭的侍卫、轿夫笑笑地抬着醒目的宽轿向清正院走来，走到近前才发现，不但自己的宽轿没有地方放只好正对着门口停住，而且身份显赫的楚覃王子和赫连族长正皮笑肉不笑地冲自己行注目礼。 
　　 
　　楚覃和善钦不着行迹的对持让东旭的侍卫倍感压力，带头的侍卫左右行礼后跨进清正院，背后还能感觉到凌厉的目光。擦擦汗，又大大咧咧地往前走。哥们儿也是才听，南诏的亲王几就和自家殿下住在起，难不成是那个神秘而突然出现的宠？呸呸呸！什么宠，那可是自家殿下的至交好友，长夜漫漫、抵足而眠，又有什么好猜疑的？ 
　　 
　　“殿下！殿下。殿下？”侍卫呼唤的声音声比声轻，本为殿下早就起，可能是迎春大宴上太耗精神，今明显迟。 
　　 
　　正在由于是不是继续叫起，只听屋里传来声音，“什么时辰？” 
　　 
　　是盛铮。“已经午时。”侍卫答道，“照规矩，今日是所有使团离开上都的日子，殿下，咱们得早作准备。” 
　　 
　　“准备好吗？” 
　　 
　　“都准备好，午饭过后就该动身。” 
　　“先下去吧！” 
　　“是。” 
　　 
　　听着侍卫离开的脚步声，盛铮看着怀里的明颜，俯首在他脸颊上吻。 
　　 
　　明颜睁开眼睛，“可醒着呢！” 
　　盛铮“扑哧”笑，接着脸色又暗淡下来，“今们就要离开上都。” 
　　“嗯。”明颜答应着。 
　　还没等话，只听门外又是串脚步，“殿下！” 
　　 
　　“什么事？” 
　　“呃……楚覃殿下和南诏主使赫连善钦都堵在清正院门口，小的……” 
　　“知道。” 
　　“是。”侍卫转身又离开。 
　　盛铮和明颜对望着，同时叹口气。 
　　“料事如神？”明颜笑道，“昨夜果然是最后的平静。”着坐起身来，揉揉发疼的额角。 
　　“昨聊得太晚，累着？”盛铮温柔地望着明颜。 
　　明颜摇头，“熬夜来换得东旭王弟的童年隐私，还是值得的。” 
　　 
　　“是吗？” 
　　“比如那个真浪漫、身材修长的宫。” 
　　“哈哈！”盛铮爽朗地笑起来，“嘲笑？” 
　　明颜但笑不语，在种时候，明知躲不过，两人都刻意表现出轻松的样子，表面上比平日更能笑，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 
　　 
　　起床、洗漱，整理仪表着装。准备停当，明颜出门站在内院，深深地吸几口春带着芳草香的空气。所有的事情都显而易见，善钦定会想方设法将自己带回，楚覃不会那么容易就让自己离开，盛铮原就打算邀请自己到东旭游。三个人里，只有盛铮的理由是最不充分的，但却是他们最希望的结果。夜避重就轻、只关风月的闲聊，最终还是绕回到正题上。楚国，明颜绝不想逗留，楚覃、霍彦都不是美好的回忆。东旭，有盛铮在，但眼下的情势阻碍颇多。南诏，明颜于情于理都应回去，何况善钦很可能将明潮大王抬出来压人。反复思量，还是决定先回南诏，再做计较。 
　　 
　　会儿，盛铮跟着出来，站在明颜身旁，“决定？” 
　　明颜头，“决定。” 
　　盛铮禁不住叹气，“会想念。” 
　　“也会。”明颜转头，“但有些事情不由。” 
　　“回南诏，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盛铮伸手揽住明颜的腰，“留下两个暗卫给，保护，也能传递消息。” 
　　“暗卫？” 
　　“最忠诚的东旭王族。需要的时候，只要叫声，他们就会出现。”盛铮体贴地将明颜散落的缕头发理好。 
　　明颜失笑，每个显赫的王族都有种护卫，东旭的特别在于就连护卫王族的护卫，也同样是王族。楚覃有个暗夜，暗夜里面有个叫霍彦。明颜制止自己不着边际的思绪，深吸口气，“们现在出去？” 
　　“不。”盛铮笑得狡猾，“吃饭再走。” 
　　 
　　楚国的春美，美在万物复苏，美在草木繁茂，美在烈日升空。大晌午的，清正院门口的人都无遮无拦地盯着个大太阳，还都保持着可敬的标准仪态。 
　　 
　　内院早早传出话来，要东旭的侍卫自行休息，主子们要吃午饭。可大楚和南诏的人马见两位主子依然腰杆笔直，自己也不敢有所差池。直到晒得头晕眼花，才见内院放话准备开拔，东旭的随从哗啦啦全部到位，自己的苦熬也有盼头。 
　　 
　　楚覃站在院前心思已经转好几道弯，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掌握，比如现在，就算带楚王的王命，相请明颜也是件极不容易的事。他楚覃知道什么是尽力而为，但不知道什么叫做不执著。面对明颜，谁又能够不执著。站在对面的赫连善钦心里也是有些焦躁，飞鸽传书是传给明潮，但飞鸽不是神仙，估计会儿还没飞到大王手里。虽然没有王命，可将明颜带回去却是自己的责任。不论家仇还是国恨，他善钦都要吧明颜带走。过村没店，可万万不能有差错。 
　　 
　　又等会儿，清正院里面阵骚动，几个侍卫、小厮先跑出来，然后便见盛铮和明颜携手而出。 
　　“殿下！” 
　　“亲王！” 
　　三国人马聚在起，小小的驿馆空场拥挤不堪。 
　　看见楚覃，盛铮拱手致谢，阵套话，大意是关于感谢和两国友谊的。明颜跟着拱手，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颜亲王，昨日见，相见恨晚。父王特意相请，请您到王宫小住几日，也好谈论治国之方略。”楚覃对着明颜揖。 
　　明颜连忙回礼，还没来得及话，身后的赫连善钦几步走上前，挡在明颜身前，“楚覃殿下，南诏感谢大楚的盛情。只是明颜亲王离国甚久，家大王日夜思念，曾传令臣下，只要见到明颜亲王，就要立即归国。楚王美意南诏心领，还是等待良机为好。” 
　　“族长此话诧异，既然身在楚国不如进宫与父王详谈，迟几日走也是样的。” 
　　“殿下诧异……” 
　　 
　　明颜根本插不上话，楚覃和赫连善钦晌午相对甚久，此时开口，就较上劲。明颜微笑看着，盛铮也觉得好笑。 
　　“看来，邀请亲王到东旭游，也只好等待良机？”盛铮见两人争得厉害，也搅和把。 
　　明颜看着盛铮笑笑，“明颜终究是南诏的人，大王有命不敢不从。多谢楚王和盛铮殿下厚爱，明颜还是先回南诏，其他皆为后话。” 
　　 
　　明颜锤定音，楚覃面色沉重，善钦松口气，没想到竟会么容易就达到目的。 
　　盛铮暗暗叹气，拖着明颜的手肘，“今日别，不知何日再见。” 
　　明颜微笑，“盛铮保重，他日再见，定要风采依旧。” 
　　盛铮摇摇头，“恐怕头发都会为愁白。” 
　　 
　　“笑！”明颜故意板起脸来，转头看看南诏使团的轿子，又笑出来，“会想念的宽轿。” 
　　“来人！”盛铮吩咐，“将的宽轿抬来！”对明颜，“此去南诏，山高路远，轿子赠与明颜，聊慰别离之情。” 
　　 
　　宽轿被轿夫晃悠悠抬过来，挤在南诏使团的队伍里，好像群矮个子里面挤进个大个子，看起来有些好笑。盛铮挥衣袖，十几名轿夫上前跪倒。 
　　 
　　“们听好，从今以后，们就是明颜亲王的人。要忠于们的主子，为主子效劳。” 
　　“是！”轿夫叩首起身，自觉地站在南诏使团的队伍里。 
　　明颜心中感动，“多谢！”转头看向善钦，语气威严，“切都准备好吗？” 
　　善钦愣，连忙上前，“是。即刻便可开拔。” 
　　 
　　明颜又望向盛铮，离别在即，不觉心潮澎湃。选择的时候思路清晰，但到真的去做，又觉得异常艰难。盛铮是明颜在个世界上唯亲近的人，懂他、尊重他，此刻别，就全靠自己去面对陌生纷扰的世界。虽然并不畏惧，但心里仍是免不觉得孤单。 
　　 
　　明颜忽然想起原来世界某位总理答记者问的句话，“不管是万丈深渊，还是地雷阵，都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自己今日走，同样不管面对什么情况，也都将勇往直前、毫不退缩。 
　　 
　　望着盛铮，什么话都不想，什么话都不必，明颜握握盛铮的手，叹口气，努力笑笑，转身上轿。 
　　赫连善钦趁机吩咐使团开拔，声吆喝后，挂着东旭王族图饰的宽轿被抬起，明颜撩起窄小的轿窗帘子，看到盛铮脸上的担忧和不舍，与楚覃深沉的眼神对视片刻，摆出无声的口型，“谢谢的剑！”接着，手上松，彻底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起来。 
　　 
　　盛铮的宽轿十分舒服，随行的下人还准备茶水糕，只是自己坐在里，没来由地觉得地方宽大，有些孤单。 
　　 
　　从德惠驿馆走到上都城外，轿子就有些嫌慢。十几名轿夫将轿子抬到辆大车上固定好，八匹马拉着，四周是侍卫护送，在城外的土路上跑起来，立刻便是暴土扬尘。 
　　 
　　善钦过来问过有何需要，明颜摇摇头将他打发走，和多事情需要细想，却又毫无线索。明颜干脆在轿里躺下来，闭上眼睛细想，现在自己还有什么？ 
　　 
　　把楚覃的短剑，两个盛铮的暗卫，还有十几个死忠轿夫和辆宽敞豪华的轿子，就是明颜的全部。也许还有在21世纪普通、在里不合时宜的脑筋。 
　　 
　　霍彦昨夜的话又次浮现在明颜脑海，明潮会有动作……动作…… 
　　 
　　“哎呀！”明颜猛地睁开眼睛坐起，霍彦过好歹他是将军，那么他也在使团里？明颜下意识地撩开轿帘，“来人！” 
　　 
　　护卫轿旁的侍卫应声而至，“亲王有何吩咐？” 
　　 
　　“要找……”明颜话露半句，忽悠停住。想想，“南诏使团所有人都在里吗？” 
　　 
　　“启禀亲王，还有部分先头部队沿路打前站，距大队人马大概半的路程。” 
　　 
　　摆手，侍卫退下。明颜从不大的空间看出去，南诏侍卫将自己的轿子围做团，明颜的目光从个侍卫身上转到有个侍卫身上，看不出任何人像是霍彦的行迹。放下帘子，心想，还是不要做声的好。就算霍彦就在自己身边，自己既没有见他的准备，也不必在些事上引起赫连善钦的注意。 
　　 
　　重新躺下，思绪又转到明潮身上。高图之前的话因为其立场偏颇可以忽略不计，盛铮对明潮也知之不多。现在唯可以肯定的，是明潮具有王者气质和能力，是个极其聪慧的政治家。封废主为亲王，可不是谁都做得出来的。要自己回去，是软禁起来做他明潮仁厚的牌位，监控到位防止前朝复辟？还是别有隐情？没有丝毫线索，就无从分析。明颜放弃地合上眼睛，那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下皆知南诏亲王回国，明潮又不会出尔反尔将自己千刀万剐，不如见招拆招，到时再。 
　　 
　　从楚国都城上都到南诏都城近阳，并不遥远。走走停停，善钦回绝所有地方官员的款待，门心思早带着明颜回京。明颜从盛铮那里解赫连家族的始末，知道善钦对自己没有好印象，所以也不去招惹。随行的侍卫八成都是当初拿着刀剑赶明颜下台的人，明颜干脆老老实实，十分配合地走路。有人照顾，他就认真地声谢谢；没人殷勤，他也甘之如饴。就连看护他的侍卫都觉得位下闻名的无道昏君，未免太好伺候吧！ 
　　 
　　路上休息的间歇，明颜会走下轿子，跑到后面随行的队伍中寻找那些属于自己的轿夫。盛铮当日句话，让他觉得十几个人就是自己的原始亲信，就像只股票的原始股，武侠小里师父收的大徒弟，都应该有特殊感情的。将原始班底认个遍，明颜就趁自己独自在驿馆房里的时候，呼唤几声。 
　　 
　　“们在哪里？”“可以现身吗？”“真的有人跟着吗？” 
　　多次尝试没有反应，明颜不禁疑惑盛铮是不是真的给自己象秘密武器样的暗卫。 
　　再无聊，就认真辨认每个侍卫的脸，下意识在寻找霍彦，但明颜只觉得自己是在表现出与部下同吃同行的良好作风。 
　　 
　　再再无聊，明颜就选个风景好的地方驻足观瞧，行程过半后，几乎每，南诏使团的随员们都能欣赏到第美子在山水间徘徊的美景。 
　　 
　　日子过去，虽然没有人，但明颜心里也有数。自己当初逃亡的时间加上被绑架后行走的时间，就是上都到近阳的距离。住的地方也越来越好，晚，整个使团都沾明颜的光，住进离近阳城不远的广华行宫，是再有路程就是近阳。 
　　 
　　赫连善钦在前头引路，明颜且行且止，认真观赏着南诏宫殿。 
　　 
　　南诏与大楚风格不同，大楚在艺术上张扬的个性体现在日常的方方面面，比如夸张绚丽的服饰，比如精致复杂的日常用品，就连马桶上都会缀满俏色花纹，甚至画上个传故事。种风格在建筑上也表露无遗。宏威殿狭长的飞檐直指空，华丽且层层叠叠、色彩绚烂，仿佛将个精工艺术品放大若干倍，摆在那里。南诏的风格与之相比就显得简洁、朴素。比如自己身上的套王族礼服，也不过是滚半指宽的蓝色花边。广华行宫的感觉也是样。简洁中透着蕴涵，朴素中表现着优雅。 
　　 
　　善钦对明颜好奇的目光感到奇怪。广华行宫，不正是当年明颜劳民伤财的罪证之吗？耐心地反复提醒，明颜终于加快脚步，穿过几重院子，被引到处相对华丽的处所，善钦告罪后就不见踪影。新出现的几个宫伺候着明颜用膳、沐浴、更衣，然后将熏过香的帐幔放下，让尊贵的亲王睡个好觉。 
　　 
　　沐浴过后，所有的疲惫都涌上来，帐外的宫灯温和地亮着，桔黄的灯光让人觉得温暖。躺下不久，明颜便坠入梦乡。 
　　 
　　梦里，见到霍彦，还是在那边境简陋的村子里，搂着自己，不断亲吻……不对，应该是楚覃，蛮不讲理地要自己替明颜还账，就连吻也是恶狠狠的，嘴唇疼痛……明颜皱皱眉头，咕哝几声，楚覃又温柔起来……是盛铮，他就喜欢样温柔地抱着自己，将气息沾染在自己的额上，老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叹气……盛铮，真的开始想念…… 
　　 
　　明颜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脸蹭蹭身边人身上柔软的料子，好舒服啊！ 
　　 
　　嗯？明颜忽觉不对，好像，身边真的有个人啊！用尽全力睁开眼睛，视线从朦胧逐渐变得清晰，个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贴的很近，甚至能够感到他的气息。浓浓的眉毛，笔挺的鼻子，黑亮有神的眼睛，还有抿起来薄薄的嘴唇…… 
　　 
　　明颜眨眨眼睛，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颜？很久没见，看都看傻吗？”那人宠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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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实在很无助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攻每个都很喜欢，但总要选一个出来的。 
郁闷啊！ 
周六一大早小花就起床更新了，难道没有奖励？ 
明天有没有，不敢保证！ 
小花已经爆发小宇宙一个星期了，既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也不知道何时结束。趁小花还在状态，亲一个吧！


南诏明潮 
　　明颜用力闭闭眼睛再睁开，那人还在。倒吸口冷气就要往后躲，腰间有手臂环着动不得。明颜才发现，自己是在人家怀里的。 
　　 
　　“颜，”那人话，“再闭会儿眼睛，睡觉的时候惊到不舒服。” 
　　 
　　明颜赶忙闭上眼睛，尽量将头埋深。在不明情况的时候争取时间也是好的，家伙既然知道睡觉惊到会心跳过速，为什么还要半夜摸来？若不是由外面彻夜不灭的烛火，明颜还不得吓死？赫连善钦的侍卫哪里去？对，那传中的暗卫哪里去？！ 
　　 
　　“听在广华行宫，就坐不住。”那人的声音温和，有种安抚的魔力，明颜渐渐平稳呼吸，“放下朝政连夜赶过来，见睡，但还是忍不住把弄醒，想看看，听话。” 
　　 
　　朝政？明颜心中颤，睁开眼睛。  
　　 
　　看着明颜惊异的眼神，那人撇撇嘴，手指在明颜脸上抚摸着，“年不见，不认得？” 
　　“呃……”明颜顾不得两人目前姿态可疑，转转眼珠，试探地，“王……王叔？” 
　　“王叔？”那人蹙起眉，“还是喜欢叫名字。” 
　　“明潮？”明颜咬咬牙。 
　　那人忽地笑开，“没有那个明字，叫潮，忘吗？” 
　　 
　　明颜下是真的惊到。明潮！明潮！个推翻他的王位、写檄文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明潮，现在居然还搂着他的腰，让他亲昵地叫什么“潮”？ 
　　 
　　明颜艰难地吞吞口水，开始发觉两人样亲密的状况实在超过心脏的负荷，不自觉地伸出两手抵在明潮前胸使力，争取拉开些距离。 
　　 
　　“颜？”明潮奇怪明颜的反应，手臂又紧紧。 
　　明颜终于忍不住大叫声，“喘不过气来！离远！” 
　　 
　　明潮松手，明颜翻过身去，如愿以偿地摆脱桎梏，边喘气，边顺着前胸。 
　　“来。”明潮拿开明颜的手，自己在明颜胸前顺顺。 
　　明颜稳定下自己的情绪，转头再看明潮，只见他惬意地用肘支着额，全神贯注地为自己理顺呼吸，忽然觉得他在自己胸前来来回回的手上有不清的色-情。 
　　 
　　“够！”明颜挡开明潮的手，身子还不自觉地往床里挪挪，挪就靠到墙上。 
　　明潮皱眉，伸手将明颜又揽过来，“春寒气未消，热身子不要去贴冷墙壁。” 
　　明颜侧着身子，与明潮头对头，脸对脸，下是真的没脾气。 
　　 
　　不想看明潮的笑脸，叹口气，明颜又闭上眼睛。 
　　视觉关闭，其他感觉便出奇的敏感。脸上能感受到明潮均匀的呼吸，头发，他好像正在拿着自己的发梢，还有，他定正在看自己的脸，几乎能够知道那目光逡巡的轨迹。再次长叹声，明颜又把眼睛睁开。 
　　 
　　很明显，明颜个倒霉蛋生前跟自己的王叔也是不清不楚，怎么有人能把自己的世界搞得么乱？刚刚从楚覃的魔爪中逃出来，难不成次又要替那个昏君还什么债？ 
　　 
　　与明颜对视，明潮笑，“不耐烦？不喜欢回家？还想到处游玩，享受的自由？” 
　　明颜心中动，不知道该什么。 
　　“可是想。”明潮缓缓地，“年总要回来几次看看，不要翅膀硬，就不见踪迹，剩下个老头子，孤零零地在王宫守的烂摊子。” 
　　是什么话？明颜皱皱眉头，怎么就么不对劲儿啊！明潮……就算不会将自己软禁，不是也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以免有人拿自己当由头造反吗？ 
　　 
　　“在迎春大宴上的话都知道，”明潮垂下眼帘，手指把玩着明颜的发梢，“讲得好啊！以前怎么没听过？次回来，就多聊聊，不在，不知道有多寂寞。” 
　　明颜开始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寂寞？明潮对着自己寂寞，是不是太诡异些？觉得自己快要挺不住，明颜小声提醒，“后宫……” 
　　“的后宫还都给留着。”明潮的手指又上明颜的脸颊，“后宫、家眷全都搬到亲王府，还惦记些？” 
　　明颜的嘴又合不上。家眷？好像明颜是有的。只是自己从未想过会有要面对，要接受。还有后宫，据不少人呢！ 
　　“不过还是喜欢住在宫里，习惯。”明潮又。 
　　明颜忍无可忍，不能再忍，再听下去，心肝脾都会因受惊而破裂的！ 
　　 
　　“啪”地声打开明潮的手，“嚯”地坐起来，明颜双手在脸上搓搓，然后十分镇定地，“王叔，不知道在什么。从王宫逃出去那晚，就失去记忆。的那些，完全不记得，也不。回来，要杀要剐随便，但能不能不要吓？” 
　　看着明颜严肃的样子，明潮“噗嗤”声笑，“颜，不要么紧张。” 
　　看着明潮的微笑，明颜彻彻底底地傻。 
　　 
　　明颜坐在盛铮的轿子里，晃晃悠悠地走着，虽然轿子里的人基本上呈发呆状态，但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南诏使团带着偶然“缴获”的亲王，整齐地走进近阳城，踏上通向王宫的康庄大道。明潮大王率领御林军统帅霍斗、大谋士冯燕以及文武群臣在王宫门口迎接，不仅仅是不辱使命的赫连善钦带领的使团，还有那位被狼狈地赶下王位，又被封为亲王的明颜。 
　　 
　　近阳城的百姓隔着远远的篱栅，透过士兵排列的缝隙看着，会儿是无道昏君，会儿是王族翘楚，谁又得请明颜到底是个什么人？不管谁当大王，只要有饭吃就好，剩下的就看看热闹得。 
　　 
　　威武的号角吹起，明颜猛地回过神来，使团仪仗停下，赫连善钦在前头带领使团随员向大王跪拜，汇报下南诏大王威仪四海的情况，以及等等。明潮照例些抚恤的话，所有人员律嘉奖。然后，明颜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赫连族长不仅替寡人布威于七国，还带回在外游历已久的明颜亲王，功劳甚厚。”是明潮的声音。明明还算本正经，可明颜就是从那本正经中听出慵懒和随意。 
　　 
　　“臣只是按照大王的吩咐办事。亲王在迎春大宴上为南诏挣得荣耀风光，善钦不敢居功，惟听命尔。”赫连善钦大大方方地谦虚。 
　　明潮头，“亲王何在？” 
　　 
　　话音刚落，轿帘就被随从掀开。明颜深吸口气，抬步出来。只见脚下条密实的红色地毯，地毯那头站着昨日半夜来扰过的南诏大王明潮，夕阳的余晖照在他微笑的脸上，明颜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眼前、旁边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明颜环顾周，只认识善钦和明潮。罢罢罢！明颜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离明潮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下摆，“明颜拜见大王！” 
　　 
　　还没等双膝着地，只见明潮上前几步将自己托住，“不必多礼，都是家人。” 
　　明颜根本没有坚持跪拜的意思，就着明潮手上的力道，借势站得笔直。 
　　明潮“哈哈”大笑，“迎得亲王归国，真乃喜事啊！” 
　　 
　　明潮携起明颜的手，身后文臣武将呼啦啦跪下去大片，称颂之声不绝于耳，只是多个音部交叉，根本听不清在些什么。明颜不耐烦地皱皱眉头，明潮赶忙下令回宫，拉着明颜的手，两人并排在地毯上行走，好像是没有闪光灯的星光大道，边走边要做出微笑的表情、高贵的仪态，亲切中有着冰冷，令人不得不仰视。路的注目礼差没将明颜的身子看出窟窿，直至宫中。 
　　 
　　“累。”两人在处殿前站定，没等明潮开口，明颜抢先话。 
　　明潮笑，“里本就是给休息的地方。”着拉着明颜推门而进。先是会客的外室，再往里是舒适的内室，里面张铺好的大床，看起来就会发困。 
　　 
　　“好好睡觉，见使团的人就来。”明潮扔下句话便走，临走时还亲热地将明颜扶上床，盖好杯被子，让明颜觉得有倒春寒的感觉。真是……冷啊！ 
　　 
　　明颜听到宫门被“吱呀”声关上，心里平和很多，但还是禁不住困扰。昨夜里明潮不期而至，以那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以那种难以捉摸的口气，不管自己什么人家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真是让明颜糊涂到姥姥家。 
　　 
　　昨夜里…… 
　　“是，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看着明潮没事人样，明颜禁不住重复遍。 
　　明潮笑得有些无奈，“知道不喜欢回来，但也不用那个当借口。就算是敷衍，也认真地敷衍下啊！” 
　　明颜别过头去，决定放弃跟个诡异的明潮继续讲话。 
　　明潮拉拉明颜的衣袖，“颜？楚国行，感受如何？” 
　　楚覃？床上的强迫外加精神的压迫？明颜不禁叹口气。 
　　“听东旭的王弟邀，被搅局，生气？” 
　　盛铮？温柔可靠的家伙，还送给自己两个什么也不露面的暗卫。明颜不禁又叹口气。 
　　 
　　明潮也叹口气，“好！知道收拾的烂摊子，有多难？” 
　　又是句不对劲的话，所有话里最不对劲的话。明颜回过头来，只见明潮斜倚在枕头上，手指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划着，看着自己的眼睛有着淡淡的委屈。见明颜回头，又笑，“总不能卸磨杀驴，成功逃脱就忘还在套子里的人吧！” 
　　明颜认真想想，里绝对有猫腻。 
　　 
　　“亲王……南诏的亲王。”明潮微笑道，“人之下，万人之上。明在宫门布好仪仗迎接，接受文武群臣的跪拜，可好？” 
　　明颜吞口唾沫，找不到共同语言的时候，很难话。 
　　 
　　两人静静对视阵，外面传来打更人的唱喏，明潮伸手摸摸明颜的脸，翻身下床。 
　　“还有早朝，要赶回去。颜？明在宫门等。”留下温文的微笑，明潮闪身出门，门外是有人等着伺候的声音，细碎的声音过后，便又是深夜的寂静。明颜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多希望只是个不着边际、莫名其妙的梦境。 
　　次日大早，明颜顶着黑眼圈爬起来，妈的，真的不是梦啊！ 
　　 
　　正因为没有睡好，在路上又冥思苦想路，现在躺在舒服的床上，明颜真的昏昏欲睡。但是疑没有想明白就如同骨鲠在喉，就是睡觉也是噩梦吧！ 
　　明颜长叹声，闭上眼睛，认真地开始想问题。 
　　 
　　首先，明潮和明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对立。其次，关系还不错。再次，明潮的口气好像是个明颜商量好接手国家，而不是外界知道的逼王退位。而自己在诸国使者面前不约而同地也表现个意思。还有……颜？潮？光听叫法就已经很蹊跷吧！哪有叔侄之间么亲热的？明颜苦着脸，不得不承认，之前小子实在是无愧于荒-淫的名声。不过看明潮的气势，谁招惹的谁还真是不定。 
　　 
　　不是不明白，世界变化快。谁古人很弱智，个个都超东方朔。脑子里、肚子里都是些什么弯弯绕啊！ 
　　不管怎样，在所谓的南诏政变中，定有鬼！明颜睁眼，睡意全无。坐起身来，披上外袍，走出内室，“来人！” 
　　“奴才在！”人推门进来。 
　　明颜看，“老高！” 
　　 
　　高图跌跌撞撞地奔来，“陛下！”跪在地上，抓着明颜的衣角就开始嚎啕大哭。 
　　 
　　明颜慌手脚，么大年纪都！连忙把衣角从高图手里抢出来，再费尽全身力气将全心全意扑倒在地的高图拉起来挪到椅子上，气喘嘘嘘地道，“有话慢慢，哭什么？” 
　　 
　　高图好不容易收声音，看眼明颜，“陛下……”眯起眼睛又要哭起来。 
　　 
　　“老高！”明颜声音严厉，高图抽抽搭搭地彻底收起眼泪。 
　　 
　　“怎么会在里？”明颜关切地看着高图，看样子没受什么苦，比之前更胖些。 
　　 
　　老高泪眼朦胧地上下端详明颜，不断头，十分欣慰的样子，“老保佑，陛下完好无损。” 
　　 
　　“没什么事，不回来，快！” 
　　 
　　“那眼见陛下被擒，原想拼死救护，接过被踢脚，半没爬起来。等爬起来，陛下已经被劫走。”高图道，“没办法，只好等霍将军回来。” 
　　 
　　提到霍彦，明颜神色暗，“霍彦……怎么？” 
　　 
　　“霍将军里外看遍，八成是边境上的强盗干的，于是带着团练，将边境上的强盗打个遍，抓俘虏就审问，但每次审问都没有陛下的消息。” 
　　 
　　明颜暗自好笑，审问？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个多月，边境上的强盗都肃清。原他们有个厉害的头目，也不见踪影。”高图到里，又觉感伤，“可怜老高，日日夜夜盼着陛下的消息，望眼欲穿啊！” 
　　 
　　明颜拍拍高图的肩膀，“知道忠心。” 
　　“后来霍将军突然到别处找陛下，收拾东西就走。留下个人在大秋庄，那段日子，真是难过，就连隔壁王嫂子做的包子，都吃不下。”高图无限感慨。 
　　明颜深有感触，想当初隔壁王嫂子的包子，高图吃整整两屉还嚷嚷要呢！ 
　　 
　　“霍将军走没几，忽然有南诏的官兵搜查，是外来的，模样又不象是大秋庄的庄稼人，就被抓来，不知怎么暴露身份，就被带回宫里。” 
　　八成也是霍彦告的密。明颜暗想。 
　　 
　　“啪！”高图忽然重重地拍桌子，“逆贼明潮想知道陛下的下落，老高是宁死不！” 
　　“好！好！”明颜连连头，以示鼓励。 
　　“可真正难过的是，真的不知道陛下的下落啊！竟然没有照顾好陛下，陛下丢！”着，高图又有哭起来的趋势，明颜马上制止，“老高，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高图“噗通”声又跪下，“陛下吩咐！” 
　　明颜叹口气，“要好好保重，宫里，可就个亲人！” 
　　“遵命！” 
　　 
余情未了 
　　明颜看着高图，有些哭笑不得。又安抚好阵子，并且再三强调不要再叫自己陛下，以免惹祸上身，“谁都保不，知道吗？”明颜表情十分严肃。 
　　 
　　高图小心翼翼地看看“颜”，十分委屈地答应。 
　　明颜长叹口气，那个明潮，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脾气呢！ 
　　殿外传来阵脚步声，“大王驾到！” 
　　明颜和高图都紧张地站起身来，只见明潮人踱步进来，见高图，他也是愣。 
　　 
　　“呃……拜见王叔！”明颜虚应下，高图也不得不施礼。 
　　明潮的目光在明颜和高图身上转，对高图道，“两就先回王府当差，以后亲王是要住在王府的，要小心伺候。” 
　　高图抬头想话，明颜不失时机地狠狠瞪他眼，老高立刻蔫，小声答应声“是。”在明潮的如炬目光下，灰溜溜地离开，立刻被在门外等候的侍卫们带走。 
　　 
　　明颜站在外室的桌前，和明潮对视良久，忽听明潮笑，“现在只剩们两人。” 
　　明颜没来由地腿软，坐在椅子上。娘啊！彪悍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种捉摸不定、有气势有压力的人冲微笑，不是彪悍胜似彪悍！ 
　　 
　　明潮的笑容更加温和，走过来揽起明颜走回内室，“明明累还不歇息，还纵容奴才让费神。”着带着明颜又回到床上，自己也歪在边，“昨夜到现在，就没睡过，陪睡会儿吧！” 
　　路走来的明颜身体动作已经很机械，如今躺在床上也不出的僵硬，抬眼偷看明潮的脸，只见他已经舒服地闭上眼睛，好像真的要休息。可是自己，累是累极，但身边有么个人物，实在是焦虑啊，连喘气都不顺。 
　　明颜竭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小幅度地舒展下自己的脖颈、四肢，不禁叹口气。 
　　 
　　耳边只听“嗤”地声笑，明潮又睁开眼睛，“多久没见，就生疏？” 
　　话尾音拉的长长的，其中有不出的媚意。明颜抬头看，明潮细长的眼睛带着些许倦意，迷蒙地望着自己，脸上的棱角不知何时也柔和起来。那种含混不清的暧昧着实让明颜的小心肝正经八经地颤颤。要知道南诏本就是盛产美子的国度，能风靡几国的明潮自然是风流倜傥，不在话下。 
　　 
　　“呃……”明颜看着明潮，没什么好，但还觉得应该什么。 
　　明潮笑，干脆躺下来，长臂伸，搂住明颜，“以前，们不是经常样睡的吗？出去年，就把忘？” 
　　“……” 
　　明颜话还没完，明潮翻身覆在明颜身上，“虽然现在很累，但也不介意亲热下再睡，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晚上留给。” 
　　 
　　“啊？”就算是想会错意，种情况下也没人能够会错意，明颜真的要窒息！ 
　　“不！不行！”明颜连忙道，“累。” 
　　“累？”明潮笑着低头，准确地贴上明颜的嘴唇，舌尖突破牙关伸进去，撩拨地□着明颜的舌头，甜蜜地舔舐明颜的口腔，直到明颜呼吸又开始起伏，明潮才意犹未尽地将嘴唇移开，“睡吧！” 
　　 
　　明潮又重新躺下去，明颜半晌没回过神来。因为突然而震惊而没有躲开？还是个明潮太具有诱惑力，自己糊里糊涂地……再次长叹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也许是路上舟车劳顿的辛苦，也许是离开上都后心神不定的煎熬，再加上从昨夜到现在小心肝的颤抖就没有停止过，明颜烦恼阵，就觉得睁不开眼睛。心下横，管他的！干脆摆个舒服的姿势，不会儿就沉沉睡去。 
　　 
　　等明颜发出绵长的呼吸声，明潮忽然睁开眼睛，借着帘外的烛光，仔细审视着明颜的睡脸，良久，才低头吻，也跟着睡去。 
　　 
　　觉睡得真美啊！明颜伸伸胳膊腿，极其舒服的个懒腰，明明已经醒，但还就着昏沉的余韵，不愿意马上睁开眼睛。 
　　在床上翻几个个儿，便听见细声细气的呼唤，“亲王，亲王可起？” 
　　明颜睁开眼睛，忽然想到明潮，猛地转身看看，床上只有自己个人。 
　　 
　　“亲王可起？”那个声音恭敬和执着。 
　　明颜咳嗽下，“谁啊？” 
　　“奴才今日值更。早大王吩咐，等亲王醒，用早膳，就到沐风阁去晋见。” 
　　明颜缓缓神，“那就传膳吧！” 
　　 
　　在古代做统治阶级的感觉实在是不错。吃穿不愁不，还能理所当然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明颜吃早饭，咳嗽声，就立刻有七七八八的太监、宫碎步低头进门服侍。梳头的梳头，更衣的更衣，不会儿，明颜就扮上，是具有南诏特色的便衣，简单优雅的设计很合明颜的心意。再然后，就是沐风阁。 
　　 
　　南诏在楚国南方，虽然还是初春，但气已经十分温暖。走出个不知道什么名的殿，明颜跟在引路太监的身后，转两个弯，阵风吹过，温暖的风带着花香、草香扑面而来，不禁张开手臂闭目停步，只觉春风如轻柔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身上轻轻拂过，无形无声，但仍在昭告着自己的存在。明颜微笑着，心想，才叫做如沐春风。“沐”，没有比刻更能感受个字的含义。会儿，风住，明颜微笑着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的沐风阁里，明潮也是身白衣，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每年春，里的春风最是温暖、调皮。不常有，但也常常有。自小就喜欢，所以才把里改名字，叫沐风阁。”明潮边，边拉起明颜的手，太监告退，两人前后走进屋子，上楼。楼上已经摆好清茶，四面墙上都是敞开的窗子。 
　　 
　　明潮笑道，“本来只有扇窗，偏偏要再开上几扇。不知为什么，好像今才知道里的好。窗子多，春风才能自在而来，自在而去。对着然二字，没有人比更通透明白。” 
　　 
　　明颜左右看看，不过是个简单普通的阁楼，陈设固然拥有王族气派，但比起其他，终究还是简单些。阁楼南边是张撩起窗幔的大床，床边是整齐的书架，屋子正中摆张桌子，是个年代最寻常的布局。 
　　 
　　“以前常常想，为什么总喜欢个人来里，呆就是。”明潮看着明颜，“原来里还真是个神仙的去处。” 
　　知道明潮在什么，可自己插不上话，明颜抬眼看看明潮，低头不语。 
　　 
　　“喜欢沐风阁，还不是因为些。”着，明潮靠过来，“之所以喜欢，是因为沐风阁里有。” 
　　明潮着，嘴唇就已凑到明颜的耳际，见明颜正襟危坐，明潮用舌尖轻舔下明颜的耳垂。阵酥麻的战栗直冲头顶，明颜“嚯”地站起身来。 
　　 
　　明潮笑，“还是和以前样。” 
　　被调戏！明颜烦恼地抓下自己的耳朵，看着明潮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明潮也站起身来，走到近前，“记得吗？那也是在里，第次发现竟然那么美。”着，手已经抚上明颜的脸颊，明颜往后退，明潮的手臂已经环在他的腰上。 
　　 
　　“放开！”明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 
　　明潮不以为忤，粗糙的指腹在明颜殷红的嘴唇上磨蹭，“颜，不要得便宜就卖乖，当初是先诱惑的。” 
　　“什么？”明颜刚睁大眼睛，嘴唇便已落入另个温热湿润的唇里，昨夜亲吻的印记还未消除，明颜只觉“嗡”地声，脑袋都木。 
　　 
　　明颜的唇舌被明潮噙在口中，挑拨着、逗弄着，偶尔吸，几乎觉得脑髓都被他吸去，人也不觉昏沉起来。忽然身上凉，外衣已被剥去大半，明颜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到床上。 
　　 
　　“王叔！”明颜的声音颤抖。 
　　“叫潮。”明潮温热的手抚摸着发凉的皮肤，明颜不觉浑身震。 
　　 
　　明潮“呵呵”笑着，低头向明颜脖颈、锁骨吻去，轻轻的啃咬，好像次次酥麻的电流。明潮随即在胸口舔，明颜便禁不住发出声音。 
　　 
　　是种奇怪的感受，所有抗拒的想法仅仅是想法而已，只存在头脑中，而且还被阵阵快-感消磨着。身体，早就成俘虏，不自觉地跟着明潮的节奏，地升温。明颜无奈于肉-体的丢盔卸甲，每次明潮的挑-逗，都在瓦解自己的意志。好像……就好像着身体不是自己的，就好像明潮按图索骥，每个亲吻和抚摸都在唤醒身体熟悉的回忆。 
　　 
　　“潮……”明颜惊到！明明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慵懒的，享受的，但又不是自己，不是…… 
　　明颜的笑声传来，“就对。”着奖励般地在明颜下-身不断亲吻，终于张口含住。 
　　 
　　“呃……啊！”从脊柱窜上的快-感令明颜阵战-栗，虽然无暇分神，但明颜心里清楚，才是自己真实的反映，那么刚才，刚才是谁叫的那声“潮”？脑海里，心里，是谁在让自己那么自然亲密地叫出充满色-情的意味？ 
　　 
　　“啊！”明颜只觉得自己被使劲地吸，身体又不觉弓起来。 
　　“个时候分神？”明潮趁机将手指伸进明颜微张的口中，“看来们要好好重温下以前的快乐。” 
　　明颜的舌尖躲着明潮的手指，明潮边用手指沾满唾液，边照顾下身的昂-扬，再将手指拿出，在明颜眼前晃，笑道，“们来吧！” 
　　 
　　明潮的手指纤长，从指间到指根都沾着晶亮的唾液，知道他将要做什么，明颜脑海里反复告诉自己要躲开，但被明潮抚慰过的身体出奇的无力。 
　　 
　　明潮的嘴唇又压下来，手指在探寻，明颜几乎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纤长手指由指尖到指根的轮廓，根、两根……明潮耐心的开拓和扭转都成难以忍受的事情。 
　　终于明潮退出手指，拉起明颜的双-腿环住自己的腰，“颜，不知道，有多想……” 
　　 
　　明潮地将自己纳入明颜的身体，明颜大口喘息着，颤抖地接纳，明潮个挺-身，全部没-入，明颜“啊！”地声尖叫出来。 
　　“依然是么美……颜……”明潮俯身吻住明颜的唇，辗转片刻，下身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律-动，将明颜难以抑制的呻-吟，吞进口中。 
　　 
　　“唔……唔……”明颜全身被紧紧箍住，后面的刺激和前面的抚慰几乎让他窒息，用尽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得到充足的空气，但后面新波的索取又让明颜的脖颈扬起道优美的弧线，汗湿的头脸随着明潮的节奏在床上左右摇摆。明潮俯身下去舔舐着明颜的喉咙，略带威胁的气息让切更具吸引力。 
　　 
　　“好想啊……就么狠心，走之？”明潮的声音同样颤抖，随即几个深入的挺刺，又激起明颜高昂的惊叫。 
　　“只是样就不行？”明潮伸手抚上明颜的欲-望，手上和身体的节奏都骤然加快。明颜浑身战栗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快-感如高压龙头喷出的水，将自己浇得匍匐在地、无处可逃。 
　　 
　　“啊！”轮快速进攻以个深刺告段落，明潮吻吻明颜颤抖的嘴唇，又开始。 
　　 
　　“不……呃，不……慢……慢……”明颜无意识呢喃换来的是明潮更快、更重、更深的挺进。明颜只觉得自己在波波海浪上翻滚，次次被抛向浪尖，每次都有着脱离地球吸引力的恐惧，但每次又会被海浪勾回，切重新开始。节奏越来越快，耳边是诱人的呻-吟、是粗重的喘息，但脑中片空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直到自己真的被抛向空，再无着落…… 
　　 
旧债难逃 
　　明颜躺在床上几乎脱力，胸腔中如擂鼓般的心跳慢慢平和，身上的汗湿也渐渐降温度，被风吹，不禁打个冷战。粘腻的身体不舒服，明颜皱着眉头，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要洗澡。”沙哑的声音提醒着自己刚才的激情。 
　　明潮拉过锦被将明颜盖住，“等。” 
　　 
　　床幔被轻轻放下，明潮站在窗口大声吩咐着，不会儿，便听见太监宫们碎步上楼，阵西西索索的忙碌，然后，沐风阁里又安静下来。 
　　 
　　“颜？”明潮又收起床幔，上前抱起明颜。沐风阁里所有的窗户都被紧紧关上，两个热水蒸腾的硕大木桶摆在地中间，明潮微笑着抱着明颜迈进个桶里，毫不在意两人身上尚未除掉的内袍。 
　　热水包裹着身体，明颜舒服地叹口气，但尚在身上的明潮不安分的手，让明颜还不能放心地享受份舒适。 
　　 
　　“。”明颜蹙着眉，盯着不时在自己腰间扭捏的手。 
　　明潮在明颜背后无声地笑，“刚才腰太用力，怕会不舒服。” 
　　妖孽！明颜用手肘顶向身后。“不要动！”明潮又捏捏，“在替清理，听话！” 
　　 
　　明潮还没完，明颜便觉得有手指伸进后面，轻轻地进出，带着隐隐撩拨的意味。同样的事情自己也曾为别人做过，他不知道那些曾经的床伴会不会也想自己现在样，心里有着羞耻尴尬的心情。 
　　 
　　明潮“呵呵”笑着，双手从里到外地清洗着明颜，等洗掉污秽，又抱着明颜踏进另个木桶。掬把清水淋在身上，从里到外的清爽让明颜心情好些。 
　　尽管明颜已经明确表示可以自理，但明潮还是替明颜将身体擦干，再暧昧地双双躺倒。 
　　 
　　“没有事做吗？”明颜道，“想个人。” 
　　“现在没有。”明潮笑着，“整整忙个早上，现在只想搂着睡上觉。” 
　　 
　　明颜无奈，不禁拧起眉头，想到刚才的滚床单，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在原来的世界里，自己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曾放荡到种程度。从前夜里遇见明潮开始，所有的事情就开始变得诡异。 
　　 
　　以前姜明颜不是没做过下面，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上的时候较多。到个世界，自己就长个受的样子没话，颗心许给霍彦的时候，就算是强迫在先，但因为喜欢也愿意在下接受。遇到楚覃，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商量的事情，就当是419夜-情，做就做，人也不必在乎。可是如今在明潮的身下，明颜才真正有些心慌。慌的是自己从来没有般意乱情迷过，明潮个小跳，在自己就是惊涛骇浪地几乎没顶，经历过么完美的床第之乐似乎应该是好事，但种完美又不由令人害怕。 
　　 
　　明颜偷偷抬眼端详明潮的脸。双剑眉，纤细但足够坚毅，合上的双眼旦睁开，就如黑夜中的朗星，常常让明颜觉得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那鼻梁，那嘴唇，甚至睫毛下淡淡的阴影，都让人觉得有种蛊惑的味道，怎么会有种人？将魅惑表现如云淡风清，举动都能够使自己沦陷，甚至违背理智的意愿。 
　　 
　　明颜深吸口气，难道自己对个刚见过几面的同志产生波涛汹涌的感情？明颜皱皱眉，不像。要么就是明潮的床上功夫太好，身为人的明颜根本经受不住诱惑？好像有那么些，但绝不是全部。心里就是有那么端倪想抓又抓不住，只是肯定，明潮对自己的征服根本不跟以上的任意理由沾边儿。还有那声不知从何而来的……“潮”。 
　　 
　　再看明潮，绵长的呼吸和放松的手脚已经明老小子睡着。明颜瞪着明潮安静的睡颜，发现浓密的睫毛正微微颤动，又是阵失神。 
　　娘的，难不成那个明颜也欠明潮的？ 
　　 
　　虽然是睡饱之后的床上运动，但运动着实激烈，又泡个热水澡，明颜在床上躺着躺着，也睡着。等再醒来，已是傍晚。木桶已经不见，还是最初的桌椅茶具，明潮坐在桌前，单手拿着书本，单手握着茶杯。四周的窗户已经打开，春风吹拂，带来夕阳的味道。明颜眨眨眼睛，如果不是身上还有酸软的迹象，几乎可以将那切当作是春梦场。仿佛是自己在沐风阁中睡觉，睡前是番景象，醒来也是样。 
　　 
　　明颜叹口气，可惜事情已经发生，而且发生之后也无力追查是否应该。 
　　明颜叹气，明潮就听见。偏过头来看看，笑道，“已经准备鸡丝粥，起来吃？” 
　　他提醒，才看到桌上的确放着碗粥，看那碗筷精致的程度，粥也定差不哪去。肚子也确实饿，明颜也不客气，支起身子下床，坐在桌旁就吃起来。 
　　 
　　嗯……温度刚好、咸淡刚好，鸡丝也嫩嫩的，搅，香味儿扑鼻而来。 
　　明潮见明颜的吃相，温柔地笑，“看吃得香，也想用碗。” 
　　 
　　“想吃就吃啊！反正是大王。”明颜的脾气就是样，无论什么事情，烦恼阵就行，觉醒来，就再也不回去向，也不会客气。 
　　“怎么？后悔？”明潮笑道。 
　　 
　　明颜不知他在什么，低头不语，只是吃粥。 
　　“为，费么大的周章，不定还要作为篡权夺位的奸贼永载史册，多委屈！”明潮的表情也看不出委屈，“是不是应该好好犒劳犒劳？” 
　　“犒劳？怎么犒劳？”明颜十分警惕。 
　　明潮笑，“兰芷殿，沐风阁，还有早课的大殿、读书的偏殿，在哪里，在哪里，好好陪陪。怎样？” 
　　 
　　明颜刻意忽略明潮的笑脸，“不怎么样！不愿意，不是有亲王府么？要回去住。” 
　　“为什么？”明潮脸色沉。 
　　明颜只顾吃粥没有留意，接着，“住在宫里不自在。” 
　　 
　　明潮听，良久没有话，明颜觉得不对，抬头看，明潮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明颜没来由地心虚起来，“怎么？” 
　　“自在……”明潮从牙缝儿里挤出话来，“年在外面毫无音信，还不够自在吗？每都惦记着，想着吃没吃好，受没受苦，就自在吗？” 
　　 
　　“……”明颜放下碗筷，不知接什么话才好。 
　　明颜深吸口气，态度又缓和下来，“听话，就住在宫里，跟起。” 
　　 
　　虽然不知道明潮明颜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明颜觉得还是要将自己的要求表达清楚，道，“还是想回王府……现在的和从前不样，想，还是让随自己的意好。” 
　　 
　　“随自己的意？颜，世上没有人能像样随自己的意。”明潮字句地，“能做到，因为有。”  
　　明颜看着明潮微微涨红的脸，犹豫下，还是道，“没有要做什么过分的时，不过是回自己的地方，为什么……” 
　　“颜！”明潮打断明颜的话，“要铲灭后党，依！不要做大王，依！要和演出篡权夺位的大戏，也依！” 
　　 
　　“什么？”明颜几乎跳起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没有要做什么，颜，只要好好躲在青阳宫，已经派心腹去保护，可为什么不听话？”明潮额角的青筋下下地跳着，双手握住明颜的肩膀，手上的力道让明颜吃痛而皱眉，“跑！逃！结果呢？知不知道东宫已经烧成灰烬！就连先王叱咤战场的浮雕铁壁都融！知不知道在那里发现从不离身的玉环碎地心里是什么滋味？” 
　　 
　　“怕伤到，不敢下令全军追击；怕出事，又不能不竭尽全力去查。所有的影卫都出动，每面对繁琐的国事心急如焚。担心孤身在外，昭告8国封为亲王。就连海外的常山，也专门派人前去通报。” 
　　 
　　“那接到赫连善钦的信鸽，知道多欢喜。找到，颜，既没死在乱军之中，也没淹没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叫不应、叫地地不灵，在楚国宏威殿上能为南诏扬眉，最重要的，是能回来。”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明潮漂亮的眼睛红眼圈，“颜，不知道还要怎样……到底要怎样……” 
　　 
　　明颜看着明潮，张张嘴，却不出话来。好像事情真有蹊跷，好像是原来的明颜导演出篡权夺位、废主流亡的好戏，好像明潮的颗心都在明颜身上而支持辅佐不遗余力，好像……好像自己是真的迷上个令人移不开眼睛的明潮…… 
　　 
　　“总之，”明潮深深吸口气，将明颜拥进怀里，“不能再离开的视线，不能身处手臂够不到的地方。” 
　　 
　　阵风吹过，脸颊微凉的明颜觉得自己被抱在滚烫的身子里，夕阳的余晖洒进沐风阁，床上、桌上、书架上都蒙着层淡淡的金光，明颜知道自己的脸上定也有，明潮的脸上定也有。个时候，没有去想那重重谜团般的明颜于明潮，反而莫名其妙地心中羡慕，羡慕从前明颜拥有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大清早，明颜站在青阳宫外，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伸伸懒腰，抻抻胳膊腿。夜猫子的生活习惯被明潮生生地改变过来。 
　　 
　　沐风阁里明潮的番话，明颜既然不能反驳，也就只能住在宫里。当然，身边总有明潮，同吃同睡，不过个很忙，个很闲。每刚亮就有早课，明潮起身时轻手轻脚，但明颜还是会很快清醒，以前为节约采访时间练就的身无敌睡功在明潮面前不翼而飞。日三餐，餐餐定时，换个身体，奔波劳碌饿出的胃病也就无影无踪。 
　　 
　　青阳宫是南诏历代君主的寝宫，是宫，不过就是几个平房，雕梁画栋些，格局通透些。飞檐上装饰些灵兽，里面的陈设古色古香，每个犄角旮旯都藏着若干太监宫，只要轻轻唤，立即出现大群。永远不用害怕孤单，就连睡觉，也会有人在帐子外面跪着。如果是个极其重视隐私的人，可能就是酷刑。 
　　 
　　明颜当然没有喜人旁听床底之乐的恶趣味，但也不会出现有外人在就不-举的惨淡情况，何况明潮好似生就能克住明颜，个小小花招就能让明颜无暇顾及其他，所以切，适应得还算及时。 
　　 
　　看着青阳宫前的满园春色，明颜结结实实地叹口气。以前愁的是吃穿，是车子和房子，现在吃穿不愁，已经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甚至游离在法律之外，但是别的，实在是发愁。对那拆不穿、看不透的谜团发愁，为自己对明潮不断倾心发愁。 
　　 
　　自从那明潮些以前的事情，明颜就直找机会套出更多，可明潮总是会神色黯然地“回来就好。”以前的事情也不愿再提。 
　　 
　　明潮不提，明颜不能不想。场篡权夺位的大戏位的是什么，是铲除后党？可能。毕竟当年敬王后固然心为民，但人在高位，总会在不经意间复制自己的势力，所谓后党，就是敬王后的世间余势也未可知。但朝中明潮明颜两人联手，后党不见的就能残喘。明言不想当大王？可能。当大王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来去行踪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但要处理政事，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喜欢样东西就会有大臣劝谏玩物丧志，深爱个子就会有人进言红颜祸水。可不想当大王似乎也容易，明潮也是王室血统，堂堂的南诏王叔，要名分有名分，要势力有势力，道禅让的旨意就能搞定，何必费事呢！ 
　　 
　　究竟是什么让明颜不得不串通明潮假戏真做、大动干戈，场篡权的内乱中，消灭后党，看清人心，也消耗国力。 
　　 
　　还有明潮，怪不得盛铮他风度翩翩、所向披靡，那样认真的眼神望着，那样私密地爱-抚和亲吻又诱-惑着，那样温柔体贴地照顾着……不得不承认，明颜觉得自己好像中丘比特之箭，因为场性-爱游戏便不管不顾地栽进去，结果发现贸然栽进的枯井，越深越美。 
　　 
　　明颜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着眼前朵娇嫩的花苞，不觉痴。 无谓纷争 
　　转眼已经月有余，明颜的主要工作就是自己在花园里发呆，在明潮批折的时候发呆，在睡梦中接着发呆。是发呆，其实是在思考，研究。研究明潮令人心慌意乱的吸引力，思考从前明颜的重重抉择。 
　　 
　　明潮召见几个大臣，从书房回来，便看见明颜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美人发呆的样子也够欣赏阵，明潮停住脚步，身边伺候的太监侍卫也整整齐齐地站长长队。明颜回过神来，拍拍屁股站起，才发现十几个人站在明潮后面，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 
　　 
　　明潮挥手，宫人散去，上前拉起明颜的手，“晚凉，也不知多穿。” 
　　被明潮的手握，明颜才发觉自己的手凉，抬眼看看明潮含笑的眼睛，不觉脸颊发热。 
　　 
　　“脸怎么红？”明潮抚上明颜的脸，明颜扭头，没好气地，“冻着！” 
　　 
　　“怪，光顾看着，没顾到冷。”明潮搂着明颜的肩膀便往回走，踏进宫门便叫着太监拿来披风、端上热茶，明颜心里有气，气自己千年修行毁于旦，从前在GAY吧是“人自花丛过，片叶不沾身”，如今被明潮看上眼，都会娘得脸红。 
　　 
　　回到南诏已有段日子，莫名其妙地就就跟明潮谈起不清不楚的爱来，是有些离谱。若不是心里还有关于明颜的疑问，恐怕现在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明潮温柔地递上杯热茶。 
　　明颜看看明潮，接过茶放在桌上，“问个问题。” 
　　明潮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笑吟吟地看着明颜。 
　　 
　　明颜问道，“在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潮听愣，接着又是笑，“则么忽然问起个？” 
　　 
　　“看。”明颜鼓励着。废话，些来，除明潮日夜陪伴、床上欢爱，什么线索也没有。老高不在宫中，连提供信息的人也没有，只好直接来问。 
　　 
　　“颜，是个美人。”明潮道。 
　　明颜翻翻白眼，“知道！” 
　　 
　　明潮笑，“十分聪慧，10岁就能将《南诏词话》倒背如流。从小就和般的孩子不样，常常语出惊人。刚懂事时，敬王后就曾对，明颜当是南诏振兴、开拓之君主。”着，明潮轻轻叹口气，“谁曾想，竟然聪慧到年纪轻轻便悟人生，将执着、拥有都看透看淡，也是绝对想不到的。” 
　　 
　　明颜想想，不管什么原因，不做大王就应该是视权势为粪土吧！ 
　　 
　　“那年8岁，王庭秋猎，第次到北部的草原。”明潮接着，“别人出去，都猎些猎物回来，再不济，也会有野兔野鸡。而骑着小马跑整，却空手而归。侍卫帮着猎杀的猎物都放在自己的鞍后，……什么都没有。” 
　　 
　　明潮讲起故事，明颜也听得认真。“敬王后问，为什么不猎。，然之处，最好消除人的足迹，还之然。时间长，人才能变成然的部分。看到草原上的牛羊，人就应该象牛样，想吃草的时候吃草，想晒太阳就晒太阳，在草原上走走停停，自在光阴，那才是真正的然心境。相比于人之间的奸狡杀伐，牛要幸福得多。” 
　　 
　　“敬王后教训，既然是人，就要主宰万物，否则就会象侍卫鞍后挂着的野鸡，迟早被他人猎杀。”明颜到里，顿顿，好像在回忆当年，“确却，人生或是人死，人如何生如何死，何时生何时死，都应是然的部分，顺其自然为好，不必强求。还，那才是真正的自在。” 
　　 
　　明颜听，眨眨眼睛，“那时候几岁来着？” 
　　“8岁。好像从那时开始，就喜欢看些虚无的书，每次到宗庙祭拜，都要跟无相住持谈上半。”明潮为明颜添茶，“很惊讶？” 
　　“不。”明颜连忙摇头，“没有。” 
　　明潮看看明颜，笑得妖媚，“还好，于，还懂得享受快乐。” 
　　 
　　明颜顿时有些心跳过速，每次欢爱之前，明潮总是会用种笑容看着自己，那那嘴角的纹路好像只只温柔的小手，撩拨自己敏感的神经。 
　　 
　　明潮凑过来，“还知道，只有才能带给样的快乐……”温润的嘴唇贴上来，明颜不觉眯起眼睛，感受、回应。 
　　 
　　“当初……”明颜含混地，“是怎么引诱的？” 
　　“就象样……” 明潮闷闷地笑，整个身子靠过来，双手熟练地挑开明颜的衣带，感觉胸膛被干爽灼热的手心覆盖，明颜不禁倒吸口气。 
　　“对……”明潮的唇舌逗弄着明颜的耳垂，“然后，就样……”着，捉住明颜的手，抚上自己的前胸。 
　　 
　　在明潮眼里，明颜是个绝色美人。在明颜眼里，明潮又何尝不是？明颜只觉手掌在润滑的皮肤上磨蹭，偶然恶意地在前胸上打转，就感到明潮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还记得……”明潮喘息着着，双手绕绕明颜的衣带，站起身来，拉着明颜向床上去，“然后呢？” 
　　 
　　明颜顾不上回答，将明潮推倒在床，覆上身去，细细吻着前胸，直往下…… 
　　“呃……嗯……”明颜搂住正在啃咬肌肤的明颜，轻声，“不对……” 
　　 
　　着，明潮抱着明颜翻个身，双手将明颜两手握到头顶，用胸膛从上到下，又自下而上地磨蹭着明颜。两人对视着……接触着……没有刻意地讨好，却让明颜觉得明潮的样子性-感非常，磨蹭之中，两人下-身的东西也不断相碰，每次都像是意外的挑-逗。 
　　 
　　明颜觉得自己脸血液都滚烫起来，下下的摩擦愈发让人难耐。 
　　“潮……”明颜想挣脱双手，想抚摸眼前的身躯，明潮轻轻笑，“想要？” 
　　 
　　明颜热切的眼神早就出卖他，明潮将明颜的身体翻转背冲自己，“那，就是样……” 
　　没有马上进去，两个滚烫的身躯贴在起，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明潮吻上明颜的后颈，手指伸进感受体内的温度，“颜，好热。” 
　　 
　　有时语言比动作更令人兴奋，明颜将头埋起，竭力抑制紊乱的呼吸。没等明颜反应，明潮就着姿势长驱直入，明颜“啊！”地声叫出来，全身剧烈地扭动。 
　　 
　　明潮安抚地抚摸着明颜的后背，“是。”着又用力，“够不够深？嗯？” 
　　“啊！啊……”明颜只觉自己被开发到底，丝毫都无力保留。 
　　 
　　没等明颜调整好呼吸，明潮就开始挺进，下、下，结实的、不徐不疾，每次都到达最深处，恶意地从头到尾地摩擦着体内敏感的那，每次都让明颜有尖-叫的冲动。就那样明目张胆地占-有、大刀阔斧地开拓，进攻中透着厚重和坚决…… 
　　 
　　占-有如此霸道，明颜的身子地矮下去，直到无力支撑而匍匐在床。 
　　明潮低头吻吻明颜汗湿的脊背，两手握住他的髋胯用力上提，两人的链接更加紧密，“颜……”明潮轻轻呼唤，加快频率。“呃！嗯！嗯！啊！”明潮垂着头，好似在暴风骤雨中被击打的细密鼓，和着节奏的呻-吟随着明潮的鼓自明颜口中不断溢出。 
　　 
　　有前面的开拓，每次都能抚慰到明颜的最深处，深深埋进再猛地抽出，上刺的余韵未消下刺便紧随其后，明颜的身体无力地跟随颤抖，眼前片迷茫，直到爬上山巅，心怀畏惧又不禁诱惑地跳，明颜失声尖叫……而失重的感觉如此美妙，哪怕下刻便摔进万丈深渊。 
　　 
　　“颜？”明潮亲吻着明颜颤抖的嘴唇，“们再来。”…… 
　　 
　　睡前剧烈运动对明颜来是最好的催眠，夜睡得踏实。半睡半醒间听见外面有人话，声高声低的，好像是言，语，争个不休。睡也睡够，好像就缺少样个让人下决心清醒的理由，明颜用力闭闭眼睛，缓缓睁开。仍旧是青阳宫的宽大床榻，动动身体，清爽舒适，但酸痛不休，明颜叹口气，昨夜还真是……少有的激情啊！想想明潮，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他抱着自己清理，想必之后就心安理得地睡着。 
　　 
　　青阳宫外依然不清净，人声音低沉地些什么，紧接着便是声高音，“亲王归国，自然过府而居，冯达人拦在里，又是为何？” 
　　是在吗？明颜下子彻底清醒，艰难地坐起身来，活动活动，随即下床。 
　　 
　　“亲王起？”边此后的小太监连忙上前，端上准备好的清水、精盐。 
　　“外面有什么事？”明颜边洗脸、用精盐擦牙，边问。 
　　“……奴才不知。”小太监有些难色。 
　　明颜漱漱口，“更衣。” 
　　 
　　宫早就准备好外袍，明颜将自己打理清楚，抬步就往外走，“亲王……”小太监忙不迭地跟上，想拦又不敢拦，神色慌张。 
　　“慌什么？外面有事，还不许看看？可真是……”明颜边笑边往外走，出门，便见群望着自己，或是表情严肃，或是目瞪口呆，或是关切于表。惊，是笑也笑不出，话也不溜。 
　　 
　　人群中华服子见明颜，欢喜之情溢于言表，猛地上前步，“夫君……” 
　　接着又是个熟悉的声音，“主子！”高图从人们身后扒出缝来，见到明颜，兴高采烈。 
　　恰在此时，青阳宫当值的小太监声高叫，“大王驾到！”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后退低头，只有那子高高昂着头，目光须臾不离开明颜。 
　　明潮来不来，明颜根本没注意，倒是子那声“夫君”让他的小心肝颤颤。依稀记得老高过自己是有老婆孩子的，那时的明颜心过自由的新生活，根本没放在心上。此时才发现，也许多年不见的“老婆”就在眼前。虽位夫人眉清目秀、雍容华贵，但对于姜明颜个近30年的纯种同志来，“老婆”，不光是真人，就算是词汇也是个不小的冲击。真是晴霹雳…… 
　　 
　　明潮缓缓走来，众人鸦雀无声。看看明颜木愣的样子，又看看群人，明潮问道，“青阳宫乃本王寝宫，各位至此，已不合礼法，还不快快散去！” 
　　静片刻，无人话，那子昂首道，“青阳宫是陛下寝宫，外人自然不得逗留。”接着走上前向明颜伸出手，“夫君，速速随回府，莫要叨扰陛下。” 
　　 
　　“放肆！”明潮抬手将那子隔开，“云妃，还是带着亲信速速回去的好。” 
　　“陛下！正如陛下所，青阳宫外人进不得，家夫君在此逗留已经不合礼法，臣妾要夫君回家，有何不对？”云妃挺直脊梁，与明潮相对。 
　　 
　　明潮“嘿嘿”笑，“未经本王召唤，尔等擅自进宫，惊扰王驾，该当何罪？” 
　　云妃“噗通”声跪地，“陛下尽可治罪，但颜亲王乃臣妾的夫君，妻随夫行，既然丈夫在青阳宫内，臣妾也无计可施。” 
　　 
　　“大胆！”明潮声色俱厉，“不治是看在景印家族的面子上，不要以为拿无可奈何！” 
　　云妃猛地抬起头，朗声道，“臣妾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臣妾死，换得夫君海阔空，也是臣妾所愿！” 
　　 
　　明潮簇眉，眼看就要发作，明颜上前隐秘地拉拉明潮的衣袖，正当口，子身边位中年子缓缓跪下，“大王……” 
　　明潮看看他，“冯大谋士，有话请讲。” 
　　冯燕微微笑，“云妃娘娘擅闯大王寝宫确实有罪，但颜亲王经年未归，归国的消息南诏妇孺皆知，云妃在亲王府中久等而亲王不至，确也心急如焚。” 
　　 
　　明颜心中叫好，家伙，两面话都到。 
　　冯燕接着，“娘娘毕竟妇道人家，心中只有家事而无国事，不知亲王居于宫中与大王商谈国政，心中焦急，故此闯来。虽是有罪，但也情有可原。” 
　　“哼。”明潮看看仰着头，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样子的云妃，“亲王居于宫中，自是有居住于此的必要，云妃还回去吧！” 
　　 
　　“陛下……”云妃还要争辩，明颜怕明潮再动怒，连忙上前，“……” 
　　明颜开口，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云妃急切的目光，高图崇拜的目光，还有冯燕那不温不火、静观其变的目光。 
　　 
景印昭云 
　　“……”明颜笑笑，“毕竟是王宫內院，各位在里吵吵嚷嚷也不成体统。归国月余，还有些事情未，办好之后是定会回王府的，家人也放宽心……” 
　　 
　　话没完，云妃泪就掉下来，“夫君！就算不念着臣妾，也要念着真儿啊！真儿日夜思念父亲，年来久病在床，听回来，才好起来。真儿！真儿来！” 
　　 
　　“娘娘！”个声在人群后面叫道，“真公主在里！” 
　　人们闪身避让，个伶俐的丫鬟牵着个小姑娘走上前来，小姑娘见明颜就跪，稚嫩的声音哭喊着叫“爹爹”，刚刚安静下来的青阳宫又是阵混乱。 
　　 
　　明颜是21世纪的好青年，有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见小姑娘哇哇大哭，连忙上前伸手抱起，“宝贝别哭！不哭啊！” 
　　 
　　抱，明潮的脸色沉，云妃也是出乎意料，小姑娘也惊讶得转眼没哭声。 
　　 
　　明颜左看看，又看看，心中长叹。人家不过是来找老公，至于样大动干戈吗？想想自己，在个世界里也算是有家室的人。觉醒来，自己老婆带着孩子和朝中大臣就前来要人，真是个尴尬的情节。 
　　 
　　转脸看向明潮，明颜道，“既然如此，不如先回王府……” 
　　 
　　明潮眉毛挑，刚要话，大谋士冯燕又道，“大王！颜亲王所言极是。亲王已为人父，自然舐犊情深。之前亲王经年未归，生死难料，亲王府已饱受煎熬，既然平安归来，应回府告慰家人才是。” 
　　 
　　明潮略沉吟，“冯大谋士的意思是……” 
　　“大王应下诏赏赐亲王府，送颜亲王回府。” 
　　 
　　冯燕的态度逐渐明确，明颜在边也看出门道，看来位冯燕大谋士在朝中的地位不轻，而自己久居青阳宫也定是惹人微词，冯大谋士也是在给明潮施加压力。再看云妃脸决绝的样子，怀里小姑娘令人怜惜的神情，明颜又道，“陛下，王府也是陛下赏赐的，很想去看看。” 
　　 
　　明潮沉着脸，“明颜，回王府也要日日上朝，住在宫中方便许多。” 
　　明颜笑道，“谢陛下美意，但久居宫中于礼不合，还是住在王府，听候召见的好。”潜台词是那冯燕之所以表示反对，也是在顾全的形象，反正又没离开南诏，住在哪里不样？ 
　　 
　　“望陛下宽宥！”云妃不失时机地再度叩首，身后群人也跟着跪拜，黑压片让明潮倍觉压力。 
　　 
　　他看着明颜，缓缓头，“好。准回府，从明日起，每日早朝必到，也该听听国事。” 
　　 
　　“大王英明！”冯燕朗声道。 
　　云妃等连连叩首，“谢大王！” 
　　 
　　只有明颜抱着小公主站在那里，冲明潮行个注目礼。 
　　 
　　明潮深深地看眼明颜，转身进青阳宫。明颜直觉是想跟着进去，上两句，但明潮走，云妃立即上前扯住自己的衣袖，急声道，“快走！” 
　　 
　　后面的人向前拥，众人几乎是推着明颜离青阳宫。穿过道大门，宫墙根儿就停着座轿子，云妃拉着明颜上轿，晃晃悠悠地抬出王宫。 
　　 
　　出宫门就是条笔直的大路，亲王府离王宫不远，顺着路直走，拐个弯。路上云妃死死抓着明颜的手腕，怀里的小姑娘也乖巧地倚靠在他的胸前。和两个最陌生的亲人同乘座轿子，明颜着实有些尴尬。未出宫时，受到身边云妃紧张气氛的感染，明颜也没敢贸然话，除宫门，还没想到该什么，转眼就到家。 
　　 
　　下人撩开轿帘，两人下轿，发现自己已然站在处十分气派的朱红门前。门前两个威武的石狮子，还有排成两排的下人，都朝着自己躬身施礼。抬头看去，门上挂着硕大的匾额，“亲王府”，看看落款，还是明潮的朱批。 
　　 
　　没等明颜细看，云妃就拉着他进去，路上是风情不亭台楼阁，精致婉约的小桥流水，过回廊，穿过园子，进正堂。 
　　 
　　进正堂，云妃才松口气。转头看着明颜，眼圈瞬间红，“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姐姐，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明颜转身，只见时才在宫中紧跟着云妃的几个年轻人也跟进来，其中个喊“姐姐”的道，“明潮，明日起，姐夫就要上朝听政，就算是住在王府，只怕也要随传随到。就连今，若不是冯燕站在们边，也断不能将姐夫带出宫来。” 
　　 
　　云妃听，叹口气，“事到如今，只能是走步算步。” 
　　明颜虽然听不懂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听起来，云妃今日进宫要人并不单纯，不但是精心谋划的场动作，而且冒很大的风险。些人……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那年轻人也跟着叹气，将明颜、云妃请到上座，然后干人等分两边落座。 
　　 
　　明颜左右看看，既然没人话，不如自己开口，“今日，多谢各位！”不管怎样，先道谢为好。“不过，自归国，明潮大王始终以礼相待，并未……” 
　　 
　　“夫君！”云妃道，“那明潮就是咱们放在怀里的毒蛇，好的时候相安无事，旦有变，那会口致命啊！” 
　　 
　　“呃……”明颜正在迟疑，那年轻人又，“姐夫，今日们进宫，是探查您是否安全，二是争取将您接出来，离明潮的地盘，在亲王府，好歹能有个应对之策。” 
　　 
　　明颜失笑，“应对什么？” 
　　“应对明潮！”那年轻人猛地站起。 
　　“昭日！”云妃出口提醒。 
　　 
　　“怕什么？景印聚众密谋，谋的除明潮，还有谁？”景印昭日道，“明潮将姐夫软禁宫中，进可笼络旧臣，退可辖制景印家，而们则是进退两难。明潮用软刀子杀人，更是可恨！” 
　　 
　　就涉及到南诏的宫斗。明颜闭上嘴，看看云妃。 
　　云妃回望明颜，轻轻叹气，“以前的事情不必介怀，所谓夫妻情分，只是与景印昭云之间的事情。”云妃指指两边落座的青年子，“至于他们，都是景印家族的栋梁，与论的是君臣之谊。从未亏待过景印家，个时候，他们自然也不会辜负。” 
　　 
　　“景印家族誓与明颜大王共存亡！”景印昭日躬身礼。坐在两旁的人也纷纷起身，同声盟誓。 
　　 
　　明颜不自觉地也站起身来，样的忠诚情谊什么时候都值得尊敬，不管自己是否需要。明真公主顺势从明颜膝上下来，也站得笔直。明颜低头回礼，无意间瞥见4岁的明真公主面对景印家族的大礼，昂首挺胸，坦然接受，表情肃穆。 
　　 
　　番盟誓后，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向明颜起明潮登基后的种种举措，当问及明颜年的经历，明颜就笑着简单，笔带过。话间已过晌午，都觉得饿。 
　　 
　　景印昭日带着族人、亲信告退，正堂只留下明颜和云妃、明真。 
　　 
　　堂内刚刚静下来，老高便探头进来，“陛下！传膳吗？” 
　　 
　　明颜头，又叫住刚要转身的高图，“已经不是大王，叫陛下，迟早会招来祸端，还是改口！” 
　　 
　　“王爷。”老高心情郁郁，云妃也叹口气。 
　　下人都已经准备好，转眼便支起饭桌，摆满饭菜。云妃坐着不想动，明颜招呼着坐到桌前。桌上几道小菜十分精致，却好像引不起云妃的兴趣。 
　　 
　　云妃没心情吃，明颜可是饿，自己扒拉两口饭，还顾着给明真夹菜。忙活阵抬头，便见云妃望着自己，若有所思。 
　　 
　　“不要想那些事，吃饭吧！”明颜殷勤地加块芹菜放进云妃碗里，下块就进自己口中，嗯……水分充足，够嫩，连着又吃几口。 
　　 
　　云妃看着明颜的动作，暗暗心惊，“……喜欢吃芹菜？” 
　　“什么？”明颜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云妃定定地看着明颜，忽然长叹口气，放下筷子，“……现在是谁？” 
　　“啪啦！”声，明颜双筷子掉到地上。 
　　 
　　现在是谁？ 
　　就算是泰山崩于前也不能令明颜如此震动。知道不是明颜，而且在问，现在的……是谁…… 
　　 
　　云妃看着明颜惊讶的表情，微微苦笑，“真儿从小到大，夫君都不会想去抱下，今日在青阳宫外，见真儿哭着，想也不想就抱起来。吃饭的时候，为真儿夹菜，还吃碰也不碰的芹菜。从宫中到现在，的言谈举止雍容缓和，和从前大不相同。所以问，现在是谁。” 
　　 
　　云妃得平静，更令明颜惊讶，“为什么都不意外？” 
　　“也许早该想到，为什么离险境却从没有联络们，为什么高图会逃跑时撞到头，什么都不记得。” 
　　 
　　明颜先是惊讶，又是迷茫，位夫人到底在什么？见云妃沉思良久，明颜终于耐不住性子，“能不能告诉，为什么就早该想到？” 
　　 
　　云妃惨然笑，“叫什么名字？” 
　　“名字？”明颜愣，“实话实，的名字就是明颜。”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云妃感慨，“从哪里来？” 
　　实在不好解释，“从来处来。” 
　　 
　　“定是那不为人知的世界。”云妃喃喃道，会儿，抬眼见明颜始终看着自己，知道他在等待答案，深吸口气道，“景印家族是南诏最古老的贵族，们几百年来安于南方，过的是自己的日子，朝中没有大臣，军界没有兵权，但历代大王都极为器重，是因为景印家族掌握着南诏的根基。” 
　　 
　　“根基？” 
　　“与神灵沟通的能力。” 
　　哈？明颜张张嘴，有接不下去。 
　　“历代景印族长都具有与神灵沟通的能力，有些是生便有，有些靠后修行。”云妃，“不论，每代降生的第个孩子，就是族长。但若是子，嫁人之后，族长之位便会顺延到第二个。”顿顿，“就是上任的族长。” 
　　 
　　明颜上下打量着云妃，“……有与神灵沟通的能力？” 
　　云妃看看明颜，“与人□之后就没有。” 
　　“。”明颜垂下眼帘，虽然自己是身经百战，但和样个古香古色的子讨论个还是有不自在。 
　　 
　　“南诏历代王后出身景印家族的居多，就是因为王族想秉承景印的能力，到明颜，似乎有些奏效。”云妃着站起身来，“当年的敬王后与景印商谈，明颜将娶为后，但必须将景印家族的修行之法传授明颜，王族与景印将血脉相通。于是，自幼进宫，与他同长大，到大婚的年纪，就顺其自然地成婚。” 
　　 
　　“是，就是不意外出现的原因？” 
　　云妃头，“修行之法分若干类别，有种名叫舍身大发。舍弃自己沉重的皮囊，魂魄飞升，达至际。” 
　　 
　　明颜看看自己，心，他还真是有追求。 
　　“舍弃的皮囊倘若完好，的确可惜，能取之善用，应当是有缘的福全之人。” 
　　 
　　明颜笑笑，“既然知道不是的丈夫，那……” 
　　“不！”云妃斩钉截铁地道，“就是的丈夫！” 
　　“啊？”明颜张大嘴。 
　　 
　　“是南诏王族的血统，身上有景印家族十几年修行的徽记，不管内在灵魂是什么，还是。”云妃道，“既然是，景印家族就要保，明潮就要争。” 
　　 
　　“明潮争做什么？” 
　　“王族与景印家族的盟誓明潮清二楚，对景印家族的神通，王族觊觎已久，他至今没有摸清楚门道，自然不甘心。扣住，他举两得。” 
　　 
　　明颜不再话，只觉得脑中团混乱。今日明颜虽然被景印家族的赤胆忠心感动，但心里仍觉得不过是宫廷不同势力的相互斗争。明颜做大王，景印家族除王后，地位会更加稳固。明潮登基，景印就成前朝遗臣，不但没有上位的机会，就连原有的位置也会遭人置疑，十分尴尬。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才知道，自己早已身在其中，不论是否情愿，都成为关键的争夺对象。还有明潮，霍彦、云妃都能分辨出自己与从前的不同，何况明潮？ 
　　 
　　想着，明颜不觉沉下脸来，明潮……明潮……难道真的如景印所，他留住自己是别有所图？ 
　　正想着，忽觉有人拉自己的衣角，低头看，是明真。 
　　 
　　“爹爹，饭菜都凉。” 
　　刚才两人光顾话，没有留意，此时明真仰着头，本正经地提醒自己，明颜忽觉心中动。“明真……” 
　　云妃叹口气，“真不希望的儿成为权利纷争的棋子。” 
　　 
　　明颜对上明真的眼睛，四岁的孩子就能配合母亲演戏，作为王族坦然接受大礼，个明真注定会搅进权力争夺的棋局，不禁为之叹。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不论是明颜还是云妃都累。唤来高图再备次饭菜到王爷房里，云妃牵着明真，领着明颜穿过堂后、花园，到两处相对的院落。明颜仰头看，两个院落都挂着匾额，处是“菊芳雅苑”，另处是“兰芝清庭”。 
　　 
　　云妃指指“菊芳雅苑”，“夫君就住那里。”着，领着明真向“兰芝清庭”走去。 
　　 
　　明颜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冲云妃的背影问道，“原来的明颜为什么要舍弃肉身？” 
　　 
　　云妃停停脚步，轻叹声，没有回答，走进院子。 
　　 梦中寻疑 
　　闷闷地吃过饭，明颜在自己的院子里闲逛半，既不想知道景印家族那几个热血青年到哪里去，也不希望个时候有人打扰自己。反正王府是个超级豪华的大花园，若不是刻意去寻，估计谁和谁都碰不上面。 
　　 
　　转眼又是晚饭，高图送吃的过来，没几句话就被明颜请走，驱散在屋里伺候的下人，明颜躺在床上，虽然身体已经疲惫，但脑海里片混乱，越发清醒起来。才，传中的失眠就找上他。 
　　 
　　今获取的信息实在是不少。原来的明颜修行舍身大法灵魂出窍，飞向极乐（鬼知道）；云妃是自己有缘才捡人家的躯壳；还有明潮……明潮定发现自己与从前不同却隐而不。虽然对景印家族来，明潮是夺位的祸首，自然有所猜忌，但明颜也不得不承认，明潮确实值得怀疑。景印昭云之内便发现此明颜非彼明颜，何况自己和明潮同吃同睡、肌肤相亲？ 
　　 
　　明颜连连叹气，就因为自己有明颜的身体？还是其他……没想到出宫不到，世界又将覆地翻。 
　　翻来覆去到深夜，明颜终于坠入梦乡。 
　　 
　　“昭云？景印昭云？”明颜围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转来转去，小姑娘正闭目面壁打坐，明颜则是满心坏主意，定要打扰。 
　　 
　　“景印昭云！大王唤，竟敢不答！”叉着腰，明颜站在昭云面前呵斥。蹦蹦跳跳良久，昭云才缓缓睁开眼睛，“陛下？” 
　　 
　　“哼！叫半！” 
　　小昭云乐，“刚才神游去，没听见您。” 
　　 
　　听神游，明颜急，“也要！” 
　　“那您要辛苦修行才行。” 
　　 
　　明颜看看昭云，妥协地坐下，“神游能看见什么？” 
　　“看见山、海，还有南诏的国土。等学会神游，就真的能够作为大王，巡视南诏江山。”昭云鼓励道。 
　　 
　　明颜依言闭上眼睛，会儿就耐不住性子，“如果想，可以自己亲身去巡视，用不着学个！” 
　　 
　　“不能！身为大王，连王城都难出半步。” 
　　 
　　“才不！”明颜生气地起身，小昭云扯明颜袖子，明颜“呼”地大喘口气，睁开眼睛，发现在即躺在着“菊香雅苑”的床上。 
　　 
　　是梦？明颜翻个身，迷蒙中再次入睡。 
　　 
　　次是处清新雅致的去处。自己穿过花园，上楼，推开处处窗子，里……是沐风阁。春风吹在脸上，真是舒服。 
　　 
　　忽然传来声音，有人拾级而上，明颜转过头去，是明潮。 
　　“他们在里，果然不错。”明潮满面笑容，明颜只觉自己的心毫无征兆地砰然跳。 
　　 
　　“怎么来？”是自己的声音。 
　　明潮故作嗔怒，“当日是谁戏耍，又转头就跑？” 
　　 
　　明颜听，不知为何气血上涌，只见明潮看着自己，又笑。他随即上前，揽住明颜的腰，捉住明颜的下巴，双细长的眼睛细细看着自己，“的脸红……” 
　　 
　　“……”明颜直觉想避开，可么身体动弹不得，似乎对样的亲近期待已久。 
　　“颜，已经14。” 
　　 
　　明颜头。 
　　“差不多该大婚。”明潮着，伸出舌头，□地舔舔明颜的嘴唇，“知道该怎么做吗？” 
　　 
　　明颜倒吸口冷气，双手向后支在窗沿上，仍在执拗地，“当然知道，去年就有几个漂亮的孩子，上个月，泉州还送来个孩儿……” 
　　 
　　“知道那个孩儿，喜欢？”明潮的气息沾染到脸上，明颜立即觉得呼吸困难，“不……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明潮的声音就如同蛊惑。 
　　明颜呆呆地答道，“喜欢。” 
　　 
　　明潮定定地看着明颜，倾身覆在明颜身上，伸手将他身后的窗子关，“颜，”他抚上明颜的脸颊，“也喜欢。” 
　　 
　　明颜只觉得心中忽然有什么被束缚依旧的东西崩开来，甜蜜的味道随着血液揉进自己的经络血脉，冲向头顶，到指尖，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呵呵”明潮轻笑着，“不要么紧张。”着便亲吻下去，明颜闭上眼睛，美丽、甜蜜，但是窒息……窒息…… 
　　 
　　明颜陡然吸口气，胸中的压迫瞬间缓解，眼前片漆黑，还是个晚上。 
　　 
　　又是梦，明颜平躺着，心跳如雷，梦中情景那样真切，几乎让人怀疑那才是真实，而眼前的漆黑才是梦境。明颜平复着心跳，心中懊恼，居然梦见明潮。 
　　 
　　黑暗中，明颜起身摸到桌上的茶壶，灌杯凉茶，坐半晌，才又回到床上。如果要梦，那就次梦个够吧！ 
　　 
　　刚刚合上眼睛，便觉心神被莫名力量牵引着，向下……向下，直堕到鹅绒般柔软的黑暗中…… 
　　 
　　稍稍睁开眼睛，便能看见明潮胸前的王族文饰。略动动身子，头上便有明潮带着笑意的声音，“醒得真是时候，该上朝。” 
　　 
　　“不去。”明颜嘟囔句，又闭上眼睛，往明潮怀里缩缩。 
　　“是大王。已经个多月不见臣子，可不行。”明潮抽回明颜枕在头下的手臂。 
　　 
　　“可是不想去。” 
　　“身为大王，不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明颜睁开眼睛，“那就不做大王。” 
　　明潮叹口气，“种话次两次，着玩玩就行。不要老是挂在嘴上。” 
　　 
　　明颜看明潮眼，起身下床，“若不是着玩玩呢？” 
　　“颜！”明潮拉住明颜的衣襟，“不许再胡。” 
　　 
　　明颜从明潮手里抽出衣襟，下床走到镜前，镜中人已是初长成的清秀少年。 
　　“直在忍，忍到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不想做什么大王，也不想背上国家兴亡的担子。母后已经去，也不必再强迫自己，去迎合们。若实在想上朝，自己去上，没什么政事处理不。” 
　　 
　　“颜，后族势大，又借敬王后宾的势，越来越难控制。”明潮，“身为大王，应该上朝廷斥，加以规制，否则南诏下还不定姓什么。” 
　　 
　　明颜回望，“真的有人看不开，争权夺利，往自己身上添枷锁？” 
　　“世人都看不开，也看不开。”明潮走到明颜身前，“不能看着南诏江山归西宛。” 
　　 
　　明颜听，“呵呵”笑，“怎么个个都是样？” 
　　“颜？” 
　　 
　　“给们大王的权利，母后，，可们还是想控制，当是棋盘上的子，们放在哪里就是哪里。”明颜倾身凑到明潮耳边，略带恶意地，“就连床上，也是样……” 
　　 
　　“够！”明潮用力推，明颜神智恍惚，睁开眼睛，又是身的冷汗。 
　　 
　　静静地坐会儿，明颜披上外衣，蜡烛，推门而出。 
　　 
　　外面色如泼墨般浓黑，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蜡烛的光晕也被四周浓黑限制在狭小的范围。明颜摸到院子里的回廊边，坐下。算算时间，应该是黎明前的黑暗，月亮逐渐隐退，太阳又没有升起，只有身边淡淡的烛光陪着自己。 
　　 
　　那……不是梦。明颜揉着额角，那应该是原来明颜的亲身经历，幕幕片段恰好解答着心中的疑问，明潮与明颜，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还有明颜，明潮要他躲在青阳宫，他为什么要逃？是想借个机会，将明潮推上大王宝座，然后自己再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是决绝地摆脱切束缚，包括肉身？ 
　　 
　　往生大法……往生大法……也许景印家族个个都身怀玄而又玄的本事，但究竟有没有人会像明颜样真的施展，真的抛弃肉身？明颜仔细回忆梦中的那人，太偏激。 
　　 
　　明潮……明颜心中没来由地痛，他究竟是爱明颜至深而自欺欺人，还是身为南诏大王，不得不考虑利弊权衡。自己也是样，到底是对明潮见倾心，还是因为些欢爱的记忆仍在自己脑中，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明颜长叹声，不知所谓地看着浓浓黑夜。 
　　 
　　不知过多久，眼前的浓黑渐渐化开，色清楚，院中的切都笼罩着清冷的光。此时方能看见上的月亮，淡淡地挂在角，侧有着清晰的轮廓，令侧则淡隐在际中。 
　　 
　　只听院门轻轻响，老高轻手轻脚地钻进来，招招手，身后进来串婢。前头的婢端着铜盆，进门抬头张望，便见明颜披着外衣坐在廊前。 
　　 
　　“王爷！”婢连忙放下铜盆，跪倒在地。 
　　“啊？”高图回身，也看见明颜，“哎呀王爷！清早凉，您怎么就出来？” 
　　 
　　着急急上前，伸手去摸明颜的肩膀，“看您浑身冰凉，您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呀！”无论到什么时候，高图都是副老母鸡的姿态，不管明颜的躯壳里是谁，都毫无心机地爱着、护着，明颜看着他，心里忽然暖起来。 
　　 
　　高图拉着他进屋子，边搓着他的手，边吩咐婢再拿件袍子，赶紧添上热水。 
　　“老高。”明颜反手握住高图，“有没有觉得和以前不样？” 
　　高图愣，安抚地笑道，“有什么不样？还不是个样子？” 
　　 
　　“是个性。” 
　　高图更是觉得是句废话，“个性更好。有什么奇怪，王爷长大，懂事，从小到大您都在变啊！” 
　　 
　　明颜发觉事跟高图不通，但高图的回答让自己没来由地高兴。个世上，还有老高，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而不会去纠缠什么现在与过往。明颜觉得阵轻松。 
　　 
　　高图张罗着拿来热水烫过的手巾，明颜接着，暖暖手，暖暖脸，忽然又来困意，将手巾放下，明颜又回到床上，“们出去吧，再睡会儿。” 
　　 
　　还没等头碰到枕头，高图把将明颜拉起来，“王爷！今可是要早朝的啊！” 
　　早朝？明颜看看外面，“么早？” 
　　高图心里也是阵叹息，大王好几年不上朝，居然连上朝的时辰都忘。“就是么早，咱们还要快，吃早饭再去。云妃娘娘可都在正堂等着。” 
　　 
　　高图挥手，群婢上前，摆布着明颜开始更衣，明颜只觉被群侍拉来扯去，最后被推到镜前。高图连连赞叹，“王爷真是风度翩翩啊！” 
　　 
　　风度翩翩？也许。明颜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从未见过的朝服，头上还带着嵌满珠子华丽头饰，就是南诏的亲王。 
　　 
　　高图催着明颜到正堂，景印昭云和明真都正襟危坐，等着他。 
　　 
　　三人相对，简单地吃早饭，上朝的时辰到。明颜起身想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昭云？”明颜问道，“从前的魂魄是否可能还会留在体内？” 
　　云妃愣，看着明颜。 
　　“……会做梦，昨晚居然梦见以前的事情，看到五六岁的，在面壁打坐，还要修行。” 
　　 
　　云妃想想，笑，“定想知道们以前的事情。” 
　　“怎么知道？” 
　　 
　　“王府里住着不少景印家族的人，族人所到之处，气场都与众不同。身在其中，又心存疑虑，自然会触动些什么，自己找到答案。”见明颜副不能理解的样子，云妃笑道，“身体会保留些记忆，以前他喜欢过的人、厌恶过的人，再看见，都会得到身体传递的信息。何况是身在景印围绕的王府？他走就是走，不过留下些印记，不必挂怀。” 
　　 
　　明颜自嘲地笑笑，摸摸站在边的明真的头顶，看看云妃，“走。” 
　　云妃头，“等回来。” 

颜亲王府 
　　上朝没有什么新鲜，不过是大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时间到群臣叩拜，大臣们，大王听听。只是明颜想到即将看见明潮，心里有些忐忑。虽然只隔，但在明颜心上划下的鸿沟已然不浅。 
　　唯高兴的是出亲王府门，发现盛铮送给自己的宽轿正在门口，熟悉的十几个轿夫在边候着。宽轿上的文饰已经被高图改成南诏的王族文饰，依旧华丽非常。高图看着明颜上轿，心满意足，心想乘样座宽轿上朝，才显南诏亲王的威风。 
　　清晨，通向王宫的大道有些熙攘，没有百姓只有排着队乘轿子进宫的大臣们。不用怀疑，明颜的宽轿自是赢得不少赞美。明颜直坐在轿上没下来，直到进王宫，才步行去大殿。 
　　大殿之上，明潮上座，众臣跪拜，明颜虽不适应，但也跟着大溜行个叩头大礼，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边。知道明潮的目光时常在自己身上打转，但没心思去回应下。 
　　接着是大臣们逐上报国内的情况，事关稳定大局，有粮漕调度，有外交事宜，还到西南有群贼寇，打着明颜的旗号作乱。话题至此，众臣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明颜。明颜来朝，本没在意别人，如今自己成焦，不由地赌气个个看回去，看圈得出两个结论，是熟人不多，只有赫连善钦和冯燕，而是南诏美子确实不少，年轻的眉清目秀，年老的也定曾经独领□，若在原来的世界，定会受喜爱沧桑的孩追捧。 
　　关于作乱贼寇，有的臣子应剿灭，有的臣子应当招抚。 
　　明潮居高临下地看看明颜，问道，“颜亲王有何高见？” 
　　正与众臣对眼的明颜听见明潮问自己，连忙跨出步答道，“臣以为，应当派得力大臣前去解情况。” 
　　“？” 
　　“百姓作乱，打什么旗号的都有，但真正的目的往往跟旗号无关。”明颜缓缓道来，“臣以为，首先是地方官员未能体察民情，以至于施政有误，引发混乱。因此应先搞清楚百姓为什么叛乱，摸清根本，是剿是抚，才好定夺。” 
　　“臣不敢苟同。”老头插话，“乱臣贼子就应诛之杀之，应剿灭为，杀儆百。” 
　　“的法，也不敢苟同。”明颜回道，“所谓乱臣贼子，乱的时候是贼子，和的时候就是百姓。百姓自古势单力孤，作乱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作为朝廷，应当解决百姓的问题，消除百姓的苦难，只要真能爱民如子，所谓贼寇自然消散。省兵马损耗，又得民心。否则积患仍在，不过是延缓爆发，压制得越狠，爆发就越强。” 
　　着明颜斜眼看看那老头，“何况，既然犯上作乱就已经抱必死的决心，民不畏死，又奈何以死惧之？杀儆百并不奏效。单纯地杀，总不能把全国百姓都得罪。” 
　　“……”那老头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引出明颜么多辞，还句句在理，摊着两手，左右顾看。 
　　大谋士冯燕笑，上前步，“大王，颜亲王言之有理啊！” 
　　明潮看着明颜的眼里带着笑意，却对冯燕道，“看。” 
　　“是。”冯燕躬身道，“国初经内乱，各个地方或有辖制不当之处。官民相隔，百姓无从进言，受苦自然委屈。个时候，不如大彰仁德之名，也给百姓个悔过的机会。更能蔽除地方之弊漏，举两得。若是招抚不成，再剿不迟。” 
　　“嗯。此法甚好。”明潮头，“就由大谋士举荐得力人员，前去招抚，可节制地方。” 
　　“是。” 
　　明潮算是接纳自己的意见，明颜心中暗喜。仰头看去，只见明潮端坐王座，身繁花朝服，头上的饰物跟自己类似但更加奢华。见自己望向他，他也不觉笑。那笑容温和、节制，转瞬即逝。明颜忽然发觉，站在朝堂之上去看明潮，和花前月下看他是多么地不同。那伸手可及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不只是那高高磊起的台阶。想到那个梦，明颜神色又是暗。也许自欺欺人的是自己，刻意忽略明潮心中的那个明颜。 
　　谈完国事，明潮忽然又问，“亲王，那颜亲王府可还过得去？” 
　　明颜愣，“王府切都好。” 
　　“的府第本是前左丞相姜业的宅子，亭台楼阁颇有王家气派。如今他不在，正好给作王府，住的可还习惯？” 
　　“多谢大王！”明颜没有抬头，又是礼。 
　　朝上随即沉默，明颜只觉明潮的目光直盯在自己身上，良久，只听明潮道，“亲王归国，南诏又添臂膀，今后各部如有难以决断之事，先请亲王定夺，再报上来。” 
　　“是。”群臣答应。 
　　明潮站起，看着座下躬身施礼的明颜，笑，转身离开。 
　　 
　　回到王府，跟景印家的同志早朝殿上的情况，除明颜，个个都皱着眉头沉思起来。除昨日初识的景印昭日，其他三位分别是景印昭岳和景印再思、再行兄弟，都是带景印家族的优秀子弟。云妃若不是嫁明颜，就会是景印的族长，身份又是王后，所以远在南方的景印家族新代优秀人物纷纷投奔近阳，是在景印昭云身边学习，二是为景印昭云帮衬，关键时刻要在朝中保护景印家族的安危。 
　　明颜回忆下上朝的情景，问道，“为什么在朝上见到赫连族的族长善钦，却没有见过景印家族的谁呢？” 
　　“有所不知。”昭日道，“南诏的古老家族，族长不会轻易露面，而是在背后权衡左右，行动诡秘。也只有赫连家的善钦才会将自己暴露在朝堂之上。”云妃已经将明颜往生的事情告诉大家，从小就惯常通神的景印族人并不吃惊，对待明颜如同从前，有什么不懂就热心解答，让明颜觉得心里十分舒服。 
　　云妃补充道，“赫连家在明潮次叛乱中立头功，举族支撑。善钦年轻气盛，不愿再守古旧之礼法，想亲身立于朝堂之上，维护家族。也是应对新局势的种办法。” 
　　“。”明颜头，“今，他还下令让所有大臣将难以决断的事情交处理，再上报给他。” 
　　“权利不小，风险也大。”景印再思道，“不过依王爷今日堂上的表现，明潮下样的命令，群臣也应信服才对。” 
　　再行接着，“王爷放心，南诏国内的情况们都很熟悉，处理起来旦有事，大不大家齐上阵，不必担忧。” 
　　明颜笑，从不多的接触可以看出，再思、再行两兄弟真的是个善于思考，是个生谋士，个善于行动，用现代的话就是执行力够强。再加上昭日、昭岳和云妃，景印家族的新势力不容小觑。 
　　大家又讨论阵，最后的结论是“静观其变”。众人散开，明颜也溜溜达达回院子。 
　　卸掉身上的朝服、头上的金冠，身便装的明颜决定参观下传中的大HOUSE。回想当年参观恭亲王府，边骂和珅贪污腐败，边羡慕从前的古人，家就占么大的圆子，有山有水有河流，那时子足不出户是充分有可能实现的。哪像现在，人人都在鸽子笼，更多的人是想成为鸽子而不得。笑看京城房价飞涨，自己还窝在某不知名的筒子楼。如今有王府，还是什么叫姜业的知名人物故居，应该值得看看。 
　　出门叫上高图，两人前后在王府里溜达。 
　　“座假山名叫杜鹃山。”高图边走边解。 
　　杜鹃山？还真是耳熟啊！明颜拾级而上，站在山上的亭子中，随着高图的手指向山下看，“每到节令，山下些杜鹃就会盛开，那时候坐在里赏花是最好不过的。” 
　　“那边是水榭。”高图指指荷塘前面的石舟，“听当初建造的时候，工匠专门将塘边的书房向塘里延伸，夏住在那里是最好不过，既凉爽，又能赏荷花。不过荷花败，那里就没什么好看。” 
　　高图得摇头晃脑，明颜顺口就，“荷花败也是好的，有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就是个意境。” 
　　“王爷好诗！”高图高声喊，倒把明颜下跳，连忙摆手，“之间还拍什么马屁？又不是写的。” 
　　下假山，明颜放弃大路，尽捡竹林、灌木的小路走，在某个角度，看不见亭台楼阁的地方，几乎会以为自己在片茂密的丛林。穿过竹林，便看见处高高的院墙，与院墙不相称的是扇朱红色的小门。 
　　“是什么地方？”明颜问道。 
　　“是红香院。” 
　　“红香院是什么地方？” 
　　“王爷，里面住的是当年宫中的宠和侍妾。” 
　　明颜睁大眼睛，记得明潮过，自己的后宫都搬到王府，难道就是里？ 
　　明颜看看高高的院墙，问道，“里面有多少人？” 
　　“里面……侍妾3人，宠33人，还有几个是当面召进宫来还没伺候过王爷的雏儿，加在起共有46人。其中王爷最喜爱的六位贵人住在后院清净的居所，三名侍妾住在左边的小偏院，10位未得召见的清雏安排在右偏院，剩下33人就住在前院……” 
　　高图边，明颜边觉得头大，之前的位兄弟还真是龙虎之资，样可不象是自己往生的人啊！ 
　　“还有仆役数名，都是从宫里调来的阉人，伺候些贵人们……” 
　　“好。”明颜止住高图的话，“们去看看。” 
　　“那先去招呼声，要他们准备。” 
　　“不必。” 
　　明颜在前，沿着小径走到门前，轻轻推，门不开。再推，门还是不开，里面传来“咣啷咣啷”的声音，好像是锁头沉重地敲在门上。 
　　高图在后面扯脖子喊道，“王爷来！快开门！” 
　　随即里面急促的脚步声，又是忙活的几声，“吱呀”下，门开。几个仆役跪在两边。 
　　“大白的，为什么锁门？”明颜迈步进去。 
　　个仆役颤声答道，“回王爷，红香院里的公子们对王爷都是忠心耿耿，但还是以防万，所以……” 
　　明颜明，是怕里面的人跑。脸色沉，刚要话，边听里面阵悉悉索索，二院的影壁后面陆续出来人，跪倒在地，不会儿，已经跪满满院子。明颜回头看看高图，高图声喊，不仅喊来仆役，还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叫出来见王爷。 
　　明颜看着些人，都是纤细身形，个顶个的好身材。“都抬起头来！”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仰着头，有的垂着眼，有的则大胆地看着明颜。个个看去，都是眉清目秀，风情万种，神态之中别有番妖娆。娘的，明颜艳福不浅啊！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当统治阶级，人三宫六院，甭管是是随便挑，都是不小的诱惑。么多人，个个月都不带重样的，问题是人力资源丰富是回事，不想精尽而亡又是另回事。而解救落难美则是件令人心神愉快的事。 
　　明颜来回踱步，道，“们都受苦。不再是大王，规矩也要变变。给们三时间考虑，想走的，给盘缠路费；想留下来的，提供工作岗位；想继续伺候的，对不起，个都不要。” 
　　“王爷！”所有美丽的脸上都是惊讶的神情，高图在边不禁出声。 
　　“不是在开玩笑。”明颜道，“们要走就走，有困难，伸手。留下来的也随时可以离开，做个月，给个月的工钱。走之后在外面受欺负，也可以回来找，能帮忙的定帮。三之后，们给答复，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自己负责任。” 
　　明颜完转身便走，高图跟在后面，院子门关上那刻，只听里面顿时哗然。 
　　“王爷！”高图拉住走在小路上的明颜，“您是做什么？” 
　　“没看出来？”明颜笑道，“解放被压迫的人们啊！” 
　　“那……那……”高图边回头看那红香院的小门，边，“那都是全国各地贡上来的，您就舍得？” 
　　“舍得，难道不舍得？”着，明颜的目光在高图下身似有似无的转，“还是当年宫里刀下留仁，其实……” 
　　高图老脸红，“……只是觉得您身为王爷，院子里没有几个侍妾、宠的，排场上不过去……” 
　　“哈哈！还有人在乎个？” 
　　“当然！上个月，左右丞相的公子就为个小倌打起来，两人赛着比谁的宠好，就在正熙街上……”老高还没完，就听有人断断续续地喊“高总管！高总管！” 
　　明颜与高图互相看看，明颜指指前面，“找的。” 
　　“！”高图才反应过来，从小路直插大路，人不见踪影，还能听见他大声呵斥的声音，“鬼叫什么！里是王府、王府！” 
　　来人立刻收声音，停顿会儿，便听见高图在大声叫喊，“王爷！快出来！找您的！” 
　　明颜拨开树枝出来，只见高图面前站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正斜睨着高图，满脸的不服气，心刚训过是鬼叫，那现在是什么叫？他转头见明颜，忙“噗通”声跪下，“王爷！宫里来人！” 
　　“主子！”高图不禁又慌，连都没消停，那明潮究竟想做什么？ 
　　明颜安抚地拍拍高图，“别慌，们去看看。” 
　　 
　　走到正堂，只见云妃和景印昭日已然等在那里，陪着几个宫人打扮的使者喝茶。明颜进来，几个宫人起身施礼，“拜见王爷！” 
　　“客气！”明颜伸手虚扶，转头问云妃，“什么事？” 
　　领头的宫人上前步，“大王吩咐，王爷为国事操劳，理应抚恤，故尔派等送来补品，还请王爷谢恩。”着，宫人请出明潮的旨意，端站正堂，明颜学着云妃、昭日先后跪下，听那老宫人絮絮叨叨念通，辞藻华美，大意是明颜刚上朝就为国操劳，特意抚恤。 
　　念完旨意，老宫人将卷轴递到明颜手上，“大王还有句口谕。” 
　　着凑到明颜耳边轻声，“补品请王爷回到自己房里，没有外人的时候再看。”没还添依句，“轻拿轻放。”将把钥匙塞进明颜手中。 
　　老宫人“嘿嘿”笑，躬身退出。如果明颜没看错的话，那人年纪都那么大，居然还抛个类似媚眼的眼色，明颜只觉得浑身毛毛的。再看他们留在堂中的那个大箱子，知道里面是什么补品，难道有明潮写的情书？ 
　　云妃走到明颜身边，“不如拆开看看。” 
　　明颜记得宫人的话，摇摇头，要高图指挥人手将它搬回自己房里。 
　　明颜回到房里，关上门，围着箱子看看，拿钥匙，笨手笨脚的打开。只见幅紫色绸缎上面摆着封信函。拆开看，没有落款，上写“犹记当年赤橙黄绿青蓝，送上紫衣以足彩虹之数，美味不可多得，是以为上加补品，但慰竟夜相思。” 
　　（小花不会写古文，凑活着看吧！） 



我不是他 
　　拿着散发着香气的精致信笺，明颜皱皱眉头，没明白。什么赤橙黄绿青蓝紫？正想着，忽听有人幽幽叹，猛地惊，再看看箱子，里面那幅紫色绸缎竟然自己动起来，好像箱子里有人轻轻将绸缎地拉开，最后露出张柔媚的脸和个随便用绸缎裹裹还露着大半白肉的身子。 
　　 
　　“王爷可是要憋死奴家吗？”人轻启樱唇，话。 
　　 
　　明颜边基本已经傻。感情箱子里面大变活人自古就有啊！明颜还在愣神，里面的美人已经伸出雪白的手臂，“王爷扶奴家把。” 
　　 
　　“啊？。”明颜伸手拉住位，用力拎，那人站起身来，随即向明颜倒去，“哎呀！奴家的脚麻。”声叫得明颜小心肝儿乱颤。自己再眼拙，也能看出是个地地道道的人，人发起嗲来，比十个人都可怕。 
　　 
　　“王爷……”明颜直站得硬帮帮，美人不满意，“床在那边啊！” 
　　“。”明颜就和着滑不留手的绸缎，好不容易将位抱到床上。美人到床上，便开始伸展身体，时间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出来。 
　　 
　　明颜稳稳心神，转身喝口凉茶，坐在屋子中间的桌旁，本正经地看着床上的位。 
　　“是……” 
　　“大王新赐的名字，奴家叫紫衣。” 
　　 
　　紫衣？明颜低头看看明潮的信笺，紫衣是人名。“好好的为什么叫紫衣啊？” 
　　紫衣嗔怪地看明颜眼，明颜哆嗦，“大王，王爷府里最受宠的是红衣、橙衣、黄衣、绿衣、青衣、蓝衣，是彩虹的颜色，就缺个紫衣，有，就全。” 
　　 
　　看看紫衣，明颜没敢话。是啊，知道自己后宫充实，今也刚刚见识过，但还真不知道其中有些个莫名其妙，吃饱撑的的道道。明颜又看信笺，“美味”。抬头看看躺在床上就像是到家样舒服自在的紫衣，正在伸伸胳膊腿，不知是有意无意，几下就把身上盖着的紫色绸缎撩得尽开。 
　　 
　　明潮送来个，是什么意思？明颜想到此处，不由心中滞。 
　　“王爷……来啊！”紫衣侧卧着招手，长发在赤-裸的身上蜿蜒而落，确是令人血脉贲张的样子。 
　　 
　　明颜依旧坐在椅子上，“大王还对些什么？” 
　　紫衣收手，靠在床头，“大王，他留下锦裳，送来紫衣，聊表咫尺涯之相思之情。” 
　　 
　　“锦裳？” 
　　“是紫衣的同胞哥哥。今日，江州的同大人将们兄弟献给大王，大王看奴家和锦裳，好，便留下锦裳，将紫衣送来给王爷。吩咐紫衣，以后就要忠于王爷，要随王爷的意。” 
　　 
　　明颜面色更沉。地方送来对宠，人留个，明潮还真想得出来。 
　　明颜收信笺，站起身来，“出去找高总管，他会安排的住处。”完便推门离开。 
　　 
　　回到正堂，见云妃、昭日、昭岳干人等齐刷刷地等在哪里。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云妃问道。 
　　 
　　明颜看看众人，老脸红，“是补药，其实是个孩子。” 
　　众人表情各异，似笑非笑地看着明颜。明颜正觉窘困，忽听旁边长长的声“……”，有着所有疑问都解开的释然。声听得明颜火起，寻声瞧，只见是高图副然于胸的样子，头还。 
　　 
　　“老高！”明颜叫道，“里有什么事？” 
　　“王爷！”高图连忙躬身，“是想到您吩咐的事情，不好办哪！” 
　　 
　　“怎么个不好办？” 
　　“您想遣散府中所有宠，属下本应尽力去办，但其中有几个却是当年明潮送来的，现在就成大王亲赐，实在是不能遣散啊！如今大王又送来个，…………”高图皱起眉头，“大王亲赐的饭食，就算是坏、馊也得吃下去，是臣子的本分，何况是人呢？将御赐的人散出府去，出事情，王家颜面扫地啊！” 
　　 
　　高图番话令云妃等十分惊讶。“姐夫可是要遣散红香院？”昭日脸诧异，云妃也睁大眼睛。 
　　再思看看明颜，“可是王爷不喜风？” 
　　明颜脱口而出，“那倒不是。” 
　　 
　　“难道夫君在意臣妾？”云妃也问。 
　　“……其实不是。” 
　　“那姐夫为何要大动干戈，遣散红香院？”昭日。 
　　 
　　云妃笑，“夫君不必因臣妾而介怀，那红香院中都是颇具才情的公子，闲来要他们伺候，也是好的。” 
　　 
　　就算不是真老公，也不必么大方吧！明颜苦笑，“是想给他们个自己选择的机会，想走的就走，想留的话再留。” 
　　 
　　再思笑道，“些宠本有地方献上来的，有王公大臣们送的，还有明潮亲赐，能不动就不动吧！再他们锦衣玉食惯，怎受得出去自己讨生活，若是流落到娼馆，那可就真的为王爷脸上抹黑。” 
　　 
　　明颜笑，坚持，“的意思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在外面挨欺负，也可以再回来。看着红香院那把大锁就烦心，可不是把人们锁在身边的人。” 
　　 
　　昭日也笑，“姐夫想得也对，但明潮送来的们不可妄动。其余的就由得他们，可好？” 
　　 
　　“明潮送人过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们偏要将他送的遣走，也太过流于行迹。夫君，您看呢？”云妃柔柔地。 
　　 
　　明颜心里明白，是大家给面子才没有直接痛陈厉害。 
　　 
　　没等在府里闲逛半日，各部大臣的请示折子就送进来，什么的都有，上至东北用兵，下至近阳城内的治安，有些事情让明颜不禁怀疑些人尖子们的智商，看来明里是谨尊王命，暗里是心口不服啊！ 
　　 
　　有差事，书房的利用率就高许多，明颜在里面勾勾画画个下午，高图唏嘘不已地送饭来，还不忘感叹他的小主子终于长大成人懂得努力。直到华灯初上，明颜才伸伸腰，回到雅苑。 
　　 
　　屋子里已经燃蜡烛，明颜推门进去，直接坐在桌前喝口水，抬眼看，那半口水几乎没喷出来。只见紫衣依旧是自己临走时的那个妖媚姿态，如今正火辣辣地看着自己。 
　　 
　　“还在？” 
　　紫衣但笑不语。 
　　 
　　明颜记起当年去泰国看人妖的经历，明明是人，但举手投足都高贵、优雅，媚到骨子里，比人还要人。如今在灯前看紫衣，别有番味道。 
　　 
　　紫衣袅袅婷婷地下床，攀到明颜膝边，“紫衣美吗？”  
　　“美。”明颜诚恳地，“真是美。” 
　　 
　　紫衣看着明颜，忽然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颜嘴上着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但眼里没有任何欲-望，脸上更没有色-急的表情，好像见到副美丽的图画，上下打量、驻足观看，美则美矣，但心中无欲。紫衣愣，又“呵呵”笑出来，“王爷别光顾着夸奖奴家，奴家可是要赏赐的。” 
　　 
　　“要什么？” 
　　紫衣伸手拉住明颜的衣袖，“王爷就赏奴家吧！奴家可是想得紧啊！嗯？” 
　　明颜按住他活分的手，“大王既然把送，就有权处置。好人家的孩子，谁愿意样以身侍人？也不必委屈自己，好好地住在府里，有困难就。” 
　　 
　　“王爷……”明颜番话将紫衣愣。 
　　“叫高总管给找个住处。” 
　　 
　　紫衣大惊，“王爷！大王，若奴家不能让王爷留着奴家在床上三，他自会知道，定是奴家伺候得不好，会派人将奴家要回去，严厉惩处！” 
　　 
　　明颜认真看着紫衣，想分辨他的是真是假，良久，叹口气。“那就在的床上留三。”着伸手住紫衣又笑开的嘴唇，“记住，只是留，没有其他。” 
　　 
　　三，三都平稳地过去，紫衣使尽浑身解数，明颜不是柳下惠，只是想到人是明潮送的，心里就闷闷的不舒服。见明颜始终漠视自己的种种讨好，紫衣也就老老实实地每躺在明颜身边，不敢再造次。将紫衣交给高图，顺便安排红香院的人。三个侍妾交与云妃，十几个宠和未沾身的清雏通通给盘缠，打发回家，还有几个希望留在府里当差，还有明潮提到过的赤橙黄绿青蓝6人，则继续住在红香院，至于做什么，以后再。 
　　 
　　明颜没想到个紫衣，会样影响自己的心情。些日子上朝，明潮远远地望着自己，明颜就是觉得他的眸子里有其他的东西，谈及政事的时候，甚至会怕他突然问句，“送给的补品味道怎样？” 
　　 
　　原以为自己跟明潮，就算是其间曲折复杂，也总有相知相恋的默契，哪知自己才离开王宫，明潮就送个人来。紫衣提到三……是不是那个锦裳也在明潮的床上过三？究竟是权贵之间玩的无心游戏，还是明潮根本就没有吧自己放在心上？ 
　　 
　　明颜放下手里的折子，忽然觉得书房昏暗窄小，令人窒息。起身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已是春暖花开，书房外的院子里弥漫着阵阵花香，上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令明颜的心情舒缓许多。 
　　 
　　明明没有被困住，但心里的感觉就好像被困住样。明明可以随意走动，看看花草水榭，但个明潮，个景印家族，再加上个亲王的身份，让自己觉得动弹不得。想触摸的摸不到，想问清楚的问不清，至于自己，更是连自己都无暇顾及的那个。为什么会样？ 
　　 
　　明颜在院子里来回走几趟，忽然叫道，“老高！” 
　　“呃……在！”正靠在廊上打盹的高图个激灵。 
　　 
　　“备轿，进宫！” 
　　“个时候？”高图徒劳地看看色。 
　　“快去！” 
　　 
　　色已晚，宫内片肃静。青阳宫外的当值太监正打着瞌睡，忽然听见宫道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揉揉眼睛，只见十几个人整齐划，抬着顶华丽宽轿咄咄而来。 
　　 
　　小太监回身看看，当值总管可能出恭去，只好人快步迎上，举着拂尘叫道，“停！停！” 
　　宽轿停下，明颜起身而出。 
　　 
　　小太监见明颜的服饰，连忙跪倒，“叩见亲王！” 
　　明颜没有理会，直接就往青阳宫走去。 
　　 
　　小太监颤巍巍地跟在后面，“亲王殿下！大王已经歇息！” 
　　明颜摆手，身后的轿夫拥而上，将小太监拦住。 
　　 
　　眼看着明颜就要踏进宫门，小太监急急道，“亲王好歹也要小的进去通禀声！” 
　　“不必！”明颜快步走进去。 
　　 
　　夜，青阳宫就会降下层层帐幔，昏黄的灯光从层层帐幔后映出，格外显得温吞、暧昧。路行来，不时会听见隐身在角落伺候的宫人吃惊的声音和施礼的声响。 
　　 
　　直到走进内殿，位上年纪的宫出来躬身施礼，“王爷，陛下已经就寝，您看……” 
　　的话音刚落，便有声音从殿内传来，那若有若无的呜咽令明颜脸色变。 
　　 
　　“看来陛下还很清醒。”明颜咬咬牙，继续向前。 
　　“王爷！”老宫人跪在脚前。 
　　 
　　明颜轻哼声，绕过去，撩开帐幔，那欢爱呻-吟之声更加清晰。声声，不用看也能知道帐内的动作，那声音个婉转，就是明潮在玩花样。明颜死死咬着嘴唇，站在挂幔帐的床前。媚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逐渐挑高，最后的声高亢伴随着明潮尽兴的低吼，切归于平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谁在外面？”明潮的声音。 
　　“是。” 
　　 
　　里面好像愣，接着厚重的帐幔被明潮撩起，依旧是那不变的笑容，“颜？怎么来？” 
　　明颜冷笑，起身替明潮将帐幔在两侧挂起，床上狼籍的行迹览无余。明潮堪堪还穿着内袍，那娇嗔美人则是全身赤-裸，如雪肌肤上层薄汗映着烛光，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麝香。 
　　 
　　美人侧脸朝外，明颜见心中惊，“是……” 
　　“是锦裳，是跟紫衣模样的双胞胎。”明潮笑着收紧内袍，“有紫衣，有锦裳，就好像们在处样。” 
　　 
　　明颜看着明潮，忽然觉得个人，自己其实不认识、不解。有些心事以为他知道，其实他并不晓得，有些事情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起来的？从回到王府？从梦到从前？还是更加久远的那第次相见？ 
　　 
　　“不是他！”望着明潮的笑脸，看着满床的春色，看着长着与紫衣同样面孔的锦裳，明颜忽然冒出句话。 
　　 
　　明潮笑容滞，接着又笑开，“胡些什么？又有什么心事想不开？” 
　　 
　　突然之间句实话，明颜自己也吓跳，心中忐忑但又觉得并不后悔。听明潮话，明颜更是觉得应该个清楚。“，不是他，很清楚，不是他！” 
　　 
　　明潮目光紧，掌劈在锦裳后颈，美人“嘤咛”声晕过去。“不是谁？” 
　　明颜笑，“开始就知道，不是明颜。顶着明颜的身体，却不是他。” 
　　 
　　明潮起身，把将明颜搂在怀里，手上钳制着他的后颈，迫得他眼睛对着眼睛，字句地，“就是他，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做自己。” 
　　 
　　“自己？哪个才是自己？”明颜冷笑，“是原来的废主，现在的亲王，还是心甘情愿在身下承欢的？” 
　　 
　　“莫名其妙送个宠，是送给，还是原来的他？床上躺着和紫衣模样的锦裳，是对的交代，还是和他的情趣？”明颜眯起眼睛，毫不退让，“是否想清楚过，在心里，究竟是谁？” 
　　 
　　如此近的距离，明颜几乎能够看清明潮瞳孔的收缩，对峙良久，只听明潮道，“是明颜，永远记着。不必探究的心，只要知道是明颜，就足够。” 
　　 
　　明颜深深望着明潮，却看不清他的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笑，同样是面对心中难以舍弃的人，自己对霍彦拼命“就是他！”而在明潮面前，则以同样的努力，用心辩驳“不是他！”对待前者，自己是费尽心机要得到，对待后者，自己得到又不甘心，希望他能明白自己是他从未解的姜明颜。他不知道人心是不是因为贪心而变得不愉快，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忍受个。 
　　 
　　“好。”明颜终于道，“会好好做的颜亲王。但从今以后，对而言，也只是南诏的大王，明潮陛下。” 
　　 
盛铮夜访
盛铮夜访 
　　自从明颜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高图就派人禀告云妃，将水榭上的牌匾换个“残荷听雨”。气渐渐闷热，景印家族的干人开始喜欢到里聚首相谈，有时分析明潮的政事，不得不沮丧地发现，虽然新政时日不长，但若想在国内推翻明潮的统治，可谓难上加难。 
　　 
　　景印们着，明颜也就听着，既然不想去做什么大王，对些就不过是善意地聆听，表示尊重，并不会真的放心思进去。 
　　 
　　主子们笑笑，时而严肃，时而开怀，唯独高图在旁伺候着，心情不快。那夜从王宫回府，明颜就再难开怀，同样在在笑，可高图就是能看出来他心中的抑郁。几来想尽办法，都不奏效。 
　　 
　　所有的切对明颜来，不能不是种煎熬。每早朝要看见明潮，跟他话；回到家中也要听景印们谈及他；自己独处时，也不能不想到在宫中不问世事的那个月，有时他的笑容忽然出现在脑海，心里便会酸。低头看着荷塘里新近放下的五彩鲤鱼，明颜不仅暗暗感叹。原来有些事情，从开始就无法改变，如霍彦、如明潮。与明潮的段情，好像锅夹生饭，再怎么重做，也难入口。吃又吃不下，扔又扔不得。想着想着，不觉大大地叹口气。 
　　 
　　云妃美目流转，“夫君可是忧愁明潮根基渐稳，时日长就更难撼动？” 
　　 
　　明颜抬头，只见云妃、昭日、昭岳，还有再思、再行兄弟同望着自己。“对不起，刚才想事情走神。” 
　　 
　　昭日微笑，“姐夫不必担心，南方还有很多部族依附于景印，东边也有家族备受您的恩惠。明潮的朝中老派、新派对立日益公开，只要们伺机而动，不愁没有斩获。” 
　　 
　　再思附和道，“任何政权都不会没有漏洞，也许们需要的就是时间。” 
　　 
　　看着几个年轻人真诚的眼睛，明颜忽然有种劝他们放弃的冲动，“做不做大王，景印家族会有什么变化吗？” 
　　 
　　云妃愣，“此话怎讲？” 
　　明颜认真地看着他们，“知道们都忠于明颜，忠于明颜就是忠于，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应该忠于们才对。有些话，直想，可真心话不定好听，不知该还是不该。” 
　　 
　　景印们互相看看，“有话请讲。” 
　　明颜笑，“在各位看来，身居显赫、位列君主应该是世人最终的梦想，但不么看。如果要自己选择，别是大王，就连亲王也不想做。如果机缘巧合，大王真的让当上，会制定套完善的行政体系，用制度和法律去管理国家，不会因为们的忠诚而对景印家族格外偏爱。所以若只是为，各位大可不必如此费神，若是为景印家族，各位不妨另寻他法，能帮忙的定会帮。” 
　　 
　　云妃蹙起眉头，“夫君……” 
　　明颜摆手，“们的眼里只有个南诏，个明潮，所有的利益得失也只在个朝堂之上。殊不知历史上不但改朝换代稀松平常，而且秉承的国家、坚持的信念也并非都能够长久留存。的眼里不仅仅是南诏，还有大楚、东旭、西宛、北图，还有大燕、大齐，与大陆相隔的常山和新岛，甚至是不可预知的海外。要追寻自己的快意，不愿生困在南诏王府，而放弃更加广阔的地！” 
　　 
　　明颜到后来，语气越发激昂，最后干脆站起身来，番话出来，只觉胸中污浊尽除，深深地吸口气，再呼出来，浑身上下舒服许多。 
　　 
　　再思、再行互相看着，云妃、昭日愣在当下，只有昭岳有些烦恼地挠挠头，“姐夫的意思是，们不必再去对付明潮？” 
　　 
　　“明潮现在有没有对付景印？”明颜问道。 
　　云妃缓缓地，“虽然没有动手，但对们依然戒备。” 
　　 
　　“恐怕景印家也不时流露出剑拔弩张的态势吧！” 
　　昭日头。 
　　 
　　“几来关于明潮的现状们也很清楚，们要等待时机，时机可能会来，但也可能不会。漏洞可能越来越大，也可能随着时间逐渐修补。都要看明潮的作为，若他是明君，地位会日益牢固，若他是昏君，用不着们动手，自会垮台。”明颜道，“对景印家族来，明潮若动手，景印家也尽可自保。但们若主动出击，景印可能就要有所牺牲。得失之间，们还应好好考量。” 
　　 
　　“至于，”明颜自嘲地笑，“们把看得太重要，以前把自己也看得太重要。虽然有些奇遇，可终究是个凡人。以前的事情都忘记，身上也没有景印家的修行之法，明潮得也是无用。们知道，他也知道。” 
　　 
　　景印们的表情有些惊讶。 
　　“所以……”明颜摊手，“何去何从，们自己决定吧！” 
　　 
　　该的都完，留下景印家的几个人在水榭，明颜晃晃悠悠地离开，夕阳拉长他的影子折在地上，云妃、昭日但坐无语，再行和昭岳面面相觑，再思望着明颜的背影，若有所思。 
　　 
　　但凡感情不顺，明颜工作起来就劲头十足。想当初相恋3年的友哭着对自己要去结婚，姜明颜自己扛着机器就杀出去，三个星期内去河南、广西，还到陕西、山西边境逛圈。回来后雇6个速记员“扒带子”，最后三不睡连写带编出三条25多分钟的片子，个月大赚2万多块，然后累得下个月不想出片。同理，几明颜对着摞摞折子奋战得不亦乐乎，不管是所谓城防的五年计划，还是豆芽胡同的改造工程，都满满地批上大片，其中充满现代名词，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懂。堆得高高的折子很快就消耗掉，那些大臣们的恶意取笑，变成明颜摆脱烦恼的好帮手。 
　　 
　　明颜照例到书房转圈，将各部大臣呈上来的折子披遍。就算明颜字写得般，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游刃有余。每批过个明颜就会无奈地笑笑，谁会相信偌大的个国家就莫名其妙的事情！ 
　　 
　　扔下折子，要跑腿的发回去。明颜晃荡回雅苑，将自己撂在床上。 
　　几总会梦见明潮的眼睛，他看着自己，忽而迷惘，忽而情深。而梦永远结束在明颜的句问话，“看的是明颜，还是姜明颜？”梦里的明潮迟迟不答，自己惊醒后总是身冷汗，然后看着窗外的色淡去浓黑。 
　　 
　　也许是今日畅谈心中所想，明颜觉得身轻松，躺在床上，忽觉困倦。睡吧！明颜对自己，不要再梦见什么明潮。要梦，就去梦原来的世界，梦梦刘慧那丫头也是好的。 
　　 
　　不知睡多久，明颜只觉脸上有些细痒，皱皱眉头，用手去拂，意外地碰到什么，浑身打个激灵睁眼，只见黑暗中有人正坐在自己床前。明颜张开嘴巴刚要喊，只温热的手按上自己的嘴唇，“是。” 
　　 
　　明颜愣，感觉此人没有威胁，甚至声音有些熟悉，可刚刚惊，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浑身紧张当中实在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对不起，吓着。”那人轻声，随即起身到桌边上蜡烛，再回身。 
　　“盛铮？”明颜看着眼前冲着自己笑的盛铮，呆住。 
　　 
　　“怎么会在儿？” 
　　“当然是来看啊！”盛铮大模大样地坐上明颜的床，两人对望。 
　　 
　　明颜算算时间，“不要告诉，根本没回东旭。” 
　　“哈！”盛铮笑，“还真是瞒不过。使团的事情早就交代清楚，他们回去也是样。” 
　　 
　　明颜无奈，“是东旭王弟，使团只有个主使，连个副使都没有，谁去交代？” 
　　盛铮老脸红，“可实在放心不下。孤身人，路途上赫连善钦尚不敢把如何，到近阳，进宫，若明潮拿泄愤，岂不糟糕？” 
　　 
　　明颜心里热，“直跟着？” 
　　盛铮头，“到近阳，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瞒，各个国家的国都都有其他国家的间谍，不过是联系东旭在南诏的人，没受什么苦。” 
　　见他急着宽慰自己，明颜笑，没再话。 
　　 
　　盛铮借着烛光专注地看着明颜，良久才松口气，“看来两个暗卫没有假话，的确完好无损。” 
　　“暗卫？”明颜差笑出来，“真有假有啊！” 
　　“怎么？” 
　　“好几次叫他们出来，都不见踪影。” 
　　 
　　盛铮看看明颜，将手指弯放入口中，轻轻吹，房梁上轻轻飘落两个人影，翻身便拜，“拜见王爷！” 
　　 
　　明颜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不由张大嘴，“们……们直在身边？” 
　　“是！”两人异口同声。 
　　“每时每刻都在？” 
　　“是！”又是异口同声。 
　　 
　　下轮到明颜张口结舌。每时每刻都在，那岂不是自己跟明潮的切，都被两人看在眼里？ 
　　盛铮见明颜面色不愉，轻声问道，“怎么？” 
　　 
　　明颜眉头微蹙，“段时间，无论做什么、什么，他们都看在眼里，让不舒服。” 
　　“明颜？” 
　　“感谢派人保护，但不愿身边藏么两个，不但知道的所有，还会向别人通报的情况。”明颜沉声，“盛铮，将他们带走吧！” 
　　 
　　盛铮岂能不明白明颜的意思，连忙道，“他们既然到身边，就定会效忠于。找他们打探，是想知道的行踪，二是心里确实担心的安危，就没想到许多。其他事情既没有问，他们也没有答。”盛铮对两个暗卫，“们听着，从将们派到亲王身边起，们就是亲王的人，怎么对待，怎么对待他。今后就算于，也不得透露主子的丝毫，听到吗？” 
　　“是！” 
　　 
　　明颜看看两个黑衣人，摆手，两个人影矮，蹿上房去。 
　　盛铮拉起他的手，“到近阳就被带进宫中，南诏宫中有大批好手，他们进得去，就只能在外面等，等就是个多月，别提多心焦。前段日子总算从宫里出来，花时间摸清王府的情况，前几来过次，就见床上有个相当美丽的孩子。” 
　　 
　　“那是……”那是紫衣，明颜看着盛铮，不下去。 
　　盛铮笑，“就知道与众不同，那样个妖精躺在身边，居然毫不动心。那留他做什么？暖床吗？” 
　　 
　　提起紫衣，又想起明潮，明颜不禁叹口气，抬眼看看盛铮，“在近阳逗留么久，就是为看？” 
　　 
　　盛铮笑而不答。 
　　“很好，明潮还要上朝听政，每还有大臣送来些折子批批。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盛铮轻叹声，“可还是希望能够跟去东旭。” 
　　 
　　“为什么？” 
　　“会喜欢东旭个国家的。”盛铮有些热切。 
　　“有机会定去。倒是，不明不白地藏在南诏，徒招风险，不如赶快回国，以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盛铮看看明颜，忽然笑，“眼下有件事情，留在南诏就顺理成章。” 
　　“？” 
　　“可知道盐政？”盛铮问道。 
　　 
　　“盐？”明颜自然知道。自古以来，盐便为国家垄断，统销售。除国家渠道销售的官盐外，所有的盐都为私盐，是严打的对象。社会上为管家效力的盐行业，被称为盐帮，不知盛铮提到的盐政是不是也样。简单想想，明颜，“可是朝廷限制私自买卖，需要统调配？” 
　　 
　　“不错！”盛铮，“盐关乎国计民生，除吃的精盐，还有各种用途的粗盐、青盐、硝盐，但是每个国家最关心的还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要入口的精盐。东旭之所以历代向往海外而不重陆防，却少有国家愿意与东旭发生纷争，就是因为整个大陆的精盐全靠东旭。” 
　　 
　　“是，东旭将整个大陆的精盐垄断？”明颜惊道。 
　　“可以么。” 
　　 
　　明颜仔细想，可不得啊！所有国家的食盐都依赖东旭，那岂不是百姓的生存命脉和国家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东旭手中？明颜转念想，又道，“不止东旭个国家临海，为什么只有东旭才出精盐呢？” 
　　 
　　“正问到子上！”盛铮笑道，“东旭所临的海域特别，叫巴林海，巴林海盐本身就细腻柔滑。再加上东旭几百年来钻研改良的制盐脱毒秘方，别人就算是到巴林海去舀海水，也制不成精盐。” 
　　 
　　“原来如此。”丰富的资源和自主知识产权，的确是颇具竞争力。 
　　“每年，各国不是派出使者到东旭商谈下年的精盐买卖和货运，就是邀请使者前去商谈。”盛铮笑吟吟地看着明颜。 
　　 
　　明颜想想，也笑，“是，南诏向东旭邀请，希望东旭派出使者？” 
　　“正是！” 
　　“呵呵，正使大人！”明颜玩笑地揖。 
　　 
　　盛铮揉揉肚子，“正使大人饿，王府里就没有吃的吗？” 
　　明颜听，才发觉早就过晚饭的时候，自己也觉得饿。先嘱咐盛铮藏好，然后出门叫高图，要他准备饭菜。 
　　 
　　高图知道明颜几睡眠不好，晚饭时前来探视，见睡着就没敢打扰。下明颜吩咐，厨房早就准备好清粥小菜，很快便端上来。按照王爷的要求，多上副碗筷，下人连高图在内都没敢多问地悄声退下。 
　　 
　　屋子里，明颜和盛铮吃的香甜，吃得差不多，明颜忽然问道，“那个吹哨子的本事，好不好教。” 
　　“学个做什么？”盛铮奇怪。 
　　 
　　“送的那两个暗卫，怎么叫都不出来，吹，就出来，看来不学不行啊！”明颜故意长吁短叹。 
　　盛铮直笑，“再叫声试试。” 
　　明颜左右看看，“两位大侠，出来吧！” 
　　“嗖嗖”两声，那两个黑衣人又跪在地上，“属下不敢！” 
　　 
　　盛铮为他们解释，“那时候不现身，定是身边有人窥伺，现在无妨，自然现身。” 
　　“们叫什么名字？”明颜问道。 
　　“属下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其中人道，“属下是五号。” 
　　“属下七号。” 
　　“没名字？”明颜摇头，“们应该有个名字。” 
　　 
　　“好啊！”盛铮在边附和，“他们应该随的姓，姓明？” 
　　“不，他们要姓姜。”明颜着，指指左边的黑衣人，“就叫姜元。”指指右边的黑衣人，“就叫姜周。” 
　　“多谢王爷！” 
　　明颜摆手，他们如同阿拉丁神灯的巨人样，又不见。 
　　 
　　“为什么是两个名字？”盛铮问道。 
　　明颜耸肩，“不可！”其实他刚才看见盛菜的碟子，就想起“圆周”个词，取其谐音，实在没有什么原因。 
　　 
　　见明颜表情严肃，盛铮“”声耸耸肩。两人相视片刻，都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于是秉烛夜谈，不再详述。 
　　 
　　自从明颜留紫衣在卧房三，高图便以为可以象从前那样安排夜里伺候的宠，紫衣走后，先后安排橙衣、红衣伺候，每次都被明颜声色俱厉地呵斥回来，才明白主子是当真的，不敢再干涉明颜房内的行事。两，明颜更是看重隐私，没有特殊事情，不许下人到自己卧房，就连每日清早的朝服穿戴都尽量自己动手。 
　　 
　　可喜的是前明颜出门，高图还要上前整理领子，调调挂件，今日出来，高图围着明颜转三圈，愣是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明颜看着高图的样子好笑，“是否可以走？” 
　　高图失落地咳嗽，“王爷请。” 
　　 
　　明颜大摇大摆地上宽轿，高图在后面差老泪唏嘘，主子长大，连朝服都自己穿得有模有样。 
　　 
精盐之争 
　　照常上朝，照常列班，照常若非必要就缄口不言。明潮照例摆手，司礼太监扯着嗓子喊“退朝”，明颜照例第个大跨步地往外走。 
　　 
　　还没出大殿的门，个小太监就抢到明颜身前恭敬地道，“亲王慢走！” 
　　“有事？” 
　　 
　　“陛下请亲王偏殿书房话。”小太监的声音大不大，但还是有很多经过大臣听到。大臣们的反应奇怪，听话，便纷纷向明颜施礼，笑咪咪地什么也不，行礼就走。明颜顾不上回礼，小太监已经远几步站着，等着自己呢！ 
　　 
　　明潮找自己话，明颜有些忐忑。自从上次在青阳宫愤而与明潮划清界限，自己就再没有单独与他见过面，朝上的对话也就干干巴巴的几句。如今特别派人来找自己，不知会是什么事情。 
　　 
　　方面是小太监领着明颜直接走向大殿旁边的偏殿，另方面是各部大臣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直到看着明颜走进那道小门，才唏嘘不已，相互头示意离开。 
　　 
　　明颜并不知道偏殿小门有什么意义，不过当他看见不只是自己，还有大谋士冯燕、赫连善钦，十分面善的左右丞相都在，心里还是大大地松口气。原来明潮并不是单独找自己话，虽单独面对也没有什么好怕，但心痛的刺激还是能免则免。 
　　 
　　看得出来，在明颜未到之前，几位重臣还在交谈，明颜进门，大家就都闭上嘴，冲明颜行注目礼。冯燕对明颜微笑头，左右丞相冲他拱拱手，也许是因为原来的明颜对赫连家族有所亏待，善钦只瞧明颜眼，便背过脸去。明颜大模式样地在殿上站，安静地等待。 
　　 
　　会儿，明潮徐徐从内室出来，几个大臣躬身施礼。明颜抬头看，只见明潮已经换上简单利索的便服，身闲适的样子。 
　　看看明颜，明潮开口，“听亲王些日子十分勤勉，每都要批复几十本折子，真是辛苦。” 
　　 
　　明潮不开口还好，开口就提到折子，明颜就气不打处来，他“嘿嘿”笑，“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其实并不辛苦。”着，做恍然记起状，“对！昨臣还真的遇见两件大事，是东便街因为百姓摆小摊，十分热闹，户部的个官吏每都要从那里经过，抱怨小摊子将他的轿子堵很久。二是最近正熙街上开处青楼，很多人光顾，就致使楼前面的卫生不好，车马也排整整条街。像样的疑难问题，各部都会报给，寻求解决之道。臣经过深思熟虑，已经做好批复，绝不会让此类事情影响南诏的国运兴隆，不知大王是否看到，对臣的批复有何建议？” 
　　 
　　明颜边，冯燕等人边抿着嘴笑，等明颜煞有介事地完，明潮也无奈地笑，“此事亲王不必放在心上，下臣无礼，教训教训就好。” 
　　 
　　“教训？”明颜失笑，“在南诏，唯胆敢教训，也应该教训的就是自己。至于其他，顾不上，也管不。若大王还要用种方式为分忧，那自愧无能，总会有人比更善于处理什么东便街、正熙街。故臣请陛下，让更加贤德之人来为陛下分忧吧！” 
　　 
　　明潮脸色正，“此话怎讲？” 
　　“臣想离开南诏，游名山大川，揽世间美景，历人生百态。”明颜躬身施礼，“还望大王成全。” 
　　 
　　话出口，殿上瞬间静下来，冯燕、善钦也收起嘴角的笑意，机警地看看明颜，又看看明潮。突然出些话，明颜自己也有些吃惊。但就，也没有后悔。段时日过得压抑，明潮张冠李戴的感情也让他只想逃避，昨日见盛铮，才又想起曾经渴望的自由生活，流连于自然名胜，总比像现在样被明潮、景印还有亲王的身份拘在近阳的好。 
　　 
　　明颜躬身久，觉得腰酸，径自直起身来，于明潮对视。 
　　良久，明潮缓缓地，“现在还不能走。” 
　　 
　　明颜轻哼声，没有话。 
　　明潮看看众人，道，“每年春，们都要与东旭签订新年的精盐条约，盐的质地、价格、数量都要有所权衡。们已经向东旭发出邀请，不日就会派使者前来商议，们要在与东旭商谈之前，自己先有个计较。” 
　　 
　　明颜心中颤，来！昨晚盛铮才找到自己，精盐的事情，怎么今日早明潮就会特别提起？真是怪！ 
　　 
　　冯燕捻着胡须道，“启禀大王，国内自制的东华盐质地粗糙，反复试制都难以脱掉海腥，偶然食之尚且不妨，若常年食用则会至疾病。往年都是将精盐与东华盐八二开配给百姓，偏远的山区中东华盐的比重常常会高至四成。臣以为，南诏与以往不同，大王登基后不仅朝堂改弦更张，且百姓也日益富足。应借势而上，与东旭重新谈定条款，尽量争取更多的精盐。” 
　　 
　　明潮头，有看向赫连善钦。 
　　善钦道，“冯大人所言极是，但也需有所顾虑。精盐只有东旭地产出，虽然他们没有可以提高过精盐的价格，大由于各国购盐的竞争，精盐价格也在逐年上升。产量有限，而各国都会争取更多份额，今年的价格可能又会水涨船高。南诏本是富足之国，可前朝骄奢淫逸、挥霍无度，内战虽为波及全国，但战后平复也消耗不少银两，所以……” 
　　 
　　在善钦“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的时候，明颜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几位大臣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瞅瞅他，心下感叹，债是还也还不完啊！ 
　　 
　　明潮微微叹气，“两位大人的都有道理。们想多多购得精盐，无奈国库储备有限。既想让百姓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又没有绝对的实力和把握，的确是两难的选择。” 
　　 
　　明潮叹气，大臣们也跟着叹气。明潮也在叹气，为官之道、马屁之学还是古人精于此道。 
　　 
　　“所以大王时才，亲王不能走。” 
　　明颜正在暗自感叹，忽听有人提到自己，抬头，便遇上冯燕大谋士那笑眯眯的眼睛。 
　　“亲王对盐政必有独到见解，也是亲王为陛下分忧的大好时机啊！”冯燕的表情可以称之为生动。 
　　 
　　“啊？”明颜不明白，为何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 
　　“不错！”赫连善钦补充道，“颜亲王与东旭王弟盛铮乃至交好友，在大楚的迎春大宴前，是出则同车，坐则同席，寝则同床，恩若兄弟。亲王定知道些们无从得知的消息。” 
　　 
　　“出则同车，坐则同席，寝则同床”？就算有后面的“恩若兄弟”，也是怎么听怎么暧昧。明潮脸色沉，看向明颜。 
　　 
　　善钦么，明颜本来有些尴尬，眼瞥见明潮的臭脸，心情忽然大好，“呵呵”笑道，“赫连族长话是没错，但与盛铮秉烛夜谈之时，的都是朋友间的情意，没有谈及国家政事分毫。”接着明颜话题转，“不过对目前的精盐买卖，到是有些想法。精盐是东旭的特产，除东旭，南诏有没有东旭十分需要又无从得到的特产呢？” 
　　 
　　明颜问，几人都凝神思索，会儿冯燕道，“南诏的特产很多，象楠木、周丝，若论东旭欲得哪样，则不得而知。” 
　　 
　　“不管那是什么，从现在开始，南诏所有特殊产品都由国家统收购、统卖出。”明颜道，“统收购，价钱必须合理，要随行就市，要保证百姓的生活，对从事特产行业的人，国家要有特殊的政策补贴。统卖出，则是形成属于南诏的垄断，断绝民间的私自往来，为的是增加商品的稀缺性，不管哪个国家，想买到只有南诏才能生产的东西，就必须和朝廷打交道。” 
　　 
　　冯燕听得眼睛发亮，“请颜亲王继续下去！” 
　　 
　　“如此来，如果能够摸清东旭的需要最好，咱们就以物换物，达到双赢。再不济，也能在其他国家面前太高本国的贸易地位，增强话语权。再再不济，国库也会因此而变得充盈，有钱，什么买不到？”明颜两手摊，接着，“不过，只是救急的法子，而且有可能伤害到老百姓的利益。所以，只能用时，不可用世；特产的范围只能越来越小，不可无限扩张。朝廷也要顾及百姓生活，要充分保障，最好是在政治地位上给些补偿，比如从事特殊产业家庭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之类，样才能保证百姓生产的积极性。” 
　　 
　　明颜拍手，“最后，需要派专人负责，最好成立个贸易部，专门负责各国往来的贸易事项，也能兼顾国内各行各业的发展，繁荣市场，南诏才会兴旺。” 
　　 
　　明颜边，冯燕边想，待明颜完，便听冯燕赞叹，“亲王高见哪！” 
　　 
　　“陛下！”冯燕转向明潮，“亲王所不仅仅是盐政事，而是为国对外贸易的全局所想。如此来，南诏不但国库充盈，而且在与其他国脚交涉的各个方面都更加主动。臣请大王，立即对国各项特产进行整理，大王才好定夺哪些当属亲王所的特殊政策之列。” 
　　 
　　明颜站在边顾不得别人惊讶、仰慕的目光，只是奇怪每次见面都老神在在的大谋士冯燕也有么激动的面。后想，可能种贸易手段在古代还算稀奇，若论阴险狡诈，恐怕还是原来世界的人多些。 
　　 
　　明潮也是边思索边头，思索头之余还不忘别有意味地看着明颜。等待几个大臣各抒己见交流过，明潮才拍板决定，“亲王对朝廷尚不熟悉，此事就交给亲王与冯大谋士共同决断。如何设置部门，如何确定特产范围，如何定价收购，如何与别国买卖，都由们负责，尽管去做。” 
　　 
　　“是！”冯燕抢先答道，他显然还在兴奋之中，明颜慢半拍，只好施礼作罢。 
　　“至于东旭的精盐……”明潮手指轻轻着桌案，“还要烦劳颜亲王多多筹划，们几个起想出个道道来，再报给。” 
　　“是！”次明颜没有落下。 
　　 
　　“亲王，”明潮直视明颜，“以后每日早朝之后，都要在偏殿书房与几位大臣商讨国事，切莫忘记。” 
　　 
　　明颜蹙眉头，原来里才是南诏的权力中心？传中的“军机处”？感情之前上朝的那些废话都是在玩老子？抬头瞪明潮眼，只得称是。 
　　 
　　恰在此时，个小太监手捧信鸽上殿来，“陛下！” 
　　明潮招手，小太监捧着信鸽递上去，明潮拆信筒倒出蜡丸，轻轻捏再展开。 
　　几位大臣都凝神静气，殿上片寂静。 
　　 
　　明潮看完密信，抬起头来冲明颜意味深长的笑，“东旭派王弟盛铮为盐政专使，出访南诏。” 
　　 
　　“？”冯燕低吟，望向明颜。 
　　明颜惊讶于古代传统的通讯技术和谍报工作已经如此发达，昨自己才知道的内幕消息，今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正想着，忽然发觉不只是冯燕，就连赫连善钦和左右丞相也都别有深意地看过来。 
　　 
　　明颜正在招架数道灼灼目光，便听冯燕愈发激动的，“臣请大王，封颜亲王为南诏盐政专使，负责接待东旭王弟盛铮。” 
　　 
　　“嗯。亲王与王弟，也算是身份相应。准！”明潮似笑非笑地。 
　　冯燕大跨过步，狠狠地拉下明颜的衣袖，拽着明颜同跪下，“谢大王！” 
　　 
　　明颜跟风下跪叩头，低垂的脸上表情咋就么无奈呢？ 
　　 
 
盐政专使 
　　虽然心里惦记着躲在自己卧房里的盛铮，但待明颜回府，已经接近中午。急匆匆地回到卧房关上门，里里外外看遍，喊两声，都没有盛铮的踪迹。 
　　“姜周？”明颜喊道。 
　　隐蔽处飘出个身影。 
　　“盛铮去哪里？走时可有话？” 
　　姜周答道，“殿下他在近阳还有事，今日晚些再过来。” 
　　明颜头，心想，盛铮啊盛铮，可想不到南诏的间谍怎样的优秀，个早朝，已经成专门与洽谈的南诏盐政专使！ 
　　“谢谢！辛苦！”明颜摆手，却见姜周愣，顿顿身形，才矮身，蹿到看不见的地方。 
　　用过午饭，明颜照例去书房批折子。随意打开个看遍，心下愣，可不是什么街道改造、社会治安的小CASE，个关于军费发放的煌煌大作赫然于眼前。明颜认真想会儿，关于古代军人的工资问题自己也不解，还是先放到边，以免误事。将军费问题扔到边，又拿起个展开……呃……先放放，再拿起个……呃……还是放放……小小摞折子，明颜是越看头越大，有的是治洪防洪的，有的是漕粮调运的，件件事关国计民生，事事都不能随意批就。 
　　明颜揉揉发痛的额角，各部官员怎么会态度转180度呢？忽然想起小太监要自己进偏殿书房时诸位大臣的模样，心中恍然大悟。原来书房中的那个“小朝廷”才是南诏权力中心对自己的认可啊！ 
　　本着对南诏百姓负责任的态度，明颜叫来跑腿的人，将折子原封不动通通送进宫去，不禁感叹古代和现代样，行政都是件大学问。 
　　磨洋工，明颜终于等到盛铮。房内明颜早已准备好美酒小菜，派盛铮随身的暗卫到外面放哨，屋里的两个人把酒言欢，再无顾忌。聊聊今日之事，感叹下各国间谍在其他国家艰苦卓绝的斗争和对本国的卓越贡献，半壶酒便已下肚。 
　　“敬东旭专使杯！”明颜举起酒杯。 
　　盛铮看着明颜本正经的样子发笑，也举杯应和。 
　　明颜饮而尽，看着盛铮笑道，“托的福，今被明潮封为南诏的盐政专使，哼！专门对付！” 
　　“对付？好啊！”盛铮也笑，“他怎么知道派来对付会见效？” 
　　“会见效吗？”明颜故作惊讶，两人又哈哈大笑。 
　　“盛铮，正经的。”明颜收敛起笑容，“听东旭的精盐产量有限，究竟是真的无法扩大生产，还是为保证价格不落，有意为之？” 
　　见明颜问得严肃，盛铮也严谨作答，“东旭制作精盐的盐工数量有限，都是家传的制盐手艺，因而难以推广，所以产量才会有限。几年前，国内也有人提出扩大产量，建议用王令强行推行制盐工艺，但些保守大臣反对，也是恐怕精盐不精，落价钱，就没人再提。” 
　　明颜头，略思索，道，“跟起事，不只为南诏。今才知道，当今百姓，吃上安全的盐都要费如此周折。过自产的东华盐脱毒不足，久食则致病，南诏山区还有很多百姓明知道盐有毒，却又不得不吃。仔细想想，真是人间惨事。南诏如此，别国未免就不是样。下百姓，有多少为食盐得病、送命，实在不得而知。” 
　　明颜为盛铮斟满酒，接着，“精盐与其他货品不同，是人生存的基本保障，所以，也不能完全用商人的想法来做精盐的买卖啊！” 
　　盛铮神色暗，“的是。国家之间的纷争常常将百姓卷入其中，东旭若想摒弃陆路的侵扰，就不得不利用精盐来限制他国，也顾不上下百姓。若精盐的限制打破，东旭又有隐患。有时候真是两难。” 
　　看着盛铮为难的样子，明颜笑，“们的时间还多得很，不如就让两个盐政专使想出个办法，两全其美，如何？” 
　　“好！” 
　　两人酒杯再次见底，明颜忽然问道，“对，大概什么时候到近阳？” 
　　盛铮眨眨眼睛，明白他的话，不觉莞尔，“东旭使团已在路上，估计再有半月就能到达。” 
　　“半个月，藏得好？” 
　　盛铮“呵呵”笑道，“是藏，其实是在近阳游玩。南诏最有名的酒楼望阳楼就在近阳，已经去三次，那里的松鼠鲤鱼和雪媚娘，做的可是绝。还有书的，唱戏的，还有正熙街上新开的娼馆，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到那里去，热闹极！” 
　　“去过？”明颜眼里已有调笑的神色。 
　　盛铮晒，连连摇头。 
　　“正熙街的那个倒是知道，可些地方从未去过。”明颜听得眼睛发亮，“半个月后，就可以现身，到时候们可以好好玩玩。” 
　　“去娼馆？”盛铮挑起眉毛。 
　　明颜“呵呵”笑，拿起筷子敲敲盛铮的手，“去望阳楼！” 
　　 
　　亲王府的菊芳雅苑里面笑声不断，王宫的书房里，明潮还在批着折子，其中就有明颜不愿承担干系直接送进宫的。伺候的小太监不留神打个盹，隐约听到明潮的声音，猛地惊醒，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请罪。明潮“呵呵”笑着摆手，小太监如释重负。 
　　明潮手里拿着前明颜信手狂批的折子，嘴角忍不住的笑意。关于正熙街上新开娼馆致使车马成行的事情，明颜写道，“专门辟出停放车辆的地方，按时辰收费，将收取的费用部分用于拓宽街道，另部作为夜半扰民的补偿，分发至沿街住户。” 
　　还有某位官员抱怨百姓摆设小摊阻塞交通的，明颜写道，“将街道专设成步行街，凡是车马，改不准通行，另寻他途。” 
　　如此种种，明潮看来，只觉下最怪异的想法都被明颜想到，边看着，边忍俊不禁。明颜的文字就像他明亮温暖的笑容，就连深夜的大殿都被照的明亮、温暖起来。 
　　“陛下，”小太监上殿，“赫连大人求见。” 
　　个时候？明潮放下折子，“传！” 
　　会儿，赫连善钦施施然上殿，“大王！” 
　　“何事？” 
　　赫连善钦将手中密信递上去，“飞鸽密报，东旭王弟盛铮已然身在近阳。” 
　　“？”明潮蹙起眉头。 
　　“飞鸽报，盛铮早在两个月前就潜入近阳，除与近阳的东旭密探有所来往，没有什么动作。原本飞鸽只是觉得此人可疑，可近日发现此人频繁潜入颜亲王府，才翻查画像，认出是盛铮。” 
　　明潮将密信细细看过，“还有什么情况？” 
　　善钦看看明潮，小心翼翼地，“飞鸽探得，盛铮与颜亲王确是过从甚密，不但到达近阳的时间相同，而且此次秘密来往，甚至同居室。” 
　　“知道。”明颜声音低沉，“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是。”善钦退下。 
　　明潮深吸口气，忽然觉得大殿空旷的让人难以忍受。 
　　 
　　好不容易挨过半个月，东旭使团正式到达近阳。先是使团住进阳都驿馆，后是南诏的盐政专使颜亲王亲自到驿馆拜会东旭王弟盛铮，两人装模作样地句恭维，句谦逊，来回施不少礼，终于携手相看，向双方随行的人员反复表示小别思念与相见恨晚之情。 
　　盐政专使觐见明潮大王是重大的外交事宜，南诏的接待仪仗也准备在两以后。最初的见面寒暄过后，盛铮知情识趣地提出，要颜亲王带着自己领略南诏风情，游览下近阳的繁华，明颜心里差乐开花。 
　　当下回到王府换上便服，临出门的时候看见高图，心想老高跟着自己也没得过什么好处，今吃吃喝喝的玩耍，不如将他也并带着。随即叫上高图，乘着盛铮送的宽轿，又来到驿馆与其会和。盛铮明里带着两个贴身侍卫，行几人晃晃悠悠地走到大街上。 
　　盛铮边走，边不住端详明颜。今日明颜身着雪白长衫，腰间是宝蓝色的腰带，腰带上垂下来几根宝蓝穗子，还有自己送给他的玉佩。头上只扎个珍珠色的头巾，两条巾带飘飘然落在身后，阵风吹过，便飒飒飘起。明颜手拿柄折扇，不时随着他的目光指向里、指向那里，再往自己手上掂上掂，下最平凡普通的动作放在他身上，就不出的有趣，走在路上，哪里象堂堂南诏亲王，活脱脱是谁家甚少出门的小公子。 
　　明颜边走边看街上的人物风情，心里高兴。到近阳已有两个多月，但除宫门就是家门，两线的生活差将明颜闷死。不是明颜不想到近阳城内逛逛，可自己身为亲王，虽然年纪不大，但份量不小，走到哪里都要前呼后拥大群；若微服私访，就凭自己副小样，还不够招蜂引蝶的，更别提自己清清静静地游玩番。如今有陪同盛铮的大名头，且盛铮本身就是武功高手，身后不知名的地方又有保护自己的姜元、姜周，以及盛铮的无数暗卫，走在街头，别提多清爽自在。 
　　是明颜带着盛铮游览，其实是盛铮带着明颜。没走两步，明颜便问，“什么地方好玩？” 
　　盛铮想想，“咱们先去书馆听书快板，然后去望阳楼上找个临街的位子，能看到街上耍把式卖艺的，先吃零嘴，然后再吃酒菜。” 
　　明颜头。高图也倍觉轻松。原本以为是主子带着自己办公务，谁知道是主子的朋友领着玩。看着明颜高兴的神情，老先生也心情愉悦，年多来除东奔西跑就是提心吊胆，何曾么痛快过？再自己的主子子之身，如今出来亲身巡游，也是件有助国家的好事。 
　　走着走着，明颜忽然看到前面座繁花紧簇的吊角楼，共三层，在条不起眼的街道上十分显眼。明颜上前几步，只见大门紧闭，抬头看看牌匾，“红袖招？”侧头对身边的盛铮，“名字有风尘味儿。” 
　　盛铮笑，“南诏最著名的娼馆，不是知道的吗？” 
　　明颜笑道，“耳闻已久，向往已久啊！”对古代最古老的行业，怎能不感兴趣呢？莫千古流传的名妓传奇，就人家古代种营生的文化也是不少，跟现代社会□裸的金钱交易怎么样。 
　　娼馆？高图连忙侧耳倾听，的王爷，府里的红香院您刚散出去，难不成还对外面的下贱地方感兴趣？刚要伸手去拉明颜的衣袖，便听他接着，“可惜人家现在大门紧闭，只好以后再。”高图着实松口气，撂下手来。两个侍卫在旁近距离看到高图极富戏剧色彩的表情变化，绕是身经百战，也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盛铮“呵呵”笑道，“们要去的就是在红袖招隔壁的书馆。”着拉着明颜紧走几步，避过“红袖招”门边垂下来的明幌，行人跟着盛铮，进略显阴暗的书馆。 
　　从外面小小的门脸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广大地。进门，从阳光下直接到阴暗里，明颜只觉眼前黑，什么也看不见。盛铮轻笑着扶着明颜往里走，两人紧紧贴在起，走十几步，明颜才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那现在的眼光来看，里是个十分专业的书场所。狭窄的甬道连接着个又个场子，墙上挂着民间的宣传画，只有几种色彩浓重的颜色，可勾勒出的人物、故事别有番生动景象。顺着道路往里走，片寂静中忽然响起震的叫好，把明颜吓跳。 
　　盛铮禁不住笑出来，“书场就是样，前面就是。” 
　　拐个弯，便见到真正的书场，“嚯！”明颜脱口而出，立刻招来几个人不满的瞪视，几人看清原来是位粉妆玉琢的小公子，便收起怒容，善意地笑起来。 
　　不怪明颜惊讶，刚刚经过如同鬼屋样空无人的堂子，忽然看见黑压压片密密麻麻的脑袋，全都冲着场上位左手快板，右手惊案的书人全神贯注的听，也是种极为强烈的反差。还没等明颜听清楚书人在什么，随着个人响亮的叫好，全场又是阵雷动。几乎没把刚进来的高图惊个跟头，紧跟在后面的两个侍卫极为好心地扶把。 
　　几个人站定，旁边个小厮边叫好边前来招呼，“您几位？” 
　　“五位。”盛铮笑着扔出锭银子，“要包座儿！” 
　　小厮看着银子笑得眼睛都没，“有！有！您往前来。书刚刚开始！” 
　　行人从人群中挤进去，果然正对着书人的套雅座还空着，几个人连忙坐下，清茶、干果很快便端上来。 
　　南诏的书场面有趣，书人的时候，整个场子的人静悄悄地听着，只剩书人人的声音在全场游走。待到叫好的时候，便象瞬间燃的火炮，“轰”地声，湮灭切。明颜还在用心听着，就被周围的声浪波及好几次。明颜深知里的奥妙，就像参加演唱会，要的就是个气氛。再迷恋刘德华，也不会觉得个人看演唱会比群人呼呼喝喝好。叫好声要此起彼伏，空气中都要有火样的热情。 
　　更令人惊讶的是身边的高图也会高声叫好，不但要叫，还要站起来跳！ 
　　“喜欢听？”明颜拉住高图。 
　　高图看看自己的小主子，激动得眼泪差掉出来，“……的可是先王！场仗老高可就跟随在先王身边！” 
　　“啊？”明颜着实意外，盛铮侧过头来，“是父王征讨大楚的故事。” 
　　“！”明颜认真听几句，便也跟着拍手叫好。好歹沾亲带故，能捧场的就要捧场。 
　　“听，书场也是两年才火起来，尤其是场‘南诏王大败楚鎏金’，人人都爱听。”盛铮在边解，明颜看看表情激动的人们，心中感叹。南诏两年被原来的明颜祸害得不轻，原来被南诏压过头的大楚现在风头正盛，出大败楚国的故事多少缓解南诏人心里的抑郁和不平。 
　　明颜边吃边听，也跟着叫好。若书得有多好听那倒没有，对现代娱乐十分精通的明颜来，刺激也不算什么，只是听着书人特有的南诏尾音，觉得有趣。 
　　正在兴头上，只听个声音道，“大爷……几位大爷？”声音怎么瘪瘪区区的？ 
　　明颜回头，便见刚才的小厮脸为难地站在他们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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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先轻松一下！ 
老高，你的戏份可是增加了，不要找我要了哦！ 
 
 
　　“大爷……”被明颜的美目看，那小厮越发难为情，几乎就要绞着毛巾扭捏起来。人才讲会儿，就听后面有人喊，“快快！们家少爷还要听书呢！” 
　　 
　　声喊盖过书人的绘声绘色，书场众人回头望，见是几个锦衣公子，有识得面孔的，都不敢支声。 
　　 
　　小厮被催得紧，只好硬着头皮，“几位，实在对不住。个座位是人家包的，人家不来，小的能给几位安排，人家来，咱们……咱们就得让。” 
　　 
　　高图正听在兴头上，岂能让分，道，“除当今大王，任谁来也得让让们，绝没有们让人的法。” 
　　 
　　“可是……”小厮的汗就下来，“您是大爷，小的惹不起，可那几位小的也惹不起啊！” 
　　 
　　因为是别国，所以盛铮和两个侍卫都没有做声，明颜回头看看后面几位那不耐烦的样子，整个书场就听小厮和高图争执，便淡然笑，“既然样，们离开就是，不过小哥可要把刚才赏的银子还给们，不但没听成书，还惹肚子气，些清茶、干果，就当是对们的赔偿。” 
　　 
　　“…………”小厮左顾右盼，又回头看看那几位，咬着牙，将银子换出来。 
　　明颜接过银子，呵呵笑，“走！” 
　　盛铮见明颜小气的样子觉得好笑，“走就走，要银子做什么？” 
　　“望阳楼去！饿！” 
　　 
　　几个人起身离开，与新来的几位擦身而过。明颜见是几位年轻公子，没放在心上，转头与盛铮话，盛铮眼里全是明颜，谁也看不见，倒是高图领着两个侍卫为自己的主子气不过，着实瞪那几位几眼，还与那边的随从家丁打场“眼”架。 
　　 
　　繁华的门面都像个不远，那现在的话就是聚集效应，隔条街就是传中的望阳楼。还没到饭，好座位还有剩，明颜学着盛铮的样子将银子扔给小伙计，“挑个最好的座位。” 
　　 
　　“好嘞！”小伙计唱唱喏喏的把几人让到楼上，果然是处临窗临街的好座儿。明颜和盛铮坐下，高图和两个侍卫坐在另张桌。 
　　 
　　小伙计正在倒茶，明颜问句，“个座位没有别人预定吧！” 
　　“没有！” 
　　“没有别人长期包座儿吧！” 
　　“没有！” 
　　明颜笑道，“那就放心。” 
　　 
　　“呵呵……”盛铮看明颜话的样子，不觉又笑出来。 
　　明颜瞪他眼，盛铮笑得更欢。 
　　“怎么？” 
　　盛铮止住笑，喝口茶，看着明颜的眼里更加温柔，“真是奇怪，只要看着，心情就会很好，就算坐在那里动不动，看着也会笑出来。” 
　　 
　　明颜心中暖，笑着没什么。 
　　“几位，可能菜？”小伙计问道。 
　　“松鼠鲤鱼和雪梅娘！两桌都要！”明颜抢先道。 
　　 
　　盛铮笑着又几道菜。两人边等着上菜，边看楼下的杂耍。看会儿，明颜忽然想起帮助自己逃离楚宫的“下第耍”。 
　　 
　　“盛铮，东旭的情报系统是不是很厉害？” 
　　明颜问得突然，盛铮愣，“情报……各个国家都有样的密探，南诏的就不比东旭差。” 
　　 
　　“想托打听件事。” 
　　“请讲。” 
　　“想知道提下第耍的近况。”明颜，“之所以能从楚宫逃出，全靠个班子，不想连累他们，但有时候事与愿违，所以……” 
　　 
　　“明白。”盛铮笑道，“消息需要等段时间，不过会吩咐东旭的探子，若预见下第耍，定厚待，有苦难，会伸手。” 
　　“多谢！” 
　　 
　　盛铮故作不悦，“之间还要客气？” 
　　明颜嘿嘿笑着，继续看楼下的杂耍。忽而又问，“，们样在楼上看不给钱，算不算是逃票啊？” 
　　 
　　盛铮“哈哈”笑起来，觉得眼前的明颜可爱无比。 
　　 
　　明颜心情也好得很，不是王府，不是王宫，自己也不是那么复杂的人物。只是和要好朋友，听听书，吃吃饭，享享悠闲，是许久未有过的放松心情。 
　　 
　　两人正相视而笑，只听趴在栏杆上看杂耍的高图道，“呦！那几个小子也来！” 
　　明颜朝楼下望去，时才在书场要他们让座的那几位正在门口，小伙计同样是唱唱喏喏将那几位接进来。不会儿便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明颜和盛铮对视眼，心，里又碰上。 
　　 
　　那几位上楼来，看见盛铮和明颜伙人也有些惊讶，没等话，便有家丁大大咧咧地，“什么没有靠窗的座，那不就是？”根手指，直直指向盛铮和明颜。 
　　 
　　明颜微蹙眉头，没有理会，盛铮个眼色，刚想起身的两个侍卫又坐下去。是南诏，不论如何，也要给明颜面子，切以明颜唯马首是瞻。 
　　 
　　高图童心未老，趴在栏杆上头也不回地，“为什么有些人只看得见自己，看不见别人呢？” 
　　明颜笑，话还有些哲理，“老高，越发长进！” 
　　 
　　见主子夸，高图高兴得很，也不看杂耍，坐回位子，嚷嚷着上菜，完全忽略掉新来的几人。 
　　那家丁见没面子，就冲着小伙计发难，“问的是！快给爷找个好座！” 
　　 
　　小伙计看看明颜行，看看眼前几位，着实为难，“爷，那几位到已经好会儿，您看那边窗子也有座，更加清静雅致，您看……” 
　　 
　　家丁还要发难，其中位稍显稳重的公子道，“那边也不错，就那里吧！”剩下几个公子虽然不愿意，到还是听位的话。 
　　小伙计如蒙大赦，更加卖力伺候。 
　　 
　　两伙人做得近，明颜他们便不再话，就听那边的五位公子言语个不停，还不住地嚷饿。 
　　 
　　小伙计“蹬蹬蹬”从楼下端着托盘上来，“菜来喽！”径直端到明颜两桌，“松树鲤鱼！雪媚娘！”高图很是兴奋，也是常年住在深宫的人，如今在外面尝鲜，当然觉得高兴。 
　　 
　　“吃！吃！”高图拿起筷子，虚让两个侍卫番，三人开始吃起来。 
　　明颜和盛铮相视笑，也吃起来，倒是斯文多。 
　　 
　　楼上的两桌客人，桌吃得欢，另桌没得吃，气氛就有些尴尬。偏偏高图对那伙人心里有气，刚才听先王的传奇被搅和，时才为座位的事又来扫兴，如今自己有得吃，便是连吃带夸，十分聒噪。 
　　 
　　人气人的效果非常明显，不久，只听那边桌上人“啪”地拍桌子，“伙计！” 
　　“朗兴！”那位稳重的公子出言警和，“不过是上菜，有那么心急嘛？” 
　　“可是……” 
　　“人家先到！自然先上！以后若是禁不住等，就先让人过来将菜好，在里大呼小叫，不像样子。” 
　　 
　　“朗晴兄，怎么着着，动气呢？”另位劝道，“今出来的早，朗兴没吃东西，饿，脾气自然就大。” 
　　“风岚的是。菜等等就来。” 
　　高图见那边叫起来，更是眉飞色舞，回头看，只见明颜正瞪着自己，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明颜见盛铮盯着菜肴若有所思，便问，“在想什么？” 
　　盛铮笑，“在想南诏国英雄辈出。” 
　　 
　　“怎么？” 
　　“时才书人讲靖安大王的故事，虽然有些夸张，但当年的靖安大王的确得。王驾到边界，南诏兵士就将防线向楚国境内推30里。那时候东旭也是如坐针毡，若他直接挥师东去，东旭难免会有损失。” 
　　明颜微笑，“战争，总是百姓遭殃。” 
　　 
　　“再现在，”盛铮看着明颜的眼里含着笑意，“南诏有明潮大王，有颜亲王，坐下不若打下，都是善于治国顺民的人。” 
　　知道他是在拐着弯子夸自己，明颜但笑不语。 
　　 
　　只听身后那桌有人轻哼，“哼！明颜！”是那个叫朗兴的。 
　　“对，曾经听父亲过，当年明颜对赫连家族十分严苛，犯众怒。后来赫连族长力挺明潮大王，终成霸业。”另个人，“朗兴兄跟们。” 
　　 
　　“没什么好的。”叫朗晴的那人。 
　　“怕什么？”朗兴声音大起来，“现在他是回来做什么亲王，可们赫连家还有族长善钦，不跟他计较是族宽宏大量，可不是怕他！还亲手揍过他呢！” 
　　 
　　话出口，明颜两桌的人都睁大眼睛。盛铮似笑非笑地望着明颜，明颜忍住笑，摇摇头。高图脸的气愤，被明颜使个眼色压下去，东旭的两名侍卫嘴角又是番抽搐。 
　　 
　　“朗兴！胡些什么！”朗晴道。 
　　叫风岚的那人呵呵笑，“朗晴不要打岔，让朗兴。” 
　　另两个人也在起哄。下不仅是他们，就连明颜行人也都极感兴趣。 
　　 
　　朗兴道，“那年明颜那个昏君下诏，让赫连家族所有适龄子进宫，表面上是给赫连族奇耻大辱，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胆子动们根汗毛。” 
　　事情盛铮知道，明颜则暗自感叹，原来的明颜真是不遗余力地将自己扮演成昏君啊！ 
　　 
　　“怎么回事？”有人就要有人捧。 
　　朗兴接着，“们赫连族人都住在同处宫中，那昏君派人要拿们，带头的侍卫就。” 
　　 
　　“啊？那岂不是糟糕？” 
　　“糟糕？还高兴呢！之前没有机会见那昏君，如今见，定要那昏君得不到好果子吃！”朗兴得越发高兴，“那侍卫领着就走，到处殿上，才见到明颜。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都那明颜是南诏第美，看，呵！什么呀！”朗兴脸的不屑，“他三年没有上朝，直躲在阴森森的寝宫里，人都呆得没有模样！见，他就勾勾手，让过去。” 
　　 
　　“过去吗？” 
　　“过去！他看听话，刚要笑，趁机抓住他的胳膊拧，然后冲着他就扇嘴巴！” 
　　“真的？” 
　　见别人惊讶，朗兴更加得意，“可惜没打两下，太监们就冲进来，把拉开，带下去，窝蜂地照顾那昏君去。” 
　　 
　　“那后来就没被判罪？”风岚的话里带着些微笑意。 
　　“还别不信，那昏君就是没胆子。开始还在担心，可后来就不怕！”朗兴道，“没几，明潮大王就攻进王宫，那昏君也就不能把怎么样！哈哈……” 
　　 
　　完，那桌人齐声大笑，明颜则在边苦笑，原来的明颜三年不上朝，怪不得位先生大话，却认不出来正主就在眼前。 
　　那边正笑着，只见坐在另桌的个老头悄声过来，围着朗兴左看看，右看看。 
　　 
　　“看什么？”朗兴皱眉。 
　　明颜抬头，高图不见，转头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人家那桌找晦气去。 
　　“老高！”明颜喊声，喝口茶。 
　　 
　　高图见明颜喊他，连忙回话，“主子！人刚才他见过您，可也不记得，按宫里也不会挑种货色，要不您过来看看？” 
　　明颜嘴里的口茶，差没喷出来。 
　　 
　　“个老头，胡些什么？”那桌人不乐意。 
　　朗兴把扇子敲在高图头上，“少在里扫小爷的兴，快滚！” 
　　 
　　本来明颜无意计较，但老高被人欺负，不能不管。当下站起身来走到朗兴身旁，笑道，“位仁兄，可认得？” 
　　两拨人马早在书场就已经见过，明颜和盛铮的人中之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见明颜过来，几人都起身相迎。 
　　 
　　朗兴道，“在下从未见过，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 
　　“真没见过？”明颜又问。 
　　“真没见过。” 
　　明颜“呵呵”笑，“既然没有见过，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召见侍寝，还狠狠揍顿？” 
　　 
　　话出口，边所有人都愣住。 
　　“坐在那里前思后想，找不到头绪，怕是自己忘，所以来问问。”明颜回头，“老高，也不记得有回事吧！” 
　　 
　　高图揉揉脑袋，“主子，当时您的确将赫连家族的适龄子都召进宫，但您，不过是给赫连小小惩戒，不必跟他们计较。再，宫里什么姿色的人没有？”着还撇撇嘴，看向朗兴，言外之意是，就凭他个姿色，要伺候还没门路呢！ 
　　 
　　朗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赫连朗晴叩见亲王！” 
　　“陵靖风岚叩见亲王！”另人也跪下来。 
　　明颜斜睨着另外三人，猛地喝，“还不跪下！” 
　　 
　　朗兴三人纷纷下跪。 
　　“亲王恕罪……恕罪……” 
　　 
　　盛铮此时也走过来，“今可真让东旭小民大开眼界啊！”盛铮本无意表露身份，但那朗兴口个昏君，得心中不快，“明日便晋见明潮大王，到时殿上要好好问问赫连族长，原来赫连家就是么错待亲王，藐视王令，侮辱王族的。” 
　　 
　　明颜十分配合，“让专使看到今日幕，明颜惭愧啊！” 
　　“哼！”盛铮道，“当初明潮大王封为亲王，家王兄立刻发出国书相贺。如今谈及东旭与南诏的精盐买卖，明潮大王派为南诏专使，商量，切好。但若南诏国内竟然对亲王如此任意诋毁，东旭定然不会坐视，精盐的事情，明日要跟明潮大王好好谈谈。” 
　　 
　　席话，得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心中发颤。 
　　赫连朗晴伏地道，“亲王息怒，专使息怒！舍弟口出狂言，自当领罪，但赫连家万万不敢承担精盐买卖的罪责，还望亲王开恩！” 
　　 
　　明颜给盛铮使个眼色，“看在的面子上，饶他们，专使息怒啊！” 
　　“哼！真是扫兴！” 
　　“不如本王陪专使到别处游玩？” 
　　盛铮微笑，“好。” 
　　 
　　行人扔下依旧跪在那里的五个人，转身离开。走在路上，各怀心事，只有老高恨恨地出来，“两个赫连家的人，个陵靖家的人，还有那两个小子，个是左丞相席光的儿子席砚，个是右丞相喻平的儿子喻华，哼！当老高不知道？回去就给他们的老子下个拜帖……” 
　　 
　　盛铮和明颜听，相视而笑。 
　　行走良久，盛铮忽然问道，“明颜，在南诏，真的过得好吗？”  
　　 
　　明颜张张嘴，直觉想“好”，可想到明潮，想到紫衣，想到景印和心中的团乱麻，个简简单单的“好”字，竟然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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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馆门口，盛铮和明颜两人心中也是不无遗憾，前几天还能秉烛夜谈，现在只好公事公办，说好第二天在南诏朝堂上相见。盛铮更是将依依惜别的戏份演得十足，拉着明颜的手道别，眼里的怜爱珍惜几乎溢出来。 
　　离开驿馆，明颜舍弃宽轿，一步步走回了亲王府。跟在一边的高图没敢说话，只觉主子的脸色和天色一样，一点点变冷、一点点灰暗。一时心痛，于是将赫连家族、陵靖家族以及左丞相右丞相骂了个遍。回到王府，明颜回房休息，高图立即给左右丞相和赫连、陵靖下帖子，一个晚上忙活得很。 
　　明颜坐在房里，没有点灯。黑暗中，脑海里依然徘徊着盛铮关切的声音，“你好不好……” 
　　不好吗？身在南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潮应该是个不错的情人，只要可以忽略一些事情，说不定就会一生无忧；好吗？那些事情并非无关紧要，一时不在意，但总会跳出来深深刺上一刀。明潮的心，他已经不想再去猜度，自己的心，也是不清不楚、牵扯不断。明颜捧住头，从未感觉如此无奈，好像自己是搁浅在沙滩上的蓝鲸，一动不能动。 
　　明颜捧住头，良久，喃喃地自言自语，“我过得不好……真的不好……” 
　　夜色中，风带着春天的暖意吹过“菊芳雅苑”，盛开的蔷薇在风中微微颤动，香气四散，却连颤动的姿态都带着淡淡忧伤，被夜风裹挟着，又流转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这天可是大日子，两位盐政专使要朝上相见，又是明颜可以大出风头的机会。高图早早到了雅苑，敲了一会儿门，才听到明颜在里面答应，声音还有些嘶哑。轻轻推门进去，只见明颜已经坐在床边，指着挂在屏风上的亲王礼服，要高图帮他穿上。 
　　高图顿时找到了从前的感觉，一边吩咐丫头们准备主子的热水、早饭，一边亲自为明颜穿上中衣，伺候着洗了脸、擦了牙，几人合力将亲王的礼服穿戴好，完毕之后，明颜往镜前一站，几乎以为自己是个琳琅满目的货架，头上戴着穗子的金冠也就罢了，腰上整整一排的玉佩，走路都有些沉。 
　　转头蹙眉看着高图，高图咬了咬牙，替明颜摘下了两个，然后就摇着头说什么也不给再摘了，还说每一个佩饰的吉祥含义都是不可忽略的。 
　　明颜叹了口气，觉得头上的金冠沉重，额角还在闷闷地发疼。就着准备好的早饭，简单吃了几口，就推了开来。吩咐高图，赶快备轿，要赶往宫门。 
　　今日盛铮正式觐见明潮大王，又因为是东旭王弟的身份，所以一切环节都极有排场。明颜早早就等在宫门，前方探马来报，说东旭王弟已经到。一会儿便看见盛装穿戴的盛铮缓缓走来，头上腰上一样是烦琐的王族装饰，但这些装扮在盛铮身上，倒越发显露出他的气宇轩昂、雍容华贵。 
　　两人寒暄几句，再一同进宫，步上大殿，觐见明潮。 
　　盛铮、明颜在殿上一现身，殿外的迎宾号角便“呜呜”地吹起来，明潮在内的南诏君臣神情庄重，盛铮也是一脸肃穆上前施礼，明颜回列朝班。 
　　自盛铮进入大殿，明潮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当年明潮也曾到东旭游历，听闻过盛铮的美名，有心结交，但听闻其病卧在床，并未如愿。如今一见，果然人中龙凤，怪不得明颜会对其青睐有加。每天的密报都有盛铮与明颜的往来，还真称得上是亲密无间……想着，目光又转到站在一边的明颜身上，一身雪白的南诏礼服将明颜的俊颜映衬得更加明亮，那双乌黑闪亮的眼睛正望着盛铮，嘴角还带着含蓄的微笑。 
　　明潮眉头一皱，平白地觉得那微笑有些刺眼，眯起双眼，又看向盛铮，正与盛铮直率清朗的目光对上。 
　　盛铮一礼过后，也在仰望明潮。同样是当今政坛上的传奇人物，明潮的大名对他来说也是如雷贯耳。明潮先为王弟，后为王叔，游历大陆各国，广结善缘，上识达官贵族，下知百姓疾苦，如今身为南诏大王，登基不久已为南诏开拓出一番崭新气象，可谓当世枭雄。可是……盛铮的目光不觉瞥向明颜，虽然明颜在南诏贵为亲王，但难免势单力孤，备受钳制，明潮将明颜牢牢地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又不知安的什么心。是真的惜才，还是…… 
　　大王不说话，群臣也不敢开口。只是这大王、东旭王弟和颜亲王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什么意思？大殿上的寂静和射向明颜的数道目光，让明颜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正僵在一处，只听冯燕“呵呵”一笑道，“古人说英雄相见则惺惺相惜，不想今日朝堂之上，下臣亲见。恐怕此时的大王也非大王，王弟也非王弟吧！” 
　　这话说得有水平，但着实冒险，若深究下去，恐怕有对大王不敬之罪，但此时这话正好打破莫名形成的僵局，一时间群臣附和，英雄来英雄去地说个不停。 
　　明潮说道，“久闻东旭王弟大名，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得见，果然非同一般。” 
　　盛铮表示谦逊，“明潮大王曾游历大陆各国，见多识广、胸怀丘壑，在下岂能入大王法眼？不过是为保东旭颜面，谬赞罢了。” 
　　明潮微笑，“东旭盛荣大王可好？” 
　　“家兄甚好，也托在下向明潮大王问好。” 
　　明潮点头，“南诏与东旭往来历史甚久，除了精盐买卖，也不乏其他。” 
　　“不错，东旭与南诏往来密切，百姓之间更是和乐相处，互利互惠。” 
　　“但对南诏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每年的精盐买卖。”明潮直指主题，“不知盛荣大王何意。” 
　　盛铮一笑，“精盐只有东旭出产，对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件大事。但家兄任在下为盐政专使，来访南诏，便足见南诏在家兄心中的份量。精盐一事，贵国颜亲王提出不少可贵的建议，具体的买卖，恐怕还要费些时日商谈。” 
　　“哦。”明潮看了看明颜，笑容有些复杂，“王弟远道而来，十分辛苦。静安殿已经备好欢宴，为王弟洗尘。” 
　　“多谢大王！” 
　　明潮起身走下台阶，群臣躬身，盛铮也避到一旁。明潮走到明颜身前，看了看他低眉躬身的样子，微微一笑，“亲王近来可好？” 
　　“呃……”明颜没想到这时候明潮会对自己说话，刚一愣神，就听明潮“呵呵”笑道，“如今王族只有你我相互倚仗，平日还应多多亲近才是。”说着，明潮伸过右手握住明颜的手，再将明颜的手从右手传递给左手，最后右手牢牢地搭在明颜腰间。如此一来，明颜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明潮怀里。明颜惊到了，真的被惊到了。这大庭广众之下，盛铮、群臣面前，明潮如此明目张胆地彰显着他对自己的占据与控制，难道这是可以在别国专使面前表现出来的形状吗？ 
　　明潮往前往静安殿走去，脚步带动手臂，明颜被环绕着自己腰背的手臂推着向前。忙乱中回头看了看盛铮，只见他还站在那里，一脸的惊讶。再一转头，就碰上明潮意味深长的微笑。 
　　盛铮的确有些意外，但这都不及明颜寻了间隙回头张望的样子令他振动，仓促间望着自己的眼睛格外闪亮，急匆匆离去的步伐就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明明是一国大殿之上同族人的亲切，但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股被强迫的味道呢？ 
　　冯燕见状暗暗叹气，大王若一定要与一人携手，那也应该是东旭的王弟，不应是争议颇多的颜亲王，朝中大事怎能如此轻率？想归想，他连忙上前扶住盛铮的手肘，“专使，请！” 
　　盛铮点头，顺势前行。 
　　感觉背后的气氛一缓，冯燕几乎能够听见身后群臣松一口气的声音。 
　　静安殿并不遥远，穿过一扇门，经过一条不长的回廊就是，可这一路明颜走得别扭非常。自从离开王宫，两人就再没有身体上的接触，可现在不只是明潮的手，还有臂膀的接触和腰胯腿部的时而碰撞，身体的记忆就如潮水般拍打着明颜的神经，感觉明潮就像伺机而动的猎人，就等着自己有一点点的缺口和疏失。明潮紧握着他的手，笑容可掬，可手上、臂上传来的力道却分明让明颜感到他形于外的坚决。其实从早上开始，明颜就觉得头脑发沉、步履发飘，很不舒服。如今这不长的一段路，明颜甚至能感到自己的后背渗出的汗水顺着脊背的凹处蜿蜒而下。 
　　与大殿相比，静安殿宽敞通透，更适合宴请宾客。据说以前每年的年节，南诏王族都会在这静安殿设宴，宴请族人和重臣。和今日一样，能被大王在静安殿招待的大臣不是对南诏有丰功伟绩，就是在朝中位高权重，被视为肱骨之臣。在明潮身后跟着的有大谋士冯燕、赫连善钦、左右丞相和各部掌部的大员，参与宴请东旭专使的人也就是这些。 
　　明潮的桌案设在正中，左手是客人盛铮，右手是亲王明颜。明潮揽着明颜的腰在亲王的座位前停住，带着笑意看了看明颜，轻轻地松开了手，走上自己的位子。明颜长出一口气坐了下来，觉得头更加疼了。盛铮坐在明颜对面，其他大臣和使节随从分宾主落座。 
　　重叠的幔帐后面是宫乐悠扬，静安殿上的气氛始终有些古怪。明潮不动声色地向盛铮劝酒劝菜，另一位盐政专使明颜也一言不发。酒过三巡，一点正经事情都没说。 
　　大谋士冯燕再度出马，举起酒杯站起身来，“大王，臣想敬专使一杯。” 
　　“好。”明潮点头。 
　　冯燕端着酒杯来到盛铮跟前，“东旭的精盐天下独有，每年我国都要与贵国商谈精盐的往来。”说着顿了顿，“但老夫这杯酒却不是为了今年的契约。” 
　　盛铮也站起身来，“冯先生所为何事？” 
　　冯燕一笑，“为的是我南诏百姓平平安安过了一年，依靠贵国的精盐，去年我国百姓可以食盐无忧，凡水路可以到达的区域，没有百姓因为吃不上精盐而丧命的。故此，老夫敬专使一杯。” 
　　盛铮看了看冯燕，表情严肃起来，规规矩矩地碰了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盛铮说道，“冯先生的话，在下听得心酸。我国精盐虽然为世上独有，但盐是人生存之必须，故此我国大王从未在精盐上打过什么主意。正如颜亲王所说，精盐的买卖不能完全当作生意来做。” 
　　“亲王说得是。”冯燕说道，“这些年东旭国对大陆各国的体恤是有目共睹。” 
　　“可惜精盐产量有限，不能完全供给，这对我东旭也是一件难事。”盛铮说。 
　　既然开了头，精盐的话题就要继续，赫连善钦说道，“虽然我南诏已经竭尽全力向百姓提供精盐，但偏远山区，仍有百姓吃不到，而必须去吃明知有毒却不能不吃的安华盐。我南诏大王登基不久，但已经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还请专使多多体恤，满足我国百姓的需要。” 
　　既然谈到了正事，明颜这个专使也不能不开口，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说道，“盛铮殿下，不知今年贵国对我南诏的供给大概是多少？” 
　　话一出口，冯燕、善钦等左右大臣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关于精盐，各国一般都是狮子大开口，能要多少是多少，能磨多久是多久，从来没有直接去问人家想给多少的。 
　　哪知盛铮对明颜温柔一笑，“以往的惯例是没问题的，好在今年我东关盐场新辟了晒场，在新增的这部分，我尽可能多为南诏争取一些份额。” 
　　一听盛铮的话，冯燕禁不住“呵呵”笑出来，群臣则表情各异。嘴里含着酒的差点喷出来，筷子夹着菜的也失了分寸，更多大臣则是不住在明颜和盛铮身上来回逡巡。颜亲王提出这样的问题也许并不奇怪，但这位东旭王弟如此实在的回答就有些奇怪了。怪不得大王让亲王做专使接待，看来两人是有些交情的。 
　　赫连善钦笑着举起酒杯，“多谢专使，今年南诏百姓有了倚仗，全靠专使挺力相助。” 
　　群臣顿时都放松了心情，眼前的宴会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宴会。有了东旭王弟的亲口承诺，那精盐的事情就成了定局，原本极为头疼的事情居然这么顺利，着实出乎意料。 
　　明潮看着盛铮和明颜，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但还是做出了一国之君的姿态，“那就多谢王弟了！” 
　　这边几乎就要庆贺，只听明颜又说，“精盐数量有限，将增产的份额给了南诏，其他国家的百姓也许还要受没有盐吃的痛苦。” 
　　静安殿瞬间寂静下来。“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将天下百姓吃盐的问题，一举解决呢？”明颜的问题在殿上回荡，南诏群臣无人接话。 
　　盛铮望着明颜，“你可想出了什么好办法？”口气里透出的亲昵让明潮皱起了眉头。 
　　“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弄清楚。”明颜一边揉着额角一边问，“东旭精盐与我安华盐最本质的区别在哪里？” 
　　冯燕作答，“安华盐在成色、味道、外观各个方面都不能与精盐同日而语。若说嘴根本的差别，就在于精盐无毒，对人无害，而安华盐是有毒的。” 
　　明颜笑了，“在我看来，既然精盐不能完全满足百姓的需要，那么想办法使安华盐脱毒，才是重中之重。” 
　　盛铮沉吟不语。明颜又道，“不知专使能否将东旭国内的脱毒工艺传授给南诏，只求为安华盐脱毒，保障百姓的生存需要，绝无其他。除了脱毒，在其他方面安华盐望尘莫及，精盐依旧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食盐，各国趋之若鹜的对象。你看如何？” 
　　冯燕眼睛一亮，望向盛铮。得到东旭制盐的秘密工艺是大陆所有国家心中不肯说出的愿望，如今明颜说得直接，众人也就看着盛铮如何表态。 
　　良久，盛铮说道，“颜亲王的想法的确值得商榷。可是东旭制盐的工艺一向保密，据我了解，脱毒的过程与制盐的过程杂糅在一处，恐怕很难分得开。” 
　　“哦。”冯燕低头捻须。 
　　“不过……”盛铮眼神一转，冲明颜灿烂一笑，“若颜亲王能够亲自前往我东旭盐场，日夜观摩，说不定能找出安华盐脱毒的法子。” 
　　“哦？”冯燕又来了精神，“专使是说，我南诏可以派人前去观摩盐场？” 
　　“不是派人，而是只有颜亲王。”盛铮正色说，“颜亲王是我的好友，身份尊贵，言出必行。他既然说了只要脱毒的秘方，想必关于其他不会透露分毫。而我也只信任颜亲王，别人一概免谈。” 
　　说着，盛铮笑着问明颜，“你可想去？” 
　　“当然！”明颜眼睛发亮，回答得斩钉截铁。却听上位有人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一看，明潮正蹙着眉看着自己，面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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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旭王弟已经吐了口，颜亲王可以获准到东旭盐场观摩，这可是整个大陆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制盐工艺是东旭独有，自古以来各国都动过偷窃的心思，就连现在，东旭还有南诏潜伏着的各类密探，他们的重要一项任务就是秘密的制盐工艺。可东旭盐场戒备森严更甚于东旭王宫，凡出入者都是有上百年历史的家传子弟，别说各国的细作，就连一只别国的苍蝇都飞不进去。如今南诏国的颜亲王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一探究竟，这可是激动人心的大事，没见老谋深算的冯燕都不自觉地颤起了胡须？ 
　　静安殿上本是表面安静，潜潮暗涌，怎奈明潮冷冷地“哼”了一声，一干大臣瞬间将内心的热火按捺了下去，难道大王有不同的见解？ 
　　明潮坐在上位，胸中的怒火一拱一拱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看着盛铮与明颜你来我往的对话，看着两人将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犀利谈判变成了私人商谈的情意绵绵，心里绞了又绞，将座椅的扶手狠狠地握了又握，还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几乎就要成就的一段美好佳话。 
　　盛铮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明颜自然知道其中包含着帮助自己离开南诏的心思。转头看了看明潮的脸色，明颜心里又忽然觉得难过。自己跟明潮就好像两个被绳索链接的两个木偶，一个人的行动总是牵扯着另一个人，除非有把剪刀彻底将两人分开。现在，盛铮就是那把剪刀，而自己需要的也许只是挣脱一切的决心。明颜只觉头昏脑胀，一直隐忍的头痛瞬间汹涌而来。 
　　“大王！”冯燕站起身来，“盐政向来是朝廷大事，关系到国运民生。以往每年我国都为精盐费尽心思。如今，颜亲王想到改良本国的安华盐，而盛铮殿下又有如此美意，这实在是我南诏之福啊！” 
　　明潮咬咬牙，说道，“王弟对南诏偏爱有加，本王心中实在欢喜。可颜亲王归国不久，相聚时日尚短，若颜亲王亲去，实在是心中不舍。” 
　　赫连善钦也进言道，“大王，颜亲王心忧盐政、爱民如子，今日专使诚邀，也了却亲王为国效力的心愿，此乃天佑亲王。东旭与我国山水相邻，待观摩盐政之后，亲王就会归国，那便是君臣同乐、普天同庆之时了。”善钦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说，派出一个颜亲王换得东旭秘密的制盐工艺，这简直是一个太划算的交易。 
　　明潮皱了皱眉头，道，“如今南诏政局未稳，不但朝中需要颜亲王的鼎力相助，而且亲王的安全也着实重要。身在本国尚且如此，若到东旭……” 
　　盛铮“呵呵”一笑，直视明潮，“东旭与南诏世代为友邦，若亲王出使我东旭，盛铮定会随驾左右，盛铮在则亲王在，大王不必担忧。” 
　　不但是明潮和群臣，就连一直揉着额角的明颜此时也看向盛铮，“盛铮在则亲王在”，这话无异于许下了与明颜同生共死的允诺。明潮与盛铮的气势对冲，殿上气氛又开始古怪起来。 
　　一位年老的太监颤微微地走到明潮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明潮终于一笑，“专使，时才商谈的盐政大事先放一旁，我南诏宫乐为专使前来专门准备了歌舞，不如先放松欣赏，盐政之事稍后再谈。”说着，拍拍手，一串清泠泠的音乐从幔帐后传出，一排宽衣长袖的舞姬上了殿来，云鬓香氛和五彩华衣将殿上凝滞的空气带动起来，一片云裳水袖之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明颜闷闷地喝了一口酒，不知是因为明潮不准自己离开，还是为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曾经以为南诏是自己的归属，明潮是自己归宿，可惜美梦总是短暂，突如其来的幸福背后总有些难以忽略的瑕疵。长长叹了口气，明颜紧紧皱起眉头，脑袋里面就好像有重锤敲击，刚咽下的一口酒也在胃里面翻腾不已。 
　　盛铮明知明潮有意将话题岔开，心中并不着急。不必看群臣焦急的表情就知道南诏对精盐的渴求，何况还有一个更大的诱惑。条件已经开出，等明潮的回话就好。盛铮微笑着喝酒吃菜，表面上是一副欣赏歌舞的愉悦神情，其实却是在穿梭不断的舞姬身影间隙，看向明颜。只见明颜蹙着眉头，单手扶额，好似不胜酒力。 
　　一段歌舞作罢，静安殿上群臣开始推杯换盏，明颜精神萎靡地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最后冲盛铮无力地一笑。 
　　冯燕起身到明颜桌前，“亲王为国为民，操劳甚多，老夫敬亲王一杯。” 
　　明颜强打精神站起来，端着酒杯笑道，“只是力所能及，远比不得冯大谋士。” 
　　冯燕“呵呵”笑着一饮而尽。明颜随即仰头饮酒，忽觉高高悬挂在静安殿梁上的数十灯盏着实炫目，想抬手遮挡，接着头脑一晕，耳边只听冯燕惊呼，“王爷！”随即身体失去了重心，脚一软，却跌进了温暖的怀里。 
　　“明颜？” 
　　明颜眯着眼睛，依稀看见盛铮的面孔。只觉周围群臣声音杂乱，“通通退下！”是明潮的呵斥，“快将本王的辇抬来，送亲王到青阳宫！” 
　　“明颜？你感觉怎样？”明颜张了张嘴，尽力想回答盛铮，无奈黑暗压过眼帘，终于沉沉晕去。 
　　“明颜？”见明颜闭上眼睛，盛铮正焦急地晃着，一只手稳稳地压在了盛铮臂上，“专使，还是让亲王休息一下为好。”盛铮转头，对上明潮并不客气的眼神。 
　　时才明潮和盛铮的目光都围绕在明颜身上，他刚一晕倒，两人不约而同地抢出，只是盛铮里明颜座位较近，抢先抱住了明颜，看着明颜靠在盛铮怀里，明潮着实不快。 
　　殿外的太监一路小跑将辇驾抬上殿，明潮伸出手臂，盛铮不得不退让一边。明潮将明颜轻轻抱起，自己坐到辇上，“请各位大人陪好专使。”说完示意太监们抬辇离去，嘴角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青阳宫外早就等待着太医，明潮将明颜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坐在一边等待太医号脉，头上也急出了一层薄汗。刚才从盛铮怀里抱走明颜，还有小小的得意，可现在心里只剩下焦急。 
　　大王在一边坐镇，太医自然马虎不得，仔细地查看半晌，笑着对明潮说，“大王莫急，王爷不过是受了风寒。加上一段时间心情郁结，身体操劳，隐而不发一段时日，故略显沉重。只要金石调理，令王爷开阔心胸，疾病自然消退。” 
　　明潮凝神想想，“你说他心情郁结？” 
　　“正是。”太医侃侃而谈，“但凡疾病都与心事有关。王爷是有想不开的事情郁结心中，久而成疾，恰逢风寒发作，于是汹涌而来。风寒本身不难医治，难的是要王爷解开心结才好。” 
　　明潮点头，太医下去自然开方抓药不提。青阳宫里只剩下明潮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看着昏沉的颜亲王。 
　　昏沉之中，明颜只觉得有人不断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有人扶着自己喂了汤药，有冰凉的毛巾盖在自己额头一点点地解除沉重的温热，还有人不断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明颜皱着眉头恍惚间呻吟了几声，就立刻有人抚摸自己的脸颊，柔声安慰。出了一身大汗，感觉粘腻地不舒服，很快有人用布巾沾了温热的清水擦拭。折腾了一夜，直到感觉身上清爽干燥，明颜才长出了一口气，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明颜从睡梦中醒来，微微睁了睁眼睛，动了动身体，各处关节都有些酸痛。感觉有人坐在床沿，努力转过头去，便看见明潮靠着床棱正在熟睡。 
　　明颜心一跳，这是什么情况？最后的记忆是晕倒在静安殿和盛铮关切的脸，明颜转着眼珠四处打量，结果现在自己又回到了这青阳宫。 
　　“醒了？”就这一会儿，明潮就醒了过来，微笑看着明颜。 
　　“嗯。”明颜没什么力气多说话。 
　　“昨天你突然晕倒，把大臣们吓了一跳。”明潮笑着说，“太医已经诊治过，说是风寒，只要好好吃药，不日就会痊愈。” 
　　“嗯。”明颜一边答应，一边心里咒骂自己，至于吗？小小感冒也要玩晕倒？因为这副娇贵的小身板，搞得现在自己要经受明潮的关切和笑容。 
　　“对了……”明颜的声音沙哑，“盛铮……” 
　　明潮神色一暗，“盛铮那边已经让赫连善钦去陪了。宴会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今日善钦会陪着他到近阳周边游览湖光山色。” 
　　“哦。”明颜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对其他的已没有兴趣。 
　　明潮深深看着明颜，良久，忽然说道，“为什么想走？” 
　　“因为这里……没什么想让我留下。” 
　　明潮深吸了几口气，竭力保持平静的心情，放软身子，顺着床棱躺了下来，一手支着头，一手抚上明颜的脸。 
　　“你……”明颜不得不睁开眼睛，正对上明潮深邃的眼神。 
　　“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做你的亲王，好好留在近阳，留在我身边？” 
　　明潮的语气温柔，甚至温柔中还带着点委屈，明颜失笑，“为什么我要留在你身边？” 
　　“因为你是明颜。” 
　　“我不是明颜！”陡然拔起的声调引来喉咙阵阵刺痛，但明颜依然直视明潮，毫不退缩。 
　　明潮定定看着明颜，“你不讲道理。” 
　　明颜瞪着明潮直到眼圈发红，忽然转过头去，深吸了几口气说，“那我们就好好讲讲道理。”明颜又转过头来，与明潮一上一下眼对眼，鼻对鼻，“对你来说，我是谁？” 
　　明潮蹙起眉头，好像在寻找他想要的答案，但说出口的依然是“你是明颜，我的明颜。” 
　　明颜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眼眶发胀、心里发酸，“你看，你要的是他，不是我。何苦一定要留住我呢？就算将我留一辈子，我也不是他，变不成他，不愿意成为他。明潮，我就是我，如果他不喜欢承受这些，那么我也不愿意。你不能逼我。” 
　　“我能逼你。”明潮说道，“我不准，你哪里也不能去。东旭的精盐怎么样？制盐的秘方又怎么样？那些都不及你重要。盛铮想用这个要挟我，白日做梦。” 
　　明颜看着明潮坚决的表情，一点点地收回了想要好话好说的心，放弃地叹了口气，“好，那你就逼吧！什么时候逼死我了，咱们都清静。” 
　　看着明颜无所谓地闭上眼睛，明潮不禁死死咬住下唇，还记得昨天太医的话，说病是小病，难在心情郁结，郁结……难道就郁结在一定要离开南诏？ 
　　“你究竟想要什么？”明潮耐住了性子问道。 
　　明颜胸膛剧烈起伏，闭着眼睛竭力抵挡无端想哭的冲动，良久，答道，“我要的，你给不了。” 
　　明潮刚刚拧起眉头，便见明颜睁开水漾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我想要一个人，要真心对我，最重要的是知道我是谁。可你，明潮，你心里的是以前的那个，不是现在的我。而我，就算喜欢你也不能容忍偷来的温存。不能忍受你对着我玩跟他玩过的把戏，不能忍受你用猜度过他的心来对我，不能忍受你将他的喜好强加在我的头上……我就是我，我要离开。” 
　　听着明颜的拒绝，明潮气血上涌，手上紧紧捏住明颜的下颚，“我，非你不可。” 
　　明颜微笑，说得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可我……不是非你不可。” 
　　这个季节，南诏的天气已经有些微热，赫连善钦一身便服，陪着盛铮在近阳郊外的阳春湖游览。他不时讲解着东边的山脉，西边的平原，也知道此时的盛铮明显地心不在焉。 
　　两人在阳春湖便山顶的一处野亭坐下，放眼望去，湖光山色、风景宜人。可很好的太阳和清新的空气显然没有给东旭专使带来好的心情，看着湖面因一股微风而波光粼粼，盛铮不觉又叹了口气。 
　　赫连善钦问道，“专使为何叹气？” 
　　“前日我还与亲王相约观看这等美景，谁知那昨日竟然病倒。”说着，盛铮看了看善钦，“赫连族长可有亲王的消息？” 
　　善钦微笑，“自从昨日亲王在青阳宫养病，到现在也没有离开。不过宫中传来消息，亲王已无大碍，在宫中只是静养。” 
　　盛铮也是微笑，“青阳宫不是明潮大王的寝宫？看来坊间传闻不甚可靠，大王对亲王真是宠爱有加！” 
　　善钦笑容一滞，接着“呵呵”笑出声来，“我明潮大王宅心仁厚，亲王又是王族血脉，自然会多有关照。” 
　　“好在我并不急着返回东旭。”盛铮远望山川，“临走时定能见到亲王一面。” 
　　善钦看了看盛铮怡然的表情，心中关切盐政，说道，“不知专使何时能将我南诏需要的精盐份额确定下来，也好早定契约。” 
　　盛铮看也不看善钦，“原打算邀请颜亲王到我东旭观摩盐场，顺便在东旭签订契约的。若亲王不能成行，那只有等我回到东旭，禀告我家王兄，再做定夺了。”说着，盛铮故作为难，“不过那个时候，各国派出的使者已将契约签订，我在昨日宴会上答应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专使……”善钦急忙接话，可盛铮恰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指着山脚下的渔船码头说道，“那里看起来十分有趣，赫连族长陪我到那里走走吧！” 
　　“好。”善钦不得不应。 
　　顺着山路蜿蜒而下，善钦再次挑起话题，“专使，我明潮大王十分珍爱颜亲王，而亲王身体不适，又归国不久，若要他出使东旭，恐有难处。” 
　　盛铮“呵呵”笑着，停住脚步，意味深长地看着善钦，“赫连族长，有一句话，我不如明说，精盐也好、秘方也好，都非颜亲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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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明颜已经可以在青阳宫自由走动，虽然依然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盛铮极有耐心地逛遍了近阳周边的美景，还在要求到山中野村去游览一番。心中焦急的是南诏重臣，被大臣们不断骚扰的则是大王明潮。 
　　偏殿书房，明潮在座，冯燕，赫连善钦，左丞相席光和右丞相喻平，几个人互相看着，都面带忧色。 
　　“大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还是冯燕先开口，“盛铮同意带颜亲王去就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姑且不说能否拿回精盐工艺的秘方，就算是看上一眼，也是其他国家绝对没有的际遇。我南诏内乱初平，若能在精盐方面得到保障，那就再好不过了！” 
　　善钦接着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盛铮既然卖了面子给我们，不管要不要都得领情。不如趁机得到些好处，也算没白白浪费了机会。” 
　　左右丞相也是这个意思，一个人的出使若能换来整个国家的福祉，怎么看都是一桩合适的买卖。 
　　看着自己的左右手极力劝说的样子，明潮心中暗恨盛铮将那诱惑悬得太高、放得太大，人谁见了都不忍心不咬上一口。冯燕、善钦他们说的都对……都对……可是明颜，却无论如何下不得决心放手。 
　　冯燕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大王，凡人也好、国家也好，总要面对一些取舍。颜亲王归国不久，骤然离开大王难免不舍。但亲王走到哪里都是南诏的亲王，都是大王的同族，只要大王一纸诏令，他定然归国。只有身居伟功，才好回国担当大任，将来亲王为国为民，为大王之得力臂膀也是好的。何况这也是颜亲王的心愿。” 
　　明潮不语。冯燕又说，“亲王年轻心性，又无甚至交好友，久居近阳，难免憋闷。前日静安殿上晕倒，太医也说是心情郁结所致。久郁则伤身，莫如让亲王出国游历，也能增长见识、有益身心。” 
　　善钦也说，“精盐一事不宜久拖，大王……” 
　　明潮横了善钦一眼，“你们不必再说。亲王出使的事情，明早定夺。”说完便拂袖而去。 
　　明潮停在湖边，从这里看去，能看见明颜在青阳宫前的花园中流连，一身白衣加上略显苍白的脸，在花丛中更显的虚弱，令人怜惜。跟随的宫女太监远远地候着，明颜摸摸这朵花，看看那朵花，脸上始终没有笑容。忽而目光又从繁花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愣愣地站着。 
　　明潮心中刺痛，难道留在这里，在自己身边就真的让他这么痛苦？ 
　　明颜望着远方发呆，一开始还知道自己望的是远处树梢上的两只飞鸟，渐渐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望什么了。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明潮的声音，“今天，所有大臣都希望你能出使东旭，带回精盐秘方。” 
　　明颜垂下眼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觉得用一个你换回精盐，是笔便宜买卖。”明潮又说。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明颜说话。 
　　明潮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在我心里，你重要的多。” 
　　明颜失笑，“真是多谢了！” 
　　“你还没有经历过南诏的春夏秋冬。” 
　　“什么？”这话有些打岔。 
　　明颜回头，只见明潮的目光落在一支含苞未放的蔷薇上，“南诏的春天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长，春花最美、春风最香。到了夏天，荷花满池，可以一边划船，一边捞些菱角。秋天和冬天总是连在一起，常常是叶子刚落，就能看见雪压枝头。那时候腊梅开得好，踏雪寻梅，梅树底下的雪地上温一壶酒，连心都会觉得洁净了。” 
　　说着，明潮看向明颜，“颜，你还没有经历过这里的春夏秋冬。” 
　　面对明潮突如其来的诗情画意，明颜无力，“可我已经经历了很多，你，还有你送来的紫衣。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明潮伸手捏住明颜尖巧的下颚，“你走，为了盛铮，还是精盐？” 
　　“为了精盐，还有我自己。” 
　　明潮深深望着明颜，揽上他的腰往怀里一带，随即嘴唇就压了上去。 
　　嘴唇刚一轻触，明颜便转头避开，一个湿热的亲吻就落在了明颜的脖颈，明潮就着姿势，抱住明颜，深深呼吸到的是他年轻的体香和淡淡的药味。 
　　明颜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看了看远处低眉顺目的一群宫人太监，冷冷地说，“身为大王，这乱-伦的戏码就不怕让人看见？” 
　　明潮将头埋在明颜的颈窝，“我怕他们？” 
　　“哼！”明颜冷笑，“你自然什么都不怕。” 
　　“错了。”明潮闷闷地说，“我怕你……” 
　　高图这两天一直在王府的门房蹲守，早午晚三餐都让人送过来，王府里的大事小情也都撩开手不管。对高图来说，明颜在哪里，差事就在哪里。云妃拿他没办法，又看不得老人家泪眼汪汪。虽然根据景印家族的分析，明颜在宫中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高图依然觉得明潮大王是趁人之危，何况主子病了，是大是小是什么病都不清楚，这难道还不让人心焦吗？ 
　　高图在门房吃了三碗面条之后，实在坐不住了，仔细想了想，拿了前两天让人写好的拜帖，气势汹汹地奔了出去，左丞相还是右丞相？高图在岔路口踯躅半晌，觉得还是左丞相府近一些。 
　　左丞相席光正坐在堂上喝茶，正想着盐政的事，下人来报，有颜亲王府的帖子。 
　　席光伸手拿来一看，不对啊！亲王正在青阳宫养病，怎么会…… 
　　“拿帖的是何人？”席光问道。 
　　“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说叫高图。” 
　　“啊？”席光闻言赶忙起身，“快请进来！啊，不！我去迎接！” 
　　下人不认识高图，可席光很是认得。那可是当年一直跟在明颜身边的老人儿，不管明颜是在位做大王，还是流亡做逃犯，高图可都是不离不弃。人又资格老，和明颜明潮都说得上话，他这是……代表亲王而来？ 
　　席光一边走，脑子一边转，直到大门口，只见高图苦大仇深地站在那里。 
　　“哎呀！高总管！久违了久违了！” 
　　高图斜眼瞅瞅席光，冷冷地哼了一声。 
　　席光一愣，又是满脸笑容，“总管！快请快请，前儿个才送来的好茶，还没开封呢！一起尝尝。” 
　　高图将宫人盛气凌人的态度使了个十足，站在原地半天，才不清不愿地撇着嘴，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茶也沏好了，也端上来了，高图依旧坐在那里没动静。 
　　席光笑道，“高总管今儿个来是……” 
　　高图咳嗽了一声，“是带我们王爷问你一句话。” 
　　“王爷？”席光有些意外，“王爷如今还在青阳宫养病……” 
　　“是王爷身体不适的前一天。”说着高图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席光，“说不定这事情还跟王爷身体不适多少有点关联呢！” 
　　“啊？”席光越听心里越没底，“王爷要问什么话？” 
　　“王爷问你，平日他是不是那里得罪了席大人，让席大人心中不悦。若是哪里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席大人海涵。” 
　　“哟！这是什么话？”席光下了一跳，“王爷对我是恩重如山，我席光报答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不敬的心思？” 
　　“真的没有？”高图几乎是用鼻子说出了这句话。 
　　“席光有多大的胆子敢在王爷面前胡说！”席光连忙解释，“总管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也跟我通报一声？” 
　　高图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是知道内情，而是亲眼所见！” 
　　“总管见到了什么？” 
　　“王爷病倒前一天，陪着东旭专使在近阳游玩。在说书的书场里，贵公子和他的至交好友就敢和王爷抢位子。” 
　　“什么？” 
　　“王爷宽宏大量没有计较，结果到望阳楼吃饭，又遇到了贵公子，两张桌子几乎相邻，一边王爷陪着东旭专使商讨国事，另一边贵公子几个年轻人说什么王爷昏庸无道，还有人信口雌黄，说自己将王爷打了一顿，整个望阳楼都听得清清楚楚，真是得意非凡、不可一世啊！” 
　　高图一边说着，席光那边先是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接着又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哎呀！臣万死也不敢对亲王不敬啊！那小畜生……小畜生……” 
　　“哼！”高图冷冷地说，“王爷在东旭专使面前失了面子是小，南诏王族失了国体是大。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有当场追究。可回到王府便独坐中霄，静安殿上晕厥过去，恐怕也是此事的过错。” 
　　高图越说越严重，席光刚刚喝下去的茶转眼间变成了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这几日王爷身体不适，虽在宫中，但王府里也是一片忙乱，这事情就耽搁了下来。今儿个有空，我老高就奉命前来讨个说法，您倒是说话啊！” 
　　“我……我……我这就把那小畜生绑了去给王爷请罪，要杀要剐都随王爷，可千万别因为这么个畜生伤了王爷的身体啊！”席光跪在门口，冲王宫的方向拜了又拜。 
　　高图看看席光，抹了抹眼泪，“算了！席大人，王爷还在宫中养病，府里一点消息也没有，云妃娘娘每日以泪洗面，不知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王爷现在好得很，听说今天还在御花园里欣赏春花呢！”席光连忙说道，“太医说只是风寒，只要好好调理定无大碍。还请云妃娘娘放宽心。” 
　　“哦。”高图这下放宽心了，伸手摸了摸茶碗，“凉了。” 
　　席光连忙派人重新沏过，高图坐在那里，开始真正品尝起这远方送来的春茶。 
　　“总管，您看……”席光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跟狐朋狗友出去胡闹玩耍是有的，但若说他胆敢带头污蔑亲王，席光心中有些怀疑。若是真的帮了儿子去领罪，结果怎样还不知道呢！ 
　　高图看看席光，叹了口气，“席大人，大家都不容易。我家王爷宅心仁厚，当天就没有跟令郎计较，若是这事让明潮大王知道了，令郎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是，是……” 
　　“这也是为什么王爷要我老高私下里跟大人说说。小孩子，胡闹是有的。这次可以不计较，难免下次撞到大王面前，那时候可就神仙也就不回来了！王爷说了，这事情大人知道就得了，切莫张扬啊！”高图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席光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差点要给高图磕头。 
　　他连忙上前握住高图的手，“高总管，你侄子可就全靠你了！” 
　　高图得知了明颜的消息，气也撒了一通，喝了口茶可谓神清气爽，只是没想到今日还收了个侄子。 
　　他笑呵呵地抽回了手，安抚席光道，“大人，我能关照的自然关照可也有关照不了的，那就得大人这个做人家爹爹的多多费心了。”说着一拱手，起身告别。 
　　席光恭送到门口，回身便吩咐家丁到街上去吧席砚找回来，仔细讯问。 
　　高图从左丞相府中出来，原路返回，拐了个弯，又朝右丞相府走去。 
　　夜色已晚，高图几乎是唱着小曲回到王府，一进门便见了云妃，当着景印家族各位的面，将明颜在青阳宫的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生的是什么病，已经治疗得到什么程度了，太医开的什么方子，今天都做了什么如此等等，就连吃的什么菜色都一清二楚。 
　　“那王爷什么时候回府呢？”云妃问道。 
　　高图苦着脸，“就是这个不知道！” 
　　同样的夜晚，在青阳宫就显得从容了很多。 
　　明颜回身看看在一边陪座的明潮，奇怪这个家伙为什么一整天都跟着自己。时不时还亲近地靠过身来，直到明颜忍无可忍才又识相地离开。 
　　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所以这次明颜根本没有问起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府。无聊的夜晚，只有对着烛光看看书，打发时间。 
　　本想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书中的故事，但明潮的目光令明颜如芒在背。 
　　放下书，明颜长长叹了口气，“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 
　　明颜噎住，对这个人是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又转头看书。 
　　身后沉默良久，又听明潮说，“你……从哪里来？” 
　　明颜猛地回头，只见明潮盯着跃动不已的烛火，不知望进什么世界。想了想，明颜轻声道，“一个你根本不会了解的地方。” 
　　“哪一国？”明潮看向明颜。 
　　“一个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国家。”明颜说道，“不是这里。” 
　　明潮点点头，“我猜也是。”一会儿又说，“他去了那里？” 
　　“我不知道。”明颜摇头。 
　　明潮苦涩地笑了，“不管他去了哪里，定是找到了他想要的自由。那天……知道他不在青阳宫时，我就知道，他想走，一直想走，甚至不惜骗我。” 
　　明颜蹙着眉头，他和他之间的事，自己不好插嘴。 
　　“现在你也一样，想走，想离开。”明潮的语气中有着从未有过的落寞。 
　　“想要自由。”明颜补充说。 
　　明潮看着明颜，笑了出来，“还说你不是他，你们都一样。” 
　　明颜眉头一拧，刚想说话，明潮又说，“可我不一样了。这世界真怪，你想留住的总是留不住，就像手中的沙子，握的越紧，失得越多。他为了无牵无挂地离开，瞒着我，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不惜国家内乱、朝野飘摇。”说着，明潮看了看明颜，“你不一样，你想走，就直接了当地说出来，让我知道。” 
　　明颜眼睛一瞪，“不要拿我跟他比。” 
　　“你和他不一样，所以……”明潮惨然一笑，“想走……你就走吧！” 
　　明颜心中意外，“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明潮说，“你可以走，但必须作为南诏专使出使东旭。” 
　　“当然。” 
　　“你永远是南诏亲王，王族的明颜。” 
　　“当然。” 
　　“我永远是你的大王。”明潮接着说，“王令，不可违。” 
　　明颜略一迟疑，然后点头，“我尽力。” 
　　“见了我的王令，就要回来。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但是你一定要回来，见我。” 
　　明颜看着明潮，那往日充满调侃、柔媚的细长眼睛此时只有一眼望不尽的深邃，明颜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颜，说说你吧……”明潮微笑着说。 
　　夜还很长，当晚在青阳宫当值的宫人和太监整整醒了一夜，因为青阳宫内的烛火，整整一夜没有熄灭。 
　　第二天，明潮宣布明颜为南诏盐政专使出使东旭。 
　　三天后，南诏国都近阳满城肃穆。 
　　从王宫延伸出来的石板道，清水洒街。东旭使团整齐地侧立一旁，南诏颜亲王身着华服，手执节杖，立于宫前。明潮大王盛装出宫，为其饯行。远远的围观百姓跪满两旁，都知道亲王出使是为了南诏百姓每日必吃的精盐，心中对这个臭名昭著的前昏君也有了那么一丝感激。 
　　在司仪的主持下，明潮宣读了祈求上天保佑亲王的辞赋，明颜虔诚下跪叩首，拜别的不仅仅是南诏的国君，还有自己心中那段美丽幸福的时光。 
　　仪式结束，号角齐鸣。明颜翻身上马，与等在一旁的盛铮合并马头，齐头并进，浩大的出使队伍和精良侍卫跟在身后，长长的一队人，骑马的骑马，推车的推车，轰隆隆地开出了近阳城。 
　　离开的时候，明颜勒住马头，不禁回首，明潮的身影在宫门前依稀可见，看不清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终于知道，明潮，这个在一瞬间俘获自己心神的男人终于变成一个暗淡的身影，被禁锢在这近阳城中，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

　　姜家班底[VIP] 
 
　　欢送东旭使节外加本国的盐政专使，光是仪式就花了大半天时间。两国人马交汇在一出气宇轩昂地走出近阳，才走了小半天，天色就发暗，到了安营扎寨的时辰。此等杂务自然有人办理，明颜和盛铮悠闲地四处走走。 
　　想起盐政，明颜心里有些着急，“照现在这个速度，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达东旭？” 
　　“到东旭国境还有十几天，不过到达都城仓板还要半个多月。” 
　　“加起来就一个多月啊！” 
　　“嫌慢了？”盛铮笑着说，“这一路风景十分秀美，我们慢慢走慢慢看，不必心急。” 
　　明颜苦笑，“怎能不心急？话可是你说的，说回国晚了，南诏的精盐份额就不能保证。” 
　　盛铮闻言笑了，“那还不是要将明潮一军，要他早早放人？” 
　　提到明潮，明颜心里有些异样，想起不久前看到他久久伫立的身影，不觉有些难过。盛铮伸手抱抱明颜的肩头，“放心！南诏的精盐份额我已经派人快马回国通报王兄了，误不了你的事情。” 
　　明颜刚扯出点笑容，就见高图气喘吁吁地跑来。 
　　“主子……主子……” 
　　明颜将老当益壮的高图扶住。“出了什么事？有话慢点说！” 
　　“吃……吃饭了……”高图边喘边说。 
　　明颜失笑，“那急什么？” 
　　高图匀过气来，“不是怕主子们走得远了，饭菜凉了，您又是大病初愈，不好好调养，再生出病来，这长路漫漫……”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明颜连连安抚，原来开头是不重要的，高图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的结果的严重的。 
　　高图点点头，头前带路。盛铮看着明颜发笑，小声说道，“这位高先生真是忠心耿耿。” 
　　“是！是！”明颜拉着盛铮，走回营地。 
　　果然各部的饭菜都已准备停当，因为两位专使的感情好，所以部下们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芥蒂，两国侍卫说说笑笑的，一次正式的出访变得有点像古代郊游。 
　　两人穿过营地，走向自己的主帐篷，经过几个帐篷，明颜觉得有些不对劲。停住脚步回身一看，这……这……好像又回到了书场或是望阳楼。几个年轻人穿着随扈的衣服围在火旁吃东西，一二三四五，就是那天望阳楼的五个人！ 
　　“你们……” 
　　几个年轻人见明颜在旁，连忙站起身来施礼。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呃……我们……” 
　　“王爷，他们是跟随王爷出使东旭的随扈。”高图在一旁插话，一个个指着介绍，“这两位是赫连家的赫连朗晴、赫连朗兴，陵靖家的陵靖风岚，左丞相席光的儿子席砚，右丞相喻平的儿子喻华。” 
　　“哦……哦……”高图介绍一个，明颜便是一点头。赫连家的这两头自己已经认得，陵靖家的有点印象，至于席砚和喻华他这次又好好看了看，尤其是席砚，长得眉清目秀，还真看不出来是席光那个慈祥老头的儿子。 
　　介绍完了，疑问仍有，“他们怎么会做我的随扈？” 
　　赫连朗晴躬身道，“上次在望阳楼，我们兄弟几个冒犯了王爷和专使。王爷宽宥，不跟我们计较。此次王爷出使东旭，我们哥几个向大王请求跟随，路上为王爷效力，弥补罪责。” 
　　朗晴说着，高图在一边抿起嘴，忍者笑。什么自动请求？还不是他老高的拜帖将这件事揭了出来，赫连、陵靖的三个怎么来他不知道，席砚和喻华可是他们的老爹亲自求上老高，这事情才办成的。那两位丞相真是老谋深算，自己跟着明潮，让儿子跟着王爷，两边都有人，朝朝都不倒，打的好算盘！ 
　　“哦。”八成是事情败露，想不输罪业不行吧！瞪了一眼高图，明颜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回自己帐篷吃饭。 
　　一进帐，只见再思再行两兄弟正等着自己和盛铮，一番推让后，四人落座。再思再行在一边陪吃，因为明颜一句“人多了吃饭热闹”，就没有再强调什么王族礼数。 
　　有外人在，盛铮十分注意保持和明颜的友好关系，晚饭过后，喝了一会儿茶，说了几句，两人便客气地告了别，盛铮离开了。 
　　再思为明颜添了茶水，说道，“王爷，此番前去东旭，您有什么计较？” 
　　“计较？”明颜笑了，“不过是看着东旭定下我南诏的精盐份额，然后再把脱毒的秘方要到，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只是脱毒的秘方？”再行说，“如果可能，干脆把精盐秘方一并搞到手。” 
　　明颜失笑，“你们将事情看得太简单。秘方是东旭盐户的命根子，又是代代相传，就连东旭王族也不见得会有。得到脱毒秘方就已经万幸了，小心贪心不足。” 
　　再思思忖片刻，“东旭盐场向来的禁地，王爷有机会一探究竟就定会有收获。东关盐场是东旭新开辟的盐场，想来看管还不甚严密，定有机会。得到精盐秘方，我南诏就能脱离东旭的掌控，进退自如。” 
　　明颜收敛了笑容，“有件事我先说清楚。我到东旭是为了的到脱毒的秘方，至于其他，并不做奢望。精盐工艺是东旭的盐户们祖祖辈辈流传改良的，要也得光明正大的要，偷偷摸摸的窃取，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是我明颜能做出来的事情。盛铮对我、对南诏都是仁至义尽，咱们反倒包藏祸心？不可！” 
　　再思、再行互相看看，都觉得明颜有些迂腐，但既然王爷这么说，也不好当下辩驳，好在这才刚刚离开近阳，连南诏边境还没出呢，到东旭要一个月，有的是时间来回商讨。 
　　气氛正有些尴尬，几人便听见高图吆喝的声音，随即帐篷门帘掀起，高图在前，几个人“嘿呦嘿呦”地抬着硕大的木桶进帐。 
　　“王爷，这是准备好的洗澡水，天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高图笑成了一朵菊花。 
　　再思、再行见状立刻起身，施礼告辞。高图指挥着随行的侍卫陆续离开，留下明颜一个人在帐里。 
　　一连几天在明潮无声的眼神伺候下，明颜都是困的不行了才不得不睡着。今天从近阳出来，虽然没有当时逃离上都的神清气爽，但好歹也算了结一段心事。心情一放松，精神就有些不济。高图把人统统请走，还真是善解人意。 
　　这么大一个木桶，足够盛下两个人了，满满一桶的热水，明颜伸手撩了撩，温热的水气立刻笼罩了明颜的头脸，明颜觉得舒服，开始脱衣洗澡。 
　　迈进水里，小心地坐下，温热瞬间将全身包裹，明颜不觉舒服地叹了口气。木桶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拿起毛巾浸透热水，再往脸上一蒙，如果展开想象，可以当作泡温泉了。 
　　明颜一边洗一边玩，待热水渐渐变凉，便站起身来，自己将身体擦干，迈出木桶。 
　　明颜正用布巾擦着脸，只听身后有人幽幽地道，“王爷……” 
　　手一哆嗦，布巾“噗”地一声调回水桶，溅起的水花重又迸了明颜一身。明颜顾不得这些，连忙用手抹了抹眼睛，回头一看，只见紫衣手拿着雪白的内袍，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 
　　明颜大惊，伸手指着紫衣，“你……你怎么……”忽然又觉得不对，自己这一身白肉还光着呢！布巾掉到了桶里，外衣被自己脱到了八丈远的地方，除了一双手，在没有什么可以遮掩了。 
　　正在慌乱，紫衣“哎呀！”一声，上前将明颜拉出木桶，“王爷，您又湿了！”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的干布，替明颜擦拭起身子来。 
　　明颜大脑处于死机状态，这是什么话？王爷，您又湿了……怎么就这么暧昧，这么猥-亵呢！眼前的紫衣手脚麻利，已经迅速地将明颜的头脸、胸膛的水珠擦干，手上的干布已经伸向还挂着水珠的…… 
　　“停！”明颜大叫一声，按住紫衣的手，紫衣先是惊讶，而后看到明颜涨红的脸，自己也不胜娇羞般地笑了，“王爷……您真坏……” 
　　明颜的小心肝此时已经乱颤不已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抢过紫衣手里的布巾，胡乱在自己身上抹了两下，紫衣颇有眼色地递上干净的内袍、亵裤，明颜以打仗般地速度和心情将自己从不着寸缕变装为就寝前的正经王爷，看着自己从上到下都遮得严严实实，明颜长长出了一口气。 
　　最紧要的事情办完了，明颜怒气冲冲地对刚展开半张笑容的紫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从王府偷跑出来的？” 
　　紫衣瞪圆了眼睛，一只小手轻轻掩住了口，左右看了看，笑道，“王爷，紫衣可是奉命伺候您一路出使的。” 
　　现在轮到明颜瞪圆眼睛了，“奉谁的命？明潮的？” 
　　紫衣看着明颜，忍住了笑，“是高总管，高总管安排紫衣今夜伺候的。总管说，王爷出使东旭，一路上免不了舟车劳顿，若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贴身伺候着，王爷会心情不悦……” 
　　“好了好了！”明颜连连摆手，话说到这里，剩下的也就不用再听了，又是高图在自作聪明，以前不是没说过他，难不成他觉得出了近阳，换了个地方，他明颜的生活习性就会变化？明颜无奈地看着紫衣，“我知道了，这里离近阳也不远，我派些侍卫送你回去。” 
　　紫衣一听，眼泪刷地掉了下来，“王爷！您莫不是嫌弃紫衣？紫衣虽然是被送来伺候贵人的，但也从来没有和男人……在一处过，紫衣只想伺候王爷，没有别的心思啊！” 
　　这话说得明颜有些受不住，看看，这就是被侮辱和被损害的，这就是鲁迅先生说的想做奴隶而不得。叹了口气，明颜说，“我从没有这个意思。你也是爹娘生爹娘养的，说实话，你若不是明潮送来的，我早就给你银子，给你自由了。我没有嫌弃你什么，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伺候我。” 
　　紫衣一双美目看着明颜，良久，终于轻轻叹息，“还是紫衣不讨王爷的喜欢，那……我去叫红衣过来吧！” 
　　紫衣说着就往门口走，明颜“嚯”地站起身来，“你……你说什么？” 
　　紫衣诧异地回头，“红衣也不行，那青衣……” 
　　“你不是说，他们都跟着我出来了吧！” 
　　紫衣乖巧地点点头，“他们就在对面的帐篷里。” 
　　明颜张口结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月亮高高滴挂在枝头，整个营地是一片寂静。忽然寂静中一股骚动，巡逻的侍卫都几境地关注，定睛分辨夜色中快速移动的黑影，见是王爷的贴身总管，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位高总管身后一群人有些奇怪，现实几个随扈，然后是一排漂亮的男子，然后…… 
　　“哥们儿！那可是王爷的男宠，眼睛不要看直了！”一个侍卫说。 
　　另一个侍卫看了半天，“男的？着比女人还好看啊！” 
　　“少见多怪，小心王爷看见不高兴，挖了你的眼睛！” 
　　“呵呵，王爷才不会，我们王爷脾气好着呢！” 
　　虽然是一身的亵衣亵裤，可此时王爷的脾气正不好。明颜端坐在大帐，一脸严肃地看着高图，目光从高图的脸上逡巡到赫连朗晴等5人，接着又转到低眉顺目的7个美人儿，良久没有说话。 
　　高图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紧张的气氛，“噗通”一声跪下，“王爷！老奴错了！” 
　　见老高又称自己是老奴，明颜皱了皱眉头，可想到这次是摆明了的批评，就忍住没有纠正这种含有剥削意味的词汇。 
　　“你错在哪里？” 
　　“我……我错在哪里……”高图转着眼珠子用力想，也没出来自己犯了什么错，到最后竟然疑问地看向明颜，指望明颜给出什么答案。 
　　明颜重重一“哼”，“你错在擅自在使团中夹杂不相干的人，你错在让紫衣他们随行伺候我，你错在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他们一个个安排上我的床！”说着，冲变了脸色的赫连等5人叫道，“不包括你们！” 
　　陵靖风岚人先是“噗嗤”一笑，见明颜威严的目光扫过来，有连忙憋住，忍得脸色通红。 
　　“是……是……是……”明颜说一句，高图就应一声。站在后面的其他人却都有些错愕，在使团中不相干的人，难道指的是得了大王旨意名正言顺加入使团的赫连等人？让房内的男宠伺候，这难道不应该？怪总管往他的床上放人，难道这7个美人，王爷一个都不满意？想着，人们不禁看向老高，这么称职的总管都被挑出了毛病，真是难哪…… 
　　见高图跪在地上，明颜终是不忍，上前扶起。“你啊！” 
　　“他们5个是对我无礼，但不知者不怪。他们年轻气盛，喜欢吹牛也可以理解，你怎么就把这件事情捅了出去？”明颜说道，“让他们跟着我随扈还好，若是明潮哪根筋错乱了，有什么更重的惩罚怎么办？” 
　　“还有他们！”明颜指着赤橙黄绿青蓝紫7人，“你尊重我，也要尊重别人。他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都是被父母疼爱过的，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进宫伺候人，那都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吗？我早就说过，要给他们自由，你们说什么明潮大王的钦赐，不可胡来。那我就养着他们，随他们喜欢做什么。可我出使东旭，你让他们跟来；我要休息，你把他们安排到帐里，这合适吗？” 
　　一番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赫连朗晴等人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干脆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明颜又坐下，“你们5个，只要好好为朝廷做事，我就论功行赏，赏罚分明，决不偏颇。还有他们，不再是男宠，而是自由人，想离开的马上就可以拿了银子就走，想留下的，帮我做事我更高兴。至于明潮，有话让他找我说！” 
　　良久，紫衣咬紧了下唇，跪在地上，“王爷……从小到大，就因为这张脸，没人把我当人看，只有王爷和他们不一样。求王爷让我留下来，为您效犬马之劳。” 
　　“快起来吧！”明颜说着，又看看表情审慎的红衣等人，“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你们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我不介意重新认识你们，希望你们也愿意重新认识我。总之，现在的明颜和以前的明颜不同。而你们自己的将来，自己看着办。” 
　　本是一片和谐的大好场景，却莫名其妙地添了些忧伤和无奈。帐内正一片寂静，就听高图战战兢兢地唤道，“王爷……” 
　　“怎么了？” 
　　“还……还有一个人，也是我擅自做主，带出来的……”高图越说声音越小。 
　　“还有谁？”明颜叹了口气。 
　　“原来王府里的……您亲口夸奖过的……厨子。”

边关功业[VIP] 
　　高图为这次帐中谈话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明颜翻了翻白眼，有些无语问苍天。干脆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赫连朗晴等人对明颜恭敬地施礼，看着明颜的眼神有了些新的意味。赤橙黄绿青蓝紫几人陆续走出大帐。红衣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又折回来。樱唇轻启，“王爷？” 
　　刚做出思考着形状的明颜一抬头，只见红衣笑道，“王爷，刚才有句话您说错了。” 
　　“什么？” 
　　“我还真就是自己愿意进宫伺候人的。” 
　　“啊？”看着红衣那张描眉画眼后娇媚无比的小脸，明颜张大了嘴。 
　　红衣轻轻一笑，出了门去。明颜坐在烛火旁轻轻叹气，自己身边的妖蛾子怎么就这么多？ 
　　第二天队伍启程，明颜在路上就办了几件大事。 
　　除了红衣、青衣和紫衣，其余四人都拿了银子卷了铺盖，素装素颜地来到明颜驾前辞行。明颜一看，个个都脱了妖媚的女气，都是不错的男孩子。明颜嘱咐了几句，又派了侍卫护送到不远的村镇。又召来红衣、青衣、紫衣，说明白了留下来也不是做男宠，平日里衣食住行上的服侍可以，身体上的接触乃至性服务什么的统统作罢，三人都点头应承，所谓男宠这件事情彻底到此为止。 
　　对赫连朗晴5人，明颜也做了详细的安排。功夫好的朗晴和风岚就负责保护王驾，席砚、喻华精于文字，就做明颜的文书（对于古文不会写，书法很拙劣的明颜来说，十分必要），剩下一个朗兴，别看那日口出狂言，他却最是心无城府的那一个，人就交给了高图，负责各部联络。末了还警告高图，不许心怀怨恨，借故整治。 
　　对于在南诏境内的行程，明颜决定尽量不走大型繁华的州府，一方面省得扰民，另一方面也免了许多应酬。议案提了出来，和盛铮商量，盛铮“呵呵”一笑，伸手揽住明颜的腰，“我们一起观赏自然风光、天下美景，那些俗务，免了更好！”因为是在东旭特产的宽轿里，明颜也就无奈地笑着没有挣脱。 
　　一路行来又好像回到了当时和盛铮同吃同行的日子，天气好了，两人就带着侍卫策马而奔，天气不好，两人就待在宽轿里喝茶、下棋。一日三餐，或是在广袤的原野上，或是在阴凉帐篷中。完全是一种不去想昨天也不去想明天甚至连当下去不动脑筋的荒废日子，苍白、可贵却又易逝。 
　　走了半个月，就到了南诏的功业关。整整一天，早上，前面的探马回报说天黑之前能到功业关；中午，探马报说功业关全体将士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亲王和专使；直到傍晚，明颜才在一片夕阳中看到这座著名的南诏边关。 
　　雄伟的城楼上飘扬着南诏的旗帜，高高的城垛后面隐约能看见士兵枪戟反射出夕阳的血红光芒。城关背后是绚丽的彩霞，为功业关添了一份苍凉的美丽。勒住马头，站在功业关前想远方看去，会使人产生自身渺小的感觉。明颜好像被更加宏达的气氛所征服，立于关前，感受着苍茫美景，久久没有移动。 
　　后面的高图打理好了事情，见自家王爷坐在马上发愣，连忙上前。刚要说话，便被跟在一旁的盛铮伸手拉住，盛铮微笑着摇摇头，老高识趣地闭嘴退后。眼前的景色比一路前来的山清水秀要令人震撼得多，尤其是在那如火般的晚霞和令人仰望的城关前面，还有一个动人的背影，一个人和一个城关，两相比较，气势上竟是平分秋色。 
　　使团队伍的前哨进关良久，也不见动静。高图有些不耐烦，可明颜正在欣赏美景，盛铮正在欣赏明颜，谁也没有觉得不妥。 
　　一片寂静中，忽然听见关内号角齐鸣，只见关门伴随着号角缓缓打开，两队士兵整齐地奔跑而出，依次站立，然后几匹骏马从关内奔出，领头的将军一身银色铠甲，正当中年，眉宇之间十分英武。 
　　将军坐在马上，一抱拳，“镇远将军李峰拜见王爷，迎接东旭专使！” 
　　明颜点点头，“将军辛苦。” 
　　盛铮在一边扯扯嘴角，“将军客气。” 
　　一直躲在后面的高图眉毛一拧，十分英气地站了出来，站在地上，仰着头，对骑在马上的李峰说道，“颜亲王代表大王出使东旭，李将军为何见驾不跪？” 
　　跟在明颜身后的赫连朗晴、陵靖风岚看得清楚，实在不怪高图生气。按照礼数，李峰不但应该提前出门等候，还应该下马跪地叩首，断没有连李峰带部下都端坐马上的道理。 
　　听了高图的话，李峰“呵呵”一笑，“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还请亲王恕罪。” 
　　明颜早已看出这功业关的将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微微笑着，正在想说些什么，只听身后的赫连朗晴说道，“甲胄在身的确不便行礼，可不知将军为何不但不下马迎接，还要等使团仪仗到了功业关，才迟迟出城。” 
　　朗晴为自己说话，明颜有些意外。 
　　只听李峰“嘿嘿”一笑，“奉大王的王令，李某在着功业关镇守，时才正是关内士卒操练的时辰，因为操练，有失远迎，还请亲王海涵。” 
　　“李将军不必向王爷请罪。”朗晴伸臂一挥，后面举着王旗的侍卫“哒哒哒”策马阵前，王旗迎风招展。朗晴道笑，“前来功业关的是颜亲王，也是大王亲批奉旨出使的使节。使节代表的是我南诏大王，李将军还是等有朝一日回得近阳，请求大王恕罪才好。” 
　　陵靖风岚用他惯常的语调调侃道，“在近阳住的时间长了，不知道军中什么时候改了规矩。待回到近阳，可得把这个消息好好散播散播。免得大王不知道，派个钦差大人出来，却在将军这里丢了面子。” 
　　朗晴和风岚一唱一和，将明颜说成明潮的代表，李峰对明颜不敬就是对大王不敬，挤兑得李峰脸色发青。明颜和盛铮相视一笑，索性不说话，看李峰怎么处置。 
　　李峰此人明颜听高图说过，是南诏元帅李亮的长子。霍家掌家霍清和草莽出身的元帅李亮本就在南诏朝中对峙，这次明潮内变，御林军统领霍斗帮着明潮围困王宫有功，霍家圣眷日隆，李家的势头就差了很多。功业关地处东旭与南诏边境，半年前东旭军队调度有异，李峰就被派来镇守。 
　　双方马上对峙良久，明颜有心给李峰个台阶，策马上前，围着李峰和部将绕了一圈，看着李峰说道，“朗晴不必难为李将军了。各位将军铠甲上满是风尘，军靴、马腿上都是泥土，想必是直接从校场上飞奔而来，迎接我们。情之所至，时间仓促，没有下马也不算无礼。” 
　　李峰见好就收，连忙下马，拱手施礼，“亲王宽宥！” 
　　李峰一下马，身后部将纷纷下马施礼，一时间脚蹬、铠甲叮当作响。 
　　明颜有意在马上停留了一会儿，俯视躬身行礼的将士，然后才缓缓下马，伸手相扶，“李将军带领众将士镇守边关，远离花花世界，先不说战功，只说能经得住这份寂寞、辛苦，就足见对大王的忠心。” 
　　李峰起身，堆起笑容，“王爷、专使一路辛苦，请入关！” 
　　明颜回身，手伸向盛铮，盛铮下了马来，两人笑呵呵地携手前行，在边关将士面前用肢体语言充分表达了两国的友好情意。一时间号角齐鸣，列阵大开，整个使团缓缓进入功业关。 
　　将明颜等人送入准备好的驿馆，李峰带着亲信回到军帐，心里很不痛快。这次被明潮派到功业关，对李峰来说，是仕途上不小的打击。虽然封了个“镇远将军”，但从繁华城市来到边关，本就有点被远放的味道，来了又没有仗可打，每天就是观察东旭的军队动向，实在无聊。两个月前，东旭将大部队撤到后方，彻底没有了点起战火的可能，李峰每天穿着铠甲指挥着部将练兵，冲着假想敌一刀一枪的，每一剑都好像刺进了空气里，无着无落，觉得浑身上下都发了霉。可惜就算边关不急，明潮也没有旨意召李峰回去，生生将一员大将晾在了这里。 
　　这次明颜出使东旭经过功业关，李峰和部将是早就知道的。明颜昏君的名头不好听，加上李峰觉得自己是受了明颜的连累而别明潮视为眼中钉，故此对明颜本就没什么好心情。如今关前迎驾，原想仗着自己的老资格，在明颜面前耍耍派头，哪知一不小心过了头，被人家抓住了小辫子。 
　　想了想，李峰出帐大喝一声，“升帐！” 
　　李峰治军是把好手，一声令下，帐前顿时擂起大鼓，各部将领迅速聚集到帐前，分两列分别站立。 
　　李峰坐在帅位，看了看部下，说道，“颜亲王来到我功业关，晚上我们照例要好好招待，大家议一议，应该怎么个招待法。” 
　　话音刚落，就听副将赵广说道，“怎么招待？还不是好酒好肉供着，把咱们存的家当都拿出来？朝中来了人，还是明颜，自然不能让他们挑出什么毛病。” 
　　“怕他个毛！”满脸胡子的王毅不干了，“那些酒肉都是咱们从牙缝儿里省下的，是有了战功的时候用来庆祝的，平白无故给了这个白脸小子糟蹋。” 
　　“欸，王将军，招待亲王是应该的，我说的是怎么个招待法。”李峰说道，“是坐在这大帐之中，我和几位副将陪同，还是找些漂亮的小倌，让亲王乐和乐和。” 
　　“我呸！”王毅一脸的不高兴，“吃了咱们的储备还不算，还要在军中找小倌？不能这么由着他！”王毅这么说，众将军群声附和起来。 
　　赵广看看王毅，看看李峰，对站在一边不做声的副将孟千说，“你平时主意最多，今天怎么不说话？” 
　　孟千笑道，“明颜的昏庸之名就算是远在边关我也是听得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明颜，除了知道他的确当得起南诏第一美男子，我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 
　　这话一说，众将都笑了，孟千又说，“酒肉伺候，那是应该的，否则也扫了咱们功业关的面子，不过，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好过。” 
　　“你有什么法子？”王毅问道。 
　　孟千一笑，“与其在帐中几个人吃酒，不如将酒宴摆在咱们的校场，全军将士除了当值的军士，都要来沾粘这个颜亲王的光，把所有的酒肉都拿出来，也犒劳犒劳这群弟兄。” 
　　李峰眼睛一亮，“怎么说？” 
　　“颜亲王养尊处优，恐怕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吧！”孟千笑道，“咱们就要让他看看功业关的威仪，他还挑不出毛病。到时候咱们一人一碗酒，颜亲王还不得乖乖倒下？” 
　　孟千一说完，帐中人都哈哈笑了。 
　　“这个办法好！”王毅竖起大拇指。 
　　李峰也点点头，“就这么办！”随即派了副将前去驿馆，通知高图边关将士晚上的安排。 
　　彩霞初落，月亮初上，整个军营都点起了明灯。大校场上，搞搞的旗杆挑起了几盏明灯，正中央摆着十几张桌子，主位上放的是明颜和盛铮的桌案。 
　　刚一点灯，青衣、紫衣便招呼着明颜换上华美的亲王礼服。今日与功业关的将士相见，即使走出国门的最后一站，又带着替天巡狩的意思。 
　　明颜张着手，任由青衣、紫衣在自己身上忙活，嘴上也不闲着，“这种衣服穿起来太繁琐，什么时候闲了，你们教教我，我以后就可以自己搞定。” 
　　站在一边的红衣翻了翻白眼，“王爷，这种王族礼服就算是你自己会穿，也穿不整齐，任谁都得别人帮着才行！” 
　　明颜叹了口气，还不忘嘱咐，“腰带不能太紧，一会儿是要吃饭的。” 
　　“紧了好看。”紫衣笑着，没有理会他的要求。 
　　这一路时间不长，可明颜跟这三位都混熟了。红衣、青衣、紫衣也差不多完全接手了高图在明颜身上的日常事务，洗掉了浓妆、除去了华服，也都是干净开朗的男孩子，伴在身边，明颜也觉得舒服。 
　　等收拾停当，李峰已经在驿馆门前等候。明颜最后一遍照照镜子，暗自叹了口气，还是娘啊！出了门就看见盛铮，挂在房檐上的灯笼在他脸上映上温暖的光。明颜笑着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也是盛装出现，同样叮叮当当的配饰出现在盛铮身上，就只会为他英俊的身段添上富贵之相，而自己，恐怕是又添了些娘气吧！ 
　　见明颜围着自己打转，盛铮笑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明颜望着盛铮长长叹了口气，“还是你这身打扮比较好看，华美而雄姿英发。” 
　　盛铮失笑，欣赏地看着明颜，“你难道不是率性自然，纤尘不染？” 
　　高图在一旁听得心旷神怡，这两位互相吹捧得真是有水平。看了看明颜，心中充满骄傲。 
　　两人出了驿馆，骑上高头大马。盛铮自己的贴身侍卫陪着，明颜身后也跟着朗晴和风岚。一行人直接到了校场，一时间只见遍地表情肃穆的兵士和每个士兵手上锃明的长枪。明颜心中暗叹，这不想是来到自己军队做客，倒像是到敌方部队去当谈判的使者。盛铮看了看明颜，微笑不语。 
　　李峰带兵是有一套，功业关的军士在他的带领下每日操练，一个个都生龙活虎。在明颜面前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一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军威，二是有意震慑明颜。 
　　见李峰出现，安坐在校场上的上万兵卒“呼”地站起，“将军！”“将军！”“将军！”每走过一处，便听见那一处的兵士齐声高叫，喊声震动大地，在天际回响，只是听着就会让人有热血沸腾的错觉。 
　　李峰头前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明颜的反应，只见明颜神色如常，面带微笑，在两边兵阵中昂首挺胸信步走过，心里便不如起初那般小瞧这位。 
　　明颜并没有怪罪军士眼中只有“将军”而无“亲王”，可跟在后面的朗晴、风岚都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王爷没说什么，自己也不好再开口。 
　　穿过兵阵，李峰引领明颜、盛铮来到主位，一群部将站在中间迎接。明颜安坐，李峰带领众将施礼后分别落座。 
　　明颜转头四处看着，这样被上万士兵前后左右围在中间吃饭还是第一次，感觉颇为怪异。 
　　李峰见状笑道，“听闻王爷和专使驾到，功业关的竟是们倍感荣耀，都想一睹两位贵客的尊荣，所以……” 
　　“无妨！”明颜朗声说道，“能和边关将士一同喝酒吃肉，也是我明颜的荣幸。” 
　　“呵呵！王爷雅量！”李峰道，“王爷请！” 
　　桌上没有精致的菜肴，只有几盘小菜，一壶美酒，醒目的是一块硕大的牛肉，旁边还放着切割牛肉的匕首，看起来却有些象北方游牧民族的吃法。 
　　转头看看盛铮，只见他正握着匕首一片片地切着，举止流畅、神态自如。明颜也自己动手，将一片牛肉咬在嘴里。贵人们开吃，军阵中也开始有些喧哗，各部各队的都有几个士兵专门分发食物、美酒，明颜边吃边看，上万人一起吃饭，场面有些壮观。 
　　“王爷和专使一路辛苦了！”李峰说道。 
　　明颜微笑，“将军们在边关才叫辛苦。” 
　　李峰“哈哈”笑道，“当兵的人，不敢叫苦，吃的就是这口饭，担的就是这份担子。运气好，能得大王赏识、为国效力；运气不好，战死沙场，死在这里埋在这里，也就是了！” 
　　李峰话说得不客气，众将都看着明颜，看这位王爷怎么应对。 
　　明颜略一沉吟，悠悠地说，“留得青山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孟千听了心头一震。青山埋骨、马革裹尸本是军中常说的话，如今让明颜如此演绎，又增添了份苍凉的英雄气概。 
　　“李将军好气概，好胸襟！大家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我会向大王请旨。”明颜笑道。 
　　“奶奶的，别的没什么！”王毅说话了，“就是守在功业关，没仗可打，闷得慌！” 
　　王毅是实话实说，可当着盛铮的面说这话，就有些不合适了。功业关是南诏和东旭之间最重要的关口，这里的将军盼着打仗，难道是希望南诏和东旭兵戎相见？难道要明颜回朝请旨攻打东旭？ 
　　王毅话一出口，部将们都不禁哈哈大笑。 
　　明颜看看盛铮，也笑了，“王将军在功业关找仗打，恐怕要白费心机了。” 
　　“不错。”盛铮点头，“南诏与东旭世代友好，今后场上练兵的机会可就难得了。” 
　　“何况本王此次出使，就是因为东旭专使肯为我南诏分忧解难。”明颜看向王毅，“王将军，军功不好立啊！” 
　　众人又是一片笑声。 
　　李峰吃了口肉，笑道，“王爷，功业关的将军们久仰王爷的大名，今日得见，群情激动。都等不及要跟王爷您喝上一碗。” 
　　李峰这么说，就相当于军令，闻言众将纷纷响应，将自己面前的酒碗斟满。 
　　孟千先站出来，“末将孟千，愿敬王爷！” 
　　“末将赵广，愿敬王爷！” 
　　“末将王毅，愿敬王爷！” 
　　“愿敬王爷一碗！” 
　　“愿敬王爷！” 
　　“愿敬王爷！” 
　　孟千开了头，所有将军都端着酒碗站起身来，齐刷刷地望着明颜，高大的身躯和锃亮的铠甲变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一股脑地压向明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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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自己的部将齐刷刷地端着酒碗，望向明颜，李峰微笑不语，存心看着明颜如何应对。坐在明颜身后的朗晴、风岚留意到李峰的神色，自左右上前，要端酒碗，“我替王爷喝！” 
　　明颜压住朗晴伸向酒碗的手，微微笑了，“我自己的酒，怎么能要你们替我喝呢？” 
　　话一出口，在座将军都有些错愕，难不成这长相羸弱的明颜真的有胆子跟他们一碗接一碗地对决？ 
　　看着一个个起身的将军，明颜笑了，“我酒量不好，喝上三碗就醉了。所以今天我只敬三碗酒，表达我的心意。” 
　　说着站起身来，招呼人拿过空碗，自己动手，倒了满满三大碗。 
　　抬头左右看看，明颜端起第一碗酒，大声说道，“借花献佛，这第一碗酒，我先敬东旭专使。” 
　　盛铮微笑着举酒应和。 
　　“我敬专使，是因为他将南诏百姓的福祉放在了心上，愿意今年为南诏多制精盐，保障老百姓的生活，在场各位将士的家人都会因此而受惠！如果运气好，专使还能帮助我们制成脱毒的安华盐，泽被我南诏百姓！”说着明颜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校场上的士兵不住叫好。 
　　“第二杯，我敬李峰大将军和各位将军。”明颜端起第二碗，“各位都是世家出身，自幼习武，苦读兵书，为的就是保家卫国。边关苦地，各位抛妻别子，为国效力，明颜敬佩！”说着，又将一碗酒一饮而尽，众将军陪饮。 
　　明颜笑着端起最后一碗，“这第三碗酒，我要敬所有的士兵！” 
　　话音刚落，整个校场上就如海面上掀起的波浪，声音如浪潮一般向后方卷去。 
　　“亲王说这碗酒敬的是我们！” 
　　“他说什么？” 
　　“他说要向咱们敬酒！” 
　　“亲王向咱们敬酒了……” 
　　士兵们一个传一个，直到最后面的人都知道亲王要向普通的士兵敬酒时，整个校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明颜将要说什么。 
　　明颜大声说道，“我要敬你们，因为你们是每一个人都是英雄！士兵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用自己的身躯和一身武艺保卫边关，让家乡的父老乡亲能够吃得好，睡得稳，没有人做亡国奴，没有家庭妻离子散，没有农田遭受战火的冲击！”明颜顿了顿，接着说，“边关苦，也许这里没有仗打，没有战功可以让你们封妻荫子，可是边关就是这样！纵然没有敌人觊觎，也要有人全副武装地镇守，就算没有战争，心里也要时刻准备着保家卫国。在我看来，这就是天下最艰难、最寂寞、最伟大的任务。” 
　　“所以，我敬你们！” 
　　校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声浪骤然爆发，上万将士乃至座前的将军们都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举起酒碗。 
　　“喝！”明颜大声喝道。 
　　“喝！”无数人同声应和。 
　　明颜仰头，一饮而尽。于是在一片沸腾中，盛铮独自坐着望着明颜，众多粗犷彪悍的将士面前，南诏的亲王身着雪白礼服，头戴金冠，一脸肃穆地举着酒碗，迎接那如雷鸣般的欢呼。 
　　明颜敬酒，瞬间打开了王族与将士们之间的僵局，三碗酒之后，整个校场上的气氛都活跃起来，士兵们你来我往地喝酒吃肉，将军们看待明颜的眼神也开始不同，原先不敬的想法也都烟消云散，坐在明颜身后的朗晴和风岚也不得不佩服明颜敬酒的谈吐和风姿。 
　　“听说亲王此去，为了精盐？”孟千问道。 
　　“不错！”明颜说，“盛铮专使对我南诏另眼相看，不但今年提供更多的精盐，还允许我到东旭盐场观摩，争取找到为安华盐脱毒的法子。” 
　　人人都知道精盐的重要，听说也许能够拿到脱毒配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一言未发的盛铮身上。 
　　盛铮“呵呵”一笑，“东旭今年会给贵国更多的份额，但能否拿到脱毒配方，还要看颜亲王自己。” 
　　“呵呵，能进入东关盐场，专使就是给足了我南诏面子！”明颜笑道，“各位将军还不赶快敬酒？” 
　　明颜一句话，众将又举起酒碗冲向了盛铮，形势完全逆转，事先准备好的酒攻对象从明颜转向了盛铮。盛铮见明颜看着自己笑得开怀，也并不介意，索性叫人拿来酒坛摆在桌上，与将军们一碗对一碗喝了起来。 
　　许多人都记住了这个晚上……事隔多年，还有士兵真切地记得颜亲王当年在校场上的敬酒词，记得那天被带回营地时的恋恋不舍，记得亲王和东旭专使与李峰等一群将军喝酒说笑知道深夜。 
　　两国使团在功业关需要几天的休整和补给，李峰小心地为使团人员划下活动的范围。毕竟功业关是边境重地，有些军事情况不能让东旭的人知道。盛铮也下令约束本国人员的行动，意面在不必要的地方造成两国间的芥蒂。按照规矩，李峰和部将陪着明颜巡视城关，盛铮则老老实实地住在驿馆里。 
　　每到一处，李峰都会讲解各种设置的用途，如弓箭手的布阵，如投石机的安放，明颜也会提出自己的问题和建议。有趣的是每说完一处，明颜就会清楚地听见身后有人深深地叹息。转头一看，原来是昨夜嚷着没仗打的王毅。 
　　“王毅将军为何叹气？” 
　　王毅敷衍地拱了拱手，“王爷，我们的兵练得再好，机关设置得再优良，可没有用武之地，想想就觉得泄气。让士兵就这样每天在校场上干练，时间长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长进。” 
　　“王毅！”李峰出声呵斥。明颜摆手，“王将军性情直率，说得是心里话。”对王毅笑道，“将军，打仗不一定非要找东旭啊！” 
　　王毅一愣，“不找东旭，找谁？” 
　　“如果是为了演练战术，不妨将士兵分成两队，进行红蓝对抗上网实战演习；若想真刀真枪地打，那就到边境上找些盗匪，不但保边境百姓平安，还能剿灭盗匪，有些斩获。” 
　　王毅眼睛发亮，“这我还真没想到！” 
　　孟千则上前询问什么叫做红蓝对抗，一批部将都极有兴趣听明颜说下去，于是李峰将城关巡视改成了帐内详谈，明颜坐在帅位上，讲解了整整一个下午。待回到驿馆，又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了。 
　　红衣拿着明颜满是尘土的外衣出去，青衣打来热水为明颜清洗，紫衣心疼地看着明颜有些疲倦的脸，伸手为明颜揉揉额头。 
　　高图敲门进来，“王爷，盛铮专使已经问了您好几次了。” 
　　“他有事找我？”明颜立刻又来了精神，一整天跟李峰他们你来我往的累得慌，还是觉得跟盛铮在一块轻松愉快。 
　　“有没有事不知道，正在门外等着呢！” 
　　“请他进来！”明颜转头对紫衣说，“快给我把外袍拿来！” 
　　盛铮进门时，正看见青衣、紫衣服侍着明颜穿衣，紫衣又一次将外袍从明颜的手上抢下来，“王爷！这些事情我们做就好！” 
　　明颜见了盛铮，招呼着他“快坐”，自己则无奈地看着紫衣为自己打点，好不容易都穿带上了，才松了一口气。 
　　东旭专使驾到，青衣、紫衣刚要退下，盛铮就站起身来，笑着对青衣、紫衣说，“我来约你家王爷出去走走。” 
　　明颜一笑，拿了青衣手上的斗篷就和盛铮一同出了门。 
　　“去哪里？” 
　　盛铮想了想，“哪里看星星好？” 
　　“星星？”明颜笑了，仰头望去，只见夜空中繁星闪烁，“看星星，要到开阔的地方去才好。” 
　　两人到马厩中牵了马，吩咐了侍卫们远远跟随，夜色中疾驰而去。 
　　南诏和东旭的边境十分清晰，南诏的功业关和东旭的景阳关之间的地带就是所谓边境。从地图上看，不过是细细的一条线，但落到大地上，就是方圆百里的广大区域。功业关外有着大片大片的草原，因为靠近功业关，就算是南诏的土地，很多百姓在放牧时节都会赶着牛羊到这里放牧。 
　　白天明颜曾到关外浏览，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策马奔出一阵，明颜和盛铮都勒住了缰绳，让□马屁慢悠悠地在草原上走动。 
　　“若不是有你领着，我还真不好在功业关里关外到处溜达。”盛铮说道。 
　　明颜笑了，“你当然要老实一些，搞不好会产生误会。你也看得出来这群将军并不把我放在眼里。” 
　　盛铮微笑着看向明颜，“那一定会有一天，他们会怨恨自己眼拙。” 
　　“哈！”明颜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天底下能夸我的也只有你了！” 
　　盛铮一本正经的摇头，“还有高图，和你的那三位美人。” 
　　明颜横了盛铮一眼，“他们是美，但不是我的美人。” 
　　“是啊！”盛铮有些感慨，“人在不同的位置会表现出不同的形态。比如红衣、青衣和紫衣，一旦脱离了男宠的身份，马上就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看起来倒比以前漂亮多了。” 
　　“你喜欢？”明颜笑道，“喜欢哪个尽管说，只要你追求得上，我就成全你！” 
　　盛铮望着明颜的眼睛闪亮，“你是说真的？” 
　　本是句玩笑话，让盛铮一问，倒好像变真了。明颜一笑，索兴将玩笑开下去。 
　　“那我要好好问问你。”明颜勒住马头站住，“你可已经娶妻？” 
　　“没有。”盛铮摇头。 
　　“打算娶妻？” 
　　“没有。” 
　　“就算是男人，也会对他忠诚？” 
　　“当然。” 
　　“若你的王兄要求你娶妻留后怎么办？” 
　　“那我就请王兄昭告天下，我，盛铮将与我心爱的男子共度一生，不离不弃。” 
　　明颜愣愣地看着盛铮，明明是你来我往的玩笑，可盛铮的语气神态却认真无比，让人不得不相，如果盛铮真的与人携手，定会实现自己的诺言。不由想起霍彦的拥抱、明潮的爱语，当时当地都是最美丽的风景，可到了最后，却让人觉得当时有多美，现实就有多么丑陋。不论感情是真是假，只要缺少了如同盛铮这样的真实心意，那一切都像是空中楼阁，美丽得摇摇欲坠…… 
　　盛铮眼睁睁地看着明颜的神色黯淡起来，只得顺着明颜玩笑的口吻问道，“怎样？我是否过了第一关？” 
　　明颜微微一笑，“中意谁就去追求，只要人家点头，我是一定会成全的。” 
　　盛铮深深地看着明颜，“那……你喜欢人家怎么追求呢？”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表白了！ 
　　明颜一挑眉毛，心里有些意外，可又觉得不算是意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颜微蹙眉头地看着盛铮，好像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实性，又好像在踌躇应有的回答，盛铮看着他的样子，不觉笑了。伸手拉了拉明颜的缰绳，“我们可是来看星星的。” 
　　对了，星星！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时，换一个话题是最保险、恰当的。明颜十分配合地下了马，跟盛铮找到一处厚实的草甸，松了缰绳让马儿自己吃草，两人先是席地而坐，仰望星空，随后明颜干脆躺在地上，盛铮也躺在他的身边，两人的目光都胶着在黝黑的天上，谁都没有说话。 
　　明颜刚看了一会儿，就被这漫天繁星吸引煮了。深黑的夜幕好像温暖柔软的黑色天鹅绒的缎子，星星就好像缎子上闪烁的钻石，先是遥不可及，后来便仿若触手可得。 
　　看星星的秘诀就是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发现满眼都是闪烁不停的星，越看越多，好像自己也融入了天际，甚至会有一种身体轻飘，宛若只有一丝意念的感觉。 
　　正当明颜的存在感瞬间消失时，盛铮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明颜心中莫名一跳，手上的触觉宣告了自己身体在繁星下的存在。 
　　盛铮双眼望向天空，说道，“明颜，这个时候会觉得天地之间就只有我和你。” 
　　“我和你静静地看着星星，我可以全心全意地想着你，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盛铮的声音在夜色中柔和温婉，“你不是南诏的亲王，我也不是东旭的王弟。这个时候，没有国家，没有身份，只有一个简单的我和一个简单的你。” 
　　明颜转头，看见盛铮嘴角的微笑。他接着说，“刚才想到这些，心里就会特别的满足。好像没有什么再值得我去争取了，没有什么在需要我另费脑筋。” 
　　明颜看着盛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种胀鼓鼓的情愫，那感觉顺着静脉游走，蔓延四肢，填充了心中的空洞。一时间，竟也觉得有种充实的幸福。 
　　盛铮忽然转头与明颜对视，眼神中竟有星光闪烁。 
　　“你在看什么？”明颜问。 
　　盛铮温柔一笑，“在看星星。” 
 
　开始只是思念（明潮番外）[VIP] 
 
　　春暖花开，天气开始真正暖和起来。春风拂在面上，带来泥土青草的芳香。南诏王宫的花园里，人们忙碌地进出，每年春天整治花草是花匠们的大事。弯腰锄土了半晌，有人直起身来擦汗，顺便看看湛蓝的天色，不经意瞥见天空中飞过一只白鸽。 
　　接到信鸽时，明潮正坐在偏殿书房里批折子。 
　　说是批折子，莫不如说他是手里拿着折子，看着对面多宝格上的一个泥人发呆。 
　　泥人做得并不精致，但眉眼服饰的勾绘中别有一番古朴粗犷，是明潮游历北图之时买了带回来，记得明颜当年爱不释手，喜欢放到这书房的格子上望着，放上，就再没有拿下来过。 
　　明潮看着泥人，心里微微发酸，依旧是那句在心里翻腾过千百回的问题，明颜为什么不在青阳宫等着自己？ 
　　“陛下！”殿外太监手捧着洁白的信鸽进来，“赫连族长的密件。” 
　　就着太监的手，将信鸽脚上的信筒拆下，打开，往桌案上一倒，一个蜡丸滚出来。明潮指尖轻轻一捏，展开，就愣住了。 
　　一边的太监躬身候着，手里的信鸽耐不住这段时间，用力挣扎。太监手一脱力，信鸽“扑楞楞”地飞走了，振翅的声音惊动了明潮，他这才晃过神来。 
　　挑了最细的毛笔点了点墨，随后撕下一条纸，写了两行，吩咐太监拿了融好的蜡，看着纸条又变成蜡丸。随即吩咐整理广华行宫，接待使团归来。 
　　扔下手里的折子，明潮走出偏殿，看着信鸽飞上蓝天，听着一墙之隔的花园飘过来的泥土芬芳，明潮深深吸了口气，春天真的来了。 
　　思念，会让人度日如年。坐在朝堂之上，明潮几乎没有心思去听一个个大臣絮絮叨叨的说这说那，心里想着的都是他的明颜。好在善钦机灵，知道路上不时传回消息。明潮知道明颜自东旭使团中莫名出现，且与王弟盛铮格外亲近；知道明颜拒绝了大楚的挽留、东旭的邀请，加入了南诏使团的队伍；也知道一路上明颜坐着盛铮赠送的宽轿，老老实实地往近阳走。人越近，心就越难平安。 
　　“启禀大王，颜亲王不日到达近阳，不知大王将做何安排？”一位老臣出列问道。 
　　“安排？”明潮瞬间将遥远的思绪拉回来。 
　　老臣躬身答道，“臣以为，应将颜亲王安排至奉化行宫，看护王陵。” 
　　“看护王陵固然重要，但国家社稷更需要颜亲王。”明潮面沉似水，“封明颜为亲王，不是我以仁义示天下的托词，更不是需要钳制明颜的手段！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安邦定国、维护社稷，明颜他当得起！你们都要给我好好收收心，把心思放在盐政上，放在漕粮上，放在安稳我南诏国运上！凡事别想歪了，自讨苦吃！” 
　　“是！”明潮说到一半，群臣已然受天威震慑跪倒一片，不住点头。 
　　见明潮发怒，大谋士冯燕说话了，“大王，亲王归国，是否该准备迎接仪仗？” 
　　跪在地上的群臣瞬间松了一口气，无不赞叹冯燕的谋略，时才气氛已经僵住，冯燕将话题轻轻一转，立刻就能感到大王不快的心情得以扭转。果然，明潮的声音不再那么严厉。 
　　“大谋士所言有理。迎接颜亲王的仪仗要准备万全，就由大谋士与户部大员共同协商，想出一个章程，再报给我。不怕奢华张扬，就怕从区区一个仪仗上就扫了我王族的颜面。”明潮的话拐弯抹角地表达了一个意思，给我大张旗鼓地好好搞，规格不够、气派不够就是给王族摸黑。下面群臣清楚，高规格的仪仗就是为明颜在南诏奠定了不可撼动的地位，等于证明国家对亲王的承认与推崇。 
　　冯燕低头称是。 
　　南诏使团到达广华行宫的同时，赫连善钦的专使也已到达近阳王宫，向明潮通报明颜的情况。明明第二天就能见到明颜，可明潮只觉耐心已经被磨穿见底，再也按耐不住，传来贴身护卫，一行人骑着快马从王宫后门奔腾而出，直奔广华行宫。 
　　赫连善钦深夜被侍卫唤醒，一出门便看见便装的明潮，匆匆行了大礼，带领明潮来到明颜的卧房，一干人等候在院中，伫立中宵。 
　　进了门，明潮反倒慢了下来。隔着层层幔帐，依稀能见一人侧卧在床上。他缓缓解开披风，轻轻走进去，撩开帐幔，只见日思夜想的面孔就在眼前，明颜正在熟睡，一脸的平静。 
　　该死！你可知道我为你提心吊胆多少时日？明潮在明颜耳边呢喃，微凉的嘴唇就贴了上去。一点点地磨蹭，知道自己的跟他的一样温热，然后灵舌开启他的牙关，伸进毫不设防的口中，辗转□，逮住他的舌尖，又啃又磨。 
　　啃着磨着，明颜睫毛颤动，不耐烦地轻哼一声，明潮刚移开嘴唇，他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好像根本没分辨出看的是什么。 
　　“很久没见，看我都看傻了吗？”明潮笑道。 
　　只见明颜迷惑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惊讶地望着自己，然后猛地往回缩。明潮收紧了早就抱住腰际的手臂，明颜又闭上眼睛。 
　　明潮心中叹气，“一听说你在广华行宫，我就坐不住了。放下朝政连夜赶过来，见你睡了，但还是忍不住把你弄醒，想看看你，听你说话。”手指在明颜脸上抚摸着，“一年不见，不认得我了？” 
　　“王……王叔？” 
　　明潮心中一滞，“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 
　　“明潮？”明颜咬咬牙。 
　　“没有那个明字，叫我潮，忘了吗？”明潮看着明颜瞠目结舌的样子，心底有些迷惑。之前得到消息，把隐匿在边境的高图捉了回来，百般训问只得了两个消息，一是明颜被强盗掳走，二是明颜好像失去了记忆。当时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 
　　明潮刻意忽视明颜僵硬的身体，温柔搂住，心中翻江倒海，“我想你了……” 
　　于是步步紧逼，一点点占有，虽然如饥渴的人猛然得到甘霖，畅快喜悦难以言喻，但明潮十分清楚，他不是他。 
　　明颜喜欢沐风阁，这明潮早就知道。一步步走上台阶，只见一个修长、俏丽的身影倚在窗边，手里拿着卷书，尽管微风不时吹拂着书页、头发，打扰着他的专注，但他的嘴角依然会有笑意。这个明颜也喜欢沐风阁。 
　　见到明潮，明颜欣然一笑，放下书，贴身上来，“忙完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明颜喜欢这样粘着自己，而明潮也意外地发现，自己真的爱上这种感觉。轻轻吻了吻明颜额角，两人坐下，感到明颜看着自己的眼里，满是欢喜。 
　　从前就知道他在修炼往生大法，如今也知道他不是他，但这个明颜就是能吸引自己的目光。曾经想过明颜能这样乖巧地在自己身边，一抬眼就能望到；曾经想过他不会狡黠地看着自己，让自己明知背后玄机也会心甘情愿；曾经想过他对自己不要费那许多心机，为什么高兴、为什么恼怒都直接说出来；曾经想过他不要玩那故作荒-淫的游戏，裸着身子任其挑选的男宠总会刺痛自己的眼睛……而眼前的明颜一切都那么随心所愿，可是他不是他…… 
　　感觉明潮注视着自己，明颜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疑问地看着他。明潮温柔地笑笑，殷勤地为明颜添上热茶。就算他不是他，也会让自己心情愉快，看着他，就像看着纯净湛蓝的天空，一切烦恼都会远去。 
　　“在想什么？”他终于放下了书本。 
　　“在想你。”明潮浮起惯常的笑容，然后看着明颜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脸颊稍稍有些绯红。 
　　“想我什么？” 
　　明潮抱住他，“就算是看着你，有时候也会想。就像是一种思念。” 
　　明颜嘴角轻轻弯起，“那你就好好看，好好想。” 
　　将明颜留在宫中，将他留在青阳宫，每当冯燕问起亲王，明潮总是不动声色，面对冯燕略显担忧的双眼，明潮习惯刻意忽略。恐怕没什么心思能瞒得过这位老谋深算的大谋士，但是既然明颜回来了，他就不会再放手。 
　　青阳宫外，明潮远远站定，眯起眼睛看着一群人在明颜面前聒噪，有冯燕，有景印昭云，还有景印家的几个年轻小子。明颜站在这样一群人前，目瞪口呆。 
　　明潮缓缓走过去，“陛下！”云妃扑倒在自己脚下，涕泪齐流。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明潮的目光却在明颜身上萦绕不去。 
　　他已开始是吃惊，然后是无措，后来是心软，最后抱住原来的女儿，看着自己的眼睛略带请求。 
　　“既然如此，不如我先回王府……” 
　　“陛下，王府也是陛下赏赐的，我很想去看看。” 
　　“我久居宫中于礼不合，还是住在王府，听候召见的好。” 
　　看着明颜，明潮的心渐渐下沉，原来，你是终究要走的。 
　　夜晚的青阳宫显得格外冷清，只是少了明颜，好像就少了那么一份温暖和柔情。不知他在王府怎么样了。明潮烦躁地放下奏折，有些后悔，不应该……不应该这么轻易地让他走。明知道王府里有景印一家，明知道他不是过去的明颜…… 
　　第二天，坐在高高的王座，明潮看着站在下面的明颜，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复杂了许多，冷漠了许多。那一刻明潮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人一旦走了，就不可能回来。 
　　地方送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神情乖巧、体态撩人，都半裸着身子，盈盈跪在地上。明潮看着手里的贡品折子觉得好笑，这两个孩子恐怕都是为当年的明颜预备的，光是□就要花不少功夫吧！结果一年之内，明颜倒台，自己登基，地方贪婪的官员才不管谁做大王，反正大王总是要有人做的，送上活色生香的贡品，也都一样。 
　　还记得在沐风阁，刚刚欢好，两人都没什么力气。明颜眯着眼睛，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在如葱管一般的手指上绕啊绕，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明潮亲吻他的鼻尖。 
　　明颜笑道，“你可记得红衣？” 
　　明潮脸色不变，心里却不太舒服，“记得，万州送来的男孩，听说美得很。” 
　　“是很美。”明颜看着明潮，有些挑衅，“记得那时我说了句戏言，说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时候我的后宫有七位绝色佳人，我就不再从民间遴选男子了。” 
　　“嗯。”明潮等着他接着说。 
　　“呵呵！”明颜笑道，“才几个月，各个地方都算了当地最美的男孩子送来，昨天，富州送来了名叫青衣的，难为了他们，不知要花多少银子才能买到消息，知道我的美人应该叫什么名字。” 
　　明潮心中不快，“赤橙黄绿青，你的后宫越发充盈了。” 
　　明颜睁大了眼睛，“你吃醋了？”接着一笑，“他们怎能跟你比！再说我不这样，怎么才能做一个怨声载道、荒-淫无道的昏君呢？” 
　　明颜双手抵上明潮的前胸，“我若不是昏君，又怎能显出你是明君呢？” 
　　“颜，”明潮捉住明颜不安分的手，“为何一定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你讨厌王的差事，那就我来做，你可以舒舒服服的。何必非要大动干戈？” 
　　明颜笑启樱唇，“因为我就是不要做王！我做，不如你来做……”说着邪邪一笑，手又向下探去…… 
　　明潮想着自己的事情，眼睛却盯在跪在那里的两个男宠身上。见大王如此，殿上伺候的宫人自觉退下，明潮起身，随意指了其中一个，“你来！” 
　　两人一前一后，隐没在殿旁的帐中。先是一片寂静，而后帐中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接着是妖媚的呜咽和难以抑制的呻-吟。剩下一个依旧跪在殿上，听着空旷大殿中在四壁反复碰撞的呻-吟声、喘息声，还有□相撞的清脆声响，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良久，明潮叫人，宫人快步进去伺候，谁也没有理会跪在地中间小小男宠。 
　　一会儿，明潮缓步而出，对殿上的男宠说，“你哥哥锦裳留在我这里，你去伺候颜亲王。亲王府里，红衣、橙衣、黄衣、绿衣、青衣、蓝衣最宠爱，从现在起，你就叫紫衣。” 
　　紫衣和锦裳……明潮轻轻一吻，锦裳的身体就会绯红，明潮玩味地看着锦裳迷离的双眼，看着他因自己的挺进而骤然颤抖的身子，心中不禁默念，颜，如果我们能拥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就算你不回来，也应算是一种割不断的联系吧！ 
　　锦裳是受宠的。 
　　对待受宠的人，哪怕是男宠，宫人们也会小心翼翼、恭敬伺候。大王给了许多赏赐，赏赐的绸缎又被做成内袍送来，可惜大部分时间，锦裳是穿不成衣服的，因为大王的宠幸。夜夜欢歌，他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养精蓄锐，迎接风光无限的夜晚。 
　　明潮又是一个坚决的进入，锦裳尽量将身体放得柔软，再柔软，身体弯成优美的弧度，既赏心悦目，又方面大王的占有。一下一下，毫不怜惜的索取令锦裳又禁不住呻-吟，刚一咬嘴唇，就听明潮在身后说，“我喜欢听。”接着他用力一顶，锦裳“啊！”地一声叫出来，然后婉转呜咽就像外面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不停。 
　　两人交-欢正隆，忽听有人进了内室，锦裳全身一僵，明潮根本没有理会，乘着逐渐攀延而上的热情，更加大力进出，几个大力的刺入让锦裳也顾不得其他，只能随着明潮的节奏颤抖呜咽，毫无招架之力，直到达到巅峰，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锦裳只觉浑身寒冷，悠悠醒来，发现身边已经失去了明潮的踪迹。 
　　自此，青阳宫中最受宠的锦裳不再，只有软玉阁里那个日日等待君主宠幸的冷落男孩。 
　　“你还没有经历过南诏的春夏秋冬。”明潮看着明颜，心中莫名地有些恐惧。他不是他，但这个明颜同样俘虏了自己的心神，让自己变得怕失去。 
　　明颜蹙起眉头别开脸，“你还有紫衣，我已经经历过了，够了。” 
　　“我怕你。”明潮抱住明颜，怕你离开，怕你带走难以舍弃的温暖，怕你永远不会回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我之间就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事情竟然就变成这样。纵然看尽天下美景，有些事情我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心里会有个他，后来为什么思念的那个他会忽然变成了你。 
　　“答应我，要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我尽量。” 
　　明潮只觉自己努力在明颜轻飘飘的那三个字中，寻找一些可以慰藉的力量。 
　　浩荡的出使队伍从宫门前出发，骑在马上的他渐行渐远，渐渐分辨不出。明潮在宫门久久伫立，理不清自己的心情。 
　　开始只是思念，由着眼前的影子，思念刻骨的从前。有一天却突然发现，漫漫长夜中，想念的是明颜床第间的温柔，是他闯进内室告诉自己“你是你，我是我”的决绝，是他站在朝堂之上远远看着自己的清冽眼神，也许还有眼前这渐渐模糊的背影…… 
　　开始只是思念，现在……思念才刚刚开始。
温柔一刀[VIP] 
 
　　夜风凉爽，草原上一片寂静。远远等候的侍卫们都打起了十倍的精神，竖着耳朵监听草原上任何细微的动静。 
　　一个是自家王爷，一个是东旭专使，两人信马由缰地在深夜的草原上商谈国家大事，侍卫们想到这些，对明颜和盛铮的敬意油然而生。这个时候，恐怕只有盛铮的暗卫和姜原、姜周知道，两个大人物正头靠着头，形象全无地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一阵沉默不语之后，明颜忽然觉得一切都可以更加轻松。 
　　“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空。”明颜喃喃地说，“真奇怪，那时候就住在边境，看遍了山水，居然从没想过抬起头来看看天上。” 
　　盛铮笑了，握紧了明颜的手，“那你就记住今天，记住是跟我一起看到的最美的星空。” 
　　明颜转过头来，黑亮的眼睛闪耀着星辉，“你真的这么想？” 
　　盛铮一愣，然后笑道，“我真的这么想。” 
　　“你不知道我是个昏君吗？还荒-淫无道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呵呵……”盛铮忍不住笑起来，“我不知道你怎么有本事给自己赚得了这么一份好名声，不过我眼中的你，最能体会人心，最能通晓世情。有时候聪明绝顶，有时候又单纯愚笨。可是……”说着，盛铮微微皱眉，好像在寻找恰当的语言，“可是觉得你单纯的时候，认真想想，又觉得看似简单的背后，其实包含着大智慧。” 
　　“哈哈！”明颜笑道，“怎么越说越玄？” 
　　盛铮正色说，“这种感觉可不止一次。就像你不满足我国精盐的份额。” 
　　“那是因为百姓吃苦，于心不忍。” 
　　“不错，但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可以接受的事情，只有你觉得于心不忍呢？”盛铮问道。 
　　明颜撇撇嘴，那是因为人人平等，作为国家的权利人有义务为公民谋福利，何况是生活基本保障的无害精盐？ 
　　盛铮对此自有看法，“那是因为只见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彻底解决吃盐的问题，如果南诏能够为百姓提供没有毒害的盐，不但南诏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别国的百姓也会对南诏心存向往，说不定就回举家迁徙。人口多了，国力就会昌盛。” 
　　盛铮一席话将月夜星空的浪漫搞得全无，明颜则是苦笑不得，“我哪有那样的才干？”在这个时代，人口就是力量，可在原来的世界，人口的增多意味着更多的消耗，更多的污染和对自然更多的破坏。不过……“真的会有人为了吃盐而到别国讨生活？” 
　　盛铮点头，“活命，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明颜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星星，“有些事总得一步一步地来。” 
　　盛铮微笑，“想让天下都分享我国的制盐配方？” 
　　明颜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天真。你的精盐就是一张国家的免死金牌，哪里是那么好丢出去的？不过，帮你想想办法扩大产量倒是可以。” 
　　“你就多费心了！”盛铮笑道，说着看向天空，不觉失笑，“明颜，我们可是来看星星的……” 
　　“那刚才算是插播的片花，我们继续看。” 
　　盛铮点头，忽而又问，“什么是插播的片花？” 
　　明颜无语。 
　　一大清早，高图就到亲王的寝室门前，指点红衣、青衣如何伺候。青衣一副好脾气，不管高图怎么唠叨都微笑不语，红衣脾气火爆，耐着性子听了两句，便忍不住说道，“总管，您对王爷的忠心我们都清楚，可我们也不是傻子，同样的话不用一连说上三十遍吧！” 
　　高图脸色一窘，刚想反驳，红衣已经一开门，进去了，青衣对高图笑笑，也走开了。只剩下他自己站在门口，摇头哀叹。 
　　别的不说，高图对明颜是越来越担忧了。前天晚上，听赫连家的小子说，王爷支持了几片硬生生的牛肉，就连干三碗烈酒。昨天晚上，东旭的王弟不知道请王爷商量什么大事，反正回来的时候，王爷是全身冰凉，进门时还打了个喷嚏，吓得老高赶忙叫厨子煮了姜汤。红衣三个小厮和王爷也亲近得很，高图琢磨了十几年的活计，他们仗着聪明伶俐转眼就都学了去，王爷身边也不需要自己了…… 
　　想着想着，高图甚至忘了自己一早前来是为了看看明颜有没有生病的，思维瞬间从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实人，转到了颇有些自怨自艾的下岗失业人员。高图正在失落，忽然听到驿馆外面有人喧哗。看了一眼明颜紧闭的房门，高图连忙出去，王爷还没起呢，若是被外面的人吵醒了怎么办？ 
　　站在驿馆外面的是游击将军王毅，倒也不是喧哗，高图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指挥军士们列阵站好，将军的铠甲、士兵的刀枪，还有下命令的大嗓门，眼前混乱的阵势将高图下了一跳，莫不是要趁机造反，危害亲王吧！ 
　　想到这里，高图老胸脯一挺，走上前去，“将军，你们是要……” 
　　“我们来找王爷！快让王爷出来！”王毅一脸的兴奋。 
　　话不对！高图眯起了眼睛，拉着长长的声音，“你要王爷出来？” 
　　“是啊！”王毅一张笑脸锃明瓦亮，还回头招呼士兵，“弟兄们！可得让王爷看看咱们的功业关的气势！” 
　　王毅一张喽，一队队士兵便举着长枪“嗷嗷”直喊。 
　　高图一看，不好，大声叫道，“你们敢擅闯！” 
　　这一声把王毅喊愣了，“我们让王爷出来，怎么就是擅闯了呢？” 
　　正在当口上，红衣从驿馆出来，看看高图，又看看王毅，“王爷问这事怎么回事。” 
　　高图指着王毅，“他们……他们……” 
　　王毅没有接茬，正上下打量着红衣，乖乖，咱们王爷就已经是有名的美男子了，没想到身边的小厮也这么秀气顺眼。正瞧着，一不小心和红衣的眼睛对上，只见人家一瞪眼，质问自己说，“怎么？你们还要造反？” 
　　“啥？”王毅一头雾水，转眼之间，怎么就从擅闯升级到造反了？ 
　　见王毅诧异的样子，红衣又重新细细问了一遍，这才扶住高图的手臂，“总管，他们是来请王爷阅兵的，咱们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儿，王府的厨子说驿馆的灶台不太好用，您得去看看，不然王爷的饭食弄不好，那可是大事。” 
　　“是吗？”高图十分重视，连忙回去查看，红衣冲门前整齐排列的士兵们一笑，也回头去请明颜了。王毅站在门前，不断回味着红衣的笑，不觉有些恍惚。 
　　明颜很快便收拾停当，出得门来，王毅一见，率领士兵叩头行礼，这个礼施的是实实在在、真心诚意。 
　　明颜看了看几百人的兵卒，“不知王将军所为何事？” 
　　王毅“哈哈”一笑，“昨日经过王爷点拨，末将豁然开朗。想了整整一夜，记起边境之上确有一股盗匪。虽然他们不是经常骚扰百姓，但既然不是那个国家的军队，如此成群结队的在边境出现，总是个祸患，不如今天咱们就把那伙盗匪灭了算了！” 
　　明颜看着王毅期待的表情，一时间不好决定，“那伙盗匪都是些什么人？” 
　　“原本边境很是太平，没有匪患，后来就莫名出现了一群人，好像是从我国和大楚的边境流窜过来的。” 
　　一听这话，明颜笑了，在这里遇上“老朋友”了。之前高图说霍彦装模作样地带着团练去剿匪，没想到还真有作用，剩下这么几个就撞到自己的枪口上了。 
　　“不过……李峰大将军知道这件事吗？”明颜没有军令，无权调动士兵。 
　　“末将已经请过大将军的命令，出关剿匪，理所应当。大将军还说，要末将不能在王爷面前丢了脸。”王毅笑道，“所以末将干脆来请王爷，跟着我们一起去，这才能看得清楚！” 
　　一直跟着明颜的红衣见状，连忙回身去找赫连朗晴、陵靖风岚，王爷若真的出去，贴身的侍卫不在，可不行。等朗晴、风岚两人赶到，明颜已经被众多兵卒拥上了马。 
　　“快回去召集护驾侍卫，我们先去，让他们快追！”朗晴上马前对红衣说道，红衣点头去办。 
　　策马追上明颜，朗晴低声说，“战场上刀剑无眼，王爷怎可擅自行动？若实在要去，也应等候护驾侍卫一起走。” 
　　明颜也知道安全第一，可王毅兴致勃勃的样子让他不忍扫兴，笑道，“我门离得远一点，不是还有你们保护我吗？” 
　　相较与朗晴的沉稳周全，陵靖风岚则更加率性，“出都出来了，说这些做什么！驾！”□骏马被鞭子一抽，一下子窜出去老远。相处的时间长了，再加上明颜的眼里根本没有阶级差别，两个贴身侍卫在他身边混得更像是哥儿们。明颜呵呵笑着跟朗晴一起跟上，心里是越来越喜欢这两个年轻人。 
　　跟着队伍向前行进了几十里，前方探马回报，确实有一小撮匪徒占据了边境上的景阳山。景阳山虽然位置上并不靠近东旭，但因为与景阳关同名，所以多少也有些东旭国的影子。明颜叫来王毅，问了个清楚，他可不想因为景阳山的事情搞得两国不快。 
　　王毅将胸脯拍的山响，“王爷放心！这景阳山本来就在边境上，再说，他前两天还掠夺了咱们南诏的一个村子。本来这伙人挺老实，咱都忘记了还有盗匪这回事。可现在不一样，保家卫国，咱们天经地义。” 
　　这番话令明颜想起了当年在大秋庄的种种，心头一热，便点了头。探子是一个接一个地回来，说景阳山上新修的工事易守难攻，说盗匪们基本上闭门不出，说好像有一小队客商从东旭关口出来，将要从景阳山过，说…… 
　　王毅大手一挥，“够了！一队人马远远跟着那队客商，剩下的人在外围形成包围之势，千万不要让敌人看出踪迹！至于何时行动，众将看我的旗语！”说完，陪着明颜选了一处高地观看。 
　　王毅三言两语就把计划布置好了，等了半天，才想起来似乎应该先征求王爷的意见，“那个……”王毅挠挠头，“王爷，您看……” 
　　“好！非常好！”明颜笑道，这王毅知道跟着来往客商等候机会，也算是粗中有细，“不过……这样的山寨，夜里袭击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选白天？” 
　　“因为……因为也里不能打扰王爷您休息啊！”王毅说，“如果您能昨夜就跟我前来，那我们昨夜就可以行动了。” 
　　明颜无语。 
　　站在对面山头，所有人都注意隐蔽自己的身形，明颜明知道这个时代恐怕没什么望远镜，但还是扯过两条树藤，缠在自己身上，全当迷彩服。等了很久，才看见一对人从东旭方向过来，脚程不快，先头有几个拿刀带枪的练家子，后面则是几辆朴素的马车，再后面就是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看起来不象是客商，倒像是举家出游的一户人家。 
　　看见了这一队人，王毅兴奋得眼睛发亮，一边竭力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一边嘴里叨咕着，“再等等……再等等……” 
　　只听“啪”地一声炮响，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巨大的声音，“奶奶的！他们还有山炮！”王毅叫了起来。 
　　再看那队客商，显然也被这巨响吓愣了神，只见先头的练家子举着马鞭做手势，那意思是快走快走！一时间，马车、人都叽里咕噜地往前跑，比他们更快的是景阳山上的盗匪，显然也是事先埋伏好了，听见炮响便一拥而上，将客商团团围住。 
　　“他们出来了！”王毅瓮声瓮气地说，“再等等！” 
　　明颜极目望去，这活盗贼跟别的盗贼好像不太一样，这已经将客商团团围住，愣是不下手，将包围圈越缩越小，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又是一声炮响，等了一会儿，山间出现一匹骏马飞速而下，马上有一个人，蒙着脸，一身皂色，浑身上下散发着张扬的气息。“好！”王毅笑道，“还来了个头领！” 
　　“你怎么知道他是头领？”明颜勤学好问。 
　　“这事山寨的规矩。”王毅答疑解惑，“平时小来小去的，小头目领着干就行了，现在专门等着这个人，不但此人身份特殊，而且这活商队恐怕也是来头不小。” 
　　“哦。”明颜接着看。 
　　那首领策马奔入盗匪的包围圈，在朴素马车前面站定，有盗匪便呼呼喝喝地将马车里的人一个个请出来，果然是有家眷的一家人。一个白发老头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知道对着首领说些什么，那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静的很。 
　　看着看着，明颜就觉得有些不对，那马上倚坐的姿势，那居高临下的眼神…… 
　　“啊！那个！那个！”明颜指着站在中央的匪首，“那个人我认识！


景阳山上[VIP] 
 
　　被围住的所谓客商是一片安静，等待着首领现身的强盗们是一片安静，在外围埋伏着的功业关军队是一片安静。在这寂静之中，明颜站在山头上大声一呼，“那个人我认识！”顿时漫山遍野的人都开始有些骚动，声音在山谷间荡来荡去，人们四处张望着想找到发出声音的地点。 
　　王毅一看不好，连忙对旗手大喝一声，“包围！”小旗手跳出来，“唰唰唰”几下，漫山遍野的士兵“嗷”地一声冲出来，将原来的包围圈又为了一圈。 
　　这下子场面更加壮观了，明颜站在山上往下看没怎么那么像某一著名导演演绎馒头和血案的圆环套圆环娱乐城呢？ 
　　王毅下令包围，但也没有立即攻打。两个圆环在下面僵持着，王毅和明颜在上面僵持着，形势可谓瞬息万变，谁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王爷认识贼寇？这给王毅的打击不小。但现在围也围上了，只能等王爷示下。 
　　骑在马上的首领顺着旗手找到了身上缠着藤条的明颜，眯起眼睛看了看，嘴角竟生出些笑意。 
　　“王爷……”见明颜大叫一声后久久没有说话，身后的风岚禁不住出言提醒，“王爷打算怎么办哪？” 
　　“呃……”明颜想想，说，“我们下去看看。” 
　　一行人从山上缓缓策马下来，逐渐走进了圆环里。 
　　王毅吩咐士兵将王爷保护严实，然后自己策马上前，冲着那首领说道，“我乃功业关游击将军王毅，你可是景阳山上的头子？” 
　　马上那人“嘿嘿”一笑，“原来是王将军，久仰大名。”说着，看了看站在外围的明颜，“没想到在这里你我又遇见了。” 
　　明颜在马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也没想到在这里还会碰见熟人。”明颜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这位同志，长相也算是英俊潇洒，只是脸上有一道几经愈合了的疤痕，光从疤痕的走势便能看出挥刀人刀法的干净利索，本来略显斯文的脸上，因为有这一道疤而显得戾气十足。那人被官兵围住，不但丝毫没有惊慌狼狈之相，表情中还隐隐有些神彩飞扬，称得上是草莽豪杰。 
　　见那首领形容倨傲，王毅大声喝斥，“此乃我南诏颜亲王，尔等小小匪徒还不见礼？” 
　　那首领眉毛一扬，有些意外，笑道，“那我与亲王能否算得上贫贱之交？” 
　　明颜“呵呵”笑道，“说是贫贱之敌还算恰当。听闻你在这景阳山上拉帮结伙，骚扰我南诏百姓，本想来看看究竟，没想到眼前就有个被你们打劫的例子。” 
　　没等那首领说话，被围在中央的华服老头顾不得盗匪的刀枪所指，踉踉跄跄地跑到阵前跪下，“亲王千岁！亲王千岁！我乃东旭户部大员，如今告老回乡，举家迁入南诏，谁知路上就遇见了强盗，一生积蓄、家眷儿女都在车上，亲王救命啊！” 
　　明颜有些惊讶，“你是东旭的户部大员？” 
　　“正是！”那老头说，“我家王弟正在南诏出使，尚未归国。南诏派亲王为特使，前去东旭商讨经验事宜，王爷说，老夫说得可对？” 
　　“哼！”首领冷笑，“户部大员！请问胡大人为官多少年了？” 
　　“呃……老夫为官也有30年了。” 
　　“30 年！”首领咬牙切齿地说，“30年你坑害过多少百姓！刮去了多少民脂民膏？你那十几辆马车上都载些什么？” 
　　一听这些，胡老头有些慌了，“你……你……” 
　　首领策马走了个来回，“光看车辙，这一车就有上千两的雪花银，胡大人，你能给这份家当估个价钱吗？” 
　　“你……你究竟是谁？”胡老头颤微微地问。 
　　不仅是胡老头，留恋在一边观看的明颜等人也发觉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一时间就连王毅也没有说话，静观事态发展。 
　　首领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胡老头，缓缓地说，“我姓华。” 
　　“华……华……” 
　　“胡大人，你不记得我华家了吗？” 
　　“你是……” 
　　胡老头哆哆嗦嗦，首领却在阴冷地笑，“我在这景阳山上一住就是一年，等的就是你，胡大人！” 
　　明颜看了看那首领，又看了看这个老头，回头吩咐朗晴，“快去把盛铮找来！” 
　　朗晴小声说，“早已派人去了。” 
　　胡老头一听说是“华家”，又老实起来，想回到载着家眷的马车，两个匪徒上前制住，动弹不得。 
　　那位姓华的首领阴冷的眼神又飘向明颜，“怎么？王爷打算就这么围着，不动手？” 
　　“有个朋友，一会儿就到，烦劳多等一会儿。”明颜一笑，用下巴冲那胡老头示意，“从刚才的话里，先生驻扎景阳山，好像就是为了这位胡大人。可为何还要到我南诏村庄，去骚扰手无寸铁的百姓呢？” 
　　首领轻“哼”一声，“我景阳山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说的。”说着，用马鞭子敲敲站在一边、表情戒备的一位大胡子，“你说说，出去一趟，都抢回什么来了？” 
　　见首领敲打自己，大胡子看看明颜等人，有些心虚，“没抢什么！就是带着弟兄……把我老婆的那点私房钱抢了来……还有，王大户家的几口猪……” 
　　明颜、王毅等人张大了嘴巴，首领冷冷一笑，“你还真是有出息！” 
　　“大头领！”大胡子“噗通”一声跪下。 
　　“你这是窝里贼，我也不罚你。想怎么弥补自己动动脑子，别堕了我景阳的威名！” 
　　“是！是！” 
　　说话间，只听身后一阵马蹄声，一个侍卫先到明颜身边，“王爷，护驾侍卫和东旭专使马上就到。” 
　　怎么这么快？明颜奇了，还没等问，大批人马便已到达。 
　　盛铮一马当先，看见明颜好好地坐在马上，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早上起来，便看见南诏的侍卫全副武装，一问才知道是明颜上了战场，他们急着要去护驾。盛铮一听，二话没说牵了自己的马就冲上，搞得东旭的侍卫也是人仰马翻。 
　　“盛铮？” 
　　明颜刚来得及叫一声，盛铮便策马过来，双手捉住明颜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除了雪白的外衣有些灰尘，好在没什么差错。 
　　“我正要找你。”明颜拨开盛铮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了指被重重包围的景阳匪徒，“那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盛铮策马上前，一眼便看到了桀骜不驯的刀疤脸，两人对视片刻，盛铮调转马头回到明颜身边，驱散了围在一旁的人，两人开始悄声细语。 
　　“明颜，他……” 
　　明颜一笑，“东旭的户部大员姓胡的告老还乡，景阳山上的盗贼将他们围住，因为南诏村镇之前被盗贼骚扰，于是王毅将军前来剿匪，好像那位胡大人与那匪首有些恩怨，而你……好像也不是与他全无瓜葛吧！” 
　　“我……” 
　　“那年在温泉山上相遇，我就觉得有些蹊跷，你和他……” 
　　“我和他确有来往。” 盛铮一点头，“他姓华，叫华鹰，是东旭原来左丞相最小的儿子。也算是我的兄弟。”说着，盛铮回头看看，又冲明颜一笑，“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明颜微蹙眉头。 
　　盛铮笑着策马走到阵前，冲华鹰一抱拳，“怎么称呼？” 
　　华鹰笑道，“我姓华。” 
　　“华头领，我与南诏亲王有事与你相商，不知你的景阳寨子是否方便？” 
　　华鹰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明颜，“不得带侍卫，只你们两个。” 
　　明颜这才知道盛铮问他是否相信是怎么回事，深吸了口气，见盛铮回头看向自己，明颜一抖缰绳，骏马上前几步。 
　　“王爷！”王毅不干了，明颜可是他带出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八个脑袋也赔不起。 
　　“王爷……”朗晴、风岚也不同意。什么叫贴身侍卫，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贴身保护。若要别人知道了明颜只身到强盗窝里，两个护驾的没陪着，赫连、陵靖两个家族的脸都没处搁。 
　　明颜直视华鹰，“料想华头领英雄气概，不会做宵小苟且之事。”说着，冲身后使了个凌厉的眼色，朗晴等人没有再动。 
　　华鹰大笑，“你们放心！在我眼里，那个姓胡的畜生要比你们的王爷金贵百倍！” 
　　王毅双眼圆睁，瞪向华鹰。风岚侧头在朗晴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悄悄离开了大部队。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圆环套圆环”中脱出来，依次向山上的寨子走去。王毅等人看着眼前的变故目瞪口呆，只见三人来到山门前，又是一声炮响，山门打开，转眼间就没了东旭专使和自家亲王的影子。 
　　景阳山……也就是个普通的山。说它普通，是因为这山没有陡峭的山势，没有天险的屏障，实在只是个山而已。若说它不普通也有道理，南诏和东旭两国边境纵横数百里都是平原，只有这么一座山。俗话说，矬子里面拔大个，没山的地方有个土包也叫山，何况这是正经八经的景阳山呢？ 
　　明颜随着华鹰进了山门，门一关，只见眼前是打单的守卫工事，两旁密密麻麻列着各色衣服的贼寇，手里拿着刀枪，形成一条狭长的空道，直勾勾地看着来人。 
　　前面的华鹰回头瞥了一眼，继续策马向前。明颜一抖缰绳，抢在了盛铮前面，他可没有忽略掉那华鹰看向自己略带轻视的眼神。娘的，来都来了，还怕你这点小伎俩？ 
　　贼寇见是明颜上山，多多少少有意向前挤，明颜昂首挺胸，走进人群，本就狭窄的道路好像更窄了，腿边时常碰上这个人的枪柄，那个人的刀把。明颜并非目不斜视，而是时不时地眼帘向下，瞥上几眼。清澄无害的眼神对上一双双充满攻击性的眸子，既没有挑衅，也没有对挑衅做出反应，搞得两边盗匪都十分遗憾。 
　　再向上走便是狭长的山路，又走了一阵，才看见一处山清水秀的的所在，几间简单大方的屋子掩映在山水之间，站在高处再往下看，才发现几条山坳里星星点点的是人口稠密的村庄，还不时能看见老人孩子在门前乘凉，妇人们来回穿梭。 
　　盛铮先下了马，又过来伸手拉住明颜的缰绳，扶他下马。几个小厮迎上来，盛铮将绳子扔给他们，转头对华鹰说，“你可真能！一定要布个什么刺刀阵、长枪阵的，吓唬谁呢？” 
　　华鹰也哈哈大笑起来，“那是进寨的规矩，再说，我也没把你的王爷唬住。” 
　　明颜一下马，见到两人瞬间变脸，就好像参与了什么秘密游戏。 
　　“介绍一下！”盛铮拉过明颜，“他是华鹰，从小便进宫陪我读书。后来华丞相遭人陷害，华家男子通通斩首，华鹰侥幸活了下来。” 
　　华鹰爽朗地一笑，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一道疤救我了一条命，才能现在找到这个姓胡的算账！” 
　　“进去再说！”盛铮拉着明颜进了正中的大堂。 
　　一进屋，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着实从里到外的清爽。三人落座，小厮端上茶水。明颜左右看了看屋中简单的陈设，一转头，正与华鹰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那年大秋庄，就是你在指挥，把农民变成了兵？”华鹰问道。 
　　明颜一笑，“那年，就是你不断地骚扰大秋庄他们五个村子，还抢了女人回去压寨？” 
　　“是我！”华鹰说道。 
　　“真遗憾，听说匪首跑了，你就是跑到了这里，继续干以前的勾当？” 
　　华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逼视明颜，明颜毫不示弱，笑着直视，知道盛铮出面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 
　　明颜横了盛铮一眼，“我不和强抢妇女的人称自己人。” 
　　华鹰眉毛一立，盛铮连忙说道，“那时候我门刚刚接手，规矩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华鹰在景阳山落草，为的就是胡立达，人等到了，事情了了，这景阳山上的所谓贼寇也就没有了。” 
　　明颜看看盛铮，心里有气，没有说话。 
　　盛铮轻轻握住明颜的手，“华鹰侥幸逃得一命，就成了我的好兄弟，大陆七国所有的暗探都是他负责统领，没有了华鹰，很多事情我都难以决断。” 
　　明颜看了看盛铮，若不是绝对地信任自己，这等机密大事，他哪里能随口道来。又记起王毅说过，这伙人并没有搅扰乡里，前两天貌似打劫了一次，今天大胡子又说是抢自己老婆的钱，再看盛铮一脸的求情神态，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好看了许多。 
　　华鹰看在眼里，对盛铮嗤之以鼻，“切！没有你这么讨好的！” 
　　明颜看了看华鹰，“扑哧”一声乐了，“你这么一副张扬的脾气，还能做好情报？倒像是做销售的。” 
　　华鹰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什么是销售。他大马金刀地支起了腿，十分难得的没有反驳。 
　　最初的介绍算是告一段落，盛铮说起了正经事，“那个胡立达，你打算怎么处置？” 
　　华鹰“哼”了一声，“先养着，等我抓来个刽子手，跟他学学怎么凌迟再说！” 
　　“事情越早解决越好，还有大事等着你做。” 
　　“什么大事？”华鹰瞟了一眼明颜，“你和这位王爷的大事？” 
　　盛铮笑道，“东边的新岛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次出海，你拍几个得力的过去，摸摸情况。不止是国内，其他各国也很想知道那里的情报。重要的我们留下，不重要的就当个人情散播出去，也是好事。何况各种海船的设计和制造，都需要大笔银子，光靠国库，恐怕不行，我们得要会做生意。” 
　　“新岛就是你们新近发现的国家？”明颜问道。 
　　“不错！那里的人有着各种颜色的头发和眼睛，非常奇怪，说得话我们也听不懂，但吃的喝得都还相仿。现在大陆所有国家都对新岛感兴趣，海外的常山都派了使者到东旭，打听新岛的情况。现在别说是那里的物产，就算是那里的消息都很值钱。” 
　　盛铮说得眉飞色舞，明颜突然打断，“你说什么？” 
　　“我说，那里的物产和消息都很值钱，我们应该早作准备……” 
　　明颜有转向华鹰，“你是搞情报的？” 
　　华鹰无奈地一摊手，“难道刚才你都没听我们说话？” 
　　明颜眼睛发亮，一手指着盛铮，“你需要钱。”一手指着华鹰，“你是搞情报的。” 
　　“有了！”明颜一拍手，站起身来，“我知道一个能赚大钱的办法！”
传媒大计[VIP] 
 
　　“有情报，想赚钱，我们可以做传媒！” 
　　在这错乱的莫名时空，在这名字叫景阳却既没景阳冈也没有老虎的山上，在一个客串土匪和一个正牌王弟面前，明颜终于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超越时代的豪言壮语，可惜无人喝彩。 
　　“什么是传媒？”盛铮问道。 
　　“传媒就是消息买卖，先通过买卖消息建立一个平台，然后在这个平台上几乎什么生意都可以做。”明颜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传媒的含义。盛铮和华鹰对视一眼，不明白明颜为什么激动。 
　　“买卖消息的事情，我们一直在做。”华鹰懒散地说，“各个国家之间，大陆和海外之间，买卖消息不知道有多少年了。”言外之意是还用得着你说？ 
　　明颜深吸一口气，打算用现代理念给这两位扫扫盲。“我们首先通过便利的手段去获取消息，然后卖给需要消息的人。这个人，可能是王公大臣，也可能是贩夫走卒。各国政局里的人需要知道各种各样的消息做出判断，或是为了国家，或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贩夫走卒也需要各种各样的消息，卖白菜的如果知道城东的菜价高一些，他就不会到城西去卖。每个人都需要信息，信息和各自的利益息息相关，我们就是提供这种信息的人。” 
　　盛铮目不转睛地看着明颜，就连华鹰也不觉轻抚下巴凝神思索。 
　　“人们想知道什么，我们就去提供什么。只要我们提供的消息准确，人们就会相信我们，当我们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左右舆论。”明颜说道，“仔细想想，那也是一件很可怕的武器。关键时刻，老百姓会站在谁的一边，谁就胜利了！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整个大陆都知道我明颜是个无道昏君，那明潮夺位还能这么轻松吗？”转念想想，原来的明颜也很有传媒天赋啊！ 
　　盛铮站起身来，“我们经常与别国交换信息，但将情报卖给普通百姓的事情还真没想过。” 
　　“有人会买吗？”华鹰蹙起眉头。 
　　“会！”明颜笑道，“不过用什么样的形式去卖，还需要考虑。” 
　　“谁会给你提供消息？”华鹰问道。 
　　“你啊！”明颜说，“还有你众多的手下。” 
　　“切！我有很多正事做不过来呢！” 
　　“你的正事就在这景阳山上守株待兔整整一年？” 
　　“我……”华鹰气结。 
　　盛铮笑道，“明颜，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全力支持。” 
　　明颜笑着点头，“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做了。”然后听见华鹰长长的一声，“切——” 
　　景阳山上关于超越时代的策划正在进行，景阳山下王毅带着官兵与大胡子带着的土匪大眼瞪小眼。没有人说话，那位胡立达先生偶尔迸发出来的哀嚎也被面黑心硬的土匪成功制止，双方都在屏气静听山上的动静。 
　　明颜则在盛铮和华鹰面前说出了第一个营销计划，“为各国官员提供朝廷的内幕消息”。明颜笑着说，“大到人事调动，小到大王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只要能搜罗到准确信息，一定能赚大钱。” 
　　听着明颜细细道来，华鹰也开始觉得这事情还有点谱，哪国的官员不想高升，掏银子买点准确的内幕消息，这可是晋升必备之良品啊！ 
　　于是景阳山上一席谈话，最后可以称得上是宾主尽欢。至于山下的人和东西，关键人物胡立达是华鹰的，至于家眷和那十几车银两，明颜和华鹰当面锣对面鼓地讨价还价了半天，银两是二一添作五地对半分，家眷就算是南诏功业关的将士们解救出来的。盛铮看着这两人来回拉锯的样子好笑。 
　　等谈出了结果，不做久留，华鹰将明颜、盛铮送到山门。又是一声炮响，王毅看到自己王爷没缺胳膊没少腿，皮糙肉厚的老脸上几乎热泪盈眶。 
　　明颜现实围着装着银两的大车转了转，指挥着士兵将他选中的大车拉走，留下一个嘴里塞着破布的胡立达，一队士兵将两辆家眷大车一并拉走，留下了大胡子领着的土匪和几辆大车，犹自对着官兵远去的方向挥舞刀枪，故作声势。 
　　朗晴和风岚之前随着明颜偷偷潜入敌营，大白天的，路又不熟，一点点地摸上了山，却没办法靠近明颜三人议事的正堂，直到明颜和华鹰说笑着出来，两人才缓缓下山，顾不得自家王爷前后态度的变化，急忙跟上大队伍。明颜回头看看两人，两人都略带掩饰地一笑。 
　　“王爷！”王毅从队伍后面追上明颜，“王爷，您看这事……” 
　　明颜“呵呵”一笑，“这事情办得不错！你不但解救了身陷匪徒的两车女眷，还为本王夺回了大批银两。这几辆银车，随便挑两辆交给李峰将军，算是对功业关将士的犒劳，剩下的就存在这里，本王需要的时候自会派人来取。你看呢？” 
　　王毅迷惑地看了看队伍中间连人带银的几辆车，只好点点头。盛铮在一边暗笑，没有作声。 
　　回了功业关，第一件事就是将胡家的家眷从马车里请出来，三位战战兢兢的夫人，一个晕过去才醒的女儿，还有个5岁的男孩子。一群人颤颤巍巍地向明颜磕头，感谢救命之恩。 
　　明颜先是不无遗憾地说胡立达老先生很可能已经驾鹤西去，然后在一片嘤嘤啼哭中指着愣在一边的王毅说，“这位就是救你们出来的游击将军。”然后明显看到胡家的适龄女儿感激地看了王将军一眼。 
　　几位女眷时才被强盗重重包围，根本看不清远处是谁的军队，只知道自己被救，老爷不在了，但可以在功业关内继续生活，又有这位救命的彪悍将军做后盾，凄凉凌乱的心也逐渐失去了慌张，只剩下失去亲人的悲伤。 
　　明颜微笑看着王毅，“如果没有记错，你还没成家吧！” 
　　王毅神色一整，“未立军功，何以成家？” 
　　明颜拍拍他的肩膀，“两件事情可以同时进行。”说着，冲那群家眷努努嘴，“交给你安排了。”说完，便和盛铮一同回了驿馆。 
　　下午，李峰将军送来了清点银车后的数目和一份收据，痛骂了王毅擅自带亲王到战场的罪责，然后谢明颜为功业关将士留下的两车白银。 
　　明颜笑道，“不必说是我，就说是李将军犒赏三军的。”明颜不笨，这个人情他要不要无所谓，但李峰要了却有大用。李峰果然谢了又谢，再三保证明日使团出发的补给早已准备停当，充足而且优质。明颜笑着客气了几句，端茶送客。回到房里，一进门就看见高图一脸幽怨地站在地当中。 
　　“老高！”明颜展开一张笑脸，“谁又惹你生气了？” 
　　高图看看明颜，没有说话。 
　　明颜走过去讨好地拍拍高图的肩膀，“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有些鲁莽，但结果还算不错，我也平平安安回来了。以后一定不敢再这样，我保证！” 
　　高图又绷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声，“王爷，虽然我不懂时事，但这天下有多少人盯着您、要害您我还是知道的。老高这辈子就伺候了您一个主子，也只有您一个。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若您有什么不测，我老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算是跟您一块走了，也不够……不够……” 
　　明颜心里一热，伸手揽住高图，“老高，你……其实就是我的亲人啊……” 
　　“这我不敢，但我就像跟着您，看着您，伺候着。”说着，高图嘴一撇，“现在我老了，红衣他们比我要伶俐得多，我……” 
　　“姜还是老的辣！”明颜安慰高图，“再说，你这把年纪了也不能跑前跑后的，应该手底下有几个人，指挥着做事。红衣他们做得好，说明是你□的好，怎么才几天工夫就说自己老了呢？” 
　　“真的？”高图很快又重拾信心。 
　　“对了，还有朗兴呢！”明颜赶紧转移话题，“他最近做的怎么样？” 
　　“朗兴那小子，别看毛毛躁躁的，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他……” 
　　高图非常兴奋地介绍朗兴的近况，早就把之前自己伤心担忧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明颜看着高图发笑，真是多亏了这个健忘、开朗的性子。 
　　很快就要开拔，两国使团的人都忙前忙后地进行准备，功业关也在做最后的宴请，这一次喝酒和最初不同，没有了什么间隙和敌意，众将不住恭维明颜和盛铮，不知怎么的上午的一场未见刀兵的圆环套圆环，变成了两人只身进入敌寨，与土匪首领大战三百回合之类。所有将军中只有王毅转了性子，只知道哈哈大笑，话说得少。 
　　第二天一早，两国使团随员都严阵以待。明颜和盛铮身着正装，接受功业关众将的拜别，分别登上自己的轿子，伴着号角声声，走出了功业关。 
　　不到半天，就又到了景阳山。侍卫们都知道昨日自家主子在景阳山上大战贼寇，走到此处格外留神。打头阵的先锋拐过一个弯，忽然看见前方一人一马堪堪立在路中间，连忙挥舞旗帜要后面队伍先停一停，自己策马上前，“这位兄弟，能否借过？” 
　　马上那人拎着缰绳“呵呵”一笑，“那可不行！我站在这里是等人的。” 
　　先锋急了，“等人也请借过！这里是南诏和东旭的使团，还请让路。” 
　　那人笑得更厉害，“南诏和东旭怎么了？我问你，你我脚下的地盘到底是南诏的还是东旭的？” 
　　“你……”先锋正要发作，只听身后铃銮作响，原来是王爷的贴身侍卫。 
　　两国使团人数众多，长长的队伍停在山道上总是不妥。朗晴留在明颜身边，风岚策马上前一探究竟，原来是景阳山的华首领和开路先锋对到了一处。 
　　风岚见状，问道，“不知华首领有何贵干？” 
　　“等人。”华鹰答道。 
　　风岚略一思索，笑道，“等的可是我家明颜亲王和东旭的盛铮专使？” 
　　华鹰也笑，“正是！” 
　　“请随我来！”风岚调转马头，华鹰跟在后面，剩下开路先锋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出了功业关不久，盛铮就离开自己的轿子，上了明颜的马车。盛铮正在想明颜介绍东旭的山河风光，只听车外风岚的声音，“王爷，有客。” 
　　明颜和盛铮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按说这四个字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风岚说话的嗓音和语调，怎么听都觉得是在强忍笑意，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谁？”明颜的问句刚说了一半，车帘子就被掀起来，没头没脑地钻进个人来。 
　　明颜一看，刀疤脸一脸坏笑，“你怎么来了？” 
　　华鹰顾不上说话，抓起眼前的一杯茶一口灌了进去，然后抹抹嘴，“从一大早就在路上等你们，你们还真是磨蹭！” 
　　说话间，感觉马车移动，想必是那先锋琢磨过味儿来，队伍又在前进了。 
　　盛铮笑着添了茶，将放在自己面前没有动过的杯子给明颜推过去，“你……事情办完了？” 
　　华鹰眼神一暗，随即有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那有什么难办的！”用手向下一比划，“咔嚓一声，什么都了结了。” 
　　“不是说要去找个专业人士，认真学学怎么用渔网和刀子？”明颜幽幽地看着华鹰，“其实，手刃仇人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吧！” 
　　华鹰“啪”地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抬起头来瞪视明颜。明颜带着淡淡的笑意，柔声说，“你是对的。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不要让他再纠缠你。大家一起，快快活活地干一番事业出来才对得起你这已身的本事。” 
　　盛铮看看明颜，又看看华鹰，只见华鹰的眼圈疑似红了红，转眼又看不见痕迹。 
　　“顺便问一声。”明颜说道，“你有什么本事？” 
　　这一连串的情绪转化太快，华鹰显然是张扬跋扈惯了，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脸色又开始发青。盛铮不禁“呵呵”笑出来，“好了，你不在，景阳山上的盗匪就不在，这边境算是有安静了。前尘旧事不用再想，想想以后才是。” 
　　华鹰瞟了明颜一眼，轻“哼”了一声。 
　　盛铮转向明颜，“你昨天说的传媒……” 
　　“我们先从东旭开始，从报纸开始。”明颜笑道。（作者插花：小颜颜，不从报纸开始又能从什么开始呢？） 
　　“怎么说？” 
　　明颜一笑，“听我慢慢道来……” 
　　从南诏的功业关到东旭的景阳关，路程不远，但两国使团这么一大群人马也要用两天时间。这两天明颜和盛铮、华鹰三人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三颗脑袋挤在一起谈事情。 
　　看着深夜不灭的灯火，高图为明颜的勤苦而唏嘘不已；红衣这两天和紫衣换了班，只要见到华鹰前来，便把紫衣推出去端茶递水；赫连朗晴终于有时间去看看弟弟朗兴；陵靖风岚则在盛铮、华鹰出来进去的当口，默默看着，若有所思…… 
　　这天天气很好，人的心情也够愉快，盛铮和明颜又要忙起来，因为前面不远就是东旭的景阳关。


东旭板仓[VIP] 
 
　　景阳关外还是以南诏为主的行程和计划，一过景阳关，南诏的随员通通放松下来，东旭的随员变得生龙活虎。没别的原因，就是一句话，“到老子的地头了！”于是高图领着赫连朗兴开始老老实实地享受旅途，到哪里、吃什么、见什么人、应该怎么安排诸如此类通通由东旭的人打理，东旭随员也表现出了礼尚往来的优良品质，自己在南诏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现在也到了招待人家的时候。 
　　自大进入了东旭境内，盛铮明显忙碌起来，明颜则是能躲就躲，和华鹰商讨办报的各种细节。从信息的采集、分类到印刷、发行，将一个新闻传播的链条细细道来，并能让华鹰听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当华鹰听得差不多时，他看向明颜的眼神便明显从满不在乎，上升到了尊重和崇拜之间。但其中还有一个问题…… 
　　“每天都不重样的情报，岂不是每天都要刻一副新版？”华鹰说的是这个时代并不完美的印刷术，将一页字刻在整幅木板上，只能表达一页的内容，不能重复使用。 
　　“你是说，现在大陆的印刷术都是整幅木板刻字印刷？” 
　　“是啊！”华鹰说道，“照现在的状况，每天刻一幅字，不但成本高，而且不方便，别说情报搜集了，就算是刻字也要几天时间。” 
　　闻言，明颜“嘿嘿”一笑，“我有办法。”四大发明中，也只有活字印刷自己能说出个道道，眼下不就派上用场了？ 
　　“说来听听？”华鹰期待地看着明颜。 
　　明颜冲华鹰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就在刚才，明颜忽然蹦出个念头，若是用活字印刷术去换精盐工艺的秘方，不知东旭的盛荣大王是否会觉得这是一笔相应的买卖？ 
　　说是这么说，明颜还是选了一百个字，画了图样，让华鹰去造一个个活字。一是这种实验还是早点进行为好，二是在东旭盛荣面前说话，有个道具也好讨价还价。以至于一路跟着盛铮往都城走的路上，高图几次看见自家王爷手托着腮，不声不响地看着窗外景色狡猾地笑，他不知道明颜在心里暗地自夸，没看出来，自己还真是奸商啊奸商，用知识产权换知识产权的事情也能想到！ 
　　盛铮忙着一路应酬，华鹰忙着为明颜打工，明颜则静心养气一路观光。南诏使团里跟明颜亲近的几个人，也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该忙活什么都去忙活了。漫漫长路的最后一晚实在都城板仓城外，就想当年盛铮在上都城外驻扎一样，这是不可缺少的礼节。 
　　盛铮带着东旭使团早已进城，据说大王盛荣还亲自出宫迎接弟弟，阵仗不小。盛铮不在，华鹰也没了踪影，明颜的最后一晚要为觐见盛荣做准备，吩咐了红衣等人不要打扰。将明颜一个人留在帐子里，红衣带着青衣、紫衣在旁边的小帐篷中为明颜准备觐见的南诏礼服。才一会儿，就见帐篷帘子被小心地撩开一条缝，红衣向外瞥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 
　　“他这是……”紫衣看着红衣一句话没有就出去，觉得奇怪。 
　　青衣笑道，“应该又是赫连护卫找红衣商量明颜护驾的事情了。” 
　　“哦。”紫衣小心地抹平礼服上的褶皱，忽然又问，“奇怪，护驾关红衣什么事？” 
　　“当然有事！”青衣的笑得越发狭促，“赫连朗晴找红衣商量的事情，就跟华鹰找你商量的事情差不多。” 
　　“你！”紫衣手上一顿，青衣连忙赔笑，“好了！算是我多嘴！”小帐篷里说笑的声音和忙碌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给茫茫夜色添了点亮色。 
　　红衣和赫连朗晴站在营地的边缘的暗影里，不远处就是篝火，看得见周边情况和往来士兵，但若非仔细搜寻，士兵看不见两人的踪迹。 
　　“赫连护卫找我是……”纵然时间和地点都有些暧昧，但红衣还是有意保持着分寸。 
　　朗晴看着红衣，一笑，“最近王爷跟华鹰过从甚密。你知道的，华鹰就是那天在景阳山上的土匪首领，不知这些日子他有什么异动？” 
　　这又是什么问题？红衣的目光在朗晴的脸上转了转，笑道，“王爷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怎好多嘴？华鹰近来一直在为王爷办事，赫连护卫担心王爷的安危难能可贵，不过华鹰还在算不上是什么威胁吧！” 
　　“哦，那就好。”朗晴微笑，“我和风岚虽然是贴身护卫，但你们才是贴身伺候王爷的人，有些事情你要比我清楚，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一队士兵巡逻走过，两人都没有说话，等他们离开，红衣才开口，“赫连护卫还有什么吩咐？” 
　　“呃……没什么。” 
　　“那红衣告辞。”红衣一点头，就要从暗影里走出去。 
　　朗晴伸手一拉他的衣袖，“你……” 
　　“什么？”红衣转头。 
　　“你以后不要叫我赫连护卫。”看到红衣睁大了眼睛，朗晴不觉心跳加快，急忙补充了一句，“都是王爷身边的人……不必太客气。” 
　　红衣看了看朗晴，沉吟片刻，微笑点头，“好。”留下赫连朗晴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红衣回到小帐篷，不动声色地整理明颜的金冠头饰。 
　　紫衣看了看红衣，终究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能笑着回来呢！怎么一进来就这么严肃？” 
　　红衣扯了扯嘴角，笑容转瞬即逝，“有什么可高兴的？” 
　　紫衣睁大眼睛，“赫连家族是大家，他又是家族里呼声很高的青年才俊，如今在王爷身边，为人沉稳、一身武功，他对你有意，为什么不高兴？” 
　　红衣将擦拭好的金冠小心地放进盒子，盖上盖子。“你也说他出身世家，文武双全，那我呢？”红衣抬眼看向紫衣，“一个男宠。” 
　　紫衣身体一缩，好像被“男宠”两个字刺到，仍旧不甘心，分辩道，“可你现在不是！” 
　　红衣轻笑，“做了一天，就是一辈子。我没有妄想能够得更多，现在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紫衣愁眉紧锁，沉默不语。一直没有说话的青衣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望着一灯如豆，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明颜起了个大早，青衣、紫衣忙前忙后帮着明颜扮上。朗兴被高图发去打前站，红衣照旧跟着高图检视打理外围的准备工作。 
　　赫连朗晴和陵靖风岚也备好了马，一身英武铠甲地踏步而来，红衣如常迎上，递给朗晴一个小小包裹，“里面都是王爷随身用的东西，大殿之上，我们不好跟随，王爷有什么需要，就全靠你们支应了。” 
　　朗晴接过包裹，眉眼刚刚笑开，还没等说话，红衣便已转身离开了。 
　　东旭的都城板仓城门大开，明颜一行在肃清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所有的关卡礼节都跟那年在大楚相似。大部分随员直接进驻驿馆，明颜则直接进了王宫。 
　　东旭的王宫并不巍峨挺拔，但亭台楼阁蜿蜒之势有种别样的韵味。在大殿前，明颜拾级而上，不长的一段台阶之后，便是大殿上整齐站立的文武群臣和坐在正中间大王盛荣。 
　　司仪通报，“南诏国亲王明颜觐见——” 
　　明颜含笑步入，在盛荣面前站定，躬身说道，“大王安康！”说完便直起身来，看向盛荣。 
　　盛荣大概40几岁的年纪，浓眉大眼、口鼻宽阔，富有男子气概，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眼轮廓和盛铮非常相似，不同在于盛铮清秀，盛荣粗重。 
　　盛荣也在盯着明颜，虽然形容过于俊美而显得娇弱，但气势上并不输人，眼神坚定、态度刚硬，和这俊美的容貌结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眼神撇向旁边，只见弟弟盛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南诏亲王。 
　　“久闻南诏亲王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盛荣客气了一句。 
　　明颜侧身一抬手，跟在身后的副使上前一步，当朝宣读南诏国书。明颜站在一边，晶晶听着。国书是冯燕大谋士亲笔起草，大意是南诏、东旭两国世代交好，东旭在精盐等诸多事情上对南诏很是照顾，特遣亲王明颜出使东旭，回馈情意。 
　　国书念罢，明颜“呵呵”一笑，“我国明潮大王还为盛荣大王带来了礼物。” 
　　说着，殿外武士抬上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明颜说道，“这块翡翠是我国凤栖山上最新出土的原石，不但纹路天成，且被阳光照射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明潮大王将此石送给大王，聊表亲近之意。” 
　　“哦——”群人的目光都被这块翡翠吸引，欣赏之余不仅发出赞叹的声音。 
　　话说的是冠冕堂皇，送的是真金白银的硬货，讲的是两国友好的往来，但实质上还是为了精盐的买卖。 
　　盛荣笑道，“感谢明潮大王的深情厚谊，东旭与南诏两国交好，还在于相互扶持。” 
　　“是。”明颜点头。 
　　话说到这里，便是外交辞令的结束。这就好像是个仪式，现代人睡觉之前要洗脸刷牙，古代人说话之前要吟诗作赋，两国重要人物见面，也总要寒暄几句，再提正事。 
　　明颜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始说正事，“大王，南诏在精盐供应上年年仰仗东旭的体恤，不知今年……” 
　　盛荣看向盛铮，盛铮出列一步，笑道，“今天我东旭不仅能保证南诏往年的份额，而且在新开辟的东关盐场的产出中，再加一些。”这可是盛铮昨日连夜跟自己王兄谈妥的。 
　　只听明颜“呵呵”一笑，说道，“多谢大王的情意，不过明颜还有一个请求。” 
　　“哦？”盛荣眼帘微垂，“请讲。” 
　　明颜先是重重叹了口气，说，“大王体恤南诏百姓，每年都尽量供给更多的经验，但南诏还是有一些百姓因为吃不上东旭精盐而患病，很多人明知道安华盐有毒也不得不吃。所以明颜前来，还想在东旭寻找能够为安华盐脱毒的配方，解救南诏百姓饮鸩止渴的痛苦，恳请大王，允许明颜将脱毒的方法带回南诏，感激不尽！” 
　　话一出口，朝堂上便喧哗一片，众臣纷纷摇头、交头接耳，盛荣轻轻咳嗽一声，殿上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大王如何回复。 
　　盛荣沉吟片刻，笑道，“精盐的脱毒配方是东旭盐场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我若让颜亲王只凭一句话就将方子带走，恐怕百姓不服啊！” 
　　盛铮看看盛荣，转头又看看明颜，上前一步道，“王兄，颜亲王提出的建议乍听之下似为不可，但细细想来，对我东旭也并非全无益处。”盛铮心知这不是一件易事，昨日跟王兄提起，便被一口回绝。可如今明颜在朝堂之上毫不避讳地提出来，自己是不能不帮忙的。 
　　盛荣不着痕迹地瞪了盛铮一眼，“有何益处？” 
　　盛铮看向明颜，“南诏要脱毒配方，必会在其他方面多出让步，东旭和南诏之间也有难以理清的各种问题，何不借此机会，一并解决？” 
　　“解决？”盛荣笑了，“请问亲王，南诏是能在两国边境的争议上解决，还是能在航运线路的争夺上解决？”说着，盛荣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不相信明潮会给你在这些事情上的决定权，所以，尊贵的亲王，没有可靠的利益，东旭的百姓是不会同意你将脱毒配方带走的。” 
　　盛铮咬咬牙，却无话可说，毕竟在国家利益的争夺上，东旭不可能让步，也不是明颜悲天悯人的想法就能够左右的。 
　　明颜感激地冲盛铮一笑，目光又看向端坐在前的盛荣。东旭的朝堂并不若南诏和大楚那般将王座放置在高高的台子上，而是简单垫起几层，令大王坐上去能与大臣们平视。明颜昂头挺胸直视盛荣，仿佛在暗暗掂量这位大王的分量。盛荣对明颜的目光也不回避，好像带着更大的兴趣迎上，两人在朝堂之上对视良久，明颜说道，“大王说的对，那些事情我都做不了主。但有一样，只有我能做主，愿意和大王做个交换。” 
　　没等盛荣说话，只听一旁有人“呵呵”笑起来。 
　　明颜转头一看，发笑的是位年纪不小的大臣，腰间的配饰中醒目地挂着一块玉佩，样式与盛铮曾经送给明颜的一模一样。 
　　盛荣笑道，“盛迎王叔，你为何发笑？” 
　　“我笑南诏亲王居然以为有什么可以与大王交换。”盛迎说道。 
　　原来是东旭王族的人。明颜一蹙眉头，“如此发笑，未免太小看我南诏了。” 
　　盛迎一张老脸依旧带着笑，臃肿的身体转过来，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明颜，目光竟有些猥亵的意思，“只有颜亲王您能做主的事情……难道是……” 
　　“盛迎王叔！”盛铮面色一沉，“这是我东旭大殿，休要对南诏使者出言不逊！” 
　　盛迎瞟了盛铮一眼，“王弟还是沉住气的好。” 
　　“你……”盛铮刚要发作，明颜不怒反笑，爽朗的笑声在殿上回旋。 
　　“您也算是东旭王族的元老，没想到……”明颜笑着摇摇头，“井底之蛙总以为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却不知天之高地之厚。数十载春秋冬夏，却只知以貌取人，而不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明颜话说得文雅，但意思表达得十分明确。你盛迎小老儿孤陋寡闻，不知天地广阔，白活了几十年！ 
　　“你！”现在轮到盛迎吹胡子瞪眼睛了。 
　　盛荣笑着安抚双方，“颜亲王若有能和脱毒配方相当的交换，我自然愿闻其详。” 
　　明颜一笑，“不知大王的政令要多久才能下达到各个地方，又需要多久才能让全国百姓知晓呢？” 
　　盛荣一愣，没有马上回答。 
　　明颜接着说，“不知东旭印制的一本书，要多长时间才能刻板完成，又要多少时间才能流通于国内呢？” 
　　“这是……” 
　　没等盛荣说完，明颜又道，“不知东旭刻板制书要花费多少成本，又有多少百姓掏得起钱、买得起书呢？” 
　　盛荣嘴唇紧闭，直视明颜。 
　　明颜一笑，“我想与大王交换的东西，就是我独创的活字印刷术。有了它，东旭的文化将极大繁荣，大王的政令将瞬息之间传遍海内，普通百姓人人能够读到想读的书！” 
　　明颜的话掷地有声，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只听盛迎“嘿嘿”笑道，“只是印书的办法，有什么稀奇？” 
　　明颜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若没有这印书之法，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东旭的国力与南诏相比，岂止是堪忧？”说着转向盛荣，“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大王保护精盐制法不过是保护眼前的利益，而我的活字印刷术，保的是东旭数十年后的发展。我南诏肯将数十年后的繁荣昌盛送与东旭，难道还不能表示我们的诚意吗？” 
　　明颜的一番话，连盛铮都觉得意外至极。 
　　盛荣抿着嘴唇盯着明颜，良久，才缓缓说了一句，“请王弟代表我东旭王族，宴请南诏亲王。”
国事为重[VIP] 
 
　　盛荣将局势缓和了一步，明颜也就坡下驴，晚上的宴会盛荣不再出席，一方面盛迎、盛铮准备接待，另一方面华鹰按照明颜的吩咐赶制胶泥活字，按照使用几率的大小来确定某一个字雕刻多少，两边都忙得不亦乐乎。 
　　明颜是一心想在盛荣面前展现活字的力量，好在之前采访过以为历史专家，曾经细致了解了活字印刷术的始末，但把理论知识变成实践成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谓活字，就是用胶泥做成一个个规格一致的毛坯，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字划突起的高度要统一，再用火烧硬。光是这个过程，华鹰就已经焦头烂额，一次次地拿样品给明颜看，再一次次地校正。 
　　将胶泥制成的活字放在有边框的铁板上，底部涂上一层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制成的药剂好让活字黏在一起，用过之后还要用火一烤就能让活字完好无损地掉下来，这些明颜是知道的，但药剂的分量和比例就不那么清楚了。华鹰在明颜版的活字印刷术中担当了技术吸收再创造的角色，明颜提了要求，华鹰就去摸索，一来二去的，也算小有收获。所谓晚宴不过是给双方个缓冲的机会，明颜十分清楚，下次与盛荣相见就是较真章的时候。 
　　虽然盛荣不参加，但东旭王室的宴会规格同样不小，盛铮亲自到驿馆来接明颜，明颜依旧是金冠束带的一身正装，红衣也是白衣素颜，跟随伺候，朗晴、风岚两人身着便装，贴身护驾。 
　　宴会就摆在宫内的海澜阁，是因为东旭朝廷重臣全部参加，表面上十分庄重，但处处透着轻松随意的气氛。明颜和盛铮一现身，朝臣便围上来拱手致意，一群人寒暄说笑着进了海澜阁，待众人坐定，才见盛迎姗姗来迟。盛迎一进来，众人连带着明颜、盛铮都要再次起身问好，盛迎满不在乎地点头回礼，身后跟随的随从、侍卫也动静不小，摆明了不给明颜面子，盛铮的脸色便有些难看。 
　　“盛迎王叔，今夜是宴请南诏亲王的大宴，您是何故……” 
　　“哈哈！”盛迎几声笑打断了盛铮，“年纪大，身上就不好。今日回到家中小憩了一会儿，一睁眼天色已暗，紧赶慢赶还来迟了，南诏亲王切莫见怪！” 
　　明颜微笑点头，“好说好说。” 
　　盛迎左右看看，笑道，“那咱们就开席吧！” 
　　众臣纷纷附和，盛迎一扬手，伺候在一侧的宫乐班子开始演奏悠扬的乐曲，宫人流水般端上美味佳肴，一场王族款待的晚宴就这么开始了。 
　　吃着东西，聊着风月，宴会开始时说的是各国轶事，盛迎也绝口不提南诏、东旭两国的政事，明颜心中有数，姑且含笑听之，直到一位大臣问道，“亲王所说的活字印刷术是什么？”明颜才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见那官员提到活字，盛迎脸上有些不悦，“今日为亲王洗尘，咱们不说那些政事。” 
　　明颜笑道，“活字就是活字，也不是什么政事。”说着，转向提问的那位官员，“当今天下的印刷术都是刻板印刷，将一副字刻在木板上，刻一副只能用来印刷这一幅的内容，要想印别的，只能重新再刻。我的活字印刷术，只需要刻一次便可包罗万象，变化无穷。” 
　　“哦？”又有官员感兴趣，“所谓活字，难道是指字是……” 
　　“字是活的！”明颜笑道，“同一个字，用了一次，我还能再用，这就是活字印刷。” 
　　盛迎“嘿嘿”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亲王的活字印刷，我东旭也有。” 
　　“哦？”明颜看向盛迎。 
　　“我家里有一个工匠，有天突发奇想，将用过的刻板一块块切碎，将每一个字都单独切了下来。”盛迎说道，“他和亲王一样，想将单独的字拼在一起印新的内容，大家猜猜，结果怎样？” 
　　明颜心中一动，这不正是活字印刷的原理吗？ 
　　有人问道，“怎样？” 
　　盛迎重重地“哼”了一声，“印倒是印出来了，可一个个字参差不齐，无法阅读。后来说是用黏胶粘在一起会好些，结果一遇黏胶，那些木头块通通变了形，就连原来的都因不出来了！”说着盛迎瞥了明颜一眼，“无知工匠，浪费了我几张刻板，一事无成！” 
　　有人看出盛迎是在讥讽明颜，便随声附和，“不知大人是怎么惩罚这个无知匠人的？” 
　　“王叔……”盛铮要说话。盛迎好像没有听见，说道，“能怎么惩罚，还不是打了一顿，赶了出去！可笑的是他还不服，一直说什么会有办法！谁会听他？”说着，盛迎“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也跟着笑。 
　　朗晴和风岚在明颜身后几乎坐不住了，这摆明了在欺侮自家王爷。一边伺候的红衣为明颜斟酒、布菜，发现明颜脸上没有不悦，只是一脸的惋惜，感觉到旁边朗晴、风岚神情不对，不觉转头瞪了一眼。朗晴见了红衣的颜色，知道自己应当以明颜为马首是瞻，便暗暗拉了拉风岚，压下怒气。 
　　众人跟风笑过之后，只见明颜长长叹了口气，“盛迎大人，可惜了您府上的工匠，若不是您将他赶走，说不定东旭早就有活字印刷术了。” 
　　明颜没有怒形于色让众人不觉另眼相看，再看他身后威武的侍卫，一个个也都面沉似水、不动声色，端地是好涵养。 
　　明颜叹道，“自古以来，只有才华卓越的人才会在平实中求新求变，大人府上的工匠想必就是如此。他的确知道了活字的真意，可以还没来得及掌握技术，便被您下了结论，真是遗憾啊！” 
　　盛迎冷笑，“怎么？亲王的活字也是一样？” 
　　“道理相同，不过我的活字印出来的书只会比刻板好，不会比刻板差。” 
　　盛迎轻哼一声，“就算亲王的活字更胜一筹，也断不能换了我东旭精盐的配方去！人不吃精盐会送命，可不读书的人有得是，都还活的好好的！” 
　　明颜“呵呵”笑了，“大人说的是，可一个国家、民族没有文化上的进步，没有礼义廉耻的教导，那与畜生又有何异？” 
　　盛迎眉毛一立，盛铮连忙说道，“刚刚才说不踢政事，王叔怎么自己偏提了起来？良宵可贵，我先敬王叔一杯！” 
　　谁也不愿一看见大王交代下来的宴会上气氛不对，盛铮一开口，众臣纷纷符合，一轮酒喝下来，时才的争执也就淡了。明颜从容地与人们周旋应酬，活字和精盐的事情，今晚说到这里已经可以了。海澜阁里又是一片宾主尽欢的大好局面。 
　　酒过三巡，人人都有些微醺。盛迎斜睨着为自己斟酒的美貌婢女，伸手就抚上那婢女的脸庞，婢女娇笑着假意躲闪，盛迎手上一带，婢女便靠进了他的怀里。这女子他才宠了三天，正是热乎的时候，此女美貌非常，宴会上也带了来伺候，不无炫耀之意。 
　　有大臣见了盛迎的举动，讪笑起来，“大人的艳福，我等的眼福啊！” 
　　盛迎“呵呵”笑道，“哪里，你们谁的府上还没一两个美人儿？”说着目光在人们席上一转，得意地看到其他人带来的婢女都不及自己怀里的这个，转到明颜席上，盛迎忽然目光一停滞。 
　　之前都没有注意，明颜席上斟酒伺候的男孩子不同一般。不但面容姣好干净，而且一身雪白的长衣将修长的身形显露无疑，斟酒布菜的动作与美目流转，仿佛在无意间向外散播着风情。自己府上也有几个漂亮的男孩子，但都不如这一个。明颜喜好男色天下皆知，这白衣男孩子说不定就是他宠爱的一个。既然能得到南诏亲王的宠幸，说不定在床上会更有味道。看着看着，盛迎下腹便是一热。 
　　紧贴着的女子感受到了盛迎的变化，以为是自己的惹得主子火大，一只手便悄悄伸了下去。盛迎握着女子纤腰的手上一紧，女子“嘤咛”一声收了手。 
　　盛迎冲明颜笑道，“亲王才是好艳福啊！身边的男宠都这么出色！” 
　　明颜一愣，看了看红衣，笑道，“盛迎大人过奖，他只是我身边的下属，不是什么男宠。” 
　　“不是？”盛迎故作惊讶，“啧啧”了几声，“我府里的几个男宠跟亲王身边这位一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可惜了可惜！” 
　　盛铮闻言脸色一沉，他知道明颜对待下人向来是极好盛迎在大庭广众之下“男宠”长，“男宠”短，定会让明颜不悦。“王叔，您酒有些多了！” 
　　盛迎摆摆手，“不多不多！”说着冲红衣笑道，“若是你这样的美人儿给我斟酒，多少我都喝。”众人看得明白，这就是公然跟明颜要人了。 
　　明颜眉头一蹙，没有说话，场面立刻尴尬起来。僵持着了一阵，明颜只觉红衣在案下暗暗拉自己的衣角，转头一看，红衣已经微笑着站起，缓缓走到盛迎案旁，“属下能为大人斟酒，本就是荣幸，何况我家王爷在东旭多蒙大人关照，一杯水酒，聊表属下谢意。”说着，红衣抬手为盛迎斟了酒。 
　　众人又都笑开，红衣过来斟酒，算是明颜给了盛迎面子，一切都好。 
　　红衣走到近前，盛迎越发将他看个满眼，雪白细腻的皮肤不知摸上去是什么感觉，殷红微薄的嘴唇不知道咬上去是什么味道……看着红衣，盛迎越发想要。红衣斟了酒便回身，哪知盛迎伸手将红衣拉住，捉住红衣的手便摸上去，“你叫什么名字？”盛迎垂涎地看着红衣，“可有空到我府上玩玩？” 
　　红衣想抽出手，可盛迎握得紧，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强行离开，红衣紧咬嘴唇，和盛迎僵持在当下。 
　　明颜将酒杯往案几上重重一放，“啪”地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身后的赫连朗晴朗声说道，“小的孤陋寡闻，不知这着国宴之上，东旭王族还会强行侮辱他国使团随从，难道这事贵国独有的风俗？” 
　　朗晴说话，不但把坐在旁边的风岚吓了一跳，就连明颜和在座众人都十分惊讶。盛迎一晃神，红衣趁机抽了手，快步回到明颜的身边。 
　　“小小侍卫，好大的胆子！”盛迎恼羞成怒，“在这海澜阁，还没有侍卫说话的份！” 
　　明颜“呵呵”一笑，瞪视盛迎，“他之所以胆大，是因为他知道这话是我想说的。君子不夺人之美，大人想要红衣，我明颜可万万不能遵从。” 
　　“你……”盛迎还要说话，明颜却已经起身，“晚宴不快不在于我明颜，盛迎大人对南诏使团心存侮辱，恕我等不愿与大人同席。告辞！” 
　　说着，明颜便大步向门口走去，朗晴、风岚、红衣等干一干随从快步跟上。出了海澜阁，犹自听见盛迎气急败坏地叫道，“岂有此理！小小一个男宠都舍不得，还要什么精盐？！” 
　　一行人到轿子跟前，忽听盛铮呼唤。回头一看，盛铮追了出来。 
　　气喘吁吁地在明颜身前站定，盛铮满脸歉意，“明颜，我……” 
　　“不是你我之间，”明颜一脸严肃，“这是南诏和东旭之间的事情，希望盛荣大王给南诏使团一个交代。”说完，明颜倾身上轿，一行人快速从王宫离开。 
　　朗晴和风岚都骑着骏马，红衣跟着明颜坐在轿里，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朗晴微皱眉头，不时看向轿子，风岚也微皱眉头，不时看着朗晴。 
　　回到驿馆，进了房间，红衣“噗通”一声冲明颜跪下，一边伺候的紫衣、青衣都吓了一跳。 
　　“快起来！”明颜说道，“跪什么！” 
　　“因为我，耽误了王爷的大事！”红衣不起。 
　　明颜长叹一声，拉起红衣，“什么样的大事也比不过你们几个。” 
　　“可是精盐……” 
　　“精盐可不是这么换来的！”明颜安慰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多想，早点休息！” 
　　“是。” 
　　明颜转头对青衣说，“朗晴、风岚最近也很辛苦，把昨日东旭送来的衣物用度挑两件给他们送过去。”明颜心里高兴，关键时刻能出来为同伴说话，自己的队伍还是很有朝气的。 
　　青衣、紫衣伺候了明颜躺下，出门就找红衣，问明了晚上的事情，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什么。 
　　青衣经过东院，已是深夜，但窗上依然跳跃着烛光，看看手里刚从补给那边找来的衣服，觉得不如趁机送去，也省得明天再来。 
　　轻手轻脚地上了台阶，还没等敲门，便见烛光映照下的人影晃动，还伴随着风岚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红衣？” 
　　听到红衣的名字，青衣不觉放下了要敲门的手。 
　　“我……我见不得咱们的人被欺负。”是朗晴。 
　　风岚重重叹了口气，“你不是见不得咱们的人被欺负，是见不得红衣被欺负吧！”又叹了口气，接着说，“朗晴，你我从小长在一处、玩在一处，你的心思我会看不出来？” 
　　朗晴平静地说，“既然看出来了，又问什么！”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红衣是个男宠！” 
　　风岚的声音并不大，但青衣扔不禁身体一缩，退了一步。 
　　房屋里，风岚睁大了眼睛，质问朗晴，“他是王爷的床上人，你怎么能说动心思就动心思？” 
　　朗晴一笑，“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风岚见朗晴软硬不吃，有些焦躁，喝了口茶，接着说，“好！就算他现在不是王爷的人，那也是人人皆知的男宠，我并不是说你不能跟他玩玩，但你要记住，只是玩玩！” 
　　朗晴眉头一皱，“你没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 
　　风岚斜眼看看朗晴，“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可是赫连家的新秀，不是你自己，还有整个家族。” 
　　朗晴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说道，“若我说……我不是玩玩呢？” 
　　风岚看着朗晴，一脸被他打败了的表情，“我就知道！” 
　　朗晴苦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功业关他急冲冲地跑来找我们护驾，也可能……可能是在王爷大帐里，第一次遇见他……” 
　　风岚蹙起眉头，“你是说，那天所有人都在的大帐？” 
　　朗晴像是在回想那天，嘴角噙着笑意，“那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只有他，一直在微笑，好像满不在乎，其实又很在意……红衣他……” 
　　“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男宠。”风岚打断朗晴，“你的身后还有家族，一个男宠不适合做你的伴侣。” 
　　“我……”朗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门外意思若有若无的叹息，两人都是学武之人，耳力不比寻常，“嚯”地站起身来，“谁？” 
　　风岚抢先一步推开房门，只见青衣低眉顺目站在门口，手里托着衣服。 
　　“青衣……”朗晴也赶过来，一见青衣便愣住了。 
　　青衣没有抬眼，他看得见朗晴和风岚的绣花衣摆和护踝马靴，却不想看他们此刻的表情，双手伸向前，说道，“王爷的吩咐，说两位侍卫日子辛苦，特意要我送来新衣。” 
　　“哦。”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岚伸手接了过来。 
　　“那……青衣告退。”说着，青衣始终没有抬头，却在转身的一瞬间，高高昂起了自己的头，风岚和朗晴看着他挺直了脊梁，一直目送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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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正院，明颜的屋里已经熄灯，红衣犹自进进出出，整理厢房里的物件。青衣站在院中，看着红衣，不觉愣住了。和红衣相识也有多年，从前是一同伺候大王，男宠与男宠之间除了明的暗的争宠，似乎没有其他交集。现在跟着王爷，才逐渐熟稔起来。彩衣中只有这三个人留了下来，各有各的打算，只是不知能否真的如意。 
　　红衣一转头，看见青衣愣愣地站在那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么晚才回来，还不过来帮我？” 
　　青衣淡淡一笑，“这些事情明天再做不迟，今晚月亮好，不如出去看看。” 
　　看了看青衣，想到还有紫衣在屋里伺候，红衣放下手里的活计，拉着青衣出了院子。 
　　东旭驿馆建造得精致，不仅仅是房屋构造，还在驿馆中央的大片园林上。红衣、青衣借着月光走上了荷塘的回廊，夜色静穆，园子别有一番风情。 
　　两人倚在栏杆上，看着天上、水里的月亮，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青衣先开了口，“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说是自己愿意伺候人，为什么？” 
　　红衣一愣，没有说话。 
　　青衣接着说，“你自己也说，当了一天男宠，一辈子都是男宠，为什么还愿意伺候人？” 
　　红衣一笑，“进宫伺候大王是我自己愿意的。” 
　　闻言，青衣转头看向红衣，红衣的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凄凉，“如果不进宫，那我伺候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了。人人都能踩我一脚，都能拉上床去戏弄，相比之下，供大王一个人玩乐，还算好些。” 
　　青衣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叹出来，的确，人间不是没有惨剧，只是人们要不要看罢了。“那你为何不走？”青衣又问。 
　　“走到哪去？”红衣仰头看着月亮，“有时候你觉得天下广阔，总有立足之地，其实也许天下人人都有立足之地，唯独没有你的。留在这里，要比出去的好。” 
　　青衣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红衣也问，“你为什么留下？” 
　　青衣一笑，“就像你说的，不留在这里，又能去哪里？” 
　　红衣看着青衣，笑了，“我知道你，家里都没人了？” 
　　青衣摇摇头，“罪臣的妻小，就算是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不同？” 
　　“让王爷帮着找找。”红衣说，“王爷跟以前不同了。” 
　　青衣咬着下唇，摇摇头，“我宁愿不找。” 
　　红衣拍拍青衣的肩膀，没说什么。 
　　“赫连朗晴……”青衣忽然说道，“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否则也不会挺身而出。” 
　　红衣扯了扯嘴角，“也许。” 
　　夜色无边，一阵微风吹来，红衣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有些凉了。 
　　盛铮主持的王室晚宴以南诏亲王盛怒离开作为结束，这在东旭朝野中迅速攀升到了焦点话题的第一位。有人说盛迎倚老卖老、欺人太甚；有人说明颜为了一个男孩子让东旭王室元老不快，实不明智。当晚盛铮就进入内宫见了盛荣，将事情原委说了一番，搞得盛荣也有些头大。 
　　本来不需要对明颜假以辞色，精盐的事情也能直接回绝，可盛迎同志一闹，惹火了明颜，扫了南诏的颜面，若不谨慎处理，恐怕后患无穷，这样一来，在精盐方面似乎又不好直来直去的说不。 
　　翌日早朝之后，盛荣派人到驿馆请出明颜，诚恳召见。 
　　明颜一面让华鹰准备好已经研制成功的“仿古活字”，一面让青衣、红衣伺候着自己穿衣。看着红衣有些苍白的脸，明颜笑道，“红衣，搞不好，你还会我立上一大功。” 
　　红衣有些惊讶，“王爷怎么这么说？” 
　　“哼！你以为盛迎那老家伙能白白欺负咱们？”明颜挑挑眉毛，“盛荣这不就要还债了？” 
　　红衣看了看明颜，别的他没有听清，只听到了“咱们”二字，明颜说得最自然不过，红衣听来却从心里觉得温暖、熨帖，那股暖流从心里涌出一直涌上眼眶，便连忙低下头去。 
　　没有注意红衣的神情，明颜心情大好，伸了伸胳膊，“好！我去了！” 
　　在东旭王宫花园里的小亭，宫人摆上几盘水果、点心，盛荣一身便装，乍一看，不像是东旭大王，倒像是坐在那里等候朋友的富贵闲人。明颜顺着水榭回廊走过去，盛荣微笑着站起身来，两人拱手致意，分别落座。 
　　盛荣不说话，明颜也不开口，两人微笑着饮茶，吃东西，仿佛在暗暗地较劲。明颜拈起一粒龙眼，慢条斯理地拨开，表面上在欣赏晶莹的果肉，心里却在暗骂盛荣老奸巨猾。邀约自己的是他，要说什么明颜也大概猜得到，可这位同志就是不开口，盛铮不在身边也帮不上忙，似乎除了明颜自娱自乐外，简直没什么其他道路可走。 
　　明颜将龙眼放入口中，香甜的气息在嘴里缓缓散开，非常享受地吐出了果核，明颜笑道，“大王真是好福气，只有东旭政通人和，大王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在这水榭亭中悠哉游哉。” 
　　盛荣十分配合地“呵呵”一笑，“亲王过奖了！纵然东旭君臣一心、四海升平，但值得忧心的事情还是不少。” 
　　“比如说……” 
　　“比如说，昨日晚宴，我族盛迎让亲王不快。” 
　　明颜看着盛荣，只见他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语气平和，既没有应有的歉意，也没有倨傲的意味，真真正正的不卑不亢。这才是盛荣的厉害之处，该说的话说了，有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明颜点头，“盛迎大人确是令人不快。”明颜的直言不讳也让盛荣有些意外。只听明颜接着说，“不过东旭和南诏多年交好，盛迎大人酒后失态，这事情就算了。” 
　　“亲王雅量！”盛荣轻轻一句话，便将这等梁子揭过，明颜明知道着顺了他的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听闻亲王善于享受生活之趣味，不知昨日的晚宴还入得亲王法眼？”盛荣又说。 
　　“东旭的宴会，着实不同凡响。”明颜说道，“菜肴本身还有盛菜的器皿，都极为讲究。” 
　　盛荣微笑，“亲王名声在外已久，传言道，南诏后宫佳丽三千，衣食用度无不精湛考究，就连小小的烛台，都是由亲王亲手绘制，匠人们倾力打造出来的。” 
　　这是在影射以前的自己骄奢淫逸吗？明颜嘴角露出微笑，“人生苦短，能尽量让自己愉快也是好的。大王可曾听过一首曲子？” 
　　“哦？”盛荣抬抬眉毛。 
　　明颜一笑，庆幸自己还记得这首当年最爱的元曲。他拿起茶碗的盖子，轻轻敲在茶杯上，就着“叮叮”作响的韵律吟道，“人生百岁，七十稀少。更除十年孩童小。又十年昏老。都来五十载，一半被睡魔分了。那二十五载之中，宁无些个烦恼。仔细思量，好追欢及早。遇酒追朋笑傲。任玉山倾倒。沉醉且沉醉，人生似、露垂芳草。幸新来、有酒如渑，结千秋歌笑。” 
　　“好！”一曲吟罢，盛荣不觉赞叹，话锋一转，又道，“如亲王所说，人生在世就是要及时行乐？” 
　　“非也！”明颜摇头，“那要看什么是乐事了。把酒言欢也是乐，为国捐躯也是乐。明颜心中，百姓的乐才是真的乐。” 
　　盛荣“嘿嘿”一笑，低垂眼帘。 
　　“大王，”明颜说道，“我知道东旭精盐是应付大陆各国的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可我的活字印刷术也是繁荣国家不可缺少的。我要的不是精盐的配方，只是脱毒的办法，何况就算我国能自己使用安华盐，也断不会减少贵国精盐的购买份额，大王真就如此为难吗？” 
　　明颜直插正题，盛荣看向明颜的目光灼人，良久，才说，“亲王是否应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活字印刷术呢？” 
　　明颜一笑，伸出手，“请说一个篇目。” 
　　盛荣也是一笑，“只有一百个字，就是你是才吟诵的人生百岁。” 
　　“好！” 
　　“你需要多长时间？” 
　　“大王稍安勿躁，等等就来！” 
　　明颜招呼一边伺候的宫人，自己说，让宫人写下来，连忙送到水榭外面偏殿等候的华鹰等人。 
　　见了这幅字，华鹰自然明白需要自己做什么，当下招呼人将一袋袋活字搬了进来，自己现在铁板上涂了一层药剂，然后逐字分拣，放到铁格子里，压平，等待药剂晾干…… 
　　坐在亭中的两个人自此不谈活字或者精盐，只冲着春花已经开败，夏花尚未盛开的花园，发表些言不由衷的风月闲话。待喝清了第二盏茶，东旭宫人便手捧纸张前来复命。来人将一摞纸放在桌上，只见工整清晰的“人生百岁 七十稀少……”赫然纸上。 
　　盛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幅幅字，每一个字都圆润饱满，不同于雕版的木字不时会出现的木质纹路；字与字的间隙工整，不输于雕版印刷；更何况，最大的优点在于“快”。 
　　盛荣将目光收回，浅浅一笑，“亲王的活字印刷果然不同凡响。”话是这么说，可表情却准确无误地表现出不以为然。 
　　南诏的随从已将烤化药剂的铁板呈了上来，明颜垫着厚布将铁板端起，成功地吸引了盛荣的目光。一个个精巧的胶泥活字在铁板中整齐排列着，明颜翻手轻轻一抖，一个个活字“噼里啪啦”地掉在早已准备好的托盘里。明颜轻轻拈起一枚活字递到盛荣手上，“大王，这就是活字。” 
　　盛荣尊为大王，知道雕版印刷的方法，但木质的刻版都没见过几次，如今精巧的活字就在手中，又亲眼看到一个个活字随意组成的印版，新奇之意在所难免。但转念思及明颜的要求，心里又沉静下来，随手将活字放在桌上。 
　　“活字印刷，是人类历史上文化发展的巨大飞跃，王族的政令、贤德的学说都能畅通无阻地传播于各地，表面上看，比不得精盐对天下的控制，但其功效却会在数十年后产生更加深远影响。”明颜说道，“大王英武，必能理解明颜所说的意思。” 
　　盛荣“嘿嘿”一笑，“亲王的确眼光远大，但是精盐……” 
　　明颜单刀直入，“大王当然不可能给我精盐的配方。” 
　　盛荣看着明颜，摇头。 
　　“大王也不给我脱毒的配方？” 
　　“不能。” 
　　明颜轻轻一笑，“那大王能否恩准我参观东关盐场？”说着，他将活字又递到盛荣手上。 
　　盛荣比盛铮年长十几岁，年轻时便登基为王，施政视野不仅在陆地，还有海外，所感所想自是不同一般。面对活字印刷，盛荣不是不动心，可精盐事关重大，断不是一个印刷术可以相比，但活字印刷对未来东旭的影响也并非不可预见。明颜的要求一个接着一个，他一步步地后退，最后提到了东关盐场…… 
　　盛荣把玩着活字，“东关是我国最新开辟的盐场，精盐的各种机密配方并不会在那里使用，恐怕会令亲王失望。” 
　　“客气！参观盐场是我由来已久的愿望，还望成全。” 
　　盛荣看着明颜良久，缓缓点头，“我会安排盛铮陪同。” 
　　“多谢！”说着，明颜从怀里掏出写好活字印刷方法步骤的信笺，放在盛荣桌前，起身告辞。 
　　夜幕新垂，明颜和华鹰在驿馆中商量办报的事情。明颜的想法简单而奏效，将每7天的最新消息利用活字印刷成若干份，散发给东旭朝中大臣、板仓富户，还组织专人搜集板仓朝廷的信息，专供外派的地方要员。先是免费，然后收钱订阅。华鹰手下遍布大陆各国的探子在明颜眼里都是记者站的记者，专供信息。 
　　两人正谈得热火朝天，侍卫通报盛铮驾到，出了门，正撞见盛铮。华鹰不知从哪里看出的苗头，撇嘴一笑，与盛铮擦肩而过，不知去哪里逍遥。盛铮看着华鹰的背影连连摇头，“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明颜将盛铮让到屋里，“今日我见了大王。” 
　　“我知道。”盛铮无奈，“王兄派了个差事，整整用了我一天时间，这才有空来找你。” 
　　“大王恩准我参观东关盐场，你怎么看？” 
　　盛铮笑道，“只要进了盐场，你就一定有你的门道。” 
　　明颜摇头，“我要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明颜清丽的侧脸在烛光掩映下更显秀色，盛铮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心中不忍，伸手握住明颜的手，“你放心，我会帮你。” 
　　明颜看着盛铮，“有你相助再好不过，只是你也要知道你的身份，你是东旭的王弟，所说所做要维护东旭的利益才对。” 
　　盛铮笑道，“并非是我不顾及本国的利益，只是听了你的话，忽然有其他想法。用百姓须臾不可离的精盐称霸天下有什么意思？我大好男儿，应德才兼备，尽己所能使东旭国力蒸蒸日上，更别说我东旭历代王族都志在海外，有时候确不必将自己局限于眼前的一时得失！” 
　　明颜笑了，“真这么想？” 
　　“我可从没骗过你！”盛铮说道，“该说说你了。为什么王兄没有答应给你配方，你就把活字印刷术交了出去？” 
　　明颜斜睨盛铮，“我也一样，不忍拿可以造福百姓的事物来做交易，反正这印刷术我是要流传天下的，东旭不过是早知道几年罢了。” 
　　盛铮看着明颜，“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来你我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明颜摇头，“恐怕是英雄一齐变成了犯傻的狗熊。” 
　　盛铮“哈哈”大笑，伸手揽住明颜，“和你一起，变成狗熊也是乐事！”
东关盐场[VIP] 
 
　　虽然不怕盛荣反悔，但明颜和盛铮还是决定及早启程，前往东关盐场。明颜是为了早些揭开海盐脱毒的秘密，盛铮则是厌烦了王公贵族的你来我往，急着想要和明颜一同开始旅程。 
　　东关在东旭的东南部，依靠巴林海域的边缘，是东旭新近开发的盐场。从都城仓板到沿海的东关是段不远的路途，古代的交通再发达，也不过是快马加鞭，明颜、盛铮乐得一路游山玩水，了解东旭风土人情。 
　　华鹰没有跟随，临行前一天，三人聚在一起好好开了个策划会，什么样的情报可以公开，以什么形式传播信息，基本上是明颜在讲，盛铮和华鹰洗耳恭听，不时提出建议。华鹰是喜欢冒险、尝试的性子，当即留在仓板，开始明颜口中的“传媒大计”。明颜对华鹰很有信心，就算是活字印刷的技术容易效仿，但现在媒体的经营理念可不是谁都能落到实处。 
　　这天，明颜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听盛铮介绍周边的景致。两人并辔而行，明颜看着盛铮，忽然笑起来。 
　　盛铮见明颜忍不住笑意，问道，“我说了什么这么好笑？” 
　　明颜干脆“哈哈”笑出来，“你这人真有趣，出了仓板都几天了，你还这么兴奋。现在是在骑马，若是走路，你八成都会跳着走！” 
　　盛铮闻言笑了，“仓板虽好，但总不如你我在一起自在。在王宫里，你是南诏亲王，我是东旭王弟。可现在，你就是明颜，我就是盛铮，自由纵横、无所顾忌，从里到外觉得轻松！” 
　　明颜莞尔，“可怜盛荣大王，培养出了这么一个王弟。” 
　　提到盛荣，盛铮有些不好意思，“父王母后去世得早，王兄待我就如同父亲，在他面前，我是有些放不开。” 
　　“放不开？不像啊！”明颜笑道，“你又是纵横海上，又是与土匪头子结缘，怎么看都不会是放不开！” 
　　盛铮被明颜揶揄，心情依然大好，“那是因为我喜欢自由自在，王兄知道我，所以我才能游遍东旭全国，才能这一路为你解说。” 
　　明颜一笑，“解说就不必了，不如说说东关盐场的情况。” 
　　“东关盐场占地不小，管事是从我国最古老的盐场调过来的，名叫雷喻，为人威严、谨慎，盐工们对他又敬又怕。就算是我，也不能破坏他所制定规则。”盛铮说道，“上次我代表王兄前去东关盐场，随口问了盐工一句，盐工刚说了一半，那雷喻便拿着鞭子将盐工一顿抽打。” 
　　“当着你的面？” 
　　“当着我的面。他还边打边说，盐工在盐场工作，首先记住的就是禁言。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这些世世代代在盐场工作的盐工心里十分清楚，不需要说话也能做事。盐工在做事的时候话多，就有可能泄露制盐的机密。”盛铮说。 
　　明颜思索片刻，微微摇头，“这雷喻还真是人如其名，行事雷霆作风。” 
　　“雷喻是典型的老盐工，思想保守，看待制盐秘方比身家性命还重要。这次我们虽然奉了王命，但外人参观东关盐场，雷喻那老头的心情可想而知。” 
　　明颜一笑，“那就由不得他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赫连朗晴和陵靖风岚不远不近地跟在明颜和盛铮身后，形态都很轻松。这是东旭境内，前头是王弟的护卫军，后面是盛荣大王派来的随行军队，南诏使团一行人夹在中间，两旁又有若干盛铮的嫡系护卫，所谓的危险，发生几率几乎已经降到了不存在。 
　　王爷策马走在前面，但王爷宽轿在马车上却走不快，红衣、青衣坐在明颜的轿辇里，紫衣和高图乘的是后面的轿子。 
　　朗晴勒住了缰绳，令骏马的速度与宽轿刚好，身边虽然还有风岚，但朗晴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宽轿。 
　　轿窗上的帘子并未掀开，但随着马车的晃动总能出现缝隙，红衣的白衣便在朗晴面前时隐时现。风岚看看朗晴，知道那天两人的谈话被青衣听去，已是个大麻烦，此时不好再说什么。风岚正在叹气，忽然马车颠簸，窗帘随风撩开，正见青衣一张俏脸向外望来，两人目光陡然相对，青衣没有移开，风岚一时发愣，待回过神来，窗帘已经落下，刚才的惊鸿一瞥好像从未发生。风岚只觉那偶然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清冷、严肃。 
　　自从在东旭宴会上，朗晴为红衣说话，红衣就再没有单独见过朗晴。不知是有意避开，还是忙于琐事。青衣有了那晚的经历，也是心事沉重，时常暗自发呆。本来最单纯、快乐的紫衣自从出了仓板便显得没有精神，青衣明知道是因为华鹰没有随行，但自己也没了调笑紫衣的心情。 
　　于是明颜和盛铮在前面说说笑笑、轻松愉快，而贴身伺候的几个人只知闷闷前行，笼罩在他们周围的气压都要比别处低上几分。 
　　其余的侍卫天生敏锐，不知不觉间竟给两台轿子两匹马流出了充裕的空间，只有身在其中的高图后知后觉，看着沿途美景，不时拉着紫衣评论几句，还动不动就招来后面的赫连朗兴，要他去问问朗晴前面主子们的情况，连玩带工作，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高图的好心情也没有维持多久。 
　　也许是放松了心情，撇下了负累，盛铮的行为举止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一路上吃饭住宿都跟明颜黏在一处，说笑也不避他人，有时候当着众人的面，也会显出亲昵的举动。明颜则笑着随他，没有不悦。 
　　事关明颜，高图可不会慢半拍，他和大家一样看出了盛铮明显的追求之意。彩衣们常常笑看盛铮围在明颜身边殷勤，朗晴和风岚也非常识趣地掌握现身的分寸，只有高图的心情和众人不同。王爷，您从前玩玩男宠就算了，这位可是东旭王弟，身份尊贵，再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想是这么想，但主子的事情别人也插不上嘴，于是高图看了一路愁了一路，到了东关盐场，老高生生愁白了两根头发，大大的肚腩也细了一圈。明颜则只顾呼吸海边带着咸味的空气，心情一片大好。 
　　东关盐场其实是一个广大的区域，没有围墙，天然一片树林将盐场与外界隔开。和其他盐场一样，这里也有东旭的军队把守，戒备森严。 
　　明颜、盛铮都是一身正装，东关迎接的仪仗也足够庄重、宏大。盛铮先宣读了盛荣的诏书，然后带着明颜和彩衣、护卫、高图等人，穿过重兵让出的一条小路，进入了盐场。 
　　盐场外围有一处驿馆，是为每年巡视的盐督准备的，明颜一行就住在着小小驿馆中。盛铮在驿馆没有停顿，直接进入盐场与管事雷喻见面，明颜等人则打理行装，打算在盐场好好住上一段日子。 
　　夜里盛铮回来，直奔明颜的卧房 
　　“累了吧！”明颜倒了杯茶递过去。 
　　盛铮捧住热茶，“累到不累，就是心里有气。” 
　　明颜笑道，“雷喻？” 
　　“雷喻。”盛铮点头，“我去安排你们参观盐场的行程，他不但推三阻四，居然连王兄的诏书都不放在眼里。说什么参观可以，看看风景就好！” 
　　明颜“扑哧”笑出来，“他倒是很幽默。”明颜心中暗道，说不定雷喻不理诏书才是盛荣真正的旨意呢！ 
　　盛铮一叹，“恐怕你我要费尽周折。” 
　　“我最不怕的就是费事。”明颜说，“只要进了盐场，总会有办法。” 
　　“只有见招拆招了。”盛铮拿出一张图，向明颜解说，“靠近海边的大片区域是晒盐的场地，挖出一道沟渠，将海水直接引进来……” 
　　“哦。” 
　　“海盐的第一道工序就是太阳晒……” 
　　夜幕低垂，两人挑灯夜谈了很久，站在院内的高图一直坚守岗位，路过的彩衣们都奇怪奔波一天后，高图哪来的精神。要上前去劝，都被高图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吓退。看着窗户上映出那两个脑袋时而靠在一起，时而分开，高图心中百味杂陈。主子啊主子，既然你说什么都不要男宠，你招惹东旭的王弟又是为了什么？ 
　　翌日，盛铮带着明颜一人进了盐场内层，雷喻早已在关卡前等候。见明颜是一个人，黑沉的脸色才稍稍有些松动。 
　　明颜上下打量雷喻，六十开外的年纪，脸上布满风霜，处处是刀刻般的皱纹，就被海峰吹拂的双眼带着红红的血丝，身量骨架一看便是典型的劳动人民，应该是在盐场做了一辈子。 
　　“见过殿下、王爷！”雷喻不卑不亢地施礼，就算是自家的王弟也没有多得什么好脸色。 
　　明颜一笑，拱拱手，“蒙盛荣大王恩准，明颜到东关盐场参观，有何不懂的还望管事多多指教。” 
　　雷喻看了明颜一眼，随即将眼皮耷拉下去，“指教不敢，别说是指教，就算多说一句话，也有可能败了我东旭精盐的势，还望王爷包涵。” 
　　盛铮眉毛一立，明颜不着痕迹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管事客气了！东旭精盐是几百年盐工的智慧、心血，哪里是我一个外人看上几眼就能学得去的？不过是心存向往，想看看每天必食的精盐在哪里出产罢了。”明颜说的也是真话。中国古代吃盐，都是所谓的盐巴，吃的时候就敲下来一些，品相差、口味也不好。可东旭竟然能将海盐制成细腻油滑的精盐，对来自现代的明颜来说，不啻为伟大的技术革新。 
　　雷喻站直了身子，直视明颜，“凡是巴林海边，都是东旭精盐出产之地，王爷的愿望今日便可满足。” 
　　“呵呵！”明颜笑了，“管事说笑！”说着，拉着盛铮，两人便往里走，雷喻几步赶上，跟在一旁。 
　　几句话间明颜已经明白，对付雷喻这样的人，不需多说，行动就好。这盐场广大，他若横冲直撞地走个来回，雷喻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明颜没有理会雷喻，转头问盛铮，“昨天你说的晒盐场，在哪边？” 
　　所谓晒盐，就是将巴林海水引入陆地，再圈成一个个晒盐的场子。太阳光是不花钱费力的能源，海水日夜照晒，才会结成晶体。结了晶，盐工们便会将晶体收集起来，再拿到不远处的煮盐场去煮。若干口大锅，在天气炎热的海边不间断地蒸腾水汽，盐工们都□着上身，不断搅动。 
　　在盐场中走了整整一天，明颜不懂就问盛铮，既没打扰盐工，也没有理会雷喻，仔细观察每一道工序，但仍旧没有什么收获。 
　　海盐从晒到煮，不光是来自现代的明颜，这个时代的其他国家也都基本掌握了这个方法，南诏安华盐就是这样制成的。晒盐是为了得到盐晶，煮盐是为了去除海盐中的固体杂质，可致人生病的可溶杂质显然不是这两道工序就能解决的。 
　　夕阳西下，金黄的阳光领盐场的人和物都变成了黝黑的剪影。明颜忽然发现远锤座硕大的房屋，屋顶的烟囱不断冒着白烟。 
　　“那是……”明颜向哪里指去。 
　　盛铮眯着眼睛看看，“那里应该也是煮盐的地方，过去看看！” 
　　一整天没开口的雷喻在一边道，“殿下说的没错，那里的确是煮盐的地方。” 
　　明颜转头看看雷喻，“既然都是煮盐，为什么煮盐场上是露天，而那里却要在房屋里煮？” 
　　雷喻一笑，“王爷知道，东旭精盐是雪白的细腻颗粒，而不是成块的盐巴。所谓精盐，就是要精工细作，外面的煮盐场只是粗略煮盐，那房屋里的要避免风吹雨淋，精盐才做得出。” 
　　明颜小心看了看雷喻，刻板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话虽然说得通，但其中必有蹊跷。明颜一笑，“我们去看看吧！” 
　　雷喻眉头忽然一皱，但终究没有阻止，明颜心里暗道，看来有门儿。 
　　在室外煮盐，多少蒸汽能够散去，可室内煮盐，则是另一番景象。 
　　三人往房屋门口一站，便见滚滚蒸汽汹涌而出，还夹杂着微苦的气味。 
　　雷喻挑衅地看着明颜，这样的地方，养尊处优的王族们能进得去？ 
　　站在屋外，几乎看不见屋里的情形，盛铮微蹙眉头，看向明颜。哪知明颜微微一笑，大踏步便走了进去，一股令人窒息的水汽顿时扑面而来。 
　　盛铮、雷喻都道这是苦事，可在明颜看来确实乐事一桩。盐的功效很多，能够消毒、杀菌，在一段时候还被当作药来用。明颜一进屋里便张开双臂，这可是真正的蒸汽盐浴啊！ 
　　果然，在这里明颜看到了和蒸气浴颇有关联的场面，所有盐工都赤身□，只是在要害部位兜上薄布。明颜可以担保这里的盐工皮肤都会很好，而且绝没有皮肤病的侵扰。 
　　蒸腾的水汽中，明颜隐约见到几口大锅，地上铺满了绿色的野草，工人们赤着脚在上面走。在门口便闻到的微苦气味这里更加浓重，盐工们没有更加精密的技术，和外面的煮盐场一样，只是不断搅动。四处看了一会儿，明颜便不得不转身出去，在桑拿室里蒸上十几分钟是一回事，全身穿着衣服蒸上半个小时就不是好玩的了。 
　　出了房屋，明颜深吸一口气，一转身，便瞥见雷喻略显轻松的脸。 
　　明颜“嘿嘿”一笑，“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 
　　“恭送殿下，恭送王爷！”这次雷喻的语调中隐隐有些得意。 
　　回到驿馆，两人先是分头清洗身上的盐渍，然后坐在桌前，边吃边探讨当天的见闻。 
　　“可有收获？”盛铮问道。 
　　明颜笑笑，“算是有收获。” 
　　“哦？”盛铮跟着看了一天，没发觉什么特别的事情。 
　　“收获就在于最后的那几间煮盐的房屋。” 
　　“怎么说？” 
　　明颜笑道，“雷喻的话应该没有掺假，但该说的他也没有说全。如果只是要做出更加精致的盐，必然在工艺上会有不同，可那里盐工做的事与外面的煮盐场没有不同。” 
　　“所以……” 
　　“所以一定是煮盐的锅里加了什么料。”明颜说，“我估计，是进一步去除杂质的辅助品。” 
　　盛铮想了一会儿，“明天我们直奔那几间屋子，再看看！” 
　　明颜笑着加了口菜，“那倒不必。” 
　　“怎么？” 
　　“山人自有妙计！” 
　　盛铮看着明颜，忽然嘟囔起来，“怎么突然发现你变得狡猾起来？” 
　　明颜“呵呵”笑着，敲敲饭碗，要高图吧朗晴、风岚找来，当着盛铮的面吩咐了几句。两人应声而去，转脸便看到盛铮惊讶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妙计？” 
　　“没错！”明颜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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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亲王的行动令雷喻多少有些意外。这就好像是游戏的双方，第一天明颜没有讨得什么好处，雷喻原本准备那位不服的再来。谁知道明颜一去就没再露面，手下的小厮回报，南诏亲王和盛铮殿下一早就骑马出去，游山玩水了。 
　　小厮壮着胆子看看雷喻，发现自家管事的面色更黑了。 
　　“哼！”雷喻什么没说，转身离去。 
　　明颜和盛铮一连在外面游荡了几天，整个东关逐渐适应了两位重量级人物每天带着一群侍卫呼啸而进、呼啸而出，原本严阵以待的盐场对这群人也习以为常。 
　　这天明颜一回到驿馆，便见风岚正站在院子里等着他，眉目之间有掩饰不住喜色。 
　　明颜笑着示意他跟着进房，“有发现？” 
　　“王爷英明，他们果然有动作。”风岚抑制不住兴奋，“三天一个周期，每隔三天，盐场都会倾倒一批脏土。” 
　　明颜接过青衣递过来的布巾，问道，“脏土里面有什么？” 
　　“是一种山草。”风岚说道，“而且是用水煮过的，带着脏东西的山草。” 
　　“样品？”明颜擦过手、脸，坐在桌前。风岚连忙从怀中掏出手帕包住的一团，展开一看，果然是经过热水滚煮过的植物，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固态白絮。 
　　明颜拿起山草仔细闻闻，虽然味道清淡，但仍能辨别出是那日在煮盐房里闻到的那种苦味。明颜接着就要吧山草往自己的嘴里放，青衣“哎呀”一声叫唤，手疾眼快地拉住了明颜的手。 
　　“王爷！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怎么能说尝就尝呢？” 
　　明颜苦笑，“只是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咸味。” 
　　青衣伸手拿过明颜手里的山草，没等明颜说话便撕下一叶，放进嘴里，顿时又苦又涩的味道充满口腔，苦涩之中真的带有淡淡咸味。 
　　“哎呀！”这下轮到明颜叫了，“快吐出来！千万不能咽下去！快点！用水漱漱口！” 
　　青衣皱着眉头吐出来，被明颜指挥的风岚笨手笨脚倒了杯水，给青衣递过去。 
　　青衣接了便开始漱口，忙活了半天，明颜才作罢。 
　　放下杯子，青衣瞥了风岚一眼，冲明颜说，“王爷，这草又苦又涩，不过确实有点咸味。” 
　　明颜一笑，“这就对了！” 
　　风岚面对明颜，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前几天明颜便下令他们严格监控整个盐场的脏土，还仔细说明了脏土就是所谓垃圾，什么是生活垃圾，什么是生产垃圾。几天来朗晴、风岚领着人秘密按照明颜的要求对垃圾进行分类，发现最奇怪的、量最大的东西就是这种山草。问题是这山草跟精盐有什么关系？ 
　　明颜微笑不语，风岚正想询问，忽听门外侍卫禀告，盛铮驾到。明颜示意风岚、青衣退下，将山草放在桌子中央。 
　　盛铮一进门，便看到明颜讳莫如深的笑容，桌上还有脏兮兮的东西。 
　　“这是什么？”盛铮坐下。 
　　明颜长叹一声，“这就是你们东旭的脱毒秘方。” 
　　盛铮瞬间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明颜，又看了看山草，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明颜说道，“虽然没有试验，但我想应该不差。以前没有秘方，自然是千方百计要得到，现在有了秘方，还要看你的意见，毕竟这是你们东旭的东西。” 
　　盛铮没有理会明颜的话，拈起一根草叶仔细看来，脱口而出，“这不是那漫山遍野的霁草吗？这怎么能脱毒呢？” 
　　明颜一笑，娓娓道来，“海盐的杂质有的可以通过蒸煮从水中分离出来，但有些却不是。就像这杯水，盐是可以溶于水的，毒药也是可以溶于水的，就在这一杯水里，你怎么能将盐和毒药分离开呢？” 
　　盛铮的目光随着明颜的手指聚焦到桌上青衣喝剩的半杯水上，思索半天，摇摇头。 
　　明颜接着说，“毒药本身是可以在水中融化的，可现在我们找到一种东西，也放进水里，这种东西和毒药相遇，就会发生反应，变得不能溶于水，那么水中剩下的就只有盐了。” 
　　盛铮边听边想，“你是说，这山草就是那样一种东西？” 
　　“不错！这山草上钩钩挂挂的脏絮，就是毒素和山草发生反应后形成的东西。也就是说，草把毒素从盐水中带了出来，这就是你们东旭海盐脱毒的秘方。” 
　　盛铮看着霁草，忽然失笑，“这霁草只是普通的野草，我从小到大都认得，还真不知道原来这就是秘方。”说着，盛铮抬眼看向明颜，“你总是让我感到惊讶，你怎么知道去翻找盐场的脏土就会有收获，为什么你一看见霁草，就知道那是脱毒的秘方？这么多常人想不到的事情你都会想到，明颜，你真令人佩服！” 
　　明颜微笑不语，他总不能说对垃圾的调查全世界都在应用，也不能说虽然记不得高中化学课上的具体实验，但还是隐约知道怎样将两个可溶物质分开。 
　　他摆摆手，好像要打断盛铮欣赏的目光，说道，“言归正传，这霁草……” 
　　盛铮抬手止住了明颜的话，垂下眼帘想了又想，抬眼说道，“秘方不是我给的，不是雷喻给的，是你自己找到的，跟我们没有关系。你找得到的方子，怎么用，全在你。” 
　　“保证不会影响精盐在南诏的份额。” 
　　盛铮笑了，伸手覆在明颜的手上，“那是小事。”明颜看着盛铮，盛铮望着明颜，忽然好似掉进对方深如海水的眸子里，越陷越深…… 
　　两人对视良久，忽听门响，紫衣托着换洗的新衣进了房。明颜、盛铮没来由地心中一紧，盛铮连忙缩回手去。紫衣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便站在门口看着两位，有些不知所措。 
　　明颜左右看看，忽而一笑，站起身来对盛铮说，“咱们走！还没试试方子呢？” 
　　盛铮拿起桌上脏掉的霁草，略带尴尬地冲紫衣一笑，跟着明颜出去。 
　　事实证明，霁草对海盐是有作用的。 
　　驿馆院里，朗晴从海边打回海水，倒进锅，架到火上煮。三煮之后，将新鲜的霁草放到锅里。果然，不久锅上就浮起一层白沫，反复用勺子撇去。待到盐水清澄，将锅里的霁草捞出来，正是风岚找回样品脏兮兮的模样。明颜将锅里的盐水烤干，用铲子轻轻一敲，粉末状的盐便从锅底脱落。 
　　明颜拈起一点，放入口中，果然味道尚可。 
　　风岚、朗晴正在高兴，却见明颜神色一暗。 
　　站在一边的盛铮也发现不对，问道，“怎么了？” 
　　明颜苦笑，“其实现在我们也是只知道了霁草对去除杂质有效，是不是在去除杂质的同时真正做到了脱毒，谁也不能保证。” 
　　“可是……”风岚条件反射般地想反驳，转念一想，明颜说得有理。 
　　“不过，”明颜笑道，“找到了霁草就已经算是大功一件了。先飞鸽传书将事情原委汇报大王，然后我们在盐场多住些时日，密切关注他们的行动，看看还有无遗漏的线索。” 
　　“是！”朗晴、风岚异口同声答道。 
　　好歹安华盐脱毒的事情有了点着落，明颜也放宽了心，跟着盛铮将东关周边的山水踏了个遍。这天，高图神秘兮兮地通报说华鹰的信使已到驿馆，传递《仓板周报》的消息和实物。 
　　收到印在纸上的《仓板周报》，明颜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错觉，这应该算是这片大陆历史上第一份报纸了吧！想不到，他姜明颜也能成为一个传媒实体的头头！真有种吃了阿Q丸的飘飘之感。 
　　“为什么叫《仓板周报》？”盛铮看着报纸，十分不解。 
　　“那是因为读者面对的是仓板的高官，报道的消息也大都事关仓板，又是7日一报，所以叫《仓板周报》。” 
　　盛铮努力理解了下，恍然大悟，“新岛上的人就将7天作为一个循环，你的想法倒和他们有些相似。” 
　　明颜笑着，没敢说其实就是八成和西洋人同一种族的新岛人的7天，才叫一周。连忙反驳，“一个月分上中下旬，10天一个周期有些太长了，所以才定为7天，情报也不过时。” 
　　说着，明颜坐下来，仔细研读，虽然没有现代新闻的文笔，但叙述事实，时间地点人物也都大致齐全，版面的安排也十分清楚。特别是按照自己的嘱咐，华鹰将周报分成了不同的门类，拿在手里是一叠报纸，颇有些现代的意味。 
　　“反响如何？”明颜询问信使。 
　　“回王爷！各门各府都十分新奇，主子们十分喜欢。华先生说，前几期是免费，等后面就要收钱了。”信使回答得规规矩矩。 
　　明颜“呵呵”一笑，“就知道他这强盗出身的人会做生意！”八成现在华鹰正得意的很，大马金刀地规划周报辉煌的“钱景”。 
　　这边说着，紫衣在一旁斟茶。一边伺候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去看明颜手上的《仓板周报》，一不小心，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不由“哎呀！”一声。 
　　红衣连忙过来接过茶壶，“王爷，紫衣看着您的周报，走了神。” 
　　明颜不以为忤，将报纸递给紫衣，“想看就自己看！” 
　　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今天心情好，咱们到海边走走！” 
　　盛铮笑着答应。 
　　夏夜的海边，凉风习习，最是舒服的时候，明颜早就发现这片巴林海的曼妙美丽。太阳照射下是碧绿碧绿的海水，月光留恋处是波光粼粼的光影。 
　　两人走到安静的海边，耳边只是一波波潮水声，身边的一切仿佛都静穆下来，包括及早的或是欣喜的心境。 
　　明颜站定，今晚月亮格外皎洁，只见它低低地浮在海平面上，天上一个月亮，海里也有一个，粼粼的水波将月亮的清辉分割成碎片，闪耀跃动，在海上拉出常常的光带。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明颜不觉间吟出来，忽然想到原来世界的人和事，仿佛离自己已经无限遥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盛铮回味着，“明颜，我更喜欢后一句。” 
　　明颜一笑，“天涯共此时？” 
　　盛铮点头，看着月光映照下也同样皎洁的脸庞，说道，“以后不管在哪里，只要看见月亮，就会想起跟你在一处的日子，我看着月亮的时候，月光也一定会照在你的身上。” 
　　明颜眉头一皱，“你好像……在告别。” 
　　“不是。只是……有些担忧。” 
　　“为什么担忧？” 
　　盛铮的微笑中带着些微羞赧，“担忧这样的日子不能永远继续。” 
　　明颜看着盛铮，好像将他的心事看了个通透。在明颜的注视下，盛铮只觉胸中乱成一团，不吐不快。 
　　“明颜，我……”盛铮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明颜，“我想跟你在一起，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么想。” 
　　“你……” 
　　没等明颜说话，盛铮便上前捉住明颜的手，看着他说道，“他的眼睛像海上夜空中的星星那样闪亮；他的笑容像海浪温柔拍打海滩一般敲在我的心上。当他发怒，就如同海上巨浪滔天，但哪怕我被海水淹没，也愿与他终生相伴！” 
　　明颜眨眨眼睛，对盛铮突如其来的一番说辞还真不适应，“这是……” 
　　“这是我东旭王族求爱时向海神说的话。”盛铮的手掌已经汗湿，呼吸也急促起来，“明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这是表白，这当然是表白。 
　　明颜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他人的心意竟也会心跳如雷。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种种，惟有盛铮对自己的心意再明白不过。不管自己是要逃离大楚，还是到东旭来讨脱毒配方，困难的时候他会出现，低沉的时候他也会在身边。平日里亲昵的举动明颜早已习以为常，也许，真的是时候做一个决定了。 
　　看着盛铮热切的双眼，明颜突然问道，“我是谁？” 
　　“你是明颜。” 
　　“对你来说，我是谁？”明颜又问。 
　　盛铮看着明颜，先是不解，接着笑意在眼里化开，“对我来说，你是温泉中的姜明颜。” 
　　明颜看着盛铮，微微笑了，“对，你要记住，不管我叫什么，我永远都是原来的那个姜明颜。” 
　　盛铮看着明颜，目光停留在殷红的嘴唇上，然后温柔地吻了下去……

海神为证[VIP] 
 
　　夜里凉风习习，盛铮的嘴唇更显火热，一挑一抚、厮磨□，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吻加深……再加深……仿佛触动的是自己的灵魂。 
　　盛铮含着明颜的唇舌，反复舔舐仍觉不够，不禁不满足地“唔”了一声，唇舌从明颜的唇角划过，一路吻上他的脸颊、耳垂、脖颈…… 
　　“嗯……”明颜觉得盛铮滚烫的唇一路滑到自己肩膀，原本闭合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也松开了缝隙。 
　　“盛铮？”明颜的声音有点虚弱，“你要在这里？” 
　　盛铮正用舌尖描绘着明颜锁骨的轮廓，闻言抬起头来，紧紧将明颜搂在怀里，“这里，海神为证！” 
　　盛铮语气坚定，可看向明颜的却是询问的目光，明颜看着盛铮，释然一笑。 
　　得到了默认，盛铮将自己肩上的披风解下，铺在柔软的沙滩上，抱住明颜便倒了下去，一边继续刚才的亲吻，一边动手将两人身上的障碍一点点除掉。 
　　轻轻咬了咬锁骨，盛铮又向前胸进发。舌面轻轻扫过凸起，盛铮几乎立刻感到那凸起在自己口中硬起来。不断的亲吻加上盛铮略显粗糙的双手上下抚摸，明颜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指腹偶尔划过敏感的部位，引得明颜深深吸气。 
　　双手在明颜身体两侧游 移，盛铮湿润的嘴唇不断向下，一根根地舔过肋骨的形状，然后在腰际磨蹭，最后到达另一处火热，随即张口含住。 
　　“呃啊！”明颜浑身一颤，只觉自己被湿润火热所包裹，吃力地抬头一看，只见盛铮正卖力地□自己。有时候看到的画面比单纯的感受更加令人震撼，盛铮用舌面一刮，明颜就难以抑制身体的起伏……下身的温度逐渐升高，明颜只觉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盛铮爱抚的那一点，令人颤抖的微酸挟着快 感顺着脊骨阵阵上窜，原本刻意抑制的呻 吟再难以顾及，激 情逐渐攀升，明颜伸手向下勾住盛铮的头发、按住他的后脑，挺动下身，想要更多。 
　　“唔……唔呃！”明颜终于一阵痉挛，紧张的双手无力地掉了下来。 
　　盛铮将口里的液 体吐在手上，向明颜身后探去。借着润滑缓缓伸进，哪怕只是手指感受的热度也让盛铮觉得怡人，“明颜……”盛铮俯身吻了吻明颜的前胸，在他耳边轻轻说，“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盛铮极其耐心地扩张，明颜抬手，“足够了……”盛铮从来不知道这三个字会如此诱人，当下便直起身来，分开明颜的双腿，一点点地挺进。 
　　明颜也秉住呼吸，直到两人完全融合，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盛铮缓慢地进出几下，终于忍不住紧绷的欲 望，开始长驱直入。 
　　“呃……”明颜感觉得到盛铮的逐渐深入，每一下都比上一次更深，好像在完全的占有，又好像在用行动诉说着对自己的深情。 
　　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毫不犹豫地撞击，盛铮不断地向明颜索取快乐，看着他在自己身下微蹙眉头，看着他不自觉地应和着自己的律动，看着他承受着自己带来的刺激而不禁缩紧身体，看着他眼神迷离，看着他嘴唇无意识地开合……“明颜……”盛铮有力地一顶，明颜“啊哈！”叫出声来。 
　　海风吹过，觉得凉意的后 穴自动收缩，连带着盛铮咬着牙喘了口粗气。盛铮将明颜双腿推向他的前胸，开始毫不留情的进攻。 
　　“明颜！”盛铮重重撞入。 
　　“啊！”明颜弓起身子。 
　　“明颜！” 
　　“唔——” 
　　“明颜！” 
　　“明颜！”…… 
　　明颜仰面躺在沙滩上，身边是海浪“唰唰”地拍打着沙滩，眼前是海边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无暇去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一点点地飞起来，飞进遥远的星空…… 
　　不知过了多久，明颜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倚在盛铮怀里，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还裹着盛铮的披风。 
　　“我……” 
　　盛铮看着怀里的明颜微笑，“醒了？” 
　　明颜眨眨眼睛，想起之前海边的激 情和自己最后无意识的状态，皱了皱眉头。娘的，这样就爽得晕过去，真是丢人！于是没好气地说了句，“我一直醒着！” 
　　盛铮无声地笑笑，将怀里的人搂紧，看着广袤的大海，“这可是巴林海，巴林海神刚才为我们做了见证。” 
　　明颜失笑，“见证我们……在海边……” 
　　盛铮紧了紧手臂，“不能对海神不敬！” 
　　“好。”明颜躺在盛铮怀里，浑身酸痛，一动也不想动。 
　　“海神看见了我的真心。”盛铮看着明颜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 
　　来自现代的明颜从不相信鬼神，还记得酒吧里、剧场里，会有漂亮的男孩子依靠在自己身边，拉着胳膊诉说他们的想念，撒娇的有，发誓的也不在少数。姜明颜总是微微一笑，“万种誓言图永远，一般模样莫负神明。就算知道神仙不追究，誓也不是乱发的啊！” 
　　可今天，看着盛铮清澈的双眼，看着夜幕下庄严中带着温柔的大海，明颜竟也恍惚觉得也许真的有神明，叹了口气，靠在盛铮胸膛轻轻地说，“万种誓言图永远，愿君切莫负神明。” 
　　盛铮闻言心中一紧，手指扳着明颜的下颌，要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不负神明，不负你！” 
　　东关盐场的驿馆晚上有点小小的忙乱，虽然大家都看见盛铮殿下抱着南诏亲王披着夜色回到驿馆，但除了感叹亲王近日操劳之外还真没什么人多说什么。 
　　高图听说了情况，心里有点急。走的时候两个人可是活蹦乱跳的，怎么回来一个就到了另一个的怀里？走在通向正院的路上高图就琢磨，其实……就之前东旭王弟和自家王爷的形状来看，两人发生什么的可能还是有的。但就算是事后抱着，也应该王爷抱着人家回来，如今颠倒过来，一定是出了其他什么事情！ 
　　（作者插话：老高，你家的明颜也不是总在上面好不好！明颜心怀委屈：可为什么自从我穿了来，就是在下面啊？小花安抚地拍拍：不怕，以后还有机会！） 
　　高图走到正院门前，看见几个侍卫正七手八脚王院子里抬洗澡的热水，红衣站在门口招呼。红衣一见高图，便迎了上来，“总管，您不是歇下了吗？” 
　　“我听说王爷回来了。”说着，高图指着洗澡桶，“这是做什么？” 
　　红衣一笑，“没什么，王爷乏了，想泡泡澡。” 
　　“泡澡？”高图的声音高起来，脸色通红，好像想到了什么。红衣忽然发现高总管无缘无故地立起了眉毛。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高图绕过红衣就往里走，红衣连忙拦住，“总管，王爷说了，他要休息，您也歇息吧！” 
　　高图愣愣地看着红衣良久，重重叹了口气，头也没回地走了。红衣看着高图的背影，心说，就算总管你老奸巨猾猜到了什么，这个时候王爷也不能让您进去伺候啊！叹了口气，催促这侍卫们将硕大的洗澡桶搬进了卧房。 
　　第二天一早，盛铮便过来看望明颜，在院前遇见高图，正要微笑着打招呼，只见高图上前，什么没说就冲着自己深深施了一礼。 
　　盛铮连忙伸手相扶，“高总管，你这是怎么了？”盛铮清楚，虽然高图名分上是奴才，但在明颜心中就是从小陪在身边的亲人。既然他心里有明颜，所以对高图也是十分尊重。 
　　只见高图退后一步，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盛铮一番，熬了一夜的眼睛泛着红光，灼热的眼神几乎让人家心里发毛。盛铮哪里知道高图把亲手养大主子送出去的心情。 
　　盛铮今天是一身宝蓝色的素服，衬得脸色健康；乌黑的腰带也许是用银线夹杂织成，阳光照射下不时闪着清冷的光；脚下一双薄底快靴，搭着收身的装束，更显得人修长挺拔。高图围着盛铮转了两圈，哼哼着，点着头，一言未发地走了。 
　　看着高图迅速消失的背影，盛铮尚在发愣，忽听见有人叫他，一转头，便见红衣含笑走过来，“王爷已经醒了，就是昨天着了凉，还有点不舒服。” 
　　盛铮老脸一红，跟着红衣进了院子。 
　　一进门，只见明颜坐在桌旁，正小口小口喝着粥，衣服又着急又怕烫的样子。 
　　一见盛铮，明颜连忙招呼他坐下，叫青衣也给盛铮成了一碗。 
　　盛铮闻着热粥就觉得香，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浓浓的一股肉香，还有……十分特别的味道。“这是什么粥？” 
　　明颜“嘿嘿”一笑，“皮蛋瘦肉粥。”还不忘补充一句，“我的最爱！” 
　　一听“最爱”，盛铮抬眼看了看青衣、红衣，小声对明颜说道，“你的最爱就是这个？” 
　　明颜先是一愣，忽又窃笑，“还有……”说着，目光在盛铮身上夸张地上下逡巡。 
　　盛铮“扑哧”一笑，继续喝粥。一会儿又问，“什么是皮蛋？” 
　　明颜看着盛铮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幸福的日子来得很快，两人之间的窗户纸一捅破，事情就好办多了。明颜对盛铮不再矜持，有什么新奇想法第一个听众就是他；盛铮对明颜也没有许多客气，在他面前随意、懒散起来。驿馆的下人们也如沐春风，两个主子心情好，对一切都不会计较。何况他们总是早上带着侍卫策马出游，晚上天色见黑才回来，辛苦了贴身侍卫，清闲了屋里伺候的人。 
　　红衣、青衣有时间也在盐场附近走走，紫衣则总是捧着华鹰出版的第一份《仓板周报》来回地看。 
　　没坚持几天，盛铮便养成了偷偷潜入明颜屋里的习惯。好在从朗晴、风岚到红衣、青衣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听到深夜熄灯后王爷还会跟人说笑也当作自己耳鸣，两人黏在一处的日子过得还算畅快。 
　　另一方面，风岚继续关注着东关盐场，不但翻找垃圾，而且对进出盐场的车和人都进行了严密监控，可除了霁草，依旧没有发现。明颜再三叮嘱，不可冒险进入盐场内部，精盐是东旭的“国宝”，无论表面怎样松散的护卫，背后一定有高人保护，切不可为两国之间的关系惹上麻烦。对这，明颜心里有数，就像自己表面上有两个贴身护卫，可实际上还有两个姓姜的暗卫，至于盛铮，背后有多少个他就不知道了。 
　　盐场的雷喻刚开始还紧盯南诏的使团，可一月有余，驿馆实在没什么动静。直到这天，坛子回报，说是有两个南诏服饰的人快马奔跑在官道上，看方向正冲着东关盐场而来。雷喻拿着线报，看了看东关驿馆的方向，不觉皱起了眉头。

明潮急诏[VIP] 
 
　　驿馆中南诏亲王的院子，每到晚上便会撤出仆役，院子周边除了几个侍卫在高处放哨，也无人经过，这些都是红衣与朗晴商量了，事先布置好的。这样的部署明颜也清楚，知道暗处还有无数个暗卫保护自己和盛铮的安全，所以面对看似放松戒备的形势，也很坦然。 
　　坦然地游山玩水，坦然地和盛铮耳鬓厮磨。 
　　深夜的驿馆十分安静，不过若是此时有人趴在窗口听南诏亲王的墙根，便会听到很多寓意丰富但支离破碎的言语。 
　　“你……啊！”是明颜的声音。 
　　“我怎么了？”盛铮好像还带着笑。 
　　接着是“啪”地一声，明颜“唔”地叫出来，盛铮仍旧在问，“说啊！” 
　　好像是明颜喘着粗气，“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会吗？”盛铮问着，又是一声“啪”，明颜哼哼了两声，就没了声音。 
　　帐幔低垂的床上，正一片春色旖旎。 
　　明颜跪趴在床上，死死咬着嘴唇，身后是盛铮驾轻就熟地欢 爱花样。见明颜不出声，盛铮便握紧明颜的腰肢重重一撞，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爱人难以抑制的惊呼。 
　　盛铮趁势而上，一连串的进出激得明颜哀叫连连。 
　　盛铮重重一顶，明颜“啊！”地向冲去，又被后面的一双手重重拉回来。 
　　“盛铮……”明颜轻轻摇头，话没说出口，但满是讨饶的姿态。盛铮干脆向后一坐，顺势拉着明颜坐在他身上，明颜浑身一战，声音被自己强行堵在口中，耳畔一热，那是盛铮的热唇。 
　　深深吸了一口气，盛铮轻巧地律动，唇舌舔舐着有着异常跳动血管的脖颈，手还伸到前面照顾着明颜。明颜全身依靠着后面的盛铮，任由他前后撩拨，无力再说什么。 
　　和时才的激烈相比，这更像是温吞却漫无边际的柔情，好像温水里面的青蛙，待到死亡降临，才发现水已滚烫。明颜只觉奇异的感觉从身下升起，一点点地将自己淹没。盛铮感到明颜浑身肌肉开始收紧，知道他渐入佳境，手上、身体加快了动作，听着明颜细碎难辨的声音，不久，便亲手迎来了他的终极。 
　　盛铮双臂紧紧收住明颜的腰，奋力进出几下，一股热潮又蹿进了明颜身体深处。一时间，床帐中只闻粗重的喘息声，谁也没有心思说话。 
　　“嗯……”明颜满足地叹了口气，放弃般地将自己靠到盛铮身上，一只手指都不想再动。 
　　盛铮抱起明颜，直接跨进了用炉火煨着依然温热的洗澡桶，两个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 
　　明颜靠在盛铮肩上，只觉得这些日子什么都不想，白天晚上和盛铮如影随形，过的像神仙。两人的情感都压抑了一段时间，如今爆发出来，力道非常可观。在东关盐场的眼皮子地下亲热无度，更是发现了彼此从未看到的另一面。盛铮没想到明颜的床上很放得开，明颜也没有想到盛铮的花样也是不断。不管是白天出游还是夜里欢爱，两人总是不知不觉互相挑战，甜蜜甜蜜再甜蜜，恨不得抱在一起溺死在蜜缸里。 
　　想着，明颜又叹了一口气。盛铮舔了舔他肩膀上的水珠，“老叹什么气？对我刚才的表现不满意？” 
　　明颜笑得狭蹙，“怎么会？殿下刚才可是雄姿英发、威风凛凛啊！” 
　　盛铮“呵呵”笑着，手又有些不规矩。 
　　“好了！”明颜按住他水下不安分的手，“我今天可再没力气。” 
　　盛铮宠溺地说道，“好，那就明天！” 
　　明天？明颜心里又是一叹，明天不是不可以，可是两个人能有多少个明天呢？一个是南诏亲王，一个是东旭王弟，各有各的国家和大王，明天的数量真是堪忧啊！ 
　　正沉迷在蒸腾水汽中，忽听有人叫门。 
　　泡在水里的两个人都楞住了，互相看看，明颜道，“我没听错吧！” 
　　盛铮撇撇嘴，“我是听到有人叫门。” 
　　两人又侧耳倾听，音乐听见门外是红衣的声音，“王爷！有事情！” 
　　明颜低头看看自己，你家王爷正在清理情后的“罪证”呢！ 
　　盛铮认真听了听，便催促明颜，“好像真的有急事，快点收拾！” 
　　明颜“唰”地一声从桶里站起来，带了盛铮一头一脸的水，嚷道，“听见了，等一下！”低头再看，不觉哈哈大笑，只见盛铮坐在盆里正冲着自己没了精神的东西抹眼睛呢！ 
　　明颜七手八脚擦干了身子，顺手捞起一件衣服便走出了屏风，一开门，只见红衣脸色绯红，神色焦急，手里还拿着信鸽脚上来回传递的信筒。 
　　“就是这个？”明颜接过，转身进屋。 
　　“是。”红衣跟着进去，“赫连护卫夜里收到了信就急忙赶来，说是大事情，一定要让王爷知道，他人还在院子外面候着呢！” 
　　明颜轻轻将字条展开，是明潮熟悉的字体，“颜，危险，速归！” 
　　明颜一愣，看向红衣，“这就是所谓的紧急事件？” 
　　“赫连护卫说，信鸽之间传信，这样的字条就已经是十分紧急的了。” 
　　明颜一想，“叫朗晴进来。” 
　　红衣出去叫人，盛铮慢悠悠从屏风帐幔后面出来，眉毛还带着水珠，坐在明颜身边，“看样子是大事？” 
　　明颜“哼”了一声，“不见得！” 
　　奇怪的是红衣出去叫人也叫了很久，等他回来，身后不仅有赫连朗晴，还有再思、再行，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明颜看着被自己特意留在仓板的两名干将，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再思刚想说话，一眼看见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盛铮，后半句话就咽了回去。 
　　盛铮一笑站起身，“南诏的政事，我还是回避的好。” 
　　哪知明颜伸手又将盛铮拽着坐下，“你别走，也许我需要你的意见。” 
　　“这……”盛铮看看明颜，又看看表情惊讶的几个人，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还是景印再思先回过味来，也顾不上许多，冲明颜说道，“明潮大王的加急令，命王爷立即归国！” 
　　归国？盛铮心里“咯噔”一声，看向明颜，明颜冷笑，“信我也收到了，什么原因都没说就让我回去，是不是草率了点！” 
　　再行急了，“王爷！大王虽然没说原因，可却是通过绝密的渠道递过来的。我们的消息也很模糊，但好像是有人要对王爷不利。您身在东旭，南诏有力也无计可施，惟有尽快回到南诏境内，大兵保护，才是万全之策。” 
　　明颜看看再思，又看看再行，心中信了几分。 
　　若不是看到再思、再行满面风尘和严肃的表情，明颜几乎以为是自己有人将自己与盛铮相恋的事情告诉了明潮。原以为明潮是因为这件事将自己召回，现在看来，竟然不是。 
　　见明颜思索不语，再思有些着急，“王爷，事不宜迟。大王说了，您什么都不必管，随身行李也不用收拾，就是人要马上动身，带着侍卫直奔南诏，霍家的将军已经领兵在边境等候。我们越快越好！”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明潮大王如此惊慌？”盛铮在一边问道。 
　　再思摇头，“其余的事情我们还没时间去探究，我们只知一切行动越快越好！” 
　　明颜和盛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惑和不舍。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上一秒还在木桶里面鸳鸯浴地卿卿我我，下一刻就是劳燕分飞，为了不知名但很紧急的原因不得不离开。 
　　屋里一片寂静，正等着明颜回话，忽然房门“咚”地一声被人撞开，青衣抱着小箱子冲了进来，“所有证明身份印信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王爷何时启程？” 
　　明颜十分干脆地张大了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天刚蒙蒙亮，就见一小队人马在管道上疾驰，中间还拉着一两同样飞驰的马车。明颜坐在车里左晃右晃头昏脑胀，幸好没来得及吃什么夜宵或者早饭，不然这阵子准保吐出来。宽轿角落是抱着所有印信的青衣，红衣表情严肃地坐在一旁，能看出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跟在后面的紫衣和高图能不能受得住，半夜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只穿一件外衣就开始赶路。 
　　昨夜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但好像只有明颜接受能力差了些。待回过神来，只见再思再行已经和盛铮讨论起来自己会南诏的路径问题了。 
　　“霍将军的大兵等在南段边境的闻涛关，是能与东关盐场接洽，而距离最近的地方。”再思说道。 
　　盛铮眼睛一亮，“如若需要，我们可以走水路，东关有东旭的船队，我们可以从东关出海，到闻涛入海。” 
　　再思摇头，“大王吩咐，必须走陆路。” 
　　盛铮眉头一蹙，“难道强敌来自海上？” 
　　再行干脆从靠窗的桌上拿来一叠纸，随意沾着茶水粗略画起了地图，“这是东关，那是闻涛，我们先走一段官道，到了这里再转入小路，怎么隐蔽怎么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你们都商量好了？”明颜问道。 
　　“路上总是吃饭喝水的时间，把事情先想好，以防万一。” 
　　“哦。”明颜翻了翻白眼，真的是很困倦了，可是…… 
　　“好！”盛铮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既然是明颜有危险，那我们立即动身。我和我的护卫跟随你们，一直到把明颜送到南诏境内。” 
　　“多谢殿下！”再思一抱拳，“可王爷的行踪是越隐秘越好。殿下跟随，恐东旭方面会有察觉。我们相信殿下，所以才不隐瞒路线，但其他人……” 
　　盛铮神色一正，“你们就这么走，我不放心明颜！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护送！” 
　　红衣在一边插嘴，“不如这样，盛铮殿下带着人手在官道上护送王爷，行至小路便与我们分开。一方面我们可以不引人注目，另一方面殿下的人马在官道上继续行走，混淆耳目。” 
　　再思再行互相看看，一起点头，“好！” 
　　“我说……” 
　　明颜后半句话终究没有机会说出来，所有人都急忙为出行准备，明颜唯一的任务就是当大家都准备好了以后，盛铮体贴地没有给明颜牵马，二是直接抱到了宽轿中，嘱咐了一声“好好歇着！”他人就出去招呼出发了。 
　　明颜看了看跟着自己进了轿子的红衣，问道，“形势如此突然，你们就没有任何疑问？” 
　　红衣摇摇头，“王爷，这片大陆上千年的历史，各国王公贵族遭遇刺杀的事情不在少数。既然大王知道您会有危险，那一定是从各路探子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咱们小心为上。” 
　　小心为上？狼狈逃窜更合适吧！明颜撇撇嘴，虽然不满意但还是没有说话。 
　　明颜躺下身去睡了一会儿，醒了就见天已经发亮，掀开轿窗上帘子向外张望，一眼便看见盛铮骑在马上，跟在自己的轿旁。 
　　身下马车上下颠簸，外面马腿交替炫目，明颜想多看一会儿盛铮的身姿都有些吃力。放下帘子，深深叹了口气，从昨夜到现在，明颜都没有认真地去想过这些事情，其实不过是心中一直在回避，他们的世界里，并不仅仅是两个人。
风云突变[VIP] 
 
　　盛铮骑在马上，心中担忧。来的时候希望路上时间越长越好，和明颜在一起踏青赏景，路途遥远就好像天赐的礼物，现在则巴不得脚下的路如地图上一般，数百里的路程变成小小的一段，没有什么比明颜的安危更重要。 
　　自古以来，王族之间仇杀的例子实在太多。杀一个人，就能削弱一族的力量，主宰一朝的兴衰。明颜聪明睿智，本就极具才情，在大楚、在东旭，大陆各国的人都是亲眼所见。南诏虽然战乱，但内乱之后颇有新气象，前有明颜四处出击，后有明潮坐镇朝堂，保不齐是哪个国家眼红，想出了这么一个手段。 
　　别说明颜是他盛铮的爱人，就算只是南诏亲王，若在东旭境内出了事情，也是一场掺杂不清的外交纠纷。于情于理，盛铮都应尽己所能才是。只是……明颜安全了，也就意味着两个人不得不分开一段时日。一路走来，盛铮只觉得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不同时代的安全和危险的比率大致相同，这是明颜深夜离开东关后走了三天得出的结论。古代的轿子、马匹对于躲避刺杀这样的事情来说，着实有些不靠谱，但对手用的交通工具也是这些，手上的武器不过是大刀长矛。原来的世界里坐一趟飞机便能跨越万里千山，但飞机失事、汽车车祸、火车脱轨事故不断，还有刺客的刺杀行动只是透过你看不见的狙击镜轻叩扳机。 
　　三天无事，明颜原本也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无影无踪，又想起席砚、喻华两个难兄难弟，他们被再思再行留在仓板帮着华鹰搞发行，整个南诏使团只有他们两个还在东旭，人是自己带出来的，却没带回去，不知道见了左右丞相，应该怎么说。 
　　人是禁不住长期高度紧张的，于是青衣放下了一直不离手的盒子，红衣脸上也能看见笑模样，但所有的侍卫包括盛铮都不敢放松警惕，高图还要不时赶到前面嘱咐这个嘱咐那个。 
　　因为出行仓促，所以每一次安营扎寨都好像是在考验人们的野外生存技能，一切衣食用度也都能免则免，就连帐篷也很紧张，紧张到…… 
　　“怎么不自己先睡？”盛铮掀起门帘，发现明颜正歪在厚厚的毯子上，看着炉火发呆。 
　　盛铮一边解下靴上的马刺，一边笑道，“在等我？” 
　　明颜叹了口气，颓废地躺了下来。 
　　见明颜心情不佳，盛铮故作紧张地问，“今天老高来过吗？” 
　　明颜绷了一会儿，没绷住，“扑哧”一声，然后便是哈哈大笑。 
　　盛铮说的是第一个安营扎寨的夜晚，盛铮、明颜两人正准备休息，高图便抱着被子进了帐篷，嘴上还不断嘟囔，“我来保护王爷！来了刺客也是先对付我！”待看清明颜、盛铮两人都半截身子在被里，高图的脸瞬间绿了，站在门口接着嘟囔，“那……那既然有人先来了……我，我就走了……” 
　　高图刚一转身，明颜便忍不住将头埋进盛铮的胸膛。盛铮估计高图走得远了，才拍拍明颜不断抽搐的肩膀，“行了，不用再忍。”明颜推开盛铮，募地放声大笑，眼泪几乎掉出来。 
　　盛铮坐到毯子上拍了拍依旧在笑的明颜，“还有两天，我们就要离开官道了。” 
　　明颜渐渐收住了笑容，离开官道，按照他和再思、再行的计划，东旭的人就要和南诏使团分道扬镳。 
　　“你怎么想？”明颜伸手勾住盛铮的脖颈要他躺下，靠在他的肩上问道。 
　　盛铮深吸一口气，“只要你安全，一切都好。” 
　　明颜长长叹气，“这次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想着，忽又笑道，“不如你到南诏来找我。” 
　　盛铮眉毛一挑，“东旭王弟偷偷潜入南诏亲王府？” 
　　“嗯！”明颜夸张地点头，“此计甚妙！” 
　　盛铮“呵呵”笑着，抱住明颜吻下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现在爱人还在自己怀里。 
　　两天的时间很快，朗晴选了一处隐蔽的入口，便要整个马队停了下来。再思策马回头，跑到盛铮面前，冲他一抱拳，“殿下！” 
　　盛铮坐在马上直了身子四处看看，朗晴的眼力不错，前面是蜿蜒而去的官道，附近没有人家，果然是一处僻静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明颜一行要改走小路，盛铮和侍卫们则要在官道上继续前行。分手的时候到了。 
　　明颜撩起帘子下了车，盛铮也下了马，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有些不舍。 
　　当着所有人的面，告别纵然凄苦也不能流露出来。盛铮笑得勉强，“那……一路小心。” 
　　明颜撇撇嘴，张开双臂，“盛铮！谢谢你，为了……精盐，还有所有这些……” 
　　盛铮一笑，也张臂迎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互相拍了拍肩膀，又分开。一边的红衣等人知道主子在和爱人告别，远处的侍卫们则心中感叹，怪不得南诏和东旭近年的关系热度直线升温，原来两国的第二把交椅交情这么好！ 
　　走穿林小路，宽轿不得不放弃。众人商量了一下，宽轿马车跟着东旭的人走，依旧在官道上，同样的人同样的车，也颇具迷惑力。待一切停当，风岚将马牵来，明颜翻身上马，红衣随即递上明颜随身携带的布制面具，一行人走进道边的树林，明颜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跟高图、霍彦逃亡的时候。 
　　盛铮看着明颜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丛林中，转身一挥手，东旭侍卫驾着带着宽轿的马车，继续在官道上飞驰。 
　　明颜骑马的技术还不错，将马眼蒙上，操纵马匹在从林中穿行，这当年就已经驾轻就熟。除了紫衣不会骑马和再行共乘，高图、红衣、青衣都算可以。 
　　所谓的小路，是名副其实的“走的人多了，就变成了路”的那种路。朗晴、风岚在前面开道，后面的人依循前面的路径走，隐蔽性增加了，可速度就慢了下来。穿过树林，便见一条山间小道，每个人都松开了缰绳，马也开始撒欢地跑起来。 
　　在小路上走了三天，明颜的心情逐渐好起来，和盛铮分开的确有些不爽，但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先回到南诏把安华盐脱毒的事情搞定，再想想怎么在都城近阳办一个《近阳周报》，将报纸的影响力扩大再扩大。 
　　这天明颜正拉着再思问《仓板周报》的事，两人并辔而行，忽然前面的朗晴高举起一只手臂，侍卫们见到，知道是停步的手势，一言不发地纷纷策马将明颜紧紧围住。 
　　“怎么了？”明颜问道。 
　　再思神情也紧张起来，“朗晴发现了什么不对。”说着冲一个侍卫一挥手，那侍卫小声招呼几个人下马，矮下身子无声无息地向前面摸去。一时间，几十个人全都屏住呼吸，就连马也似乎察觉到不安的气氛，一个响鼻都没有打。众人无声地站立在山道上，一片寂静。 
　　等了一阵，便听前头“啊呀！”一声痛呼，身边的再思叫道，“探马被伤！前面有埋伏！” 
　　一阵“仓啷啷”声音此起彼伏，众侍卫都拔了兵刃在手，自动围成两个小圈，一个是保护明颜，一个是保护不会武功的高图、红衣他们。 
　　人来得极快，再思的话音刚落，便见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持刀杀来。再思一挥剑，四周侍卫顿时爆发出阵阵喊杀声，纷纷策马迎敌。一时间，明颜被一片刀光剑影围住，进退不得。再思持剑守在明颜身边，不时斩杀零星冲向明颜的刺客。 
　　外围厮杀一片，明颜的马开始原地打转。明颜忽然发现两侧山坡上除了不断奔来的黑衣人外，还出现了若干如羚羊轻跳而至的黑瘦小人，说是小人，是因为一眼便刊出他们身材要比常人矮小，服饰也极其古怪，大都□着上身，身上用白色颜料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的裤子不过是几条布捆绑在一处。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前进一段后便驻足山坡，稀松围着，两只眼睛盯着人看，着实诡异。 
　　“再思！你看！”明颜指着黑瘦小人，大声叫道。 
　　再思顾不上明颜说了什么，黑衣人越聚越多，显然停留在这里死抵不是长久之计。一剑将一个黑衣人刺了个透心凉，转头大叫，“快！保护主子突出去！” 
　　周边侍卫迅速合拢，再行也策马过来，众人簇拥着明颜一点点地前进，从队伍中间杀到了队伍前面。前面的朗晴和风岚早已弃马二战，两人身边躺了一地黑衣人的尸首，他们自己身上也都挂着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形容惨烈异常。 
　　只听又是一声哨响，又一批黑衣人攻到，南诏侍卫们都杀红了眼，但依旧“嗷嗷”喊着往前冲。明颜被裹挟在侍卫中间，偶尔要躲避冷不防插过来的刀剑，但还是注意到那群黑瘦小人也在跟着自己的形迹走，始终保持着原来的队形、方位，紧盯着自己。 
　　再思也注意到了情况不对，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小人，白色颜料在黝黑的皮肤上十分醒目，“那是……那是巫祝的符号！” 
　　“什么？”再行将眼前的黑衣人一刀劈倒，“巫祝？”随着再思的目光看过去，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不好！”说着再行便高声叫道，“不可恋战！所有人护着主子离开！要快！” 
　　南诏侍卫们听命行事，黑衣人们也闻声而动，不计一切代价阻止。无奈敌人太多，明颜等人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明颜被动地夹在侍卫中间，想回头去寻找高图和彩衣们的踪迹，已是不能。 
　　一片混乱中，忽听朗晴一声欣喜地高叫，“盛铮殿下！” 
　　“盛铮？”明颜转头四处张望，只见盛铮带着十几个黑衣侍卫已然杀到。 
　　“明颜！”盛铮一边杀敌一边寻找，见到远处安然无恙明颜，心中一喜。东旭侍卫们护着盛铮与明颜会和，南诏侍卫自动让出一条缝隙。 
　　“你怎么来了？”明颜又惊又喜。 
　　“我放不下心，走了几天，就带着亲信来追你，果然我来的正是时候。”盛铮笑道。 
　　明颜眉毛一立，“你还笑？你就十几个人，这里有上百是敌手，你这么贸然闯进，不是自讨苦吃？” 
　　“你也太小看我了！”盛铮满不在乎，“我这十几个人，足够应付百人，何况还有你的侍卫。看我的！”说着，盛铮身子一矮，蹿出保护圈，向黑衣人冲去。 
　　盛铮一来，明颜的担心又多了几分，一时间心慌意乱竟难以自制。忽听一声怪异的哨响，山上原本驻足的黑瘦小人们纷纷起舞般地动起手臂。 
　　随之而来的是黑衣人越战越勇，南诏和东旭这边则有难以言语的别扭，瞬间便折损了多人，聚起的队形也被冲散，竟是谁也顾不得谁。 
　　“盛铮小心！”明颜眼看着敌人的剑就要扎上盛铮，忽觉有人一手揽住自己的腰，下一刻便已坐在再思的马上。“快走！”再思已然无所顾忌，下一秒便策马狂奔出去。 
　　两人一马从包围三一般地冲出去，在山坡上起舞的黑瘦小人们也闻风而动，如同山上滚落的黑色石子，速度飞快地朝明颜和再思涌来。再思又是一鞭子，明颜只觉得耳畔的风“呼呼”作响，随看不清周围，但依稀听见几声诡异的呼叫。 
　　明颜只听“呃！”的一声，身后的再思瞬间摔落马背。 
　　“再思！再思！”明颜徒劳地叫道。 
　　骏马依然保持着飞奔的速度，明颜不得不抱紧马头，忽觉后颈一麻，眼前一片空白，手脚也失去了力量，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患难生情[VIP] 
 
　　一条平常无奇的山路，显少有人经过。若不仔细查看，决发现不了东边的灌木的枝头上有些红褐色的血迹，西侧的野草深处有崩断了的剑尖。鸟儿从天空飞过，它会觉得这片山林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青衣此刻就站在这条山路上，树枝刮得他衣摆尽碎，脸上也有一两道细细的伤痕。青衣站在路中央，左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山上的道路都一样，远处路边一棵葱郁的大树提醒着青衣，脚下这片土地就是昨日南诏使团遭袭的地方。可是……好像有人精心打扫了战场，一具尸体、一个兵刃都没有留下，甚至洒在泥土上的血迹，甚至杂乱的脚印。 
　　昨日本有几个侍卫始终保护着高图和彩衣，可后来听见山上有人呼喝、舞动，所有的人都变得昏沉起来。青衣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一瞬间好似被困倦击中，所有感官都不得不放松下来。恍惚间，有人轻轻托起自己，驾入了云端。待到清醒，却发现自己躺在深夜中的荒山野岭，不知身在何方。 
　　青衣耐心等到天亮，细细辨明了方位一步步找来，却发现昨日的激战厮杀仿佛梦境，了无痕迹。 
　　青衣发了会儿呆，决定按原路搜寻，不管怎样，总会有蛛丝马迹，整整一个南诏使团就算是和被冲散了、被敌人刻意分隔开了，也总有能够依循的痕迹。 
　　“红衣！红衣！”红衣头痛欲裂，却有人硬是要将他摇醒。红衣蹙着眉头，依旧闭着眼睛轻轻说道，“不要叫……不要摇……”谁知自己随即撞进一副坚硬的胸膛，被紧紧搂住，“幸好你没事……幸好！” 
　　红衣鼻子吃痛，不得不睁开眼睛，挣脱出那人的怀抱一看，原来是赫连朗晴惊喜地看着自己。红衣开始不耐烦，“我能有什么事？你……”忽然，一幕幕格斗厮杀的场面进入脑海，红衣睁大了眼睛，“天哪！王爷……王爷呢？” 
　　红衣一提到明颜，不远处坐着的高图便张大嘴哀嚎起来，“王爷啊……我的王爷啊……” 
　　紫衣早已哭得眼睛发红，还不忘安慰总管，“王爷吉人自有天相！王爷大吉大利！” 
　　红衣再看去，只见景印再行跪坐在景印再思身边，正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王爷呢？其他人呢？”红衣回头又问朗晴，朗晴缓缓摇头，“不知道。” 
　　红衣倒吸一口冷气，漫无目的的看着山边的斜阳，火红的太阳好像带着不吉利的颜色。同样是如血残阳，青衣借着阳光看清了草丛里浑身是血的人，愣住了。 
　　“我们现在在哪里？”红衣一边往火堆填柴，一边问道。 
　　“还是在这凤栖山。”朗晴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顺着原路一点点找，才将你和高总管找到。” 
　　“那景印再行？” 
　　“路上遇见的，正抱着再思。他已经回过我们遭袭的地方，说那里被清理得十分干净，肯定是敌人有意为之。”说着朗晴回头看了看那哥俩，“再思……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也许是困难当前，红衣面对朗晴再没什么别扭，朗晴也的确需要个有智慧的人出出主意，商量一番，再行满心都在担忧再思，能商量对策的也只有红衣了。 
　　红衣看看再行，走了过去，“景印先生，情况怎么样？” 
　　再行看着再思没有苏醒迹象的脸，长叹了口气，“短时间内他醒不过来，不过倒也没有生命危险。” 
　　看看躺在哪里没有生气的再思，红衣问道，“你怎么知道？” 
　　再行苦笑，从怀里拿出一枚木针，“就是因为这个。” 
　　朗晴也走过来，坐在一处，“这是什么？” 
　　“发现再思的时候，这枚木针正插在他的后颈。”再行说道，“我粗略验过，这上面没有毒，但有一种奇特的麻药，这应该也是再思醒不过来的原因。” 
　　朗晴和红衣仔细看着木针，红衣忽然叫道，“这针上可还刻了花纹？” 
　　再行一笑，“红衣好眼力。这针上刻的是巫蛊咒语，不是一般的花纹，袭击我们的人中有一群黑瘦小人，身上都画着花纹。” 
　　“不错，我记得。”朗晴点头。 
　　“这木针应该就是他们的。”再行说道。 
　　“原来如此！”朗晴一拍大腿，“怪不得我打着打着眼前就一片模糊，然后不省人事，都是巫蛊的作用？” 
　　再行点头，“既然大家的症状都一样，想必不错。” 
　　“可知道那些人的来路？”红衣问道。 
　　再行摇摇头，“不管是南诏国的南方，还是西方的西宛和常山，使用巫蛊的种族不少，要确定是哪一个，还需要仔细调查。” 
　　“那……”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再思送回南诏，动用景印家族的力量，查找王爷的下落。”再行说，“何况，大王那里一定有最新的消息，否则他怎么可能知道王爷会有危险？” 
　　红衣仔细想想，点头称是，随即鉴定地望着再行，说，“王爷的下落要查请，也需要人顺路跟着王爷失踪的这条线。不如景印先生带着紫衣、高总管和再思先生回南诏，将消息尽快让大王知道。我和赫连护卫顺路追踪，看看有没有收获。” 
　　朗晴也点头，“这个想法好，不过红衣也最好回南诏，我一个人查找足够了。” 
　　红衣一皱眉，再行拍拍朗晴的肩膀，“红衣虽然不会武功，但机智勇敢，你也需要个人商量对策、互相照应，不如你二人一处。我将他们送到边境，就立刻回头找你们，一路上还要留下标记才好。” 
　　三人围在一起，商量好了沿路的标记，这才松了一口气。人在困境面前最重要的是不要迷失方向，一旦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再困难的事情也不在话下。 
　　红衣对着高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回到南诏想大王和云妃通报情况的任务说得至关重要，若高图不去做，那王爷就回危在旦夕。高图狠狠点头，心中充满了对自家王爷的担忧和坚决完成任务的决心。 
　　对这个安排，紫衣提出了不同意见，“别忘了还有盛铮殿下，他赶来救援，现在也没了踪影。不如……我到仓板，将事情告诉华鹰，他……也许会有办法。” 
　　红衣、朗晴看着紫衣，都点头同意。 
　　篝火依旧燃烧着，连遭袭带会和，高图等人都累垮了，再忧心也抵不过困倦，逐渐入睡。只有红衣辗转反侧睡不着，心里不断想着，青衣呢？陵靖风岚呢？盛铮……还有那么多的侍卫呢？ 
　　陵靖风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劈啪作响的火堆旁，一个人正用树枝穿着什么东西，架在火上烤。动了动身子，不觉呻-吟一声。 
　　见他醒来，那人连忙过来照看，风岚定睛一看，原来是青衣。 
　　“青衣？”风岚还有些迷惑，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要起身。 
　　青衣连忙将他按下，“你受了伤，暂时不要动。” 
　　风岚又躺下去，抬手按住“突突”跳着发疼的额头，“我这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青衣，“王爷呢？” 
　　青衣一阵心酸，摇摇头，“我不知道。” 
　　风岚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会儿，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占了上风的。” 
　　“不要激动，不要说话，否则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风岚看看自己，前胸后背都被紧紧勒住，仔细感受一下，发疼的伤口上还有阵阵清凉。伸手摸摸，用来当绷带的居然是质地上乘的柔软绸缎。 
　　风岚看向青衣，“这是……” 
　　青衣咬咬嘴唇，冷冷说道，“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只有用我的亵衣，你若是觉得脏，大可再忍忍，等找到了村镇，立刻给你换下来。” 
　　“我……”风岚几乎被青衣的话噎到，“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里面不知包了什么东西，好像对伤口很有效。” 
　　青衣面色稍霁，自顾自地翻弄着火上烤的东西，良久才说，“那是我在这山上发现的草药，能够清热解毒，还有止血功效。” 
　　风岚讨好地一笑，“你还懂药理。” 
　　青衣瞥了风岚一眼，“不要以为只有你们才饱读诗书、出身大家。” 
　　“我没有……”风岚想反驳，忽然记得当初自己向朗晴评论红衣的话，只有懊丧地闭上了嘴。忽而又问，“其他人呢？” 
　　青衣长叹一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将手里的树枝递到风岚面前，“这是山里的野鼠，能吃。” 
　　野鼠？风岚看了看，三团烤熟的肉穿在细枝上。虽然没吃过，但阵阵肉香是骗不了人的，连忙伸手拿下一只，张口便咬上去。 
　　青衣轻轻一笑，伸手也拿下了一只，坐在一旁用手撕成小条，一口一口地吃。 
　　风岚先是看着青衣的斯文吃相觉得有趣，看着看着，便发现眼前的青衣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以前总觉得他们三个脂粉气太重，总是在打理王爷的衣食穿戴，可现在青衣衣衫破烂，脸上还有些黑灰，一腿支起一腿平放，手里拿着野鼠，一边吃一边看着火光出神，怎么看都是个单纯率性的青涩少年。风岚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青衣吃完了，转头一看，风岚同志正看着自己发呆，皱了皱眉头说道，“凉了就有股土腥味儿，快点吃！” 
　　见风岚没有反应，伸手“啪”地打在他的肩膀。风岚吃痛一叫，这才回过身来。 
　　“想什么呢！”青衣没有好气，顺手将细枝上剩下的那团鼠肉放在风岚身上，“这个也是你的！”说完，自己找了个离火堆近的地方，就和着野草躺了下来。 
　　风岚忍着痛，吃完鼠肉，见青衣浑身缩成一团，好像在抵御地面反上来的潮气。看了看自己，精工制作的盔甲正垫在身下。 
　　心中一动，边冲青衣说道，“夜里太凉，你那么睡会生病，不如到我这里，有盔甲隔潮。” 
　　青衣没有反应。 
　　风岚叹了口气，又说，“我浑身是伤，你若是再病了，咱们谁也走不出去这个山，谁也救不了王爷了。” 
　　风岚又等了许久，以为青衣不会理会，忽见青衣绷着脸站起身来，走到自己身边，“哼”了一声，背对着自己躺了下去。 
　　风岚微笑，试着侧过身来，伸臂搂住青衣。 
　　“你做什么？”青衣“嚯”地做起来，带着风岚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风岚先是哀叫了两声，然后郁闷地看着青衣，“我冷，两个人抱着能够互相取暖，我都一身是伤了还能做什么？” 
　　青衣看着风岚疼得龇牙咧嘴，也有些不好意思，瞪了风岚一眼，又乖乖躺下。风岚伸手将他搂住，也没有做声。


身伤心焚[VIP] 
 
　　山中清晨，水雾弥漫、空气清冷，太阳虽没有高升天空，但林中的鸟儿已经开始引吭歌唱。 
　　青衣动了动，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身边的篝火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熄灭。青衣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倾尽全意去体会这种久违的感觉。树梢上鸟儿“叽叽喳喳”不停，一只松鼠张扬着尾巴就在不远处觅食，两只小手不知捧着什么东西在飞快地吃着。 
　　看低头看着紧紧搂住自己腰的手臂，青衣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去，陵靖风岚双眼紧闭，呼吸隐约有些急促，青衣心中一紧，伸手摸上风岚额头，好烫！青衣急忙坐起身来，不断拍打着风岚的脸，“陵靖风岚！风岚！” 
　　风岚皱了皱眉头，半睁开眼睛，全无焦距地看了看青衣，嘟哝一声，又将眼睛闭上。青衣焦急地看了看风岚，站起身来四处看看，终于做了决定，将所有的衣服都盖在风岚身上，自己一溜烟地跑开了。 
　　人人都满腹心事，睡不踏实。天刚蒙蒙亮，红衣便起身在潮湿的泥土上画着记忆中的地图，冥思苦想明颜会被掳到哪里去。等众人醒来，红衣和朗晴一起目送再行等人离开，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回到从最初的地点。 
　　朗晴记得路线，他在前，红衣在后，两人感到遭袭的地方，果然如再行所说，若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干净安宁的山路上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朗晴站在路上，指指西方，“再思带着王爷就是从这个方向冲出去的。” 
　　红衣眯眼看了看，说道，“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方向开始找好了。” 
　　朗晴点头。 
　　人靠两条腿走自然比不得骑马，太阳渐渐升上来，饥肠辘辘的两人身上都开始冒汗。走了小半个时辰，朗晴忽然蹲在地上仔细查看起来。红衣不明就里，也蹲了下来，“你看出了什么？” 
　　“这里！还有这里！”朗晴的手指在土地上轻轻扫动，“这片地方都被人精心掩饰过。” 
　　红衣仔细看去，地上隐约能看出一道道的划痕，“这是……” 
　　朗晴伸手从一边捡起半截带着枝杈的树枝，在地上轻轻滑动，树枝所过之处，和红衣看出的划痕一模一样。“明白了？”朗晴将树枝扔到一边，起身四处看看，“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否则他们不用如此掩饰。可惜地方太大，他们时间紧急，这些痕迹藏得并不好。” 
　　说着，朗晴又走向路边的草丛，其中有一大片草茎比别处矮了几分。朗晴用手细细摸过，拔起了几株折断的草茎，“有人摔到了这里。” 
　　“难道是再思？”红衣也站起来，“除了再思，当时没人从这个方向突围。” 
　　朗晴向前走了两步，又回来，叹了口气，“看来，王爷就是在这附近被掳走的。” 
　　红衣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王爷他……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不会！”朗晴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伙人明明可以杀了我们，结果不但没有杀，还大费周折地将我们分散扔弃，打扫战场，就是为了争取时间。所以王爷绝不可能遭到不测！” 
　　低头想了想，红衣长出了口气，冲朗晴勉强一笑，“你说的有理！本来我们都心中有数，知道王爷暂时没有危险，但我还是……” 
　　“我知道！”看着红衣微微发红的眼睛，朗晴不禁上前握住他的手，“人在困境，难免会丧气，何况我们现在无人无马，只有靠着痕迹一点点跟踪下去。” 
　　红衣点点头，尽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抽出了自己的手，刻意问道，“只靠这点痕迹你就能跟踪得到？” 
　　朗晴一笑，安慰地说，“我可是南诏第一跟踪能手，只要有人经过，再怎么掩饰我都能看出蛛丝马迹。” 
　　红衣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走吧！” 
　　几天后，南诏和东旭不约而同展开兵马调动，各国都极其关注，可奇怪的是无论是南诏还是东旭，都没有表示出来对对方的不满。有知情人还说，两国将军在边境上还时常会晤，交换意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次敌对的萌芽。 
　　其实，此时的南诏和东旭都不好过。据说，几天前南诏的御花园里忽然飞回一群雪白的信鸽，脚上都没有传递信息的信壶，值班的太监禀告了明潮大王，明潮失态地将手中的奏折“啪”地掉在地上，随即连续几天不朝，召见了大谋士冯燕和赫连族长善钦，甚至住在宫外亲王府中的景印昭云都被召进王宫，每天在偏殿书房里不知商量什么政事。 
　　东旭则传出王弟盛铮身体染恙的消息，宫内所有太医都在王弟的出岫宫中守着，随时应付王弟身体上的突发状况。直到最权威的王太医颤巍巍地向盛荣大王禀告，王弟已然无恙，静养即可，盛荣才命一个个疲惫不堪的太医轮流休息。据说王太医刚看见盛铮殿下时吓了一跳，胸前一条长长的剑痕，几乎伤到心腹。但太医们奋力攻克的据说还是殿下神志混乱的病症，最后还是王太医在宫藏古旧医书中找到了缓解的法子，一点点地将盛铮治愈。 
　　出岫宫里，盛铮躺在床上，正愁眉紧锁。 
　　“殿下，”伺候的太监小心进言，“王太医说了，您之前心神遭受重创，静养时不可太过劳心。” 
　　盛铮双眼一瞪，“少罗嗦！” 
　　小太监吓得往后一退，正好撞上了人，回头一看，立刻吓得“噗通”跪在地上，“大王！” 
　　盛荣叹了口气，“起来吧！你尽心伺候你主子，该赏。” 
　　“谢……谢大王！”小太监急忙后退出去，摸着自己乱颤的小心肝，经受这样的惊吓，多少赏赐也不补回来折掉的阳寿啊！ 
　　见到盛荣进来，盛铮连忙支身坐起，“王兄……” 
　　“好了好了！”盛荣将他又按倒在床上，“身子还没好，不要乱动。” 
　　“是。”盛铮低头答道，一会儿，又看向盛荣，“王兄……” 
　　“就知道你要问。”盛荣说道，“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 
　　看着盛铮充满希望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盛荣着实有些无奈。从一两年前，这个自己从小宠大的幼弟就在自己面前说着明颜长明颜短，言语之中对南诏亲王推崇备至。这次明颜出使东旭，盛荣觉得他不但俊美异常，而且足智多谋、胸怀宽广，也看出自家弟弟是完全拜倒在人家的石榴裤下。这次重伤回到仓板，昏迷之中就不断念叨明颜的名字，清醒过来第一句就是询问明颜怎么样了。为了他，也为了南诏亲王在东旭境内失踪，盛荣派出了所有得力的干将，可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盛铮见没有明颜的消息，沮丧之情溢于言表，想了想，忽然说道，“王兄，您快让王太医来，让他卖力用药，我要快点好起来！” 
　　“一好起来，就去找明颜？”盛荣问道。 
　　“是！”盛铮也不回避，“若不是现在我下床都困难，不能走路骑马，我早就自己去找了！” 
　　看着盛铮性急的样子，盛荣也有些生气，“你自己去找？你去就能找到了吗？为了这个南诏亲王，我东旭精锐倾巢而出，若他们找不到，那你也别想！” 
　　“王兄！” 
　　“你知道自己被抬进宫来是什么样子吗？”盛荣声色俱厉，“浑身是血、一脸尘土，我简直都不敢认这就是我英姿俊朗的弟弟！你躺在床上说胡话，一群太医束手无策，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你王嫂背地里哭了多少次？一醒过来就要去找明颜，你把我们放在了哪里？” 
　　盛铮听着，满心羞愧，握住盛荣的手，声音颤抖，“王兄，我对不起你和嫂嫂，让你们担心。可是，我真的放不下明颜，他……他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后来被敌人包围，他见我去救援，还怪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说着，盛铮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们……我们两情相悦，才看清对方的真心，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 
　　盛荣只觉得弟弟的双手颤抖，忽然盛铮向前一扑，一口血就呕了出来。 
　　“太医！太医！”盛荣惊得跳起来。 
　　“王兄……” 
　　“什么都不要说！相信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盛荣再无心去责备弟弟，生怕病情恶化。 
　　“王兄，”盛铮拉住盛荣，“我不能没有他，我甚至不敢去想……” 
　　说话间，一群太医鱼贯而入，沉着冷静地把脉问诊，迅速开出一张方子，让宫人熬药。转头向盛荣道喜，“大王莫急，殿下这口淤血吐出来，身体经脉得以通常，此病再无大碍。” 
　　盛荣看着身体虚弱却还执着于爱人的盛铮，正在无声叹气，忽见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殿，“启禀殿下，华鹰求见。” 
　　盛铮脸上一喜，没等盛荣发话，便忙说，“快让他进来！” 
　　“华鹰？”盛荣一蹙眉头，“他是谁？” 
　　盛铮虚弱地一笑，“王兄莫怪，他可是我的至交好友。” 
　　小太监印了华鹰进了出岫宫，华鹰一见盛荣，略一迟疑，还是躬身下拜，“华鹰拜见大王！” 
　　“起来吧！”盛荣抬手。 
　　华鹰站起身来，也不管盛荣，径自走到床边仔细看看盛铮，然后长出了口气，“看样子还好，吓了我一跳。” 
　　盛铮见到华鹰，心情多少纾解些，“华鹰，帮我找明颜……” 
　　“还用你说？”华鹰眉头一皱，话也不客气，“所有的人都撒出去了，时间久了，只能慢慢寻找，急不得！” 
　　盛荣眉头刚刚蹙起，便见盛铮淡然一笑，“我还以为你有好消息。” 
　　“消息是有，对我来说还真是好消息，对你未必。” 
　　“是什么？” 
　　“紫衣找到了我这儿。”华鹰说，“一进门就倒在地上，第一句话就是报信说南诏使团遭劫，盛铮殿下不知所踪。” 
　　“他可还好？”盛铮问道。 
　　“很好，只是不知道你已经被护送到仓板，小紫衣却千辛万苦地来报信。”华鹰想着，嘴角不觉微笑。 
　　盛铮眼睛看向虚空，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兄弟，爱人在眼前的时候，一定要珍惜。” 
　　华鹰听了神色一暗，看着盛铮的眼里难掩担忧，但嘴里却不服输，“还用你说！” 
　　盛荣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弟弟和他所谓至交好友交谈，原来责备华鹰无礼的想法也渐渐消失。 
　　从凤栖山到边境和到仓板路途差不多，紫衣到达仓板，再行这边也带着高图和昏迷的再思抵达了边境。带领边境大军的霍将军阻止了再行回头，一定要让他亲自面见大王，说清原委。于是再行在一队官兵的护送下星夜赶往都城近阳。 
　　这天夜里，南诏王宫中青阳宫灯火通明，再行和高图跪在明潮面前，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一遍。明潮忧心明颜已经多日无法入睡，原本俊美光洁的脸色也变得灰暗，双颊隐隐凹陷下去。听罢两人的诉说，明潮深深叹了口气，让两人起身，传召景印昭云、昭日连夜进宫，查看再思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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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王宫不起眼的一间房，大王的御辇悄悄抬来，又悄悄抬走，值更路过的小太监好奇地往这边望了一眼，从未见过光亮的屋子今晚却点起了盈盈烛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小太监拉着长声走过，在这样的深宫，没有人会抱着好奇心自找麻烦。 
　　屋里灯下，明潮坐在桌边，床上躺着再思，云妃和昭日正小心地围着床榻查看，站在一边的再行向大谋士冯燕小声诉说着这段时日的发现。 
　　良久，云妃叹了口气回转身来，手里拿着那根木针，在火光下仔细看了又看。 
　　明潮担心明颜，有些按捺不住，问道，“有什么发现？” 
　　云妃看了看明潮，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景印家族和王族是一致的。“启禀大王，”云妃樱唇轻启，“这不是普通的木针，针上煨了麻药，还刻了巫祝的咒语。” 
　　“咒语……”明潮蹙起眉头，“咒语是诅咒什么的？” 
　　“大王不必担心，这咒语不过是向巫神祈祷睡眠。”云妃一边思索一边说，“不过，简单的麻药和平常的咒语放到一起，就成了能够害人昏迷不醒的利器。” 
　　明潮看看再思，“他因为这咒语，就会一直昏睡下去？” 
　　云妃摇头，“景印家族自幼修炼，解除这昏睡并非不能，只是需要时间。臣妾担心的是王爷，绑架王爷的人恐怕也是用这种方法让王爷昏迷，咒语是他们下的，自然也能够解开，不过他们费尽周折只为活生生绑了王爷，却不知有何图谋。” 
　　明潮想到明颜一时间应该无碍，心中略略放松，又问，“你能看出这是何人所为？” 
　　云妃秀眉紧锁，“除了我国，西宛、常山都有一些土著民族使用这种木针，也通巫祝。但再行说的浑身涂满符咒的黑瘦矮人只有在常山和西宛的山林深处才有。不过仅从一个木针就断定是哪一族人，未免有些牵强。” 
　　再行冲明潮深深一拜，“大王，属下心中还有疑问，大王飞鸽传书急诏王爷归国，可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明潮看看冯燕，冯燕连忙点头，“我们确实事先略有耳闻。霍家将军在边境换防时偶然听闻有人会对亲王不利，耳后各路探马都报回了消息，虽然并不确切也没有查知主谋，但传递的信息却是一般无二。所以我踩急诏明颜回国，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 
　　明潮接着说，“现在看来，一切消息和实际情况都对得上。之所以要你们从陆路走，就是因为听闻对方还上势力不小。如此看来不管是西宛还是常山，都有劫走明颜的嫌疑。” 
　　“如此说来，我们的敌人是谁还不确定？”再行有些着急。 
　　云妃一笑，“既然对手不是来自西宛就是来自常山，那我们就将西宛作为第一个切入口。” 
　　“怎么说？”再行问道。 
　　“常山远在海外，多年来和大陆相安无事，既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有没有领土上的争夺。”云妃娓娓道来，“但西宛不一样。虽然我国敬王后来自西宛，两国王族之间通婚频仍，但这些年来西宛国力日渐式微，西宛大王羸弱，太子姜渊虽有勇有谋，毕竟还未上位。我南诏国势日强，内有明潮大王，外有明颜亲王，他西宛未必就不防范。” 
　　明潮深吸一口气，“那就从西宛开始会查起。我南诏在西宛和东旭之间，边境已经有重兵把守，那些人想从陆路走已是不能。只有马上照会东旭，要他们派出战船在海上搜寻追击，通知驻扎在新港的海船，在海面上做好拦截准备！着得力人手监控常山，常山海军有任何异动都要马上回报！” 
　　“是！”冯燕躬身领旨。 
　　一时间，屋内无人做声，大家都皱着眉头，各有各需要思虑的事情。 
　　东旭凤栖山脚下有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一对兄弟在这里落难已经三天了。弟弟长得好看，常引来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送吃送喝，哥哥浑身是病，只能静养。好心的村民帮着将村东口的废弃草屋打扫出来，这遭到强人打劫的倒霉两兄弟就住了进去。 
　　青衣将山上采来的药材从篮子里一点点地挑出来，洗净，在砧板上剁碎，然后将入口的野菜泡在水里，略去苦味，便一把洒在正煮着的粥里。 
　　推门进房，风岚正躺在床上，突如其来的高烧已经退去，但伤口还没有明显好转，青衣只有勤快换药，饮食上多费心思，好让风岚尽快回复体力。 
　　青衣将剁碎的草药放在一边，伸手解开风岚的上衣，仔细将污秽的纱布一点点取下，仔细查看了一番伤口，满意地发现原本吓人的剑上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小心地用纱布将伤口里用过的草药挑出来，再将新采的细细敷上。 
　　伸手拿过洗好的纱布，青衣拉着风岚费力地坐起身，将纱布贴住药材，前胸后背地不断缠绕，然而，青衣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过风岚伤口以外的地方。风岚看着青衣因为操劳而不断变尖的下巴，决定这时候还是不要说话、影响气氛的好。 
　　一圈一圈，每绕一次青衣便会如抱住风岚一般亲近，柔细的发丝轻拂在风岚的胸前、脸上，总会有种奇异的感觉。 
　　“青衣，”风来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些天，你辛苦了，多谢！”风岚说的是真心话，自己昏迷不想，是青衣徒手用山上的藤条编了木爬，一点点拖着自己下山求救；自己躺在床上发高烧，是青衣衣不解带地贴身照料，病痛中一点点额头的清凉和柔声安慰都来自这个清秀少年；高烧退去，是青衣每天上山采药、择菜，照顾自己的伤口和饮食，甚至内急的时候，他也会毫不避讳地扶持……可自打风岚醒来，青衣便绷着一张小脸，手上温柔轻巧，脸上却从未给过好脸色。 
　　青衣看也未看风岚，手上麻利地将纱布打结，冷冷地说，“不必谢我，我都是为了王爷。身为贴身护卫未能保护王爷，若是因为受伤练沿路追踪的力气都没有，那未免也太差劲。” 
　　风岚见青衣脸上忧色，不觉握住他的手，“不放心，过几天伤好了，我一定会把王爷救回来！” 
　　青衣挣开了他的手，“哼”了一声，“伤好了再说吧！”说完转身出去。风岚看着青衣的背影还在兀自感叹，青衣又端着菜粥进来。 
　　“吃饭！”青衣口气强硬，手上的勺子小心地顺着边缘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递到风岚面前。 
　　风岚张嘴将粥吃进口里，突然发现嘴里淡淡的野菜苦味，吃进肚里心中却阵阵发甜。 
　　几天过后，小村子里的兄弟两正式告别，待风岚梳洗一新出来告辞的时候，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才发现，弟弟是长得好看不错，这位哥哥看起来也是威风帅气啊！ 
　　这对帅气好看的兄弟三天后出现在东旭的海边的渔村，两人一家一家地打听，有没有见到租船离开的外乡人。 
　　风岚正从一户人家退出来，就见青衣兴冲冲地向自己跑来，“找到了！” 
　　“是谁？”风岚眉毛一挑。 
　　“有红衣是没错，另一个人好像是赫连护卫。” 
　　“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租了老王家的船，才是两天以前的事情，好像冲着西宛去了。” 
　　“西宛？这下可找到了对手的来路！”风岚心中高兴，“我们就找一家认得王家渔船的。” 
　　几天前出了山下村庄，两人商量一番，还是回到最初遭劫的地方查看，谁知竟看到了有人刻意留下的标记。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风岚觉得很可能是南诏使团幸存的人。两人跟着标记一直走到这小渔村，才算真正发现了自己人的行踪。这么说来，起码红衣和朗晴还活着！ 
　　风岚笑着看向青衣，发现青衣脸上也挂着久违的笑容。风岚一时间浑身干劲儿，“好！看来他们走在了前头，我们去追，应该来得及！” 
　　红衣和朗晴的一路追踪无比艰难。对方有意掩饰自己的踪迹，朗晴常常是在一处地方逡巡好长时间，才能将对手宿营后掩埋在泥土深处的篝火痕迹找出来。有时是一个细小的木桩，有时是被移来草皮掩盖的粪便，朗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像这种漫无目的地跟踪，只要错失一个痕迹，就回迷失方向。好几次不得不回到上一个地点重新出发、寻找，一路上两人的行动几乎堪比蜗牛，直到发现了沿海的小渔村。 
　　“村口的王家说，前天夜里看到几艘外乡的渔船停在海边，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 
　　朗晴想想，问道，“还有什么？” 
　　红衣说道，“他们还说奇怪，那渔船上面的渔网看起来都是干的，不像是正经的渔家。” 
　　朗晴几乎要蹦起来，“那一定有鬼，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咱们赶快去租船！” 
　　红衣一笑，“还用你说？王家的船已经在海面上了，要他们追认得的船，总比我们莽撞乱追的好。” 
　　“真是越来越佩服你！”朗晴拉着红衣便往海上跑，附近看见的渔民都觉得这两个外来的小伙子有趣得很。 
　　海上两天，红衣、朗晴挺过了最初的不适应，为了能日夜兼程，已经和王家的老大和两个儿子共同组成了两班，轮流掌舵。全力追了两天，王老大忽然指着远方夕阳余晖剪影中的几艘船说，“应该就是他们！” 
　　红衣极目远眺，也只看清了传的轮廓，但王老大一生奔波在海上，渔船和渔船只见的区别，那是一眼就能看出。 
　　朗晴连忙嘱咐，“注意保持距离，别让他们看出有人跟着。” 
　　红衣想想，“不如我们追上去，超过它，走在他们前面。” 
　　“怎么说？” 
　　“靠近的时候，麻烦王老大仔细看看那船，我们先超过去，再找个机会落下来，就好像是你在陆路上跟踪人。” 
　　朗晴一点就透，“还是你周全。” 
　　因为是渔船打扮，混在许多渔船中，那船可以保持着打渔惯常的速度，生怕引人注意。王老大指挥两个儿子不着痕迹地从那船旁边经过，自己好像平常一样，蹲在甲板上，一边砸开生蚝的硬壳，将蚝肉直接塞进嘴里，一边漫无目的地张望。等过了那船一段时间，朗晴和红衣才上了甲板，只见王老大还在回头看。 
　　王老大眯着眼睛端详远处的船，嘴里“啧啧”有声，“那可不是普通的渔船啊！” 
　　“怎么说？”红衣问道。 
　　“普通渔船哪能吃水那么深？”王老大将手搭在眉间，遮挡着太阳的光芒，“光在水下的部分就能有五六尺。” 
　　“五六尺？岂不是水下隐藏了个船舱？” 
　　“差不多，还是很大的一个船舱。”王老大转头看看朗晴，“你这样壮实的小伙子在地下直着腰走都没问题！” 
　　“哦。”红衣心里已经明白，说不定自家王爷就在这几艘船中。 
　　“我这双眼睛，在海上那是出了名的！鱼都逃不过，何况是这么打的一艘船？”王老大“呵呵”笑着，进了船舱。 
　　留下朗晴和红衣在甲板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先不急。”朗晴拍拍红衣的攥在一起的手，“海上我们势单力孤，等到了陆地，一定会有办法。” 
　　红衣点头，“起码我们也查明白，究竟是谁盯上了王爷。” 
　　朗晴不时留意身后渔船的动静，红衣看着几乎要隐没在海上的太阳，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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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留了心，就能发现那些渔船的诡异之处。从东旭出海的一路上，它们时而错落有致地保持队形，时而分散开来混迹于往来的渔船中。王老大的船不远不近地跟着，朗晴和红衣则不时观察那些船是否与别的船只接触。中途经过南诏的渔村，也是有人摇着小船将补给送上去，没有人员变换的迹象。 
　　整整跟了7天，已经是西宛的地界，几艘船终于有了靠岸的势头。王老大将渔船靠在在远处的水湾里，朗晴、红衣付了银子，两人偷偷上岸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着那几艘船上人来人往。 
　　先是数十个船夫纷纷下船，几人一组，抬着十多个大箱子，然后是三五个穿着戴帽披风的人，披风将人裹得严实，看不见身材面孔，可平白之中却有一种诡异之感。将人和货物卸完，船便开走了。 
　　红衣紧蹙眉头，凑到朗晴耳边，“你看王爷能在哪里？” 
　　朗晴想想，“可能就藏在这些箱子中的一个。” 
　　红衣又说，“看那几个人，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朗晴点头，“是有那么一股子怪气，不过王爷遭劫本身就有些怪。” 
　　那些人穿过渔村，登上早已等待在那里的马车，尘土飞扬地向内陆奔去。朗晴拉着红衣抄近道追上，趁转弯处有两个骑在马上的船夫落下，朗晴眼疾手快，扬手两枚飞镖正中后颈，“扑通”“扑通”两声，马上已经无人。朗晴使力将红衣甩在一匹马的背上，自己上了另一匹，顺着马蹄踪迹追了下去。 
　　西宛戍边的军队这几日过得格外快活。朝中派来了监军，据说只是打个转，带着银两、粮草来劳军。人家来做样子，这里可不能招待不好。几天下来，猪羊美酒成天价地往营地里面运，附近乡村的肉价都抬起来了。可惜边军再怎么表现，人家监军只落个不理不睬，整天自己躲在帐篷里，没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见。头头要清净，车马劳顿的手下就成了边军的慰问对象，都城来的侍卫们倒也和合，不管是喝酒还是耍钱，都和边军是一样的德行。 
　　吃吃喝喝了几天，以为都城来的侍卫随口说道，“若是兄弟们来都城，那就更好了！不光有酒有肉，还有美人！” 
　　美人？戍边的都尉痒痒了，“美人我们这里也有，可是监军大人在此，军营不许女人进入，我们不好造次啊！” 
　　都城侍卫“嘿嘿”一笑，“没有女人有男人啊！” 
　　原来如此！仔细想想，城边子是有一个小倌馆子，虽然攒不好这口，但找来看看，助助兴，也是好的！ 
　　第二天，十几个打扮的灰头土脸的纤细男子就遮遮掩掩地进了营，到了晚上，梳妆打扮上，篝火底下一瞧，嘿！还真是过足了眼瘾！怎么看都觉的婀娜多姿、俏丽非凡！ 
　　尤其是一个叫红衣的，脸上画得可谓红是红，白是白，恨不得剥下衣服看看□到底有没有□！ 
　　“美人儿！”都尉已经喝了不少，晕沉沉地看着红衣，“这边境上，怎么能长出你这么个水灵的人儿呢？” 
　　红衣娇笑，“看大爷说的！那这么水灵的人儿你喜不喜欢啊？” 
　　“喜欢！嘿嘿，喜欢着呢！” 
　　“那……”红衣站起身子，拉着都尉的手，“那你还不带我去你那里歇歇？” 
　　“歇歇？嘿！好！”都尉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蹒跚地追着红衣走，“你……慢点！” 
　　红衣在前面笑着紧跑几步，停在一处圆顶大帐子前面，“哟！就数着帐篷气派，一定是都尉您的了？”说着，就要撩帘子进去。 
　　“别！别！”都尉急忙捉住红衣的手，急急走开几步，“这……这可是朝中派来的监军！” 
　　红衣一扭身，“什么监军？是监军还不出来快活？我不信！” 
　　“我的小乖乖！这监军着奇怪着呢！打来了就没出来几次，咱们还是赶快走。” 
　　红衣被都尉拉着离开，还顾着回头看上大帐几眼。 
　　都尉拐了两个弯，拉着红衣进了一处帐子，“这才是咱们的地方呢！来吧！美人儿！”说着就撅着嘴往红衣身上扑。 
　　“慢来……慢来……”红衣笑着躲到一边，“人家要你闭上眼睛！” 
　　“不闭！”都尉摇头，“闭了，就看不见你了！” 
　　“傻瓜！”红衣一点那都尉，“看不见，还摸不着吗？” 
　　都尉一想，八成这就是窑子里的情趣，闭上了眼睛。刚嘿嘿笑着，忽觉后颈一痛，人顿时失去了知觉。 
　　红衣看着倒在地上的都尉，满眼是笑，“叫你慢来你不听！” 
　　“还玩！”朗晴一把抓过红衣，手上的布巾就罩在在了红衣的脸上，朗晴一边擦拭一边说，“把自己画得鬼一样难看！” 
　　红衣顿时冷了脸，自己抓过布巾说道，“是！我们做男宠的就是象鬼一样难看，不但张的象鬼，过的日子也象鬼！” 
　　“我！我说什么了？我就是看着这头猪拉着你，心里不舒服！你自己又说什么男宠，你明明不是……”朗晴有些微屈，话越说越小声，一副自己底气不足的样子。 
　　红衣横起眼睛瞪着他，忽然又笑了，“好了，赶快去那个圆顶帐子里探探。” 
　　两人四顾无人，偷偷潜到最大的圆顶帐子旁边。朗晴借着火光，寻了处暗影的角落，俯下身去，一点点从帐子底下钻了进去，红衣蜷缩了身子，在外面把风。 
　　先入眼的是一座大柜的后身，隐藏两个人的形迹都没问题。朗晴侧着身子从柜子边缘向里张望，紧挨着柜子的大床上隐约躺了个人，一动不动。回过身来换了个方向向外看，只见一位玉面贵人端坐在烛火旁，看着某个地方，也是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那贵人忽然说道，“你看够没有？” 
　　朗晴猛一激灵，难道这么就漏了行藏？还没等他回过神，边听一个声音说道，“没看够，怎么看也看不够！”是王爷！ 
　　朗晴深吸一口气，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向外侧了侧身，只见明颜带着手铐脚镣，闲适地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相比南诏使团的其他人，明颜的这趟旅途舒服多了。当日后颈一麻，还没等他摔个狗啃泥，一边早有黑衣人稳稳地接住。然后一路上车也好，船也好，明颜都是以睡为主，吃喝样样不落下。直到西宛的戍边兵营，人家给了解药，明颜才从他的春秋大梦中醒过来，醒来后照样是好吃好喝，时不时还跟熟人斗气取乐。 
　　看着姜涟脸色沉下来，明颜连忙说，“这帐子里就你我两个人，我不看你，看谁？” 
　　姜涟眉头一拧，“胡说什么？床上躺着的就不是人？” 
　　明颜往那张价值不菲的床上看看，雕花工艺真是出色，图案设计也很超越当代的意识，只是床上的人，长的虽然可以，但脸色暗沉，又是一动不动好几天，怎么也没有活人的气息。明颜有转过头来，“还是看你赏心悦目一些。” 
　　姜涟冷冷一笑，“你就张狂吧！也没几天了。等常山法师一到，我就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 
　　轮到明颜蹙眉头了，“已经好几天了，你就说吧，他到底是谁？到底怎么了？有病咱们可以治病，你不能懂不懂就说要杀我。你我无冤无仇的……” 
　　“你我是无冤无仇，”姜涟说，“甚至你的命能救他，我还会感激你。” 
　　“不必了！”明颜翻了个白眼，有仔细看看躺在那里的人，“他……他也姓姜？” 
　　姜涟也侧头看向那人，“告诉你，也让你知道死得有价值。他就是我西宛太子，姜渊。” 
　　西宛的太子？那岂不是跟自己是亲戚？明颜看看姜渊，又看看姜涟，依然没搞清楚那以命换命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思前想后，明颜决定刨根问底，“我说……为什么要救他，我就必须死？” 
　　姜涟斜眼看看他，扯了扯嘴角，“你是南诏王族，身上流着明家和姜家的血，又自幼修炼景印家族的法门，体质与常人不同。” 
　　“哦。”明颜一点头，等着姜涟说下去。 
　　“姜渊三魂七魄丢了一魄，致使人不能苏醒，只有用你的心头血加上大法师的法力，才能将那一魄召回来。所以，”姜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你的心头血最好管用，否则我连全尸都不回给你留！” 
　　这话说得明颜浑身一战，全尸不全尸的明颜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最关键的致命一刀啊！从姜涟说话的样子看得出他十分认真，明颜眨眨眼睛，娘的，原来这不是绑架，这是直接撕票啊！ 
　　沉默良久，明颜说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姜渊他……那一魄是怎么丢的？”明颜问得小心翼翼。 
　　姜涟听了脸色也变了几变，没有说话。 
　　“那……常山的大法师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明颜又问。 
　　姜涟“哼”了一声，“没有几天了，你还是尽情享受现在不多的时日吧！”说着姜涟的表情柔和起来，“今日军营里还真有几个男孩子，虽然是边境，货色可能欠佳，但王爷你时日无多，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凑合。” 
　　明颜上下打量着姜涟，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有些变态了？“还是算了！” 
　　姜涟不理明颜，起身走到床前坐下，用手轻轻抚摸着姜渊的脸，一脸的怜惜。刚叹了口气，忽觉帐篷角落有人影晃动，“谁？！”姜涟回手拔出了挂在床头的剑。 
　　话音刚落，边听帐外侍卫大喝了一声“谁？” 
　　“哎呀！”一个柔弱的声音想起，“军爷！你可算来救人家了！” 
　　这是什么话？姜涟和明颜都是一愣。 
　　“人家刚从都尉的帐子里出来，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又碰巧在这里崴了脚，这里都是贵人，人家也不敢喊叫，若不是军爷过来，人家可就要疼死了！” 
　　明颜蹙起了眉头，这声音……怎么这么别扭地耳熟啊！ 
　　“快起来！”侍卫的声音压低了许多，“你是要……” 
　　“人家当然还得回都尉的帐篷，他老人家等着我呢！”声音越发嗲起来，“军爷，您可要好好扶着我……”说话间，声音便越来越远。 
　　姜涟咬着下唇重重“哼”了一声，回手将剑“唰”地回了鞘。姜涟起身看向明颜，“怎么样？就是那个会发嗲的，你想要吗？”说着，冷笑一声，“如果你带着手铐脚镣也能照乐不误。” 
　　朗晴后背贴在柜子后面一动也不敢动，若是留神观察，人坐在床上就能发现自己。姜涟转过头去，朗晴才敢微微向里动了动身子。他正在全力隐藏，自然看不见明颜此时惊讶的神情。 
　　明颜心中此时惊喜交加，那……那不是红衣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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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兵营在什么鬼地方，红衣竟然找了来！ 
　　知道姜涟正看着自己，明颜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心中的惊讶，“好啊！不管怎样，有个美人暖床总是好的。” 
　　明颜暗暗希望姜涟立刻下令着红衣与自己相见，谁知姜涟冲自己轻蔑一笑，坐回桌旁，垂眼看着手里转着的茶杯，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明颜此时的心里活动可谓十分丰富。红衣是足够机灵，但不会武功，他能深入大营找到自己，必定有人在旁相助，说不定就是朗晴、风岚他们。可这里是西宛的兵营，上万士兵聚集在这里，朗晴他们几个人又怎么能是对手？回去向明潮通风报信，那只来得及为自己收尸。 
　　还有那个常山法师，为什么凭空把别人拉进这滩浑水？那个姜渊昏迷不醒，保不齐里面有什么阴谋。不管针对的是不是自己，总之自己是小命难保，求生的机会还是要自己来找啊！ 
　　明颜看看姜涟，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姜渊，忽然问道，“如果用了我的心头血，也救不了姜渊，那你又该怎么办？” 
　　姜涟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会？法师没有必要骗我。你有王族的血，又在景印家族修行多年，加上法师的法术，召回他的一魄不是难事。” 
　　“那常山法师我没见过，我不知道他是真有凭据，还是别有居心。我只知道你杀了我，就会挑起西宛和南诏之间的战争，西宛贫弱而南诏势强，别说你救不了姜渊，就算是救了，他也会落得亡国罪人的下场。” 明颜一笑，无视姜涟沉下的面孔，接着说，“而常山与西宛只隔一条海峡，两岸通商往来自古就有，西宛和南诏战乱，常山大可坐取渔翁之利。那法师有没有骗你的必要，姜先生还是三思为好。” 
　　姜涟蔑视地看着明颜，“你不过是死到临头在胡说八道。” 
　　明颜摇摇头，“召回魂魄根本不用人血。那法师骗得了你可骗不了我。你也说了，我修行景印之法多年，对失魂落魄的事情也略知一二，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意见。” 明颜对魂魄转移的事情确实经过实践检验且有发言权，但自己莫名其妙地穿了是一回事，帮人家再操作一次是另一回事。可眼前这话有必须说出去，否则莫名其妙地再死一次，天知道会穿越到哪里，何况还有盛铮。 
　　姜涟看着明颜，仿佛在暗暗权衡他的话是否值得考虑。明颜咬着牙直视姜涟的眼睛，表情无比真诚，眼里还略微带着点痛心和惋惜。 
　　良久，明颜“唉”了一声，转头看向床上，“最可怜的是姜渊，若用错了方法，阻挡了魂魄的归路，他恐怕到死也醒不过来。” 
　　姜涟神色一动，“反正法师到达这里还有两天，有什么法子你不妨使出来。若是不见效……” 
　　明颜心里一抽，不想再听姜涟放狠话，连忙问道，“你先说说，太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姜涟深吸一口气，“两个月前，我们在封义巡狩，每天出去打猎，收获颇丰，只是最后一天出了事情……” 
　　姜涟说到这里猛然停住，微微蹙起眉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明颜不敢打扰这位同志目前合作的状态，只有静静等候。躲在柜子后面的朗晴屏住呼吸，心中也非常疑惑，西宛太子能出什么事？ 
　　姜涟安静地思索了半晌，叹了口气，接着说，“猎场里有一些管家豢养的野兽，天色渐暗，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回去，忽然发现远处草木摇动。太子见了高兴，说一定是黑熊，调转马头就冲了过去，结果刚拐进林子，就听那马一声惨嘶，等我过去，就看见太子摔在马下。” 
　　“那马……” 
　　“马腿断了。”姜涟冷冷地说，“看起来像是别在林间的石头中，摔断了腿。” 
　　你的太子看起来也是从马上摔下正好碰在石头上。明颜心里想想，嘴上没说。 
　　“太子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撞到了头，就一睡不醒。” 
　　“出去狩猎，只有你和太子？” 
　　“只有我和他……”姜涟转头看向姜渊，神情忽然温柔起来。虽然没说什么，但明颜却能感到两人之间并非君臣那么简单，姜涟只是一望，便如同诉说了千言万语的深情，从没见过谁的眼神中能有这么多的内容。 
　　明颜心中暗暗叹气，也许是为了爱人，姜涟才关心则乱，慌不择路地将自己绑了来。 
　　姜涟看着姜渊，仿佛在为什么事情困扰，明颜则转念想到撞上脑袋可能引发的病症。 
　　脑震荡？脑出血？还是……植物人？明颜偷看了姜涟几眼，兄弟啊！植物人的话不但我救不回来，就算是常山大法师用神仙的心头血也救不回来啊！ 
　　明颜转头看看脸色苍白但睡眠不错的姜渊，两天……真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啊！ 
　　“我能上前去看看太子的情况吗？”明颜打断了姜涟的沉思。 
　　朗晴知道躲在柜子后面不是长久之计，遂趁姜涟拉着明颜到床前查看的空挡，轻轻绕到柜子另一侧，露头将整个帐子的大概格局看了个清楚，才偷偷从帐子底下钻了出去。向都尉的帐子摸去，才转了个弯，便见红衣轻巧地从都尉的帐子出来。 
　　“怎么样？”朗晴连忙奔过去，“刚才……” 
　　“刚才好险，不过已经没事了。”红衣说道。 
　　朗晴冲帐子努努嘴，红衣笑道，“中间差点醒过来一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又来了一下。” 
　　“咱们快走！”朗晴拉着红衣，躲开巡视的士兵，避到了大营之外。 
　　两人一路东去，躲进西宛和南诏边境附近的葱郁树林，红衣才有功夫问上一句，“去了那么久，可是见到王爷了？” 
　　“不错。” 
　　红衣刚刚面露喜色，却见朗晴叹气摇头，“虽然见到了，可形势着实不妙啊！” 
　　朗晴将听到的来龙去脉跟红衣一说，红衣也愣住了。原以为是西宛不怀好意地掳了人去，威胁南诏朝廷，未曾想人家本就怀着杀人的心思，不管是回去报信还是搬救兵都来不及。 
　　红衣咬着下唇，反复思量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急得团团转。 
　　朗晴一把拉住红衣，“现在还没到绝路，还能想办法。” 
　　“这里只有你和我，还有什么办法？”红衣有些气急，“是进了大营明抢？还是能避了众多耳目将王爷悄悄带出来？咱们谁有这个本事？” 
　　“也许你我都没有本事，但是王爷他有！”朗晴说，“王爷也在劝说那个人，他也在自己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西宛太子摔一跤就昏迷了两个月，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能把王爷拖下水！真是……”红衣挣开朗晴，走来走去。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你是说，西宛太子从马上摔了下来就昏迷不醒？” 
　　“是啊！”朗晴答道。 
　　红衣缓缓走了几步，喃喃地说，“赫连再思也是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闻言，朗晴眼睛睁得溜圆，“难道……难道……” 
　　“那人提到了常山的法师，”红衣边想边说，“那伙妖里妖气帮着西宛涂身下咒的黑瘦小人未必就不是常山的。再说，太子出了事，那个人怎么就知道常山法师能够相救？” 
　　“一定是在太子出事之后，常山有人有意与他接触！”朗晴说道。 
　　“接触……就是为了从西宛入手，得到王爷。”红衣想着，“好啊，这是常山给西宛下的套子，也是给咱们洒得迷魂药！就算是追查下来，也是西宛绑架了王爷，王爷送命也是为了西宛的太子，是生是死跟他常山没关系。” 
　　“所以说，西宛太子昏迷不醒也是常山的陷阱。” 
　　朗晴、红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便把思路理了个清楚。 
　　“常山法师是什么来头？”红衣久在深宫，不了解外面的世事。 
　　朗晴拉着红衣坐下，细细道来。 
　　常山国是和大陆分离的国家，只有近百年来，大陆突破了海上船只建造的工艺，两岸只见才往来得密切些。大陆各国得以知道，常山并不是一个联系紧密的国家，而是类似于诸侯国的松散国体。每一块地区的领袖都是与这块地区神明相联通的法师，常山有六个神明，就有六位通天的法师，凡事由六位法师共同协商。紧邻野翀海峡的部落叫做玥鲂，只有玥鲂法师与大陆有频繁的往来，所以各国都将玥鲂法师称为常山法师。 
　　“看来就是这个玥鲂法师对王爷图谋不轨。”红衣说道。 
　　朗晴叹了口气，“那人要拿王爷救太子，王爷暂时没有危险。咱们在这里帮不上忙，不如去封义查查太子中招的内幕。” 
　　“我们分头行动，我回兵营，把事情始末想办法告诉王爷。你去封义查看，最好是能找到再思身上发现的木针。”红衣说，“常山有可能将木针取走，也有可能是太子落马时从身上脱落。” 
　　朗晴担心地看着红衣，“你一个人在虎穴，我怎能放心？” 
　　红衣深深看了朗晴一眼，“有什么不放心？要不了我的命。” 
　　“可是……”朗晴握住红衣的手，“若再遇到今晚的情况，那你岂不是……” 
　　“王爷重要！”红衣说道，接着又叹了口气，“我终究是个男宠，没什么可在乎。” 
　　良久，朗晴看着红衣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从来就是个好好的正经人，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红衣没有理会朗晴的话，站起身来说，“三天以后，还是这里相见。”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远处的大营走去。带听到朗晴重重地一声叹息后，疾奔而去的脚步声，红衣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朗晴隐藏在夜色中难以分辨的背影。 
　　明颜脱着手铐脚镣来到姜渊床前，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位西宛太子。姜渊眉目开阔、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性情豪爽、率性自在的人。如今“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了心中却有不忍。 
　　明颜将双手往姜涟面前一伸，“我带着手铐没法查看，脚上还带着脚镣呢，我想跑也跑不了。” 
　　姜涟扯了扯嘴角，“这副刑具是专门为你而制的，不带着岂不可惜？” 
　　明颜不禁翻了个白眼。 
　　到底双手获得了自由，明颜双手从姜渊的头顶开始仔细摸下去，每一块头骨都结实得很。然后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大喇喇地坐在床边，拿起姜渊的手指按摩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姜涟皱起眉头。 
　　想当初新闻部的老刘突发心脏病去世，第二天专题部的每一位同志都得到了领导发的一本健康书籍《人体使用手册》，明颜庆幸自己在等待审片子的无聊时间了解了一下健康知识。 
　　明颜看也不看姜涟，答道，“人的手指是身体经络的末梢，太子神经受损，按摩手指最有帮助。” 
　　接着他全不在乎姜涟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别忘了，把你答应我的男宠送到我的帐子。”
感同身受[VIP]
　　虽然是绑架来的囚犯，但明颜还是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同样身为王族的姜涟在自己大帐旁边设了一个精致小帐，解开明颜的脚镣，重兵团团把守，几天来一直跟姜涟一个帐子同吃同睡（一个在地上的皮毯，一个在姜渊的身旁）的明颜，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 
　　走出帐子前，明颜发现姜涟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临行前吃顿饱饭的死囚，目光中有点了解，也有点怜悯。是啊，堂堂南诏亲王于然和下等男宠混迹一床，他当然不知道那很可能是自己的贴身小厮红衣。 
　　红衣刚进大营，便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干什么的？” 
　　“哎呦！我是红衣啊！兵爷都不认得了？刚才还在酒宴上的。”红衣笑道。 
　　“你怎么从营外进来？”士兵皱着眉头呵斥。 
　　“还不是……”红衣正巧笑着想法子解释，忽听有侍卫跑过来，见了红衣便一把捉住，“你可是在都尉帐子伺候的？” 
　　“呃……是。”红衣不知是吉是凶，难道那都尉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头上有老大一个包？ 
　　“就是你！”侍卫也不理巡逻的士兵，拉着红衣就走，经过了都尉的帐子，经过了姜涟的大帐，一把将人推进了一处精致小帐。 
　　红衣“哎呦”一声摔在地上，有人赶忙过来搀扶，红衣抬头一看，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王爷？！ 
　　明颜看着红衣惊讶的样子好笑，眨眨眼睛，说，“果然是个美人儿！” 
　　“王……大爷，看您说的。”红衣进入状态倒是很快，就是卡了个壳。 
　　王大爷？明颜差点没笑出来，拉着红衣坐了下来，高声叫道，“本王没有让别人听房趣的嗜好，都给我滚远点！” 
　　只听帐外侍卫甲胄混响，疑似向外围挪动了几步。这当口，红衣已经将明颜上下打量一番，见除了瘦了也没什么差池，不觉松了口气。 
　　明颜见红衣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自己，小声说道，“我没事，不过是路上睡了一觉。” 
　　看着明颜，红衣眼圈不觉红了，还勉强笑着说，“总算是找到了王爷。” 
　　明颜握握红衣的手，“只有你一个人？” 
　　红衣摇头，“还有赫连护卫。” 
　　“盛铮怎么样了？”明颜记得再思夹着自己逃跑时，隐约见到一个黑衣人的剑正朝他刺去，如今见到红衣，心中最想知道的就是盛铮的安危。 
　　红衣摇摇头，“那时候乱成一片，我……” 
　　明颜失望地低下头，叹了口气，“但愿他没事。” 
　　“王爷，盛铮殿下一定会没事。”见明颜颓废的样子，红衣不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刚拍了两下，忽然发现自己行为僭越，忙收了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红衣尴尬的样子，明颜微微一笑，“谢谢你！说说我走了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两人靠在一起，小声地把遭劫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闻再思昏迷不醒，明颜蹙起了眉头，“希望回到南诏，云妃他们能够相处救治的法子。” 
　　“说到再思的昏迷，”红衣说，“王爷，您不觉得和西宛太子的昏迷有相似之处吗？” 
　　明颜心中一动，“你是说……” 
　　“赫连护卫觉得事有蹊跷，已经到封义查看去了。我觉得，很可能是常山的阴谋，他们先将那姜渊弄得昏迷，再假借救人的名义谋害王爷。” 
　　明颜将再思的情况前前后后仔细问了一遍，也陷入了深思，看来事情没有便面上这么简单。那常山法师说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人，其实是用了部落解迷药的办法，到时候姜渊苏醒，谁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的功效，而自己却已然活不成。原来笃定法师骗人的想法，此时也不成立了。 
　　“王爷，不出两天那法师就到，咱们要想出个办法才行啊！”红衣说道。 
　　明颜点头，心里却苦涩得很，所有的事情都是根据现状推测出来的，到底怎样才能让姜涟相信自己呢？ 
　　夜已深，明颜只觉得头脑昏沉，心一横，干脆拉着红衣躺上床，“咱们先休息，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问题不会因为你想它消失就会消失。第二天一早，几个侍卫闯进帐子，从热被窝里拉起明颜就走，红衣起身想拦，一个侍卫抽出刀来“唰”地一横，明颜连声叫道，“宝贝儿！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红衣才垂下眼帘，老实地坐回床上。 
　　明颜被侍卫拖着进了姜涟的大帐，一抬眼，便对上姜涟忧心的眼神。姜涟一挥手，侍卫出了帐子，“太子现在已经不能进食，不知以王爷的法力能否救治。” 
　　姜涟话说得平常，可明颜却从平常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考验的味道，难道这就是第一关？ 
　　明颜走到床前，姜渊还是安静地躺着，床头放着半碗米汤，看来早上没有吃进。静静地看着姜渊良久，明颜忽然长叹一声，上前拖住姜渊的肩背，就要将人扶起。 
　　姜涟原本站在明颜身后，压抑着心中的焦急，甚至在暗暗埋怨自己疾病乱投医，常山法师两天就到，到时候姜渊一定会醒过来，何苦把这个做“药引子”的明颜找来。哪知明颜竟毫无征兆地一把将姜渊拉着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姜涟猛地将明颜推到一旁，手臂自然轻柔地搂住了姜渊，身体的姿态是完全的防卫架势。 
　　明颜一笑，“我是想帮助太子吃点东西，别无其他。” 
　　姜涟蹙着眉头，依然戒备地看着明颜。明颜接着说，“太子之所以吃不下东西，是因为躺着不动的时日太久。开始的时候，吃的还能自己吞咽，可后来就会越来越困难。并不是太子的身体越来越危险，而是因为长时间不动、全身筋骨僵硬所致。我帮着太子活动活动，说不定今天这米汤他就能吃下去了。” 
　　明颜说话的语调神态都极其温和，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态，姜涟犹豫片刻，终于闪开了身子，“有我在，量你也不能怎样！” 
　　明颜失笑，依旧上前扶住姜渊的身体，先是反复地让他坐起——躺下——坐起，然后再从手臂开始一点点地按摩、活动，臂弯和腿弯也反复曲起，再放平。再让身体侧躺，顺着脊柱一遍遍按摩通经，希望能够刺激到他神经的恢复…… 
　　对明颜来说，这本是一个极其慌乱的早晨，还没睡醒就被拉到大帐看姜涟的脸色；自己还饿着肚子，就要想办法帮昏迷不醒的同志吃饭；一言一行无不关系着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步踏错可谓万劫不复。可当明颜站在床前，看着清晨的阳光透过大帐帐顶照在姜渊苍白的脸上，忽然真的能够感受姜涟的狂乱的心情。 
　　原本熟悉的人忽然一动不动，虽然在呼吸但却毫无生气，不管那是一国太子还是心爱之人，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关注。如果躺在这里的是盛铮，如果盛铮现在也受了重伤，需要别人的救治……明颜不觉深吸一口气，有些时候，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总有些事情能够像此刻这般，感同身受。 
　　大帐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呼吸声。姜涟站在那里，看着明颜费力地为姜渊活动筋骨，不断擦拭头上滚落的汗珠……这就像一出哑剧，虽然没有声音，但明颜的举止动作无处不透出他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这个人的关切。 
　　不知什么时候，姜涟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明颜因为用力按摩而不自觉喘出的粗气和逐渐明亮起来的温暖阳光，令一切都显得平静安详。自从姜渊出事，不管姜涟怎样掩饰，内心始终惶惑不安，可此时却觉得自己出奇地镇定平和，甚至对明颜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希望。 
　　明颜终于停了手，粗声喘了几口气，坐到姜渊背后，扶住他的上身，对姜涟说，“把米汤给我。” 
　　姜涟一愣，伸手将那碗米汤递过去，明颜双臂绕过姜渊头颈，舀起一勺，放到姜渊口边。 
　　“太子，咱们喝点东西，你要慢慢地咽。”说着，明颜将一勺米汤轻轻喂了进去，只见姜渊的喉咙一动，真的咽了下去。 
　　“好！”明颜笑了，“咱们再来。”接着又是一勺。 
　　姜涟站在床边，愣住了。 
　　明颜将一小碗米汤喂完，顺了顺姜渊的胸口，擦干净了他的嘴角，又将他轻轻放下去。转头一看，只见姜涟呆呆地看着姜渊，眼中无限怜惜。 
　　“让太子一直躺着是不行的。”明颜对姜涟说，“要让他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感受到风和阳光，常到外面转转。” 
　　姜涟没有说话，神色有些黯然。 
　　“就算现在不能出去，也要让太子经常坐起来，最好是双脚着地，经常替他活动一下腰和背。吃饭喝水时，尽量让他坐着，等他完全咽下去之后再喂第二口，还要注意他的感觉和表情。有事没事要经常和他说话，唱歌给他听……” 明颜回忆着当年采访因公脑损伤的农民工家属，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医生戴着口罩声音平缓地向惊恐未定的家属一项项说着，那乡下女人边流泪边点头，可明颜知道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也许很快太子就会醒过来。” 
　　姜涟看着姜渊，咬咬嘴唇，“他是很快就能醒过来，常山法师很快就到。” 
　　明颜心里一紧，那个死限依然存在，究竟怎么样才能想姜涟证明这一切都是常山的预谋呢？明颜正在暗暗着急，忽然想起红衣昨夜对自己说的话，又想到自己和再思遭袭都伤在后颈，那床上的姜渊…… 
　　明颜看了看姜涟，问道，“我……想为太子通通头上的经络，也许……” 
　　姜涟讥诮地一笑，让到一边，仿佛知道明颜在做最后的挣扎。 
　　明颜上前，双手直接伸到姜渊脑后，顺着后颈一点点向上摸去，忽然手上一顿，指腹下面好像有一个小小的肿块。明颜将姜渊拉起靠在自己身上，用指尖拨开头发，细细查看，只见手指感觉到的肿块部位恰好有一个细如针尖的红点。 
　　明颜转头看向姜涟，“你说太子身上没有伤口。” 
　　姜涟看着明颜的一些列动作正有些纳闷，听明颜一问，神色一滞，连忙凑过去查看。 
　　明颜将那肿块附近的头发完全拨开，“这是什么？” 
　　姜涟脸色微变，看向明颜。 
　　明颜松开姜渊，侧身来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后颈，“姜大人看到了什么？” 
　　姜涟仔细看了，带着迟疑说，“好像是一样的伤痕，不过你的痕迹几乎看不清楚。” 
　　“不错！”明颜说道，转过身来看向姜涟，“因为我被暗算之后很快就吃了解药，苏醒得快，血脉顺畅，伤痕会自己痊愈。可太子受伤后便一直卧床，也没有解药，因此血脉郁结，伤口不但无法痊愈，而且还在周围凝成肿块。” 
　　“你是说……”姜涟蹙起眉头。 
　　明颜一笑，“我南诏侍卫个个忠心护主，东旭盛铮殿下的贴身侍卫骁勇善战，姜大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被你的亲信冲散，知道我是怎么被绑来的吗？”


明颜隐去再思也是昏迷不醒的部分，将自己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姜大人，不管你是否相信，起码我们现在知道常山的迷药可以让一个人昏迷不醒。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法师的，想来一定是在太子昏迷后，机缘巧合，让法师遇到了你。”明颜说道，“事出突然，人们未必会想到其中有诈，但如今细想，姜大人未必就找不到其中破绽。” 
　　姜涟听明颜说着，眯起了眼睛。明颜被送来后的确昏沉了数日，这两天才渐渐清醒，可是姜渊…… 
　　明颜顺着姜涟的目光看向姜渊，心里也在打鼓，这番说辞和推测不是不可信，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好好的，姜渊还在昏迷当中。 
　　姜涟微微一笑，“仔细想想，王爷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可其中的欺诈、常山的图谋都不是我能考虑的，太子一天没有醒过来，你、我，还有常山法师就要周旋下去。至于谁才是罪魁祸首，那是太子痊愈之后的事情了。” 
　　姜涟的心情也在明颜意料之中，这就像是一种不见刀枪的绑架和借刀杀人，常山用迷药“绑架”了西宛太子，逼得姜涟交出明颜的性命。太子一天没有醒，姜涟就要受制于人。 
　　明颜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我也能够让太子醒过来呢？” 
　　姜涟看向明颜的目光有些灼人，“你能？” 
　　明颜点头，“但是需要时间。” 
　　姜涟失笑，“你在拖延。” 
　　“不是！没人会想到我身在西宛，就算有部下来救，也抵挡不过你的上万大军和常山巫术。”明颜恳切地说，“我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机会。我活命的机会，太子苏醒后没有后顾之忧的机会，不让害人的常山法师得逞的机会。可不管我输了还是常山输了，甚至太子输了，姜大人都是赢家，因为无论怎样，太子都会醒。” 
　　姜涟审视明颜良久，缓缓地说，“若常山法师反咬一口……” 
　　“姜大人大可通报全国，说常山法师阴谋陷害了南诏亲王和西宛太子，两国要同仇敌忾。”明颜说道，“南诏虽然没了我，但西宛也损失了太子，除了联手结盟，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姜涟低头想想，忽然一笑，“明颜表兄，果然才智过人。”说着站起身来，直视明颜，“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法师到后我会拖延几天。至于最后能否活命，还要看你自己。” 
　　明颜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 
　　几天，几天时间能够让植物人苏醒过来吗？从这一点上来说，姜涟的判断没错，明颜就是要拖延时间。有时间才有办法，有办法才有机会，一切都取决于足够的时间。什么是足够的时间？就是将一天的24小时通通利用好。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剩下的所有时间都交给躺在床上的姜渊。 
　　因为和姜涟达成了共识，明颜得到的待遇明显提高。紧挨着大帐的精致小帐就是明颜的行辕，红衣依旧贴身伺候着。每天，明颜都会一早到大帐为姜渊按摩全身，保持其肌肉的弹性和活力，姜涟会配合地跟姜渊说话，刺激他的感官。可是说到苏醒，那真是毫无迹象。明颜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包括在饮食上添加了绿豆汁之类的解毒成分，可姜渊依旧沉睡。强力迷药麻痹了姜渊的脑神经，这是明颜下的结论，至于怎么解决，还是一筹莫展。 
　　两天后，姜涟收到常山法师天明抵达兵营的消息。明颜尽管心中忐忑，还是强迫自己早早睡觉，第二天好全力以赴，应付常山法师。 
　　正在熟睡中，明颜只觉被一串串奇怪的铃音干扰。开始只是细碎模糊的小声，偏偏在身边萦绕不去。明颜不想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哪知那铃声越来越大，最后简直就似在耳边鸣响。一个尖锐的铃声直冲脑际，明颜猛地睁开眼睛，铃声又忽然不见，周围一片寂静。 
　　明颜往身边看看，红衣蜷缩在床的一侧还在睡着，帐子上小巧的窗帘不知何时翘起一角，外面的天色刚蒙蒙亮，看来是不小心魇到了。明颜长出了一口气，刚想闭上眼睛睡个回笼觉，忽然看见小窗子外面有一个接一个的人影闪过。 
　　明颜轻轻起身，悄悄凑到窗边向外看，只见一群自己见过的黑瘦小人披着黑色斗篷，一排排地绕着大帐走，脚步和着节奏，手里都摇着铃铛。铃铛？明颜一惊，侧耳细听，却发现那铃铛无论怎么摇，却都没有声音。想想梦中的铃声，真是诡异至极。 
　　明颜回身躺到床上，叹了口气。 
　　“王爷？”红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昏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明颜。 
　　明颜故作镇定地一笑，“玥鲂法师应该到了。” 
　　红衣机警地看了看窗外，“外面？” 
　　“都是他的人。” 
　　那法师已经到了，可朗晴还没有回转，自己和明颜也都无计可施，难道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红衣死死咬着下唇，已经乱了方寸，“王爷，您赶快换上我的衣服，我这里有胭脂水粉，您化了妆，赶快逃出去！”说着就要拉明颜起来。 
　　“傻瓜！”明颜安慰道，“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可是……” 
　　“只有面对他，才能想到战胜他的法子。”明颜起身，“你不如帮我整理一下，起码在气势上不输于人。” 
　　红衣定定地看着明颜，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属下遵命。” 
　　姜涟派出的侍卫走到小帐子门前刚咳嗽了一声，便见红衣闪身出来，双手高高撩起门帘，躬身等待。一会儿，明颜迈出帐子，身上的粗布衣服虽然平常，但整个人都整理得干净得体，头上紧紧绾了个圆润的发髻，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垂在身后。 
　　明颜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看着眼前的侍卫，说道，“可是姜大人找我前去？” 
　　“呃……是。”面对明颜，侍卫不禁低头回话。 
　　“烦劳头前带路。”明颜一抬手，侍卫躬身后退，前面带路。 
　　进了大帐，只见姜涟坐在床边，一个身材高大、身披披风的人正背对着自己。 
　　姜涟见到明颜，站起身来，“颜亲王，这位就是常山玥鲂法师。” 
　　玥鲂转过身来，明颜一看，只见他面色黝黑、身材瘦削，一身黑服，衣服上还用银线缝着游走花纹，仔细看去，竟然和遭劫那天黑瘦小人皮肤上画的白色油彩一模一样。脸上最显眼的就是一只鼻子，鼻孔粗大、双眼突出，头发贴着头皮梳向脑后，双耳还挂着夸张的耳环，果然是想象中的巫师模样。 
　　“见过玥鲂法师。”明颜拱拱手，做做样子。 
　　玥鲂法师仔细地将明颜打量一番，“久闻南诏亲王大名。”他一说话，明颜便不觉皱起眉头，玥鲂嗓音嘶哑，其间还带着金属裂帛之声，只是声音已然不讨人喜欢，何况还自己的小命说不定还在人家的手上。 
　　玥鲂转向姜涟，“没想到姜大人如此善待亲王，他可知道自己来是做什么的？” 
　　姜涟一笑，“法师放心，颜亲王愿意为救治我家太子住上一臂之力。” 
　　“呵呵……”玥鲂发笑，声音好像尖刀在粗糙的金属上刮来刮去，“风清气爽、华日初升，现在正是好时候。”说着玥鲂呼哨一声，帐外拥进三个黑瘦小人。两人抬着一张一人长黑色木案进来，正放在姜渊的床前。另一人双手拖着托盘，上面摆着一把古旧尖刀和精致小罐。娘的，那不会就是盛老子心头血的吧！ 
　　玥鲂伸手指向那黝黑木案，“亲王，那就请吧！” 
　　明颜“嘿嘿”一笑，上前围着木案转了个圈，看了又看，只见那木案棱角有些破损，上面刻着些古怪的花纹，沟沟缝缝里还夹杂着黑色的污物。“法师，这也是你的法器吧！” 
　　玥鲂一愣，“不错！” 
　　“千里迢迢，从常山运来这一个木案。”说着明颜蹲下去，凑近看了看，闻了闻，“好像还有些血腥气。” 
　　“亲王好眼力。”玥鲂笑得阴冷，“越是被人血浸透的木案，就越有灵力。” 
　　明颜转头，瞥见姜涟看着木案一脸厌恶。明颜站起身来，摇摇头，“法师需要凭借这个木案为太子招魂了？” 
　　玥鲂眼光闪烁，“为太子招魂，依靠的是亲王。” 
　　“我知道！”明颜笑道，“我的心头血嘛！既然是用我身上的东西，那是否应该让我明白，法师打算怎样为太子招魂呢？” 
　　“哼！”玥鲂皱起眉头，一双眼睛更加突出吓人，伸手便向明颜抓来。明颜闪身躲到姜涟身边，“姜大人也很好奇吧！” 
　　姜涟看看明颜，对玥鲂说，“法师，不如说说看。” 
　　玥鲂法师面色一沉，便也不再客气，指着明颜说，“用他的心头血，放入我调制好的秘药之中，喂太子喝下去，太子体内的三魂六魄自会聚集，再结合我的法力，将游走在外的那一魄召回，太子便可苏醒。” 
　　“哦，原来还要喂太子吃下什么药啊！”明颜拉长了声音，心说，姜涟，人家给姜渊喂的是毒药还是解药都说不清楚，你能让他现在就动手吗？看向姜涟，果然见他眉头一皱。 
　　玥鲂刚想说话，被明颜抬手制止，“原本以为常山巫祝之国，法力自然超群，如此看来不过尔尔。” 
　　“你口出狂言！”玥鲂怒道。 
　　明颜摇摇头，脸上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中已经决定在这关键时刻要胡说八道了。“所谓法力讲究的是天人合一，人一旦通晓天道，则万物自在掌握。可法师做个区区招魂大法，便又要给太子灌药，又要在太子面前血腥杀生，可见法师之道不过是小道。” 
　　玥鲂冷笑，“难道亲王就通晓什么大道了？” 
　　“玥鲂法师，这世上有法力的人不只你一个，如你所说，我自幼修行景印之法，对魂魄一事也不陌生。”明颜顺杆就爬，“法师你是没有我就招不了魂，而我没有法师照样能让太子醒过来。” 
　　玥鲂眼露精光，“如此说来，亲王是想……” 
　　“没什么！”明颜打断玥鲂，“不过是想跟你比比，看谁能救得了太子。” 
　　玥鲂瞪视着明颜好一会儿，转向姜涟，“姜大人，事不宜迟，得了他的心头血，太子立即就会苏醒。可是……” 
　　“太子一直被照顾得很好，”明颜也看向姜涟，“多给我几天时间，耽误不了太子的大事。” 
　　姜涟看看玥鲂，有看看明颜，笑道，“西宛风景优美，尤其是这靠海的关隘，山水都有奇异之相，法师不妨多留几日，看看南诏亲王的景印之法，若是不成，亲王自会舍身解救太子殿下。” 
　　话说得委婉，但总算给了明颜机会。玥鲂沉默片刻，忽又发出金属般的笑声，“姜大人言之有理，那本尊就领教亲王的法力。” 
　　“不必！”明颜一仰脸，“道不同，不相为谋。法师还是自己歇息为好。” 
　　玥鲂冷懈声，拂袖而去。

死马活医[VIP] 
 
　　姜涟看看明颜，“机会只有一次，七天之内不能让太子醒过来，我只有请玥鲂法师出手，不管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七天？明颜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要怨就怨自己为什么当初选择了新闻系而不是医学，救死扶伤的活计可是古往今来从未断过。 
　　在姜涟的注视下，明颜照例上前为姜渊按摩全身，边按摩边说，“太子，你可要早点醒过来，否则不但我的性命不保，你的西宛江山也将毁于一旦。到时候别说什么再世为人的情爱缠绵，就连安安稳稳地活着都是奢望了。” 
　　“你以为他听得到？”姜涟冷冷地说。 
　　明颜白了姜涟一眼，“当然听得到，我相信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太子都能听见，只不过神智陷得太深，没法子做出反应罢了。” 
　　姜涟的目光随着明颜按摩的顺序移动，没有说话。 
　　做完了例行的按摩，明颜回到自己帐子里休息，见明颜进来，红衣赶忙迎上。 
　　“王爷……” 
　　明颜微笑，“争取了七天时间。” 
　　“七天？七天能做什么？”红衣声音有些颤抖。 
　　“能做什么做什么吧！”明颜叹气，“原想能拖上一阵子，可那玥鲂法师着实厉害，看样子是铁了心想要我的命，现在是真的要想法子把太子救回来才行。” 
　　红衣侧头看着王爷，“难道王爷有办法？” 
　　明颜摇头，看向红衣，“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我？” 
　　明颜拉着红衣坐下，细细道来，“据我判断，太子是被强力麻药麻痹了脑神经。你快说说，对于象太子这样昏迷的病人，通常都是怎么诊治的？” 
　　红衣低头思索，“我不知道通常如何诊治，不过年幼的时候，村子里有个壮年男子，从高处摔了下来就不省人事，请了郎中来看，也用了药，可都不管用。最后，还是村子里最老的爷爷重重在他头上打了一拳，他吐了吐白沫，就醒了。” 
　　红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明颜的表情也越来越失望。看来是自己“疾病乱投医”，打了一拳，姑且不论这招好不好用，单说自己拼命打上姜渊一拳，姜涟还不立即叫那个玥鲂来把自己剁了？ 
　　红衣看看明颜，接着说，“我娘告诉我，那是爷爷一拳打通了经脉，脉络通了，人就好了。” 
　　明颜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明明知道有东西在那里，却怎么也抓不住。“你再说一遍，脉络？” 
　　“是啊，脉络通了，人的病就好了。”红衣重复道。 
　　明颜忽然站起来，抓住红衣的胳膊，“你学学，你爷爷是怎么打那人一拳的？” 
　　“就是……这样。”红衣握着拳头，虚打了明颜一拳。明颜只觉红衣无力的拳头正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明颜扶住红衣的胳膊，“怪不得那人能清醒过来，这可是打在了太阳穴上。不过也很危险，力道大了，人可就死了。” 
　　红衣收回手臂，“打在太阳穴上就能死人？” 
　　“是啊！”明颜指了指自己眼眶旁边的地方，“这里就叫做太阳穴，是人身上重要的穴位之一，可以用来救命，也能……”说着，明颜忽然顿住，睁大眼睛看向红衣，“太阳穴！红衣，人头上是有很多穴位的，是吧？” 
　　红衣点头。 
　　明颜捉住红衣的肩膀，喜不自胜，“有办法了！” 
　　明颜又拉着红衣坐下，“太子中了厉害的麻药不能醒来，原因就是脉络不通。麻药麻痹了太子的经脉，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他的脉络通畅。人的头部有许穴位，刺激穴位就会有所帮助。” 
　　“王爷的话有理。” 
　　明颜又说，“这些天来为太子按摩，每次按到头部，我都在有意无意地刺激他的穴位，可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起色。” 
　　红衣说道，“也许是刺激穴位的方法有问题？” 
　　明颜想想，逐渐收起了喜悦，“也许是没有足够的时间。” 
　　小帐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良久，明颜苦笑着说，“不管怎样，既然想到了就要试试。干脆要姜涟请个针灸师傅，每天给太子施针，说不定七天之内真能好转。” 
　　红衣听了，眨了眨眼睛，问道，“针灸……是什么？” 
　　姜涟坐在自己的大帐，不是听到帐外侍卫的回报。一会儿说，小帐子里的俘虏带着男宠执意要出帐子，在营地里寻找什么石头；一会儿说那俘虏跟侍卫们要武器，说是要把石头凿出尖尖的头。姜涟示意侍卫们找明颜的话做，傍晚，就见明颜带着男宠进了大帐，跟在后面的侍卫端着个火盆，火盆上架着一口不大的铁锅，锅里的水正冒着腾腾热气。 
　　“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姜涟问道。 
　　明颜指挥侍卫将火盆摆在姜渊床边，让那清秀男宠拿着树枝在那锅热水里来回搅和，自己头也不回地说道，“想办法让太子醒过来啊！” 
　　姜涟一愣，起身走过去，只见铁锅的热水里了放着几个削成尖头的黑色石块，正随着男宠不断搅动的树枝在水中打转。 
　　“你这是在煮石头？”姜涟蹙起眉头。 
　　“是在煮石头，也是在救人。”明颜一边回答，一边用厚厚的布巾护住了手，要红衣挑起一块石头拨到布巾上，吸了吸水，又试了试温度，明颜扶起躺在床上的姜渊，把手中的石块抵在他头顶的百会穴上。 
　　“你在做什么？”姜涟问道。 
　　明颜小心地将石头尖锐的部分抵在姜渊的百会穴，一边手上不时微微用力，一边回答姜涟，“这是用类似针刺办法，最大限度地刺激太子头部的穴位，促进血液循环、经脉畅通，一点点地缓解神经麻痹，到时候了，太子自然就会醒来。” 
　　明颜语调平和，远比之前红衣询问“针灸是什么”要镇定得多。他可没想到，在已经辨识穴位的这个年代，却没有发明针灸治病的方法。仔细了解一番，明颜才知道，指望当着姜涟的面在姜渊脑袋上扎针不太可能。 
　　好在自己身在现代中国风尚前沿的电视台，刘慧不止一次地硬拉着自己关顾城中最先进的男女按摩馆，还记得优雅的按摩小姐在用力折磨自己后背之后，用发烫黑色石头灼热后背的穴位，还温柔地说，“先生，黑曜石的公用就是能够聚集自然界的能量，促进血液循环，起到按摩穴位的作用。” 
　　既然没有人会针灸，也没有所谓光滑油亮黑曜石，明颜只好带着红衣在营地里寻找黑色的石头，再削成一头微尖，好歹能模拟一下针灸针的功用。 
　　没听姜涟再说什么，明颜转头看去，只见姜涟正微蹙眉头，好像自己的话很难理解。于是又说，“姜大人，玥鲂的法器是那浸了鲜血的案几，你就当作这就是我的法器好了。” 
　　姜涟微微一笑，“我只是惊讶你会想到这样医治太子的办法，听起来不错，至于你能不能有命，还要看最后的效果。七天时间，我等你。”说着，姜涟回身做到桌前，自己动手倒了杯清茶，便不再说话。 
　　明颜叹了口气，继续自己机械地动作，红衣不断搅动着石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火盆里添些木炭。两人从这天下午进了大帐，就没有再出去。吃喝拉撒通通在帐内解决，明颜充分回忆了一下小时后的眼保健操和按摩小姐在自己头上或轻或重的指压，教红衣辨认了人后脑的后顶、风府、哑门、完骨、凤池、天柱几个穴位后，两人就开始轮流睡觉，保持持续诊治姜渊的状态。 
　　天气温热，不断燃烧的火盆将本来有些湿热的大帐烘烤得干爽，姜渊的肢体也变得柔软起来。每刺激一轮后脑的穴位，明颜和红衣都要将姜渊全身按摩一遍，拿明颜的话说，就是不能只通一部分经脉，麻痹神经的毒素也需要疏导，通过加快的新陈代谢疏导到人体的各个部分，从而减轻对头脑的影响。明颜将经脉想象成不断流动的活水，而自己就是要借助这条活水，将姜渊体内的毒素排出。 
　　不断重复的工作逐渐引起了姜涟的兴趣。第三天开始，姜渊身上流出的汗水开始明显增多。每隔半天，明颜和红衣都不得不将姜渊挪到盛满热水的澡桶里，姜涟亲自动手清理。如此往复，一连七天，姜渊的脸色逐渐褪去了灰暗的颜色，身上肌肉也更富有弹性，可他依然没有清醒过来。 
　　“呵呵……”一阵金属般的笑声在帐外响起，手上拿着微烫的石头在姜渊头上点着的明颜不禁一愣。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玥鲂的声音，“不知亲王有无斩获？” 
　　明颜长出了一口气，将姜渊轻轻放下，“确有斩获。” 
　　“哦？”玥鲂撩开门帘走了进来，“太子醒来了？” 
　　明颜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站起身来，“虽还未醒，但病情已经好转。醒来之日必不远矣。” 
　　“呵呵……”玥鲂依旧轻笑，金属般喑哑的声音让红衣不禁皱起眉头。 
　　“姜大人，”玥鲂转向姜涟，“不知您何时才能让太子从无限苦楚中解脱出来？三魂七魄失了一魄，一魄在外已经日渐式微，若再不召回，恐怕……” 
　　姜涟站起身来，脸色难掩疲惫，“法师说的是。亲王已经用了七天时间却没能让太子转醒，按照之前的约定，也是该玥鲂法师一显身手的时候了。” 
　　玥鲂金属般的笑声再次响起，只听站在一旁的红衣怒声呵斥，“王爷的疗法已见功效，姜大人也是看在眼里的！也许只要再有三天或是再有一天，太子就能毫发无损地醒过来！与其听这玥鲂法师胡吣，不如继续进行王爷的疗法……” 
　　红衣一说话，姜涟脸色微沉，玥鲂法师也敛去笑意，整张脸只剩下宽阔的鼻孔和突出的眼睛。“亲王，这小厮好大的胆子啊！”玥鲂说道，“行祭案几本需要一名活人的鲜血先行洗浸，玥鲂麾下本有位小法师情愿为太子舍身，既然他对王爷忠心耿耿，不如就让他为王爷先行铺路。” 
　　红衣一惊，不禁退怯。 
　　“玥鲂法师！”明颜上前一步，“如果我没算错，今天应该是第七天。” 
　　“不错。” 
　　“今天的太阳虽然已经落下，可明天的太阳还没有升起。”明颜说道，“这第七天还没有结束，不知玥鲂法师为何急匆匆地就想要明颜的命啊！” 
　　玥鲂眯了眯眼睛，微微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玥鲂就准备好行祭案几，明早再来。”说着，玥鲂忽然顿住，偏着头，仿佛在听着什么，接着他双眼微闭，“行祭案几灵性非常，他已经迫不及待明日太阳初升时的滚烫鲜血了……呵呵……” 
　　玥鲂笑着离去，明颜和红衣都是一身冷汗。不知为何，玥鲂纵然令人厌恶，但仍旧不掩他身上张扬的威势。 
　　明颜长吐一口气，再看姜涟，只见他正指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姜渊，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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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涟完全失去了惯常的矜持态度，不顾形象地张着嘴，一脸惊愕地指着姜渊。明颜赶忙看向姜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别说人没有醒，就连头发丝也没动过。 
　　“姜大人，你怎么了？”明颜暗自叹气，催命的已经找上门来，姜涟又摆明了不打掩护，里最后期限还有一个晚上，这时候表现失常的应该是自己吧！ 
　　姜涟定睛看着姜渊良久，才垂下手臂，一脸懊丧，“可能是我眼花了，刚才好像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是说手指？”明颜心中一动。 
　　“是。”姜涟疲惫地点头，手无意识地扶着额头，“好像是小指微微动了一下。” 
　　明颜闻言“蹭”地蹿到姜渊床前，红衣站在一旁，只见自家王爷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变换异常。“王爷？”红衣上前拉拉明颜的衣袖。 
　　明颜嘴角一阵抽搐后终于展开正常的笑容，“有希望了！红衣……我们有希望了！” 
　　姜涟抬起头，看过来。 
　　“小手指会动，说明我们治疗的路子对了！”明颜激动地说，“手指是人体的末梢神经，手指动就意味着他快醒过来了！” 
　　姜涟闻言，冲到床边，死死盯着姜渊，眼圈都开始发红。 
　　“姜大人，”明颜把姜涟推到一边，“我们要抓紧时间继续才行，您就跟太子说说话，讲讲你们从前的事情，啊！” 
　　明颜说着，麻利地做到床边，拉起姜渊靠在自己身上，红衣见状连忙将热水里的石头捞出，递到明颜手上，仍旧是一遍遍地重复穴位的刺激。尽管明颜让姜涟和姜渊说话，可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始终注视着姜渊的手，寻找姜渊恢复神智的蛛丝马迹。 
　　大帐中热气蒸腾、水汽弥漫，三个人都安静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可玥鲂传递过来的压力却无处不在。深夜最黑暗的时候，便能听见玥鲂法师麾下的黑瘦小人们赤脚摇铃的动静，一队队人围着大帐转圈祷祝，微弱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汇聚在一起，应和着铃铛的节奏，一声声都像踩在明颜心上。尽管明颜不断刺激着姜渊头部的穴位，可当黎明的第一道阳光洒向大地，姜渊还是没有醒过来。 
　　伴随着黑夜渐去，帐外法师的喃喃祷祝声越来越强，最后一声呼喝落下，玥鲂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来，“姜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明颜和红衣都收了手，转头看向姜涟。姜涟收回看着姜渊的目光，叹了口气，“法师请进。” 
　　“呵呵……”玥鲂的笑声就像几片金属在一处敲击摩擦，笑得人不觉会缩紧身子。 
　　侍卫们撩起门帘，玥鲂法师缓步而入，闭了闭凸出的眼睛，适应了帐子里昏暗的光线，只见明颜和红衣都围在床边，姜涟远远地坐在一旁。 
　　玥鲂瞥了一眼明颜，转向姜涟，“姜大人，时候到了。” 
　　姜涟低头，没有做声。 
　　玥鲂一挥手，几个黑瘦小人将之前见过的行祭案几抬了进来，托盘上的匕首也在，还多了一个粗重的罐子。 
　　玥鲂微笑着抬手，捧着罐子的小法师走到案几前，高高举起罐子一倒，鲜红的液体喷洒出来，一股腥气扑鼻而来。 
　　“这是血！”红衣睁大了眼睛。 
　　玥鲂的目光在红衣身上轻轻一扫，带着彻骨的寒意，“不错，这原本应该是你的血，可时间紧迫，为了早日救回太子，我麾下的法师早早就开始祷祝祭祀，取了舍身法师的鲜血。” 
　　明颜死盯着那案几，鲜血倾洒在案几上，顺着凸凹的花纹沥沥拉拉地淌下来，留在案几上的鲜血将古朴花纹中的凹槽填满，整个案几散发着难以言语的诡异。 
　　玥鲂绕着案几急急走了几圈，嘴里振振有词，终于在明颜面前停下，伸出手臂，做了个几乎可以称之为优雅的手势，“亲王，请！” 
　　“王爷！”红衣扑身过来，旁边几个小法师上前架住。玥鲂凸出的眼睛注视着明颜，虽然在静静等待明颜的决定，但眼下却情势尽在玥鲂掌握之中。 
　　明颜左右看看，红衣被人制住，自己孤身一人。帐里有玥鲂的法师们，帐外有姜涟的侍卫，跑是跑不掉了，难道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虽然自己是穿越时空来的，可也没有笨到以为那么长的匕首插到自己心脏上还能活命。如果机缘巧合再穿一次固然是好，可是盛铮……怎么舍得抛下这个世界的盛铮呢？明颜叹了口气，挪步走到案几前，黝黑的木质和鲜红的血液交汇在一处，预示着自己的结果也好不到哪去。明颜肠子都悔青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想什么治病救人，还不如用这七天和红衣想想办法，逃出去。 
　　“亲王可是后悔了？”玥鲂收回了伸出的手臂，脸上带着猫儿耍弄老鼠的笑意。 
　　明颜点头，“后悔没有早点治疗太子的方法，以至于今日命丧你这等小人之手。”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玥鲂笑道，“可亲王临死前的话可不中听啊！” 
　　眼见着情势躲不过，明颜只有咬紧牙关，横了心。“姜大人，要我舍身救太子也无不可，但我有一个条件。” 
　　一直没有说话的姜涟抬头，看着明颜。 
　　明颜指着在一旁挣扎的红衣说道，“这个孩子于此事无关，希望姜大人能够保证他的安全和自由。” 
　　姜涟看了看红衣，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王爷！”红衣眼泪掉了下来，无奈两个黑瘦小人将他的胳膊死死攥着，令他动弹不得。 
　　明颜走到红衣跟前，凑到他耳边说，“如果见到盛铮，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自己。” 
　　“王爷……”红衣泪流满面。 
　　“好！”明颜深吸一口气，转身躺到满是鲜血的案几之上。鲜血迅速将明颜的外衣浸透，头上身上到处都是粘腻之感，阵阵血腥之气笼罩着明颜，刺激着长时间未进食的胃不断收缩。 
　　小法师们迅速上前，拉开明颜的双手双脚固定在案几四角。玥鲂的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玥鲂伸手蘸了案几上的鲜血分别抹在明颜和自己的额头上，张开双臂，抖动着宽大的外袍绕着明颜跳起粗犷的舞，口中不断吟唱的咒语声越来越大，小法师在一旁的起舞呼喝令整个帐子仿佛陷入了神秘的空间。明颜看得见姜涟的无动于衷，看得见红衣的哭叫呼喊，可耳边却只能听见玥鲂低沉的吟唱。 
　　玥鲂舞了几圈，回身将匕首拿在手里，开始呼喝着在明颜身上虚晃，好像在进行最后的仪式。明颜浑身不自觉地颤抖，心中涌起无限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若是象姜渊一样神智不清该有多好，起码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老子可不是什么勇敢的心，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小记者罢了。 
　　想着，明颜转过头，去看姜渊，如果你能醒过来……如果你能早一点醒过来……姜渊……明颜看着，猛然睁大眼睛，姜渊的手指正如风中轻颤的树叶，微微颤动。玥鲂的身影来回在明颜眼前穿梭，可明颜全神贯注看着的却是姜渊一颤一颤的手指。 
　　“太子醒了！”明颜在玥鲂屏障般的吟唱中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姜涟！太子醒了！” 
　　姜涟身体震动，推开眼前起舞的小法师冲到床边，只见姜渊睫毛微微颤动，双手都在不自觉地活动着。 
　　“停下！停下！”红衣见状也大声喊叫，“太子醒了！我们把太子救回来了！” 
　　原本吟唱不止的小法师们都住了口，“快放了王爷！”红衣叫道。 
　　玥鲂法师浑然不觉，身形舞动得更快，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滚落，原本低沉缓慢的咒语在他嘴唇间急急吟出。明颜看得清楚，这玥鲂分明是要加快这个杀人仪式的进度，不禁奋力挣扎起来，“姜涟！玥鲂他要杀我！姜涟！” 
　　“姜大人！姜大人！”红衣也跟着大叫，但姜涟眼里只有逐渐苏醒过来的姜渊，看着姜渊虚弱地眨了眨眼睛，姜涟欣喜若狂。 
　　这边的玥鲂似乎打定主意不给任何人机会，任明颜怎样挣扎咒骂都不加理会，直到最后一个字呼喝而出，“喏！”明颜只见玥鲂双目圆睁，龇着牙，双手握住匕首对准明颜的心脏便刺过来。 
　　“不——”明颜闭上眼睛高声嚎叫，只觉得什么东西忽然撞到自己身上，耳边随即清楚地听到痛苦的一声“啊！” 
　　明颜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红衣正伏在自己身上，那把匕首则插在红衣的背上。 
　　“红衣？”明颜拼命晃动身子，“红衣！红衣！” 
　　红衣一张俏脸正对着明颜，“王爷……”他弱弱地笑了笑，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姜渊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指了指帐内乱成一团的人，姜涟回身一看，这才从太子苏醒的惊喜中晃出神来。只见明颜躺在案几上不断哭叫红衣的名字，红衣趴在明颜身上，后背赫然插着匕首。这男宠舍身救主的情境一目了然，而站在一旁的玥鲂法师却浑身颤抖，似对眼前的情境怒不可遏。 
　　“来人！”姜涟冲着进帐的侍卫喊道，“让他们不得擅动！” 
　　一队侍卫应声而动，迅速将帐中人与人分隔开来，亮出手中所持的武器，大帐中一时剑拔弩张。 
　　“殿下！”姜涟看向姜渊，“这玥鲂法师和南诏亲王都是来救您的。” 
　　姜渊微弱地动了动嘴唇，姜涟附耳过去，只听姜渊艰难地说道，“南诏亲王……救了我……” 
　　姜涟目光闪烁，直起身来，“玥鲂法师，太子既然已经醒来，就请您带着诸位法师暂时歇息。”说着对侍卫一示意，侍卫们半是跟随、半是胁迫地带着玥鲂等人出了帐子。 
　　“红衣！”明颜泪流满面，尤在呼唤昏迷的红衣。 
　　姜涟赶忙吩咐侍卫请来军医，将红衣抬到一边诊治，几个侍卫们围上前，动手把明颜从那行祭案几上解救下来。 
　　大帐之中，姜涟湿着眼睛安抚刚刚醒来的姜渊，几个侍卫正在费力地一点点解开禁锢着明颜手脚的异国机关，忽听营地中一片骚乱，人声、马声参杂到一起，“有人擅闯！”“拦住他！”不断呼喝的声音冲着大帐而来。 
　　“唰”地一声，大帐门帘裂成两半，一个身着锃亮青甲的将军大踏步走进来。见人带剑擅闯，帐中侍卫赶忙亮出武器护驾，那人一眼撇见明颜浑身是血地躺在案几上，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不禁怒目圆睁，不由分说挥剑将案几旁的侍卫一个个斩倒在地。 
　　明颜犹在声嘶力竭地呼喊，“放开我！红衣！红衣！” 
　　来人一愣，姜涟回手劈在明颜的头上，明颜一歪，昏了过去。 
　　姜涟对来人说道，“你怎么来了？”

又见霍彦[VIP] 
 
　　床上是刚刚苏醒的姜渊，案几上是刚刚昏过去的明颜，姜涟站在床边，几个侍卫负伤倒地一片，一旁的军医和摆出防御姿态的侍卫们愣在当场，都在注视着手执利剑、杀气腾腾的霍彦。 
　　姜涟叹了口气，示意侍卫、军医将明颜、红衣两人抬出帐去。 
　　“他……”霍彦目送侍卫们抬着明颜出去。 
　　“他没事。”姜涟说道，“殿下醒过来了。” 
　　霍彦上前拜倒在地，“姜泠参见殿下。” 
　　姜渊闭了闭眼睛，姜涟对姜渊柔声说，“殿下，您先歇歇。”说完，拉着霍彦出了帐子。 
　　两人行至开阔的校场，姜涟停下脚步，“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霍彦冷冷地说，“像你这样置国家大局于不顾，还不是因为放不下他？” 
　　姜涟凄然一笑，“有些事情命中注定，我认了。可是你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霍彦“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那个红衣是明颜的人吧！”姜涟说，“不用多问，把消息透露出去的恐怕就是你。” 
　　“我为国家尽忠，而你只是忠于太子一人。”霍彦说道。 
　　“泠哥哥，你去楚国一走就是十几年，大家都长大了，可最了解我的还是你。” 姜涟笑了，“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除了忠君报国之外，恐怕还有一个明颜在中间牵扯不断吧！” 
　　霍彦深吸一口气，“是非对错眼下不必追究。太子醒了，你没铸成大错，西宛和南诏之间照样是友邦近邻，好好招待南诏亲王，将他安安全全送回去，这一页就算是揭过去了。” 
　　姜涟转头看着霍彦，笑道，“多谢泠哥哥不计前嫌，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藏私。那常山法师还在大营之中，据说有招魂的异能，不知泠哥哥是否想试上一试。” 
　　霍彦看着姜涟憔悴脸上些微诡异的笑意，良久没有说话。 
　　明颜幽幽转醒，只觉后脑一跳一跳地蹦着筋疼，浑身酸痛不舒服。皱着眉头缓了缓神，忽然记起为自己挡了匕首的红衣，一个激灵坐起来，头上一阵晕眩。 
　　“王爷！”有人连忙扶住，“王爷刚刚苏醒，不能乱动啊！” 
　　明颜一抬头，“青衣？” 
　　“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明颜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宽敞的帐子中，“红衣呢？” 
　　一提红衣，青衣眼圈红了，“军医还在救治，现在还没有消息。” 
　　“你怎么来了？”明颜看着青衣，神智依然有些恍惚。 
　　“我和陵靖护卫前些日子在兵营外与赫连护卫会和，才知道王爷和红衣都在西宛的手中。此处离边境不远，陵靖护卫回去报信，正好大王派了霍将军前来寻找，这才寻到了王爷。将军已经与西宛姜涟大人接洽，保证王爷的安全，择日回国。”青衣说道，“王爷昏睡已经一天一夜，大夫看过，说是太过劳累。” 
　　“哦。”明颜听了个大概，“我要去看看红衣。”说着起身下床，青衣拦不住，便在一旁扶着，两人出了帐子。 
　　一出帐子，守在门口的朗晴、风岚翻身拜倒，“参见王爷！” 
　　明颜看看他们，苦笑，“快起来！为了救我，你们辛苦了！” 
　　“属下没能保护王爷，罪该万死！”朗晴、风岚又是一拜。 
　　“胡说！”明颜说道，“你们安全无恙，才是我最高兴的。红衣在哪里？” 
　　朗晴垂下头去，“属下为王爷带路。” 
　　明颜一行在兵营中走动，过往军士见了明颜都驻足行礼，拐两个弯，便是一片白色营帐，不断进出的人都穿着长袍。 
　　“这里是大营军医的处所。”朗晴一边解释，一边带着明颜进了一个小帐子。 
　　帐子里有一张床，红衣已经褪下了那天的脏衣，□着上身趴在床上，后背依旧插着那把匕首，周围盖满了吸血的布巾，守在红衣床边的几个军医见明颜亲来，连忙躬身施礼。 
　　明颜几步上前查看，红衣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这匕首……” 
　　“启禀王爷，”一个军医说道，“这匕首刺入颇深，伤了心肺，贸然拔出恐怕他性命不保。” 
　　明颜幽幽地说，“若是不拔，伤口不能愈合，最后的结果也一定是送了性命。” 
　　“呃……正是。”军医点头，“所以需要等待病患情况稳定一些，再行拔刀。” 
　　“还要多久？” 
　　“这个……”军医迟疑着答不出。 
　　“怕就怕红衣身体越来越弱，刀拔不出来，最后无力回天。”明颜轻“哼”一声，接着说，“你们既然知道本王的身份，心里也要清楚红衣对本王来说十分重要，只能活，不能死。死了，不管是你们还是西宛，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没等军医们答话，明颜便转身出去。 
　　朗晴等人想来只见到明颜的和颜悦色，从不知道自家王爷还有如此凶煞的一面，眼下是为了红衣出言恫吓，三人心里既是宽慰又是伤感。 
　　路上明颜又问了盛铮和再思的消息，朗晴等人只知道再思已经转醒，盛铮负伤尚在东旭都城仓板，再也没有更加确切的信息。 
　　回到帐子，明颜刚吃了些东西，便听朗晴在外通报明潮大王赐符将军求见。明颜冲青衣点头，紫衣撩起了帐子门帘，一位将军背着阳光走了进来。 
　　“末将霍彦拜见王爷！”霍彦单膝跪地拜倒。 
　　霍彦？明颜一愣，迟疑片刻，才说，“将军请起。” 
　　明颜的目光跟着霍彦的起身逐渐上移，直到看清那曾经熟悉的面孔，心中微微一滞，不知该说些什么。 
　　“末将奉大王之命，特来接王爷归国。”霍彦面无表情，朗声说道。 
　　明颜看着霍彦，没有发现丝毫昭示着过往的蛛丝马迹。经年不见，如今霍彦铠甲长剑一身南诏将军的装束，恭敬有礼地站在眼前，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微妙非常，许多情绪都难以言说。 
　　沉默良久，明颜不觉苦笑，“将军辛苦。不知明潮大王是否无恙？” 
　　“明潮大王身体康健，只是忧心王爷安危，寝食不安。”霍彦说道，“如今亲王行辕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王爷示下，便可即日起程。” 
　　霍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明颜不觉失笑，“有劳大王惦念。只是贴身小厮舍身救主、命在旦夕，此时还不能提回国的话。”说着，明颜拈起眼前的茶杯，轻啜一口，“你和西宛的姜大人是如何商谈的？” 
　　“西宛太子是王爷所救，姜大人已经为之前的鲁莽行径悔过万分。如今不但下令全力治疗红衣公子，还增派侍卫，保证王爷的安全。” 
　　明颜一笑，“那玥鲂法师呢？他可是一心想置我于死地啊！” 
　　霍彦稍稍一顿，“玥鲂法师尚在大营之中，事关常山与南诏、西宛三国，所以至今不曾妄动。” 
　　“你带了多少南诏兵马？” 
　　“只有数百精兵。” 
　　“明潮要你只带几百人来保驾？” 
　　“不是。大兵已经布阵边境，只是事出突然，末将才抽调精兵、星夜赶来。” 
　　“对玥鲂不敢妄动但终究要动，你如何计较？” 
　　“王爷在上，末将不敢妄言。王爷有命，莫敢不从。” 
　　明颜和霍彦你来我往，问的人毫不客气，答的人也滴水不漏。一番话询问下来，明颜住了嘴，拈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表面上从容淡定，心里却翻江倒海。这真是一个“惊喜”接着一个“惊喜”。原本正跟盛铮卿卿我我，忽然被姜涟掳到这西宛边境，差点死于心怀叵测的玥鲂手里，刚刚逃出生天却又见到了明潮派来解救自己的霍彦。就算是电视连续剧也不回这么紧凑疯狂吧！ 
　　看着霍彦，明颜不觉沉默。自己知道霍彦是南诏的将军，也知道楚国的奸细，但在南诏宫中却从没有向明潮提起这些的想法。那时候可能依旧觉得这个世上的纷争与自己无关，可如今一件件意外之事接踵而至，明颜深知自己已不可能置身事外。那么面对霍彦，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看着霍彦良久，明颜忽然“呵呵”笑出来，不但霍彦觉得意外，就连正准备添茶的紫衣，捧着茶壶的双手也不觉颤了一颤，两人都在等待明颜的笑声渐渐停歇。 
　　明颜“呵呵”笑着，问道，“霍彦，你到底是何居心？” 
　　霍彦双手抱拳，“属下忠于大王和王爷，属下不明白……王爷的话。” 
　　明颜边笑边自己抚胸顺气，“不明白的人是我才对！霍彦，你忠于谁我不管，我只想知道，眼下你是不是想保着我和这一干人平安离开？” 
　　“属下自当竭尽全力，保王爷平安归国。” 
　　明颜冷笑，“既然如此，那你立即回复明潮大王，我南诏国内要广贴告示，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在西宛边境的军营之中，正在和西宛太子姜渊、常山法师玥鲂商谈事宜。” 
　　霍彦一愣，“王爷……” 
　　“马上传令我南诏边境大军向西宛境内推进50里，告诉姜涟不得阻拦。” 明颜接着说，“传召边境大军副将前来见我，快马加鞭，不得有误！” 
　　霍彦沉默良久，躬身施礼，“遵命！” 
　　明颜看着他施礼于前的样子，想起当年在边境上的大秋庄、在楚覃殿上的拆穿真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辨不清是何滋味。终于长叹一声，一挥手，“你下去吧！” 
　　霍彦大步退出营帐，明颜只觉得浑身虚弱、筋疲力尽。 
　　“王爷可是累了？”青衣轻轻上前，“大夫说王爷近些日子操劳过度，休养期间不宜劳累，还是多休息才好。” 
　　明颜点头，起身上床躺下，“我就睡一小会儿，紫衣，你要朗晴去看着红衣，有什么最新的消息马上回报。” 
　　“是。” 
　　明颜看着青衣将床幔从两侧放下来，自己被隔绝在这小小天地中，明明疲惫已极，却难于入睡。刚刚见到了霍彦，心里却在思念盛铮。不过是短短的分别，却已经尝到独自支撑这纷繁复杂局面的苦处，最向往怀念的还是和盛铮在一处时温暖的柔情和单纯的心境。也许同样面对困苦，但有他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过的多。 
　　明颜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盛铮，你还好吗？我是真的想你……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旭王宫，自清早起就一团混乱，源头自王弟居住的出岫宫开始。 
　　自从三日前王弟盛铮能够自由下床走动，昼夜在出岫宫当班的一干太医便获准回太医院休息，但一天一次的清晨诊脉还是不得疏漏。 
　　这天老眼昏花的王太医轻手轻脚地进了出岫宫，没见宫女太监，但见王弟床幔之中已经伸出了诊脉的手。当下跪倒在地施礼，然后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殿下腕上。闭目凝神仔细感觉，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头“嗡”地一声，这脉……这脉呢？ 
　　前来换班的太监晃晃悠悠进了出岫宫，只见昨晚当值的太监宫女在角落倒着熟睡，德高望重的王太医口吐白沫拽着被子角倒在殿下床前，再看殿下，已经无影无踪。


　别有计较[VIP] 
 
　　有一种东西叫做飞鸽传书，虽然称不上快捷无比，但也堪称这个时代的航空快运，几天之后，天下皆知南诏亲王身在西宛，还有西宛太子姜渊和常山神秘的玥鲂法师作陪，据说《仓板周报》此时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接下来的几天明颜每天都很忙碌，召集军医为红衣会诊，加紧询问南诏和西宛目前的态势，还利用各种渠道加深对常山的了解，可惜常山太过神秘又闭国多年，仅有的信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外明颜还见到了清醒的太子姜渊，虽然依然虚弱，但说话已经全无障碍。姜渊表达了对明颜的感谢，明颜和姜渊交换了玥鲂法师挑拨西宛、南诏两国关系的意见并达成了共识，双方在愉快的气氛中谈话，还没有谈及实质性问题，军医便现身说太子需要休息，明颜只得依依不舍地告辞。 
　　对红衣的伤情，明颜等人百般考虑后决定了一个方案。如果传说中的武功真的有用，那这个时候让两个武功高手护住红衣心脉，军医趁机拔刀治伤，也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匪夷所思了。 
　　这天，明颜一干人齐聚军医帐中，霍彦和朗晴一人握住红衣的一只手，同时运气，军医上前眼疾手快地将刀一拔，昏迷中的红衣微弱地“啊”了一声，后背伤口就像洪水决堤般涌出鲜血。几个军医有条不紊地止血、包扎，结束时朗晴、霍彦和红衣三人都脸色发白。众人保着红衣度过了最紧要的关头，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明颜看着红衣暗自神伤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吧！” 
　　刚要转头，明颜一眼瞥见朗晴的脸，不觉一愣。只见朗晴目不转睛地望着红衣，嘴唇微动，不知在喃喃地说些什么，眼里泛着可疑的水光。 
　　“朗晴？”明颜小声唤道，可朗晴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里只有红衣。 
　　难道红衣和朗晴这两人……明颜惊讶地看看左右，青衣神色黯然，风岚也是一脸同情地望着朗晴，只有霍彦显得有些疲惫，独自站在一旁。明颜摇摇头，拍拍朗晴的肩膀，“我们要相信他，一定能挺过难关。” 
　　朗晴回身跪倒在地，“王爷！红衣若是醒过来，求王爷做主，成全属下和红衣！” 
　　明颜转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红衣，连连点头，“只要红衣也愿意，我一定成全。” 
　　“谢王爷！”朗晴叩首，明颜赶忙拦住，“你就留在这里照看红衣吧！” 
　　走出军医帐子，明颜还在为自己刚刚发现的隐情感到意外，从没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会暗生情愫，既然有了朗晴和红衣，保不齐还有别人。明颜想着，忽然停住脚步，低头跟在后面的青衣一时没有收住，结结实实地撞到明颜后背上。 
　　“哎呀！”青衣捂住鼻子，一边的风岚连忙拉着紫衣，“没事吧！” 
　　青衣连连摇头，冲明颜说，“王爷恕罪……” 
　　“不妨事！”明颜手一挥，止住了青衣的告罪。这等小问题的确不妨事，值得注意的是刚才风岚同志对待青衣的态度和表情，话说离散的这段日子他们两人是在一处吧！有隐情啊……明颜收回了探究的目光，继续向前走，看来，关心部下的感情生活也是很有必要的，虽然眼前纷扰的是非已经有些焦头烂额。 
　　明颜一边走，一边用眼角溜着霍彦。世上所有说忘记从前的人八成都在撒谎，自己就算是向前走和盛铮在一起，但看见霍彦，还是从心里觉得别扭。更别说这次霍彦一改从前嚣张跋扈的样子，沉默得让人感觉有什么阴谋。 
　　“霍将军，”明颜停住脚步，“玥鲂现在怎么样了？” 
　　霍彦神色一滞，“法师还留在大营之中。” 
　　“已经过了多日，姜渊姜涟还没有决定站在哪边吗？” 
　　紫衣、风岚，还有护卫在旁的边关副将都看着霍彦，霍彦恭敬回答，“玥鲂法师代表着常山众多巫祝部族，西宛慎重处置也在情理之中。” 
　　明颜微微一笑，“你去告诉姜渊，我要见他。” 
　　风岚等人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和颜悦色明颜偏偏对霍彦如此严厉。风岚上前说道，“王爷，霍将军刚刚为红衣输送内力，略有不适，不如属下前去。” 
　　明颜看了看风岚，“呵呵”一笑，“并非我不体恤下情，只是对付姜渊姜涟，还需要霍将军亲自出马才行。” 
　　“是。”风岚躬身后退。 
　　明颜眼神闪烁，看着霍彦向自己施礼、转身离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霍彦。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霍彦来到这西宛大营并非紫衣说得那么简单，其中必有内情，至于是什么，只有逼着霍彦让他动，动了便有破绽，便有机可乘。还有那玥鲂，一身法术还带着众多小法师，就算是身在敌营也不该束手无策、毫不反抗，这么多天没有丝毫动静，那个老奸巨猾的玥鲂到底在想些什么？ 
　　明颜叹了口气，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危机四伏的世界足可以让人失去信任和单纯，甚至在曾经深情的人们之间。 
　　霍彦来到姜渊的帐子跟前求见，进了门，只见姜渊靠在床头，气色不错，姜涟坐在桌旁，两人似在说话。霍彦刚要施礼，姜渊连忙出声阻拦，“自己人，不必客气。”霍彦还是一揖，尽了礼数。 
　　姜涟让着霍彦坐下，看了看霍彦，说道，“做什么去了，怎么脸色煞白？”说着为霍彦倒了杯茶。 
　　霍彦没有理会姜涟，对姜渊说，“明颜要见殿下。” 
　　“见我……”姜渊略一凝神，笑了，“可是为了玥鲂法师的事情？” 
　　“不错！”霍彦说道，“明颜认定玥鲂有心加害于他，所以才不依不饶。” 
　　姜涟接话，“玥鲂法师的确对他有所图谋，可这是南诏和常山的事情，我们夹在中间不好说话。” 
　　霍彦瞪了姜涟一眼，“现在知道不好说话，原来做什么去了？他们会在这里，你还不是罪魁祸首？” 
　　姜涟笑道，“你说是时过境迁也好，说我过河拆桥也好，反正现在我们没有必要惹上一身腥。” 
　　“好了！”姜渊说道，“涟兄弟也是为了我。两个人出去打猎，一个人昏迷不醒，他也是心里着急。”姜渊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自己一副宅心仁厚，为体恤臣子的模样。 
　　姜涟脸色一暗，霍彦看看姜涟，垫了句话，“为了殿下，自然是应当的。” 
　　姜涟心中不悦，冷笑道，“泠哥哥，把玥鲂交给明颜也不是不可，这个时候还要看你的意思。”说着，姜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玥鲂法师的招魂术不是谁都会的，可遇而不可求，泠哥哥如今能与法师同处一地，已是大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姜涟说完，帐内无人接话。霍彦脸色冷峻，姜渊不明所以。 
　　许久，姜渊才缓缓说道，“泠兄弟，虽然不知道你心中有什么事，不过既然放不下，不如索性试试，成败与否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姜涟紧跟一句，“玥鲂交给你，带着你的亲王离开，出了西宛边境，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姜渊看看姜涟，又看看霍彦，“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有。”姜涟微笑地看着姜渊，“亲自把玥鲂交给明颜。” 
　　几天后，红衣的病情稳定，明颜也又见到了西宛太子姜渊。双方的谈话出奇顺利，包括离开西宛大营的各种准备，派出军医护送红衣，甚至常山玥鲂的移交和押解。只是再次见到姜渊和姜涟的相处，明颜有些意外。姜渊昏迷，姜涟能够坐在床边温柔呼唤、手抚眉眼，可姜渊苏醒，姜涟则口称“殿下”，礼数周全。看着姜涟站在姜渊一侧，神态恭敬、再难亲近，可谓一步之差就是咫尺天涯，明颜忽觉心中一阵酸楚。 
　　“亲王？” 
　　明颜缓过神来，正对上姜涟望向自己别有深意的目光。 
　　“一路走好，顺利平安！”姜涟笑道。 
　　明颜点头称谢。 
　　两国之间贵人的交接十分繁琐，好在明颜是被将姜涟“请”来，而非带着国书正式拜会，所以离开西宛也带着些许私人的意味，简单了许多。姜渊率众护送明颜一行离开西宛大营30里，将玥鲂法师和两个随行伺候的法师交给南诏军队押解。 
　　明颜貌似很有经验地吩咐兵士想办法将玥鲂法师的双手缚住、口中塞物，虽然对法师有些不尊重，但避免他半路上念咒只能将就。可惜玥鲂被制住的形象不太好，明颜不禁万分想念起原来世界一卷胶带就能打家劫舍的现代化产品来。 
　　出了西宛的路途顺利，玥鲂也非常合作，南诏大军据说也出关相迎，本来一天之内回到南诏境内本没什么问题。可才走了半天，眼看南诏边境即可到达，眼前忽然狂风大作，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 
　　前头队伍停下来，明颜也下了马车四处张望。看着陡然昏暗的天色和有些惊讶的青衣，明颜安慰道，“应该没什么事，顶多是场沙尘暴。” 
　　“沙尘暴是……” 
　　明颜解释道，“可以说是一种自然灾害，不过发生在沿海，就有些古怪了。”说着，明颜“哎呦”一声拍了拍脑袋，“你快去看看红衣，沙尘暴的时候空气中都有微小沙粒，带着细菌把他的伤口感染了就糟糕了！” 
　　青衣眨眨眼睛，没明白明颜在说什么，但也知道是怕红衣有事，连忙跑到远处红衣的马车上。 
　　青衣刚走，风岚策马而来，“王爷！这黄沙旋风刮起，天色昏暗，霍将军说最好寻地安营扎寨，明日躲过了旋风再走。” 
　　天气如此糟糕，明颜也只能点头。霍彦迅速找到了背风的平地，众多军士忙活半个时辰就打理好了营帐。 
　　“注意警戒，尤其是玥鲂！”明颜吩咐了朗晴和风岚，自己回到帐中休息了。 
　　明颜躺在厚厚的皮毛褥子上，闭上了眼睛，忽然昏昏欲睡。 
　　玥鲂，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丑陋法师为什么绕了这么大弯子要自己的命？明颜是从未想通过。向姜渊将玥鲂要来带回南诏，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自己究竟想做什么连自己也没想清楚。真正希望在身边的是盛铮这个帅哥，而不是玥鲂宽大的嘴和凸出的眼睛……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玥鲂的那张丑脸，明颜不禁皱了皱眉，摇摇头，不愿再想。盛铮……不知道盛铮现在怎么样了……明颜正在努力想些美好的事情，耳边忽然传来玥鲂那如金属裂帛般的笑声。 
　　怎么……明颜一睁眼，心脏好似被“倏”地一下紧握，玥鲂的脸几乎紧贴着自己。明颜下意识地向后躲，却发现自己手脚已然动弹不得。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梦见自己在高速上开车，吓醒之后发现自己真的在高速上开车，而是玥鲂这张脸出现在自己梦里之后一睁眼发现就在眼前。 
　　“呵呵……”玥鲂笑着退后几步，“亲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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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睁眼居然看见了玥鲂！明颜这一惊可不小。“来人！来人！”既然动不了，只要先喊出来再说。 
　　玥鲂“呵呵”一笑，“亲王不必叫人，本法师不是在这伺候着吗？” 
　　明颜左右看看，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帐子中的床上，而是在漆黑的野外，不远处点点篝火勾勒出的正是南诏营寨的模样。那里是安静祥和的气氛，怎么自己却身处一团黑暗当中？ 
　　“亲王太小看我玥鲂了，我常山法力岂是区区绳索就能阻挡的？”玥鲂沉下声音，指了指营寨，“那里都是效忠于亲王的人，可惜你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你。” 
　　障眼法？既然身在陷阱又无力改变，明颜倒也镇定了下来，看着玥鲂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玥鲂一笑，“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明颜看着玥鲂，也是一笑，“有人要杀我，不会用你这么显眼的刺客吧！” 
　　玥鲂一愣，继而笑道，“没人要我杀你，只是想看看你这躯壳中装的是哪一个魂魄。” 
　　明颜神色一变，玥鲂接着说，“早就听说大陆的景印家族有古老的往生大法，以为是传闻，没想到今日亲见，幸甚、幸甚！” 
　　明颜渐渐收起了愕然的神色，眉目之间开始浮起阴沉的忧伤，没有接话。玥鲂看看明颜，说道，“亲王好像已经知道是谁所托了。” 
　　明颜苦笑，这世上知道自己借尸还魂的只有明潮、霍彦和景印昭云，如今玥鲂这么说，除了霍彦还会有谁？“他要你对我做什么？”明颜平静地说。 
　　“天下会招魂大法的人不超过三个，亲王幸运，遇到了我。” 
　　“原来如此。”明颜微微笑了，“法嗜要招魂，就不妨试试，看看能招来些什么。” 
　　玥鲂看看明颜，“咄！”地高叫一声，甩开衣袖，一幅斑斓长绢随势送出，凭证地铺在明颜面前。两个小法师不知从何而来，手脚麻利地在长绢上摆满盆钵法器。 
　　明颜用力挣了挣手脚，依然不得动弹。叹了口气，问道，“既然是他的托付，招魂时刻，他不到场？” 
　　玥鲂一声冷笑，“呼”地挥了挥衣袖，明颜忽然看到霍彦就站在自己侧面几步之遥。玥鲂再不理会其他，开始专心起舞，明颜在玥鲂腾挪的身影间深深望着霍彦，良久，闭上了眼睛。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可笑的是自己却知道他在期冀什么。 
　　只觉玥鲂的衣袖轻轻拂在脸上，头脑便“轰”地一声，眼前原本的黑暗突然色彩斑斓起来，如果真的有灵魂，那一定是灵魂在时光隧道中穿梭的缘故，这是明颜脑海中最后的一念。 
　　在隧道中疾驰，身形忽然一顿，一睁眼，明颜发现自己坐在辇上，又回到了南诏宫中。这里是繁花盛开的季节，走到一处园子，辇停了下来，太监恭敬地匍匐在地，露出腰背。“大王，盛园到了。”高图站在辇下，冲自己伸出了手。明颜扶了上去，踩在太监的背上，下了辇。 
　　盛园？南诏宫中还有这个地方？明颜有些糊涂，但还是跟随高图向里面走去。穿过一面花树篱笆，眼前豁然开朗，四周盛开着紫红色大如拳头的花朵，中间的空地上跪满了身着铠甲的将军，“叩见大王！” 
　　“大王，这边请。”又是高图，扶着自己的手肘。明颜这才发现高图显得年轻了一些，而自己的个头明显有些缩水。 
　　明颜被引领着坐到准备好的王座上，跪在最前头的将军再次叩首，“启禀大王，新近到御林军当差的将军悉数到齐，聆听大王教诲。” 
　　御林军？明颜看看跪倒在地的将军们，又转头看看高图，这明显是明颜被赶下台之前，难不成自己又穿越了？ 
　　高图见明颜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小声提醒，“大王，这是御林军的霍将军。” 
　　霍将军……明颜心中一紧，霍彦是御林军的副将，应该就在其中。“平身吧！”明颜说道，“都抬起头，让我看看御林军将军的风采。” 
　　“不敢……”众人小声说道，但还是乖乖地将头抬起来。 
　　用不着明颜寻找，所有人都眼帘低垂，只有一个人直视着明颜，明颜心中一动，是霍彦。 
　　“都报上名来，一个一个地说。”明颜说道。 
　　按照顺序，人们一个个地报上名字，轮到霍彦的时候，他依旧直直看着明颜，“末将霍彦，拜见大王！” 
　　“好。”明颜点头，“尽忠职守，为国效力，为我效力。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大王！”众人齐声说道。 
　　明颜压住起伏的心情，起身走下王座，“我记住你们了。”说完便离开。 
　　高图紧跟在明颜身后，“大王？” 
　　“叫那个霍彦觐见，秘密一些！”明颜坐回辇上，高图躬身称是。 
　　明颜回到青阳宫，发现这里的摆设与自己见过的十分不同。就如楚覃所说，帐幔重重，一层比一层昏暗，知道下榻的最深处。明颜坐在外间，心中纳闷，招魂大法不会是穿越大发吧！这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敬王后过世之后，霍彦第一次见到明颜。 
　　坐了不久，便听到高图的声音，“大王，霍将军到！” 
　　“进来！”明颜说道，很快便看见霍彦撩开帐幔，走了进来。 
　　明颜觉得自己身在一场离奇的梦境，一会儿自己是主角，一会儿自己又是旁观者，感同身受，却无力挣脱。 
　　明颜定定地看着霍彦，霍彦也不施礼，直直回望。良久，明颜说道，“你是谁？” 
　　霍彦说道，“多年不见，大王忘了？” 
　　明颜起身走到霍彦面前，“很多事情就算想忘也忘不了，你是姜泠。” 
　　霍彦笑了，“大王还记得我。” 
　　明颜转身踱步，“西宛的人，改名换姓地到我南诏做什么？” 
　　“找你。”霍彦答道。 
　　“我？”明颜“呵呵”笑了，“找我容易！要你们大王派个使团前来即可。到我这里做御林军将军，你用了多少年？” 
　　“还算快，3年而已。” 
　　“3年……就为了让我认出你。”明颜瞥了一眼霍彦，“真是可笑！” 
　　“听说你喜好男色。”霍彦说道。 
　　明颜闻言身形一顿，转头笑看霍彦，“不错，我喜好男色。怎么？有这样的表亲觉得面上无光，费尽周折地前来确认？” 
　　霍彦摇头，“我是男人，我喜欢你。” 
　　明颜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说什么？” 
　　“我是男人，我喜欢你。”霍彦重复道，“可直到今天，我才能跟你再次面对面地说说话。” 
　　明颜看着霍彦，收住了笑，“喜欢可不是嘴上说说。”他指了指帐幔，“后面是清池，收拾好了在床上等我。” 
　　明颜说完，留下霍彦，微笑着出了青阳宫。 
　　不管明颜离开去做什么，姜明颜都不愿跟着走，一心想看看霍彦到底会怎么做，可身体牵扯着灵魂，略一反抗，便又堕入昏沉之中。 
　　“姜泠……”明颜只唤了声名字，就笑了，趴在霍彦的胸前，手指在结实的肌肉上勾勾画画，“说说，你怎么会到南诏宫中？” 
　　深夜的青阳宫内室，几盏蜡烛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男人的麝香气味，霍彦和名言赤身歪在床上，一眼便能看出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霍彦看着明颜，笑了笑，“机缘巧合。” 
　　明颜笑着用指尖掐了一下霍彦的前胸，霍彦闷哼一声，“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在西宛小时，却在南诏出现，怎么个机缘巧合呢？” 
　　霍彦深吸一口气，“那年你走以后不久，我就被送到大楚。” 
　　明颜眼神闪烁，手指开始画圈，“楚国？楚国在近阳有位质子，名叫楚覃。” 
　　“是。”霍彦的呼吸开始不稳，“到南诏，就是为了暗中保护他。” 
　　“哧！”明颜笑了，“是保护还是监视啊？你们西宛就是心眼多，把王族派到别国做密探，心也够狠的。”说着轻轻亲了霍彦的脸颊，“明明是到楚国做探子，却被楚国支到了南诏，还真算是机缘巧合。” 
　　安静片刻，先是一阵脚步声，接着传来高图的声音，“陛下，明潮求见。” 
　　明颜感觉到身下人浑身一紧，笑看着霍彦，对高图朗声说道，“没见我已经睡了吗？让他明日再来。” 
　　“是。”高图退下。霍彦看着明颜的眼神有些迷茫。明潮是明颜的皇叔，深夜入寝宫求见，多少有暧昧的意味。 
　　明颜看着霍彦“哧哧”笑了，“看，找我的人还真不少。” 
　　“明颜？”霍彦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记得——”明颜拉长了声音，从霍彦身上翻下平躺，“记得有个傻小子说一定会来找我。” 
　　“谢谢你记得。” 
　　明颜好像在想些什么，任由霍彦拉过自己的手放在唇边。 
　　“以后就能跟你在一起，我真是开心。”霍彦说道。 
　　“以后？”明颜扯了扯嘴角，“以后的事情，我们谁也说不清……” 
　　霍彦看着明颜，明颜又说，“不过，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记着，到时候就知道了。”明颜望着床顶的帐幔，面无表情。 
　　穿越时空……只有这个时候，姜明颜才真的体会到自己是借住在别人躯体中的灵魂，不能说话、不能动，看着明颜操纵身体，自己在旁观，却又事事亲身经历。就像现在这样，外面是嘈杂的冲杀声，兵刃与兵刃相碰撞，惨呼和嚎叫参杂在一起，尽管自己心神不宁，可这些都没有打扰到青阳宫中的另一个明颜。明颜坐在宫中，身边只有高图。 
　　“陛下！我们快走吧！”高图跪在地上恳求，明颜却微微一笑，“再等等。” 
　　“哗啦”一声，宫门被撞开，霍彦提着剑冲了进来，看了看在一边的高图，对明颜说，“大王！御林军已经反水，冲进了王宫。” 
　　“好啊！”明颜看着霍彦笑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在这里很安全。” 
　　霍彦看了看明颜，想回身离开又折了回来，“你要我劝说御林军统帅霍斗投靠明潮。” 
　　“是的。” 
　　“你明知道明潮要篡权夺位。” 
　　“是的。” 
　　“为什么？” 
　　明颜微笑，“他是我的皇叔，南诏依然是明家天下。而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你说过的西宛美丽山坡……” 
　　霍彦一愣，上前几步，“你舍得？” 
　　“我舍得。”明颜看着霍彦一身铠甲，“就怕你舍不得。” 
　　霍彦看着明颜，笑了，“在这里等我！” 
　　“好。” 
　　霍彦一出宫，明颜便站起身来，“高图，我们走。” 
　　“陛下，我们向哪里走？” 
　　明颜笑了，“逃跑我可不在行，要听你的。” 
　　这是一次奇怪的进攻，明潮属下的部将一队队在宫中奔走，宫内些微的抵抗就招来火箭穿梭，单单避开了青阳宫。两人出了青阳宫，就像进入了另一个血腥的世界。 
　　“陛下！这边！”高图跑在前面，明颜用披风蒙了头脸，跟在后面，蜷缩在身体中的姜明颜知道，这正是自己穿越前明颜的最后一幕。他骗了明潮，瞒了霍彦，离开了青阳宫。原来在他匪夷所思的计划中，霍彦不过是个值得利用的小角色，也许明潮、甚至自己也都在这场改朝换代的大戏当中。没有人当真，大家都安于自己的角色和位置，除了霍彦。 
　　“哎呀！”明颜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陛下！”高图回转身来，“我背您！” 
　　明颜趴在高图身上，将头埋在披风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颜叹了口气，睁开了眼，耳边的厮杀声音犹在，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边境荒凉的野外，玥鲂端坐在长绢上，霍彦站在自己面前。 
　　霍彦见明颜醒来，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唤道，“明颜？” 
　　“你在叫我，还是叫他？”明颜冷冷地说，就连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残酷。 
　　霍彦眉头一皱，“你……” 
　　“姜泠，这才是你的真名。”明颜说道。 
　　霍彦一愣，忽又欣喜起来，“真的是你？” 
　　“为什么我说的话你就是不信？我说过，我是他，又不是他。你不愿接受我，就是拒绝了他。想找以前青阳宫中的明颜？” 明颜缓缓摇头，“不可能。” 
　　霍彦望着明颜，明颜望着他的望，知道他眼中痛彻心扉的神情不是因为自己。
与铮重逢[VIP] 
 
　　霍彦和明颜在旷野中对视，玥鲂停住念念不休的咒语，收起了祷祝的手势，开始观察起这边的情况。明颜余光见玥鲂悄悄起身，一眼瞥见长绢上不知何时摆出了当日插在红衣背上的那把匕首，心中猛地一惊。 
　　“霍彦，你想我死吗？” 
　　霍彦看着明颜，缓缓摇头。明颜盯着霍彦的眼睛，“玥鲂想杀我。” 
　　明颜话音刚落，只见玥鲂操起绢上的匕首直冲霍彦而来。“小心身后！”明颜大喊，霍彦未及转身便长剑出鞘，电光火石般反手抵住玥鲂的一刺，接着腾身而起避开风头。 
　　玥鲂一击不中，顺手刀锋指向明颜，霍彦见势不好，急又回身阻拦，两人“乒乒乓乓”地在明颜面前打起来，明颜这才见识到多年前高图所描述的霍彦威震演武场的雄姿。玥鲂身形诡异，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捏诀吟唱，霍彦凝神静气一招一式地抵挡，丝毫不敢被玥鲂的咒语扰乱心神，只是坚定地站在明颜身前，寸步不让。 
　　明颜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脖子和脸，不耽误说话看热闹，可这场景也真够刺激，刀剑在自己眼前贴身行走，眼看玥鲂的匕首刺到自己心脏，霍彦轻薄的剑尖偏就能瞬间挡在自己胸前，临危保护自己的本能又不能施展，最大的反应不过是偏偏头和大呼小叫，最后明颜干脆闭上眼睛，任凭自己耳边刀剑生风。 
　　明颜咬紧牙关，浑身僵硬，忽然发觉除了刀剑碰撞，还有别的什么声音。明颜睁开眼睛，赫然发现不远处的大营乱成一团，黑夜里出现众多火把，一队队人马正从营寨中疾驰而出。明颜一喜，这定是发现自己不在营中了！ 
　　再看霍彦，他与玥鲂的搏斗越发艰难，咒语声音渐强，霍彦四肢沉重无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渗出，但他依然在咬牙坚持。 
　　明颜焦急万分，霍彦明显抵挡不了多久，难道自己和霍彦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营地士兵却无法得救？玥鲂陡然发力，霍彦也拼尽全力，长剑发出阵阵清鸣。明颜忽然发现附近的兵士好像听见了什么，不约而同转头想这边望来。 
　　“我在这里！”明颜大声叫道，“霍将军有危险！” 
　　士兵们一愣，双眼茫然四处张望，显然听见了声音却不知从何而来。 
　　“玥鲂用了障眼法！我们就在你们眼前！”明颜声嘶力竭地叫道，“往西边再走50步！” 
　　士兵们互相看看，循声走来。玥鲂急于将匕首插进明颜的胸膛，霍彦知道明颜在求救便抵死抵挡，刀剑撞击的声音更加响亮。 
　　不知道玥鲂用的法术适用范围有多广，明颜不相信别人到了自己和玥鲂之间还看不见这一切。士兵们每走几步，明颜便出声指示，知道打头的士兵猛然看见缠斗在一处的玥鲂和霍彦，大喊一声，“王爷在这里！” 
　　身后士兵瞬间兵分两路，几个人回身奔走呼喊，“找到王爷了！王爷有危险！”一路则马上将玥鲂团团围住，在外围趁霍彦打斗的间隙侵袭骚扰。玥鲂见状手势一变，换了捏诀，几个士兵不久便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匹马冲过来，马上的人不时呼喊，“王爷在哪里？” 
　　明颜一看，又惊又喜。朗晴在前，再行在后，在后面是……盛铮？！ 
　　只见盛铮在马上手持长剑，衣襟随风飘动，一脸焦急的苍白神色，双眼在四处寻找。 
　　“盛铮！”明颜不由叫道。带路的兵士带着几人冲进玥鲂的结界，朗晴、盛铮二话不说下马挡在明颜身前，景印再行直奔玥鲂而去，策马将玥鲂和霍彦冲开，也是一手捏诀，围着玥鲂不断转圈。 
　　玥鲂神色肃然，干脆原地做坐下吟唱咒语，再行拿了个小小竹管放在口中，策马垂身，“噗噗噗噗”几声，不知是些什么东西瞬间钻进了玥鲂体内，玥鲂一口鲜血吐出来，歪倒在一边。 
　　罪魁祸首被制住，障眼的结界也消失了，前来营救的人开始纷纷关照自己人，扶持、包扎受伤的士兵，照看几乎虚脱的霍彦。明颜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手脚是否恢复了自由，就被盛铮一把搂抱在怀里。 
　　“盛铮？”朗晴、风岚还有大队士兵就在眼前，两国要人当中拥抱在一起，不太好吧！虽然自己也很挂念盛铮，但明颜还是轻轻推了推将自己抱住的身子。 
　　盛铮没有答话，喘着粗气，双臂又紧了紧，明颜几乎能够听见在盛铮胸膛之中“咚咚”的心跳。叹了口气，明颜伸手也抱住了盛铮，他忽然明白，这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失去挚爱的后怕参杂在一起，沉默的拥抱也许就是当下唯一能够表达情感的方式。 
　　盛铮的呼吸逐渐啤趼来，但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士兵们也忙完了，朗晴无声指挥他们撤回营地，站在一边的霍彦看着明颜，表情阴郁。明颜心中一酸，自己身在爱人的怀里，而霍彦不但没有找到原来的明颜，甚至从没有得到过真心，自己在他面前表现恩爱似乎不太恰当。干脆…… 
　　明颜眼睛一闭，身子一软，顿时瘫倒在盛铮身上。 
　　“明颜？”盛铮急道，“你怎么了？” 
　　明颜虚弱地说，“没事，就是……没有力气。” 
　　朗晴在一边趁机插话，“殿下，还是送王爷回应休息吧！” 
　　“好。”盛铮托起明颜，翻身上马，快速向大营奔去。霍彦见状向前挪了两步，终究体力不支而停住，目送着盛铮的马离开。 
　　盛铮将明颜抱进帐子，轻轻放在床上，回身倒了杯水送到明颜嘴边，“你怎么样了？” 
　　明颜笑着接过杯子，一骨碌坐起来，“我很好。” 
　　盛铮愣了一会儿，笑了，“吓我？” 
　　明颜摇头，“想单独跟你在一起，不想让别人看着。” 
　　盛铮一笑坐在床沿，拉着明颜的手，“可担心死我了。自从分开我就没有一天安乐，满脑子都是你，惹得王兄都生气了。” 
　　明颜看着盛铮，只觉这是这段日子中最安心平和的时刻，“我也是一样。最后看见你的时候，有敌人正冲你刺过去，这些日子就老在想你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送了命。” 
　　盛铮笑了，“幸好我们都没事。” 
　　明颜上前靠在盛铮胸前，“是啊！幸好。” 
　　两人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明颜抬手摸着盛铮的脸颊，陡然发现他脸上渗着一层薄薄的细汗。明颜心中一动，直起身来，“你……受伤了？” 
　　盛铮笑道，“小伤而已。倒是千里狂奔而来，发现你从营帐里消失了，才真是差点把我的胆吓破了。” 
　　明颜仔细看了看盛铮，苍白的脸色令他不放心，连忙按着盛铮躺下，捏捏胳膊腿，“伤到了哪里？”等了半天没见回答，抬眼看向盛铮，只见他正深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看着盛铮的眼神，明颜不觉舒展开紧蹙的眉头，安静放松地坐在那里，盛铮缓缓展开笑容。仿佛短暂的分别令原本的激情冲动通通沉积下来，沉淀、再沉淀，漫长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满溢而出，却发觉没有必要诉诸于言语，默默对望，心中都无比安定，无声，胜有声。 
　　盛铮捉住明颜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微笑着闭上眼睛，轻轻叹气，一副满足的样子。明颜俯身趴在盛铮的胸膛， “就这么幸福？” 
　　“嗯，幸福。” 
　　明颜“呵呵”笑着，也闭上眼睛。 
　　帐中的红烛不知不觉融了一半，帐外传来朗晴的声音，“王爷，殿下的侍卫求见！” 
　　明颜坐起，盛铮也睁开了眼睛，“进来！” 
　　一个侍卫躬身进帐，明颜一见觉得面熟，仔细想想，是从楚国开始就跟随盛铮的贴身侍卫。侍卫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瓶罐和干净的布巾，“殿下，伤口该换药了。” 
　　明颜看到托盘中的东西就面色一沉，侍卫这么说，更是瞪向盛铮。 
　　盛铮苦笑着躲避明颜的目光，起身冲侍卫说道，“随我出去。” 
　　“为什么出去？”明颜说道，“不是换药吗？这里正好。” 
　　盛铮冲明颜讨好地笑，“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 
　　“我想看看。”明颜盯着盛铮，直到将他盯到自觉躺回床上，明颜对侍卫一点头，“过来吧！” 
　　两人这番柔情较量之下，侍卫一直不敢抬头，好不容易确定自己的表情非常自然，才端着托盘走到床前。动手将盛铮的上衣一层层解开，露出赤-裸的上身，略微发黄的布巾从盛铮肩头伸出，斜下包裹着左胸，延伸到腰际。 
　　这还叫小伤？明颜的脸色越发难看，盛铮一面配合侍卫脱下上衣、解开包扎的棉布，一边安慰明颜，“别看包得吓人，其实已经快好了。” 
　　明颜咬着下唇不说话，只看着侍卫一圈圈解开棉布，直到揭开最后一层，一指多宽的剑伤赫然出现在盛铮前胸。明颜倒吸一口气，红褐色的剑伤好像昭示着曾经的凶险，虽然现在已经愈合，但足可以想象当时着伤口是多么骇人，怪不得盛铮惹了最疼爱他的盛荣生气，明颜也觉得很生气。 
　　“你还是这个样子，盛荣就让你跑出来找我？”明颜直呼盛荣名讳，盛铮一愣，正在主子伤口上涂药的侍卫手上也是一顿。 
　　“明颜？” 
　　“丛东旭到这里，不是在海上漂就是在路上跑，路途遥远，感染了怎么办？你哥哥不管吗？”明颜声色俱厉，只觉得满心怒火无处发泄。 
　　“我……”盛铮说话吞吞吐吐，“我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 
　　“王兄让我继续养伤，可我已经能随意行走，伤也好得差不多，心里实在担心你，不得已就跑了出来。”盛铮讪笑道，“你看，我中途遇到了景印再行，还有……姓姜的那两个，找到了你，路上我一直坚持换药，再有几天就全好了。” 
　　明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侍卫已经满头大汗，不知是换药包扎实在劳累，还是受不了两国贵人在一处这匪夷所思的谈话，手上动作迅捷得很，恨不得一下子就包扎完毕。 
　　终于，侍卫拎着托盘离开，明颜在厚厚的布巾上轻轻抚摸，“疼吗？” 
　　盛铮摇头，“见到了你，别说这点小伤，就算再鬼门关也得立刻回头。” 
　　笑容在明颜脸上一闪即过，“真的没事？” 
　　“真的。” 
　　“没事就好。”明颜垂下眼帘，“你说路上遇见姓姜的两个……” 
　　“你的两个暗卫，姜周和姜原啊！”盛铮说，“那些法师的法术着实厉害，一念咒就让人头晕目眩，他们救不了你，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会儿……”盛铮瞧瞧帐顶，“还不知道在哪里藏着呢！” 
　　明颜一笑，“你不提，我都把他们忘了。这些日子忙着跟玥鲂斗法，头发都快白了。” 
　　“玥鲂是常山鼎鼎有名的法师，就是刚才和将军搏斗的那个？”盛铮奇道。 
　　明颜点头，“既会念咒，又会武功，演戏、挑拨的功夫一样不差，还真是个复合型人才。” 
　　“什么是复合型……”没等盛铮说完，明颜一拍大腿，“好了多说无益，只有一言以蔽之。” 
　　“什么？” 
　　“那个玥鲂要杀我。”明眼看着盛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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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玥鲂要杀我。”这句话明颜不知已说了多少遍，听的人是否相信不好说，只是明颜说得一遍比一遍肯定。从一开始在西宛大营的遭遇，到如今玥鲂再次拿着匕首冲过来，所有迹象都说明了两件事，一是玥鲂不知道为了什么目的非杀明颜不可，二是必须使用那把奇异的匕首而且一定要刺进自己的心脏。 
　　明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盛铮说了，盛铮也觉得奇怪，突然想到玥鲂已经被景印再行制住，“那法师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明颜摇头，朗声唤来守在帐外的朗晴，“将再行请来。” 
　　不一会儿，再行撩起帘子进帐，拜倒在地，“见过王爷！” 
　　“好了好了！快起来！”明颜起身走到再行面前，上下看看，“你还好吧！再思怎么样了？” 
　　再行笑了，“属下很好，再思已经送回近阳，云妃娘娘会想办法让他醒来，王爷费心。” 
　　明颜拍拍再行的肩膀，“坐着说话。”自己回身坐到床沿，挨着盛铮。 
　　“你冲那法师吹了什么东西？”明颜问道。 
　　再行一笑，“是蜂针。” 
　　“蜂针？不会就是蜜蜂尾巴上的……” 
　　“就是那个蜂针。”再行点头道，“蜂针对平常人没什么致命作用，但对自幼修行法术的人来说就非同寻常了。尤其是正在运行法术的过程中，一旦蜂针刺进血脉，不但会元神大伤，法术也会瞬间消耗几成，是修行者的克星。” 
　　“玥鲂正在运功，所以蜂针对他的损害就大？” 
　　“是这个道理。”再行说，“本来身为修行之人，对蜂针都心存天然的厌恶。但这次离开近阳，云妃娘娘特意嘱咐我带在身上，她说再思遭了修行者的暗算，我出来寻找王爷，蜂针一定会派上用场。如今一看，果然不错。现在玥鲂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想再害人，已是难上加难了。” 
　　明颜点头，“昭云她自然是聪明伶俐的。” 
　　盛铮看了看明颜，问起再行，“你能看出玥鲂使的是什么法术吗？” 
　　再行蹙起眉头，“殿下问起的事情我也在想。常山法术诡谲，与景印家族的修行大有不同。但从他摆出的祭坛来看，好像在……采补。” 
　　“采补？”明颜几乎跳起来。就算自己来自新时代，也知道采补是什么意思，采补不就是通过那、那、那、那种方式吸取元气的吗？还记得舒淇演过一个有名的三级片，自己曾经被迫跟一群男同学看过的？娘的！采补到老子身上来了！明颜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内心深处其实不觉得采补可怕，可怕的是长着一张鬼脸的玥鲂也要采补。 
　　“王爷莫惊，采补分很多种。”明颜的表情充分暴露了他的想法，再行连忙解释，“属下以为，玥鲂的采补是要亲手杀掉一个人，然后通过人血将能量聚集在自己身上。简单来说，就是将别人的功力移到自己身上。” 
　　这年头也有嫁衣神功、吸星大法？明颜想了想，“怪不得他偏要我的心头血，就是为了……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地采补呢？” 
　　再行看看明颜，又看看盛铮，一时间没有接话。盛铮一笑，“明颜，我回帐子休息一会儿，晚些来看你。”说着就要起身，明颜拉住盛铮，对再行说，“如果事情关系到景印家族，盛铮自然回避，如果只关系到我一个人，你但说无妨。” 
　　再行低头沉吟片刻，抬头一笑，“虽与景印家有关，但却无害，真正危险的倒是王爷。” 
　　明颜和盛铮对视一眼，侧耳倾听。 
　　“王爷并没有古老法家的血脉，虽然多年修行，身体中却没有保护自身的能力。如果遇到技高一筹的法师，通过采补法术，多年修行便会付之东流。”再行娓娓道来，“玥鲂看重的也许就是王爷身上的修行之果。” 
　　“我？”明颜纳闷，“我身上的……那个修行之果值得别人如此大动干戈吗？” 
　　“这正是属下觉得蹊跷的地方。常山法师修炼时惯常使用普通人作为承载功力的容器，并不需要这样血腥的采补。”说着再行摇摇头，“常山一共有7位法师，其他法师都没有行动，不知道这个玥鲂为何偏偏看中了王爷。” 
　　明颜长叹一口气，“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明不白地被人惦记上，以后就连睡觉也不安稳了。光是要修行的功力也好，偏偏我还非死不可，真是倒霉！” 
　　再行又说，“离开近阳之前，大王曾给属下看过探子的回报。说是久不与大陆来往的常山最近有些异动。玥鲂是亲自跨过野翀海峡，其他部落的头领也不约而同地派出了使者到大陆各处。也许是常山内部出现了问题，波及了王爷？” 
　　明颜一蹙眉，“内部斗争让玥鲂神经错乱，跑来找我的麻烦？不对，定是另有隐情。” 
　　“景印先生，你能否详细说说常山的异动。”盛铮说道。 
　　再行点头，“据说南诏和东旭境内都出现了常山人的踪迹，但来人并没有什么不轨行为，相反十分遵守法纪，只是不断拿出些法器来确定前行的方向。” 
　　“怎么说？” 
　　“说来奇怪，每个探报单独来看没什么特别，但多路情报汇合在一起，就明显能看出常山人的行动轨迹。”再行说着，偷眼看看明颜，“常山分几路人马，沿着自己的方向走，最后形成的态势竟然是从不同方向朝东旭和南诏的边境汇集。” 
　　“边境？”盛铮问道，“具体是哪里？” 
　　“就是……”再行略微迟疑，“就是南诏使团遇袭，王爷失踪的地方。” 
　　“什么？”这下连明颜自己都有说不出的惊讶，远在海外的常山各部落都出动人马寻找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和玥鲂的目的相同吗？ 
　　盛铮拍拍明颜的手，看着表情平静的景印再行，“景印先生一定有了计较，说来听听。” 
　　再行一笑，“其实算不得妙招，不过是留在原地等等看，看那些寻找王爷的人谁先到。” 
　　盛铮细想，玥鲂已经动弹不得，大队人马留在边境地带，有什么事情技能与两国边境军队呼应，又能自行其是不被约束，倒是个好办法。 
　　明颜叹了口气，说道，“世道真是变了，我们还真是善解人意啊！留在这里，多久会见分晓？” 
　　“属下想来不过是十几天时间。”再行说，“玥鲂的法术已经破掉，常山人很快就会找来。” 
　　帐上的窗帘已经微微透出白光，从被玥鲂绑去招魂，到与盛铮重逢和再行分析情势，不知不觉一夜已经过去，外面天色大亮，士兵们也开始活动。 
　　明颜打了个呵欠，点点头，“就这么办吧！叫朗晴带着边关副将到边境搬兵，我们身在边境，也要大兵保卫才好，我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是。” 
　　“还有，派可靠的人和几个东旭侍卫到东旭传信，就说盛铮殿下和我在一起，人安然无恙，请盛荣大王放心。” 
　　再行一笑，“王爷想得周全。”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也早点休息吧！” 
　　再行施礼出了帐子。明颜将帐子窗帘盖的严实，伸手放下床幔，跨过盛铮躺倒床里侧，长出口气，“终于能安心休息一会儿了。” 
　　盛铮将头紧紧靠在明颜颈边，过了好久，轻声说道，“明颜，有你在的地方我才能安心。以后不管是风是雨，我们绝不分开，好吗？” 
　　良久，明颜说道，“你是王弟，我是亲王，总有些事情会将我们分开。” 
　　盛铮握住明颜的手，“那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要在一起。” 
　　明颜深吸一口气，“好。那我们就不分开。” 
　　盛铮无声笑了，闭上了眼睛。明颜轻轻吻了吻盛铮的头发，不一会儿便昏昏睡去。 
　　什么是猪一般的生活？看看此时的明颜就知道了。盛铮身上有伤，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都没有逾越的举动。夜里没有“活动”，于是明颜拉着盛铮开起了擅长的“卧谈会”，一天天下来，两人起得越来越晚，明颜对盛铮也越发了解，盛铮胸前骇人的伤疤也逐渐退去暗红，开始变得粉红，好心情有助于恢复身体，盛铮将这个道理演绎得淋漓尽致。 
　　对霍彦，明颜抱着深深的同情，到底自己曾经倾心，看着他失去了重要的人心里也不好受。踌躇了几天，明颜终于把霍彦请来，将给明潮写得声情并茂的信交给他，要他立即回到近阳将信亲手交给明潮。霍彦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着明颜，直到明颜几乎绷不住平常的表情，霍彦才无声施礼，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天，明颜望着夕阳西下的景色，没来由地满心怅惘。 
　　南诏、东旭两边都答对了，每天听再行汇报审问玥鲂的情况，又在旷野中流连几天，不久，常山的人就找上了门。 
　　有探马来报，说离营地不远北边的山间发现人活动的踪迹，还有士兵一眼瞥见是几个黑瘦小人。明颜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转了转脖子，晃了晃胳膊甩了甩腿，“终于来了！” 
　　盛铮笑看着明颜做准备运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把他们的目标摆在明面上，否则这戒备森严的大营，他们猴年马月才能混进来？”明颜一拍手，“不如我去找他们。” 
　　叫上了朗晴、风岚、再行，主持大营的副将率领士兵紧随保护，南诏在边境的营地大开，一张厚实的地毯扑在草地上，两张舒服的椅子并排放着，明颜和盛铮相继坐下，身边是各自的护卫，再两旁便是神色肃穆的军士。明摆着为主子鞠躬尽瘁，这样的差事都想好好表现一把。 
　　明颜和盛铮看了一会儿风景，喝了会儿风，就见北面的山林里开始有人露头。逐渐的，一个黑瘦小人跳了出来，接着又从树林里跑出了三四个，明颜一看，这不就是玥鲂带来的小法师吗？不过……这次倒是穿上了正经八景的衣服。前头的法师手里拿着不断旋转的法器，一边看看法器，一边茫然地看向明颜和盛铮的方向。 
　　明颜一挥手，朗晴走出去几步，“你们有何贵干？” 
　　前头的法师看了看朗晴，没有理会，手中转着法器继续向前走。再行、风岚不约而同上前几步挡在明颜身前。那小法师看着法器，在看看几个并排站着的侍卫，木愣的表情中有些迷惑。 
　　他盯着法器，忽然扬手呼哨一声，树林顿时“窸窣”作响，数十个穿着不同衣服的小法师赤着脚，跳了出来。他们张扬着手臂，矮小的身子让明颜联想到《魔戒》中的霍比特人，望着自己单纯木然的神情中多少还有些欣喜和羞怯。 
　　前面的法师举着法器高叫一声，数十个小法师顿时欢叫着向明颜等人奔来。这几十个奇异小人的出现本就令副将以及麾下的军士十分紧张，眼见人家向己方阵营跑来，不用命令，所有军士都“嚯”地一声将兵器抽出，冲向前方。 
　　小法师们跑到离阵营不远的地方就停住了，一就是好奇和探究的无辜神情。两方安静地对峙，一边是剑拔弩张，一边是以静制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什么再交流感情的必要。 
　　在后面一直观察的明颜已经明白，这伙黑瘦小人和玥鲂带来的人完全不同，甚至光从表情上就能看出善恶来。这么僵持着不是办法，明颜干脆站起，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位侍卫，向小法师们走了几步，问道，“你们是来找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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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颜出人意料地站在了最前沿，盛铮一下没抓住，朗晴、风岚来不及阻拦，打头的小法师举着法器上前围着明颜打起转来。 
　　“保护王爷！”朗晴一声令下，带着兵士们就冲了上去，举起刀来还没落下，便听那小法师高叫一声，人已经跪在了明颜面前，数十个同样的黑瘦小人也满面欣喜地跪了下去，神态恭敬非常。南诏这边人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若朗晴和一干兵士举在半空中的兵器有知，恐怕都会有些觉得讪讪。 
　　明颜见状也十分诧异，几十个小人儿们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看起来颇具视觉效果。朗晴尴尬地收回战斗的架势，咳嗽了一声，“王爷……” 
　　“哦。”明颜回过身来，伸出双手连连说道，“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指尖触到领头法师的额头，小法胜动地浑身颤抖，匍匐向前用额头触碰明颜的脚，“天王！” 
　　虽然语音怪异，但大家都听懂了小法师在说什么。“天王？”明颜低头询问，“你叫我天王？” 
　　领头法师连连叩首，重复道，“天王！”加上后面几十个人，顿时此起彼伏地一大片。 
　　“起来说话！”明颜朗声说道，领头法师犹豫片刻，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子，依然躬身低头，不敢仰视。 
　　明颜左右瞧瞧，挥挥手，“都带回营地！” 
　　明颜、盛铮坐在帐子中，朗晴、风岚、再行或站或坐一旁伺候，兵士们将几十个黑瘦小人带到一处帐子严加看管，领头的被踉踉跄跄地推进明颜的大帐。 
　　小法师进门便跪倒在明颜面前，先出口的还是那一句“天王”。 
　　“起来说话。”明颜蹙着眉头看着他，这个职称倒是高级，可来路不明的称号还真不敢接。“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从何处而来？” 
　　“小人是常山玥林法师的使者，名叫吉安专程到大陆寻找天王。”小法师一一回答，就是口音有些奇怪。 
　　“玥林法师？” 
　　“玥林法师是常山7位法师中的上师，统领常山国，其他六位法师都惟命是从。”吉安说道。 
　　“哦。”明颜点头，“原来是玥林法师想要我的性命。” 
　　吉安“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不敢！玥林法师奉天王为尊，怎么可能对天王不利？玥林法师派我等到大陆四处寻找，是为了恭请天王到常山。” 
　　“是吗？那为什么玥鲂千方百计要杀我，他不是听命于你说的那个玥林法师吗？” 
　　吉安一脸诧异，“玥鲂法师还在常山啊？小人离开常山之前，所有法师都聚集到白鹫塔中闭关修炼，直到天王降临常山为止。” 
　　明颜一笑，冲朗晴示意。朗晴拍拍手，帐外侍卫拖着捆绑成粽子的玥鲂进帐。 
　　“你看看，这是谁？” 
　　吉安冲来人一看，登时大惊失色，“玥……玥鲂法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明颜“呵呵”一笑，“是啊，我也奇怪，素昧平生的人怎么会找我的麻烦。” 
　　吉安脸色突变，连连叩首，“玥鲂法师擅离白鹫塔，众位法师定然已经出事，请天王驾临常山，解救众位法师！” 
　　明颜一愣，“救人于水火当然是好事，可你仅凭玥鲂，怎么就能断定其他法师会有不测？” 
　　“祭天之后，7位法师向天发下咒愿，天王不到常山就不离白鹫塔一步。7位法师互相看顾约束，如今玥鲂法师潜出常山，其他6位法师定然已遭暗算！”吉安边说，便看向身边的玥鲂，脸上露出恐惧之情。 
　　盛铮拍了拍明颜的手，“这些年常山之所以不太平，都是因为这位玥鲂法师的存在。常山7个部落的7位法师，向来是公推首领。玥林法师已经领导常山10年了，玥鲂近年势力渐强，大有推翻玥林自立为王的架势。可受当年许下的诺言约束，法师们就算有二心也不敢妄动，这个玥鲂动不了玥林，就找上了被玥林视为天王的你，也未尝可知。” 
　　明颜点头，又问吉安，“为什么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天王？” 
　　吉安双手奉上之前不断旋转的法器，“玥林法师领派出很多人前来寻找天王，临行前每一路人都会手拿法器。玥林法师念咒之后，法器便会自行旋转，只因我们寻找的方向。两日前，所有人都在北边的树林中相遇，法器指引的方向就在大营之中。时才营外天王跨步而出，法器指向，您就是常山天王！” 
　　明颜眨眨眼睛，示意朗晴将这位吉安同志和玥鲂粽子带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自己自幼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信仰唯物主义，虽然亲身经历了穿越时空的事情，但面对这种宗教狂热分子还真是无言以对。他们所相信的证据在明颜看来荒诞可笑，若不是真有性命之忧，还真懒得理会孰是孰非。 
　　“你们怎么看？”不断跪地磕头的吉安一走，帐子登时冷清许多，朗晴、风岚和再行一直默不作声地杵在那里，明颜此时发问，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立即答话。 
　　再行低头思忖良久，说道，“常山远离大陆，文化民俗特别，与大陆甚少往来。各国派去的探子大都石沉大海、毫无音信，我们知道的情况少得可怜。吉安的话虽然有些蹊跷，但并非全不可信。” 
　　“怎么说？” 
　　“起码在我们对常山有限的了解上，他的话前后顺畅，没有矛盾之处。” 
　　明颜往宽大的椅背一靠，“你们先说说，都知道常山什么情况。” 
　　“属下几年前曾遇见一个往来于常山和大陆的客商，据他所说，玥林法师为人谦和可亲、虽身在常山，但常常神游于千里之外，见识广博。”风岚说道，“他还说，常山几位法师都有各自擅长的法术，之所以公推玥林法师为常山王，就是因为玥林法力无边且决断公正，能报常山太平。” 
　　再行接着说，“还有，并不是所有常山人都是法师，会驾驭法力的还是少数法师。每隔几年各部落的法师都要挑选适龄孩童跟随法师学习、修行，不知为什么，有成就的继承者身高自然长成与常人无异，但其他修行法术的孩童即使成人也会身材矮小。几百年来，常山部落就是依靠这种天然的选择确定法侍承人的。” 
　　朗晴忽然说道，“我曾听说过常山法术强大，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这段时间我们用尽各种办法医治红衣，都没有起色，或许红衣表面上是被玥鲂的匕首所伤，其实……伤他的就是常山法术。” 
　　“总而言之一句话，”盛铮说道，“常山是一个神秘诡异的国度。” 
　　明颜听了，手抚着额头，思索半晌。“我想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明颜说道，“你们谁去过常山？” 
　　朗晴三人都摇摇头。 
　　“想不想去看看？”明颜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是一愣。 
　　“你要去常山？”盛铮看向明颜的双眼。明颜双眼黑亮，笑着又问，“你们东旭的海船怎么样？” 
　　看着明颜，盛铮微微笑了，“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7天之后，一队挂着东旭“盛”字大旗海船在西宛和南诏的边境海域抛锚停留，再行三人分别承担了保卫、给养和联络的任务，着边关副将回国通报亲王出访常山的消息。东旭的盛荣大王已经知道了盛铮的近况，几艘船上不仅配备了最精干的船工、舵手、侍卫，还准备了精致的衣食用度。 
　　朗晴看顾着昏迷不醒的红衣最先上船，然后选定了囚禁玥鲂和随从的狭小船舱和那数十个小法师的栖身之所。 
　　明颜跟着盛铮走上船，心中暗喝了一声“好！”在海边第一次看见这几艘船的时候，明颜心里边十分震动，很难想象这个时代会建造出这么雄伟的船只。如今上了船，更能看出东旭造船技艺之高超。主船上竖着高高矮矮十个桅杆，厚重的风帆闭合成宽大的一束，从船头到船尾能有三四十丈，甲板十几丈宽，船两头分别是两层和三层的船楼，中间是宽阔的甲板，足有足球场那么大。中中间一跟主桅杆高耸竖起，最上面飘扬着一面黑色描金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盛”字。 
　　盛铮带着明颜上上下下在船上走了一大圈，帅府、头门、仪门、丹墀、滴水、官厅、穿堂、后堂、库司、侧屋、书房、公廨等等一应俱全，最宽敞明亮的还是帅府，几乎是陆地上搬到船上的府第。明颜对这一切连连赞叹，盛铮微笑看着明颜，却不知心上人正想着游轮旅游的事情。在原来的世界没完成的豪华游轮地中海的心愿，在这个时代阴差阳错地成真了。 
　　率领船队前来的海将军安鹏，东旭名将安远的叔伯兄弟，年纪不小了，但身材健壮魁梧、英气逼人。安鹏带着盛荣的旨意前来，拜盛铮为船队主帅，自己为副帅，一切调度由盛铮节制，率领船队前往常山。 
　　两国军士人马井井有条地在五艘船上分别安顿，盛铮带着明颜回到帅府，只见安鹏全副武装地在门口等候，见到盛铮上前施礼，“殿下，一切准备就续。您看是否还有不当之处？” 
　　盛铮笑了，“安将军，您可是老海将军了。我不过是个挂名的幌子，在海上，一切还要听您的。” 
　　安鹏连连摆手，“殿下过谦了，这是给老夫面子，老夫可不能当真啊！” 
　　“瞧您说的！”盛铮转头对明颜说，“第一次学习海上的地图，还是安鹏将军教我的。” 
　　明颜笑道，“原来安将军是你的老师。” 
　　“不敢不敢！”安鹏摇头，“只是跟殿下切磋过，不值一提。” 
　　明颜看看安鹏，此人方头大脸，谈笑真诚，一看就是个直率的人。明颜一拱手，“能率领这样船队的人值得钦佩。在下南诏明颜，见过安鹏将军。” 
　　“哎呀！这……这……”安鹏先是一愣，然后便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施礼问候，“安鹏见过南诏亲王，王爷如此抬举，可折煞了老夫！” 
　　明颜笑道，“海上不比陆地，船只调度、防御进攻都别有讲究。这趟到常山，实则为的是我的事情。劳动盛荣大王派出船队，盛铮殿下和安鹏将军同行，明颜心中感激。海上之事我是外行，全靠盛铮殿下和安鹏将军操持了！” 
　　安鹏被明颜捧得舒服，看着明颜连连拱手。南诏这位废主变成亲王的大名本就如雷贯耳，听说不久之前的朝堂之上，他还敢向盛荣大王明着要精盐的秘方，虽然未成，但还是将南诏都没有投入使用的活字印刷术留给了东旭。盛铮殿下为其倾倒的传闻满朝皆知，就连在单林海操练的自己也略有耳闻。 
　　听说这次盛荣大王是咬着牙将船队派出来的，虽然殿下为了此人私自离开都城，但殿下的安全仍是东旭的国家大事，不得怠慢。如今一见，南诏明颜果然名不虚传，既是南诏第一美男子，言语之间又懂得进退分寸，给足了东旭面子。怪不得盛铮殿下连看向人家的眼神都有着揉不开的蜜意。 
　　“安将军，海上的事情您来操持！”盛铮说道，“有需要帮忙的我自当尽力。” 
　　安鹏“呵呵”一笑，“殿下取笑老夫！殿下曾经亲帅船队远征海外，到了新岛，扬我东旭国威！这次不过是越过野翀海峡到达常山，不足相提并论啊！” 
　　一番寒暄后，盛铮和安鹏制订了简单的出行计划，安鹏识相地尽快离去。 
　　盛铮一转头，只见明颜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我有这么好看？”盛铮笑道。 
　　“好看……”明颜也笑，“不只是好看，还很狡猾。” 
　　盛铮一愣，明颜欺身上前，贴着盛铮一步一步向前走，“当年温泉山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过，东旭发现了海外国家，叫做新岛。” 
　　盛铮被明颜逼得一步步向后退，一边点头，“不错！” 
　　“但你从没说过新岛是你发现的！”明颜瞪视着盛铮。 
　　“我发现的……又怎么了？”盛铮已经推到了内室，再走几步，腿弯处碰上床沿，盛铮身子一歪，坐到了床上。 
　　“你知道什么？”明颜双手一推，盛铮倒下，明颜嘴唇贴着盛铮脸颊滑到耳际，“你就是这个时代的郑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啊……” 
　　“什么是哥伦……唔……”不知什么东西堵住了盛铮的嘴，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越发粗重的喘息。于此同时主船一震，缓缓地开动了。
　野翀海峡[VIP] 
 
　　几艘船分前哨、后哨、左哨、右哨排列行驶，主船被保护在正中央，和其他船只相比，整整高出一截。站在如此庞然大物的三层甲板，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明颜不禁张开手臂，让海风吹佛自己的每一个毛孔。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d！”想当年泰坦尼克号上那对有情人就是这样冲着大海呼喊的吧！明颜看着眼前美景，心胸开阔，也想喊点什么，谁知一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一股海风灌到嘴里，胸中窒息，整个人不禁缩回手臂，咳嗽起来。 
　　“看！告诉你不要迎着海风吹，会受寒的！”盛铮连忙过去将手中的披风盖在明颜肩上。 
　　明颜一口气喘不上来，还在激烈地咳嗽，倒不出空来回嘴，只有狠狠地瞪盛铮一眼。 
　　这一眼立刻让盛铮想起昨天船舱卧房中那风情万种的一瞪，心里乐开了花，不由咧嘴“呵呵”直笑。明颜翻了翻白眼，忽然觉得是自己不对。在海船上想起泰坦尼克，虽然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事情，但多少有些不吉利。 
　　“这野翀海峡，不会有海盗吧！”明颜忽然想起。这海上除了骇人的风浪和美味的海鲜，还盛产另一样东西。 
　　盛铮笑了，“海盗是有的， 20年前西宛王族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据说不少人逃到了海上，常山国政治分散也给了这些人机会。不过只是以常山为据点，到西宛海域欺负欺负民间渔船，官船他们从不敢惹！” 
　　明颜左右看看环形围绕着主船的护卫船，“因为我们的船又大又多？” 
　　盛铮点头，“不仅如此，每条船上都配备了武器，足以让海盗吃不了兜着走。” 
　　“武器？是什么？”明颜转转眼珠，这个时代能在船上配备的武器能有什么？ 
　　盛铮但笑不语，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再问就问到东旭的军事机密了。” 
　　明颜看着盛铮，笑了，“好，我不问，你也不要说。充其量不过是弓箭，总不会是鱼雷吧！” 
　　盛铮一愣，“鱼雷是什么？” 
　　“是一种能在水下攻击敌方船只的武器。” 
　　“在水下进攻？”盛铮惊讶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明颜故作严肃地凑到盛铮耳边，轻声说，“这……也是机密。”说完，明颜“呵呵”笑着走开。 
　　“明颜！”盛铮拉住明颜，不觉苦笑。 
　　大陆至少有包括东旭在内的三个国家临海，各国也都有发展海上事业的计划，眼下东旭不管是在船只制造还是海战攻略都略胜一筹，就算是明颜，自己也不能口无遮拦地什么都说。明颜虽然将了盛铮一军，但心里自然也明白盛铮缄口不言的道理，可亲密爱人之间遇到国家大事便如此明显地分来了内外，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 
　　“你觉得东旭能够纵横海上很得意是不是？”明颜瞪了盛铮一眼，“哼！别以为我南诏在海上就会比你们差。” 
　　明颜话音未落，正遇上副帅安朋过来找盛铮，安朋一听明颜的话，刚张开的嘴又闭上，站在一边，既不请示主帅，也不回避离开，端地是要听听南诏亲王怎样吹嘘本国的海船。 
　　明颜转头看了看安朋，又看了看盛铮，笑道，“东旭的造船技术的确一流，如此庞然大物在海面上，殿下发现新岛的那趟航行可谓惊险之至吧！” 
　　这是在夸自己吗？盛铮的态度有些保留，“王爷言重，没什么惊险，不过是运气好。” 
　　自家殿下如此谦虚，关键时刻可是会有损国威的。安朋“呵呵”笑道，“王爷果然有见识，实不相瞒，我家殿下的那次航行是我东旭国第一次用9桅12帆的大船试验长期航海，在海上整整半年，的确凶险。” 
　　明颜指了指脚下，“就是这样的船？” 
　　“正是。” 
　　明颜有意不看安朋，望向盛铮，“你还真是命大！这船上上下下我都看过，上面勉强凑活，就是底舱相通，船体又大，一旦触礁破损，救都来不及。你在海上整整半年还能安然无恙，真是运气好。” 
　　明颜这么说，盛铮但笑不语，可安朋不乐意了，上前说道，“王爷有所不知，我东旭海船船体硕大才能压得住海上风浪，触礁之事虽在民间时有发生，可在东旭王家船只上发生得并不多。航行依靠天象、罗盘辨别方向和有经验丰富的船工辨识水文，这都是我国多年来积累的航海技术。再说，触礁之后船毁人亡的事情各国都有，谁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明颜笑得意味深长，“谁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不错！”几乎半辈子生活在海上的安朋回答得斩钉截铁。 
　　“若是我告诉你，我知道怎样避免船只触礁漏水沉没，你待怎样？”明颜看看安朋。 
　　安朋和盛铮都是一愣，“那……那……”安朋迟疑片刻，说道，“从此以后，只要不违背仁义正道，王爷所命，安朋莫敢不从！” 
　　幸好当年还采访过一个船模博物馆，对船只还有点基本常识，明颜“嘿嘿”一笑，“说来这也简单，不知道为什么东旭国人才济济，竟然会没有人想到？”见到安朋一窘，明颜接着说，“这船坏就坏在底舱相通上，一处破损，便会漏水沉船。若将中空的底舱分割成不同的舱房，每个舱房各自密封，那一处破损顶多只是一处舱房进水，不会累及其他。这船还有足够的能力行驶到目的地。”明颜看着安朋脸色变了又变，“这就叫做密闭舱。” 
　　“密闭舱！”安朋只觉一阵狂喜，随即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半辈子在海上建功立业，每日所思所虑都是如何改进船只构造、克服航行困难，船只航行触礁一直是海上无法解决的大事，明颜的办法简单明了又经济实用，安朋好似在一片漆黑中猛然见到了期盼已久的光亮，喜悦之情难以言语。 
　　盛铮看着明颜的眼神中又多了份惊讶和欣赏，密闭舱的办法不禁适用于远途航行，而且更适用于海战。这个时代的海上战争主要是撞击战，说白了，就是哪个国家的战船坚固，哪个国家就会获胜，一靠速度、二靠撞击，撞不沉也要撞他个半死，再用弓箭、投石杀敌。设计庞大的战船就是为了在撞击中取得优势，可小船的破坏力也非同寻常，一旦船底撞破，那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如今明颜提出了密闭舱，在撞击战中，东旭擅长的大船又少了个危险。 
　　安朋“哈哈”大笑起来，冲明颜一揖，“愿听王爷差遣！” 
　　明颜见安朋为人率直，也笑了，“安将军言重了，明颜需要帮忙时，一定会想到安将军的。” 
　　“王爷还有什么想法，不妨一并说出来？”安朋还想套些别的秘笈。 
　　明颜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安朋脸上难掩失望神色。明颜心说，老子知道的只有这些，我这又不是全能穿越，明白一个密闭舱是怎么回事就不错了。 
　　安朋高高兴兴地走了，连为什么来都忘得一干二净。盛铮看着安朋的背影抿嘴微笑，“安将军南征北战，建立了不少功勋，可有时候还像个孩子。” 
　　明颜点头，“其实很多有成就的人都是这样。” 
　　盛铮上下打量打量明颜，忍住笑，“对，还真是这样！” 
　　明颜不觉盛铮是在暗自与自己对照，边说边往帅府走，“你们造船的技术是好，可也不能固步自封。这密闭舱早就在民间使用了，很多渔民为了保持捕上的鱼新鲜，在自己船舱里面建造鱼池，在外面奔波数月回到家里，那鱼还是活的。这不就是最简单的密闭舱的原理吗？国家在船只上的进步要及时应用于民间，民间好的想法你们也可以借鉴，这有多好！” 
　　盛铮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仔细想想，慨然道，“你总是想得比别人深远。” 
　　“那当然!”明颜挑挑眉毛，十分得意。 
　　野翀海峡并不宽，民间有很多商人来往于西宛和常山，航线并不复杂，对东旭船队来说算不上是艰巨的任务。安朋自从听到明颜密闭舱的建议，便将所有事务扔给属下，自己有事没事就趁着两位主子暧昧的间隙，向明颜取经。 
　　这可苦了明颜，自己就是一个半吊子，说少了经不住安朋这么大一把年纪还在磨，说多了安朋这样资格老的海将军一听就知道哪里是破绽。两人交流数日，明颜几乎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船只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就差没说东旭建一个“青岛港”，加强国际海上贸易关系了。 
　　这天夜里，明颜和盛铮你看我我看你的正有感觉，嘴亲到了一块儿，四只手在两具身体上也隔着衣服来回摩擦，忽然听到有人敲打卧房大门，“殿下！王爷！” 
　　“安朋？”两人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分开检查自己的形状，还好，虽然有个东西正有精神，但还不至于被别人看出来。明颜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盛铮前去开门。 
　　一开门便是安朋极度兴奋的脸，“殿下，这是护卫船的图样，您看看！” 
　　“护卫船？”盛铮接过图纸。 
　　“是啊！”安朋不待人请，自己大踏步地走进来，“上次王爷说过，有一种船，船底削尖，可以乘风破浪，速度极快。不管是做护卫船还是侦察船，都极有作用。” 
　　“这图纸你做了多长时间？”盛铮问道。 
　　“不多，几个通宵而已。”安朋脸上带着些许得意。 
　　盛铮在安朋背后冲明颜扬扬手里的图纸，眼里的意思是“谁也别怪，就怪自己吧！” 
　　明颜挑了挑眉毛，也使了个眼色，“没办法，谁让碰见了这么一位海上赤子。” 
　　“王爷，您还有什么好想法？”安朋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明颜却已打起老大的呵欠，无语地望着安朋。安朋茫然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讪笑着退出舱门，点点头，“夜深了，末将告退！” 
　　关上门，盛铮和明颜相视而笑。将手中的图纸放在一边，盛铮抚上明颜的脸颊，“怎么才能在茫茫大海上有超凡的速度，一直是我的难题。”说着舔了一下明颜的嘴唇。 
　　明颜笑着贴上去，“然后呢？” 
　　“可这个时候我看也不想看那图纸，”盛铮搂住明颜，“你说我是不是有些……” 
　　明颜“呵呵”一笑，堵住盛铮的嘴唇。两人正有些如火如荼，忽听有人“咚咚咚”地跑到门前，又是重重的敲门。两人叹了口气，又分了开来。 
　　明颜象赶苍蝇一样摆着手，“我服了！爱谁谁，今天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还没等盛铮答话，门外的人就喊起来，“殿下！王爷！别睡了！有情况！” 
　　盛铮上前开门，只见自己的贴身小厮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殿下！有海盗！” 
　　“什么？！”盛铮和明颜同时脱口而出，两人操起随身的兵器走出舱外，发现住船上一片平静。 
　　“海盗！”那小厮重复道，“正在打劫另一支货船……在甲板上就能够看到……” 
　　盛铮几乎要仰天长啸，明颜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久违的高图，若他在这个环境之下，恐怕早就搞得惊天动地了。 
　　明颜一笑，“你报告的好！就算海盗没有欺负到我们头上来，咱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的货船呗抢劫，走，出去看看！” 
　　两人出来到甲板上，发现不少船工、侍卫站在甲板上观望。黑夜中，海面上一条起了火的船极好分辨，浓浓的黑烟飘过来，有点呛嗓子。黑夜静谧的海上还能隐约听见那面的兵刃碰撞的声音。 
　　一队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安朋带着大小海将军来到盛铮面前，“主帅！离我方5里处有艘货船遭劫，您看……” 
　　盛铮一笑，“各位都是军人，军人就是保护老百姓的。别管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在你我面前，海盗就是不得猖狂！” 
　　安朋和众将士精神为之一震，“安将军，”盛铮说道，“南诏亲王没有见过我东旭海战，你可要……” 
　　没等盛铮说完，安朋一抱拳，“得令！”说完转身，有条不紊地给各位海将军委派任务，再过一会儿，前后左右四支哨船陆续放下小船，右哨船打头，带着一干小船冲那边开去。 
　　深夜的海上，目之所及有限，明颜使劲儿看也看不见远处到底发生了什么。盛铮叫来旗手，站在甲板高处舞动双手上的小旗，东旭船队也整体向出事地点压过去。 
　　明颜站在甲板上，民、匪、兵三方面的情况也看得愈加清晰。
法师玥林[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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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货船还是海盗船，跟东旭战船相比都显得破旧矮小，货船上是四处逃散的船工，还有人“扑通扑通”地往海里跳。海盗们不知用什么东西将货船勾住，一个个地借助两船相连之势往货船上跳。面对逃散的船工，海盗们并不在意，直奔船尾，船尾有十几个练家子将几个衣着华丽的人保护在中间，围成一圈抵御海盗的攻击。 
　　东旭的士兵兵分两路，几艘快船靠近了货船，另几艘的士兵已经登上了海盗船，抄了他们的后路。 
　　明颜仔细观察货船上那几位华服男子，一个矮矮胖胖的看样子是领头，旁边三个年轻人都不由自主地躲在他的身后，四个人脸上都有惊慌之色，唯独一个身材中等、样貌平常的人双目紧闭站在那里，嘴唇微动喃喃自语，对周遭激战充耳不闻。 
　　明颜略一沉吟，叫人把常山的小法湿安带到甲板上。吉安一见明颜便跪地磕头，明颜一把将他拉起，指着对面货船上的几个华服男子，“哪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天王碰触了自己的身体，这对吉安来说堪称莫大的荣誉，但他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发自内心的仰慕之情，顺着明颜的手指看去，吉安不禁大惊失色吗“大法师？玥林大法师？！” 
　　吉安一叫，盛铮等人听得清楚，货船上有吉安曾经说过的玥林法师？盛铮回身对安朋嘱咐了几句，高处的棋手“唰唰唰”抖了几下手中小旗，靠近货船的士兵们加紧上船，先护住了几个华服男子。一边快船现将华服男子们运离货船，一边前后夹攻呈包围之势，将十几个海盗团团围住。 
　　不一会儿，快船便接近了主船，放下悬梯，甭管高矮胖瘦，一律攀着绳子上了船。除了那个胖子气喘吁吁地要人扶着，其他人还算手脚麻利。船上侍卫谨慎地将外人隔离到一边，静候主子前来。 
　　明颜和盛铮向那几个人走去，盛铮小声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让吉安来看看？” 
　　明颜一笑，“玥林闭目念咒的样子和玥鲂很像。” 
　　盛铮眉头一皱，看着越来越近的玥林，怎么看都是个老实人的样子，和那个狰狞诡异的玥鲂简直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即使是两个人摆在一起并排站着念咒。 
　　说话间，明颜一干人已经到了几人面前，胖子拱手作揖，“多谢贵人相救！多谢贵人相救！” 
　　话音刚落，一个不留神，吉安矮小的身体便冲进了侍卫的包围圈，将那胖子撞了一个趔趄，直扑倒在那个“老实人”脚下，“大法师！” 
　　那人一睁眼，见是吉安，现实一愣，继而狂喜，“吉安法师，你可是完成了上天的任务？” 
　　“是！是！”吉安回身又冲明颜膜拜起来。 
　　此时明颜和玥林法师的视线撞到了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颜正心中感叹，为什么玥鲂玥林都是法师，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玥林法师忽然高声吟唱起来，边唱边向明颜走来。此时，玥林浑身忽然迸发出无比祥和静穆的光芒，双目炯炯有神，伴随吟唱向前的步伐优雅简洁，原本围成一圈的侍卫们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路。 
　　明颜没有动，任由玥林走到自己面前，然后看着他微微屈膝、低头含胸停住不动，虽然听不懂他在吟唱什么，可柔和的语调透出谦恭的意味。不知为什么，明颜忽然想起一副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新闻照片来，那是教皇接见普通民众的场景。明颜看着眼前低头不动的玥林，福至心灵地抬手在玥林的头上一抚，玥林身体一震，吟唱语调中充满了喜悦。随即他后退两步抬起头来，“天王！” 
　　又是这句！明颜看了看玥林，转头吩咐朗晴等人将其他人带到舱房问话稍带休息。自己冲盛铮一示意，风岚、再行带着玥林进了帅府。 
　　几人分别落座，只有玥林依旧站着，一双眼睛看着明颜，散发着长者智慧的光芒。 
　　明颜叹了口气，先说，“事情是这样的，现实有个叫玥鲂的想杀我，后是有个叫吉安的找到了我。一个说我是招魂利器，一个说我是什么天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玥林长出了口气，坐了下来，缓缓露出笑容，“事情很简单。相比于大路各国王族的争斗，常山的事情就显得非常简单了。” 
　　明颜一愣，这法师语出不凡啊！“说说看。” 
　　“我常山在海外，与大陆少有往来。有些事情大陆的人不知晓也不奇怪。”玥林说道，“每500年，这世上都会有一位天人临世，常山尊为天王。” 
　　“我就是那500年一见的……天人？”明颜问道。 
　　“不错。天人来自另一个世界，对那里我们一无所知，但却有找到天人的办法。”玥林说道，“天人一旦临世，常山将尊其领导、奉其为王。” 
　　明颜眨眨眼睛，玥林的话别人听得一头雾水，可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的确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不过是没带吃饭的家伙什，光是魂儿来了，好在这边还有配套的身体。 
　　玥林一笑接着输说，“天王没有到来之前，常山王是由各部落法师推选出来的代王，眼下我是代王，而玥鲂觊觎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 
　　盛铮说道，“如果是法师做代王，玥鲂还能用尽手段窃取宝座，若此时天人临世，那他……” 
　　“那他就不会有任何机会。”玥林笑道，“因为预言就是预言，谁也不能违背。” 
　　明颜点头，“怪不得他要杀我。可是为什么他不下手得干脆一些？每次都要念咒摆祭坛的，这才给我了可乘之机。” 
　　玥林神色一变，叹了口气，“玥鲂野心太大，他那是想方设法要得到天人的力量。” 
　　“采补？”明颜和再行对视一眼，再行果然猜得靠谱。 
　　“异曲同工。”玥林说到，“玥鲂的确聪明，将天人的神力导入自己身上，天人已死，玥鲂有了天人的力量不就是另一个天人？若真的那样，就算是他杀了天王，常山各部也要尊他为王才是。” 
　　“现在……” 
　　“现在天王已经驾到，常山各部落将恭迎天王。”说着，玥林又是起身。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天王？” 
　　玥林一笑，“常山远古留下了寻找天王的法器和方法，既然吉安找到了您，那整个常山都会确信无疑。” 
　　吉安？明颜转头看看站在角落的吉安，他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玥林，神情中满是仰慕。 
　　明颜和盛铮对望一眼，转向玥林，“还有那玥鲂，应该如何处置？” 
　　玥林一愣，“玥鲂就在此处？” 
　　再行说道，“就在这条船上，而且……全身法力已经大多散去。” 
　　玥林表情一僵，缓缓露出了然的笑容，“是啊！神明是永远不会饶恕那些背叛的人。我们7人在白鹫塔中向神明诅咒，天王不到就不能走出白鹫塔半步，否则全身法力悉数散去。玥鲂和我都应了诅咒，神明在看着我们。” 
　　明颜一蹙眉，玥鲂之所以法力不再是因为再行的蜂尾针，而玥林…… 
　　吉安闻言不禁大哭，几步跑到玥林身边，跪着抱住玥林的腿，“大法师！您……” 
　　玥林微笑，“玥鲂突袭，跑出了白鹫塔，他的心思我岂会不知？既然一定要有一个人走出白鹫塔告知百姓，告知天下，神不惩罚我，又去惩罚谁呢？毕竟天王不到，我就是常山王啊！” 
　　玥林一番话，明颜心中大有感触，这不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翻版吗？怪不的玥林能够服众，做了多年的常山王。 
　　“玥林法师令人钦佩！”明颜一拱手。 
　　“不敢！”玥林说道，“天王不怪罪玥林出海太迟就好。玥鲂临走前设下强大阵法，我等破解多日才见眉目。玥鲂在国中留下了许多亲信，我秘密联系了往来的客商，想混出去，谁知……” 
　　“那些海盗不是已经消停了很多年吗？怎么又出现了？”吉安说道。 
　　玥林慈爱地拍拍吉安的脑袋，“孩子！你的法力强大，可心智还需锤炼啊！哪里是什么强盗，那都是玥鲂设下的关卡，防备我们走脱的。” 
　　吉安垂下了头，明颜等人已经看出，这矮小黑瘦的吉安在常山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谈话告一段落，玥林要求去见玥鲂，关于胖子商人的问话也得到了证实。明颜、盛铮一干人又来到了甲板，吹吹海风，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 
　　海上的战斗已经结束，活着的海盗都已束手就擒，船上的保镖被归入士兵的一个小队。货船起火多时已经救不回来，胖子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一船货沉入海底。为了保护主船安全，所有海盗都被囚禁在海盗船上，十几个士兵在船上看守，船被夹在主船之后，左右后三艘哨船之间。 
　　明颜看见胖子商人堆着大海唏嘘不已，心中暗笑，找来风岚，“告诉他，所有的损失我来赔他。” 
　　风岚过去传话，只见那胖子又哭又笑，朝着明颜行起了大礼。明颜一摆手，风岚带着客商回到船舱。 
　　明颜看着苍茫的海面不说话，盛铮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明颜扯了扯嘴角，“天王。” 
　　盛铮笑了，“早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没想到竟然是常山500年一出的天王。” 
　　明颜叹了口气，将头靠在盛铮肩上，“我只是个普通人，想要的并不多。” 
　　盛铮搂住明颜，“你想要什么？” 
　　“能光明正大的和喜欢的人一起。”明颜回头看看盛铮，“这点已经做到了。” 
　　“还有呢？” 
　　明颜想想，“衣食无忧，也做到了。” 
　　盛铮“扑哧”一笑，“还有呢？” 
　　“更好的话，能自己建功立业。”明颜说，“这点华鹰做得很好。” 
　　“是啊！现在不只是《仓板周报》了。”盛铮笑道，“还有什么密报秘闻的，整个东旭的达官贵人乃至闺房小姐们都在热捧。” 
　　明颜笑了，“这算什么，如果能做大，整个大陆都会有华鹰的影子。” 
　　“和这些相比，做一个国家的王不是更大的功业吗？”盛铮见明颜一愣，连忙紧了紧搂着他的手臂，“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重新开始不好吗？” 
　　明颜笑了，知道这是爱人怕自己在意被明潮废了的经历，“是啊，也许常山和南诏不同。” 
　　“显然不同。” 
　　明颜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从无所谓一下子转变到了莫名其妙的悲观伤感。被常山法师当作天王，一开始的惊讶是有的，后来的迷茫也是有的，可现在却演变成对前路更加的无措。明颜一蹙眉，难道自己天生就不是个当领导干部的料？ 
　　正思及此，只听盛铮说道，“你是个天生的王者。” 
　　“怎么说？” 
　　“你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国家的发展和百姓的安康，并不被手中的权利所奴役。”盛铮说道，“这片大陆千百年来，有多少英雄豪杰战胜了强大的敌人，却被无形的权利困住，做不成英明的君主。” 
　　“我就能？”明颜看向盛铮。 
　　“你能！”盛铮坚定地回望。 
　　你能！明颜想想，不觉抿嘴微笑，他想起某一年的奥运会上，电视广告处处都是“我能！”一张木然的脸说他能，也不知道他“能”或者“不能”的到底是什么。 
　　“再走3天，就是常山。”盛铮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明颜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玥鲂逃脱[VIP]
玥鲂逃脱[VIP] 
 
　　以防万一，除了冒牌海盗在后面的海盗船上，其他所有与法师沾边的常山人都被囚禁在盛铮视线之内的主船上。可玥林法师已经表明了友爱的立场，原本被一视同仁的法师们如今被分为两队，一边是以玥鲂为首，还有两个随身伺候的小法师；一方是以玥林为首，吉安带领的大队人马。朗晴按照明颜的吩咐将两伙人分开看管，在饮食和日常上有所区别。 
　　再行引着玥林去见玥鲂，站在船舱门口等候多时，玥林才缓缓走出，他望着天空长叹一声，面色疲惫却沉默不语。再行不知道两个都失了法力的法师能谈些什么恩怨情仇，将玥林领到休息的船舱，好好嘱咐了名为照顾实为看守的两个侍卫。毕竟没到常山不知道真实情况，谨慎一些还是好的。 
　　还没等再行离开，朗晴便风风火火地去找玥林询问红衣伤势的治疗。疗伤不是不行，可惜玥林已经没有法力，只有等到了常山，由其他法师出手相救了。 
　　在海上航行了2天，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明颜拎了把椅子到甲板，正靠在上面欣赏海景，朗晴跑来禀告，“王爷，小船上的海盗们……要见玥鲂法师。” 
　　明颜一蹙眉，“他们说见就见？身为俘虏，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朗晴脸色有些难看，说道，“王爷，其实从昨日开始，那船上就有人出现异常情况，不知为什么浑身起疹子，又疼又痒，伴着高热风寒，身上有溃烂，今天早上，已经有一个人死了。属下叫人将尸体扔进了海里，可现在出现症状的人越来越多。属下怕是……瘟疫。” 
　　“瘟疫？”明颜坐直身子，海上的瘟疫可非同一般，尤其是这个时代缺医少药的，“那海盗船上的侍卫们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下令，船上的侍卫不得离船，用度补给都从海上送过去，也没发现有人感染。可是……”朗晴有些迟疑，“可是据海盗们说，那根本不是瘟疫，而是一种诅咒。” 
　　“诅咒？” 
　　“不错！玥鲂临行前在他们身上都下了诅咒，要求他们必须完成拦截的任务，否则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明颜沉吟片刻，“所以他们才要见玥鲂？” 
　　“听说解铃仍需系铃人，这种诅咒只有下咒的法师才能解除。” 
　　明颜点头，“我明白了。要玥鲂过去看看，过去了就别再回来，万一不是什么诅咒是瘟疫呢？顺便把海盗船上的侍卫们撤出来，也先别回主船，放下一艘快船给他们。观察七天，确定没事再回营。” 
　　“遵命！”朗晴领命离开，明颜起身走到甲板边上，垂眼看着那艘在海波中摇曳的海盗船，心中对玥鲂更加反感，用邪术要挟别人作恶事，还真是卑鄙下流。 
　　不远处，玥鲂呗朗晴押解出舱，多日不见天日，玥鲂和那两个小法师的皮肤居然都白了一些。主船放下快船，玥鲂颤巍巍地踏了上去，忽然回身抬头向明颜看来。仍旧是那突出的眼睛和狰狞的表情，甚至还有些狡猾的意味，可能是因为法术散去，就连这点狰狞和狡猾都显得有些虚弱。 
　　明颜纵然厌恶也没有回避，冷冷地看着玥鲂。再行曾经说过，细小的蜂尾针一旦射进身体就很难拔出，总不能将全身各大要穴、关节都用刀子找个遍、戳个血肉模糊吧！玥鲂大势已去，在自己和玥鲂之间的争斗中，应是完胜。 
　　由于驶向常山的是东旭战船，目前的常山王玥林法师也在船上，所以盛铮和安朋的对外事务就繁重一些。短短三天，不但要备好所有友好访问的文书，还要与玥林法师达成共识，派快船先回常山报信，力图将所有意外都变成礼数周全且能载入史册的一次出访。 
　　这天忙到晚，盛铮会到帅府，只见明颜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自从上了东旭的战船，青衣便识趣地离开了帅府，两位主子亲亲爱爱地想单独在一起，宁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盛铮自己洗漱、脱衣，剩下一身亵衣，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看看明颜的睡脸，盛铮突然觉得此时的生活是多么的平和且令人满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像这样，平平安安地与明颜在一处，那该多好。盛铮轻轻躺下，手臂搭在明颜身上，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忙碌一天，睡意来袭。盛铮几乎要坠入梦乡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己耳边“扑哧”一笑，一睁眼，是明颜，自己顿时睡意全无。 
　　“哎呀——”明颜慵懒地翻了个身，看也不看盛铮，“我还以为怎么也能有个亲亲热热的吻呢！” 
　　盛铮笑了，“怎么没有？”说着嘴唇便往明颜嘴上压去，唇舌仔细在明颜口中逡巡，舔舐了每一个角落。明颜原本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摸样，渐渐的，也发出满足的喘息，手臂揽住盛铮的脖颈，吻得越来越深。 
　　一个长吻结束，盛铮的手已经伸进了明颜的衣服里，明颜低头瞟了一眼爱人的下身，笑道，“忙了一天，你还有精神？” 
　　盛铮神色忽然故作严肃，“明颜，我中了毒，如果没有你，我马上就会毒发身亡！” 
　　“真的？”明颜十分配合地睁大眼睛，“你能再坚持一天吗？明天我们就到常山了，那里有很多法师可以帮你。”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盛铮的要害。 
　　盛铮闷哼一声，低头吻上明颜的脖颈，含糊地说，“那怎么行？解毒要趁早，嗯……就是现在……” 
　　盛铮的热吻滚烫，湿润的嘴唇字明颜耳后开始向胸前移动，轻轻咬了咬锁骨，粗糙的舌面便添上了前胸。明颜喘息着向后仰头，抓住盛铮的手向下抚慰自己，只听盛铮低声一笑，移身向下，随即自己便被包裹在温暖湿润的口中。 
　　“嗯——”明颜禁不住长声叹息。盛铮趁机温柔地开拓后面温存的园地，挺身进入，明颜发出一声惊喘，微蹙着眉头，努力适应身体体内的火热。 
　　盛铮小心地律动，直到明颜也开始享受暗夜的悸动，和着盛铮的韵律，明颜真的感觉到身在海浪之中忽起忽落眩晕和美妙…… 
　　海上的黑夜显得更加短促，太阳初升时，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水光反射着金黄的阳光，令人深刻感到这一天是崭新的。再行走上甲板，极目远眺，发现原本苍茫的大海上出现了一块黝黑的暗影。 
　　再行连忙拦住一个忙碌的船工，指着那片黑影问道，“那是什么？” 
　　船工笑了，“大人，那是陆地，那就是常山啊！” 
　　常山到了？！再行嘴角不禁露出微笑，从小就在陆地上生活，海上的日子可真不招人喜欢。笑着，再行转头看向主船旁边的大海，他先是一愣，然后奔跑在船的两侧眺望，仅有的笑容渐渐在嘴角凝固起来。 
　　“你说什么？”明颜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盛铮连忙拉住，指了指明颜身上。他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因为一夜的欢爱，正松松垮垮地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如雪的胸膛上星星点点的吻痕。 
　　明颜伸手拽过外衣，草草披上，还不忘高声叫嚷，“你再说一遍？” 
　　站在舱外的再行叹了口气，“王爷！玥鲂所乘坐的小船不见了！” 
　　一会儿，船舱门“呼”地打开，明颜乱着头发、瞪着眼睛，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怎么会不见？整整五条船把它困在里面，旁边还有载满侍卫的快船呢！” 
　　再行刚想开口，只见盛铮急忙从里面出来，拿着披风披在明颜肩上，“小心着凉！有话进去说。” 
　　盛铮拉着明颜进了外室坐下，再行开始说明原委。早上出来，就发现海盗船不见踪影，再看快船上的侍卫，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船里，全无知觉。玥鲂一定是逃走了，虽然刚发现不久，可应该是半夜就已经逃远了。茫茫大海，追没处追，查没处差，真是无可奈何。好在如今只要守住了常山的口岸，玥鲂他们就必须冒险原路返回，海盗船上补给有限，海上阴晴不定，等待玥鲂的仍旧是九死一生的考验。 
　　明颜听罢，叹了口气，“也只能是这样了。”说着摆摆手，“你快去忙吧！先把兄弟们救醒。” 
　　兄弟们？再行一愣，随即点头离开。殊不知明颜清楚，那些侍卫一定是被玥鲂和小法师们弄得晕了过去，这点上说，姜渊、再思还有自己和他们，都堪称是难兄难弟。 
　　盛铮为明颜到了一杯热茶，“别叹气了！跑了就跑了，玥鲂法力全失，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明颜闻言心中一动，一丝疑虑从心上飘过，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但一时半会儿还抓不住那种异样的感觉。接过茶杯，明颜轻轻啜了一口，只觉胸中郁闷，好像一块大石压在心上。盛铮坐过来，轻轻揽住明颜，说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到常山，验证一下玥林说的话，也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玥林？明颜刚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在半空停住，“玥林……玥林……就是他！”明颜猛地将茶杯摔在桌上，吓了盛铮一跳。 
　　明颜起身推开舱门不管不顾地大喊，“来人！把玥林给我带来！” 
　　玥林很快就被带进帅府，明颜和盛铮都已经收拾停当，端坐在堂上，面无表情。玥林一进来，瞥了一眼明颜，立刻低下了头。 
　　明颜没有让座，冷冷笑道，“你听说了？” 
　　玥林低眉顺目，点点头，“玥鲂应该已经走脱了。” 
　　明颜“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他走了可你还在！你口口声声说在与他争斗，结果却暗地里想办法放走他？！” 
　　“天王……”玥林屈身跪下，“老夫对天王所说皆是事实。只是玥鲂乃常山最出众的招魂法师，也是唯一的传人，老夫知道玥鲂对天王不利必遭一死，但不忍常山秘技失传，所以……”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帮他逃跑？” 
　　“老夫……老夫只是用仅有的法力帮他打通手脚经脉，玥鲂能够略施小计，但却再不能对天王不利。”玥林苍凉的声音沉稳，其中还透着些无辜与牺牲的意味。没等明颜拷问，他自己就一五一十地将想法说了出来，这样一来，明颜只觉得眼前是个好心、无奈的老人，摆着一副任凭责罚的模样。自己处置也不是，搁置也不是，一时间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颜叹了口气，盛铮沉默不语。两人都知道，这位常山王未免也太单纯了一点，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啊！玥林还没正式被明颜一伙人接受呢，就捅出这么大的乱子。玥鲂走了，打死明颜也不会相信他会如玥林所想老实地躲在山林之中颐养天年，一定是四处游荡找到志同道合者，再卷土重来反咬一口。 
　　良久，明颜开口，“玥林法师，我敬重你坚守信念，有所为有所不为，但这件事，你的确是做错了。” 
　　“老夫甘愿受罚。”玥林一脸平静。 
　　明颜可再也受不了了，“嚯”地站起身来，“并不是只有身怀法力才能害人的！你能阻止玥鲂结盟敌人对付常山吗？你能承担他心术不正传教弟子的后果吗？你轻轻一句甘愿受罚就能抵过日后因玥鲂而失去的生命吗？不说以后单说以前，光是玥鲂想方设法劫持我，南诏和东旭的大好男儿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你受罚？你受罚有个屁用！他们能活过来吗？” 
　　“我……我……”玥林听了，满头大汗，颤巍巍地瘫坐在地上。 
　　明颜摆摆手，“罚你有什么用？您老还是回去休息吧！以后少给我添乱！” 
　　朗晴将玥林带走，帅府里的风岚、再行从未见过明颜如此动怒，大气也不敢出。盛铮示意他们离开，坐到明颜身边，“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明颜看看盛铮，忽然“扑哧”一笑，“不发点火，那个老头以后说不定又出些什么幺蛾子。先镇住再说！” 
　　“你可真鬼啊！”说着，盛铮上下打量明颜，“你最好先吃点东西，然后叫青衣来伺候。” 
　　明颜眨眨眼睛，“我这样子不够帅？” 
　　盛铮一笑，凑过去亲了个嘴儿，“我眼里你怎么都好，可是你未来的子民可不会觉得天王就是这个样子。” 
　　明颜不明白，盛铮笑着说，“常山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明颜只觉脚下一震，身子微微摇晃，主船停住了。
章节82
　　船队虽然停下，但要船上的人搭好落桥还颇费时间。青衣准备好南诏国的亲王礼服和金冠，明颜老实地坐在船舱中让青衣为自己打理。
　　
　　青衣会儿看看明颜，会儿又看看镜子，正尽全力将自家主子的风采表现出来。明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青衣，“两手还真能用来混饭吃。”
　　
　　“属下听不大懂。”青衣边忙活，边。
　　明颜笑道，“在很远的未来会有种受人尊敬的职业，叫做形象设计师。”
　　青衣没有时间去想明颜在什么，最后整理下主子头上的金冠，放下手，退几步，“好！”
　　
　　船舱外面的落桥已经搭好，盛铮叫人带着玥林法师先行出去，等玥林的话足以让所有常山人震动的时候，才回到船舱来找明颜。
　　盛铮进门，见到明颜，心里不禁赞叹，自己的爱人，可真是……
　　“外面都准备好吗？”明颜迎上前去。盛铮把揽住明颜的腰背，凑上前便结结实实地亲口。
　　
　　“都什么时候？！”明颜将盛铮推开，回头看，青衣正低眉顺目地站在边。明颜瞪盛铮眼，“外面怎么样？”
　　盛铮无限惋惜地松开手，“玥林法师是常山王，很有号召力。在外面他已经宣布找到真正的常山王，没等出去，岸边已经黑压压跪成片。”
　　
　　黑压压？明颜头，应该是的，都像小法师那样的黑瘦小人，不论是站着还是跪着，恐怕都是黑压压的片。明颜深吸口气，“咱们出去吧！”
　　
　　明颜和盛铮出帅府，走上甲板。眼前的景象多少出乎明颜的意料。
　　虽然此时岸边鸦雀无声，但也能看出是个颇为繁华的港口，大小船只在岸边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沿海的陆地上摆着数不清的摊子，远处还有简陋的房子，门前都挂着幌子。所有人都原地跪着，不敢抬头。有些人虽然低着头，也能从那微微摇动的肩膀上看出不安分。是想抬头看看常山王长得什么样子吧！
　　
　　看看恭身站在边的玥林法师和吉安，明颜微微笑，独自上前，个人立在船头，朗声道，“们……都抬起头来！”
　　多少有些犹豫，但不多久，就有人壮着胆子抬头看向明颜，瞬息间的瞥，又低下头。看的人多，人群中便发出“嗡嗡”的声音，见到明颜出众的仪表，常山人只是急于表达敬仰而没有太多的惊讶。既然是王，当然要有人临世的样子才对。
　　
　　相反，倒是明颜有更多的惊讶。随着人们个个地抬起头来，明颜发现自己看到的是张张稀疏平常的面孔。再仔细看，跪在岸边的百姓和自己看到的黑瘦小人有太多不同，倒是和大陆上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明颜看看岸边的人群，又看看吉安，“和他们……怎么……”
　　吉安见明颜上下打量自己，忽然明白位王的疑惑。吉安低头上前，“启禀王，在常山，只有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人才能够跟随法师学习法术，所以……”
　　
　　“所以见过的常山人都是黑瘦的小人儿，而真正的常山人与们大陆没什么两样？”
　　吉安听，先是头，后是摇头。“呃……样只是外表差不多，可常山百姓信奉神，他们的内心和大陆人并不相同。”吉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里面充满着对常山供奉神明的自豪和优越。明颜看看站在边沉默不语的玥林法师，玥林连忙地低下头。早上受王顿训斥，老法师还深深沉浸在自谴责当中，此时的切皆由吉安代为执行。
　　
　　阵小声的议论过后，整个港口又平静下来。落桥已经搭好，明颜边的护卫风岚率先带着私家侍卫下船，玥林和吉安紧随其后，岸边几个和吉安相似的小法师连忙迎上。接着是船队的兵士、盛铮的贴身亲随，批批有条不紊地下船，个个身着头盔铠甲，刀枪闪亮，英武非凡，尤其是海将军安朋和几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股暴戾之气，原本还悄悄交头接耳的百姓都感到股压力袭来，赶紧放低身躯和头颅。
　　
　　见所有阵势都摆得差不多，盛铮才挥手，所有人都躬身施礼，明颜先人步，稳稳地走下落桥。也许是营造的声势太大，以至于离明颜脚尖稍微近些的百姓都浑身颤抖地手脚并用后退几步。
　　
　　明颜本是随和的人，可也知道此时在陌生的国度切都要小心，威风先亮出来总没有坏处。
　　船队上留下必要的人员，剩下的人都跟着明颜下船。朗晴和青衣没有站在明颜身边，两人指挥着侍卫小心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红衣抬下船，站在玥林身旁的吉安知道事情原委，招呼着几个小法师上前帮着照料红衣。
　　
　　该摆的谱都摆完，该亮相也亮。见王没有下步行动，玥林便低头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明颜，“王……您看……”
　　明颜对玥林的余怒未消，横他眼，“看？看什么？”
　　“呃……”玥林脸上有些为难，但还是，“老夫恭请王前往白鹫塔。”
　　
　　明颜明白，其余5位常山法师因为誓言的原因还在白鹫塔中困着呢！明颜偏头，风岚会意，带着侍卫们前面开道。玥林麾下的小法师们不知从哪里抬来两副竹编抬椅，放在明颜、盛铮两个贵人身边。两个小法师侧立两端，玥林做个“请”的手势，明颜撇撇嘴，矮身坐上去。
　　
　　看到竹椅，明颜便想起原来世界里的滑竿来。想当初上黄山游，到处都能看见招揽生意的滑竿。两个人前后地在险要的山道上攀爬，坐在滑竿上的人到并不见得怎么惬意，反倒是双手紧握把手、双脚紧踩脚蹬，其紧张和劳累程度并不比爬山的人省力。
　　明颜只觉得竹椅晃，两个小法师已经轻松地将自己抬起来，好在抬椅子的人海拔较低，明颜坐得还算舒服。
　　
　　行人离开港口，穿过繁华的港口小镇，路向常山腹地前行。
　　盛铮曾给明颜画过常山的地图，常山国其实是座狭长的岛，形状象把梭子，两头发尖。虽然是岛，但面积却不小，要比大陆上国土最少的楚国还要大些。按照吉安的法，常山港口离他们的圣地白鹫塔直线距离并不远，两者都在“梭子”靠下边的“尖”上。看眼前常山法师们抬着滑竿就走的样子，白鹫塔还真算是身处俗世的圣地。
　　
　　可走着走着，明颜就发现不是么回事。小法师们行走如飞，自己坐在滑竿上颇有些御风而行的感觉。前面的侍卫们原本还保持着庄重队形，可见主子们的速度加快，少不也加快步伐，风岚等人还不得不使些辅助行走的轻功出来。逐渐地，除风岚、朗晴和盛铮贴身随扈的侍卫们仍在小法师前面保卫，般的侍卫已经落到后面。
　　
　　路无言，足足走快两个小时，等到小法师们脚步渐缓，明颜的头上已经渗出层细细的汗珠。看向盛铮，盛铮报以苦笑，“早知道是样，不如自己下来走路。”
　　明颜叹口气，时候到看出盛铮、朗晴些身有武功的人的优势。
　　
　　前面是座小桥，然后是片茂密的丛林，附近没有人家，好像所有人类生活的印记从小桥开始便被刀切断。小法师们也都缓步而行，神情肃穆。明颜坐得要比别人高些，眼便看见丛林顶上露出小截洁白的塔尖，尖顶上是只壮硕的白鹫，尽管收起翅膀，但依然气势逼人，略微低含的头上双阴冷的眼睛，弯弯的喙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亮光。如果不是能看出风吹日晒遗留下的斑驳痕迹，明颜几乎以为是只活着的秃鹫。
　　
　　队伍走进丛林，四周的气氛愈加静穆，没有人话，只听小法师脚下踩上落叶的“沙沙”声。走在前面的玥林和吉安，两人也都垂下头，恭敬地态度甚至从背影都能显露无疑。
　　
　　穿过茂密的树林，白鹫塔清晰起来。拨开最后几棵树木的树枝，座九十层楼高的白塔傲然耸立在眼前。白塔与明颜在原来世界中见过的辽代佛塔多少有些相似。整个塔身没有任何窗户，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塔通体洁白，哪怕经历千百年的风雨洗刷，在塔身灰褐色的痕迹旁边，原有的洁白晶莹依然显露出来。白塔的形状如同只大肚细口瓶，宽大的塔座之上，鼓起圆润的塔身，再往上去就是细细的塔尖，尖顶上则是那只老远就已经看见的栩栩如生的白鹫。
　　
　　行至塔前，队伍中的小法师们都放下竹椅，匍匐在地，顶礼膜拜。明颜、盛铮以及南诏和东旭的侍卫都安静地站在边。玥林法师“啪啪”滴拍拍手，张开双臂上前，高声吟唱着什么。正当所有人都不知不觉被玥林温和澄净的声音吸引时，通体没有门户的白塔底座上，忽然阵异响，砖石交错裂来，扇门就样在众人面前毫无征兆地出现。
　　
　　盛铮皱皱眉头，“玥林法师法力无边啊！”
　　玥林回身笑道，“殿下谬赞，白鹫塔自有灵性，老夫刚才不过是念念进塔的口诀，并不需要什么法力。”
　　“进塔口诀？”明颜收起刚才觉得匪夷所思的心情，“难道世上还真有芝麻开门？”
　　“老夫孤陋寡闻，请问王，芝麻开门是什么高深的法术？”
　　“呃……那不过是个口令，和刚才唱的那些差不多。”明颜道。
　　
　　玥林顿时心生向往，“老夫刚才吟唱的口诀足有888个字，而王所的芝麻开门只有四个字，么短小的口诀便能起到同样的效果，王果然是人临世，所知所想绝非等可以妄然窥探。”
　　明颜看看盛铮，不觉苦笑。
　　
　　“白鹫塔中，只有7位法师和王可以进入。”着玥林做个手势，“王请。”
　　玥林话出口，大陆来的侍卫们精神不觉紧张几分。尤其是风岚和朗晴，两人不自觉地都上前几步，微微护着明颜。它常山的规矩是什么样子他们可不管，自家主子的安危倒是至关重要。就样让主子自己进诡异的白鹫塔，王族侍卫的脸面往哪里搁？！
　　
　　盛铮和明颜对视眼，盛铮笑道，“请问法师，白鹫塔只有法师和王可以进入的规矩是谁定的？”
　　玥林愣，“……是几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据是上位人临世的王设下的规矩。白鹫塔是常山与神明最为接近的地方，故此无干人等不得进入。”
　　
　　明颜冲玥林笑，“无干人等不得进入，那就不应该进入。”
　　玥林摇头，“您是王，怎能是无干人等？”
　　“，的，是王。”明颜笑道，“那现在下令，东旭王弟可以进入白鹫塔。”
　　
　　“……”
　　“的话，们不听？”明颜幽幽地问句，“上个王可以立规矩，就不可以？”
　　玥林头上的汗下来，沉吟片刻，微微头，“王的命令，整个常山都是要服从的。”
　　“那接下来……”明颜不慌不忙地几个侍卫，直到觉得面对5个法师足够保护自己和盛铮为止。玥林没有办法，只得同意。留下剩下的侍卫和小法师，明颜带着浩荡班人，进白鹫塔。
　　
　　从光明下子进入黑暗，明颜的视力时间适应不来，可玥林法师在黑暗中也样疾步前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脚下停顿，变感到身边的盛铮伸手扶住自己的胳膊，耳边是他沉稳的声音，“现在还没看出什么异样，前面都是平地，跟着走即可。”
　　
　　明颜放松紧绷的神经，走会儿，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和外面的观感不同，塔内的空间似乎大很多，条平整的道路直向前延伸，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缝隙，外面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渗透下来，照得条路十分诡异。玥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自从进白鹫塔，他就没有回过头。
　　
　　“王爷，”朗晴小声道，“白鹫塔颇有些古怪。外面看似是座白塔，可里面却不是么回事。看样子白塔只是个掩人耳目的摆设，塔底直通向地下，现在咱们可能就走在外面警戒侍卫们的下面。”
　　明颜头。身处不熟悉的环境，任谁都会有些紧张。左右看看，身边的侍卫们也神情严肃，不时小心提防。
　　
　　条路能走刻钟，终于到处圆整的平地。十几个人从通道鱼贯而出，发现个地方的举架甚高，头上是十几米空洞的山洞，抬眼便看见道路的尽头立着座粗糙的石偶，头顶着山洞的洞顶，脚和明颜等人站在同水平线上。明颜心中奇怪，在白鹫塔外没见附近有什么山坡；路走来，道路平整，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向下到地底深处。么大的个“山洞”究竟从何而来？
　　玥林见石偶，虔诚地跪拜，明颜则仔细打量。也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石偶身上脸上风化破损，身上的衣饰雕刻已经不见，只剩下圆滚滚的身体，只有脸上隐约还有些许五官的痕迹。
　　
　　“玥林法师，”明颜看看左右空洞的石壁，“的法师们呢？”
　　玥林缓缓起身，站在山洞中间。面带些微苍凉的微笑吟唱起来，时间山洞中声音大作，不断折射的回声应和着玥林，段轻轻的吟唱竟平白生出难以言喻气势。
　　正当明颜等人诧异之时，忽听“嘎嘎”几声，伴随着几声长长地叹息，原本光秃的石壁开始发亮，不会儿，5个面目枯瘦的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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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83
　　
　　5个枯瘦老头分别坐在“山洞”的五个方位，脸上的皱纹几乎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眼睛眉毛。老头们看着明颜等人，明颜行也观察着传中的常山法师。双方大眼瞪小眼半晌，就听玥林法师咳嗽声，道，“回来，各位也可以离开白鹫塔。”
　　
　　玥林话音刚落，明颜惊讶地看到5个老头都瞪圆眼睛。其中人缓缓起身，“玥林，是……”
　　“不错。王就在些贵客当中。”着，玥林法师的手指向明颜群人。
　　
　　剩下四位老法师闻言浑身震，也都站起身来。阵寂静之后，其中人高声唱喏，五人瞬间将十几个人围成团。盛铮转头看看玥林，只见他神色如常，自己心里也安稳许多。常山古怪的规矩仪式，想来也伤不到明颜。
　　
　　5个老头都张开手臂，隐隐将明颜行围在中间，人唱喏引来五人共同吟唱。朗晴、风岚紧随明颜左右，此时竟然发现面前的空气不知何故，随着法师们的吟唱二逐渐泛起气浪，随后凝结成团，主子的身形也随着空气的变化扭曲起来。
　　
　　不会儿，所有人都发现眼前的变化。明颜眉头拧，“玥林，们在搞什么？”玥林微微摇头，没有话，眼睛紧盯着明颜，好像在等待什么。
　　明颜又要发问，盛铮伸手扶住明颜的腰间，“常山法术诡异多变，但眼下还不像是要害人。就算是有变故，也有在身边，不必担心。”
　　
　　明颜左右看看，发现侍卫们面对超出常识的景象都很紧张，有的已经将兵器拿在手里随时应变。气氛虽然紧张，但的确没有谁有不妥的现象。明颜于是紧握住盛铮的手，不再做声，打算静观其变。
　　
　　法师们的声音渐高渐强，声声仿佛都要刺进耳膜，明颜不得已撂开盛铮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盛铮等人未觉不妥，但见明颜不舒服，盛铮连忙扶住明颜的手肘，“怎么？明颜？明颜？”
　　
　　明颜此时只觉得法师们的声音波波轰向自己，震得全身发麻、头脑发木，不得不拼尽全身力气抵御声波。眼前的盛铮脸焦急神色，嘴张合，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却除法师们的吟唱什么都听不见。吟唱声声来急，明颜不得已弓起身子，只想将自己缩成团。
　　
　　盛铮见状不妙，伸手将腰带中的软剑抽出来，凌空劈，眼前成团的空气被划出道裂痕，但空气瞬间又融合到处。
　　
　　5位法师齐声高叫，身体升腾至半空中。盛铮忧心地发现原本表面无害的5个老头顿时散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威势。他们的彩色衣袍充盈，神情专注虔诚，脸上焕发出难以言语的神采，好似只只斑斓秃鹫停在空中，看大陆伙人的眼神就像在看群待捕的猎物，眼里带着狂热和倨傲。
　　
　　明颜已经完全依靠在盛铮身上，双眼紧闭，死咬着嘴唇，不住压抑自己想大声喊叫的欲望。五位法师同时双臂振，“啪啪啪”有节奏地拍起手来，好似重锤下下击在明颜软弱的神经上。终于再也忍不住痛苦，明颜张口高叫起来。盛铮只见缕红光从风化模糊地高大石偶身上射出，“倏”地射入明颜的身体，红光进入的过程肉眼清晰可见，盛铮几乎以为自己甚至听到“波”地声。
　　
　　“明颜！”盛铮抱住明颜大喊，朗晴等侍卫连忙上前围住，兵刃致对外，而常山法师们的吟唱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住。
　　“明颜？明颜？”盛铮摇晃着明颜的肩膀，终于见到他微微睁开眼睛。先是艰涩地吞吞口水，接着是明颜虚弱的声音，“没事，就是……有些累。”
　　“玥林！”盛铮转头怒视玥林法师，却发现包括玥林在内的6位法师又恢复无辜老头的形象，在不远处匍匐在地，冲明颜行着大礼。
　　
　　“然后呢？”明颜躺在软踏上，手里拿着常山个季节最甜美的水果——葡萄，颗颗地往嘴里塞。是个舒适的所在，宽敞的大殿零星摆着几件颇具异域风情的家具，上面用五色油彩描绘着常山特有的吉祥符号。不远处竹编的高大屏风挡住常山炎热的气，习习凉风从宽大的窗户吹进来，另屋里的人觉得惬意非常。
　　
　　明颜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样舒适的大殿中，盛铮就坐在自己身边。据盛铮，就是常山几百年未曾有人进驻的“王殿”。因为有山洞中那个风化的神明加持，几百年来“王殿”都保持着最初的模样。也成常山人眼中“神迹”的生动例证。
　　
　　见明颜再追问早些时候在白鹫塔中的情况，盛铮失笑，“然后，玥林他们通过种莫名其妙的法术证实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王。”
　　“就是的石头白胖子身上射出红光？还到的身体里面？”
　　盛铮头，“玥林他们可不希望叫他们的神明为白胖子。玥林，那束红光就意味着神明对的认可和祝福。王，就是神明在人间使者。”
　　
　　明颜叹口气，“他们有没有当王有什么好处？”
　　“好处当然很多。”盛铮笑道，“起码在常山片土地上是不二。”
　　“。”明颜兴致缺缺。
　　“有南诏景印家族的庇护，再加上常山5个大法师，就拥有大陆和海外几个国家中最有力量的法术。”
　　“。”
　　
　　“常山有许多大陆上没有的特产，不管是锻造铁器的矿石还是百姓生活中少不的香料，从此以后的货物进出，得算。”
　　“？”明颜有些兴趣。
　　盛铮接着，“在常山，原来的常山王只是代理王的位子。现在有王，就是真正的常山王，常山国的军政外交将由来决定。”
　　“是啊！”明颜脸上开始有些笑容。
　　
　　“所以……”盛铮笑，“从大陆各国的角度上看，就是和各国国君同等地位的常山大王。”
　　明颜先是笑，接着又叹口气，“大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盛铮笑，“常山与其他国家不同，也许个大王并不会过多费心。”
　　明颜想想，“是。在常山，除王权还有宗教，两样中的任何样都足够维持国家的有序运转。何况，现在莫名其妙地变成自己都不知道的宗教领袖。”
　　
　　“起常山的神明，玥林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盛铮扬扬眉毛，抢明颜手中的颗葡萄。
　　“现在应该怎么样？让他们进来？”明颜问道。
　　盛铮咳嗽声，下床榻，在旁边的椅子上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可以让他们进来。”
　　
　　明颜笑看着盛铮，提高声音，“来人！”
　　“王爷！”风岚先是高声应和，然后绕过屏风进来。
　　看见风岚，明颜就想起朗晴，随即念起红衣，“红衣的伤现在怎么样？那些法师能治疗吗？”
　　风岚笑道，“玥林法师已经安排人为红衣诊治，据要借助白鹫塔中的神力化解玥魴的符咒，朗晴正陪着呢！”
　　“那就好。”明颜放下心，摆摆手，“让外面等着的人进来吧！”
　　“是。”
　　
　　屏风外面振窸窣，玥林闪身进来，身后跟着五位法师。
　　明颜仔细看看6个人，除玥林，其他5人都和玥魴样的干瘦，脸上没有肉，眼珠便自然有些突起。之前看多玥魴，有适应性，几个人在明颜眼里就没有那么突兀。“玥林法师，介绍下吧！”明颜放下手里的葡萄，坐起身来。
　　
　　玥林依次为明颜介绍，两外5位法师分别叫玥云、玥水、玥山、玥関、玥兼，外人以为“玥”乃常山国姓，其实“玥”代表的是法师的身份和地位，只有常山部落的头领法师，才能以“玥”为姓，后面的个字才是法师们本来的名字。
　　明颜看着法师们，头，“在白鹫塔中发生地事情令的朋友和属下不解，等着们的解释。”
　　
　　玥林微笑上前，“王不要动怒。常山历代王都必须经过神的认可，法师们催动法力，启动白鹫塔中的神结界，若您是神的使者，神自会选中您，赐予福祉。”
　　“的就是那道红光？”
　　“正是！王得到神厚爱，受益匪浅啊！”玥林的脸上充满羡慕。
　　
　　明颜看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名叫玥関的法师上前步，“王切莫小视。神明降福，或是通体康泰，或是延年益寿，王今后行走于地之间，必有神明庇佑。”
　　看看几位法师严肃的表情，明颜收起玩世不恭，头，“既然们么……好吧！”有神论者和无神论者的对话就像鸡同鸭讲，没有对错之分。
　　
　　“王！”玥林忽然跪倒在地，“老夫有生之年得见王临世，实在是莫大的缘法。”着，玥林翻手，手上赫然出现把匕首大小的古朴手杖。见手杖，玥関等人神情肃穆地接连跪倒。
　　玥林双手递上手杖，“王临世掌管常山，是常山七个部落的福祉。从今以后，常山王不再是代王，王就是真正的常山王！”
　　
　　明颜看看玥林，又看看盛铮，知道那是常山王权和教权的信物，但没有马上接过。明颜笑，问道，“请问法师，常山王需要做什么事情？”
　　“决定常山国何去何从。”
　　“需要永远留在常山？”
　　“皮囊是不用的，但王应永远心怀常山。”
　　
　　“需要筹钱筹人？负责所有百姓的吃穿用度？”
　　“若王喜欢，自然可以威仪常山，但平时各部落都由各自的法师决定具体事务。”
　　“有权利调动常山的任何资源？”
　　“当然！”
　　“几位法师愿意听调度？”
　　“愿意！”
　　
　　明颜愣半，下还有样的好事儿！个海外岛国什么都不要，拼命地抱住别人的大腿哭着喊着要求被统治，还真新鲜！ 
　　“拿个手杖，就意味着是常山王？”
　　“手杖只是信物，在等眼中，王就是王。请！”玥林等6位法师匍匐下拜。
　　
　　明颜见状，站起身来，走到玥林跟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被玥林举到头顶的手杖。掌多长的手杖杖头镶着颗洁白的石珠，看不出稀奇，年代久远的黝黑花纹围绕在手杖全身，看起来倒是神秘诡异。小小的手杖不知经历多少年的传承，明颜只是看着，心中变不觉涌起对漫长历史的敬意。
　　
　　明颜接过手杖，法师们微微吟唱起来，虽不知他们唱的是什么，但听者都会觉得心中平和自然，周身舒适。
　　“王爷！王爷！”外面是风岚急促的声音。
　　“进来！”
　　风岚几步进大殿，“王爷！出事！” 
　　“什么事？慢慢！”
　　
　　风岚道，“刚才不知为什么，所有常山人都望着白鹫塔大呼小叫，跪地膜拜。属下往白鹫塔方向看，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盛铮见风岚脸惊慌的神色，也不觉站起身来。
　　“属下发现那塔顶的白鹫石雕……动！”
　　
　　“石雕……动？”明颜诧异，“是飞走？”
　　“不是！那白鹫原本是收起翅膀的，现在变成展翅欲飞的模样！”
　　
　　“出去看看！”明颜握紧手杖，出大殿。风岚指引着他走上宽大的露台，指向白鹫塔的方向。
　　明颜、盛铮顺指看，都愣住。他们之前看过白鹫塔上的石雕，那硕大的白鹫收起翅膀、俯视海岛，雕刻得栩栩如生。此时却张开翅膀，尖利的双爪紧紧扒在塔尖上，炯炯有神的双眼犀利地望着前方。但毫无疑问，仍旧是座石雕。
　　
　　“神的旨意果然不错！”玥林从身后上前，猛然张开双臂，“王，常山拥有真正的常山王！”
　　“王！”身边忽然响起巨大的欢呼声。明颜转过身去，才发现露台之下已经聚集众多的常山百姓，向自己叩首的人群此起彼伏。呼喊“王”的声音浪高过浪，明颜站在露台之上，看着眼中狂热冲自己行大礼的众多百姓，恍惚之间，还真找到当大王的至高感觉。
　　
　　“风岚！”在波波的欢呼声中，明颜侧身向站在旁边的风岚问道，“现在已经是常山王，件事，打算怎样向明潮大王汇报呢？”
　　风岚听，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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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84
　　风岚站在露台上看着常山百姓向明颜欢呼跪拜，心里五味杂陈。手上还有几只信鸽，至于信壶里面回报明潮的信应该怎么写，可不是自己个贴身护卫能做主的。
　　
　　风岚看着明颜略带笑意的脸，知道自家主子看待件事情，好玩的成分远远大于棘手。索性凑到明颜耳边，“王爷，怎么回报是您得算，想怎样就怎样好。”
　　明颜瞪风岚眼，小子，也知道趋利避害。想到接下来的麻烦事，明颜兴致大减，勉强挤出笑容，冲狂热的百姓挥挥手，转身回大殿。
　　
　　玥林等常山法师暂时回避，盛铮不显山不露水地坐在边，边关副将、风岚、朗晴和再行等南诏品阶高级的将领、侍卫被召集到王殿中。自家王爷成常山王，众人都觉得新奇威风，刚进大殿，个个脸上还都洋溢着笑容，等明颜将问风岚的问题问出口，所有人都收起笑意，猛然意识到事情大条。
　　
　　南诏亲王成常山王，但并不意味着常山就变成南诏的属国，否则不仅常山6个法师不会答应，就连大陆其他各国也不会坐视南诏势大。若常山不是南诏属国，难道明颜亲王担当常山王就意味着他反出南诏？别明颜自己没有个意思，在近阳坐镇的明潮大王也不会白白失去自己的左膀右臂。
　　
　　对风岚、朗晴，连带所有南诏侍卫来，此刻都面临个新的问题。常山还是南诏，明颜还是明潮，效忠的对象从没有象刻含混不清。南诏是自己的国家，作为南诏亲王，明颜拥有节制南诏力量的权利；同时明颜是主子，但明颜并不定代表南诏。效忠国还是效忠人，不啻为个艰难的选择。事情乱，彻底乱！
　　
　　明颜看看表情丰富的下属，幽幽地，“让们来是拿主意的，不是发呆。”
　　景印再行的心情要比别人轻松很多，对他来，忠于家族和明颜，要比忠于南诏实在得多。见明颜问起，笑道，“属下看来，忠于南诏就是忠于王爷，忠于王爷就是忠于南诏。”
　　
　　“？怎么？”
　　再行笑，“王爷是南诏亲王，就算是常山的王，难道还会带着常山对南诏不利？同样，南诏多常山样个盟国，在大陆上的地位也会有所提升。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情啊！”
　　
　　明颜笑，“再行的话有道理，言以蔽之，是双赢，南诏和常山互相照应，各取所需，都是赢家。”
　　“不错！”再行接着，“至于们做属下的，脑子可转不开军政大事，只要知道王爷和南诏是家，忠于王爷，好好做事就行！”
　　
　　明颜看看再行，心中暗笑。个滑头，三言两语偷换概念，顺便堵住南诏人的嘴。
　　风岚上前步道，“景印先生得是，王爷心系国家，又是常山王，话办事自有方略，等只要跟随王爷，便是为南诏尽忠。想得太多，反倒不美。”
　　
　　“属下愿唯马首是瞻，效忠王爷！”朗晴干脆跪倒在地。
　　“效忠王爷！”
　　“唯王爷马首是瞻！”
　　边关副将和几个侍卫长官也纷纷拜倒，表示效忠明颜。
　　
　　明颜看着跪片的下臣，微微笑，“起来吧！既然如此，咱们就议议回复明潮大王的信件。”
　　朗晴等人纷纷站起，再行走到案前，铺纸磨墨，拿起笔来道，“王爷请讲。” 
　　
　　明颜笑道，“就臣明颜，访常山，遇奇缘，得神授，被尊为常山王，但心向南诏未变。机缘巧合能令南诏在海外有忠实盟国，乃佑南诏。待办完随身琐事，便归国面禀大王。”着，明颜摆摆手，“就样，只个大概，具体的们自己商量。写好就发出去，不用再报。”
　　
　　朗晴等人躬身退出大殿，盛铮看着明颜“嘿嘿”笑出声来。明颜瞪盛铮眼，“笑什么？”
　　盛铮走过来搂住明颜的肩膀，“笑啊！整个是威逼利诱！”
　　
　　“何来威？何来利？”
　　“的臣子们都不是傻子！”盛铮笑道，“贵为常山王，刚接受百姓的朝拜，威风尚在，他们不敢怎样。既是王，手下有几个通之能的法师；又是南诏亲王，大王明潮尚让三分。跟着样的主子，怎么会有差错？威、利都摆在眼前，他们能看不到？”
　　
　　明颜斜睨着盛铮，“是宫斗的油条，可没想么多。做王好，好在自由自在，不必受明潮的节制。以后在世间游走，没牵绊，岂不是好？”
　　盛铮笑，凑上去轻舔明颜的耳垂，声音也模糊起来，“好……当然是好……”
　　
　　接受王的身份，明颜多少也要做王该做的事情。休息后，盛铮带着部下到外面见识异国风情，明颜则将法师们召集到处，仔细解常山的情况。
　　
　　常山政体松散，更像是个部落联盟结成的国家。每个法师都有自己的部落，有部落的传统和继承人。部落的法师聚集在起，选出代理常山王，每逢国家大事，都由法师们共同商议。神秘诡异的白鹫塔，就是商定国家政事、祭祀神明的地方。
　　
　　常山没有正规的军事机构，属于军政教体的国家。因为对神明的信仰深入人心，所以采取全民皆兵的办法。若有外侮，则所有百姓都是士兵，加之人们对常山法师十分忌惮，即使战争发生也能自保。
　　
　　海外国面对大陆众国，地缘和政治优势非常明显。大陆内斗不涉及海外，任何个国家想向常山开拓也必遭他国阻挠。故此数百年来，战争极少发生，也没有哪个国家轻易打常山的主意。
　　
　　明颜听着，心中感叹，就是传中的“无为而治”吧！人家社会经济发展得有自己的特色，光是白鹫塔上的大鸟显灵就足以明常山法术的实力。海那边千军万马地杀过来，常山派几个法师冲海上吹口气，立刻狂风大作、巨浪滔，怎样彪悍的海军也得甘拜下风。
　　想着想着，明颜“扑哧”声笑出来，“们会呼风唤雨吗？”
　　
　　玥林正在兴头上，听明颜问，不觉愣住，“王的意思是……”
　　玥関扯扯嘴角，“王的意思是，仅仅依靠常山法术能否保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明颜看看玥関，头。
　　“全仗神明保佑，若有需要，等也能勉力试。”玥関。
　　
　　“那们认为现今的常山最需要做什么呢？改变政体？建制军队？还是富国通商？”明颜干脆换个角度。
　　玥林眼睛亮，“王，国能够自给自足，也足可以在众国当中自保，但若民智开化、百姓富足，可就……”
　　
　　玥林话出口，玥関、玥兼便侧目而视。玥林笑，接着，“国自古以来鲜与外界接触，是有野翀海峡阻隔，二是各部落都担心与外族往来会影响百姓对神明的信仰。可样与世隔绝，也造成国民智不开。千百年来，常山国竟然毫无变化，所以……”
　　
　　“哼！”玥兼插嘴，“毫无变化也比变坏的好！玥魴不但打破自己对神明的誓言，还妄想谋害王，依看来，都是不守本分，部族与外族过从甚密、往来通商的恶果。” 
　　“话也不能么……”玥山法师第次开口。还没等明颜话，关于通商开放和闭关锁国的争论就开始。有争论，事态就明朗起来。各有各的道理，无非是在国富民强的利益和移风易俗的风险中抉择，现在只有6个法师，没有单数，时间竟辩论个势均力敌。
　　
　　明颜耐心地听完法师们的意见，缓缓地，“有个计较，大家听听看。”
　　法师们安静下来，看着明颜。明颜道，“保持国百姓对神明的敬畏和信仰很重要，但让国国富民强，令大陆诸国仰鼻息也很重要。们要做的就是权衡利害，尽全力发达有利的面，竭力避免有害的面。”着，明颜身体前倾，煞有介事地问道，“们真的信仰神明吗？”
　　
　　几位法师浑身震，表情各异。面对近乎无礼的质疑，玥林老头话都有些结巴，“当……当然！谁……谁能不信奉全知全能的神明？”
　　没等法师们将自己对明颜问话的惊诧和不满表现充分，明颜又问，“那们担心什么呢？既然知道神明全知全能，又何必担心常山百姓改变自己的信仰呢？们对神就么没有信心？”
　　
　　“……”
　　“与其样没有必要地担心，不如想办法让百姓富足起来。”明颜笑着，“日子越来越好，百姓才能明白是神明的庇佑，不是吗？”
　　
　　“王想的是……”
　　“开放！通商！不仅要想办法赚钱，而且要把常山人派到大陆上去，学习各国先进的文化和技术，回来建设常山。”明颜不理会脸色微变的法师们，接着，“不久就会离开常山，毕竟还有些俗务缠身。到时候们将各自部落聪明伶俐的年轻人选上几十个，并带走。让他们到南诏、东旭、西宛，好好学习。”
　　
　　“让百姓离开常山？怎么行？”玥兼瞪圆眼睛，明颜转头避开玥兼的目光，常山法师的眼珠都是和玥魴样，很有特色。
　　“神明有对们不可以吗？”明颜问道。
　　“没有，可是……”
　　
　　“没有可是！”明颜，“凡人总是妄自揣测神明的想法。所谓凡人思考，神明就发笑。”
　　玥林仔细想想，道，“王所也有道理，只是简单将百姓送到大陆，是否有些草率？”
　　
　　明颜记起清朝派遣学童的时候也有监护随行，道，“诸位不必担心，并非让年轻人自己去领会下之事。们可以派遣得力的小法师随行监护，不但负责他们对神明的信仰，也要保证常山人在别国的衣食用度，乃至安全。”
　　
　　玥林玥関等人互相看看，玥関道，“王想得如此周全，当然最好。”
　　“关于通商，建议有专人负责。”明颜看看几位法师，发现只有玥林白白胖胖的，是副和气的样子，“就玥林法师吧！玥林法师见多识广，也通晓俗务。玥林除自己的部落，还专门掌管常山口岸的通商事宜。搞清楚国特产的类别、储量，商量个收税的办法，再制定海关管理的法律。照章执行，随时完善。”
　　
　　玥林在法师当中德高望重，玥関等人也只得头同意。
　　明颜看看玥兼严肃的表情，道，“开放通商只是利用别国的金钱增强常山的力量，常山之本还是供奉神明、修行法术。”明颜边，边发现玥兼等“保守派”面色稍霁，“法师们还要尽力修行才好啊！”
　　“是！”
　　
　　待明颜交代些可有可无的场面话，盛铮也带着侍卫们回来。玥林等人起身告辞，明颜也跟着出门迎迎盛铮。
　　“怎么样？”盛铮翻身下马，“王过得还好？”
　　
　　“还好！”明颜笑着，“幸好只是王不是大王，只有权力没有义务，想多做些就多些，什么都不想做就什么都不做。”
　　盛铮发笑，“普下也只有常山王是最闲适的位子。”
　　
　　两人笑笑，刚要走进大殿，忽听外面阵马蹄，仿佛只从声音就能听出马上人的焦急心情。盛铮脚步顿，回身望去，先是远处的港口小镇上腾起片烟尘，接着员大将从烟尘中冲出，正是海将军安朋。
　　
　　明颜远远看见安朋愁眉紧锁，只有人骑却显得杀气腾腾，道路两边的百姓都躲得远远的。拉盛铮衣袖，明颜小声道，“看安朋，好像出什么事。”
　　盛铮也瞧出不对劲儿，和明颜起又转身下台阶等候。不会儿，安朋便冲到盛铮面前，急急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声，前腿凌空抬起，又“嘭”地跺到地上。
　　“殿下！”安朋翻身下马直接跪在地上，“殿下！大王……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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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85
　　
　　大庭广众之下，安朋失态地跪倒在盛铮面前，令盛铮心中猛地紧。四下看看，虽然里吸引人们的目光，但还没人听到安朋的口无遮拦。盛铮镇定地微微笑，伸手敲敲安朋金属的头盔，“进来话！”
　　
　　盛铮、明颜转身回到殿内。待安朋进来，明颜吩咐朗晴等人关门并退到七丈之外把守，自己也要离开时却被盛铮拉住手。明颜回头，看到盛铮眼中莫名的丝软弱，不禁愣。
　　“留下来，跟在起。”盛铮道，转身坐到桌前，自己动手倒三杯茶。明颜见状，也回身坐下，言不发。
　　
　　“殿下！”安朋刚开口，便被盛铮打断。他指指桌上的茶杯，“过来，先喝杯茶，慢慢再。”盛铮的声音充满威严，安朋愣，随即上前拿起茶杯，只是拿着茶杯的手犹在颤抖。明颜蹙眉头，什么事情能让位身经百战的海将军从心底发慌？还是东旭的大王盛荣真的出什么事？
　　
　　茶水滚热，安朋连吹带喝，将杯茶顺下去也要不少时间。殿中片寂静，盛铮无意识地转着茶杯，不小心茶水溢出，烫盛铮的手指，盛铮手颤，杯茶连茶水带茶杯摔出去，“当啷”声响，划破殿内的寂静。
　　
　　“吧！”盛铮，“大王他……出什么事？”
　　安朋将空杯双手放到桌上，退后几步，跪倒在地，“今早，船上收到仓板的消息，大王……”安朋艰难地咽咽口水，“大王已经……晏驾……”
　　
　　明颜惊，晏驾？如果自己的古文水平还可靠的话，晏驾……就是死吧！明颜心中滞，转头看向盛铮，却见盛铮纹丝未动。
　　明颜眼见盛铮的脸色发白，不觉伸手过去覆在他的手上，“盛铮？”
　　盛铮好像被明颜的触碰惊到，猛地站起，对安朋怒目而斥，“混账！竟敢诅咒大王！”
　　
　　自从收到堪称晴霹雳的消息，安朋便顾不得悲伤，心急如焚地将消息带回。如今主子已经知道，自己压抑的情绪便如水流汩汩而出。只个呼吸，安朋已经泪流满面，带着哭腔，“殿下……是仓板宫内的消息啊！离开仓板之前，大王曾召见臣下，赐臣鸽符，命臣每隔三便要传递消息，次……就是宫中……”着，安朋不由哽咽。
　　
　　明颜在边看得明白，虽然盛铮嘴上否认，在他颤抖的嘴唇和手指暴露内心的恐惧，眼里的悲伤早已无从掩饰。安朋是东旭声名响亮的海将军，次又是和宫中直接联系，盛荣晏驾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同样的道理明颜知道，盛铮又怎会不清楚？他……应该怎么办？
　　
　　水光出现在盛铮的眼里，他定定地看着伏在地上禁不住痛苦的安朋，终于，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信上，怎么？”他轻轻问道。
　　
　　“信上，大王前几日偶感风寒，哪知会急转直下引发陈年顽症，太医也束手无策，没几日便晏驾。”安朋抹脸上的泪水，接着，“大王晏驾突然，几个权臣、王族蠢蠢欲动，王后正急着等殿下回国，主持大局。”着，安朋跪着上前几步，将小团浸着汗湿的信递到盛铮面前。
　　盛铮深吸口气，伸手接过，徐徐展开，看过之后将布帛紧紧攥在手里，闭上眼睛。跪在地上的安朋胡乱抹抹脸，收起哽咽，静静地等待王弟的决定。
　　
　　明颜担心地看着盛铮，自己对盛铮没有感情只有国事，但他知道盛铮对位哥哥的重视和爱戴。盛荣晏驾的消息突如其来，大陆各国的关系和形势将有微妙变化，对盛铮来，不仅要面对失去手足的痛苦，还要担负起个国家的未来。在个时代，身份高贵的王族必定要承担更多的隐忍和责任。
　　
　　盛铮缓缓睁开眼睛，重重叹口气，“还知道其他情况吗？”
　　安朋摇摇头，“属下接到消息就敢过来，其他的情况还不清楚。”
　　
　　“王兄晏驾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现在想捂也捂不住。”盛铮叹口气，貌似恢复冷静，沉吟半晌，吩咐道，“号令全军战备，准备离开常山。派出先头部队到东旭港口接洽，回复王后，就会以最快速度赶回仓板，仓板的几位重臣是们的人，还望王嫂多多借助、勉力支撑，等回去。”
　　“是！”安朋躬身退出。
　　
　　盛铮又招来自己的贴身侍卫，要他们通过秘密渠道与在都城仓板的亲信联络，向禁卫军统帅风武和大将安远紧急下几条命令，意在控制仓板的城内的局势和朝中时无君的尴尬。整个过程，明颜都安静地坐在边，怜惜地看着盛铮有条不紊地发出条条命令。直到所有意志都已经传达下去、确定开拔的日子，盛铮看着殿门重重合上，才长出口气，再也掩饰不住哀伤疲惫的表情。
　　
　　明颜暗暗叹气，却什么都没。起身拉起盛铮的手，走进内室。盛铮任由明颜将自己拉到床上躺下，温润的手轻轻遮上自己的眼睛，另只手臂象揽住婴孩般讲自己抱住。
　　在样温暖亲近的怀里，盛铮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悲伤，伸手紧紧抱住明颜的身子，将头深深埋在明颜的胸前。寂静无声之中，盛铮的肩膀开始颤抖……颤抖……
　　
　　明颜胸前的衣襟已经沾湿，抱着悲恸的盛铮，明颜能做的只有安抚般的在他的身上轻拍。良久，盛铮忽然闷闷地道，“王兄要安朋三传递次消息，是因为……担心……伤还没好就偷跑出来，王兄定很恼火……很着急……就任性么次，却再没有机会向王兄认错……”
　　明颜长叹声，鼻子也是微微发酸，“对不起，如果不是为，可能还在盛荣大王身边，就算大王晏驾，也能……”
　　
　　盛铮手臂紧，打断明颜的话，“不要么，不能么！有些事情注定不能两全，重来次，也会么选择。知道吗？刚才……听到王兄晏驾的时候，心里竟然会想，幸好还有在身边。”着，盛铮抬起头看着明颜，“，是不是对王兄不忠不孝？”
　　明颜心中热，连连摇头，“不是！现在他最需要的并不是对他的忠孝，而是鼎立支撑起东旭的局势。”
　　
　　“王兄曾经对过，越是重大的变故，面对它的时候越要镇定。”盛铮泪眼朦胧，“……做到吗？”
　　“做到。”明颜，“稳定军心、控制局面，想方设法保护王宫里的亲人，都想到。”
　　盛铮闭闭眼睛，“从未让王兄失望过，次……也不想。”
　　
　　当晚，明颜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王殿外片寂静，所有值班的侍卫都远离大殿值勤，虽然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但股抑郁的气氛开始莫名蔓延，所有人都不轻易言笑，忠于职守。
　　
　　几十里外的常山港正灯火通明，东旭船队派紧张工作的景象。海将军安朋将所有将领分组，各负责摊事务。武器、淡水、口粮等给养远远不断地从常山各部落运送上船，妥善安置。所有船工都在忙着检修船体，以应付不久就要到来的远航。
　　
　　人在海上可不是走就走的，就算盛铮再急，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还没到达东旭，茫茫海上便会出现难于应付的情况。几来，安朋全力以赴以最快速度做好准备；盛铮则隐藏起悲伤颓废的情绪，边向明颜讲解东旭政局，边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任何个国家国主去世都是件影响国势的大事件。东旭王族传到盛荣代已经人丁不旺，只有盛荣、盛铮两个兄弟，但上代的王族众多，光盛铮的叔伯辈分就有十几个。明颜出使东旭时针锋相对的盛迎，就是东旭眼下最具权势的王族之。就血缘来，也是与上代大王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王族分支势大必然，有资格觊觎王位的人就多，居住在东旭国东西南北的几个王叔都有把持大权的力量和名分，更别些王叔的儿子、孙子，少不有几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盛荣自幼心机深厚、博学多才，既不乏仁君的名号，也不逊雷霆手段，才在父亲早逝之后力挽狂澜、富强国家，还将年幼的弟弟手拉扯大。如今，正当壮年的盛荣病死，留下的王子年龄最大的才12岁，唯具有继承王位实力的弟弟身在海外，朝中只留下孤儿寡母，任谁看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盛铮虽然紧急联络朝中嫡系，但个时代的通讯发达程度可想而知。虽然是几前知道的盛荣的死讯，但盛荣其实已经不知道过世多久。盛铮几日和安朋反复商量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对策，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很快人便消瘦下来。明颜看着心疼，确也没有什么办法。
　　
　　下人刚送来饭菜，明颜便招呼盛铮吃饭，“几已经想得够周全，还要注意身体，个节骨眼上若是病倒，朝中的王后王子怎么办？”
　　盛铮推开桌上推演的纸币，叹口气，“就算是想到也失先机，们身在海外，鞭长莫及啊！”
　　
　　明颜没有接话，看着盛铮动手吃饭，才缓缓地，“安朋的副将时才来过，船队已经修正完毕，可以提前启航。”
　　虽然闪而过，但盛铮脸上还是出现难得的笑意。“太好，早刻是刻！”明颜珍惜地捕捉到那意思笑意，心中暗暗叹气，些来，盛铮甚至连为盛荣大王尽情悲伤的权利都没有。
　　
　　明颜看着盛铮吃饭，自己却没有动筷子。看着盛铮疲惫的脸，明颜心中动，问道，“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盛铮不明白，“什么打算？当然是安定国家和朝廷。”
　　
　　明颜笑，又问，“安定国家之后呢？”
　　盛铮苦笑，“光是东旭安然度过次危机就已经很费心伸，谁知道要用多长时间话多少力气才能做到？现在想的以后干什么，而是怎么才能不让王兄失望，定国安邦。”
　　明颜垂下眼帘，“是，回国之后，是想做大王还是做王叔？”
　　盛铮听愣，随即反应过来。大王，自然是自己执掌朝政；王叔，则是扶持王子上位，自己老老实实地做个东旭王叔。盛铮看看明颜，将嘴里的饭食缓缓咽下，放下碗筷。“……希望做什么呢？”
　　
　　明颜看着盛铮，忽然笑，低下头去，“事的事情，不能替选择。”着站起身来。“明颜……”盛铮刚要话，根温热的手指贴到他的唇上，“不着急。”明颜笑着，“们还有很多时间，其实些都是平定国家之后考虑的事情，现在想还早。”
　　“安朋会儿就来，去看看红衣。”明颜带着淡淡的微笑离开王殿，盛铮伴着桌饭菜，不觉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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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殿门，明颜的笑容渐渐隐去，闭上眼睛靠在门上，心中的郁闷惹得他长长叹口气。
　　盛荣之死对盛铮来，是失去亲爱的兄长和国家的领袖；对明颜来，盛荣不在，盛铮注定要为他自己的国家倾注更多的心血。那并不意味着短暂的关注，甚至是更多的牺牲和奉献。如果东旭是盛铮无法摆脱的责任，那自己对盛铮来又是什么呢？
　　
　　不管是常山王还是南诏亲王，些不过是笼罩在明颜头上的虚幻光环，在意则重要，不在意则可随手抛开。可是东旭……个建制完整、政治成熟的国家，可不是轻易言取舍的……
　　良久，只听朗晴声音，“王爷，您……”
　　
　　明颜睁开眼睛，只见赫连朗晴谨慎地站在自己旁边，小心翼翼。明颜笑，“正想去看看红衣，就来。”
　　朗晴躬身礼，“今属下当值，理应在此。”
　　
　　明颜打趣道，“些日子只做两件事，是在里忠于职守，二是在红衣那忠于职守。”
　　朗晴表情有些尴尬，“让王爷取笑。”
　　明颜拍拍他的肩膀，率先向偏殿走去，“没有取笑，有时候，那也是种幸福。”
　　
　　朗晴跟在明颜身后，偏殿门前有两个侍卫守护，见到明颜和朗晴齐齐施礼，打开殿门。明颜迈步进去，便被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笼罩全身。
　　“就是玥林的冷香？”明颜问道。
　　“正是。”朗晴，“玥林法师，几红衣应该清醒。但强制他醒过来对身体损伤太大，所以周围布上种冷香，让他日夜闻着，有提神醒脑之效。”
　　
　　明颜笑，“香也应让盛铮闻闻才好，些日子他也累坏。”
　　朗晴将明颜领到偏殿内室，撩开窗幔，只见红衣静静仰卧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双颊已经凹下去，整个人都消瘦许多。他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当初玥鲂的匕首上还有法术的侵害，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明颜看着红衣许久，问道，“他怎么样？”
　　朗晴脸上露出丝微笑，“几位法师直借助白鹫塔的神力帮助他，昨日玥林法师，再有几他就会醒过来。”
　　
　　“玥林法师有无过，红衣现在能否移动？”
　　朗晴神色暗，“法师们曾过，玥鲂重在伤害人的心智，所以红衣必须等到自己苏醒过来，才算痊愈。在此之前，不能善动。”
　　
　　明颜转头看看朗晴，“东旭船队已经准备起航，也许明就走。若红衣没有醒来……”
　　朗晴闻言，“噗通”声跪在明颜面前，“王爷明鉴，属下对王爷的忠诚地可证，只是实在放心不下红衣。自从红衣受伤，就没有安宁，曾对红衣发誓，从今以后，他在哪里，就在哪里，……”
　　
　　明颜闻言，不觉愣。见明颜没有话，朗晴更加心急，“王爷……”
　　“不用。”明颜伸手扶起朗晴，“的心思全在红衣身上，就算是留在身边，也失平常的冷静。常山还有需要的地方，红衣苏醒之前，就留在里。”
　　
　　朗晴施礼，“谢王爷！”
　　明颜释然笑，“不必谢，也许是应该谢谢。”
　　
　　没有再看床上的红衣，有朗晴番话，明颜心中忽然踏实得很，好像从此就不必再去担忧红衣的事情。除朗晴，还有谁更有资格去照顾红衣呢？
　　那不是的责任和负担，明颜出偏殿，望着远处常山百姓平常人家星星的灯火，心想，的负担只有王正殿中那个苦苦思索应对之策的人而已。
　　
　　东旭的船工和海军训练有素，几之内便将船只修葺新。掌船的老船工检查遍后，拍着胸脯向安朋保证，船队漂洋过海全速前进、绕行大陆小半周绝对没问题。各种给养装满船舱，就算是在海上遇到灾难飘到孤岛上，也足够所有人消耗几个月的。
　　
　　虽然没人明，但听闻东旭船队几来的行动，常山不可能不察觉船队即将离开的意图。玥林等法师直隐忍不发，直到安朋向盛铮报告船队可以不日启程，玥林等人才到到王殿求见明颜，小法师吉安老师地跟在自己老师后面。
　　
　　除赫连朗晴，几乎所有南诏侍卫都不在。朗晴有礼地回话，“王爷早便到白鹫塔去。侍卫队的精锐随扈，法师们不必担心。”
　　朗晴句话，令法师们面面相觑。们是不担心，但个时候王自己跑到白鹫塔圣地做什么去？
　　
　　几位法师连忙掉转方向，赶到白鹫塔。远远便看见南诏侍卫整齐划地排列着队伍，离着白鹫塔有七八丈远。再看，只有明颜个人走到白鹫塔近前，审视着塔身，还左摸摸右摸摸，神色颇为不满，手上比着怪异的手势，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什么破玩意……就么神？”
　　
　　法师们互相看看，没什么，倒是跟在后面的吉安吓白脸，……可是对神明不敬啊！就算他是王，也不能如此造次吧！
　　玥林走上前去，“王！”
　　明颜身子紧，随即掩饰着放下手，“呵呵”笑着转过身， “们？们怎么来？”
　　
　　看到明颜的表现，玥林微微笑，“王在里做什么？”
　　明颜挑挑眉毛，“没干什么，就是想找找上次进去的门们是怎么变出来的。”话，明颜也觉得有些尴尬。刚才就连“芝麻开门”都念出来，可墙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隙也没见。
　　玥林笑道，“容易得很。们6人都有些擅长的法术，待王在常山住段时间，假以时日，法术必然有成。要进白鹫塔，轻而易举。”
　　
　　明颜埋怨地看看玥林，“空头支票谁不会开？”
　　玥林愣，“什么是空头支票？”
　　明颜翻翻眼睛，“就是白话，不兑现！”
　　
　　“此话怎讲？”玥林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们明知道很快就走，还教法术？”
　　
　　“王很快就要离开吗？”玥林越发狡猾起来。
　　冲玥林摆摆手，明颜道，“算！们清楚得很，明就和盛铮起走。可是走之前，却突然想再看看座塔。”着，明颜仰头向塔尖望去，沉吟半晌，“那只白鹫，怎么就忽然张开翅膀呢？”
　　
　　“神的旨意，预示常山将蓄势待发。”声音好生突兀，明颜转头，原来是月関，他的表情向来生硬，声音也象截木头般平整而没有起伏。
　　“个解释倒也不错。”明颜笑，“既然大家都到，话不如挑明。们需要个王做什么，神明有没有给们什么旨意？明就走，回不回来还不定，能做的趁现在都做，免得白顶个王的名头。”
　　
　　明颜的话还没完，玥林个所有法师里面最最面善的老头，表情也不觉严肃起来。法师们交换几下眼色，玥林道，“根据古书记载，王是神明的使者，他除要加持常山信仰神明的百姓外，还有项重要任务。”
　　
　　玥林严肃起来，明颜也不敢嬉皮笑脸。“什么任务？”
　　“指定代常山王的继承人。”玥林道，“王是真正的常山王，是神明在人间行走的使者，但人间也要有个人辅佐王，在王不在的时候代理王位，造福百姓。个人就是代王。”
　　
　　明颜眨眨眼睛，“明白，比如就是代常山王。”
　　“不错。”着，玥林叹口气，“可命中劫数，法力尽失，常山正是需要新代王的时候。而此时王临世，也正暗合神明的预言。”
　　
　　明颜的目光从月関开始依次移动，将玥云、玥水、玥山、玥兼看个来回。“就是，要在们之中，选定人？”玥林头。
　　
　　“们谁想做个代王？或者，想推举谁做代王？”按照现代人的观念，明颜自然想讲些民主。
　　法师们愣，谁也没有话。阵寂静后，月関道，“代王需王指定，王的意志便是神明的旨意。”
　　明颜笑，“谁来做都可以？”
　　法师们头。
　　
　　看着几位在常山德高望重的法师听由命的样子，明颜哑然失笑，果然是落后的时代才会有的铁腕现象。正觉好笑，明颜忽然调皮心起，指着众法师的身后，“要他做代常山王，可不可以？”
　　众人顺着明颜的手指看去，只见直恭顺地站在众位法师身后的吉安，正诧异地望着明颜指向自己的手指。
　　
　　明颜笑，“的话难道就是神的旨意？们真是……”明颜正在调笑，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再也笑不出来。只见几位法师看吉安眼，便躬身下拜，神色郑重，丝毫没有玩笑的样子。
　　
　　不但明颜愣，吉安也吓得不轻。自幼抚养自己的老师和几位部落头领冲自己施礼，简直比噩梦还可怕。腿软，吉安“噗通”声跪倒在地，“法师！吉安不敢！吉安不敢！”
　　
　　几位法师根本不把吉安的告饶放在心上，本正经地将礼数尽到。白鹫塔前就出现么场外人难以理解的画面，几个老头冲个少年施礼，少年则连连叩首回拜，偏偏双方都没有停止的意思。纵然是军纪严明的南诏侍卫，远远看，也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
　　
　　等施礼完毕，玥林威严地，“吉安法师，王指定接任代常山王，还不上前聆听王教诲？”
　　吉安还在糊涂当中，见老师吩咐，便上前又冲明颜叩首。明颜基本处于死机状态，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样发生。
　　
　　就好像有人站在30层楼顶对明颜，“让跳下去就跳下去！”明颜不信，笑着，“那就跳啊！才不会……”话没完，人就跳下去。常山王件事与活人跳楼虽然程度不同，但冲击力依然很大。
　　吉安磕头磕十几个，明颜才反应过来。“……站起来。”明颜受的惊吓毕竟没有吉安多，吉安想站起身来，却摇摇晃晃始终觉得自己在梦里。
　　
　　看看众位法师的脸色，明颜动动嘴唇，终究没有出收回成命的话。玥林他们每个人都郑重其事，明颜也收起自己的玩笑心态，知道已既成事实，不如顺水推舟。好在个吉安市玥林法师精心调教的重要弟子，段时间相处人品不错，想必法术也不会差，他来做代王，又有几位法师辅佐，应该没有问题。
　　
　　在白鹫塔下，明颜向吉安着实谆谆教导番，要听法师们的话，要尊重年纪大的人，要严格要求自己……总结起来就是非常知名的两句话，“先下之忧而忧，后下之乐而乐。”想想又觉得太过沉重，回头又加上句，“好好学习，向上。”
　　
　　面对玥林等人，明颜心中暗暗叹气，自己做的是什么便宜王？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搅乱人家的国政，还马上就要拍屁股走人，想想都会惭愧。哪知道玥林等人副大局已定、大事已成的模样，就连月関的表情都似乎有些松动。
　　
　　玥林笑道，“老夫知道盛铮殿下似乎遇上难事，虽然王未曾明，但若有号令，常山上下莫敢不从。”
　　“呃……事东旭人家自己的事情，也不好些什么。”明颜话中带着歉意。
　　直没有话的玥兼忽然道，“上星象异动，看方向，应是东旭国君有变。”
　　明颜愣，“怎么？”
　　“国君变动，东旭要乱，王好自为之。”玥兼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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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时候还是玥林麾下的小法师，走得时候已经是王指定的代常山王。吉安明显还没有意识到种本质的变化，懵懵懂懂地被玥林推着走到前面，几位法师才迈开沉稳的脚步离开。明颜看看身边的白鹫塔，又看看几位法师的背影，心中顿生怅惘，和盛铮无忧无虑的日子，就样戛然而止，仍不知前路是何种风景。
　　
　　带着留恋世外桃源的心情，明颜在常山的土地上走整整，待回到王殿，已经是夕阳西下。推开殿门，见盛铮坐在窗前，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俊朗的脸上，明颜不禁再次心生倾慕。
　　
　　“怎么在外面整？”盛铮笑着问，没有动。
　　明颜走到近前，“外面的景色很美，想多走走。”
　　盛铮看着窗外，由衷赞叹，“是啊！里真的很美。”
　　明颜笑，在盛铮身旁坐下，静静地等待。
　　
　　盛铮叹口气，，“船队已经休整完毕，安朋明的气适合出海。”
　　“嗯。”明颜答应着。
　　“明就走。不出意外的话，20全速航行就能到达最近的东旭港口。”盛铮，“再转成陆路，再有十几，才能到都城。”
　　“嗯。”明颜头，仍旧没有多。
　　
　　盛铮转头看向明颜，“……没有什么想对吗？”
　　明颜也看着盛铮，“没有什么想对吗？”
　　两人对视良久，盛铮终于叹口气，伸手将明颜揽住，“舍不得……舍不得段神仙般的日子。但该是的责任绝不会推脱，不管是作为兄弟还是臣子。”
　　
　　明颜靠在盛铮肩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收敛光辉，消失在地平线，嘴角淡淡的微笑中有着难以言语的无奈和悲伤。虽然已经做决定，但面对摆在眼前明晃晃的“不确定”，还是会被刺伤。
　　没人知道在常山国中的最后晚，大陆上被后世铭记的两个人是怎么过的，但大殿窗子透出的灯烛直亮很晚，直到最后刻，烛火猛地颤抖几下，芯尽灯灭。
　　
　　纵然心急如焚，离开常山的仪仗不能马虎。对盛铮来，是个国家对另个国家的友好访问，何况明颜是常山王，东旭和常山虽远隔重洋，但“友好”的名分却已经定下。为表示友好，玥林甚至将常山特有的精炼铁矿装载满满十艘货船。就算是心中饱含失去英主痛苦的安朋，脸上也露出丝喜色，能打造多少上好兵器啊！
　　
　　盛铮的各种用度，东旭自然都已准备妥当。艘行于海上往大船上搬运的小船上，大都是明颜的东西。没朗晴，风岚便是明颜贴身侍卫队的头领，指挥着南诏侍卫有秩序地上船。
　　同时进行的是常山代王欢送王的仪式。吉安已经换上象征尊贵身份的大法师袍子，发髻上还插着几根长长的斑斓羽毛，对着身便服的明颜又是恭敬施礼又是吟唱加持。随后6位大法师之间竟然也开始互相吟唱起来。
　　
　　见差不多，明颜祝嘱咐吉安几句，回身走上长长的浮桥。盛铮早已站在桥头，看着明颜上桥步步向自己走来，脸上不觉露出微笑。相比之下，明颜看向盛铮的神情要复杂得多，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开口要自己跟随，现在却如此胸有成竹地看着自己，走向他。
　　
　　明颜看着盛铮俊朗的脸，心中叹，又怎样呢？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很难计较，不能计较啊……
　　脚踏上甲板，明颜忽见盛铮面色有异，回头看，只见月関、玥兼、玥水3位法师正跟在自己身后。见明颜突然停下，月関竟然还皱皱眉头。
　　
　　“们是……”
　　月関摆着张臭脸，“王，您上船，等还在浮桥上晃悠呢！年纪大，禁不住。”
　　明颜眨眨眼睛，后退几步将地方让出来，月関三人紧走几步踏上船。玥水是三人中脾气最温和的，冲明颜头，“王出行，理应有法师随扈。常山切安好，又有吉安法师主持，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倒是王身边需要人随行。”
　　
　　“所以……们三位是要直跟着？”明颜问道。
　　月関向来对明颜不太客气，瞪他眼，没有话。旁边的玥兼幽幽地，“海上航行最怕气变化，玥水善于治水，可保船队路平安；月関善武，有他随行可保王安全；老夫不才，修行偏重星象，希望对王有所裨益。”
　　
　　玥兼番话下来，明颜立刻知道玥林要三位法师随行的用意，看着站在岸边的玥林法师，心中泛起丝丝感动。没有为常山做什么，却得到么多。
　　既然如此，明颜也不多，回身招呼风岚，要他派专人照顾三位法师。哪知月関摆手，“等自有扈从，王不必操心。”着伸手指，只见在东旭硕大船只旁边，密密麻麻排几十艘小船，惯常见到的常山黑瘦小法师正在登船。
　　
　　“他们都要跟着？”明颜睁大眼睛。月関看看明颜，轻哼声，板着脸，跟着风岚下船舱。
　　
　　随着号角“呜呜——”响起，前后左右四艘哨船缓缓开动，明颜和盛铮所在的主船船身震，滑进海洋。五艘大船成队向前，几十艘小型航船不远不近地吊在东旭船队后头，明颜有心数数，差不多几百个小法师。
　　
　　站在船头看着常山陆地渐渐远离，明颜别有番不出的感慨。低头，看到海上“嘿呦嘿呦”紧吊着大船不放的小船，心中又是动。传给明潮的信鸽按已经飞到近阳，但明潮的意思自己还无从知道。眼下跟随自己的嗾使南诏的官军，几百个小法师和三位大法师才是自己的嫡系私军，不管是在南诏还是东旭，都会派上大用场。样看来，玥林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常山王。
　　
　　东旭船队开拔，海将军安朋照例要向盛铮请令，盛铮也要在帅府中指挥部将，等面上的事务处理完毕，盛铮才脱得开身。出帅府，便看见伫立的船头的明颜。海风吹来，衣带飘飘，更显得整个人气质脱俗、玉树临风，只是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不快。
　　
　　微笑着看会儿，盛铮走到明颜身边站定，“在想什么？”
　　明颜瞥盛铮眼，有看向海面，“在想王弟的聪明狡猾。什么都不却什么都知道。”
　　盛铮愣，“指什么？”
　　“不意外吧！”明颜笑道，“就知道会和起走。”
　　
　　盛铮抿抿嘴唇，道，“对来，常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吗？”明颜的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以为在身边才最安全。”
　　盛铮愣，叹口气，“明颜，只想好。”
　　明颜深深呼吸，“又何尝不想好？”
　　
　　盛铮垂下眼帘，“次回国，都不知道将会面临什么局势……”
　　“既然如此，有在不是更好？”明颜打断他，“好歹是南诏亲王、常山王。”着，他指指远处的几十艘小船，“还有支精通法术的卫队。如果需要，只要声。”
　　
　　“在生气。”盛铮肯定地。
　　“是在生气！”明颜黑亮的眼睛看向盛铮，“那日安朋快马来报，没有要回避，很高兴，因为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知道盛荣大王身故，抱着伤心难过，也欣慰，因为知道需要。可是决定离开常山，直到现在都没问问的意思。那么多独处的日日夜夜，在等什么？”
　　
　　盛铮看着明颜，眼神有些无措，“……”
　　“在等自己决定？”明颜微微笑，“还是心里知道答案，就连问都懒得问。”
　　“明颜！”盛铮拉起明颜的手，“不能要求为做么多，只能心里默默期盼，却不能。”
　　明颜发笑，“是吗？”
　　盛铮看着明颜，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或是因为他浑身上下散发出股冷峻的气息。“明颜？”盛铮道，“不明白。”
　　
　　明颜叹口气，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道，“只要明白，盛铮，在哪里，就会在哪里。其他的，既然不愿深想，又何苦计较？”
　　“……唉……”盛铮不知该什么，伸手捉住明颜随风招展的披风，体贴地围在明颜身上，再伸手抱住，“里风大，小心着凉。”
　　明颜暗暗叹气，跟着盛铮回到帅府。
　　
　　海上走两，明颜不时观察吊在船队尾部的几十艘常山小船。自从见识常山法术的威力，明颜就对种“超能力”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件事物神秘到自己丝毫不解的程度，就会让人觉得害怕。可在海上，明颜有见识常山法术的“实用”之处。
　　
　　几十艘人力前行的小船跟在全速航行的大船后面，其结果可想而知。可两下来却丝毫未见小船被落下，而法师们唯的行动就是在海风中齐声吟唱，还有玥水隔三差五到船头手舞足蹈地冲着大海做法，看起来并不诡异，倒更像是将大海当成有生命的另个物种交流。于是不管大船怎样张满风帆，小船始终紧随其后。就连安朋也在忧心忡忡地观察后，放心大胆地指挥船工全速前进。
　　
　　明颜放心，盛铮则在担心仓板动荡的局势。
　　信鸽认的是路而不是人，所以通常是单向传递。比如盛铮放出信鸽，信鸽则能找到自己的大本营，但若东旭朝中想捎信给盛铮，则要放出另批专门认得盛铮身处地方的鸽子。是个时代最快速的通讯方式，但不确定性和速度又是在不敢恭维。
　　
　　好在东旭不知用什么办法训练信鸽认识船只，特定的船只会吸引特定的信鸽，如此就算是在海上，也能及时收到都城的消息。之前的消息已经发出几，上船，安朋就安排专人负责留意是否有飞来传信的信鸽。不知道都城目前的状况，盛铮行赶回仓板，就像是蒙着眼睛走崎岖山路，危机重重。
　　
　　早，安朋便急冲冲来找盛铮，“殿下！仓板的信！”
　　盛铮神色凛，接过团成团的布帛展开，几行墨字快速扫过，双剑眉已然蹙起，伸手拍桌子，“混账！”
　　明颜见状看向安朋，“怎么回事？”
　　
　　知道位是自家殿下的亲密之人，安朋也不隐瞒，皱着眉头，“禁卫军统帅风武已经控制大局，都城并未混乱，可朝中就不那么太平！盛迎借大王晏驾未曾留下诏书，竟将自己的儿子推出来，什么王子年纪尚小，不堪重任。而国不可日无君，他盛迎支也有继承王位的血统和权利。”
　　
　　“哼！贼子！”盛铮怒骂，“平日躺在祖宗的功绩上作威作福，现在又觊觎王位！”
　　安朋眉头紧皱，“糟就糟在他已经得到很多王族的支持。些年大王对王族后代并不优待，还推行几个消减王族权利的法令。三年前大王还提出军队改制，让平民也可以但当军官，得罪相当多的王族。”
　　
　　“怎么？”明颜问道。
　　安朋叹，“按照祖制，只有王族和几大家族的子弟才能在军队中享有职位，平民碍于身份，就算是骁勇善战也不得封官。大王却打破规矩，颁布新的法令，只要有战功、会打仗，不管是什么出身都能身居要职。以前都是贵族领导平民，现在有些军队中是平民领导贵族，自然有人觉得颜面受损，心存不满。其实末将看来，大王的新法令才真能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呢！”
　　
　　明颜听，立刻对盛荣刮目相看，是个有远见的君王，可惜……“那……王后怎么样？”
　　“风武是殿下的人，自然忠于大王。可他控制都城，却阻止不各地王族的私军聚集。何况王后人在深宫，周围都是盛迎的人。”安朋拍大腿，“唉！王后只能死咬着王弟不归大王就不能下葬，新王人选无法确定，自然就不能登基。”
　　
　　盛铮闭上眼睛，“王嫂是用王兄的后事来为争取时间啊！”
　　明颜看看盛铮，无声地冲安朋头，安朋悄然退下。
　　


 

章节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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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亲哥哥的身后事都要拿来当作政治的筹码，盛铮心中难过，咬着下唇，没有话。
　　明颜想想，问道，“按照东旭的惯例，大王停棺的时间有多长？”
　　盛铮勉强打起精神，“按照祖制在宗庙要停棺49，现在恐怕已经期满。王嫂所能依仗的是王族不成文的风俗。凡子下葬，必须由族中年纪最长的子扶棺。王族嫡系的支只有王兄和，王兄不在，只能去扶棺。”盛铮着着，鼻子发酸。
　　
　　看着盛铮，明颜叹口气。心系兄长，要他客观面对纷繁复杂的政局，的确有些为难，但眼下时局紧张，情况瞬息万变。刚刚离开常山，东旭朝中就有盛迎隐隐逼宫，若不从长计议，恐怕船队到东旭海港就会被迫面对人家的刀剑。
　　明颜蹙起眉头，“就算是拖，能拖多久？”
　　盛铮摇摇头，“全看王嫂能否顶住压力。”
　　
　　明颜看看盛铮的脸色，试探道，“既然如此，不如拖到底。”
　　“怎么？”
　　“咱们要赶到东旭附近，却不能立即现身。王后的策略就是拖，们也只能用‘拖’字诀。”明颜道，“隐身于暗处，方面聚集自己的力量，另方面密切关注朝中事态发展。备才万全方有胜算。”
　　
　　盛铮眉头蹙，“是要王兄在宗庙直停棺？”
　　明颜深深看着盛铮，“也许对大王不敬，但确实唯的办法。大王不入土，切尚未有定论。”
　　
　　盛铮猛地摇头，“怎能利用王兄到个地步？人都死，还不能入土为安？”
　　“盛铮，盛荣大王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他可以入土，但东旭混乱的局势能让他安生吗？国家不安定，他就不会安宁。”明颜道，“孰轻孰重不难选择，王后不是已经利用自保吗？”
　　
　　盛铮神情犹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但都不够明智！智者当借力而行、趁势而上。”着，明颜叹口气，“东旭是的国家，盛荣大王的志愿也只有最清楚。只是提出建议，听不听在。不过恕直言，是需要斗志的时刻，现在可没有优柔寡断的权利。”
　　
　　盛铮想想，深吸口气，双手在脸上来回搓揉，终于决绝地放下手，看向明颜，“，该怎么做？”
　　明颜看着盛铮痛苦决断的样子，有些心疼，走上前去将他的头脸揽进怀里，紧靠胸腹，“当然是利用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包括……”
　　
　　南诏的丰益港从没样热闹过，原本只是靠近东旭边境的个渔村小港，驻扎的军队也是国家二三流的水准，常年不曾换防，军人在里成家立业都快成渔民。
　　
　　，边防官突然接到命令，10后将有数万重兵到达边防营寨，嘴里还叼着着螃蟹腿的边防官惊讶得差被螃蟹的硬壳卡到。当晚便召集兵士和渔民扩建大营，没白没黑地干七八，才堪堪将数万人休整的大营建起。
　　
　　10后，装备精良的南诏精锐军士分批到达丰益大营，步兵配备着最新式的武器，骑兵则高头大马，不但穿戴着晶亮铠甲的士兵个个透出肃杀之气，就连胯下的战马都毛短油亮，气势昂扬。
　　小小丰益边防官在大营中不断拜访不同部分军队的将军，后勤服务工作不敢有丝毫马虎。但无论怎样旁敲侧击，他都打听不出次大规模军队异动到底是为什么。大营帅帐以及周围的地方，甚至是丰益港位阶最高的边防官都不得擅自窥探。
　　
　　过10，南诏军队集结完毕。边防官松口气，站在破旧的校场边观望各部将士在烈日下的操练，边观看边感叹。瞧瞧人家！队伍集结整齐化，阵势演练驾轻就熟，军令所到之处无不立即执行。再想想自己手底下的官兵，恐怕长枪都不知道怎么使，打渔却个个都是好手。
　　
　　唉！兵和兵的差距咋就么大呢？边防官正在摇头晃脑，忽然有士兵撒腿跑来报告，海面上有船队，船头悬挂着东旭王族的标志，搞搞桅杆上随风飘动的大旗上写着硕大的“盛”字。
　　盛？可是东旭的海上军队？边防官头雾水，毫无疑问是紧急军情，邻国的军事异动事关重大，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年和朝廷的联系只关乎半民半军驻扎在里稀少的军费，什么时候丰益港也成“军事重地”？
　　
　　“噗！”边防官将嚼在嘴里的草根吐出来，“快随去见威武将军！”
　　边防官揪着前来报告的士兵赶到大营，正遇上支军队的最高统帅威武将军带领着所有将军往外走。
　　“威武将军！”边防官冲上前去，“将军！东旭的海军……海军正朝着丰益港驶来！您看……”
　　浓眉大眼脸彪悍之象的威武将军皱眉头，身边的副将伸手将边防官推到旁，行人器宇轩昂地冲前方备好的战马走去。
　　
　　“将军！”边防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威武将军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阴沉沉地，“记住！不要多管闲事！”
　　
　　边防官觉得委屈大，愣愣地看着不可世的将军们骑上战马奔出大营，恨恨地，“多管闲事？”转头看到前来报信的士兵，更是气不打处来，推搡把，“看见？可是大王新封的威武将军，朝中红着呢！叫多管闲事！”
　　士兵心里也不好受，怏怏地走，最还嘟囔着，“早知道样，何苦耽误打渔？老丈人还在家里等着呢……”
　　
　　明颜站在船头，看着南诏丰益港简陋的船道上，南诏士兵不断将渔船淸开，港口块整洁平光的石台上，隐约站着不少重甲的军官。明潮的动作还真是快！
　　
　　自己封报告身当常山王的信件久久没有回音，倒是东旭面临国变、请求商谈的消息让明潮行动迅速。想着想着，明颜失笑，动乱的邻国不啻为人人想吃的肥肉，在两国边境集结军队恐怕正是明潮心中所想，只不过自己传递出去的信息让切都变得冠冕堂皇起来。毕竟，是东旭王弟需要支持的时候。
　　
　　前方的哨船缓缓靠岸，安朋叫旗手打旗语，向几艘船同时发号施令，盛铮也身正装，走上甲板，站在明颜身边。看看港口等待的军官不觉笑，“看，都是老朋友。”
　　明颜愣，定睛看，站在最前面满脸胡须的不就是当时功业关中活似李逵的那远猛将王毅？再仔细看去，王毅身后笑盈盈的不是功业关智囊孟千又是谁？功业关的镇远将军李峰不可能出现在里，明潮倒是将自己在军中仅有的老相识派出来。
　　
　　丰益港口军旗招展，排穿着铮亮铠甲的将军们虎虎生威，两旁的仪仗军士也都雄赳赳气昂昂。明颜看个阵仗，微微笑，侧头对盛铮，“看来，家大王对颇为看重。”
　　盛铮侧侧身，避人而目的捏捏明颜的手，“明潮是冲着，也是冲着。”两人相视而笑。
　　
　　东旭水兵训练有素，主船和岸边已经搭起条浮桥。安朋小心地下令左右后三艘哨船进行离岸补给，队东旭精锐侍卫率先开到岸上。明颜头，风岚带着南诏侍卫紧跟而出，然后明颜和盛铮两人沿着浮桥缓缓走下，身后走着月関等三位法师。装载着几百名小法师的小船纷纷靠岸，自成体。常山法师特有的穿戴和黑瘦矮小的形状，吸引不少南诏士兵和将军。
　　
　　海将军安朋留在船上，待主子们上岸，浮桥立刻撤起，东旭船队离岸段距离，只有前哨船只，保持着与南诏国土的“接壤”。
　　明颜上岸，功业关的老朋友便率领中将士下跪拜见亲王，明颜连忙上前扶起。盛铮在岸边站定，微笑着看眼前的景象，心中想起当初功业关前李峰将军率众给明颜下马威的事情。
　　
　　明颜看看王毅的装束，笑，“王将军可是高升？”
　　王毅有些不好意思，“是大王偏爱，刚升威武将军。”
　　“孟千将军也与王将军起？”明颜又问。
　　孟千呵呵笑，“王将军勇冠三军，末将不过是有些小聪明，跟王将军又是老相识，此次便同派出。”
　　
　　“派出……就是来接应？”明颜含笑。
　　孟千打个哈哈，“那可是等的莫大荣幸！自从功业关别，就再难见到亲王的风采！”
　　阵寒暄过后，王毅上前步冲盛铮抱拳，“殿下！”
　　盛铮也回礼，“王将军，孟将军，别来无恙啊！”
　　
　　见过两位正主，王毅的目光便毫不掩饰地在跟在明颜身后的三位法师身上转悠。孟千更是注意到上岸后便排列出整齐队伍的几百名小法师。
　　明颜也不解释，向王毅介绍，“三位是常山来的大法师。”
　　“。”王毅有些意外。
　　
　　明颜接着，“他们是跟着的，们不必费心。为法师和随从们准备好营帐和食物。告诉所有士兵，没经法师要求，任何人不得窥探，也不要有无礼的举动。”着，凑近王毅小声道，“他们可是身怀绝技的法师，旦在士兵身上施什么古怪的法术，王老子都难救。”
　　王毅脸严肃，孟千则狐疑地看着法师们，随从……未免也太多吧！盛铮则心中好笑，王老子都难救？们的亲王可不就是王？
　　
　　既然是熟人，明颜也不客气。为盛铮的安全，将自己的要求直接出来。王毅没有半迟疑，将盛铮的侍卫队和常山法师们安置在处，将盛铮的营帐团团围住。明颜也毫不避讳地要求和盛铮住在个帐篷中。整个南诏大营因而泾渭分明，帅营和明颜盛铮的营帐像个不远，东西两个方向则是威武将军的麾下和南诏亲王、东旭王弟的麾下。
　　
　　明颜和盛铮在南诏丰益港口落岸的消息不可能封锁得干净，所以王毅、孟千也没有保密的想法。但边防官也只有看眼亲王人之姿模糊影子的机会，就被威武将军的士兵们远远赶走。自此，丰益港原来的官兵就连接近大营的机会也没有。
　　
　　次，边防官可没有丝毫不悦。人家摆明告诉他是亲王出海归来，边防官的心情就变得无比激动。亲王！那可是原来的大王！那风采！那气度！直到许多年后，丰益港的任何个渔民都能对外来的人绘声绘色地讲出当年亲王明颜在港口落岸时的情景，据那的晚霞特别美，亲王好似从晚霞中走出来，先是左脚上岸，又挥挥右手，嘴角的微笑让所有人为之倾倒。虽然没有人能明白明颜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但每个人都，那是很美很美的，神仙般的人物。想知道吗？自己想想神仙就好！
　　
　　但在明颜驾临丰益港的晚上，边防官跑回村子夸张炫耀的时候，王毅进亲王与王弟的营帐，将明颜单独请出来。
　　明颜跟着王毅在大营中拐几个弯，来到座不起眼的帐篷跟前。王毅做个“请”的手势，明颜撩开帐篷门帘走进去。帐篷中有人背对着明颜站着，明颜望眼便愣住。“……怎么来？”
　　
 

 

章节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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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颜看着眼前的背影，脱口而出问话之后，心中随即然。在大陆局势动荡的关键时刻，他怎么可能不亲自前来呢？
　　明潮转身，目光几个上下便把明颜打量个遍，“见，还真不容易。”
　　
　　不知道别人见到老情人是什么感受，看着明潮，明颜心中竟没来由地有些温暖和放松。毕竟比起之前种种，更重要的是亲人。
　　明颜看看明潮，身舒适的便服，依旧是偏爱的白色，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疲惫，但丝毫无损南诏王族代代相传的风韵气度。“还好吗？”
　　
　　明潮笑，“坐吧！”
　　明颜不客气，径自找个椅子坐下，舒舒服服地瘫在椅子里。
　　“累？毕竟是长途跋涉。”明潮伸手为明颜到杯茶。
　　明颜长出口气，疲倦地闭上眼睛，“累，但不是因为长途跋涉。”
　　“因为东旭？”明潮紧跟着问道。
　　“为盛铮。”明颜飞快地答道。
　　
　　之后，便是片寂静，只闻呼吸。
　　良久，明潮忽然“呵呵”笑出来，“还是么饶不得人。”
　　明颜微笑，“在面前还需要掩饰？”
　　明潮看看明颜紧闭的双眼，“要谢谢？”
　　“不必。”明颜，“需要行动。”
　　
　　“什么行动？”
　　“保住盛铮的行动。”
　　明潮沉吟片刻，“难道东旭王弟不能自保？”
　　“保住的是他的权势地位和东旭王位。”
　　“为什么认为会帮他？可是南诏的大王！”明潮轻笑，“齐国、楚国早已陈兵边境，大家都在盯着东旭想分杯羹。个时候南诏不争取利益，反倒做人家的挡箭牌？”
　　
　　明颜叹口气，睁开眼睛，“看来东旭的情况很解。”
　　“外有风武驻守都城，内有王后和王子，中间干大臣立场不，再加上各地奔赴都城的王族私军和要上位的盛迎，东旭朝廷可真是热闹！”
　　
　　“还有什么？”
　　“盛迎的儿子盛洪正当壮年，年轻有为，本就是东旭王族的颗新星，虽然不比盛铮，但比他昏聩的父亲要强百倍。盛荣猝死，朝中大乱，盛洪也有继承王位的血统，不乏王族的支持。”明潮看看明颜，轻哼声，“各地王族私军聚集在都城仓板之外，谁不是在审时度势？”
　　
　　“他们在观望什么？”明颜问道。
　　明潮冷笑，“盛洪和盛铮，胜者王侯败者寇。”
　　明颜又问，“齐国和楚国又在等什么？”
　　“等内乱！东旭若有夺嫡之争，就算南诏不动，齐楚两国必会趁机扩大疆域。邻国的强大就是悬在南诏的头上的把刀，不由！”明潮着，叹口气，“不定，他们在东旭的势力都在竭尽所能挑起内斗。乱，才好乱中获利。”
　　
　　“王叔错。”明颜看着明潮，缓缓地，“与其乱世上火中取栗，不如把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中，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明潮看向明颜，目光如电，“的意思是……”
　　明颜笑，问句似乎不相干的话，“王叔胸中可有大志？”
　　明潮愣，“没想到，有也会对起大志。”
　　
　　明颜叹口气，“……不是他。所以会谈到大志，谈到片大陆的将来。”
　　明潮看着明颜的神色有些复杂，“洗耳恭听。”
　　茶已经变温，明颜端起喝大口，道，“大陆七个国家，虽然国力有高下之分却都在伯仲之间。现在是七个国家，但迟早会变成六个、五个，最后只有个。虽然们看不见，但都知道最后的结局。”明颜看着明潮，“王叔，南诏会是最后的那个吗？”
　　
　　明潮蹙起眉头，没有话。
　　明颜摇摇头，“没有人敢，自己将会是统下的那个。”
　　“不错。”
　　“所以问，王叔是否胸有大志。”明颜笑，“是看到明氏家族的千秋万代，还是死后，哪怕洪水滔？”
　　明潮听，心中真正惊诧起来，“……难道要布局百年之后？”
　　“不敢！只是个小小的决策就会在百年之后发生实质的作用。”明颜道，“现在的南诏，需要盟友。”
　　
　　“东旭？还是常山？”
　　明颜微笑，“都有。”
　　“的决策是指……”
　　“南诏和东旭两国相邻，从现在开始，王族之间不断通婚，有意将血统混淆，中有，中有。”明颜起身，在帐中踱步，“直到有，没人能分得清南诏大王身上是否东旭的血统更浓，还是东旭大王其实就是南诏王族。”
　　
　　“混血？”
　　“大战来临，南诏和东旭内有互相扶持，外有常山盟友做王族的退路。进可攻，退可守，才是真正的双赢。”明颜在明潮面前站定，话语中带着难以拒绝的诱惑，“王叔，要将眼光放得远些，再远些……要远到都不能亲眼所见的遥远的未来。不管片大陆上谁胜谁负，要的是南诏王族的血统在片大陆上永远长留。那才是真正的胜者，才是无可辩驳的完胜！”
　　
　　低头凝思，明潮心如明镜，明颜所谓的小决策背后不知有多少对大陆局势的思考和度量，仿佛是脱离世间的神祗，跳出片大陆，眼便看到世间真正的模样。想着，他看向明颜的眼神中多些迷惑。明明比谁都透明，自己的心意从不愿意掩饰；又比谁都城府难测，下局势尽在他眼中。总是高高在上，用自己的心意俯瞰着别人，会阴险也会狡诈，平日里不屑与人相争，而旦需要，锋芒亦毫不掩藏。
　　
　　明颜将凉茶倒入口中，微凉的条线从喉咙开始滑进胸口，抬头直视明潮的双眼，“王叔，在等的决定。”
　　
　　刚回到自己的营帐，明颜便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家王爷吃的可好？”
　　“很好。”盛铮语调中的耐心几乎都要溢出来。
　　“那……家王爷睡得可好？”
　　明颜刚想掀开门帘，听见问，不觉失笑，叫盛铮怎么回答呢？是单纯的睡眠，还是……
　　果然，盛铮的声音有些迟疑，“应该……很好。”
　　
　　那人闻言急，“殿下！您可是堂堂的东旭王弟，怎么话都不清楚呢？王爷他到底睡得好，还是不好啊！”
　　“呃……他睡得很好。”
　　那人接着，“那就好。殿下，睡觉的时候您可要躺在外侧，家王爷睡觉不踏实，小时候可是从床上摔下来过。夜里可凉，被子……”
　　再等下去，不知道他还会到哪里！明颜掀开门帘，“老高，被子定够厚！”
　　
　　进去，明颜便见高图正弯腰检查自己的行李，盛铮见明颜则大大松口气。
　　“王爷！”高图回身看见明颜，连忙紧赶几步，情不自禁地双手就抚上明颜的肩膀手臂，边检查边感叹，“哎呀……哎呀！主子有没有受伤？那群不长眼的强盗！”自从在东旭被姜涟掳走，高图就再没见过明颜，心心念念的还是当初被所谓强盗绑走的情景，担心的还是明颜的安危。
　　
　　见高图不自觉表现出来的由衷担忧，明颜心中热，轻轻地抱住老人，“哪里是什么强盗，不过是有个朋友想请做客，怕不答应。何况盛铮殿下很快就找到，就放心吧！看，不是好好的吗？”
　　高图老泪都快掉下来，上下看看，还在倔强地坚持，“哪里好？明明是瘦！”着，还不忘瞪盛铮眼，好象心里在怪罪他没有照顾好自家主子。
　　
　　明颜略带歉意地看看盛铮，盛铮只是笑。他心里清楚，高图虽然是个下人，但对明颜来就是最重视的长者。何况高图对他不客气，八成心里已经承认他是明颜的伴侣。
　　高图唏嘘感叹番，回到南诏以后的琐事。直在王府里面帮忙照顾景印再思，王妃不知用什么办法将再思就醒，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明潮不知为何开始摒弃前嫌，重用景印家族，许多家族子弟已经在朝中担任官职。前些日子，明潮忽然召见高图进宫，接着就被严密看管起来跟着走到里，也是看见盛铮才知道自己的心头肉也在里。
　　
　　高图就算是想念明颜，也知道色已晚，不能打扰明颜的休息，恋恋不舍地走，还不断嘱咐，“就在旁边的小帐子里，王爷有什么吩咐，喊声。”
　　明颜连连头，含笑将高图送走，还不忘吩咐侍卫照顾老人。回过头来，只见盛铮望着高图离去的门口正在发呆。
　　
　　“在想什么？”明颜走过去坐下来。
　　盛铮回过身来，苦笑道，“在想，只要身边有象老高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觉得踏实、温暖。”
　　知道他又想起关爱自己的兄长，明颜抚上他的眉头，“有在身边，不觉得踏实温暖吗？”
　　盛铮伸手抱住明颜的腰，吻吻他的手，“幸好还有。”
　　
　　尽管疲惫，看着盛铮略带忧伤的脸，明颜还是不禁心中动，低头吻下去。两人的嘴唇相接，都不自觉地互相汲取着湿热的温暖，辗转吮吸中，情已动。连日来的压抑和痛苦都在叫嚣着寻找个能够给予慰藉的出口。
　　将明颜放倒在床上，盛铮亲吻着他的鬓角耳后，“刚才老高问……睡得好不好……”
　　
　　明颜笑，“怎么回答呢？”
　　盛铮喘息着，“用行动来回答……”
　　明颜被盛铮抚摸得禁不住呻-出声，还不忘推开紧贴着自己的盛铮问道，“身上有代表东旭的印信吗？”
　　盛铮愣，将腰间悬挂着的玉佩解下来，“个就足以。”
　　
　　“好。”明颜仰头送上自己的嘴唇，“相信吗？”
　　“相信……”盛铮噙着那柔软的两片。
　　“照的做？”明颜含混地。
　　“好……”
　　先是寂静之中分不清是谁的粗重喘息，然后是星星的隐忍轻呼，终于乐章奏响，声音也可以美艳得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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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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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诏、东旭和常山的盟约定得十分实际：三国今后成为家，互相扶持、永不开战。
　　南诏东旭两国包括大王在内的有权势的王族将代代通婚，并且口头约定拥有两国王族血统的子弟将优先继承王位和爵位。南诏和东旭将对常山进行经济上的援助（当然是明颜的话），包括定期海运大陆的丰富物产，再将常山特产通过唯授权的官运运到大陆，进行交易，每年的盈利常山与其他两国平分。此外南诏、东旭两国接收常山“留学生”等条款就属于细枝末节。
　　
　　明潮、明颜、盛铮三人就在威武将军王毅的营帐之中，当着三位常山法师的面，签署盟约。明潮自有随身携带的玉玺，盛铮将从不离身的王族玉佩蘸墨汁权当印信，明颜和三位法师倒是有些空口无凭。虽然是王，但常山自古以来就没听过什么王的印信，只好由三位法师对着纸盟约吟唱，繁复的手势应和着巫祝的咒语，据就是常山定盟常用的法术，定盟之人不管谁违反约定，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见常山与众不同的定盟方式，明潮微笑视之，但站在旁的威武将军王毅和孟千都在心中嘀咕其可信性。面对月関等法师严肃刻板的表情，没人敢在个时候置疑常山的诚意。明潮则不甚在意，他重视的是与东旭结成盟友谋求未来的利益，至于常山，远隔着山水，明颜所的“退路”实在难以指望，权当顺水推舟。
　　
　　明颜手按住盛铮，面动明潮，个所谓的三国定盟只不过是他利用今后上百年大陆复杂的局势，为眼下的困境寻找出路，就他本人来实在是不太上心的。明潮看重的是大政方针，他则趁机会为常山争取些自认为不显山露水却影响深远的利益。
　　
　　明颜心不在焉，自然对明潮和盛铮见面的反常浑然不觉，可跟在身边的高图、风岚和王毅、孟千几人看得清楚。
　　明潮是先到帐中等候，接着是明颜和盛铮相伴而来。刚照面，自家大王对盛铮便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眼中颇有些别样的……难以言的内容。东旭王弟盛铮也不是善茬儿，王爷走到桌案前细心阅读之前准备好的盟约，盛铮殿下虽然处于国内动乱在即的尴尬境地，但回望明潮大王的眼神坚定锐利，毫不逊色。
　　
　　“嗯……段话写得有文采。”自家王爷是边看边嘀咕，却明显牵动着明潮和盛铮两人的注意力，脸上表情和手上动作不约而同地配合，然后又是来往的相互审视。
　　高图和风岚自然知道王爷的帐中秘事，威武将军王毅虽然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精明过人的孟千综合分析广泛传播的王宫秘史，迅速弄清眼前最有可能的情况，嘴角不禁阵抽搐。
　　
　　盟约式三份，各自收好。边境见面终究是危险之举，明潮确定东旭是友非敌，便要漏液赶回都城近阳。
　　站在营帐中央，明潮背向盛铮，看向明颜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盛铮自然明白，冲明颜笑，甚至并不避讳地含笑将明颜额前丝凌乱的发丝理顺，“先回去。”
　　
　　盛铮的举动令明颜有些错愕，但心中随即高兴起来。自从听闻盛荣病逝的消息，盛铮原本意气风发的样子便不再见，所有的倔强和霸道都被深深掩埋在悲伤和自责之下，起码现在，不管是因为什么，瞬间的风采乍现也足以令人心动。
　　
　　明潮眼帘微垂，手上轻轻挥，王毅等人知趣地纷纷走出营帐，留下明颜人，微笑看着明潮。
　　“如所愿。”明潮话好似叹息。
　　明颜眨眨眼睛，“好像……还差。”
　　
　　明潮抬眼望向明颜，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怒气，“差什么？”
　　明颜笑，实话实，“知道南诏在东旭有个位高权重的密探，需要消息。”
　　明潮眯起眼睛，“真是贪心。”
　　“怎么会？”明颜避重就轻，笑道，“南诏和东旭现在已是盟国，的大兵在边境震慑齐国、楚国，但平定东旭可不能仅仅靠些。”
　　
　　明潮叹口气，“那人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东旭安插的根木楔。”
　　“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只要他知道的消息而已。南诏与东旭之间的事情，并不想过多插手。”
　　明潮冷笑，“是，不管国家的事情，只在乎盛铮。”
　　
　　明颜但笑不语，等待明潮的答复。良久，明潮终于头，“把孟千带上，他会有消息。”
　　明颜揖，“多谢！”完转身就走。
　　“颜？”
　　
　　明颜挺住脚步，回身望向明潮。
　　“们……和盛铮，有什么打算？”
　　明颜愣，随即笑，“走步算步，不劳王叔费心。”
　　明潮轻叹，“不要忘南诏和东旭的盟约，要代代通婚，们……不如就按照盟约……”
　　
　　明颜心中凛，明潮的话没完，但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既然两国要代代通婚，不如就从明颜和盛铮开始。明颜不得不重新看待眼前的明潮，自己的王叔，曾经的爱人，种完全为自己考虑的提议的提出，显然并不是源自其中利益，而是其他……
　　“谢谢……”虽然在个时代还没听过王族之间子光明正大的通婚，但明颜还是由衷地。
　　
　　接下来的几，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盛铮和明潮在边境增兵方面已经达成共识；威武将军王毅要配合应对齐楚两国的“军事行动”；孟千、风岚等人则小心安排明颜跟随盛铮的种种细节；干将军同时准备明潮秘密回到都城近阳的行动……整个丰益港大营最清闲的只有明颜和高图。
　　跟随在明颜身边，是习惯，二是心中亲近，高图轻松得很。两个人人怀里抱着串葡萄，坐在营帐的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军士，聊着。
　　
　　“明潮……有子嗣吗？”心里直转悠着两国通婚的事情，明颜忽然问道。
　　高图摇头，“大王年轻时直在外游学，红颜知己不少，但从未听过民间遗珠。”
　　“现在呢？宫里就没有人伺候？”
　　
　　也许个话题比较敏感，高图看看明颜，小心翼翼地，“的确有人伺候，但都不是人。”
　　明颜叹口气，“没有儿子有没有儿，别通婚，南诏的江山谁来继承？”
　　
　　高图的目光在明颜身上转两转，虽然没有话，但心中颇有微词。自家王爷的情事自己清楚，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子嗣呢！继承江山的人选自己不得置喙，但是通婚……“王爷，过几年，明真公主就该出阁。”高图小心翼翼地提醒，主子，自己还有个儿呢！
　　
　　明颜愣，随意有些愧疚。是啊，明真……和个小姑娘在处生活的时间不长，但好歹自己是当爹的，若不是高图提起，早就把个儿忘得精光。
　　高图接着，“东旭盛荣最大的儿子也有十几岁，不如请明真公主完成使命。”
　　
　　虽然通婚定是包办婚姻不假，但包办到自己儿头上，明颜多少有些不忍。就东旭大王子的身份地位来还是不错的，但人品性情如何……明颜看看高图，笑道，“明真要出阁还要9年，9年以后的事情谁能得准？”心里却有记起当年王府中云妃略带担忧的脸，还记得的那句话：“真不希望的儿成为权利纷争的棋子。”
　　
　　明潮离开，只是派威武将军过来通报声，没有要明颜送，明颜也没有送。个结局好，轻描淡写地，将原本的浓墨重彩轻轻化开，直到消弭于无形。明颜身轻松，带着孟千，和盛铮前往东旭。
　　
　　原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只能拖，现在时盟友已定，安定东旭政局依然事不宜迟。众人商定兵分两路，路是海将军安朋率兵护送，王弟盛铮是要大张旗鼓地从海上出发，自持身份，路悠闲地驶往东旭最有名的出海港口东关。另路则是盛铮和明颜带上贴身侍卫，趁着海船靠岸补给的机会混下船去，从陆路赶往都城仓板。
　　
　　两路人马明暗，既能混淆视听，又能相互呼应，最重要的是能真正摸清楚东旭的情况。
　　从丰益港出来行驶5，船队靠岸补给，明颜、盛铮带着众多侍卫趁着夜色下船，到热闹的港口酒馆寻乐，呼来喝去地惹人注目，路走下去，每到个地方就留下三四个人，知道最后剩下明颜、盛铮和风岚、月関等心腹。
　　
　　头前探路的孟千在黑暗中燃支小烟筒，绿莹莹的光芒引来个黑衣人。两人在暗处嘀咕半，孟千回头招手，明颜干人悄声随后，逐渐走进偏僻的巷子，进家不起眼的宅院。
　　孟千里里外外看看，“院子还算清静，王爷、殿下先将就晚，明们再启程。”
　　
　　明颜记得明潮的话，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微笑头，全凭孟千安排。在东旭落脚，盛铮便派出心腹先行奔往仓板，争取与自己的人直接联系。回到房间，紧张的身体旦放松，疲倦就席卷而来。
　　两人躺在床上，身体疲劳却都没有睡意。安静良久，盛铮忽然叹气，“到东旭地界，居然还要南诏的密探安排住处、行程，真是惭愧。”
　　
　　明颜拍拍他的手，“国难当头，招不慎战乱便起，还是谨慎些好，才有胜算。”
　　盛铮头，“朝中的僵持，王嫂也快支撑不住。事后安朋在海面上撤起的大旗就有用。”
　　“既然王弟已经接到讯息要回国，盛迎他们就不好再逼，么久都等，也不差几？”
　　“不错，盛迎那个老家伙向来都是有心没胆。想让儿子上位，却不愿承担挟私的罪名。”盛铮道，“事实上，如果王族对盛迎的支持势大，他可不必冒大不韪的风险。”
　　
　　明颜微笑，“需要冒风险的是们。有信心？”
　　“有。”盛铮转过身来，搂住明颜，闭上眼睛。
　　
　　夜，东旭的土地并不平静。
　　海澜阁内，王后带着王子、公主朝盛荣的王座三跪九叩，泪流满面；出岫宫被宫人连夜打扫，修整新，等待主人归来；都城仓板盛迎的府门大开，不时有穿着青衣小帽的朝中大员进进出出，来回捎信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响亮。
　　
　　唯清净的就是仓板的街道，几十年没有过的宵禁，自从大王晏驾的消息传来便开始执行。所有摊贩、店铺都早早关张，平民也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与此呈强烈对比的是仓板城外，城楼上灯火通明，队队士兵换岗频繁。城外方圆十里的土地上，驻扎着不同王族的私军。甚至大营相互接壤，好在此时军队之间摩擦甚少，大家的目的都还是观望。



 

章节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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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早，海将军安朋率领船队继续进发，桅杆上大大的“盛”字飘扬，常山的几十艘小船依旧不远不近地吊在船队后面。在所有人聚集到码头观看船队出海的同时，港口小镇上的个不起眼的宅院开门。
　　
　　盛铮、明颜没亮就起身，穿好普通的布衣，尽量不引人注目。高图将收藏已久的布面具也拿出来，明颜戴在脸上，不觉想起自己初来乍到时与霍彦、高图的长途跋涉和边境村庄的和谐生活。那时候只想吃喝不愁地度假辈子，如今的心境已完全不同。
　　
　　乔装打扮对明颜等人并不困难，但在月関、玥兼和玥水三位法师身上付诸实际，就有些操作上的难度。三位法师身材高大，随身的三个小法师又身材矮小，不但形成强烈的反差，而且般的衣服也不合适。脱下法师袍子，换上普通的衣服，法师们就像韦小宝来威胁别人的“人棍”，高高瘦瘦。
　　
　　孟千不愧为功业关的武诸葛，面对突发状况，他果断的雇两辆大车，让三位法师和小法师坐在车里，盛铮和明颜全当车夫，驾辆车。孟千驾着另辆，风岚带着几个侍卫打扮成家丁模样随行，风岚还不时到前头探路。
　　上次盛铮和明颜两人在东旭的土地上游游走走悠闲得很，现在却顾不上观赏路边美景，门心思地疾奔都城。打尖住店也都选取人多嘈杂的地方，明颜感叹声“大隐隐于市”，深得孟千的推崇。
　　
　　住进路边小店，消息也随即传递过来。
　　把守仓板的风武没有公开表示站在谁的边，但对城防却丝不苟，精锐的禁卫军与远道而来的王族私军遥遥相望，呈对峙之势。刚开始朝中情况还不明朗，干大臣信奉明哲保身，可时间长，派别自成。平日里便有不满的寻找新的主子，受盛荣恩惠的则护着王后和王子，气氛日益紧张。盛迎刚把自己儿子推出来时，还藏藏掖掖、欲迎还据，现在已经公开拉帮结伙，甚至将未来朝中官职都许诺出去。
　　
　　盛铮看着封封谍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直到看见最后封，眉头簇，“他们想得真是美！”
　　“怎么回事？”明颜问道。
　　盛铮摇摇手中的信，“盘踞在东旭四面八方、有头有脸的王族正向都城聚集，打算在个时候行使自己的权利。盛迎有的不只是些小聪明，他想挑起王族合议。”
　　
　　东旭是大陆仅存的上古遗风的国家，根据传统，国家遇有大事，大王空缺或被罢黜，便可进行王族合议。明颜听盛铮的解释才明白，颇似原来世界中清朝的八旗合议。开国之初，大王便授予战功卓著的几位王族领袖世袭爵位的封赏，并立下合议制度。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超过王权。王族合议，恐怕所有王族都希望个时候能够真正合议次吧！
　　
　　就明颜的观念来，是个时代出现的良好的民主制度的倾向，可被合议的是爱人盛铮，明颜就不乐意。
　　“是合议，就有不确定性。只要盛迎争取到大部分王族的领袖，就有机会推儿子上位。”
　　盛铮头，“不怕他下黑手，倒是种光明正大、人人得见的手段，最是麻烦。”
　　明颜叹口气，“看来盛迎并不是省油的灯。”
　　
　　“王族……”盛铮苦笑，“东旭的王族恐怕还是对王兄不满的居多啊！” 盛荣即位以来偏好提拔平民，王族日渐式微，眼下朝中各方势力崛起，继承人尚无定论，或许需要王族合议。到时候趁机提出相关要求，将不满通通提出来，利益重新分配，也是好的。
　　明颜想想，“就算是合议，不过只有关键人物，不会是所有东旭王族都来搅闹吧！”
　　“是有几位。”盛铮微微头，“至于几位前辈是否支持当朝王子，可就不准……”
　　
　　明颜深深看盛铮眼，心里想的话没有出来。年幼的王子寸功未立，乳臭未干，凭什么能够征得王族的信任？盛迎推出盛洪，盛铮扶持着王子，真正的是对手就是盛迎和盛铮。
　　几来，盛铮都劳累不堪，吸收些情报，原本尚有意思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明颜看着心疼，伸手揉揉他紧蹙的眉头，“何必如此担心？军方是的嫡系，枪杆子抓在的手里。正面冲撞也不怕他，就算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不玩阴的，可以玩。”
　　
　　“是……”
　　明颜笑，“政治不是正义。纵观历史，和平也好、血腥也罢，胜者王侯败者寇，个道理不会不知道吧！扶持王子上位也好，自己称王也好，赢家才有撰写历史的权利。”
　　盛铮看着眼前的玉人，时有些错愕。直都知道明颜双眼睛看似单纯、清澈，却早已将世间善恶看得通透，只是没想到有，他会出样直白残酷又无可辩驳的话。
　　
　　“啊！”明颜拍拍盛铮肩膀，“明还要赶路，不如早休息。”
　　盛铮勉强笑，依言洗漱躺在床上。身边躺着明颜，呼吸渐渐平稳，很难想象着被废黜的南诏大王胸中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沟壑，盛铮偷眼看着好像睡着的明颜，心中不觉想起当年温泉山上的共浴和游览东旭山水的惬意，多么美好。不久，盛铮自己也坠入梦乡。
　　
　　身体已经很劳累，可偏偏睡意全无。明颜皱皱眉头，依旧闭着眼睛。时不时听见简陋客栈有旅人光顾，店小二千篇律的奉承话和杂役端饭打水的动静在样的夜晚竟显得格外平和。心中感叹，才是生活本来的声音，而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
　　
　　每每以为可以忘记俗世的困扰、过自己的日子，转头就会发现，身后还有那么多的矛盾和难以摆脱的牵绊，次，是为盛铮。手促成的三国交易，却不是自己的本意。不可否认的，自己利用常山做平上小小的砝码，南诏和东旭将会有多少王子、公主因为个盟约不由自主地变成政治的工具。但次，是为盛铮。
　　
　　全心全意地为他排忧解难，既不深陷其中让他不安，又要提供办法解决疑难。样艰难的分寸把握真是让人觉得累。不能阻止盛铮回国争权夺利，不能让他忘记失去手足的痛楚，不能拉着他远走高飞、只观望山水……明颜深深叹口气，希望切都快些过去。至于未来，时候竟然不愿去想。
　　
　　计算着安朋船队航行的速度，盛铮等人日以继夜地向仓板赶去。十之后的傍晚，干人马终于到达仓板外20里的花溪镇。
　　明颜听到地名，笑，“仓板外面有么美的地方？今儿个才听。”
　　“上次们没从花溪镇过。”盛铮道，“而且……只是个小镇，并不那么美。”
　　“是吗？”明颜含着笑，“华鹰可给少不少的信。”
　　盛铮愣，“跟华鹰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前方东旭探马回报，“殿下，花溪镇……已经不是以前的花溪镇。您看……”
　　“怎么回事？”盛铮问道。
　　“属下也十分奇怪，只大半年的时间，花溪镇已经面目全非。”那侍卫道，“很多地方都被仓板的个富豪买下，是建成什么度假村。整个小镇酒馆、客栈林立，就算是大王晏驾，明文颁布法令作乐，但镇上还是有很多从仓板出来的官员富绅。”
　　
　　盛铮蹙起眉头，时间没听明白，“就是，花溪镇人多眼杂，不适合们隐匿其中？”
　　“正是！听现在仓板实行宵禁，所以又很多贵族大臣白出城，到花溪镇过夜。”
　　盛铮仍是脸的费解。明颜“扑哧”笑，冲那侍卫，“去找最豪华的客栈订好房，们全都住进去。”
　　
　　“明颜？”盛铮惊讶。
　　“相信，是时候。”明颜笑道。
　　见自家殿下没有反对，侍卫回身策马而奔。盛铮、明颜也策马前去，月関等人乘坐的两辆马车紧随其后。
　　没多久，便见黄昏渐暗的色中，前方人马，站在尘土飞扬的管道中央，笑吟吟地看着风尘仆仆的伙人。
　　
　　“华鹰？！”盛铮勒紧缰绳，那脸上带着刀疤和坏笑的不是华鹰是谁？盛铮转头看看明颜，才知道他刚才话中的意思。
　　“知道他在里？”盛铮放慢速度，问道。
　　明颜摇头，“也是从知道里变成度假村，才猜到华鹰会在儿。不是早就告诉他会微服回到仓板？”
　　
　　话间，两人已到华鹰近前，翻身下马，三人相互拱拱手，相视而笑。
　　明颜笑道，“看来，今晚的住宿不用们自己掏钱。”
　　华鹰也笑，“当然，就是镇上最尊贵的兰芷居。”
　　盛铮看看个，又看看那个，“怎么回事？难不成……华鹰就是那都城富豪？”
　　“正是！”华鹰没有多言，拉着盛铮向前走去。两人本是至交好友，平日里就不讲究什么礼数，何况现在华鹰相当于大半个商人，随兴所至，不拘小节。
　　
　　见到朋友，盛铮心中高兴，拳打在华鹰胸前，“搞什么鬼！”
　　华鹰现实“呵呵”笑着，接着脸上笑容渐渐敛去，“殿下……您节哀……现在局势很乱，要处处小心。”
　　盛铮神色暗，叹口气。忽然转头看看后面的马车，问道，“们就样……进镇子？”
　　华鹰道，“既然走到里，就是时候。”
　　
　　没问为什么，盛铮头，侍卫们招呼后面跟上，行人大摇大摆地进花溪镇。
　　花溪镇是都城仓板周围各处军营中间唯的小镇。往来客商都在里歇脚，原本只是个嘈杂脏乱的中转站，可如今，条笔直干净的大道两边，处处都是客栈、酒馆的幌子，人来人往，比都城的花街柳巷还要热闹。有些店铺门前还摆放着招揽生意的木牌，上面写的都是些自夸的话，还有促销的优惠，经营手段可谓花样百出。
　　
　　明颜看着只是笑，华鹰和自己保持通讯原本是为划时代的产物《仓板周报》，明颜在探讨主业之外些其他的赚钱道道儿，谁知道被华鹰领会其精华，造就个个古代销金窟，现在就连广告也盛行起来。
　　
　　盛铮看会儿，问道，“华鹰，都是搞起来的？”
　　华鹰微笑，“很意外？都要感谢南诏王爷的教诲。”
　　盛铮转向明颜，“都教他什么？”
　　明颜挑挑眉毛，“只是告诉他不要做个守财奴，钱要转起来。”
　　盛铮笑，“看样子是仓版周报赚钱？”
　　
　　“赚！而且是大赚！”华鹰笑着用马鞭指着不远处幢三层楼，“看，那就是兰芷居。”
　　因为国丧，街上所有的灯笼都被黑白两色的布罩起来，多少有些阴冷之意。但兰芷居的门前没有悬挂灯笼，而是条条蓝色白色相间的花柱，既应国丧的景，又别有番风味，看便是取巧。盛铮见，脸色变变，但想到华鹰全家身受王族之害，终究没什么。明颜看得明白，策马上前凑到华鹰身旁，“着可不是教的。”华鹰撇撇嘴.
　　
　　三层楼的兰芷居就算是在仓板也绝对不会比都城中任何家老字号的气派差，在花溪镇就是个醒目的标志。行人连人带车直接进兰芷居的后院。
　　“们走进来，盛迎八成就能得到消息。”盛铮把缰绳扔给边的小厮，转向明颜和华鹰，“们都是时候，有什么建议？”
　　华鹰笑，“现在仓板城门已经关闭，就算有人想报信也要等到明早上。”
　　
　　“个晚上，们能做什么？”盛铮问道。
　　“殿下，您也知道各地有权势的王族都齐聚仓板。”华鹰着，顿顿，伸手指指眼前三层的兰芷居，“其实，他们是聚集在里。”
　　
　　盛铮惊，抬头向楼上看去，楼上安静得很，扇扇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灯光。明颜在旁抿嘴忍不住笑，华鹰夸张地叹口气，“殿下，现在还没到时候，晚才会热闹起来，着就叫做夜生活，明白吗？”
　　
　　明颜看着华鹰教训盛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华鹰推着两人上楼，“好，赶快换换衣服，梳洗下，们只有个晚上的先机啊！”
　　在三楼正中间房门前站定，华鹰推开门，“请吧！”
　　盛铮瞪华鹰眼，抬步进去。
　　
　　明颜看看华鹰，拍拍他的肩膀，脸上表情非常怪异，似笑非笑，“对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明颜完转身进房，留下华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努力消化段难得见的恭维。
　　

 

章节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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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三层楼只有两间正房，间被华鹰不客气地住，另间就是盛铮、明颜进住的房间。按照华鹰的话，不管是什么皇亲国戚权臣贵人，想到兰芷居，对不起，只有二层楼和三层的偏房可选。价钱还很高，爱住不住！完全体现明颜在某封信中顺手写道 “不买最好，只买最贵”的精髓。
　　
　　仗着兰芷居的超强吸引力，没有人对此提出过异议。华鹰市场站在三层楼上，壶浊酒，扶着栏杆，俯视平日高高在上的人们在自己的脚下流连风月，心中平白多些满足。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有自己的立足之地；终于，能够站在高处，看到自己想看的风景。手是东旭的谍报组织，手是迅速崛起的商业王国，华鹰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家族的亲人手足都已不在，心中唯的温暖就是盛铮和明颜，个是幼年的主子、现在的朋友，另个是山间偶遇却终成莫逆。现在他们回来……
　　“老爷……”温柔的人声音在门外响起，华鹰听，满意地笑，兰芷居所有的人都会用样娇媚的声音话，更不用替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
　　
　　华鹰稳稳地“嗯”声。门外的声音继续，“老爷，东房的盛环老爷定菊花厅，巧红的牌子，要请客；西房的盛清老爷订莲花厅，约人喝酒，还要凤莲去弹琴助兴……”
　　“其他人呢？”
　　“其他三位盛家的老爷今夜都安分得很……不过盛方家的小厮，他家老爷今晚有两个要约，还没想好去哪个，但夜里他都不用当值……”
　　
　　华鹰“嘿嘿”笑，站起身来，打开房门，看着外面站着的美人儿，笑着捏起的颚尖，“所以他要约？”
　　美人儿脸上红，“那厮约是约，不过老爷过，人啊，都不可靠……”
　　华鹰笑着，“去告诉盛环，菊花厅已经定出去，作为赔礼，给他紧挨着莲花亭的梦竹馆，档次高级，钱不多算。”
　　美人飞快地看华鹰眼，垂下头，娇羞地答应，“是。”
　　
　　“宝贝儿，”华鹰手上紧紧，“梦竹馆和莲花厅之间隔断门，今儿个可别锁死。”
　　“是。”美人红着脸下楼。华鹰站在楼上暗笑盛环，个时候，抠门儿可拉不来盟友啊！
　　站在楼上等到华灯初上，华鹰走到隔壁也是敲门，“准备好吗？可歇过来？”时间里面没有动静，华鹰笑，“殿下，王爷，现在可不是温存的时候啊！”
　　
　　话音刚落，房门“唰”地声打开，盛铮蹙着眉头，瞪着华鹰。
　　华鹰愣，“不会是……真的打扰到们……”
　　“别胡！”明颜拉开挡在门口的盛铮，华鹰看，次是真的愣住。明颜虽未穿亲王的正装，但身素服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南诏传统的蓝花腰带束出挺拔纤细的腰身，竖起的发髻将光洁的额头露出来，条飘逸的银色带子垂在脑后。正是如此干净朴素的打扮，更能衬出明颜的风姿。
　　
　　“咳咳”，盛铮咳嗽两声，华鹰才缓过神来，张口结舌地指着明颜，不知道该什么。明颜看看两人，好像又想到什么，回身冲房里，“老高，们会很晚回来，会儿会有人送饭进来，先休息吧！”
　　“王爷，您只管办大事去，不用管！”高图的声音传来。
　　
　　明颜头，冲着华鹰比比手势，华鹰连忙，“会儿便有人送合适的饭菜过来，老人家休息的地方也会安排好。”
　　明颜笑，“多谢！”是啊，高图路上和那些不苟言笑、张脸活像干皱橘子皮的法师们坐在车里，心中根深蒂固对常山法师的惧怕，是话不敢多、身不敢多动，好不容易能够解放出来，心中着实松大口气啊！
　　
　　“什么情况？”盛铮，华鹰粗略解释起来。
　　盘踞在东旭各地的当权王族早就带着私军奔向仓板，但仓板城在盛荣与盛铮母亲方面的底细风武控制，私军不得入城，王族们孤身进城又心有余忌，所以干脆都住进闻名遐迩的花溪镇。王族中自有不成文的阶级区分，自从位王族元老盛清住进最好的兰芷居，其他王族便自觉选择兰芷居之外的客栈，再有与盛环地位相当的王族也自觉住进兰芷居。
　　
　　现在住在兰芷居的正是具有王族合议资格的元老和分支族长盛环、盛清、盛封、盛古、盛方。
　　盛铮和明颜对视眼，“么容易便网打尽？”
　　华鹰讪讪笑道，“谁让兰芷居的姑娘们又漂亮又有才呢？”
　　
　　盛铮笑，心中明白为什么明颜和华鹰都现在已经是时候。盛迎大概也知道硬拳头与有军方背景的盛铮拼，胜算不大，干脆门心思走王族合议的路子。可现在风武把守着仓板，盛迎盛洪只能在都城以内活动，前来勤王的王族大佬们又都在外的花溪镇，为今之计，只有自己抢得步先机，先和大佬们面对面接触，赢得支持。
　　
　　“根据探子回报，年长的盛环是站在殿下边，年轻的盛清很有野心，和盛迎来往比较密切。他们在兰芷居住些日子，双方都有举动。些陆续前来的盛封、盛古和盛方与他们都有接触。”着，华鹰笑道，“盛清每次摆酒都选在最豪华的莲花厅，盛环可就不行。倒也隐约能看出他们的实力。”
　　
　　华鹰带着两人在厅外的雅阁暂坐，会儿，位侍袅袅婷婷地走进来，俯身在华鹰耳边些什么，华鹰听笑，对盛铮、明颜，“人家的客人已经到齐，桌上上菜。”
　　明颜眨眨眼睛，“盛环还是盛清？”
　　“都有。”华鹰完，看向盛铮。
　　盛铮微笑，“还是先去看看盛环的宴上……都有谁。”
　　
　　要华鹰招的确够损，个是梦竹馆，个是莲花厅，两个地方紧挨着，如果想到莲花厅赴宴，对不起，站在梦竹馆门口的人定会看见。柔美的丫鬟手持盏小小的水晶灯笼在前面引路，盛古跟在后面，远远就看到另盏水晶灯笼沿着东边的长廊向自己移动。走到近前，才发现是在西南封疆，刚刚接任西南支族长的盛封。
　　
　　盛古在梦竹馆前站定，微笑看着盛封，“老弟可是前来赴宴？”
　　见到盛古，盛封愣，随即笑道，“前辈客气，称呼晚辈老弟……可是万万不敢当。”
　　盛古摆摆手，“既然来，不如同进去。”
　　
　　“如此甚好。”盛封头应和。刚走两步，两人又同时停下，狐疑地看看对方。盛古要走进的是梦竹馆，而盛封的方向明显是莲花厅。两人都在政治旋涡中浸淫已久、就透。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发出掩饰尴尬的笑声。
　　“呵呵……老弟，看来是早有安排啊！”盛古笑道。
　　盛封连连拱手，“让前辈见笑，见笑……”
　　
　　盛古站在门口，含笑望着，盛封迈步跨进莲花厅，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大笑寒暄。盛古面色沉，进梦竹馆。
　　进门，只见盛环已经坐在案几旁边，见他要起身迎接，盛古连连摆手，“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两人坐在案几的两头，时间谁也没有话。
　　
　　“在门口看见盛封。”盛古自己到杯茶。
　　“？”盛环眼睛亮，“他……”
　　“他进隔壁的莲花厅。”盛古完，便见盛环脸色难看起来，不觉问道，“也请他？”
　　盛环叹口气，头。
　　
　　盛古立刻摆出受不的表情，“明知道他是盛迎路，老哥哥又何必！”
　　盛环摇摇头，“没到最后刻，总不能放弃。句实话，不只是盛封，盛方也请。”着他看看自家兄弟阴沉的脸，无奈地笑笑，“盛清和盛封年轻，不识大局，可盛方总不能象盛迎那样为老不尊，不尊祖宗礼法吧！”
　　
　　盛古皱着眉头喝口茶，“老哥哥也太真，哪里是识不识大体的事！大王晏驾，盛清想借机离开贫瘠的北方在朝中谋职，若不是得到盛迎的许诺，他怎会俨然副盛洪代言人的面孔！盛方那老家伙不过是想趁乱讨些便宜。”
　　
　　“盛封直没有公开表态，所以……”盛环的话没有完便消失在长叹中。深宫里面的孤儿寡母怎能抵挡老谋深算的盛迎？身在海上的王弟盛铮又直没有归来，朝中大臣恐怕已经打扮归入盛迎的麾下，就连自己和盛古的私军也不够抵挡北方直韬光养晦的盛清。没有相应的实力，光靠嘴上仁义道德、王家恩义，又有什么用？！
　　
　　两人谁也不再话，只是闷闷地喝茶。盛古拂袖拍案几，“老哥！也不必如此灰心！要真的斗起来，大不跟他们拼，都把年纪，还有什么可怕的？至于子子孙孙，都是王族血脉，大不让小畜生们去做平民，也丢不性命！”
　　
　　盛环看着兄弟，忽然呵呵笑起来，“话倒是有些当年领军戍边时的风采！”
　　“若是只用清茶招待人，有菜无酒，怪不得那几位不来应酬呢！”盛古不满。
　　“谁的？”盛环有意压低声音，“不但有好酒，还有凤莲姑娘的琴！”
　　“哈哈……”盛古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如此看来，盛封、盛方就没有耳福！”
　　
　　坐在靠近梦竹馆的雅阁，两位老者的话听得清楚。明颜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盛铮则微微低头，再抬起来时，眼中闪耀着多日来从未有过的神彩。
　　“错！”盛铮忽然道，“错！”
　　“盛铮？”明颜伸手覆上盛铮的手。
　　
　　“明颜，的对！盛古王叔得对！”盛铮的眼睛黑亮，“自从知道王兄晏驾的消息，明知道自己更要振作，但心里总有丝怯懦，总觉得自己难撑大局，怕失去，怕失败，怕让九泉之下的王兄失望。”着盛铮自嘲地笑，“可那又怎样呢？还有王族的元老支持！还有深宫中的王嫂等着！就算是败，只要尽力又有什么可后悔的？”
　　明颜看着盛铮，嘴角弯起微笑，“那么……”
　　
　　盛铮站起身来，已身东旭国传统的深蓝色外袍，手脚腕处打着便于行动的护带，显得生个人英气勃勃、雄姿英发。
　　“们走吧！”
　　华鹰挥手，在旁伺候的丫鬟低眉顺目的缓缓拉开轻薄的隔断，盛铮就样噙着笑走进梦竹馆。
　　
　　“当啷”声，盛环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案几上，刚夹口菜塞进嘴里的盛古也来不及合上嘴巴。盛铮轻轻笑，“小侄多谢两位王叔。”完在案几前闲适地坐下。明颜和华鹰坐在盛铮两边，含笑看着时才豪气大发，此时却目瞪口呆的两位王族老者。



 

章节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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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环和盛古动作僵硬不到分钟，先是盛古想起嘴里还有美味佳肴吧唧吧唧嚼起来，然后是盛环低头寻到在案几之下的酒杯，又斟满酒。几人互相见礼，明颜坐在盛铮身边掺和东旭的国事，两位老人也没有丝毫异样的表现。明颜看着两位老人不声不响地收起惊诧之色，心想，姜还是老的辣。
　　
　　华鹰冲在边伺候的丫鬟示意，不会儿，山珍海味流水般地端上来，将之前已经微凉的菜换下去。兰芷居年份最长的香醇美酒斟满每个人的酒杯。
　　盛环看看盛铮，惊喜之色毫不掩饰，“殿下能够回到里，真是再好不过！们两个已经老朽，还要靠殿下维护咱们东旭王族的颜面和尊严！”
　　
　　盛古笑道，“现在朝中盛迎势大，虽然每都有《仓板周报》传递信息，但们还直在担心殿下。如今见殿下不但安然无恙，而且更具王家俊朗之姿，真是佑东旭啊！”
　　“王叔客气！王兄晏驾突然，小侄又只身在外，全靠两位王叔才能维护得眼前的局面。”
　　
　　盛古摆摆手，“现在的局面？外有王族贪图私利，内有盛迎篡权窃国，个局面真真不妙啊！”盛环也叹口气，将整杯酒都倒进口中。
　　盛铮笑，刚要话，忽然听到隔壁爆发出响亮的笑声，人的快意和人的娇嗔夹杂在处，不用想也知道那边的客人是多么快活。
　　
　　盛环“哼”声，将酒杯重重放到桌上，盛古的脸色也逐渐阴沉起来。东旭的王族合议在于7位开国兄弟的嫡系，都城之中有盛铮和盛迎，散布在全国各个封地的就是盛环等5股势力。仓板城中的势均力敌就不必，关键还是从各自封地赶来的大佬们。眼下明显是盛迎方多个盟友，就算是王族合议盛铮边也处于劣势，不好办哪！
　　
　　梦竹馆内片寂静，更显得莲花厅内的人气焰嚣张，寻欢作乐之声好像支支嘲讽的利剑，眼看就要穿过隔断的木门冲杀过来。见在座几人面色沉重，华鹰在边微笑，“看来，盛封、盛清、盛方三位老爷对兰芷居的姑娘们很是满意啊。”
　　盛铮闻言也笑，“别的小侄不担心，只是担忧那盛方王叔，年纪大，里热情的姑娘，他能否应付得来。”
　　
　　会儿，只听性格直爽的盛古终于憋不住，“哈哈”笑出来，“盛方那个老家伙，好色辈子。就算是他应付得床上那事，也应付不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呀！”
　　盛环听，脸上也不觉闪出笑意，似乎想起从前美妙的往事。接着他又伤感叹，“唉！昔日的兄弟手足，此时真的要为那私利而兵戎相向吗？”
　　
　　盛铮安抚道，“王叔不必伤感，眼下还没到非要见血的那步。先朝中的情况。”
　　盛环头，道，“现在局势非常明朗，盛迎串联很多大臣，打算启动王族合议。城内有风武把守，个月来直在囤积粮食。城外的私军也在磨刀霍霍，主子声令下，便会操刀相向。”
　　“盛迎是个老狐狸，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背上篡权夺位的骂名。咱们还是先把王族合议关过去，才好想其他。”
　　
　　盛环指指隔壁，“北方的盛清是盛迎的死党，两人秘密来往已有多年。大王在世的时候念在王族同宗，没有追究过什么。可现在，两人公开的狼狈为奸。西南的盛封未必真心跟着盛迎，他接手族长职不久，族内纷争不断，是想借此机会抱住个吃肉的，他也好跟着喝汤。还有盛方那老家伙，年轻时就不安分，如今不过是想从中捞好处。”
　　
　　“如此看来，盛迎并非铁板块啊！”
　　“那是自然！”盛古道，“拉帮结派，都有利益混在其中。有时候着利益的纽带牢不可破，可有时候……嘿嘿……”
　　盛铮笑，转向华鹰，“里的姑娘果真貌美如花？”
　　华鹰痞痞地笑道，“殿下不如自己鉴别鉴别？”
　　盛铮又转向盛环、盛古，“两位王叔跟侄儿起观赏观赏，怎样？”着，伸手指指隔断着莲花厅和梦竹馆的木门。
　　
　　两个老头会意，不觉笑。华鹰挥手，木门无声无息地拉开，莲花厅的景象顿时落入盛铮干人的眼中。
　　三个华服贵人和三位依傍在他们身上娇艳的美人儿。两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是盛清和盛封，至于那个埋头在美人胸前亲吻不已的老者……应该就是盛方。
　　
　　莲花听中，盛清和盛方坐在侧，盛封与之对座。中间隔断木门拉开，盛清抬眼，便看见盛铮出现在自己眼前。背对着梦竹馆的盛封见盛清眼神愣愣地落在自己身后，回头看，也是愣。两个美人儿不知出什么事情不敢支声，两间兰芷居的豪华包厢里，只闻盛方“啧啧”亲吻的水声和闭着眼睛美人儿的故作呻吟。
　　
　　盛铮饶有兴致地看着盛方的丑态，笑，“盛方王叔真是雄风不减当年啊！”
　　“唔……唔……”盛方尤自亲两口，才意犹未尽地转过脸来，见眼前景象，惊呆。
　　“呵呵……”盛铮笑着，“王叔，多年不见，您的身子骨可还硬朗？”
　　“盛……盛铮？”盛方大惊之下送抱住美人儿的手，华鹰动动手指，三位姑娘低头碎步出包厢。
　　
　　盛清是见过盛铮的，但盛封当年接任族长，来仓板拜见盛荣时，传言王弟盛铮久病在床，因而未曾得见。如今见，盛封便不觉从心底赞叹。不只是盛铮，明颜和华鹰左右，个明艳照人，个锋芒彰露，只是三人端坐，便足以令人抛却恼人的政治，吸引专注的目光。
　　
　　盛封在打量盛铮等人的时候，明颜也在打量三位王族大佬。盛古把年纪加上色急相，看多都会污掉眼睛；鼎鼎大名的盛清算得上相貌英俊，可惜眉目之间股暴戾之气，看也不舒服。倒是盛封转头，讶异之情明明白白显露在脸上，望过来的目光也正大光明得多。明颜的目光与其对视，不觉友好地颔首。
　　
　　“原来……是盛铮殿下。”最先换过神来的是盛清，“在东边的入海口，海将军们直恭候的殿下原来已经到花溪，真是妙啊！”
　　盛铮凌厉的目光在盛情面上转，道，“若不如此，怎能见到大人您在国丧期间狎妓作乐的好戏？”
　　
　　盛清等人面色沉，知道无论如何祖制不可违反，在上确实落下乘。
　　盛铮笑，转向盛方，“王叔可进仓板城？”
　　“呃……进，进。”见盛铮转移话题，盛方松口气。
　　“敢问王后和王子现今如何？”盛铮又问。
　　“……”盛方迟疑回道，“老夫没有进宫，他们应该还好。”
　　
　　“没来得及？”盛铮蓦地将笑容收敛，“王叔在盛迎府上进进出出十几趟，竟没来得及去拜见未来的国君和太后？！”
　　“…………”盛方时间张口结舌，只听盛清“呵呵”笑，“未来的国君？殿下，们都不知道未来的国君是谁？难不成您知道？”
　　“放肆！”华鹰大声喝道。
　　
　　哪知盛铮“呵呵”笑，“不错，原本就该知道，世上不君不国的人大有人在。”
　　“呵呵……”明颜在边也笑得毫无顾忌，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遂转向盛铮，“殿下恕罪，明颜没有想到今日能见识到东旭王族竟然如此……”着，好像发觉自己的话部队，连忙打住，“如此看来，个外人就算是坐在里，也是罪过。”
　　
　　“在贵客面前，真是大失颜面啊！”盛铮笑道，“不过，既然南诏东旭两国早已结盟，王爷也算不得外人。”
　　至此，盛清等人才知道明颜的身份。世间对南诏亲王的传闻千奇百怪，有的他暴虐成型、淫乱宫闱；有的他悲悯人，造福于南诏百姓；有的不管是南诏的明潮还是东旭的盛铮，都对他青眼有加；甚至还有人传西宛太子姜渊与他也有过段交情……
　　
　　如今看，明颜温润如玉，颦笑都明艳非常。望过来的眼睛如潭看不见底的深泓，平静之中蕴藏波澜，使人望着便不舍移开目光。
　　“原来是南诏亲王驾到。”盛清看看明颜，又看看盛铮，面带微笑，“不知东旭什么时候和南诏结成盟国？”
　　
　　盛铮笑，带着若有似无的不屑神情，“盛荣大王的杀伐决断，什么时候需要大人事事批准？南诏和东旭结盟已久，并合议十项互惠条约，些大人也不知道吧！”
　　坐在旁的盛方恍然大悟，“怎么有消息传来，南诏也有象精盐样可以食用的盐，原来……”
　　
　　“王叔莫急。”盛清也不示弱，“殿下所的两国盟约，难不成是您和明颜王爷私下里……签定的吧！”言语之中，多有含沙射影之意。
　　盛铮也不生气，自怀中将盟约拿出，“唰”地声亮到众人眼前，先放下盛铮那块腰牌的印记不，但是南诏大王明晃晃的玉玺大印明白无误地明南诏对东旭的支持。可以理解为是东旭的盟国，也可以成是盛铮族的盟友，端看将来东旭的局势。
　　
　　此时的盛铮已不是空口无凭，除风武等人的忠心追随，还有个邻国作为强大的后援。盛清看向盛铮的眼神明显不同，那是对个旗鼓相当对手的审视和看重。“原来……还有样个盟友。”
　　“此话诧异。”明颜温润好听的声音响起，“难不成盛清大人以为南诏国都是没有头脑的傻瓜？盛铮殿下是东旭的嫡亲血脉，是身份显赫的王弟也是东旭王族的王子，在南诏眼里，盛铮殿下就是东旭的代表，南诏是在与东旭国结盟，而不是某个人。”明颜话很温和，但立场得明白。盛铮族就是东旭的代言，至于别人恐怕还没有上位的资格。
　　
　　包厢中仪式无人话，只闻呼吸。直没有开口的盛环此时笑，“殿下谈论国家大事是很重要，可饭也是要吃的。不知道们，老夫可是饿坏！”
　　华鹰笑，使个颜色，边伺候的丫鬟轻手轻脚地将两张案几并在处，盛环、盛古大咧咧地拉着盛封挪座位，包厢中顿时派把酒言欢的祥和景象。
　　
　　明颜的确有些饿，见杯盘摆好，便老实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起来，夹口清炒菜心，便忍不住夸奖起华鹰，“道菜不仅做得别致，就连做菜之人恐怕也是清心寡欲，干净得很。”
　　华鹰笑，“王爷好见识！凡兰芷居做素菜的厨娘可都是年方二八的闺中子。”
　　“果然妙招！”明颜笑道，“不拘于形，着重于神。”
　　
　　众人在明颜的“感召”下纷纷吃菜，盛古忽然问道，“殿下，不知您打算何时入城？”
　　盛铮看看明颜，“不忙，兰芷居的确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不如们几人在此日日聚聚，商议王子如何即位的大事。”
　　盛清听笑，“殿下归国乃当朝大事，消息不定已经到仓板，盛迎大人明日便会出城迎接。”
　　
　　“盛迎王叔身担安抚都城重责，不管是他本人还是盛洪，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出城的。”盛铮顿顿，谈谈地，“除非他……不要命。”
　　盛铮的声音不高，可话中的阴狠决绝之意令众人心中滞，不约而同地身子僵直。只有明颜气定神闲地喝口汤。自从盛方见到明颜起便不时偷偷打量，附着在身上的粘腻目光令人厌烦，盛铮的句话，就连盛方也不得不望向平日温良的侄子，明颜顿时浑身松。
　　

 


 

章节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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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板城外的私军聚集得越来越多，将军风武严令禁卫军把守城门，严进严出发出安民告示的同时，也向驻扎在城外的私军发出通告，要求再向外撤出50里，暗地里已经做好防备攻城的准备。
　　
　　风武此人有勇有谋，先是劝退，不行就满城外墙上贴告示，谁家谁家的私军，明明主子在仓板城外的花溪镇，军队却定要堵到仓板城下，是何居心？现在政局尚不明朗，谁也不敢撕脸面，不得已，都照着风武的要求乖乖去做。
　　风武早已得到消息，盛铮殿下就在城外的花溪镇，自此凡是与盛迎集团沾边的人想出城，都会被以各种理由拦截，华鹰来来往往的却像走自己家的大门样方便。
　　
　　盛迎明知道盛铮就在花溪镇，却因不知深浅而不敢贸然揭盅。将对王位的满腔“热情”通通寄托到盛清身上。
　　盛铮现身当晚，除明颜，恐怕人人都是食不知味。盛铮的出现如人临世，最初的震慑让盛清等人心中不安。不过第二，盛清便又是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倒是盛方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私下找到盛环示好。话里话外透着自己的身不由己，可若明效忠王子，却又吞吞吐吐。
　　
　　明颜听盛环的话，冲盛铮笑道，“贵国王族中除么个墙头草，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盛环、盛古、华鹰聚在三楼的雅厅，和盛铮商量回到仓板后的事情，照例是明颜旁听。明颜话本事玩笑，但却戳到东旭王族的痛处，当年雄姿英发的7兄弟，其子嗣却离心离德。盛古听面色不愉，盛环碍于明颜代表南诏强大的盟友而讪笑两声。明颜话出口也知道自己造次，带着歉意地看看盛铮。
　　
　　盛铮安抚地笑，“盛方王叔看起来胆小怕事、糊里糊涂，不定却是最精明的个。之前是看不到方的实力，现在既然有南诏国为盟友，那他岂不是要待价而沽？”着无奈地叹口气，“既然是双方都要争取的人，怎么会不再个时候松松口，换的更多筹码呢？”
　　盛古冷笑，“只怕摇来摆去，上位的第个就拿他开刀！”
　　
　　“殿下，下步怎么走，您可有打算？”盛环问道。
　　仓板是定要进的，但进仓板、入朝，若不能将王族合议的局势牢牢掌握在手里，又能有何作为？到底，终究不能不买那盛方的账啊！
　　“……”明颜略带迟疑，“有个想法，不知此时合不合用。”
　　盛铮笑，“有话尽管，的计策向来都是好的。”
　　
　　明颜冲盛铮笑，“不如们给盛方下迷魂药，怎样？”
　　“迷魂药？”在座的人都不明所以。
　　盛铮看着明颜，忽然恍然大悟，“是……”
　　“知者，盛铮也！”明颜笑道，“别忘，们还有法力高强的帮手。”
　　
　　“王爷是巫祝之术？”盛环、盛古互相看看，马上联想到南诏的景印家族，位亲王和景印可不是般的关系。
　　“能做到什么程度？”华鹰来兴趣。
　　“也是刚刚想到，至于细节恐怕还要去问问几位法师。”
　　盛铮手指桌案，“嘟”地声，“也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明颜，切就拜托。”主子拍板，盛环盛古也跟着头。
　　
　　明颜笑道，“是暗的，明面上们也该有动作。”着明颜看看华鹰，“听《仓板周报》销量很大？”
　　“不错！”来华鹰有些得意，“如今，恐怕就连闺阁之中也有周报的影子。”
　　明颜颔首，“《仓版周报》正是们不见血的武器。”
　　
　　“怎么？”
　　“历来政治斗争胜者都有要抓在手里，那就是名正言顺。”明颜道，“盛迎之所以不敢对王后和王子不利，就是因为个时候他万万不可背上骂名，走向王位的道路不能有瑕疵。只有名正才会言顺，所以他才鼓动王族合议。”
　　
　　看看在座的人，明颜微微笑，“而们要做的就是要他变得名不正而言不顺。未到出手，首先占得先机，令下百姓、都城官绅都知道，只有盛荣大王脉的子嗣才能即位。”
　　华鹰眼睛亮，“王爷是，利用《仓版周报》鼓动百姓？”
　　
　　“正是！”明颜拍手，“既然《仓版周报》风行于仓板上流，不如就利用着周报将们的想法和观传播出去。先写几篇社论，提出盛荣脉理应继承王位。再对盛迎等人与趁乱牟利、霍乱朝纲批驳番。争取民众同情，打击对手。到时候，提起盛迎，民间朝上骂声片，他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地窃国呢？”
　　
　　“此计甚妙！”华鹰站起身来，“们甚至可以将每盛迎和朝中大臣的行动记录在案，他们表面上做什么，暗地里又做什么，通通揭露于光化日之下！呵呵，达官贵人们定爱看！不过……”华鹰转头问道，“社论是什么？”
　　
　　明颜想想，“可以当作讨伐盛迎的檄文来写，只是不要指名道姓，就是……住在某条街上的盛府的主人如何如何，就好。”
　　“嘿！明明什么都没，可人人都知道们的是谁！”华鹰呵呵笑起来，转向盛铮，“殿下，王爷条计策您觉得怎样？”
　　
　　明颜神采飞扬地高谈阔论时，盛铮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见华鹰问，盛铮含笑头，“没想到，还能用种方法鼓动民众。”盛环、盛古也订《仓版周报》，开始虽然没有听懂，但越听心中越是感叹，兵不血刃的方法就能让对方大伤元气，南诏亲王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如此，看不如顺水推舟。样……”盛环捻着胡须道……
　　
　　贡献出自己的意见，明颜又沉默起来。看着盛铮神情专注地与盛环、盛古讨论当前局势，时间长，心中没来由地有些落寞。见没人注意，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正是大好的午后，气晴朗，万里无云。看着眼前灿烂的阳光，忽然觉得关在房间里密谋争权夺利是件多么令人气闷的事情。扶着栏杆望下去，只见华鹰将兰芷居修得别有匠心。
　　
　　蜿蜒迂回的回廊连接着潋滟湖水，水上段浮桥延伸向湖心亭，站在楼上也能看见水中金色的鲤鱼游来游去。偶然丝微风吹过，脸上手上几乎能够感受到风的形状。也许是烈日高照的午后，偌大的园子里竟然没有人影。明颜心中动，缓缓下楼，不多久，便站在湖水上的浮桥上。
　　
　　边走，边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不觉在处站定。是谁呢？是名满下的南诏亲王，是常山法师们信仰的常山王，是永远在盛铮身边明颜，是明真的父亲云妃的丈夫，却惟独不是原来的那个姜明颜。
　　想不忧心，想如在大秋庄时般徘徊于山水之间，和自己的爱人，荒唐也好，冒险也好，定要抛弃所谓身份的桎梏、地位的牵绊。可现在，盛铮心中最重要的是东旭的王位传承，不得不在肮脏的漩涡里打滚……
　　
　　想着想着，明颜不觉叹。尾鲤鱼摇曳游过，水面片涟漪，自己的面孔也猛然杂乱无章。待到湖水重新平静，明颜忽然发现，水面上倒映的除自己，还有另个俊朗的身影。明颜转身，只见那晚见过的盛封正悄然站在边。
　　“原来是盛封大人。”
　　盛封看看明颜，“南诏尊贵的亲王个人在此长叹，莫不是心中不快？”
　　
　　“人有七情六欲，有志得意满，自然就有孤独阑珊。明颜叹口气有什么奇怪？”明颜抬眼看向盛封，忽然道，“就象盛大人，已经位列族长，拥有东旭王族显赫身份，为何仍不满足，趁国之危而乱中取利呢？”
　　
　　盛封笑，“王爷不在东旭，焉知东旭之患；不在王室，怎知王室不公。争取的是应得，又哪管什么趁国之危、乱中取利？”
　　明颜沉吟片刻，“想做大王？”
　　盛封失笑，“不敢。自认没有王者的气度和才华。”
　　
　　“想手掌国家方大权？”
　　“族虽然偏安西南隅，但也是生杀予夺的大权在握。又何必稀罕？”
　　“那想要什么？乱中所取的又是什么？”
　　盛封抿嘴苦笑，竟然也叹口气，“在下所想，不过是不白白来人世遭。”
　　
　　明颜深深地看着盛封，“想为国家施展自己的才华？想斩下不平、开清明世界？想……千百年后青史留名，子孙万代都知道王族之中曾有位贤人，双手擎、造福百姓，而他的名字……就叫盛封？”
　　
　　盛封听着，好似被明颜的目光死死钉住，胸中猛然激起奔腾热血，心跳声咚咚贯耳，强烈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个明颜竟然毫无预兆地将自己心底最最私密的期冀出来，盛封徒劳地张着嘴，却不出话来。
　　
　　“错。”明颜轻轻地，转头望着湖水，“如果想的是些，那的行为就错。不应该与盛迎同流合污，不应该妄想参与改换地就会有什么清明政治，不应该真到以为他会允许实现自己的理想。”
　　
　　盛封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心跳逐渐平稳，长长出口气，看向明颜，“王爷为何如此以为？盛洪也是王族血脉，又为人聪慧、年富力强，总好过黄口小儿长于妇人之手，就算坐下，背后也定是外戚干政。到时候，内忧外患将不绝于东旭。”
　　
　　明颜听头，“如此看来，大人是真正为国家前途着想啊！可大人却忘记件事。”
　　“何事？”
　　“盛洪的背后还有个盛迎，现在又多个盛清。”明颜笑道，“是人，就会考虑私利，此乃人之常情。盛迎将儿子推上王位，他想要什么？盛清为新主立功，他又想要什么？大人即便有与两位宫廷内斗的信心和勇气，看结果也未必会遂人意。”
　　
　　明颜转身向湖心亭走去，边走边，“们的出发有本质的不同，又怎能齐心合力为国为民？很可能大人您不过是被利用的对象，人家上位，大人乖乖的倒还好，若想触及谁的利益，恐怕第个被灭掉的就是您。”
　　
　　午后，坐在湖心亭中的片阴凉里，看着外面被阳光披金的景色，十分惬意。明颜靠在凭栏上，望着水面粼粼波光，默不作声。好像时才还在于盛封讨论国家大事，下刻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流连徘徊。
　　盛封坐到明颜身边，“那黄口小儿就能带着国家走上繁荣昌盛之路，开创片清明？”
　　明颜转头看看盛封，笑，“王子年幼，若他能主持大局，也不信。”
　　
　　“那……”
　　“相信的是盛铮。”明颜打断盛封的疑问，“信王弟盛铮不会让自己的国家陷入权势内斗，信他会摒除己私利，全心全意地为国为民。”着，明颜心中竟有丝苦涩，“他就是样的人。”
　　
　　盛封看着明颜略带忧郁的侧脸，仿佛心神皆被虏获，时间竟不知什么才好。晃神，只见明颜冲自己笑着，甚至还拍拍自己的肩膀，“盛封大人，不会忘，盛洪的背后是贪得无厌的盛迎盛清，而王子的身后则是王弟盛铮啊！孰优孰劣、取谁舍谁，您是聪明人，怎会没有计较？”明颜顿，接着，“何况盛铮背后还有整个南诏国，盛迎的胜算本来就很低。呵呵……”
　　盛封看着明颜的笑脸，呆住。

再入仓板

　　明颜提出的两个方案都在进行。几个人先是制定了利用《仓版周报》影响舆论的方案，明颜突发奇想，居然编出了个说书段子，要华鹰带回去在仓板城内广为流传。另一方面，明颜与月関三位法师商量用迷魂之术控制盛方。虽然玥兼说常山法师专攻各有不同，叛徒玥鲂最精通迷魂之术，但他们三人合力为之，短期内控制一个人并非难事。
　　待一切准备就绪，盛铮通过控制仓板的风武联络了深宫中的王后，王后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决定次日召见居住在花溪镇的王族大佬。使者很快便将信息传到了花溪，盛清、盛环等人见了旨意，心中滋味各有不同。
　　华鹰虽然不在，但这兰芷居还算是盛铮一伙“自己家”开的，盛清在进仓板都城的前一夜最后一次邀请了盛封、盛方饮酒作乐。明颜和盛铮则带着三位法师来到莲花厅对面的楼上，等待盛方出来的那一刻。
　　这一晚，天上的月亮十分皎洁，盛铮仰头望去，才发现又到了月圆之时。转头看向明颜，只见他也正望着月亮，光洁清丽的脸颊和皓月相伴，盛铮不觉痴了。
　　“看我做什么？”盛铮一晃神，只见明颜正笑看着自己。
　　面对这张单纯坦白的笑脸，盛铮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明颜一愣，撇撇嘴，笑了，“你不是比我更辛苦？”
　　盛铮挽住明颜的手，将他往怀里一带，“我辛苦是应该的，因为东旭是我的国家。”一声叹息，盛铮搂住了明颜。
　　一会儿，只听明颜轻声说，“我辛苦也是应该的，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盛铮胸中一热，松开臂膀低头看向明颜，只见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眉目低垂，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心中一荡，一手抬起明颜的脸庞就要吻下去，只听身后一个干燥生硬的声音说道，“他们出来了。”
　　明颜和盛铮立刻分开，这才想起身后还站在月関等三位法师。再向楼下看去，只见盛清稳稳地走在前面，盛封略后一步，只有盛方摇摇晃晃地走在最后，看来没少喝酒。
　　“哪一个？”玥兼问道。
　　“年纪最大的，喝多了酒的那个。”
　　玥兼一点头，“天王闪开。”
　　明颜退后，盛铮则站到最醒目的地方。只听一阵婉转低沉的诡异吟唱，三位法师忽然目露精光，齐齐将手指向盛方。走在前面的盛清、盛封没有察觉，原本摇晃着的盛方却猛然站直了身体，一脸迷茫。
　　“唤他！”玥兼向盛铮下了命令。
　　盛铮一点头，冲楼下大喊，“盛方！”
　　忽然陷入混沌的盛方只听到一声如天籁般引人的呼唤，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楼上的盛铮。两人四目相接，盛方忽然发现这个侄子的微笑如此迷人，笑容中透着威严，只是站着便从骨子里透出王家风范。仿佛他一眼注视或者居高临下的一句告慰，都能令人激动颤抖，一瞬间，盛方甚至觉得自己恨不能为其肝脑涂地，做其门下走狗。
　　盛铮这一声喊也惊动了盛清和盛封，两人抬头看向楼上，只见盛铮一身素服，俊朗地站在楼上正中，那位名声在外的南诏亲王却隔了老远，站在楼上一角。见盛封望向自己，明颜含笑微微点头，盛封一愣，也不令人察觉地点头回礼。
　　盛清冷笑，“如此深夜，殿下居然站在楼上立中宵，莫不是在等候我们？”
　　盛铮对盛清理也不理，对盛方笑道，“盛方王叔，这几日过得可好？”
　　“呃……殿下！殿下！”说着，盛方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老臣……过得很好。”
　　盛铮微笑点头，“盛方王叔，您可要保重身体，国家……还需要你。”
　　“是！是！”盛方连连点头。
　　“各位，正像盛清大人所说，天色已晚，我们失陪了。”说着，盛铮拉着明颜回身便走。
　　待盛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却发现盛清、盛封正惊讶地看着自己。“你们……我怎么了？”
　　盛清“蹬蹬蹬”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盛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声吓道，“怎么了？你刚才给盛铮那小子下跪！今晚你喝的到底是什么？酒，还是迷魂汤？！”
　　盛封看着不远处搅在一起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楼上，徒劳想再追寻一下那皎洁的身影，最后却不得不看向楼角悬挂着的满月。
　　第二天一早，花溪镇的兰芷居前排着一列长长的车队，盛铮和明颜出了门来，正见到盛清一伙人登车。
　　几位王族大佬奉旨进入仓板可不止是一个人，下人和幕僚都要随行，而且盛方还要带着自己的三个爱妾，早上出发前的准备便紧张了些。
　　盛铮一路看来，连盛环、盛古在内，只有盛封的派头最小，只有一个伺候的小厮和一个掌管文书的师爷，盛封的马车早已经准备妥当，他正蹙着眉头，等待盛方调停他最宠爱的小妾和第二宠爱的小妾之间马车乘坐的纠纷。
　　明颜嘱咐了风岚护送法师和高图到仓板，盛铮则笑着与盛清等人点头问好，“抱歉，在下先走一步。”
　　身边的侍卫早就准备好了几匹骏马，盛铮、明颜翻身上马，策马而行，身后整队的南诏侍卫和东旭家将动作整齐划一，全副武装、虎虎生威。
　　“出发！”一声令下，马蹄声顿响，整队人“轰隆隆”地开了过去。
　　“哎呀——大人！他们搞的奴家满身尘土——”盛方最宠爱的小妾全身倚在了可怜的老头身上。盛方趁机哄道，“还不快进马车？”无形中解决了小小纠纷，转过脸来得意地吩咐，“快走快走！出发吧！”
　　盛封望着绝尘而去的骁勇侍卫，再看向盛方的眼里满是鄙夷。
　　半天的路程便到仓板城外，盛铮和明颜远远便看见城门大开，一位轻甲素服的将军骑马立在城门前。
　　“风武将军！”盛铮快马加鞭，冲了过去，没等风武下马见礼，便将他一把抱住，“哈哈！风武！”
　　风武一愣，随即释然，“殿下，别来无恙？”
　　盛铮给了风武一拳，“你自己不会看？”
　　此时明颜也到了风武面前，一看，也笑了。知道风武是东旭老资格的将军，可哪里想到这位行伍出身的资深将军看起来就像是个进京赶考的秀才，年轻、沉稳，浑身上下透着的是股儒雅之气。
　　“盛铮殿下可从没告诉我，风武将军是一员儒将。”明颜笑道。
　　风武冲明颜拱手，“王爷过奖，我不过是长了一副儒生的样子，肚子里可没有半点墨水！”
　　“呵呵！”盛铮见了风武，高兴得很，拍了拍风武的肩膀，“兄弟！这些日子多亏你了，不然我王嫂他们……”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风武说道，“姑母临终前的话，我都牢牢记得。”
　　盛铮淡然一笑，脸上又有悲凉，“现在，王兄也走了……”
　　“殿下，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想必风武也知道明颜和盛铮的关系，两人说话不避明颜。明颜听了才多少理出些头绪，还记得与盛铮初见时他的化名“风怀铮”，盛铮的母亲是风性女子，那这位风武想必是和盛铮血脉相连。明颜看着他们相见时或喜或悲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还好，盛铮并不是他自己，他还有亲人，还有兄弟……
　　“走！进城！”风武说道。
　　“好。”盛铮点头。风武一挥手臂，城上城下顿时号角齐鸣，无数将士齐声高喊，“王弟归来——王弟归来——殿下千岁——”
　　盛铮一听，眼睛不觉湿润。拉着明颜并辔而行，“以前每次出海回来，王兄都会这样为我庆祝凯旋。”
　　“难道这不是盛荣大王在欢迎你吗？”明颜轻声说。
　　盛铮转头深深看着明颜，良久，缓缓点头，“是的……这是王兄，是王兄！”
　　仓板宽大的主道路两边有兵士守卫，街道两旁是闻声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盛铮和明颜并辔走在青石板街上，身后还有几百身着铮亮铠甲的侍卫。“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寂静的城中回响，盛铮昂首挺胸，看向两边百姓的眼神充满威严。
　　“王弟回来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猛然喊道，好像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肃穆的百姓忽然都跟着大喊，“王弟回来了！”“王弟回来了！”声音一波波地在大街小巷上空滚过，其中包含的渴望和踏实令明颜都感到热血沸腾。
　　盛铮浑身一震，挺直了后背，边走边向百姓挥手。见盛铮正在接受臣民的欢呼，明颜有意落后盛铮半个马身。看着盛铮坚毅的背影，一波淡淡的忧伤淌过明颜心底，不管是盛铮还是自己没恐怕都要背负更多……
　　一条大路，直直通向王宫，这条路盛铮不知走过多少回，明颜也不是第一次走向王宫，可两人的心境与往日的回忆相比都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沉重。
　　穿过王宫的一道道门，明颜又见到了大殿、海澜阁，只是往日那个有作为的东旭大王已经不在了。
　　进了内宫，盛铮和明颜下马，几个宫人在一边垂首等候。盛铮握住明颜的手，“你到我的出岫宫休息，可好？”
　　明颜点头，“带我向王后和王子传达问候。”
　　盛铮微笑点头，一示意，一边的宫人垂首碎步上前施礼，“王爷，请这边走。”
　　盛铮看着明颜走过回廊，在转弯处隐没了身影，心中叹了口气，向正阳宫走去。
　　正阳宫内处处都是白幡，让人看了心中倍感凄凉。盛铮还记得上一年盛荣生辰，也是同一个地方，喜庆的红绸从屋脊上垂挂下来，宫中处处张灯结彩、人人笑容靥靥。如今却是这样一番凄惨景象。盛铮伸手拎起结成盘花的白幡，禁不住鼻子发酸。
　　“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盛铮一转头，原来是王后身边相熟的宫女绾琪。
　　盛铮勉强一笑，“琪姑娘。”
　　绾琪看着盛铮的已身素服，眼里也湿了，“殿下还是进去吧！娘娘盼着您，眼睛都快哭伤了。”
　　盛铮一听，连忙走进大殿，只见王后正搂着王子端坐在殿上。盛铮一见，再也禁不住心中的悲伤，抢上几步跪在王后膝下，失声痛哭，“王嫂……王嫂啊……”
　　王后见了盛铮也不禁垂泪，“王弟，你可算回来了！”
　　年幼的王子见母亲、叔叔哭得伤心，自己也不禁哭出声来。一时间整个大殿哭声阵阵，此后的宫人也都暗自掉泪，好不难过。
　　哭了一阵，绾琪擦干眼泪，上前劝说，“娘娘，才说好见了殿下不哭的，怎么又……您这样，让殿下怎能安心主持大局啊？”
　　王后闻言，用帕子捂住了哭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摸着盛铮的头发，“绾琪说得对，咱们都不能再哭了。外面的狼就要冲进来吃我们的肉了，咱们要想出些对策才行！”
　　东旭上任国君早亡，盛荣继承大统时只有18岁，那时盛铮年幼，全靠王兄王嫂照顾。所谓长嫂如母，盛铮心中的哥哥嫂子恐怕和寻常人家的父母一样重要。见王后说话，盛铮也抹了抹脸，绾琪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们连忙端来净脸的布巾。又是一番折腾，大殿才恢复了安静。
　　绾琪将王子带了出去，殿上只剩下盛铮和王后两人。王后说道，“王弟，如今外有王族私军虎视眈眈，内有盛迎盛洪上蹿下跳，几个月来，他们联络了许多大臣，说要搞什么王族合议，根本不把我们正统血脉放在眼里。”
　　盛铮叹了口气，“王嫂，弟弟知道您辛苦，苦苦撑到现在已是不易。王族合议我看先放到一边，将王兄的丧事办了，才是正题。”
　　王后深深看着盛铮，“你要风武传信进宫，就是为了办大王的丧事？”
　　“不只是这样。”盛铮说，“王族合议，弟弟心中已有计较。”
　　“哦？”王后眼睛一亮。
　　“王嫂可还记得南诏亲王明颜？”
　　王后一愣，随即点头，“自然记得，他想用活字印刷法换我们的精盐配方。据说南诏国内已经有可以长期食用的盐了，想来就是他到东关盐场时搞到的秘方。”
　　盛铮摇头，“南诏向我们购买的精盐数量可少了？除了南诏，别国市面上可还有这种南诏盐？”
　　王后想想，“好象没有。”
　　“这就对了。明颜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光明正大地造福百姓，你我都不能怪他什么。”
　　王后看了看盛铮，眉间有些忧虑，“这个时候你提到明颜，为了什么？”
　　盛铮说道明颜，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有他在，好像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对付盛迎的许多法子都是明颜帮我想出来的。在仓板城内大肆宣扬我们才是王位传承的正统，靠他的力量与南诏和常山两国结盟，现在两个国家稳稳站在我们一边。还有王族合议，他有办法让盛迎身边的人为我们说话。”
　　“真的？”王后一惊，又道，“他毕竟是南诏亲王，所谓三国结盟，要小心他想为南诏捞得好处啊！”
　　盛铮一笑，“王嫂自己看看，这其中能有什么好处呢？”说着，盛铮从怀中将当日三国定盟的盟约拿了出来，递给王后。王后来回看了几遍，都不得要领。“只是要联姻？”
　　“联姻，还有在其他政治纷争上共进退。”
　　王后低头想了半晌，抬头深深望向盛铮，“王弟，这其中你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王族合议

　　“代价？”盛铮先是一愣，随即明了王后话中的含义。“王嫂，王兄在世时我就说过，这一生只想与明颜携手相伴。”
　　王后看着盛铮，叹了口气，“大王同我说过，那时他很是为你担忧。就算是现在，就算是明颜帮着你我稳定了东旭的大局，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王嫂请说。”
　　“世人喜好男风由来久矣，本不是什么大事。达官贵人、骚人墨客，哪个身边没有一两个男宠，可你见过谁家将男宠三媒六聘、正正经经带回家的？你和明颜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若是私交好，别人不会说什么。可若是不规规矩矩地成家立业，那你们怎么在这世间立足？”
　　“王嫂……”盛铮说，“我与明颜心心相印，本就不可能再去娶什么女子。我们若能风风光光的成亲当然好，可若不能，也会相守一辈子。至于能否在世间立足，这不需要别人来评判，只要我和他问心无愧，一切足矣。”
　　“那王族呢？国家呢？”王后激动地站起来。
　　“王族自有众多族人，国家自有王子继承大统。王嫂，你在担心什么呢？”
　　王后颓然看着盛铮，缓缓坐下，“我只道是你看不开、不明白，哪知你……明颜亲王现在哪里？”
　　“我……我安排他住进了出岫宫。”
　　“什么？”王后睁大了眼睛。
　　“王嫂，商量事情，总要离得近才好啊！”盛铮连忙上前安慰，“您先别想那些，办好眼前的事情重要啊！”
　　王后看着盛铮的眼里有着浓烈的担忧，但小叔提到了丈夫的丧事，她还是点了点头。
　　盛荣的丧失办起来并不费力。大王晏驾已经几个月了，一直停棺不发，司礼部的官员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大丧。出殡这天，天日无光，雄壮的王家仪仗徐徐走出仓板，先头已经出了城门，后面还有在宫中等候出发的。盛荣硕大的棺椁由几十个王族血脉的青年人抬着，盛铮骑在马上，走在棺椁前面。整个仓板，目之所及都是随风飘扬的白幡，全城素白，悲凉的宫乐引得百姓都嘤嘤哭泣。
　　盛铮一路扶棺到达王陵，再做足了超度和祈祷，抬棺入穴，再遵从王家仪式封墓。整整三天，明颜独自一人住在出岫宫中，等待盛铮回来。
　　独处的这几天，明颜才陡然发觉自己的尴尬。来往伺候的宫人不敢怠慢，但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含着好奇与探究。特别是那位王后的贴身丫鬟绾琪，对自己虽然恭敬，但眼底眉梢都带着那么一点……古怪？是的，古怪。仔细想想，自己住在东旭王弟的寝宫中的确不太合适，可既然是盛铮安排的，也就只好顺了他的意，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吧！
　　“王爷可在宫中？”正坐在床边凝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询问。
　　“绾琪姐姐好，王爷一直在宫中，没有出去。”
　　明颜回头，只见绾琪从外间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绾琪参见王爷！”
　　明颜微笑，一抬手，“姑娘不必客气。找我有事？”
　　“王爷，王后正在出岫宫外，不知王爷是否愿意相见？”
　　明颜一愣，随即起身，“王后大驾怎敢轻慢？”说着快步走出宫去，只见门外一片灿烂的阳光下，一位素服宫装的美人背对着自己站着，只从背影便能看出其婀娜风姿。
　　明颜停住脚步，没等开口，便听她说道，“这样好的天气，在这个季节可是十分难得的。大王在这样的时节下葬，也算能再看一眼东旭的明媚景致。”说着，她转过头来，对明颜凄然一笑，“可是王爷，您既没有失去亲人的痛苦，有没有国破家亡的危难，为何整天坐在出岫宫中不出来看看大好景色呢？”
　　王后看着明颜，心道南诏第一美男子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他只是站在廊前的阴影里微笑，便似户外那明媚的阳光，仿佛就连人的心底也照亮了。王弟面对这样的美人怎能不动心？这样的美人若胸中有丘壑、身负大智慧，又怎能令人不动心？
　　明颜也在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王后，果然是一位美人。这种美断不是能用“柳叶眉”、“樱桃口”之类言语形容得出的，端庄、秀丽，更重要的是母仪天下的风范和气度。
　　明颜一笑，“我虽未失亲人，但心爱之人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我的国家虽然太平祥和，但也不愿别国因为内乱而扰得百姓不得安生。这宫中景致虽好，但未见他人能如我身边的人敬我爱我，当然还是不着麻烦得好。”
　　王后听了一愣，这明颜的话处处与己针锋相对，言语圆润但意思明确，即使是面对自己这样的女流，都不愿失了立场。女子微微一笑，“王爷好敏锐的心思。”
　　“哪里。自己失了颜面不要紧，但明颜不能看轻了身边爱我敬我的人的情谊。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王后一笑，“天气正好，王爷可愿随我在花园中走走？”
　　“荣幸之至。”明颜点头。
　　东旭国临着东海和南海，四季温差不大，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太阳好，便都有些春光明媚的样子。王宫花园中姹紫嫣红地开了一片，明颜和王后沉默地走着，不时停下来欣赏娇艳的花朵，但心中却各有思量。终于，王后说话了。
　　“王弟是真的将王爷放在了心里。”
　　明颜并不意外，“不错。我也将他放在心里。”
　　“今后有何打算？”
　　“我一个人不能决定，要两个人一起商量。甚至……要看盛铮的意思。”
　　王后叹了口气，“东旭国基未稳，王子尚未成人，国家还需要王弟的支撑。”
　　明颜一笑，“看样子……是的。”
　　王后沉吟片刻，道，“不管是政治联姻还是留下子嗣，这都是王弟需要为国家做的。”
　　明颜停住脚步，“我心中有些疑惑，还请王后解答。”
　　“不敢。”
　　“东旭国需要王弟盛铮做这么多，甚至违背他自己的意愿，那么国家又会给他什么回报？”
　　王后一愣，随即笑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地位和青史留名。”
　　明颜摇头，“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王后将他不想要的所谓回报塞给他，却要他牺牲最重要的东西，您觉得这公平吗？”
　　王后眉头一皱，“什么？”
　　“还是王后明知道盛铮为人谦和，心中对您又极其爱戴，所以打定主意要他有苦说不出，魏东旭耗尽最后一丝精力，痛苦一生？”
　　“你……我怎么会存了这种心思？”王后怒道。
　　“那王后又为什么会说出存了这种心思的话来？”明颜寸步不让。
　　王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盈盈初放的花，“娶妻生子、位高权重这难道就会痛苦一生？王弟和王爷都是人上人，只要不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算来往密切，谁又敢说什么？我不过是希望王弟能遵从祖宗的礼法，好好过活。”
　　明颜听了一笑，“他若娶妻生子，那我与他将再无关系，没有了我，他又怎能好好过活？”说着，明颜也是一叹，“如果他存了这个心思，那就是对我的背叛，对背叛我的人，我可是从不留情。”
　　“王爷为何一定如此？谁能影响您在王弟身边的地位？”
　　“我有洁癖，不想与任何人共同拥有一个男人，。要么全是我的，要么一点不要。”
　　“难道王爷就不能为东旭着想、顾及东旭百姓？”
　　“我是东旭国人吗？不是。”明颜摇头，“我没有必要为东旭着想。我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盛铮。王后既然有空闲来劝我这个陌生人，不如把功夫下到自己弟弟的身上。想让我知难而退、顺您的意，根本不可能。”
　　“但王弟是东旭国的王族，他若要牺牲自己，王爷又当如何？”
　　明颜呵呵笑出声来，“王后，盛铮或许有权利牺牲自己，但没有权利牺牲我。”
　　“王爷，你……”
　　“难得的好天气，却被着不愉快的话题沾染了。我已经兴致全无，抱歉，明颜告辞。”说着，明颜草草拱手，径自回了出岫宫。
　　快步走进内室，躺在床上，明颜禁不住大口喘气，还是压抑不了起伏难定的心绪。明颜长叹了口气，将袖子蒙在脸上。
　　不是故意要说那些狠话，只是……只是心中害怕，害怕盛铮真的会为了国家而牺牲两人之间的感情。不知是在哪一夜的梦里，梦见盛铮坐在东旭王座上称王，身边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穿着王后礼服端坐，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讥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真有……
　　不知过了多久，明颜只觉得有人轻轻拉起自己的衣袖，手上一动，睁开眼睛，只见盛铮坐在床边，正看着自己。
　　明颜揉揉眼睛，“你回来了？”
　　“回来了。”盛铮俯身抱住明颜，觉得深深地疲惫。
　　明颜抚摸着盛铮的后背，转头一看，才发现出岫宫中已经燃起了蜡烛。“已经多晚了？”
　　盛铮起身，笑道，“天刚黑。”
　　明颜伸了伸懒腰，“没想到一觉竟睡到这个时候。”
　　“王兄下葬之后，就是王族合议。刚才在殿上，盛迎他们已经提出来了，真有些迫不及待。”盛铮笑道，“时间定了，就在明天。”
　　明颜一笑，闭上眼睛，“好啊！早点开始便能早点结束。”
　　“我也是这么想。但还有些事情是要早点开始，却要慢慢结束。”说着，盛铮俯身吻了下去。
　　为了这一天，盛铮、盛迎两方人马都做了充足的准备。盛迎以为推行王族合议对盛铮来说将是个沉重的打击，却没想到盛铮是“欲迎还拒”，十分为难地接受了条件，心里却是坦然得很。
　　一早，东旭王宫最华丽的正殿之上，王座虚空，稍下一点，坐着的是王后和王子。殿上左右两排按照身份地位坐着盛铮、盛迎、盛环、盛清、盛古、盛方和盛封。明颜既是盟国南诏的来使，自然做到了左边上首，与盛铮对坐。
　　王族合议的大佬已经到齐，盛迎起身，正经八景地冲王后和王子深深一礼，说道，“今日，是我国尊崇祖宗礼法，举行王族合议的日子。老臣不知，为何南诏亲王在此殿上？”
　　“盛迎大人此言诧异。”王后朗声说道，“南诏乃我东旭盟国，两国早已签订盟约，军政大事共同进退。既然南诏派出了明颜亲王作为使者，自然是要旁听王族合议。”
　　“哼！”盛迎依旧表示不满，“难不成我东旭推选大王之事，还要别国首肯才行？”
　　明颜“呵呵”笑道，“不敢！但作为盟国，我南诏也要知道今后盟友的大王是哪一位，是怎样推选出来的，是否真的合乎礼法。若不清不楚地就说莫莫莫是大王，而他又没有得到东旭王族的承认，我南诏岂不是要与一个骗子履行盟约？盛迎大人稍安勿躁！”见盛迎眉毛胡子几乎竖起来，明颜连忙微笑着说，“我说的，可不是您啊！”
　　明颜的话一时间也无法反驳，盛迎值得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做声。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是盛清，“王爷，您未免也太小心了些，来到我东旭大殿，还要带几个侍卫，看来南诏对我东旭的防备之心，全然不似盟友。”随着盛清的话，众人将目光转向明颜身后的几名侍卫。这几个侍卫有些奇怪，都穿着全身护甲不露面孔，乍看上去有些阴森之感。
　　“出门在外自然要多加小心。”明颜笑道，“何况东旭国内局势不稳，有人一心为国，有人一新只为了自己的私利。保不齐会有人异想天开，以为对我不利就回影响东旭的国运。既然是盟友，我绝不想给盟友添麻烦，在尘埃落定之前，还是小心点好。”
　　听了这一番含沙射影的话，盛铮差点没笑出来。若论斗嘴，恐怕少有人及得上自己的明颜。将手中茶杯往案几上一放，“啪”地一声，大殿上静了下来。
　　“不知各位是来王族合议的，还是来闲扯聊天的。”盛铮冷冷说道。
　　盛迎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咱们也不拐弯抹角。所谓王族合议，就是聚在一起，发表自己的意见。支持谁，大家不妨直接说出来！”
　　盛铮一笑，“看来盛迎王叔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就请盛迎王叔先说说吧！”
　　盛迎站起身来，“大王骤然辞世，我等心如刀绞，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已经耽误了数月，今天定然要推举出来以为大王才行。”
　　王后冷笑，“盛迎大人又和见解？”
　　“王后，恕老臣无礼。大王晏驾而王子年幼，若将王位传与王子，恐年幼小儿不堪其重负，若此时外戚借势而上则会扰乱朝纲。老臣内举不避亲，小儿盛洪正值壮年、血统继承祖宗一脉，年轻有为，堪付大任。故此老臣推选盛洪接任大王。”
　　心中原本知道是一回事，但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盛铮手上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没有想到，盛迎王叔就是这样报答先王恩德、为国家效忠的。”
　　既然脸皮已经撕开，盛迎便管不了那么多，“老臣不过是直言心中所想。在这殿上，和老臣意见相同的恐怕不乏其人。”
　　“无耻老贼！”盛古发怒了，“什么内举不避亲？盛洪凭什么坐上大王的位子？他一不是王族嫡系血脉，二不曾为国家立下任何功绩，就靠你这个贪婪的老子吗？”
　　“盛古大人！”没等盛迎反驳，盛清便缓缓地说，“这是王宫大殿，我们说的是推举大王人选，可不是让你咆哮谩骂的地方。”
　　“好！”盛古一摆手，“我不说废话！我推举大王子！大王子虽然年幼，但盛铮殿下会在旁指导。王弟为东旭立下赫赫战功，七年前，殿下刚刚成年便在与楚国的大战中立下战功，这些年他年年出海，还发现了新岛，这些都是旁人比不了的功绩！”
　　盛清冷笑，“乍一听，还以为盛古大人在推举盛铮殿下呢！”
　　“你！”盛古指着盛清，气得说不出话来。
　　“盛古王叔，不要被小辈的气到了！”盛铮笑道，“我只是做了些小事，就得到盛古王叔的夸赞，真是惭愧。不过我一心辅佐大王子，信任我盛铮的人，自然就是站在王子一边。”
　　“不错！”盛环说道，“我们都推举大王子继承王位！”
　　盛清“呵呵”笑道，“那……还有谁也推举大王子呢？”
　　这话一出，明颜、盛铮等人都看向盛方。盛铮声音一沉，“盛方，你的看法呢？”
　　盛方老头一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盛铮会忽然问向自己。盛清也笑，“说吧！盛方大人，你是推举大王子呢？还是盛洪大人？”
　　“我……”盛方左右看看，嘴一撇，“当然是盛洪大人了！大王子虽然尊贵，但还没有长大！没长大的小孩子，怎么做大王？”
　　话一出口，盛铮等人如晴天霹雳愣在当场，明颜也是惊得瞠目结舌。

　　玥鲂搞鬼

　　盛方推举的居然是盛洪？！
　　盛铮、明颜以及盛环、盛古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明颜死死咬住冲口而出的惊叹，也感到身后护卫的三名侍卫身形隐隐不安。
　　“盛方王叔，”盛铮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还记得离开花溪镇的前一晚，王叔您深夜造访，已经向我表明了拥护大王子的心迹，怎么今天在朝堂之上突然变了卦？”
　　明颜知道，这事盛铮情急之下编了个话，意在摸清盛方的底。那天夜里既然盛方当着盛清、盛封的面向盛铮顶礼膜拜，就说明法师们的迷魂奏效。现在忽然出了变数，都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呃……那一晚，老夫喝了很多酒，有些事情着实记不起来了。”盛方摇头晃脑地说，“不过老夫推举盛洪的心意一直没有变。”
　　场面再次冷了下来，明颜只听身后一个微哑的声音说，“天王，恐怕此人的迷魂术被解开了。”说话的正是玥兼。
　　“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明颜轻声问道。为以防万一，他将三位法师装扮成侍卫模样带在身边，看样子，盛方身上的变故的确与法术有关。
　　身后沉默一阵，玥関说话了，“我……闻到了玥鲂的味道。”
　　玥鲂？明颜蹙起眉头，玥兼说过，玥鲂精通魂魄法术，当时玥林也就是为了这个有心放他一马，难道说……
　　“呵呵……”一片寂静中，盛清忽然爽朗地笑起来，他边笑边说，“盛铮殿下不必惊讶，我的一位老友前日偶然与盛方大人见面，随即发觉大人有被人迷魂之象。”说着，盛清顿了顿，目光在盛铮脸上转了又转。
　　盛铮并不示弱，“这等神鬼之事，盛清大人也会相信？”
　　“王族合议乃当朝大事，出不得差错，若是盛方大人被别人迷了魂，胡乱推举什么阿猫阿狗来做大王，未免有辱国威。虽然我也心存疑虑，但还是姑且相信。”盛清说道，“不管怎样，我的老友为盛方大人开了副汤药，煎好送服，大人他闹了一天的肚子，说是连自己都觉得清醒不少。”
　　“如此说来，其中确有曲折。”盛环挡了一句。
　　“何只是曲折？恐怕就中更有玄虚啊！”盛清一脸夸张的表情，“我这老友曾说，大人服药之前心心念念要推举大王子为王，可服药之后，却如大梦初醒，决定推举盛洪。你们说说，是不是玄妙得很啊！”
　　明颜“呵呵”一笑，“的确玄妙！敢问大人的老友是何方高人？居然用一服药，就让人变了主意。实在是高！”
　　盛清脸色一滞，“王爷此言诧异！不是改变了盛方大人的心意，而是解除了他的迷魂之术，还得了他本来的心意。而这是了迷魂之术的人，呵呵，自不用我多说吧！”
　　盛清言外之意，是盛铮一伙儿捣了鬼。这时候若真是证实是盛铮做的，那王弟惑乱王族合议的消息就会传得飞快，盛迎自然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话我没听明白！盛清大人还是多说说，有什么凭据能证明是谁干的？”说着，明颜摇摇头，“王族合议乃庄重之事，扮作疯狗乱咬一气才是有辱斯文、贻笑大方啊！”明颜将“凭据”二字说得清清楚楚，心想拿什么迷魂之术看不见摸不着，怎能证明就是我们干的？
　　盛环等人知道明颜是在耍赖，但也知道盛清的职责要有凭据才行，明颜话音刚落，连带盛封一起，几人齐齐看向盛清。
　　王后在上位也发话，“无凭无据的鬼神之事，盛清大人却当作国事在这个地方大家议论，不知有何深意？”
　　“哼！”盛清一声冷笑，“我这位老友法术高超，识破歹人霍乱朝纲的奸计有功，待盛洪大人继承王位，自然要封此人为护国法师。王后，您说着算不算是深意？”
　　“盛清！你不要太放肆！”王后厉声斥责。却听明颜一副悠闲的嗓音，“民间有句俗语，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您的这位朋友是骡子是马还没人知道，现在就成了护国法师了！真是天下奇闻啊！”说着，明颜不着痕迹地递给盛铮一个眼神。
　　盛铮“呵呵”笑道，“让王爷见笑了！”
　　“无妨！”明颜摆出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本王心中实在好奇，这人到底是骡子，还是马？”
　　盛清一拍身前案几，“来人！请法师进殿！”
　　一听“法师”二字，明颜连同身后的玥関等人身上一紧。明颜稍稍向后倾身，小声问道，“玥鲂算不算常山的叛徒？”
　　“哼！他胆敢冒犯神明、行刺天王，当然是罪无可恕。”
　　认识玥関这么久，明颜第一次对他低沉喑哑的声音产生好感，在这种需要同仇敌忾的情势下，玥関的声音越是凶狠冷酷，明颜心中越是有底。“如果真是玥鲂，我们应该怎么办？”
　　“最好就地正法！”
　　“正法？”明颜转头看看坐在上位的王后和王子，这场面女人和儿童可是不宜，“你们有把握制住他？要小心他再拖了谁做人质。”
　　玥兼的声音里有着深深惋惜，“凡是冒犯神明者都会受到惩罚。玥林的法力都在减弱，何况是玥鲂。就算是他想出了什么法子维持，也抵不住我们三人合击。”
　　“那好，若是玥鲂便生擒为上，不行再下杀手。若不是他，请三位爷听我号令，时机已到，全力出击。”明颜说晚，自己也有些害怕，从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杀人的命令。叹了口气，瞪了瞪坐在对面的盛铮，还不都是因为他？
　　盛铮没有看到明颜复杂的表情，一双眼睛紧盯着随时都会打开的殿门。从殿外拾级而上还有好长一段路，玥鲂走进来的这段时间，盛铮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明颜曾经说过，政治没有正义，盛迎这个老家伙留着也威胁不大，盛铮暗暗伸向案几地下的手握紧了暗处藏着的短剑，一旦有变，第一个就收拾盛清！
　　也许是一块云彩遮住了太阳，原本明亮的大殿里忽然暗了下来，人们的脸上、桌上光影交错，一如此时人们的心。殿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一人迈步进来。殿中已是黑暗，人们只见一个背光的人影。但明颜一见，心中便不由发慌，那人拿着匕首冲自己刺来的记忆依然惊心，只见人影也足以他认出，这不是玥鲂是谁？！
　　待那块云彩飘过，充足的阳光又照进殿中，众人几乎在一瞬间都看清了玥鲂的长相，还是那干枯的脸颊、发红的双眼，明颜见过并不稀奇，可王后等人都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母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大王子见了玥鲂也经不住害怕，悄悄伸手拉住了王后的衣角。
　　盛清见状“呵呵”笑了，“王子莫怕，这是我国未来的护国法师。唉！果然还是黄口小儿，难堪大任！”
　　虽然王子乍然意见玥鲂心中惧怕情有可原，但在王族合议这样关键时刻表现出了胆怯，还是招来了盛环、盛古的侧目。王子看了看台阶下的王族大佬，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松开了王后的裙角站起身来，用稚嫩的声音略带颤抖地喝道，“来者何人！见了王后王子竟然不跪！”
　　“王儿说得好！”王后也瞪向玥鲂。
　　盛铮见是老熟人，微微一笑，“王嫂不必与此人一般见识，他不过是常山国的丧家之犬，王兄在世时就下旨通缉过他，这样的人说什么是护国法师，真是可笑！”
　　“哼哼！”盛清笑道，“殿下休要胡言乱语！玥鲂法师与我东旭交游已久，世人凡是知道常山国的就知道玥鲂法师，有法师坐镇东旭，实乃我东旭之福。”
　　殿上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可玥鲂却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紧紧盯着明颜，似乎见明颜在这里出现也是十分意外。
　　“呵呵……”玥鲂一开口，金属刮蹭般的笑声令众人不觉冷颤，“南诏亲王也在这朝堂之上？甚好，甚好！”
　　这话别人不明所以，明颜可是知道的。“玥鲂，你我可是久违了。”明颜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添了杯茶，“自从你在海上抱头鼠窜、仓狂逃逸，我们就没再见过，别来无恙？”
　　玥鲂一阵冷笑，“多谢王爷惦记！”
　　“怎能不让我惦记？”明颜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玥鲂，“凡是冒犯神明者都会受到惩罚，见到你安好的样子，我才能放心。”
　　玥鲂闻言，脸色难看起来，“哼，我应该早想到王爷在这里才对，盛方头上的迷魂术就是出自常山。可惜……”
　　“可惜法师你最精通的就是迷魂之术。”明颜笑着，摇摇头，“常山最精通迷魂的就是你自己，你弄了碗什么乌七八糟的药骗了盛方喝下去，反倒说是别人做的手脚。你这招移花接木可不够高明啊！”说着，明颜貌似忧心地看了看盛方，“盛方大人，您喝了药，可有什么不适？常山法术精妙，但施展起来也的确有些不堪入目。总是人们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便会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钻出了无数条虫子，成了人家做法的工具。啧啧啧，你可要小心了。”
　　盛方听了，几乎跳起来，“什么？这……这真的是常山法术？盛清！你害我！”
　　大陆各国不了解常山，但都知道常山法术的可怕，几乎成了一种无法解释的遗传性恐惧。明颜有意一说，盛方吓得眉毛胡子一块哆嗦起来。没等盛清说话，玥鲂回头狠狠瞪了盛方一眼，盛方便又打着牙战坐了下去。
　　有玥鲂坐镇，盛清自觉硬起不少，说道。“各位似乎忘记这今天是王族合议。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我看不如废话少说，合议出一个结果才最重要。”说着，声音中多了些压迫，“盛方大人，你的意见还是……”
　　“还……还是盛洪。”盛方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王位继承人的事情了，家里的芙蓉小宝贝儿，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亲到你的命了！
　　盛清满意地一笑，又说，“盛封大人，你的意思呢？”
　　“且慢！”明颜说道，“王后见谅，在这大殿之上本没有我外人说话的份儿，不过事关明颜国家的荣辱，不得不在此解决一些问题。”
　　“王爷请说！”
　　明颜指向玥鲂，“此人乃我国叛逃之人，辱我神明、乱我纲纪，今日非要将他绳之于法不可！”说着，不等在座发表异议，明颜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出手？”
　　明颜身后三人蓦地挣脱掩人耳目的铠甲，飞身而起，直取玥鲂。玥鲂大惊失色，口吟悠长语调，双手护胸抵挡。一时间殿上私人身影狂乱，惑人心神的咒语响作一团。一阵纷乱后，私人骤然停住，却见玥関三人各捏法诀将玥鲂围在中央，难得的是玥鲂双手掐诀抵挡得颇为从容。
　　盛清一声断喝，“明颜！你就是这么做东旭的盟友吗？在我东旭王族合议的朝堂之上，你竟敢如此混淆视听！”
　　明颜反击道，“我也在奇怪，为何常山与东旭结盟，可我常山最大的叛徒却出现在你盛清的帐下，不知大人到底是何居心？”
　　盛清一愣，“一派胡言！你明明是南诏亲王，怎么和常山又连上了关系？”
　　盛铮幽幽道，“盛清大人有所不知，南诏亲王已被常山奉为天王，也就是常山大王。这三位便是常山的玥関、玥兼、玥水。看来大人长居北国，有些孤陋寡闻啊！”
　　“那……那又怎样？”盛迎插话，他显然没有想到王族合议会变成这个样子，但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是要将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中，“常山的事情与东旭无关，你们要解决便出去解决，不要干扰了我东旭王族合议的大事！”盛迎的话令人一时无法反驳。
　　盛清又加上一句，“难道明颜你就是想用这种办法来左右东旭局势，再将东旭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吗？”
　　明颜无奈，抬起手，玥関三人收了法力，缓缓坐下，原地围着玥鲂。大殿之上又一次寂静下来。
　　“盛封大人，该您说话了。”盛清说道。
　　盛封轻叹了口气，冲明颜莫名一笑，“你……说服了我。”
　　“什么？”明颜真的是惊讶了。
　　随即便听见盛封轻轻地说，“我推举大王子继承王位。”
　　和时才的言语交锋相比，盛封这句话可谓是轻之又轻，但却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在说什么？”盛清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盛环、盛古的脸色也极其古怪。盛铮定定地看着地上，口中不知喃喃念叨什么。明颜瞪大了眼睛，看着盛封。
　　盛封一笑站起身来，朗声说道，“臣推举大王子继承王位，但有一事恳求王后！请封盛铮殿下为摄政王，负责教导王子为君之道。朝廷外戚，可以加官进爵，但不可授以实权。王后可能答应？”
　　王后听了，心中雪亮，含泪微微颔首，“我的家族为了国家粉身碎骨尚不足惜，何况只是避免朝纲混乱、外戚专权？我答应，我的家族也答应！”
　　“谢王后！”盛封躬身下拜，盛环、盛古也起身跪拜。盛清“嚯”地站起，盛铮一把短剑依然搭在他的脖颈之上，盛迎则瘫倒在座位上，浑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有明颜对玥鲂轻轻地说，“跟着他们，回常山吧！”
　　玥関三人合力，终究将玥鲂有限的法力耗尽，用了特殊的手法制住，带了下去。
　　翌日，朝堂之上，摄政王盛铮与明颜隔着跪拜群臣互相望着，传递着别人不会懂得的信息。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潇洒转身

　　一切都结束了？
　　明颜坐在椅子上，呆呆看着跳跃的烛光，撇撇嘴，好像不是这样。
　　摄政王盛铮的繁忙程度堪比美国总统，早上四五点钟就要起床参加早朝，年幼的大王坐在王位上，但杀伐决断还都是坐在次阶的盛铮拍板。早朝之后，大王要跟着王师盛封学习政事，盛铮则做到书房和几位肱骨之臣研究国家大事。午饭后直到傍晚都是批阅奏折的时间，几个月来积攒下来的事情足以让人发疯。
　　一直忙到晚饭后，回到寝宫疲惫的盛铮，连明颜见了都觉得可怜。话都不舍得多说两句，便催着他上床休息。一个月来，明颜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沾染了深宫怨妇的气息，每天都变成了等待。
　　“殿下！”殿外一声恭敬的招呼令明颜的目光从烛火上移开。不就，疲惫的脚步声响起，盛铮垂头走了进来，一见明颜，满脸笑容。
　　“累不累？”明颜起身迎上。
　　“累！”盛铮将明颜抱住，“恨死了那些奏折，让我看到你的时间变得这么少。”
　　明颜一笑，“快点梳洗，休息吧！”
　　“好。”
　　殿外早有宫人准备好洗漱香汤，一番收拾之后，盛铮终于躺到了床上，长长吐了口气。“若不是每天连轴转，怎么能体会到躺下是这般舒服？”
　　明颜也躺到盛铮身边，转头问道，“可还有精神说话？”
　　“有！”盛铮转过身来，捉起明颜的手，边吻边说，“想说什么？”
　　明颜看看盛铮，说道，“我想出宫。”
　　盛铮一愣，“出宫？为什么？这里不舒服？”
　　明颜一笑，“这里很舒服，精致也很好，只是不是我的地方。我更喜欢上次住过的驿馆，南诏还有许多侍卫，不见了主子，恐怕难办。”
　　“哦。”盛铮垂头想了想，“那就再陪我7天？7天之后，你想上哪里就上哪里，可好？”
　　明颜一挑眉毛，“为何是7天？”
　　“天机不可泄露。”盛铮笑着闭上眼睛。
　　“睡了？”
　　“不。”盛铮嘴角一弯，“朝阳能听见你说话。”
　　明颜一笑，深深叹了口气，“摄政王……摄政王……你打算摄政多长时间？”
　　“嗯……等大王满了16岁，再教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16岁？”明颜苦笑，柔声道，“你将国事安排得都很好，我也知道你很累，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呢？你要做几年的摄政王，我怎么办。回南诏？还是到常山看看玥鲂被关起来的样子？”说着，明颜深深叹气，“我也是个男人，不能每天在这深宫中等着你……等着你……对我们的将来，你可有打算？”
　　盛铮没有回答，明颜转头一看，那平稳、悠长的呼吸说明他已进入梦乡。明颜长叹一声，抽出了自己的手，披衣下床，不觉又望着烛火发呆。
　　其实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只是没想到多日来胸中的憋闷之气会越来越浓、越来越难以消化。究竟是哪里不对？若是想走，想自己闯荡一番，盛铮断然束缚不住自己的手脚，甚至自从盛荣晏驾，盛铮连一点要求都没有向自己提过。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自愿……该死的自愿！
　　明明是自由洒脱的，却偏偏被难以言说的话情绪困扰着。好像又回到离开常山的那一天，对自己深爱的人竟然会从心底不满。至于为什么，自己都说不清……
　　盛铮下了早朝直奔书房，几位大臣早已在那里等候。照例是汇报了潜入北方探子的消息，盛清的一举一动皆在监察之中；西南盛封的领地上，盛铮有意给了些休养生息的税粮减免，已是表彰盛封的功绩，二是促进西南贫瘠之地的发展，只有民富国才能强，这事明颜的观点；再就是处理常山与东旭之间往来的商贸，还有派过来的“留学生”，按照明颜的意思已经和东旭本国学生一起进入书馆读书学习……
　　等几位大臣带着决策和任务离开，盛铮刚揉了揉酸痛的额头，只听有人取笑，“摄政王也不堪其扰了？”一抬头，盛封正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
　　“快进来！”盛铮一挥手，盛封笑嘻嘻地进了书房。原本并不熟悉的青年才俊，一旦相识，又交换了对当前局势的看法，那兄弟感情是突飞猛进。盛铮手边缺少锐意进取的帮手，负责教导大王的盛封便成了商量很多政事的好对象。
　　“这事下个月打算要大王念的书，有《君之道》、《社稷通览》，你看看？”盛封将一摞书放到盛铮的奏折上，笑着说。
　　盛铮摆出一张苦脸，“盛封大人，你好歹也关心一下国事好不好？”
　　盛封一扬眉，“教导君王难道不是国家大事？”
　　“是！是！”盛铮连连摆手，“快说点正经的！”
　　盛封神色一暗，随即一笑，“南诏明潮又问，南诏与东旭的盟约中联姻一条，东旭准备的怎么样了。”盛封的封地在国之西南，与南诏接壤。自从南诏和东旭政治公开了两国结盟，来往消息全都通过盛封的封地。
　　盛铮沉吟片刻，说道，“即刻回复明潮，请南诏遴选公主与我国大王订婚。至于眼下，东旭将发表国书、昭告天下，南诏亲王明颜与东旭摄政王盛铮鹣鲽情深，将相伴终生。”
　　盛封心中划过一丝苦涩，但还是郑重领旨，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盛铮在书房呆坐半日，午饭时分，摆驾正阳宫。
　　正阳宫中，太后与大王正一处吃饭，阳光照在他们说笑的脸上，格外明亮。盛铮一进宫，便瞧见了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弟弟怎么来了！”太后笑道。伺候的宫人连忙摆上椅子、碗筷。
　　“肚子饿了，想到嫂子这里要点吃的。”盛铮笑道。
　　“王叔好！”年幼的大王站起身来，谦恭有礼。
　　“不敢！大王可好？”盛铮也郑重回礼。
　　太后在一边看得不耐烦，“都是一家人，私下里还讲究什么？快坐下！”
　　饭菜刚刚端上，三人闲聊着家常，吃着饭。小孩子吃得快，放下碗筷就要走。
　　“刚吃过饭，又上哪里？”太后问道。
　　“盛封师傅留了功课，说要背熟了才行。”孩子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
　　一听说儿子不是去玩，太后又心疼他太过用功，“看一会儿书就歇一会儿，喝点茶，小心眼睛坏了。”
　　“是。”孩子转身离开。盛铮与太后又吃了一会儿，也都放下了碗筷。
　　“说吧！你来，一定有事。”太后说道。
　　盛铮一笑，“有件事，希望嫂嫂能答应。”
　　“何事？”
　　“我……想和明颜成婚。”
　　太后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要和南诏亲王成婚？你们……你们都是男子！”
　　“是的，那又怎样？”盛铮说道，“只要两国都下了国书，那不就是婚约吗？”
　　“可是……”太后蹙起眉头，“南诏亲王为了王儿的王位费了心思，我心中感激，也不想再阻挠你们两人。但携手相伴是一回事，昭告天下又是另一回事，弟弟你可要想清楚！”
　　盛铮笑道，“嫂嫂不必担心，我是东旭的摄政王，大王总有一天会亲政，我有无子嗣都不重要，何况是光明正大地与明颜在一起？对东旭，也不会有什么不利影响。”
　　“你……”太后看着盛铮，迟疑道，“你这么做，可是为了打消我心中疑虑？”
　　盛铮一愣，笑了，“嫂嫂多心了。您对我能有什么疑虑？若我觊觎王位，王族合议上并非没有机会。我只是……”
　　“是我的不该，不该说这些话。”太后连忙说道。
　　“您答应了？”盛铮微笑。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
　　七天．盛铮为什么会说到七天？
　　刚刚宫外又传了信，说红衣已经痊愈，朗晴带着红衣已到仓板与大队会合；说青衣已经担起了照顾南诏众多侍卫生活的重责，一切都管理得井井有条；说风岚每天都带着兵士们到东旭郊外的校场中操练，颇有些与东旭军队同台竞技的想法；说高图每天都坚持打扫驿馆中的正房，虽然没明说，但他心里一定是在为明颜担心……
　　想离开的念头一旦出现，竟是再难以压抑。明颜傻傻过了3天，还是忍不住，第一次自己走出出岫宫，想去找盛铮。
　　宫中人人认得这位南诏亲王，不费什么功夫，明颜就找到了盛铮常坐的书房。倚门看了看，里面竟空无一人，再仔细看，才发现角落里窝着个小太监，正午天气正昏昏欲睡。
　　明颜走到他身前，说道，“请问……”
　　“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连什么人都没看清，小太监已经跪在地上“咚咚”磕起头来了。
　　明颜笑道，“我不是你们的大王，也不是摄政王，你怕什么？”
　　“啊？”小太监一抬头，只见一位俊美男子微笑着看着自己，“王……王爷……”
　　“你认得我？”明颜笑道，“起来吧！你们的摄政王呢？”
　　小太监紧张地爬起来，“丞相召集了几位漕运大臣，摄政王是到隔壁偏殿见见，一会儿就回。”
　　“知道了，我在这儿等他。”明颜坐到盛铮的椅子上，桌上的奏折摞了老高，有几本可能是刚刚看过，被随意地丢在桌上。明颜暗暗摇头，东旭缺少的是独当一面的治世能吏，所有的事情堆在一个人身上，天王老子也受不了，何况盛铮？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桌上流连，一本本深蓝色的奏折里面不知道牵扯到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和多少年以后的国家兴衰。忽然，明颜一愣，只见交叠在一起的深蓝奏折下面露出银白的一角。明颜心中一动，这银白自己何止见过？当年在南诏深宫，几乎每天，明潮都要拿上一摞奏折回青阳宫批阅。银白色是南诏的国色，就如同深蓝是东旭的标志一样。
　　犹豫片刻，明颜伸手捏住那银白一角，轻轻抽出，银白的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南诏”二字，这正是南诏国的文书。明颜看了看，心想，东旭的国事自己不便参与，但南诏的事情，身为南诏特使的自己，不看就不应该了。
　　明颜一笑，信手翻开，只溜了几眼，美丽的笑容便凝结在嘴角，然后缓缓淡去。
　　盛铮一进门，见到的便是明颜眉目低垂的模样。“明颜？你怎么来了！”走上前去，盛铮一眼看到明颜手里的银白，也是一僵。
　　“这是南诏的国书？”明颜问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见明颜板着脸，盛铮也收起了笑意，“今日一早。”
　　“那东旭的国书呢？什么时候送走的？”明颜又问。
　　“三天以前。”
　　“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盛铮小心地看了看明颜，“明天。”
　　明颜将南诏国书丢在桌上，转头向一边伺候的宫人微笑说道，“麻烦你们先出去，我想和摄政王单独谈谈。”
　　几个宫人“窸窸窣窣”地离开，最后的小太监还不忘转身将门关上。
　　明颜抬眼看向盛铮，眼里一片清冷，“你……就这么对待我？”
　　“我以为……你是同意的。”盛铮也看着明颜，“你对我的情意我太清楚，这样难道不好吗？”
　　明颜凄然一笑，“原本是很好的，应该是很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却觉得非常不好！你和明潮互通消息，你我两人的私情都要昭告天下了而我却不知道！你觉得这样是好吗？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
　　“你会不同意吗？”
　　“不！我会同意。”
　　“那你为何这么生气？”盛铮说道，“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忙，没顾得上……”
　　“盛铮！不是这样的。”明颜挥舞着手臂，“不是因为这个！一切都不对劲儿了！”
　　盛铮看着明颜，一头雾水，伸手握住明颜的肩膀，“你的不对劲儿到底从何而来？”
　　明颜愣住了，低头想着，闭了闭眼睛，“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盛铮，从你得到盛荣大王晏驾的消息开始……”
　　“怎么……”
　　“从那天开始，就不对了。”明颜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出了大事，那么痛苦纠结，你却丝毫没有要我分担的意思。我知道，也许是东旭国事轮不到外人插嘴，你有你的立场。可从哪开始，你要离开常山，我就跟你离开常山；你要留在东旭做摄政王，我就跟你留在东旭。你甚至没有问过我今后的打算。”
　　盛铮看着明颜沮丧的样子，一阵心疼，连忙搂住，“我知道，你为了我，迁就很多。”
　　明颜摇着头挣开盛铮的手臂，“这些都是我自觉自愿去做的，你……从没有要求过。”明颜一顿，缓缓地说，“我在意的，就是你从没有要求过。因为你知道，就算什么都不说，我也会为你去做。”
　　“为什么？人在困苦的时候，不是应该向亲近的人求救吗？不是应该象溺水的人抓住一跟稻草一样寄托希望吗？为什么你不是这样？”明颜审视着盛铮，“还是从始至终，我们的感情里面之中都有国家和政治，你对我是不是也不自觉地用上了政治的手腕？”
　　“明颜！你在冤枉我！”盛铮大叫。
　　明颜没有理会，接着说，“是！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不但没有强迫甚至没有提出一点点要求！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面对伤心欲绝的境地，是不是你大可置身事外，也只有我一个人来承担？”
　　盛铮也生气了，“明颜，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卑劣？这么不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感情是全心全意，留不得半点退路！而你的……却好像不是。还有这个！”明颜两根手指拈起南诏国书，“这又是什么？将我们自己的感情昭告天下？呵呵……是你对我功劳的奖赏，还是补偿？”
　　看着眼前含笑且怒的玉人，盛铮只觉得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无从宣泄，他双手重重地拍在桌上，“你就真的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盛铮。忽然之间，好像原本很确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明颜轻轻地说，转身离开。
　　看着明颜的背影，盛铮紧咬嘴唇，手上用力，整张桌案砰然碎裂，木屑和奏折纷然倾了一地。

　　快意成婚

　　明颜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再难安生，走到出岫宫的门口，想到这里是盛铮的住处，心里又是一阵别扭。干脆也不进门，只在花园里流连。带着草木想起的风微微吹过，好像一只手温柔地抚着明颜的脸上、身上，渐渐地，刚才心中的一股暴戾之气沉淀下来。
　　为什么发火？盛铮做的又哪里不对？虽然两国交换国书、以另一种方式联姻的事情自己不知道，但若是知道了，不也是从心底愿意和盛铮能够白头偕老吗？就算是两人之间的感情一直被这世上的政治所左右，但谁能否认这感情是真的、美的？
　　明颜轻轻叹了口气，寻了处花圃边的台阶坐了下来。归根结底，是自己在害怕，害怕看错了盛铮，害怕看错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从陌生到熟悉，每每有融入其中的错觉，才发现自己仍是从前的那个姜明颜，心中依然恪守着原来世界的思想，坚持自己是自由的，不愿和盛铮的情谊上面蒙上一层又一层虚伪的面纱。
　　是盛铮错了吗？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从小就生长在尔虞我诈的王宫，凡是能一箭双雕的事情，他有什么理由不善加利用？是自己错了吗？不过希望他在需要的时候能直率地对自己说他的需要！不过希望在困难面前，他能毫无顾虑地想自己伸出手。即使两个人的结合能够给国家带来巨大的利益，自己也不想看到他为了那利益而迷惑，却看不到两人纯洁相爱的心。明颜捧住额头，满心无奈。
　　“王爷为何在此叹气？”一个声音忽然在头上响起，明颜愣愣地抬头，只见一华服女子站在自己面前，正式原来的王后，现今的太后。
　　明颜心中正满是伤感，乍见太后不禁感怀世事无常，不过是30岁的年纪，居然就是太后了，就要在这深宫中蹉跎年华，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这争权夺利的中心生存、做自己儿子的坚实后盾。
　　太后见明颜望着自己的眼中流露出无限伤感，微微一笑，“王爷可是不愿见我？”近来觉得心中烦闷，便到花园走走，谁知道花丛中竟坐着个比花美丽百倍的美人，这美人就要和弟弟白头偕老了，此时却一脸的迷茫惆怅。
　　明颜一时恍惚，不觉脱口而出，“你后悔吗？”
　　太后一愣，“后悔……什么？”
　　“后悔嫁与帝王家，后悔不得不与他人分享丈夫，后悔大好年华却要在这深宫之中，像花一样凋谢，却无人欣赏……”
　　太后心中一痛，沉默半晌，说道，“那王爷后悔吗？丢了王位，将与一个男人携手相伴，在这世间的种种选择，王爷可曾后悔过？”
　　明颜纤细的手指抚额，闭上眼睛。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从和高图自南诏宫中逃跑开始，遇见了一个个人，看清了一件件事，虽然总有遗憾和无奈，但却从不后悔。不后悔遇见霍彦，不后悔爱上明潮，不后悔为了盛铮所做的一切……“我……不后悔。”
　　太后见明颜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后悔。虽然无法避免心痛，但仍旧不后悔。”
　　“明明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可为什么……我们都不后悔呢？”
　　太后叹了口气，索性也不顾身份地坐在明颜身旁，思索半晌，才说，“可能是因为那些美好吧！”还记得与大王大婚时的那晚，还记得喜得麟儿时丈夫兴奋的神情，还记得他批完奏折漏液探望自己，还有那许多许多。
　　明颜一笑，“是啊，就因为其中还有很多美好，就因为即使物是人非，可最初的那些也都是真的。相信那时候他是真的爱我，知道我是真的快活。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是真的经历过，绝不掺假。”
　　“王爷悟了？”
　　“还没有悟，只是通了。”说着，明颜看了看太后，“坐在这里，感觉怎样？”
　　太后笑了，“从没有这样看过花草，好像自己也是其中的一支。”
　　“是啊，这种被花草包围的感觉真好，又放松，又安全，又无人打扰。”明颜笑道，“太后，既然一定要在这宫中，您可要尽量过得舒服，不能亏待自己。”
　　太后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笑开，“似乎每次与王爷交谈，都会获益良多。”
　　“不。”明颜摇头，“这次是您在指点我。”说着站起身来，也不去管衣服上的尘土，明颜拱手告辞。
　　“王爷且慢！”太后也站起身来，“听说了您和摄政王的喜事，还没有恭喜。”
　　明颜神色一暗，“虽然不知道以后如何，但还是多谢。”
　　“王爷有心事，想必是为了南诏与东旭的联姻。”太后用了笃定的口吻。
　　“太后明察，但这这件事上，您多言益无用。”
　　“何以见得？”太后眉毛一挑，“王爷有何不快？普天之下，男子与男子光明正大的结成婚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摄政王要让天下皆知王爷是他爱侣，难道王爷不知他的深情厚谊？两人的私情用两个国家作为后盾，这等事情还会让王爷不满？”
　　明颜抬眼看向太后，幽幽问道，“太后看来，情是什么？”
　　太后听了，不觉沉吟。明颜一笑，接着说，“在我看来，情只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的事情。没有身份、地位的装潢，不需国家的维护、他人的置喙。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够了。”
　　说着，明颜一叹，“我对盛铮没有别的要求，不管这世间在复杂，只希望我与他能有纯粹的感情、坦诚的态度。付出得心甘情愿，接受得心安理得。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没有猜忌、疑虑、利用，更没有国与国之间的政治左右。他与我成婚，只因为他爱我，我与他成婚，只因为我爱他。而不是别的理由。”
　　“太后看来最为难得一国为后盾，在我看来恰是腐蚀情感的毒药。有了企图，就会有利用。一开始，会说两全其美、借力为之，到后来就会成□裸的交易。我不愿……不愿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只是他的筹码，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消失不再。”
　　仰望着天空，明颜努力地眨眨眼睛，“太后，我想出宫，您不会阻拦吧！”
　　手边没有什么可带的，明颜谢绝了宫人帮忙的好意，自己捧着放着南诏金冠的匣子，走出了东旭宫门。
　　门口，朗晴和风岚早已得了信，驾着马车等待，一见明颜出来，两人连忙迎上。马车的帘子也忽然掀开，现实高图颤微微地下了车，然后是红衣。
　　“红衣？”明颜高兴地上前，“你的伤可好了？”
　　红衣接过明颜手中的匣子，“都好了，这不是特意来让王爷看看，好放心？”
　　连日来心中烦闷，此时见到红衣活蹦乱跳，明颜的心情才好些。忽然想起当日在西宛大营中，朗晴含泪跪在地上请求准了他和红衣的事情，目光在朗晴和红衣身上转了转，明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王爷笑什么？”红衣也笑着问。
　　明颜畅快地笑了几声，说道，“我想起了有个可怜人，日夜守在你床边，失魂落魄的样子！”
　　众人闻言，风岚看了看朗晴，抿嘴乐了；朗晴低着头，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高图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有红衣，跟没事人一样，淡然一笑，“那人与我们有什么干系？王爷还是快上马车，驿馆里一大家子人在等您呢！”
　　“哦。”明颜收起了笑容，转头看朗晴，只见他一脸失落。
　　上了马车，风岚将车子驾得要飞起来，明颜被凸凹不平的路一下下颠起，红衣笑骂风岚，明颜则大呼痛快！
　　到了驿馆，果然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侍卫们见了明颜高呼千岁跪倒；玥関负责押送玥鲂回常山，留下的玥兼、玥水两位法师冲明颜点点头，就算是问好。还有久违的紫衣，见了明颜，眼泪便像珍珠一般掉落，上前跪倒，“先前主子在花溪镇，华鹰那个强盗就是不让我去见。只好在驿馆里苦守着，可把主子给盼来了！”
　　“好了好了！”明颜招呼起侍卫，扶起紫衣，“我很好，你们大家很好，这就是最大的幸运。我们……又聚到一处了。”
　　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的夜晚，驿馆里的南诏人都觉得欣喜非常。明颜王爷回来了，不但站岗放哨的侍卫们站得更直，就连天上的月亮看着也更圆了。
　　红衣、青衣、紫衣伺候着明颜睡下，等他们一走，明颜便又起身。离开的心情是如此难过，留在宫中的那个人，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同样的夜晚，盛铮从正阳宫中出来，已经走出了老远，耳边好像还响着嫂子的嘱咐。回到出岫宫，知道里面没有明颜，脚步便不觉停了下来。
　　知道明颜在意的是什么，可盛铮心中也气他不懂自己。明知道他不愿卷入俗世，却不得不看着他违反意志，为自己筹划一切，难道自己就不厌恶这些吗？可是东旭不能不管、王族不能不管……盛铮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呼出，束缚着自己的这一切又怎能不管……
　　明颜回到驿馆十几天，每天拉着红衣他们说话，陪着高图回忆出逃大秋庄的趣事，看着朗晴、风岚拉着队伍在东旭校场上操练，后来干脆天天四处疯跑游玩。他一副不闻不问的态度，让高图等人心中越发不安。
　　王爷回来驿馆自然是好，东旭宫中别说难于照应，出了什么意外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可若回来，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几天来没有东旭宫中的任何消息，就连摄政王也没派人前来问候。一干人就在驿馆，不知在等待些什么。
　　等待什么，明颜既不知道，也不去想，高图寻机会问了，他也摇头晃脑地不答。只惦记着着几年来都没有头脑空空、吃喝玩乐的机会，此时是最好的时候。没有明潮扰人，没有常山国事，也没有盛铮再需要自己做什么。此时不玩，更待何时？明颜持续发扬了当年大秋庄“猪一般生活”的本色，先是领着众人去了花溪镇到兰芷居白吃白喝，又到仓板附近的跑马场兜了兜。
　　没两天，华鹰就找上门来气哼哼地把紫衣接走。送走紫衣，明颜意味深长地在目光在红衣和青衣身上转了又转，撂下话来，“自己的前途自己把握，幸福要自己寻找。”两人听了都低头不语。
　　这天明颜带着红衣、青衣四处玩了一大圈，回到驿馆，发现高图正招呼着侍卫们收拾东西、打点行装，一辆马车被收拾得妥妥当当。
　　明颜将手中的缰绳扔给朗晴，翻身下马，走过去，“老高，你在干什么？”
　　“呦！王爷回来了！”高图见了明颜兴冲冲地上前，“这不是昨个集市上闲逛，听人家说仓板向东100里有座山，叫做莲花山，景色很美。我想这几日，王爷在别处也玩腻了，不如到那山上去看看。算着时间，我先把出游的准备做好，王爷就不用费心了。”
　　莲花山？明颜觉得耳熟，忽然记起当年在楚国王宫中的一幕，闻名天下的舞姬唐燕云好像就是在这莲花山上遇见了盛铮。那时候是自己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亮相，心中虽然紧张，但只要想到盛铮就在身边，就觉得莫名地踏实。
　　高图见明颜神色暗淡，连忙问道，“王爷可是累了？莲花山咱们不去也罢。”
　　明颜看了看收拾整齐的马车，一笑，“哪那么容易就累了？正想着明天到哪里逛，你就替我想着了！咱们去！明天就走！”
　　高图“呵呵”笑着，“是明天就走，可也不用急，半下晌到就成了。”
　　第二天，明颜早早醒来，张罗着要走，高图等人连忙收拾跟着。在马上起了小半天，明颜就觉得累了，于是乖乖回到马车，红衣、青衣照料着睡了个好觉。王爷要睡觉，队伍的行程就慢了下来，等到了莲花山，时间恰好是午后。
　　明颜一觉醒来，精神抖擞，凑活着吃了些点心，便拉着朗晴、风岚、红衣、青衣向山上走，几个侍卫找来了滑竿一样的轿椅，高图悠闲自在地坐在上面。
　　莲花山风景秀丽、地势平坦。曾经游览过三山五岳的明颜走了一会儿，便禁不住笑道，“这哪里是什么山，不如说是个土包。”
　　高图摇头，“王爷，东旭的莲花山十分奇特。山腰以下都地势平坦，走来十分轻松。可过了山腰地势就陡起来，直上直下的岩石峭壁比比皆是。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再往上走便是莲花山的莲花峰，只有一条上去的路，峰顶岩石宛若巨大莲花，堪称鬼斧神工啊！”
　　明颜瞧着高图，笑了，“前日集市上才听说的莲花山，今天就能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老高，你的道行可不小啊！”
　　高图老脸一窘，“什……什么道行？老夫又不是妖精！”
　　“不是妖精，你怎么全都知道？”
　　“集市上人说的！我老高又没来过，不然这么大年纪跟着王爷来费力做什么。”
　　明颜“呵呵”一笑，“好！咱们老高博学多才、博文强识，行了吧！”
　　一伙人信步走上去，不久便看见了高图说到的陡峭山貌。高图招呼着侍卫们停下，自己下了滑竿，在小空地上伸伸胳膊溜溜腿。明颜等人也跟着休息一会儿。
　　“我不走了！”高图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年纪大了，走到这里差不多了。”
　　红衣、青衣互相看看，也笑道，“我们也累了，看上边悬崖峭壁的，怕是爬不上去还拖累人。干脆跟高先生在这里耍耍！”
　　明颜眉毛一挑，“这才到哪里？上面的风景你们还没看呢！老高，反正你有人抬着，一块上去，到莲花山不是你张罗的吗？”
　　高图连连摆手，“我这是叶公好龙，叶公好龙！”
　　明颜也不强求，嘱咐了侍卫留下来照顾高图三人，自己带着朗晴、风岚继续向上走。
　　这山看起来陡峭，其实峭壁旁边都被人工开凿出上山的道路，虽不如现代社会的整齐石阶，但攀爬起来也能省不少力气。
　　太阳渐渐西斜，待爬到莲花峰下，天边已出现火红的晚霞。明颜停下来，接过风岚递上的帕子擦擦汗，拿过朗晴递来的水袋喝口水。看着天边的晚霞，明颜只觉得心旷神怡。
　　明颜张开双臂仰起脸，眯着眼，感受着山间微风，“真是个好地方！”
　　“王爷，别忘了上面还有莲花峰。天黑之前咱们得上去。”朗晴说道。
　　明颜瞥了朗晴一眼，“你忘了下面还有老高他们？等爬上去天都黑了，到时候上山容易下山难！”
　　风岚一笑，“那有什么关系？咱们带了火石，山上到处都有做成火把的树枝。还是上去看看吧！没有这莲花峰，这山也叫不得莲花山啊！”
　　明颜一叹气，“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好吧！就陪你们疯一回。”
　　三人仰头望了望莲花峰，手脚并用地依次向上爬。朗晴在前，风岚在后，中间是明颜。险要地方，少不得朗晴拉一把，风岚推一下。闷头爬了小半个时辰，只听朗晴在头上喊，“王爷！就到峰顶了！”
　　明颜大喜，冲脚下的风岚说，“咱们马上就到了！”
　　风岚笑道，“王爷还是加紧爬吧！别误了好时辰！”
　　明颜翻了翻白眼，“爬山还有什么时辰？”嘴上说着，手脚加快，抬头仰望，已经能看到山路断绝的地方。用尽力气伸出手，把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只听朗晴在叫，“王爷，最后一步了！”
　　明颜使了使劲儿，浑身已经酸痛起来，手脚像灌了铅，不禁大叫，“光说有什么用？还不来拉我一把？”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手伸了过来，牢牢地捉住了自己的，明颜刚要借力，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手……干燥的触觉和熟悉的感受，再加上自己见惯了的乌云石戒指，明颜就在这山崖上不上不下的地方，愣住了。
　　不一会儿，传来熟悉的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
　　明颜咬紧嘴唇，镇定了下心神，手脚用力，攀上了莲花峰。还没站定，便被人拉着拥进怀里，“让你到这来，可真不容易！”
　　“盛铮！？”明颜用力挣脱，复又被抱进怀里。
　　“别乱动，小心退一步就是悬崖。”盛铮一边说，一边无摸着明颜汗湿的脊背。渐渐地，明颜爬上调动起来的的急促呼吸平复了，心也定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儿？”既然累了，明颜干脆靠在盛铮身上。
　　“一大早就上来等着你。”盛铮说道，“老高答应我，一定会带你到这来。”
　　明颜推开盛铮，蹙着眉头，“你又搞什么花样？”
　　盛铮一脸无辜，拉着明颜转向西边，“快看，那是太阳落山时的晚霞。刚才还是一片金色，现在的红色也很美。”
　　明颜看了看盛铮，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看向西边的美景。太阳的光辉正一点点在晚霞中隐去，等天边似火的火烧云不再，这山峰上便冷了起来。
　　“天黑了。”明颜在盛铮怀里提醒。
　　“哦，对！”盛铮一笑，扬起手来“啪啪啪”拍了三下，明颜一转头，惊异地发现离莲花峰不远的树林里，一盏盏红灯笼亮了起来。
　　盛铮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如果那温泉旁有一串串红灯笼就美了。”
　　明颜看着红色灯笼照亮草木，问道，“那是什么？”
　　盛铮一笑，“跟我来。”
　　莲花峰□的岩石就象一朵盛开的莲花，盛铮拉着明颜在朵朵花瓣包围着的“莲心”行走。明颜走近一看，只见一串串红灯笼映照下，山峰上赫然摆了一个供桌，桌子上两根小臂一般粗细的描金龙凤呈祥的红烛正燃着，不知灯芯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山间微风时而盘旋，可一对红烛依然跳跃着温暖的火焰。
　　“明颜，”盛铮圈住明颜的腰，“没有大摆筵席，没有昭告天下，没有国与国之间的盟约和交易，只有一个你和一个我。”
　　“盛铮……”
　　一只手点上欲说话的明颜，“让我说完。”盛铮接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自己也在懊恼。可你不是我，我的感受你又怎能知道？你透明无邪，但对世间却看得比谁都通透，就象一个高洁的灵魂，知道什么是光明的，什么是污秽的。你一直小心翼翼躲避着黑暗、寻求自由的生活，又怎能要求你为我踏进泥淖？你每为我做一件事，除了深深的感激，我心里还有内疚。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力量，自己解决一切，而让你委屈自己。”
　　明颜摇摇头，“也是我太苛求，其实那些并不重要。”
　　“我知道你怕什么。那些是非，你永远都不用担心。”盛铮微笑，“因为我永远都不会变。不管是以前的王弟、现在的摄政王，还是未来一文不名的布衣，我都是最初的盛铮。”
　　“布衣？”明颜有些疑惑，“你是要……”
　　“是的！”盛铮笑道，“总有一天，这一切都将不是我的责任。到时候我唯一的身份就是你的伴侣。我们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南诏、常山，我总是要跟你在一起。”
　　看着盛铮，明颜的眼睛不禁湿润，连忙低下头，额头碰着盛铮的嘴唇，偏头朝那对红烛看了看，“那些……是做什么的？”
　　盛铮故作不满，“当然是拜天地用的，我的傻王爷！”
　　“我答应了吗？”明颜抬头俏皮地望着盛铮。
　　盛铮蹙起眉头，“我提前计划了整整10天，亲手画了图样让人去办，早上没参加早朝，赶到这里爬到山上，还换了一套干净像样的衣服等了你大半天，你敢不答应！”
　　“哈哈……”明颜仰头大笑，笑声被山风吹遍整个山谷。

　　纵横四海（END）

　　看来这是盛铮早就安排好的圈套，什么莲花山，什么老高爬不动，都是预谋。眼下就连朗晴和风岚都不见踪影，很有眼色地下了山峰。但是……这里的夜色真是美，山林中微微随风摇晃的红灯笼显得格外惹眼，就连盛铮在红灯下的笑脸也分外迷人。
　　盛铮拉着明颜向桌案走去，“没有傧相，没有司仪，没有高堂，只有天地、你我。”说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明颜，“你愿意吗？”
　　明颜愣住了。你愿意吗？这多像是原来世界中两人共同结成伴侣的誓言，如今在盛铮的口中说出，多少有些意外。
　　“说啊！”盛铮的双手也在明颜肩上催促。
　　明颜心中一荡，笑道，“我愿意。你愿意吗？”
　　“这还用问！”盛铮扬扬眉。
　　“不行！”明颜说道，“你要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盛铮笑了，温柔地抱住明颜，“我当然愿意，从头到脚恐怕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是愿意的。明颜，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竟然能够拥有你。”
　　明颜“扑哧”一声笑出来，指了指红烛，“现在还没有。”
　　盛铮和明颜走到案几前，双双跪下。
　　望着静谧的夜色，明颜端起桌案上准备好的酒，朗朗说道：“天地之间，明颜只愿与盛铮结成爱侣。从今以后，两个人变做一个。互相爱护、互相尊重、知心知情、永不分离。愿天上地下，各路神明见证，明颜与盛铮，携手相伴有生之年。”说完，明颜将手中的酒缓缓洒落，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盛铮。
　　盛铮微笑，也端起了酒杯，张了张嘴，转头说道，“明颜，你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我竟然说不出更能表达心意的话来。”
　　月光下的明颜，脸颊闪耀着皎洁的光芒，“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不，有句话是一定要说的。”盛铮又转向红烛，仰头望着繁星闪耀的天空，大声说道，“从今以后，他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他的悲伤喜悦就是我的悲伤喜悦，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愿群山为媒！大地作证！老天保佑！”说着，也将酒洒向大地，随即深深拜了下去。
　　闭上眼睛，盛铮只觉胸中心跳“咚咚”作响，在这一场只有红烛、灯笼的婚礼，他甚至能够看得见自己的虔诚。身边有衣服作响，一偏头，只见明颜也是一般姿势。他同样深深拜倒，虔诚地合上眼睛。良久，两人又坐起身子。
　　“明颜？”盛铮看着不断滴下蜡滴的红烛，“我觉得，天地神明真的已经为我们见证了。”
　　明颜微笑看着爱人，“当然。他们证明你是我的。”
　　“也证明我是你的。”
　　两人傻笑对望良久，互相拉着起了身。明颜左右看看，笑了，“就算是为了表示你我私事的诚意，也不用把所有人都赶走啊！嗯——这里阴风阵阵的，只有你我，还真有些恐怖呢！”
　　“你怕？”盛铮呵呵一笑，拍拍自己的胸膛，“怕就到这儿来啊！”
　　明颜白了盛铮一眼，回身道悬崖边上向下望望，发现山下的林间有点点灯火在移动。“可有人在下面？等着你的什么暗号，好抛了绳子上来？”
　　“呵呵……是有人在下面，那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喜房。这个时候不离开，难道不怕摄政王雷霆震怒？”
　　“喜房？”明颜回头奇道。这莲花峰虽然占地不小，但就悬崖附近的这片空地，再就是不远处茂密的林子。
　　盛铮也不解释，拉着明颜越过桌案，一直往林子里走去。明颜这才发现，一串串红色灯笼已经在密林中点亮，一直蜿蜒到树林深处。清凉的山风将长长的头发吹起，火红的灯笼指引着未知的路途，触到的是爱人温暖的手和笑脸，自己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两人仿佛是山间自由自在的精灵，奔走、跳跃……
　　绕过一棵硕大的古树，盛铮停住脚步，“怎么样？”
　　明颜一看，只见一座精巧的木屋坐落在林间。“这就是……”
　　“我们的喜房。”盛铮笑着，说着狭促地挤挤眼，“可惜几个至交好友都不在，也没人闹洞房，只好我们自己闹一闹。”
　　明颜反射般地问道，“自己怎么闹？”
　　“就这么闹！”盛铮一把将明颜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木屋，“放心，今晚我们一定热闹！”
　　明颜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没有反驳，笑着抱紧了盛铮的脖颈。
　　小木屋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四处燃着红烛，贴着红红的喜字，甚至有一大桶洗澡的香汤，为了保温，桶底还燃烧着细柴。
　　盛铮在这个时候绝不浪费时间，动手将明颜繁复的外衣脱掉，抱着跳进了木桶。温热的水没过全身，明颜也不禁因为温热的感觉而舒服地轻声叹气。
　　和水一样温暖柔和的是盛铮的双手，从额头眉眼开始，到两颊，再到肩膀……一点点细致地抚摸明颜的轮廓，包含着情-欲，却又始终温吞忍耐。明颜喘着粗气，终于按住那不老实的双手，自己靠上去，身体贴在一处，嘴唇也轻轻送到近前。
　　盛铮含住殷红的两瓣，辗转瞬息，双手抚摸着明颜柔润的脊背，直到抑制不住想要更多的渴望，“唰”地将美人从水中抱出来，三步两步便走到榻上，依旧是纠缠交织的两具躯体。
　　“嗯——”盛铮的唇舌在自己胸前舔舐，明颜禁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热情而耐心的攻克每一处僵硬的肌肉，明颜能清楚地感受到盛铮各种角度的亲吻、缠绵，甚至他在体内活跃的手指，渐渐地，明颜放软了自己的身体，一切如美妙的幻境。
　　“我想要……”盛铮在亲吻之间喃喃地说。
　　明颜闭了闭眼睛，“可以了。”
　　盛铮将他的双腿推向前胸，借着柔滑的湿润，一挺身。“呃……嗯……”明颜蹙着眉头勉励承受。盛铮俯下身来含住明颜的耳垂，说道，“你这个样……真是美。”说着，腰身猛地一动，明颜“啊！”地一声叫出来。
　　“我更爱你这样子……”盛铮不怀好意地说着，箍住纤细的腰身，毫不客气地律动起来。
　　“呃！嗯……嗯……”明颜只觉得阵阵酥麻从脊梁向上窜起，身体不由自主地起起伏伏，昏沉中忽然记起一件事，便挣扎地抓住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说，“盛铮……我……还有话没说……”
　　“什么话？”盛铮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低头亲吻着他漂亮修长的脖颈。
　　“我……我爱你……”
　　盛铮动作一顿，深深望着明颜眯起的眼睛，“把眼睛闭上。”
　　“什么？”明颜蹙起眉头。
　　“把眼睛闭上。”说着，盛铮柔软的嘴唇已经贴上明颜的眼睛。明颜顺从地合上眼帘，只听盛铮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也爱你……”
　　“啊！”来不及回味情人的示爱，明颜的心神又被盛铮有意虏获。
　　夜本不长，但满溢的欲-爱和热情足以让这个夜晚变得更长……
　　这个夜晚，如果你夜游莲花山，会发现很多奇怪的事情。最高的莲花峰下，满是宫人和侍卫。半山腰的平地上，一伙人干脆安营扎寨，烧火做饭、赏月吹风，好似游玩又好似等待。其中一个没有胡须的老者坐在软椅上，没有赏月也没有看星，偏偏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高处的莲花峰。峰上每次偶尔闪过红色亮光，这老者的表情便是一阵抽搐。别人看了觉得他是悲喜交加，若问他自己，则一定会说是不堪激动的重负。
　　“高总管！您改歇息了！”一个爽利的声音叫道。
　　“让我再看看！”这位高先生兴致盎然，“再给我拿一壶酒，酱牛肉还有没有剩？”
　　红衣走过来，“有什么好看的？这么远，您能看到什么好戏？”
　　高图缓缓摇头，“关键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想看到什么……”
　　想看到什么呢？琴瑟和鸣、倦鸟相伴，谁不希望看到这些呢？红衣也朝莲花峰看了看，一时痴了。
　　“身体才好些，小心着凉。”朗晴走过来，将自己的披风搭在红衣肩上。
　　红衣转过脸来，看了看朗晴，眼中竟有淡淡忧伤，随即低下头去，“赫连侍卫，您太客气了。”一把拉下肩上的披风，递还给朗晴，“这可是侍卫的官衣，红衣当不起。”说着，快步离开。
　　“红衣！红衣！”朗晴唤也唤不回，只能深深地叹气。
　　坐在一边的高图“呵呵”笑起来，“傻小子，总要想点计策才行啊！”
　　“什么计策？”
　　高图冲莲花峰努努嘴，“那才叫一个好计策。”
　　“您是说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朗晴发愁，“我的真心已经不知对他说过多少遍了，还不够诚意？”
　　高图摇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在那种地方，不安心听人家表达诚意，还能做什么？难道咱们的王爷还能自己个儿下莲花峰？”
　　朗晴一想，恍然大悟。
　　“要表达，也要找个他不得不听的地方。”高图望着莲花峰笑道，“听了，一切就有转机。”
　　“哦。”
　　这晚，所有人都回营休息，只有高图和朗晴一老一小，就着酱牛肉，喝着酒，望着莲花峰，直到夜半。
　　三天后，插着摄政王王旗的车队忽然出现在官道上。路过花溪镇时，整个车队停了整整半天，队伍中分出了一路侍卫，竖起了南诏亲王的旗帜。在花溪镇前的岔路口，缓缓分开。
　　“我要三年，至少三年时间才能稳定国家，才能物色到辅佐大王的人才。到时候大王亲政，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可我不能在东旭等你三年。”明颜说，“这三年，就让我们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吧！”
　　“你去哪里？”映着烛光，盛铮蹙着眉头略带担忧。
　　明颜一笑，“哪里不行？南诏、西宛、楚国，还有我从未游历的齐国、北图、燕国。”
　　盛铮长叹一声，抱住明颜，“真不想你一个人，要去也一起去才好。”
　　“等你放得下东旭再说吧！”
　　“你不是说永不分离？”
　　“你打算跟我一起走？”
　　“唉……”
　　“所以，只要心不分离，人就不会分离。”明颜安抚地吻吻盛铮额角，“我会常回来看你。”
　　“别忘了，你是我的。”
　　“我是……”
　　“我会想你。”
　　“我也……唔……”明颜有些懊恼，“你在这样，明天我们怎么可能下得了山？”
　　盛铮“嘿嘿”一笑，“那就别下山了，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不行！我……唔……呃啊！你！嗯……”
　　三年后，整个大陆格局微变。东旭与南诏的结盟日益稳固，东旭大王在祭天之后，正式亲政，王师盛封担任丞相一职。不久，南诏的明真公主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和丰厚的嫁妆前往东旭。公主手上还拿着年轻的大王写的情书，据说两人书信来往已有两年光景，最初牵线搭桥的还是公主威名四海的父亲——亲王明颜。曾经的摄政王盛铮，在祭天大典之后便销声匿迹，只在东旭史官的笔下留下千古英名。
　　常山对大陆来说也不再是封闭的国度。不仅念念向南诏、东旭派遣留学生，还重新修葺了码头海港，甚至搞起了旅游生意。这个新名词是常山的吉安法师提出来的，说是得到了神明在人间行走的使者的启示，大陆上凡是有钱人家，都想到神秘的常山游玩一番。
　　同样在各国达官贵人间流行的还有源自东旭的周报。最初是《仓板周报》，后来就演变成适应各国不同风俗的小报。在南诏近阳，就叫做《近阳周报》；在楚国上都，就叫做《上都周报》。此外还分出很多不同种类，专门给达官看的，叫做《某某周报庙堂版》，给有身份的女眷看的，就叫《某某周报闺阁版》，受欢迎的程度令人见之咂舌。虽然仿冒者层出不穷，但这周报集团的老板爽快地打出旗号，“我们一直被模仿，但从未被超越”。
　　三年后，整个大陆的娱乐事业风风火火地搞了起来，华鹰的大名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仓板附近的花溪镇获得了巨大成功，他很快便将其复制到各个国家都城附近的村镇当中。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研究出玩乐新花样，各国的贵人趋之若鹜，若谁没有在华鹰老板的产业下拥有一张会员资格，那就不要在上流社会混了！而华鹰却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是带着自己心爱的伴侣微服私访自家在各地的产业。但其旗下的掌柜很快便露出口风，老板说是巡视生意，其实是陪着爱侣四处游玩，那位从不露面的美人，名叫紫衣。
　　这天，东旭西南一个不起眼的小港口上，一人一身蓝袍，长身而立，身边两个小厮都孔武有力，可随身行李却只有小小的一个包袱。
　　不远处的管道上传来马蹄声，一辆精良马车正朝港口奔来。车到跟前，扬起一片尘土，穿蓝袍的不禁掩住口鼻，蹙着眉头看着马车。
　　一会儿，马车门开了，一个人跳了下来，看也不看眼前的蓝袍子，连忙回身伸出手，“紫衣宝贝儿！下车可要当心啊！这里有个石块儿。”
　　蓝袍子不禁乐了。只听车里有人不耐烦地说，“你快躲开些！把车门堵住了，要我怎么下车？还有，不用你扶！”
　　一位紫衣美人下了车，抬眼见到蓝袍子，连忙上前施礼，“殿下！”
　　身后的年轻人伸手去拦，“你又不是他什么人，做什么冲他行礼？”
　　“殿下是我主子的好友，就是我半个主子。见面施礼，有什么不对？倒是你，好歹是东旭的百姓，见了摄政王，为何不施礼？”
　　蓝袍子“呵呵”一笑，“华鹰可从来不管这些的！再说，我已经不是摄政王了。”
　　华鹰点头，“是啊！殿下终于自由了。”
　　盛铮笑着点头，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一是你要走，不送行不可；而是紫衣很久没见明颜，是心中很是想念。”华鹰说着，狭促地用肩膀顶了顶盛铮，“我自己更想看看你见到人家的表情。起码半年没有音信，心里是不是……”
　　“胡说！”盛铮闪身躲开，“什么半年？前些日子，明颜还来信呢！若非如此，我们怎么会约好在这里见面？”
　　“是啊是啊！”华鹰看看旁边地上的包袱，“何止是见面，你就要跟着人家私奔了吧！”
　　“你这种人，可真是……”
　　“主子，那里有船！”身边一个小厮忽然叫道，“哎呀！还不止一艘呢，是整整一个船队！”
　　岸边的几人都没心思斗嘴，连忙望向海上。果然，远处一艘大船向岸边驶来，越走越近，大船后面还跟着几十条形态各异的船只。除了那艘大船，其余船只都没有进港。大船船头有一人孑然而立，一身银白的衣服格外显眼。
　　“是他！”盛铮笑道。
　　“主子！”紫衣直接跪在岸边，华鹰扶也扶不起来，无奈地等着大船缓缓靠岸。
　　船工手脚麻利地搭好浮桥，明颜顺桥儿下，走到盛铮面前，“你还很准时。”
　　华鹰一看，“你怎么晒得这么黑？”
　　明颜一笑，“成天在海上，怎么能不黑？”说着，转向盛铮，“怎么？觉得我丑了？”
　　“没有没有！”盛铮上前拉住明颜的手，“还是那么美！”
　　“紫衣给主子请安！”
　　明颜连忙过去将紫衣拉起来，上下看看，十分高兴，“看样子华鹰这小子还算可靠，过得可好？”
　　“好，一切都好。”紫衣答道。
　　明颜看看华鹰，呵呵一笑，“不好也不要紧，跟着我走。”
　　“多谢多谢！”华鹰插过来，揽住紫衣的腰，“我们过的好着呢！不劳操心。”
　　“红衣、青衣，他们可好？”紫衣问道。
　　明颜表情瞬间有些尴尬，“嘿嘿”直笑，“很好，很热闹。上个月还闹出了大笑话！”
　　“怎么回事？”紫衣眼睛一亮。
　　“赫连朗晴驾着小船把红衣带到了海中的小岛上，回手就把船劈了个稀烂。”
　　“啊？”紫衣惊讶，“那……他们怎么回来啊？”
　　明颜摇头，“当有人一心一意要表达心声的时候，绝对想不到回去的事情。”
　　紫衣“扑哧”一笑，“没想到赫连护卫……”
　　“陵靖风岚就聪明得多了！自己想办法得了场大病，一切就都解决了。”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飞快。有人前来报告，说船只的补给已经备好。明颜微笑，转头看向盛铮，没有作声。
　　盛铮冲华鹰、紫衣一点头，“我该走了。”回身拉住明颜的手，便走上浮桥。
　　华鹰看着盛铮头也不回，鼻子发酸，“还算是兄弟？说走就走一点也不留恋。”
　　紫衣看看华鹰，“你会因为你的兄弟，舍我而去吗？”
　　“不会！”华鹰睁大眼睛，“宝贝儿！我怎么能离开你？！”
　　“那他也一样。”紫衣看着盛铮的背影，“总算能摆脱扰人的俗事，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你说他怎么会犹豫呢？”
　　大船缓缓开动，盛铮和明颜站在甲板上，望着大海。
　　“你没问我，我们去哪里。”
　　“不用问。”
　　“为什么？”
　　“有你在的地方都好。”
　　“呵呵……那我告诉你，这次你要做我们的向导，我要去新岛。”
　　“新岛？就是白皮肤蓝眼睛的国度？”
　　“是啊！我要到那里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东西，还要试试我许久没用的英语。对了，他们是说英语吗？”
　　“什么是英语？”
　　“算了！”
　　“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办法解释。其实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解释。”
　　“比如说？”
　　“比如……我们为什么相爱……”
　　“我更喜欢用行动来说明……一切……”
　　（END）

　　只是当时已惘然 1

　　南诏、楚国和东旭，三国交界的边境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三国都陈兵边境，厉兵秣马。几个月来国内局势的不稳，令东旭的戍边大将安远十分头痛。楚国齐国两国不约而同在边境布阵，虎视眈眈的模样，而安远只有采取分兵战术，派出部将分别镇守西边北边几个重要的城关。安远本人则是□乏术，留在西边督军，应付南诏最新的军情。
　　大将安远将军报往桌案上一扔，回身观看挂在大帐中的地图，“三面被围……三面被围啊！”北面的齐国，西北的楚国，还有最新动作的南诏。东旭内乱在即，邻国蠢蠢欲动之势不容忽视。
　　大帐之中，一干副将也都屏住了呼吸，不发一声。各个部将都来自东旭的各方势力，眼下仓板城中权臣的你争我夺，对远在边关的将军多少也有影响。可现在却不是押宝的时候，还容不得去考虑支持盛迎还是勤王保驾，邻国大兵压境毫不避讳的态势就逼得众将不得不先考虑保住国家的问题。
　　齐国楚国对东旭早有觊觎，两国想趁东旭内乱分一杯羹并不奇怪。只是南诏有些不同，原本一直静默的明潮忽然发兵两国边境，据最新军报，南诏陈兵的数量几乎与齐国、楚国的总和相等，难不成南诏是想打一场打仗？
　　安远深深叹了口气，以一国之兵对阵三国，而且内乱在即，粮草后备朝中有没有人管事都不一定。虽然已经下达了边境紧急征粮的告示，但征上来的粮草也只够大军3个月的用度。一旦战争触发，可不是3个月就能见分晓的。
　　全副武装的将军们都在心中暗暗估算己方获胜的几率有多大，能有何种两全其美的策略，为他们守住疆土。大帐中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由远及近的一声悠长的喊声“报——”吸引了帐中每个人的注意。
　　安远眉头一皱，转过身来，一示意，帐前守卫的侍卫便挑起大帐门帘，不一会儿，高喊着“报！”的士兵直接冲进了帐中，翻身跪倒，气喘吁吁，“禀告大帅！南诏派出一队使者，正冲着我边境而来！”
　　安远一愣，“是使者？”
　　“不错！一队只有七八个人，三匹马，领头的手上持着使节藩杖，不见带着兵器。”
　　安远觉得意外，齐楚两国只不过向自己发了边境演练的通报，打着演练的幌子找自己的空子钻。可南诏为何还正经八经地派来使者？难不成是要把戏做得更真？
　　“哼！”安远微微摇头，“虎啸营前去迎接，午时三刻升帐！”
　　“是！”一位副将出列，接过令符出账。大帐之中，又是一番静默。
　　午时三刻，东旭边境帅帐前号角声声，鼓声隆隆。景印再思骑在马上，手持节杖，在东旭虎啸营的包围中停在大营门前。
　　“南诏使者在此！”前哨侍卫高声呼喝。
　　虎啸营将领一亮令符，大营的拦马桩缓缓打开，一队队士兵井然有序地穿梭奔跑，在两侧立成人墙，磨得光亮的兵刃在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只闻脚步声和兵刃铠甲叮当作响。如果东旭是想展示军队的训练有素，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可若是想通过这肃杀的气势压倒南诏这位一身儒风的使者，那他便失算了。
　　景印再思“哈哈哈”大笑三声，“东旭将士果然英武啊！”他面带微笑，闲适地策马进入大营，目光所及缓缓点头，倒好象在检阅一般气定神闲。
　　虎啸营将军策马上前，“请大人往这边！”
　　“嗯！”再思停住了马，左右看看，连连点头，“安远大帅果然精通兵之要义，只从帅帐安置的地方便能看出其深意所在啊！”
　　虎啸营将军一愣，没有接话。安远大帅每次出征都是自己指定帅帐的地点，也从不解释什么。这位南诏使者怎会一眼便看出大帅的用意所在？
　　大帐前众多侍卫分立两侧，不见有东旭将军出帐迎接。景印再思坐在马上，看了看，笑了，“原来，安远大帅是领兵操练去了。”
　　虎啸营将军摇头，“安远大帅就在帐中！”
　　“哦！”景印再思朗声笑道，“那想必东旭营中的将军们都被派出大营，只剩下安远大帅一个人了。否则，我南诏诚心出使，却不见东旭帐前将军迎接？看来，齐楚两国所说东旭疲弱，是真的了！”
　　“你……”虎啸营将军眉毛一立，刚想反驳，只听帐中安远“哈哈”大笑，说道，“南诏使节在挑我老夫的理了！你们还不打开帐帘？”
　　大帐门帘被“唰”地一声拉开，景印再思笑着，并为下马，“原来将军们都在帐子里。”他居高临下地在每一个将军的脸上看过，直到正中间端坐的安远身上。
　　“呵呵……如此相见，是在下失礼了。”景印再思利落地下马，将缰绳扔给一边伺候的侍卫，自己持着节杖大踏步地走进了大帐之中。身后的几个人也翻身下马，但并未跟着自己的主使，而是转向虎啸营将军，问道，“这位将军，我等并未吃过午饭，请将军引领我们前去休息。”
　　“呃……好！”虎啸营将军调转马头，南诏的几人则轻轻松松地牵着马，大摇大摆地跟着人家离开，好像并未看到东旭侍卫们故意瞪视的双眼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沿路上来小声地评头品足，更像是跨国边境一日游来了。
　　景印再思站在安远面前，与安远对视良久，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使者何故发笑？”
　　“在下见大帅满腹疑问，却不开口详询，只是望着在下，难道……眉目之间真的可以传信？”景印再思笑道，“在下可没练过这等功夫！”
　　“放肆！”安远一拍桌案，“南诏国陈兵两国边境，数量已过20万……”
　　“大帅！”景印再思打断安远的话，“今日一早，我功业关将士已到边境，我国边境陈兵已有35万之多！”
　　35万？安远脸色微变，这岂不是一国的一半兵力？
　　景印再思揉揉额角，“我忘了，再过三日，边境便会有40万南诏士兵。其中虽有20万骑兵，但我家大王仍是嫌少，不排除继续增加骑兵的可能。”
　　“哼！”安远冷笑，“南诏派你来陈说兵力是何用意？难道我东旭将士会被你区区几句话就吓倒吗？”
　　景印再思表情夸张地一愣，“在下以为听到南诏增兵的消息，大帅会倍加鼓舞呢！”接着再思一笑，“毕竟盟国实力大增，肯为东旭倾其全力是件好事！”
　　安远也是一愣，“你说什么？”
　　“在下景印再思，是南诏最古老的景印家族族人，此番奉我家大王的旨意前来与安远大帅合议。”再思说道，“南诏与东旭已经结为盟国，一国遭受兵马之灾则另一国会全力支援。眼下东旭内乱在即，国祚不稳，齐楚两国伺机而动，我南诏绝没有放着盟国受难不管的道理。于是明潮大王多方调遣兵力，最短时间内在边境聚集40万大军，震慑齐楚两国。难道大帅还嫌我南诏调兵过多不成？”
　　安远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结盟？什么时候的事？
　　景印再思微微一笑，双手递上文书，“贵国王弟盛铮与我明潮大王亲自定下的盟约，难道安远大帅还不知晓？”
　　安远“蹬蹬蹬”几步上前接过文书，自行打开一看，上面不过是写着盟国南诏已经做好准备，一旦齐楚两国有所异动，愿与东旭大军合力拒之。安远“啪”地一声将文书合上，“我家大王晏驾不久，边境离仓板又路途遥远，两国结盟之事老夫确不知晓。不知景印大人有何凭证？”
　　“我家大王想到也许大帅并不知晓，所以特意命在下将盟约原件带来，给大帅一观。一观之后，在下可是要带走的。”景印再思一笑，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个薄薄的木头匣子，打开将其中的布帛展开，盛铮从不离身的东旭王家玉佩的印记，赫然出现在安远眼前。
　　见了印记，安远心知这盟约不会错。“敢问南诏带兵是哪一位将军？”
　　景印再思合上盟约，放入怀中，“是我家大王新封的镇远将军，霍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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