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欧洲攻受战争
　　作者：暖灰

　　第一话

　　黎儒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和弟弟打架，把黎儒鸿按在地上时，妈妈都会在旁边尖叫，然后又跳又笑的说：“小兴～压倒你弟弟！虽然我更喜欢年下攻，但是你弟弟天生就是做受的料啊～！”
　　这样的对话，从他五岁开始，一直到十三岁开始对女生朦胧的好感为止，终于被他参透了。他记的很清楚，那是个风清云淡的日子，非常适合告白，从守旧的爸爸那儿打听到今天是“宜嫁娶、下地、上梁”后，他决定向暗恋了三个月的同班同学小米告白，在学校后面那颗大枫树下，那个女孩一看见他手上的情书，就哭着跑掉了，远远的他听见她说：“难道他们要分手吗？我不要啊啊……”
　　后来他才知道，全班的人都在妈妈的宣传下，知道了他们俩有着不同寻常的兄弟爱。跟父母作对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就在他想要找弟弟去商量对策时，却发现黎儒鸿搂着新泡上的小妹在说着一些不存在的，比如“兄弟之间夜晚不得不说的故事”。
　　他沉默了，然后沸腾了，然后有礼貌的走上去突然把弟弟抱在怀里，对着那个女生说：“他是我的。”
　　从此以后，他就背负着兄弟怨恨的目光，和对自己弟弟下手的同性恋名声，一直到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那天，他们回到家里，看到一地的狼籍，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毁坏一旧，爸爸鼻青脸肿的坐在沙发，旁边是巧笑颦兮的母亲，家庭的幕后领导者用最甜蜜的口气对他们说：“兴兴！鸿鸿！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们就要移民成为适格者啦！”
　　适格者这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不陌生，但绝对没有带着什么正面评价，性急的黎儒鸿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反对，却被妈妈一个头锤打趴在地，美丽的母亲带着扭曲的笑容问黎儒兴，还有什么意见没？
　　“呃……我们为什么要去当适格者？”
　　“因为这样子，小兴和小鸿就可以结婚生子啦！啊……我都等不及那一天了……哪，老头子，你说我那天穿什么样的礼服好？那件旗袍如何？或者那件……？”
　　黎儒兴的妈妈总是喜欢叫自己的丈夫作老头子，虽然黎通毅并不老，看着父亲勉强抽动脸颊点头，黎儒兴默默在心里想，就算可以同性结婚，近亲也是不可能结婚的吧……
　　等到妈妈离开破烂的客厅去收拾行李后，中年男人垂下肩膀，沮丧的对儿子们谢罪：“小兴，小鸿，爸爸的生意破产了，还欠了许多债，如果还不完就要坐牢，只要成为了适格者，就可以从头开始。你们不要怕啊，适格者又不会死，又不会老，而且啊，他们说只要我们现在立刻移民，就可以免费送房子还有工作！就是去那个卫星城，刚刚升空的那个卫星城，宇宙里的哦，小鸿，想不想去？”
　　没心没肺的弟弟欢呼雀跃，一溜烟跑回房间收拾行李，客厅里只剩下父亲与长子大眼瞪小眼，黎通毅沉默了半晌，然后对着自己十六岁的长子低下了头，少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自己的父亲如此苍老的声音：“对不起，小兴，对不起……”
　　黎儒兴仰起脸不去看父亲的模样，他的头顶是父母的卧室，母亲现在一定趴在床上哭吧？他如此想着……
　　黎儒兴一家是二代的移植者，血缘使他们有更多的机会进入权力集团的高层，父亲受到了重用成为公务员，但由于妈妈强烈反对的原因，并没有积极的向上努力，在中层领着足够一家四口小康的薪水，倒也其乐融融，母亲自己开了个书店，贩卖的全是兄弟俩人不忍卒睹的东西，他们曾经被逼着翻过里面的高H内容，之后还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女人喜欢这种东西，所以黎儒鸿大学一毕业找到工作就搬了出去，并且在一年后迅速结婚生子，动作之快令所有认识他的人目瞪口呆，天底下居然有愿意为那个花花公子生孩子的女人，而且在结婚后那个家伙居然还在外面流连忘返，不时被美艳的老婆手持大杀伤性武器追的屁滚尿流——他的老婆是卫星城常驻军的中尉，十岁就成为适格者并且参加了建国战争，往往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拖着丈夫的尸体笑嘻嘻的回家。
　　小儿子飞掉了，母亲把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了大儿子身上，时刻注意着自己儿子身边的男人，不时把那套准备在儿子婚礼上穿的衣服拿出来晒晒，虽然黎儒兴从小就决定做个孝顺父母的儿子，习惯了戴着温和的面具，做一个大家交口称赞的长子，但是却一再的拒绝姻缘，恐怕就是在潜意识里反抗父母的独断专横吧。
　　让他决定改变这种现状的是某一件事，那是他们在离开地球28年后的返乡，父亲接到了祖母病危的通知，急忙带着一家四口踏上了归乡路，当他看见躺在病床靠机器维持生命的老人时，并没有太多的感想，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动情的抚摸着父亲的脸，仍然是中年男子的儿子跪在床前失声痛哭，周围其他的人却都已两鬓飞霜。
　　黎儒兴蓦的觉得有点气闷，于是走出病房，想要摸出口袋里的烟，又看见墙上的禁烟标志，只好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脚步声把他惊醒，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丰润——或者说肥胖的妇女拉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勿勿赶来，当他们的视线交汇时，平庸的女人脸上突然染起光华，她犹豫的站在黎儒兴面前，终于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欲望，试探的开口：“黎儒兴？”
　　戴上温和有礼的面具，少年微笑着回答：“是的，请问您哪位？”
　　“真的是你！”女人脸颊上的肉在颤抖着，因为是内心的激动吧，却让黎儒兴有种看滑稽戏的感觉，“我是小米啊！你的中学同学，你不记得了？高心米！”
　　高心米这个名字，以无人能及的速度把黎儒兴撞回了29年前，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枫树下，梳着两个小辫的女孩，脸上泛着羞涩的红晕，鼻子小巧又可爱，圆嘟嘟的嘴唇好象是新鲜的粉色樱桃，就连眼睛下面的几点雀斑都为她的俏皮增色，那天风很轻、云很高，一切都象画家手中的最完美的杰作。
　　可是，眼前这个肥胖的妇人是谁？烫着爆炸的波浪发，穿着宽松的家常服，还有眼角笑起来时闪过的皱纹。
　　黎儒兴感到一股恐慌从他心里深处弥漫开来，他有种荒谬的感觉，不自觉的把手伸进衣兜想掏出香烟，却被一只肥手拿了过去，高心米以一种正义的口气说道：“医院里可不能抽烟的哦！”
　　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黎儒兴逃跑了，他不顾身后的叫喊，拼命跑出了医院，一直到自己头顶是蓝天而不是灰色的天花板为止才停下来，大口的喘气。
　　之后过了二年，某一天，黎家夫妇听到了大儿子提出的要求：“我想去地球上宣传儒教，大概会去个几年吧。”
　　黎家自称儒家后人，他们的家谱都是按照[通儒硕学]四个字来排列的，比如黎儒兴就是儒字辈，但在听到大儿子说出这样的话后，夫妻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并不认为儿子真的是要去宣传什么儒教，但是也并不准备阻止他，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他们知道，大儿子是个对什么事都没什么兴趣的人，但一旦迷上了，就会坚持到底，绝不舍弃，这个少年模样的孩子，比起幸运的长成了大人外表的黎儒鸿更坚强，也更执着。
　　父亲拿出一部分积蓄，塞给了儿子，黎儒兴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父亲内疚的表示，对于这么多年来的一切。母亲则是整理着儿子的行李，细心的摆放着每一件物品，好象要把自己的灵魂附在上面，跟着儿子一路远行。
　　等到黎儒兴拎着行李走下穿梭机，站在伦敦宇宙机场的光滑地板上后，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想去哪里。
　　这么多年来，都是按照父母的意志去活，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学法律，按照他们的想法考律师执照，按照他们的想法成为一个刑事律师，大概唯一的反抗就是没找个男人结婚，虽然他并不是个反同性恋者，甚至还私下里去尝试过，但仍然不愿意走进婚姻的殿堂。
　　现在，让他自己选择时，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想了想，他掏出口袋里的联盟币，停顿了一下，去银行的服务点换成了英磅，然后买了本地图，拿着找零的硬币，心里默念着：人头是东，图案是西。
　　硬币高高的被抛起，命运之神轻笑着动了动手，停在掌心的硬币人像正对着黎儒兴微笑。
　　“那么，西边……”摊开手里刚买的地图，黎儒兴拎起行李，顺着经纬线决定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比利时，布鲁塞尔，GOGO……！”
　　这时候，在遥远的卫星城有个黑头发男人正在发脾气，他对着自己的秘书恼怒的说道：“那个替我们打官司，结果律师费比赔偿金还多的家伙呢？谁雇的？”
　　孩子面孔的男人看了看手中的报告，然后用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道：“那家伙已经辞职了。”
　　“叫什么名字？”
　　“和你一样是E式名字呢，叫黎儒兴。”
　　“把他列入黑名单，以后不许雇他！”说完这句话的，黑发男人准备回家，心里想着家里的大型犬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第二话

　　黎儒兴到达布鲁塞尔时正值夏季，这个城市有着全欧洲最大最繁忙的机场，等他被人群冲出候机室后，才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踪影全无，除了一个随身小包，耐心的站在机场询问台前等了半天，胖胖的警察才来对他说请他三天后再来。
　　看着肥胖的白人警惕的眼神，估计是从身份ID上知道了他是适格者，所以黎儒兴决定放弃那批行李，反正也是衣服日用品之类，贵重物品都在身上。
　　从门口的小贩手中买了份旅游手册，第一页就是“布鲁塞尔第一公民”的介绍，看着这个撒了几个世纪尿小孩的雕像，黎儒兴决定好歹来到这儿了，来个一日游也不错。
　　切纳街和依埃托夫街交叉处，因为这蹲“撒尿小孩”的雕像而游人如织，各色人种在这里摩肩接踵，不同的语言混杂成了有趣的风景，坐在水池边缘的黎儒兴掏出录像机拍着这个场景，在卫星城里是不会有历史遗迹这种东西的，那个空间不属于过去，只属于未来。
　　狭小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奇异的人，盯着画面看了几秒，黎儒兴又放下手来，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披头散发，那深棕色的头发大概很久没梳过了，虽然不脏却一缕一缕的，上身的衣服是明黄色休闲服，下身却是白色西装裤，脚上搭配的居然是红色运动鞋，肩膀上背着旅游袋，手里还有一个超市的大塑料袋——这样的一个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吧，但那个男人却旁若无人的走到水池边，捞起池子里的水闻了闻，之后从袋子里掏出杯子舀了一整杯喝了下去，接着是洗脸、刷牙，等他把水面当镜子用手指把长发全部掳到耳后时，黎儒兴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如同西藏高原天空颜色般的蓝眼睛，白皙的皮肤，有着典型日耳曼人的外貌特征，但是却没有那种严谨刻板的印象，黎儒兴只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两个字——无情，对世俗间一切的蔑视与绝对自我的君意，与之相衬的是一种高贵的气质。
　　但是目前一切只是黎儒兴心里的脑补罢了，现实中别人的眼里，看到的还是一个打扮怪异，行为更怪异的家伙。
　　我想要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黎儒兴的脑中就不能挥去，他冷静的分析着自己的心态，到底是为什么想要他？
　　为了爱情？不。
　　为了家庭？不。
　　为了未来？不。
　　那么，是为了性？灯亮了，他明白了自己的想法，纯粹是身体的躯动，一个人在欧洲旅游，不是太寂寞了吗？
　　于是他走上前去，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微笑着说道：“你好，我叫黎儒兴。”
　　黎儒兴少年的样貌与身材站在男人面前就象兄弟，碧色的眼球转动了一下，高大的男人停了下来，标准的男低音响起：“斯蒂文·冯·奥古斯汀。”
　　“你的打扮很不错，我喜欢。”虽然你打扮的就象从颜料桶里捞上来的树枝！但是，为了能把“小羊羔”——这是黎儒兴为他未来的床伴起的外号——但是，我看上你这个人，外表就不用在乎了。
　　男人挑挑眉毛，看着自己眼前的少年，他在心里评估着这只无害小动物，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杀伤力极大的表里不一者，如果黎儒兴听到的话绝对会说，“哇，我好崇拜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有事？”男人没有回应少年关于服装的评价，而是直接了当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啊。你是来旅行的？”黎儒兴本来想直接说，我们去开个房间吧，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在这里对方逃脱的机会太多了，于是还是决定采取正常的搭讪方式，“是这样的，我准备在欧洲旅行一段时间，但是对于这里不太熟，而且欧洲好多地方都不使用英语的吧，所以……”
　　男人一挑眉：“所以，你想找个向导？”看见少年一脸纯良的点头，他续道：“你怎么看出来我是旅行者呢？”
　　黎儒兴指指斯蒂文的背包，男人顺手望过去，发现上面有布鲁塞尔机场的标签，有点泄气的拉下粘纸，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惋惜，失去了跟随左右的辅佐官，他对于这些细节实在不太注意。
　　黎儒兴的工作却是从细节中挖掘真相，所以他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十分有自信，这个斯蒂文应该是个管理层人物，不擅于打理自己的琐碎事情，眼光颇高，脾气傲慢。
　　随着斯蒂文形象在黎儒兴脑中的补完，三个大字浮现出来：女王受……
　　很好！非常好！第一仗就是这样的硬骨头，我喜欢！
　　一边这样想着，黎儒兴一边摆出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微笑，仔细观察着高大男性的一举一动。
　　“如何？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同行呢？”
　　斯蒂文看着黎儒兴自认为掩藏的很好的眼神，心里暗笑对方的稚嫩，小子，想泡我，你还不够格！……我泡你还差不多……嗯，样子不错，十七？还是十八？反正不要是十六就好了，我还不想坐大牢，个子矮了点，可是笑起来的样子，我喜欢！很狡猾，做我的对手很足够……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边笑边点头，颇有老友多年不见的味道。
　　“可以，那就一起走吧。你今年多大？”
　　“四……十八。”本来想报出真实年龄的黎儒兴舌头打了个弯，决定还是隐瞒自己的身份为好，万一被对方粘上怎么办——虽说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象是粘人类型——想到对方可能春风一度后就甩了自己，少年的心里涌起一阵不爽。
　　“四十八？”
　　“十八，呵呵，你呢？看起来能做我叔叔罗。”
　　“我？”为了不吓到“小点心”——斯蒂文给黎儒兴起的外号——他决定不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年龄，“二十九，看起来很老吧？”
　　两个人又同时捂住随身背包，里面装有他们入境的护照，再次同时纯良的笑起来——再次同时决定呆会儿一定要找个隐秘的地方把护照藏起来——难得出来放纵一下，当然要做好保护措施。
　　“你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
　　“先在这儿住一夜，然后明天再决定，反正我时间比较多。”
　　住一夜？很好！眼睛里亮光一闪的斯蒂文立刻拍板：“那我们就住一夜再走吧。”
　　这一夜，看来注定要无人入睡了。
　　原子球博物馆、滑铁卢纪念馆、布鲁塞尔大广场、“小欧洲”、中国宫，一路参观下来，倒也颇为有趣，黎儒兴甚至在中国宫门前对着游客进行了一场简短的儒家历史小型演讲，引得一帮西方人频频点头，甚至有人在演讲完后丢钞票，让他哭笑不得，当他走向远处倚在树下看着自己的斯蒂文时，奇异的好象发现那个男人在笑，那种欣赏着自己所有物的笑容让少年很不愉快，他喜欢自己的东西，并不代表他喜欢自己成为别人东西。
　　“累了？”等黎儒兴一走近，斯蒂文立刻递上围巾，对于自己的东西要体贴，这是他做人的原则，反过来说，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哪管别人死活。
　　不动声色的接下毛巾，然后搭在颈子上，黎儒兴笑着拎起包旁的水瓶，象兄弟一样关怀着斯蒂文：“渴不渴？我这瓶水还没开哦。”
　　这一刻，又是相对而笑，两个男人好象碰到什么高兴的事，直笑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再配点飞砂走石就可以拍武侠剧了，东方不败大战西门吹雪……
　　晚上找旅馆的时候，又是一场台面下的较量，黎儒兴报出一个旅馆，斯蒂文就会自然的说出另一个更高档的旅馆，心里青筋毕露的黎儒兴立刻选择更高级的旅馆，于是斯蒂文发挥了领导者的气质，手指直接按下了布鲁塞尔最高级酒店的前台号码，并且用不疾不徐的口气说道：“准备一间总统套房。”
　　没有硝烟的战争，以黎儒兴惜败完结，他有些烦燥的掏出香烟，自然的叼在嘴上，正准备去点火，一只大手把那只烟拿了下来，男低音表示了主人的意思。
　　“你还没到抽烟的年龄吧？”
　　老子二十年前就到了能抽烟的年龄了！这句话当然只能在黎儒兴脑子里讲给他自己听，适格者没有香烟上瘾症，所以，不抽烟也不会出现尼古丁依赖症状。
　　甚至吸毒在适格者的法律中是不违法的，就象人类喝汽水一样，在适格者中把毒品当成调味品的大有人在，不过大多是一些下层的民众，真正成为中流砥柱的人，是不屑于去使用这些神经性物质让自己兴奋的。
　　“我看你点烟的姿势很熟练……几年烟龄了？”一只手把香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的斯蒂文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一般来说，男孩子开始抽烟也就代表着他开始向男人蜕变，这样子也大概能猜出这口“小点心”是否未经人事，一想到自己也许会是对方的第一个，男子的嘴角就有向上翘的趋势。
　　黎儒兴用眼角瞄着斯蒂文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评估着对方问这句话的用意，应该是想要确定我的成熟度吧？
　　从某方面来说，他们真是天作之合。
　　“29年。”
　　“啊？”
　　“哈哈，骗你的，2年。同学抽我就跟着抽了。”黎儒兴把手插进口袋里，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把自己侧45度角送进对方眼底，果然看见那个男人愕然的表情，“你不介意吧？反正在外面，就一根？嗯？”
　　想了想，斯蒂文还是把手中的烟递了过去，虽然因为职业原因，他不抽烟，工作时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抽烟，但是现在嘛，渡假中就不用太在意了。
　　看着少年用泛着淡淡金色黄种人的手指把香烟放进嘴唇，然后熟练的点起香烟，再深吸一口气，把蓝色的烟圈吐出来，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落在斯蒂文的眼中只剩下一个词：妖媚。
　　黎儒兴有着少年的模样，稍显瘦弱的肩膀，就象含苞待放的花朵，却被名为适格者的寒流，永远凝固在了那个欲开未开的时刻，再配上香烟传达出来的风尘与苍桑感，带给了斯蒂文最惊艳的视觉享受。
　　看吧，看吧，小羊羔，很快你就会落入我的手心，等到那一刻，呵呵呵呵呵呵……一连串阴险的笑声当然只能憋在心里，黎儒兴叼着嘴的烟，觉得心情愉快无比。
　　而另一边，斯蒂文却在心里有着淡淡的不悦，这份妖艳，绝对不是一天一夕练出来的，想到也许以前有别的男人看过这份景象，他的心情就象是完美的艺术品被人画蛇添足的多了两笔。
　　算了，反正以后是我的东西了……有的是时候慢慢调教。
　　就这样，一个人想强草上面过，不沾片叶身；一个想宠物手中握，听话又可爱，两个男人都想的很美好，可是事实是，一个人不能自攻自受……咳咳……总有一个要下面不是？
　　六点三十七分，黎儒兴和斯蒂文站布鲁塞尔最豪华的旅馆华丽的大门前，相视而笑。

　　第三话

　　晚餐在愉快和谐的气氛中进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黎儒兴和斯蒂文就象盯住猎物的蛇，互相泛着虚伪的微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脑中却纷纷在描绘床弟之间的艳丽画卷，事实证明，大多数男人在工作之外的思考方式都喜欢带上下半身的家伙。
　　他们也不例外。
　　豪华的总统套间有四件房，单独住自己的房间是大多数旅客的选择，也有少数人比较喜欢别人的房间，这其中的大部分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询问小羊羔喜欢哪一间时，斯蒂文认真的打量了各个房间床铺的大小，然后选择了那间有着超SIZE尺寸床的房间，看见男人的选择，少年不经意的眯起了眼睛，然后表示自己也非常青睐这件房呢。
　　“那就很遗憾了，先到先得，或者……”斯蒂文大理石雕塑般的脸庞泛起引诱的笑容，以好象在哄骗孩子一样的口气说道，”你和我睡一张床也无所谓啊，床很大。
　　“确实很大……”黎儒兴笑眯眯的考虑着男人语气背后的含意，他这会儿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男人并不是个好啃的骨头，以他为自己的风流弟弟做参谋的多年经验来看，一旦被这种男人看上，最后不是被抛弃就是被逼成为宠物，大多人的经历表示不管怎样，这个故事最后都会变的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他可不想成为某个人的私有物或者固定财产，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帝王型的男人，女王受还不错，帝王攻可就很糟糕了。
　　但是，要他放弃到嘴边的肉，这也是万万不能的……有没有什么办法上了这个男人然后全身而退呢？眼珠转到对方脱掉衬衫后露出的六块腹肌，方方正正形状优美，显示肌肉的主人一直保持着良好的锻炼，比起黎儒兴几年都不踏足室外的经历，实在是不知道健康了多少倍。
　　“斯蒂文，你的身材很不错啊。”恭维话人人爱听，如果是糖衣炮弹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天天要听一筐马屁的斯蒂文斜了一眼站在门口，望着自己身材的少年，惊异于对方没有露出艳羡或者妒忌的表情，小点心看来并不是那种纯情少年啊，在心里叹了口气，斯蒂文为自己失去的“初夜权”而感到遗憾，不过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的贞操会受到威胁，他无法想象眼前的少年一只手捏碎石头的样子，就象他无法想象自己被别人压在下面一样，这是一个对自身的力量和权力有着绝对自信的男人。
　　——而这种自信将成为你失败的关键！
　　在心里做出这种宣言的少年，通过不断的排除各个不符合的计划，最终只剩下了绝地大招——适格者恐怖的体力！这将是决出他们之间胜负的转折！再怎么说，人类的力气是不可能战胜适格者的。
　　披着十七岁纯情少年外皮的四十五岁大叔，和自称二十五岁的谜之帝王间，将会在豪华总统套间的超SIZE床之上，一决胜负！
　　接下来是不是该转到天亮了……一般电影里都是这样……所以黎儒兴非常讨厌看电影，尤其是那种拖拖拉拉对白超长最后还哭哭啼啼生死两隔的爱情故事，人生本来就很沉重了，拜托能不能弄点轻松的故事来看？比如一个帝王攻是怎样变成女王受的……
　　脑海里浮现着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黎儒兴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眼睛却盯着斯蒂文的随身背包。
　　是不是先探探他的底呢？不，对方肯定注意着这里，万一被抓住把柄不是前功尽弃？反过来说，如果他在我洗澡时翻了我的包，形势就逆转了。
　　所以轮到黎儒兴洗澡去时，他一边心不在焉的往身上搓肥皂，一边支着耳朵探寻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动……难道他识破了我的想法？
　　而这一边，斯蒂文也装作看着无聊的八卦综艺，心思一直在小点心的行李上转，要不要去探一探他的底呢？……不，算了，如果被发现了，我的立场就比较艰难了，只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就好了，毕竟对方还是十八岁，就算有什么隐瞒的，估计也是一些小事吧。
　　所以说……这两人某方面来说简直是天作之合，思考模式几乎100%相符，如果合作起来做什么事的话，肯定会如虎添翼，但如果互相作对，估计会产生常人难以想象的威胁感吧。
　　“还没洗好吗？”斯蒂文的低沉男声穿过浴室的墙壁，让黎儒兴的嘴角溢出一丝微笑：着急了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等不急了吧？表着急，小羊羔，叔叔就这来了……对着镜子把脸上的表情从猥琐的大叔改回到纯良的少年，黎儒兴裹着浴巾出现在斯蒂文的眼前。
　　取得的效果是惊人的，黎儒兴亲眼目睹了另一个男人自然的生理反应在五秒内产生，他发誓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的用某种液体充起“海绵”——真实的海绵不算！
　　“你让人很难想象是十八岁。”这种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的微笑自如，黎儒兴对斯蒂文佩服不已，而且居然还能好象很随意的把双腿交叠起来，喂，小羊羔，大叔我都这么牺牲了你还不赶紧扑上来？赶紧的赶紧的，大叔我很讨厌害羞的人啊！
　　男人很快满足的少年的愿望，他对着黎儒兴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等到摆出狐疑表情，实际上心里演奏起冲锋进行曲的适格者走到他旁边时，突然扯住对方与自己比起来纤细的手腕，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黎儒兴在心里为这个男人的吻技打了100分——好吧，即使是101也不为过啊！他从来没象这次感受到一个吻的魅力，仅仅是口水交换这种事情也做的这么有技术含量，他决定在把男人压在身下享受之前，先给对方一点服务，就象超市的抽奖附送或者年底的福袋一样，总得有点彩头才能让别人想来二回啊……等等，为什么会出现二回战！？
　　象是看穿了对手的不专心一样，斯蒂文松开了对小点心口腔的掠夺，这个吻让他觉得心旷神怡，少年有些青涩的反应让他心里又升起了初夜权的希望，如果让黎儒兴来说的话，应该是呆滞的反应吧。
　　“黎……是你不好……”
　　是你的美色让我把持不住是吧？一边在心里为对方没说出口的话续道，黎儒兴一边为斯蒂文的调情打了0分，看来这个男人并不是个喜欢甜言蜜语的家伙，或者说以这个男人的条件不需要对别人甜言蜜语吧？那么，他这样对我说了，是不是代表我是特殊的？
　　发现自己的对手此时沉浸在自我思绪中，帝王犹豫着是否要乘人之危，最后他还是决定保持绅士风度，事后这个决定却让他觉得后悔不已——天哪，为什么我要做那种傻事呢？对着这种腹黑的家伙就应该一击必中，痛打落水狗啊！！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这样偏激的想法，而是轻声呼唤自己的小点心回到现实中来。
　　“黎……黎！”
　　“嗯？什么？”这次黎儒兴的呆愣不是假装的了，他用迷糊的眼神看着眼前男人的面孔，心中蓦的警铃大作，这种时候怎么能走神，依老妈那些理论，现在正是决定一个人下半生性福的时刻！咦？下半生？
　　直到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黎儒兴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斯蒂文抱到了床上，有着太阳气息的被单让人觉得清爽无比，少年刻意使自己的身体显的僵硬，一半是伪装另一半是来源于伪装所引起的心虚，斯蒂文的话却让他如同遭遇晴天霹雳。
　　“抱歉，黎……我用了点小手段……”
　　“嗯？”
　　“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点使不上劲？”
　　“嗯……”除了头脑有点迷糊，我哪里都壮的能顶死牛。
　　“你是不是觉得有股冲动？”
　　“嗯……”是有股冲动，想把你按在下面。
　　“是不是很想要……？”
　　“嗯……”确实很想要，你能不能乖乖躺下来，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对不起，我在香皂上动了点手脚，很抱歉，黎……”为什么你嘴上说着抱歉我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一边这样想着，黎儒兴一边暗地里察看着自己的身体，还好并无任何异状，虽然被这家伙先下手了很不爽，可是还好我这边底牌深厚，如果他知道了我是适格者会怎样呢？不过，最重要的是，不羊羔，我很想看看你欲死欲仙时的表情啊……
　　相由心生，斯蒂文观察着小点心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并无任何慌乱或者紧张的表情，反而是一派“你来吧，快来吧”的样子，时不时还显出饥渴的目光，难道说，自己带的那东西没效果？不可能啊，秘书说这玩意儿黑市上炒作到十倍价格，只要用一次，再柳下慧也会变成大灰狼。
　　可惜，太可惜了，适格者对于药物的敏感度很低啊，小羊羔……在心里发出奸笑的黎儒兴慢慢伸出手去，搂着斯蒂文的颈项，摆出一付急不可待的表情：“啊……我……不行了，忍不住了……”
　　一听此言，斯蒂文再无暇去顾及香皂是否起了作用，一个狼吻就送了出去，他对自己的技巧很有信心，这是千万人中搏杀出来的啊！小点心慢慢的爬到上面，虽然并不喜欢被别人压着，但是斯蒂文以为小点心喜欢主动点，于是很贴心的让对方坐在了自己腰上……为什么他总觉得少年的眼睛里有着奸计得逞的光芒？那张青涩的脸附下来，香皂的味道让他觉得有点分神，然后轻轻的吻更让他觉得心旷神怡，好象清泉流过嘴唇，下一秒，他抓住了正在往自己裤子伸的手。
　　两人互相微笑着看着对方，一触即发的气氛张扬在暖昧的床铺间。

　　第四话

　　“你要干什么？小点心……”泛着危险的笑容，帝王的尊严不容侵犯。
　　黎儒兴露出仍然和平时无异的无辜笑容：“当然是跟小羊羔做～爱～做～的事啊……”
　　“你叫我什么？”
　　“小羊羔……不觉得很适合吗？”
　　“我觉得叫大灰狼更合适一点……”斯蒂文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那只纤细的手腕压住不能翻身，嗅到不安气息的狼王开始微微的挣扎，“黎，让我坐起来好吗？”
　　没想到和蔼可亲的少年微笑着拒绝了：“不好。我想吃小羊羔，怎么能让你随便动呢？”
　　“……想吃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话尾的气息全部没入斯蒂文的口中，这个吻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好象初阳一般的青涩风格，强硬而又坚决的攻城掠地，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直到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少年才离开他的嘴唇，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嘴角边的银丝。
　　动动手腕却发现压住他的那只好象女人的手腕如同铁箍，坐在腰上的瘦弱身体却重如千斤，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出不对劲的帝王脑中蓦的电闪雷鸣，他看着眼前本来应该是可口点心的人，问出了那个不详的问题。
　　“你不会是适格者吧？”
　　当他看见黎儒兴眯起的眼睛后，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背到极点！怎么会千挑万挑撞上这种怪物！？
　　大概是察觉出对方眼里的厌恶和鄙视，黎儒兴皱起的眉头，斯蒂文对于适格者的歧视让他的心里不快漫延。
　　“你很聪明，也很强壮，可惜，太年轻……”
　　“你多大？”
　　“45。”笑眯眯的说完，然后看见对方的脸色由青转黑，“让我来猜猜，你……28？29？30？35？”黎儒兴终于不耐烦了，他一边压着斯蒂文的手，一边拎过床头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挑起护照一看——
　　“你今年19岁！？”这次轮到男人闪出恶作剧的眼神了。
　　“怎么，你能是45岁我不能19岁？”
　　“看起来可真不像……”仔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男人雕塑般的脸庞，黎儒兴勉强能看出一些年青的痕迹，“难道说西方人都显老？”
　　“应该说适格者都是怪物！”注意到自己似乎激怒了身上的男人，斯蒂文的心里开始拍起悔恨的浪花。
　　黎儒兴脸上堆起冷冷的假笑：“那你就准备和怪物上床吧！”
　　两个人的肉搏，适格者在体力和技巧上都占有很大优势，即使让斯蒂文的两手都自由了，他仍然无法把这个少年从自己身上掀下去，豪华的大床变成战场，猎人与猎物的立场倒换了过来，
　　忽然响起的硬物断裂的声音让床上的两个人停止了动作，黑眼睛对着蓝眸子，都在确认刚才不是自己的幻听。
　　“好吧，我们暂停，如何？”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那你先放开我的手。”
　　“那你先把伸进我裤子里的手拿出来……不要顺便脱我的裤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我不过脱你的外面裤子，又不是内裤！”
　　“混蛋，那就是内裤！”
　　随着斯蒂文突然一蹬床铺，地板上传来更大的噼啪声，在床上的男人们觉得视线急速的下降，周围的物体都向上升起，然后就是令人心悸的坠落感，最后是一声震天巨响和漫天的粉尘。
　　一直觉得总统套间的人声音很吵，住在楼下的夫妇正打算对店员投诉时，从天而降的豪华大床把自己的卧室砸个粉碎，目瞪口呆的男人半晌后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你们如果喜欢我们的房间，可以去柜台要求换房……”妻子努力挤出笑容，在旁边附合着点头。
　　店员赶来，惊讶的看着天花板的大洞，严肃的对两个衣冠不整裹着床单的男人说道：“先生们，本店禁止玩S M游戏！”
　　无人入睡之夜变成了闹剧，清晨，打扮一新换了房间的黎儒兴和斯蒂文坐在别的房间里，戴着大大的黑眼圈，互相对视着任由太阳洒满他们的全身。
　　“你居然扮猪吃老虎……”
　　“怎样？你不也是一付色吼吼的样子，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你的目地，不过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年纪轻轻胆子挺大的啊，小子……”这话由一付十七八岁模样的人口中讲出来，颇有喜感，可是说的人很认真，听的人也是一脸正经。
　　“那是我为人光明正大，不象你，用卑鄙的手段霸王硬上弓！”
　　“你好意思讲我卑鄙！那个香皂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提过去的事……”
　　“喂！”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算了，虽然这块肉很好吃……心里做了决定的黎儒兴提起行李要走，打开门后，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向独自一人坐在清晨微光的男人——应该说是男孩吧，不过他那种外表，用男孩这个字眼形容通常会引起一般人胃部的不适感——他就好象离群的狼王……这种联想使得他拉开门的手又关上，重新迈着步子走进旅馆的房间，坐回原来的那张椅子上。
　　原本以为要结束的斯蒂文看见那位大叔——在他心里已经把那张年轻的脸皮上贴起“猥琐的大叔”五个大字——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却立刻又烦恼起自己为什么会松口气？大叔扮猪时那份妖艳的青涩让他念念不忘，一想到他眯起的眼睛和叼着烟冲自己微笑的神情，斯蒂文就感觉头脑里被千万只马踩过。
　　一时间两个男人都陷入了沉默，直到太阳射到窗户上，把海水倒映入室内的天花板，提醒他们时间的流逝。
　　“你在想什么？”这句话同时出自两人之口，接着又是同时回答，“没想什么！”
　　年纪长的人首先苦笑了一下，为自己的思考回路居然和一个19岁的人相同而叹气：“好吧，我们来确认一下，不否认，我很喜欢你……”偷偷瞄了瞄突然有点紧张的斯蒂文，黎儒兴心里莫名的涌起愉悦，接着续道，“的身体……”然后他更加愉悦的看到面无表情的男人把双手交握——根据他总是高分过科的心理学来看，这点证明这个男人目前处于失望或者负面的状态——黎儒兴，你这样子在心里瞎高兴个什么劲！？暗地里唾弃自己后，他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
　　“你也应该很喜欢我的身体吧，但是很可惜，我们都不愿意在下面，但是又不愿意放弃到手的肉，那么，我们不妨来尝试一起旅行吧，也许在旅行中你会……某一方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如何？”
　　“那行。”斯蒂文考虑了几秒就同意了，“首先，不准霸王硬上弓，人类在肉体太吃亏了！”
　　“我可以保证不拿走你小菊花的初夜权。”听着黎儒兴笑眯眯的说出这种话，斯蒂文脸色一青就要发作，又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压了回去，“但是，相对的，你也不能给别人。”
　　“放心，除了你没人有胆量上我！”
　　“哦？这么自信？是谁昨晚在床上叫着‘不要脱我的裤子……’？”
　　“那又是谁昨晚叫着‘我不行了，快来～’！？”
　　“我那是演技！”
　　“我那是以退为进！”
　　“你那根本是无路可退好吧！”
　　“你……”
　　二十分钟后，黎儒兴抽了一地的烟头，满脸郁瘁的说道：“好吧，我们先不说昨晚的事，继续说正事。”
　　“不准用强的，不准用道具，不准耍阴招，不准乘虚而入。”
　　“喂～你这样子叫我还怎么追你？”
　　“即使不这样我也有本事把你追上床！”
　　“是吗？那你来啊！我很欢迎！来呀～！”
　　“来就来，你以为我不敢啊！？”
　　“脱啊脱啊，你脱啊……”
　　又二十分钟后，黎儒兴把两包空烟盒扔出窗外，斯蒂文喝完六杯咖啡，两人都双眼充血瞪着面前的男人，恨不得一口把对方吃掉。
　　为什么你就是要这么固执于攻受的问题呢！？
　　这句话同时在他们俩的心中盘旋，在这汹涌的心理暗潮下面，有着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望与期待，目前，这种情感的存在，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证明。
　　在店员们诡异的目光中走出布鲁塞尔最豪华的酒店，他们肯定自己已经双双上了全城旅馆业者的黑名单。
　　“下一站，去希腊吧？”
　　“不错，我挺喜欢爱琴海的。”
　　“是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保证让你在海边有个美妙的初夜……”
　　“我真没想到你活到四十多还是个处男啊？大叔你真可怜……”
　　“死小孩，不要太嚣张，我告诉你，我从三岁起就被周围的人认定是攻了，现在不游行帝王攻了，流行年下……”
　　“有本事你把攻字刺在脸上！再说年下明明是我年下！”
　　“那你随便找个人来问，看看是你年下还是我年下！”
　　“你把护照拿出来！”
　　“我年下！”
　　“我求你去死吧，大叔！”
　　一直到飞机已经盘旋在爱琴海上空，他们还在争论着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
　　[为了自己的性福，为了自身的尊严，他们就象是埋伏在阴影里的狮子，隐藏在黑暗处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等到那一刻出现，他们就会露出獠牙对着猎物的颈间咬下来，到时候……]
　　“喂，你不觉得你写的太夸张了吗？”黎儒兴看着斯蒂文在自己的随身电脑上打着这些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战争，忍不住想吐槽，“你确定写的是日记而不是动物世界？”
　　冷冷的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碧色眼珠又把注意力转向自己手中的电脑，黎儒兴无趣的坐回位置，看着斯蒂文写写画画，他非常遗憾的承认这个人身上散发出强烈的男性气息，不同于他本身的少年味道，这是个真正的，有着雄性味道的男人，不是男孩也不是青年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气质和年龄无关。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才会拥有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呢？卸下面具后的他，又会是怎样的呢？
　　想到这里，黎儒兴用手撑着脸，歪头兴味盎然看着专注的男人，没注意到，自己的样子，象极了用温柔眼神注视着情人的男子。

　　第五话

　　爱琴海的美，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领略一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出了那种透明的蓝色，拥有任何人造色彩都无可比拟的纯净。
　　人类时生活在内陆城市，变成适格者后又一直生活在卫星城的黎儒兴，只在电视上见过真正的大海，爱琴海上壮美的自然景观令他心醉神迷，自然的美是不分性别年龄和种族的，也只有在欣赏海景时，两个男人才会有片刻的沉静，默契的让空气中填满盈盈的甜味。
　　攻受的问题仍然是他们心中的一段结，几分钟前的争吵以黎儒兴气呼呼的离开为结局，看着少年好似单薄的身影，斯蒂文后悔于自己的口无遮拦。
　　“不过是贡献一段肠子，你们适格者又不会死！”
　　黎儒兴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脸色铁青，而斯蒂文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终究他没有说出道歉的话来，他也没有依依不挠的要求他道歉，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障碍，那个禁忌的词语早在默认游戏开始时定下了。
　　他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在旁人眼里男人跟着少年，在他们心中却是孩子跟着大人，阳光从海平线的彼端铺满整个海面，吹着咸咸的海风，皮肤上浸满了湿润的气息，少年挥挥手，于是男人就跑了过去，并排前行。
　　“我想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一起看这里的景色了。”
　　没想过会听到这种好象爱情电影里的对白，斯蒂文只有保持缄默，但下一秒他又把淡淡升起的情绪扔进了太平洋，并且再度确定眼前的少年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反正我们以后又不会见面了，你就不能牺牲一回你的小菊花？”
　　“黎！儒！兴！你懂不懂什么叫情调？”
　　“不懂，你贡献小菊花时我可以去学习一下。”
　　“我不用学也可以让你不知不觉中失去第一次，要不要试下？”
　　“免了，我比较喜欢让别人失去第一次。”
　　斯蒂文突然抿起嘴角，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果然，小点心的初夜将属于我！但是，这个家伙实在是太棘手了，如果是比体力，对方根本不是人类，硬来是完全行不通的，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这个点……对了，适格者应该是会醉的吧，自己喝醉了可不关我的事啊，就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喝醉后什么表现……
　　另一边，黎儒兴发现那个本应该接在自己话后斗嘴不休的声音停止了时，第一反应就是回朔自己刚才讲的话。
　　哦～原来是那个“第一次”的问题啊……用手挡住刺眼的夕阳，他的眼光在有如刀刻般的脸颊上划过，要不要将计就计呢……
　　用回顾犯罪现场的精力逐个扫描脑中所看过的爱情故事和电影，有什么手段能让对方在不采取强硬手段下屈服呢？好象有酒后乱性这个词吧，嗯，用酒也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值得一试！
　　片刻的沉默后，两个同时相视而笑，斯蒂文揽住他的肩膀，黎儒兴环住他的腰，踩着细沙气氛融洽的漫步在海边。
　　一路上，他们虽然斗嘴个不停，但是行动上却总是表现出温柔照顾的倾向，你给我倒水，我给你披衣，恶魔对着帝王媚，帝王对着恶魔笑，别人看起来根本是你侬我侬的亲密爱人，却不知两人肚子里转着千百个心思，想要吃到那口清爽美味的鲜食。
　　“为什么男人会爱上男人呢？”
　　黎儒兴说这句话时，正是吃过了晚餐在海景套间里品味着海上升明月时，已经对于他说话风格有一定了解的斯蒂文也不接词，等着他说出后面能刹光风景的话，果然，停顿了几秒后，雷人语句就再次把“明媚忧伤”的气氛通通赶跑。
　　“如果是爱上女人就不用烦恼谁贡献小菊花了。”
　　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红茶，使得昂贵的瓷器相撞发出不雅的声音，斯蒂文努力平复抽搐的嘴角：“一般男人根本不会计较这种问题吧！”
　　“那你为什么这么计较？”
　　“你又为什么这么计较！？”
　　互相瞪了五秒，然后又象商量好的一样：“喝点酒吗？”
　　尴尬的笑容，然后又是一起：“我想喝点酒。”
　　这种情形如果让黎儒兴的妈妈看到了绝对会嚎淘大哭：“兴兴啊！早叫你多学习一点知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一杯葡萄酒即使是人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一瓶基本上会打倒许多好汉了，黎儒兴看着斯蒂文半瓶酒下肚，仍然清醒如常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不由咋舌对方的酒量之高。
　　一瓶不够？好！十瓶我看你够不够！可惜这里没有二锅头，不然一杯就让你钻桌子下面去！
　　心里恨恨的想着，黎儒兴俐落的按下客房服务按钮：“服务员，请再送十瓶葡萄酒来！对，就要刚才点的那种。”切断屏幕后，他摆出可爱的笑容，好心的说道：“要不要休息下？我看你好象喝多了点……”
　　“你才是吧，适格者也会醉的，要小心点……”
　　最后几个字男人贴在少年耳边说出，葡萄酒的甜味混着暖暖的气息钻进他的耳朵，就好象被羽毛搔在脚底，咬牙切齿的维持着笑容，黎儒兴举起手中的杯子：
　　“不劳你操心，我自从搬去卫星城后就没有再醉过。”
　　这一点上黎儒兴没有撒谎，兢兢业业的学习、进入新的人际圈、毕业后找工作这些琐事让他绷紧了心神，每天都活在忙碌之中，他不敢醉，不敢放纵，有时候他真羡慕那个总是干出荒唐事的弟弟，羡慕对方有一双可以飞去任何地方的自由的翅膀，而他只能脚踏实地的呆在地面上，小心翼翼的戴着假面，承担起父母的期望和周围人的眼光。
　　时间一久，他已经习惯了束缚，如果脱开这种束缚，他反而会变的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一点上，斯蒂文要显的比他成熟的多，他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而这个目标现在还不能为世人所知。
　　十瓶葡萄酒空了一小半时，人类终于在适格者脸上看到酒精留下的痕迹，迷离的眼神和结结巴巴的表达已经说明，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惜——他自己也差不多坠入酒神的怀抱——脚下好象踩着棉花，头脑中有几百万只鸭子在叫，他的唇边绽出一个歪斜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杯子，看着那血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变成半透明的琥珀，用无法伸直的舌头对着少年说道：“我、我知道，你其实想灌、灌醉我对不对……呵呵，我全知道……你瞒、瞒不过我！”
　　“是吗？斯蒂文……”醉意在慢慢的蒸发，酒精计划中黎儒兴再次占了上风，如果这会儿男人清醒的话，他就会看见少年脸色渐渐变的正常，他伸出手抬起那个意识朦胧之人的下鄂，对方却给了他一个傻傻的微笑。
　　小羊羔，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场地从室外转到室内，黎儒兴没有给别人表演真人秀的欲望，以他的臂力要把一个身高184的男人抱上床并没有问题，问题是接下来。
　　至少喝了有二瓶酒的适格者，觉得自己的头在轰轰作响，窗外的海浪和海鸟的声音变得象低音炮一样让他觉得吵闹不已，干脆把所有的门窗和窗帘关死，让整个房间变成黑暗的密室。
　　床上的人类发出细微的呻吟，那是因为适格者正在品尝小羊羔白皙的颈脖，从下巴沿着优美的线条滑到胸前的樱桃，再往下结实的腹部，结实的肌肉却因为主人的无意识而放松的起伏着，伸手进入臀间的秘处，从未迎接过男人的地方很快适应了纤细的手指。
　　是不是该先去给他洗个澡？……随即黎儒兴又否定了这个主意，把人洗醒了就前功尽弃了。
　　房间里很快充满了淫靡的因子，斯蒂文的呻吟也越来越大，不耐烦的黎儒兴直接用嘴堵住了发出吵闹声音的嘴巴——他事后称，这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因为，喝醉酒的人，吐了……虽然及时的避开，斯蒂文仍然吐了他一身，连带着报销了床单和两人的衣服。
　　忍住自己呕吐的欲望把两个人从秽物中拯救出来，黎儒兴拖着斯蒂文爬进浴室，冲干净后的醉酒者看起来更加诱人，这让擦着自己头发的少年觉得血液再度涌往一个地方。浴室是个适合赤逞相对的地方，紧紧压住身下的人，直到没有一丝空隙，黎儒兴离最后的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看着躺在臂弯中说着醉话的男人，他急不可耐的想要进入对方的身体，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让他急燥的想要品尝窥视多时的美味。
　　“……哥哥……”
　　这个微弱的声音一接触他的耳膜，就象扩大了几万倍的喇叭，哥哥？
　　黎儒兴抬起头来，他的眼光从白皙的腹部上转到斯蒂文的脸上，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紧闭的眼角轻轻坠下，也坠光了他高涨的□，当他的手指拉住对方滚烫的手后，又一声模糊的哥哥从醉酒者口中传出。
　　“哥哥，不要走……”
　　“靠，这叫我怎么忍心上啊！！”终于在浴室里怒吼出声的“哥哥”，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怨恨过自己的弟弟，一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黎儒鸿与自己相似的脸。
　　罢了，罢了，真是天命……沮丧无比的靠在浴室里叫来客房打扫人员，等到因为现场的惨状而脸色大变的打扫人员，以诡异的目光看着裹着床单的黎儒兴时，并不知道这个保持着僵硬微笑的少年，正在心里喝斥老天不公。
　　终于等一切落定，躺在床上的黎儒兴看着自己身边昏睡的斯蒂文，不知为何睡意为无，他用手捏住男人的鼻子，他便翻个身不耐的的咕哝几句，然后又因为冷，孩子一样翻过来蜷往旁边人的怀抱。
　　用手轻轻的理顺斯蒂文的额发，听见他溢出几个不明意义的语句，然后以婴儿的姿势缩往适格者的臂弯。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有了这样的认知，黎儒兴的心里顿时开始溢出怜惜的泡泡，他开始回想自己十九岁时在干什么呢？那时候正是变成适格者两年后，无数的事情需要他去学习，父母和弟弟也一样自顾不暇，人人都必须面对不明朗的未来，除了不给这个家庭添麻烦，那时候他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他到底是谁？黎儒兴想要去彻底的了解这个男人，这个带着成熟的外表，却有着柔软内心的人。
　　拨通卫星城的电话，另一边的声音睡意朦胧，对于自己的死党兼合伙人，黎儒兴是少数不会戴上面具的对象：“是我，安迪，少罗嗦，给我起来，你给我去查一个人，斯蒂文·冯·奥古斯汀，应该是德国人，男性，19岁，其他资料？没有！有的话我还打电话给你干什么？快点，有结果了通知我。”

　　第六话

　　斯蒂文醒来时感觉头脑里有千万吨级的轮船驶过，轰轰作响，旁边黎儒兴传来幸灾乐祸的话，在他听起来就象是一张走掉的唱片被劣质家庭影院放出来。
　　“小孩子就不要喝那么多酒，尤其是不怀好意的喝酒。”
　　“你不要大声讲话……我的头痛死了……”
　　少年一挑眉，直接凑到男人耳旁边叫道：“我叫你喝那么多酒！”超分贝的声音，让宿醉的男人直挺挺倒了下去认输。
　　斯蒂文倒在团成烂干菜的被窝里挣扎，心里多么期望有一杯热牛奶来扫去酒精带来的痛苦，好心的仙女出现了，不过在性别和性格上都与仙女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起来！不起来我从你鼻孔里倒进去！”
　　床上的人抬起干涩的眼皮，发现床头的柜子上磨砂雕花杯里，浓香的牛奶正在冒着热气，这种诱惑就好象沙漠里的清泉令人无法拒绝，勉强伸出手去拿过补充的能量，一口气喝光后立刻又钻进被窝里，打算好好的再睡一觉让自己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的斯蒂文，突然惊觉觉自己所处的环境并不是自家的卧室，他猛的从床上弹起来，然后又被缺血的脑袋逼迫着缩成一团，等他能够正常的打量自己所处的房间后，昨晚发生的事才渐渐从记忆池塘里泛上水面。
　　我昨晚究竟干了什么蠢事啊……一边这样想着，斯蒂文突然铁色发青的开始自摸，100分不情愿的看向自己的身上——果然是身无寸缕，缓慢的抬起头来，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正坐靠窗的藤椅上满脸微笑的看着他。
　　“你……昨晚……有没有……”有没有上过我！？这种话叫我怎么问得出口啊！！心里怒吼着这样的句子，斯蒂文那张英俊刚毅的脸扭曲成麻花，而另一边被迫承担起“哥哥”的名号，让到嘴的美食又吐出来的黎儒兴，虽然很清楚面前的男人想问什么，却恶质的火上浇油。
　　“小羊羔，昨晚真是承蒙你招待了……滋味很不错……”说以后半句时，还故意眯起眼睛用暧昧的表情看着对方沉下去的脸，心里想着：这个男人会有什么反应呢？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还是借机反攻？又或者寻死觅活的要我负责？嗯？我怎么会想到什么叫我负责……
　　心里如同火山爆发的斯蒂文试图让头脑冷静下来，以应对突然进入死亡局的比赛：冷静，斯蒂文，冷静！虽然他这样说了，但是我昨晚再怎么不省人事，也不可能被人做过了而没有一丝感觉，对！没有任何感觉！不管怎么说，我还没肠子大到一点感觉也没有吧！但是，昨晚那种情况，以他来说有可能放弃到嘴的肥肉吗？没有理由啊……那就是说，昨晚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也没办法做，会是什么呢？突然嗅到空气中异样的味道，男人大胆的做出了假设。
　　“小点心，虽然我很想祝贺你的胜利，但是，在欧洲报假捷是要被处以绞刑的……”注意到黎儒兴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斯蒂文为保住了贞操而在心里泪流满面：神啊，我感谢你让我在酒后呕吐！以后也让我多呕吐吧！
　　“切～还以为能瞒过你。”把手里的茶往桌上一放，黎儒兴不加掩饰的表现出自己的高兴——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被他骗过了，也许他反而会失望，有的人生来就是需要对手的，拥有一个称职的对手比拥有一个密友更难——那种高兴只表现了一瞬，“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
　　迅速的把自己从原始裸体野人包装成现代文明人，斯蒂文开始构思昨晚的戏剧情节：“我喝醉了，你想要干那伤天害理的事，结果被苍天发现，让我呕吐攻击你，保住了正义的胜利。”
　　“我从来不知道所谓的菊花能代表正义的胜利。”并不打算说出“哥哥事件”的黎儒兴默认了斯蒂文的智慧。
　　“现在知道了？”
　　“而且说起来，你原先是想灌醉我的吧，你这根本是自食其果。”
　　“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样干？”
　　“我的计划至少比你可行吧？没见过想灌人却反而被灌醉的。”
　　“谁知道适格者这么变态的。”
　　“这和适格者无关，我本身酒量就这么好。”
　　“哦？你是人类时就这么能喝？”
　　“应该说比这还能喝，因为变成适格者时我还没长大呢。”
　　没长大三个字让两人都沉默了，禁句代表着两人间最大的障碍，此时他们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春风一度，不用考虑未来，不用考虑过去，再适合不过。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想到用酒的？”
　　“昨天，你呢？”
　　“……昨天……”
　　少年与男人互相瞪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轻松的气氛冲淡了尴尬的沉默。斯蒂文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让他紧紧的闭上眼睛，半天才适应过来，打开玻璃落地窗，把清新的海风吸入肺部，清除酒精的残余，让头脑完全清醒过来，男人对于白昼开始产生好感，他叫少年抬起大床，抽出地上的长毛地毯，往阳台上一铺，把柜子横倒下来当作茶几，小小的观景台成了舒适的大沙发。
　　从一开始就看明白的黎儒兴带着了然的微笑坐上地毯，和男人互相碰杯，一茶一牛奶相映成趣。
　　“接下来去哪？”再次同时发问，这次多了份默契与轻松，接下来又是莞尔一笑，同时说，“瑞士！”
　　“看了海，就想去看看山，阿尔卑斯山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估计我们又要上了圣托里尼岛的旅馆业黑名单了。”
　　“那干脆等会儿走时不给小费得了。”
　　“还可以省下来路上买冰淇淋吃。”
　　“冰淇淋香草口味的最高，咖啡也不错。”
　　“是啊，如果是黑咖啡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发觉两人的对话好象是在说相声，黎儒兴不自觉的喝斥，结果又是异口同声。
　　“不要接我的话！”
　　“阿尔卑斯山脉位于欧洲南部，西起法国东南部的尼斯附近地中海岸……”昏昏欲睡的听着飞机上的讲解，黎儒兴的眼皮开始不断的下滑，疲倦感如潮水般把他的精神渐渐淹没，昨天折腾了一夜没睡，早晨又是勿勿忙忙的收拾行李，在比布鲁塞尔更加诡异的服务员的眼神中逃出旅馆，买机票，赶去机场，等飞机时虽然打了个盹，上机时又是一通忙乱，上了飞机后，空气停滞空间狭小，除了睡觉还真没有其他的事好干，于是他的眼皮一下一下的往下眼睑靠拢，最后终于胜利会合，进入梦乡去会国外的周公了。
　　黎儒兴的黑发脑袋左拢右晃，在找到了舒适的地点后，再也不肯挪窝，斯蒂文只好付起“男人的责任”，用肩膀为身边的“女士”提供枕头服务，虽然沉沉的脑袋让他的肌肉发出抗议的酸痛，但是一想到呆会儿可以以此来嘲笑同伴，他又努力支起肩膀尽量让睡着的人不会滑下去。
　　一路上并不是没有亲密的接触过，不过大多数要么太过教坏小孩子，要么就是闹剧一场，象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正正经经的表现出恋人一样的亲昵还是第一次，最重要的，很平和自然，这一点让斯蒂文有点异样的感受。
　　他歪低下头去，细数黎儒兴的睫毛，浓密短小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了波浪般的阴影，东方人细腻的皮肤经得起细细观察，睡着的少年显露出与外表相符的气质，沉静而不张扬，温暖而不炙热，只有那双黑眼睛睁开后，这具皮囊才显现出与众不同的活力和狡诈。
　　如果我们以后有一天相见，他见到衰老的我时，会不会惊讶？
　　这个问题从斯蒂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在多年后再与黎儒兴相见，对他来说，这个有着少年外表的大叔，只是假期中浓墨重彩的神来之笔，并不会成为他人生画卷中的基石，他应该是只存在于回忆里，但毫无疑问的，他将是他生命中用太阳的金色染出光彩的回忆。
　　想到这里，斯蒂文看向手中的掌上电脑，按下了发送键，那封发给远方同事的邮件写有如下内容：
　　黎儒兴，男，45岁，二十岁前成为适格者，速查。
　　接着，男人关掉了掌上电脑的电源，拉起毛毯，把头靠向身边的人，合着他的呼吸，闭上眼睛进入小憩。
　　黎儒兴和斯蒂文孤零零的站在罗马机场里，瞧着周围的人行色勿勿。
　　“为什么我们会在罗马机场？”
　　“是啊，为什么我们会在罗马呢……”
　　“不是说要去瑞士？”
　　“是啊，说了要去瑞士的……”
　　“喂！死棕毛仔，我在问你话！”
　　“死黑毛仔，我又不是你的秘书，不要什么事都来问我！”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那架欧洲航空的泛地面客机7——管它是多少号——总之这么架客机载着熟睡的黎儒兴和将要进入熟睡的斯蒂文顺利的飞往瑞士，结果就在斯蒂文的意识落入睡眠前一分钟，客机里响起了飞行员的声音，是个成熟的女性声音。
　　“各位尊敬的旅客，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很抱歉各位旅客，因前方出现不明飞行物，本次航班将迫降至罗马机场，请各位旅客不要慌张，坐在您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谢谢合作！”
　　接下来的事就象任何一个动作片里会出现的镜头，飞机以自由落体——也许比自由落体要慢点，毕竟机上的人还都活着——迅速的“降落”在了罗马机场，大部分乘客在下机后表现正常，除了需要更换一下裤子外并无其他不适，少数旅客能够保持正常的语言表达能力，坐惯了穿梭机和高速电梯的黎儒兴居然一直睡到地面上，才被客机落地的颠簸震醒，当他用充满睡意的眼睛看向斯蒂文时，男人尚且只是脸色刹白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的飞机因为‘不明飞行物’而迫降罗马机场？”
　　“没错。”
　　“你确定你的希腊语成绩及格？”
　　“不是又用英语说了一遍嘛。”
　　“那种带着希腊口音的英语我怎么听的懂！”
　　高大的男人和瘦弱的少年同时叹了口气，矮个的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无神的扫视着机场巨大的屋顶，高个的望望左右逐渐稀疏的人群，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去市内过夜，第二天再转乘别的航班。
　　“你懂意大利语吗？”
　　“市内的宾馆总也会接待不懂意大利的人时候吧。”
　　热情的出租车司机听着蹩脚的意大利语，看了看穿着怪异的斯蒂文和干净清爽的黎儒兴，点了点头，然后以高超的技术从车流中穿梭而过，下车时，眼前是全罗马最豪华也是历史最悠久的酒店——布拉泽大酒店，斯蒂文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家酒店前不久刚刚上了欧洲旅游风貌记录片集锦，全欧洲所有的交通枢纽都在播放这部片子。
　　不明白为什么司机把自己拉到这里来的两人，更加不理解店堂服务人员暧昧的眼神，而且无论黎儒兴说什么都没人来答理，只有斯蒂文开口才会有人来殷勤的回应。
　　“我都不知道在罗马还有种族歧视这种东西。”
　　听出少年语气里的不快，一样不明所以的斯蒂文第一次带着抱歉的语气说道。
　　“可能有些误会，再说了就算是种族歧视也不可能这么明显。”
　　他们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被给了件豪华套房，好歹他们两人还付的起，电梯门打开后，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同样的西方男子和东方男孩的搭配。
　　热情的白人男性看见相似的组合，笑着与斯蒂文聊天，等电梯门关起来后，谜题得到了解答。
　　富翁与情人，常见的搭配，似乎在欧洲最近非常盛行找东方的男孩子蓄养成适格者，在他们从男孩变成男人时，把他们变成适格者，如果运气好，他们会恰巧停留在生长发育期，即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甚至还有专门的组织来做这种手术，使用的大多是五代或者六代的移植体，所产生的适格者，仅仅只具有无限的寿命而已，并没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与特殊的能力。
　　他们和物品一样被买卖，买主通常都是富翁，他们被称为“宠奴”，因为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不会死，大多受到严酷的虐待，在罗马的地下黑市，还有以低阶适格者为主角的斗殴比赛，场面血腥，却极受欢迎。法律也却无法管及，杀死适格者是无法作为杀人罪来起诉的，因为没有尸体，如果时间拖长了，伤口消失，甚至连伤害罪也不算。
　　适格者联盟当然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来整治这种黑市交易，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家庭贫困，就算被解救了出去，最后还是会回去那个黑暗的世界，对他们来说，这个世上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显然周围的人都把黎儒兴当成了斯蒂文蓄养的“宠奴”，这对于两人不甚平稳的关系来说，是个糟糕的影响。

　　第七话

　　罗马的第一夜过的并不舒服，几次黎儒兴在出门时都被异样的眼光打量，有来自酒店服务人员，也有来自其他西方人士，无论哪一种眼光，不怀好意的成份都大于友善，他想出去都被侍者礼貌而坚决的拦了下去，直到斯蒂文赶来，才得以放行，这种事发生一次就足以让精英律师火冒三丈，最后干脆窝在房间里，虽然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恼怒神情，但斯蒂文知道那个家伙已经处于涨满的气球状态，一碰就会化身成恐龙哥斯拉，估计到时候不仅会烧毁房间，连整幢酒店也不能避免
　　这种时候虽然作为一条池鱼还是明哲保身的好，但是因为自己才引起的误会，斯蒂文心底又产生出微小的内疚感，所以他默默的叫了客房服务，默默的把餐盘端到那个正在拿电视摇控器出气的少年身边。
　　瞄了一眼旁边好象低头认错的斯蒂文，黎儒兴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娇气了，撒娇这个词让他周身一顿恶寒，四十五岁的大男人向个十九岁的小孩子撒娇，唉～
　　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在心里批评过自己后，他转过身来，一边吃着丰盛的晚餐，一边把另一个餐盘重重的往斯蒂文面前一放，不用言语，双方都知道这是和解的信号，默契正在无声无息的从两人的交往中生长。
　　晚餐过后本来想一游罗马夜景的计划也被双双否决，以黎儒兴的形象，夜晚的时候出去绝对是没事找事，不过如果不发生点情况，故事不就发展不下去了吗？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往往都来自于有眼无珠的家伙们，不管是身着笔挺西服还是流氓衣裤，这种人的标志就是有着丑陋的相貌、下流的谈吐和满嘴的口臭，哦，当然，还有脸上写着的“路人X”这种无形的字。
　　躺在地上惨嚎的胖子，就非常符合以上的形容，黎儒兴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看着惊慌失措的服务生们想要扶起手脚乱蹬的客人，却被拽着一起倒在地上的滑稽样子，心里的恶气总算稍稍减少了一点，但再看到呆立一边面露恐惧的“宠奴”，刚刚好转的心情又晴转多云，不管他给了这胖子什么教训，最后恐怕都会化作最恶毒的虐待，落到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身上。
　　不知道这个“孩子”多少岁了……
　　黎儒兴不是理想主义者，他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种现状，但也无意火上浇油，转身就走成了最好的选择，身后鼻子受到重创的胖子却不认为对方可以大事化小。
　　“贱货！你就想这么走了！？”挥舞着手中的金属拐杖，肥胖的身躯向着背对着自己的少年冲去，却在坚硬的拐杖被一只纤细的手轻松接下后，愣在了当场。
　　“胖子，给你一句忠告。”顾及到“宠奴”的遭遇，黎儒兴只是把拐杖捏扁成金属块，而没有进一步教训傻掉的胖子，“不要以为适格者都是和你的宠物一样的东西，想想头顶上的那个东西，如果你还想来挑战的话，我随时奉陪。”
　　滚到脚下原本应该是拐杖的金属物停止在了脚边，胖子蓦的想起在宇宙中的那个城市，还有那个拥有粉底眼底与灰色眼珠，手握长刀站在尸山上的女人，挥舞手杖的勇气如同烈阳下的冰块一样融化了，他颤巍巍的转身，当视线一接触到仍然呆立在身后的“宠奴”身上时，黑暗的欲念爆发出来，化作实际的动作扑向对方。
　　把走廊上传来的哭喊和尖叫关在总统套房厚重的门外，黎儒兴从踏上地球后，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恶劣过，他遇到过热心指路的学生，也遇到过好奇询问卫星城事情的老者，在他需要翻译时临时帮忙的路人，这些人虽然知道他的身份，但并没有歧视他，就连斯蒂文，虽然在内心对适格者有着戒备和厌恶，但对于黎儒兴的态度也并无不同。
　　人类就是这样奇特的生物，善恶只在一线间，也许那个在走廊上毒打“宠奴”的胖子，在他的妻儿心中，却是个温柔的丈夫和称职的父亲。
　　“真是抱歉让你看到人类的这种丑态。”斯蒂文的声音很黯然，就好象自己犯了错误一样，黎儒兴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不要说的我好象是怪物一样，我也曾经是人类。”
　　无话可说，此时两人好象被点了哑穴，一声不吭。几分钟后，斯蒂文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他的碧色眼珠里闪出恶作剧和痛快的光芒。
　　“黎，想不想玩点好玩的？这是今天电梯那个男人给我的。”
　　“好玩的……？”接过斯蒂文手中的请柬，黎儒兴看到那是一个只邀请拥有“宠奴”主人的晚会，晚会的内容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他心里明白对方并不是恶意羞辱于他。
　　“举办晚会不非法，但‘宠奴’可是非法的……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事，警察都不会出现……”
　　斯蒂文挑起一边嘴角，黎儒兴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然的笑容。
　　晃了晃手中散发出芳香的请柬，腹黑对帝王发出了邀请：“看来，会是个愉快的夜晚……”
　　夜晚是罪恶的温床，黑暗中没有别人的目光，可以尽情享乐，纵情欢歌，无论是血泪还是屈辱，都被淹没于高声谈笑之中，无人知晓。
　　黎儒兴的身份传了开来，本来以为这个正牌适格者应该不会是“宠奴”的人们，一看到他依偎着斯蒂文进来，眼神立刻变的混浊，看向斯蒂文的目光则变得敬畏和羡慕——能够得到一个正牌适格者作“宠奴”，此为何人？在他们的脑海里，人类与适格者情人这种关系，从来没有出现过哪怕一秒，不是征服就是被征服，两者之间不会再有其他关系。
　　先前的胖子鼻梁一片通红，显然经过了药物处理，身后的宠奴也换了人，他现在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先前的杀手，但是却没有勇气再度上前挑战，本来对于他来说，一场可以避免的惨剧却因为旁人的教唆而变成现实。
　　“阁下，这就是你晚上说的那个？没想到居然是个‘宠奴’，看来阁下的眼光并不准啊，呵呵……”
　　胖子脸颊上的肉从嘴角垂下，多余的脂肪变成累赘挂在腮下，令人联想到某种犬，当他激愤起来时，两颊上的肉就象秋风中的落叶一样不停的抖动，颇有滑稽的感觉。
　　现在他迈着匆忙的步伐，乘着旁人的挑唆而涌起的勇气站到了两名焦点人士的面前。
　　“小子，开个价！”
　　斯蒂文一时无法理解这种没头没尾的话，直到戴着名表和各式戒指的肥手，指着黎儒兴又重复了一遍后，他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瞬间恶心的感觉就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根据事先约好的，有关黎儒兴的要求让他自己做决定，于是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挽着自己手臂的同伴。
　　微微一笑，少年不慌不忙的掏出香烟叼在嘴上，在机灵侍者手中的打火机上点着，让全场“主人”的视线都因为他的魅力而动摇，接着他对处于尴尬地位的胖子勾勾手，等到狐疑的胖子走到自己面前，突然飞起一脚踹向充满脂肪的肚皮，从脚下传来如同水床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人类沉重的躯体飞过整个晚会大堂，重重的贴在了另一边的墙壁上，非人的力量让在场的人们确认了，眼前的少年并不是自己手中那种任人蹂躏的宠物，可是在这之后，少年不紧不慢的走到已经坐下来的斯蒂文面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这种前后的变化让所有人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主人，这里不好玩。”用娇腻的口气说出主人这两个字，黎儒兴觉得自己要吐了，斯蒂文则拼命忍住爆笑的冲动一手揽上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努力装出亲昵的样子说出自己的台词。
　　“罗马也没什么好玩的，暂时看看吧……”
　　他们事先的计划是，让斯蒂文装成溺爱宠物的主人，破坏的事由黎儒兴去做好了，毕竟适格者的力量比人类更强，如果对方追究起来，拍拍屁股走人，谅对方也不敢报警，如果能够以黎儒兴的身份钓出高级的BOSS，那倒是更有趣的事了。
　　现在他们已经达到最初的目的，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力，乘着其他人窃窃私语的时候，黎儒兴一只手抓住斯蒂文的手，靠近他带着最灿烂的微笑低声说道。
　　“你的手在摸哪里！？”
　　“摸主人该摸的地方。”
　　“大庭广众你上演什么真人秀！”
　　“真人秀算什么，你看那边……”斯蒂文的大手一扭黎儒兴的头，少年就看到不远处几乎透明的轻纱里，正有两具身体扭在一起不住的耸动。
　　“靠，还真有……话说我觉得那个上面的不错……”
　　“是吗？身材有点肥。”
　　“不错了，肥的抱起来舒服。”
　　“我倒觉得你这样身材刚好，比如腹部这儿我很喜欢……”
　　“靠！把你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
　　“这是演技……演技你懂吗？”
　　咬牙切齿的瞪着变身大灰狼的斯蒂文，黎儒兴觉得昨晚把他当孩子的自己简直是白痴！
　　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只好忍受在自己衣服里游走的手，幸好对方并没有往更隐密的地方探去，但是却技巧感十足的搔动他身体的敏感处，让他的脸开始飚红，周围的人一律视而不见，主人对宠物动手动脚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两人一直正坐襟危反而才让人怀疑。
　　胖子的尸体被收走，血迹被打扫干净，对生命的漠视在这里达到了极点，人们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沉溺于享乐中。
　　会场中央走进身穿燕尾服的人，以充满煽动力的语气唤起周围人的注意力。
　　“各位先生，女士，欢迎参加本晚会，今晚，各位将与同好们一起分享主人的心得，请各位不要拘束，尽情享受夜晚。”
　　自由交谈开始，各个主人纷纷离开位置，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斯蒂文瞬间就被各色人等包围，对于怎样弄到一个高阶适格者作宠奴好奇不已，男人不得不放弃吃少年的豆腐，把精力转到应付各种各样的人群身上，解救他们的，是刚才的主持人，他分开人群，彬彬有礼的传达了邀请他们进入贵宾间的消息。
　　一般来说这种情节发展是必然的，出场的主人也有着固定的形象：如果是武侠肯定会出现黑衣冷峻公子；如果是奇幻，全出现将军或者魔法师之类的中年男人；如果是修真，会出现艳女，手拿一本合体双修秘技；如果是言情，会出现比男主角还帅还有钱还有势力的配角，并且对女主角一见钟情；如果是悬疑，就会误导主角的人物；如果是灵异，会出现奇怪的老太婆；如果是耽美……
　　于是，为了故事的发展，为了角色的增加，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迷人又可爱的反派角色，超级帅哥登场——
　　如此满心期待的黎儒兴与斯蒂文确实看到了美人，正确来说，是美女，美女张口讲话后，这个称呼被迅速的修正了。
　　“你就是那个高阶适格者宠奴？”
　　虽然极力掩饰，但两人仍然一耳听出眼前的人，就是所谓的伪娘——如果不是声音，还真看不出——外表上，几乎可以让挑剔异常的黎儒兴打100分。

　　第八话

　　伪娘的外貌，比起某国的特种行业人员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伪娘本人并无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性别，他的身边围绕着几名女孩，坐在宝座上的伪娘就象是女王。
　　“如何？您是否愿意割爱，把这名宠奴让给我？”
　　斯蒂文表现出微妙的自豪和兴奋，如同一个真正的主人，这点让黎儒兴心里怀疑对方是不是本身就是具有这种兴趣的人。
　　“很抱歉，阁下，如果您有这样一位宝贝，您会卖给别人吗？”
　　女王笑了起来，艳光四射，耳环也摇晃着闪出宝石的光芒。
　　“确实，是我唐突了，不过我很好奇，您是怎么把这位弄到手的？要知道，他恐怕随时能在您睡着时扼断您的喉咙。”
　　这算教唆骊？
　　黎儒兴心里冒出怀疑的气泡，女王故意用英语说出这句话，而且这句话里所含的内容对于一个宠奴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只可惜，他不是宠奴。
　　斯蒂文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在尽力克制自己的不快：“我想我们的谈话超出了范围，恕我直言，您并不是个好客的主人。”
　　“也许吧。”打了个哈哈，伪娘微微直起身来，对着身旁的主持人吩咐，“带这两位去贵宾室休息，作为补偿，您可以得到在所有主人面前展示您调教技巧的机会。”
　　调教！？看着前面燕尾服死板的走路方式，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让两人争论起来。
　　“怎么办？”
　　“凉拌。”
　　“话说回来，你知道调教的意思？”
　　“虽然我很想试着调教你，但我没兴趣让所有人看你。”
　　黎儒兴转过头去，在心里回味着斯蒂文刚才那句话的末尾，这算是某种表白吗？
　　“你倒越来越像个主人了。”少年笑着低声说道，引来男人深邃目光的注视。
　　“如果你愿意，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主人。”
　　“可惜，到那天，你就不会有兴趣做主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如果他们屈服于对方之下，那就代表着失去了平等的地位，一个没有独立之心的人，并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只有棋逢对手，才能让他们领略到征服的快感。
　　主持人浓重的英式英语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他表示贵宾房已经到了，推门进去的两人才发现，这是一间被分割成两块的房间，一块变成了舞台，舞台基本上就是一张华丽的圆形大床，猩红色的天鹅绒床垫上面点缀着珍珠，其余地方的沙发已经坐满了七八对主人和宠奴。
　　喜欢看表演的人迫不及待，被迫表演重口味某种片子的两人除了摆出囧脸，没有其他感想。
　　“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想看我表演……”黎儒兴努力平复抽搐的嘴角，压制住想要把这里的人全部扔进大西洋的欲望。
　　虽然可惜没有吃到更多的豆腐，可是要斯蒂文把黎儒兴在人前剥光再XXOO，他会有把看的人眼珠全部挖出来的冲动，为了避免这种惨剧的发生，他建议道：“我们就从这里开始‘狂欢’吧。”
　　点点头，黎儒兴一脸狞笑的关上了贵宾室隔音的房门。
　　主持人一直遵守着伪娘的命令呆在门口，虽然对于那名高阶适格者也很好奇，但是一个合格的助理是不该偷看的，当他的传讯器里传来的闭路系统监视人员的——灯光全被关掉了，好象有人在惨叫的联络时，他明确的指示不要多管闲事——然后继续守在门口等待盛宴结束。
　　房间里的情况却远远的超出了主持人的想象，少年和男人并排坐在床沿，地面上是一堆横七竖八没有动静的“尸体”，黑暗中传出吃零食和闲聊的声音。
　　“你杀了他们？”
　　“没有，人太多，杀人并不是上策。”
　　“正式卫星城成员在地面上有不少特权，比如在地面上犯了罪却可以引渡回卫星城受审。”
　　“这不代表所有适格者都嗜血。”
　　“……你，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久到斯蒂文以为黎儒兴不会回答了，清脆的声音才响起：“没有，虽然我受过杀人的训练。”
　　“生命对你们来说，肯定很无聊吧。”
　　“生命对我们来说……”黎儒兴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已经超出了他们之间可以接受的范围，也许是黑暗中给他们带来了错误的安全感，所以才会说出这种不该说的话。
　　“我们该出去了吧，就算你是一夜七次郎， 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精尽人亡了。”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黎儒兴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斯蒂文同意了这个提议，临到门口，他突然一把把少年压在墙上，吻上柔软的嘴唇，另一只手匆忙的解开对方的衣扣。黎儒兴没有反抗，考虑到自己如果仪表正常的出去也让人起疑，就任由对方火热的唇点燃他皮肤上的热度，黑暗中的喘息声越来越高，直到化为呻吟，这种地点这种时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刺激的环境了。
　　斯蒂文的动作在把黎儒兴的腿抬到自己腰间时嘎然而止，因为少年的右手如同铁器一般按在他的腹部，压的内脏隐隐作痛，他讪笑着放下对方的腿，开始整理双方的衣着。
　　“你这个小混蛋，想浑水摸鱼来真的啊……”两人最隐私的部位贴在一起，黎儒兴很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生理变化，为自己刚才的天真想法而在脑中狂骂自己是白痴。
　　好不容易压下自己的欲望，斯蒂文一边系好黎儒兴的扣子，顺手把他柔滑的发丝弄乱，嘴里嘀咕着：“老叫我这样压抑以后会不行的……”
　　“不用担心。”少年回以冷笑数声，一边打开了房门，“在我下面，你不行我也会让你行！”
　　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主持人看见房门打开后立刻恭敬的站在了一边，待他看见少年衣衫凌乱、步履蹒跚的出来后，不禁往优美的颈间多看了几眼，在接触到白人男子带刺的目光后，知趣的低下了头。
　　“你的主人呢？”
　　“正在等着你们，斯蒂文先生请跟我来。”这里的人从来不会对宠奴说话，就好象一般人不会对自己携带的包说话一样。
　　伪娘女王依然光彩依旧，翘起的长腿风采迷人，他的眼光在男人和少年间打了个转，暧昧的笑着说：“斯蒂文先生很强壮，而您的宝贝也很耐吃……呵呵……我不能亲眼看见实在遗憾，所以私下录了下来，希望您不要介意……”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约而同这样想的两人同时装出大吃一惊的表情，以丑闻来勒索要人这种手段并不新鲜，但是经典这种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
　　打开录像却发现从头到尾只有黑暗一片的女王并没有表现出尴尬的神色，而是笑眯眯的说道：“您似乎很害羞，可是为了各位游客的安全，我们这儿还专门装了夜视镜头，您可以放心，夜视镜头下精彩的表演是不会有别人看见的——除了我，甚至是监视人员也不会看见的哦……”
　　这次两人是真的大吃一惊了，只能沉着脸看向屏幕。
　　当镜头转成夜视模式后，女王美艳的脸庞转变成七彩虹，黎儒兴如同饿虎入羊群的身影让他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今晚的幸运女神注定不会站在他这一边，斯蒂文最后想要浑水摸鱼的事情正好发生在摄像头的死角，从屏幕上只能看到两人的头顶贴在一起，看到这一幕，他们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你、你们不是主人和宠奴……”发觉事情不对的伪娘站起来想逃跑，他没有自信能面对一个高阶适格者全身而退，却被脚下过长的裙子绊到了脚步，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主持人早就溜之大吉，女人们鸟兽散，唯有一人还镇定的呆在房里，她扶起了跌倒在地的女王，然后代替甚至不敢正视两人的伪娘说话。
　　“两位请离开吧，这里已经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如果两位是抱着匡扶正义的想法来的话，也请不要伤害我的主人，哪怕你们把交到警察手上也好，即使杀了他，也不会达到你们想要的结果，如果想要录像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监视室拿，把所有的东西全毁掉也无所谓。”
　　说话的女孩看起来顶多只有二十岁，以黎儒兴的眼光来看，十五也有可能，就是这么一个年幼的女孩在男人们都慌忙逃跑时，仍然不离不弃的呆在“主人”身边，这让少年很好奇，他指示斯蒂文去拿录象，自己展开了盘问。
　　“你多大了？”
　　“十八。”
　　“你不怕我吗？”
　　“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这家伙是你的主人？你难道不想重获自由吗？”
　　“自由。”冷漠的苦笑一闪而逝，少女安抚性的拉起伪娘手，与男人的大手盯比，她的手细小而微弱，“即使离开了他，就一定会有自由吗？他也并不是个自由的人，也许您，也不一定就拥有自由。那种东西的代价太高，象我这样软弱的人付不起。”
　　慢慢的咀嚼着女孩的话，黎儒兴低垂下了眼睛，他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双眸，他也不敢想象她曾经遇到多么悲惨的事，开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斯蒂文挥着手中的录像示意撤退的时机到了。尽管觉得不太可能，扶着门的他还是回头问了一句。
　　“跟我们走吗？”
　　少女微弱的笑了，好象冰霜后迟生的小草，顽强而又凄凉，她摇了摇头，拉紧了男人的手掌。
　　适格者们离开后，伪娘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定了怦怦直跳的心脏，他一脚踢开了少女，恶狠狠的咒骂躲起来的仆人们，等到主持人战战兢兢的出现后，更是扇了他好几个耳光，随后命令他接通那个常打的电话。
　　“雷欧先生！是，是我……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请不要生气！如果不是有紧急的事，我也不会去打扰您的！请原谅我……是，是，实际上今天晚上有适格者来捣乱……是，不，身份不清楚真假，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对不起！请原谅我，马上就把资料传给您……是！是！我马上去布置！”
　　放下电话的伪娘怒火更加高涨，他大声的喝骂着下属，催促他们立刻动起来收拾别人留下的烂摊子。
　　电话的另一头，阴沉的挂断电话的男子转个身就变成了温柔的情人，他轻轻的抚摸着身边躺着的人，那人有着年轻的脸庞和清爽的笑容，总是活力充沛的神情现在却被慵懒所取代，他不耐烦的挥开抚摸着自己手掌，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名为雷欧的男子。
　　“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轻吻情人的肩头，雷欧用轻柔而甜蜜的声音回道，“你睡你的不用担心。”
　　敷衍的话反而刺激了情人的神经，他的眼神失去了温度，雷欧看见这种神情无奈的说出地面上的事，半睡半醒的人思考了一会儿，仍然摸不着头绪，只好叮嘱了一些常说的话， 翻个身准备重新进入梦乡，却被身上到处游走的手打扰不能入睡。
　　“方……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认识你上司他们……”
　　“你这么急干什么……嗯……”雷欧对于情人的身体很熟悉，很容易就挑起了对方的渴望。
　　“我想着你早一天完成报仇，早一天我们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手渐渐摸向身边人昂扬的欲望，雷欧在他耳边轻声询问，“方，可以吗……？”
　　方镜锋考虑了几秒后，用动作代替了回答，他情愿被这个男人撕裂身体而昏过去，这样就不会再去做那些充满了怨恨和尖叫的恶梦，疼痛会提醒他的心，他，仍然是人类。
　　虽然雷欧并不想伤害方镜锋，但是在对方的一再要求下，还是尽量粗暴的侵犯对方。
　　不久后，痛苦的呻吟就取代了温馨的气氛，充斥了整个房间。

　　第九话

　　回到房间的黎儒兴和斯蒂文并没有如他们所预计的那样，充满发泄后的轻松和喜悦，事实上他们除了给宠奴们带去更多的痛苦以外，并没有任何贡献。
　　情绪低落的洗澡上床睡觉，诺大的室内冷清而寂静，四壁好象要把他们吞噬掉一样倾压过来，年纪轻的首先打破了沉默。
　　“要过来吗？一个人睡太冷。”
　　天知道真夏的夜晚一个人睡太冷是什么意思，不过黎儒兴也无意去拆穿同伴拙劣的谎言，他越过两张床之间短短的距离，钻进薄薄的毛毯，缩进比自己高大的怀抱。
　　他们都需要活着的气息来温暖自己被现实冻伤的心。
　　“黎，你是为什么变成适格者的？”
　　“家里破了产，不想坐牢只有全家移民。”
　　“那是你父母的事吧……没必要带着你一起……”
　　“大概是不能忍受看着自己的孩子渐渐变老吧，人之常情。”
　　“你不恨他们吗？”
　　“没必要，都是过去的事了。”停顿了几秒，少年转换了话题，“我有个弟弟……”
　　斯蒂文短暂的颤抖没有瞒过黎儒兴的眼睛。
　　“我很羡慕他，他总是能够影响身边的环境，而不是被环境所影响，他有双自由的翅膀，可以飞去他想去的地方，而我只能在地上仰望着他，翻越一座又一座山头，直到被困住，再也无法行动……我真的很羡慕他……”
　　接下来的时间，少年看着男人的眼睛，当男人几次张开薄薄的嘴唇，他的心都跟着猛跳，可是最终，斯蒂文只是说道。
　　“睡吧，不早了……”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一次能够放开身份的交谈，也是最后一次，黎儒兴妄图打破壁垒的行动，以失败而告终。
　　罗马的夏季清晨意外的凉爽，或者因为昨夜的闹剧，又或者是临睡前的交谈，从床上爬起来的黎儒兴和斯蒂文都一脸疲惫，怎么睡也无法消除心头的倦意。
　　黎儒兴一头钻进浴室，豪华总统套间不止一件浴室，所以免除了早起来两个人抢厕所的糗事，正泡在浴缸里享受波浪按摩的他，听见台面上自己的电话嗡嗡作响，那是卫星城打来的电话。
　　“安迪，你真会挑时间，查的怎么样了？”
　　“你确定你要我查的那个人名字没错？”
　　“确定，怎么了？”
　　“这个人四年前就死了。”
　　“死了？”怎么也料不到是这个结局的黎儒兴惊讶的重复，再怎么坏的结果他都想到了，却是查到了一个死人，“把资料先传过来再说。”
　　资料上看起来，这个斯蒂文的经历很普通，普通的出生，普通的上学，他的人生并不长，十九岁时因病死亡，模糊的照片显示出一个冷漠青白的脸庞，与黎儒兴认识的斯蒂文相比确实很像，但却有着细小的微妙区别。
　　“家庭呢？”
　　“父母都健在，已经离婚。”
　　“兄弟呢？”
　　“有一个弟弟。”黎儒兴随着这句话而激动起来，但是安迪的下一句话又打破了他的猜想，“二年前也死了，死亡原因同样是病逝。”
　　那我这么多天都在跟一个死人旅游……？黎儒兴不信鬼神，但是现在却觉得脊背一阵冷嗖嗖，欧盟的居民系统和护照相连，要么斯蒂文的能力大到可以修改整个欧洲居民系统库，要么他不是人。
　　“会不会你查错了？”
　　狭窄屏幕上的男人一脸不悦：“你觉得我有可能查错吗？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案子多的办不完，有钱不赚你是傻瓜啊。”
　　敷衍两句关掉电话后，黎儒兴把自己没进泡沫里，脑际开始分析两人相遇之后发生的事，分析来分析去，他也看不出这是针对自己的阴谋，那么只有可能是个巧合。再说，即使查出来又如何？
　　也许……该是分手的时候了……
　　而另一边，斯蒂文也看着自己的掌上电脑发愣。
　　“黎儒兴，男，第二代适格者，背景查阅困难，需要时间。”
　　查不到吗？这样也好……或者说这样最好吧，合起掌上电脑，斯蒂文打开淋浴冲着冷水澡，试图把迷茫全部冲走，几分钟后，他关上水阀，湿掉的睡衣被扔进洗衣篓，围起毛巾，眼神触到躺在大理石盥洗台上的掌上电脑，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捏在了手掌中。
　　结束吧，假期总有结束的那一天，他如此想着。
　　不知为何，他们从浴室里出来后，看着对方和平时无异的笑脸，总觉得分别的那一天，已经为时不远。也许是昨晚的事让他们更清醒的认识到互相的立场，就如同各自血液里流淌着的不同基因，昭示了他们即将分道扬镖的结局。
　　罗马假日这部片子还是公元前拍的，能一直流传到现在，奥黛莉·赫本的美貌功不可没，西班牙台阶旁边的电子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这部片子，卖冰淇淋的小摊生意红火，台阶上有着无数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姑娘们，摆出电影里那个经典的姿势，让男友为自己拍照。
　　黎儒兴和斯蒂文两人各自捧着超巨大冰淇淋——比他们的头还大的冰淇淋——真不知道设计的人是怎么想的，这种东西有姑娘会喜欢吗？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冰淇淋边走边吃？
　　不过价格上非常划算，少年和男人都“一见钟情”，于是路人就看见两个冰淇淋在台阶上移动。
　　眼睛瞄到屏幕上的奥黛莉因为同伴的手被咬住而惊慌失措的表情，黎儒兴从冰淇淋中间露出头来提议道：“我们也去真理之口吧。”
　　提议得到了赞同，真理之口面前排着长长的人龙，为了保护历史遗迹，现在的真理之口那里已经被加上了隔离层，几世纪以来几十亿人的抚摸让那张嘴油光发亮，就快到轮到少年和男人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问道。
　　“你准备说什么？”
　　对于异口同声早有心理准备的两人又续道：“你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斯蒂文先去，他把放进那个冰凉的石头嘴里，眼睛瞧着后面注视着自己的黎儒兴，突然摆出一个宣誓的手势高声说道：“我，斯蒂文·冯·奥古斯汀，发誓从见到黎儒兴开始，就没有向他说过谎，如违此誓，我的手就会被这张嘴咬下来！”
　　这番表演引起后面排队的人一阵掌声，人们纷纷报以善意的笑容，以为他是在向自己的情人表白，但当他们发现黎儒兴是个男人后，其中的一部分人的表情冻结了，他们是反同性恋者，甚至有少部分小青年高声叫骂起来，幸好大部分人选择了沉默，队伍才不至于混乱，不过黎儒兴也没有兴趣再把手进那个黑黑的洞口了，他拉着斯蒂文离开了真理之口，背后那张黑忽忽的大嘴似乎在嘲笑他对世俗的挑战。
　　特莱维喷泉，也称许愿泉，少女泉，游客必去之处，当黎儒兴和斯蒂文站在那座泉面前时，才发现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喷泉，与亚洲宽广的建筑相比，欧洲相当多的建筑与遗迹都迷你精致，这也许就反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俗语吧。
　　黎儒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开始在机场抛的那枚硬币，就是这枚硬币让他和斯蒂文相逢，如果那天的风大点，如果他接的时机快一秒，如果这枚硬币的某一面更重一点，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这里要抛两枚硬币的。”斯蒂文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又一枚欧元。
　　英磅与欧元在空中飞舞着，许愿泉第一个愿望必定是有一天会重回罗马，第二个愿望随人所愿，百试百灵。
　　睁开眼睛，两人互望一眼，笑着说道：“我想我的愿望肯定会实现的。”
　　不用语言，当侍者撤走甜点，就意味着晚餐的结束，当许愿结束，也意味着假期的结束，罗马假日的结局是公主回去她的国家，而记者也永远只能带着那段回忆渡过余生。
　　黎儒兴和斯蒂文已经默认了威尼斯将是他们旅程的最后一站，水巷中的贡多拉摇晃了千年仍然川流不息，因为海平面的升高，威尼斯在一百多年前整体升高了一米，才免于被海水淹没的悲剧。
　　圣·马可教堂前的广场，飞狮的城徽仍然如同传说般栩栩如生，夜晚的灯光为它更添几分神秘的色彩，毫无形象的蹲在下面仰望着高大的台柱，黎儒兴有些不甘于这个平淡的结尾，他对着身边的人说。
　　“想不想站到那上面看看？”
　　“如果你能把我带到那上面，我就在上面唱歌。”
　　要想爬上去对适格者来说并不难，难就难在怎样不让人发现爬上去，背后还趴着180多斤的大男人，对着被自己破坏的石柱在心里默默的道歉，两个人终于乘着夜晚的掩护，爬上了威尼斯城徽台柱的顶端，站在了那只飞狮的旁边，俯览整个地面，一面是大海，一面是威尼斯，一面是自然的威力，一面是人类的奇迹。
　　“你打算唱什么歌？”
　　“那还用说，在意大利能唱什么歌？”
　　圣·马可教堂前的广场上人群并不多，当他们听见空气中传来的歌声时，纷纷四处张望，充满热情的声音并不具备高超的演唱技巧，却意外的具有感染力。
　　很快有人发现了歌声是从天上传来的，当他们发现是从飞狮上飘下来时，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如果不是歌曲太过耳熟能详，他们甚至会以为这是圣徒马可显灵。
　　黎儒兴笑的差点滚下台柱，那首著名的《我的太阳》被斯蒂文唱的走腔走调，再配合他拉着飞狮半个身子悬空热情奔放的姿势，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广场上开始有人和着斯蒂文的声音唱歌，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中，《我的太阳》的旋律飘荡在为圣徒而建的教堂广场上空，不是为了宗教的奇迹，而是为了人的奇迹。
　　扶着威尼斯飞狮的翅膀放声高歌，没有比这更富有激情的结尾了。
　　隔天的早晨，不是从适合的旅馆里出来，而是从警察局里出来的两人，站在威尼斯城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上，凝视着对方在朝阳初升中的脸庞。
　　分别的时刻到了。
　　假期总有结束的一天，公主和记者也都会各归各位，至于谁是公主谁是记者，这个从他们见面就开始争论的话题也终究将在争论中结束。
　　“我们是握手？还是捶肩？”
　　“你说呢？东方人是不是要作揖？你还是儒家传人。”
　　他们用了最符合心意的方法来告别，警察局台阶上，大庭广众之下，沐浴着烈日昭昭，两个年轻人——也许并不是年轻人，但这会儿让他们能够暂时放弃身份吧——热烈的接吻着。
　　一个吻只是最简单的嘴唇贴着嘴唇，如果再深入点可以来个法式长吻，如果是社交性的只需要嘴唇碰一下即可，他们选择了情人一样的吻，吻别。
　　「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我们还会相见的那一天吗？」
　　「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
　　这样的话永远不会从他们口中讲出来，分别就意味着分别，不会带来新的开始。
　　他们甚至不敢问对方离开的方向，因为问出来了，就会又多一份牵挂，就让回忆里的那个他，永远在欧洲大陆上快乐的旅行，再好不过了。

　　第十话

　　回到卫星城的黎儒兴被自己的合伙人骂的狗血喷头，因为他临走时为评议委员之一打了场官员，结果狠狠宰了那人一笔，据说后来他们的事务所上了所有评议委员的黑名单，为此他的合伙人送了不少礼，花了不少口舌才重新进入高层圈，现在罪魁祸首出现了，哪有不愤怒之理。
　　半小时后，安迪的出现才解救了快要睡着的黎儒兴，能够笑嘻嘻的把别人的叫骂当成耳旁风也是他的特技之一。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我们的头发都要忙白了，欧洲怎么样？好不好玩？”
　　“好玩个P，我看他根本是去地球上找艳遇去了！”从鼻子里哼出不屑的音符，合伙人之一的克里斯仍然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一想到自己被那个家伙吃的豆腐，他就火冒三丈，那种家伙也能当评议委员！？这个世道真是腐烂了！
　　“呵呵……”
　　“你笑个P！不要拿这招来糊弄我！给我去工作！”
　　慢吞吞走到门口的黎儒兴忽然又转过脸来说道：“老大，你的脖子上有吻痕哦。”
　　克里斯急忙捂住自己的脖子，忽然又想起适格者根本不会有吻痕这种东西留下来，被耍的合伙人立刻化身成为哥斯拉，对着黎儒兴的背影大吼：“快给我滚去工作！！”
　　化了好大功夫才让合伙人平静下来的安迪，在心里诅咒那个把克里斯骗上床的评议委员，吃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也不来安抚一下狂怒的恐龙，害的他们周围的池鱼被殃及，真是太没有公德心了。
　　桌上的电话叫了起来，前一秒还处在狂怒龙卷风中的克里斯一看见号码，立刻脸色大变，窜到门口拎起衣帽对安迪说道：“就说我去人马座了！”接着打开大门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迪叹息的接起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克里斯？”
　　“呃，他叫我告诉你他去人马座了……”
　　“你告诉他，如果今天晚上七点前他还不从人马座回来，我就封掉你们的律师事务所。”
　　“如果我告诉你他可能去的地方，你能不能把那件走私案交给我们所来办？”
　　“不可能，但是你可以继续开你的律师事务所，而不是去卖汉堡包。”
　　放下电话，安迪对着克里斯消失的方向双手合什：上帝啊，原谅我出卖同伴，实在是敌人势力太大。
　　眼神一转看见桌上的报纸，头版是《法务部长今晚宴会宣布婚讯、幸福的使者将花落谁家》，男主角英俊的照片被克里斯用笔画的不成样子，而下面几位绯闻中的女士照片更是被划的看不出本来的脸面。
　　可怜啊可怜，克里斯，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全国律师的顶头上司，那位素有“无情恶魔”之称的法务部长，简直是自掘坟墓。
　　阿门，你就为了全事务所同仁的饭碗而牺牲吧。
　　黎儒兴的归家受到了父母的热烈欢迎，父亲尤其高兴，而母亲在发现他并没有拖着一只水灵灵的小受回来时，不免有点失望，她迫不及待的询问儿子有没有遇上什么帅哥俊男，可惜儿子只是笑着说倒是遇到不少美女，让母亲跑去墙角画圈圈。
　　父亲却很欣慰儿子还好是完整无缺的回来了，如果真带了个男人回来，他恐怕得适应好一段时间，虽然他并不反对同性恋，但对于自己儿子的标准又是另一回事了。
　　黎儒兴的日子又回归到平淡如白开水的状态中，短暂的欧洲之旅好象是个梦一般，被他锁进了记忆深处的宝箱里，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会有一两个片段浮现出脑海的水面，让他轻轻的笑出声来。
　　克里斯结婚了，被迫的，还在婚礼上喝醉了酒大闹会场，不过从婚后他每天唠叨的事中来看，那位法务部长对待自己的新婚配偶还算不错，甚至愿意为他生孩子，这让周围的人都羡慕不已，安迪更是时常说克里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安迪听说在被一个金发美女追求，说是女人不如说女孩，黎儒兴见过一次，穿着小可爱，扎着包包头，素面朝天，安迪带着他更象是带着自己的妹妹，不过小女孩动不动就抱着安迪召示自己的所有权，让以绅士自居的安迪苦笑不已。
　　黎儒鸿的妻子又怀孕了，理由是他老婆觉得太无聊了，就生个孩子来玩，大儿子今年七岁，已经鬼精的不象话，他的诡计总是被黎儒兴识破，所以视叔叔为偶像，成天跟在黎儒兴后面，黎儒鸿在老婆怀孕时还出去泡吧，有一次他老婆气极了，调来装甲连把整条街的花花世界全打个稀巴烂，从此以后黎儒鸿成为了红灯区拒绝来往户。
　　报纸上最近又在刊载评议委员莫萧歌与神秘男子A的花边新闻，说他以权谋私迫害父体等等，后来这家报纸被克里斯老公查封掉了，理由是危害国家安全。听说克里斯老公和莫萧歌私交极好，能追到克里斯还是莫萧歌的主意，那个男人说了句：“你的最大长处是什么？”于是那家伙就用自己最大的长处“权力”把克里斯“追”到了手。
　　那一年被称为结婚年，许多名人啦政客啦都纷纷步入婚姻的店堂，生子潮也相继到来，黎儒兴的母亲为了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她带回来无数的可爱少年都没能打动儿子的心田，往往在相亲后不久就告吹，当她问他到底喜欢怎样的男性呢？
　　黎儒兴脱口而出：“女王受……”让母亲喜忧参半，喜的儿子终于有了男男自觉，忧的是她不认为自己的儿子能镇得住一个女王受。
　　不过为了自己的孩子，母亲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某天她神秘兮兮的递给黎儒兴一张歌剧的票，说是相亲的对象给的。
　　黎儒兴拿着这票，想起被迫诵读的那些母亲卖的小说，会不会碰巧是那个人呢？
　　可惜，等他到达地点一看，出现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妖媚的笑容绽放着诱惑的香味，确实是女王受，可惜，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王受。
　　回去的路上，黎儒兴站在路灯下看着手中歌剧的票，自嘲着扔进垃圾桶，威尼斯圣·马可教堂广场上空一曲《我的太阳》，让他的心中的歌剧已经定了型，再怎么高超的技巧也无法启及那充满真情的演唱，那不是从喉咙唱出来的歌，那是由一个人的心唱出来的。
　　他已经错过了那颗心。
　　随着时间的累积，他越发后悔的要窒息，但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仍然会选择在那里结束，就象罗马宾馆里那个扶着伪娘小女孩所说的一样。
　　“那种东西的代价太高，象我这样软弱的人付不起。”
　　从欧洲回来的第三年，战争爆发了，这之后的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又有很多人加入了适格者，丑恶与善良互相交织着上演，幸好，一年的时间不长，停火协议生效了。
　　“一年战争”在人类与适格者双方都留下了许多创伤，要医治这些创伤需要时间，黎儒兴没有上战场，倒是黎儒鸿因为老婆挺着九个月大肚子偷偷跑去战场上，吓的也跟了去，结果他们的小儿子就在子弹横飞、炮声隆隆的前线出生了，为了此事，一直在老婆面前抬不起的黎儒鸿狠狠的臭骂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一通，接下来，他居然抱着老婆和新出生的婴儿穿过敌方封锁线跑回大后方，被新闻记者摄了下来，怒吼着“挡我者死”的黎儒鸿一夜之间成为了全国少妇的梦中情人，至于之后被吃醋的老婆怎样恶整，也算佳话了。
　　战后的气氛缓和下来始于那个莫萧歌结婚了，配偶是他的父体，那个神秘男子A，听说他们相恋已经多年，婚礼办的很豪华，神秘男子A的母亲激动的都哭了，当然没有新娘走红地毯这类程序了，听克里斯的老公说，本来他不想这么张扬，结果评议委员主席说民众需要娱乐，于是他们就被当成娱乐大众的东西牺牲掉了，当一个官员真不容易。
　　黎儒兴的母亲还在孜孜不倦的物色着各类男子送给儿子挑选，她隐约的意识到儿子的心里有着一个秘密的花园，也许她只是不希望儿子太过寂寞，所以让他的生活更充实一点吧。
　　有时候，也会充实过了头。
　　比如今天黎儒兴坐在餐厅里，嘴角抽搐的看着对面十二个各种类型的男子，本来说是八分钟闪约，谁知道变成只有黎儒兴一人坐在女方的席位上，十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脸尴尬。
　　不用说当然是他伟大的母亲搞的鬼。
　　黎儒兴的手机响起来，克里斯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在干什么？明天开庭的事你有没有准备好！？你还想不想干了，混蛋！这是我们事务所接的最大的委托，战争赔款啊！！是战争赔款，不是杀个人这种小案！你给我好好去准备！”
　　“好好，我马上就回去。”急忙找个借口离开十二个人视线的黎儒兴有种复活的感觉，然后拨通了安迪的电话。
　　“喂，安迪，是我，明天开庭的那个资料你准备好了没？不要这样嘛，你反正今晚又没事做，帮我准备一下有什么关系，我？我很忙的，我忙着跟十二个男人约会……嗯，是啊，我很可怜吧，那就这样了，明天我问你要资料，反正是初审，庭方又不准见人犯，无所谓的啦。嗯，就这样，BYE～”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晴的让人怀疑天气调节系统出问题了，黎儒兴急步进入第一刑庭，等身上的汗干了，才缓步迈向庭内，这是他习惯的做法，对于仪表的挑剔让他无法忍受一身汗臭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安迪老早就等在门口，一看见黎儒兴就塞给他一堆资料，勿勿的步入法庭。熟识的法官对于少年稚嫩的外表并没有表示惊奇，下面有些家属却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直到法官一声：“带嫌疑犯。”，刹时安静的鸦雀无声。
　　黎儒兴低头翻阅着资料，当嫌疑犯的名字映入他眼帘时，他的思维有着一秒的断裂。
　　斯蒂文·冯·奥古斯汀。
　　他抬起头，看着法庭的黑色肃穆偏门打开，一名高个白人男子被押进来，这名男子有着深棕色头发，西藏高原大气层上空的蓝眼睛，他曾经与他在布鲁塞尔的旅馆中共渡夜晚，在罗马的西班牙台阶上吃冰淇淋，在威尼斯的飞狮城徽上放声高歌。
　　那名男子显然也看见了黎儒兴，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停顿了脚步却被狱警催促着前进。
　　法官沉重的声音响遍整个法庭：
　　“现在开始审理蒋晴、麦瑞·巴克及十二名，对斯蒂文·冯·奥古斯汀战争赔款一案。”
　　木槌落下，撞击的沉闷声音在黎儒兴听来却如同心脏落地一般。

　　第十一话

　　“斯蒂文·冯·奥古斯汀，现年23岁，本名奥斯卡·冯·奥古斯汀，从十五岁时就顶替其因病死亡兄长的资料生活，因战争罪、反人类罪、杀人罪被适格者联盟起诉，其自诉，因为兄长死于适格者移民手术，所以对于适格者怀有恨意，利用其家族在欧洲巨大的影响力及深远的人脉，不断策划对适格者联盟的恐怖主义活动，甚至挑动欧盟参与‘一年战争’，战后被欧盟引渡至联盟受审。”
　　随着安迪熟悉的声音，黎儒兴原来想知道的一切都被解剖出来，放在冰冷冷的法庭中供众人评价，他木然的坐在椅子上，作为原告的辩护律师，他应该痛斥被告的罪行，如果有必要，他应该抓住被告任何一个不利的破绽穷追猛打，污辱对方的人格，攻击对方的想法，把对方塑造成一个万恶不赦的魔鬼。
　　可是他却想大喊，他只是一个牺牲品，他只是欧盟交出来的替罪羊！为什么没有人能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考虑一下！？
　　“辨方律师请发言。”
　　法官的声音响起，黎儒兴反射性的站起来，按照心理战术，他这会儿应该用坚定的目光直视着被告，给予对方心理压力，表明已方的正义性，可是他不敢，他不敢去看那双蓝眼睛。
　　他机械的张开口，却是一句：“辨方请求休庭……”
　　法庭一片喧哗，法官连敲了好几下槌子才稳住了局面，随即宣布：“休庭二小时。”
　　休息室里，安迪没有追问黎儒兴，他搬张椅子，坐在手里握着茶发呆的同事面前。
　　“他就是你四年前叫我追查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昨天才被押来卫星城，欧盟和评议委员会之间争吵了好久才达成协议，我也是早上才看到资料。”少年没有接话，安迪叹了口气，试图劝服自己的好友，“你应该明白，他的罪行在开始就定下了，我们只是走个过场，欧盟没收了他家族的所有财产，用作赔偿，这些早就定内好了，不可能更改……黎，你不可能救得了他的。”
　　“今天就结审？”
　　“……三天。”
　　“这种审判速度真是快的让人吃惊。”
　　“因为民众需要。”
　　“……我不会试图去救他的。”黎儒兴喝干手中的茶，如果不这样他会觉得自己无法张开干涩的嘴，“我没有傻到去和一个国家对抗，再说，我还有爸妈和弟弟，我要是干出什么事来，他们可能永远要背着叛徒的名号了。放心好了，我不会干傻事的。”
　　法警来提醒即将开庭，黎儒兴站起来，和以前任何一次上庭一样走了出去，安迪看着同僚稍显瘦削的背影，想着刚才他说的话，一个问句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黎，你的劝说，是在劝服谁的心？
　　整个庭审被电视转播，原告律师的气度与口才被所有的媒体广泛称赞，称他为联盟的英雄、民众的喉舌，黎儒兴甚至接到了克里斯老公的电话，称赞他的“表演”很到位，却被表演者拜托了一件事。
　　“我想能够单独面见嫌疑犯，没有监视，不受打扰的。”
　　“你觉得可能吗？”
　　“你可以提任何的条件。”
　　“你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少年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为了这个要求我可以把灵魂卖给魔鬼！”
　　“……我考虑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黎儒兴呆在嘈杂的酒吧里，备受煎熬，夜里十二点，他捏在手里的电话响了，急忙拿起来，他听到魔鬼的声音：“十分钟后，你们律师事务所见。”
　　把钱扔在桌上，勿勿忙忙钻进自己车里的黎儒兴，发动时几次都输错了密码，最后干脆到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嘱咐司机放胆开，所有罚款他来出，兴奋的司机一路飚车到达了目的地，接过客人手的钱时，还给了他名片。
　　等待，一分钟比一年还漫长。
　　当黎儒兴看见斯蒂文从那扇门外走进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法务部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半小时。”随后大门就被紧闭起来。
　　男人和少年互相呆滞的面对面站着，这个没有窗户的书房里到处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四年后，他们再度重逢。
　　“我本来不想来见你的。”斯蒂文看起来比四年前成熟了许多，脸上添着岁月的沧桑和战争的伤痕，他的声音变得暗哑晦涩，飘忽不定，“毕竟，不同了。”
　　三个字，代表着他们之间立场的变换，时光的魔力使得他们的位置发生了转移，他们不再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就连交谈也不得不鬼鬼崇崇的掩人耳目。
　　黎儒兴坐在沙发上，盯着男子的面容，细细看着那份变化的面容。
　　为什么等他在自己面前，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要说的话，全部化作轻烟消散在嘴里。
　　“喂喂，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大叔。”想要打破僵硬的气氛的斯蒂文失败了，他叹口气坐在黎儒兴对面，“你一点变化也没有。”
　　“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来。”
　　“……因为那是我人生的目标。”
　　“你的哥哥都已经死了，你还不肯放弃吗？即使你推翻了联盟，又能改变这世上什么。”
　　“因为人类就是这种动物啊。”男子苦笑着淡淡说道，“哪怕有一分希望，也不愿望放弃，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达到自己的目标。所以，人类才能创造奇迹不是吗？”
　　室内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这对久别适重逢的男人没有多少时间了。四年前是少年踏出了勇敢的一步，四年后轮到男子鼓起勇气前行。
　　“黎，你有想起过我吗？
　　黎儒兴抬起头来，他的笑容仍然和布鲁塞尔那个喷泉边的一样纯净：“有，每一天。你呢？”
　　“每一分钟。”
　　斯蒂文的吻还和四年前一样充满了魅力，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充满了感情，这种感情渐渐浸润了他们干涸的心田，也许一开始黎儒兴选择了这个有巨大沙发的房间就已经做出决定。他们不想去问当年的事，因为所剩下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减少。
　　“不跟我争了？上面下面的。”
　　“争，只不过我们似乎没有多少时间了，让运气来决定。”
　　掏出口袋里的联盟币，象四年前在伦敦机场里一样抛起来，蓝眼和黑瞳注视着硬币划出悠悠的曲线，然后落入掌心。
　　“你要人头还是图案？”
　　“人头。”
　　手掌张开，盖亚调皮的脸正在冲着黎儒兴微笑，于是他搂上男人的脖子，叹息的说道：“这女人也太胳臂肘往外拐了。”
　　斯蒂文大笑着把少年搂进自己的怀里，他的身躯还和他记忆中一样柔软青涩，他的皮肤还是散发出淡淡金色的光芒，当他吻上那胸膛的蓓蕾，当他吻上腹部柔软的肌肉，当他吻上大腿的内里，累积了四年的欲望被瞬间点燃，他的嘴唇所拂过的地方都散发出诱惑的香芬。
　　没有充足的准备，不管黎儒兴如何放松，被撕裂的痛苦仍然让他不停的深呼吸，斯蒂文俯下身去，用充含爱意的吻来缓和身下人的疼痛，静静的呆在他的体内等待他适应。
　　“我在你身体里了。”
　　“是啊……有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上帝造人时肯定打盹了……嗯……”
　　“你别乱动，我的忍耐力没那么强。”
　　“今天这个环境……啊……要比那次伪娘……嗯……更刺激吧……”
　　“确实非常刺激……嗯……”
　　“动吧，出了血就好多了。”
　　“你不疼？”
　　“我是适格者，你忘了？”
　　男人开始有规律的动作起来，血液染红了的沙发，也让他的动作更顺利，少年想要记住这个时刻，可是催上头脑的□让他无法有效的记忆细节，他只记得那只手上下抚摸着自己的要害，身体里的火热在移动。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他们相拥缩在沙发深处，斯蒂文覆盖在黎儒兴的身体上，轻轻理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这一刻，他们都想要忘记注定的结局，还有守在门外的恶魔。
　　“这下子真是年下了……”用梦幻般的昵喃说出这句话，斯蒂文轻笑起来，他换了个姿势让黎儒兴躺的更舒服点。
　　“我就快走了，你不想说点什么？”
　　“不想，要说的太多了。”
　　“我也是。”
　　“后来你有没有再回去罗马的许愿泉？”
　　“没有。”
　　“那说明那个许愿泉根本不灵。”
　　“我的倒是很灵。”
　　“你许了什么愿？”
　　“以后告诉你。”
　　“你哪里还有以后？”
　　听到这句话，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虽然身体屈服于命运之神手下，但至少灵魂要带着魔鬼的嘲笑笔直的站立。
　　敲门声响起，灰姑娘的十二点到了，黎儒兴的情人将变回一个罪犯，而他也将变回国民的喉舌。
　　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是黎儒兴讲的。
　　“我还是喜欢你穿的五颜六色，那样子才象真正的你。”
　　斯蒂文回过头来抱以歉意的微笑，走进黑暗的门外，门里，是伫立在台阶上看着飘浮车尾灯消失的黎儒兴。

　　第十二话

　　安迪觉得第二天黎儒兴的表现很正常，正常的过头了，他激昂辩论的样子和平时并无二致，他盯着被告时的气势仍然不减，他讲到动情处仍然能感动一屋子人，但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呢。
　　尤其是被告有时候会和黎儒兴争执起来，往往最后就是吵成一团，直到法官敲着桌子要求严肃，少年才带着微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而被告也面无表情的坐下来。
　　太正常了，所以安迪觉得不对头。
　　各种媒体都在连篇累牍的报道着这场审判，对于适格者来说这是正义战胜邪恶的证据，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来说这是伤痛的屈辱，但对于律师和被告来说，这是进行表演的空前庞大的舞台，他们在全人类面前激辨着正义与邪恶的定义，他们将因此载入史册。
　　可是对于黎儒兴和斯蒂文来说，这只是他们把对方印进自己心田的时刻，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光明正大的互相对视，可以毫不避讳的互相说话，谁管那些话是什么？
　　他在发言前，会先顿一下，这时候他的脚会不着痕迹的踏一下地板。
　　他的手喜欢扶着栏栅，一说话就会拍一下手下的东西。
　　他坐下时总是把右腿先伸直，而站起来却总是先动左脚。
　　他往后仰坐时，会把两条腿伸直，然后双臂抱胸。
　　他们互相记忆着对方的模样，对方的习惯，对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用生命去记忆。
　　他们的恋情注定在最强音上嘎然而止。
　　第三天，斯蒂文一出来黎儒兴就注意到他的右腿走路不正常，从他刻意隐瞒的样子上看，应该受了私刑。
　　于是少年借题发挥，喝斥狱警公报私仇，并且表明自己这个正义的国度怎么能雇佣这样无耻之徒，一顶顶大帽子扣过去，最后那名狱警在众人激愤的眼神中不得不当庭辞职。
　　斯蒂文在心里暗自苦笑，他的小点心还是那个牙龇必报的腹黑大叔，他并不认为屈服于个人身份而对自己见死不救的黎儒兴是自私，反过来说，如果那个家伙抛下一切才是真正的自私，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活着，他的身边还有其他爱着他的人。
　　这一点上，年轻的斯蒂文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自私的人，因为他口口声声说想他，却让他亲手宣判他死刑，他在往自己的目标前进时，并没有顾及到黎儒兴的感受。
　　他才是真正残忍的人。
　　至少，他本人是如此认为着的。
　　法官、原告律师、被告律师都知道这场审判早已经定下了宣判书，当法官宣告被告死刑时，没有人意外，包括被告自己，这是一场台面下的交易。
　　斯蒂文站起来，右腿上钻心的疼痛不及心脏被撕裂的痛楚，他以为自己可以受得了这份折磨，但当他转过身去，看见伫立在法庭高大窗前的黎儒兴时，悲伤的水位涨过了他呼吸的极限，让他感到窒息的绝望。
　　背对着阳光的少年把脸上的表情隐藏在灰暗中，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在他身后是欢呼雀跃的人群，他代表着新生的希望，与对过去的反思。
　　男人被法警左右挟持着向庭后走去，宽阔的肩膀上背负着罪恶与憎恨，每走一步，脚上镣拷碰撞出的清脆声音都在提醒周围的人，他必将为那场战争划下纷争的顿号。
　　男人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溶进阳光里的少年，他好象看到了爱琴海上耀眼的金色朝阳，白色海鸥划过翠蓝大海时尖利的鸣叫，带着咸味的微风徐徐吹来，还有那从远方传来的海岸教堂里，浑厚的钟声，一下下的打在他的心头。
　　在他走出法庭后，这一切都被关在了沉重的黑色大门后，迎接他的只剩下死神冰冷的怀抱。
　　当克里斯的伴侣询问黎儒兴要不要去见证斯蒂文行刑那一刻时，深深的无力感袭上他的心头，对于这尘世的厌倦，还有不死不休的斗争，土著与移民、黑人与白人、一国与另一国、人类和适格者，他只有无能为力的站在岸边，看着河里的人挣扎，甚至连拯救他自己都不能。
　　他想要问，为什么？
　　他得到了机会，因为这场审判，他受到了盖亚的接待，在闪光灯的包围中，在灯火辉煌的屋子里，在远离死亡与悲伤的宇宙中，他问这个相当于适格者神的女人：
　　“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一切？”
　　有着粉色眼底和灰色眼珠的女人轻盈的转了个身，她象没有体重一样挽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窗前，在他们身后是无数的摄像机与话筒，传媒记者们都在思考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代表什么意思。
　　“看到那个远远的火球没？有一天当太阳不见了时，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在这之前呢？我们就必须忍受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分别……”
　　盖亚对他绽放出笑容，离开了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黎儒兴冒失的想要去抓住那个女人，却被她反手推开。
　　“你的问题，你自己去找。”
　　行刑前一天，吉罗德再次询问黎儒兴要不要见证行刑那一刻，少年没有回答，他默默的拎起自己的公文包，无视周围人的问话离开了事务所。
　　安迪和克里斯互相对视一眼，叹息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们也无法回答黎儒兴的问题，他自己的问题，无论是谁都无法帮他回答。
　　开着车漫无目的的游荡在马路上，黎儒兴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浪费过自己无穷无尽的时间，他总是把每一天安排得满满的，现在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才算作有意义。
　　他的意义在那扇门关起来时，就结束了。
　　他亲手宣判了自己所爱之人的死刑。
　　没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的事了。
　　车停了下来，外面是一家有着残破招牌的酒吧，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门头显示这里曾经遭到暴力袭击，黎儒兴的记忆里泛起弟弟妻子那张总是带着夸张笑容的脸，他停下车，走进黑乎乎的酒吧，酒精的臭味和脂粉香味混合成热风扑面而来，他不意外的在酒吧最红的女郎身边找到了黎儒鸿。
　　弟弟对于哥哥会来这里很吃惊，他不安的看着哥哥身后，害怕老婆会突然跳出来用枪对着自己来一梭子弹。
　　“这里被打成这样，居然还肯接待你……真是不可思议。”
　　“那是我人缘好！哈哈！”
　　因为上了电视的缘故，黎儒鸿虽然出了名，但大多数的风尘女子们也都跟他保持距离，她们不愿意破坏心目中那个，抱着妻子和儿子独自面对敌人的英雄形象，仅仅是不愿意让自己微小的梦想破灭。
　　“我说老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去做？”
　　黎儒兴晃着手中的酒杯里透明的液体，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这两天就象丢了魂一样。”
　　“……我想做的……已经来不及了。”让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火烧的感觉都没有引起心脏跳的更快，也许那颗心早就死了。
　　“老哥，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黎儒鸿学着哥哥一样把酒一口闷掉，然后痛苦的抿起嘴，惊讶于黎儒兴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喝下这种烈酒，“对我们来说啊，这世上没有来不及的事！”
　　“可惜，对他来说是的。”
　　“唉……我就知道是女人！我说老哥……”
　　“是男人。”
　　“我靠！老哥，你不是吧？你还是进了老妈的圈套！？”
　　“……和老妈无关……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老哥，呵呵，我现在觉得你是真不正常了。”黎儒鸿捏着与自己相似的面庞，左右摇晃着，“你居然说这件事和老妈无关？你以前可是什么事都往别人头上推的啊……”
　　“我是这样的？”
　　“是啊，老哥，我说句实话，你表生气啊。我觉得你根本象是活在别人生命里的影子……”黎儒鸿一边小心翼翼的说一边观察着兄弟的表情，“你说你从小到家，有哪次是自己有过主意的，哦，欧洲之行算个，其他还有啥？得得，你表跟我说什么得承担家业，以前是人类时还能用用，现在是适格者了，我们有继承家业的那一天吗？再说了，我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爸妈还能逼你做啥？人一生该做的都做了。”
　　黎儒兴的辩才比什么时候都要枯竭，他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最后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干瘪的字：“晚了。”
　　“什么晚了？”
　　“什么都晚了。”丢下这句话后，黎儒兴离开了酒吧。
　　行刑定在早上九点半，八点时，黎儒兴接到了克里斯的电话，这个总是精力充沛的合伙人结结巴巴的问道：“你，来不来？”
　　黎儒兴放不下手里的电话，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说出那个不字，可是他又不敢说好，他只有提着那个小小的工具，任沉默带走时间。
　　话筒里不一会儿换成了吉罗德的声音。
　　“不要让自己再后悔一次。”
　　“……来接我吧。”

　　第十三话

　　行刑的场面没有公开直播，这是欧盟的要求，他们也要顾及民众的感受，联盟这边也不想再引起更多的波澜，于是公开的审讯以秘密的处死为结尾。
　　穿过一重重的防卫设施，高大严密的金属门滑开，人生通常都是由门后面展开，又由门后面结束。
　　黎儒兴看着透明小屋里的男人，过一会儿，神经性毒气就会破坏他的脑部，让他无痛苦的死去。
　　斯蒂文也看见了少年，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中，他显得分外瘦小，黑色的西装更让他看起来象正在枯萎的落叶。
　　他们的眼神从相见那一刻起，就没有再分开过，这是最后的记忆，无声，无息。
　　真是可笑，在处死一个人前，还要先检查他的健康情况，斯蒂文讽刺的扫视一眼围着自己忙碌的医师，又把眼光转向外面的爱人，他在人群离开，小屋的门被关上，恢复自由行动后，身体差一点就奔向他的“太阳”所在的方向，可是，他不能。
　　他会为对方带去很多麻烦。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床沿，静静等待那个重大时刻的来临，对人类来说庄重的、生命的终点。
　　“他不会被允许进入适格者联盟，即使是私下运作也不可以。”吉罗德不含温度的声音提醒着黎儒兴，但少年只是笑了笑。
　　“我才不想把他变成怪物。”
　　除了吉罗德，其他人在听到这句话后都皱起了眉头，有些性格冲动的已经表露出愤怒的表情，少年却毫不在意的只是盯着那张英俊的面容，贪婪的刻在自己心头。
　　“吉罗德，如果没有克里斯，你觉得你会怎样？”
　　“不怎样。”
　　“克里斯真可怜。”
　　“因为他比你坚强。”
　　“是吗？”少年的嘴角向上翘起，“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很厉害的人。”
　　“你的人生，只是个模糊的阴影罢了。”吉罗德的评价没有激起他的反驳，行刑人员询问法务部长是否开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毒气没有颜色也没有味道，只有外面的电脑告诉人们，那间透明的小屋里已经充满致人于死地的化学品。
　　行刑的过程很快，快的连当事人都无法体会，他只觉得眼皮不住的往下坠落，脑海的思绪纷飞，即没有那种过去回忆的片段闪现，也没有出现那个传说中的白光，更没有长着角的恶魔叫嚣着出现。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向他涌来，温柔的把他拥进怀里，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一波一波，渐渐减弱，变远，消失……
　　“确认死亡。”
　　这四个字让黎儒兴的眼中出现茫然，已经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着坐在床沿的斯蒂文，男人就好象在等待着情人一样，坐在那里，密封室透明小门打开时，无形的气流吹拂他额前的几缕落发，显出他闭合的双眼。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双臂自然的撑在膝上，脑袋微微低垂。就好象午后的小憩，如果少年上去拍拍他，他就会睁开眼睛笑起来。
　　医生把逝者放平，双后交叠于胸前，让他躺在床上，他的辩护律师走过来，对黎儒兴说了几句话——他没有听清楚——然后就交给了少年一个档案袋。
　　逝者被运走，黎儒兴没有得到最后独处的机会，他走到外面，烈阳当空，青女姗姗来迟，正在努力驱赶最后的暑气。
　　他坐在监狱外面长长的台阶上，把西装掂在身下，掏出牛皮档案里的东西。
　　手表、领带、皮带、死亡证明、财产证明、宣判书，还有遗嘱。
　　他打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似乎要撑破纸面一样挤在一起。
　　黎：
　　原谅我只有用这种方式来写信，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首先要说的是，很抱歉，黎，我很抱歉，我知道我无论写多少个抱歉，都没有办法弥补，因为我的人生就要结束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多么希望当初没有答应你的招呼，如果我们是陌生人也许更好，但是我们已经相识了，也许我不该在最后去见你，可是我忍不住。
　　我太自私了，黎，对不起。
　　在我们分开的日子里，每一天我都在想你，真的，我没有办法不想你，每过一天，对你的思念就累积一分，我没事就哼《我的太阳》，别人都说我是音痴，你当时是不是也听得觉得我很傻？我很抱歉唱《我的太阳》给你听，但是我还是想唱。
　　对不起，我上面写了那么多废话，这纸太小了，他们就给我这么多，对不起，黎。
　　黎，我想说的话太多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不起，黎。
　　黎，你知道吗？我的愿望实现了，就是那个在许愿泉许的愿望，我许的愿望是能够有一天再见到你，可惜，我们相见的方式有点不好，我还很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但我没办法知道了，对不起，黎，我很抱歉。
　　但是我真的很高兴，你知道吗？我记得你出庭每一天穿的衣服，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我看见你在说‘被告其实是个任性枉为、胆大包天的恶魔’时嘴角翘了起来，你还故意咳嗽掩盖，其实你很想笑，对吧？黎，对不起。
　　纸不多了，没办法再写多少，连背面都写的这么挤，很抱歉，黎，你看起来一定很不舒服吧？
　　黎，我知道那天过夜时，你很不舒服，因为你眉毛都挤成了毛毛虫，可是我还是想抱你，我想吻你，我想拥抱你，黎，我很抱歉。
　　黎，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会怎样呢？我好后悔放你离开，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开，后来会变成怎样呢？
　　对了，黎，我还有个礼物给你，这个东西我不好容易才保存下来，你们这些家伙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走了，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你把我皮带拿出来，看绊扣那里是什么？黎，你一定想不到，当初我拿到这个东西费了好大功夫，差点又进一趟警察局。
　　黎，没办法了，不能再写了，可是我还有好多话跟你说。
　　黎，很抱歉，我是个自私的人。黎，我很抱歉。黎，对不起。
　　斯蒂文·冯·奥古斯汀
　　黎儒兴慢慢拿过被扔在石面台阶上的皮带，那是一根用上好皮料制成的皮带，柔软的皮质上面划着岁月的风霜，他拿起绊扣，在普通的金属框里，是个眼熟的圆形物体。
　　那是一枚英磅，是他扔进许愿泉里的那枚，也是让他与斯蒂文相逢的那枚。
　　他再也忍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透出调节层的太阳把地面洒成白茫茫一片，在这片白色中，他捏着那枚硬币，啕嚎大哭。
　　他所剩下的，只有那枚硬币而已。

　　尾声

　　黎儒兴失去了斯蒂文，他们的生命不再有交集，当错过彼此时，他们就错过未来。
　　在斯蒂文还活着时，黎儒兴还能强迫自己冷静，可是当他离开了，与世俗的联系好象被谁切断，少年疯狂的寻找能够翻供的证据。
　　黎儒兴想要证明，他不应该为那场战争负责，他不应该背负着人类的罪恶死去，安迪看不下去曾经那个非常注意仪表的人，现在带着充血的眼睛，乱七八糟的头发窝在办公室渡日，他试图劝说对方放弃。
　　“你现在即使能够翻供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死了，黎，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黎儒兴低头看着眼前的资料，手里的笔神经质的点在纸面上，“但我不做点什么，我会死的，安迪，真的，你不知道这种感觉。”
　　“……黎，他不会回来了，无论你做什么，他不会再回来了。”
　　少年无声的捏着一张纸呆了半晌，瑟缩如同死去的植物，安迪再度大吼，想要把朋友由自责与后悔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他不会回来了！你这蠢货！！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回来了！”
　　这声怒吼后，黎儒兴枯竭的眼中流露出迷茫的神情，他没有再流泪，那个白色的台阶之后，他再也流不出眼泪，也许那一次就把他身体中的水份一起流干了。
　　安迪推开那张桌子，纸张在房间里纷飞乱舞，他揪起少年的领子，摇晃着他叫道：“黎儒兴！你给我醒醒！那个家伙死了，斯蒂文·冯·奥古斯汀死了！他的身体都已经烧成了灰！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当房间安静以后，黎儒兴只是推开合伙人的手，蹒跚的走向门口，安迪不确定他说了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说，总之，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被称为“笑面虎”的律师。
　　黎儒兴去登记申请死亡，被告之如果想得到永久的安眠必须得等上二十七年，因为能够杀死适格者的只有那个女人，那个被称为适格者女神的人，就算她每天什么事都不做只杀人，想死的人还是要排上很久的队。
　　然后，少年就消失在周围人的视线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申请很快被传达给了黎儒兴的家人，他的父母听到申请时，没有象别人一样惊惶失措，他们也没有去寻找自己的大儿子，只是坐在客厅上的沙发说着什么。妻子到底还是哭了，丈夫把妻子仍然年轻的身躯拥进怀里，尽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悲意，他轻声的劝慰妻子：“我们已经拥有他太多时间了，该把他还给他自己了。”
　　黎儒鸿不甘心自己的哥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他到处打听，还发动周围认识的人去寻找，在电线杆上贴广告，在电视和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哥哥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即使他妻子的光子炮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甚至为此他改变了招蜂引蝶的习惯，除了作为丈夫、父亲、儿子的时间之外，他永远奔跑在寻找亲人的路途上。
　　日升月落，星转斗移，时光勿勿如行人的脚步。
　　适格者联盟与人类国家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联盟进攻过人类，人类也进攻过联盟，其中有着胜利和失败，也有欢乐和痛苦，当双方觉得泪水成海时，才说“够了，已经够了，不要再有战争了”，于是他们坐下来用笔谈判，用或者歧视或者敬畏的目光监视着对方。
　　适格者联盟建国第56年，人类建立地球圈统一国家，双方签署了永久和平协议，薄薄的火腿不知道能持续到何时，有些适格者能够看到，但大多数人类已经无法看到，看不到的人是幸福的，看到的人也未必不幸福。
　　黎儒鸿的大儿子已经29岁了，作为一个参加过战争的童子军，他在停战协议签署后加入了地球圈和平鸽组织，这个组织力争于消弥人与适格者间的斗争，他作为联盟方面的代表浏览了地球，回来后，他对自己的父亲说，欧洲太美了——如果没有被战火洗礼会更美。
　　他说这话时，黎儒鸿仿佛看见自己那个年青的哥哥，从欧洲回来后对自己述说旅途的见闻，仍旧是那个清爽的笑容，仍然是那付精心打扮过的仪表，他的大儿子和他的哥哥有着惊人的相似，也许是因为崇拜叔叔的原因吧，聪明精明的黎儒兴给他的儿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事务所解散了，安迪与一位追求他的小美女结了婚，婚后他移居了新的月球基地，并且致力于把月球地球化计划，他的个性变的更加沉稳，时常自嘲适格者还有能变化的地方嘛，他的妻子在婚后仍然保持着跳脱活泼的性格，为他们的生活增添着亮丽的色彩，他们正计划有一天生育一个孩子。
　　克里斯解散了事务所后，专心成为吉罗德的副手与助理，战后成为了联盟法律界的知名人士，受邀参加联盟法律的完善与编著，虽然已经与吉罗德离婚，但据小报记者们发现，他仍然与前伴侣生活在一起，时常上演半夜离家的戏码，对此安迪非常无奈的劝说了无数次，但他后来发现往往他的劝说还没从月球传到卫星城，那个家伙就已经跑回吉罗德身边了。
　　黎儒鸿的父亲辞职了，与母亲共同经营着小书店，并且扩展了书刊的种类，黎儒鸿非常高兴自己能够在母亲的书店里看见以男人和女人为主角的书籍，虽然他的儿子们还是不时受到奶奶级的腐女骚扰。
　　这时候，离黎儒兴消失在众人的眼中已经过了二十二年。
　　这个名字很少在这些人口中提起，有时候含糊的提到，也只是以“那个人”来代替。
　　“那个人已经走了十年了吧？”
　　“那个家伙准备一百年后再回来吗？”
　　“那个混蛋回来后我要把让他免费干一千年的工来补偿！”
　　对于黎儒兴当年的事唯二的知情者，吉罗德和安迪都保守着秘密，关于二十二年的那场审判以及棕发男人，他们都闭口不言。
　　虽然之后仍有人不时的提起那场审判，还因此面引起过小型的冲突和战争，关于黎儒兴和斯蒂文的事还是被从历史的白纸上抹的干干净净，审判的主角也以斯蒂文的真名“奥斯卡·冯·奥古斯汀”来记录。
　　时间，又过去了五年。
　　凑巧的是，这一年卫星城的天气抽签又抽到了地球上那个冬冷夏热的城市，人人都在抱怨为什么都十多月了还炎热如夏。
　　黎儒鸿今天请了假，他要去“适格者死亡申请所”，并不是想死，只是今天，是那个人排队死亡的日子，不管怎样，他都要去见证这一时刻。
　　等他到达那里时，冷清的死亡申请所前台拦住了他，没有提前预约他无法进入里面，当他报出自己是黎儒兴的弟弟时，前台的女子请他稍等，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位中年男子从里间出来——他是个人类，停战协议签署后，有许多人类进入卫星城就职，也有不少适格者去地球上工作——他手中拎着一个牛皮袋。
　　这位不知名的中年男子把牛皮袋交给黎儒鸿，说了简短的节哀词后就离开了，黎儒鸿和自己的哥哥当年一样，拎着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少少的遗物离开，比黎儒兴幸运的是，他在出来后看见了等在门外的妻子与儿子。
　　黎儒鸿让儿子们先离开，妻子执意坐下来陪自己的丈夫，亲眼见证一个重要的人离开自己丈夫的生命。
　　牛皮袋里的东西非常少，准确来说是空的，黎儒鸿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不清，他干脆把纸袋倒过来，一个圆圆的东西滚了出来，叮叮咚咚的滚出好远。
　　妻子捡了回来递给丈夫。
　　那是一枚英磅，非常古老的，已经不再流通的货币，它曾经在许多人手中短暂停留过，最长的一段时间是在一个少年模样的男人身边。
　　现在它躺在白花花的阳光下，被赋予另一个生命的意义。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