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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回忆录 作者：东原

往事
　　“肖涵!”
　　陈旭喊着,卫生间的门“嘭”的就被推开了,我一瞬间有点慌乱,飞快的拧开水龙头,俯身把冰凉的水捧到脸上。寝室真是没有隐私权啊,进卫生间插个门都会引起室友们的一阵调侃，整得我现在上个厕所都胆战心惊的，生怕重要关头有人冲进来……慢慢的恢复镇定,我一边无奈的抱怨一边伸手扯过毛巾。
　　“肖涵,”陈旭一手捂着肚子，有点着急的催, “快点儿啊，你哥找你呢!”
　　冲陈旭笑了笑：“知道了。”我才慢条斯理地越过他走了出去。 
　　看着自己后脚刚出来，陈旭立刻就冲进去关上了门，我不禁笑得开心。
　　转头一看，肖扬正坐在我的桌子上啃苹果。
　　“有事吗？”我拉张椅子坐了下来：“你从五楼跑下来不会就为了蹭我一苹果吧？”
　　“别说，这苹果还真挺好吃的,看来食堂水果的档次终于有所提高了，不负众望啊。”肖扬笑道，“看来我有必要为食堂经济收益贡献一己之力了。”
　　“那你就多贡献点，给我也买几个吧。”我随手翻着在桌子上拿起的书，没抬头。
　　“弟啊，哥刚来找你，你就索求经济援助吗？不厚道啊不厚道。”
　　“你弟在你家呢，你找错地儿了。”
　　“找错地儿了？是吗，陈旭？”肖扬惊讶的望着又冲出卫生间的陈旭。
　　“什么？”陈旭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抓向救命纸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是来找我弟的，可肖扬却说我找错地儿了。我弟什么时候不住这里了？我怎么不知道呢？”肖扬脸上惊讶的表情逼真的不得了，也不管陈旭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好整以暇的问。
　　“住！住！你弟一直住这里！”陈旭的声音还没消失，人已经不见了。
　　“陈旭吃坏肚子了？”我咕哝了一声，就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放弃了争论，反正正义永远也不会得到伸张……这样想着，我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有甜甜的感觉蔓延开来。
　　“哈！”肖扬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笑陈旭的狼狈还是笑自己的得意。“那老弟啊，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课啊？”
　　虽然有点舍不得，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没有被苹果噎到……
　　“有。”我依然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却也依然粘在肖扬身上。
　　“哎？周五了还有课？什么课啊？7-8节的吗？我们班下午有场篮球赛，本想让你去给我加加油呢！”他的语气似乎有点失望？
　　“7-8节的。你们班没人吗？还用得着我加油。”我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盯着不知所云的书。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啊！你可是我弟呢！”他把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废纸篓里，接着跳下了桌子：“有课就算了，不打扰你这好学生学习了，我得先去补充点能量去！走了！”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没回头的伸出一只手挥了挥手，大步的离开。
　　收回目光，我把手中的书往旁边桌子上一扔，这才发现原来是高数课本，难怪有那么多公式。我没有告诉肖扬，我下午是体育课，室外网球，就在篮球场旁边。
　　* * * * * * *
　　其实肖扬根本就不是我哥，他甚至比我还小一个月零七天。他只是我高中同学，做了三年同桌，曾经很铁的同学。可他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我们相同的姓氏，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糊弄了周围的人快一个月，甚至今天还有人疑问的看着我:“肖扬不是你哥吗？” 如今虽然都知道了是肖扬信口开河，可室友们还是主动热情地帮我认了这个哥，说什么称呼习惯了懒得改。整的我彻底无语了。其实私心里，看到肖扬不因我的冷淡而疏远，甚至毫不忌讳的开玩笑，我还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的：他到底还是把我当兄弟的。不是我太感性，我偶尔的细腻敏感也并不针对每一个人，而是……我喜欢肖扬。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在我还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向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肖扬了。
　　高中那三年，怎么说呢，会是我人生中最深刻的记忆了吧，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那段成长的日子，那段日子中的那些人那些事，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忘记了，尤其是……肖扬。他是我还没有开始便被判了死刑的初恋，也将会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恋了吧——在同性的恋爱游戏中，除了措手不及的初恋，谁会傻到让感情发展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呢？
　　我和肖扬，我们曾经是很好的哥们，好到会共同进退，好到会在乎彼此，好到默契十足。可无论多么好，也好不到亲密，好不到他能容忍我的非分之想。现在想起来，我对班里的漂亮女生是无知无感的，却不自觉的追寻他的一举一动，我会因他一句无心的话或喜或悲，会因一次偶然的碰触激动半天。当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份感情对我来说已经远远超越了友情的时候，已经是高三的下半年了。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宿舍楼前的操场上看星星。三月的夜晚，风还有点冷，可操场上人却一点都不少，三三两两的或坐或走，都赶着在宿舍熄灯前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上高三以后，晚上放了学我经常来这里，找个地方躺下，静静的看看暗蓝的天空，看看城市里黯淡的星子。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吹着风，漫无目的的望着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就在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昏黄的路灯下，肖扬难得的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米色长裤， 沿着跑道慢慢的散着步，而他的身边，伴着一位娇小的女孩子——徐丽，肖扬高三时期的绯闻女主角。一瞬间，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纠住了，一直以来，出于对肖扬的了解，出于肖扬无所谓的态度，我也只是把传闻当作传闻罢了。而此刻，那些面对传闻时一笑置之的坦然，那些无动于衷的安静，都刹那间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真相的痛——原来，不是他们没有故事，而是我不知道罢了；原来，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不肯发现罢了；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他罢了。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似乎潜意识里早已知道了自己喜欢肖扬这件事情，我静静的坐在那里，让这个终于浮出水面的事实慢慢颠覆我的世界。可无论看起来多么平静，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心里始终有一把火在炙烤着，痛得火烧火燎。在往后的日子里，那些灼痛才慢慢实体化了，那些因与别人不同而时时出现的自卑，那些面对肖扬时的情难自禁，那些无法诉诸于口的心情，让我无尽的痛苦与压抑。我不知如何面对，想放弃却无法自拔。煎熬中，我清晰的知道，一切只会带来伤害，至少，我必须压抑这段感情。于是，我把自己缩进了冷淡的壳里。幸好那是距离高考还有70多天的日子，压抑的渴望情感宣泄却也可以明目张胆的以学习为借口缩进个人世界的日子。
　　对同性恋的了解是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上网查找一切关于同性恋的资料，一边由衷地感激着网络的便捷与隐密，一边小心翼翼地了解着这个即将伴随我一生的世界，带着迷茫的沉重，懵懂的痛苦。虽然早就知道同志路途不会太轻松，可我还是绝望的发现，同志之间美满的爱情根本仅仅是小说里的惊天动地罢了。望着房门，听着房门外因我高考顺利结束而放松开怀的父母与哥哥，痛苦中那隐隐存在的一丝天真的奢望就瞬间破灭了，这是太无望的感情，这是太沉重而艰难的人生，我必须选择放弃，不仅放弃肖扬，甚至要放弃爱情的权利。那时的我，还青涩的我，就已经单纯地奢望着这一生可以一个人自由而安静的度过了，毕竟，我还幸运的有一个哥哥，一个已经工作稳定即将谈婚论嫁的哥哥。虽然我还不知道，孤独到底是什么，却由衷地希望着自己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 * * * * * *
　　报志愿的时候，知道肖扬志在南方，我便毅然选择了北方的G大，因为我知道，只有遥远的距离才会给我足够的时间来冷静，来把这份感情深深的埋藏在心底，然后微笑的看着肖扬幸福。虽然这幸福不会来自我，但只要他幸福就好，真的，幸福就好。我也会幸福的，如果我不会被世俗婚姻羁绊的话。 我爱他，我也爱自己，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渴望的幸福，而不论其它。本以为大学会是我朝自己渴望的人生努力的开端，我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肖扬以2分之差被调剂到了我们学校！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几乎懵了，听着电话那头肖扬沮丧却又故作潇洒的声音，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迷迷糊糊的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暑假的安排，我们将一起入学的种种……直到放了电话，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一切。喜悦？愤恨？可最终在我心底慢慢浮现的却是苦涩。
　　之后的一个暑假基本上都用来让自己努力放弃这段感情了，和家人去旅游，整天整天的上网，与同学聚会，我努力的让自己忘记肖扬，不再爱他，就可以坦然面对了吧？可是，爱情的苦涩却着着实实地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煎熬。他偶尔的一个电话，甚至别人口中偶尔出现的他的名字，都让我的努力瞬间东流。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之后，在无数次的痛苦挣扎之后，我无奈而又自嘲的接受了现实：原来我竟是一个痴情种呵！那接下来的大学四年生活，我注定要在痛苦煎熬中度过了吧……
　　* * * * * * *
　　下午的体育课，我们寝四个都是网球。大一的新生们都爱集体行动，要是在校园里看到一溜四个或是六个清一色的男生或女生“横行霸道”，那九成九是大一新生了。我们就是以这种螃蟹队形走到体育场的，而此时的篮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了，两个班的人马分站球场两侧，各自谈笑着等待比赛开始。肖扬正穿着他火红色的球衣和队员们在球场上热身，178的身高在一群班里凑出来的队员里面还不算矮。棕色的皮肤，中规中距的短发，我似乎又看到了高中球场上那个挥洒着汗水奔跑跳跃的身影，满身的活力，阳光的令我目眩。 
　　不知别人如何认为，但在我眼中，肖扬的长相并不算太出众，可他的气质却很阳光，甚至阳光成一种魅力。而这种阳光，正是他对我最初的吸引。就像一只向往阳光却不知光明有多么炽热的飞蛾，我就是在这种最初的吸引下一步步的深深陷进了一种名为肖扬的魅力里，在葬身于那片孤独的炽热的瞬间，我才意识到毁灭，毁天灭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后悔的孤寂的毁灭。
　　当体育老师开始他的例行点名的时候，一声哨响，那边的比赛也开始了。看不到篮球场上的情形，我倾听着那片热闹的喧哗，努力的捕捉着关于肖扬的一切。时时爆发出来的加油声中偶尔夹杂着肖扬的名字，鞋与地面尖锐的磨擦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中，队员们简短的交流里也偶尔传来肖扬短促有力的声音……“肖涵。”旁边的王哲用胳膊轻轻的碰碰我。“嗯？”我还没回过神来，体育老师洪亮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肖涵！”“到！”我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太严重了，有点不安的瞄了瞄身边的王哲，见他正无聊的望着体育老师，才暗暗松了口气。
　　篮球赛结束的时候，我正和周瑞练习发球，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比分，但由哨声响起时肖扬他们班爆发出的欢呼声和肖扬意气风发兴高采烈的样子，不难猜到是他们班赢了。我静静的望着肖扬，他快活的谈着笑着，接过同学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然后突然把脸转向了我的方向。虽然明知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他不会看清我的眼神，可我还是一阵慌乱，忙佯装自然的转过头对旁边的陈旭笑道：“看来肖扬他们赢了。”“是吗？我没怎么留意！”陈旭一拍把球打得飞出了球场，引来对面王哲一声惨叫。幸好陈旭的目光也笑嘻嘻的随着网球飞远了，没发现我眼神中刹那的闪烁。真是好难啊，继续这种无望的爱情，我的心一瞬间浸满了苦涩，却还得微笑着抬起头。
　　

圣诞节

　　打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上学期间，不搞对象”这实在得令人吐血的旗号，军训结束的一个多月来，课余时间里我一直都泡在图书馆。图书馆里不仅有无数我喜欢的文史类资料，还有自习室和机房，即使没有学习任务，也足够我消磨时间了。现在图书馆三楼西侧自习区靠窗的一排座位已经成了我经常出没的地带了。从那个窗口看出去，楼外是一片小树林，挺拔的白杨中间或有一两棵枫树，树下偶尔还会有供人休息的长椅。现在是夏末，白杨翠绿的树叶就在眼前摇摆，伸出手去甚至能采下一两片绿来。白天的时候，层层翠幛间洒下的斑驳日影就或强烈或温柔的投射在窗台上。不知在满月的晚上，关掉房间的灯，会不会就有月光透过疏影横斜的枝丫洒进来呢？
　　上完体育课的那天我又去了图书馆。下意识里，我在强迫自己尽量远离肖扬，距离意味着思念，可如果太近了，我怕自己会不自觉的泄漏出什么。那天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寝室门户大开却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到隔壁寝室一探头，不意外的发现他们三个正混在里面热火朝天的打牌。径自回来洗漱，我就爬到床上看书去了。看得入迷时，突然有人拍掉了我手中的书，我一惊，正欲礼尚往来，却发现凶手居然是肖扬，一句吐嘈的话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肖扬笑着说：“你这家伙，一看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今儿又看的什么啊？”他边说还边拿起书翻了翻。
　　我迅速平静下来：“《平凡的世界》，路遥的。”
　　“哦。好看吗？”他兴趣缺缺的随手把书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我不着痕迹的往里边挪了挪，说：“特好看，有空你也看看吧！很适合我们看的。”
　　“嘿!深奥的文学作品。我可没那品位。”他左右看了看问：“你们寝人呢？别告诉我都在自习室没回来！”
　　“没,都在隔壁寝打牌呢。”
　　“打牌？挺爽啊！我也去看看。”肖扬一下子来了兴趣，站起来就要走。“对了，你今天下午上的网球啊？”
　　我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是啊！”
　　“怎么不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上高数呢！”
　　“你又没问……”
　　“嘿！还是我的问题了？那你应该看到我打球了吧？帅不帅？”好大的一只孔雀正在开屏中……
　　“嗯，帅，帅得不得了！”
　　“听你什么口气！”肖扬撇撇嘴,笑了：“不和你闹了，我去看他们打牌去了。”
　　看着肖扬转身离去的背影，我依旧微笑着：肖扬，我说的是真的。
　　十一点熄灯以后没多久，陈旭就回来了。当时我正在黑暗中瞪着眼睛，定定的望着上铺的床板。黑暗是很好的掩护，没有人会看清我的神情，甚至没人知道我是不是睡着了，我可以放任自己的思绪翻腾奔跃，放任自己的感情肆意流淌。可大多数时候，我只是那么静静的躺着，似乎什么都在想，又似乎什么都不想，就那么慢慢的沉入到不知名的梦境里去。陈旭开门的时候我没动，他似乎以为我睡着了，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他就是睡在我上铺的那个兄弟。周瑞和王哲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就不知道了，更不知道肖扬是不是也玩到很晚才回去。只知道早上我出去的时候周瑞和王哲睡的正沉，陈旭则清醒地赖在床上不肯起。我收拾书包的时候，陈旭很无力的说：“大周六的，你不会还去图书馆吧？”见我笑眯眯的点头说是，他立刻就翻白眼了，挥了挥手说：“去去去！拜托你赶紧离开我的视线！”关门的时候，我还听见了陈旭很故意的无奈的叹气声。我笑了，寝室里的兄弟人都不错，整日价打打闹闹融洽的很，虽然都很爱玩，却也都基本上沿袭着高三学习的那股精神劲儿，要不然怎么能进我们学校本硕连读的医学系呢。我们系是学校里的大系，而肖扬的工商管理专业相对来说就差了点儿。我会在学校里读7年，然后在某家医院做一个平凡的医生，稳定而明确的一生。而四年后肖扬肯定就不在这儿了，以他的性子，大概会去更好的学校读研吧！这应该是最后相处的四年了吧……
　　开学快两个月了，我觉得自己还不是太适应大学生活，有点失望，有点茫然，有点郁闷，更多的却是沉静。现在的我早已告别了无忧开朗的少年时期，生活也只是千篇一律的学习，只有偶尔还会打打篮球，跑跑步。生活这潭平静的湖水中，能荡起的涟漪也只有肖扬了。也许是因为刚入学，陌生的环境让熟悉的人显得弥足珍贵，肖扬有空就来找我，有时候拉我去打球，也曾拉我去逛了一次校外的大型超市，但大多数时候就是在我寝室里打打牌，侃侃天，陈旭他们和他混得几乎比和我还熟了。
　　* * * * * *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圣诞节。距离考试只有一个月的圣诞和元旦基本上成了大学生们最后的节日，或多或少，大家都会放松一下，然后再义无反顾地投入到黑暗的总复习中去。平安夜那天我们班的男生突发奇想，决定发扬一下绅士风度，一人买了一个苹果集体送给我们班的女生们——我们班的男女生人数很巧合的相等，王哲还曾笑着说俩人一对儿正好，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虽然知道这群“狼士”们居心不良，可我还是乖乖的掏了腰包——被狼群集体攻击的话，结果绝对会凄惨倒没话说。那些苹果带来的最大收获除了女生们的回礼——同样16个苹果，就是元旦晚上聚餐时女生们教我们包饺子时的热情了。元旦晚上我是有点狼狈的，既害怕有女生主动要教我，又觉着没人理自己的话有点伤自尊，干脆把自己在家包过几次饺子的本领都使上了，不用人教总成了吧！可没想到如此一来，我不仅招来了女同胞的赞美，更要命的是招来了男同胞的暴力……
　　平安夜，女生们的苹果送来的有点晚，当班长拿着四个用彩纸包着的苹果走进来的时候，我们寝正在探讨女生们今晚会不会有所表示的问题，经过一阵胡诌八侃的讨论，陈旭总结了一句：“她们要是敢不回礼，哼哼……”这边威胁的哼声还没结束，班长就一边吆喝着一边推门而入了：“女生的平安果来了！”
　　我们一愣，接着就哈哈的笑了起来。而陈旭已经感叹着冲了上去，一边接过班长手中的苹果，一边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吧？”
　　“切~~~~~~”这回我们三个的反应到是不慢，而且异口同声。
　　送走班长，陈旭就开始对着花花绿绿的苹果挑挑拣拣评头论足了：“两个红的一个绿的一个紫的……我不喜欢绿的，这个红色包装纸倒是挺漂亮的，苹果看起来也红彤彤的，会不会是菁菁同学送的呢？”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拿走了菁菁的苹果。　
　　“喂！周瑞，那是菁菁同学送给我的！”陈旭不甘心的说着的同时，手已经伸过去抢了。
　　“什么啊，就你？没准人家是送给我的呢！”周瑞不为所动，甚至边躲边打开了包装纸。
　　“送给谁也不会给你的，快还给我！”
　　“有本事过来拿啊！”
　　“好！看招，探囊取物！”
　　“看我轻松一躲！”
　　……
　　周陈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坐在床上，我笑嘻嘻的看着他们满屋子里打打闹闹，而王哲早已拿了一个苹果边吃边呐喊助威去了。
　　闹得正欢，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看见陈旭和周瑞正满屋子里猫抓老鼠，惊讶的问：“干吗呢？这么热闹？”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一顿，转头笑道：“抢美女送的苹果呢。”
　　“美女送的苹果？谁啊这么厉害，桃花这么快就开了？”肖扬笑问：“周瑞？”
　　“怎么会是他？”陈旭立刻声明，“是送给我的！”
　　趁陈旭一松懈，周瑞已经把苹果塞到嘴里了，悠闲得往床上一靠，边啃边做陶醉状：“美女送的苹果就是甜啊！”
　　陈旭闻言回头，一下子痛呼出声：“啊！菁菁同学的苹果！”接着就悲痛欲绝的倒在了床上。
　　“看吧？我就知道你抢不过周瑞，早告诉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偏不自量力！”王哲正坐在自己床上悠闲的看杂志。
　　“王哲！”陈旭咬牙切齿的瞪着床顶，抬腿踹了一脚。
　　肖扬走到我床边坐了下来：“菁菁同学？何方神圣啊？这么大魅力，居然能让陈旭和周瑞大打出手？”
　　“我们班班花，挺漂亮的。”我淡淡地回答。
　　“何止漂亮！那脸蛋儿，那身材，啧啧，简直是没话说！”陈旭趴在床上抱着被子感叹，满眼朦胧。
　　“放开我的被子，你敢把口水滴在上面试试！”周瑞一脚踹在了陈旭屁股上。
　　“啊！”陈旭差点掉下床，一把纠住了周瑞：“谋杀啊你？！”
　　不管那倆活宝，我问肖扬：“你今晚上没活动吗？”
　　肖扬正看着他俩瞎闹，闻言回头说：“有啊，我们刚吃完烧烤回来。”
　　“你们？”
　　“是啊，我们寝四个。”肖扬突然笑了：“怎么，你还以为跟某个美女啊？”
　　我嘿嘿一笑，转过了头，正好看见陈旭拿起剩下的俩苹果中的红的，就说道：“没准这个才是菁菁同学送的呢！”
　　陈旭一乐：“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刚刚我那是声东击西，进行终极保护！”说完还得意的冲周瑞挥了挥手里的苹果。
　　“怎么还有俩苹果？美女还三管齐下？野心不小啊！”肖扬这才看见桌子上一堆乱书中间五彩斑斓的苹果，走过去拿了起来。
　　“才不是……”陈旭正跟周瑞争论什么，闻言抗议。只是他嘴里含着苹果，发音有点含糊不清。
　　“不是，这都是我们班女生送的，我们班男生一人一个，”我看着他手里剩下的那个紫色苹果，“这个是我的。”
　　肖扬一脸惊羡，举着苹果问：“一人一个？你们班女生好大方啊!不像我们班那几个，整天把自己当稀有动物等着人伺候！” 
　　“谁让你们班女生少呢！”我看着肖扬把苹果托在手上，对着灯光观察着，仔细而专注。
　　“这颜色挺漂亮的，”肖扬小声的咕哝着：“我都没收到苹果，你小子却收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送的……”他把手一收顺势坐到了床上，嘿嘿笑道：“反正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你转送人也没什么吧？”
　　“呃？是这样吗？”肖扬靠得太近，我不自觉的有点僵硬。
　　“当然是了！你就把这个苹果送给我吧！祝我平平安安，心想事成！”肖扬笑嘻嘻的捧着苹果：“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个圣诞礼物呢！怎么样？”
　　“呃……”
　　“你不会小气到连祝福也不肯给我吧？”见我不回答，肖扬把脸一垮，可怜兮兮的地望着我。
　　“……不会。”看着肖扬耍赖的模样，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一个词：撒娇。随即身上一阵恶寒。
　　“我就知道我弟最疼我了！”肖扬立刻眉开眼笑，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顺势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享用我的圣诞礼物去了，拜！”
　　“哎？”我还没说什么，一声门响，肖扬已经没影了。
　　跑这么快，是怕我反悔吗？他只是想收到女生的礼物吧，就算是间接的也凑合了。撒娇……他怎么会撒娇呢，真是笑话啊！就算会，也绝不会冲着我啊。
　　“肖扬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周瑞的床上，周瑞和陈旭一坐一躺，都捏着半拉苹果津津有味的啃着：“你怎么不吃苹果？一会儿就要熄灯了，平安果要平安夜吃才对吧？”
　　“被肖扬拿走了。”
　　“什么？被肖扬拿走了？”陈旭夸张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小子也太不讲究了吧？这可是女生送的圣诞礼物啊，你居然就这么给人了？没准还是咱班哪个暗恋你的小姑娘专门送你的呢！会伤人家小姑娘心的你知不知道！”陈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好像我把他菁菁同学的苹果送人了似的。
　　“行了行了！我哪有你那么好的行情啊，再说了，那分明是肖扬强取豪夺！”
　　“明明是你自己笨才让他抢走！我就纳闷儿了，平时看你小子也不笨啊，怎么一碰见肖扬就智商急剧下降呢？”陈旭眨眨眼：“你小子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吧？嗯？”
　　我的心立刻忽忽悠悠，悬在了半空中。我不动声色的笑道：“你啥时候出现幻听幻视幻觉了？赶紧去照个x光y光什么的，省的哪天见了外星人还当是你家亲戚呢！”
　　“耶！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从火星上来的，火星人还真就是我家亲戚！”话题转移成功。
　　“那火星人同学，请问令堂是不是来自水星啊？”
　　陈旭把枕头向我一扔，笑骂：“你妈才是水星人呢！”接着就捏着吃剩的苹果核爬下了床。
　　“陈旭！那是我的枕头，你想找死就说一声！”周瑞抬右手中的书就想砸陈旭的脑袋。
　　“老大，那可是书唉，你真想杀了我啊？”陈旭大惊，抬手护住了脑袋。
　　周瑞笑了，收回书，伸出还拿着苹果核的左手勾了勾手指：“我不打你，你过来。”
　　“干吗？”陈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防备的看着他。
　　周瑞笑眯眯的：“不干吗，能干吗啊我？”接着语气一转，颐指气使地说：“把这个给我扔了。”
　　“嘿！还指使起人来了啊！”陈旭很不以为然，却还是接过苹果核走进了卫生间。
　　我把枕头扔还给周瑞时，灯终于熄了，往床上一躺，我轻吁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送的……”是啊，好可惜，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送的呢，肖扬……
　　

回家

　　考前复习的确挺折磨人的，每天的自习从早上到晚，看书做题做题看书没完没了，有时候为了赶效率甚至会熬夜到凌晨，第二天再明目张胆的赖床——没办法，我就是夜猫子型的，越晚越精神。忙碌的日子总是让人无暇想些别的什么，也很少能见到肖扬了。只是在学习的空隙里，烦了累了，眼睛离开书本的时候，望向窗外，就会想肖扬会不会恰巧在楼下走过；望向图书馆大厅，又会想他会不会恰巧出现在图书馆里……我只是想着，在肖扬看不见的地方，我可以静静的毫无顾忌的看看他。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期盼已久的寒假终于来临了。我和肖扬还有一位大一的老乡一块儿，在考试结束的当天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其实我并不欢迎那位叫李良的老乡，这难得的相处时光我已经期待了很久了。就像入学时的那段旅途，就我们俩，紧挨着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不理会车厢里的拥挤与嘈杂，不理会车窗外飞逝的暗沉沉的夜色，肖扬不间断的说着暑假里的种种，我装作无所谓却全神贯注的倾听，偶尔接句话或递杯水，无声的鼓励他继续。直到他累得筋疲力尽，倒在我肩头睡着了，我就窃笑着望着车窗上他沉睡的倒影，幸福的感觉就会一点一滴的渗进我的心里，攀上我的嘴角。
　　可这次的旅途却是三个人的。李良是一个挺开朗的男生，坐在我们对面，一路上和肖扬不时的聊着，从高中经历到大学生活，从专业形势到就业前景，直至彼此的学习和生活。聊着聊着，他们也从客气生疏到熟悉热络，除了不可避免的疲惫，一路上都很愉快融洽。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沉默着。自从上了车坐好，客气的寒暄了几句，我就抱着一本书静静的看了起来。等到发现肖扬和李良可以聊得开心到完全不用我插嘴以后，我就更加沉默了，只是偶尔会望着车窗上肖扬模糊的影子发呆。肖扬似乎习惯了我的安静，并不以为意，只是会偶尔问问我渴不渴饿不饿吃不吃瓜子什么的，我就笑着回答他是或者不是，也或许会冲李良客气的笑一下，然后就回过头来继续我的沉默。
　　夜晚的车厢里没有任何时间概念，偶尔会有乘客疲惫沙哑的声音穿过凝滞的空气传来，就像掠过窗外的无尽的黑暗夜色，遥远而缥缈。肖扬也趴在窄小的桌子上睡着了，很沉的睡着。小桌子的另一边，是李良一动不动的脑袋。自从他们两个终止了聊天，我就尽量把自己沉进了书的世界里，想睡又不能舒服睡的感觉太难受了，经历了一次就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我宁可看一夜的小说再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等到太阳升起，再一点点褪掉它粉红色的柔和外衣的时候，火车终于进站了。
　　肖扬和李良的家都在市区，我却还要再乘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才能到达位于县城的家。而这一别，就会一个多月见不到肖扬了。
　　走出火车站，嘈杂的人群中，肖扬的弟弟肖帆已经在等着了，远远的看见我们就挥着手跑了过来：“哥！”还带着点稚气的少年的脸上是满满的喜悦。
　　“小帆！”肖扬也远远的挥手喊道，昨夜的疲惫似乎被留在了火车上，看起来神清气爽。
　　李良拍拍肖扬的肩膀：“那就是你弟弟吗？还真帅的挺可爱啊。”手又向另一边指了指：“我妈也来了，在那边呢，我就先过去了！”
　　“嗯，那就拜拜了！”肖扬笑着点了点头。
　　“拜拜！”我也冲着李良点了点头，他就挥挥手说了声再见快步走开了。
　　小帆已经一边喊着哥哥一边走近了，肖扬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等了很久了吗？火车可是晚点了。”
　　“也没多久，半个小时吧。”小帆伸过手来与肖扬合提着旅行袋，转头对我打了声招呼：“肖涵哥。”
　　“小帆。”我笑着点点头：“你这么早就放寒假了吗？”
　　“今天周日啊，你在火车上呆一晚就给呆迷糊了？”肖扬笑道。
　　“嗯？周日吗？”我笑了笑：“我一到家就对周几没概念了，光掐着日子等过年了。”
　　走到街上的时候，望着熟悉的街景，我有点晕晕乎乎的，一夜不睡导致神经过度紧张，有点头疼。
　　“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站在十字路口，肖扬问我。
　　“是啊，肖涵哥很久没去我们家了，去坐坐吧！”
　　“不了，我这一休息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留着回家吧，还能叫我妈多心疼一下，好好慰劳慰劳我。”我开着玩笑，暗自希望肖扬不会注意到我眼神中偶尔的专注。
　　伸手扯过我手中书包的带子，肖扬说：“汽车站挺远的，你还拿这么多东西，我送你过去吧！”
　　“什么啊，又不是女生，送什么送！你手里难道就没东西了吗？还是打算让小帆自己拎回家？”我扯过书包：“行了啊，我自己会打车的。”
　　肖扬被我说得似乎有点发愣，却很快回过神来打了我一拳：“你小子拽什么拽啊，我是怕你迷糊得找不着北了！给你点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
　　笑着接下他的拳头，我转过身挥手拦出租车，背对着他说道：“行了别闹了，我还得赶公车呢，你们也快回去吧，你爸妈肯定在家等着呢。”
　　“就要到家了，还差着一会儿吗？我送送你。”肖扬很哥们的坚持。
　　车来了，把箱子和书包都放进后备箱，我也坐进了车里，肖扬和小帆还站在路边没走。我摇下车窗：“快回家吧你们，别在这儿站岗了。”
　　肖扬笑骂：“谁站岗哪，我们也要打车好不好？”他接着转头对司机大声说：“师傅，到汽车站！”
　　车开了，我回头看着肖扬，他伸手挥了挥，便立在那里不动了，却一直朝着我的方向。小帆似乎在他旁边忙着拦出租车，不停的左右张望着。肖扬的身影越来越小，车子一转弯，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 * * * * * * 
　　坐在公车上，一直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以前觉得长的路程没觉怎么着就结束了。车都停了我还不怎么清醒，就像踏在家乡的土地上的感觉，恍惚的不真实。走下车，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发现哥哥的笑脸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绽放着，我眯了眯眼，好像猛然看见了冬日明媚的阳光，迷蒙尽散的感觉令我有些微的不适。
　　“哥。”我也笑了，很开心。
　　“小涵！可算到家了，累不累啊？”哥哥穿着黑色的棉服，站在风里冲着我笑：“家里比你们学校暖和吧？”
　　“暖和多了，一下火车就跟春天似的。”朝哥哥走去，我想我是真的到家了。
　　哥哥肖海比我大五岁，已经工作好几年了，高中毕业学了两年电脑，又打了两年工，后来接替了妈妈的职位在银行里做小职员。而我呢，将来是要继承父业了：医生。爸爸曾笑着说，我们家这才平稳呢，有我和你妈，你俩都失不了业，只要踏踏实实工作，老老实实做人，将来再娶个跟你妈一样贤惠的老婆就行了。那时妈妈就笑着骂老爸老不正经糟老头一个了还王婆卖瓜。
　　今年年底哥哥就要结婚了，嫂子王燕也是银行职员。一个普通却很善良的女人，和我同样普通又很善良的哥哥，就要开始一段平凡却幸福的生活了，令我羡慕的平淡的幸福。
　　回到家，爸爸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很少见的清闲，专门等着自己儿子回家的样子。
　　“爸爸！”我高兴的叫了一声，哥哥已经拎着我的行李箱走向了我的房间。
　　“回来了？”爸爸的声音很平淡，嘴角的笑容却含蓄的表达着见到儿子的喜悦。
　　“小涵？”妈妈的声音伴着厨房哗哗的水声响起，接着妈妈就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身上还扎着那条花格子围裙。妈妈看到我却是一愣，第一句话居然真的是：“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也一愣，转头看向墙上的立镜，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衬得有点疲惫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蜡黄，我笑笑，一派轻松：“一夜没睡觉，脸色当然好不了了。”
　　妈妈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干吗一夜不睡呢？熬着不难受吗？不会是生病了吧？”
　　“怎么会，只是坐车累的，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提着书包往自己房间走：“想睡睡不好才不舒服呢，我宁愿熬着。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有，多着呢。你收拾一下，洗洗澡吃点东西就睡觉吧，我给你熬着粥呢。”
　　头一沾枕我就沉沉的睡过去了，晚上如果没被妈妈叫醒，我恐怕会一觉睡到天亮了。无论如何，晚饭还是爬起来吃了。尽管妈妈并不想勉强我，可知道妈妈已经筹划了好几天的菜谱，还知道专门叫来了未来嫂子，我不允许自己错过这顿盼望了半年的团圆饭。
　　在家里结结实实休息了几天，已经快阴历二十了，哥哥的婚期也接近了。婚礼是在县城稍有名气的饭店举行的，爷爷奶奶和四里八乡的亲戚朋友们都来了，轰轰烈烈好不热闹。我和爸爸妈妈站在饭店门口迎接着一批又一批热情的亲朋好友，笑魇如花的接受着千篇一律却永不厌倦的朴素的祝福，对哥哥嫂子的，对我的，一遍又一遍，直至全部宾客入座，婚礼开始。
　　都说中华民族是一个宽容的民族，大方的接纳着其他民族的文化，再用自己独特的生命力加以兼容，最终转化成自己独有的风姿。中国现在的婚礼就有点不东不西，穿着西方新娘美丽的白色婚纱，拜着拜了几千年的天地父母夫妻，再换上喜庆的旗袍满屋子敬酒，也自热闹成一种绚丽的幸福。看着难掩幸福的哥哥嫂子，在亲朋好友善意的玩笑中羞涩又亮丽的笑着，幸福到笨拙的周旋着，我不禁想，无论曾有怎样的恋爱，又将有怎样的婚姻，幸福或者痛苦，激情或者平淡，在结婚这一天，新郎和新娘都应该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快乐着的吧！而这种幸福，我却只能远远的微笑的看着了。
　　忙乱的结婚事宜在同样忙乱的过年期间简直要撞车了。相对来说我是家里最清闲的一个了，虽然家里时不时地来个亲朋好友我就必须拿出为人子的样子来殷勤接待，可一些对于父母哥嫂来说礼节性却又必须的走亲访友，对我来说就无关紧要了。我乐的尽量清闲，哪怕一人在家吃泡面，我也能免则免。这样的日子从过完年开始会一直持续到元宵节，忙乱喜庆热闹温馨，到处飘散着爆竹硝烟的香味，这就是中国年的味道。 
　　三六九，往外走。正月初九那天高中同学聚会，我难得早起的赶了趟早班车，终于在九点多的时候赶到了集合地点——高中学校门口。这时人已经到了一些了，多是市区的同学，男生女生三三两两的分别聚在一起，热络的交谈着。我一下出租车，同学中立刻有人看到了，挥手高喊道：“肖涵！”一嗓子下来，同学们都看到了我，纷纷笑着打招呼，而我也看到了喊我的人：肖扬。
　　我朝他们走过去，肖扬远远的笑着说：“挺早啊，张震他们还都没来呢。”
　　“张震家比较远吧？我可是六点就爬起来了呢，不比你家这么近。”
　　高中时期市区的同学都用不着住校，再加上生活环境的诸多差异，和我们下县的同学有点避免不了的隔阂，我若不是和肖扬做了三年的同桌，恐怕我们也会是熟悉的陌生人吧。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同学们差不多都来齐了，我们就集体转移到了预订好的饭店。
　　一顿饭吃得还算热闹，四张桌子却也是熟悉的同学们各自为营。我和高中寝室里的哥们坐在一起，半年没见也没什么生疏感，一样热火朝天的闹着聊着，话题都围着这半年的大学生活转。肖扬和市区的几个同学坐在我对面的那桌，一样的热闹。几个比较活跃的同学举着酒杯各个桌子晃，不停的敬酒叙旧。为什么中国人的什么问题要在酒桌上解决呢？这个风俗是怎么流传起来的还真让人费解。
　　酒足饭饱之后，对着满桌子如狂风过境的杯盘狼藉，大家开始三三两两的聊天，有的还拿着相机拍照。我一没有相机，二没有拿相机的哥们，只好坐在位子上和人聊天。身边的哥们早就成流动人口了，时不时地换换位置，这桌串了那桌串，我也偶尔打打游击，找熟人了解一下近况，联络一下感情。从一开始我就不小心留意了一下，到现在终于确定了：徐丽同学没来。其实这也挺正常的，复课的同学不会太乐意参加同学聚会的，谁没事找打击玩儿啊。就是不知道肖扬这次回来有没有和她见面。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我在心里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肖涵！”刘南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听说你在G大医学系？”
　　“是啊，不过我还真搞不清你在哪，什么专业？”刘南是市区的，和肖扬比较熟，连带的和我也比较熟了。他人长得白白净净得挺帅气，个子也不小，就是一大男生有点婆婆妈妈还爱哭鼻子有点让人受不了。
　　“和你一样，我也学的临床医学，在N大。”半年不见，刘南依旧挂着他自以为潇洒的招牌笑容。
　　我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咱班学医的还真不少。好像张震也是。”
　　“嗯，应该有七八个吧总共。不过G大的就你自己吧？除了肖扬。”
　　“整个G市就我俩，不跟你们似的都聚到一块去了，闲着没事就能聚一聚。你们这个学期都学什么了？”
　　学的是一个专业，话题自然就多了一点。房间里比较嘈杂，聊着聊着我们就靠到一块去了。正说到刘南学校医学系实验楼里流传的一些鬼故事，我肩膀上突然就多了一只手，我一个激灵，旁边的位子上就呼啦坐下一人。转头一看，居然是肖扬。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居然被我吓一跳？”
　　肖扬的手在我的肩头散发着不可忽视的热量，我力持自然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舒了口气道：“正讲医学系的鬼故事你就来这么一下，不被吓到才怪。”
　　“鬼故事？什么鬼故事？”肖扬看看埋头闷笑的刘南，又看看正儿八经坐着的我：“嘿！刘南你笑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刘南反而笑出声来了：“我，我正说，哈哈……”
　　“没事，你让他笑吧，笑完了就没事了。”我捧着杯水，时不时地抿上一口。
　　慢慢地，刘南停止了笑声，直起身子来顺了口气说：“没什么，就是你来得太凑巧了。”
　　“靠！到底什么啊别卖关子了，快说！”肖扬放在我肩头的手终于拿走了。
　　“就是我刚说到实验室里的那位鬼同胞就爱在背后拍人肩膀，你就来了那么一下而已。”
　　“就这样？那有什么好笑的？”肖扬看着我：“你是笑肖涵被我吓到吧？”
　　“差不多吧！”刘南笑眯眯的。
　　肖扬看了看表，抬头对我说：“这都快三点了，你今天还回去吗？去我家住一晚上吧，明天也好回学校看看。”
　　“不用了，我今天就得回去，一会儿就去车站。”开玩笑，我可不敢去你家和你挤一张床去，太危险了！会烧得我死无全尸！
　　“好像今晚张震他们去旅馆或者网吧，你不和他们一起？”刘南问。
　　“不了，我回家。你们回来这么久，有没有回学校看看？”
　　“没有。”刘南回答得挺干脆。
　　“我倒是转过一圈，就是没见到老师也没见到同学。”
　　“哦。我还想哪天去转转呢，不过看来这次不行了。”茶杯里没水了，我只好捧着个空杯子相看两不厌，“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十三。你呢？”
　　“这么早？”我惊讶的抬头。
　　“反正在家里过不了十五了，干脆早点回学校。你呢？不会是打算十五当天走吧？”
　　“我还没确定。你买票了吗？”
　　“没呢，不过明天就打算去买。你在家没法买票吧？要不我干脆也给你买一张得了，一块儿走。”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转头一看，不知刘南什么时候又和旁边的人聊上了。
　　“行了行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啊！”肖扬转头看看桌子，“这都是谁的杯子啊，没有没用过的吗？”看着肖扬在那儿挑挑拣拣，我捏了捏手里的空杯，犹豫着是否要说点什么。
　　“算了，管它的。”肖扬挑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凑到嘴边就喝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自始至终没自己什么事儿还在那瞎掺和，婆婆妈妈跟个女生似的。
　　看看桌子上的水煮鱼似乎没怎么动，我突然觉得有点馋，就拿起筷子来挑了挑，没想到真在一盆豆芽中找到了几片鱼肉，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居然还有？”肖扬见状站了起来，找出双新筷子就搅起了那盆水煮鱼，挑挑拣拣的品尝着零星鱼肉。
　　我这下可有点吃惊了，抬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肖扬，犹豫着问：“你，爱吃水煮鱼？”
　　“嗯。”
　　“你不爱吃鱼，可是，爱吃水煮鱼？”
　　“嗯。”
　　“你这爱好倒是挺特别。”我放下筷子，又到了杯水捧着。一看表三点多了，冬天天黑得早，该回家了。
　　“其实我不讨厌吃鱼，就是挑鱼刺太麻烦了，懒得弄！水煮鱼刺少，又正好对我胃口，当然就爱吃了。”肖扬一边在盆里精挑细选，一边开口解释。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天不早了，我得走了。”
　　肖扬放下手里的筷子，看了看表：“你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吧，是该走了。我送你到车站吧，我骑自行车来的。”
　　“呃，就我一人走吗？我和他们搭伴打车就行。”
　　“张震他们不走了，你和谁搭伴啊？”
　　“……那好吧——如果没人和我一起走的话。”我转身朝张震走去：“喂，张震，我要走了，有人一起吗？”
　　张震摇摇头：“应该没有吧？”接着转身问王立明：“明子，你走吗？”王立明冲我摆摆手：“我现在不走，你先走吧，拜拜了！”
　　我笑着点点头：“那只能下学期再见了，拜拜！”我转身又冲刘南他们挥挥手，看到刘南点头就朝外走去。肖扬正微笑地站在门口等着我，那微笑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却不敢让那恍惚持续得太久，赶紧将眼神游移开去。
　　能和肖扬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吧，当拥有的时候就应该好好珍惜，更何况这拥有是偷来的呵。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我才发现腿太长了也不全是好事，两只脚全能结结实实踩到地面上的感觉对坐自行车后座的人来说真是无比的郁闷。
　　“坐好了？走喽！”肖扬一使劲，车子就摇摇晃晃的前进了。可怜我两只脚无处可放，还得使劲抬着，总不能让这双刚买没多久的鞋子提早报销吧？那也太暴殄天物了些。好在肖扬骑平稳了，可这速度实在不能让我恭维，全身的力气都使在手上，我坚持不了多久的。紧紧地向后拽着自行车后架，没几分钟我就不行了，腿酸的不得了，屁股也硌得生疼…… 不管了，我干脆两脚一放，轻轻点了地面一下，又一下……
　　“喂！喂！肖涵你干什么呢？”肖扬努力掌控着开始摇晃的车把，终于还是受不了我施加给他的阻力，停在了路边。 
　　“你干吗？不想走了？还是想找揍？”肖扬坐在车上，单脚支地，挑衅地望着我。
　　我蹦下车，使劲踢踢腿，又轻轻揉了揉生疼的屁股，说：“我带你吧！”
　　肖扬一愣：“怎么？”
　　“很久没骑自行车了，有点怀念。”我伸手抓住车把，“下来吧！”谁让你的腿比我的短上那么几厘米呢？自求多福吧！
　　肖扬抬腿往后座一坐，两只脚也直接蹬地了：“车子怎么这么矮？我还是侧着坐吧，”肖扬把腿一抬，身子一转，“这样应该相对轻松点。”肖扬忽然抬头：“你不会是腿太长了不想坐后座，就把我推过来受罪吧？”
　　我冲他咧嘴一笑，默认了。
　　“靠！我告诉你，骑车驮着我这么一大块头也不会轻松的，你……”
　　“坐稳了，我走了。”没等肖扬说完，我使劲一蹬地骑了起来。车子摇晃的一瞬间，肖扬的右手臂一下子伸过来搂住了我的腰，我一惊，车把一歪差点摔了。
　　“嘿！你多久没骑车了，行不行啊？”
　　我没说话，努力稳住车子，使劲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你……”
　　马路上车来车往，一阵汽笛声淹没了肖扬的声音，接着就是呼啸而过的汽车和车后嚣张的黑烟，肖扬干脆哑巴了。
　　我默默地骑着，看着眼前的路，左右的车，感受着肖扬搂在我腰间的手臂，虽然拂面而过的是城市里带着汽油味的寒风，入目的是城市里的灰败与嘈杂，我还是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车站还是到了。
　　肖扬跳下车，我也紧接着停在了前面，扶着车把等肖扬走近。
　　“把车放右边一点儿吧。”肖扬走过来指着右边的几辆自行车说。
　　“你也进去？”我把车子推过去，肖扬跟过去锁好。
　　“是啊，瞅瞅咱市的汽车站长什么样，我还从来没进去过呢。”
　　我排队买票的时候，肖扬就站在大厅里四处打量。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寥寥的几个人，肖扬挺立的身影在一片空旷里直逼我的眼帘。
　　拿着票走回来，肖扬正朝这边看着，我笑道：“还不错吧？”
　　“嗯，还不错，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这边走，我要出去坐车。”走出车站南门，是一个大停车场，所有的汽车都并排停在门前。
　　“到我们县的车在那边，”我朝左边走去，“你没见过我们县的汽车站，那才叫一个破败。”
　　“是吗？我还真没见识过，有空了到你们县去参观参观。”
　　“好啊，我一定热烈欢迎，请你吃火锅。”
　　走到汽车旁边，把票交给立在车前的乘务员剪了，冲肖扬说：“我上车了，你回去吧。”
　　“嗯。你上车吧。”肖扬站着不动。
　　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好，肖扬还站在车外。窗子打不开，我隔着玻璃冲他挥了挥手，肖扬一笑，也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转瞬就被车子挡住，不见了。茫然的望着车外，我突然想到，好像每次都是肖扬送我上车，然后我再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我和肖扬就好像是两辆平行的列车，虽然有时候会擦肩而过，近的可以感觉到对方带来的猛烈的风，可终究是呼啸着越离越远。
　　

雪*花

　　回到学校的时候是正月十四下午，陈旭他们还一个都没回来。陈旭发短信说自己要在火车上过节了，而周瑞和王哲则说要在家吃完元宵再过来。我把寝室里积攒了一个多月的灰尘清理出去，再整理好书桌床铺，直接倒床上蒙头就睡了——熬了一夜，太费神了。
　　十五那天图书馆闭馆，一上午我就呆在寝室里看小说。中午的时候被肖扬拽出去打了会儿篮球，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洗澡了，打完球就直接去了学校浴室——当然，没敢叫上肖扬。
　　天擦黑的时候我正在洗衣服，肖扬就来了。我们说好了今晚要去改善伙食。
　　“肖涵，”肖扬从外面推开门，“呀，刚回来就洗衣服？”肖扬在一地的脸盆之间穿插着走进来：“晚上我们去吃烧烤吧？”
　　“烧烤？不吃元宵了？”
　　“吃也得有人给煮啊。去田园改善一下伙食就得了，很久没吃烧烤了，还挺想的。”
　　“好啊。几点了？我衣服还没洗完呢。”
　　“五点多了。衣服回来再洗就行，泡泡洗得还干净呢。”
　　“行。”我把衣服往盆子里一堆，又冲干净手，转身对肖扬说：“走吧。去田园？”
　　“田园。”肖扬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笑着说：“对了，别忘了带钱！AA制。”
　　“知道！”我没好气地说，转身在床上翻出钱包，跟了出去。
　　我们校园北面的一块地儿据说不是学校的地皮，致使很多餐馆和网吧开到了校园里面校领导们也无可奈何。反正无论如何，只要方便了我们学生们吃饭上网，其他的我们就懒得关心了。田园就是位于这块黄金宝地上的烧烤店之一，我和肖扬曾经来过一两次，发现东西挺好吃，就一直惦记着再来打打牙祭。
　　我们到田园的时候刚刚五点半，可整个餐馆里已经人满为患了，而且都是学生。明明今天在校园里也没见有几个人，没想到聚在一起还挺多。最后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了一张空桌，刚好坐俩人，只是后门一打开，就有一阵冷风直冲着我们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寒颤。
　　要了一大桌子的烤肉串，又要了两杯扎啤，我俩就开吃了。我背对着后门，时不时地承受一下冷风的洗礼，可大概是暖和过来了，觉得并不像一开始那么冷了。我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台电视机，可距离太远也看不清在演些什么。肖扬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闲扯，时不时地喝口啤酒，很惬意的样子。其实如果不是需要应酬，在哪儿吃饭应该也不会拖两三个小时的。我俩边吃边聊，吃完的时候也才刚刚六点半，肖扬直道不过瘾，说一顿好料怎么着也得吃上个两小时才对得起自己啊！
　　我们走出餐馆的时候，发现从傍晚开始飘下来的零星小雪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居然下大了，一片片的雪花在夜空中飘飘扬扬的洒下来，伴着远远传来的鞭炮声，很有点过节的气氛。路上的行人很少，却都慢慢的散着步，时不时地停停脚，抬头看着远处。待我和肖扬走近，才发现原来在楼与楼的空隙里，能够看到远处有烟花在绽放。我和肖扬却没停脚，就这么边看着边走了过去。踏着积雪，听着雪在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远处连绵的爆竹和礼花绽放的声音，听着肖扬快乐谈笑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这场雪和这场热闹，是上天送给我和肖扬的礼物，只属于我们的礼物。
　　走到学校主楼前面的时候，楼前空地上满满的积雪毫无踏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晶莹璀璨的光。雪还在飘着，飘在路灯的光晕里，就像穿着水晶鞋的精灵在夜空下优雅的起舞，浪漫的令人叹息。这时远处一阵爆竹声，转身望去，畅通无阻的马路的尽头，点点闪烁的霓虹灯前，黑色的夜空里突然绽放起了朵朵烟花，流光溢彩，缤纷之极。七彩的流虹一道接着一道，似要把这黑色的夜空织成华丽的锦衣般不肯停歇。
　　烟花终究是停了。眼前重归寂寞的夜空似乎还有流光在闪烁，定睛一看，却是点点雪花，披着路灯昏黄的光衣轻舞着，优雅依旧。
　　“好美！”肖扬轻轻的感叹。
　　“是啊，好美。可一会儿就烟消云散了。”
　　“但当它们存在的时候，却是最美的。短暂却绚丽的生命，很多人都崇敬这样的人生。就像很多人都喜欢流星。”
　　我转过头看着肖扬：“可是却没有几个人敢于选择这样的人生。”
　　肖扬一乐：“是啊，那是诗人们的专利。可是有人说诗人都是疯子。”
　　我转过身，仰头望着路灯下飘舞的雪花：“这雪也好漂亮，可也是虚幻而短暂的。至少明天，这些雪花，就变成车轮底下飞溅的黑泥了。”
　　“的确，”肖扬似乎在叹息：“可至少它现在是美丽的啊。就算明天它变成了污泥，它也曾经拥有过美丽。何况它的本质还是洁白的啊，只不过是环境的污浊不容忍它的洁白而污染了它而已。”
　　我转头看向肖扬，昏黄的灯光下，有雪花在飞。此时的肖扬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光晕流转间，我恍惚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唉，哥们啊！粲然一笑，我对肖扬说：“洁白个头啊！现在污染这么严重，多白的雪落在身上也是黑点，”我转过身，“快走吧，我的衣服还泡着呢！”
　　我和肖扬嘻嘻哈哈的回到寝室时，还不到七点。肖扬说时间还早，大晚上的一人回寝也没事儿干，干脆咱俩凑一块儿侃侃天得了。我说你们寝还没人回来啊？他说是啊，除我之外就是空气。于是，在安静的寝室里，我蹲在地上洗衣服，肖扬则坐在我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无事可干的晚上过的出奇的慢，让我在这样的晚上和肖扬无所事事的干对着，我实在是没什么勇气。没办法，只好使劲洗衣服。等我努力地把所有能洗的衣服都翻出来洗完了晾上的时候，也还不到十点。我从来没这么勤劳过，把年前积的衣服一次性全洗了，看得肖扬直叹意外，嚷嚷着要我帮他把衣服也洗了。实在累的不想再站着，又不想跟肖扬抢床，我把周瑞卷在床上的被褥一铺，躺了上去。
　　“肖涵。”
　　“嗯？”
　　“你有没有想过毕业的事？”
　　“毕业？没有，太遥远了。还有五六年呢。”
　　“是啊，对你来说是挺遥远的。你只要不挂科，就一定能保住本硕连读的资格了吧？”
　　“嗯，基本上是这样。我们现在才大一，对你来说考虑毕业也太早了点吧？”
　　“或许吧。可我总是不自觉地想：未来在哪里。”
　　“那你想出来了吗？在哪里？”
　　“没想出来。可就这么毕业了然后找工作，我总觉着不甘心。现在本科毕业算什么啊，研究生还不是照样找不着工作。”
　　“那你是要考研？”
　　“我想出国。”
　　“出国！？”
　　“嗯。”
　　早就知道肖扬不会只大学毕业就满足的，可也没想到他会出国。国外啊，那么遥远的地方，这一出去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
　　“那你还回不回来？”
　　“瞧你说的，当然回来了，我可不想在别人的地方呆到老。更何况我还没出去呢，你怎么就问到那里去了。”
　　“可我觉得，出国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事。”
　　“没想之前是挺遥远的，可想想也就不觉得怎么遥不可及了。”
　　“你怎么会想到要出国的？”
　　“谁知道啊，大概是听多了就想到了吧。反正我的专业在咱学校不怎么样，少不了要考研的，我就想，不如干脆出国，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去磨砺一下，还能掌握一门语言。”
　　“可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文化不同，语言不通，一个人恐怕会很寂寞，很难熬。这些姑且不论，花了那么多钱出去了，如果回来还是找不到工作，那可怎么办？”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可是只要我出去了——说句不太谦虚的话——就应该不会找不到工作，你知道我向来是比较努力的，失败不了！”肖扬笑了笑，接着说：“至于出国将会有的那些磨难，我不仅不怕，反而有点儿期待，人生就应该有越多的磨练越好，就算做不到象流星烟花一样璀璨，至少也要努力做到不要太苍白。”
　　“是吗？听起来好有雄心壮志啊。可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经过深思熟虑才好。有没有想过去哪个国家？”
　　“英国吧，读研只需要一年，时间短，这也是我想出国的一个原因。”
　　“只有一年啊……那学校呢？考虑了吗？你出去以后还读工商管理？”
　　“嗯，到时候都读了四年工商管理了，再换岂不是亏了？不过学校我还没考虑。”
　　“其实如果你想换专业的话，大二有机会。”
　　“我不打算换了，我挺喜欢这个专业的，当初报第一志愿的时候也是填的这个专业。”
　　“反正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家里支持吗？”
　　“还没跟家里说呢。我现在也只是想想，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没准我就考研了呢。”
　　“是啊，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
　　我们都静了下来，似乎一时之间谁也想不起有什么好说的了。整个房间温暖而安静，我身上盖着周瑞那家伙的被子，暖和得直想睡着。肖扬也躺着，被子半搭在身上，静静的望着窗外。
　　“肖涵。”
　　“嗯？”
　　“你有没有想过交女朋友？”
　　“……没有。”
　　“那有没有女生递过情书给你？”肖扬的声音有点促狭的味道。
　　“没有。”我突然不困了，“你呢？有没有想过……交女朋友？”
　　“嗯，算是想过吧。不过我不打算随随便便就交一个，要找就一定要找一个我喜欢的，认认真真地谈一次恋爱。”
　　“呵，”我的心突然有点疼，一抽一抽的，“没想到你还是一重感情的人物，是不是看对了眼就娶回家啊？”
　　“那当然。只不过好事多磨，一次就马到功成可不容易，怎么着也得波折个几次吧？”
　　“那你打算在大学期间波折几次啊？”似乎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转移话题吧转移话题吧，可我的嘴巴却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不肯停歇。或许它比心更理智，懂得越痛越清醒的道理。
　　“那谁知道，没准一次都不会有呢。谁知道我的真命天女什么时候出现啊。”
　　徐志摩说，我将于茫茫人海寻找我人生唯一直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找到了，却没有拥有的资格。
　　“那你就慢慢找吧，早晚……会出现的。”
　　“说真的肖涵，你离毕业早着呢，闲着也是闲着，干吗不找一个？万一有合适的，错过了多可惜。”
　　“不想找，”我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怪麻烦的。”
　　“麻烦是有点，女生嘛，哄哄不就得了。”肖扬的声音又有点色眯眯的：“这一旦找着了，可就软玉温香包满怀了啊！你真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我把鞋蹬掉，全身钻到了被子里，“肖扬，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以前有过，现在没有。”
　　“哦。”刚刚心里抽搐似的那种疼痛似乎缓过去了，我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感觉，闷闷的，有点酸。“是……徐丽吗？”
　　“不是，是我小学同学。我对徐丽只是有点欣赏罢了，谈不上喜欢。你呢，肖涵，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哦？现在还喜欢？”
　　“嗯。”
　　“嘿，我认识吗？”
　　“……认识。”
　　“那就是咱班的喽？”
　　“嗯。”
　　“谁啊？”
　　“……”听着肖扬兴致勃勃的声音，我的鼻子突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妈的，没出息！我自己骂着自己，使劲揉了揉鼻子。
　　“肖涵？你不说我可猜了哦？”
　　“……”
　　“肖涵？”肖扬顿了顿，“你大学不肯找女朋友是不是也是因为她？”
　　“嗯。”可惜是男他不是女她。
　　“……没想到你这么痴情。我都有点嫉妒那个女孩子了。”
　　“呵……”肖扬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等你知道那个人真的是你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高中的时候不合适，那你们现在也不可能吗？”
　　“嗯，他现在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遥远？能有多遥远？难不成在火星上？”肖扬开玩笑，我却笑不出来。
　　“不在火星上也不可能啊。”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明明知道你不可能爱我，我却依然爱你。
　　“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啊！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可能。”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吧。”
　　“说什么？”
　　“比如说……”我翻了翻身，面朝墙躺着，“你对未来女朋友的要求。”
　　“嗯，要求啊……”肖扬想了想，“首先，不用很漂亮可也不能太难看；其次，要温柔善良对我脾气；最重要的是，要非常非常喜欢我。”
　　肖扬，我不难看脾气不大和你也合得来，而且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滴泪还是不争气的划下来了，我苦笑着擦掉它:怎么这么没出息，把自己跟女生比。
　　灯突然熄了，寝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肖涵，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我想我的声音有点闷。
　　“你不是让我说我对女朋友的要求吗，我说了，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啊。”
　　“挺好的啊。没什么意见。我困了。”我依然睁着眼睛，肖扬却是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听见肖扬悉悉簌簌脱衣服鞋子的声音，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我依然了无睡意，定定的望着灯光璀璨的窗外，想着今晚忘了拉窗帘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肖扬突然说话了，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的意味：“肖涵？”
　　我正犹豫要不要接着装睡，肖扬却又没声音了。我正想着肖扬要说什么，却看到他下了床，只穿着一条内裤，轻手轻脚的朝我的方向走来。我下意识得赶紧闭上眼睛，想着难道他要喝水吗？却感到他走到我的床前停下了，然后轻轻的叫着：“肖涵？肖涵？”他的气息在这种黑漆漆的晚上吹在我耳边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一动都不敢动，恐怕脸已经憋得通红了。“真是……”肖扬好像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掀开了我的被子！我恨不得刚刚自己死命攥着被角来着，这会儿却是真地连一根毫毛都不敢动了。然后……然后……肖扬把手伸向了我的腰部……掀开了我的毛衣？！天啊！！！只要再一想到肖扬正光溜溜的站在我的床前，我都要喷鼻血了！“肖涵？肖涵！”肖扬的声音又轻轻地响起来了，“怎么睡得这么死？”拜托你想叫起我来的话暴力点儿好不好？这么温柔又活色生香，我起的来才怪！肖扬似乎很为难，抓着我的毛衣下摆要掀不掀的不动了。我心里一阵大急：你他妈的要干吗就干吗，快点好不好？“肖涵？你醒了？”我悚然一惊，难道我把刚刚那句话喊出来了？不会吧？“醒了干吗不睁开眼睛？”肖扬松开了我的毛衣，“既然醒了就把衣服脱了再睡吧，穿着衣服睡很累的。”我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稍微动了动身子，却是依然闭着眼睛。肖扬又在床前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定我是不是真的醒了，就回床上去了。我欲哭无泪啊我……
　　安静了会儿，平息了一下我澎湃的情绪，我最终还是把衣服脱了。虽然爱看肖扬光溜溜的样子，可我真得很怕肖扬再来一次啊。整个晚上我都在做梦，而且是同一个梦，就梦到光溜溜的肖扬摸到我床边掀了我的被子脱了我的衣服然后爬了上来……结果第二天我又洗了两件衣服，很值得庆幸的是不用洗周瑞的床单被罩……
　　对于那天晚上肖扬是怎么知道我醒的，我一直耿耿于怀，可肖扬第二天却跟没事儿似的，让我如鲠在喉却又毫无没办法。仔细想想也确实没什么事儿，不就是肖扬想叫醒我嘛，只不过自己做贼心虚罢了。唉，可是对于肖扬来说如此普通的举动，在我这里却久久不能平息，重播再现不断啊。
　　* * * * * * *
　　新学期开始，我依旧没事就去图书馆，偶尔和肖扬一起吃个饭打个球什么的，生活和上学期一样简单。只不过我倒是挺意外的拿了一等奖学金。肖扬就说反正资金不愁，要不干脆五一的时候咱俩去北京玩玩吧。我确实一直很想去北京，更何况是和肖扬一起，说不心动绝对是骗人！可只要一想到只有我俩整日相对，还有可能晚上同床共枕，我就心潮澎湃的同时又害怕不已――失节事小，没命事大啊！可肖扬却早就打算好了：“住旅馆多贵啊，咱投靠张震去！”于是我一咬牙，就答应了。
　　提前半个多月定的车票，还差点没买上，但我们终于还是在4月30号下午上了火车。到北京的时候是半夜，想进张震他们寝室的门是不大可能了，我们只好在他学校附近的旅馆凑合了一夜。刚躺下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是比较辗转可身体又不敢反侧的。好在是两张床，跟住寝室没什么区别，我心里这样想着，慢慢的也就睡着了。等我迷迷糊糊的起身上厕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关厕所门时不小心把动静弄的大了些，一下子把我震的有点清醒，这才发现厕所里抽水的声音还不是普通的小。赶紧抬头看看肖扬，发现他睡得还沉，我也就松了口气。清晨的阳光很难得的柔和清新，透过窗帘轻轻的洒在肖扬身上。肖扬睡得很香，在柔和的晨光里很有点柔顺的样子。我看着这么可餐的秀色，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盯着睡得毫无戒备的肖扬看了半天，虽然脑海里绮念翩翩春光不断，可我最终也没敢下，呃，嘴……只是坐在肖扬床前的地板上发了半天春梦，最后站起来又上了趟厕所而已……从厕所出来，我就又回到床上去了，太早了，又消耗了点精力，还是接着睡吧！要不然恐怕还会上厕所的……
　　那天要不是张震来砸门，我们俩只怕会睡到日上三竿了。
　　退了房，到张震寝室晃了一圈放下随身的行李，又找了个不错的饭馆进去，就打电话把在北京能找的同学都找来了。一顿饭吃了一下午，几个不能陪我们逛北京的同学都喝多了点，气氛一直很热络。可肖扬不知怎么的，也有点喝多的趋势。难道是他乡逢故知，太激动了？不能啊，我就不怎么激动啊。看场面渐渐有点失控，我和张震拦着阻着，一番周折下来，终于慢慢散了场。回去的时候，肖扬还算清醒，可一到寝室倒床上就着了。担心他明早起床头疼会影响游兴，只好拜托张震去找点醒酒的药来。找了一圈居然没找着，张震揣着钱包去了校医院。
　　张震寝室也是四个人，有倆回家的，有一个为了给我仨让地儿混到别的寝的，这会儿倒是清静。肖扬睡得沉，只是满身的酒气熏人。我无事可干，凉上杯热水，就坐在一边看着他。还是睡死了的好，怎么看都不怕他会知道。肖扬喝酒不上脸，要不是酒味熏天，都看不出他是喝醉了。翻出条毛巾在水里绞了绞，轻轻的给他擦脸擦手。我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人家整得满屋子酒气。近距离肆无忌惮的打量肖扬的机会很少，盯着他的嘴唇，我就忍不住想亲一亲。想着，也就做了。很软。我看着他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向上微曲着。伸出舌头，轻轻吮吸，描画着他整齐的牙齿。他呼吸平稳，带着酒气吹在我的脸上，竟也不觉的嫌厌了。忍不住伸手，掰开他的牙关，伸进舌头笨拙的翻搅，吮吸。他依旧安稳，舌头却有了回应。我盯着他，唇齿绞缠，想像着他的眼睛睁开，里面有点点的温柔流淌。
　　第二天，张震就开始领着我俩逛北京城了。故宫、长城、颐和园，还有那些转来转去的天桥……我觉着自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路走来目不暇接晕头转脑，除了用眼睛使劲看这古典与现代交叠的有点混乱的北京就没干别的了。我自小就对北京古都向往不已，也看过一些有关北京城历史的书什么的，可一旦亲眼见了还是觉的懵。人家看点什么就浮想联翩的状况我一点没有——看到肖扬的时候不算，可说是白来北京一趟吧我还觉着不甘心……虽然每次回忆起来，最鲜明的印象总是和肖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们一路走来，那些景色似乎都成了背景，颐和园的长廊，长城上呼啸的风，四合院里飘香的槐花，那里站立的是肖扬，肖扬身后是我。一前一后的距离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近，触手可及……或许这只是一个我做的梦吧，是我内心中渴望的安静与美好，没有压力没有痛苦的世界里，只有我和肖扬，静静的立于绿树繁花之下。
　　

老乡

　　天天扎在自习室里预备考试的时候，老觉得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熬，可哪天偶尔回回头，就又觉得这时间怎么就溜的飞快。一边听着操场上新生军训那热火朝天的号子，我一边感慨着：大二来了，大三还会远吗？看看表，离午饭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合上书，走出自习室，我想还是到楼下文学借书处呆一会儿吧。
　　拿了代书板进去，在一排排的书架之间浏览着慢慢走过，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轻轻拍了肖扬肩膀一下，他回过头，看见是我，笑道：“借书？”
　　我点点头：“在看什么？”
　　肖扬合上手里的书，露出红色的封皮：“无聊，随便看看。”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随手拿了本书翻看。肖扬收起书，抬起头浏览着书架，慢慢走了出去。我在书架间走来走去，不停的拿起书又放下，手脚不闲着，眼睛却一直不自禁的注意着肖扬。他站定在一个书架前，手里又拿了一本书在看。然后他抬起头，似乎看了看墙上的表，愣了会儿，就回头左右看着，似乎在找谁。找我么？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却看到肖扬收起书，朝前面走出去了。心里一阵沮丧。低头看看表，快十一点了，肖扬刚刚是不是想叫我一起去吃午饭？正自懊恼，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在哪儿呢？一起吃个饭？却是一位老乡学长。唉，看来今天中午我是注定不能跟肖扬共进午餐了。回了短信过去，约在食堂门口见面。
　　远远的看见那个叫张之建的老乡学长抱着一摞东西站着，带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打着招呼，一起走进食堂，才知道原来是为了找下一届老乡的事情。
　　吃完饭，抱着一摞“寻老乡”的启事回寝室，然后又一张张的把楼道都贴满了。我当初就是被这些启事找到的，按着上面的手机号码打过去，客套的几句问答之后，就听到了一把热络的乡音。老乡会只有我们县的人，因此就没有肖扬。总共十几个人，还有好多是高中校友，所以每次老乡会都难的好气氛。我们公寓只有一部分新生，这一连贴好几天的启事，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去年可只找着我一个啊。
　　一转眼十一就到了，晚上去老乡会的时候，跟张之建发短信，他说一共才找着了俩，一男生一女生。我当时还想俩总比一个强，什么事或许还能互相帮助一下，没准帮着帮着能够“内部团结”起来呢。我一边联想一边暗笑，可等我进了门，看到那位大一的女生，再看到女生旁边的男生时，我就笑不出来了。那女生是徐丽，那男生是肖扬。当然，还有一个大一的男生，不过我就没怎么留意了。看到徐丽的时候，我有点惊讶，可还没来的及惴惴，就看到了肖扬。然后，就好像一切会因徐丽而起的隐忧，顷刻间出现，利落的掀去面纱，站在明晃晃的日光灯下骄傲地笑着。快得我不知如何反应。
　　徐丽一看见我就温婉的打着招呼：“肖涵。”肖扬坐在徐丽旁边，冲我招手：“肖涵，过来这边坐。”我呆呆的走过去，坐在肖扬旁边。张之建笑着说：“徐丽，是叫徐丽吧？”看到徐丽点点头，接着对我说：“徐丽和肖扬都说了，你们仨高中是同班同学，这可真不容易。大老远的又聚到一块了，往后也好照应。”我“啊”了一声，重新挂起笑来，点头说是。人好像都来齐了，大家热热闹闹的询问着徐丽和那个男生的情况，叫什么？哪个村儿的？高考多少分？进的什么专业？肖扬好像和张之建他们几个大三大四的都挺熟的样子，谈谈笑笑的一点儿也不拘束。
　　叫来服务生点菜，一份菜单递到徐丽手里，张之建笑着招呼大一的女士优先。徐丽客气的接过去，慢慢看着，不时的和肖扬讨论一下。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瞥见他们凑在一起看菜单的样子，从一进门就沉下去的心似乎终于跌进了什么地方，闷闷的有点窒息，却渐渐坚硬起来了。坐在旁边的学姐轻轻碰碰我的胳膊，我转过头来，她笑眯眯的轻声问：“他俩关系很好？还是……”我笑笑，不置可否。她眼睛微微有点发亮：“真的？”“曾经。”“哦～”她一笑，大大的眼睛弯了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把菜单递给大一的男生，肖扬这才有空关照我，却张口就问：“很吃惊？”
　　“嗯。”我含混的回答，不清楚他这句“吃惊”指的是不是我所想的，再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是问不出来了。
　　“你和张之建他们很熟？”
　　“还行吧，和他们几个打过球，就认识了。今天看见我送徐丽过来，他们就把我拉进来了。”
　　“哦。”那你为什么送徐丽过来呢？又凭什么……坐在这里呢？
　　几杯酒下肚，气氛就更热闹了。一群血气方刚的男生，在几个略显安静的女生面前，海阔天空的聊着感兴趣的话题。一直很喜欢老乡会的气氛，虽然前几次聚会我都挺沉默的，可这次就更安静了点儿。看着肖扬和徐丽稍嫌亲昵的举动，我就没了说话的欲望。其实我现在更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追悼一下我刚刚逝去的初恋。是的，逝去了，早该逝去了，必须逝去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徐丽的出现只不过是提早让自己清醒而已，就算没有徐丽，还会有别的女生啊，肖扬他根本就不会……我拿起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啤酒，想着不知道喝醉了是什么感觉呢。抬起头，看着大家玩闹着敬酒，好像是在灌谁的样子其实却又掌握着分寸，玩笑而已。我暗暗叹了口气，肖涵啊肖涵，想喝醉的话自己关起门来灌自己吧，在这里的话也太失礼了。眼角的余光不停的看见徐丽肖扬的互动，我想躲，却躲不开，只好不停的吃吃喝喝。是啊，不能喝醉，可又不能不喝，在这张酒桌上我是学弟，要适时的向学长学姐敬酒才行。三个多小时的酒场，以前没觉得怎么着就结束了，今天却觉得格外的累。大概下午打球打的时间太长了吧，我想着。
　　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走在昏暗的街上，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的拉开了距离。走出两步，被夏夜的凉风一吹，我突然觉得看不见徐丽和肖扬真他妈心情舒畅！我想大步往前走，甚至想找首歌来哼哼！走到路口，大家就分道扬镳了，我知道我应该回头和他们打声招呼，可我还是不想看见他们！时间还早，我还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喝几杯，对，就图书馆旁边的小树林好了，夏天的晚上一定很凉爽。我知道我情绪有点激动了，可我不想控制，就这个晚上，只有我一个人的晚上，什么也不管了吧！走到公寓，我没有进去，接着朝超市的方向走。肖扬送徐丽回寝室是顺路，就跟在我后面，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没回寝室，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关心我去哪了，不管了不管了！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一杯，让这份好心情继续。一步步接近超市了，里面灯火通明。
　　拎着几罐啤酒出来，我一边朝图书馆走，一边努力的想让自己刚刚在灯光下沉寂下去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可随着脚步，却是越发的沉重起来了。在树深处找了张长椅坐上去，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我慢慢的喝着酸酸的啤酒。刚刚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好心情又莫名其妙的飞走了，我心里好像很沉重，又好像空落落的难受。其实已经没什么喝酒的欲望了，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就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眼睛看着暗影幢幢的树林，耳朵听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脑子里也不知道想的什么，就那么愣愣的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连啤酒都喝空了，我突然有点担心公寓熄灯关门，一边嘲笑着自己连失恋都没勇气堕落一回，一边翻出手机来看表，却有一条短信：干嘛去了，回来了没？是肖扬，时间是20分钟以前。我愣愣的看着，不知如何反应，电话却突然响了。我手一抖，看着肖扬两个字不停的闪，最终按下了接听键：“喂……”
　　“肖涵你干嘛去了你？发短信也不回！到你寝室一看你还没回来！这都几点了你知道吗？！”
　　“我……”听着肖扬的声音略带点怒气的唠叨个不停，一行眼泪就这么划了下来，热热的，痒痒的。
　　“赶紧回来吧，都快十点半了。”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怒气，肖扬的声音顿了顿，低了下来，柔和了许多。
　　“嗯，好的。”虽然还流着泪，我的声音却控制的很平静。
　　“嗯，那好，赶紧的啊！我挂了，拜拜。”
　　肖扬把电话挂了，我再也控制不住哽咽，弯下腰，用手紧紧的捂着嘴，还是逸出了呜咽，泪流满面。
　　我刚进公寓大门，灯就熄了，再晚一点儿可就真要给锁到外面了。没觉得自己喝多少酒，脚步却已经不自觉的有些踉跄了。慢慢的爬上楼，想着还好熄灯了，要不然自己万一眼睛红了这可怎么解释啊。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尽量放轻脚步朝寝室走，刚要推门，就有一个人影从里面撞了出来，我“啊”的一声，差点向后摔倒，却被人拽住了。反射性的想抬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状态不佳，而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就想进门，却又被拽住了。一个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你还知道回来啊！”
　　肖扬！我一惊抬头，又迅速低下头。
　　“怎么了？”陈旭走了过来，“肖涵回来了啊。”
　　“嗯。”肖扬的声音怪怪的，抓着我胳膊的手一点儿没有放松的意思。
　　“回来了？”屋里又有人问，“怎么不进来？”
　　“没事，跟他哥说话呢。”陈旭又回去了，还顺手……把门关上了？就在我脸前？
　　灯灭了，这让我感觉安全了不少。
　　“你怎么了？”肖扬似乎不生气了，声音轻轻的。
　　“没事。”
　　“没事眼圈那么红？”
　　“……刚刚进沙子了，揉的。”
　　“哦，这样啊。”听肖扬的声音明显是不信，我觉得有点脸红，这掰的似乎也太差劲了点。“那你刚刚干嘛去了？”
　　“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哦，那东西呢？”
　　“……吃了。”我真的很想哭……
　　“原来虽然你刚刚在不停的吃，可是还没吃饱喽？”
　　“……”
　　“为什么心情不好？”肖扬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
　　“你！”肖扬有点冒火，顿了顿又说：“是不是……”
　　等了半天不见肖扬有下文，我小声嘟囔着问：“什么？”
　　“没什么。”肖扬听见了。
　　“哦，”我有点窘，静了一会儿说：“我没事，真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不理你？什么时候？”不会是老乡会回来的路上把他丢后面吧？这可怎么说？
　　“就是刚回来的时候，你没进公寓，我在后面喊你你不理我。”肖扬的声音似乎有点梗。
　　“……我没听见。”他喊我了……我觉得自己为这么一点小事高兴不值，又为自己居然压不下那点高兴的火苗而生气。
　　“算了，你回去睡觉吧！今天喝了那么多酒，明天该起不来了。”
　　我“嗯”了一声，没动。
　　肖扬也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啊”的一声撒开了我的胳膊：“那，那我走了啊！”说完转身就走了，过重的脚步声又惊亮了走廊里的灯。我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处，鼻子一酸，又差点留下泪来。
　　第二天果然睡到日上三竿，想着反正是十一假期，爬起来洗漱了一下，发短信让陈旭给我带吃的，就倒床上看小说去了。可看着看着，昨天老乡会上徐丽和肖扬亲昵的样子就不停的在我脑海里出现。心里一阵气恼：昨天不是已经失恋了吗？还想他干什么？可昨天接到电话后又见到肖扬的情景浮上来，心底一软，底气立刻不足，纠缠不清的问题就又上来了：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肖扬和张之建他们的关系真的铁到能进老乡会吃喝吗？还是说张之建在成人之美？我不自禁的反复推敲着肖扬和张之建之间的交情，再想想肖扬和徐丽之间的互动，心情一会儿凉一会儿热，整个脑袋都快被这个问题炸掉了。受不了自己这样患得患失，我把书狠狠的往床上一摔，气闷的想：不是又能怎么样！肖扬还不是照样会交女朋友会结婚！不是早就做好这样的心里准备了吗事到临头却要死要活！肖涵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想到这里又狠狠的砸了一下床，心里骂道：肖扬你该死的赶紧交个女朋友绝了我的念头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坐着生了会儿气，慢慢的冷静下，就觉得一阵子心灰意冷。既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不再要在管了吧，肖扬交不交女朋友，什么时候交，就随他的便去吧！我接着过我的日子读我的书就是了。疲惫的往床上一躺，拿过书来胡乱往脸上一盖，什么也不想，慢慢的就有点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陈旭还没回来。又接着看了会儿小说，我的胃饿的一阵一阵的疼，一看表两点半了，刚要打电话骂陈旭，他就推门进来了。我恨不得用手里的书砸死他，只是顾虑到饭还没到手不能太猖狂，可还是忍不住口气恶劣：“你怎么才回来？想把我饿死啊！”
　　陈旭笑眯眯的把饭盒放到桌子上：“我以为你没准还在睡呢！”
　　“你以为跟你一样能睡啊！”我下床跑到桌子边，捧起陈旭买的饭就据案大嚼。
　　“本来是不以为，可你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又那么晚回来，回来后又那个样子的，谁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啊。”
　　我很想问问他我昨晚什么样子，可又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就没敢问，接着吃我迟来的午餐了。
　　

又见圣诞

　　真正知道肖扬和徐丽确定关系，是圣诞节的晚上。我们四个正在打升级，我和周瑞一组，打得陈旭和王哲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正在厮杀，陈旭闲闲的说：“听说，调主！”陈旭甩出一张草花9，“听说肖扬交女朋友了。”
　　“啊？哦。”我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算正常，“草花10，能顶住吗，周瑞？”
　　“不用了，咱们打得就是草花9。”王哲笑眯眯的放下一张小3，“哎呀，这回可破了！”
　　周瑞看了我一眼，无奈的放下一个小2。接着问陈旭：“哦？是吗？几系的？漂亮吗？”
　　“再调主。”陈旭一边打牌一边回答：“好像是咱们院的，大一新生。好像还是肖扬老同学来着。哎，你不认识吗肖涵？”
　　“哦，应该认识吧。”我琢磨着手里的牌，想着该下哪一张，不要被他们抠了才好，可一时却有点想不明白。
　　“好像是叫徐丽的，你不认识？”王哲也接嘴了。
　　“哦，她呀，认识认识，我们班的。”我有点迷糊，为什么好像大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这局牌最终还是输了，连抠带破。正洗牌的时候，周瑞说不玩了，没劲。陈旭大呼为什么啊我们刚要扳回来这不公平！周瑞瞪着陈旭，陈旭好像有点理亏的样子，声音就慢慢的低下去了。王哲也说可不是吗怎么就不玩了呢？我没说话，躺回自己床上拿起没看完的小说接着看。他们仨聊起了天，说肖扬是昨天也就是平安夜追上的女朋友，说别提人家昨晚上多浪漫了，说他小子不地道祸害大一小女孩，说人家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你小子别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我站起来说我出去买点东西，陈旭说这都九点多了你熄灯前可得回来，周瑞说别忘了带上手机我们有什么事好找你，王哲说记得给我带瓶可乐回来。我说哦然后拎着手机钱包踩上鞋就出去了。
　　我不知道去哪儿，只是单纯的不想听他们再谈论肖扬和他女朋友的甜蜜了而已，那让我觉得心酸又觉得心酸的自己实在是无地自容。我沿着操场慢慢的溜达，十二月末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脖子上有点刺刺的疼。篮球场上还有零星的篮球撞地的砰砰声，路灯下还有一个阿姨在卖包装绚丽的平安果。我走过去问多少钱一个，阿姨说平安夜过去了便宜了只卖一块钱同学你多买几个吧！我说不了你把那个紫色包装的给我就行了。阿姨说紫色的有好几个呢你要哪一个？我说哦这样啊那就都给我装起来吧。
　　拎着苹果慢慢走进超市，顺手拿了一瓶可乐就想付钱走人，一抬头却看见徐丽正在放零食的货架前徘徊，我想着那肖扬一定在附近了吧，就看见肖扬从后面的货架前转了过来。肖扬一眼看见我，似乎有点愣，我想冲他暧昧的笑笑，可不知怎么的那笑出来以后似乎就变了味，我转身去结账，看见肖扬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可又什么都没说。走出去的时候我没回头，我怕一旦看见他们耳磨丝鬓的样子我就从此噩梦不断。
　　拎着一瓶可乐提着一兜苹果我就慢慢的踱回了寝室，结果回到寝室的时候也才不到十点。把可乐扔给王哲把苹果往桌子上一放，我说苹果便宜了我就买了几个你们都吃了吧。陈旭一边打开袋子一边说肖涵你真好可怜我们没人送平安果吃。王哲说怎么这么多啊还全都是紫色的。我说哦我随便挑的没看色。周瑞说王哲有的吃你就吃吧还挑三拣四的改天没的吃了看你怎么办。王哲说哪能啊有你们在呢。
　　我看着手里的小说想着怎么还不熄灯啊，周瑞走过去啪的一声关掉了灯说睡觉吧我困了。陈旭啊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王哲却大叫开了怎么能这样呢我还在吃苹果呢。周瑞说我也在吃啊不照样睡觉。王哲似乎被苹果呛到了不停的咳嗽，陈旭噗哧一声笑出来了说周瑞我还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幽默。我睁着眼睛瞪着床板正不知道心里空荡荡的在想些生么，听了周瑞的话却也觉得好笑。当时的我正在失恋的关口上没怎么注意，可事后想想，好像周瑞陈旭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我喜欢肖扬的事情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力所能及的关照我这不能外露的心情。每次想起来我就忍不住感慨，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的朋友也不枉此生了。
　　第二天早晨照样早早的起来，临出门的时候把他仨弄醒然后就去吃饭占座上课了。其实从大一下学期肖扬到我们寝去的就不怎么勤了，老乡会结束后就更少了，平时也不怎么见得到他。也对，以前都是他主动找我的，现在忙得把我抛在脑后了自然就见的少了。反正我现在的心情也不适合面对他，就这么着吧！我想，等我调整好心态，等他热恋沉淀，再见面吧，没准到时候我已经从这份感情里走出来了，可以坦然地面对他们的甜蜜然后再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了。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几年的错过。
　　在这几年里，我们有意无意的在仅有的几次聚会中错过，即使在校园里碰了面，肖扬不是行色匆匆就是有徐丽陪伴，我们也仅仅是点头而已。我跟徐丽的关系却还可以，有时候还会一起吃个饭。大家是老同学，又在一个系里成了学长学妹，碰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徐丽都不会客气我也就没的跟个女生较真，关系也就渐渐熟络了起来。我不知道肖扬是怎么想的，大概是看到我躲着他，就慢慢的疏远了吧，我对人冷淡的时候总是明显的很过分的。可我也没办法，面对自己重视的人的时候，我向来不会控制心情。
　　其实我也不是没关心过肖扬，只不过都是在他都没留意的时候罢了——只是现在说这句话有点好笑，当时觉得他没留意，却是大错特错了的。那大多是他在晚上打篮球的时候，他基本上每天都会穿着那件红色的球衣，在夜晚的篮球场上和一群男生放松的打着球。第一次看见他在那里打球是大二下学期的一天晚上。那晚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早了一些，春天的风特别温柔，吹在人身上暖暖的，我就放慢了脚步享受着这难的暖风欣赏着校园里美丽的夜色。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听见砰砰的球声就不自觉的看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了肖扬。也许是那晚的风太温柔了，也许是柳树下长椅边的夜色太暗了，反正我就停了下来，坐在长椅上看他打球，一直到他们散场。从那以后，只要天气不错，我都会从图书馆早出来一会儿，到操场上看肖扬打球。而肖扬基本上次次都在，徐丽却不怎么出现。也许是我太想肖扬了，也许夜色的遮挡让我觉得安全，反正我每天都隐隐的期待着晚上的到来，可以坐在那里，肆意的想自己渴望的事情，看自己想看的人。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两个月吧，到大三上学期的时候，秋天的晚上我还经常去的。直到有一天，我去的时候他们好像还没开始，肖扬已经拿着篮球在玩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跑过来对我说：“同学，你经常来看球吧？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打？”看着眼前这位看起来脾气很好的男生，我客气的回答说：“对不起，我不爱打，只爱看。”眼角的余光看着肖扬，他正望着这边，路灯昏暗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直觉的，我觉得他并不反对这个男生的举动，一股劲头上来，我觉得有点晕，接着说：“而且我以后有事，恐怕不会再来了，谢谢了，再见。”“啊？”那个男生有点懵，我却转身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筋了，才拒绝了那个男生的提议。或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让我和肖扬通过篮球再次熟悉起来，前嫌尽释。可是只要一想到肖扬看着我天天坐在那里，看到最后他都不得不逼我选择加入或是离开，我就一股无名火往外冒。或许是生自己的气吧，气自己没用，居然送上门去给人笑话。想着想着又突然感觉有点悲伤，难道我和肖扬就要一直这样形同陌路下去吗？非得要等到大家年逾不惑的时候再见了面，一边喝酒一边感慨着年少轻狂时那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惋惜着那些错过的岁月吗？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别扭到什么时候，感情一日不消散，我就一日不能坦然面对肖扬，可难道真的要等很多年吗？这股涌起的悲伤几乎让我流下泪来，可我最终还是没有再去过。只不过后来听说肖扬也不再去打球了，又听说他去打工了还接了家教，又听说肖扬和徐丽分手了，再后来就听说肖扬接到了英国某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重逢

　　“喂？你好。”
　　“喂，肖涵，我到家了。”
　　“陈旭啊，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火车，在床上趴着呢，累死我了。就五天假还跑回来，你说我妈这不是成心折腾我嘛。”
　　“谁让你一年多不回家呢。”
　　“嗨！还不是太远了嘛。哎，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咱聚聚呗，也一年多没见了。”
　　“明晚上吧，我六点就下班了。”
　　“那成，你在医院等着，明天我开一拉风的跑车去接你。”
　　“就你？不会是一破自行车吧？”
　　“哪儿会啊！你就等着瞧吧！”
　　“好，我等着。”
　　自从肖扬去了英国，我们跟着断了联系，一转眼都四年多了。没有肖扬的日子似乎过的很快，大概是心情一平静就无意于时间的流逝了吧。我毕业后签到了A市，正好是在陈旭他老家，而陈旭和周瑞则双双去了Z市。这一别，也一年多了。这么久的日子，我几乎不怎么想起肖扬了。任何感情，一旦经过时间无情的冲刷，都会慢慢的暗淡下去吧，何况已经是决定放弃了的。可是我也一直没有找男朋友女朋友，我说嫌麻烦没必要，可陈旭却特蔑视的瞟着我说你小子根本就是没从以前的感情中走出来！要不怎么都有人追了还无动于衷？说不过他，我也就随他批评去了，反正一个人的日子还是一样过，执著于忘没忘记放没放下又有什么用呢？虽然也会寂寞，也会无聊，可我还是没有什么心情碰触新的感情。实在是烦了，就上网，逛逛聊天室，打打游戏，再不行就去gay吧坐坐。虽然去的次数不多，也不是没有419的机会，可不知为什么，我至今还都没实践过。虽然每次自己解决欲望的时候，也会想，在三十岁之前，无论如何也得告别处男身份，可说实话，我也没把握到时候自己会不会有心情，或者说是，勇气。
　　
　　第二天下午，我一出医院大厅，就看见陈旭站在一挺酷的黑色跑车前冲我招手，笑得特灿烂。
　　我走过去摸摸车顶，锃光瓦亮纤尘不染。
　　“酷吧？”
　　“酷，很酷，非常酷。这么酷的车，租一天得多少钱啊？”
　　“租？我撑的啊！”
　　“哦，那看来是借的了。”
　　“借的怎么了？你就非揭我老底儿是吧？既然如此，哪，”陈旭笑眯了眼，用下巴指指后面，“车主在那呢。”
　　我转头，看见一男的正背对着我们讲电话，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又不太确定：“谁啊，我……”“认识吗”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男人转身，朝医院大厅的方向望了望，才回过头来，看见我正盯着他，就笑了：“肖涵。”声音出口，依然那么熟悉，却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肖扬……好久不见。”
　　
　　正是下班高峰时期，一路走走停停，到达陈旭所说的餐馆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昨天我才知道，肖扬在A市呢，今儿就把他叫来了。快交代交代，这喝洋墨水喝出点门道来没？都干吗了这些年？”
　　“也没干吗，念了一年书，在英国工作了三年，就回来了啊。”
　　“那现在呢？”
　　“刚到A市没多久，在旗华上班呢。”
　　“旗华？嘿，成啊，肖扬，你在里面干吗啊？”
　　“现在在销售部做一小主管。”
　　“小主管也是旗华的白领哎！”陈旭压低声，“唉，我能不能问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嘿，这是你能问得吗？”我撞陈旭一胳膊，“知道什么叫尊重隐私吗？”
　　“嘁！你管的倒宽！不问就不问，咱喝酒！”
　　肖扬没说话，只是笑。
　　聊着毕业后的种种，却也多是陈旭在说话。虽说气氛不错，可我总感觉与肖扬间有些隔阂，说话不似以往随意，我对自己说，时间毕竟是一条不可跨越的河。虽然猛然间见了面，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虽然每次想到再见肖扬时会是什么情形，我从来都没想明白过。但我们会不会就这样了呢？和所有聚会时才见面的老同学一样，相见时亲，却难有交集。
　　今天陈旭喝高了，想想也是，放假回家的人难得轻松，可以随便放纵。从卫生间出来，远远就看见陈旭半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摆来摆去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醉话。
　　“肖涵，这么多年了，你俩又能聚到一起可真不容易，”看我坐下，陈旭开始冲我嚷嚷，咬字都有点不清不楚，“可得抓住机会，多多交往。”
　　我一惊，这陈旭一喝醉了就胡话连篇，可别给我抖出点什么来啊。拽住陈旭的胳膊，我赶紧对肖扬说：“挺晚的了，咱散了吧。”
　　“好啊，”肖扬站起来，“今天就算我的吧，反正来日方长。”说着喊了声“买单”就朝服务台走去了。
　　其实我本想着宰陈旭一顿，也没带多少钱出来，想付账也没那本事。
　　上了车，陈旭就睡着了，倒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先送陈旭回家吧？”
　　“好啊。不过我还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呢。”我拍拍陈旭的脸，“陈旭，醒醒！醒醒！陈旭！你家地址是哪儿啊？”
　　陈旭咕哝了一句什么，又睡死了。
　　“不用问了，”肖扬发动了车子，“我接他过来的，知道在哪儿。”
　　我“哦”了声便没再说什么。
　　“这几年过的怎么样？还一个人吗？”
　　“还行，一直一个人，挺好的。”
　　车子平缓的前进着，窗外霓虹闪烁。
　　“我刚来这里没多久，也没个熟人，咱俩往后多联系呗。”
　　“那当然，”我笑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找我。”
　　“肖涵，你说话可有点见外了啊，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吗？”
　　“怎么会！”虽然隔阂仍在，可似乎不像我刚刚想的。还能做朋友，我真的很高兴，“无论有事没事，只要我有时间，随时候教。”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停了。肖扬回过头来冲我笑：“我不知道陈旭住几楼几单元。”
　　“那我打个电话问问吧。”翻出昨天的通话纪录，我拨了过去。
　　好容易把陈旭送回家，车里就只有我俩了。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坐在了肖扬旁边。如果坐到后面，会不会又让肖扬感觉太见外了？
　　“你住哪儿？”
　　“医院宿舍。你先从前面拐过去，直走就可以了。”
　　车子驶出小区，平滑地驶上了马路。车速不怎么高，或许肖扬是不认识路，怕错过该拐弯的路口吧。
　　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尴尬，可又实在想不起应该说些什么，想着靠在车座上睡一觉，又记起肖扬不认识路。
　　“不问问我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吗？”肖扬打破了沉默。
　　我笑笑：“是啊，怎么样？国外很辛苦吧？”
　　“辛苦是一定的，不过也还可以。”肖扬顿了顿，笑了，“你看我，主动让你问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话到嘴边，可又不知该怎么说么？我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辛苦还可以，就是有时候很寂寞。”肖扬冲我笑，“你知道，国外的知己朋友总是很少的。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不自觉的想起国内的朋友。”
　　“嗯，是啊。”
　　“我经常想起你。”
　　我“哦”了声，笑道：“我们是朋友嘛。”
　　肖扬看着我：“是啊，冲着这俩字儿，我们也得多联系。”
　　我点点头。转眼看着窗外，是啊，幸好，我们还是朋友。
　　肖扬专心开车，一时又是沉默。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这沉默中的生疏，但我却是感觉到了，我想我在努力的让这生疏的心情淡化，因为无论如何，我们还能做朋友。
　　“从前面的路口转过去，里面那个小区就是了。”我看着闪过的建筑，目的地已经到了。
　　“好了，停车就可以了。”
　　我下了车，肖扬居然也熄火下车了：“我渴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我挠挠头，“就是一个人住，有点乱。”
　　开门开灯，迅速撇了一眼，确认只是有点乱而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后，我才开门请肖扬进来。
　　倒了杯白开水，肖扬正打量我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12平米，一个卫生间，一张桌子一张床，一对沙发一把椅子，一眼就看全了。
　　“喝水吧，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倒是有一个小冰箱，可常年是空的。
　　肖扬接过水，随意地往床上一坐：“一个人住不无聊么？”
　　“还好，医院挺忙的，没太多闲时间让我无聊。”
　　“我一个人住就挺无聊的，没工作的时候就不知道干嘛了。”
　　肖扬好像真的是渴了，闲聊了一会儿，喝了两杯水就回去了。剩我一个人发了回呆，也就睡了。
　

挣扎

　　自从见了面，肖扬好像真的很无聊的样子，经常约我一起出去。我少得可怜的空余时间几乎都奉献给他了。其实俩大男人也没什么事可干，就一起吃饭打球的磨时间。我不知道肖扬为什么不交女朋友，朋友也好像就我一个的样子。他这么成功的一个人，脾气也挺好的，应该是不缺乏朋友才对。虽然一开始，我根本没想到肖扬会和我走的这么近，可这一旦走近了，我就舍不得离开了，就总想着，或许是他初来乍到，又是领导阶层，和同事们一时走不近吧！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虽然理智上，我是想和肖扬保持点距离的，可他每次打电话来我都舍不得拒绝。在他看来这种两个单身汉的日子，在我心里却有一种仅次于恋爱的感觉，舍不得放手。难道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好的？难道我是在弥补自己失落的初恋？其实想想，就算以前陈旭说的不完全对，但当我再次见到肖扬的时候，他的话终究还是应验了。
　　一转眼到了情人节，肖扬给我打电话，说实在是无聊，尤其是看着人家成双成对的样子感觉倍受刺激，叫我无论如何也要省出时间来和他吃饭。听着他那种带点耍赖口气的请求，我忍不住想笑，也就顺口答应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的相处模式和以往不太一样了。同以前相比，肖扬似乎多了点泼皮的成分，如果什么事我为难的话，他就爱使这一招。虽然有时候整得我挺寒的，不过肖扬倒是挺懂得适可而止，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其实说起来，我也未尝没在享受这种较以往更铁的感觉。
　　情人节一向对我没有什么意义，可这次只要一想到要和他一起过，突然就变得敏感了。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想哭。整得和我一个办公室的女同事不止一次的问我，是不是今天要向暗恋的人表白了。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不太长记性，这种日子就像是过去的重演，虚幻缥缈，指不定什么时候肖扬一交女朋友，自己就又要失恋一次了。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看着肖扬不断地靠过来。哪怕他停了脚步，可只要他笑着招招手，恐怕我自己就会走过去了。那应该等着什么时候结束呢？我不断的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其实情人节这天，如果有一群单身汉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一旦是俩单身汉在比较高档的餐厅吃饭，其中一个还心怀鬼胎的话，就有点让我芒刺在背了。然而看着肖扬一副坦然的样子，又觉得这种机会不好好享受还坐立难安实在是有点浪费。可想归想，直到他出去接电话而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紧绷的心情才真放松了下来。望望窗外，灯火辉煌的马路上到处都有情侣在闲逛，甜蜜幸福的样子真是让人眼红啊。突然看见窗外有一个美女正握着手机往里面看，转头看过去，却不小心对上了人家的目光，虽然人家冲我友好的笑了笑，我还是觉得怪尴尬的，赶紧回过了头。想着她的神情也是幸福洋溢，就不觉感到有点心酸。
　　吃完饭，肖扬居然心血来潮载着我到江边逛了一圈。初春的江边其实挺冷的，可也有不少情侣。好在天色很黑，灯火只在远处闪烁，情侣们又各自离得很远，我也倒不怕有人看见了。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虽然吹着寒风，我却觉得心底软软的。这难的的浪漫气氛虽然与自己无关，可有肖扬在身边，也就变得有点让我发晕了。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激情难抑的高喊：“我爱你！”闻言我笑着转过头，可影影绰绰的也看不清什么，想着现在的年轻人好浪漫，又想到自己这辈子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免有点苦涩。转过身，却看见肖扬突然快跑了几步，面朝江水站定了，笑望着我，我的心猛然间加速了，肖扬转过头去高喊：“啊！！！”一下子，那扑腾的心就慢慢静下来了。我自嘲的笑了，想什么呢！如果是带着女朋友，肖扬或许会喊那句话吧！哥们一起散步，也就是偶尔的青春活力一下了。一时郁闷难平，我也快走两步，冲着江水大喊：“啊！！！”直到声嘶力竭。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在路边摊吃了点宵夜，朝车子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小伙子捧着一束玫瑰花走过来对肖扬说：“先生，买束花吧！”我抬头看去，小伙子把目光转向我，笑了。我一愣，却笑不出来。你我是gay，但那又怎么样呢？肖扬不是。可是肖扬居然问多少钱，然后就买了！我瞪大眼睛看着肖扬，肖扬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小伙子又笑着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我惴惴的跟着肖扬上了车，才终于挂好了笑容问他买这么贵的花干什么？又八卦兮兮的说难道有意中人了没告诉兄弟？肖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才说情人节嘛，买束花应应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因为这句话而放松，可心情却是莫名其妙沉重起来了。好像肖扬还会交女朋友结婚的事实，猛然间浮上来，摊开在了我的眼前。是啊，肖扬这么有浪漫细胞的人，没有女朋友都要过情人节，离有女朋友的日子还会远吗？坐在肖扬车里本应属于女主人的副驾驶的位置上，旁边那捧鲜红的玫瑰直直的刺入我的眼睛。我对自己说，不能再继续了，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这几个月，肖扬每次送我回来的时候都爱进来坐坐，今天也不例外，可他手里居然捧着那束红的扎眼的玫瑰！我很想问问他拿进来干吗，可他自顾自地找了个瓶子放了进去，还一边摆弄一边说：“放束花在桌子上这屋里就生动多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左右打量了一番，转头问我：“怎么样？”
　　“嗯，”我有点愣愣的，“漂亮。”
　　小小的房间，无论我怎么转，那束花总能扎入眼中。直到肖扬走了，我的心里还被那片红映的有点迟钝。没有女朋友，只好把花顺手扔给我聊以慰藉了吗，肖扬？走近了，想像着那是肖扬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闭上眼睛，闻着那股浓郁的香气，幸福充满了我心间，眼泪却也差点湿润了我的眼睛。
　　
　　情人节后，肖扬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工作时间就已经人为的调整了，和肖扬的休息时间冲突。我想着还是慢慢疏远了的好，我这样的朋友，对肖扬来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可肖扬对于我，却是毒药穿肠过。远远的，看着他交女朋友，结婚，工作生活两得意，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吧？就算不行，一个人爱怎么着，也就怎么着了。
　　可人是贪婪的，尤其是奢望已久的诱惑就触手可及的时候。连着拒绝了几次肖扬的邀约，我就忍不住开始给见面找借口。混在一起几个月了，也没见肖扬有个朋友，这一时半会儿的，恐怕也蹦不出来。没人陪，会烦吧？他胃不好，吃了几个月我做的饭，猛然间老吃外卖恐怕会受不了。他对A市也不熟，一个人也不爱到处乱晃，恐怕又会干脆在电脑前面坐一天……
　　等又一次挂掉肖扬电话，我终于忍不住了。想着他在电话那头委委屈屈的声音，想着他熬夜工作的样子，我一咬牙，请同事替了班，就打车朝肖扬家去了。上了车才想到应该先给肖扬打个电话，我不禁为自己的幼稚莽撞感到惭愧。想了半天借口，打电话过去，却没人接。连拨三个，也都没人接。这种情况很少出现，我不禁有点纳闷，肖扬在干什么？在肖扬家楼下下了车，我抬头一看，有肖扬存在的那个窗口是黑的。不在家？在公司加班？唉，再次为自己的莽撞叹口气，我不死心的上了楼。对着那扇冰冷的门按了半天门铃，我才终于相信肖扬确实是在公司加班了。在黑洞洞的楼道里坐下，我愣愣的呆了会儿，才站起来，回家。
　　走到街上，一边慢慢的往回走，一边张望着过往的出租车，却没有多少打车的意思。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悠闲的在熙攘的大街上走路了，一年半的忙碌生活却好像有一辈子般长久，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目光所及，忽然看见肖扬那辆熟悉的车停在前面。我走过去，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看见了肖扬，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觉得有点眼熟，我不禁多看了两眼，突然想到了情人节那天餐厅外面的美女。啊，原来是她。笑得还是那天一样开心。开心得有女人家的幸福闪耀。他们在聊什么呢？喝着咖啡，应该是很愉快的聊天吧。灯光如此温馨，环境如此优雅，哦，对了，还应该有流淌的音乐吧！看起来多么像是一幅色彩温暖而静谧的画啊，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展示在我面前，隔着一道玻璃，却像隔住了整个世界。我转身，继续向前走，却是路口了。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终于透过那片静默的昏黄看清了眼前车流穿梭，嘈杂喧嚣的声音也渐渐变的真实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真好啊，存在的感觉，把梦幻抛在身后的感觉。伸手招来一辆车，回哪呢？医院吧！或许还能跟同事把班换回来。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电话响了，肖扬。
　　“喂。”
　　“喂？肖涵，是我。”
　　“嗯。”
　　“有事吗？”
　　“没什么，现在已经没事了。”
　　“嗯？那刚刚什么事？”
　　“哦，刚刚啊，刚刚有个同事问我换班，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就拒绝了。”
　　“啊？怎么这么巧？我就把电话落车上一会儿，你就打电话来了。”
　　“嗯。”
　　“那明天呢？明天你有没有空？”
　　“最近我都没时间了，要忙一阵子。”
　　“这样啊，”肖扬顿了顿，声音里又带了点委屈，“看来我还得吃一阵子泡面了。”
　　“你可以打电话叫外卖，”我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不忍心，“或者干脆请同事帮忙做。”
　　“同事？我哪有什么同事熟到那种程度。”
　　“那你干脆找个女朋友吧。”后悔的时候，话已经冲口而出了。
　　“不找。”肖扬回答的很干脆，我却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一瞬间甚至想把话都倒出来，告诉他我是同性恋告诉他我喜欢他告诉他你离我远远的吧！可终究还是没说。反正，美女已经在眼前了。反正，即使不说，也熬不了多久了。
　　“肖涵……”肖扬想说什么，我却是没有任何心情了。
　　“还有事吗？没事就挂了吧，我要工作去了。”说完没等肖扬回答，我就把电话挂了。
　　倒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想起每次肖扬送我回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霓虹闪烁。


拜拜

　　这一不见，就是一个多月。
　　开始的时候肖扬还会打电话过来，被我推托了几次后就不怎么打了。听他的口气，他是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忙了。
　　我是狠着心想断了联系的，可看着肖扬的名字在手机上不停的闪，就忍不住接，就算是要拒绝，可还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是后来他不打了。我的心慢慢的就沉到了谷底。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暗自期待自己在他心里是一个稍微重要的存在的。可是仅仅几次推托，他就不再继续了。因为他是开始忙了。私人的事情。明知道没什么依据，可我就是忍不住的想，或许是关于那位女士的事情吧。还有情人节那天的电话，或许也是她打得吧。只可惜肖扬陪着我吃饭，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那捧玫瑰花也该送给她才对的。以肖扬的性格，肯陪着人家聊天喝咖啡，应该是不讨厌她的了。快奔三十的人了，好容易碰到欣赏的，肯定会牢牢抓住的吧，更何况肖扬是那么认真对待感情的一个人。一个月零一周，会不会在交往了呢？有了女朋友，一块儿混日子的哥们，又算什么呢？
　　觉得这样想着的自己真是多心猜忌又窝囊，也想要潇洒一点，却怎么也做不到。一静下来，就忍不住地郁郁难过，只好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样一来，对于肖扬，倒也不算是撒谎了。
　　“肖医生，”一个小护士推开门，“有人找。”
　　“哦，好的，谢谢。”
　　走出去，就见一位穿西服打领带的男子正向小护士点头致谢，看到我出来，客气地问道：“肖医生？”
　　“我是。”我确定自己不认识他，难道是某位病人的家属？
　　“你好，我叫郑胜朝，是肖扬肖主管的助理。”
　　“肖扬？”
　　“是的。肖主管刚刚突发急性胃炎……”
　　“什么？”我愕然。
　　“……现在在住院部306房，让我来找肖医生办住院手续。”
　　
　　到病房的时候，肖扬正挂着吊瓶，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听见门响，微垂的眼皮抬了抬，却没什么表情。
　　一个月的自伤自抑郁郁难欢，没想到见了面，一幅虚弱样子的居然是肖扬。一时难辨滋味，却依然为他心疼。
　　我微微俯身，轻声问道：“怎么就胃炎了？还难受么？”
　　肖扬闭着眼睛，语气平淡：“没事了。”
　　“嗯。”我点点头，“没事就好。”
　　肖扬没接话。
　　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样子，我想或许是累了吧，却没来由的有些许失落。
　　“我去给你把住院手续办一办吧，你先休息一下。”
　　不想傻站在这里，只好走开。手握在门把上，肖扬声音却淡淡的响了起来。
　　“我不想住院。”
　　“啊……”我回过头，肖扬依然闭着眼睛。
　　“这样啊，”我打开门，“那，我问问你的主治医生吧。”
　　找到肖扬的病例一翻，又问了一下主治的黎医生，才松了口气。好在肖扬的胃炎并不严重，只要下午乖乖的输液，回去再好好调养，住不住院倒也不是很重要。想到在小小的病房里同好几个陌生病人一起挤着的确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我不禁叹了口气，算了，让肖扬回家吧，只要饮食注意点儿，应该没事。
　　朝病房走，肖扬的助理迎了过来：“肖医生。”
　　我笑了笑，点点头：“郑先生。”
　　“肖主管的情况还好吧？”
　　“还好，不是很严重，但饮食必须要注意了。”
　　“的确，肖主管平时都不怎么在意的，这一阵子尤其严重。”
　　“啊，是啊。”我笑笑，“他一向是这样没错。”
　　“公司里还有些事情，我必须马上赶回去，肖主管只能拜托你关照了。”
　　“那是应该的，你请便吧。”
　　我转身，看着郑胜朝走开，愣了愣，还是叫住了他：“郑先生！”
　　他回头望着我。
　　“肖扬在公司里的时候，还得拜托你多关照了。”
　　他点头笑笑：“肖医生客气了，我自当尽力。”
　　病房的门开着，走近了就听见里面时高时低的谈笑声，却原来是旁边床上的病人有亲戚陪着，絮絮的说着话。肖扬安静的躺着，好像睡着了，只是眉头还皱着，难受的样子。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着要不干脆关照这边的护士一声就走人算了……踌躇间抬起头，却发现肖扬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我。
　　低着头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莫名的，我不想直视肖扬的眼睛。
　　“我问医生了，你可以不住院。”
　　“……”
　　“输完液你就可以回家了。”
　　“……”
　　“对了，刚刚郑先生走了。”
　　“……”
　　肖扬沉默，我微微侧头看向他，却正对上他的目光。
　　“郑胜朝开车送我来的。”
　　“嗯。”我移开目光，“那一会儿要不要叫他来接你？”
　　“……不用了。”
　　“哦。”我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怎么回去？一个人吗？”
　　“要不然呢？”
　　“可你的身体还很虚，一个人回去恐怕吃不消。况且，你回去后……”有没有人照顾呢？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也没个朋友。回去后接着吃外卖呗，又不是没吃过。”
　　“这样啊……”我盯着肖扬的白衬衫，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我其实，今天晚上没什么事……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要吃洋葱炒鸡蛋。”
　　“……哦，好。”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还很亮，却已经五点多了。肖扬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面色还有点苍白。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我很想问问他，这一个月都干什么了，却始终问不出口。
　　问了又怎么样呢？就算这个月他闪电结婚了，也与我无关不是吗？虽然，看今天的状况，他好像没有女朋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的高兴。
　　从下午见面到现在，肖扬一直心情不好，似乎不是因为胃炎，而是针对我。虽然这应该是不愉快的事情，可我的心情却有点好转了。因为肖扬是因对我生气而冷淡，而不是因疏远而冷淡。高兴着，却又不得不为自己这样的心情而苦笑——不是已经说好要远离了吗？
　　回到家，肖扬不肯进卧室，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给他倒了杯水，就去做饭了。打开冰箱，里面居然全都是空的，只有几个鸡蛋和几盒泡面，好像鸡蛋还是半个月前我买的。真是，他不会真一个多月没好好吃饭吧？
　　“我下去买点东西。”
　　肖扬眼睛盯着电视：“哦。”
　　走到门口，我弯下腰换鞋：“你这一阵子，在家吃的什么？”
　　“泡面。外卖。”
　　“哦。你有什么要买的吗？牙膏毛巾什么的。”
　　肖扬想了想：“内裤。”
　　好像起身过猛了，我一阵晕眩：“好。”
　　关门的时候，肖扬突然在里面高声道：“两条！”
　　我没说话，“嘭”的一声关上了门，却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钥匙。算了算了，回来的时候让他开吧。
　　晚饭很简单，一锅小米粥两盘青菜。其实我也只会家常菜而已，只是前一阵子给肖扬做饭，临时恶补了一下，也不会太单调就是了。现在肖扬是病号，对饮食尤其要注意，我就没敢做太刺激性的东西，也没敢让他多吃。餐桌上肖扬还是不怎么说话，吃得却很愉快。虽然还是不知道肖扬为什么生我的气，可是只要他不亏待他自己，我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我们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了。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又看着肖扬吃了药，虽然有点担心，不过我还是想着应该回去了。留下来的话，似乎就太过了。对肖扬说了，肖扬只是“哦”了一声便回过头继续看电视，也看不出喜怒。
　　想想还是不放心，就嘱咐说没事的话就早点睡吧冰箱里有牛奶临睡前喝一杯还有这两天别喝咖啡了工作时悠着点。
　　肖扬眼神错都不错的盯着电视，对我的话也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犹犹豫豫的，我还是换鞋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肖扬的电话就过来了，声音断断续续的：“肖涵，我，我胃疼……”
　　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消，赶忙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疼得厉害吗？还能不能动？床头柜上有止疼药你先吃了我马上就到！”
　　气喘吁吁的爬上楼，摸出脚垫下的备用钥匙开了门，一路冲进卧室，就看见肖扬脸色煞白的蜷在床上，满脸的虚汗。问什么他也只是点头和摇头，我忙不迭地喂他把药吃了，要去医院他却连身子都直不起来，急得我差点叫救护车。好在吃了药没一会儿就好了很多，再要去医院他却皱着眉说不用了。感觉他好像很生气，不敢违拗，我只好向黎医生打电话咨询，医生很纳闷的问是不是没吃药或者吃饭没注意，我说不能啊，转头问肖扬，他却嘟起了嘴：“我吃了你放在冰箱里的小米粥。”
　　肖扬的脸色已经稍微恢复了些，嘴唇却依然透着点儿白，现在一反常性的微微嘟着，越发的显出点楚楚可怜的味道来。
　　我鹦鹉学舌似的重复他的话：“他吃了冰箱里的小米粥。”
　　“凉的？真是……肖涵，你这当医生的照顾的可不怎么到位啊。”
　　“啊……”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看着肖扬失了神，顿时大窘，“是，是啊，都是我不当心。”
　　听着医生在那边简洁的交待注意事项，我越发觉得愧疚难当。自己真是太不注意了，每次看到剩饭剩菜都舍不得倒掉也就罢了，偏偏放到肖扬面前，明明知道他胃不好的啊……昨天自己怎么就回去了呢？把肖扬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平时就不会照顾自己，更何况还病着，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肖扬精神不济，情绪也不好，眉头始终不见舒展。照顾着他在床上睡了，我寸步都不敢离开，向医院请了假，就琢磨着中午给他做点什么有营养又养胃的东西吃。在网上查了半天，发现也就是一清炖鲫鱼自己还算拿得出手。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想着应该去市场买点食材。刚要出门，就听见卧室里有动静，我甩掉鞋光着脚就赶忙跑了回去。肖扬正坐起来，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看到我进去，抿了抿嘴：“你要去哪儿？我明明听见你请假了。”
　　“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好给你做饭。”
　　“嗯，”肖扬依然板着脸，口气却好了点，“一个小时。”
　　“啊？”
　　“一个小时之内回来。”
　　“哦，好，好的。”
　　有时间限制，我不敢走太远，看见一个大超市的牌子就冲了进去。飞速的拿了东西，付款的时候队伍却长的不得了，也把我急得不得了，到家的时候还是晚了，我轻轻走进卧室时还气喘吁吁的。肖扬倚在床头上看着我，没有表情。
　　我更觉得愧疚了：“那个，我已经用跑的了，可是超市人太多，排队花了不少时间……”
　　“笨蛋。”肖扬咕哝了一句。
　　“什么？”我没听清，生怕肖扬更生气，很是惶恐。
　　“没什么，你是不是要做饭了？”
　　“嗯，是啊。不过鱼要打理干净会时间久一点，你是不是饿了？我先给你熬点粥吧？”
　　“不用了。我睡够了，想去客厅坐会儿。”肖扬的口气软和了不少，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肖扬休息了一天，精神大好，就是不知道让他一个人在家的话，他会不会又把自己折腾病了。到晚上没事了，我坐在沙发上陪着他看电视，等着他说让我留下来过夜的话，可肖扬却像没有这回事似的，把财经新闻看得津津有味。我坐立难安，时不时的瞄瞄他，担心他是不是气得巴不得我离开。
　　“肖扬，”我讷讷的，“你看，今天晚上……”
　　“嗯？”
　　“我是不是留下来？”
　　“你想留下来啊？”
　　“呃，是，是啊。”
　　肖扬皱起了眉头：“可是，我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
　　“啊，没关系，我打地铺就可以的。”
　　“那怎么行，”肖扬摇摇头，“反正我的床还算宽大，咱俩挤挤吧。”
　　“哦，那好，谢谢。”
　　肖扬“噗哧”一下笑了：“有什么好谢的，这么见外，你是想让我谢你吗？”
　　“当然不是了。”我笑了，吊了一天的心终于忽忽悠悠的落回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肖扬那张床，我才觉得自己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照这样不大不小的尺寸，我还是打地铺来的舒服点儿。借口自己想再看会儿电视，我逃去了客厅。想着还是等肖扬睡着了我再进去吧，那样至少不会太狼狈。
　　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一步一挪的靠近了卧室，看见肖扬确实睡着了才走了进去。卧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把肖扬的脸全隐藏在阴影里，让我一睹俊容的幻想宣告破灭。我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肖扬身边的空位，比较了一下躺在地上与躺在床上的痛苦指数和吃豆腐指数的比值大小，最终眼一闭心一横，毅然决然的躺在了床上，窝在了肖扬留出来的和他怀抱同等大小的空位里。盖着同一床被子，听着肖扬近在咫尺的心跳，感受着他吹在耳边的鼻息，如果忽略一些惴惴心情和无边绮想所带来的副反应，那就是一个词儿：幸福！
　　肖扬的病假是一周，自己也就照顾肖扬这一周吧，等他病好了，我也就可以走了。想着，就忍不住微微侧头看躺在身边的肖扬，他很安静的睡着，不知道我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被人喜欢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有个男人说爱我，愿意和我过一辈子，我一定会牢牢的抓住他。谁让孤独，永远是最强大的杀手。
　　伸手去关台灯，整个身子都覆在了肖扬身上。朦朦胧胧，欲遮还离。“啪”得一声，灯灭了。我窝回了那片空位，努力的蜷着。
　　第二天早早的起床做好了早饭，肖扬还在睡。把他弄醒了，盯着他吃了早饭和药，想想不放心又把准备好的午饭放到微波炉里，叮嘱他中午一定要热热再吃还有千万别忘了吃药，直到肖扬都恨不得发誓了我才出门。一边下楼一边就觉得自己跟他老妈似的，想着就忍不住的笑。结果中午的时候我又打了倆电话，一个是让他吃饭，一个是让他吃药。想着管肖扬讨不讨厌的反正就剩这一周了，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让他找都没处找去——当然这个难度比较高，得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形势让我成功的脱离肖扬的接触范围，比如说肖扬突然失忆了，比如说我突然消失了，鉴于其发生几率不亚于彩票中大奖，暂时就不予考虑了。我还是会乖乖的呆在该呆的地儿，但至于肖扬会不会在我的委婉拒绝下坚持找我，我想那概率也是很低的。毕竟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
　　晚上下班的时候，挣扎了半天，我终究还是打了出租车回去。反正也只有七天况且还过去了一天，为了早点见到肖扬，这点小小的损失就忍了吧。从车上下来，一抬头，窗子里的灯光已经亮了。一边笑着自己酸一边就忍不住的觉着温暖。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屋子里流行歌曲的声音就飘了出来。转过身，肖扬正站在书房门口，笑着说：“你回来了。”
　　幸福是什么？小狗妈妈说，幸福是你尾巴上的那撮毛。我说，幸福就是我转身的一瞬间，有人笑着对我说：你回来了。
　　
　　和肖扬在一起的七天比五一十一假期过的快多了，一转眼，“嗖”就没了。其实让我说的话，小小一个胃炎居然放七天病假，那公司可真不是普通的人性化。不过人性化的好啊，给了我这么珍贵的一段时间。虽然每天就是那点事，一日三餐外加看电视，甚至连门都没出过，可那种平淡的幸福的感觉，正是我所奢望的。
　　假期最后几天，肖扬嚷嚷着要吃大餐，我就一直琢磨着什么东西丰盛好吃又温和，连买带做的在最后一天凑了一桌子，还专门拎了几瓶啤酒回来。肖扬说在家里吃还有酒喝啊咱俩明天可还都得上班呢，我说应应景而已应该的应该的嘛，心里却想着，就权当是最后的晚餐了吧，从明天起，一切都要结束了。
　　肖扬吃得很开心，我也跟着高兴。我说你明天开始上班了我也就不来了。肖扬“哦”了一声就接着吃得津津有味。我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当水喝着，心想怎么着这最后的晚餐也不能不敬自己一杯。肖扬吃完了盘子里的菜一抹嘴说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得敬你几杯。我笑着说好啊端起杯子来就干了，心里却想着肖扬我不需要你的客气我只是在庆祝自己跑了多年的马拉松暗恋终于要彻底结束了。喝到最后我醉得一塌糊涂，看着肖扬攥着杯子感慨人他妈的这一辈子有几个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就想着肖扬八成也喝多了都吐脏话了这都。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天书，我记得自己好像是扯了扯笑脸在心里想着不能说啊不能说，然后又觉得有点迷糊，不能说什么来着？真他妈的混乱啊。
　　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我头疼的不得了，半天爬起来已经七点多了，踢了肖扬一脚他咕哝了一声就没动静了，我一脚把他踹下床就跌跌撞撞的去了卫生间。收拾好总算清醒了些，回卧室一看肖扬还卷着被子躺在地上，我又过去踢了他一脚，想着妈的老子也就这会儿能逞一回威风了。看着肖扬迷迷蹬蹬的睁开了眼，我丢下句你九点得上班快起来吧我先走了就出了门。
　　一路不停的下了楼，走到每天晚上我都会驻足的地方，还是不由得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黑洞洞一个窟窿，也不知道肖扬起了没有。摇摇头，转身走开，拜拜了您哪！
　　

突如其来的结局

　　那天我心情出奇的好，神清气爽笑脸迎人，老琢磨着下了班去哪里玩，最后和小张他们达成一致，晚上去搓麻将。真是古老的游戏啊，百代不衰，就是不知道自己几年没碰的玩意儿还玩不玩的溜。
　　晚上一边听着麻将稀里哗啦的声音，一边跟着小张他们天南地北的海扯，这样的日子可真他妈滋润的。小刘说移动最近推出了一款新卡，短信来显市话长途，整体便宜了不少呢。我说是吗那我得了解了解情况。小张嗤笑着说还了解什么啊赶紧换了吧是张卡就比你那张古董级别的省钱，就说你懒也懒到一定份上了谁一整四五年不换个卡换个号的啊。我说可不是吗这回一准儿换，咱也省点钱好追个老婆什么的啊。小刘就笑着说那个谁谁谁可跟男朋友分手了谁有兴趣就赶紧上啊这可是一大好时机呢。我心里想我也失恋了哪位同志有兴趣也赶紧的啊我可是来者不拒。
　　跟小张他们混了几天，他们陪老婆的陪老婆，不陪老婆的陪工作，总是凑不到一起，就又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杀休息时间了。无聊的时候就想着这几天也不是个什么节日，要不然去酒吧把自己交待出去的话也好记个日子啊。无聊至极就干脆跑到半里外的移动营业厅买了张新卡开了个新号，回来的路上一开手机，居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新信息。一边一一回着短信，一边骂着陈旭他们不联系就是大半年一联系起来就偏挑这几天。
　　走进宿舍走廊，小心翼翼的不惊亮头顶上的灯，我努力的发短信跟陈旭一来一去的对骂。走到门口摸钥匙的时候猛不丁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我“哎哟”一声灯也亮了，一抬头却是肖扬正大刺拉拉的坐在门口。我说你大晚上的埋伏在这儿想谋杀啊。把他的长腿拨拉开去开门进屋打灯，一抬头就看见了我可爱的电脑，这几天没逛坛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新帖子。
　　“肖涵，这几天你的手机怎么老关机？”
　　“没电了。”这电脑开机怎么这么慢啊看来有必要为这匹老马增添新生血液了可千万别怪我喜新厌旧啊谁让你这旧的恋无可恋呢？
　　“哦。那大半夜的怎么宿舍也老没人？”
　　“出去玩了。”
　　“哦……”
　　肩膀被猛地向后掰，我“哎哟”一声回头瞪着肖扬，没想到肖扬瞪得比我都凶。
　　“我说肖涵，”肖扬咬牙切齿的说，“你小子是不是打算吃干抹净就拍拍屁股走人啊？”
　　“啥？”
　　“啥？”肖扬哼笑两声，“忘了？你记性不是挺好的吗？”
　　我茫然的望着肖扬，就算我以前总给他做饭洗碗刷锅偶尔兼职打扫卫生可那怎么着也不是我的人生义务，就算我现在以及将来没有任何为他的生活免费服务的打算——就算我那天走的时候没收拾满桌满地的杯盘狼藉，他也犯不着如此生气以至于给我冠上吃干抹净抬脚走人无公德心无责任心的莫大罪名吧？
　　“好！好！”肖扬脸色发青，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我看你想不想得起来！”
　　“哎！肖扬！”
　　肖扬不听我的，一把把我推倒在床上就压了上来。
　　“哎！你干吗？”我有点慌了，肖扬不会有为我所不知的暴力倾向的一面吧？
　　肖扬不说话，一边拉扯着我的一衣服一边就吻了上来。
　　我一下子懵了，反射性的伸手推他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执著的啃咬着我的嘴唇攥紧我可怜的肩膀。
　　我操，肖扬你是不是疯了。
　　肖扬紧抿着嘴唇哼笑了两声，老子就是疯了。
　　突然一股子劲头儿上来，我发了狠的踢打他，肖扬死死的压制着我，执著的逮住哪儿啃哪儿。
　　我大喊一声吼了出来：“肖扬你他妈的去死！！！”
　　肖扬眼睛发红，咬牙切齿的说：“死也要先上了你再说！”
　　我觉得自己已经气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肖扬在吻我，先是蛮横的扫荡，渐渐地却温柔了起来。
　　我闭上眼睛，欲哭无泪。
　　吻又落到了我的脸上，鼻尖，颈间，渐渐地又激烈了起来，手也开始在我身上游移。
　　“肖扬，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竭力的忍耐着，声音还是微微的有些颤抖。肖涵，你是在伤心，还是在气愤？
　　肖扬的动作停了，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说：“你确定？”
　　我想笑出声音来给他听，却只是扯了个变样的笑容：“万分确定。”
　　“好……好！”肖扬从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身上的重量突然就消失了。重重的脚步声渐远，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我依然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电脑运行的嗡嗡声在一片寂静里越发的刺耳，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晃得人眼睛疼。
　　黑暗，我现在无比的渴望着黑暗，却没有一只手，能够为我扫清这声音与光明。
　　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敢想，我强迫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睡吧睡吧，哪怕光明大作，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
　　
　　像是万古洪荒的静默中，突然渗进了细微的声音，侧耳倾听，那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却是我的手机铃声。
　　我努力地寻找着手指的知觉，去摸索不知躺在哪里的手机。陈旭，周瑞，不管是谁，拜托坚持一会儿吧，带我离开这可怕的时空吧。
　　终于接通了，我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自己声音。
　　“肖涵……”肖扬，居然是肖扬！我蓦然攥紧了手机，恨不得能一把把它摔出去！可木然的手臂，却只是把它丢在了耳边。
　　“你真的不记得那天的事情了吗？”肖扬的声音透过手机，穿过空气，变得遥远而稀薄。
　　“那天你喝醉了，说了很多话，然后……”
　　“你知道，有一个成语叫酒后乱性。”
　　“我在家病了好几天，你都没来，找你又找不到，我气疯了。”
　　“……肖涵，你在听吗？”
　　我想睁开眼睛，可耀眼的灯光让它们渗满了泪水。我用胳膊遮住了它们，让那些泪水渗到衣袖里去。
　　“对不起。”肖扬说。
　　“对不起。”肖扬又说。
　　然后是沉默，无止境的沉默，我不想在这种寂静中发狂，拜托再说句话好不好，肖扬……
　　沉默，还是沉默，挂机了吗肖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谁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让我的心想要呕血？
　　努力挣动四肢，我坐了起来，睁开酸涩的眼睛，朦胧中看见手机就躺在手边，拿起来放在耳边，却没有任何声音。
　　到底还是挂了。
　　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卫生间，闭上眼睛，把冰凉的水捧到脸上，恍惚间有凌乱的记忆浮上。淫靡的气息，狂乱的心情，模糊的汗湿的肉体，还有早上起床时自己□的身体……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红红的眼睛，无辜的表情，善良的姿态，却能把人拖到罪恶的深渊里去。
　　肖扬，对不起。
　　
　　伸出手，打开门，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可我必须离开，这个狭小的空间让我憋闷得窒息，我需要清风与空气。
　　走廊里黑暗而安静，头重脚轻的走着，脚步却出奇的轻柔。原来心里虽然空洞，却还是怎么也不愿惊亮头顶的灯炸出一片光来的。
　　走廊的转角就在眼前，不知道怎么，就想象着转身的瞬间，会有一个靠墙而立的黑影在乍亮的灯光下清晰，抬起的眼睛对上我的目光，会有释然的笑容在他脸上闪现。想象着他轻轻地走过来，紧紧地拥住我。我会怎么办呢？哦，对了，我会抬起双臂，环住他，我会说，一旦抓住了我就不会放手。他呢？他会是沉默还是会说好？呵呵，想象啊，努力的想象，却只是想象而已，毫无根据的想象……
　　
　　楼下有几棵挺漂亮的树和一个小花坛，树下也摆着几个长椅，附近的路灯却坏了有一段日子了。以前晚上回来的时候，看着那一片模模糊糊的黑暗，觉着有些悚然的同时总忍不住的想，如果坐在那一片黑暗里，会是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终于如愿以偿。径直走进去，坐下，隐身在黑暗里看着远处的光明大作，却没来由的有些厌烦。转头盯着眼前处处朦胧的黑色的影子，我难得仔细的辨认，就像努力的辨认自己的心情。
　　可是很快地，空旷的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是谁下班回来了吗？可怎么越走越近？哦，这个脚步声有点像肖扬。抬起头，就看见他一步步地走近，在我身边坐下。
　　“对不起。”我的道歉飞快的脱口。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对不起我不应该死赖着在你家住下更不应该随便喝醉……”
　　“肖涵。”肖扬握住我的胳膊。
　　“对不起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你以后看见我完全可以当作不认识没关系，不对不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我的话被肖扬堵在了嘴里，我一愣然后想起来，不对，我应该先还了债才有资格道歉才有资格说离开的话。我狠狠的吻回去，一边搂着肖扬的脖子往后倒一边摸索着去扯他的腰带。肖扬一愣握住了我的手，我使劲的挣开继续努力，舌头也紧紧的纠缠着不让他离开。肖扬却毅然把我推开坐了起来：“肖涵！”
　　我双手缠上去圈住他的脖子：“你不是要上我吗？怎么，”一只手绕到他的□覆住，“起不来？”
　　手被肖扬紧紧的抓住，想吻又被他躲了开去，我有点慌又有点难以自控的疯狂，你觉得恶心得不能接受吗肖扬？你闭上眼睛完全享受就行没关系，你把我想象成个女的就行没关系，死活就这么一回！我让你爽！我让你那天晚上所遭受的一点不少的全都拿回去！
　　或许我的脑子已经疯狂的混乱不堪了，当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我正紧紧的抓着肖扬胡言乱语，肖扬就把这样的我半搂半抱着往宿舍的方向拖。突然就有点清醒了，我松开手，乖乖的跟着他往前走。他毕竟不是同性恋，是要注意场合的不是吗？毕竟不能野外苟合的不是吗？
　　走进宿舍，我立刻锁门关灯，上前抱住肖扬就吻，一边吻一边努力的脱两个人的衣服。我觉得自己现在很清醒，非常的清醒，我知道怎么激发一个男人的性欲，我知道怎么让他欲罢不能，我也知道怎么激发肖扬的怒气，让他拗上一股劲儿来不能退缩，我更知道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还清他的债平息他的怒气。我像蛇一样的缠上去，像荡妇一样的送上去，取悦他。
　　
　　电脑还开着，嗡嗡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房间里逐渐清晰起来。我浑身的酸痛也比不上心里的轻松。我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在一片五彩斑斓的疼痛里。
　　“肖涵。”一片绚丽的朦胧中，肖扬的声音飘进来：“起来穿衣服。”
　　穿衣服？穿衣服做什么？我不想说话，也没有说话。
　　眼前一闪，电脑的屏幕亮了。
　　借着电脑的荧光，肖扬走过来给我穿衣服。我想把他踢开，却不想随便乱动，只好动用干哑的嗓子问他干吗。
　　“去我那儿。”他说。
　　“不去。慢走。”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说话，“再见。”
　　肖扬为我穿衣服的手顿了顿：“不行，必须得去。”
　　“我累了。”
　　“我知道。但你这里不方便。”
　　“没事。你不用管。”
　　“我不管？拽的你！”肖扬一摔手里的衣服，“你以为我不想看着你也疼上几天再发几天烧吗？妈的！抬腿！”
　　我还是没有动：“那就让我烧吧。”都还给你。
　　“……”
　　“真的，你不用管我，你走吧。”话说多了，嗓子也不是很干了，“往后你就当不认识我就行，我会注意尽量不在你眼前出现的。”
　　肖扬没说话，俯下身自顾自地接着给我穿衣服。
　　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我就觉得一阵一阵的心灰意懒，纠结这么多年，真的很累很累，累得让人想发火。
　　“我说你别在我眼前晃了成不成？我烦透了！”
　　说话的同时我抬腿想把他踢开，却抻得身体一阵猛烈的痛楚，痛的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不烦。”
　　疼痛过去，就是一阵无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肖扬？你跟一个喜欢了你许多年的同性恋上了床然后跟他说你不烦他。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会让他快要死掉的心顽固的苟延残喘，每一次的呼吸空气里都会有血的味道，每一次的呼吸都会窒息的想要死掉却总也做不到。你知道么？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的，我不知道。”肖扬的声音很平静，“可是我知道心疼的感觉。”
　　“心疼？”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望着黑乎乎的地面，我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空洞，“心疼是一种什么东西？”
　　“心疼是一种能让人甘愿去放弃很多，接受很多，又承受很多的东西。”肖扬顿了顿，“就是听着你说刚刚那种话，心脏会抽搐的一种感觉。”
　　“你知道吗肖扬，有时候你真的很残忍……”
　　“有的时候心疼，会让一个人甘愿爱上另一个人。”
　　我的心一阵颤抖。
　　“我心疼你，肖涵，”肖扬直视着我，“所以，跟我回家好吗？”
　　
　　我是被肖扬背回去的。摇摇晃晃的，背到车上，又摇摇晃晃的，背上三楼。颠簸不断，却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
　　他说，咱俩一起过吧。好好的过。
　　我说，嗯。
　　爱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知道爱情有没有永远。如果有人说，我会爱你一辈子，我会笑着说谢谢。不管他会不会真的爱我一辈子，只要他说这句话的那一刻是爱我的，我就会笑着说相信。当然，肖扬没有说过。他只是说心疼。可是生活毕竟不全是爱情。只要他说咱俩好好过吧，我就会笑着说好。因为说这句话的他，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里，有我的一副筷子，知道卧室里的那张床上，有我的一只枕头。因为说这句话的他，还说，我心疼你，肖涵。
　　虽然，我不知道，心疼算不算爱。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字典里有没有永远。
　　但是，只要他说，我就愿意和他一起，走到他所定义的尽头。
　　因为，我爱他。
　　

番外－肖扬

　　小时候的事肖扬不太记得了，印象深刻的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等到自己长大了些，才慢慢串连出一些琐碎的片断。像爬墙却从墙头上掉下来那次，也是后来才记起是被身后的小朋友不小心挤下去的。还有那些在家挨揍的事的前因后果，也是在后来才慢慢变得清晰的。这些都是小孩子无冕之王般的儿童生活的记忆，回想起来自己也就是笑笑，有时也会讲给身边的兄弟们听，比比看谁小时候更顽劣一些。只有一件事，本来没有什么记忆，却在很多年后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与印象深刻。
　　似乎是上幼儿园的时候，肖扬记得自己好像问妈妈要过她手上的戒指，说是要送给幼儿园的一个小朋友。肖扬记不太清妈妈当时的表情了，不过想来应该是笑着的吧，因为当妈妈终于搞明白那个小朋友是个男孩时，肖扬清楚的记得她的笑容凝了凝，就像电影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又加倍顺畅的放映一样，反而让那瞬间的卡带明显的异乎寻常。然后妈妈就领着肖扬进了卧室，指着墙上的一幅明星娃娃的海报说……具体说了些什么肖扬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想来无非是一些小姑娘与新娘子的关系问题，因为那张色彩斑斓的海报上面，是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小姑娘笑得异常甜美。虽然在久远的时间里，那个甜美的笑容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恍惚的蓝与白，可肖扬却很清晰的记得小小的自己窝在妈妈怀里，对着那甜美的笑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后来长到十几岁，肖扬看到班里某些顺眼的男生时，偶尔也会冒出其实他们也不错的想法，可接着就会恍惚地想起那片模糊的蓝与白，然后就会有些迷糊的笑一笑，转身去暗暗欣赏可爱漂亮的小女生了。当时，甚至是在其后的很多年里，肖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或许有着双性恋的潜质。
　　而真正掉进这个泥潭的是什么时候，肖扬也不太确定了。首先想到的，总是大学里没有肖涵在身边的那段日子，那段自己莫名其妙的交了女朋友的日子。而其实，肖扬知道一切还要更早，恐怕会早到混沌初开，早到鸿蒙初现。
　　
　　在不认识肖涵的时候，肖扬就听说了他的名字。老爸一个在一中工作的朋友说：那个中考第一名的孩子，和你们家肖扬分在一个班里了。肖扬当时正抱着个篮球要出门，听见这话就随口问了句：真的？叫什么名儿？
　　肖涵。
　　肖涵。肖扬想，居然和我同一个姓。
　　而第一次见到肖涵，是高中入学报到的第一天。那是一个夏日的上午，肖扬在迷宫般的教学楼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教室，进门才发现教室里人并不多，只有几位家长在同班主任说话，旁边零星站着些学生。转头的时候，肖扬就看见一个男生背靠在阳光灿烂的窗前，冲着自己笑得明亮。几乎是一瞬间，肖扬想，这就是肖涵。
　　命运，有时候真是奇特。
　　入学第一天，座位自由选择。有意无意的，肖扬坐在了肖涵旁边。肖扬当时只是想，中考第一名，这个下县里上来的普通男孩子，是如何做到的？却不想，这一坐，便是三年。有个哥们曾问他：三年挨着一个人，你不烦啊？肖扬笑笑：不烦，肖涵对我味儿，不跟你们似的个个都不招人喜欢。
　　肖涵真的很对肖扬脾气。学习了玩乐了开心了难受了痛快了郁闷了，任是天上地下的什么话题什么事情什么心情，只要是面对肖涵，便能毫无保留毫无芥蒂的大侃特侃。有时两个人会观点一致蛇鼠一窝，有时也会各持己见争执不下。可无论怎样，肖扬从未有过这种无话不谈的畅快爽利。
　　肖扬有不少的朋友，可在过去与后来，从没有也再没有出现过像肖涵这样能跟他如此交心能让他如此挂心的朋友。
　　是的，朋友。
　　肖扬一直坚信肖涵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所以在梦到一些荒唐情景的时候自己会混乱会刻意忘记，所以在徐丽提出交往的时候自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忙不迭的答应，所以……
　　所以，当在孤独寂寞的欧洲的夜晚一次又一次的想起肖涵的时候，肖扬想，或许我从来没有把肖涵当作朋友过也说不定。
　　肖扬想，或许从出发点开始，一切就都扭曲了。
　　在离开肖涵四年后的一天夜里，肖扬从噩梦中醒来。梦里，肖涵握着一个女人的手笑得幸福又温柔。
　　肖扬决定，回国。
　　当终于在一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后再次见到肖涵，肖扬想，无论是与非对与错，我终于可以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从头来过。
　　然后，时间拐了一个弯，在直线接近终点的时候，硬生生拗成了一个圆。
　　
　　在一起半年多后的一个晚上，肖涵一反常态的喝醉了。像一切刚刚开始的那天一样，肖涵把肖扬折腾的狠了，自己却一翻身睡死了过去。肖扬累极，可不想到了半夜里，却是肖涵发起了烧。调了空调裹了被子，又挣扎着给他喂了药，肖涵却仍然睡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胡话不断，却只听得清他一声一声地叫着“肖扬，肖扬”。肖扬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要睡死过去，嘴里只下意识的应着声。“肖扬！”突的一声高喊，把肖扬从睡意里猛地惊醒，朦胧中就看见昏黄的灯光下肖涵满脸的不安与忧伤，破碎的胡言乱语似乎也变成了单一词语的重复。凑过去努力的听，却仍然不甚清晰。在睡意再次袭上的一瞬间，肖扬猛地意识到，肖涵在不停喃喃的是“心疼”。然后就睡不着了，虽然身体在疲惫的叫嚣，却是再清醒不过了。
　　肖涵从来没有问过，肖扬也就从来没有主动说过，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肖扬认为肖涵应该是有些记忆的，应该记得他自己醉酒后的混乱行为，也应该记得肖扬纵容甚至是主动配合的举动。可是，从那以后，肖涵再也没有喝醉过。他会笑着和肖扬过每一天的生活，会笑着出门，会笑着回家，会笑着让肖扬抱。肖扬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幸福过，幸福得忘记了自己只对那个隐忍温柔的肖涵说过“心疼”，幸福得忽略了在某一两个转身的瞬间，肖涵眼中的不安。
　　可是这一刻，望着喝醉的肖涵睡梦中毫不掩饰的慌乱，肖扬突然有些明白了，那些会在肖涵笑容背后偶尔闪过的不安，是怎么回事。肖扬一直都以为，他的肖涵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说出口的那些感情。却忘了，有一种爱，需要用语言来表达。捧着肖涵的脸，不停地吻着他不安抖动的眼睛，不停地应着他嘴里的胡话，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就像一切刚刚开始的那天夜里，看着他那双迷蒙痛苦的眸子，听着他偶尔逸出的破碎呼喊，心疼就突然间一发不可收拾。
　　
　　挣起身翻出一支笔一页纸，看着肖涵混乱不堪的睡容，肖扬咬咬牙，在一片昏黄中臊着一张脸写下了一句话：肖氏计算法则：心疼=爱。然后仔仔细细地，把那张纸对折好放在了肖涵枕边。
　　

番外－肖涵

　　摇摇晃晃的滑行了一程又一程，火车终于进站了。窗外早已夜幕低垂，只有巨大的站牌亮的恍如白昼，站牌下是些许脚步匆匆的旅人，踩着旧年的尾巴往家赶。
　　一下车，就是一阵寒风扑面。
　　“哈，好冷。”肖扬跺跺脚，呵出一口白气。
　　“东西给我，你把手揣兜里。”
　　看看肖扬手上的手套，我把东西递了过去。
　　夜有点深，偌大的车站空旷的有些清冷，行李箱拖在地上的骨碌声也就越加的清晰起来。
　　“累死我了，总算是到家了。”
　　“嗯。”
　　“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啊，亏得我让你多穿点你还不听。”
　　“我这不是穿了吗。”
　　“那大衣顶用吗？”
　　“怎么不顶用，再说一会儿就到了。”
　　“每次我回家，我妈都会煮一大锅面条，夏天凉拌，冬天就热腾腾的吃。今儿这么冷，待会儿你一定得多吃几碗。”
　　我笑笑：“嗯，知道了。上车饺子下车面么。”
　　招了俩出租车上去，车子便在空旷寂静的大街上洒下一路孤独的喧响，直奔目的地而去。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应了声，看着车前昏暗的马路，两边一排排的路灯飞速的闪过。
　　黑暗中，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腿上，摸索着，握住了我的手，暖暖的。
　　“喂？妈妈，嗯，我们到了，出租车上呢。嗯，知道啦！嗯，好的好的，一会儿就到了，嗯，拜拜。”
　　握着的手紧了紧，回过头，肖扬的笑脸就在眼前：“我妈把面条煮好了。”
　　我笑笑，反手握住他。
　　
　　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肖扬母亲的笑脸出现在门后。
　　“可算回来了，来，快进来！冷吧外面？”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却已多年不见。从满头黑发到两鬓斑白，似乎也只是瞬间的事情。我们，已过而立了，却只能对父母说，对不起。
　　“阿姨。”我绽开满面的笑容，双手奉上千挑万选的礼品，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对不住老人家，暗地里扣下了他们的儿子。
　　“哎呀，小涵，你怎么还买东西了啊，太见外了。”
　　“不见外，过节呢吗，应该的。”
　　“你就收下吧妈，别客气了。”肖扬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往他妈妈手里一塞，就想拉着我往里走，我忙把手一缩，躲了开去。
　　肖叔叔站在客厅门口，笑呵呵的看着这边：“肖涵啊，快进来坐吧，别管你阿姨了，先进来喝口水吃点东西。”
　　“哎！肖叔叔。”我应着，跟在肖阿姨身后走了进去。
　　热面条已经摆上了桌子，肖扬的父母不停的关照着儿子招呼着我，热情而亲切。不一会儿肖帆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熟食，刚刚却是下楼买吃的去了。从很多年前我就知道，这是一个父慈子孝温馨和睦的家庭，如果可能，我不想打扰他们，一点也不想。
　　喝着热气腾腾的面汤，我努力的笑着。
　　
　　“肖扬，你爸妈真热情。”我趴在床上，看着肖扬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丢进衣柜。
　　“那是，我爸妈向来好客。你要洗澡吗？”
　　“不了，”我摇摇头，“我回家再说吧。他们可真疼你。”
　　“去，里边点，我也不洗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
　　“什么？”肖扬把我的脸从枕头上抬起来，“你孵蛋呢啊？”
　　“我说你真懒。门插了吗？”
　　“没。我在家从来不插门的，突然插上会不会很奇怪？”
　　“哦。你爸妈早上几点起床？”
　　“六七点钟吧，不过我在家一向睡到八点的。”
　　“哦。”我翻出手机，定了七点的闹铃。
　　“你不用定表，没事儿。”
　　“不知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
　　“唉，有我呢，你多睡会儿真没事儿。”
　　“嗯。”我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两眼一闭，“我困了。”
　　“那就睡吧。”
　　身边一阵窸窣乱响，床一陷，灯就灭了。
　　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我往上靠了靠，肖扬的胳膊就搭了过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自己被吻着，立刻有点清醒，我赶紧往后一缩。肖扬的胳膊紧了紧，拍了我两下，轻声道：“没事儿，睡吧。”话音落下的时候，我似乎也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却不记得自己有听见闹铃。心里一惊，发现肖扬还在旁边睡着，也就轻轻松了口气。找到手机一看，还不到七点。取消了闹铃，却再也睡不着了。依旧躺着，躺在肖扬身边，被窝里如此温暖，暖得让人懒得动。
　　一直躺到七点多，门外还是静悄悄的，肖扬却慢慢醒了。
　　“起床么？”
　　“几点了？”好像每天早上刚醒的时候，肖扬的声音都哑哑的。
　　“七点十三。”
　　“哦。”肖扬的手在被窝里放在了我的腰上，“还早，躺会儿不好么？”说着就又闭上了眼睛。
　　“待会儿吃完饭，我就回家。”
　　“嗯。”
　　“初二早上我就直接回去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在家多呆几天吧，不用急着回来。”
　　“嗯。”
　　我还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也许在A市的时候，我还能问问肖扬我们倆的事儿还能瞒到什么时候，但现在，躺在这张温暖的床上，我却什么都不敢问了。就像网上聊天的时候，我能拐着弯儿的给哥哥灌输同性恋的信息，等到今天见了面，我却是不敢提一个字的。越是接近，就越是害怕，何况，又是年关了。
　　
　　出去的时候，肖扬的父母刚从早市回来，拎着一堆的蔬菜水果。我自然马上就冲过去了，接过东西，跟进厨房，洗菜切菜，闲话家常。一个儿媳妇该做的事，我要一件不落的做到，儿媳妇做不到的事情，我一样得努力做到。博得岳父岳母的好感，将来，肖扬会不会少遭点罪？
　　可是，我根本就没插上手，把东西拎进厨房就被肖阿姨赶了出来。肖叔叔在看早间新闻，肖扬在旁边坐着。我哪怕是想给肖扬他爸沏杯茶，都没有动手的资格。算了，陪着看电视吧，物质的不行就来精神的。
　　“来，肖涵，过来坐，让你阿姨自己忙活就行了。”
　　“哎。”巴巴的跑过去，坐在肖扬旁边。
　　陪着肖叔叔聊天，虽然很随意，但还是感谢有肖扬在旁边帮衬着。真相没有出现的时候，世界永远是美好的。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在这样平和的早晨，一边闻着厨房肖阿姨做饭的香味，一边和肖叔叔聊天谈笑，耳边响着的，是响了十几年的电视机的声音。
　　早饭上桌的时候，肖帆刚从房里出来，睁着一双睡眼，顶着一头乱发。虽然他已是快要结婚的人了，可我还是想说，幸福的孩子。
　　
　　曾经破败的车站，好像正在破旧立新，高高的吊车抻着膀子跟冻住了似的干站着。我以前经常光顾的火锅店还在车站对面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就是老早说的要请肖扬来尝尝的话还没个着落。
　　慢慢地走回家，才发现不止是车站，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新建的楼房，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原来的天空，衬的我家所在的小区都有些破旧了。一进家门，就突然觉得有点疲惫，在自己的房间里躺躺，就想起了肖扬的那张床，虽然一样的软，可还是有些什么不一样。就像面对肖扬父母的时候，我总会觉得无地自容。
　　
　　哥哥自从结了婚，没多久就搬了出去，好在和爸妈就在一个小区里，来往照应着倒也方便。我一回来，哥哥一家子自然都过来了。七岁的小侄子热热闹闹的跑进来，嘴里直嚷嚷着爷爷奶奶，见了我，就爽利的叫着叔叔，大眼睛炯炯的盯着，却是微微止住了步子。毕竟又是一年了，孩子们总是整日价忙着开心，万事无挂碍的，对叔叔的概念恐怕仅止于手中的糖果了。
　　小侄子一来，自是一番热闹。妈妈一边乐呵呵地应着嫂子略显唠叨的阻拦，一边忙不迭的拿出橱里柜里的瓜果零食给小孙子吃。虽然过于宠溺了点，可看着爸妈对孙子的疼爱，我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松口气的，似乎借着侄子的光，自己的罪责就减轻了不少。然而，却还是自责的。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让年迈的父母操碎了心，每次想起来就恨不得自己没存在过才好。
　　早已是大人了，难得回家一次，就没有了任性的理由，没有了自顾自窝在房里的理所当然。陪着爸爸哥哥聊天，看着妈妈嫂子忙碌，就微微的觉得有些温馨。饭菜上桌的时候也得来点小酒，没有了外面的客套周旋，就连这酒都有了滋味。话题总是围着我和哥哥转的，似乎要把一年来的事情都详详细细的交待彻底了，才觉得真实，才觉得亲人还是在身边的。也总会聊到我的终身大事，这个时候，妈妈眉间的褶皱就会一年比一年深，爸爸也不再保持以往的乐观，有些忧愁的沉默着。我是很想每次都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说着不着急的，可总也做不出笑得开怀的样子。最后还得是哥哥嫂子说着乐观的话，把话题带过去。
　　难得的团圆饭，我每年都开开心心的样子，可每次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却总也睡不着，总恨不得把手里的烟狠狠的吸到肺里去，烫烫的烧出一个洞来。
　　
　　三天的假期，真的很短。只不过吃了几顿饭，只不过聊了几次天，只不过看了场晚会，就结束了。三天的假期，却也好长，抬眼就是爸妈苍老的脸，就是小侄子活泼泼的欢笑，就是莫名的沉重。三个日夜，简单的行李还没有完全打开，就该离开了。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房门被轻轻的推开，我转过身去，就看见妈妈站在门口。
　　“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进儿子的房间，也有了敲门的顾虑了呢？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明天几点的车来着？”妈妈走到床边，抻抻床单，顺手叠起散在床头的衣服。
　　“也没有多少东西，都收拾好了。火车是十点半，汽车八点半左右上去就行。”
　　“那些咸蒜带了吗？我从腊八就腌上了，你爸老想吃我都没让。”
　　“没呢，怪麻烦的。”妈妈总说我爱吃腊八蒜，尽管我早已不记得自己什么年月的时候说过这种话，可每年回家，总会有酸酸甜甜的蒜瓣盛在碗里，放在桌上，等着我偶尔的临幸。
　　“那有什么麻烦的，洗干净了找个袋儿装着就行了，一会儿我给你弄去。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吃点，不想吃就放着，反正也不怕放。”妈妈絮絮的说着，“你的东西怎么老这么乱扔，你在A市那屋子里得乱成什么样儿？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收拾的时候就得收拾，要不然哪能见人啊。还和人家肖扬一起住，人家就不笑话你？”
　　“才不会，我可没给您在外面丢人，我那屋子可是人见人夸的！”
　　“光知道贫嘴！要真那样倒是好，可也不能总这么着啊，你什么时候也能给妈领一个媳妇回来……”
　　“妈……”
　　“你看小铮都快七周岁了，再长长可就该上小学了，将来他这堂哥当得倒是实在。”
　　“……”
　　“算了，”看看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了，妈妈转身朝外走，“我去给你弄蒜去，也带给你那个同学尝尝。”
　　妈妈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半又关上了，就背对着我站在那里，有些犹豫的说：“我也就是唠叨唠叨，你也别太计较。反正该来的早晚会来的，这对象也不至于老找不着，你要是有什么琢磨不透的也别紧琢磨了，顺其自然的安心过日子才是要紧……”
　　我坐在那里，没看妈妈的背影，也没敢低头，就怕有点什么不争气的流出来。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来着？却听见门开了又关上了，妈妈的脚步声渐渐的走远。
　　仰的久了，脖子有些酸，我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看着没了一丝儿蜘蛛网的天花板，干净的有些过分。又是哥哥扫的房吧，他总是这么干净认真又孝顺。从小懂事，不让爸妈操心。就连结婚了，也不肯搬得太远，生怕照顾不到。不像自己，一心只知道往外走，走的远远儿的，好把爸妈扔在脑后，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自己是个孤儿该有多好。自由自在。真是该死。
　　
　　早上是被手机吵醒的，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想着按停了它，却发现不是闹铃。
　　“喂，懒猪，起床了。”
　　“嗯……”是肖扬。居然叫我起床。眼睛还没有睁开，嘴角已经忍不住的扬起。
　　“快七点了，快爬起来看看咱妈做什么好吃的了。”
　　“什么咱妈……”
　　“今天不怎么冷呢，不过你还是多穿点儿吧，没准晚上到了A市就冷了。”
　　“嗯。”
　　“起来了吗？”
　　“起来了。”我往被窝里缩了缩，好暖和。
　　“起来那就快点穿衣服吧，别冻着。”
　　“嗯。”
　　“那我挂了啊，你快穿衣服。”
　　“嗯，拜拜。”
　　挂了电话，我才慢慢悠悠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三天，我和肖扬没有通过电话，除夕晚上拜年电话打爆了的时候，我和肖扬也只是发了一晚上的短信。辞旧迎新，真的忍不住想要和重要的人一起的心情。可不知道哪一年，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靠在一起看俗到不能再俗，却又不看不爽的春晚。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勇气，让肖扬站在爸妈面前。
　　走出房间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我刚坐下来拿起筷子，哥哥就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今天还好不那么冷了，待会儿等车不用挨冻了，又说我也还没吃饭呢，等我去拿双筷子。到车站就短短几步路而已，哥哥还是来送我了。
　　吃饭走人，爽快利落。似乎到了离开的时候，反而没有了留恋的心情，或者说是没有了留恋的勇气。下楼的时候，爸妈一直站在门边，却连目送我走远的机会都没有，短短的十几节台阶，十几秒钟的时间罢了。
　　在车站一边等车，一边和哥哥聊着最近几年县城的变化，正感慨着经济发展之迅速，汽车就摇晃着进站了。站起来，接过哥哥递过来的行李，说声我走了，哥哥就握住我的胳膊，说好好照顾自己，我笑着点点头，嗯。
　　说是不冷了，可毕竟是冬天，北风一吹，人还是会忍不住的瑟缩。我坐在车里，看着哥哥执著的站在车外不肯走开，看着哥哥转身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我的心里一阵阵的暖，一阵阵的酸。想着闭上眼睛吧不要看了，却又舍不得偶尔目光相遇时，哥哥暖暖的笑。
　　
　　回到A市的时候，又是晚上。早早的在路口下了车，我一个人慢慢的往前走。肖扬不在，我也不用着急回去。一个人沿着街慢慢的边走边看。就像是在游荡。
　　看看没有无人的街道，看看贴满了春联的商店，再看看满地鞭炮的碎屑，心里就有些莫名其妙的空茫。这日子，真他妈没劲。
　　还是很快就到家了，打开门，满屋子的清静。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一个人晃悠来晃悠去，无所事事。知道应该打个电话报平安，给爸妈，给肖扬，却不知怎地，就是不想立刻听见他们同样温柔的声音。可到底还是打了。妈妈的嘱咐还是有些唠叨，隔了电话线却有些难免的遥远。肖扬说冰箱里还有半只烤鸭呢你记得吃了它，水电费恐怕该交了你别忘了……同样的距离，他却好像就在我身边。好像抬起头，就能在这个房子里看到他的身影。肖扬，你回来吧，我想你。我在心里轻声的说。可是出口的话，依然是在家多呆几天吧，多陪陪爸妈，多尽尽孝道。
　　开机，上网。逛着乱七八糟的网站论坛，看着乱七八糟的帖子，却越发的觉得空虚。隐身挂上QQ，哥哥正在线。
　　〔到了〕
　　〔哦 A市冷么〕
　　〔还好〕
　　〔你在家好像过得不怎么痛快啊这几天〕
　　〔没有啊〕
　　〔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的。我在心里说。却只能丢个笑脸过去。〔能有什么事啊〕
　　〔犟鸭子嘴硬 你是不是被找对象的事整得特郁闷？〕
　　〔呵呵 被你看出来了〕
　　〔那是 可我怎么觉得你郁闷是郁闷 却不怎么上心呢〕
　　〔大概是懒得上心吧 算了 不聊这个了 我下电影看呢〕
　　〔这可不能发懒啊 我追你嫂子的时候可勤快了 不勤快可追不上的啊〕
　　〔呵呵〕
　　〔真是 下的什么电影〕
　　〔断臂山〕我发现在网上说谎实在是太容易的事情了，〔看过吗〕
　　〔没 但听说过 好像是同性恋的吧〕
　　〔嗯〕
　　〔你好像对这些人的存在挺认可的〕
　　〔根据马克思辩证主义理论 事物的存在不是绝对的 这就是说 有异性恋存在 就有同性恋存在 而且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我的手有点抖，我从来没这么直接的向哥哥表达过这么明确的立场，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呵 义正言辞〕
　　我心虚，却只能丢个胜利的笑脸过去。
　　那边久久没有反应，我渐渐的放下心来，去各个网站上溜达。等到QQ的叫声再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你该不会是吧〕
　　〔什么？〕
　　〔同〕
　　我的手一抖，慌了。其实老是在哥哥面前提起这个话题，老是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无非是想让他能慢慢的接受这个群体的存在，进而或许有一天，他知道我的性向的时候，不至于打击太大，甚或是认可。可是，我却不敢说，真的不敢说。
　　盯着电脑明晃晃的屏幕，我很想它立刻掉线，哪怕是死机也可以。可它就那么静静的亮着，安静的吓人。
　　〔如果是呢〕我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动起来的，可它利索的把那句话送了上去。如果，是呢？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静默，如同时间的停止。
　　然后，它突然就亮了。
　　〔开玩笑吧 真的假的〕
　　一瞬间，紧绷的弦断了。我感觉自己立刻松了气，就像饱满的气球破了一个小孔，迅速的瘫软下去的那种松气，满带着绝望。
　　〔当然是〕我机械的敲着键盘，〔开玩笑的。〕
　　
　　哥哥早就下线了，我坐在电脑旁，发愣。
　　我还清楚的记得，有一天早上，当我从宿醉中醒来，忍着欲裂的头痛与灭顶的晕眩坐起身的时候，肖扬躺在旁边睡得正沉，闭着的眼睛下晕着淡淡的青黑。抬起手，我想抚摸一下他疲惫的脸，却只是轻轻地抬起又轻轻地放下。然后，就碰到了那张纸。随手展开，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就映入眼帘：肖氏计算法则：心疼＝爱。
　　那一瞬间，心里一阵空白，然后便是前所未有的晕眩兜头袭来。
　　我还记得，肖扬醒过来时见我怔怔的看着他，先是一愣，接着就迅速的转过了头，可他的耳朵却瞬间就透了红。
　　我还记得，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忧伤所有的心酸在那一刻全都化成了满心满心的柔软。
　　
　　肖扬还没有回来，我对着电脑上肖扬的照片说：肖扬，我好爱好爱你。肖扬，我绝对绝对不要放开你。
　　
　　虽然，悲伤像潮水一样透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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