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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注：本文为耽美文，玄幻风格，有天雷情节，不喜慎入。吐血崩溃花生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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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拜托，同样是穿越，人家要么一觉醒来世界大变，要么死后再生轮回，最倒霉如渋谷有利者也可以通过水到达另一个世界，为什么我就一定要钻烟囱？弄得一脸黑不说，一不小心掉进锅里岂不一命呜呼？
好吧，就算这样也叫穿越，人家到了异世界都是雄才大略一展抱负，可是，为啥米他比我还明白？
“李白杜甫白居易的诗我已经倒背如流了，没办法，最近穿越的人太多，你身上有PSP吗？我想玩实况。哎呀，像你这样什么优点都没有的最近倒是少见了……”
听听，这叫人话吗？到底是你穿越了还是我穿越了？
哼，即使是美人也懒得理你，我要回家，可是，我不要爬烟囱……

本文将延续《笑红尘》的轻松路线，这一次坚决将暧昧与NP进行到底！非典型穿越时空，玄幻风格，耽美传奇，不喜慎入。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乐 ┃ 配角：伊楚，寒月,子箫，天魔音，云遥，庚 ┃ 其它：异世界穿越，魔界探险，轻松文

【正文】

　　逢魔
　　作者：花生宝宝


　　世上最狗血的异世界穿越

　　异动

　　六月的天，燥热中带着一丝烦闷，特别是到了晚上，更加让人心烦意乱。偶尔会有风吹过，夹杂着花香，却也带来了夏天前奏似的炎热。
　　本书猪脚，小乐，正值叛逆时期的热血青年，十八岁，此时正将语文试卷当成扇子使劲地扇着，另一只手拿着笔写写算算，桌子上摆了几摞辅导习题、高考指南，还有一看就头大的英文大字典，各类模拟试卷满满地堆了一桌子，几乎淹没掉所有激情。
　　六月——高三考生的地狱。
　　小乐终于熬不住闷热开始四处寻找空调遥控器，在桌上翻了半天猛地想起遥控器似乎被隔壁那两个妖孽拿走了，一时间黑线无数。
　　寂静的夜晚，偶尔传来几声酒醉人的吵闹和几声古怪的哭喊，为这极度烦乱的季节增添了一抹诡异。隔壁的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若不凝神聆听或许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小乐停下笔，愣了一下，随即呈无力状立扑。又来了……这两个妖孽到底想干什么啊！
　　“啊……嗯……”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
　　“舒服么？”
　　“尘儿，你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作为回礼，让我今天我在上。”
　　“怎么你还没死心？”
　　“有什么关系。”
　　“不行！”
　　“不行也得行！”
　　叮叮咣咣、噼里啪啦……接下来是一阵剧烈的床体运动声音，不用想也知道，那两个人又打起来了……小乐眼角跳了跳，几乎是一脸黑线地松了口气，要是再听见那让人遐想的声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流鼻血，虽然，对方是自己的长辈，可是青春期的少年是很冲动滴，况且，那两个人哪里像自己的长辈？。
　　不过……过了十分种之后叮叮咣咣之声和笑声仍然不绝于耳，吵得小乐根本无心学习。“咔吧！”在掰断手中第三根格尺之后，他决定喝点冷饮来消消火。
　　在冰箱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一盒牛奶，只好拿这个将就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小乐想着，这极度无奈的夜晚到底是如何开始的？好像，是从半个月前某个失眠的夜晚开始的吧。以前房间外的声音自己是什么也听不见的，可是这半个月来能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那两个人一直是粘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声音，莫非最近才开始发情？
　　= =|||想到这里小乐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白痴啊你，不学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管了，还是学习重要。
　　于是小乐拿着牛奶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那两人的房间时刚好听见一个男子妖异的声音调笑道：“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噗……一口牛奶还没咽下，全喷在了地板上。小乐一脸哭笑不得气极无力的表情，看了看无辜的地板，再看一看自己手中几乎被捏变形的牛奶盒，忍了忍，终于忍不住爆发。
　　“咣——！”狠狠地砸了一下关闭的房门，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喊道：“干爹！义父！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高三考生啊！TAT”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匀称的手从关闭的门板中伸出，对于诡异且让人震撼的穿墙之术，小乐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是习以为常一样继续噘着嘴。那只手温柔地抚了抚小乐的脸，门的那边传来轻笑声：“小乐，在生什么气呢？谁欺负你了，干爹帮你出气。”
　　小乐气乎乎地盯着那只美得不象话的手，撇撇嘴，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门的那边，手的主人正以怎样的姿态笑着，而且八成还是全裸的……
　　唉……小乐叹气，我怎么这么苦命啊，高三本来就是地狱，家里还有这么两个折磨人心智的妖孽。妖孽！魔鬼！
　　“都是你们啦，大半夜的不睡觉，吵死人了！”
　　“诶？”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随即小乐眼前一花，一个黑发及腰的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自己的义父。
　　“小乐你听见什么了？”义父一改往日优雅的神色，眉头微蹙。
　　“呃……”小乐还未回答，眼前复又一红，红发的俊美男子也从屋内走了出来。这两人就是小乐的义父和干爹——红莲与蓝无尘，虽然的确是把小乐养大的人，样子却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样貌俊美妖异，特别是无尘，一般女子也望尘莫及，可惜就是一身妖邪之气。此时两人都只围了一条浴巾，小乐偷眼望去，见两人身上青青紫紫的，暧昧至极。
　　OMG！小乐赶紧转过身去，善哉善哉，我什么都没看见，阿弥陀佛，会长针眼的。“干爹义父，你们能不能不要穿这么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小乐，你都听见了？”无尘挑眉问道。
　　小乐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脸一红，“哦不，我没听见你们说什么，只是觉得好吵。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啊哈啊哈哈哈……”
　　他的话刚一说完，两个男子便互相忧虑地看了一眼，表情颇为郑重。
　　“干爹？义父？你们不会真的介意吧？”
　　“怎么会。”红莲突然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道：“成绩虽然重要，不过还是要多休息，不要熬得太晚。”
　　“喔。”小乐点头，“那我回去睡觉了！”说着飞快地逃了。
　　“小乐！”无尘喊住他，“这种幻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月前，有什么不对么？”回头看自己干爹的表情，仿佛很认真的样子，好陌生啊。
　　“没有，早点睡觉吧。”
　　小乐应声而去，阴暗的客厅里无尘和红莲静静地对视着，不知道是谁轻声叹了口。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
　　“是啊……转眼，有些事情已经不得不思考……”红莲看了无尘一眼，两人心中了然。
　　“只是不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一切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这些事情我们就不要操心了。”无尘摇头轻笑。
　　“的确，我们应该关心关心主要问题。”红莲瞪了瞪他，笑得格外诡异。
　　“主要的问题？”
　　“哼哼，你做的好结界啊！”红莲说着揪住无尘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给我重做！”
　　“这次要是再泄漏一丁点声音，尘儿，小心我惩罚你。”
　　“莲——屋里好热，我们换客厅试试。”
　　“砰！”小乐再次立扑，仰天叹气，开始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当没有自己这个养子……苦命啊……
　　小乐，目前正处于人生的极度混乱时期。
　　在床上翻了个身，依然闷热难当，于是敲了敲墙壁，喊道：“干爹，空调遥控器。”
　　一只手透过墙壁将遥控器递了过来，小乐伸手接了，那只手还刻意在他唇前做了一个禁声的示意，小乐气结。
　　

　　红雨

　　自己家庭，真是奇怪又诡异，小乐自己苦笑着想。从小就没有见过亲生父母，养大自己的是两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这本来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偏偏干爹和义父都不是普通人，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他们的样子就未曾发生改变，不仅如此，他们还会一些奇怪的法术，如果被曝光那真是惊世骇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叔叔长辈，每个人都不平凡到令人咋舌。与他们相比，这个大家庭中的自己竟然是最平凡的最正常的。
　　不，也许我也是不正常的……小乐叹气，能与这些人生活在一起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说不定其实最不正常的就是自己——每当小乐这样想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非常好笑的想法，比如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其实一切都是梦，根本没有奇怪的干爹和义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叔叔，自己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好冷的笑话啊……
　　不想了，小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又怕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心中忐忑。不过说也奇怪，下半夜果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静得不可思议，于是小乐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漫天的红花宛如下了一场红雨，红得诡异且让人不安。
　　红雨？小乐一怔，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红花，是真真正正的红雨！如同泼洒下来的血水，沿着小乐的身子滑下，吓得小乐拔腿便跑。
　　“我是不是又产生幻觉了？人家常说‘天下红雨，娘要嫁人。’莫非我老妈改嫁？”说完又抽了自己一记。“做什么白日梦！”
　　在雨中狂奔了一阵，哪里都没有避雨的场所，眼前已经变得格外模糊，雨水打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小乐正着急，忽地见眼前出现了一片林海。“真见鬼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彻底染红。正郁闷中，感觉红雨突然没有了，抬头一看，原来有一把伞正撑在自己的头顶。
　　『这把伞借给你吧。』
　　“哇——“背后忽地冒出一个悠哉游哉的声音，小乐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一个手持羽扇的男人。
　　男人一身绛红色的长衫，长长的黑发在红雨中不合时宜地飞扬着，他右手撑伞，左手持一把羽扇，羽扇遮住了他的容貌，只露着一双眼睛也模糊地看不清，小乐皱眉。很特别的男人，给人一种格外捉摸不定的感觉，羽扇的下方还挂着一块蝶形的玉佩，明明是女子用的东西，却丝毫不觉得粉脂气。
　　『雨大，莫要淋坏了身子。』他说着，将伞递给小乐。
　　小乐眨眨眼睛，“谢谢……”然后愣愣地接过伞，只觉得手中的伞光滑如水，摸上去凉凉的，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把用水凝结而成的雨伞。
　　原来古怪的事情到处都有啊……小乐很乐观地想。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小乐皱眉瞪着眼前的男人，越想看清他的样貌越看不清，猛地心中一惊，莫非自己在做梦？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心下凉了半截，果然是做梦。
　　义父曾经说过，如果梦里有人问自己的名字或者喊自己的名字千万不要答应，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想到这里，小乐不由得开始冒汗。“我，我……”
　　『你叫三笑对么？』男人轻笑着。
　　“诶？”小乐心中叫苦，果然是噩梦啊。
　　男人也不理他，继续轻笑着，『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你虽然不是绝世佳人，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不知道你三笑会如何……』
　　小乐茫然，“你什么意思？”
　　『呵呵呵呵……』男人羽扇一摇，向小乐顷了过来，调戏似的在他耳边吹气，『看样子，要留下点纪念。』
　　“喂，都是男人你别靠我这么近。”小乐伸手推了推他。
　　也不理小乐的抗议，男人伸手拦住小乐的腰，扯开小乐的衣服，对着他白白嫩嫩的左肩一口咬了下去。
　　“啊——”小乐痛得呲牙咧嘴，手中的雨伞也掉在地上，想挣扎却被紧紧地钳制着动弹不得。
　　“靠！你有病啊！”莫非做梦遇见吸血鬼了？可是明明是梦，为什么疼痛感这么清晰？
　　男人满意地松开手，低声道：『笑笑，你是我的……』
　　小乐被这句似表白又似捉弄的话语惊得浑身一阵战栗，正要破口大骂神经病，男子却轻笑着闪身离去。
　　『期待着，与你的相遇……』
　　笑声渐渐地消失，小乐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乏力，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一片殷红，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红雨。
　　红色的雨水合着温热的血在眼前汇成一条蜿蜒的绸带，将男人的足迹顷刻间湮灭。瓢泼的红雨，绯色的，带着些许寒意，恐惧的感觉就这样延伸着，延伸着，于是小乐终于无法忍受虚弱地倒地。
　　“笑笑，笑笑——”
　　感觉到有人的手在摸着自己的脸，小乐怒火中烧，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地推开，骂道：“TNND，死变态，敢调戏我，我跟你誓不两立——！”怒吼完胸中的闷气才算疏通了一些，睁开眼，刚好看见床下倒着一个如同瓷娃娃般清秀的大男孩，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诡异的红雨，还有那个令人讨厌的男人！
　　“笑笑……你，你讨厌我了吗？”男孩半哭不哭的从地上爬起来，一下子扑到小乐身上，“笑笑，不要不理我啊——”
　　小乐一脸黑线，做梦被人调戏也就罢了，醒了还不得安心，真是够倒霉！
　　“好了好了，伊楚，我只是做了噩梦罢了，你再这么挂在我身上，我就跟你翻脸，大热天的，你谋杀啊！”
　　这时红莲刚好懒洋洋地走过，看了看两人，露出若有所指的笑容，“喔？关系不错嘛……”
　　小乐吐血，没好气地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伊楚推开，对红莲辩解道：“义父你就别挖苦我了，我们真的只是哥们、哥们啦！”
　　话音刚落，无尘探出头来，挑挑眉道：“小乐，要好好待楚楚哦。”
　　小乐再次吐血。狠狠地瞪了伊楚一眼，拿起浴巾直奔向浴室。“我去冲澡，有事回头再说。”
　　有些泄愤地打开水龙头，小乐无力地叹了口气。什么嘛，只不过心情不好对伊楚严厉了一些，干爹和义父竟然又取笑自己！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好好地对待伊楚。不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见伊楚可爱得像个小天使，所以童言无忌地向伊楚求婚，可是那种小破孩的年纪说过的话怎么可能当真，偏偏干爹和义父却一直记着，而且很认真很认真地要自己负责……
　　OMG！那真的只是童言无忌而已啊……孩子的家家酒游戏，竟然一失足成千古恨。
　　算了，不去想了。小乐拿起洗发水，不期然地瞥见浴室中的大镜子，氤氲的水汽中，露出镜中人帅气的容颜以及……
　　小乐有几秒钟的呆愣，随即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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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蝶翅

　　“啊啊啊啊啊啊——！”
　　“小乐？怎么了？”义父在浴室门外问道。
　　“笑笑？是不是需要我帮忙？”伊楚的声音传来。
　　“小乐，水很烫么？”是干爹的声音。
　　“没，没事——”小乐努力镇定了一下，对门外三人喊道，“刚刚水有点烫，现在已经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再无异常，小乐才将一直按在左肩上的手拿下。镜中的自己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个印记。左肩上赫然浮现出一只淡蓝色的蝶翅，银色的笔画勾勒出蝶翅的形状与纹路，淡淡的紫色花纹仿佛是被什么人印在蓝色的薄纱上一般，虽然只有半个翅膀，却栩栩如生甚至连翅上的鳞片都在散发着媚惑人的光泽。
　　似梦非梦的蓝、若隐若现的紫，印在水珠点点的肩上，仿佛随时可以展翅而飞的蝶，映着小乐白皙的脸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媚。
　　昨天还没有……不，确切地说，刚刚还没有，否则伊楚不可能没有注意，自己也不可能看不见。那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小乐看着那蝶翅仿佛有灵性一样被清水洗刷过之后变得更加艳丽，猛地得出一个结论：这印记遇水显形！
　　奇怪……
　　指腹缓缓地摩挲着蝶翅，浑身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着，敏感的触觉让小乐一惊，忽地想起，这是梦中的那个男人咬伤的地方，想到这里小乐心中猛地涌上一股寒意。
　　『看样子，要留下点纪念。』
　　『笑笑，你是我的……』
　　『期待着，与你的相遇……』
　　男人调戏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脑海里，一时间小乐迷惘了。这一切是真是假？抑或是梦？还是自己从昨夜开始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而至今未醒？
　　湿热的水汽在浴室中弥漫着，如同迷雾一般遮住了命运的走向，未来，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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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笑，笑笑等等我啊——”伊楚在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小乐也不理，径自迈着大步向前走。
　　“不过是看看考场，笑笑你走得那么急干什么？笑笑……”
　　小乐不自觉地嘴角一抽，猛地想起梦中那个男人喊着自己‘笑笑’时那让人恶寒的感觉，不爽，实在是不爽！于是停下脚步，瞪着伊楚微微泛红的脸，怒道：“不要叫我笑笑！恶心死了！”
　　“不叫笑笑叫你什么？难道要叫全名吗？”伊楚好不容易追到近前，一脸茫然。
　　诶——？小乐大惊，还没等阻止，就听见伊楚一脸顿悟地道：“哦，我知道了，叫三笑，可以吧，三笑——”
　　倒——小乐真想挖个坑跳进去，看了看路上的行人，纷纷用一种忍着笑的表情看着自己，甚至有几个女孩子都笑喷了。气得小乐再次转身，决定不理这笨蛋。
　　“三笑，三笑，你怎么不理我？”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然浑然不知一脸无辜地向小乐跑过来。
　　“三笑？好像牙刷的牌子哦……”
　　“大笑三声的意思么？”众人掩嘴从小乐身边走过，让小乐再一次体会到被人嘲笑的滋味。
　　“三笑——”
　　小乐梗着脖子跳脚道：“不要叫我三笑！”
　　伊楚一脸委屈，“人家叫你笑笑，你不喜欢，难道要叫你小乐么？可是小乐是乳名啊……”
　　“停，停，停！”小乐终于无力地败给伊楚，叹了口气，“随你喜欢吧……我服了……”
　　伊楚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亲昵地拉着小乐的胳膊笑道：“笑笑，我们一起去看考场吧。”
　　唉……第N次无力地叹气，自己的名字为什么那么好笑？
　　话说小乐的全名，啊嘞，我没告诉过大家么？（众怒，将某宝PIA飞：你没说过！）小乐全名东方三笑，干爹姓蓝，义父姓红，偏偏自己姓东方，还要叫这么古怪得恶心巴拉的名字，小乐一直不喜欢。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同学、朋友不断地嘲笑自己的名字，每当小乐气乎乎地跑到干爹面前诉苦着说不要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干爹总是微微笑着说：“我们不是叫你小乐么？小乐就是小乐啊。”面对干爹那张美艳的容颜，每次小乐都会被那闪耀的光芒晃晕，然后不了了之。
　　后来渐渐地长大，再次抗议着要改名的时候，义父却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个名字，是你的亲生父母唯一留给你的东西，如果真的不喜欢，换了也无防。”
　　于是小乐沉默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过改名的事情。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长得什么样、究竟是什么人，干爹和义父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只是说，他们很爱你，所以必须离开你。小乐不懂，这世上是否有一种爱叫做放弃，也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一种情感叫无奈，只是每当想起自己的父母，就会产生一种想见面的渴望。自己是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小乐不知道，只是从来没有一点的怨念和不甘，因为他的名字叫三笑。
　　三笑，笑对人生、笑对命运、以及笑对感情。小乐曾暗暗地下决心，要像干爹与义父那样活着，快乐地活下去，绝不愧对这三笑之名。
　　接下来的高考一切顺利，虽然小乐并不是学习成绩最好的，但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还绰绰有余。待一切忙碌结束之后，伊楚再一次像胶皮糖一样粘了过来。
　　“笑笑，你在等我吗？”见小乐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伊楚兴高采烈地飞奔过去。
　　小乐撇撇嘴，“切，少臭美了你，我在等小荷。”不耐烦地看了看时间，要等的人依然没有出现。
　　伊楚一听脸马上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咬咬唇，却终是没有说什么。
　　察觉到伊楚的沉默，小乐侧头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像极了受伤的小猫，明明是个男人却偏偏张了一张爱哭鬼的脸，真是……唉……
　　伸手摸摸他的头，小乐笑了笑，“傻瓜，即使我有女朋友你还是我的好兄弟啊。”
　　伊楚闻言原本幽怨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伸手又要抱住小乐，小乐早有防备闪身轻松躲过。
　　“笑笑——”伊楚瞪眼。
　　“少来，天热会长痱子的。”
　　“哟，这不是伊楚么？”身后传来几人轻笑的声音，小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伊楚的同班同学，从高一开始就不断地纠缠着伊楚，没办法，伊楚这小子实在是长了一张骗人的小白兔的脸，男女通杀。
　　习惯性地转身将伊楚护在身后，挑眉看了看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其中还有两个不认识。“又是你们，没事干是吗？劳驾让开，我可不愿意看见你这张惹人厌的脸。”
　　“伊楚，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你怎么连招呼也不打？”那人不看小乐，径直地对伊楚笑着。
　　伊楚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嘴中溢出一句冷哼便不再说话。
　　“大哥，就是他，伊楚，怎样不错吧？”男孩对一旁的胖男人道。
　　胖男人目光在伊楚脸上审视了一番，最终落在小乐身上，然后慢慢地走到小乐面前，“哥们，什么名字，认识一下。”
　　小乐厌恶地挑眉，不等回答，那男人便伸手拍向小乐的肩，“哥们我最喜欢你这种，交个朋友吧。”说完还恶意地捏了一下。
　　这一捏不要紧，刚好捏到小乐左肩，厌恶加上梦中屈辱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小乐的火呼地一下窜了上来，握紧拳头对着男人的肚子就是一拳，“他妈的，说话就说话，不要碰我！”
　　刚骂完一句，正准备继续骂，却见身后的伊楚猛地冲过去，一脸冷然，“靠！敢动笑笑——”于是，话说半句轮拳便打。
　　诶——
　　小乐瞬间石化，目瞪口呆地看着伊楚对那人拳打脚踢，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这人还是那个从小到大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白兔吗？莫非自己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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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穿越

　　“痛痛痛——笑笑，你轻点好不好……”
　　小乐没好气地在伊楚脸上贴了创可贴，“要不是你自己逞强，怎么会受这苦，你这笨蛋，打不过还那么拼命。”
　　“谁让他对你动手动脚。”伊楚咕哝道，又一咧嘴，“痛啊……”
　　“说你笨你偏不信，他对我动手动脚我自己会解决，你冲上去以为能比我厉害么？”小乐也不听他解释，继续擦酒精消毒。
　　“哼，”伊楚撇嘴，“反正他的伤口不比我少，看着吧，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更好地保护你。”
　　小乐一哂，不置可否。“你以为自己有干爹那样厉害？”
　　“幸亏干爹和义父都不在家，不然又会嘲笑我了……”伊楚松了口气，与小乐在一起久了也就习惯地像小乐一样称呼他的干爹与义父。
　　小乐斜睨着他，放下手中的酒精棉，“楚楚，早就想问你，你是不是，暗恋干爹？”
　　伊楚一愣，噌地一下站起来，“笑笑你胡说什么？”
　　“不要激动，我只是随口一说。”
　　“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喜欢干爹！你这笨蛋。”
　　第一次被伊楚如此正经地骂笨蛋，小乐不禁一怔，随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若不喜欢，那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反应……”
　　这下伊楚的脸彻底红得像个番茄，咬了咬牙，骂道：“笑笑你这天下第一笨蛋傻瓜！”
　　“好了好了……”小乐叹了口气，这个兄弟平时一向温顺怎么今天倒像极了张牙舞爪的猫，“我去拿药酒，你等我一下。”说完便上楼去了。
　　伊楚瞪着小乐的背影一时间思绪起伏，忍了忍终于一瘸一拐地向大门走去。
　　待小乐翻箱倒柜地找到药酒来到客厅之时，厅中早已空无一人。
　　“楚楚？”小乐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再看看地上还扔了被揭下来的创可贴，知道他负气走了不由得苦笑，“真是个莫名其妙的笨蛋！”叹了口气，将药酒再一次放回药箱。
　　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干爹和义父回来，索性收拾了一下屋中的杂物。俯下身将皱成一团的创可贴扔进纸篓，忽地感觉到一阵风。
　　夹杂着水汽与奇异花香的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将小乐额前的刘海吹得微微扬起。小乐愣了，哪里来的风？
　　茫然地看向前方，正好是客厅的壁炉。小乐的家是标准的别墅，据说房子是干爹和义父一起设计的，而客厅装修却是干妈的个人喜好。于是家里就有了一个欧式的壁炉，虽然样子很华丽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装饰。
　　自己家的壁炉是个什么东东小乐自然一清二楚，根本就是一个样子，又怎么可能有通风口？想到这里小乐眉头微蹙，不解地走过去，越接近壁炉越发地感到那股诡异的风。
　　是什么花香……
　　又为何有风？
　　小乐低下身子，想要探个究竟，结果伸出去的手刚刚一接触到壁炉内侧的壁纸便仿佛被吸住了一般。一股强大的吸力迎面而来，让小乐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便一头扎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小乐大叫，直想骂人，莫明其妙地为啥米会被壁炉吸走啊！！！
　　紧接着眼前一片黑暗，仿佛是无底的黑洞一般，小乐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在漩涡中沉沉浮浮，不知道将要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乐的手脚终于碰触到了真实的东西，于是出于本能地抓住，却是石壁的凹槽，脚下一滑差点跌落下去。又摸了摸，好像是一个方型的柱体，四周依然是黑暗，只有一束光线从头顶上方投射下来，昏昏暗暗的，却是小乐目前唯一能感到安心的籍慰。
　　“靠！靠！靠！”小乐大骂，“莫明其妙，白日做梦！抽风！”明明在自己的家里，却被壁炉吸到了奇怪的地方，莫非是传说中的撞邪？看这样子，八成在墙里。
　　“倒霉！”一定是鬼故事看得太多，遇见真正的怨鬼了。小乐哼了一声，不由得埋怨起干爹和义父，“平时那么神通广大的，竟然还能让小鬼跑到家里来作祟，回头真该让他们两个检讨一下。”
　　边埋怨着，手脚并用地向着光亮爬去，爬着爬着，光线越来越明亮，与此同时身子下方却越来越热，最后竟然好像有丝丝青烟升起。
　　烟气越来越重，墙壁也越来越热，呛得小乐不住地咳嗽，只好空出一只手捂着嘴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地向出口处爬去。
　　“咳咳咳——”终于爬出了呛人的地狱，热气与青烟熏得小乐眼前一片模糊，来不及全部爬出来，也没有空闲打量周围环境，只能趴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死鬼！你等着，等我干爹和义父回来，你死定了！”骂完之后又开始咳嗽，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黑得好像煤块，比之卖碳翁尤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啊TAT!小乐真是欲哭无泪，正要从诡异的地方爬出来，就听见身边有人大叫：“呆！哪里来的贼子偷东西？！”
　　“啊啊啊～”小乐一惊，手一滑，顺着洞口再一次掉落下去。眼看就要与下方热浪接吻，手却忽地被人抓住。
　　“喂，掉下去会被烫死的，虽然你做贼心虚，可是我也不想煮了你。”声音带着很重的调侃，那只手却是很温柔，柔和而有力，这是小乐的第一感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次爬上来，小乐只觉得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几乎快要筋疲力尽了，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对那人道谢，“谢——”
　　只说了一个谢字，便张大了嘴半晌无语。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一身月白的长衫腰系着水蓝色的腰带，如瀑的黑发以竹簪随意地挽起，苍银色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眉目，淡雅夺目，如水一般的淡然。
　　月光……这是小乐对这男人唯一的形容，皎洁无尘却自有一番温柔。银色的眸子小乐不是没见过，自己身边就有一个。如果说火荧叔叔的银瞳是寒如冰冷如镜，那么眼前这人的眼眸与火荧叔叔则截然不同，虽然如冰却没有寒意，让人觉得温柔似水，仿佛一头栽进去也绝不后悔。
　　好神奇……只是……小乐皱眉，这样如画的男人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中吧，而且明显的古代装束一点也不合理，一定是自己又在做白日梦了。
　　男人见小乐半天没有说话，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小贼，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谁是小贼！”小乐气得青筋直暴。
　　“哎，哎，别激动，”男人连忙阻止，“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隔壁老三找来修理烟囱的吧？”
　　“呸呸呸！你才是修理烟囱的！”小乐气极跺脚，觉得之前对这男人的评价简直是浪费。
　　“这房子年久失修，压坏了屋顶你要赔的。”男人见小乐举止过于剧烈，于是好心提醒。
　　房顶？小乐一怔，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这一看不要紧，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土屋的房顶之上，之前因为被这男人吸引所以根本没有注意，而自己刚刚爬出来的地方，正是——烟囱？！
　　难怪被呛得吐血，难怪，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
　　由自家的壁炉到了烟囱，这听起来的确是很符合逻辑的事情，可是问题是，自家的壁炉是假的，人家的烟囱是真的……
　　梦，噩梦，绝对是噩梦！
　　小乐完全一副被雷劈的表情，只觉得囧到吐血，脚下一歪，顺着斜屋顶便跌了下去。
　　“啊啊——！”
　　“砰——！”好像之前刚刚下过雨，草地上一片泥泞，小乐呈大字状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哎呀，想要下来的话这里有梯子，你何必如此想不开，”屋顶之上的男人唏嘘不已，“我又没有真的让你赔钱。”
　　都是你这衰人！不救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脸幸灾乐祸！给我等着瞧！小乐愤愤地想，完全忽略了自己从高处落下来竟然一点也没有受伤的事实。
　　于是……我们的猪脚小乐，就酱紫开始了世上最狗血的穿越之旅……


　　观月篇

　　第五章 寒月

　　检验一个人是否在梦中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使劲地掐！
　　我掐！我掐！我再掐！
　　终于，小乐热泪盈眶……好痛啊啊啊啊！
　　不是梦，这一切不是梦……小乐一副受打击的样子跌坐在地上，开始思考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而之前的小气男人则斜靠着柳树一脸玩味地看着他，既不打扰也不说话。
　　如果不是梦的话，这样诡异的经历又是什么？小乐歪头想了想，终于脑海里灵光一闪，从地上跳了起来。
　　“对了，我怎么这么笨！”拍拍自己的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夕阳西下的黄昏，一个很古朴的小村子，很像是游戏里的情景，只是户与户之间的距离有百米之遥，有些像游牧民族。小乐满意地点点头，踢了踢脚下青草，然后侧耳倾听——
　　寂静无声……
　　又揪了几朵野花，依然寂静无声。想想还不死心，见那男人斜靠着柳树，于是走过去使劲地晃了晃纤细的树干——
　　“啪嗒！”树上掉下一只知了，除此之外依旧毫无声息……
　　“你在做什么？”男人终于忍不住问小乐。
　　“嘘——”小乐示意禁声，“不要打扰我，我在听系统提示音。”
　　“啊？”男人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你以为这里是网游世界？哈哈哈……”
　　被说中了心事，小乐脸一红，“难道不是？”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摇头道：“当然不是。”
　　小乐挑眉，一口咬定：“不可能！”指着男人一身的装束道：“看看你穿成这样，再看看这周围环境，而且你连网游都知道是什么东东，说这里不是网游世界谁信啊？！”说着揪着男人的衣襟摇晃道：“这一定是最近新推出的模拟网游，你一定是NPC，NPC，快告诉我这里是不是新手村？”
　　男人一副忍着笑快忍成内伤的表情，终于再一次笑喷。“噗——哈哈哈……”
　　“不许笑，不许笑！”
　　男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直到笑够了才缓缓地拿开小乐的手，原本月白的衣服上赫然印着两个黑乎乎的手印。“好久没笑得如此畅快了，你这孩子，我喜欢……”
　　“呃——”小乐一头雾水。
　　“你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吧……”他轻声地问。
　　小乐浑身一阵，心里曾经想过的最坏的真相正一点一点地破茧而出。“那个世界？”
　　“人间啊……”
　　冷，不知道为何忽然感觉风很冷，人间？那么这里不是人间？
　　“这里是魔界，与人间天界共存的魔界，可怜的孩子。”他伸手摸摸小乐的头，“欢迎穿越过来。”
　　啊？小乐瞬间石化，“魔界……那是什么？你又怎么知道？”
　　“因为最近流行穿越嘛，”男人抱胸一脸的欠扁神色，“最近穿越的人很多，所以我当然知道。”
　　穿越……
　　囧……小乐一歪，只觉得自己目瞪口呆的脸上一定写了四个白痴的大字：我、穿、越、了！
　　这年头流行穿越，可也没见过这么就穿越的，虽然没有像渋谷有利那样被抽水马桶带走，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哎等等，”小乐止住自己将要倒地的姿势，连忙问道：“你这么明白，莫非和我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
　　男人摇头，“我只是见多了像你这样的人而已。”
　　“你是说，有很多人象我一样？”
　　男人认真地回想了一番，“也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啦，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叱咤风云，不过，”说着停顿了一下，用格外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乐，然后不太满意地咂咂嘴，“你这么平凡的倒是少见了。”
　　小乐嘴角抽搐，忍着想要抽飞他的冲动。“污了你的眼睛，真是抱歉！”
　　“哦，对了，你身上有PSP吗？”
　　“哈？”小乐的脑子开始当机。
　　“以前玩过实况足球，现在还觉得很怀念，你要是带着PSP就让我玩一会儿～”说着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小乐。
　　小乐觉得自己真应该抽飞他，明明已经乱到不行，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想到这里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没有！”
　　“唉——”男人大声叹气，“好可惜啊……”
　　忍，忍，我忍！小乐最终没有忍住，“到底是你穿越还是我穿越啊！你能不能给点正常反应！”
　　男人见小乐发怒倒也不生气，只是轻笑着：“还有心情发脾气，说明状态不错，你叫什么？”
　　小乐撇撇嘴，想了想，将自己的乳名说了出来，“小乐。”
　　“我叫寒月，你可以叫我寒大哥，如果你情绪稳定了，就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寒月很好心的提醒。
　　“我要回家！”小乐的回答毫不犹豫。
　　“诶……这个，爱莫能助。”寒月耸肩，“穿越魔界的结界是不可能的，你还是死心吧。”
　　“为什么？！”
　　“普通人是不能穿过结界的，所以我帮不了；而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来，所以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明白？”
　　寒月说话时的表情格外轻松，就与他的立场一样，冷漠的旁观者，完全是一副漠然，小乐听了不免有些难受，却也不甘。
　　难道就要被困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了么？难道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回去？如果找不到自己的话，干爹和义父一定会很着急，而伊楚那个爱哭鬼一定会哭得很伤心……
　　无声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屋顶那让自己经历了穿越的烟囱，小乐心中下了决定。
　　“有绳子吗？”
　　寒月见他的神色，知道他还不肯死心，于是进屋子里取了绳子递给他。末了还不忘问道：“是租还是买？”
　　……小乐再一次很想抽飞他。
　　“用过就还你！”
　　“如果断了的话，全额赔偿。”吝啬鬼依然认真地交待着。
　　嘴角再一次不自觉地抽搐，极力地忽略自己想要爆发的情绪，小乐接过绳子沿着梯子爬到屋顶。既然这烟囱可以让自己从家里穿到这里，那么一定可以再穿回去！小乐如是坚信。
　　寒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乐一个人在屋顶忙的不亦乐乎，偶尔还会指点一下绳子拴在哪里会毕竟牢固，虽然最后一句都会变成：“小心别弄坏我的屋顶。”
　　小乐也不理他，将绳子的一头固定住，又将另一端拴在自己身上，探头看了看依然冒着青烟的烟囱，心中忐忑。
　　寒月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眉头微蹙，猛地想起一事，于是转身进了屋。
　　小乐瞪着仿佛无底洞的烟囱，心思百转千回。我要回家，绝对要回家！虽然还没有到圣诞节，再做一回圣诞老人也无所谓了！一咬牙，心一横，再一次爬进烟囱，结果刚一进去便被滚滚热浪蒸得差点晕倒。
　　天啊，地啊！为啥米我这么倒霉啊！小乐欲哭无泪地挣扎着，坚强地爬了半米便再也无法忍受，火烧屁股似的爬出来，躺在屋顶上边咳边喘。
　　“咳咳咳——咳——拜托，你到底在干什么？”
　　寒月无辜地探出头来，“天色太晚了，我在做饭。”
　　小乐一脸的黑线，做饭……好正经的理由啊，问题是——“靠！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寒月依然一脸的纯良，“我饿了，难道你不饿吗？”说完便再次进屋，只见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越来越重，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多么认真地在做饭。
　　“大哥，你能不能等我回家以后再做……”小乐哭笑不得地叹气，悲愤的声音被微微劲烈的晚风带走，无人回应，只留下他满心对牛弹琴的无奈。
　　残阳如血，远处摇曳的树影仿佛是蛰伏在四周的野兽，透着些许诡异，冷风阵阵吹得小乐打了一个冷颤不由得翻白眼：这里温差也太大了吧？
　　噩梦，这绝对是噩梦……

　　第六章 魔界

　　“小乐，你饿不饿？”温文尔雅的男人笑得格外温柔，尽管他举着一把破烂到该扔进坟墓做古董的饭勺子。
　　“不饿！”小乐赌气地不看他，泄愤地摘下系在自己腰上的绳子，狠狠地扔在一边。遇上这种人，早晚会被气死！“弄坏了是要赔钱的……”小乐正要骂他吝啬，却听见自己的腹中传来极为不和谐的声音——‘咕噜噜——’寒月扑哧一笑，招招手，“下来吃饭吧，一会儿就好。”小乐只好红着脸慢吞吞地从屋顶上爬下来，然后又慢吞吞地进了屋子。认真地打量了屋子里的陈设，当真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陈旧不堪……与寒月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真想象不到这家伙真的穷到如此地步。小乐心中感慨，难怪他那么小气又吝啬。脚刚一落稳，身后的门猛地关上，寒月极其熟练地将门插好，又在门上贴了一张白色写满字的纸符，动作娴熟流畅，一看便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小乐的第一反应是：黑店……见小乐一脸询问的表情，寒月耸肩，“这是魔界的规矩，慢慢就习惯了，不要以为我很厉害，这里所有的住户家里都存有这种东西，”说着又拿起一张纸符晃了晃，“很平常，人人必备。”“为什么？”小乐不解。“咳，”寒月玩味地笑笑，“吃过饭再慢慢说给你听，不过在吃饭之前有一件事必须要做。”“什么事情？”寒月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乐，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哎呀，与你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我连你的本来面目都不知道……”“啊？”小乐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原本洁白干净的T恤和运动短裤早已黑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手臂和腿也是青一片黑一片的，不用想，自己的脸上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想到寒月那强忍着笑的脸，和最初挑剔的目光，小乐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当然，其实没人能看出来。“热水已经烧好了，这里有几件衣服，可能有点大，你将就穿吧。”寒月将小乐领到另一间屋子，大木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几件灰布的衣裳，看起来都有些泛白了。真奇怪……小乐心中疑惑，这里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陈旧，唯一鲜亮的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总觉得哪里不协调，可是却又说不上来……“好饿，好饿——”寒月嚷嚷着转身离开，小乐便脱了衣服跳进水中。水的温度刚刚好，泡在里面舒服极了，小乐懒洋洋地伸展着，不慌不忙地将自己身上的黑灰洗净，摸到左肩，手蓦地一停。不见了……原本应该遇水显形的蝶翅印记，竟然没有了？！小乐一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见了，莫非……穿越过来之后身体便不是自己的？想到这里小乐恐惧地闭上眼睛，缓缓地低下头，却不敢看自己水中的倒影，生怕见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老天保佑，干爹保佑，义父保佑……”碎碎念了半天，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微微波动的水面映出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小乐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却张大了嘴——“啊啊啊啊啊！”惊声的尖叫几乎穿破屋顶，原本做饭的寒月一个踉跄手一抖，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粮食又洒了大半，一张俊脸马上变成了哭丧脸。仰天长叹，无力地向小乐所在的房间喊道：“又怎么了？”“没，没事……”小乐咽了咽口水，摸了摸惊魂未定的胸口，又低头看了一下水中的倒影，闭眼、再睁开、再闭眼、再睁开，终于得出了绝望的结论。完，完了……这次真的见鬼了……自己的眼睛，原本黑色的眼瞳竟然变成了灰色，而且是与寒月的眼瞳相似的苍银色……一定是最近打击太大了。小乐无力地想，最近奇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围，这时要是有干爹和义父在身边就好了……再也无心情泡澡，郁闷地从木桶里出来，换了寒月给的衣服，就这样任头发湿乎乎地出了房间。寒月早已做好饭在餐桌前等着，听见脚步声，一侧头，刚好看见无精打采的小乐浑身湿漉漉地走来,顿时愣住了。水滴沿着无暇的脸颊落下,苍银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却有些失落，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绯色的云霞，让他看起来有一点难以言语的媚，明明是那么阳光、那么精致的五官此时却显得有些脆弱。如血的残阳斜照进屋中,将小乐的身影变得模糊几近透明,寒月目光一闪,只觉得自己拣到了一个失意落魄仿佛随时可能消失的幻影。坠落于凡间的神、堕落于魔界的仙,想必就是这样吧……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却无从猜起。注意到寒月的目光，小乐不解，见他又换了一件月白的长衫，想起之前的那件衣服被自己抓脏了，不由得脸一红，“谢谢，刚才失礼之处，希望寒大哥不要怪罪。”寒月笑笑，感叹道：“想不到你这么养眼，连穿这种粗布衣服也很有气质。”说着还夸张地假装擦口水。“你在对我流口水？”小乐挑眉。“不是，我在对银子流口水。”银子？小乐低头看自己，浑身上下哪一点能看出来银子？“咳，我只是在想啊……把你卖了能换很多银子。”＝_＝|||小乐瞪了他一眼，“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喜好！不过很不巧，我是男人。”真是个财迷！寒月继续轻笑不语，示意小乐在桌前坐下。“家里太穷，将就吃点吧。”小乐也不客气，接过破烂到吐血的碗筷便大块朵颐起来，真没有想到，这个寒月不但名字像女人，手艺更像女人，好得没话说。再加上小乐早就饿了，很快地一碗饭下肚，抬眼看寒月时，发现他正细嚼慢咽吃得格外优雅。想到自己的粗俗行为，小乐再一次叹气，为了掩饰尴尬只好东拉西扯地说些毫无意义的话。“手艺真好。”“谢谢。”寒月依然细嚼慢咽，吃相文雅。“那个……看你也并不是很缺钱的人，家里怎么会……”寒月闻言放下碗筷，叹了口气，“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书、书生？小乐翻白眼，这人哪里像书生来着？“你是书生？确定不是商人？”寒月不满地哼了一声，“在魔界最没用的就是书生，你以为我想承认么？想在魔界生存，要么有力量要么有手艺，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所以只好受穷。唉……”听他这么说，小乐不由得庆幸，“幸好我不用在这里谋生……”寒月抬眼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正在看着即将被命运丢弃的小动物，目光中有一种怜悯的意味。“对了，”小乐想起刚刚的事情，问道：“那些灵符，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最低级别驱赶魔物的灵符，生活在魔界想要保命这些灵符是最基本的，明天我再去买点，你留着备用。”小乐一听霍地站了起来，“不用，我还要回家。”寒月嘴角噙着嘲弄的笑意，“小乐，难道你一直没有发现么？”“什、什么？”“从你出现至今，大吵大闹热闹非凡，却没有一家邻居出来察看，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小乐一怔，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果然如寒月所说，虽然户与户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但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还是可以听见的。自己那般吵闹，当时不但没有人出来看热闹，甚至连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想到这里小乐一脸疑问地看向他，“为什么？”寒月伸出一只手，认真地道：“这是我为你上的第一课，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魔界的最外围，称为外魔界，而在外魔界生活的最基本守则就是，黄昏之后切记莫要出门。如果你想自己安然无恙，就要牢牢记住这点。”
　　“黄昏之后会有什么？”看寒月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小乐知道肯定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甚至还带着一点——莫名的兴奋。

　　第七章 魔物

　　“黄昏之后，会有什么？”小乐好奇。
　　“这个嘛，”寒月起身将碗筷收拾干净，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道：“与其让我解释，不如自己来体会。”
　　小乐噘嘴，烂人！怎么这么喜欢吊人胃口！
　　侧头看向窗户，原本木制窗框上贴了白色的帆布，因为时间久了早已泛黄发黑，使得屋里变得更加昏暗。过了一会儿，寒月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将灯火吹得忽明忽暗，格外诡异。
　　寒月拿出一本书，在油灯前细细地读起来，小乐无聊地盯着窗户，过了许久也没有异样发生。
　　“好安静啊……”
　　寒月抬头笑了笑，“很快你就知道了。”话音刚落，一阵劲风吹过，将油灯吹灭，小乐一激灵跳起来。
　　“今天的风好像比往常大……”寒月蹙眉。
　　小乐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诡异非常，却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惧中还带着点雀跃，“喂，不会有问题吧？”
　　这一提醒，寒月猛地想起一事，脸色微变，“哎呀，我忘了！”
　　小乐差点吐血，这么紧张的时候忘了什么？想问却未及开口，就见窗户被猛地吹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借着屋外黯淡的月光，小乐看见一团黑漆漆的不明物体张牙舞爪地想要进来。
　　“啊啊啊啊——什、什么啊？”小乐大惊，寒月就比较镇定多了，连忙扑过去想要将窗户关好，无奈那东西极尽狰狞，一开始只是一小团，后来竟然越聚越多，样子也越来越化，看得小乐只想吐。
　　腐尸、异类，所有能想的词都想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更贴切的形容，小乐后退了几步，只听寒月喊道：“笨蛋，你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小乐被一语惊醒，慌忙地过去帮忙一起关窗户，那些东西就近在咫尺，恶心的气息更加浓烈，小乐闭上眼睛屏息地用力，实在不愿意看上一眼。
　　“用力！想活命就用力！”寒月喊道,“这些魔物是吃人的！”
　　“什么？——”小乐大惊，“你不早说！”真想破口大骂，无奈没有时间也没心情。刚一睁眼，就见眼前有一魔物一脸的诡笑然后对着自己的脸便探出舌头。
　　“靠！TMD想吃我，下辈子都别想！”小乐气极，眼看那滴着黑色液体的舌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一推，忽地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奇怪的力量，尚未想明白，便见窗户‘啪！’地一声安然关上，寒月则快速地在上面贴了一张白色灵符，众魔物一声惨叫退避三舍。
　　一切都安静了，经过一场与死亡的较量，两人都觉得虚脱了一般，颓然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得救了……”寒月擦汗，再一次将油灯点燃。
　　“太可怕了……”想起刚才的一幕，小乐依然一阵恶寒。
　　“生死线上走一回的感觉如何？你害怕死亡么？”寒月问。
　　“不怕，”小乐撇嘴，“我只是觉得被那些东西吃掉很恶心！”寒月轻笑不已。
　　歇了一会儿，小乐才继续问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是魔界的邪魔之气聚集而成的魔物，以食人为生，不过级别很低，普通的灵符就可以制住。”
　　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问题，小乐斜睨着他，“刚才你说忘了什么？”
　　寒月干笑了几声，指了指窗户上贴着的灵符，小乐顿时无语。
　　忘了在窗户上贴灵符——“正常人会忘吗？”小乐怒道。
　　“一般是不会忘的，不过之前贴在窗户上的法力过期了，所以……”某人依旧一脸坦然，毫无愧疚。
　　小乐无力倒地，对他已经彻底没脾气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放在他身上真是最合适不过……“喂，我说，你刚刚不会是为了让我亲眼看一看那些魔物，所以才故意没贴灵符的吧？”
　　“怎么会。”寒月正容道，“再怎么想让你见识魔界的恐怖，也不可能拿我们两个的命开玩笑。”
　　小乐发誓，要是相信他的话他就傻瓜！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理他。
　　外面的狂风依旧在肆虐着，魔物的身影不时地投影在窗户上，小乐猛地跳起来，“寒大哥！”
　　正在看书的寒月吓了一跳，“什么？”
　　“那个，烟囱里会不会爬出魔物来？”
　　寒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指地道：“放心，他们没有那么聪明，不会从上面下来。”
　　小乐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他的语调实在很像讽刺自己的感觉，不由得嘴角抽搐。
　　寒月合上书，打了个哈欠，道：“今日也乏了，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小乐撇撇嘴，“好。”
　　打开另一扇门，是一间灰暗的小房间，摆着一张破旧的茶几与三条腿的凳子，小乐一脸的习以为常，这家里要是有完好的东西才叫奇怪。唉……
　　“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你如果不介意就和我一起睡吧。”
　　小乐嘴角一抽，“无所谓，能有地方住就很好了。”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看看床够不够大，结果并没有找到。“床在哪里？”
　　寒月走到房间的正中央，脚下在某处一踏，几块地砖竟然缓缓向一旁分开，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坑。
　　小乐脸色一僵，唯一想到的词就是：棺材……
　　那坑大小足以容纳四人并卧，约半人高，坑底还铺着看似柔软的褥子，枕头被子一应俱全色泽艳丽，与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格格不入。
　　“就睡这里？”小乐目瞪口呆。
　　寒月笑问，“不然你想睡哪里？”
　　小乐咽口水，“难道魔界的人全都睡这种地方？”
　　寒月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确切地说，这是外魔界的风俗，因为魔物特别多，而且神出鬼没，大家为了保命一般都会选择这种地方入睡。”
　　“会被闷死的……”小乐干笑了两声，“我宁可睡地上。”
　　“不行！”寒月断然反对，“地上危险，若这房子被魔物破坏掉，你就彻底回不去了。”
　　听他这么说，小乐一阵，想到自己这一天奇怪的遭遇，肩头的印记不见了、自己的眼睛又变成灰色、想到那些腐烂的魔物，再看看眼前地下的‘棺材’，一股寒意渐渐升起，曾经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越发地强烈。缓缓地转身，向寒月问道：“寒大哥，有件事情一直不明白。”
　　“什么事？”
　　“魔界……与冥界没有关系吧？”
　　寒月一怔，随即扑哧地笑起来，“冥界？呵呵呵呵……你要是现在就想知道答案，有一个方法很简单。”
　　小乐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开门走出去，马上就可以到冥界了。”
　　诶……开门走出去一定会被那些魔物生吞活剥，小乐脸上黑线无数……再一次彻底认识了眼前这个人的恶劣，于是愤愤地别开眼，“多谢，不必了！”
　　寒月又是一阵轻笑，“放心好了，我们都活着。”说完便脱了鞋跳进坑里，钻进被窝之前还不忘对小乐眨眨眼，“这里相对安全，如果你真的想早点回家就不要那么别扭。”
　　“真的不会被闷死？”
　　“不会，有通风口。”
　　小乐叹了口气，这里真是太奇怪了，竟然要睡在地下的棺材里面，虽然千百个不愿意，可还是认命地跳了进去。
　　看着一旁的地砖缓缓地合上，小乐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再也无法出来，就真的入土了……
　　想回家，绝对要回家，不知道干爹和义父会不会很着急……想到这里忽地觉得自己很好笑，唉，那两个人是泰山压顶也不会色变的，自己从小到大哪里有看过他们着急？
　　说不定，这一次真的能为自己着急吧……不过可惜，看不到……
　　伊楚的伤不知道好一点没有，那家伙从小到大都是让人放在手心里疼的，想不到竟然有那么冲动的一天，青春期的孩子，果然都是可不理解的。
　　诶……小乐想到这里一脸黑线，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个婆婆妈妈爱管闲事的奥巴桑？
　　“睡不着么？”黑暗中传来寒月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却是格外舒服。
　　～～～～～～
　　顶着锅盖爬上来更新，那个……明天可能不能更新鸟，米办法，一到周末偶就嗷嗷忙。汗……

　　第八章 沉星（上）

　　“睡不着么？”寒月轻声地问。
　　小乐愣了一下，侧头看过去，只见黑暗之中寒月苍银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格外诡异。“没什么，只是在想我的干爹和义父。”
　　“哦，有趣，现在很少有这种称呼了吧。”寒月轻笑，“既然睡不着，就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莫名其妙地来到这种地方，如果你真有闲情，不如讲些魔界的事情来听。”
　　寒月倒也不再追问，沉吟片刻，继续道：“魔界是一片很广袤的地方，分为外魔界与内魔界，与内外魔界交界的地方则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称为极地。像我这种很普通的魔族一般都生活在外魔界，这个村子叫七星村……”他说道这里蓦地停下了。
　　“魔族？”不知道为什么，小乐想起正在屋子外面飞来飞去的那群魔物，嘴角抽了抽，“你也是魔族？”
　　寒月仿佛知道他脑子里在做什么样的比较，伸出手在他脑袋上一拍，“别乱想，魔物是魔物，而魔族是魔族，凡是生活在魔界的子民都是魔族。”
　　魔……这个字第一次认真地浮现在小乐的脑海里，让他不由得一怔。这里是魔界，身边的人是魔族，人们口口相传的令人恐惧的魔难道竟然就是这个样子？
　　“寒大哥，魔，是善是恶？”茫然间，小乐竟然问出这样的话语，等到反应过来，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善恶？”寒月忽地笑起来，黑暗中小乐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只听见那笑声中难以掩饰的嘲弄。“在魔界，没有人问善恶，只有对与错。”
　　善与恶、对与错？这有什么区别？小乐不懂，一时间所有话语卡在喉咙里，不知道如何应对。
　　屋外的魔物们依旧在咆哮着，屋内的两人却再也没有说过话，小乐辗转了一会儿，终于因为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而感到疲惫，于是沉沉睡去。
　　寒月轻声地叹了口气，忽地想起来其实那些洗澡水是给自己烧的，于是又叹气，推开地砖爬了出来。自嘲道：“苦命啊，三更半夜爬出来洗澡，唉……”
　　*********
　　第二天一早，小乐睁开眼睛的时候寒月早已不在屋内。清晨的阳光暖暖地射进来，让小乐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每当这个时候，义父就会笑着揪着自己的耳朵说：懒虫起床。
　　“懒虫，起床啊……”无力地叹了口气，小乐摇头苦笑着从‘棺材’里爬出来，见一旁放了一盆清水。简单梳洗之后，也不见寒月出现，于是信步出了房间，听见屋外有人说话。
　　“先生，今日教什么？”
　　“今日，教诸葛亮的《出师表》。”是寒月的声音。
　　“诸葛亮？是哪个魔族的？”
　　小乐一歪，差点喷出来。
　　“咳，这个人不是魔族，是人间的一个贤者。”寒月解释道。
　　“那他会法术么？”有人问。
　　“不会……”
　　“那我们不要学，先生还会什么？”
　　“这个……”估计寒月已经开始擦汗了。
　　“哎呀，先生，”一女子的大嗓门传来，“我家平日打鱼卖鱼，讲那些没有用，不如教一些算术有用。”
　　小乐已经彻底无语了，推开门，看见寒月正拿着书一脸的无力，院子里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孩童，看样子是个露天简易的小课堂。
　　“先生要好好教哦，不然没有工钱。”小女孩拽拽寒月的衣服，甜甜地道。
　　寒月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噗——哈哈哈哈……”小乐没忍住，彻底笑喷了。第一次见寒月如此无奈的表情，真实大快人心啊。
　　他这一笑，让另外几个孩子纷纷回头看过来，小乐对上他们的眸子，不由得一愣。
　　灰色的，浅灰色的眸子，虽然与寒月和自己的眸子不太一样，却都是浅浅的颜色，莫非这样的眸子是魔族的特征？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为何自己的眼瞳也是灰色？
　　“咦，先生家里藏着漂亮哥哥。”小孩子们纷纷围拢过来，让小乐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教书？”
　　寒月给了一个看也知道的表情，“不然我还能做什么。”
　　“那个……”小乐挠挠头，“今天我想——”
　　“我知道，”寒月打断他的话语，“你要回家，对么。”
　　小乐点点头，寒月淡淡地一笑，“厨房有些早饭，绳子在桌上，我今天很忙，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
　　平平淡淡的话语出自眼前这个相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口中，让小乐觉得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真的很温柔，如月光般温柔。
　　顺着梯子再一次爬上屋顶，寒月正在院子里教孩子们计算之法，小乐不由得嘴角微扬，百无一用啊……也许不一定……
　　感觉到小乐的目光，寒月抬头，屋顶之上的男孩对他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祝你好运。”寒月以唇语说道。
　　“我会记得你的。”小乐以同样的唇语回答，换来寒月轻轻一笑。
　　那笑容依然温柔如月光，让小乐瞬间生出了他若是女人一定是贤妻良母的想法。
　　“扑哧——”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儿，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道：“加油！这次一定可以回家！”
　　“哥哥在做什么？”小朋友好奇地问。
　　“哥哥在修理烟囱。”寒月如是回答，小乐气结，转身决然而去。
　　见小乐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烟囱，寒月一脸好笑地耸肩，摇头晃脑道：“不撞南墙不回头～”声音大到烟囱内的小乐手一滑，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
　　两个小时之后——
　　“寒、月！”一身黑漆漆的小乐咬牙切齿地将绳子扔在地上。
　　“咦，小乐？”寒月转身一脸惊讶，“你又回来啦，欢迎回来。”
　　“回你个大头鬼！”小乐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我根本没回去！”
　　“哦，那真是遗憾。”寒月转过身继续将干柴扔进炉灶内。
　　小乐只觉得自己像个即将爆炸的炸药包，随时能将眼前这人炸得尸骨无存。“你又在做什么？”声音冷冷的，很明显在压抑着怒气。
　　“烧水啊，”寒月道，“我以为你走了，所以准备做饭。”
　　“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阴森森的话语说出口，小乐自己也吓了一跳，却见寒月一怔，随即缓缓地转过身来。
　　苍银色眸子里的探询对上苍银色的不安，寒月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小乐面前，然后缓缓地，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小乐一怔。
　　“小乐……”声音有些低沉，不似平常那样淡然。
　　“什、什么……”小乐开始舌头打结。
　　“弄脏了衣服，记得洗干净。”
　　小乐再一次吐血，知道自己与这人是没办法继续交流了，不由得叹气。
　　见小乐一下子消沉了下来，寒月想了想，道：“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到沉星湖去洗澡吧。”
　　小乐垂头丧气地看了看自己又是满身的黑灰，不反对地撇撇嘴，回家之路漫漫长，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呢？
　　沉星湖在七星村的南郊，小乐跟着寒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忽地一阵水汽扑面，拨开芦苇，眼前豁然开朗。
　　湖水清可见底，岸边黄色的野花开得格外绚烂，偶尔有飞鸟越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溅起晶莹点点。小乐被眼前如此美景惊得一呆，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也不管自己穿着衣服，小乐猛地跳进湖里，只觉得湖水暖如温泉，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凉。“这水好舒服。”
　　寒月笑笑，打量着四周的景色，“这个季节的沉星湖是最美的，不过冬日的雪景也别有一番清秀。”
　　“为什么会叫沉星湖？村子名七星，这里有什么典故吗？”
　　寒月抬头看着蔚蓝的天际，仿佛在回忆着遥远的故事，目光渐渐地朦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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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米更新，希望还有人在支持……

　　第九章 沉星（下）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魔王身边有七位法力高强人人敬重的护卫，被魔王封为七星卫士，这七人忠心耿耿地保卫着魔界，直到有一天……”讲到这里寒月一笑，“你真的想听？”
　　小乐气结，“你能不能不要讲话讲一半？”
　　寒月莞尔，感叹道：“很血腥的传说呢……”收到小乐杀人的目光，于是继续道：“当时魔界有一位异能之人法力无边，甚得魔王的赞赏，执意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虽然众臣与七星卫士强烈反对，也阻止不了魔王的爱才之心，却没有想到终是酿下祸端。”
　　“后来发生了什么？”小乐问道。
　　“异人早就心怀不轨，在经过精密的策划之后，举起了叛旗。”
　　“他谋反了？”
　　寒月点头，眼神也黯淡下来，“那人心高气傲，一心想成为魔界之王，只是他却从未想过，战争二字究竟代表了何种悲惨。血流漂杵、尸横遍野，那是魔界最惨烈的一次内乱，任你是皇亲国戚也好、平民百姓也罢，整个魔界没有一处和平安宁。魔王的王弟与王妃纷纷在内乱中战死，在这魔界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没有人看得到光明。”
　　“涂炭生灵、殃及无辜百姓，这样的人，即使成了王者也会被人唾骂。”小乐被寒月语气中的感伤所感染，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你错了。”寒月摇头，“他虽然注定生于乱世不甘天命，却是个天生的王者。这世上的争权夺利之路，哪一条不是踏着无数的尸骸而走过，自古成王败窛，他只不过是败给天命罢了。”
　　小乐挑眉，“不分善恶，只有对错，就是这个意思么？”
　　寒月轻笑，“我只是欣赏他不甘天命的气势而已，奈何我是后辈晚生，无缘一见……”
　　“见了又能如何？”小乐开始怀疑，如果寒月真的生在乱世，会不会成为叛军的一人……
　　寒月摇头，“也不能怎样，欣赏归欣赏，我是不可能助他叛乱的，不过这种对枭雄仰慕的心情却是真的，因此我倒是很能理解当时魔王对他的赏识。”
　　小乐无语，说来说去原来全是废话。“那么结局如何？”
　　“魔界杀戮之气太重，终于惊动了天帝，于是天帝派兵前来围剿，七星卫士受命辅佐，两军对阵于此地，终于结束了魔界百年的战乱。”
　　“那七星卫士？”小乐追问，总觉得寒月讲故事的水平有待提高。
　　“尽数战死于此……”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简单地讲那一场生死之战略过，可是也掩饰不住弥漫的血腥。
　　寒月将目光落于湖水之上，轻轻地叹了口气，“血洒落在湖水里，将这满湖的碧水染成绯色，于是为了纪念这七星卫士，人们将这湖命名为沉星湖，而七人的后代们在湖的周围繁衍生息，于是就有了七星村。据说这沉星湖在几千年之前尚是红色，如今却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惨烈，唯有长年不变的水温，宛如七人汩汩流淌的血液，绵延至今。”
　　“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寒月反问，“内乱平息，魔界再一次迎来了和平，所有死去的人们都会被时间所淹没，渐渐地淡忘在人们的内心里，只剩下传说而已。”
　　“总觉得，这故事最让人深刻的不是七星卫士的壮烈，反而那位异人的叛乱之路给人留下的印下最深刻。”
　　寒月抬起苍银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小乐，“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这样认为，所有战死沙场的人们会怨你的。”
　　小乐脸一红，“抱歉，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不过听你这口气，好像真的亲身经历了一样。”
　　“怎么可能，毕竟这些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传说了，是真是假外魔界的人是无从考证的，就算真的是事实，像我这样的书生又怎么可能活那么久。在我看来，这沉星湖之所以称为沉星湖，其实，是因为这里美丽的夜色。”
　　“夜色？”
　　“午夜无人之时，月与繁星皆坠落与此，美景宜人。”寒月一脸沉醉。
　　“等等，”小乐将他的幻想打断，“过了黄昏之后，你怎么可能出来看夜色？”
　　寒月干笑了几声，“我以前看过别人画的沉星夜色。”
　　小乐无力，“与其这么说，其实我更相信第一个传说。”
　　一将功成万骨枯……小乐怔怔地看着这沉星湖，仿佛依稀可见那血流成河的惨烈，恍惚间，眼前清澈的湖水变成了猩红的血海，翻涌的血向自己扑面而来，小乐心神一阵，不由得脚下一滑，呛了几口湖水。
　　湖水血腥之气很重，小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什么人拖住了一般，身不由己地向湖心滑去。
　　不要——小乐挣扎，却被四周猩红的鲜血压抑得无法动弹，呼吸越来越困难，头也越来越晕，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自己正在血海之中越沉越深。
　　眼前浮现出血腥弥漫的战场，杀戮与被杀，死亡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救命——寒——绝望之际，一双苍银色的眸子出现在眼前，小乐心一松，登时晕了过去。
　　手被人握住，身体渐渐地浮出了水面。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按压自己的腹部，小乐张嘴吐出几口水来，幽幽转醒。
　　“小乐，你没事吧？”寒月紧张地搂着小乐。
　　小乐恍恍忽忽地睁开眼睛，寒月在不知何时跳进湖里，而自己正无力靠在他胸前，原本近在咫尺的岸边也已经在五十米以外。
　　“好好的，怎么自己溺水了？你不是会游泳么？”寒月皱眉。
　　“咳咳咳——”小乐无力地笑笑，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埋怨道：“都是你这乌鸦嘴。”
　　寒月挑眉，将小乐的身子微微调正，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抓好了，我们上岸。”于是缓缓地向岸边游去。
　　“谢谢。”
　　小乐被水呛得头晕脑涨，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恢复体力，忽地想起一事。“寒大哥……”
　　“为什么，大家的眼睛都是灰色的？”
　　寒月一怔，笑了笑，“魔族之人与人类不同，眼瞳的颜色代表着力量的差别，颜色越深则法力越高，这里是外魔界，生活的都是些普通魔族，大家的眼睛自然都是浅色的。当然也有例外，不过据说几千年才出一个。”
　　“可是……”小乐叹气，“我的眼睛曾经是黑色的，不知为何，到了这里之后就变成了这样的颜色……”说着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寒月扶着他心中一动，“也许……”
　　“寒大哥……我怕……”小乐开始产生一种恐惧，这里的一切仿佛对自己都是一种吸引，自己的眼睛，以及刚刚在湖水中看到的幻影，这一切都昭示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真相。
　　或许，自己曾是这魔界之人吧……
　　“怕什么？”
　　“怕自己，回不去了……”
　　寒月沉默，这答案呼之欲出，但是他并不想让他绝望。眼见湖岸越来越近，两人已经可以在水中站起来，湖水刚好没过腰际，就在此时，忽地水面开始剧烈的起伏起来，两人均是一惊。
　　“地震？”小乐奇道。
　　寒月转身向湖心看去，只见湖心缓缓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飞速旋转的水流将两人卷得几乎无法在水中站立。
　　“发生了什么？”小乐呆住，傻瓜也知道这肯定不是地震。
　　寒月脸色微变，“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
　　“就是，那、那个啊……”寒月咽了咽口水，舌头打结。
　　“到底是哪个啊！”气得小乐真想一拳挥过去。
　　“传说这沉星湖底，曾经封印过一只恐怖魔兽……”
　　魔兽？小乐欲哭无泪，我还网游嘞……“有多恐怖？”
　　“魔物望尘莫及……”
　　小乐半晌无语，终于忍不住爆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寒月一脸坦然，“我忘了……”
　　小乐嘴角抽搐，气得浑身发抖真想掐死他，“你这倒霉书生，总是挑重要的事情忘！早晚会被你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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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停在紧张时刻鸟～嘿嘿～最近几天也米见收藏数增加，看样子偶还要继续努力啊～我说最近怎么米有人支持，原来是因为四月抽鸟～各位大人辛苦了～

　　第十章 巨蟒

　　沉星湖忽地泛起巨浪，眼见漩涡越来越大，湖水也渐渐地向两边分开，小乐揪着寒月的衣襟摇晃道：“怎么办，快点想办法！”
　　寒月急得差点哭出来，“身上的灵符都湿了，谁知道它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醒来，被封印了几千年都没事，我们两个真是衰到家了。”
　　“是你衰！你这个衰人！”小乐已经快疯了，跟着寒月这衰人自己也倒霉，唉……想以前，自己的运气一向很好……
　　湖面水浪越来越高，两人眼见形势紧迫，寒月拉着小乐的胳膊便向岸边走去。
　　“快走！是非之地，若真的是魔兽清醒我们两个都会成为牺牲品。”话音未落，便听见漩涡的中心传来沙哑的怒吼——
　　“是谁……是谁……吵醒我……”
　　小乐看看寒月，寒月则脸色发青。
　　“它会说话？”
　　“这个，级别高的魔兽，都可以说话……”
　　“那么，既然能交流，它会不会放过我们？”
　　寒月擦汗，“好像……不太可能……”
　　两人一问一答，声音都格外平和，小乐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忽地与寒月达成共识：“既然这样，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两人拔腿便跑，可惜还未跑到岸边，便被漩涡又吸了回来，气得小乐哇哇大叫。
　　“啊啊啊啊！我还不想死！姓寒的，赶快想办法。”
　　在水中早已动弹不得的寒月叹气，“我不姓寒。”
　　“没空跟你讨论这个，快点想办法啊！”正大喊大叫着，却见寒月目瞪口呆地看着湖心，于是小乐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漩涡深处渐渐浮现出一条银色巨蟒，蛇目殷红如血，身上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乐脸色一变，“我讨厌蛇啊啊啊啊！”
　　“好饿……好饿……”巨蟒边说边吐出血红色的信子，缓缓地飞向两人，此时整个沉星湖已经全部在蟒蛇的控制之内，小乐与寒月寸步难移。
　　巨蟒血红色的大眼睛停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小乐嘴抽了一下，看着那双比拳头还大的眼睛说了一句很冷的笑话：“我更希望，眼前是两个红苹果……”
　　寒月将小乐搂在身侧，道：“还有心情讲冷笑话，说明你不怎么害怕。”
　　小乐撇撇嘴，“事已至此，怕有什么用？”
　　巨蟒咝咝地吐着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吵醒我的人，是你？”它看向寒月。
　　寒月不语。
　　“那么，是你……”巨蟒又看向小乐，小乐不知它是何用意。
　　“你想吃掉我们？”寒月挑眉问道。
　　巨蟒大笑：“我已经饿了太久啦……既然你们吵醒了我，让我吃掉也是天经地义。”
　　“什么歪理！”小乐哼了一声，“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恩人？哈哈哈哈哈……”巨蟒又是一阵大笑，“为了报答你们，我就一口吞下免得你们受苦。”说完张大了嘴向两人扑来。
　　“慢着！”寒月伸出手挡在小乐身前。
　　“还有什么话说？”巨蟒不耐烦。
　　寒月清清嗓子，道：“人终有一死，我也不在乎，不过，在死之前有心愿未了，可否让我与他说几句心里话？”
　　寒月语毕，小乐一歪，他发誓，绝对看见巨蟒也是一副受不了的神色，心中暗叹寒月拖时间的手段真不高明。
　　“反正你们也逃不出我的手心，说几句话也无防。”
　　寒月轻轻一笑，转身猛地一把将小乐抱在怀里，吓了小乐一跳。
　　“寒大哥？你不会，真的在跟我告别吧……”
　　“嘘……不要说话，”寒月将唇靠近他的耳边，“你听好，小乐，这些话是我的真心，请你一定牢牢记在心上，即使……”
　　声音越来越小，小乐的心却一痛，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他的唇靠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小乐的心不知为何怦怦地跳动着。
　　“注意看它的额头。”寒月几乎是含着小乐的耳朵在说话，小乐有些战栗，但依然瞬间清醒。
　　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巨蟒的额头，看见两颗不太明显的亮点，寒月继续轻声道：“它的力量并不完全，甚至说是虚弱，因为，封印并没有完全解除。正中心的精石是它的法力来源，旁边的则是一颗透骨钉，只要把透骨钉再按下一点，我们就得救了。”
　　“可是……”小乐刚一开口，又被寒月一个用力搂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于是小乐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趁机在吃豆腐。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亏大了，伸出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以示抗议。
　　寒月一阵，差点笑喷了。“乖，不要闹，”他握住小乐的左手向下探入水中，交握的手指微动，在水下拈了一个指诀。“记住这个指诀，可以有片刻时间封住他的行动，口诀是——”
　　小乐认真地记着，完全忘了两人此时是多么暧昧地搂在一起，又多么暧昧地五指交握。
　　“情话说完了？”巨蟒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尾巴拍打水面，湖水再次翻涌起来，寒月手一松，将小乐放开。
　　“乖孩子——”在他脸颊上一吻，寒月收起了笑容。
　　小乐捂着发红的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小孩子！”
　　“黄泉路上好作伴，我真是仁慈啊……”巨蟒一副自豪的语气，身子一摇，再次向两人扑来。
　　“小乐！”寒月喝到。
　　小乐双手一抬，眼见血盆大口已经近在咫尺却丝毫不为所动，拈着指诀念动口诀，喝道：“魔兽，停！”
　　千钧一发之际，蓝色气焰闪现又顷刻泯灭，巨蟒的嘴就这样被定在小乐眼前，不知不觉，小乐笑了，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一刻的笑容背后有着怎样的深意。
　　自信的笑，傲气天成。
　　见小乐成功，寒月长袖一抬，在它额头一点一拂，随即闪身将小乐护在身侧。这一系列的动作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地完成，小乐尚未明白他做了些什么，就见巨蟒猛地动了起来，惨叫一声摇头摆尾，鲜血四溅，。
　　巨大的水浪掀起，将两人震飞，一起跌落在湖岸之上，只见那巨蟒哀嚎着跌入漩涡，湖水渐渐平息，只剩下怨毒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
　　“你们等着——此仇必报——”
　　这一摔，几乎将两人摔散，停了好半天才有力气爬起来。
　　“好险。”寒月擦汗。
　　小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看他，只觉得自己热血沸腾，于是忽地笑起来，“哈哈哈哈……”
　　寒月定定地看着他，“笑什么？”
　　小乐轻笑着，“心情很好。”
　　寒月挑眉，伸手摸摸他的头，道：“做得很好，比我想象得要好的多。”
　　“是你教得好。”小乐眨眼。
　　寒月不语，却忽地叹了口气，“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笑？”
　　“那个时候？”
　　“封住巨蟒的时候。”寒月一动不动地看着小乐，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惜小乐一怔，“我有笑过么？那么紧张的时刻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不，你笑了，而且，笑得很魅人……”
　　小乐彻底糊涂了，歪头想了想，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有笑，“一定是你看错了。”
　　寒月不再追问，只有疑惑在心中越发地扩散开来，始终找不到答案。
　　“不管怎么说我们赢了，对了，寒大哥你刚刚做了什么？”
　　寒月展开掌心，将一颗银色的宝石递到小乐面前，“我偷了他的精石。”
　　囧……小乐一脸无力，“大哥，你真是……”
　　寒月倒是满不在乎，将精石小心地收入怀中，“有了这颗精石，可以换很多钱，这种事情不做白不做嘛。”
　　无语，小乐终于明白，面对穷人，永远也别想能风雅得起来，唉……
　　这场风波过后，两人也都累了，再也不愿在这湖边久留，于是匆匆回家。走在路上，小乐想起那个封住巨蟒的咒语，于是认真地向寒月请教。
　　“寒大哥也懂得咒语？”
　　寒月摇头晃脑，“只在书上看过几个，而且这个咒语，也是临时才想起来的，连我自己都不太会用，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被吃掉。”
　　小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不会？那还让我做？”
　　寒月干笑了几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是因为我信任你。”
　　“如果不成功呢？”小乐阴森森地瞪了他一眼。
　　“咳，我很信任你，知道你一定会成功！你看，事实上你不是也成功了么？”
　　小乐咬牙切齿，很想一巴掌抽飞他，这个白痴笨蛋书生，简直是无药可救！最可气的是，自己竟然那么信任他，还以为他想的方法万无一失，谁想到又被耍了！
　　“百无一用就是你，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承蒙夸奖。”
　　小乐无语问苍天，为啥米我的命这么苦啊啊啊啊？！
　　～～～～～
　　看着这么口年的小乐，偶都想摸摸，真是太可怜了。哈哈哈……估计下一章开始介绍一些魔族的问题，谢谢大家滴支持！另外，今天《笑》收到了偶在的第一篇长评，感动得眼泪哗哗。

　　第十一章 流浪（上）

　　“寒大哥，我走了……”
　　“唔，祝你好运……”
　　……
　　“咳咳咳！姓寒的！你有完没完？！”
　　“咦，小乐你又回来啦，欢迎归来。”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个时间做饭？！”
　　“小乐，你这就不对了，你看，人是铁饭是钢，怎能不吃饭呢？”
　　“你、你、你！”
　　“还有，我知道你回来一定会饿，正准备做你喜欢吃的清蒸鱼哦……”
　　“……”满腔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小乐已经对自己的未来彻底绝望了……
　　以上情景平均每一天必定会上演一次，甚至有时也会上演两次，自从落入魔界之后，小乐回家的努力一直不懈地进行着，可惜每一次的自信满满最终都会变成失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家，也开始变得遥不可及，只有在梦中的时候，才能看见干爹和义父的笑容，让人怀念不已。于是小乐在第十次爬烟囱失败之后，已经有了深刻的觉悟：自己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我才不会绝望！”小乐咬牙发誓。
　　“有骨气，”寒月赞道，“先吃点东西吧，这样才有体力。”
　　在七星村的生活和谐而宁静，如果忽略掉某人偶尔的神经错乱，忽略掉某人无意识的惹是生非，这里的生活真的很温馨，至少对于小乐来说表面上是如此。寒月就像是一个标准的大哥哥，除了不能让小乐回家，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当然，还要除了钱以外的事情。
　　跟村子里的人接触多了，小乐也慢慢地熟悉了魔界的社会。外魔界的子民基本上都是普通毫无法力的魔族，过着自给自足地生活，只是环境有些苛刻，特别是到了晚上魔物横行。小乐曾经疑惑地问寒月：为何大家不搬到内魔界居住？寒月笑他不懂：内魔界，岂是毫无法力之人所能到达的地方？
　　魔物虽然很讨厌，但是大家也都有应对方法。稍有法力的人写下灵符，然后拿到集市上出售，大家便可受益。灵符的种类根据法力不同而有别，级别最低的是白色纸符，稍微高一些的则是淡粉色，还有黄色和蓝色，最高级别的则是红色。不过小乐在集市上只见过前两种，问寒月缘由，寒月回答：“此两种足矣。”
　　寒月是七星村唯一的教书先生，平日里一副云淡风轻的高洁神态，深得敬重，但是只要一遇到钱财问题马上变成天下第一吝啬鬼，这一点总是让小乐唏嘘不已。
　　“看你一点也不像爱财之人，怎么偏偏是个守财奴？”
　　寒月大笑，“有钱才能过得舒服啊～”
　　小乐叹气，穷书生没救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月，小乐与寒月完全成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村里人对他们格外喜欢，知道两人过得清贫，有时候也会送些食物。
　　这一日黄昏，两人像往常一般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将门窗关好，在灯前清点一日的收获。
　　“今天收到十文钱，二叔家的丫头明天就要送到临村去了，唉……”寒月为又流失了一个学生而感到惋惜。
　　“今天阿婆家的小花爬上树不肯下来，我去帮忙，这是阿婆给的鱼。”
　　两人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依然在活蹦乱跳的鱼，同时叹气，“又是鱼啊……”
　　阴冷的风惨惨淡淡地吹来，寒月眉宇间一动，不由得嘴角微扬。
　　“今天，好像有点特别。”小乐也感觉到有些不同，疑惑地站了起来。
　　寒月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魔物要出来了，听声音今天数量比较多，我们暂时避一下。”
　　躲进‘棺材’，寒月又认真地在地砖上贴了一张白色灵符，小乐不由得对他的大方另眼相看，“今天怎么如此谨慎。”
　　“咳，”寒月咳了一声，“今天在集市上遇见一个术士，卖的灵符比较便宜。”
　　黑线……小乐无语。
　　须臾之后，风声渐大，魔物蜂拥而至，甚至在地下也能听见那咆哮混乱的声音。小乐眉头微蹙，仿佛感觉到些许熟悉的气息，正要说话，却猛地感觉到一阵天摇地动。
　　地面剧烈地起伏着，甚至可以听见木制房粱正发出摇摇欲坠的咯吱声，两人均是大惊。
　　“这次不会真的是地震吧？”小乐慌忙地伸手想要将地砖推开，寒月马上止住他的动作，“且慢。”
　　“你想被活埋么？”
　　“不是地震。”
　　正说着，听见外面魔物的咆哮声忽地没了，夜依旧是静悄悄的，只有微微颤动的地面昭示着今夜的不同。
　　『臭小子——给我出来——把精石还给我——』沙哑的怒吼声宛如就在耳边，吓了两人一跳。
　　黑暗中两对苍银色的眸子眨了眨，“是它！”
　　“你不是将它封印了？”小乐的第一反应就是暴走，揪着寒月的衣襟道：“它怎么又出来了？”
　　寒月咽咽口水，“这个，谁知道它醒得这么快……”
　　“那现在怎么办？”
　　“放心，”寒月拍拍他的手背，“我们有精石和灵符，它不能把我们怎样，过一会儿它就走了。”
　　听他这么说小乐的脸又黑了三分，扯着嗓子喊道：“你当我笨蛋啊！它又不是魔物，天亮也不会离开，难道我们要一只在这里当鸵鸟？”
　　寒月干笑着擦汗，“这个……”
　　『出来！』巨蟒在空中翻腾着，汹涌的气流将房屋挤压得左右摇摆，暗室中的两人紧紧地抓着彼此。
　　“房子会不会塌？”小乐问。
　　“应该，不会吧……”
　　最后一字未说完，只觉得地面剧烈振动，随即轰地一声巨响，原本不太结实的房子就此分崩离析。
　　两人闻声色变，几乎同时哀嚎出声。当然，小乐的哀嚎是：“完了，会被活埋。”而寒月的哀嚎是：“完了，我的房子……”
　　一阵尘土飞扬之后，小乐眨眨眼，透过地砖上的通气口可以看见天空中闪烁的星星，这是来到魔界之后第一次所见的夜景，还没有来得及欣赏，便被蟒蛇血红色的信子挡住。
　　“还好还好，”寒月擦汗，“还好有灵符，不然真的会被活埋。”
　　“啊啊啊啊！”小乐却已经没有那么镇定，眼见巨蟒的血瞳在通风口处徘徊，使劲地掐着寒月的脖子摇晃道：“好好的房子怎么会塌，一定是你这懒人不常修理。”
　　“如果不是你每天爬屋顶，我的房子怎么可能这么脆弱。”寒月也不客气地反驳。
　　小乐脸一红，哼了一声，继续使劲地晃着：“怎么办怎么办，赶快想办法。”
　　『把精石还给我，还给我——』蟒蛇依旧在地面上叫嚣着，对着两人所在的地坑咝咝地吐着信子。
　　寒月被小乐晃得头晕脑涨，强作镇定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还有灵符。”说着又掏出一张白色灵符贴在地砖上。
　　巨蟒感受到地面的法力，于是微微退后了几米，使劲地用尾巴打击着地面，地砖受到振动，一张灵符脱落，顷刻间燃成灰烬。
　　“什么破灵符！”小乐大骂，躲开灵符的灰烬。
　　“奸商！”寒月也咬牙骂道：“我说怎么比别人卖得便宜，原来是伪劣产品。”
　　小乐欲哭无泪，“假冒伪劣害死人啊……”
　　地面轰轰地震动着，每震动一下，灵符便损坏一张，不一会儿寒月所买的灵符便已经全部阵亡。他绝望地看了小乐一眼，一把抱住道：“小乐，想不到我们今天真的要同穴而亡了……”
　　小乐黑着脸，猛地想起一事，“还有精石，它的精石呢？”说着也不顾寒月反对，在他怀里掏了一把，精石没找到，却摸到一张黄色灵符。
　　“啊，你竟然有存货。”
　　“不行！”寒月死命地护着，“这是我的珍藏，要二两银子呢。”
　　“你这守财奴，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些！”小乐吼道，从他手中抢过灵符，使劲地拍在地砖上。
　　巨蟒正要将地砖掀开，却被这猛烈的法力一阵，一道蓝色光华闪现，砰地一声巨响，蟒蛇身体被震飞，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
　　『嗷——此仇必——』
　　话未说完，接下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小乐茫然地收回手，不太敢相信地看着微微颤抖的手，有些不解。灵符法力乍现的那一刻，自己体内彭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这汹涌而出的力量，是自己的抑或是来自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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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没了，这两个人准备流浪，嘿嘿，大家继续支持吧～

　　第十二章 流浪（下）

　　“好……好厉害……”寒月呆了一下，将小乐的手拿到近前端详着，明明感觉到他体内流窜的气流却为何找不到根源？
　　“黄色的灵符果然厉害……”久久，小乐叹了一句。
　　寒月收起疑惑，哭丧着脸道：“我的二两银子啊……”
　　晚风轻柔地吹过，带来阵阵花香水汽，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下，透过孔洞看着繁星与皎月。过了一会儿，寒月伸手将地砖推开，让两人完全地暴露在夜空之下。
　　之前的魔物因为惧怕巨蟒的力量早已纷纷逃离，四周是一片废墟，只有两人所在的地方留下一块平整的空地，想来是灵符的法力。
　　“我的房子……”寒月唉声叹气。
　　“你应该庆幸我们活着。”小乐一本正经地说完，扑哧一声笑起来，只觉得自己与他的经历实在是太脱线了。“哈哈哈哈哈……”
　　“你又笑——”寒月叹气，忍了忍也没忍住大笑起来。
　　笑声在黑夜里飘荡着，抒发着两人经历劫难的痛快与舒畅，笑了一会儿，寒月将小乐从地坑里拉起来。
　　小乐抬眼望去，寒月笑容如月，目光如水，平日里总是随意束起的黑发如今早已散落开来，流泻成一种难得的风情。朦胧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衬托着他的气质越发地俊美，小乐再一次在心中感叹：好一个美人啊！可惜是个视财如命的美人……
　　完全不介意小乐露骨的注视，寒月仰天道：“今夜的夜色若不好好欣赏，真是有负天意……”
　　“我觉得也是……”与寒月肩并肩坐在废墟之上，感受着如此独特的魔界之夜，小乐的心也渐渐地被广袤的星空所吸引。另一个时空下的星空，是否也是这样深邃悠远？
　　萍水相逢的人，无意中一起渡过了一个又一个劫难，渐渐地便有了信任与依赖。在这陌生的世界，小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眼前之人让自己不知不觉地付出了全部的信任。无论未来会变成怎样，寒月，终将成为自己内心深处最特别的存在吧……小乐心中了然。
　　夜色深沉，皓月无尘，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仰望着天，谁也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安详。
　　过了一会儿，小乐突然大叫一声跳起来，寒月被他吓得一抖，“怎么了？”
　　“烟、烟囱……”小乐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完了，我彻底会不去啦——”
　　房子都毁了，哪里还能有什么烟囱，小乐彻底绝望，顿足捶胸悔恨也于事无补，原本还有一线希望，如今却连这最后的希翼也被毁了。
　　“我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这么倒霉？！”指天问地，无人解惑。
　　寒月叹了口气，将他拉在胸前安抚道：“事已至此，随遇而安吧……”
　　小乐别扭地扭了扭，结果还是没有挣脱开，只好安静地伏在他胸前，讷讷道：“有家不能归，这种心情你怎么懂？”
　　“你是有家不能归，我如今是无家可归，我们两个也算是同命相连了。”
　　寒月的房子被毁，小乐也有些内疚，毕竟，若不是自己的到来，他或许根本就不会经历这些事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想要重新盖房子，我可以帮你。”
　　寒月摇头，“逝去的我从不强留，既然这里已无我安身之所，索性便离开吧……”
　　小乐一阵，“离开家乡，你能忍受思乡之苦？”
　　寒月闻言轻笑，慢慢地放开他，“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家乡是哪里了……流浪，于我而言是家常便饭。”
　　“咦？这里不是你的家乡？”小乐惊讶。
　　寒月摇头，“我在这里生活也不过几十年而已。”
　　几十年？小乐忽地一愣，再看眼前人，依旧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到小乐目光中的疑惑，寒月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于是眨眨眼，“小乐，你不会以为，魔族与人类一样寿命那么短吧？”
　　“难道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普通的魔族也可以活四五百岁，若是法力越高，则会活得越久，甚至几千年也不成问题。”
　　“……”小乐顿时张大了嘴，半天无语。心想着，寒月看起来虽然年轻，说不定已经是七老八十了……“你到底多大？”
　　“秘密。”
　　“切！”小乐撇撇嘴，“老妖怪……”
　　寒月大笑，完全不以为意，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天大地大，又怎能没有我安身之处？你愿意与我一起游遍魔界么？”
　　“游遍魔界？”小乐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一想到在这无边广袤的地方畅游，然后遇到各色各样的人、千奇百怪的事情，骨子里那种想要迎接挑战的心蠢蠢欲动，不由得热血沸腾。“去内魔界么？”
　　寒月点头，“当然。”
　　“好！”胸中豪气冲天，小乐使劲地点头，“能不能回家就看我是否有缘，说不定在内魔界有能人可以帮我。”
　　两人达成共识，均是心情舒畅，未来依旧不可预测，可是小乐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坦然，仿佛，自己正按照命运的指向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记得你说过，内魔界并不是普通魔族所能到达的地方，那么我们……”
　　寒月自信满满地一笑，“放心，虽然困难也并非不可能，要到内魔界方法很多。”
　　“哦，”小乐来了兴致，坐在废墟上认真听寒月讲下去，“有哪些方法？”
　　“一，可以跟着商队穿越极地，商队有法力高强之人护法，行程也比较容易。不过不适合我们——”
　　后半句说完，小乐一歪，差点被口水呛到，“为什么？”
　　“钱啊！”寒月叹息，“这样的费用要五十两银子一位，我们两个上哪里去弄一百两？”
　　“抢劫……”小乐嘴角一抽，以前只知道干爹和义父两只狐狸吃人不吐骨头，如今才终于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奸商。“还有什么方法？”
　　“二，我们两个自食其力，虽然艰难险阻比较多，不过这样很省钱，而且我们手里有这颗精石。”说着掏出精石晃了晃，小乐实在很怀疑他到底把精石藏在哪里，为何刚才就是没有找到？
　　“早就想问你了，这颗精石到底有什么用？”
　　“这是魔兽的力量来源，有了这个除非遇到非常高级别的魔兽，一般的东西都伤不到我们。”寒月越说越得意，小乐的脸却越来越黑。
　　“咦，小乐你肚子痛吗？”
　　“我手痒！”小乐咬牙，揪着他领子吼道：“既然这么好用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害我差点魂飞魄散，难道非要让它把我们吞了你才高兴是么？”
　　“哎呀哎呀，”寒月拍拍他的手，一脸‘你别激动’的表情，“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拿出来，虽然损失了一张快失效的黄灵符，不过也算值了。况且这是它的精石，谁知道精石会不会认主人，一旦跑了怎么办……”
　　小乐揪着他的手无力垂下，已经不打算再和他争辩了，因为事实证明，在这个穷书生眼里，即使面对生命攸关之际也会思考权衡利益的问题。
　　寒月满眼的笑意，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乖，我们两个命很好，不会轻易被吞掉的。”
　　猫爪子一伸，狠狠地挠了他一下，小乐哼了一声，“我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哄我。”
　　寒月也不恼，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小乐的表情，越发地觉得他生起气来有趣至极，各种表情格外生动，特别是生气时的眸子亮晶晶的焕发着异彩，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将他气到发疯。
　　哎呀……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恶劣的嗜好？莫非，真的无聊太久了？寒月轻笑，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小乐由生气转为赧然的脸。
　　“你又在想什么？”没来由的一阵恶寒，小乐狠狠地将他们的目光瞪回去，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我在想，如果以后真的穷疯了，或许可以把你卖掉……”
　　倒——小乐哼了一声，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想钱，“多谢好意，不过我觉得卖掉你更实际一些。”
　　“唔，那记得一定要卖给超超级有钱人，不是贵族恐怕养不起。”
　　小乐一脸受不了，决定结束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感觉困意袭来，于是再一次爬回‘棺材’倒头便睡。寒月自己笑了一会儿，也挨着他睡下。
　　两人就这样在夜风中渡过了特别的夜晚，直到天亮魔物也再没有出现过，因为黄灵符的法力尚在，那些魔物不敢近身。
　　天边刚刚泛白，寒月伸了伸懒腰，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天亮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诶？不跟大家告别吗？”
　　寒月眨眨眼，“既是离别，何必要那么婆婆妈妈，走了便是走了，自己的选择与他人何干？”
　　小乐默然，一个生活在这里几十年的人都这么说了，自己这个外来人还能说什么。于是简单地在废墟里找了一些必备品，两人便踏着晨曦离开了七星村，正式开始了魔界的探险之旅。
　　这一路，应该很有趣吧……小乐看了看寒月，目光里闪着雀跃，寒月回了他一个格外温柔的笑，“有你陪着，这一路，或许会很有趣……”
　　朝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身后的废墟在二人走后燃起无名烈焰，冲天的焰火映着东升的旭日，不到一刻钟便将一切烧成灰烬，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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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开始迎接五彩缤纷的魔界，嘿嘿，美人，偶来啦～

　　第十三章 偶遇

　　离开七星村，小乐与寒月走了两天，来到最近的一座小镇，出阳。
　　“这里是出阳，算是附近最大的镇子。”寒月说着，从包裹里掏出一张地图，指给小乐看。
　　小乐惊讶，“你竟然会有地图。”只见地图上的七星村与出阳也只不过是两个红点，不远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城镇，而各个城镇的周围则全是空白。“这些空白的地方，是什么？”
　　“荒漠、沼泽，”寒月回答，“当然还有一些草原。”
　　“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寒月伸出一根指头在地图上一点，“从出阳的南门出发，到达极地的入口，再穿越极地到达内魔界。”
　　“就这么简单？”小乐一愣，“你不是说很难吗？”
　　寒月淡淡一笑，将地图收起，道：“听起来很简单，实现起来却非易事。这条路走下去，或许会让人丧命也说不一定。”
　　小乐看了看他过于严肃的表情，嘴一撇，“少吓唬人，难道有妖魔拦路不成。”
　　寒月笑着也不反驳，继续道：“极地的入口一年只会开启两次，所以我们必须在一个半月之内到达，否则就要再等上半年。先不管进入极地以后环境如何残酷，我们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在立秋之前平安地到达极地边缘。”
　　小乐想了想，伸出两只手指比划了一下，“用一个月的时间走一厘米的距离，应该不难。”
　　见他如此乐观，寒月苦笑着摇头，决定不再打击他。看了看天色，日渐西斜，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地少了，只有道路两旁做买卖的商人还在苦苦支撑。摸了摸口袋，两人身上的护身灵符早就用完，于是决定忍痛割爱再去买一些。
　　“老板，给我一打白灵符。”
　　寒月掏出钱袋刚要将几文钱交给商家，小乐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等等。”
　　寒月不解，“干什么？”
　　“要粉色的。”
　　寒月俊脸一抽，“白色的！”
　　“你忘了昨天晚上的教训？”小乐扯着嗓子喊道：“两张白灵符都差点不管用，这里的魔物那么厉害，这次一定要买粉色的。”
　　寒月苦了一张脸，“粉灵符是白灵符价格的三倍，我们本来钱就不多，以后难道要喝西北风么？”
　　小乐才不管他的抗议，一把抢过钱袋，掏出钱交给老板，“我只说买粉色的又没有说买一打，况且钱没了可以再挣，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老板给我四张。”
　　商家接过钱眉开眼笑地称赞道：“还是这位客倌明理，这粉灵符是今天新到的货，效力正强，一年有效。”
　　小乐接过灵符，拿了一张贴身放在怀里，将剩下的交给脸色臭臭的寒月。寒月嘴唇微动，将三张收好，末了说了一句：“这次要省着用。”
　　小乐见了他极不情愿的脸色，心情大好，扑哧地笑起来。“原来捉弄吝啬鬼是这么好玩，难怪干爹总是喜欢捉弄人。”
　　寒月挑眉，也不回话转身就走。
　　“喂，寒大哥等我一下～”
　　“黄昏快要到了，我们还是赶快投宿，在这里休息一日，明天找到出城的商队再一起走。”寒月边走便说，步子迈得大，小乐跟在后面小跑。
　　一旁的小巷里疾步走出一人，浑身上下一身黑，黑色的斗篷格外宽大甚至脸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小乐跑得比较急，刚好与那人撞在一起。
　　“唔——”那人吃痛地身子晃了晃，小乐连忙收住脚步。
　　“对不起，你没事吧？”伸手想要扶住那人，却被他躲开。
　　“没事。”低垂的衣帽下传来冰冷沙哑的声音，他甚至不愿意抬头看小乐一眼，便迈步离开。
　　小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碰触到他的一瞬间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低头的时候，不期然地发觉自己的手是握紧的，仿佛，要抓住什么。
　　“小乐？”寒月见小乐不曾追来，转身又折了回来，“在看什么？”
　　小乐瞪了他一眼，“没什么，赶快找个客栈投宿吧。”
　　寒月见他的神色，眉头微蹙，“你遇到了什么人么？”
　　“你怎么知道？”
　　“血腥味，”寒月凑到小乐身边嗅了嗅，“不祥的血腥味。”
　　他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之气打在小乐的颈项间，小乐没来由的呼吸一滞，心跳微微加快，于是大窘地将他推开，“你属狗啊？”
　　寒月耸肩，认真地回答：“不知道。”
　　小乐气结，暗骂自己白痴，对着男人也心跳加速，真是见鬼了。不过——偷眼再瞄着寒月，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于是在心中为自己开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人谁不喜欢看，所以也没什么不对。而且以前对着干爹和义父的时候也曾经心跳加速，青春嘛，就是这样冲动啊……
　　说服了自己曾有过的一瞬间失魂只不过是青春的懵懂，小乐决定不再想这种傻到吐血的问题，“那家客栈看起来很干净——”小乐指着当街的一座大客栈道。
　　寒月一看，心痛得差点面目扭曲，“咳，我觉得，对面那家更合适一些。”
　　豪华客栈的对面，是一家二层的小楼，店面朴实，客流也稀少，小乐叹气，本来就没指望他能大出血，于是嘴一撇，“走吧。”
　　“客倌住店还是吃饭？”店小二一见有生意上门连忙笑脸相迎。
　　“先吃饭后住店。”
　　“二位里面请。”
　　客栈的一楼是客房，而二楼是吃饭的地方，两人找了一个幽静的角落坐下，又点了两个素菜两碗米饭。小乐拿筷子扒了扒，“其实，挺怀念你做的清蒸鱼。”
　　寒月挑了几根青菜放到小乐的碗里，轻轻一笑，“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不过目前能填饱肚子就好。”
　　“为什么要和商队一起走？”
　　寒月放下碗筷，道：“与其说是与商队一起走，不如说是跟在商队的后面。毕竟这条路我们不熟悉，若能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的话，会更安全一点。”
　　小乐点点头，以目前两人的财政状况是绝对不可能与商队同行的，但如果有一队人相互照应的话，行程也会变得容易一些。
　　两人正吃着，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众人都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公子衫人的男子缓缓地走了上来。
　　男子身材高挑，面色如玉，黑发束起，身后还背着一柄三尺长剑，再看他的样子却让人眼前一亮。
　　剑眉入鬓、薄唇微抿，如刀削般的五官给人一种犀利的感觉，可惜不知为何男子从上楼一直到在桌旁坐下，低垂的长睫却从未抬起，让人根本看不见那幽睫之下所遮住的究竟是怎样的惊鸿。
　　小乐的兴致完全被这个人勾起，紧紧地盯着他，想看清他的眼睛。
　　寒月见了只是微微蹙眉，“不祥之气……”
　　小乐一怔，瞪了寒月一眼，低声道：“你怎么这么说，被人听到会很失礼。”
　　寒月也不以为意，抬眼看了男人一眼，继续吃饭，“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就是不祥。吃过饭我们早点休息吧，这煞气太重，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无法承受。”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乐被他说得糊里糊涂，“你怎么知道他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而且哪里有煞气？”
　　寒月淡淡一笑，“你看他的剑，隐约有青寒之光，这是高手所拥有的剑，自然不该出现在外魔界，至于煞气……”说到这里寒月抬眼将目光落在楼梯口处一株水仙上，“所到之处，花亦枯萎，这样的煞气绝非外魔界的生物所能承受。”
　　经他这一说，小乐才注意到四周的花朵真的开始渐渐枯萎，虽然还不至凋落却也没有了之前的生机。再看那男子，依然是淡然地吃饭喝酒，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将花草的灵性抹杀，这个男人，是有意还是无心？小乐疑惑，不期然地看见那男人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似乎是在赞赏寒月的话，也似乎，是一种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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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因为太忙，所以一直米有更新，实在是对不起大家。还有火荧的那个坑，唉，眼看最后的番外竟然瓶颈了……真是崩溃。这章新出来的角色，不是蝴蝶男，蝴蝶男的名字啊……依旧崩溃中……谢谢大家支持，偶会继续努力滴～

　　第十四章 组队

　　由于小乐的心思一直在持剑人身上，所以一顿饭下来基本上食之无味。寒月见了不由得挑眉，“吃饭的时候不要三心二意，这样对身体不好。”
　　“唔——”小乐胡乱地点头，眼睛还是一刻也没有离开男人的脸。
　　“小乐——”寒月脸色一沉。
　　小乐侧头刚好对上寒月有些责备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继续埋头吃饭，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寒月讷讷地道：“他比我帅么？”
　　“噗——咳咳咳——”小乐喷饭，呛得咳了半天才抬起红得像苹果的脸瞪着他，“你说什么呀？”
　　“你看得那么出神，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有特殊倾向啊。”寒月若有所指地一笑。
　　特殊倾向？小乐一歪，彻底无语。爱上男人么？小乐苦笑，由于从小到大所生活的环境让自己从未觉得爱上男人有什么不好，所以并没有歧视，只是，若有一天真的动心，是男是女都不会有太多差别。
　　爱与不爱才是真心。
　　这是曾经干爹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时，曾经有过年少时的懵懂，甚至连初恋都不算便已失恋……
　　苍银色的眸子渐渐地黯淡下来，小乐陷入了回忆，寒月也不打扰，将最后一根青菜吃掉，招手唤店小二。
　　“小二——”话音一出，却是寒月与蓝衣男子两人的声音，小乐猛地从回忆中惊醒。
　　小二脸色一僵，看看小乐与寒月，又看看持剑人，觉得后者比较不好惹，于是对寒月点头哈腰道：“客倌请稍等。”再一转身对持剑的男子道：“客倌有何吩咐？”
　　“一间客房。”男人嗓音低沉，仿佛不喜多言，说话言简意赅。
　　“我们也要一间客房。”寒月不紧不慢地交待着。
　　小二看持剑的男子眉宇微动，吓得冷汗直流，只好应道：“好的，几位客倌随我来。”
　　男子并不回话，起身便走，小乐与寒月也跟在后面下了楼。
　　“客倌这间，”小二一指，蓝衣男子垂目进入，“您二位……”
　　寒月连忙打断他的话语，“一间足矣。”
　　于是小二打开另一扇门，“这边请。”
　　小乐看了看，与那男子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心中竟然有些愉悦。
　　这种感觉是什么？小乐疑惑，却理不清头绪，只是觉得那男人给人的感觉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遇见过，或者，曾经有过擦肩而过……
　　“啊！想起来了！”小乐猛地跳起来，吓得寒月一歪，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你又在想什么？”
　　“那个人——”小乐指了指隔壁，“好像是我今天遇到的那个……”
　　对于他的语无伦次，寒月无力。“不懂……”
　　“就是今天在街上撞到的人，感觉气息一样。”小乐解释道，没想到寒月却只是挑眉。
　　“我们打赌吧。”
　　“什么？”
　　寒月笑得坏坏的，“我赌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赌一两银子，如何？”
　　小乐撇撇嘴，“任何时候你都忘不了钱。”
　　“不敢赌？”
　　“赌就赌！”小乐咬牙，对自己的判断百分百相信，“我就等着你忍痛割爱啦～”于是准备开门。
　　“你去哪里？”
　　“亲自去问他答案就很清楚了。”小乐放在门上的手还未用力就被寒月猛地拉了回来。
　　“不用，你这么鲁莽去问，说不定会惹出事来。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有答案，这段时间你就准备好银子吧。”寒月笑得春风得意。
　　小乐皱眉，“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因为他和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诶？你怎么又知道？”小乐好奇地看着他，开始真正地意识到似乎有些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寒月起身将地板推开，回头给了他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直觉。”
　　“切！”小乐一脸不屑，帮着他收拾行李，待被褥整理好之后，便一起和衣而卧。
　　“今天的灵符可以省下，赚了。”寒月嘴角噙笑。
　　“为什么？”
　　“隔壁有那样一个煞星在，还有哪个魔物敢过来？所以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小乐也不管他说得是否是真，只是真的很好奇晚上会不会有魔物，所以了无睡意。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隔壁的门吱呀的一声被打开。小乐一阵，寒月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门开了……”
　　“嗯……”
　　小乐侧耳听了听，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出去了？”
　　“好像是。”寒月听了一下，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真的没有魔物。”
　　寒月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乐沉默了一下，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很特别。”
　　“血腥味，”寒月轻声道：“他的剑上有着很重的血腥味，与你今天遇到的人一样的血腥味。”
　　小乐夸张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皱眉道：“真的有血腥味么？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等你学会瞬间宰鱼血不沾手的时候你就能分辨出来了。”寒月调侃道。
　　小乐差点被口水呛到，无力地瞪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再一次被耍了。“睡觉！”
　　寒月轻轻一笑，闭目不再多言。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小乐与寒月一起收拾好东西，推开门走出房间的时候刚好看见持剑的男人也从房间里走出。那男人依然低垂着双眼，却很友好地向两人颌首，弄得小乐有点不知所措，正要开口打招呼，那人却已迈步离开。
　　“怪人。”这是小乐最终得出的结论。
　　在柜台结了帐，两人走出客栈之时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寒月早就打听好南门的所在，于是两人一起向南门走去。
　　此时南门未开，却早已聚集了一些商队以及准备出城的人们。寒月仔细端详了一下众人，对小乐道：“出城之后路途艰险，最好组成十人左右的小队。”
　　“组队打怪么？”小乐差点笑喷了。
　　“不是！”寒月拍了他一巴掌，“出门在外人多方便，这是习俗。”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地跳出一名少年，笑嘻嘻地两人打招呼道：“两位哥哥也要出城到极地去么？可不可以让我与你们同行？”
　　两人侧头一看，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额头上一颗红色印记映得他看起来神采明媚，只是苍白的脸、银白的长发显得格外单薄，而眼瞳的颜色有些泛红，一看便知是稍有法力之人。少年笑得纯真无邪，让人不忍驳了他的提议。
　　“好啊，”寒月一口答应，“如果你能一路保护我们安全的话。”
　　“寒大哥，”小乐一脸的不高兴，“你怎么可以欺负比自己小的人？”
　　“没有问题，”少年依然笑嘻嘻地不以为意，“反正我一个人也是无聊，有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陪着，路上也不会无聊啊。”
　　“诶——”小乐一脸黑线，没有想到这少年竟然是个花花公子，不由得再次感慨自己遇到的都是些怪人……
　　不过难得遇到同龄人，小乐也觉得亲切，对这少年产生了些许好感。
　　三人站在城墙下，小乐有些渴，于是拿出水壶，水在喉咙处尚未来得及咽下，就听见那少年问寒月：“这位哥哥怎么称呼？我叫沉星——”
　　“噗——”小乐喷了个天女散花，脸色怪异地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脸色同样怪异的寒月，忽地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沉星？”
　　“是啊，”少年笑得一脸无害，“是不是很特别？”
　　“你生活在沉星湖附近的村子么？”小乐问。
　　沉星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小乐偷偷地擦汗，又扯了扯寒月的袖子，道：“吓死人了，再这样下去真会神经衰弱。”
　　寒月笑而不语，一边盯着南门，一边继续等待同行者。由于沉星的加入，陆续有人被这个开朗而有法力的少年所吸引，不一会儿队伍便又有六人加入。
　　又等了一会儿，原本吵闹的城墙下忽地变得格外安静，小乐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缓缓地向这边走来，正是昨天在街上撞见的人。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却格外沉重，甚至能感觉到带着血腥的风迎面而来。“好重的煞气……”小乐喃喃道，换来寒月赞赏的目光。
　　这种感觉果然与客栈相遇的持剑者一模一样，想到这里小乐得意地看着寒月，“你输定了。”
　　“未必……”寒月嘴角噙笑，迎向黑衣人。
　　～～～～～～～～
　　怎么都米有人支持？我哭……

　　第十五章 同行

　　寒月起身迎向黑衣者，“阁下的目的地也是内魔界么？”黑衣人缓缓地抬起头，声音冷淡地答道：“是。”“如不介意，一起同行可好？”寒月问，小乐扯了扯他，低声道：“喂，你怎么——”寒月眨眨眼，“多一个人更安全，况且咱们的赌局还未分出胜负。”小乐无语，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那一两银子……唉……黑衣人思考片刻，只点点头便不再说话。至此十人刚好一队，城门即将打开，寒月道：“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等一下，”沉星忽然开口，众人看向他，只见他伸手指了指后面，继续道：“又来了一个怪人。”小乐回头一看，脸上顿时一僵，只见一蓝衣人身背长剑低垂着双目正向这边走来。看看左边沉默寡言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那边越来越近的持剑者，小乐不自觉地心痛起来，“一两银子飞走了……”“扑哧——”寒月见他一副苦脸大笑起来，“原来你也很有守财奴的潜质啊，哈哈哈……孺子可教也～”说着还摸摸他的头，“看你现在也很穷，我就不收利息了，一年之内兑现即可。”小乐伸手挠了他一爪，正要骂他财迷就听见持剑者对众人道：“可否允许在下同行？”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旅行者，自然希望人越多越好，于是有人欣然同意，小乐看了看寒月，后者一副我无所谓的神色，倒是沉星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怎么了？”小乐偷偷地问。“都是怪人！比我还怪！”他撇撇嘴，惹得小乐莞尔。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小乐也不由得感叹：果然都是些怪人。一个沉默的黑衣人除了开始说过一句话之外再也没有开口，大家甚至连他的样子都看不见，而与他对面的持剑者低垂双目，不喜多言，沉星这个少年也是个怪人，自己与寒月就不用说了，另外有一对年轻的夫妇、一个领着三岁孩童的老者、还有两个朴素的青年。这样一队人一起长途跋涉，小乐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不会有什么和睦相处的情况发生了……唉……此时南门已经打开，运送货物的商队缓缓地前行，而十一人组成的临时团队跟在商队后面浩浩荡荡地出了南门向极地入口进发。离开出阳，进入一片苍翠的树林，商队行得很慢，众人也就慢慢地跟着。一路上除了沉星会嘻嘻哈哈地与小乐寒月说笑，其他人均是沉默不语。“小乐哥，你为什么要去内魔界？”小乐心中苦笑，道：“好奇，想去看看。”“寒大哥呢？”沉星继续追问。寒月一边走一边回答：“寻找我人生的理想～”沉星双目放光，“哇，好伟大～”“咳——”小乐觉得自己都为这人的厚脸皮觉得不好意思，对不明所以对沉星解释道：“他的意思是，找个能挣大钱的地方。”寒月满意地一笑，“还是你最知我心啊。”“诶……”崇高的理想瞬间变成市侩人生，沉星无语。走了一会儿，小乐觉得前面那两个冰块实在冷淡得过分，于是快走了两步追上持剑的男子。“这位大哥，我叫小乐，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并不抬眼看他，低声回答道：“凌。”“哦……”小乐皱眉，“凌大哥，有件事情问一下，就是……”“何事？”“你低垂着眼睛走路会不会不方便？”“……”名叫凌的男人沉默，倒是走在他前面的黑衣人忍不住笑起来。“呵——”那笑声仿佛是刻意压抑着一般，有种别扭的刺耳，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小乐见他笑得身子微微颤抖，于是又快走两步追上黑衣人，奇道：“这位大哥为何发笑？”黑衣人收住古怪的笑声，道：“因为你问出了我的疑问。”小乐撇嘴，“大哥如何称呼？”男人想了想，缓缓地道：“魔。”这次换成沉星发笑，“哈……好一个包罗万象的名字。”面对他的嘲讽，黑衣人也不生气，小乐认真地继续问道：“魔大哥，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
　　“魔大哥黑衣遮面，行动时会不会也很不方便？”
　　话音刚落，寒月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凌也是似笑非笑的，自称魔的黑衣男子面容遮蔽在黑帽之下让人看不见表情，但是小乐刚好可以看见他唇边的一抹笑意。似乎……并没有生气……“你很好奇？”魔缓缓地抬起头，问得有些玩味。小乐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就见他在黑衣之下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轻点了一下小乐的唇，吓得小乐脚下一顿，登时呆立当场。“若让我一亲芳泽，我就告诉你，如何？”小乐大囧，他的行为与之前给人的印象简直判若两人，而对于他的过于亲昵一股无名之火顿起，正要发作，下一秒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阁下拿小孩子开玩笑这种报复手段，不觉得有些过分么？”寒月冷冷地挑眉。魔缓缓地收回手，满意地一笑，“小小玩笑，不算过分，如此气氛才有利于以后和睦相处，不是么？”说完迈步继续前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小乐皱眉，这人前后气质变化太大，莫非这样的个性才是他的真面目？凌从两人面前走过，不知道是不是小乐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脸色比刚才阴沉了几分。“小乐哥，你没吓到吧？”沉星走过来摸摸他的头，让小乐顿感受挫。“回神了？”寒月松开他，“他不是好惹之人，以后不要去招惹，他们两个都是。”“没事，”小乐叹气，“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竟然两次被男人调戏……”“两次？”寒月皱眉，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小乐，怎么看也没觉得他哪里有让人当女人来调戏的气质，只是，稍微……有点吸引人罢了……沉星安慰道：“不要介意啦，以后如果有人调戏你，你再调戏回来就好了，反正都是男人。”唉……小乐翻白眼，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要自己对黑衣人说让我一亲芳泽？或者咬那个蝴蝶男一口？想到这里小乐一阵，觉得左肩上火辣辣的痛，于是在心中暗暗下决心：若有机会一定要狠狠地咬他一口！哼！队伍继续前行着，开始的时候还可以看见高山流水绿树成荫，渐渐地山不见踪迹，树木也开始变得稀少，最后竟然变成了广袤的草原。前方的商队仿佛近在眼前，沉星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跟在小乐与寒月两人身旁，走着走着忽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唉……”沉星又叹气，“我们找了一个很差劲的向导。”“什么意思？”小乐看着他，满脸不解。沉星一努嘴，“这个商队的领队大概是个新手，这样走下去，恐怕真的危险了。”危险是什么，小乐尚来不及问，就见寒月忽地停下了脚步，对众人道：“休息片刻再走。”闻言凌与魔很一致地停下，找了一块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盘膝而坐，原本跟在后面的两个青年略有微辞道：“时间尚早，休息太久恐怕跟不上商队了。”寒月挑眉，微微一笑，“方圆百里都是草原，再远也不会跟丢，所以各位不必着急。”听他这么说，青年也不好再抗议，于是拿出水壶喝水休息。不知道从何方吹来一阵风，在空旷的草原上呼啸而过，众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好冷……”小乐皱眉，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诡异的风绝对有问题。“被盯上了……”寒月看着远处的商队淡淡地道。小乐一阵，“什么？”“商队，”闭目养神的沉星胡乱地接口道：“或者是我们，总之不一定。”“是魔物？还是别的什么？”沉星睁开眼睛，嗅了嗅空中的气息，“目前看来，商队比我们有吸引力，他们运送的是一种带有香味的原矿石，这种矿石是魔兽修炼精石的材料。”“也就是说……”小乐咽口水。沉星顽皮地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也就是说我们最好离他们远点～”魔闻言缓缓地抬起头来，“这气息，似乎不止一只……”“谁选的商队？”沉默了许久的凌忽地开口问道。众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寒月，寒月干笑了两声，连忙擦汗。“我看他们人数比较多，所以……哈哈哈……”小乐无语叹气，这寒月，运气好得可以买彩票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他害死。～～～～～～～～怀疑偶在写网游……狂汗……谢谢大家支持～～

　　第十六章 摄魂（上）

　　空旷的草原上没有树木遮蔽，众人均是暴露在炎炎夕照之下，古怪的风呼啸而至，带来阵阵的清香。
　　“不要说魔兽，就连我闻到着香气也想得到这种矿石。”沉星一脸的陶醉。
　　众人听他这么说，一想到不知道多少魔物魔兽会蜂拥而至，不由得涌上一阵寒意，抱着孩童的老者早已吓得浑身哆嗦，一脸无助地回头张望。
　　来时的路已经渐渐辨不清方向，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飘渺得似乎遥不可及，年轻的夫妇相视一笑，男子一脸的坚定：“一旦离开出阳南门，就再也没有后退的可能，即使前方再危险也只有走下去。所以，小兄弟，你是有法力的人，不如做我们的向导可好？”
　　沉星被他这样推崇，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这里我算小辈，还是请凌大哥做向导吧。”
　　凌闻言眉宇微动，将烫手山芋又扔了出来，“在下不善此事，倒是魔老兄深藏不露。”
　　魔见众人看着自己，嘿嘿一笑，“本人最讨厌这种有责任的事情，还是寒兄更值得托付。”
　　小乐撇撇嘴，这几个人打太极的功夫真好，之前也没见怎么和睦，如今倒出奇的一致。
　　寒月倒也没有推脱，只是点点头道：“若大家信得过在下的直觉——”
　　唉……信得过才怪！小乐翻白眼，拍拍身边的沉星道：“大家都没有这个勇气，还是你更可靠。”
　　休息了片刻，前方的商队也越来越远，风越来越烈，扬起的沙尘几乎遮住了远处的景色，寒月看了看，道：“这样的距离差不多可以了。”
　　于是一行人再次起程，迎着风有些步履艰难，小乐抬起胳膊挡在额前，依然挡不住细小的砂石打在脸上，正要骂这鬼天气，就听见一旁的沉星道：“这是风阵，如果我猜得不错日落之后的风阵最适合它们行动。”
　　“有什么办法么？”小乐顶风大喊。
　　“有。”沉星瞄了一眼前面那两个冰块。
　　仿佛是知道沉星在看自己，走在最前面的魔停下脚步，道：“此等小事，我真不愿意动手。”说着手臂一动，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横扫划破风暴，冷冽的气旋带来彻骨寒气，仿佛足以冻结一切的冷空气让风沙顿时消失。
　　风暴来得诡异消失得更是迅速，小乐呆了一下，先是一脸崇拜地看了看魔，片刻之后便愤愤起来：“原来魔大哥你有能力，为什么不早点使用？”
　　魔冷哼一声长剑收回，“我做事向来凭心情，风沙大了些也没什么不好。”
　　小乐气结，知道他个性古怪，也就不再计较，抬眼看向前方，却见远处依然是黄沙漫漫风暴滚滚，商队众人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也许有术士在其中，所以暂时也没什么大碍。
　　“不帮忙么？”小乐问。
　　魔冷冷一笑，“没兴趣。”
　　小乐又转头看向沉星，后者耸肩道：“与我无关。”于是又盯着凌，结果凌视而不见，小乐不由得叹气，这群人真是没有爱心。
　　寒月见状在一旁安慰道：“其实我也想帮他们，可惜爱莫能助。”
　　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小乐没有搭话。
　　漫漫黄沙将天边遮住，原本即将西落的太阳也早已看不见踪迹，昏黄的世界只剩下呼啸的风与远处商队的哀嚎。
　　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狰狞的影子，日落之后，正是魔物开始活动的时刻。
　　三岁的幼童被这种恐怖的气氛所扰，放声地大哭起来，老者安抚也无济于事，于是这哭声在风中传出很远很远，仿佛有无数的回音一般竟越来越大。
　　小乐听着听着脸色一变，孩童的哭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忽而惊恐忽而刺耳，仿佛是无数的孩童正由远及近地走来，让人心神不宁。
　　“呜……好可怕……”女子猛地扑进丈夫怀抱，一脸的骇然。
　　如此混乱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行，众人只好再一次停下来，除了沉星与两个冰块无恙之外，其余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小乐被这哭声弄得心跳加速，于是开口唤道：“寒大哥……”
　　手被寒月温柔地握住，让小乐混乱的内心缓缓地平静下来。“这是摄魂之术，保持心绪平和灵台清明即可。”寒月挨着他坐下，教他调息之法。
　　众人依言打坐，小乐索性闭目冥想，脑海里所见的都是一些自然景色小溪江河之类的宁静平和，仿佛是被人灌输进脑海里的一般，很快地不再受哭声的影响。
　　那些景色是什么地方？又是谁见到的景色？小乐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被寒月握住的手隐隐的传来一种神奇的力量，温暖的又让人安心。
　　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彻底黑了，月色下寒月苍银色的眸子正温柔地看着自己，温柔得不带任何情感……
　　小乐怔怔地看着，竟然迷惑了。他知道寒月是温柔的，他的温柔是一种宽容也是一种无私的包容，正因为太过于无私，却是真的没有任何的情感包涵在内。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亦是这样……那么他的真心，究竟给了何人？
　　这一刻小乐很想知道，他若爱上一个人，会是怎样的温柔……
　　寒月见他一脸的疑惑，轻轻一笑捏捏他的脸调侃道：“你犯迷糊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小乐脸一红，别开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这才发觉原本诡异的哭声已经停止了，于是松了口气。
　　“谢谢……”
　　“谢就不用了，换成银子更实际一些。”寒月眨眨眼，小乐无语。
　　挣脱开寒月的手，小乐打量周围，发现沉星无聊地躺在地上看起来似乎睡着了，凌与魔二人依然沉默养息，其他几人也在打坐。
　　此时四周安静至极，魔忽地起身道：“我去周围察看一下。”
　　凌闻言缓缓地起身，跟在魔的身后，“我跟你去。”
　　小乐好奇地看看这两人，一路上几乎没怎么交谈过，现在却要一起行动？好奇怪……
　　魔冷笑一声，“如果你能跟得上，就尽管来吧……”语毕身形一闪，已然消失不见。
　　“二位小心。”寒月对着空气摆摆手，可惜根本没有人回应。
　　“他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吧？”小乐最终得出结论，换来寒月轻声一笑，“与其说像是朋友，不如说更像是敌人。”
　　小乐斜睨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没有看见，凌跟上去的刹那剑已出鞘么？”
　　“啊？”小乐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寒月耸肩，“谁知道，猜测而已。”
　　正说着，不知为何四周忽地传来鬼哭狼嚎似的笑声，吓得小乐差点跳起。
　　“是什么声音？”
　　沉星缓缓地睁开眼睛，平静地道：“是商队，有人丧失了神智。”
　　小乐一阵，听着那越来越恐怖的笑声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人疯癫到何种程度，“这摄魂之术，也太诡异了……”
　　“诡异？”沉星一跃跳起，“后面还有更诡异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远地传来似有似无的呻吟之声，那呻吟仿佛是痛苦又仿佛是欢愉，小乐凝神听了片刻，登时满面通红。
　　这种声音简直再清楚不过，竟然，竟然是——
　　“媚情摄魂……”
　　“唔……”原本打坐的青年夫妇忽地发出一声呻吟，女子面色桃红浑身颤抖，随即柔若无骨地跌入男子怀中，看样子被摄了心神。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不堪入目，小乐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胡乱地撕扯着彼此的衣服，而另一边两个青年男子也开始了乱七八糟的行为，眼看即将上演限制级画面，小乐哀嚎一声捂住眼睛，下一秒被寒月搂在怀里。
　　“我的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少儿不宜。”寒月一手搂着小乐，另一手准备遮住沉星的眼睛。
　　沉星正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哪里肯被寒月打扰，一闪身轻松躲开。
　　呻吟之声越来越露骨，小乐终于忍不住暴走，“有没有办法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沉星一脸无辜，只是这样的态度也暴露了他有办法阻止的事实。
　　“你，你，你，”小乐一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骂道：“笨沉星，赶快想办法阻止！”
　　沉星叹气，惋惜道：“人家还没有看够……”
　　“沉星——”
　　“好好好，”沉星投降，嘿嘿一笑，绕到四人身边一人一记手刀，将四人打晕。
　　小乐无语地瞪着他……半晌，“这，这就是所谓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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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摄魂（下）

　　“这，这就是所谓的办法？”小乐瞪眼，四人躺在地上早已昏迷不醒，而老者与孩童也已在第一波摄魂攻击的时候就已经晕倒，此时的现场只能用一片混乱来形容。
　　沉星拍拍手，“简单省力，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小乐正要反驳，就感觉到身后之人忽地呼吸急促起来。
　　“寒大哥？”
　　寒月低垂着眼睛，手微微用力将小乐禁锢在怀中，声音沙哑道：“摄魂法术尚在，若不除……还会有人受害……”
　　‘害’字刚说完，他的手便顺着小乐的脖子探下去，温热的气息也吹拂过来，小乐一震，觉得寒月的身体似乎开始发烫。
　　“不——不是吧……”小乐被他刻意的挑逗弄得浑身战栗，喊道：“寒大哥，别告诉我你也被摄魂了？！”
　　寒月不依不饶地嗯了一声，沉痛道：“小乐，如果我抵抗不住诱惑，你，你不要恨我……”
　　小乐瞬间石化，在他的手还未探进衣服里的时候一脸黑线地将他推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捉住沉星的肩使劲摇晃道：“沉星，你听见了，这家伙定力太差，我可不想被他吃掉，到时候他说不定会对你非礼，所以为了大家，你就再想想办法吧！！”
　　沉星被他晃得满眼金星，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好吧好吧，虽然我其实很想看你们两个*%#，不过今天就算了吧。”
　　小乐僵硬地松开他，感觉自己快吐血了，这，这沉星还算是孩子么？哪里有这么恐怖的少年？依照魔族寿命与法力成正比的定律来看，他或许是老妖怪……
　　无力地叹气，借着月光看向远处黑影攒动，不由得大惊失色。“是魔物！”
　　只见夜色茫茫的尽头，黑压压地涌来一群古怪的魔物，腐朽的味道扑鼻，仿佛是跟随着摄魂之术的指引向这边袭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沉星，快想办法。”小乐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寒月怀里寻找灵符，一边向沉星喊道。而寒月有些无力地再一次伏在小乐肩上，吓得小乐哇哇大叫，“啊啊啊啊！沉星！赶快把他给我打晕！”
　　眼见危机将至，沉星却贼兮兮地一笑，“我只负责一种，是解决魔物还是消除摄魂之术，你选择吧。”
　　小乐一脸黑线，稍一停顿，便被寒月伸手七摸把摸的，于是几乎是咆哮道：“这该死的摄魂术！”
　　见小乐做出选择，沉星不慌不忙地走到远处摆摆手，“魔物交给你了～这种货色不值得我动手。”
　　小乐气结，一边迎向蜂拥而至的魔物一边还要躲开寒月占便宜的手，不由得气得咬牙切齿。“百无一用就是你！你这白痴笨书生，越是紧要关头你却捣乱。”一分神，原本自由的手却被寒月由身后捉住，两人靠得很近，甚至可以听见寒月砰砰的心跳。
　　交握的十指之间还夹着一张粉色的灵符，两人的姿势暧昧无比，可惜小乐早已无暇关心这些。魔物已经近在咫尺， 虽然灵符在手可以应对，只是面对如此众多的魔物，小乐还是第一次。慌乱之中无法甩开寒月的手，只好一闭眼拈指诀双掌使劲地向前推出，嘴里骂道：“臭寒月，要是被你害死我决不原谅你！”
　　巨大的气旋直冲向喧嚣的魔物，风如利刃顷刻间血肉模糊，飞溅的残骸尚不曾落地便被强大的力量撕成碎片化成飞灰。
　　待小乐睁开眼时，依旧是宁静的夜色，眼前空旷悠远，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成功了？”小乐惊讶，收回手时灵符早已灰化，所以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本粉色的灵符在灰化的瞬间变成了黄色。
　　“哦～”沉星似笑非笑地看着，目光中颇有玩味。
　　身后的寒月发出沉重的呼吸之声，小乐一阵，才发觉他的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于是恼羞成怒地回头，刚好对上寒月苍银色的眸子，微微泛红的皮肤，闪着晶莹的眸子，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媚眼如丝……
　　小乐的心咚地一声，漏跳了几拍，被寒月难得柔弱的表情惊得无法反应，于是任由他的手缓缓地爬上自己的脸，又任由他的唇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无法动弹——“砰——”被寒月顷过来的身子压倒在地，小乐终于回神，一脚踢开他，对着沉星哇哇大叫：“笨沉星，你还看什么！？”
　　沉星咳了一声，双手结印，只见一道白光在周身萦绕，气凝丹田仰天清啸。
　　那啸声清脆直冲天际，仿佛足以穿透所有的屏障与结界，小乐也忍不住捂着耳朵，片刻之后忽听到远处一声惨叫，沉星长袖一挥，啸声瞬间消失，四周又是无声的寂静。
　　昏迷中的四人纷纷咳出一口血来，幽幽转醒。
　　“如此肤浅的摄魂术，看样子这些魔兽不过尔尔。”沉星帅气地甩了甩及肩的银发，让小乐对他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层，几乎是崇拜地看着，“沉星～”
　　沉星被他软绵绵的呼唤弄得一阵恶寒，“什么？”
　　“帮我把他打晕吧……”小乐苦着脸，换来沉星展颜一笑，“我终于明白了～”他托着下巴吃吃地笑起来，“你这样子，连我都很想调戏一下呢～”
　　小乐闻言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又变红，过了许久才终于明白这话语中的含义，不由得咬牙切齿：“姓寒的！”
　　“噗——”寒月伏在他身上轻轻地笑着，“哎呀哎呀，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抬起苍银色的眸子，眼中一片坦然。
　　“你耍我？”小乐瞪着他，恨不得咬他一口。
　　寒月耸肩，“都说了是无心的，你如果觉得吃亏，我让你抱一抱也无所谓～”
　　小乐哼了一声，“不必了，折算成银子更合适！”
　　“啊哟，”寒月左顾而言他地将目光落在倒地的四人身上，“好多血。”
　　他这一提醒，小乐才想起四人之前吐了不少血，连忙俯下身查看，“沉星，他们怎么样了？”
　　沉星无所谓地看了看，“没什么大碍，休息几日便可痊愈。”说完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闭上眼睛继续道：“遇到我解了摄魂之术，他们已经很走运了。”
　　“若不能解，会怎样？”
　　寒月接口道：“七窍流血而亡。”
　　小乐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若大家都被摄魂之术迷了心窍，或许都会成为魔物与魔兽的腹中食物吧……
　　正感慨着，就听沉星口齿不清地道：“这次袭击只是先锋，我伤了一只魔兽，接下来他们的攻击目标可能会全部转向商队，今夜可以安心休息了。”
　　小乐与寒月一起将几人扶起，喂了些许补血的草药，待几人差不多都恢复了正常，也不见凌与魔回来。
　　“凌大哥他们会不会有事？”小乐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他们两个，相对而言，应该担心一下那些无辜的魔兽。”寒月调侃道。
　　小乐不解，可惜寒月也不打算解释，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粉色灵符交给小乐道：“今夜就用这张灵符做结界吧，我看你很有天分，将来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小乐一怔，“怎么……”
　　寒月笑了笑，“摄魂之术对你不起作用，这表示你的确是特别的，不管你曾经是什么人，既然身在魔界就要学会魔界的生存方法。”
　　小乐沉默着接过灵符，手一翻，用之前学过的方法将灵符按在地上，莫名的法力沿着四肢百骸游走着，不一会儿方圆五米的结界便已完成。
　　寒月若有所思地看着，终于满意地一笑，轻声道：“你果然，是不同的……”
　　小乐不懂，不懂为何寒月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可以做到，不懂这奇怪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可是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就是，未来似乎越来越乱了……
　　月至中天，大家都倦了，于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沉沉睡去，一时间夜空下静悄悄的。风有些凉，好像是冬日的寒风，过了一会儿又吹来些许暖风，一冷一热交叠着，让人格外难受。
　　远处传来商队的喧哗，马匹嘶鸣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他们出发了，看样子想要逃离这里。”寒月张开眼睛，有些玩味地一笑，“被魔兽盯上的猎物，又怎么可能轻易逃脱……”
　　小乐很想问，我们是不是也是被盯上的猎物，可是总觉得这样的话语说出口会影响大家的心理，于是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不跟上么？”虚弱的青年亦睁开眼睛。
　　“不，”寒月闭目，“至少，要等那两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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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得有些晚，抱歉啊～这章其实也不算JQ啦，咳……最近支持渐少……

　　第十八章 前行

　　经过一夜的休息，天亮时众人都恢复了八九分的体力，晨曦的阳光照在草原上，唤醒了沉睡的万物。
　　醒来时，小乐发现自己正枕着寒月的胳膊，想起昨夜他对自己的一番调戏还没讨回公道自己竟然还倒贴回去？呸呸呸！于是黑着脸移开身子，对自己这种行为很认真地唾弃了一番。
　　“哎呀……好酸……”寒月夸张地伸伸胳膊，“好心地做了一个晚上的免费枕头，为什么有人偏偏不领情呢？”
　　小乐见他的胳膊的确有些行动僵硬的样子，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别开头讷讷道：“谢谢。”
　　寒月在肩上拍了拍，正想继续逗他，就见沉星在四周查看了一圈，轻飘飘地落在两人面前。
　　“如何？”
　　“有过打斗痕迹，还有魔兽的尸体，看样子他们的护卫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有没有人的？”小乐紧张道。
　　“没有。”小乐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见沉星嘲弄道：“即使有，也早就被吃掉了……”
　　小乐这才真正意识到一夜之间，生死一线的含义。想要在魔界生存，是一件绝对残酷的事情。以前自己遇到的都是些有惊无险的事情，如今真的见到这种残酷，除了无奈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在这个世界，力量代表一切……
　　想到这里，不由得再次为商队担心起来。
　　一阵冷气拂面，小乐抬起头，刚好见到眼前黑衣一闪，魔落于沉星的身畔。
　　“魔大哥？一夜未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不见凌大哥？”一口气问了两个问题，魔却只是冷哼一声，嘲讽道：“他自愿跟我出来，跟丢了也只是他能力太差。”
　　沉星皱了皱鼻子，睨了他一眼，身子一转来到小乐的身后，仿佛很厌恶他的接近。魔也不恼，只是问寒月道：“看样子你们经过了一个很紧张的夜晚，差不多也该出发了吧。”
　　寒月点点头，“商队启程已久，等凌回来我们再出发。”
　　“不必等了，”魔一摆手打断寒月的话语，“跟不上的人不配同行。”言罢举步便走，众人愣在当场。
　　“寒大哥……”小乐皱眉地看着寒月，虽然团队没什么合作，可是最忌内讧，眼前说服不了魔但也不可能将凌抛开，这可怎么办……
　　寒月笑了笑，“走吧。”
　　“可是……”
　　沉星一把拉着他，不耐烦道：“小乐哥你怎么这么罗唆！凌大哥已经回来啦。”
　　回来了？小乐一怔，正要开口问，就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一闪，正是负剑的凌。
　　“凌大哥？昨夜……”
　　凌眉宇微动，淡淡地一笑：“抱歉，个人私事耽误了大家的行程，走吧。”
　　大家自从认识他以来很少见他露出轻松的表情，再加上他一直低垂着眉目给人很深沉的感觉，如今这淡淡的一笑难得的轻松难得的赏心悦目，让众人均是一阵错愕。
　　小乐张大了嘴半天才伸手将下巴合上，“原来，凌大哥也会笑啊……哈哈哈……”发觉自己像个白痴于是干笑了一阵。
　　寒月也很好奇地挑眉，“看样子你心情很好。”
　　凌嘴角微扬，并不否认，见到老者抱着孩子走起步来有些步履蹒跚，于是上前道：“让我来抱着吧。”
　　老人顿时傻眼，但也绝对没有胆量敢将孩子交给一个浑身上下古怪至此之人，于是擦汗回绝。
　　一行人沿着商队留下的车轮印继续前进，寒月与小乐并肩，沉星与凌紧随在后，走着走着，身后的沉星忽然烦躁地叹气，惹得小乐与寒月两人回头。
　　沉星撇撇嘴，对一旁的凌道：“别跟我走一起，你们两个一样，满身的不祥之气。”凌无言，身形一闪越过众人很快地追上了魔，让几人大跌眼镜。
　　沉星趁机深深地吸了口气，“啊，舒服多了……”
　　凌与魔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小乐见了不由得越发好奇，“这两人，昨夜到底去哪里了？”
　　忽地想起之前寒月也说过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不祥之气，可惜当时寒月不曾解释，于是好奇地问沉星道：“你刚刚说什么不祥之气？”
　　说着拍拍小乐的肩道：“像你这么迟钝的人真是好，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们给人的压迫感，幸福。我看这两人绝对是同类，我们还是趁早和他们分道扬镳。”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他们危险，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啊？”
　　沉星摇头叹息，“好重的血腥味，呛得人热血沸腾，连我都快压抑不住这种兴奋了。”
　　“这是什么逻辑？”小乐翻白眼，觉得自己之前一直在对牛弹琴。
　　沉星嘿嘿一笑，不再解释，只是再次落在凌与魔身上的目光多了一些探究，而一旁的寒月将他玩味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又再次刮起大风，漫天黄沙迷人眼，危险也在一步一步逼近。小乐三人越走越慢，最后终于变成了队伍的尾巴，寒月叹道：“如果这个时候被攻击，我们两个只能依靠沉星你了。”
　　沉星笑嘻嘻地回道：“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小乐哥的～”
　　寒月闻言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抓着小乐哭诉道：“小乐，他为什么不保护我？难道我做人失败？”
　　小乐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假装安慰道：“你不是做人失败，只不过做魔失败而已。”
　　寒月叹气正容看向沉星道：“来了……”
　　沉星挑眉噘嘴：“为什么是我？”
　　“因为小星星最可爱啊～”寒月笑得格外温柔。
　　沉星的嘴抽了抽，小乐看两人貌似眉来眼去的样子，奇道：“我是不是，错过了啥米？”
　　这时只听一声鸟兽的鸣叫，沉星右手一挥，一道白光冲向天际，在小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巨型飞兽的尸体轰地一声坠落在身边，溅起的尘土合着血水漫天洒落，寒月与沉星同时闪身，结果只有小乐被血溅了满身满脸。
　　“啊！这是什么？”小乐抹脸，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沉星已经解决了一只追踪的魔兽。
　　寒月俯身检查了一下魔兽的尸体，发现是被割断了喉咙一击致命，不由得对沉星称赞道：“小星星，你真厉害。”
　　沉星黑着脸忍了一会儿，忽地阴森森一笑，“小月月，如果你不想像它一样，就别再乱叫。”
　　寒月一歪，对于他的称呼差点被口水呛到，于是终于体会到沉星的感觉，只好假笑道：“别激动别激动，玩笑而已。”
　　小乐见两人互相捉弄之后都没有讨到好处的臭脸色，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指着他们两个哈哈大笑：“小星星小月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是绝配！哈哈哈哈……”
　　寒月与沉星同时叹气，无语地瞪视了对方一眼，表达了彼此的不满。
　　“走吧，趁着大部队还未注意到我们，快点追上凌他们。”寒月拉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乐，摇头叹气。
　　小乐笑够了被寒月拉着狂奔了一阵，发现凌与魔仿佛知道发生过什么，正在前面等待，再回头看时，只见黄沙深处隐约有赤色的火焰，不知道究竟燃烧了什么。
　　“毁尸灭迹，”魔声音沙哑道，“或许能有几天平静。”
　　就这样众人在漫漫黄沙之中继续走了五六天，终于穿过了风阵，也真的像魔所说的一样，除了夜晚会遇到一些低级的魔物之外就再也没有魔兽的痕迹，这让小乐渐渐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山雨欲来风满楼，越是平静就意味着正在酝酿着更大的波澜，而之前追踪的飞兽也让沉星不解。
　　“为什么会跟踪我们？”沉星边走边思考，“而且，似乎与商队遇到的不同，到底为什么？”
　　“或许只是路过吧。”寒月一语带过。
　　沉星定定地看向他，眉头微蹙，“那么，你可否告诉我，那个时候它为什么会忽然鸣叫？如果它不曾发出声音，我也不会那么容易一击即中。”
　　“我怎么知道。”寒月轻笑，“也许是他们两个暗中帮忙。”
　　沉星再看向一直形影不离的两人，眉头更深。“血腥，好重的血腥味……”喃喃着，加快脚步追上了那两个冰块。
　　小乐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凌与魔，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越来越觉得这两人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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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大家久等了，真是抱歉哈～这章属于过渡，没什么情节，不过慢慢就好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十九章 包围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原本稀稀落落的草地渐渐地变成了怪石林立的荒地。寒月拿出地图详细地看了看，对众人道：“如果方向没有弄错的话，前面应该有一个驿站。”
　　一听说有驿站，众人都松了口气，连日的奔波让人心神疲惫，若能有一个让人安心休息的地方，真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多远？”小乐问道。
　　寒月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指长的距离，对小乐道：“快到了，只有这么短……”
　　小乐无语地瞪着他，只好改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问道：“我们走了多远？”
　　“两指长……”
　　也就是说——小乐的脸黑了三分，哼了一声，“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这算是‘快’到了吗？”
　　“你不觉得有了一个短期目标能更好地激发大家的信心？”寒月笑嘻嘻地无视小乐的咬牙切齿，很认真地将地图收入怀中。
　　“不觉得！”小乐气呼呼地快走了几步，决定不要再看见他。
　　“小乐，你怎么可以不了解我的用心良苦？”寒月在身后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可惜根本没有得到小乐的同情。
　　“唉……”沉星拍拍他的肩，“小月月，你这样连我都不想同情你。”
　　寒月挑眉斜睨了他一眼，“小星星，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同情么？”
　　“小月月——”
　　“小星星——”
　　“不要叫我小星星！”
　　“咦，明明是你先叫我小月月。”
　　小乐无力地叹了口气，快速地离开那两个脱线的家伙，免得被这种弱智的吵架传染变笨。
　　“凌大哥，魔大哥，等等我——”
　　凌闻言放慢了脚步，等小乐追上来之后便一起慢慢地走着。两人跟在魔身后只有两步之遥，凌是个寡言之人，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甚至没有魔善言，气氛很压抑，除了身后传来寒月与沉星的斗嘴，竟然再也没有人交谈。
　　“凌大哥……”小乐忍不住唤道。
　　“何事？”
　　“你为什么要去内魔界？”
　　凌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只是在寻人而已。”
　　“寻人？”小乐顿感好奇，毕竟第一次听到他说及私事，八卦谁不爱听。
　　凌点点头，“这世上，唯一可以与我相依为命的人。”
　　好压抑……小乐偷偷地咋舌，无奈话题已开，没有理由停止，于是问道：“那个人为什么与你分开了呢？”
　　“因为，他喜欢过流浪的生活，而我喜欢安定，所以，趁着我不在家之时，他便偷偷走了。于是我开始在魔界流浪，四处寻找他。”
　　“那……”小乐轻声地问：“凌大哥找到他了么？”
　　凌一扫压抑的表情，淡淡一笑，“很快就会找到了。”
　　“哦～那真是恭喜凌大哥了～”小乐诚心地祝贺。
　　走在前面的魔却忽地哼了一声，对小乐道：“问过他，你是不是也该问问我？”
　　诶……小乐脸上挂下数条黑线，早知道这人脾气古怪只是没想到又是一个孩子性情的家伙。后面有两个斗嘴的家伙，旁边还有一个主动要求被提问的怪人，仔细想想，为啥米这个团队好像幼儿园？
　　“没兴趣？”魔有些不满地停下脚步闪身到小乐的身边。
　　冷冷的寒气袭来，小乐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连忙摆手：“不是，怎么会，咳，魔大哥为什么要到内魔界？”
　　“找人……”
　　“哎？”小乐一愣，“也要找相依为命的人么？”
　　“找一个，左右我命运的人……”
　　好奇怪，小乐眉头微蹙地看着魔，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凌，何其的相似，又有些不同……
　　“那么魔大哥找到了么？”
　　魔叹气，“没有，不过我一定会找到。”
　　“找到了又能怎样？”凌淡然反问。
　　“杀——”
　　一个字，却伴随着阴森的冷气扑面而来，小乐一阵，正要继续问下去，原本在身后的寒月已经不知道何时来到身边，笑嘻嘻地打岔道：“杀什么？”
　　“抹杀命运的人，同时也会抹杀自己。”凌慢慢地从魔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寒月等不到答案，于是看了看魔，“哼……”魔冷笑一声，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你惹到他们了？”寒月看着两人继续沉默赶路，转头看向小乐。
　　小乐耸肩，“怪人两个。”
　　“的确是怪人，”寒月点头，压低声音对小乐道：“沉星说，他们两个有着相似的气，而且血腥之气甚重，可能……”
　　“可能什么？”
　　寒月难得正经一番，笑了笑，“有人受伤了。”
　　受伤了？小乐盯着那两人看了半晌，与最初相遇之时并没有任何不同，既然沉星说有人受伤，那么应该是事实，可是究竟是谁呢？又是谁伤了他？
　　队伍无声地前进着，商队的车马痕迹也越发的凌乱，小乐越走心越凉，害怕下一幕会看到人间惨剧，哦不，是魔界惨剧。
　　不知何时，竟然起了雾，浓重的雾气遮住了眼前的一切，方向也开始变得混乱。隐隐约约地，仿佛可以听见迷雾的深沉有野兽的嘶吼与惊恐的人声，众人一惊，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要追上了商队。
　　“怎么办？”小乐抓着寒月问道。
　　“噤声——”寒月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不要暴露了行踪。”
　　“已经晚了，”凌不知何时已经将长剑握在手中，侧耳聆听片刻，继续道：“这次商队恐怕难以幸免，我们也被包围了。”
　　小乐闻言学着凌的样子凝神，只是感觉四周多了很多若隐若现的呼吸之声，心中一窒，压抑的气息在雾气之中弥漫，仿佛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炸弹。
　　“可有应对之法？”寒月问道，目光落在沉星身上。
　　“只可自保。”沉星的脸色也是难得的郑重，“这雾气是结界，会乱我心神，如果能将雾驱散最好。”
　　“雕虫小技。”魔冷冷地笑道，正要伸手拔剑，却见凌抢在他前面横剑一挥，如烈焰般的气息霎时间向四周冲去，热气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不一会儿便将雾吹散，结界也被打破。
　　寒光一闪，长剑回鞘，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优雅自如，连沉星也佩服万分。
　　“好厉害～”
　　雾气一散，视野变得广阔起来，小乐向远处望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却是吃了一惊。
　　远处立着十几只样子丑陋的魔兽，仿佛在盯着猎物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众人，只要有人稍有异动，便会引来捕杀。这些魔兽是不同的，因为小乐可以轻易地感受到他们犀利的杀气。
　　“啊——”女子惊声音尖叫，老人也吓得跪倒在地。
　　“本想留你们一命，是你们偏要打破这结界，自寻死路，真是不幸……”远处的石林之上，立着一只似狮虎的黑色魔兽，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仿佛是看着一群即将赴死的蝼蚁。
　　“喂喂喂！”沉星大叫，“看你们并非食人夺物的乌合之众，要杀我们也要给个理由吧？”
　　黑色的魔兽冷冷一笑，“理由？理由就是，你们是他的同伴……”话音刚落，所有的魔兽忽地向众人扑来，速度之快是小乐第一次见到的。
　　见魔兽来袭，凌的长剑再次出鞘，寒光所到之处引来红色的烈焰，将最前方的魔兽烧成灰烬。剑挽了一个优雅的剑花，侧头对众人道：“我自己的麻烦自己会解决，各位稍安。”
　　小乐张大了嘴，半天才回过神来，扯了扯寒月的袖子问道：“他的意思是，这些魔兽是为杀他而来？”
　　寒月玩味地看着与众魔兽对抗的凌，点点头，“好像是……”
　　“真厉害，”沉星吐吐舌头，“这些魔兽的级别，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乐闻言怒地拍了他一巴掌，“沉星你这笨蛋，乌鸦嘴，不要乱说！”
　　寒光与烈焰交错成一种独特的风景，若没有那一声声的惨叫和割裂血肉的声音，或许，将是一场美丽的舞蹈。
　　小乐看着，只觉得热血沸腾。满身的血液奔腾着冲向四肢百骸，微微颤抖的手，仿佛随时可能握住些什么。心，因为杀戮而疯狂，人，因为血腥而迷惘，想要压抑住这令人恐惧的兴奋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小乐‘唔‘地一声，禁受不住这令人崩溃的折磨，缓缓地委了下去。
　　“小乐？！”寒月发觉他的不对劲，手一带，将他搂在怀里。
　　～～～～～～～
　　今天又有点晚，外面好大的雨好大的雷……好困。

　　第二十章 突围

　　“小乐？！”寒月将他搂在怀里，发现他浑身烫得吓人，“怎么了？”“寒……”小乐浑身颤抖地抓住寒月的袖子，轻轻地摇头，“我，我觉得……”“觉得如何？”“很兴奋……兴奋得浑身战栗。”小乐的眼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彩，寒月见了不由得一怔。那是一种介于绝情与动情之间的神采，浑然天成的自信写在有些迷乱的脸上，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被这种自信所吸引，然后，渐渐地失了戒备。小乐慢慢地伸出手，想抓住凌的剑，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共鸣，似乎，与凌的兴奋渐渐地融合在一起。一旁的沉星拉过他的手为他把脉，也惊讶地出声：“哇，好乱的脉息，这样乱下去恐怕会伤神损脉。”小乐的意识开始混沌，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个灵魂正渐渐地苏醒，迷乱中感觉到自己的反常源于眼前的战斗，于是对寒月道：“不要……让我……看见这……杀戮……”寒月眉宇一动，将一颗银白的石头贴在小乐额头，小乐知道，是之前得到的魔兽精石。冰冷的气息顿时弥漫全身，崩溃的思绪也开始冷静下来，即将苏醒的灵魂再一次回到意识深处。“闭目休息一下，这颗精石暂时可以压抑住血腥的共鸣，一会儿就好。”寒月柔声交待，小乐依言靠在他怀里闭目调息，渐渐地恢复了正常。沉星见到小乐额头的精石，脸色一变，嘴角抽了抽，“你，你竟然……竟然有这么厉害的精石！”寒月奇道：“嗯？很厉害么？”“当然!”沉星扯着嗓子在寒月耳边喊道：“若我有这颗精石，就能与这些魔兽抗衡！”寒月捂着耳朵睨着他一副不信的神色。“怎么？你不信？”沉星瞪着他。“安静安静，”寒月轻笑，“反正我们现在也帮不上忙，就别给他添乱了。”这样一说，沉星才安静下来，又盯着精石看了半天，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此时凌与众魔兽的战斗依然久攻不下，远处又有敌人伺机而动，这样下去实在是胜负难测。石林之上的魔兽远远地看着，见同伴死伤大半，于是狂吼一声向凌扑来。眼前黑影一闪，魔持剑挡住了魔兽的去路，“你的对手，是我……”言罢两条黑影缠斗一起。凌的长剑如同一条火龙，而魔的剑气则如冰似水，一冷一热，一青一红的气息霎时间充斥四周。沉星兴奋地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感叹道：“真是绝配……”数条身影只斗得漫天飞石，血水如雨点一般洒落，小乐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魔与凌在寒光烈焰之中交错的身影。两人合力斗魔兽，配合得天衣无缝，渐渐的，似乎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是凌哪一个是魔。心中又是一阵激荡，仿佛，在跟随着他两人的剑肆意地斩杀快意沙场……可怕的想法，恐怖的念头，小乐心下凛然，即使再迟钝如自己这样，也明白其中的诡异，体内有一种力量，正准备破茧而出。魔兽越斗越处于劣势，最终全力一击，将魔黑色的斗篷打得粉碎。魔反手一剑，近身将领头魔兽斩成数段。侥幸存活下来的几只魔兽，见头领身死顿时做鸟兽散去，一场危机就此化解。“哇～凌大哥，魔大哥，你们太厉害了～”沉星兴奋地跳起来，想趁机看清楚魔的样子，可惜魔身子一闪，已经处在众人几米之外，随即晃了晃，咳出一口血来。“魔大哥你受伤了？”小乐起身追过去，魔却一摆手，道：“别过来！”“血腥会引来更多麻烦，我不想连累你们，相处许久也该分别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竟然头也不会的走了。小乐大惊，“魔大哥——”话音未落，凌的身影已经飘落至他的身后，寒光一闪，长剑搭在魔的肩上，映出点点血光。这一变化太突然，众人均是一怔。“怎么？要杀我？”魔冷笑。凌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睛，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前面之人，道：“能不能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魔冷笑，“你对男人有兴趣？”凌也不生气，依旧淡然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我要寻找的人。”“哈……”魔大笑起来，“是与不是你自己都无法确认，真是可悲啊……”这一次凌的眉宇微微一动，剑尖也抖动了一下，“跟我回去，音——”“你认错人了……”魔依然无动于衷。“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敢转过身让我看看？”“你说看就看？我可没心情让别人欣赏。”“你瞒不过我，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就如同你对我的了解，那夜你刻意用幻火之术对付我，我就知道是你了。”凌说着轻轻地笑起来，“我上次伤你的地方还没痊愈是么？”话音未落，他快速收回长剑，指间在魔肩上一点，魔身子一阵，骂道：“你这混蛋——”随即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凌的怀中。“倔强的音……”凌淡淡地笑着，将他搂在怀里。小乐快步跑到近前，见到的是一幕惊人的画面。凌与魔，竟然是两个样貌一模一样的人，而凌的眼睛，是金色的，如炫目的骄阳，散发着灿烂的光彩。这两个人，莫非是兄弟？“凌，凌大哥……他……”凌抬眼微微一笑，金色的眼瞳让小乐心中没来由的涌上亲切感。“没事，只是旧伤而已。”说着坐下来让魔靠在自己身上，解开他的衣服，露出包扎过的肩膀，鲜红的血正一点一点地渗出，看样子久未痊愈。“这伤，似乎很久了？”寒月皱眉。凌并不回答，只是指尖径直插入伤口处，缓缓地将血凝结成如火的琉璃，五指握紧，火琉璃随即化成赤炎回到了凌的体内。魔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湛蓝色的眸子里有片刻的失神，在看到凌的一刹那脸色微寒。“跟我回去吧……”凌柔声道。魔抿着嘴半晌无语，只把小乐弄得一头雾水，“啊，凌大哥你要找的人就是魔大哥？”凌点点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魔，等待他的回答。“既然被你找到，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魔哼了一声，“只不过……”“不过什么？”“跟你回去可以，不过你要发誓下次不可以用同样手段伤我。”“好。”凌依然柔声答应，俯下头在他额头上一吻，“欢迎归来，音……”这，这是啥米状况？小乐囧了又囧，抬头看寒月，结果寒月给了他一个万分纯真的眼神，又看看沉星，发现沉星正兴致勃勃地看欣赏两人暧昧。好乱啊……看着这两人，小乐想起了自己的干爹和义父……然后，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格外的想家……
　　“此地不易久留，我们上路吧。”凌将魔扶起，对众人道。大家都震惊在两人的暧昧举动之中，好半天才回过神继续赶路。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血腥味渐渐地淡去，寒月开口道：“魔兽虽然会食人，但并不会执着地追杀特定的人，那些魔兽，为何追杀你？”凌再一次垂下眼睛，沉默片刻道：“它们受极地鬼魔控制。”
　　“鬼魔一族……”寒月与沉星同时沉吟。“那是什么？”小乐不解。“掌控极地的魔族，称为鬼魔一族，是魔界最残忍最喜好杀戮与血腥的魔族，”沉星解释道：“鬼魔族人善战而且肉体恢复能力极强，曾经在内乱时期掌控了半个魔界，当年岚帝，哦，就是魔界之王啦，将鬼族封印在极地深处，所以他们除了极地哪里也去不了……”小乐快速地消化吸收着信息，想了想，道：“我们不是正要去极地？”“是啊，”沉星叹气，“想想看，把猛兽永久地禁锢在一个结界之中，任何进入的人都有可能成为猛兽的食饵。”小乐一阵，为自己艰辛的旅程又添加了一点诡异而深深地无奈。寒月摸摸他的头，“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在呢。”小乐撇撇嘴，“手无缚鸡之力的你，也能保护我？”“谁说我要保护你～”寒月嘿嘿一笑，“有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陪着你，下黄泉也不会寂寞啊～”“你！”小乐气结，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却被他连手带人一起拉进怀里，使劲地揉捏了一阵。“好可爱～”沉星笑嘻嘻地伸手摸向小乐的头发，“我也要摸摸～”原本的短发被这两人胡乱摸了一气，小乐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头发彻底变成抱窝鸡了……寒月捉弄够了，才继续问凌道：“不知道你如何招惹了那些魔鬼。”“追杀我，是因为，鬼魔一族想让我帮他们铸一柄剑。”～～～～～～～～哇，好多人在催文……偶来更新鸟，各位期望的小乐大变身或者寒月吃豆腐统统没有，因为还米有到时候嘛～哈哈哈～谢谢各位大人的支持～～

　　第二十一章 救赎（上）

　　“铸剑？”小乐好奇道：“你是铸剑师？”
　　凌点点头，寒月眉头微蹙地看着他，问道：“莫非，是可以斩断封印的剑？”
　　凌冷笑，“无论是什么样的剑，我都不会答应。”
　　“为什么？”
　　沉默了许久的魔接口道：“身为铸剑师，我们两个绝对不会为鬼魔一族铸剑，这是原则。”
　　沉星闻言松了一口气，“的确，为鬼魔一族做事，始终是太危险。”
　　“能铸造出可以斩断封印的宝剑，凌你并不是普通的铸剑师吧？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真名么？”寒月阴晴不定地问着。
　　凌抿着嘴没有回答，倒是魔哼了一声，“能知道这些，寒月你也并非普通的书生吧？”
　　寒月呵呵一笑，“读书人的知识自然来自书卷，在下只是喜欢思考罢了。”
　　凌嘴唇微动，道出了两人的真名，“天魔，天魔凌，他是我的弟弟，天魔音。”
　　“天魔？”沉星浑身一阵，寒月也不由得呆了片刻，“你们是天魔族？”
　　“不，”天魔凌摇头，“这只是我和音自己取的名字而已，铸剑师总有化名，不是么……”
　　寒月与沉星对视了一眼，小乐夹在中间一头雾水。“天魔族是什么？”
　　“魔界贵族……”沉星叹气，“我还以为真的可以遇到王族呢。”
　　“我也以为，可以就此飞黄腾达了……”寒月夸张惋惜。
　　小乐无语翻白眼，这两个人，说三句话总有一句是不正经的，唉……
　　“这样说来，凌大哥曾经在极地遇到鬼魔，因为拒绝为他们铸剑所以被一路追杀？”
　　天魔凌点点头，“大概过程就是这样，这只是我个人的事情，但现在也连累了你们，我和音会护送你们到达驿站，也算是小小补偿。”
　　“只是到驿站？”寒月的肩垮下来，“要到内魔界还有很长的路，如果没有你们两个保护，我们只怕难以安全到达。”
　　天魔音轻轻地一笑，与往日刻意伪装成的阴沉完全不一样，笑起来清清爽爽，让人眼前一亮。“有沉星在，这一路应该很容易，不是么？”
　　沉星眼睛睁得大大的，被他的笑容晃到头晕，顿时非常义气地拍拍胸脯，“当然，我沉星为了美人赴汤蹈火～”
　　—_—|||小乐黑着脸瞪了他一眼，谁是美人啊？这花心萝卜！
　　天魔音又是毫不吝啬的笑笑，“况且有我们跟着只会增加你们的危险，还是早些分开的好。”
　　听他的语气，小乐知道这两人去意已决，相处数日虽然并不是相逢恨晚的知己却也成了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面对分离难免有些不舍。
　　几人边走边说，寒月忽地放慢了脚步，伸手将小乐额头的精石收回怀中，凌与音眉头微蹙，小乐不解地看着众人，就听见沉星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倒霉！”
　　“什么事？”小乐问。
　　沉星努努嘴，道：“前方有战事。”
　　“在哪里？”小乐举目望去，眼中所见的到处是怪石与枯木，根本看不见任何人或者魔兽。
　　“绕过这片石林，看样子这次真的让我们遇到了，商队最后的覆灭。”沉星毫无感情的感慨着，换来小乐怒气冲冲的一瞪。
　　“快走，还等什么，难道真要等人都死光了才去救吗？”小乐说完疾步向前，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刚跑了几十米便猛地收住了脚步。
　　眼前的一幕惊得小乐手脚冰冷，“啊——唔——”喊了一半的惊恐被寒月及时捂住。寒月紧紧地搂着他想将他的眼睛也一并遮住，可惜小乐早已看清一切。
　　数不清的魔兽尸体，数不清的鲜血遍地，人的残肢断臂，魔兽的尸骸骨血，在眼前散落一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们已经身处于修罗的地狱。
　　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惨烈的战场，也是第一次，心中涌起身在魔界生死由天不由我的悲凉……那些死去的人依然睁着恐惧的眼睛，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可惜，魂断于此，不甘又能怎样？这惨烈的一幕深深地刻印在小乐的脑海里，久久也挥散不去。阴风飒飒地吹来，卷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小乐晃了晃，想吐，却终是忍住了。
　　“不要看，”寒月柔声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此时众人也已经追到身边，除了会法术的三人，大家几乎都是脸色发青地慌乱逃离。说是快速逃离，可惜这遍地的尸骸又怎能让人忽略，几乎每走一步都可以踩到些什么，小乐呆呆地任由寒月拉着自己觉得脚步格外沉重。
　　寒月见了，猛地俯身将他整个抱起，小乐这才从呆愣之中回神。身为男人而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这让小乐怎么想怎么别扭，特别是对方还是那个一直百无一用的寒月，窘得小乐微微挣扎道：“我自己走。”
　　“你的脸色不怎么好，走过这区域再说。”这是小乐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态度强硬的寒月，他过于认真和坚持的目光，让人不敢违逆。
　　“商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么？”
　　“没有，还有幸存者。”寒月安抚道。
　　小乐一听顿时打起精神，“那我们快点去救他们。”脚一落地，便慌忙地想要向前奔去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寒月的手。
　　“寒大哥，你——”
　　寒月摇摇头，“你要救人可以，但是你有能力么？”
　　小乐脸一红，“我救不了可是有凌大哥他们，还有沉星。”
　　寒月叹了口气，“前面到底有多少魔兽我们根本不知道，又有些多少厉害的对手我们也不清楚，这样鲁莽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小乐，为何你总是喜欢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小乐的目光渐渐地黯淡下来，认真地盯着寒月，“寒大哥，你的意思是，要见死不救？”
　　“救可以，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小乐一怒揪起寒月的领子，“只是这片刻的犹豫又会死去多少无辜的人，寒大哥，做人不可以这样残忍。”
　　“人？”沉星忽地嘲弄道：“不是人，是魔啊……”
　　“魔……”小乐浑身一阵，盯着眼前的众人，目光从冷淡的寒月脸上转到嘲弄的沉星脸上，又从凌的无情转到音的漠然，于是嘲弄地笑了：“魔界就是这样么？什么仁义理智，什么生死之交，什么救人于水火，就因为是魔便可以全部忽略么？”
　　“就是因为是魔界，就可以视人的生死于不顾？那些人何其无辜，为什么这里就不可以有片刻的宁静？”
　　语无伦次的话语说完，大家都愣了，沉星目光中闪着点点晶莹，默默地别开头，凌与音只是定定地看着小乐不发一言。
　　沉默了许久，寒月忽地轻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小乐温柔地搂在怀中。小乐身子一僵，但是没有挣脱开。
　　“好孩子，”寒月喃喃着，将头靠着小乐的肩，深深地吸气，“你是个好孩子，小乐，这个魔界，早已腐败堕落。而如你这样单纯的孩子，已经太少了……”
　　天魔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轻声问道：“想帮他们么？”
　　“想。”回答的声音坚决而果断，于是天魔音笑了，“那么我借给你力量，你去做想做的事情吧。”
　　小乐霍地盯着他，不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什么意思？”
　　天魔音手一用力，将小乐由寒月怀中带出，寒月不敢用力阻挡，于是任由他将小乐搂在怀中。
　　“既然你想救人，我就帮你！”大笑着说完，天魔音带着小乐纵身飞起，顷刻间消失在众人眼前，只留下寒月与天魔凌的惊呼。
　　“小乐！”
　　“音！”
　　“我去看看。”沉星身子一闪，快速追了过去。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天魔音带着小乐已经飞过了石林，脚落在石柱之上的时候，小乐便被眼前混乱的场面震惊得目瞪口呆。
　　“再问你一遍，”天魔音的声音毫无情绪，“你还要救他们么？”
　　下面四五辆马车被魔兽层层包围，喊杀声、呼救声乱成一片，不知道是人的血还是魔兽的血几乎汇成了河，小乐的手在抖，依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救！”
　　“那么就用你的行动来证明你的决心，”天魔音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冰冷的气凝结在指尖化成冷气之剑，剑尖指了指混战中心的一只红色魔兽，道：“杀了它，便可解脱。”
　　～～～～～～～～
　　下一章小乐大显身手，谢谢大家的支持啊～小乐的成长之路还是很艰辛滴～～

　　第二十二章 救赎（中）

　　“杀了它，便可解脱。”
　　小乐一阵，没有想得天魔音竟然要自己去杀死魔兽，内心深处并不是害怕的，甚至有些兴奋，只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小乐侧头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他，天魔音嘴角微扬，“不要看着我，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想要帮助别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样好心，剑给你，这是我借给你的力量。”
　　小乐颤抖地接过寒气凝结而成的剑，一股熟悉的气息霎时间溢满全身，未等做好心理准备，便被天魔音猛地推入了战场。
　　血雨腥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小乐心中却只想到一个词：赶鸭子上架——
　　“白痴！还有心情开自己玩笑？！”小乐笑骂自己，却在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笑意时，愣住了。
　　有人说，男人骨子里都是好战分子，莫非……自己也是这样？
　　甫一落地，便有魔兽袭来，商队的护卫见有人来帮忙纷纷看过来，可惜在见到是一个单薄少年的时候顿时面如死灰。
　　“小兄弟，你走吧，不要误了性命。”一个好心的护卫不顾自己浑身是伤，为小乐挡下一击。
　　小乐倔强地摇头，要救人，就要靠自己，这是对自己信念的证明。小乐不会用剑，也不会攻击，唯一会的只是躲避和招架。天魔音的气凝结而成的剑并非凡品，小乐躲闪了一会儿，发觉普通的攻击并不能伤到自己，相反阴冷的剑气所到之处都有血肉横飞。与帮助自己的护卫背靠着背相互扶持，原本因紧张而过于兴奋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可是小乐不想下杀手，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
　　杀，只是一个动词，然而也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动作，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勇气举起一把剑，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抹杀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小乐。
　　“小乐，你在等什么？”天魔音高高在上地督促着，“错过了机会，你就输了。”
　　小乐心神一阵，盯着那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红色巨狼，深深地吸了口气。目标——红色魔兽！打定主意，小乐剑尖指地一动不动地立在一处，周身的气息忽地一变，焕发出蓝色的气焰，天魔音眼神一凝，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看着战场上持剑的少年。
　　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仿佛是发觉到小乐气息的变化，原本攻击的魔兽纷纷后退，红色的魔兽眯着眼睛，一副睥睨的神态盯着小乐，冷笑道：“就凭你，也想阻止我么？”
　　“我不想杀你，带着你的手下赶快离开吧。”小乐毫不畏惧地盯着它，身旁的护卫则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兄弟，这不是普通魔兽，你应付不来，我们一起。”
　　魔兽闻言哈哈大笑，利爪在地上轻轻地一抓，人的尸身便被轻易地抓碎，小乐见了不由得握紧了剑。
　　“好眼神，让人兴奋的眼神，”魔兽露出锋利的牙齿，“我决定了，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你’字尚未说完，红色的身影忽地一闪，直奔小乐而来，小乐躲闪不及举剑便挡，‘当’地一声，剑与牙齿碰撞发出巨大的火化，猛烈的震动震得小乐晕头转向。
　　魔兽后退一步喷出火焰，小乐剑气横扫，将火焰化为乌有，魔兽毫发无伤。
　　“好剑，可惜，不是好剑客。”魔兽冷笑。
　　“我来！”身旁一声清叱，商队护卫举剑冲向魔兽，小乐来不及阻止，便见那人被魔兽的烈焰灼伤手臂，尖叫着倒地，乌黑的发丝散落开来，配着那尖锐的嗓音，竟然，是一个女子。
　　女子尚未站起，便又有魔兽扑过来，火焰的气息扑鼻而来，小乐剑气一扫，将众魔兽扫退。那女子惨白着脸，痛得咬紧牙关，小乐见了不由得心中怜惜。
　　“我最讨厌的人，就是打女人的男人，不过你也不算是男人吧，连称谓都没有的魔鬼！”小乐的目光越来越寒，“人命，只是这么卑微的东西么？”
　　“适者生存，这是定律，小家伙，想知道人命的价值，就到地狱去思考吧。”魔兽得意地大笑。
　　“兄弟们，拼了！”容得片刻休息的商队趁机开始了全面的反攻，战场又一次刀光剑影混乱至极。
　　怒火不知不觉地聚积着，从踏入石林开始，小乐的心就不曾彻底平静，这个混乱的魔界，人的生命仿佛被践踏的蝼蚁一般微不足道，适者生存虽然是自然定律，可是这定律在魔界未免太过残忍。这样的世界，小乐不能理解，这样的魔界，与七星村和谐的生活截然不同，让小乐无法接受。
　　手上的剑越发地寒冷，透过那未知的力量，一股怒火充斥全身，魔兽的牙齿正在逼近，而魔鬼在内心瞬间复苏。
　　小乐冷冷一笑，“我讨厌这样的魔界，也讨厌让这魔界变得残忍的你们！”话语未落，寒冰烈焰冲撞出巨大的蓝色气焰。
　　“小乐——！”在沉星惊恐的呼唤中，如冰的剑缠绕着炽热的焰火，将红狼的身体斩成数断。强大的剑气将周围的魔兽一网打尽，霎时间漫天的血雾散落开来，溅了小乐一身。
　　自己的手是怎么动的，小乐不知道，那一瞬间心里在想什么，小乐也不记得，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以绝对恐怖的速度，斩杀了所有魔兽……凶器并不是手中的剑，而是，自己的手……寒气凝结而成的剑，在刺出的刹那被自己体内的气息吞噬，那未知的力量，究竟来自哪里又为何存在，让小乐彻底迷惘了。
　　割裂血肉的触感清晰地传达给脑神经，小乐茫然地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手沾满了鲜血，怔怔地低头看着那些魔兽死不瞑目的眼，一股愧疚涌上心头。是自己，抹杀了这些魔兽的生命，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其实，其实自己是不想杀它的……
　　“得救了得救了——！”众人欢呼着将小乐包围起来，感谢声音此起彼伏，可惜小乐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沉星呆呆地看着血泊之中的他，几乎忘记了思考。
　　天魔音静静地站在巨石之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在笑什么？”天魔凌凭空出现。
　　“怎么才来？错过了好戏哦……”天魔音轻轻地笑着。
　　“我若离开，谁来保护剩下的人？”天魔凌垂下眼睛，看着被众人包围的小乐，道：“可塑之才……”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天魔音深深地吸了口气，仰头看天道：“起风了，魔界，要变天了……”
　　“小乐，小乐——！”寒月疾步冲过来的时候，便被小乐满身的血迹惊得一阵，于是推开众人将小乐搂在怀里，慌忙地用自己的袖子为他擦了擦身上的血迹。众人见状便纷纷让开，开始为为伤员疗伤清理战场。
　　小乐依然是精神恍惚，寒月不由得怒火中烧，瞪着在看戏的天魔音冷声道：“天魔音！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你何必让他面对如此残酷之事？这么做你居心何在？”
　　天魔音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在帮他，不经历杀戮的残酷，又有什么资格说话？他再这样单纯下去，是无法在内魔界生存的。内魔界是强者才可以生存的地方，你若真的为他好，就不要一味地保护。”
　　“不劳费心！”寒月心痛小乐的脆弱，于是微微收紧了手臂，在这个混乱的互相残杀的魔界，只有他知道小乐是一个如何单纯的存在。他是一张纯白的纸，尚未被这残酷的魔界染黑，保持这这份纯洁与善良在魔界生存下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这一刻寒月很想守护着他的纯洁，这样单纯的孩子，就应该好好地将那一份纯洁保持下去，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将他破坏。
　　“小乐……”寒月柔声唤道。
　　感觉被搂在熟悉的怀抱，小乐渐渐地回神，对上寒月紧张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痛。
　　“寒月……”
　　“没事，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寒月安抚着他，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小乐抓着寒月的袖子，将头埋进他的发间，“其实，我并不想杀它们的……”
　　“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
　　小乐依旧死死地抓着寒月，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这一刻，只有寒月的怀抱可以让他平静，也只有寒月的温柔可以让他忘记对未知前途的迷惘。“寒月，其实，它们与他们都一样，你看那些死去的无论是人也好魔兽也罢，他们的目光，向往着生存与不甘的目光其实一模一样。我不想杀它们，谁不渴望着生，谁又心甘情愿地选择死亡？魔物、魔兽、魔族……为何不能和平共处，为什么一定要互相残杀？难道这个世界，就注定是这样残酷？”
　　寒月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喃喃道：“相似的话，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
　　题目完全错乱……大家将就着看吧……周末到鸟，又是偶懒惰的时候，估计周末只能更一章，汗……爬走……

　　第二十三章 救赎（下）

　　伏在寒月的怀中，静静地听着心跳，小乐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地沉淀，“我不想再看到这样残忍的事情，不想再见到有人被杀，也不想去杀死那些魔兽，寒月……杀戮，真是很残忍的事情……”低声地呢喃着，声音渐渐地平和下来。
　　“我明白，”寒月温柔地轻笑，“以后如果有魔兽欺负你，我去教训它们。”
　　“你！”小乐哼了一声，“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寒月依旧笑得很温柔，摸摸他的头，“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你明白个鬼！”见他一副找抽的样子小乐气得一把推开他，“我再也不要见到这样的魔界！我要好好教育一下你们这些脑袋锈豆的家伙！”
　　“啊……同样的想法，已经有很久没人想过啦……”沉默了许久的沉星走过来学着寒月的样子摸摸小乐的头，嘻嘻一笑：“小乐哥，你是好人。”
　　“沉星你这个小鬼，不要摸我的头！”小乐怒怒地瞪了他一眼。
　　“我比你大很多，才不是小鬼～”沉星厚着脸皮反驳，被他们两个这样一闹，小乐也不再沮丧，无语地撇撇嘴，决定离开这让人烦躁的战场。
　　“那个……小兄弟……”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小乐回身，见到被火焰灼伤的女子已经包扎好伤口，正微笑地看着自己。梳理好云鬓的黑发女子，多了几分柔美，若是穿上绫罗纱裙也必将是一个佳人，可惜，竟然要在这种地方出生入死打打杀杀……小乐的内心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伤好些了么？”
　　女子点点头，对着小乐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若没有你挺身相救，今日商队终究是难逃大劫，我代表商队兄弟拜谢恩公。”说着便拜了下去，小乐见了连忙道：“别，我也只是做了可以证明自己的事情罢了，而且能够救人也只是侥幸。”
　　女子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商队的人也跟着跪倒一片，吓得小乐连忙后退。“都起来说话。”
　　女子身旁的中年人对小乐道：“恩公救了我们的性命，我琪家有恩必报，恩公想要什么，我们一定办到。”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小乐连忙摆手，瞥见寒月嘴唇微动，生怕他说出关于银子的问题，否则英雄一下子变成守财奴就太丢脸了。
　　“要是没有恩公，我家二小姐也性命不保，如此大恩，恩公不必推辞。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吧。”中年人拉着小乐的手，尽显商人本色。
　　小乐偷偷地擦汗：千万别让我娶了她。拗不过众人，想了想道：“要求就免了吧，如果下次有机会去贵府中作客，别把我打出来就好。”
　　女子闻言轻轻一笑，“怎么会，他日恩公如果有事相求，我们必定赴汤蹈火。”众人深深地一鞠躬，表达了对小乐的谢意。
　　“你们是琪家商队？”寒月忽地问道，“那个‘琪乐无穷’的琪家？”
　　女子点了点头，“正是。”
　　同行众人唏嘘感叹不已，小乐不解，却见寒月神采飞扬地对他眨眨眼睛，“富可敌国的琪家啊～”
　　果然……小乐无力的翻白眼，穷书生真的没救了。
　　“真奇怪，”沉星皱眉奇道：“琪家经商多年，怎么会让你一个小姑娘带队，而且又没有厉害的人跟着……”
　　女子闻言脸一红，“这个……其实是我任性而为，安伯怕我一个人没经验，所以背着我爹跟了出来，只是没想到……”
　　小乐又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这位大小姐是否真的明白生存环境的残酷。寒月看了看一旁悲痛的中年男子，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想说什么，但又觉得终究是人家的家事，于是忍住了。
　　这时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飘至，沉星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道：“要下雨了……”
　　一道紫色的雷闪在天边闪现，轰隆隆的巨响惊得众人纷纷抬头观望。
　　“是净化之雷！”沉星大惊，喊出声之后才惊觉失态，于是连忙捂住嘴，发现只有寒月一脸探询地看着自己，嘿嘿一笑，解释道：“我胡言乱语，不要介意。”
　　天魔凌盯着那一道紫雷微微一怔，与天魔音对视了一眼，道：“紫气东来，看样子，魔界真的要变天了……”身子一闪，飘落在众人面前。
　　乍起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仰面朝天，迎接着准备降落的甘露。
　　在小乐的记忆里，魔界，似乎从未下过雨，于是不解地问寒月：“大家在做什么？”
　　“求雨……”寒月也像众人一样仰面朝天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道：“在祈祷，救赎之雨……”
　　“那是什么？”小乐继续问，寒月却不再回答，只听天边轰地一声又闪现出一道紫雷，点点的细雨也随之飘落。
　　细细的雨，打在脸上，小乐伸手一抹，满手的鲜红，不由得一怔。
　　“赤雨！是赤雨啊！”在场的众人忽地爆发出疯狂的欣喜之声，“老天，真的是赤雨——！”
　　红色的雨水，是来自天上的无根之水、无源之血，洒落在地上合着血迹将尘世的血腥冲刷殆尽。小乐在雨中怔怔地站着，想起那夜的梦里，也是这样下着瓢泼的红雨，蜿蜒汇流成血河，在眼前延伸到未知的尽头。
　　红雨……为什么是红雨？梦里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魔界的雨，是红色的么？”
　　寒月的嘴角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能让人轻易地看出他心情很好，伸出手接着红雨，对小乐解释道：“不，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红雨。红雨，是魔界的救赎之雨，只有赤雨，才能洗净这魔界的血腥与腐朽，也只有赤雨，才能救赎战场上的冤魂。赤雨，是再生轮回的象征。”
　　很复杂的解释，很神秘的回答，小乐并不是很明白，但至少知道，红雨在魔界并不是糟糕的事情。
　　“唯有这红色的雨，才能净化魔界的堕落……”
　　红雨夹杂着风洒落在魔界的每一个角落，原本满地的魔兽尸骸在红雨之中渐渐地化成点点晶莹，随风而逝，而那些未曾瞑目的人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入水中掩埋入土。红雨，净化了冤魂，也救赎解脱了生与死的束缚。
　　“已经很多年，不曾见过红雨了吧。”沉星站在两人的身后一脸沉思的表情，“好像至少，有百年未见。”
　　“很糟糕？”小乐不解地看着他。
　　“不，”沉星摇头，“是非常糟糕。”
　　诶？正要继续追问，却见天魔凌与天魔音一脸深沉的样子。
　　“我想，我们要食言了。”天魔音对众人一笑，“临时有事，恕我二人不能送各位到驿站。”
　　“哎？为什么？”
　　天魔凌看了看漫天红雨，道：“紫气东来，红雨飘摇，我们要去寻找一人，剩下的路各位应该可以安然前行，他日若是有缘，到林波城找铸剑师，就此别过。”说完二人同时抱拳，身形一闪，瞬间离开。
　　“凌大哥——音大哥！”小乐唤着，却只有哗哗的雨声在四周回荡。两人就这样走了，比预定分别的日子还要突然，小乐无声地叹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萍水相逢的人，又默默地各奔东西，只是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相遇。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则他们两个不可能失信于我们。”沉星解释。
　　小乐望着他们两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明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这种心情真不好受。”
　　所有人都欣喜地接受着红雨的洗礼，让赤色的雨，洗净满身的血与怨。小乐慢慢地闭上眼睛，有些身心疲惫，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即使红雨打在身上，也依然不能消减心中的伤感与烦乱，于是索性放任着自己倒在寒月的怀中。
　　“若能见到雨后彩虹……”不知道是谁轻声地说了一句，寒月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心中一动。
　　红雨打湿了小乐额前的刘海，雨丝滑落下来，滑过有些苍白的脸，滑过紧闭的唇，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媚。若能见到雨后彩虹……寒月轻叹一声，很轻柔很轻柔地吻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感觉到唇上的温热与柔软，小乐茫然地睁开眼睛，只见寒月苍银色的眸子近在咫尺，眼中没有戏谑没有笑意，有的只是一种温柔，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却轰地一声宣告当机。
　　这是……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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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勤劳地来更新啦，呵呵，貌似停在不cj的地方……8过，后面不会有什么啦。哈哈哈哈～大笑着离开～
　　最近大家的支持不热情……都米有人来抢SF……

　　第二十四章 变身

　　吻？小乐一呆，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令人震撼的事情，也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不解的事情。
　　此时雨渐渐地停了，雨过之后天边露出一道光华穿透云层照射下来，远远的，有七色彩虹浮现于空，众人见了不由得惊叹。
　　“赤雨过后的彩虹……”寒月的唇慢慢地移开，轻声地呢喃着，“运气不错。”
　　“姓寒的你干什么？！”小乐几乎是暴跳地推开寒月，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
　　“这是安慰。”寒月伸手为他顺了顺额前刘海，继续道：“在你脆弱的时候给你的安慰。”
　　安慰？！小乐的脸上挂下无数条黑线，“呸呸呸！我又不是女人，有你这么安慰的吗？”
　　“那么你就把我当作女人好了。”某人依旧在笑着。
　　小乐气结，只想上前撕烂那张可恶的嘴脸！沉星则在一旁呆愣了片刻，随即眉开眼笑地冲向小乐喊道：“我也要亲亲～～”
　　“去！”一巴掌没好气地挥开沉星，心却更乱了。
　　安慰？！你当我白痴啊！有男人安慰男人这样安慰的吗？又不是情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连个正经一点的解释也没有，偏偏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敷衍了事，真是莫明其妙。
　　闷闷地撇撇嘴，小乐却并不怎么想刨根问底，寒月这个人平日总是嘻嘻哈哈的，偶尔会很脱线，可是再脱线也不会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吧？莫非他喜欢男人？或者说……喜欢自己？想到这种可能，小乐忽地一怔，会么？疑惑地看了寒月一眼，很快地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他看起来更像是趁机占便宜……
　　唉……被男人偷袭了……小乐无语叹气，觉得自己的身边怎么全是这样的人？而最令人无语的，却是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吻的事实。不讨厌，只是因为，对方是那个无时无刻不温柔地照顾自己的寒月。
　　雨过天晴，空气中漂浮着清新的味道，众人稍作休息之后便继续前行，只是这一次跟着琪家商队，旅途不再那么艰苦罢了。相安无事地走了几日，终于即将到达驿站的边缘，沉星提议休息一晚。
　　“为何？”晚饭时分琪家的二小姐琪凝眉疑问道：“加快速度，或许在天黑之前能达到驿站。”
　　沉星一脸自信地摆摆手，“二小姐不明白也是常理，的确，天黑之前或许能到驿站，但是驿站周围布有结界，魔兽无法进入，所以大都会在驿站外埋伏，我们这么多人，照顾起来不方便，不如明日一早我先行到达驿站清除了麻烦不是更安全。”
　　闻言小乐点头同意，对沉星道：“沉星，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值得信赖了。”
　　沉星嘿嘿一笑，道：“那你让我亲一下～”
　　小乐抽了他一记，不再理他，回头却瞥见寒月正对着商队的晚饭流口水。
　　“太幸福了，”寒月一脸陶醉地捧着商队做的晚饭，夸张地唏嘘道：“还是有钱最好～”
　　不，错了，是对着饭碗流口水……小乐翻白眼。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小乐、寒月、沉星三人在前向驿站进发，而剩下的众人约定一个时辰之后再出发。
　　“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程，危险与否尚不可知，”沉星叹气，“还要分心照顾你们，真是苦命……”
　　小乐笑着拍拍他，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沉星一歪，心中感慨不知道究竟是谁让谁不放心。
　　走了约一个时辰，寒月忽地停下脚步惊呼，“到了。”
　　小乐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一座小小的城堡矗立于乱石群中，比自己想象中的驿站样子要大的多。于是不由得奇道：“好大的驿站。”
　　“不过是一座容过往行人歇脚的城堡，”沉星凝神听了片刻，微微一笑，“果然有埋伏，而且数量不少。”话语刚落，就见四周的石林中无声无息地飞出六只魔兽，均是青面獠牙恐怖异常。
　　“交出天魔凌，饶你们不死。”其中一只魔兽阴森森地对三人道。
　　寒月耸肩，“原来是为他而来，可惜他已经离开了。”
　　“那么，请你们随我们走一趟吧。”
　　寒月一笑，“这是变相劫持？不过可惜，我们没兴趣。”
　　魔兽吼了一声，对三人道：“有没有兴趣由不得你们。”语闭六只魔兽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黑色的烟雾。
　　原本在前的寒月一闪身，躲到沉星身后道：“交给你了，小星星。”
　　沉星气得差点跳脚，骂道：“你这死书生，就是嘴皮子厉害，挑拨完了就跑，把这种麻烦扔给我！”说话间手上不停，双掌齐发化出无形的屏障将烟雾挡在五米之外。
　　寒月呵呵一笑，“因为我们信任你嘛。”
　　这六只魔兽的合力攻击威力不可小觑，沉星嘴角微动，却已经无心再开玩笑，双手姿势一变，结成法印气如利刃纷纷向六只魔兽袭去。
　　“沉星……”小乐看着他如此拼命地一边保护着自己与寒月，一边寻找可乘之机，不由得捂住了眼睛。交错的身影，洒落的鲜血，似曾相识的一幕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有没有办法，可以不伤害他们，也能化干戈为玉帛？”不知不觉，问出了心中最深的疑惑，寒月见了轻叹了口气。
　　沉星跳离魔兽的围攻，趁机喘息道：“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比较难。”
　　一听说有方法，小乐一阵，问道：“什么方法？”
　　“契约！”
　　“定下契约，”寒月解释道：“与魔兽定下契约，便可以支配他们，只不过这几只已经与鬼魔定下契约，若想支配它们只怕不易。”
　　“我需要力量！”沉星伸手挡下六只魔兽的合攻，可惜分心太多，被强大的冲击里撞得后退了几步，不由得骂道：“天魔凌与天魔音那两个混蛋，惹了麻烦自己跑路，有用得着的时候一个都不来帮忙反而让我来收拾烂摊子，这笔人情下次一定讨回来！”
　　见他支撑的辛苦，小乐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而不下杀手，于是慌忙问道：“什么力量？！”
　　“随便什么力量都可以，只要给我一些力量，我便能让他们重新立下契约，就比如你们那颗精石！”沉星喊道，不伤害他们想要赢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太难了。
　　小乐猛地看向寒月，“精石？！”
　　寒月脖子一缩，护住胸前道：“不要，这是我未来生活的保障，可以卖很多银子。”
　　小乐气得差点吐血，摸进他怀里将精石抢在手中道：“再提你的银子我跟你翻脸！”说完便将白色的精石扔向沉星，“沉星接住！”
　　沉星大喊一声全力一击，容得片刻喘息将精石握在手中，然而也只是片刻，魔兽攻击又至，只听轰地一声，尘土飞扬黑雾弥漫，将沉星白色的身影淹没。
　　“沉星——！”小乐大惊，却被寒月一带，拉在身后。
　　“沉星……”
　　烟雾渐渐地散去，却不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小乐一阵，浑身战栗。六只魔兽正要继续扑向小乐与寒月两人，就听见空中有人念诵咒文。
　　“天、地、无、情，沉、星、落、日——汝等，还不离开么？”
　　小乐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空中漂浮一人，白衣白发，长长的白发几乎及膝了，一双血瞳毫无情绪地望着六只魔兽，额前白光一闪，魔兽一拜纷纷消失。
　　“沉，沉星？”
　　白发的男子缓缓飘落，眉目依然可以看出是沉星，气质却已经大不相同，有些冷傲，又有些沉静，额前镶嵌着一颗白色的精石，一双绯红色的眸子也比之前深了许多。
　　“你怎么变成这样？”小乐不解。
　　“有力量自然会不一样，”沉星笑了笑，也不再是之前纯真稚子的模样，“这样子不好么？”
　　“不，不是……”小乐看了看他，发现了一个很令人郁闷的事实，变身之前他的个头不过自己的眉毛，变身之后，自己竟然才到他的眉毛……真是打击……
　　“我的精石……”寒月唉声叹气，“本来还指望这精石让我下半辈子过得舒服点，小星星，你拿什么抵帐？”
　　沉星嘴角一抽，“你这财迷，我保护你们安全还不够，还想要什么？”
　　寒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忽地一笑，“你现在这样子倒是顺眼多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你在装嫩。”说完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径直拉着小乐道：“我们进驿站吧。”
　　沉星气得半晌无语，绯瞳一凝，自言自语道：“原来，被看穿了……寒月，你也非等闲之辈啊……”随即淡淡一笑，跟在两人身后也进了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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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然没贴24章……囧……太诡异了orz……谢谢喵喵大人提醒，不然偶真的米注意到这个乌龙事件，擦汗。

　　第二十五章 月色（上）

　　驿站的内部各种设施与物资一应俱全，其中大部分是商人所设，虽然方便却也价格不菲，看得寒月直咋舌。“奸商，绝对是奸商。”琪凝眉闻言掩嘴一笑，指着一间商铺道：“这是琪家所有，先生想用什么尽管拿去。”寒月一听顿时双目放光，拉着小乐就要进去，小乐连忙挣脱开，打了哈欠道：“好困……我要睡觉。”经过痛苦艰难的内心挣扎之后，寒月决定坚决不错过大好机会，于是为小乐找了一间空闲的房间休息，自己则四处闲逛，沉星见了嘲讽道：“你这占小便宜的样子，真像女人。”寒月也不生气，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跟着我？”沉星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把驿站内部走了个遍，回到原处之时仍然是两手空空，表情也都不再是最初时的轻松。沉星抱着胳膊对寒月挑眉，寒月干咳了几声，道：“突然想起来，小乐没有吃过桂花糕，我去买给他……”沉星撇撇嘴，“我去看看他睡醒了没。”于是两人同时转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寒月走过一个长廊，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来的时候有听见流水声，这驿站附近应该有水源吧。”说着方向一转，大摇大摆地从驿站入口走了出去。驿站的看守见寒月独自外出，好心提醒道：“黄昏之前回来。”寒月点点头，迈步出了大门，向石林深处走去。走了一会儿，眼前景色转变，出现了绿洲与波光粼粼的水面，寒月抚掌大笑，“果然被我猜中了。”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俯身撩起清凉的泉水，水中映出寒月黑发朱唇却若有所思的脸，沉思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朋友，跟了我许久，为何又不现身？”话音刚落，黑衣身影一闪，蒙面的男子飘落在寒月的身后。“阁下找我？”寒月并不转身，依旧盯着水面轻声问。黑衣人沉默片刻，道：“本来不是找你，只不过见了你，想来确认一下。”“确认什么？”黑衣人手中刀光一闪，径直劈向寒月，寒月身子一顷，两指夹住了锋利的刀片，回身挑眉冷笑：“要打要杀至少也要给个理由。”黑衣人手腕一翻，刀刃回旋，夹杂着强势的杀气再次直奔寒月，冷哼一声，道：“果然是你，梦魔一族的叛徒！”闻言，寒月原本冷淡的银瞳闪过一丝冰寒，借着他攻击的力道向后飞退了几丈，缓缓地浮在水面之上。“叛徒……”轻轻地一笑，寒月的表情让人猜不到他心思的变化，“真的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只是不知道，为鬼魔族卖命的你，又算不算是叛徒？贤。”黑衣人浑身一阵，随即嗤了声，“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既然你我心知肚明，就交出明月醉，我或许会放过你。”“哎呀呀，你这是在强人所难，明月醉本就不是梦魔族所有，况且给了鬼魔族也没什么用处。”寒月耸肩。黑衣男子不听他的解释，刀光一闪，点指寒月：“废话少说，当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今日你法力损失大半，你以为会有胜算么？若是让族人知道你的身份，你认为会怎样？”听见他的威胁，寒月只是轻笑，有些苦恼地摇头叹气道：“如此威胁我，看样子，你也不打算见到今夜的月色了呢……”“交出明月醉，这世上从此再无你这个人，叛徒的骂名也随之消失，这样对你是一种解脱，如何？”寒月不语，风，扬起他的长发，苍银色的眸子在水面波光的折射下有着几分捉摸不定，慢慢地，寒月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唇边溢出轻柔的一句话，轻柔得让人错以为是情人的呢喃：“一泓寒月醉山河……”‘河’字话音一落，寒月的身子一闪，瞬间消失在水面上，黑衣人一怔，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月白的身影已经近在一丈之外。男子不敢相信地看着寒月，“你，你……”只见寒月原本苍银色的眸子已经变成了深邃的黑色，一如飞扬的黑发一般，深沉似无底的深渊。“很惊讶是么？今日的寒月已非昨日懵懂少年，我所经历的一切岂是你所明白？曾经赢了我又能怎样，贤，我不曾杀你，只是怜悯罢了，可惜你今日为鬼魔做事，真让我失望。”寒月笑着，轻柔地笑着，只有目光冷如冰霜，“明月醉，醉明月，你确定，真的想见到？”说着五指一伸，一道血光闪现。贤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把长刀。刀杆长五尺，通红如血，刀形如月，莹白如玉却是森寒冷冽。“明月醉——”贤刚要伸手夺过，便觉得眼前一花颈上一凉，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知觉。扑通一声尸身栽倒，顷刻间被赤色的火焰淹没，痕迹皆无。“明月醉……是沉醉于鲜血的黄泉之月……”白玉似的长刀沾血渐渐地变成了妖艳的红色，寒月抚摸着自己的长刀宠溺地笑了笑，“真是坏孩子，你又兴奋了……”“可惜小乐讨厌血腥，真麻烦。”寒月叹气，长刀明月醉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血色渐渐隐去，复又恢复了莹白如玉，寒月满意地噙笑将长刀收回。回到驿站的时候，沉星正独自喝着闷酒，一脸认真思考的神色。寒月见了挑眉嘲笑道：“个头长了，性格也变了，怎么学会了借酒浇愁？”沉星见他进来，鼻子一皱，“你受伤了？好重的血腥味。”寒月在自己身上嗅了嗅，“血腥味？哦，你说这个？”说着展开自己包扎过的右手道：“刚刚出去不小心跌了一跤，擦破了皮。”沉星一副受不了的神色摇头无语。“小乐还在睡？”
　　沉星点头，“说要睡到明天早晨，晚饭也不想吃了。”寒月闻言哦了一声，随即转身向房间走去，刚走了两步便被沉星喊住。“寒月——”“何事？”“桂花糕……”寒月脸一黑，干笑了两声，吐出两个字：“太贵。”沉星一歪，实在不敢相信这也是理由，无语地翻白眼，好心地劝道：“我劝你，在小乐醒来之前将血腥味处理掉。”寒月没有回头，答应了一声进了另一间屋子，沉星把玩着酒杯，想了想，终于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管闲事了！”************半夜被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吵醒，小乐觉得自己实在有够脱线。饿得眼前发晕，脚下浮飘，于是想到寒月那里弄点吃的东西，刚打开门便听见隔壁沉星的房间吱呀一声。“沉星？”小乐唤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沉星做噤声状，“嘘——我要去看美人出浴，你又出来干什么？”小乐嘴角一抽，“我饿了。”沉星闻言一笑，塞给他一个油纸包，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特意给你留的。”小乐早就饿得发慌，万分感激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只烤鸡腿，激动得差点扑过去抱住他，“沉星，你真是太好了～～”
　　一边吃着美味的鸡腿，一边打量着沉星，虽然不再是最初的小兄弟模样，内在的本质却不曾改变，小乐不由得心中微宽。“我对你自然是好的，”沉星潇洒地甩甩长发，看着小乐吃得津津有味忽道：“小乐，你陪我去看美人出浴吧。”“啥？”小乐手一抖，半个鸡腿差点掉在地上。“美、人、出、浴、啊！”沉星一字一顿地说道：“自己一个人看也很无聊，你陪我吧。”说完拉起小乐的手便瞬间飞了出去。“啊啊啊啊！”小乐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拉出了驿站，手里还抓着半个鸡腿……“沉星，偷看是不对的。”小乐好不容易有机会双脚沾地，晃着鸡腿说教道：“非礼勿视，你懂不懂？沉星，你有没有在听——唔——”“嘘——”沉星一把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你再说话被美人看见我可不管你。”小乐的脸黑了三层，明明是被逼迫的，竟然还这么威胁自己，简直太过分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子夜时分，哪里会有女人出没在外？即使有，恐怕也不是凡人吧？两人拖拖拉拉地走了一会儿，前面传来咕咕的泉水之声，转过树后，只见幽静的夜里一轮弯月映照在水面上，荡漾的波纹若隐若现，营造出一幅动人的画面。小乐被沉星拉着俯下身子慢慢地靠近，说不好奇其实是假的，虽然并不想偷看美女洗澡，可是真的很想知道能让沉星半夜来偷窥的人究竟是谁。～～～～～～～～～～～估计大家都能猜出美人是谁，咳，偶就不说了，下章来个TX，邪恶地大笑HIAHIAHIA～

　　第二十六章 月色（下）

　　越过层层的野草乱石，小乐向远处望去，只见水面朦胧，宛如被雾气笼罩着，泉水的深处，一道身影正惬意地撩着水花。
　　那人背对着两人，所以看不见容貌，只是一头乌黑的发丝柔顺地散开，荡漾在水面上宛如绽开了一朵黑色的玫瑰，透着些许诡美。月光沿着那人的肩流泻而下，仿佛也将那人映出了一身的光晕，淡淡的、柔柔的，让人见了只觉得透着高洁与神圣。
　　是谁？
　　若是能转过来看看容貌……想到这里小乐脸一热，差点鼻血横流于是连忙别开头。
　　“怎么样，是美人吧。”沉星眨眨眼，满意地抿嘴一笑，“欣赏美人是享受……”
　　“不管怎么说，偷看人家洗澡不对，我们回去吧。”小乐拽拽他的袖子，可惜沉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美人。
　　“啧啧，如此赏心悦目，可惜是带刺的玫瑰。”
　　小乐再一次无语叹气，低声问道：“这么晚了，会不会有魔物和魔兽？”
　　“有我在，谁还敢来？”沉星摸着下巴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小乐，坏坏地一笑，“小乐，给你个机会与美人培养感情如何？”
　　“哈？”小乐一呆，还没反应过来，沉星便猛地抓住他，用力向水中扔去。
　　“兄弟，好好把握机会哦～”
　　“啊啊啊！”小乐在空中身不由己，只气得七窍生烟，还未骂出口，便扑通一声掉进水中，距离水中美人不过两三米。
　　呛了几口水，连忙从水中钻出来，怕唐突了佳人，于是闭着眼睛慌忙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马上就走，你不要怕。”说完便向泉边游去，可是游了一会儿却听不见身后有任何的声音，小乐一怔。
　　原本在远处的沉星早已不知去向，一时间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水声与风声便再也没有其他声响，小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轻声问道：“你，还在么？”
　　身后，无人回应。
　　没有人？还是……溺水了？想到这里小乐霍地转身，只见清泉深处只有温柔的月光洒落下来，风吹拂着水面微微荡漾，而之前所见的佳人却已经不见。
　　错觉？抑或是……
　　“沉星！”小乐唤道，“沉星我知道你还在，出来！”
　　如果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佳人，那么之前看到的是什么？小乐根本不会单纯地认为是海市蜃楼一类的幻觉，而他也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究竟是……
　　岸边依然不见沉星的身影，小乐撇嘴哼了一声，“沉星，我要跟你绝交！”正要继续向岸边游去，却感觉到水中有一只手搂住了自己的腰。
　　“啊啊啊！鬼啊——！”小乐吓得大叫，拜托，千万不要遇到水鬼！
　　身后响起哗啦的水声，小乐还未挣脱开那只手的钳制便听见有人轻笑。
　　“靠！装鬼吓人的手段也太烂了！”小乐忍不住大骂。
　　“咦，这里有人装鬼么？”熟悉的声音响起，小乐差点气吐血，不用看也知道正是寒月那个烂书生！于是猛地转身怒道：“不就是——”
　　‘你’字未曾说出口便被卡在了喉咙里，小乐看着寒月的目光一紧，顿时失魂了。
　　只见寒月静静地站在月光下，长长的黑发披散开湿漉漉的滴着水，一双温柔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单薄的衣服敞开着早已被水浸湿腻哒哒地紧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魅惑人，这就是极品的——美人出浴图！
　　两人挨得很近，以致于他肌肤的纹理清晰可见。匀称的骨骼、富有弹性的圆润肌肉……小乐感觉到鼻子一热，随即——哗——流鼻血了……
　　慌忙地捂住鼻子，心理暗骂自己白痴！美人又不是没见过，比这更魅惑人的多的是，自己家里那两个也算极品妖孽，十几年的熏陶早就对美人免疫了怎么偏偏就对着他流鼻血？！不过——小乐抬眼又偷偷看了看寒月，心中不免感叹，毕竟如此妖魅的寒月真是少见，虽然早就知道他是难得的美人，但是看美人一副香喷喷粉嫩嫩的样子杀伤力更大。
　　想到这里，小乐忽地得出一个令自己绝望的结论：没救了……自己果然，也会对男人感兴趣……再看一眼，鼻血再次决堤，小乐窘得只想躲进水底不出来。
　　寒月笑吟吟地看着他半晌，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身后，对小乐道：“美人出浴图，看过有何感想？”
　　小乐脸一红，想到这应该算是偷窥被逮个正着，虽然不是自愿，可是结果都一样，没什么可解释的。只是……为什么他说话时的表情很让人想抽飞他？！
　　“没什么感想，难不成你想让我夸奖你身材很好？你继续，我走了。”小乐嗤了一声，转身便走。
　　“喂，”寒月手一伸，由身后抱住他，凑近他的耳边轻笑：“偷窥不是好孩子，要接受惩罚哦。”
　　热气吹拂着敏感的耳朵，感受到他刻意营造的暧昧，小乐脸发烫浑身一阵，“寒大哥……”
　　“嗯？”寒月声音沙哑，微微用力地搂住小乐，见他耳朵泛了红于是坏笑着伸出舌尖轻轻地沿着他的耳垂勾画着轮廓。
　　小乐唔了一声别开头，寒月的唇却顺势沿着他的脖子滑了下去。
　　“你，你在做什么？”年轻敏感的身子经不起寒月如此挑逗，开始不住地颤抖，小乐不安地扭动着想要挣脱开，无奈寒月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探入衣襟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胸前，笑道：“惩罚。”
　　轻启的牙齿或轻或重地啃咬着小乐的脖子，终于小乐再也无法忍受呻吟了一声，使劲地挣脱开。泉水是冰冷的，手脚也冰冷却觉得体内有一股火在流窜，小乐脸红地瞪着他，“你又耍我！”。
　　寒月轻笑，微微地将身子倾了过来，“难道不是你先动了心思才会流鼻血？”
　　这下小乐更是火冒三丈，恼羞成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寒月再一次伸手将他带入怀中，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他的下巴，“小乐……”呢喃似的声音响起，小乐的心不知不觉地沉沦了。朦胧的月光将两人紧贴的身影投射在水中，思绪模糊，然而对方的样子却清晰地印在彼此的眼眸之中，寒月的温柔，小乐的不知所措，全部都暴露在月色里。
　　“什、什么？”
　　他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小乐的唇，一下一下，直让人浑身战栗。“你讨厌我的吻么？”
　　小乐的脑袋轰地一下再一次停止工作，盯着水面半晌，讷讷地回答：“不……”
　　寒月闻言满意地笑了，“被你看光光，收些利息不为过吧。”最后一字说完他已经俯下头吻住他的唇，辗转地吻着，想要循序渐进地让小乐接受。这一次小乐的反应明显比之前快了很多，唔了一声便要推开他，可惜寒月的手托着他的后脑让他无处可逃。
　　“唔唔唔——”
　　抗议的声音很快地被淹没，寒月的吻也由轻柔转为疯狂，柔而不弱的唇，霸道的吻，让小乐心跳得飞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的某一处开始决堤，甚至不知不觉地有些站立不稳，只能抓着他不让自己跌入水中。
　　吻，不该是这样的！小乐在心底抗议，虽然以前有过接吻的经历，可是在小乐的心中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掌控主导权的那一方都应该是自己！
　　当寒月松开他的时候，小乐的心中便汹涌着这样的想法。呼吸不紊，甚至站立也有些困难，唯独一双苍银色的眸子亮亮地盯着寒月，显示了他的兴奋。
　　寒月玩味地笑了笑，在他唇上一啄，“看样子，你意犹未尽。”
　　感觉到终于恢复了力气，小乐不服气地扑向寒月，对着他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寒月先是一愣，随即接受了他的吻。
　　微微开启的唇，仿佛在发出无声的邀请，于是小乐探出舌尖，开始了生涩的纠缠。明明心理告诫着自己，吻一个男人不必如此认真，可是却不由自主地沉沦了下去，不是义气之争、不是吻技的较量，只是纯粹的吻，纯粹得，没有任何理由……
　　慢慢地离开寒月的唇，小乐却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所困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搂着谁，也分不清又是谁吻了谁，唯一记得的只是这个吻美妙得让人战栗。
　　深深地吸了口气，小乐抬眼看向寒月挑眉道：“扯平了！”
　　寒月莞尔，“你的逻辑永远都很特别。”
　　小乐撇了撇嘴，最快的速度推开他脱离了水中。经过这番折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湿漉漉的，心也怦怦地跳不止，心中明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将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男人真是没原则的生物！小乐暗骂自己，再转头看向寒月，发现他依然站在水中，静静地仰望着明月，美艳不可方物。感觉到小乐的目光，寒月缓缓地转过头笑了笑，“今夜的月色很撩人，不是么？”
　　小乐的心再一次漏跳，尴尬地别开头，哼了一声：“我讨厌今夜的月色！”没错，如果不是这么暧昧的月光，自己怎么可能神经错乱地对这个家伙动心？当然最可恨的是沉星！想到这里小乐愤愤地转身决定回去找沉星算账。
　　～～～～～～
　　耽误了一天，大家将就看吧……

　　第二十七章 传言

　　小乐快步离开泉水边，依然能感受到寒月在身后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乱了，而且乱得莫名其妙，走了几步，猛地想起一事，于是霍地转身，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不怕危险？”
　　寒月笑了笑，“有小星星在，谁敢来？”
　　小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发青，咬牙切齿道：“沉星！给我滚出来！”
　　一旁的乱石黑影中闪出一人，笑嘻嘻地招招手，道：“是要谢我么？”
　　小乐恨不得一巴掌抽飞他，冲过去揪住他的衣襟使劲地摇晃着，“臭沉星，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不耍我你难受是不是？！”
　　沉星被他晃得前后摇摆，见他依然是一脸的粉红，身上衣服湿漉漉的而且被寒月扯得早就有些衣冠不整，不由得咳了一声，“小乐，与美人培养完感情你又来勾引我么？”
　　小乐瞬间石化，对这个花心萝卜已经彻底无语。
　　沉星见了亲昵地搂着他的肩笑了笑，“脆弱的心灵被伤害，是否需要我来安慰？”
　　原本石化的小乐彻底碎得啪啦啪啦，一腔怒气也化成泡沫，无力地躲开他，道：“免了，我要回去睡觉……”
　　沉星吃吃一笑，对寒月喊道：“我要走了，你还要继续泡下去么？”见寒月依然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衣物，于是耸耸肩，跟在小乐身后追了过去。
　　“小乐，等等我啊～”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与你绝交！”小乐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沉星快走了几步追上他，继续笑嘻嘻地道：“我真的是为你好，你现在不主动把握时机难道想以后被他吃的死死的？”
　　什么意思？小乐停下脚步，一脸古怪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唉……”沉星大大地惋惜了一下，“原来你真的不懂啊。”
　　“不懂什么？”小乐脸一黑，揪着他喊道：“不要那么多废话，快点说！”
　　“彩虹。”
　　“哈？”
　　“红雨过后的彩虹，传说若能在彩虹下相吻，便会有一种誓言成立。”沉星说得漫不经心，小乐的心却是猛地一震。
　　“什么誓言？”
　　“‘你的未来由我守护……’”
　　未来，由我守护……小乐被这个誓言惊得无法反应，想起那日寒月轻笑着说：“若能见到彩虹……”想起那日他做出的反常举动，这一切，皆是因为他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
　　小乐沉默地松开沉星，然后慢慢地转身一言不发地向驿站走去。
　　沉星一脸玩味地笑道：“他这是在对你示爱哦，你要想清楚，否则以后被他吃干抹净了可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
　　示爱？小乐苦笑，他会爱上自己？那种情况下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把自己当成了责任。那么自己的心又是怎样的？无声地叹了口气，小乐深知自己早已习惯了有他在身边，至于会不会爱上他，这个结论尚未可知，一切，顺其自然吧。
　　如何回到驿站，又是何时睡着的，小乐已经完全不记得，只是再一睁眼，已经是满室柔光。在驿站休息了一夜，大家收拾妥当之后再次启程，依然是那些同伴，依然是跟在寒月与沉星身边，可是小乐却不敢正视寒月的眼睛。
　　沉星昨夜说过的那些话依然回荡在脑海里，想向寒月问清楚，可惜没有勇气，因为，小乐目前无法保持冷静。
　　继续走了数日，前方不时有魔兽挡路，幸好有沉星一一降服，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只是这样的路途还要进行多久，这样的事情是否会有终结的一天，让小乐越想心情越糟糕。
　　“第三十只……”沉星撇撇嘴。
　　小乐叹了口气，“这样的方法虽然安全，可是何时才能结束？”
　　寒月闻言，心情大好地对他一笑，“忽然想起来，你之前的问题是有答案的。”
　　“之前的问题？”小乐歪着头想了半天，完全不记得有问过什么问题。
　　“魔兽与魔族共存的问题，其实有办法解决。”
　　“诶诶诶？真的？”小乐精神一震，连忙问道：“如何解决？”
　　“嗯，确切地说来，就是立下契约，这样魔兽就会很听话～”
　　小乐的脸一黑，这种方法正常人都会想到，可是关键问题是：“谁有能力与所有的魔兽定下契约？这种方法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寒月伸出一根指头在小乐面前晃了晃，“在魔界，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而且只有这个人能做到。”
　　“是谁？”
　　“魔王啦～笨小乐～”沉星斜睨了小乐一眼，彻底把他看成了笨瓜。
　　“魔王？”闻言小乐皱眉，“既然他能做到为什么不去做？让这些魔兽伤人，这个魔王也太失败了。”
　　“说得好～”寒月微笑着抱抱他，以示赞赏，惹得小乐脸色微红。“既然小乐有崇高的理想，不如我们就去把他揪出来好好地教育一番如何？”
　　小乐咬牙点头，“好！身为魔界之王，不做能力所及的事情就应该受到弹劾，寒大哥，我决定了，一定要让魔王知道自己的错误！”
　　沉星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地搭话，不由得无力地叹气，打击道：“你们两个做梦是不是，岚帝失踪已久，你们去哪里找？”
　　“失踪？”小乐一愣，“魔界没有帝王吗？”
　　沉星耸肩：“据说岚帝的帝后并非魔族，岚帝为了她使用了魔族共生禁术，因此受到老臣们的反对与指责，后来发生了一些什么不得而知，不过岚帝与帝后却就此下落不明。”
　　小乐张大了嘴仿佛听了一件很夸张的事情，“这岚帝太有型了，爱美人不爱江山，虽然老婆很重要，可是也不能放下责任自己跑路啊？”
　　沉星点点头：“他的确是一个很有个性的美人。”
　　小乐一歪，差点喷了，无力道：“沉星你……”
　　沉星嘿嘿一笑，“听说，听说而已。”
　　“这么说来，现在整个魔界都处于无人管的状态？岚帝没有后人吗？”
　　沉星摇头，“岚帝失踪之后，汐颜一族的女主成为代理魔王，她与岚帝是八拜结义的兄妹。只不过代理终究是代理，没有魔王信物无法号令魔界。”
　　小乐听了一个似懂非懂，得出结论道：“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人能制止魔兽的残暴行为，只有找到岚帝才可以？”
　　“不好说，”一旁听了许久的琪凝眉接口道：“传言岚帝可能已经被害……所以魔界才会越来越混乱。”
　　闻言沉星一怔，侧头看了看寒月，后者则微微一笑，道：“魔界易主是大事，如今并没有什么征兆，我想，他还在魔界的某个角落吧。”
　　“说起征兆……”沉星沉吟片刻继续道：“紫雷赤雨的同时出现，很值得人思考。”
　　寒月挑眉，两人对望了一眼，心思各异。
　　“好复杂……”
　　小乐抓了抓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让他格外烦躁。自己本来就不属于魔界，而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原本都与自己毫不相干，只是身为局外人的自己还能继续旁观多久，只怕是谁也说不清楚。
　　“不要管魔界上层的事情了，反正与我们这些普通人没关系。”沉星无所谓地打破众人的沉默，换来大家一致侧目——你哪一点看起来像普通人？沉星耸肩，“紫雷赤雨，让我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传言。”
　　“什么传言？”
　　沉星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于是咳了一声，“赤雨乃救赎之雨，紫雷乃净化之雷，据说若能同时吸收赤雨与紫雷之力，便可以称霸魔界。”
　　几人闻言齐齐地‘切！’了一声，明显对这个传言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有小乐大笑出声，“赤雨紫雷是自然现象，谁能吸收？真是有趣的传言。”
　　“所以说啊，这些与我们毫无关系，还是赶路要紧。”
　　众人又继续前行，寒月转身看了看身旁很深的车辙印，对琪凝眉道：“这么多原矿石，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琪凝眉脸色一红，奇道：“寒大哥怎知是矿石？实不相瞒，这些矿石已经全部被订购了，所以我们才要不惜一切地运送到指定地方。”
　　“能买得起如此昂贵的原矿石，这个买家真让人好奇。”
　　小乐一直不明白这些矿石到底有何用处，于是开口问道：“除了可以修炼精石，这些石头还能干什么？”
　　“用处很多啦～”沉星一一细数道：“可以修炼法器，镶嵌在兵器上则可以提高杀伤力，另外经过打磨之后锋利无比，可以用于制造武器，总结一下，就是这东西很危险。”
　　小乐恍然大悟，简而言之这些矿石就如同网游游戏中的一种武器装备，如此庞大的需求量，就表示有人正疯狂地筹备军需，而这种行为的背后只代表了两个字：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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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说一下夜岚和公主的事情，不过真相并不是这样啦～呵呵，下一章新角色登场，敬请期待。

　　第二十八章 故人（上）

　　“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买得起这么昂贵的矿石，”寒月夸张地羡慕道：“要是能让我赚到，以后就不可以不用辛苦教书了，唉……”说完还特意看了沉星额上的精石，“本来我也可以成为有钱人的……”
　　沉星一脸黑线地撇撇嘴，“行了行了，我又没有说过不付钱！”
　　眼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小乐连忙打岔道：“二小姐见过订货之人么？”
　　琪凝眉摇摇头，“这事情本是家父经手，当时家父并没有完全答应，只是我很想独自闯一闯，才擅自作主。可惜那人很神秘，每次都只是用书信联系，定金也是偷偷放在府中，所以我不曾见过本人。”
　　“连人都没见过你就敢接这生意……”小乐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琪凝眉被说得尴尬，微微垂下眼睛，“有钱的买卖为什么不做，而且只要将矿石送过极地入口便可，风险并不大。”
　　寒月轻轻一笑，“铸剑师，原矿石，极地鬼魔……真是巧合。”
　　听他这么说，小乐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叹道：“好有野心……”
　　沉星摸摸他的头夸奖道：“咦，连你这么迟钝的人都明白啦，看样子这次极地鬼魔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是，为了保命我们还是不要问太多为什么。”
　　琪凝眉一怔，“你是说，我不该接这次的生意？”
　　沉星摇头不语，倒是小乐开导道：“你说得对，生意人只管有钱赚，这是原则。”
　　琪凝眉微微蹙眉，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或许，我真的不该偷偷做了决定……”众人都侧头看着她，她却沉默了。
　　因为一时的冲动，将商队陷入生死攸关的境地，这或许是她从未想过的。只是一旦踏出第一步便再也不可能后退，因为，“琪家不承认失败者。”
　　“是双峡山，”沉星停下脚步看着远处两座高山道，“看样子我们的速度很快，能提早几天到达青麓。”
　　青麓，是一座山城，双峡山上草木繁茂险峻异常，而两座山之间只有一条唯一的道路。青麓就座落在峡谷内。
　　“青麓城本是是结界的一部分，以青麓为界，山的那一边就属于极地，不过距离大门打开还有些日子，可以趁机在青麓城放松一下。”寒月认真地向小乐解释道。小乐向远处看去，只见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隐约有一层水汽似的屏障，在阳光的映射下一闪一闪的，宛如水底世界。
　　“那是什么?”
　　寒月目光一凝，不解，“什么？”
　　“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一层薄薄的水帘。”小乐指着峡谷道。
　　这下连沉星也愣住了，费解地看着他，“你看得见？”
　　小乐点点头，心中暗奇，莫非别人看不见？
　　沉星瞬间换上沉思的表情，眉头微蹙地看了看小乐又看了看青麓城，喃喃道：“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竟然可以看得到青麓城的结界……小乐，你确定你真的是个普通人么？”绯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希望可以看出些蛛丝马迹。
　　寒月沉默了片刻，将小乐揽在身边挡住了沉星探寻的目光，“是不是普通人难道你看不出来？”
　　沉星撇撇嘴，“废话，看得出来我还会问么？”
　　寒月轻笑不语。
　　小乐揉了揉眼睛，远处的结界依然可见，于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没产生幻觉。”
　　寒月摇头轻笑着摸摸他的头，“傻瓜，只不过是一个的结界，是否看得见取决于力量的属性，并没有什么特别。”
　　小乐歪头看向沉星，沉星则哼了一声，“的确不算特别，只不过，这个结界比较特别罢了。”
　　“如何特别？”众人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这个嘛～”沉星耸肩，“因为以我的力量尚无法看见这结界，小乐却可以看见，你们说是不是很特别？”
　　众人闻言再一次笑喷，原来是沉星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众人知他一向自负，于是一笑了之。
　　距离青麓城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情也越发地放松下来，走了约三个时辰，便完全进入了双峡山的范围。趁着休息的时候，小乐终于有时间好好地欣赏一下周围的景色，虽然绿树青山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自从离开出阳之后旅途到处是荒木枯石，相比起来能有如此的宜人景色实属人间仙境。
　　“如果干爹在的话，一定想要弄个野餐露营，可惜此时我什么心情都没有。”小乐叹气。
　　寒月见他似想家的样子，正要安慰，就听见远处传来人惊恐的呼喊。
　　“救命啊——”众人一愣，纷纷站起来。
　　“是魔兽。”沉星眉宇一动，已经确认了方向和气息。
　　“哪边？”小乐问道。
　　沉星抬手遥指，未等说话小乐便已经向所指的方向跑去，头也不回地喊道：“沉星，快点！”
　　沉星大翻白眼，苦着脸唉声叹气道：“你把我当作免费仆人了是不是？”
　　寒月在一旁大笑出声，推了推他，“快点跟上。”
　　无力地叹了口气，沉星尽量保持着优雅的姿势跟了过去。小乐按照沉星的指点跑了一会儿，见迎面有五人踉跄的跑来，于是慌忙地迎上。
　　“发生了什么？”
　　“魔，魔兽……”几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有魔兽。”
　　“有伤亡么？”
　　几人摇头，解释道：“有一个年轻人及时救了我们，可是魔兽数量多，年轻人势单力薄只怕此时……”
　　小乐与沉星对望了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跑去。绕过十几棵碍眼的参天古术，隐约有大笑之声传来，小乐抬眼望去，一颗紧张的心顿时松懈下来。
　　只见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只魔兽，中间站着一黑衣人正踏在一只魔兽的胸口，那人身材高挑，面色如玉，眉宇间有一股深沉，说起话来却是眉飞色舞。
　　“把精石交给我……”
　　小乐一歪，差点喷了。
　　几只魔兽哀嚎着求饶，黑衣人依然无动于衷，将魔兽身上的精石抢了个光，然后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就这么点法力还敢劫持大爷我？回去再修个千年吧！”
　　头一次遇见打劫，打劫的对象还是魔兽，小乐无语。
　　放走了几只魔兽，那人将打劫所得收入怀中，转头看向小乐，随后目光落在沉星的额头上，挑眉道：“咦，这个价钱不菲。”
　　沉星冷冷一笑，“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得到。”
　　“咳，”实在忍不了了，小乐微笑着迎上前，这才认真地打量着此人，剑眉星眸格外的英气逼人，而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黑瞳。第一次在魔界见到真正意义的黑眸，虽然眼前这男子的黑瞳并没有给人很深邃的感觉，却与身边之人完全不同，深沉的颜色，代表了绝对的力量。“阁下身手不错。”
　　男人抱拳，“过奖。”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么？”小乐问。
　　“请讲。”
　　“收集精石要做何用？”
　　“这个嘛，自然是为了，”男子微微一顿，认真道：“赚钱！”
　　倒～～小乐苦笑，原来又是一个财迷。
　　沉星打量了片刻，心中一动，问道：“阁下也要进入青麓？”
　　男人想了想，回答：“说是也不是，我无聊得紧，去青麓倒是可以顺便把这些精石卖掉，既然有缘相遇，不如让我与你们一起同行可好？”
　　果然是标准财迷……可惜同行一事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毕竟身后还有着庞大的队伍，于是小乐与沉星两人谁也没有马上回答。
　　“不方便？”
　　“这个……”小乐看他一脸的认真，又见那神态之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正气，于是点点头道：“好吧。”
　　三人二前一后地按照原路返回，远远地寒月见了，忽地一怔，随即嘴角渐渐地扬起一抹笑意。
　　“恩公你们回来了，这位是？”琪凝眉迎上前见男人黑衣黑瞳，马上换了一种肃然起敬的神色。
　　男子的目光越过琪凝眉，猛然间落在寒月身上，浑身一震，失声唤道：“大——”
　　寒月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清清的，仿佛可以化尽一切的错愕与惊慌，缓缓地道了一声：“好久不见，二弟。”
　　“大，大哥——”男子猛地冲向寒月，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抱住，放声大哭，“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
　　最近比较忙，更新有点慢，大家表急啊～～

　　第二十九章 故人（下）

　　“大哥，呜呜呜——大哥……”
　　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寒月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声泪俱下，众人咋舌，呆愣半晌。寒月轻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辛苦你了，庚……”
　　“大哥……能找到你，我，我……”庚的话语说到最后早已泣不成声，看得出相当激动。
　　小乐看着这两人感人的重逢，怎么看也看不出两人哪一点相象，一个是温文尔雅的书生，一个是身怀绝技的武者，样貌上也不是特别像，倒是这个叫庚的男子看起来成熟一些，于是问一旁的沉星：“他们是兄弟？”
　　沉星咂咂嘴，“是不是兄弟不知道，不过财迷程度倒是一般无二。”
　　小乐默然，又听沉星叹气道“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遇见情敌了，看寒月的神态，对他也很在意啊。”
　　嘴角一抽，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惹得沉星抱着脚跳来跳去哀嚎不已。
　　寒月微微一笑，对小乐介绍道：“我的二弟，庚，虽然看起来比较可靠，不过有的时候做起事来也是孩子性情。”
　　庚抱着寒月哭得够了，才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众人，擦擦眼泪，道：“抱歉，我与大哥多年未见，情绪有些失控，让众位见笑了。”
　　接下来众人都做了自我介绍，小乐认真地在寒月的银瞳与庚的黑瞳之间看了半天，问道：“你们真的是兄弟?在七星村的时候为什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庚不解地看着小乐，“你也住七星村，为何我没有印象？”
　　寒月咳了一声，分别对二人解释道：“庚喜欢四处云游，十几年才回来一次，小乐在七星村生活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你们自然互不知道。”
　　小乐茫然地点点头，“这么说你们十几年没见面了。”
　　庚点头，“是啊，我这次回家见到一片废墟，几乎吓得魂不附体。”
　　小乐无语望天，想起那间屋子坍塌的惨状，任谁见到也会担心究竟发生了何事，何况是手足？
　　庚又叹了口气，“我找遍七星村也没有找到大哥，问了别人也不知去向，所以便一路寻了过来，没想到大哥你竟然真的……”话语顿了顿，庚别开眼睛讷讷地道：“离开了也不留下口信，我真的很担心。”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乐戳了戳寒月，认真道：“我们离开的时候你要是留下写书信什么的让邻居转交，庚二哥就不会这样心急如焚了。”
　　寒月点头一笑，对庚认真道：“是我错了，下次会注意。”
　　“没有下次了！”小乐抢白，“既然兄弟见面，以后就不要无辜分开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寒月闻言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看得庚满眼惊奇，想问，却终是没有开口。
　　简短的叙旧之后，众人踏上山道，向青麓城走去。庚寸步不离地跟在寒月身边，小乐觉得不便，于是退到两人身后与沉星同行。
　　“大哥，你们要去青麓？”庚问道。
　　寒月点头，“对，我要去内魔界。”
　　“为何？”
　　寒月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该去看看……”
　　庚无语沉默片刻，看了看小乐与沉星，又看了看行动不便的商队，嘴唇微动低声道：“大哥若是想去，我带你——”
　　寒月忽地眉头微蹙回身对小乐道：“你怎么走到我后面了？过来。”
　　小乐一愣，随即有种自己被呼来唤去的感觉，无奈看着他温柔的目光，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于是撇撇嘴，跟了过去。
　　寒月将小乐拉在身侧，对庚道：“若用法术确实很快很方便，不过我不可能丢下小乐一人，况且，这样慢慢地走着，也是一种享受。”
　　没有想到寒月会这样直接地拒绝，庚愣愣地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小乐，目光闪过一丝冷淡，“大哥你……”
　　寒月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将目光落于远处，柔声问道：“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么……”
　　庚无声地叹了口气，“习惯了，只是一直惦念着大哥你。”
　　寒月闻言呵呵一笑，“你这人，还是那样一根筋……”目光中的温柔让小乐心中一阵。毫无保留的温柔，也是最纯粹的温柔，寒月，一直是这样的人，对任何人都是同样。
　　庚别开眼睛不再回话，小乐觉得自己夹在两人中间格外的别扭。只是，这两人甫一重逢便那么感人，为何平静下来之后却是如此的淡然？完全不像是兄弟之间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庚二哥到过很多地方么？”
　　庚嗯了一声，本不想多说，见寒月看着自己，于是继续说道：“我喜欢四处流浪，踏遍魔界的每一个地方是我的愿望。”
　　“这么说你到过内魔界？”小乐收起心中的黯然一脸兴趣地继续追问。
　　庚点点头，小乐想了想，对寒月道：“你们两个真的一点也不像，既然庚二哥那么厉害，为什么你一点法力也没有？”
　　寒月笑了笑，“天命不同，自然有不同的形态，况且我们也不是真正的兄弟，只是结拜罢了。”
　　小乐翻白眼，早说嘛，这两人一点也不像兄弟！
　　山道越走越狭窄，青麓城却越来越清晰，而那若隐若现的结界飘飘浮浮的已经近在眼前。小乐伸出手向结界探过去，只觉得仿佛穿透了水的屏障，感觉很神奇，不由得赞叹道：“原来这就是穿越结界的感觉。”语闭，众人费解的目光便纷纷望了过来。
　　“诶……不会是，真的只有我能看见吧？”小乐挠头。
　　寒月与沉星同时点头，庚却目光一凛，“你能看到这结界？”
　　小乐点头，问道：“寒大哥不是说看见结界只不过是属性问题，为什么你会这样看着我？”
　　“话是没错，”庚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只是，布下这结界的人比较特别罢了。”
　　“哦？”这下小乐的兴趣完全被勾起，继续追问道：“是谁？”
　　“一个同时拥有天魔族与血魔族法力的人。”
　　小乐歪着头看向寒月，等待寒月解释。
　　寒月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天魔族是魔界正统王族，这个你知道，汐颜血魔族是魔界西南的一个魔族，同时拥有这两个魔族法力的人布下的结界，自然也就只有这两个魔族的人有可能看见。”
　　“那么……连庚二哥也看不见么？”
　　庚点点头。
　　“庚……”沉星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有着玩味的探寻。
　　“何事？”庚微微侧身，等待沉星的问话。
　　“你是冰魔族人？”
　　“你怎么知道？”
　　沉星满意地一笑，道：“你身上的气息，与我的一个朋友相似。”
　　庚‘哦’了一声，“朋友？你的朋友？真让我吃惊。”
　　沉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青麓城，越过众人向前走去。
　　“寒大哥你是什么族？”
　　“梦魔族。”
　　“梦魔？”沉星回身玩味地一笑，“是令人热血沸腾的魔族呢。”
　　“好乱，”小乐咋舌，“别告诉我魔族也有五十六个民族。”
　　寒月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没有那么多，天魔族、血魔族、梦魔族、冰魔族再加上鬼魔族，也就只有这五族而已。”
　　“沉星你是哪个魔族？”
　　沉星耸肩，“山野村夫，无父无母，谁知道我是什么族。”
　　恰巧走在前面的琪凝眉见众人讨论种族问题，于是主动开口道：“我是冰魔族，恩公你呢？”
　　小乐未等回答，就听寒月说道：“汉族。”脚下一滑，立扑。
　　众人大笑，唯有庚似乎在思考什么，道：“看样子，你不是天魔便是血魔。”
　　“不可能！”小乐马上反驳，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真的是普通人而已！
　　庚挑眉，“或者说，你拥有天魔或者血魔的力量？”
　　“更不可能！”
　　庚还想说什么，接触到寒月淡然的目光，不再说话。
　　接下来虽然是嘻嘻哈哈地向前走着，小乐的心情却是越发的沉重，天魔抑或是血魔，都将会是令人不安的答案，莫非，自己的父母是魔族？对于这个可能小乐在心中不住地摇头，怎么可能！如果是的话，为何自己平凡地渡过了这十几年？
　　唉，真是……太乱了……
　　正在发愣，就感觉到寒月握住了自己的手。
　　“是与不是，会影响你的心么？”他问。
　　小乐猛然一呆，醍醐灌顶。没错，是不是魔族，或者是哪个魔族，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自己就是自己，心未变，又何必在乎这些毫无证据之事？想到这里，小乐满足地叹了口气，“寒大哥，遇见你，或许是我的幸运。”
　　语闭，寒月轻柔一笑，却惹来庚目光中更多的挑剔。
　　～～～～～～
　　

　　第三十章 青麓

　　众人沿着山道一直前行，黄昏时分终于到达了青麓城门之下。
　　小乐打量着这个至今为止自己所见过的最大的城镇，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一股异样。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青麓高大的城门紧闭，城墙之下也不见守卫，只有一张巨幅公告贴于城墙之上。
　　“公告说什么？为何不开城门？”寒月问道。
　　庚眉头微蹙，一纵上前，随即又落回寒月的身边，回道：“鬼魔滋事，封城三日。”
　　“莫非是结界的那边发生了什么？”沉星饶有兴趣的一笑，“看样子是有趣的事情。”
　　“三日？今天是第几日？”小乐问道。
　　“看公告的颜色，今天应该是第三日。”
　　众人闻言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看，无语叹气。“真不走运，看样子今夜又要露宿野外了……”
　　寒月轻轻一笑，“青麓的结界非同一般，今夜能安心地睡个好觉。”
　　众人在城外安营，简单地吃了些干粮便横七竖八地席地而眠。小乐想起包裹里有两件换洗的衣服未洗，于是拉着沉星跑到小溪边洗衣服。
　　沉星大翻白眼，想拒绝又不忍让他失望，只好无力地跟着。手指探入水中动了动，为他将衣物净化。
　　“哇，沉星你太厉害了～”小乐举着湿漉漉的衣物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你简直比多啦A梦还要神奇，顺便帮我把衣服吹干吧。”
　　沉星认命地叹了口气，“多啦什么梦是什么人？”
　　小乐嘿嘿一笑，“是个很神奇的人。”
　　“我做人真失败，整日被你呼来唤去，唉。”沉星说完还是伸出手长袖一挥，顿时风起无形，不一会儿便把衣物吹干了。
　　小乐将干净的衣服收进包裹，想起寒月也可能有衣服需要清洗，于是很好心地跑去找寒月。“寒大哥，有没有衣服要洗，有方便快捷的洗衣工哦。”
　　沉星一听，差点吐血，扯着嗓子喊道：“他的衣服免谈！”
　　寒月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也不想欠小星星的人情。”
　　沉星愤而转身离去，小乐见了只好追上前去安慰，寒月慢慢地闭上眼睛，靠着树干小憩。
　　黑影一闪，在四周察看的庚悄然返回。
　　“有何发现？”寒月轻声地问。
　　庚表情严肃，道：“城外只余下三族魔气。”
　　“三族？”寒月闻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鬼族、血族，还有……”庚犹豫了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
　　“梦族也插手了？”
　　“似乎是。”
　　寒月玩味地露出一抹笑意，“血族与鬼族向来不和，发生冲突也是难免。自内乱之后梦族一只韬光养晦，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让梦族也蠢蠢欲动，让人好奇。”
　　“这只有进城之后才能调查清楚，还有件事……”正说着，小乐与沉星拖拖拉拉地返回，庚缄默不语。
　　“听说你抢了魔兽的精石？”寒月忽道，“不愧是我教出来的，拿来上交。”
　　庚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不舍地掏出精石递给他，“大哥，可不可以给我留点。”
　　“那么下次请记得多要些精神损失费。”寒月一本正经地交待。
　　小乐无语，对这兄弟二人的财迷程度再次拜服。
　　夏末的夜晚，风有些微凉，小乐躺在寒月的身边听着林中簌簌声响和潺潺的水声，有些了无睡意。
　　“冷么？”寒月微微将他拉进自己的怀中，小乐挣扎了一下，也就任他搂着。
　　两人的关系，很微妙。甚至谁也不曾真正表露过什么，却一直是这样的亲密。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小乐知道自己对他的依赖，也清楚自己越来越在意，只是……他究竟是怎样想的？满心的疑惑无法开口，因为自己尚无法理清。
　　感觉到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小乐睁开眼，见到的不是寒月温柔的目光，也不是沉星似笑非笑的表情，而是坐在一旁的庚审视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小乐的错觉，总觉得庚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格外冷淡，仿佛，根本不打算接受自己这个朋友一般。这种疏离究竟源于何处，小乐想不通。
　　两人对视了片刻，庚便闭上眼睛假寐，小乐也别开了头。过了一会儿，再转头看他时，他亦睁开了眼睛。
　　这是监视，还是对自己好奇？
　　“你不睡觉么？”小乐轻声地问。
　　庚沉默了片刻，回答：“夜晚要保持警惕，这是习惯。”
　　寒月睁开眼睛看了看他，道：“身处青麓结界，没有必要如此紧张，你连日奔波，早点休息罢。”
　　庚垂下眼睛，点头应道：“是。”
　　结果庚还是打坐了一夜，小乐睡得也不是很踏实，每每醒来都能看见他睁开眼睛，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有睡觉。
　　第二天正午时分，青麓城门大开，众人便心情愉悦地进了城。城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虽然距离极地大门打开的日子尚早，可是准备进入极地的行人早就挤满了各大客栈。幸好琪家有准备，几人也跟着住进了豪华客栈。小乐对于这样待遇感动得热泪盈眶，原因无他，因为这客栈之中终于有了‘床’，没错，就是舒服的大床。
　　“啊啊啊！终于可以不用睡棺材了……”小乐在床上滚来滚去。
　　“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开一家这样的客栈。”寒月认真地立下誓愿。
　　“大哥，这个琉璃盏是珍品。”庚一边惊叹一边对着客栈内部豪华的摆设垂涎不已。
　　“庚，我们去把精石卖掉吧……”
　　“好，大哥，我终于可以吃到这家天香楼最有名的脆皮香酥鸡了。”
　　“床啊，好令人怀念的床TAT……”
　　看着一边两个财迷异常兴奋的样子，又看看另一边趴在床上流口水的小乐，沉星的脸上出现两个字：丢脸！
　　唉……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对小乐来说都是绝对的新奇，各式各样的古怪商品，各色各样奇异的人，让人有无数的好奇心想要四处探险。吃过午饭之后，寒月和庚真的跑到街上兜售精石，而沉星与小乐最终无法忍受这两人的斤斤计较，于是四处闲逛。
　　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边走边看，见到有趣的东西，小乐便会向沉星请教，沉星也难得有耐性一一解释，就这样走着走着，来到一座破旧的寺庙前。
　　寺庙？小乐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魔界也有寺庙？“这，这种建筑风格应该是寺庙吧？”
　　“笨！”沉星敲了敲他的脑袋，“是天魔殿，供奉天魔尊的地方。”
　　“天魔尊？是魔王吗？”
　　“是传说中的第一代魔王东方天，大家定时都会来拜祭，要进去么？”沉星问。
　　“东方天？”小乐心中一动，“魔王姓东方？”
　　沉星点头，“东方是天魔族姓，看样子，你认识姓东方的人？”
　　小乐想了想，“我不认识其他姓东方的人。”自己的身边，姓东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认真的看了看天魔殿，小乐决定进去一探。
　　“需要带些供品么？”
　　沉星挑眉，“忘了告诉你，这是废弃的天魔殿，所以不需要。”
　　两人迈步上了台阶，正要推开门向里走去，地面突然猛烈震动起来，随即天边紫光一闪而逝，轰隆隆一声巨响，紫雷从天而降，径直劈在天魔殿上，紫色的光华夹杂着赤色的雷焰顷刻间将整座天魔殿淹没。
　　沉星早就抓住小乐飞身退到远处，远离了四散飞溅的雷火。小乐被他护在怀中，眼角的余光瞥见数条黑影与一紫衫消失于火焰之中。
　　突如其来的灾难惊得众人大惊失色，不知所措地看着天魔殿熊熊燃烧，眼看快要化成灰烬，才有人使用降水之术熄灭了火焰。
　　沉星目光深沉地盯着黑影消失的放向，半晌不言。
　　“我们应该带供品的……”小乐撇撇嘴，“看吧，把天魔尊惹怒了。”
　　沉星笑了笑，松开他，“不关我们的事，看样子青麓结界之内也不是很太平呢，回去吧，不然小月月会担心了。”
　　“小月月是谁？”明显走调的声音传来，小乐一怔，回头见庚脸色阴沉地站在二人身后，“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
　　沉星干笑了两声，“哎呀，刚刚好大的雷……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雷声，所以来看看，你看见了什么？”庚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不过语气却柔和下来。
　　“什么都没看见，”沉星耸肩，“我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鬼魔通过结界离开极地？”
　　庚了然地挑眉，闪身进了天魔殿，末了只留下声音回荡在两人耳边：“不要用那么恶心的名字称呼大哥。”
　　沉星摇头叹道：“一点也没有小月月可爱。”
　　小乐忍了半天，终于爆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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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拼酒

　　雷击现场一片混乱，因为有庚前去察看，沉星便带着小乐回到了客栈。寒月冲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见小乐并没有受伤也就放下心来。待到吃过晚饭，也不见庚回来。夜又深了几分，沉星打着哈欠回屋睡了，而小乐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一想到那张舒适到流口水的床，就恨不得立刻爬上去睡到日上三竿。
　　本来房间一共订了两间，小乐本想去与沉星挤一间，偷眼瞄了一下寒月，见他在思考着什么，也不便打扰只好继续静坐。
　　“在担心庚二哥？”小乐问。
　　寒月缓缓地侧过身子轻轻一笑，“他自有办法自保，毕竟在外流浪多年，面对危险他比我们更有经验。”
　　这一点小乐倒是很赞同，正想着如何开口告辞，就见他忽地顷了过来，“陪我喝酒吧。”
　　“喝酒？”小乐一愣，“这么晚了还要喝酒？”
　　“怎么，不愿意相陪么？”寒月柔柔的一笑，拿来一壶酒，为两人各倒了一杯。小乐只好绝望地看着床铺，咽了咽口水。
　　“平时也没见你喝过酒，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寒月轻轻地摇头，伸出一指点住他的唇，道：“今天我想看你酒醉的样子。”
　　小乐一歪，差点摔在地上，一脸古怪地瞪了他半晌，“我酒量很好哦。”
　　想和我拼酒？嘿嘿，以前和伊楚偷偷拼酒时哪一次输过？想到这里小乐端起酒杯对寒月眨了眨眼，“只是喝酒没有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随你，”寒月把玩着酒杯问道：“什么游戏？”
　　“互相提问，而且必须说实话，回答不知道或者被发现说谎就算输，必须接受惩罚，直到一方先醉为止。”小乐心一横，决定今日将一切问个清楚。
　　“有意思，”寒月潇洒地点点头，“不过若是我赢了，要附加一个吻。”
　　小乐的脸顿时红了，犹豫了片刻，猛地一点头，“好！”
　　寒月满意地笑了笑，端起酒杯道：“你先问吧。”
　　“你的年龄？”
　　寒月想了想，耸肩，“不记得。”
　　“说谎，罚酒！”小乐嘿嘿一笑。
　　寒月也不解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换我问你了，小乐是你的真名么？”
　　小乐一怔，缓缓地道：“是真名，不过不是本名。”说完也将酒喝了。比啤酒辛辣，却也比普通的白酒甘醇。
　　寒月挑眉，“没有说谎为何喝酒？”
　　“这个问题下一杯酒再回答你，”小乐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问寒月，“寒大哥知道赤雨彩虹的誓言么？”
　　寒月目光一闪，“知道。”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喝酒是因为……”小乐顿了顿，“我无法再回答你接下来的追问。”
　　“聪明的孩子，”寒月笑了笑，又斟了两杯酒。“既然无法回答，我也不再追问，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有喜欢的人么？”
　　小乐拿着酒杯的手一阵，半晌无语，寒月静静地看着，等待他的回答。
　　“喜欢的人……”小乐叹了口气，又将酒饮干，“我喜欢干爹、喜欢义父、喜欢伊楚那个爱哭鬼，喜欢那些奇怪的叔叔长辈，只是，你的问题，我不知道。”
　　“你的诚实，小小地打击了我的自尊心。”寒月一脸幽怨地叹气。
　　“你呢，我不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然明白红雨彩虹的誓言，为何，要吻我？”
　　小乐定定地看着他，两杯酒下肚脸色已经开始泛了红，甚至微微发烫，可是这问题在心中藏了好久，若不问出口，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迷惘。
　　寒月没有想到他如此直接地问出口，微微一愣。眼前人那倔强的样子，微微泛着兴奋酒意的眸子，看起来格外动人。小乐的身上流淌着一种特别的气质，吸引人不蛊惑人，纯洁却不单一，如同他的眼睛，清澈不染尘，有的时候却闪着透视世间的了然。特别的孩子，特别的灵魂。
　　“想知道答案？”寒月缓缓地靠了过去，在咫尺的地方停住，鼻尖几乎相碰。
　　“想……”
　　寒月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忽地将杯中酒送入口中，然后出其不意地拖住他的后脑，哺了过去。
　　“唔——”小乐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的唇舌搅乱了心。甘醇的酒在两人的口中翻涌冲撞，舌尖纠缠着让人想逃也逃不掉，不知不觉，酒早已滑入腹中，唇齿的纠缠也就变成了深吻。
　　腹中有一团火在燃烧，比酒更烈的炽热，让小乐涌上一股醉意。头晕晕的，可是眼前寒月的样子却是清晰无比。
　　喘息了许久，小乐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就是你的回答？”
　　“如果你永远也回不去，那么，就陪在我身边吧。”寒月的唇在他的唇上厮摩着，被蹂躏之后的红唇映着绯红的脸颊，看起来诱人可口。
　　小乐已经开始分不清到底是自己醉了还是他醉了，因为寒月的眼睛看起来很迷蒙。
　　“为什么……是我……”小乐呢喃着，没有等到寒月的回答，就见他身子一软，倒在自己怀中。
　　“……”沉默半晌，小乐终于明白过来，嘴角一抽，“这么烂的酒量也敢和我拼酒？！”
　　寒月在他怀中嗯了一声，依旧是柔若无骨地靠着，小乐无奈只好扶着他向床边走去。“真是，说话说一半，我还没问完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寒月抱到床边，因为他不安分地一动，小乐顿时失去平衡，两人重重地砸在床上，床边撞到膝盖，痛得小乐呲牙咧嘴。
　　从寒月身上起来，小乐的火也烧了起来，泄愤似得揪了揪他的头发，然后放进嘴里咬了一通，“没见过你这么衰的人，是你告白好不好，我没同意你竟然敢擅自醉倒，真服了你了！”
　　唠叨了一会儿，寒月依然无动于衷，气息平稳，小乐无力地叹了口气，认真地端详着他的睡脸。比平日看起来多了一分脆弱，也多了一分怜惜，长长的黑发散开，小乐伸出手顺着他的头发缓缓地抚摸着，柔顺的发丝在指间柔柔地流泻下来，也撩动了内心深处的一点柔情。
　　“陪着你？”小乐想起几次他对自己的捉弄，想起自己这一路与他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之前略带强迫的吻，于是俯下身子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想要留住我，或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迟疑着，慢慢地吻上他的唇，虽然身下之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小乐却很满意地轻咬了一下，“这是惩罚，今天拼酒是你输了。”
　　偷腥成功，小乐心情大好，也明白自己的确是喜欢他的，不过喜欢上一个男人是一回事，爱上他为他而停留又是另一回事，前者只是心思一动的瞬间，而后者需要时间来加以深刻。小乐并不急于做出决定，毕竟，寒月的态度也同样模糊不清。
　　挨着他躺下，然后随意地把玩着他的头发，正出神中，屋内烛光一闪，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在做什么？”他问。
　　“诶……”小乐一时语塞，想想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起身道：“寒大哥喝醉了……”
　　“多谢，大哥的事情我来照顾吧……”庚面无表情地说完，小乐一愣，随即干笑了两声灰溜溜地出了房间。
　　“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出来？”站在门口小乐对自己的行为严肃地唾弃，“好像真的是我错了似的！”
　　旁边的房门打开，露出沉星笑意妍妍的脸，道：“要不要陪我喝酒？”
　　小乐嘴角一抽，一拳挥过去，“睡觉！”
　　庚关好房门，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床上之人，轻声叹了口气，“您在做什么？”
　　寒月懒洋洋地接过茶水，小小地抿了一口，“你不是都看到了？我在等他调戏。”
　　庚的脸色一红，然后别开了眼睛，“您一向没在乎过什么人，何以对他如此特别？”
　　寒月放下茶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埋怨我？”
　　庚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低头道：“庚不敢，只是……大人……”
　　“庚，这是私事，难得我想保护什么人，难道庚你认为不妥么？”
　　“大人……”庚的眼睛微微泛红，双肩微微颤动，哽咽了片刻才继续道：“这人身份成谜，庚只是希望大人不要被外表所迷惑——”
　　话未说完，只听‘咔吧’一声，寒月手中的茶杯被捏碎，目光也冷淡下来，“庚，感情用事会蒙蔽人的眼睛，多年不见，你依然未变啊……”
　　“我……”
　　“起来吧。”寒月走下床，向他伸出手，“这些年的确苦了你，相聚不易我们都要珍惜。”
　　庚缓缓地抬起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手，慢慢地握住。“大人您的伤……”
　　寒月将他拉起，顺势抱了抱，淡淡一笑，“已无碍，辛苦了，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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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只有暧昧没有……哈哈哈～原来写暧昧也很过瘾啊～～

　　第三十二章 惊变

　　“是我失误，大人醒来之时我并未追随在身边，请大人降罪。”
　　寒月缓缓地松开庚，“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个时候醒来，天意如此，与你无关。”
　　“可是……”
　　“庚，”寒月拍了拍他的肩，道：“允许你唤我大哥，并不是一时的兴起，我真心将你当作兄弟看待，所以不必如此见外。”
　　庚闻言猛然呆住，眼前之人依然如当年一般温柔地笑着，可是却有些不同了……
　　“我沉睡这些年，发生何事？”
　　收起激动的情绪，庚垂手认真回道：“汐颜女主接管非魔城之后倒也相安无事，岚帝与帝后冰封在天魔殿的禁地之内，无人能奈何。只是……”
　　“只是什么？”
　　“半年之前，汐颜血魔易主。”
　　寒月一怔，“汐颜千寻死了？”
　　庚摇头，“消息被封锁，不过这半年内确实无人见过她，可能已经病入膏肓。”
　　“汐颜千寻……这个女人我一向佩服，为了爱疯狂到不顾一切，当年若不是她出卖了自己的亲人，那人又怎么会轻易杀死魔界最强的血咒师，只可惜，她与他都是功亏一篑。汐颜血魔易主，鬼魔之主与她命连一线，一年之内也是凶多吉少，非魔城恐怕要大乱了。”寒月一下一下地敲着茶几，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知道血族新的继承人是谁么？”
　　“查不出，”庚顿了顿，迟疑道：“汐颜千寻没有亲人也没有后人，一兄一秭早就在内乱中身亡，我想不出谁有资格继承血魔一族。”
　　“没有亲人么……呵呵，这让我想起一人……”寒月沉吟片刻，“如果那人还活着，将是一个不仅有资格继承血魔一族，而且有资格成为天命魔王的人。”
　　庚浑身一阵，“竟然有这样的人存在？”
　　寒月摆摆手，“此事不急，回到非魔城自然会有答案。今天的察探有何结果？”
　　“天魔殿遭雷击，已经成废墟，有鬼魔族与血魔族的魔气，另外，在废墟中找到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环状石头，寒月接过端详了一下，奇道：“是玉石，竟然变了颜色，好厉害的紫雷。”
　　“这玉石混杂在废墟之中原本并不起眼，只是在我到达的时候，这石头上残留了一些仙气，看起来不似魔界之物。”
　　“仙气？”寒月愣了，“魔界，会有仙？紫气东来，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说完将玉石还给庚道：“目前我不想被熟人找到，这个你收着罢，若是有意者，或许会送上门来也说不一定。”
　　“是。”庚恭敬的收回，“关于沉星此人……”
　　“我知道他的身份。”寒月打了个哈欠再次上床，“你不觉得他与那家伙真的很像？”
　　庚闻言莞尔，“的确很像。”
　　********
　　第二日，众人依旧在客栈等待，由于雷击事件青麓城再一次封城，四处搜索的士兵来来往往，加重了紧张的气氛。
　　自从昨夜拼酒之后，小乐每每见到寒月都想认真地质问一翻，可惜对上庚越发挑剔的目光，所有想法霎时烟消云散。小乐被他盯得坐立难安，于是决定找他好好地谈一谈。
　　午饭过后，见庚正要准备出门，小乐站在门口看着他，道：“有时间么？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庚挑了挑眉，“请坐。”
　　“你好像不喜欢我？”
　　庚‘哈’地一笑，“还不至于讨厌。”
　　“为什么？是因为寒大哥？”小乐皱眉。
　　庚闻言轻声地叹了口气，“大哥是庚心目中最重要的人，而你，与大哥认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竟然能得到大哥的关注，我实在很忌妒。”
　　小乐脸色一窘，这人真诚实……
　　“只是，”庚认真地看着他继续道：“只要是大哥的愿望，我都会尽全力帮他实现，所以我即使不喜欢你，也只能试着接受。你的身份是个谜，无论你是谁，我希望你记住，如果你伤了大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语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十分的阴冷，小乐偷偷地咋舌，暗自叹气，这是我的错么？“庚二哥……”
　　“叫我庚。”他打断小乐的话语，“二哥就免了。”
　　“你不觉得现在来指责我这些，有些过早么？”小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道你没有想过，寒大哥的行为或许也让我困惑？”
　　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盯着他半晌嘴唇微动，“你困惑？”
　　小乐轻轻一笑，“困惑与否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庚，不要把你心中构思之后的形象强加于我，既然是朋友，就认真地认识彼此，若不能也是徒增你我的困扰。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朋友，不是寒大哥的二弟，也不是其他什么人，你是否也可以把我看做你的朋友？”
　　庚猛地一阵，面对他真诚的样子，看入那双清澈不染尘的眼瞳，仿佛有些明白，寒月的心思了……
　　沉默了许久，庚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
　　小乐被他笑得一头雾水，瞪了半晌，“我的话就这么好笑？”
　　庚收住笑声，玩味地看着他，“你是个有趣的人，好吧，我交你这个朋友，不过，”他顿了顿，思考片刻道：“日后若是有难，在庚的心中，大哥永远是第一位，而朋友是随时可以牺牲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懂。”小乐淡然一笑，能让他不再用挑剔的目光看自己，今天的谈话就算成功，至于排位问题根本不重要，只不过小乐相当好奇，他将寒月排位第一，那将来老婆孩子排第几？
　　紧张的话题结束，小乐想起一事，道：“还有件事情想请教。”
　　“何事？”
　　“关于青麓的结界……”小乐的话语刚落，庚的目光一凝，表情微微严肃起来。
　　“大家都看不到这个结界，可是我却看得到，之前你说我可能是天魔族或者血魔族，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拥有这两者之一的气，我想听听解释。”
　　“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天魔族也不是血魔族么？”庚缓缓地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小乐摇头，“不知道，但是我需要一项一项排除。”
　　庚侧头看了他片刻，道：“所谓拥有二者之气，是指，身上残留着布下结界之人的咒术，不过这一点恐怕不太可能。”
　　“为什么？”小乐不解。
　　庚轻轻地一笑，“因为布下青麓结界的人已经死去很久了，若说这世上真的有人被他施了法术却还活着的话，也不超过三人，所以你不可能是其中一人。”
　　听他这么说，小乐万分好奇。“布下结界的究竟是什么人？”
　　“曾经是魔界第一的血咒师，因为是王族，所以他的身上同时拥有血魔族和天魔族的力量，你很好奇？”
　　小乐烦躁地挠挠头，“只是想知道是否认识这样的人。”
　　庚闻言又是一阵大笑，“东方采逝去已千年之久，你怎么可能认识。”
　　的确不认识……小乐绝望地叹气，莫非自己真的是天魔族或者血魔族中的一员？事情太复杂了，自己姓东方是没错，天下姓东方的人多如牛毛，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认为自己是天魔一族，可是这也太巧合了？小乐心中越乱越想不明白，不由得埋怨起干爹和义父，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偏偏瞒着自己？
　　庚颇有兴趣地看着小乐脸色由失望变气愤，又由气愤变沉思，表情瞬息变化生动有趣至极，不由得轻笑起来，“看样子你真的很困惑……”
　　小乐撇撇嘴，叹气道：“我现在连自己的身世都已经搞不明白了，天下间还有比这个更困惑的事情么？”
　　庚点头，“的确，那么你继续困惑吧，我还有事，不陪了。”说完起身便走。
　　小乐正盯着地面，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腰间一闪，一块黑色的配饰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这是……”
　　庚低头看了看，解下来递给小乐道：“玉佩，不过颜色有些特别。”
　　小乐接过那黑色的玉佩一看，猛然一怔。这是一块很常见的圆形配饰，红色的丝线自环中心穿过，本来的颜色早已看不清，只是黑漆漆的却泛着光泽，指腹触摸之处能摸到些许纹路。小乐微微搓了搓，见玉佩的一侧上果然刻有字迹，仔细一看，轰然呆立当场。一个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在脑海中的想法，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事情宛如一记天雷劈头而下，彻骨的寒意自脚下升到头顶，连呼吸都快要被冻结了。
　　那玉佩上刻着两个歪歪斜斜的大写字母：Y X……
　　～～～～～～
　　大家来猜，这个人素谁？灭哈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玉佩

　　玉佩很熟悉，熟悉到让小乐浑身战栗，怎么就忽略了呢？为什么独独忽略了这些？
　　“你识得这玉佩？”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不寻常的表情。
　　“这是从哪里得到的？”小乐猛地抓住庚的胳膊，“告诉我，从哪里得来？”
　　“昨日在天魔殿。”
　　小乐闻言又是大惊，握了握手中的玉佩，不及解释便慌慌张张地冲了出去。
　　“喂——”庚紧跟在身后追了出去。
　　“小乐，如此慌张你要去哪里？”寒月拦住小乐，见他目光中闪着晶莹，浑身颤抖，不由得一惊，“发生何事？”
　　小乐颤抖地抓着寒月的袖子，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我要去天魔殿。”
　　寒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凝重的庚，点头道：“我陪你。”
　　得到寒月的同意，小乐狂奔出了客栈。寒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见他跑得如此急促，于是侧头看了看庚。
　　庚耸肩，“保护别人不是我的责任。”
　　“即使是我的请求也无视么？”寒月一边说一边向着小乐消失的方向走去。
　　“看情况，”庚沉默片刻，别扭地垂下眼睛，“如果是命令的话……”
　　“真是不得安宁。”牢骚过后白影一闪，沉星已经掠过两人飞了出去。
　　一边跑向天魔殿，小乐的心也一路狂跳不已。有些事情，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就忽略？！这玉佩本是很平常的东西，任何一个玉器饰品店都可以买到的东西，可是唯一不平常的是那两个大写字母。
　　上初中时曾送给伊楚一件生日礼物，当时为了与他身上自幼佩戴的白玉龙佩相称自己特意挑选了一块翡翠玉环，配上红色的坠子作为白玉的配饰。伊楚收到礼物之后便兴奋地在上面刻了两个字母，兴冲冲地向自己炫耀时还被自己臭骂了一顿。
　　『为什么生气，刻上字才会有意义啊，你看，这个Y代表我，X就代表笑笑你，瞧，多有纪念意义。』
　　那时他得意地笑容依然历历在目，虽然如今这刻了字的环佩变成了这样，但是不会错，绝对不会错，每一笔划，都是他亲手所刻。
　　这是伊楚的东西！
　　想到这里小乐的心一阵抽痛，不自觉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三笑你这个白痴少根筋的家伙！当时他根本不是负气而走，而是与自己一样被壁炉吸入了魔界！为什么如此明显的事情如今才察觉到？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一个人在这个混乱的魔界孤单又寂寞，面对危险要如何生存？要是伊楚出了什么事，你又要如何自处？
　　心潮翻涌之间，已经到了遭受雷击的天魔殿，面对一片废墟还能找到什么，或者自己希望找到什么，小乐不知道。呆愣了半晌，缓缓地蹲了下去，“伊楚——伊楚——”
　　“我查过了，与昨天一样，什么都没有。”沉星飘飘然落在小乐的身边，“你要找什么？”
　　小乐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看他，“沉星，你可以找到曾经来过这里的人么？”
　　沉星一副头痛的表情道：“什么气息都没留下，无从找起。”
　　什么都没有，就代表……伊楚也许是安全的，可是原本碧绿色的翡翠变成这样，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
　　“是你的朋友？”寒月不知何事来到小乐的身后，轻轻地抱住他，“这环佩的主人……”
　　“嗯……”小乐慢慢地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是我最好的朋友……”
　　“寒月……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环佩的颜色变成这样？”
　　寒月沉思了片刻，将他手中的环佩拿了过来，“引雷之后发生异变。”
　　雷？！小乐浑身一阵，想起昨日的惊天紫雷，那样恐怖的天雷若是击在伊楚的身上，还能有命在么？随身带在身上的玉佩也变成这样，他是不是也受伤了？越想越担心伊楚的安危，越想就越发的无助于是慌忙地抓住寒月的袖子，“寒月，寒月我该怎么办？伊楚那家伙脆弱得很，没有能力自保又禁不起折磨，他……”
　　“放心，他一定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一句话让小乐混乱的内心稍微安定下来，没见到人，至少还存有一丝希望。知道伊楚也在魔界，心情是激动的，至少，自己不再是唯一的孤单，想见到他，想与他说句话，可是另一方面却担心着他的安危。自己运气好，能遇到寒月、沉星这些真心相待的朋友，那么伊楚呢？他的经历又是怎样的？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在这个陌生的魔界，或许自己是他唯一所能依靠的人。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朋友应该还在青麓。”庚负手站在两人身后，继续道：“青麓封城，他应该也无处可去，极地大门未开，想来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只是……”
　　小乐看着他没，“只是什么?”
　　“你确定，你的朋友真的只是普通人么？”
　　迟疑的问话，探询的眼神，让小乐不解，“什么意思？”
　　庚轻笑了一声，不再答话。
　　“但愿你的朋友，不要陷入紫雷之争。”沉星在一旁叹了口气.
　　“这里是众人焦点，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寒月拉着小乐离开废墟，庚点头同意，小乐却倔强地摇摇头，“我要去找伊楚。”即使翻遍整个青麓城，也一定要找到伊楚，否则无法安心。
　　寒月想了想，道：“不如先从客栈找起，小乐，你的朋友有什么特征？”
　　“特征……”小乐挠头，“长得很可爱，眼睛大大的，一看就知道是乖宝宝。”
　　“就这样？”庚一脸想喷的表情瞪着他，“能不能再确切一点？”
　　“这样已经很好找啦，一般情况我只看背影就能找到。”还想继续说下去，见众人都是一副受不了的神色，于是只好改口，“最特别的嘛，伊楚是黑眼睛，纯正的那种，黑瞳在青麓应该非常有特点吧。”
　　寒月轻笑着叹了口气，“看样子只有从这一点着手了。”
　　“只要是美人就逃不过我沉星的眼睛，交给我吧。”沉星自信满满地一笑，对小乐道：“你先回客栈等我，待我翻遍所有客栈再回去告诉你结果。”
　　“我也去。”
　　“不行，”寒月阻止道：“有你在沉星行动不方便，况且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有难，沉星应对起来没有后顾之忧。”
　　小乐默然，虽然真的很想亲自去寻找，可是寒月说得一点没错，内心深处最不愿意相信的就是伊楚有危险这个可能性，于是对沉星道：“谢谢。”
　　“记住，只是找人，若有不妥切勿打草惊蛇。”寒月交待，沉星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三人眼前。
　　离开天魔殿废墟，三人慢慢地在街上走着，寒月将环佩递给他道：“既然是你朋友的东西，就好好收着。”
　　小乐反复地抚摸着环佩上的两个字，一时间思绪万千，知道真相时的震撼、最初的慌张与欣喜过后，便是一种惆怅与担忧，对伊楚、对自己的担忧。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魔界沉沉浮浮的话，还可以解释为意外，可是如今伊楚也被带入魔界，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切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两人的未来，两人的命运，将面临怎样的考验，似乎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刚刚跑得太急有点渴，这家茶馆看起来不错。”寒月指着路边的一家豪华茶馆提议。
　　庚嘴角一抽，“大哥——”
　　“知道你没钱，我请客。”寒月微微一笑，迈步进了茶馆。小乐看了看脸色微红的庚，也觉得有趣，跟在寒月身后走了进去。
　　三人找了一个二楼的窗口处坐下，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小乐便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楼下行人匆匆，小乐顺着窗户看着下面，希望可以找到熟悉的身影，可惜盯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各种各样的背影、各种各样的表情，来来往往的人擦肩而过，在小乐的心中化成时空交错梦境。只是这场梦，似乎有些失控了。
　　沉默了许久，直到茶点上齐了寒月与庚也不曾说话，小乐奇怪地侧头，发现两人都闭着眼睛好像在祈祷什么。
　　“你在做什么？”小乐不解。
　　“为我即将牺牲的银子默哀……”寒月认真地回答，随即为小乐倒了一杯香茶。
　　小乐无语……没钱还跑出来装大款，真是死要面子。又考虑到他是为了让自己放松心情，也是好心，于是安慰道：“千金散尽还复来，银子就是用来花的，花光了再挣嘛。”
　　庚难得双目放光地点头，“我赞同！我一直是这样坚信，所以……”
　　“所以？”
　　“咳，”寒月咳了一声，“所以他从不攒钱。”
　　默……小乐开始稍微有一点点明白，这两人为什么总是那么穷……
　　～～～～～～
　　真相揭开，大家有米有猜对捏？其实很好猜对不对～呵呵，等到伊楚登场估计就大乱鸟～

　　第三十四章 窃听

　　三人在茶馆内悠闲地品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一会儿茶馆内的客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小乐心中一动，根据以往看电视剧小说的经验，人多的地方总能打听出什么，于是开始注意周围人的谈话。
　　“老弟近日不见，在忙什么？”“唉……家中事务繁忙不提也罢……”“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醉花楼，大家去见识一下可好？”
　　“唉，各位应该居安思危，连日降下天雷，实是不祥之兆，昨日竟然连天魔殿也被雷击，只怕是天魔君发怒了。”小乐精神一震，又继续听下去。“兄弟说得是，我想天雷事件一定是鬼魔族在暗中有所动作。”“世道比较乱，生意不好做啊。”……认真地听了半晌，都是些家长里短牢骚满腹的事情，小乐嘴角一抽，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叹气。原来电视上演的都是骗人的，真正秘密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听到？“怎么了？”寒月见他脸上表情数变，好笑地问道。“我在想，什么时候能找到伊楚。”“是带着欣喜的期许？还是莫名的紧张？”庚抬眼看着他，“你的朋友，或许受伤了也不一定。”“庚，”寒月挑眉，“不要吓唬小乐。”“我知道，”小乐低下头，道：“这玉佩变成这样，他一定遭受了些什么，所以才要尽快地找到他……”正说着，就见有三男一女缓步上了二楼。四人均是一身黑衣，为首者是一个狭长凤目的青年男子，跟在身后的是面若桃花红唇娇艳的女子与一白发老者，再身后则是一个面目被伤疤所毁去的丑陋男子，四人身后皆背着不同的兵刃，阴冷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在庚的脸上稍作停留之后便直奔雅间而去。庚凝目一看，指尖微动，在桌上敲了敲。“这人……是鬼魔族高手。”寒月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有意无意地轻声道：“能自由出入结界，是不是说明他们找到了方法……”庚‘嗯’了一声，“看样子鬼魔滋事之说并非空穴来风。”出于直觉，小乐见他表情凝重，于是连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借手一用。”庚低垂着眼睛对小乐道，小乐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右手伸过去。庚一只手覆上小乐的手，另一只手则被寒月握住，三人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冰凉之气传来，仿佛可以直通心底，随即若有若无的声音传递到心中，凝神聆听，才知道是那四人的谈话声。小乐马上明白了，这是一种窃听之术，不动神色之中偷听到别人的谈话，既方便又安全。『外面有一个高手。』是女子的声音。『只要不找麻烦，可以不用理睬。』『是。』『昨日之事，对于你三人的失败可否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回大人，昨日本已经将那小子捉住，谁想到，天魔殿突然遭受雷击，混乱之中又突现梦魔族之人，我三人措手不及才……』『梦魔族？莫非天雷之事与梦魔族有关？』『属下不清楚，只是若不是梦魔插手，根本不会让那小子跑了！』老者重重地咳了一声。『说不定梦魔也对他有兴趣……』『我猜测他们也只是好奇罢了。』『躲得了今日也躲不过明日，护法大人想要的人，还没有几个可以逃出鬼魔的掌心。』阴森森的一笑，让人不寒而栗。『我还是不太明白，护法大人定要抓活的是为了什么。』『大人行事自有主张，你们尽快将他捉回来就是了。』『是，经过这几日的周旋，我看那小子只是耍小聪明，力量不过尔尔，昨日能逃出也不过是借了天雷与梦魔的光。他一定还在青麓，极地大门开启之前找到他简直是易如反掌。』听到这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小乐想起伊楚的玉佩，不由得心中一阵。『他身上有伤，必定会找寻医治之法，医馆是个合适藏身的地方。』莫非……是在说伊楚？又不太可能。『嗯……』男人沉吟：『关于铸剑师……』听到这里小乐又是一愣，他们在追杀天魔兄弟二人？心神一动之间，三人的窃听之术微微产生了波动，气息随之变化。寒月用另一只手快速地放下一块碎银，猛地站起来，“走。”庚闻声而动，抓住两人的手瞬间从窗户飞出，消失在人海之中。与此同时，雅间中丑陋男子提刀冲出，正要追却被无形的结界挡住去路，须臾之间，已经失去了追踪的线索。“不要追了，”狭长凤目的男子微微冷笑，“窃听之术乃是梦魔的专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下这样的结界又消去气息，这人是筒中高手，即使追上也讨不到任何好处。”“又是梦魔？”女子哼了一声，“他们的好奇心未免太重！”男子摆了摆手，“无妨，只是好奇心太重，是会招来祸端的……呵呵呵呵……”*********由于庚的速度非常快，直到回到客栈，小乐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你的逃跑速度比以前快多了。”寒月靠在门边大大地喘了口气。庚嘴角一抽，“您这是在夸奖我？”“咦，被你听出来啦。”寒月大笑。“刚刚是不是因为我的分心，偷听被发现了？”小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寒月拍了拍他的肩，“这样才刺激嘛。”“可是……”庚叹气，“大哥，银子给得太多了……”寒月顿时无语，一脸后悔莫及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亏大了。”“听他们谈话，莫非是在追踪凌大哥他们？”庚皱眉反问：“是那个名叫天魔凌的铸剑师？”“你怎么知道？”小乐奇道。“林波城最有名的铸剑师，内魔界很多剑客都慕名而去，我自然知道。”“如今至少可以证明，他们兄弟两个还安全，只是我对鬼魔族在找的另外之人更有兴趣。”寒月微微沉吟，“昨日天魔殿内，你的朋友很可能也在其中。”小乐猛地一怔，“你是说，他们抓的人，是伊楚？！不，不可能，”小乐连忙摇头，“他们没有理由抓伊楚。”“有没有理由要看到真相之时才知道，总之现在不可大意。”三人互相看了看，各自沉默。小乐的心有些忐忑不安，越发地想马上见到伊楚，不想再发生任何变数。在客栈中焦急地等到入夜，沉星终于风尘仆仆地返回。“怎么样？”小乐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袖子，“有没有伊楚的消息？”沉星潇洒一笑，“让我喝点水行吗？”小乐闻言连忙为他倒了一杯水，恭敬地递了过去，“沉星，知道我着急就不要吞吞吐吐。”沉星将茶水一饮而尽，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偷偷摸摸找遍所有客栈这种事情真是一点也不风雅，有损我的完美形象啊。”“沉星——！”小乐嘴角抽了抽，快要忍无可忍了。寒月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小乐快要暴走的样子，对沉星道：“行了，小星星你别逗他了。”沉星这才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地对小乐道：“青麓城内所有客栈我都找遍了，黑瞳之人也有，不过并没有你形容的可爱的小朋友，所以我想，他或许躲藏起来了。”小乐一颗紧张的心瞬间闪过失望，微微叹气，“但愿他平安无事……”“最近青麓频繁遭受雷击，城主已经开始调查此事，我们可以从这一点着手。”沉星提议。寒月想了想，点头道：“事件的过程现在还不清楚，鬼魔一族的目的也让人很好奇，现在又有梦魔族加入，看来青麓的确有些混乱。”“听起来，好像我错过了些什么？”沉星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有些玩味的一笑，“你们今天遇到何事？”寒月看了看庚，随即庚便把今日所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沉星。沉星闻言眉头微蹙，“竟然有人能从极地的结界之中走出，真让人不解。”小乐知道他所说的是指鬼魔一族被封印在极地之中一事，奇道：“难道结界不会被破坏么？”庚摇头，“目前尚未可知，即使有破坏，也可能只是一个很小的漏洞，不可能让高手出入。”“如果高手可以封印自己的力量……”寒月与沉星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了起来。“小乐，你也不笨嘛～”沉星轻笑着摸摸他的头，结果被小乐抗议着挠了一记。～～～～今天更新有点晚，抱歉～发现偶竟然没有贴24章……真是……唉……

　　第三十五章 法场

　　“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寻找。”寒月的话语一说完，沉星便一脸疲惫地摆摆手：“我去睡觉了。”
　　小乐无声地叹了口气，真害怕自己会见到浑身是伤的伊楚。
　　庚见沉星回到另一个房间，犹豫了片刻，对寒月道：“大哥，我……”
　　寒月挑眉，“你与沉星睡一间吧。”
　　于是庚无言地抗议了一会儿，依然不能改变寒月的决定，只好磨磨蹭蹭地推门而出。
　　经历了忐忑不安与无名雀跃的一天，小乐躺在床上有些失眠，手里拿着环佩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这种毫无意识的行为，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寒月见了便起身在包裹里翻了翻，找到一根红色的线绳，一言不发地将玉环拿在手中，认真地以红线穿好，又编了一个漂亮的中华结。
　　“寒大哥？”小乐不解。
　　寒月温柔地一笑，将穿好红线的环佩挂在他的脖子上，道：“既然你这么重视它就贴身带好，这样就不会弄丢了……”
　　小乐心中感激，一时间话语哽住不知道如何道谢。
　　“你在魔界能有朋友我很高兴，只是，以后你不再孤单一人，或许就不会如此依赖我，想到这些心情有些复杂呢……”寒月轻声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小乐的头发，顺势将他搂在怀中。
　　“我可以把你这种复杂的心情视为护犊之情么？”小乐靠在他肩上吃吃地笑起来。
　　“护犊之情？的确是好解释，只是——”寒月顿了顿，“护犊之情会做这样的事情么？”语毕低下头在小乐唇上一啄。
　　小乐心中一阵激荡，随即环住了他的腰，可是又一想到伊楚以前对自己的依赖，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护犊之情，你会不会选择陪在我身边？”寒月轻声地问。
　　小乐闻言一阵，他的目光清清淡淡，一如往日般的温柔，只是此时此刻却多了一些期许。
　　你在期许什么，是我的回答，还是……我的感情？
　　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小乐猛地将他扑到在床上，然后吻上他的唇，辗转深吻之后，寒月却笑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寒月支着身子一脸玩味，“我想知道的答案你不回答，却以行动表达你的想法，我果然没看错，有意思！”
　　小乐挑眉，“我想要的答案你不是也没有给？”
　　“不回答是因为你与我都清楚，又何必一定要将一切挑明？”
　　小乐无言沉默。那日拼酒之时自己曾经问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他却以一吻作为回答，今日他问自己会不会陪着他，自己也只能以同样的方法作答。沉默，是因为彼此都不能做出绝对的选择。伊楚的出现，多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让自己清楚地意识到心中有太多牵挂的人与事，不可能彻底放弃回家的希望，未来变数太多，谁也无法把握。
　　只是真的要这样继续暧昧不清下去？小乐不知道。
　　寒月默默地搂着他，不强迫他面对也不追问，在小乐下定决心之前有些事急不得。
　　*******
　　此时的隔壁房间：
　　庚闭着眼睛靠在床边，全部心思都放在隔壁人身上，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声响，于是轻轻地松了口气。睁开眼睛，就见沉星似笑非笑的脸近在咫尺，不由得眉头微蹙。
　　“你在做什么？”
　　沉星嘿嘿一笑，又凑近了几分，“我突然发现，你长得也不错……”
　　庚挑眉，“谢谢恭维。”
　　沉星伸手挑起他身前一缕黑发，极尽暧昧地笑道：“难得与你独处，不如我们来做一些增近感情的事情罢。”
　　庚嘴角一抽，面对他越来越近的脸只好向后一躲，结果扑通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没节操的家伙！”庚瞪了他一眼，扯下床上的被子铺在地上，不再理他。
　　沉星见了哈哈哈大笑，“我只对美人有兴趣，你何必紧张成这样？”庚一脸黑线。
　　“你真的打算睡地上？”
　　庚闭目不语，沉星耸耸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闷笑着睡下。
　　经此一夜，这两人每每被迫同住一屋时，都是沉星睡床而庚甘愿睡冷地板，让小乐大呼不解。
　　第二日一早，小乐被刺耳的钟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寒月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什么声音？”
　　“公告钟声，青麓城要发布处罚重犯的告示。”寒月将长发挽起，以竹簪别好之后敲了敲隔壁的墙，“庚，去看看处置何人？”
　　不见有人应声，只听见隔壁的门一开一关之声，想是人已经离开。待两人梳洗完毕，庚刚好返回。
　　“什么样的犯人？”寒月问道。
　　“不知姓名的罪犯，要在今日午时受魔焰噬魂咒处以极刑。”
　　沉星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站在门口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重犯竟然要使用魔焰噬魂这种最极端的处置手段？”
　　庚面色凝重，对寒月道：“是关于天魔殿遭受雷击的事情。”
　　小乐一惊，“究竟怎么回事？”
　　“告示说此人引天雷击毁了天魔殿和魔尊像，罪无可赦，不以此法惩之不足以熄灭天魔尊的愤怒。”
　　寒月挑眉，“一座废弃的天魔殿，有这个必要么？”
　　“问题不在这里，”庚静静地看着他，“这件事情最蹊跷的地方，是此人自己坦诚了一切并甘愿受死。”
　　“自首？！”小乐惊讶。
　　“自己选择死亡？”沉星哈地一笑，“有人会这么傻？”
　　“我们去看看吧，”小乐拽了拽寒月的衣服，“无论他是否是罪人，他一定知道伊楚的事情。”
　　寒月点点头，“即使你不想去见这人，我也会去，毕竟，能引动天雷之人，实在让人好奇。不过去之前我们几人必须伪装，因为今天青麓一定会大乱。”
　　“为什么？”小乐奇道。
　　沉星敲了他一记，“笨小乐，这么引人注目的人物，你觉得只有我们感兴趣么？搞不好，今天中午一定是场大战。”
　　“没错，”庚点头，“昨天那几个人一定会在暗中蛰伏，再加上一直未曾露面的梦魔族，如果有必要，我们也许会插手。”
　　“好久未动筋骨，让人兴奋。”沉星的绯瞳闪着异常激动的神采，“这一路总是拿魔兽练手真无聊啊。”
　　就这样四人商量之后开始易容化妆，为了变得平凡无奇，寒月与庚都换了粗布灰衣装扮成大叔，小乐与沉星则装扮成书童。待四人易容完毕，互相看了看，小乐差点笑喷了。沉星的红鼻子、庚的媒婆痣、寒月的八字胡、还有自己的三角眼——
　　“噗——哈哈哈哈……”
　　沉星一脸痛苦地趴在小乐肩上大哭：“我要看美人，我要看美人啊——”
　　正午将近，四人收拾妥当之后向法场进发，寒月一边走一边交待，“今天的事情可能会很危险，如果发生什么必须要想好退路……”
　　沉星微微一笑，“我擅长幻术，迎敌拖延时间可以交给我。”
　　“我擅长逃跑，咳——”庚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是说我擅长寻找退路，这一点可以放心交给我。”
　　寒月点点头，“我擅长嘛～”眼珠一转，抱住小乐道：“我来保护小乐安全离开。”
　　小乐差点想抽飞他，忍了忍，无力叹气，“多谢。”
　　“如果因意外而走散，”寒月收起说笑的表情，认真地对三人道：“今夜子时，客栈相见。”
　　处罚犯人的法场位于青麓城中心的一个方形石台广场，此时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的议论之声也不绝于耳。
　　四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才找到一个不算显眼的位置向法场中心望去，只见石台之上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周围挂有铁链，黑漆漆的仿佛被火烧过一样，石柱下堆满了干柴，并没有犯人的踪迹。
　　“是火刑？”小乐问。
　　寒月点头，“魔焰噬魂咒，以火为介质辅以噬魂咒，此咒语不见血不结束，至死方休。”
　　“好残忍……”小乐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格外剧烈，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空无一人的石台问道：“怎么不见人？”
　　庚解释道：“这个咒语会在指定的时间开启，犯人也会在那时出现在石柱之上，之前没有人知道犯人会在哪里。”
　　“也就是说，在行刑之前没有人可以找到他……所以他才会选择这个咒语么……”沉星了然地笑了笑，“有意思。”
　　他们的话语小乐已经彻底听不进去，只是屏息地看着石柱等待着犯人到来，“伊楚，应该与你无关吧……”喃喃地祈祷着，也不知道究竟在说给谁听，只是觉得这样做至少可以让自己稍微冷静。
　　～～～～～～～～
　　本来打算这章就让伊楚登场的，结果写着写着发现登场时间就推后鸟……擦汗……来，大家竞猜，这个将要被处死的犯人是不是伊楚。


　　怜楚篇

　　第三十六章 伊楚（上）

　　太阳升至正中天，石柱上突然光华一闪，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被漆黑的锁链束缚手脚困在石柱之上，紫色的衣袂，黑色的长发，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容貌。
　　小乐紧张地看着，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人缓缓地抬起头，小乐的心顿时放松下来。一张陌生而苍白的脸，平凡无奇的脸上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瞳，灿若星辰。
　　“不是……不是伊楚……”
　　台下有术士在石柱前念起咒语，不一会儿只见石柱上空缓缓地形成了巨大的空气漩涡，狂燥的风随之而来，扬起那人的衣袂，如同谪仙之人。
　　广场上气氛变得格外凝重，静得让人心惊，术士早就远远地躲开，而那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天空越来越巨大的漩涡，忽地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平凡的面容因为那鬼魅的一笑而变得异常动人，他的眼睛是黑黑的，深邃之中却闪着些许清澈，让小乐感觉到一丝熟悉。
　　这目光……在哪里见过？
　　“要救么？”庚问。
　　“不急，”寒月的嘴角扬起玩味的笑意，“这是个有趣的人。”
　　魔焰噬魂咒开始，随着风暴越来越剧烈，漩涡也变成了黑色，天慢慢地黑了下来，原本应该是骄阳似火的正午，一下子变得格外阴暗。
　　“不对！”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定是魔尊发怒，大家快离开这里，以防伤及无辜。”
　　不知道是谁的惊呼，让众人顿时沸腾起来，原本看热闹的人仓惶后退，小乐被夹在人群中也有些站立不稳。
　　黑色的漩涡之中一道红光若隐若现，沉星道：“再不动手就晚了！”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几条黑色的身影冲到石柱跟前，小乐一看，正是昨日茶馆见过的那三人。
　　“怎么不见那个厉害的家伙？”小乐奇道。
　　“那人应该是鬼魔族中颇有权势之人，不会亲自动手，否则一旦引起其他魔族注意他们日后行事会更加不便。”寒月解释，沉星嗯了一声，颇感兴趣。
　　黑衣老者长剑出鞘，劈向石柱锁链，未及近前便听见兵刃碰撞之声，石柱后出现一人，鹅黄色的褶裙、青纱覆面，手持弯刀媚眼含笑。
　　这一变化来得突然，众人更是乱作一团，纷纷逃离广场。寒月拉着小乐躲到一边，道：“看戏看到底才可以坐收渔利。”
　　“是梦魔……”沉星皱眉，“看样子是越来越乱了。”
　　石台之上三名黑衣人将黄衫女子包围在中间，老者道：“又是你？无怨无仇，为何阻我好事？”
　　那女子咯咯一笑，“的确是无怨无仇，只是，奴家也要这个人呢……”弯刀一闪，表明了自己绝不退让的立场。
　　四人在石柱旁冷目对峙，一旁被忽略了许久的紫衣人微微一动，腕上的锁链也跟着哗啦哗啦响了起来。
　　“你们好像忘记询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愿了……”
　　这一开口，众人均是一愣，黑衣女子冷笑：“砧板之上的鱼肉，你以为你还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么？”
　　紫衣人轻轻一笑，“我被你们追着到处跑，真是烦透了。反正我也没有能力逃脱，那么至少让我选择强者，在魔焰落下之前，我只会跟赢了的那一方离开，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黄衫女子妖娆地笑道：“奴家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也罢，今天为了你，奴家就收拾掉这几只讨厌的臭虫。”
　　“哈，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你才是真正的臭虫吧。”黑衣女子冷嘲热讽。
　　小乐在远处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于是问沉星，“他们在说什么？”
　　沉星挑眉，“有意思，那家伙说，谁赢了他就跟谁走。”
　　“这是什么逻辑？”小乐不解。
　　“总之不能让他被鬼魔劫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就来做捕鸟人吧……”
　　几人心中有了结论，便开始计算着如何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救人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减轻魔焰噬魂咒的法力，二是如何从那几人眼皮地下将人带出。”沉星分析道。
　　“等他们两败俱伤，若再将魔焰抵挡片刻即刻。”庚脸胸有成竹道。
　　“救了人之后马上离开，不要暴露行踪。”寒月补充道，众人应声点头。
　　此时石台之上四人早已缠斗起来，狂风肆虐之中只见刀光剑影只闻兵刃相击之声。
　　紫衣男子抬眼看了看已经开始泛红的天，微微一笑，“看样子，你们都不是强者，魔焰即将落下，我想——”
　　话语未说完，空中轰隆隆地一声巨响，惊得众人停手，只见漩涡如血般殷红，烈焰伴随着飓风呼啸而下。
　　“是魔焰！”
　　台上四人见了均是一样的心思，收起兵刃直奔紫衣人而来，想要在魔焰落下之前将那人带离。
　　魔焰轰然落下，却被两道光华所阻止，正是黑衣老者与伤疤男齐力而为。
　　“三妹，将人带走！”老者命令。
　　“胜负未分，没那么容易。”黄衫女子身形一闪，挡在前面。
　　紫衣人又笑了笑，“抱歉，你们全都不合格。”手指微动，天雷轰隆一闪。电闪晃得人心中忐忑，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将那人紫色的衣衫吹得呼啦拉直响，小乐抬眼望去，却见他笑得格外平静，越发地觉得这笑容熟悉得不可思议。微微张开的衣襟隐约地露出一块白色的玉佩，映着红色的气焰格外醒目。
　　小乐浑身一阵，‘啊呀！’一声惊呼，“伊——”未完的话语被寒月一手捂住，接下来便是手脚冰冷的战栗。
　　寒月目光一凝，魔焰猛然迸裂出火花，伴随着惊天的巨雷，将台上五人尽数笼罩其中，一阵血色光华之后石台瞬间化为废墟。
　　小乐挣脱开寒月的手惊恐地看着那一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血雾烈焰之中，血与雷混合成惊人的痛，刻骨噬心。
　　那块玉佩，怎么如此熟悉？很像是龙腾九天的玉佩，玉的中心一点会泛出紫色的柔光，那是具有灵性只属于那人的玉佩……伊楚……是，是你么？
　　小乐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心乱成一团，甚至思考不能，只是在脑海里反复地回想着刚刚见到的一幕，反复地寻找着此人身上与伊楚相似的地方。
　　“你的朋友？”寒月问。
　　“我……不知道……” 小乐无力地闭上眼睛，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寒月拍拍他的肩，“稍安，你的朋友不会是如此容易就死掉的人。”
　　火依旧在燃烧，烟雾散去之后，两条身影落在台下，分别是黑衣女子与黄衫女子。两人都是一身狼狈，衣衫上斑斑点点地沾满了血迹，想是被魔焰与天雷所伤。
　　“三者去其二，只剩下你一人，你还要继续么？”黄衫女子问。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这笔账我记下了。”转身飞身而去。
　　远远的有大批侍卫聚拢过来，黄衫女子看了看自己的伤，随即叹了口气，“被骗了，果真后生可畏……只是真可惜，白白便宜了那个怕事鬼。”身子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
　　经过这番变故，广场之上早就没有了其他人，眼见烈焰直冲天际，让人望而生畏。
　　“魔焰噬魂咒，不见血不停止，致死方休……”沉星喃喃着，“已经有结果了。”
　　天边有乌云飘过，很快便下起了雨。瓢泼的红雨将火焰浇息，露出石台废墟之上一抹紫色的身影，小乐一阵，随即狂奔了过去。
　　那人静静地站在雨中，脚下踏着未彻底熄灭的赤焰，仿佛是踏着风火轮的哪吒，周身紫色的气焰如同形成了一个透明的保护层，将血雨腥风遮挡在身外。
　　“伊楚！是你吗？”
　　他看见小乐之后眨了眨眼，“笑……笑？”
　　“伊楚！”小乐一把抱住他，激动得浑身战栗，“真的是你！你这笨蛋，吓死我了！”
　　红雨打在他的脸上，每一滴滑下便会带走他脸上的一丝苍白与陌生，熟悉的样子渐渐地浮现在眼前，露出伊楚动人的脆弱。小乐哽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当啷一声，黑色的铁链脱落，伊楚满足地叹了口气，身子一软，晕倒在小乐怀中。
　　“伊楚？！”小乐大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侍卫层层包围。
　　“城主有令，此人罪无可赦，同伙者一同收押。”
　　小乐紧紧地搂着伊楚，心痛他所受的苦，轻声道：“不要怕，从现在开始，我来保护你。”
　　抬起苍银色的眼眸，小乐心中曾有的一切迷茫都被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所取代，这里自己并非孤单一人，有伊楚在，自己就有绝对的责任保护他的安全，所以——
　　“干爹义父，请借给我一些力量……”
　　～～～～～～～～
　　竟然是这样的登场方式，擦汗，偶真不是故意要让小伊受苦的……谢谢大家支持。

　　第三十七章 伊楚（下）

　　想保护他人，想守护伊楚，这样的心情让小乐的气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肩头开始隐隐作痛，指尖微微凝聚着寒冰之气，仿佛正在为即将开始的无情杀戮而兴奋。这是——杀气？！
　　小乐一阵，搂着伊楚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意识到这并非是属于自己的力量，自左肩开始，好像有一种独立的意念支配着手指，杀气凝结。
　　不，这不是我所想要的力量，我所想要的，是可以保护他人只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这种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杀气。
　　慢慢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对着侍卫的层层包围，小乐的心中一片清明。高深的法术自己不会，攻击的手段也是半斤八两，但是阻止对方行为的咒语，自己却懂得一个，想到这里，小乐心中已有决定。
　　眼看着小乐被包围，沉星撇撇嘴，对寒月道：“喂，你打算酸溜溜地看到什么时候？”
　　寒月仰天长叹，“唉，我低估了这个人在小乐心中的地位……”
　　沉星瞪眼，“别废话了，先救人，否则等他们两个真的被抓进天牢再想救出来就难了。”
　　寒月摆摆手，道：“这种事情我无能为力，救了人之后不要恋战，客栈见。”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庚在一旁脸色微变，“大哥——”
　　寒月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头也不回地笑道：“现在这种情况跟着你反而更危险，你们小心。”
　　庚无言以对，沉星问道：“如何？”
　　庚叹了口气，“你救人，我断后。”
　　“没问题，”沉星点点头，“时机刚好——”话音未落，已经飞身到了小乐的身边。
　　此时小乐调整了一下抱着伊楚的姿势，双手结印念动咒语，大喝一声：“停——！”
　　以结印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迅速形成了一个封住人行动的漩涡，小乐趁机抱起伊楚逃离围攻。已经走远的寒月慢慢地转回身，轻轻一笑，喃喃道：“真是个好学生，与第一次使用这个咒语时的效果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止，当然，也包括飞身而去的沉星。“扑通——”一声，沉星摔倒在地动弹不得，直气得双目喷火，骂道：“小乐你这个笨蛋！” 手指微动，咒语破解。
　　“啊嘞？”小乐不好意思地一笑，“这个咒语真好用。”
　　沉星嘴角一抽，“我恨死这个咒语了！”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是形势逆转，刀光剑影齐攻过来，沉星见状伸手挡住，与此同时，远处一道黑影飞身而来，直奔小乐与伊楚。
　　庚看见情况有异，于是毫不犹豫地迎上黑衣人，“砰——”地一声，三掌交错，沉星与庚双双被逼得后退数步，气血紊乱，黑衣人毫发无伤。
　　“走！”庚一把带起伊楚，而沉星拉着小乐，两人同时使用空间挪移之术迅速离开广场。
　　狭长凤目的男人冷冷一笑，闪身追了过去，留下广场上一群侍卫不知该向哪方追寻。
　　由于庚早有准备，几次挪移之后黑衣人便失去了四人的气息。停下脚步微微凝神，男人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迈步正要继续追下去，就听见身后有人轻笑，“可怜的小鸟，难道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捕鸟之人么？”
　　黑衣人浑身一阵，心下大骇，知道此人是非常棘手的劲敌，于是提剑转身应对，可惜已经回天乏术，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寒光闪过，身体被斩为两段。
　　“抱歉，今天我不能放走你这个祸患。”寒光落下之处，并没有血色飞溅，黑衣人的身体被撕裂的瞬间化成黑色的灵符破碎在空中，随即被青色火焰吞没。
　　“很高级的化形之术，或许有一天，可以与你一较高下。”那人轻笑了片刻，转身离去。
　　庚与沉星带着小乐伊楚在青麓城中躲躲闪闪地绕了几圈，回到客栈的时候，寒月已经准备好清水与疗伤药物。庚与沉星分别受了一掌，调息之后便无大碍，倒是小乐为伊楚换下湿漉漉的衣服时大吃了一惊。
　　原本无暇的肌肤上多了一些凌乱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则是新的，虽然不算重却让小乐心中一痛。“到底，你受了什么样的苦？”
　　寒月为他把脉之后拍了拍小乐的肩，道：“无碍，或许是最近太过紧张，见到你反而放松了，一会儿就能醒来。”
　　他的脸上覆了一张苍白的面具，被红雨打湿之后便脱落下来，小乐叹着气轻轻地为伊楚擦拭着身上，又认真地涂了药膏，待一切完成之后，伊楚熟悉的样子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啧啧，”沉星凑近看了看，赞叹道：“洗去易容之后，真的是个难得的美人，为美人受这一掌也值了。”众人无语。
　　怔怔地守在床边，小乐一点也没有心情说笑，寒月见了不由得眉头微蹙，“我来守着，你累了先休息一会儿。”
　　小乐倔强地摇头，换来寒月更深的叹息，沉星偷笑道：“小月月，前途堪忧啊～”
　　伊楚安然地睡着，宛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这样毫无防备的脆弱，让人心痛。他瘦了，头发也长了……小乐抓抓自己的头发，心中奇怪，两个月的时间头发可以长这么多吗？为什么自己的头发依然像堆烂草？
　　床上的人眉宇微动，悠悠转醒。伊楚迷蒙的黑眸对上小乐清澈的银瞳，两人都是一阵。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看着彼此眼中自己瞬间的失神。两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可是却发生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都曾经迷惘过、曾经混乱过，只是谁都不肯放弃希望。此时此刻，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陌生的地方，努力向命运抗争的人，又岂会只有自己？
　　真正懂得自己过去的人，与自己有着同样经历的人，从今以后，可以不用独自面对孤单了……
　　“笑笑……”伊楚的声音沙哑，轻声地唤道，手指微动伸向小乐。小乐温柔地握着，然后抱住了他。
　　伊楚的身子微微地颤抖着，暴露了他的真实情感。眼底涩涩的，小乐觉得内心深处有某种情愫快要决堤，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埋头在他的发间。“能见到你，真好……”
　　“这是第二次，你主动抱我……”
　　小乐心中感动，感觉到自己肩上湿湿的，佯装怒斥到：“不许哭！哭了就不理你！”
　　伊楚闻言不依地加重了力道抱着他道：“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难道你没听说过喜极而泣吗？”
　　依然是那个爱撒娇的家伙，小乐心中松了口气，伊楚，还是伊楚……
　　“对了，给你介绍我的朋友，”小乐指了指一旁看戏看得表情各异的三人道：“这是寒大哥、庚，还有沉星，能救你出来多亏了他们。”
　　伊楚微微一笑，“谢谢你们，我叫伊楚。”
　　寒月微笑颌首，沉星则探到近前眨了眨眼，“我沉星最喜欢为美人服务，即使肝脑涂地也不惧，不过要美人一笑作为回报。”
　　小乐一脸黑线地将他推开，对伊楚道：“别理这个花心萝卜。”
　　伊楚不以为意，真的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有关系，沉星是好人。”沉星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你也是被我家的壁炉吸到这边来的？”小乐问。
　　伊楚叹气，“说起你家的壁炉我就一肚子火，莫明其妙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乐耸肩，“我怎么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一旁沉默许久的庚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楚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道：“说起来我也不太清楚，刚到这里的时候被一群奇怪的野人捉住，说拿我这个外来人祭天。”
　　“野人？”小乐呆了一呆，歪头看了看寒月，“这里有野人吗？为什么要用人祭天？”
　　寒月眉宇微动，想起一事，“野人？应该是外魔界的巫师部落吧。至于祭天……在巫师部落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当魔界腐朽堕落的时候用最纯洁的灵魂祭天，就能获得拯救。”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笑话……”小乐翻白眼，继续追问伊楚：“后来你怎么逃出来的？”
　　“想拿我祭天，这些人真是不想活了！”伊楚冷哼，“我一生气，便引了天雷，趁乱跑了。”
　　“等等——”小乐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时候会引天雷？”
　　伊楚无辜地看着他，“诶？你不知道吗？很小的时候就会。”
　　小乐一歪，无力扑倒，控诉道：“你没告诉过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从来没说过！”
　　伊楚干笑着望天，“是浮生小叔叔教的，并且告诉我不可以对普通人使用，不到危机生命的时候也不可以使用。”
　　此时此刻，小乐很想大哭，为啥米与自己关系最好的浮生小叔叔也给这个家伙开小灶？为啥米米有人来教自己保命的绝招？浮生叔叔——你不厚道啊啊啊！！！
　　～～～～～～～～
　　崩溃鸟，本来这章已经写完了，结果被偶丢了……于是只好重写，可是写出来的与第一版完全不一样，真崩溃。

　　第三十八章 兄弟

　　小乐苦着脸瞪着伊楚，“浮生叔叔还教过你什么？”伊楚歪头想了想，“教了很多啦，不过平时都不能使用，到了这边才有机会一展伸手。”小乐叹气，“我们两个是不是好兄弟？为什么这么重要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来没有告诉过我？”伊楚无辜地眨眨眼睛，“干爹说知道太多对你的成长没有好处嘛。”小乐嘴角一抽彻底无语，心中暗骂干爹胳膊肘外拐，竟然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唉，原来这个家里，真的只有自己是最平凡的……orz伊楚见他一脸受打击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郁闷，其实这没什么，浮生叔叔会教我这些也是因为它的缘故。”说着掏出怀中的玉佩在小乐的面前晃了晃，“没有特殊的力量就没有资格让它承认为主人。”龙腾九天、日月同辉的玉佩，是只认伊楚为主人，即使断了红线也绝对不会弄丢的神奇之物。小乐自然知道这玉佩不是平凡的东西，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东西会给伊楚带来怎样不同的命运。“仙气……”庚忽然了然地开口，“这是仙家之物，难怪巫师部落的人会捉你祭天。”“灵魂至纯至清之人，紫雷净化之气……原来如此……”沉星看着伊楚的表情变得更加暧昧。
　　“这么说，天魔殿的紫雷真的是你所为？”寒月挑眉。伊楚忽地收起嘻笑的表情，静静地看了一眼三人各异的表情，又看了看小乐的不解，道：“你们对紫雷感兴趣？”“不，只对你感兴趣……”沉星顷身过来，眨了眨眼睛，“逃离了巫师部落，你又如何躲避鬼魔族的追捕？”“那些人是鬼魔族？”伊楚耸肩一笑，“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追着我四处跑，只是这样四处躲藏的生活我烦透了。”听到这里，小乐为他心痛，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烦透了，却是自己无法想象的生死逃亡……那些日子，一定很辛苦吧……想到这里柔声道：“你身上的伤痕也是那个时候被弄伤的么？要是能早点找到你……”伊楚微微一笑，“反正都过去了，那些人想抓住我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且，我知道笑笑你一定会来救我。”面对他最纯粹的信任与期待，小乐心中感动，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低下头不再言语。毕竟，真正救了他的人不是自己，而自己也不是他所期待的英雄……“对了，”小乐猛地抬起头，疑惑道：“你怎么会自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魔焰噬魂咒的可怕之处？”伊楚噘嘴，“这个我知道，只是被那些讨厌的人莫明其妙地追来追去，我受够了！还有那个蒙面女人也是，表面上一副想要帮助我的样子，其实还不是想抓我回去？！后来我听说青麓天牢是个神奇的地方，一旦进入若不是非常厉害的人就无法找到，所以就去自首了。”小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这就是原因？”伊楚认真地点头，“既不会被人抓住，又包吃包住，等到行刑之时再把他们引过来一网打尽，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么？”小乐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半晌无语。忽然意识到，他似乎，与记忆中的伊楚有些许差异，可是究竟哪里不同又说不清楚。“有趣，真有趣，”寒月认真地听完，抚掌大笑，“果然是好计策，只是你就这么有把握躲避开魔焰噬魂咒？”“这个嘛～”伊楚目光闪闪，笑得格外得意，“青麓城主是个好人，并没有真的把咒语施在我身上，而是转嫁在石柱之上，至于‘不见血不停止，致死方休’——自然会有人来将一切终结。”
　　“魔焰配合天雷，时机掌握得刚好……”沉星赞赏地看了一眼伊楚，侧头对小乐认真地道：“小乐，你的朋友和你，真是一点也不一样呢……”小乐默然……回想起之前惊险的一幕，真正成为魔焰噬魂咒下亡魂的是鬼魔族那两人，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外还是算计之中？认真地看着依然如往日般可爱的小白兔，小乐实在无法想象如此攻于心计的计划是他的杰作。人在绝境之时总会爆发出令人诧异的力量，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受了太多的苦吧……“笑笑，笑笑，”伊楚扯了扯小乐的袖子，“你脸色不好，因为我做出这样任性的事情而生气？”小乐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见他心情沮丧，寒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不要责怪自己，你无须背负那么多。”小乐对寒月感激地一笑，尽数落入伊楚的眼中。这三人之间异样的气氛，让庚叹气，沉星则笑意更深。这时刚好听见客栈外吵闹之声，庚探了探头，道：“是青麓城的侍卫，在搜查重犯。”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沉星得出结论：“我喜欢越来越乱的世界。”小乐一拳挥过去，骂道：“别添乱。”耳听见搜查的士兵进了客栈，伊楚有些无助地扯了扯小乐的手，“怎么办？要不要躲一下？”小乐看向寒月，寒月则侧头看向庚，于是沉星也盯着庚，四双眼睛齐齐地望过来，庚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出去看看。”语闭转身离开。不知道庚在外面说了什么，一下子变得静悄悄，没过多久便听见侍卫们悄然下了楼。“你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听话？”小乐好奇。庚垂下眼睛道：“没什么，我只是说想亲自拜访城主大人，请他们送了一张拜帖罢了。”
　　“你认得城主？”伊楚奇道。庚耸肩，“只是一张拜帖，拜访时间是五日之后，那个时候，我们早就离开这里了。”众人彻底无语，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庚也会开这种玩笑，莫非今天是大家反串的好日子？由于客栈属于在商界颇有地位的琪家，琪凝眉在接受小乐的请求后将几人转移到客栈隐秘的深处，自然也就少了些麻烦。由于伊楚身子较弱，小乐便自愿为他端茶倒水跑来跑去。吃过晚饭之后，伊楚累了却抓着小乐的手说什么也不放开。“笑笑，我要你陪着我……晚上我一个人会做恶梦……”伊楚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至极让人无法拒绝，小乐只好点点头，“好吧好吧，陪着你就是你。”安抚好伊楚，小乐出门想要打些凉水，门扉打开一半，就看见寒月站在夜色之中，一双苍银色的眸子一如往日般温柔地看着自己，小乐脸一红，忘记了打招呼。自从来到魔界，几乎每一夜都与寒月同塌而眠，今夜要陪着伊楚，自然觉得需要对寒月有所交代，只是现在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打水是么？”寒月问，不等小乐回答便接过他手中的木桶，“我帮你。”“嗯……谢谢……”静静地看着他在井中汲水，然后静静地看着水桶渐满，小乐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寒月也不说话，将水桶拎到院中，在凉亭处坐了下来。“天凉了，我们也终于在入秋之时来到这里，再过三日，便可以入极地了。”他说，目光却飘忽在院中几近凋落的花草之上。小乐嗯了一声，许久才道：“伊楚晚上会做恶梦，所以……”“我知道，”寒月微微一笑，将他拉到自己的身侧，然后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道：“去陪你的朋友吧，他在这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兄弟，要好好珍惜。”小乐被他的温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究竟是他的指尖烫得厉害，还是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睡前一吻，不算过分吧……”寒月缓缓地靠了过来，就在唇即将相贴的瞬间，房门忽地一动，小乐心中一阵，微微别开了头，寒月的吻也只是落在脸颊上。“那，那个……寒大哥晚安。”小乐只觉得自己的心乱成一团，逃命似的脱离他的怀抱，拎着水桶进了房间，直到关上房门才惊觉，刚刚自己竟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心虚？！为什么？吻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被伊楚看见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为什么要心虚？小乐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严重唾弃这种莫明其妙的心情！“笑笑……”屋内的烛光忽明忽暗，伊楚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小乐，让小乐心中一动。微微敞开的衣襟，脆弱无助的表情，以及，莫名动人的目光……总觉得，这样的伊楚，柔弱在外、坚强在内，也更多了一分——摄魂？！～～～～～～终于写完一章，真蘑菇啊，估计下章开始乱战，至于如何乱战偶还米想好，谢谢大家支持～

　　第三十九章 拥抱

　　夜凉如水，朦胧的月光柔似烟波袅袅地泻了一地，四周静悄悄的，庚远远地看到寒月独坐凉亭，于是信步走了过去。
　　“您在想什么？”
　　寒月没有转头，依然静静地看着夜空，没有回答，倒是身后传来沉星调笑的话语：“咦，某人被甩了心情郁闷么？”
　　庚闻言嘴角一抽，回身瞪了他一眼，沉星却视而不见地绕到寒月身边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小月月，独守空闺的滋味不好受，不如今夜让我陪你如何？”
　　还要继续说下去，庚抬起脚飞踹过来，沉星大笑着闪身离开。
　　四下又是无人的寂静，庚默默地站在寒月身边，面对他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人，您……”
　　许久寒月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收回望天的目光一脸认真看着庚，“庚……”
　　庚顿时站直了身子，“何事？”
　　“你觉得……我算不算是有魅力的人？”
　　庚看着月光下潇洒的容颜，脸色一窘，道：“您是庚心中最完美的存在。”
　　“完美么……”寒月轻轻地一笑站了起来，“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对某个人来说毫无吸引力呢……”
　　庚浑身一阵，静静地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终是无言以对。侧头看了看烛光摇曳的屋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乱想些什么，驻足片刻，转身跟了过去。
　　“明日你去会一会那个怕事的城主，了结今日法场之事。”
　　“是。”
　　屋内伊楚坐在床上，烛光映着他深邃的目光，却让人看不透那黑瞳深处的想法。小乐凝视了伊楚许久，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于是有些尴尬地一笑，“怎么了？为什么不躺下？”
　　伊楚收起略带审视的目光，轻声道：“我想你陪我聊天……”
　　“聊什么？”小乐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
　　“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小乐轻笑，“好啊，我们研究一下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奇怪的事情，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回家的方法了。”
　　伊楚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随手挥灭了蜡烛，两人便躺在床上细细地说着两个月内发生的点点滴滴，关于如何回去的方法，却是谁也不知道。
　　两人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加上好久不见说了一会儿自然是越说越投机。小乐一边认真地听他讲，一边为他过于惊险的经历感到心惊，然后慢慢地开始诉说自己的奇遇，说到兴奋之处自然是神采奕奕，伊楚见了，却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伊楚摇头，“笑笑，现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以后，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小乐顿时收起了笑意，总觉得今夜的伊楚有些多愁善感，于是安慰道：“我怎么会不理你？你是我的好兄弟啊。”
　　伊楚的目光暗淡，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小乐，用一种近乎伤感的声音轻轻地叹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生活没有一刻是宁静的，可是我从来不曾放弃过希望，因为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遇到你。笑笑，那些日子是那么黑暗，那些人真的好像魔鬼，我曾经也害怕过，怕等不到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被那些人抓到极地的深处，我真的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昏暗的光线中，可以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可以看见他曾经陷入恐惧的灵魂，小乐心疼他所受的苦，也心疼他对自己的依赖，于是缓缓地伸出手，将他搂进怀中。
　　伊楚的后背贴着小乐的胸口，彼此的温暖传递过来，只听见渐渐剧烈的心跳声在幽静中传递到彼此内心的深处。
　　“放心好了，以后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你，即使，我没什么能力，但是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好兄弟受委屈。”
　　“好兄弟……”伊楚轻声呢喃，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由他的怀中慢慢地转身，深深地吸了口气，“谢谢你，笑笑，你对我真好……”
　　他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无助，这种近乎迷惘的心情小乐比任何人都明白，因为，两人的处境是一样的，唯一不同之处，也只在于自己的运气稍好一点罢了。
　　从小到大，伊楚就是一个秀气文静的孩子，因为长得可爱总是被高年级的男孩欺负，每次小乐都会以英雄救美的姿态出现，将那些欺软怕硬的男孩子打到大哭求饶。每一次，每一次，于是小乐渐渐地习惯于他的依赖，也渐渐习惯于成为他的保护者。有时候小乐总觉得伊楚与自己之间并不像好兄弟，而是像亲情，随着两人的长大，伊楚偶尔表现出对小乐过于热情的期待，小乐也只会把这种感情看作是亲人之间的无隔阂信任。甚至有的时候伊楚会刻意地表现出对小乐异样的占有欲，小乐也只是莞尔一笑，对他孩子气的行为表示包容。可是当这样的保护与包容已经不再简简单单用习惯来解释的时候，又会变成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小乐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
　　“你变了好多……”伊楚靠在他怀中微微抬起头。
　　“有吗？”小乐无力地笑了笑，“或许，我们都变了吧……”
　　“以前你从不会接受我的拥抱，也从不会抱我，即使我再悲伤，你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我，为什么？”朦胧之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窗外柔柔的月光透射进屋内，映在伊楚白玉似的脸上，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情。小乐见了无声地叹了口气，越发地觉得眼前之人脆弱得不太真实。
　　“我只是，比以前更加明白，这种看似平凡的拥抱所能给予的力量……”微微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听着对方的心跳，感受着对方平和的呼吸，每一下，都可以与自己融为一体。安心的气息，在对方最脆弱最需要呵护的时候，能给予最大限度的关怀与安慰，这就是拥抱的力量，亦是自寒月的怀抱里所体会出的真谛。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教会了你……”
　　小乐的心中一片茫然，很奇怪自己竟然会学会这样的事情，也很奇怪，自己不敢正面回答。犹豫了片刻，嘿嘿一笑，“没有人教，只是觉得无助的时候很希望干爹和义父抱一抱，可惜啊……以前不觉得，现在真的很想念他们。”
　　“原来是这样，”伊楚一副了然的样子，伸手搂住小乐的腰，道：“那么从今以后，我来拥抱你，在你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还有我啊。”语闭，轻轻地在小乐脸上一吻，刚好是之前寒月吻过的地方——
　　“呃……”小乐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偷瞄了他一眼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也太巧合了吧？如果刚才的事情真的被这个家伙看到，说不定早就不依不饶了，岂会如此简单？
　　转念又一想，这样算不算是两人间接接吻？寒月与伊楚？噗——小乐掩嘴没忍住，笑喷了……真是邪恶的想法。
　　“笑笑你果然变了，以前一定会推开我的，现在竟然这么安静地接受还笑成这样……你，”伊楚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去！”小乐挥开他的手，“今天不跟你计较，睡觉。”伊楚目光闪了闪，很听话地闭上眼睛嘴角噙笑地安然睡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青麓城内不知为何恢复了宁静，原本四处搜查的侍卫也少了大半，只剩下在街道例行巡逻的守卫而已。经过一夜的休息，伊楚原本疲惫的身体也恢复了七八分，便想要拉着小乐出门。
　　“不行！”庚严肃地反对，“离开青麓之前，不要再惹太多事。”
　　伊楚顿时委屈地低下头，扯了扯小乐的袖子，“笑笑……”
　　寒月眉梢一跳，可惜没人看见。
　　小乐不忍见伊楚这副委屈的样子，于是对庚道：“庚你太认真啦，根本没有人认得我们，不是么？”
　　庚沉默了片刻，“不得不防。”
　　对于他过于谨慎的行为小乐不解，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紧张，说是担心自己没理由，担心伊楚也不是情理之中，到底为什么？
　　正疑惑着，就听见寒月忽地轻笑起来，“也好，快要离开这里了，今日就玩个痛快吧。”
　　小乐一脸感激道：“谢谢。”对上寒月温柔的目光心中一动，“寒大哥……”
　　“要出去玩么？没有我沉星怎么能玩得痛快？”沉星身子一闪，挡在寒月的身前对小乐眨眨眼，“今日我作陪。”
　　小乐无语地瞪着他，把之前想对寒月说的话尽数忘得一干二净。
　　寒月垂下眼睛微微一笑，绕过沉星对小乐道：“走吧，想去哪里我都陪着。”
　　小乐习惯性地正要点头，却被一旁的伊楚一扯，“笑笑，我渴了……”
　　小乐一愣，还未反应就见寒月拿起桌上的茶杯递了过去。伊楚不客气地接过，轻声道谢，寒月也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对视了一眼径自笑得格外古怪。
　　这气氛，怎么这么诡异？小乐看了看窗外，啊，是因为秋天到了吧……
　　～～～～～～
　　话说，这个周末过得好痛苦，连续两天加班，差点崩溃……这章乱斗没有，擦汗，各位将就看吧。

　　第四十章 丹青

　　没有夏天的酷热难耐，也不是深秋的清冷，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正是适合室外活动的好季节。小乐一行五人在经过简单的易容之后，离开客栈四处闲逛，伊楚一边走一边东问西问，小乐知道他好奇心重也就耐心地解释。
　　在一个杂货摊前伊楚驻足，小乐见他表情认真于是问道：“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伊楚笑了笑，“什么都可以送么？”
　　“什么都可以。”
　　伊楚闻言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等你真正想送我什么东西的时候再说吧。”
　　小乐不解，“我现在就是真的想送你礼物。”
　　伊楚摇头不语，一旁的寒月却盯着一颗墨色的石头目光微动，小乐见了便问道：“是什么？”
　　“护身石，防身物品，竟然会与普通的饰品摆在一起，真有些暴殄天物。”庚解释道。
　　小乐想了想，二话不说地将石头买了下来，放进伊楚手中，道：“送给你，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也让他代替我保护你。”
　　伊楚心中感动，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是握住护身石轻声道：“笑笑……”
　　眼见他又要热泪盈眶，小乐连忙快走了几步，“打住！我怕了你。”
　　伊楚偷偷一笑，将石头收入怀中，目光漂向寒月，多了几分得意。寒月跟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沉星贼兮兮地一笑，低声问道：“要不要我送你点什么？”话未说完庚的暗掌便已到近前，于是身子一闪，追向前去。
　　通往极地的大门开启在即，青麓城内也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就连街边的茶水铺也爆满，小乐不禁咋舌。
　　“这些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人一下子挤到内魔界真够壮观。”
　　“看他们的眼睛，”寒月解释道：“凡是稍有能力的人，都不甘于现状，若能到内魔界或许能一展所长。”
　　“这世上，又有谁会甘于平凡？”伊楚嘲弄地一笑，将目光落于远处。小乐见了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想骂他不要如此消极，还未开口就见他手一抬，指着不远处的一位卖字画的书生道：“咦，有人现场作画。”
　　话未说完，人已经挤入了人群之中，小乐看着那一抹紫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消瘦的背影与飞扬的发丝画成一种缥缈的色彩，仿佛与记忆中不太相同，却又出奇的相似。
　　小乐正感慨着自己多心，伊楚转过身来，向小乐招手大喊道：“笑笑！笑笑——我们来画一幅画留念吧！”
　　声音大到半条街上的人纷纷侧目，小乐一歪，心中暗忖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夸张！不太情愿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身边，大大地叹了口气，“高中毕业照都快拍成写真集了，你还没拍够么？”
　　伊楚瞪眼，“不一样，这是现场作画，而且我们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你我了，青麓没什么特产如果以后回家可以把这个带给干爹和义父～”
　　小乐顿时无语，说实话，吸引力的确比较大。
　　“说起丹青……”沉星在书生的画摊上转了一圈，不太满意地睨了寒月一眼，“小月月也画得一手好画吧。”庚咳了一声，表示抗议，不过没有人搭理。
　　“真的么？”小乐歪头，记忆中只见过寒月写字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画人物，于是好奇心顿起。
　　寒月微微一笑，“略懂一二，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为你作画。”
　　一旁站了半天的书生听到此话觉得有生意被抢的嫌疑，于是变得不太高兴起来，皱了皱眉道：“兄台此话甚是不妥，既然略懂又何必献丑？”
　　寒月挑眉，微笑不语，书生见了更是生气，对几人道：“一幅画一两银子，各位若无兴趣请让开吧。”
　　“诶～买卖讲究以和为贵，谁说我们没兴趣？”沉星说着一把搬过小乐的肩，道：“为我和好兄弟作一幅画吧。”
　　没等书生回答，伊楚大声阻止：“不行！我要和笑笑合影！”
　　沉星与伊楚双双横眉对视，谁也不肯退让半分，小乐无力地叹气，稍微退了一步对书生道：“一两银子，把他们两个画进去，我就不必了。”换来两人的白眼。
　　书生看了看小乐，伸手道：“先付一半定金。”
　　小乐暗自叹气，知道今天这银子是非花不可，于是摸了摸身上的暗袋，没有那么多银子，只好求助寒月。寒月顿时脸色一僵，嘴微微一动，“小乐，我的画功虽然一般，不过很省钱……”
　　伊楚闻言微微一笑，黑瞳无辜地看着寒月道：“既然寒大哥这么说，那么为我和笑笑画一幅，可以么？”
　　这下连沉星也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寒月，等待他的答复。
　　“画一幅我和笑笑独一无二的画，寒大哥是否做得到？”
　　伊楚的目光似询问也似乎是挑衅，寒月对上他似笑非笑的黑瞳，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侧头看向小乐道：“你真的很想？”
　　小乐挠挠头，“其实很有纪念意义。”
　　寒月闻言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掏出一两银子交给书生，道：“在下技不如人，还是你来吧。”
　　这下倒是出了小乐的意外，本以为这财迷肯定会同意的，结果竟然拒绝为自己作画，为什么？
　　书生大喜，正要接过银子，却见寒月手指并不松开，眨眼道：“一两银子没有商量么？”
　　众人默……
　　“这个……”书生犹豫，寒月则微微一笑，“既然已经不是单人画，加我一个也无所谓吧。”
　　书生顿时面色木然，看了看那个白花花的银子，内心痛苦挣扎。庚见了，又掏出一颗碎银递了过去，“不如，画一幅全家福。”
　　书生彻底口吐白沫，翻了白眼。
　　沉星看了看伊楚，又看了看寒月古怪的脸色，顿时大笑出声，“哈哈哈……好一个全家福，庚，今日起我对你刮目相看。”
　　庚脸红着别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于是，五人在一起凑成了一幅传说中的全家福，小乐在中间，伊楚与寒月分立两边，沉星与庚则站在三人身后，这种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以致于小乐一直忍着爆笑的冲动。执笔的书生花去了整个上午的时间并吐了三次血之后终于画完，虽然只是半身像却是闻所未闻，据说此人在青麓绘画十年今日一朝累倒，围观人数众多相当壮观。
　　只是，当事人似乎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五人其实都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所以当小乐看到最终成形的全家福之时，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直笑到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岔气了……啊哈哈……”
　　画纸之上的五人表情各异，小乐的想笑不敢笑，寒月笑到僵硬的微笑，伊楚的不满，沉星的古怪还有庚的别扭，全都惟妙惟肖，除了样子比较陌生之外却是难得有趣。
　　伊楚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真的有纪念意义了。”
　　寒月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对小乐道：“能让你如此开心即使没有了钱也无所谓。”
　　小乐伏在他肩上笑到岔气，过了好久才止住笑声，长长地叹了口气，“能有你们这些朋友，我真幸运……”
　　一句话说完，寒月微笑，伊楚沉默，沉星与庚别开了眼睛，心思各异。
　　离开书画摊，已经时至中午，几人找了一家小面馆在街边坐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渐少，面馆的生意却出奇地好，庚解释道：“这是青麓最有名的面馆，据说店主是七星的后人，由于厌倦了内魔界的争权夺利隐居在此。”
　　沉星闻言嗤了一声，“天下皆知还算隐居？”
　　“大隐隐于世，自在于心，又何必拘泥于是否众人皆知？”寒月晃了晃手中茶杯，继续道：“若是真的能做到淡泊一切，便可算得上是世外高人。”
　　“这么说来，这个人算是世外高人？”伊楚好奇地问。
　　寒月玩味地一笑，“他这份甘愿面对世人不解的勇气，让我佩服。”沉星又是一哼。
　　小乐早就听寒月讲过关于七星的故事，没有想到竟然能在青麓见到七星后人，于是向面馆厨房里张望，问道：“是哪一个？”
　　庚努了努嘴，“就在你旁边……”
　　小乐一愣，这才向邻桌望去，只见一个长着大胡子胖乎乎的‘黑皮球’正在向自己招手。
　　“嘿，听别人夸奖自己真让人不好意思。”男人哈哈大笑，沉星则挑眉道：“能听到现在，大叔你的脸皮还是那么厚。”
　　英雄的幻想瞬间化成泡沫，小乐完全没有办法把寒月所说的品行高洁与眼前的邋遢之人划等号，只好再一次在心中叹气。
　　“你这孩子，多年不见说话还是不饶人。”大胡子起身想要揽住沉星的肩。
　　“多年不见你也还是这么不拘小节，别想拿我的衣服擦手。”沉星嘿嘿一笑，闪身躲过。
　　这一下，众人顿时傻眼，本年度最爆冷的新闻就此产生，一个是白衣的潇洒少年，一个是黑乎乎的中年大叔，这两个人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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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了……今天又是加班加到崩溃，最近一周的更新可能都不能正常，偶尽力吧。估计下章轻松之后就要回归正经剧情了，eg也只有最近两章，希望大家提前有心理准备，爬走……

　　第四十一章 隐士

　　“谁是你大叔？”胖大叔口气不满却笑呵呵地问沉星，“都是你的朋友么？”
　　沉星点头，“怎么，想请客？”
　　男人哈哈大笑，“有何不可，”对几人抱拳道：“在下孟不凡最喜欢交朋友，今日难得高兴，我亲自下厨。”
　　一听这话，寒月与庚顿时双目放光，起身回礼道：“多谢。”
　　眼见孟不凡进了厨房，沉星扯着嗓子喊道：“大叔，记得把手洗干净！”顿时引来无数侧目，孟不凡脚下一滑，差点扑倒。
　　沉星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却惹来小乐探询的目光。“沉星，你和孟大叔是什么关系？”
　　“孟大叔以前住在七星村，怎么你们都不知道么？”沉星惊讶地看着几人。
　　小乐看了看寒月与庚，“你们不认识？”
　　寒月耸肩，“大概很久以前了吧，我和庚怎么可能认得。”
　　“嗯……算起来，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沉星想了想，继续道：“那个时候孟大叔还是潇洒青年，后来做了右相大人的手下便离开七星村，再也没有了消息。”
　　“魔王座下的左膀右臂右相大人？”庚眉目一动，“听闻右相大人逝去多年，想不到竟然是右相门下。”
　　说到这里，孟不凡刚好端着几碟小菜送了过来，听见庚态度恭敬不由得哈哈大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孟大叔您真的是七星的后人？”小乐好奇的问。
　　孟不凡的黑脸顿时垮了下来，随手拍了沉星一记，骂道：“臭小子，都是你的误导，我还未成家呢。”
　　啊……小乐张大了嘴看着孟不凡的大胡子，还未成家？
　　“所谓七星的后人也只是大家传言，传来传去究竟有多少真实多少虚假恐怕谁也说不清楚，我既已经离开非魔城至于是不是真的还有探究的意义么？”孟不凡微微一笑，目光中却是凡人难及的豁达。
　　“孟大叔真的是世外高人，”伊楚感叹道，“如果所有人都执着于这个问题，就不会显示出大叔的品格了。”
　　“品格什么的实在是高抬了我这个粗人，只是也因为如此我这个面馆才会生意兴旺。”
　　众人闻言均是相视而笑，孟不凡沉吟了片刻，对小乐与伊楚眨眨眼，“别叫我大叔了，其实我只比这个小兄弟大一点点啊。”他一边解释道一边指了指一旁的庚，庚马上换了一副强忍笑意的表情，倒是伊楚半天没忍住，爆笑起来。
　　“叫孟大哥吧。”寒月解围。小乐偷偷掐了伊楚一记，道：“不要笑了，难道你不知道这里的人衰老程度与法力高强与否有关么。”
　　伊楚忍着笑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了。”
　　“咦，大叔还是单身么？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沉星夹了一块卤味放入口中，口齿不清地说着，结果又挨了一记爆栗。
　　“还胡说！”孟不凡佯装怒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我都替你家老大头痛。”
　　沉星闻言顿时神色暗淡，“他对我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提他做什么？”
　　孟不凡一怔，“怎么……”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下去，叹了口气对众人道：“稍等片刻，汤面一会儿就好。”
　　寒月拱手，“有劳。”
　　沉星脸色淡然地继续吃着卤味，小乐看了看知道他不想解释也不便询问，于是拿起筷子想要夹一颗水煮花生，筷子伸到近前却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给。”寒月将花生放在小乐的盘中，“多吃花生有好处。”
　　小乐回了他一个闪亮的微笑，正要送入口中，就见伊楚眼巴巴地看着，于是瞬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像寒月这种无微不至，似乎曾经是自己对待伊楚的态度……想到这里，几乎是习惯性地将花生递了过去。
　　一颗花生，是一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相处方式，寒月眉宇微动，伊楚轻轻一笑，小乐却有着理不清的思绪。
　　见伊楚吃得美滋滋，寒月索性又夹了一颗递给他，伊楚微笑接过，道：“花生要剥了皮吃，不然会增加血液黏稠度。”认真地剥了花生皮，然后将花生送入小乐口中。
　　沉默了半天的沉星终于忍不住一抖，“好冷——”
　　气氛很古怪，小乐嚼着花生却无法忽略寒月的目光，那目光里除了有对自己行为的不满之外，还有什么，明明懂的，如今却怎么也探究不下去。
　　热汤面一碗一碗地端上来，小乐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恳将第一碗端到寒月面前，伊楚则将醋一并递了过去。“软化血管有益健康。”
　　“谢谢。”
　　“你的古怪名词还真多。”庚不冷不热地说道。
　　微笑的寒月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乖宝宝的伊楚也没什么不妥……可是，两人的笑却包含了太多古怪。先不说寒月的态度，单看伊楚的态度怎么看怎么像——刻意吸引他人注意！
　　不会是伊楚为了吸引寒大哥注意才会这样反常吧？小乐为自己这狗血的想法感到彻底无语。
　　不一会儿孟不凡再次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很豪爽地坐在众人旁边，问道：“如何？好久没有亲自动手，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
　　“味道很好～”小乐称赞道。
　　“孟大哥既然曾经为右相大人做事，为何选择隐入市井？”寒月放下筷子忍着地看着他，“说实话，关于各种缘由版本虽多我还是很好奇真相。”
　　孟不凡微微一笑，“原因很简单，右相大人已逝，我又何必留在非魔城？”
　　“可是魔王座下并非只有一位右相，左丞大人也是人中龙凤，或者说新任右相不值得信任？”庚眉头微蹙。
　　孟不凡摇头，“不是不值得信任，而是我孟不凡只追随恩公而已。况且自他去世以后右相之位一直空缺，岚帝也无异提拔新人，我这个人法力本就不出众，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到新的右相接任，不如早些隐退让给有能力之人。”
　　“为一人而出，为一人而隐，终身只为一恩人，孟大哥不愧为七星之后……”寒月轻声感叹。
　　“哎呀，被你这么夸奖真不好意思。”孟不凡嘿嘿一笑，忽又叹了口气，“说起右相，左丞大人一个人在非魔城也很辛苦吧，如今相印不出只怕没有人能为他分忧了。”说着还刻意地看了看沉星。
　　沉星视而不见地问道：“相印一直不曾现世么？”话语出口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于是干咳了一声，“外魔界消息闭塞，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惊讶的。”
　　小乐嘿嘿一笑，“外面的确闭塞，可是这世上有你不知道的事情真不容易。”见沉星眉毛扬起，于是连忙问道：“相印是什么？”
　　“就是能证明右相身份的东西，据说每一任右相死去之后相印就会在某个固定的地方等待下一任，如今相印未曾现世，除了它没有找到主人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新的右相已经继任。”沉星解释道。
　　孟不凡摇了摇头，“不可能，自大人去世之后，相印便再也没有出现，岚帝也不曾有诏书。”
　　沉星玩味的一笑，“你不知道并不表示不可能，不过大叔你不是已经不问世事了么？为什么要与我们讨论这个？”
　　孟不凡被他说得顿时哑口无言，吹胡子瞪眼地骂道：“你这臭小子！”
　　关于左丞右相的谈话就此结束，除了让小乐多少明白了一些内魔界的事情，也对魔界的历史产生了更多的兴趣，此时店内人多不便，于是小乐决定找个机会单独问问寒月。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都是酒足饭饱，孟不凡热情豪爽地要请几人喝茶，换了一壶好茶之后就听见街道上忽然吵闹了起来，女孩的哭喊声刺耳尖锐，行人也纷纷驻足观望。
　　“爹！爹——！”披头散发的女孩被拉扯在街上，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衣服破烂不堪，哭声撕心裂肺，身旁一个彪形大汉同样穿着褴褛，却满脸怒气地啐了一声，“哭什么哭！你爹骗了我的银子却不知所踪，还钱，还钱！”
　　一个鲁莽大汉，一个柔弱女子，眼看欺压弱小的剧情即将上演，小乐霍地站了起来，想要上前问清缘由，却被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抓住。
　　“笑笑——”
　　“小乐——”
　　寒月与伊楚对视片刻，此时却是难得的统一，对小乐道：“别去。”
　　“为什么？”小乐不解，“问清前因后果对双方都有好处。”
　　伊楚看着寒月，寒月只好笑了笑，道：“钱财的纠纷不是我们所能管得了的，难不成你有足够的钱帮助那孩子？”
　　小乐沉默了片刻，于是猛地摇头，“不行，我看不下去，伊楚你知道我这个人最看不得男人欺负女人。”
　　伊楚大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最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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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班空闲写了一章，估计下一章能有些暧昧情节，至于是谁与谁的暧昧，嘿嘿，猜猜看～接下来就要开始正经了～～大家来猜沉星的身份吧～嘿嘿，不过很可能猜不到……

　　第四十二章 真相

　　小乐皱眉看着伊楚，“我是很迟钝，可是这与眼前之事有什么关系？”
　　伊楚闻言无力地叹气，将手松开道：“算了算了，你喜欢管闲事就管吧，反正无论怎样我都陪着。”
　　另一边寒月也松开了手，对小乐道：“人心险恶不得不防，让庚去吧。”说着对庚使了眼色，庚只好非常不情愿地出了面馆，分开人群对那男人道：“这小姑娘欠了你多少银子？”
　　大汉见庚深沉的黑眸顿时一抖，憋得脸通红，半天才讷讷地道：“五、五两——”
　　“噗——”沉星一口茶水喷出，差点溅了孟不凡一身，“我还以为有多少钱，才五两就闹得好像要出人命似的，唉……世风日下。”
　　于是，片刻之后庚脸色不爽地将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带了进来，指着小乐道：“要谢就谢他吧。”
　　小姑娘万分感激地扑通跪倒，“春儿多谢恩公。”
　　小乐连忙起身相迎，“不用谢我，是庚的功劳。”
　　庚在一旁努嘴，道：“人情我不要，但是银子是你欠我的。”小乐无语。
　　见两人如此推托名叫春儿的小姑娘倒也机灵，擦了擦眼泪对众人施了一个大礼道：“多谢各位恩人，欠恩公的银子春儿月内一定奉还。”
　　“不必了，”小乐摆手，“你这么小的年纪能有什么收入，还是早些投奔亲戚吧。”
　　春儿闻言顿时又红了一双眼睛，揉着灰布的衣角默默地流泪，“爹和娘都不在了……”
　　“无依无靠么……”伊楚站在小乐身后眉头微蹙地盯着泪流满面的女孩，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春儿摇摇头，“春儿只有一个姐姐远嫁梦都，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亲人。”
　　小乐见她这么一个小女孩的确可怜，于是也犯了愁，歪头问寒月道：“梦都很远么?”
　　寒月皱眉，“梦都是内魔界梦魔族居住的地方，与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起来也不算太远。”
　　小乐心中一动，刚要开口便被伊楚按住，“你又要好心泛滥是么？”
　　春儿偷眼瞄了伊楚一眼，怯怯地开口问道：“看恩公几位不似本地人，是不是也准备去往内魔界？”
　　小乐点头，春儿忽地上前想要捉住小乐的袖子，却被寒月挡住。寒月温和地一笑，道：“小姑娘可会做杂役之事？”
　　春儿怔怔地点头，寒月侧头对孟不凡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孟大哥能否同意。”
　　孟不凡想了想，道：“没问题，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的。”于是对小姑娘道：“你在我这面馆里做些杂活吧。”
　　春儿感激，跟着管理事务的婆婆下去梳洗。小乐瞪着出奇反常的寒月，皱眉问道：“你刚刚不是反对我管闲事，怎么现在自己为小姑娘打算起来了？”
　　寒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道：“善始善终嘛。”
　　过了一会儿春儿梳洗干净出来谢过众人，众人见了均是眼前一亮，原来是个美人坯子，沉星惋惜地叹气：“可惜太小了……”气得小乐很想一拳挥过去。
　　春儿开始的时候还是怯怯的，渐渐地与众人熟了便有了笑容，只是格外喜欢与小乐交流，而每每看向伊楚时却带着那么一点点小女儿的娇羞。
　　寒月微微一笑，与伊楚淡然的目光相对时笑意更浓，有意思……垂下眼睛晃了晃手中茶杯，神色如常。这一幕尽收小乐眼底。
　　有趣的一天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在孟不凡的极力邀请下，相约明日再见。直到回到客栈，小乐也始终无法忽略寒月对伊楚的那一笑，而伊楚的反应也很可疑，这两个人，似乎有了某种共同的认知……这样的想法让小乐心理别扭，想不通却不敢找两人询问。
　　闷闷地在屋外做了一会儿，见伊楚开门而出。“笑笑，晚上风凉，如果感冒了这里可没有速效药。”
　　“乌鸦嘴！”小乐回身瞪了他一眼，“如果感冒了我就把病毒全传给你们。”
　　伊楚闻言表情一滞，随即扑哧地笑起来，“好像有一种方法传染得比较快，不过到时候记得一定第一个传染给我。”
　　小乐撇撇嘴，没心情与他斗嘴，正要起身回屋，就见他掏出黑色护身石递了过来。
　　“给你吧。”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不会收回。”
　　伊楚笑了笑，“这算是我送给你的，刚刚试验了一下，这东西似乎对我没什么用，你留着更合适。”说着直接塞进他的手中，然后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吧。”
　　小乐握着那颗护身石，半天没有明白他究竟何意，“为什么？”
　　伊楚轻声道：“春儿那个丫头……”
　　小乐一怔，正要继续追问就瞥见月亮门处一道月白的身影正缓缓地走来。伊楚也见到寒月，于是对小乐道：“我在房间等你，你不来我会害怕的。”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暧昧无比，连一向少根筋的小乐见了寒月的脸色，也顿时脸颊发烧起来，只咬牙切齿暗骂伊楚没事制造什么暧昧事件？！
　　“小乐——”寒月慢慢地走来，道：“今夜月色很好，陪我走走吧。”
　　“好……”
　　两人慢慢地走着，走过沉星的房间，穿过长廊然后来到客栈深处的私人小花园。池塘里的荷花已经开始衰败，只是荷叶依然繁茂，凝重的绿色铺了满池满目，在如水的月光下透着一种秋的恣意。
　　小乐毫无意识把玩着护身石，走着走着前面的寒月忽地停下脚步，小乐一时不察刚好撞到鼻子。
　　“唔——”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小乐耳根发热，解释道：“没什么。”
　　寒月看到他的慌乱也不点破，在池塘边找了一处倚着栏杆坐下，道：“你和伊楚的关系真的很不一般。”
　　小乐的心咯噔一下，没想到他开门见山地会说起伊楚的事情，“多年的好兄弟，关系自然不一般。”
　　寒月微微一笑，将一物递给小乐，道：“庚让我交给你，或许对你们有用。”
　　小乐接过一看，竟然是一本记录各种法术的小册子，“为什么给我？”
　　“以防万一，我很清楚伊楚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你一定也要学会保护他的手段，我不想让你日后为此自怨。”
　　小乐眉头微蹙，今天的寒月与伊楚怎么都怪怪的？“到底为什么？”
　　“看来，你真的不清楚你的朋友到底身处怎样的危险……”寒月轻声叹气，换了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巫师要用他祭天，为什么鬼魔族人要捉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特别的，”寒月说话的语气严肃，指了指天道：“魔族有一预言，‘紫气东来，天雷斩业。’紫气东来代表了某个特别的人，紫雷是净化之雷，天雷斩业是指此人会消除魔界的业障。”
　　“天雷……是指伊楚？”小乐怔怔地听着，有些不敢相信。
　　寒月点点头，“我想，应该不会错。”
　　“那么为什么鬼魔会追杀他？”
　　“不是追杀，”寒月摇头，“他们要活的。记不记得沉星曾经说过，能得到紫雷与红雨之力的人就可以称霸魔界。”
　　小乐点头，豁然明白了一切。“他们想得到伊楚的力量？”
　　“这件事情，也许除了鬼魔之主其余人都是不知道的，而鬼魔之主真正需要他的原因并不是称霸魔界，而是自保。”
　　“自保？”
　　“魔界暂时无主，一直以来都由汐颜血魔的女主代理，鬼魔族与血魔族有旧恨，因此当年岚帝为了牵制这两人曾经设下同命血咒，将两人命连一线。听说汐颜女主生死不明，估计鬼魔的老人也将命不久矣，天下间能破此咒的只有仙灵之血，刚好紫雷降世，如果能抓到伊楚将是一举两得。”
　　听他说了这么多，小乐的心也不免沉重起来，接下来进入极地的话就等于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岂不是任人宰割？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沉星是小灵通么？”
　　小灵通？“噗——”小乐哈哈大笑，真是太精辟了。笑够了却忽地叹了口气，“这么危险，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去内魔界……”
　　寒月沉默了片刻，道：“如果不想去的话，可以留在青麓。”
　　小乐摇头，“去还是留都关系着伊楚的命运，我希望尊重他的选择。”
　　对朋友绝对的信任与支持，这是小乐对伊楚的心。寒月知道在他的心中伊楚有着其他人无法代替的地位，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凉风徐徐地吹来，吹起小乐有些凌乱的发丝，刚毅与纯真并存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对未知前途的担忧，更多的却是一种雀跃。每每见到他这样的神色，寒月都会觉得格外吸引人，从他的眉眼到唇边，让人忍不住想要细细地吻上一遍。
　　于是，吻轻柔地落在额上，在小乐的呆愣中又缓缓地移了下去。
　　～～～～～～～
　　本来暧昧能更多一些滴，不过留到明天好了～～剧情开始正经鸟，大家有米有发现～～

　　第四十三章 感冒

　　手在抖，似乎抖得很厉害，心跳得也很快，甚至能听见怦怦的声音。他松开他时，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小乐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想再次吻下去。
　　自己与他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小乐说不清楚，说是恋人却没有承诺，说是喜欢却不知道对方所想。此时此刻，这种感情是否为爱已经无法辨别，但是真的被他吸引却是不可忽略的事实。轻声地叹了口气，小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吻了下去。
　　似乎并不惊讶于小乐的主动，寒月手上用力，让两人贴得更紧。
　　吻由浅至深，由轻柔变狂乱，甚至最后变成了谁来主导都已经模糊不清，一吻过后，两人气息皆乱。
　　空气中弥漫的只有飘浮不定的情与若有若无的欲望。寒月的唇慢慢地移开然后轻轻地含住了他的耳垂，不痛不痒地一咬，小乐浑身一阵，不安地抗议出声。
　　虽然是夜凉如水，虽然是无声的寂静，小乐的身心却如同被一团火焰包围着，炽热难耐微微颤抖。
　　寒月一言不发地搂着他，一点一点地解开他的衣服，直到清冷的空气袭来，小乐才惊觉他做了些什么。“寒——”
　　话未说完，便被寒月的唇堵住，他的手顺势探了进来，不放过胸前的每一寸肌肤，温柔地抚摸着却独独揉捏了某一处。
　　这番挑逗意图太过明显，小乐被吻得头脑发热，只觉得小腹灼热凝聚之时，他的手也刚好到达。
　　小乐顿时轰地一下火山爆发浑身僵硬。不是因为他的碰触，而是因为，猛然间发觉，自己对他的欲望……一瞬间尴尬与恼羞同时涌上心头，小乐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唔——”
　　男人是从不压抑欲望的生物，明明震惊于此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极度兴奋。小乐扭动着想要离开，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可惜寒月快了一步，手用力一带，让两人下身贴得更紧。
　　“嘘——”寒月点住他的唇，“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么……”
　　彼此的下身都是硬邦邦的……小乐在呆愣中发现这个事实。
　　“寒月你……我……”
　　寒月依然温柔地笑着，道：“这团火是你点燃的，你要负责浇息。”
　　小乐脸颊发烧地瞪着他，又低头看了看两人此时的状态，“废话！是你先吻我的！”
　　寒月无辜地眨眼，“可是你的呻吟声太吸引人，我忍不住。”
　　小乐气结，揪着他的领子喊道：“谁呻吟了？不要乱说！”这一动，寒月真的忍不住嗯了一声，听的小乐心头一阵，身子也不由自主地一颤。
　　太，太媚人了……
　　寒月不等他回应，主动地将手伸了过来，道：“当然，我点燃的火我会负责熄灭……”
　　小乐脸色一变，“不，不用——啊——”可惜抗议无效，脆弱的地方被他一碰彻底浑身乏力。
　　原本两人均是倚着栏杆，不知不觉间小乐却被推倒在池塘边，衣衫被他解得凌乱，清冷的风吹过，却无法减轻急切的燥热。混乱的内心与身体的疯狂背道而驰，此时只想找到解脱的办法，可是，不该是这样的解脱。迷惘地看着薄云遮月的夜空，小乐的心已经开始无法思考，因为，寒月的技术真的太好了……
　　自慰的经历不是没有，可是有生以来却是第一次假于他人之手，本来是应该拒绝的，或者会有羞耻的感觉，可惜，没有……
　　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寒月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下身上，声音沙哑：“帮我……”
　　“我们……”是两情相悦么……小乐很想问，可是话语哽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夜悠远而宁静，只有池塘边两人间或不平和的喘息声偶尔传出，小乐看着他泛着情欲的眼眸，心却沉入低谷。
　　这欲望的最初，源于何处？如果不是像干爹与义父那样相爱那样甘愿将自己交付给彼此，我们为什么会产生欲望？没有心的交流，也没有爱的承诺……男人，真的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待一切平息下来，小乐的心中涌上一点点做了坏事的愧疚，身上粘腻腻的都是汗水，真是太狼狈了。有些慌乱地推开寒月，忍不住嘲弄地叹了口气：“好像偷情一样！”
　　话未说完寒月笑着又凑了过来。令人窒息的吻，带着情欲过后的味道，让人无所适从。这样子总让小乐觉得自己始终是被他骗着玩的，于是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狼狈地逃离、又狼狈地站起身后退着，身后是铺满了荷叶的池塘，寒月伸手想阻止，可惜没来得及，小乐就这样径直掉进池塘连呼救之声也一并被淹没。
　　冰冷的水击得小乐打了几个冷颤，什么情欲什么疑惑瞬间全部都被冲淡，冷，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冷。
　　“现在洗澡会不会有些凉？”寒月微笑着调侃道。
　　“阿嚏——！”小乐打了一个喷嚏，大翻白眼，“你自己试试！”
　　寒月哈哈大笑，欣赏着他在水中撩人的发怒脸色，道：“说认真的，陪在我身边吧……”
　　小乐一怔，又是这个问题……不等回答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由得骂道：“今天要是感冒都怪你！还有伊楚！伊楚这家伙乌鸦嘴！真黑！”
　　寒月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与无声的叹息一同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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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小乐真的病了，而且是最惊天动地的感冒。
　　“阿嚏——！伊楚你个乌鸦嘴，乌鸦嘴——阿嚏——！”躺在床上第一百次大骂着，却只换来伊楚白眼一枚。
　　“我不介意你马上传染给我，这样你就好了。”伊楚眨了眨眼睛，慢慢地凑了过来。
　　“别——”小乐推开他，“你感冒了更可怕！”
　　“笑笑，你怎么会掉进池塘里？”
　　小乐干笑了两声，缩进被子。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他知道？！
　　伊楚见了轻声叹了口气，也不再逼问。
　　小乐忽地想起寒月所说的危险，于是如实地对伊楚说了，末了问道：“怎么样，即使危险也要继续么？”
　　伊楚挑眉，“当然要继续。既然是我的天命，我没有理由退缩，不是么？”
　　闻言小乐心中大发感慨，“乖宝宝长大了……”再一次换来白眼一枚。
　　孟不凡听说小乐生病曾亲自探望，春儿也主动提出照顾，小乐拗不过也就只好任她去了。过了一日，真的照顾得无微不至，小乐感激，于是问她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春儿咬了咬唇，扑通一声跪倒，道：“求恩公，能不能带春儿一起上路，春儿只要到梦都，一路上端茶倒水照顾恩公什么都可以做。”
　　小乐皱眉，自己这边都是大男人，一个小姑娘跟着算什么？况且前途危险，如果真的发生些什么，自己又哪里有能力照顾她？可是看她孤苦无依实在可怜，如果能找到亲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看了看寒月与沉星。
　　沉星耸肩，“不要问我，这是你的麻烦。”
　　寒月想了想，道：“跟着我们的确不方便，不如，跟着琪家的商队或许会安全一些。”
　　“好主意！”小乐点头，就此决定了春儿的安置方法。春儿闻言又是感激地谢了一阵，刚好伊楚端着汤药进来，小姑娘脸色绯红地接过，却连头也不敢抬。
　　经过一日的相处，小乐发现春儿只有见到伊楚之时才会脸红，心中暗叹，又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啊。
　　吃了几付寒月开的汤药，小乐的感冒在极地大门打开之前终于痊愈，大家虽然表面依然嘻嘻哈哈，却始终不敢放松心情。
　　“什么？午夜——！？”小乐跳起来，“大门在午夜时分打开？”
　　庚点点头，“只有一个时辰，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今夜子时之前一定要收拾妥当。”
　　小乐无语望天，这样岂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要摸黑赶路？
　　“有手电筒么？”歪头问伊楚，换来伊楚哈哈大笑。
　　琪家的商队早就收拾好一切，琪凝眉依然是一身潇洒的武者打扮，与小乐等人一起出了客栈。所谓的极地大门，其实只是虚幻的青麓结界一角，与青麓城墙融为一体，只在固定的时间打开，一个时辰之后又自动关闭。
　　让小乐惊讶的是，城墙之下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嘻笑，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有的只是一种严肃。
　　春儿寸步不离地跟在小乐身边，有些怯怯地探头看了看那些面目冷峻的旅人，道：“好，好可怕……”
　　小乐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你只要跟着琪二小姐就好。”春儿听话地点点头，缩回了众人的身后。
　　一侧是寒月，一侧是伊楚，沉星与庚则异常警惕地冷目而立。感受到两人与往日不同的谨慎，小乐的感觉也变得灵敏起来。
　　～～～～～～～～
　　正经剧情啦啦啦～～下章更正经……擦汗……米有各位是否失望？哈哈哈～

　　第四十四章 突变

　　寒月的手伸了过来，轻柔地握住了小乐的手，几乎是同时，伊楚也收紧了手臂。
　　“我交给你的护身石有没有收好。”伊楚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墙轻声问道。
　　小乐一怔，点点头，“你怎么想起这事？”
　　伊楚抿着嘴笑而不答，只听寒月道：“小心了。”轰然一声，城墙之上霍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众人精神振奋，有人喊道：“门开了！”
　　只见那漩涡渐渐清晰，由黑色转为透明，然后露出一条黄沙漫天的道路。通道正式打开，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进入极地，小乐等人也跟着默默走进。
　　阴冷的风夹杂着飞砂走石扑面而来，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诡异。门内是秋意盎然的繁华都市，门外是黄沙滚滚的萧条沙漠，一道门，隔绝了两个极端的世界。极地，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恩公……我怕……”春儿想要伸手抓住小乐的袖子，却被寒月挡住，只好改抓寒月的胳膊。
　　寒月安慰道：“跟着我们不安全，琪家商队会保护你到达梦都，你跟着他们吧。”
　　琪凝眉豪爽地点头应道：“没问题，不过要等我把货交给买家之后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经她这一提，小乐才想起来她是来做买卖的，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交易的地点应该是——极地……
　　走了一会儿，行人们开始分散，有些善用法术之人早已离开，剩下的几乎都是徒步穿越极地的旅人。
　　“我要在这里等人，公子请到前面相候。”琪凝眉对小乐道。
　　生意之事众人也不便介入，于是顶着风沙缓缓地继续前行，风沙越来越猛烈，可见度也越来越低，甚至到了五步之外根本无法看清的程度。
　　“这种天气有利于偷袭，千万不要分散。”庚一边嘱咐，一边将春儿拉到自己的身边，道：“你暂时跟着我。”春儿听话地点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走到了哪里，风沙突然停了，沙尘化成了迷雾，将几人的身影一一遮住.
　　“小乐！”寒月大惊，手上一拽，身边的人出现在眼前，竟然是春儿。
　　“春儿……好怕……”
　　寒月冰眸闪过寒意，道：“没心情陪你玩。”语毕手上微微用力，春儿顷刻化成纸符燃尽。
　　“看来今日有缘得见！”寒月一声冷笑，身形隐匿于迷雾之中。
　　天地间猛烈的震动起来，仿佛将要天崩地陷，远处的马儿嘶鸣着，有人发出惊恐的喊声。
　　“啊——”春儿捂住耳朵惊恐万分地扑向小乐，“恩公，我怕——”
　　小乐自己也站立不稳，被他她这么一推立刻倒地。 “寒大哥，伊楚，你们没事吧？”喊了几声，却依然没有人回应，心中一窒，似乎发觉了某些可疑之处。无形之中，五人竟然被分离了……
　　春儿趴在小乐胸前哭个不停，小乐只好手忙脚乱地安慰着。与地面接近之处的浮尘少了许多，刚好能看见周围远处几个人的脚下。
　　似乎，有一个是伊楚，那么另一个……
　　小乐浑身一阵，冷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那双绣花鞋是谁的？低头看了看春儿的鞋，小乐心念一闪，猛地推开了她。
　　如果自己身边的人是春儿，那么伊楚身边的人又是谁？
　　“伊楚——！小心春儿！”话未说完，春儿忽地收起柔弱的表情，冷冷一笑将剑搭在小乐的肩上。
　　“不必喊了，他们听不见。”只见她化成黑衣女子，正是曾经在茶馆与法场见过之人。“护法大人想要的人，今日绝对不会失手。”
　　小乐一惊，危险的是伊楚！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黑衣女子轻轻一笑，“我是春儿啊……如果你没有发觉的话，或许能好受一些。不过无所谓，我们只要你的朋友，他为了你，也不会反抗吧？”
　　如此费尽心机，竟然是要用自己来威胁伊楚？小乐真不知道自己该感慨还是该悲哀……
　　远处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小乐心中焦急，不知道其他几人安危如何，沉星与庚有能力自保，可是伊楚与寒月……
　　“或许，根本就用不着你来威胁，你的朋友根本不是千大人的对手。”春儿仿佛是为了气小乐，故意说得很得意。
　　小乐嘲弄地一笑，“既然你的那个什么大人很厉害，何必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春儿手腕一翻，小乐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了一条血痕。“别惹怒我，即使我真的生气也不会杀了你遂了你的愿。”
　　“你好像太过自信了。”轻柔的传来一人说话的声音，小乐大喜，就见迷雾像是被劈开了一般，露出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正是沉星与伊楚。
　　“伊楚，沉星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寒大哥与庚呢？”
　　沉星淡淡一笑，“他们两个你大可放心，估计现在正把那个讨厌的人扒皮抽筋。”
　　小乐见他在这种形势之下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知道无需担心，只是，庚身手了得也就罢了，寒月跟去做什么？难道两人一起打劫？
　　“别动！”春儿横眉立目，威胁道：“要是不想让他身首异处，你们就别轻举妄动。”
　　“你们想要抓的人是我，与他没有关系。”伊楚摊开双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放开他，我跟你走。”
　　“伊楚！”小乐瞪眼，这白痴，行动之前能不能用用脑子？
　　春儿满意地一笑，“很好，乖乖地走过来。”
　　伊楚慢慢地走近，在距离两人一米的地方停住，道：“现在放开他，我说到做到。”
　　春儿将剑收回，猛地一推小乐，伊楚抱住想要他推给沉星却被他反手抓住。
　　“走啊！”小乐喊道，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昨夜紧急记下的挪移之术，瞬间转移到沉星身边。
　　“你们竟然骗我？”春儿冷笑。
　　小乐吐了吐舌头，“没骗你，答应交换的人是他不是我，而且，兵不厌诈。”最后一个字说完，沉星已经抓住两人的手想要离开。
　　春儿提剑追来，迷雾之中却有一人直奔三人，寒光瞬间来到眼前，小乐的步伐不由得一滞。
　　“小子，在我千重影的手中休想逃脱……”阴森森的声音伴随着冷剑凌空而来，沉星只好松开小乐拂袖一挡，嘶的一声被削去了大半个袖子，血也瞬间滴落下来。
　　“沉星！”
　　“高手。”沉星舔了舔手上血迹，冷冷地盯着自迷雾之中出现的狭长眼睛的男子。
　　千重影冷笑着不给三人任何的喘息机会，剑气直逼沉星。
　　“当！”地一声，一柄长刀挡住了千重影的杀机，庚已经杀到近前，与沉星并肩对伊楚与小乐道：“离开这里！”
　　“想走？没那么容易！”千重影目光渐寒，横剑一劈将两人逼退。紧接着他手中的剑一分为二、二化四，四又分八，片刻之后漫天剑影，竟然是千重剑阵。伊楚盯着剑与剑的间隙试图找到破绽，而沉星与庚已无暇分心。
　　“阻我者，杀无赦！”咒语一出，漫天剑影如同流星坠落，直奔四人，伊楚见状手拈指诀布下防护屏障，想将剑雨挡在身外，无奈屏障只可保住两人，沉星与庚再次陷入被动。
　　眼见无数的剑光打在屏障之上，每一下伊楚便损失一丝力气，小乐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辛苦的支撑，却苦于无法相助。
　　沉星终于忍不住喊道：“看热闹的家伙，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千重剑阵不破，你想我们死在这里吗？！”
　　小乐不知道究竟还有谁隐藏在暗处看着，只见一道白光穿透迷雾‘当’地一声击中某一道剑影，千重剑阵顿时瓦解，无数流光划落，无声无息。
　　至于那破解剑阵的武器，却是一根断成数截的竹制品。小乐一愣，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心！”发愣之际，只听见伊楚大惊的呼唤，随即恍然见到眼前白光一闪，正是千重影的长剑。
　　“他的命伤不得，但是不代表你就可以活着……”那男人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可惜小乐未曾反应过来，就见伊楚猛地扑向自己，随着一声闷响，两人摔倒在地。
　　温热的液体渐在脸上，眼前一片猩红，小乐慌乱的摸了一把，真的是血。伊楚的肩上挨了深深的一剑，鲜红的液体正止不住地流出来，血水落地，化成黑色。
　　“伊楚！伊楚！”小乐抱着他，就听他虚弱地笑了笑，“笑笑，我……没事……”就此再无声息。
　　一旁伺机许久的春儿瞬间移到两人近前，剑指小乐：“中了千重剑影之毒只有大人能解，把他交给我。”
　　“伊楚！”小乐被伊楚的昏迷惊得不知所措，死死地抱着他，心中涌上的却是对自己无能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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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哇哈哈哈哈～话说小乐下一章还是不能暴走捏～RP花生爬走……

　　第45章 蝶隐

　　“把他交给我！”
　　春儿伸出手想要抓住伊楚，却被小乐猛地挥开，“别碰他！”
　　几乎是咆哮着，跟随着情绪的崩溃随之而来的是陌生力量的决堤，春儿被震得一惊，看着小乐闪着寒意的银瞳不由得后退了数步。
　　肩上如同被火烧一般疼痛难忍，仿佛有一种力量正在支配着自己让小乐无法自已。
　　见他身上忽然乍现出蓝色气焰，沉星与庚大惊地冲过来，“小乐！”
　　五色的蝶翅瞬间浮现于小乐的肩上，消瘦的身影犹如即将展翅而飞的蝶在雾色之中鬼魅异常，蝶翅每扇动一下，便会在沙漠中掀起巨大的风暴。
　　“是汐颜蝶？！”庚惊呼，千重影冷冷一笑提剑逼近，而夜色深处一道月白身影也不得不现身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风暴终于降临，如同迸发了某种恐怖的力量一般，在蝶翅的呼应中光华乍现。巨大的冲击力将众人震飞。
　　春儿落地之后便吐血不起，千重影后退数步，庚与沉星亦受伤不轻，唯有白衣人全身而退。
　　“好恐怖的力量……”沉星眉头紧锁地看着光华之中的两人，唤道：“小乐！”可惜爆发的力量已经蒙蔽了他的感官，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
　　“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们——绝对不会——！”
　　蝶翅再一展，小乐与伊楚的身影在刺目的光华中同时消失，顷刻间踪迹皆无。
　　千重影收起惊讶冷笑一声，“血魔族的蝶隐之术？在我鬼魔族的地方，量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语毕带着生死不明的春儿飞身离去。
　　原本杀气弥漫的战场顿时寂静无声，风暴渐渐停歇，将四周的迷雾吹散，露出繁星闪烁的夜空与凄寒无比的荒漠。
　　庚晃了晃，终于口吐鲜血，向后一仰，被一人扶住。
　　沉星神色不满地埋怨道：“我以为你真的打算让我们死在这里！”
　　寒月轻轻一笑，将庚放倒在地上，“只是不愿露面罢了……可是这结果让人意外。”
　　“汐颜蝶……汐颜家族的族徽，他真的是血魔族人。”沉星叹气。
　　庚挣扎着做了起来，道：“如此强大的力量，莫非……他是汐颜新主？”
　　寒月摇头，“不确定，但是他的力量，似乎并不完全是血魔。”
　　沉星见他依然神色淡然，不由得挑眉，“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万一被鬼魔抓到，只怕凶多吉少。”
　　寒月呵呵一笑，“若是轻易死在极地，他也不是我所喜欢的人了。放心，他的命，比你我所想象的要硬得多。”
　　沉星不置可否地撇嘴，叹了口气，“可怕的力量，但愿这蝶隐之术不要把他们送到更危险的地方……”
　　寒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乐与伊楚消失的地方，许久终于苦笑一声，喃喃道：“如此恐怖的力量，不分敌我绝对的强大，真让人吃惊……只是……若有可能，我希望这种让人畏惧的力量可以永远沉睡在你的体内……小乐……”
　　庚闭目调息了片刻，跳起来道：“大哥，我们追还是不追？”
　　寒月挑眉，“追得到么？”
　　庚颓然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沉星见了转头问寒月：“接下来怎么办？”
　　寒月微微一笑，道：“你走吧……”
　　沉星一怔，“什么？”
　　“你，自由了。”寒月点指沉星的额头，继续道：“不必再跟着我，去找你真正的主人吧。”
　　沉星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你，你知道？”
　　寒月依然微笑着，“这世上曾与你立下契约的人，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沉星顿时如临大敌万分警觉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寒月手指微动，将地上捡起的半截竹簪递给他，道：“是友非敌，帮我带给他一句话，就说，‘明月醉的主人不日将会拜访。’”
　　沉星表情瞬息数变，终于抱拳一礼，道：“一定带到。”
　　寒月满意地一笑，对庚道：“我们走吧。”
　　“是。”
　　沉星见两人离去，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寒月——”
　　寒月知道他心中挂念小乐之事，于是回身道：“小乐我一定会找到，多谢关心，毕竟，让我承诺了守护未来的人，我又怎会让他轻易逃离？”语毕再次转身离去。
　　沉星的原地沉默了许久，忍不住叹了口气。
　　庚偷眼瞄了一下寒月云淡风轻的表情，不免有些担心，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大人，如果他真的是汐颜族的后人……”
　　“是与不是，我不在乎，因为，我不会给他成为麻烦的机会……”
　　冷静的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的感情，可是庚却为此心神一阵，知道寒月是认真的。
　　“三日之内我要回非魔城见他，你招集所有安置在极地的部下，一定要赶在鬼魔之前找到他们两个。”
　　“是！”
　　**************
　　血，满目的血，鲜艳至极的红色几乎汇成汪洋。让人窒息的血腥之中有无数的人沉沦其中，却怎么也找不到伊楚的影子。
　　“伊楚——！”
　　小乐在呼喊中惊醒，看清身边一切的瞬间才发觉自己刚刚竟然陷入了幻觉。
　　眼前的世界陌生而冰冷，不再是风暴狂躁的荒漠，也没有熟悉的朋友。漫无边际的皑皑白雪，是这世界唯一的色彩。
　　雪花悄无声息地落下，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身在梦中。怀中的人依旧昏迷，自己身在哪里，又是如何离开战场小乐完全不知道，唯一隐约知道的，就是那让人崩溃的力量并不完全是自己的！只是这些小乐早已也无暇顾及，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救伊楚。
　　想到这里小乐轻轻地将他放下，只见他的肩头与后背早已被鲜血殷湿，伤口甚至开始泛黑，想起春儿说过的话，小乐不由得心惊。
　　颤抖地撕开他肩头的衣服，回想着曾经看过所有关于解毒的情节突然发现那些都是骗人的。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是干爹和义父的话，会怎么做？如果沉星与庚在的话，又会怎么做？小乐在怀中胡乱地摸了一翻，找到寒月给的小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关于解毒的只言片语。
　　眼见伊楚气息越来越弱，小乐的情绪几乎崩溃，“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伊楚！”小乐揪着他的领子喊道：“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听见了么，伊楚，给我坚持下去！”
　　压抑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事到如今，没有人帮助只好想尽一切的可能，小乐决定用自己的方法一试。
　　撕下一块碎布，然后沾了融化的雪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伤口，由于伤口有毒，碎布很快地变黑，小乐只好换了一块又一块，直到一条袖子被撕碎才将伤口洗净。只是，毒素依然存在。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便落了两人一身。黑色的血液溅在雪地上，晕开然后结成了冰，昏迷中的伊楚嘴唇泛紫脸色苍白，摸上去冷得骇然人。小乐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又有几人能保持心恒常不动？
　　伊楚的一身紫衣早就被黑血染得斑斑点点，唯有胸前一处却是血迹鲜红如初。小乐一怔，解开里衣一看血迹泛红的地方竟然是他随身佩戴的龙佩。
　　心中一动，将沾有黑血的布条贴在玉佩上，只见黑色瞬间隐去，血迹也变成了红色。
　　小乐大喜，差点兴奋到尖叫。“我就知道，我们的运气好得很，你才没有那么容易就死掉——”话语说到最后，已经是哽咽无声。
　　将玉佩贴在伤口之上，柔柔的紫光由浅至深，伤口的血迹却慢慢地由黑转红，直到亲眼看到伤口神奇地愈合，小乐终于忍不住湿润了眼睛。
　　你若是真的有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将额头抵着他的肩，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一颗因紧张而被强制冰冻的心终于得以解脱，人心的脆弱也崭露无疑，只是经过这短短的时间，再迟钝的人也学会了坚强。
　　由于失血过多，虽然毒素清除但是伊楚还是没有醒来。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你我了……”小乐苦笑着坐在他的身边，缓缓地平息着内心激动的情绪。
　　冰冷的雪打在他的脸上并没有马上溶化，小乐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感觉不到寒冷。为什么？在胸前摸出热量的来源，竟然是护身石。
　　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作用，小乐心中惊讶。于是将护身石放到伊楚身上，片刻之后又变得冰冷异常，气得小乐大骂：“什么破石头！”泄愤似的将石头扔远，之后又不得不捡回来放入怀中。
　　冰天雪地的世界没有人烟也没有生物，自然也没有食物，而且这样的天气对伊楚虚弱的身体来说绝不是好事。小乐想了想，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于是将护身石放在两人中间背起伊楚向着茫茫白雪的尽头缓缓地走去。
　　～～～～～～
　　二人世界鸟～其他人暂时退场，下一个登场的人嘛～嘿嘿，大家想看谁？

　　第46章 雪居（上）

　　小乐背着伊楚在雪地里缓缓地走着，黯淡的世界早已分不清方向，凛冽的风雪狂乱地打在身上，让人有些步履艰难。身后厚厚的积雪上有一串脚印在黑暗中延伸，可是不到一分钟便会被轻易的掩埋，小乐知道，若不快点离开这里，只怕自己与伊楚都会变成雪人。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背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发抖地缩了缩，汲取着小乐身上的温暖。
　　“伊楚？”小乐试着唤了一声。
　　“嗯……”伊楚微微一动，似呓语，又似乎是满足的叹息，“笑笑……”
　　小乐一阵，难掩心中的激动，道：“醒了？”
　　“真希望继续睡下去，那样的话，这条路你能这样背着我一直走下去……”
　　略带调侃的声音传来，小乐的心中瞬间涌上极端的心痛与愤怒，于是猛地松开手将他摔在雪地上回身揪着他的领子道：“你这个白痴！让我担心你很痛快是不是？”
　　伊楚惨白着脸皱眉哀嚎，“轻点啦，我是伤患。”
　　“你还知道疼啊？！”小乐气乎乎地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伊楚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让你担心总比我为你担心好过得多。”
　　小乐顿时语塞，呆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地抱住了他，“下次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即使为了我，也不要如此鲁莽……”
　　伊楚微微一笑，“说好了，我们一起回家，所以，谁都不可以死在这里。”
　　两人相识一笑，心中达成共识。
　　暴风雪渐渐停歇，远处有山峦若隐若现，小乐凝视了片刻，对伊楚道：“不知道我们处在什么地方，必须要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才行，否则我们两个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
　　“自己能走么？”
　　“我要你背着……”
　　小乐无语翻白眼，却转身背对着他道：“上来吧，趁着我还没感觉到疲惫再背你走一段。”
　　伊楚盯着眼前倔强的人，满足地一笑， 拉住他的手道：“我现在没有太多力气施展驭风之术，但是走下去没问题，只要给我一点温暖就好。”
　　小乐撇撇嘴，“驭风之术……我现在抱佛脚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伊楚一愣，随即轻笑起来，摸摸他的头安慰道：“短时间也学不会，等我们离开这里我教你。”
　　小乐看了看他正在摸自己头发的手，怎么觉得好像他比自己还大似的。“喂，兄弟，对待大哥不可以这么没规矩。”
　　伊楚眨眨眼，“我是病人，你要有爱心。”
　　无声地叹了口气，小乐决定不跟他计较这些。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乐扶着他一边走一边反省自己，“如果不是我滥发善心收留春儿，就不会把大家置于危险之地。”
　　“所以我才说只有你最迟钝，或许寒大哥都感觉到其中古怪了。”
　　小乐一怔，“你早就知道那个春儿有问题？”
　　伊楚并不直接回答，侧头看着他道：“笑笑……你知不知道我在魔界能安然活到现在靠得是什么？”
　　“是什么？”
　　“告诉你，是我的好运气，还有，对危险最敏锐的直觉。”“我虽然不能看出破绽，但是能够感觉到危险，只是知道你这个人口硬心软，倔强起来谁也不能阻止，所以也就随遇而安了。”
　　小乐皱眉，“怎么不早说？”
　　伊楚摇头，“为什么要说，我只是想，把我们的未来与命运交到你的手中由你来选择也不错。”
　　“你……”小乐霍地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许久无言。
　　“命运是要握在自己手中的，傻伊楚，如果让干爹和义父知道，一定会生气。”
　　伊楚沉默地看着他，忽地笑了起来，“早就想问你了，小时候你总是喊我楚楚的，为什么如今变得生疏了？”
　　小乐挑眉，“怎么想起问这个？”
　　“想知道原因。”
　　小乐别开眼睛看着远处，轻声道：“楚楚听起来像是柔弱的女孩子，而且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我只是不想你的人生变成那样罢了。”
　　伊楚微微动容，猛地抱住他道：“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小乐被他抱得别扭，很想推开，可是发觉他的身体微冷于是轻轻地搂住了。
　　“放心好了，我的人生不会变得楚楚可怜，你以后喊我楚楚好么，即使可怜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好吧好吧。”小乐被他勒得呼吸困难，呲牙咧嘴地推开他道：“你又想谋杀啊！”
　　虽然被推开，可是伊楚苍白的脸上依然绽放了开心的笑容。他是温柔的人，对自己也不是无心，而是他的心，都深埋在太过豁达的包容里，豁达到连他自己的感情也一并被忽略了……
　　他这样少根筋，自己注定是有得等了，伊楚摇头轻笑，却发现自己的笑容渐渐地变成了苦笑。这样下去，未来会吃苦头的人又何止是自己？
　　两人又继续前行，天渐渐地亮了起来，终于可以看清周围的景色。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雪山，而两人这一路走下来，竟然是向着雪山深处而行。
　　“炊烟！是炊烟！”伊楚惊喜地大喊，“笑笑，有人家了！”
　　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果然冰雪深处的山谷中有袅袅炊烟升起，小乐大喜，“老天爷对咱们两个还不算太差。”
　　“早就跟你说了，我运气超级好～”
　　两人兴奋地向着山谷前进，虽然看起来并不遥远却是行进艰难的雪地，再加上伊楚身体虚弱又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缕琴音，伴着随风飘散的雪花传递到近前，似梦非梦的，格外悠扬动听。
　　“是琴声……”小乐驻足聆听，“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琴声……”
　　伊楚也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道：“好像落雪的声音……”
　　又向山谷中走了一会儿，只见雪色深处有一座茅草屋，远远地看上去仿佛是冰雪雾气之中的海市蜃楼，缥缈的有些不太真实。
　　恍惚间，仿佛有人出现在屋前，小乐一愣，对伊楚道：“有人——”
　　满目银白的冰雪之中，一道绯红的身影翩然而立，远远的看不清样子，却知道是女子。那女子身披着红色的斗篷，不知道在张望什么，婀娜的身姿在风雪之中袅袅娆娆犹如一朵绽放的寒梅，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风起，雪纷飞，绯色的罗裙妖娆似火，却带着些许沉静与柔美。不知道为什么，小乐被这天地间最眩目的色彩所吸引，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一会儿琴音消失，女子的身影也在朝阳中慢慢隐去，小乐与伊楚两人心中均是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这茅草屋一定不平常。
　　“要去看看么？”小乐歪头，心中已有决定。
　　“我饿了……”答案很肯定。
　　于是两人格外警惕地缓缓走向茅草屋，还未到近前屋门却忽地开了，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
　　“哥哥抱～～”五六岁的女娃儿张开胖乎乎的胳膊猛地扑向小乐，小乐一时不察呆立当场。
　　“诶？”低头看了看正抱着自己的腿蹭来蹭去的可爱小家伙，小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哥哥抱～～”
　　小姑娘不依不饶，伊楚见了俯身摸了摸她的头道：“让哥哥抱你好么？”
　　“好～”小姑娘立刻将手伸向伊楚，于是伊楚顺势将她抱起，对门内道：“打扰了，我们可以进入么？”
　　门内无人响应，两人奇怪，又问了几声依然没有人回答。
　　“小妹妹，你的家人呢？”小乐和蔼地问道。
　　小姑娘正把玩着伊楚的头发，歪头道：“爹娘出去了，只有灵儿在家。”
　　真奇怪……小乐皱眉，继续问道：“那么我们可以进去么？”
　　“可以呀。”
　　于是两人推门进入，屋内是很平凡的摆设，虽然简朴却很干净。小乐心中疑惑，对伊楚道：“你既然自诩感觉灵敏，那么告诉我现在感觉如何？”
　　伊楚看了看周围，摇头道：“不知道。”小乐无语。
　　一进入屋内，小姑娘便挣扎着下地，伊楚放下她，见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桌边拿起一个盒子很宝贝似的抱着。
　　“你叫什么名字？”小乐问。
　　“爹娘叫我灵儿～”
　　“你的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小姑娘把玩着木盒子，摇头道：“不知道～”
　　小乐与伊楚两人一时间无言相望。肚子咕咕地开始唱空城计，伊楚也有些撑不住了。可是主人不在家，面对着一个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姑娘，除了沉默还能做什么？
　　唉……小乐叹气。
　　在屋中坐了一会儿，见小姑娘将宝贝木盒子打开，取出一颗闪着金色光芒的宝石扔来扔去，两人都是一愣。
　　价值的宝石，甚至是具有奇特灵异的宝物，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拿来当玩具？也太浪费了吧？
　　～～～～～～～～～～
　　又到周末鸟……偶的更新速度……擦汗……

　　第47章 雪居（中）

　　伊楚疲惫地靠在桌边有些体力不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就是神智也开始混沌，若不是饿得心慌，或许早就不清醒了。
　　小乐百无聊赖地看着小姑娘玩得开心，腹中时不时地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不由得叹气。幸好灵儿端来一盘点心，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才缓和了一下腹中空空的饥饿。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回来，小乐越发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小姑娘把玩着宝石，结果一不小心掉在地上。
　　金色的石头滚动到小乐脚下，小乐俯身拾起递给灵儿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收好。”
　　灵儿歪头奇道：“很贵重吗？可是灵儿有好多呢。”说着打开木盒子，只见里面装了满满的各色宝石，光芒夺目。
　　小乐咋舌，与伊楚对视了一眼，更是满心疑惑。
　　“这个送给哥哥。”灵儿拿出一颗红色宝石递给小乐。
　　小乐看着那颗貌似价值不菲的宝石，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寒月在的话一定流口水了……
　　可惜贪财的人不在，自己对身外之物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于是微微一笑，将宝石放入盒内道：“这些东西对哥哥来说没有用处，你自己留着吧。”
　　灵儿歪头看着伊楚，道：“哥哥也不想要吗？”伊楚微笑着摇头。
　　于是小姑娘认真地得出结论：“哥哥你们都是好人。”
　　见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乐一歪，差点笑喷了。
　　灵儿刚把宝石收入木盒内，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咳之声与踏雪的脚步声。
　　“是娘亲回来了～”灵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开门，小乐与伊楚也终于松了口气。
　　门扉打开，一个白衣的女子一边咳着一边走了进来。那女子一步一摇，仿佛弱不禁风的样子，面若桃红皮肤晶莹剔透一双凤眼脉脉含情，小乐与伊楚都是一愣，没想到茅草屋的主人竟然是如此柔弱似林黛玉般的女子。
　　“原来有贵客，灵儿有好好招待么？”女子宠溺地将小姑娘抱起，对两人微微一笑，“冰雪之地长年苦寒至极少有人来，小妇人有失远迎还望两位公子见谅。”
　　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都难掩媚人的风骨，柔柔的声音与这冰雪世界的冷意成了鲜明的对比，小乐与伊楚在魔界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一时间也有些惶恐。
　　“我们在山里迷了路，误闯进来，还请夫人莫怪。”小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女子柔柔一笑，轻咳了几声，道：“这附近绵延百里都是雪山，能误闯入也绝非普通人，如果不嫌弃，就暂时在寒舍住下，等夫君回来再带你们离开。”
　　小乐与伊楚对望一眼，齐声道谢。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呼啸的冷风从门窗的缝隙中吹入，带来寒气刺骨。吃过热腾腾的饭菜，小乐与伊楚开始对这母女两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如此天寒地冻的地方，究竟要以何为生？
　　伊楚认真地打量这眼前千娇百媚的女子，将心中疑问问出口，那女子却淡淡一笑，指了指灵儿手中的木盒子。
　　“夫君以采宝石为生，拿到雪山下去卖，换些生活所需。”
　　“为什么要留在这么寒冷的地方？”小乐不解。
　　“这是对灵儿的考验。”
　　“考验？”小乐一愣，不会是传说中的寒冷教育法吧？
　　“世间人心险恶，若不能在这方寸之间参透人心，就没有资格离开这里。”
　　女子说话时神色如常，但是语气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小乐不由得一阵，想要仔细品味这句话的涵义却总觉得忽略了些什么。
　　“这是我亲手所制冰凝雪雾茶，尝尝看。”女子将茶水放在两人面前，伊楚端起来小酌一口，清香扑鼻，的确是难得好茶。
　　香茶入腹，暖暖的让人有些困意，加上之前连夜奔波，伊楚真的有些倦了。
　　听见女子又轻咳了几声，小乐放下茶杯关切地看着她，“没看大夫么？”
　　女子摇头，“多年的旧疾而已，雪山寒冷，初来此地时染上风寒，后来就落下病根。这苦寒之地气候恶劣，你们也要多注意身体。”
　　“多谢关心。”
　　女子品了一口茶，看了看疲惫异常的伊楚对小乐道：“你的朋友身体似乎不太好，里屋空着，你们早些休息吧。”
　　小乐侧头，发现伊楚果然有些疲倦，于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楚楚？”
　　伊楚顺势倒在他怀中，咕哝了一句：“体力流失太多，我撑不住了，笑笑，我现在是病号，我们两个的命运又交给你了……”
　　小乐无语翻白眼，只好半拖半背地将他放在里屋的床上。这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先是陷入千重影的阴谋，接下来伊楚受伤，然后两人莫明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一切都很突然，可是一切又那么顺理成章，让人没有理由怀疑。
　　莫测的命运，以及……奇怪的雪山深处……
　　小乐挨着伊楚躺下，细细地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想着想着不一会儿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经是黑夜。
　　“竟然睡了一天！”小乐拍了拍额头对于自己过于大意的行为认真反省了一翻。身旁的伊楚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小乐知道他旧伤未痊愈，于是不忍心打扰，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外屋的烛光昏暗，推开门，只见到白衣的女子在灯下独坐，一脸哀怨的表情惹人怜惜，而灵儿早已抱着木盒子睡着了。
　　“她总是这样时时刻刻抱着盒子？”小乐轻声地问。
　　女子为她掖好被子，又坐回桌边，“多年的习惯而已。茶凉了，我再换一壶好茶。”也不等小乐反应，便拿着茶壶进了厨房。
　　“有热水即可，不用那么麻烦。”小乐拒绝她的好意，可惜女子置若罔闻。
　　也不知道她在厨房里弄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已是满面绯红，白皙的皮肤被热气一蒸变得非常媚人，小乐不得不再次感慨：果然是美艳佳人。
　　“难得有客人来，我的珍藏才能够拿出来献丑。”说着，她端来一套红色的茶具，明艳的色彩仿佛是女子的胭脂，在烛光下透着些许妖冶。
　　两人对坐无言，气氛稍微有些诡异，于是小乐试着找话题：“夫人，您的夫君还没有回来么？”
　　女子轻声地叹了口气，“多则月余少则十日，不找到想要的东西他不会回来。”
　　小乐脸色一僵，这么说来，岂不是还要在这里停留很久？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女子继续道：“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只有我和灵儿的家。夫君他……从不在意我们母女二人。”
　　小乐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起这些。只见她眉宇带忧，一副失落的样子咳了几声道：“他是莽夫一个，哪里懂得女人的苦……”
　　小乐暗自擦了擦汗，面对这种苦情的女子实在没有经验，于是想趁机离开，刚一起身，便被女子伸来的手按住。
　　“公子是好人，怎么不肯安慰一下我这柔弱女子么？” 莹莹带泪的秋波看得人心中不忍，小乐想了想，安慰道：“男人都很粗心，或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公子果真是难得的好人，小妇人果然没有看错……”说着，那双柔胰微微用力，在小乐肩上捏了捏。
　　小乐一愣，暗忖：不会吧？！这不会是传说中的色诱吧？啊啊啊啊！
　　女子的手缓缓地爬上小乐的脸，媚眼如丝地低声道：“公子真是俊俏，比我家夫君耐看多了……良辰美景，难道公子不会动心么？”
　　小乐心中大惊，这行为所代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的确是在引诱自己！想到这里，小乐的脸色由开始的惊讶变为严肃，回想起之前的一幕一幕，越发地觉得这是阴谋，也越发地觉得这里有古怪。眼见她又向自己倾了过来，小乐猛地推开她，女子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不住地咳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乐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伊楚身边，摇晃道：“楚楚！起来！这里不干净！”
　　伊楚被他晃得晕头转向，半天才明白过来，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小乐一顿，“先离开这里，慢慢跟你说！”
　　两人刚要离开，就听见灵儿痛哭的声音传来，“娘亲！娘亲——！你怎么了？！”
　　伊楚眉头微蹙，看向小乐，“你惹祸了？”
　　小乐差点鼻子被气歪，怒道：“怎么可能！”
　　听见灵儿那么凄惨的哭声，事到如今，小乐知道自己是彻底走不了了。两人来到外屋之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得一呆。
　　～～～～～～～～～
　　这章主要讲小乐的经历，貌似与感情无关捏……擦汗，慢慢就会好啦～呵呵～另外：有一件事认真的向大家宣布，那就是：《煽风点火》终于完结啦～哇哈哈哈哈！擦汗……还有人追么？

　　第48章 雪居（下）

　　小乐与伊楚来到外屋之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得一呆。
　　只见那女子倒在地上不住地咳着血，原本红润的脸颊也已苍白得骇人，灵儿在一旁哭得声音沙哑。
　　“娘——！不要丢下灵儿——呜呜呜——”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是真是假，小乐已经无法分辨。女子无助地咳着血，灵儿的样子也不像在做戏，小乐决定再相信她一次。
　　“夫人，您怎么……”小乐上前扶起她，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女子惨然一笑，“贱命一条，苟延残喘至今已经是极限了……”
　　小乐歪头看向伊楚，问道：“楚楚，有什么办法帮帮她。”
　　伊楚皱眉想了想，摇头道：“无可救。”
　　小乐一愣，不明白为何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刚想继续说什么，女子又剧烈的咳了起来。
　　“报应……咳咳咳……” “今日是我归天之日，明知如此却还做这种违背良心之事，这是我的报应……公子你……不要怪我……”
　　小乐无声地叹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
　　女子摇了摇头，将灵儿的手放在小乐手上，气若游丝，“生死有命……只求公子，在我死后，将灵儿带到他父亲的身边。”
　　看了看眼前只有呼气没有吸气的女子，又看了看一旁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终于无力地叹气。
　　“灵儿……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他的父亲……只是，我……可以信任你们么……”
　　“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小乐保证。
　　女子闻言满意地微微一笑，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断气的瞬间她的身体在小乐震惊的目光中渐渐隐去，消失在空气之中……
　　“虚妄的幻觉，无可救。”伊楚轻声呢喃，将灵儿搂进怀中。
　　小乐呆愣了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又看了看伊楚与灵儿，这才恍然间明白了一点。“你怎么知道她是虚幻的？”
　　“血腥，”伊楚叹气，“她虽然呕血但是身上没有血腥味。”
　　“娘……娘……不要丢下灵儿……”
　　灵儿呜呜地哭着，每呼唤一声小乐的心便被纠痛一下，顿生同命相连的感慨。这可怜的小姑娘，其实只是孤单一人，而眼前的一切，或许只是她的母亲对她的眷恋吧。只是这场梦，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
　　“灵儿，知道你的父亲在哪里么？”小乐问。
　　灵儿抬起一双泪眼，眨了眨，道：“爹爹在很远很远的雪山那边，哥哥你会陪着灵儿去找爹爹吗？”
　　小乐温柔地一笑，点头道：“会，我会陪着灵儿去寻找爹爹。”
　　灵儿闻言擦了擦眼泪，将手中的木盒子递给小乐道：“我把这些全都送给哥哥，灵儿还有好多好多哦。”
　　小乐低头看着木盒子，越发地觉得这些璀璨的宝石散发着诡异，轻声地叹了口气，拒绝道：“这是灵儿的玩具，灵儿自己收着吧。”
　　“接下来怎么办？”伊楚问。
　　“多留几日，至少等你痊愈我们再带她离开。”
　　伊楚点头，“我去看看厨房的粮食够我们三人吃多久。”
　　“楚楚……”小乐唤道。
　　“什么？”
　　“我擅自同意，你会不会觉得我又在滥发善心？”
　　伊楚闻言轻轻一笑，道：“你要是能改掉这习惯，也就不是你了。放心好了，既然我说过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你，就一定会陪着你。”
　　经过这一夜变故，灵儿突然病了。高烧持续不退，昏迷中不断地呓语着，两人轮番照看，在伊楚用尽各种法术之后，终于在第二天退了烧。
　　虽然格外疲惫，可是看见灵儿睁开眼睛露出纯洁的笑容，小乐的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小乐哥哥与楚楚哥哥都是好人……”小姑娘灿烂地笑着。
　　“我们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只不过，不忍心丢下灵儿罢了。”伊楚微微一笑，可是笑容里带了一点点忧郁。
　　三人又平静地过了两日，小乐与伊楚将一切收拾妥当，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决定带着灵儿离开茅草屋。出发之前，小乐看着灵儿怀中的木盒子，道：“灵儿，把那些石头丢下好么？”
　　灵儿歪头，“为什么？这是爹爹送给灵儿的……”
　　小乐俯身认真地看着她，“乖，这些东西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把它们留下来陪着娘亲吧。”
　　灵儿闻言眼泪涌上眼眶，点了点头，将木盒子交给小乐。小乐小心地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毫不留恋地再次拉起她的手离开了茅草屋。
　　脚踏在雪地上时，灵儿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停下脚步轻轻地挥开了小乐的手。
　　“灵儿？”
　　灵儿从怀中掏出一颗很平凡的灰色石头，递给小乐道：“哥哥是好人，这是灵儿最喜欢的宝贝，送给哥哥吧……”
　　小乐没有接，挑了挑眉，问道：“既然是最喜欢的，为什么要送给我？”
　　“因为……灵儿不能走……”小姑娘不由分说地将石头塞入小乐手中，自己则后退了一步，再一次踏入门内。
　　“灵儿！”小乐忽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向她伸出手，“我们说好了，一起去找你的父亲，难道灵儿不想见到他么？”
　　灵儿倔强的摇头。
　　“为什么？”伊楚向她走过去，可是灵儿却又退后了一步。
　　“灵儿，要在这里等娘亲——”话语说完，茅草屋的大门猛地关上，小乐慌忙冲过去，却无法令门撼动丝毫。
　　“再见……大哥哥……”门内传来灵儿稚嫩的声音，木制的房门，仿佛是坚不可摧的壁垒，隔绝了两个世界。
　　小乐握紧手中的石头，无言地叹了口气。那石头冰寒刺骨，仔细一看，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被小乐的手握住不一会儿便化成了水。
　　或许，在她执着地想要将宝石送给自己的时候就隐约察觉了，这一切，虚幻得让人只想叹息。
　　“梦境，这是谁的梦境？”
　　伊楚走过去揽住他的肩，喃喃道：“无论是谁的梦境，真的希望她们能够幸福……只可惜，我们无法破解这个幻境。”
　　“我知道……”小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冰水，“我知道我们无法破解，可是我还是有一点奢望，希望这一切不是虚幻……至少，她可以从这样的人生里解脱出来……”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飘飘渺渺的琴音，两人猛地抬头，发现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茅草屋瞬间消失不见，而是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
　　伊楚握住小乐的手，挑了挑眉，“或许我们都错了……灵儿也好，那女人也罢，说不定全是假的……”
　　小乐心中虽然惊讶，但不免悲凉，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我宁愿相信，灵儿会幸福。”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样的想法，于是循着乐声踏上小路。纷飞的雪花随着乐声起舞，仿佛是在欢迎两人的到来，也仿佛是在为两人引路。
　　路的尽头，有一处座落于银色世界的庭院，清冷的色彩也难掩绝世独立的风采，让人心生景仰。走到近前，大门缓缓地敞开，却并无人相迎，小乐抬头，见门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刚劲的大字：‘玲珑雪居’。
　　“但愿这次不是幻境……”
　　两人迈步进了大门，院内是宽广的落雪庭院，几株红梅傲雪盛开，给银白的世界增添了些许惊艳。
　　乐声悠扬依然，一道绯色的身影不期然地闯入两人眼中，缥缈的舞带、如瀑的青丝、踏雪而舞的女子宛如雪中的精灵，优雅而夺目。
　　是那日在茅草屋前看到的女子……小乐心中明白，自己与伊楚这几日的遭遇，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雪色之中如寒梅一般美艳的女子，却有一种似水温柔，她的舞姿优美动人，小乐虽然不懂音律，可是也能稍微感受到舞者与乐曲的契合。她跳得很专注，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小乐与伊楚也只好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耳边传来的琴声让小乐心生好奇，左右打量了一下院内，不由得怔住了。
　　只见红梅树下坐着一个抚琴之人，男人黑衣墨发低垂着眉目，可是浑身上下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霸气。
　　琴声渐消，女子也停下了舞步，男人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黑瞳温柔地看向女子道：“我没有骗你吧，一曲终了，你想见的人就会出现。”
　　女子慢慢地转身，将目光落在小乐与伊楚的身上，打量了片刻，轻柔地一笑，“你，终于来了……”
　　小乐与伊楚均是一愣，她认得的是谁？
　　困惑之时，男人起身走到女子的身边温柔地搂着她，然后对发呆的两人道：“能够活着走出心魔幻境，你们是第一个，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三笑……”
　　小乐浑身一阵，心中疑惑，这两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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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是谁捏，大家都能猜到吧～哈哈哈～～

　　第49章 拜师（上）

　　小乐原以为在魔界除了伊楚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名，可是眼前的男人竟然唤自己‘三笑’，而且看起来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这一切太匪夷所思，对方是谁，目的为何小乐猜不出，奇道：“你们认得我？”男人深邃的黑瞳闪了闪，道：“我们是红莲的故交。”“你们认识我义父？”
　　“情同手足。”男人点头。这下小乐更糊涂了，义父什么时候与魔界之人相识，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转念又一想，他们的私事与过去何曾对自己说过？唉……小乐眨了眨眼，看了看两人，于是与伊楚一起深深地施礼道：“原来两位是长辈，不知如何称呼？”男人沉默，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原来二弟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你。”这么说来，眼前的两人是义父的大哥大嫂，以两人纯粹的黑瞳看来，绝对是比庚还要厉害的高手，这样的人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小乐皱眉，一旁的女子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柔柔一笑，道：“我是这玲珑雪居的女主人水玲珑，他是我的夫君夜岚。”说着，她伸出手轻抚小乐的脸，柔声道：“你小的时候，我也曾抱过你呢。”她的手有些凉，动作却很温柔，虽然有些亲昵却不讨厌，并不会像之前的那个白衣女人般给人一种调戏的感觉，相反，却是感情的自然流露。仿佛是亲人般宠溺，有种亲切感。不知道为什么，小乐看见她的目光，心一阵纠痛，她的目光，让人想起了慈母这个词，也触动了小乐心中深埋的伤感。“乖孩子，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如今也已长大成人，当年你义父曾允诺过在你成年之后将你过继给我夫妇二人，他难道没有对你说过么？”水玲珑轻笑着问。“没有……”小乐嘴角一抽，自己是礼品吗？怎么说送人就送人，身为当事人的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恕我多言，”伊楚微微一笑，“十几年未见，二位前辈怎么知道他就是三笑？”“不要说十几年，即使千年，我也不会认错。”夜岚接口道，“他的身上，有二弟留下的记号。”小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义父留下的记号？又是一个糊涂事件，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地问清楚。“两位前辈将我们召唤至此，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伊楚偷偷拽了拽小乐的袖子。小乐这才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暗骂自己莫名其妙，后退了一步询问地看向夜岚和水玲珑，等待他们的回答。看出他心中的戒备，水玲珑轻轻一笑，道：“召唤你们前来，自然是有事相求，是关于……笑儿的亲生父母……”话音一落，小乐顿时浑身一阵，有些慌乱地颤声问道：“我的亲生父母？你们认识我的父母？”水玲珑点点头，“外面天寒，进屋喝杯热茶再慢慢解释。”小乐与伊楚跟在两人的身后迈步进屋，脚刚踏上台阶，走在前面的夜岚忽地回身，出掌如电，击向小乐的面门。劲烈的掌风扑面而来，小乐一呆，后退了几步，而身边的伊楚大惊的出手阻止，夜岚的另一只手随即攻至。一切变化只在瞬息之间，伊楚与小乐都是躲闪不及，带着寒冰之气的掌停在两人额前毫厘之处，掌气封住了两人的行动，却没有拍下来。“如此轻易相信别人，是该称赞你们少年无畏还是该讽刺你们太过单纯？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一切全是假的，只是为了让你们放松戒备，你们会不会相信？”夜岚手指微动，一股吸力让两人站立不稳向前顷了过去，而水玲珑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原本还很温柔的人，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他的手按住两人的额头，无形的压力让人格外难受。他的手格外冰冷，仿佛不似活人一般，而自己的命被他人控制在掌心，小乐却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毫无头绪的混乱。“不害怕？”夜岚玩味地挑眉。“前辈你不会伤害我们。”小乐咬着牙忍受着无形的压迫之力。“哦？”夜岚冷冷地一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伤害你？”“如果前辈要害我们就不会把我们从幻境中放出来。”夜岚闻言微微点头，看向伊楚道：“那么你认为呢？”伊楚毫无惧意地迎上他挑剔的目光，道：“前辈即使对我们无情无义，也不会惹心爱的人伤心。”“好解释。”夜岚大笑，“如果我刚刚有心杀你们，此时你们已经死了。只是……”他顿了顿，威胁两人的手微微用力，“你们只猜对了一半。”小乐顿时变得疼痛难忍，仿佛整个脑袋都快被他捏碎一般，却倔强地不发出声音。只听夜岚继续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雪山深处存在用魂魄炼制精石的魔鬼么？忘了告诉你们，其实你们根本没有离开幻境，而这里也是心魔幻境的一部分，真假莫测虚实变幻，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剩下的那个人会成为我炼制精石的材料。”说着，他的周身光华一闪，浮现出几个璀璨的宝石，正是灵儿曾经视为宝贝的东西。小乐与伊楚的脸色一变，暗暗悔恨自己的大意。“给你们一点时间考虑，哪一个人放弃？”眼见伊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乐急得大喊，“不要伤害楚楚！”想要伸手抓住夜岚的胳膊可惜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哦？这么快就有了决定？”夜岚松开手，转为捏住小乐的脖子。见夜岚动了杀机伊楚慌忙叫道：“不要！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有胆识，只是，这话未免太可笑了。”夜岚轻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小家伙。”“伊楚。”“其实我也并非狠心残忍之人，”夜岚松开钳制小乐的手转为捏住他的肩继续道：“我只是不屑于友情而已，友情是这世上最善变的东西，你能告诉我，为了他你可以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么？”明明是很轻柔的话，可是小乐却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伊楚就会直接被他咔嚓掉。“如果你回答是的话，我就杀了你，但如果你回答不是，我就杀了他，如何，很公平的选择不是么？”公平你个鬼！伊楚气得浑身颤抖，以他对小乐的了解，这笨瓜肯定会回答是，想到这里抢在他回答之前道：“是！笑笑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看着他受伤害！”“楚楚！”小乐浑身一阵，没有想得伊楚竟然会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骂道：“你这傻瓜！”夜岚冷冷地挑眉，“为了可笑的友情，你们不怕死么？”“不怕！”伊楚哼了一声，“为了笑笑，我可以豁出一切！而且这不是什么可笑的友情，因为我相信笑笑为了我也会不惜一切。”“哦……”夜岚对伊楚道：“能告诉我，你的自信来自何处？”伊楚撇撇嘴，“你不会杀我们，如果要杀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很好的观察力，”夜岚赞道，“可惜，你又猜错了一半。”说完他出手如电，瞬间扣住了伊楚的脖子，“我的确不会杀他，但是你……没有留下的价值。”杀气豁然倾泻而出，小乐与伊楚均是一惊。眼前这人太过强大，根本超出了正常所能想象的范围，情急之下，小乐的手猛地一动，抓住了夜岚的胳膊。“住手！我不相信你之前所说都是假的，何必如此逼我们？”夜岚没有想到小乐能挣脱自己的钳制，不由得满意一笑。
　　“前辈！”伊楚被掐得呼吸困难，镇定了片刻，哑着嗓子对夜岚道：“能弹奏出那么美妙琴音的人，我不相信你是魔鬼……”“咦，我是很认真地想要杀了你，难道你感觉不出来？”虽然是无情的话语，可是夜岚却露出和蔼的笑容，收回掌，负手而立。“咳咳咳——”伊楚好不容易有机会喘气结果被呛得咳不停，小乐扶着他抬眼看向夜岚，越发地觉得他难以捉摸。“你这人，总是这么胡闹。”水玲珑向夜岚埋怨道：“这考验的结果，你可满意？”夜岚微微一笑，“还好。”小乐费解地看着他，“前辈这……”“小小考验，很好的娱乐，不是么？”夜岚说完不再看向两人，转身进了屋，留下小乐与伊楚两人一副很想抽人的表情呆在门外。娱乐？差点被咔嚓掉才只是娱乐？“进来喝杯热茶吧。”水玲珑笑着将两人拉进了屋中。“对了，伊楚，”夜岚忽地转身，略带调笑的声音道：“不要轻易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别有用心之人，否则你根本没有机会为友情牺牲性命。”伊楚脸色一红，撇了撇嘴，“多谢前辈指点。”～～～～～～～～～没有感人的亲人相认剧情捏～哈哈哈～话说回来，不相认是有原因滴～后面会提到。

　　第50章 拜师（下）

　　“前辈在试探我们？”小乐盯着正在悠闲喝茶的夜岚，颇有些忿忿不平地问道。
　　夜岚抬眼，见他一脸认真，轻轻一笑，“没错，从你们进入雪山开始的一举一动，我都一清二楚。”
　　“这雪山是人迹罕至之地，虽然身处极地，但是鬼魔族也无法触及。我夫妇二人隐居在此最讨厌被人打扰，所以布下心魔幻境，用人心中最贪婪的欲望抹杀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听他这么说，小乐一一回想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终于豁然开朗。
　　“柔弱的绝色佳人、价值的宝石，这些都足以引发人心底的欲望，能做到抗拒这些的人，就闯过第一关测试。接下来是萍水相逢的人临终托孤，这侠义的心肠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
　　“可是，如果遇到比我们聪明的人看出破绽只是假意应付，岂不是同样可以脱离幻境？”小乐试图找到幻境的破绽。
　　夜岚大笑，“心魔幻境是虚实变幻难测之术，试问，在女人死后你们还有谁认为自己身处幻境而心有顾虑？”
　　小乐与伊楚默然。的确，那女人化成虚无之后，所有曾经有过的疑虑都消失不见，大家只会认为虚幻的部分只有那个美艳的女人，可是谁都没想到，灵儿也是虚幻的存在。这就是攻心之术，总以为亲眼见到幻觉破灭就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所以警惕性也随之降低。
　　“心魔幻境的确厉害，”伊楚感叹，继续分析道：“如果我们心术不正，就一定会趁着灵儿发烧昏迷之时带着宝物离开，如果真是那样，或许此时早已葬身雪山深处。”
　　“如果我们是更心机深沉的人，我想一定可以按兵不动到现在。”小乐锲而不舍地寻找破绽。
　　夜岚一声冷笑，傲气油然而生，“局中有局，变中生变，任何一局心念稍有差异都会引发不同的结果。你们若真的有过这种想法，只怕此时所在的非是玲珑雪居，而是修罗地狱。”
　　“如此煞费苦心地考验我们，到底是为什么？”伊楚追问。
　　“好问题，我欣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夜岚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考验一下你们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继承人。”
　　“继承人？！”小乐与伊楚同时惊讶出声。
　　“要不要拜我为师？”他笑问。
　　小乐嘴角一抽，收徒弟是这种态度吗？这人也太霸道了点吧。只是这个人喜怒善变，实在不知道现在这样是真还是假，心中不由得多了一分戒备。
　　“前辈知道我们的来历？”伊楚提出疑问。
　　夜岚点头。
　　“也就是说，前辈知道我们如何来到这里，也应该知道如何才能回去。”
　　“你们想回去？”夜岚颇为意外地看着两人。
　　小乐沉默了片刻，道：“我们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想知道如何才能回去。”
　　夜岚的食指在案几上敲了几下，若有所思地道：“你们会来到魔界，是因为有人打开了结界，而这个人的用心尚无法猜测，至于回去的方法……”他顿了顿，沉声道：“除非你们能活着到达非魔城，否则不要妄想。”
　　小乐一怔，“非魔城……魔界的帝王之都，为什么一定要到非魔城？”
　　“因为……非魔城中有你所需要的东西。”夜岚故意神秘地没有继续说下去，敲了敲案几道：“我在这里已经等你很久了，有些事情只有你才能做到，拜师只是第一步，如果你想继续知道一切真相，没有力量就没有资格。”说完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两人的肩，“放心，这次是真的。”
　　“前辈……”小乐疑惑地看着他，有一瞬间觉得眼前之人的眉目带着几分熟悉，可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之前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么？”
　　“真还是假，要用你自己的双眼去看，听来的话语终究是不可靠的。”夜岚若有所指地一笑，“拜师之事，你们两个可想好了？”
　　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各自的心中都在思考着是不是阴谋。
　　伊楚眼角的余光瞥见水玲珑一直微笑着，心中一动。
　　小乐在心中权衡许久，知道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如果不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伊楚，只怕没命回家。两人眼神交流片刻，已得出结论，于是双双单膝跪倒道：“师父师母在上，受徒儿一拜。”
　　夜岚满意地点点头将两人扶起，道：“时间有限，能学得多少就看你们两个的天赋了。”
　　两人认真了拜了师父之后，小乐有一事耿耿于怀，于是问水玲珑道：“师母您真的认识我的亲生父母么？”
　　水玲珑柔柔一笑，“当然认得。”
　　“他们在魔界？”
　　“是的。”
　　“那，他们……为什么丢下我？”
　　水玲珑见他目光中的落寞不由得心中一痛，轻轻地抱了抱他，道：“不是丢下你，而是，不能守护你，你明白么……”
　　这样的答案小乐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却真的无法理解，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如果只是有苦衷的话，又何必瞒了自己这么久？
　　“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没有经历过考验，怎么能体会相逢的喜悦。”夜岚站在窗边抬眼望着雾蒙蒙的雪色，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点点伤感。
　　“既然他们不能来见我，那么我就去见他们吧。”小乐心中做出决定，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理由退缩也没有理由回头。
　　“但愿，你们能顺利完成接下来的残酷修炼。”夜岚侧头对二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走吧，我带你们到客房休息。”水玲珑引着两人来到客房，小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茅草屋的一切，于是轻声问道：“师母，那个白衣女人和灵儿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过？”
　　水玲珑微微一怔，转过身温柔地看着他，道：“如果她们在你心中幸福地活着，那么她们就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小乐无声地叹气，不由得为自己这种杞人忧天的心情感到无奈。假的……心魔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并没有真正存在过。
　　收拾好一切，水玲珑离开两人的房间缓缓地漫步在院中，身边是无人的寂静，雪悠然地飘落下来，她伸手接住，轻声地叹了口气。“和你很像呢……”
　　“不，更像你……”夜岚的身影由虚幻渐渐凝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至少这太过善良的心思与我截然不同。”
　　“你说过，魔界不缺少强者，也不缺少冷酷无情的人，这样纯洁善良的灵魂不是很好么？”水玲珑反问。
　　夜岚轻笑，“所以我才要收他们为徒。”
　　“你很喜欢伊楚那孩子？”
　　夜岚沉默了片刻，道：“他天命特殊，是可以成为帝王左右臂膀的人，只是那孩子太聪明……是否真的对笑儿忠心还需要继续考验。”
　　水玲珑睨了他一眼，“又是考验……唉，我们是完全不称职的父母，这样一直瞒着他会不会很过分？”
　　夜岚摇头，“不知道真相就不会被利用，太早知道自己的身世只会增加他前进的阻力，对他绝非好事，你懂么……”
　　“二弟与无尘将他扶养得很好，我很满意，他们不曾提及过他的身世或许也是因为不想他产生迷惘吧，毕竟，有些事情听人说起与自己亲身经历的效果完全不同，只有亲自体验过，才不会产生迷惘。非魔城的心魔幻境要比这个还厉害，如果让他过早地记录下父母的容貌与性格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无知者无畏，就是这个意思么……”水玲珑喃喃道，看着雪花落在自己的掌心一片一片地又凝结成了更晶莹的冰。“你觉得，非魔城的那人打开结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岚冷笑，“你我的命、笑儿的命，或者，是王者之争。他能利用血咒召唤笑儿，可见身份不一般，估计不用多久就会现身，到时候，一切将有个了结。”
　　“真的很想看看，他为了你我而拼命努力的样子……”水玲珑轻轻地笑着，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夜岚闻言宠溺地拢了拢她的长发，道：“我们的确是不称职的父母，但愿，到那一天他能明白一切缘由……”
　　接下来的日子，小乐与伊楚认真的跟随夜岚学习各种法术。而夜岚从那天开始也收起慈爱的态度，格外严厉地教导着两人，每日起早贪黑，法术学习与体力训练之外还会弄出一些突发事件来扼杀两人的脑细胞，辛苦堪比军训。
　　～～～～～～～～～～
　　两人一起修行，估计会有很多暧昧事件捏，偶想让小乐开窍了～哇哈哈哈～

　　第51章 修炼（上）

　　“新生军训我们都错过了，想不到跑到这种鬼地方还要经历一回。” 伊楚累得倒在地上喘粗气.“这是命中注定啊……”小乐双手按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起来，再跑完这圈就完成任务。”每天绕着玲珑雪居跑五圈，运动量相当大，特别是冷风萋萋的时候格外痛苦，虽然两人都没有什么怨言，但也是满腹不解，向夜岚问起，却只得到风凉无比的回答：“体力是逃命的本钱。”小乐与伊楚默然……“好冷……”伊楚眉头一皱，伸手道：“你拉我。”小乐无言地瞪着他，终于还是向他伸出了手，挖苦道：“你真是大爷级别的人物。”伊楚轻轻一笑，握住了他的手。小乐微微用力，伊楚竟然纹丝未动。“你——”抬眼见他眼中的戏谑，马上明白了他在力量之中加入了些许法术，于是挑了挑眉，与他开始了法术的较量。如今两人虽然都会法术，但是伊楚的根基较深，又异于常人，所以支持久了小乐明显不敌，被他这样一拉，重心不稳地向前扑倒。“啊——”伊楚被他压得呲牙咧嘴，骂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活该！” 小乐心中不平嘴上也不饶人，“我就不信会比你差！”动了动想起来，却被伊楚猛地抱住。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如此拼命……你比我有天赋，一定会很厉害。”小乐想骂他自作多情，可是看见他眼中的认真不由得轻声叹气，“起来，继续跑步。”“笑笑……”伊楚依然不肯松开他，“让我抱一会儿吧，你好暖和……”知道他怕寒，在外面呆久了会比一般人的身体更凉，小乐也就没有反抗。两人说话时呵气很快变成冰冷的寒雾，小乐见了又是叹气。“这么冷的冬天，我还是第一次经历……”“我也是……”“冷得有点不真实……”伊楚一怔，“你发现了？”“当我是白痴么？！”小乐拍了他一掌，“师父和师母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呵气，真实的人会这样么？”伊楚沉默，微微收紧了手臂。“现在的他们会是本来的样子么？”“也许是，也或许，以后相见对面不相识。”小乐感慨，“或许，他们只是单纯地渴望自由的人吧……”“你觉得……他们是怎样的人？”“好人……还有，温柔的人……”“如果他们真正的目的也像他们表现出的那样简单就好了……”伊楚叹气。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起身继续跑步，就听见远远的有人踏雪而来，于是迅速分开从地上一跃而起。“又在偷懒？！”严厉的声音顷刻间来到近前，与此同时戒尺也挥了下来。小乐与伊楚同时使用瞬间挪移之术躲过了夜岚的戒尺攻击。“很好，这次的反应速度比昨天快，看来适当的惩罚的确有利于进步。”夜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切记，挨了戒尺就要受到惩罚，绝无例外。”小乐在心中暗做鬼脸，忽地涌上调皮的念头，一下子跑到很远的地方对夜岚道：“师父，您的戒尺太短啦。”夜岚闻言挑眉，瞬间移动到小乐近前，戒尺一伸，在他的脖子上划过，笑道：“武器不在于长短，而在于使用者的速度，”说着又拍了拍尚未从惊讶中回神的小乐，道：“再跑三圈。”“不是吧！”小乐哀嚎，“师父您培养赛马么？”“不，我看像奥运会冠军……”伊楚打趣道，还未说完便挨了一记戒尺。“好兄弟要有难同当，你也一起跑吧。”夜岚说完不再理二人，回屋喝茶去了。于是，两人灰溜溜地继续跑步，真是凄惨无比。
　　“楚楚，现在开始比比谁快～”伊楚一笑，“好，不过没有赌注实在没趣。”“想赌什么？”小乐也来了兴致。伊楚一边跑一边想了想，嘻嘻一笑，道：“一个无条件应允的承诺，如何？”小乐睨着他，“无条件？”“对，如果我输了，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情。”伊楚眨眨眼睛。好像很有意思……两人各怀鬼胎地嘿嘿一笑，加快了脚步。还未跑到大门前，夜岚又自屋中走出，瞬间追上两人道：“从现在开始，试着用飞步之法，一盏茶，我要看到你们打赌的结果。”小乐咋舌，这人是情报部门的么，为什么这种事也知道！正要发牢骚，就见伊楚早已飞身而出，顷刻间不见踪迹。“啊！楚楚你这家伙太卑鄙了！”伊楚大笑，“我势在必得，所以不能输！”小乐皱眉，多说无益，于是快步追了上去。“势在必得么……”夜岚玩味地一笑，“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坚持是否能到最后……”************一盏茶之后，夜岚悠闲地将一卷书放下，抬眼看了看两人堪比北极熊的一身雪泥，扬眉问道：“同时到达？这满身的雪是怎么回事？”小乐撇嘴，“进来之前被他绊了一跤。”“所以？”“结果就是我赢了～”伊楚微微一笑，对小乐道：“愿赌服输哦～”小乐挑眉，“等着吧，下次我会翻盘！”伊楚窃笑不语。“游戏到此结束。”夜岚起身收起和蔼的态度，犀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拿起两柄剑道：“你们两个跟我来。”“是。”小乐与伊楚知道今天的法术学习即将开始，都收起顽劣的心态认真地跟在夜岚身后。三人穿过后堂，一直走到玲珑雪居的后院，夜岚止步。傲雪盛开的梅，风中一身孑然的孤芳，悠悠地散发着独特的清香。夜岚随手折下一枝梅枝抖了一抖，寒光映白雪，顿时剑气凌人。小乐与伊楚目瞪口呆，跟随夜岚学习了这么多天，剑与刀都摸过，可是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法术。“这与点石成金应该是一样的原理吧？”夜岚抬眼看着两人，身子一闪，剑气已到近前，小乐与伊楚后退了两步，才看清楚他手中所持的依然是梅枝。“这不是树枝化剑的法术，而是剑与人合一的意念，只是你们现在的法力无法做到。”夜岚解释道，“魔之力不讲究剑法精妙，而在于法力与意念的结合，所以之前教过你们的剑术已经够用，只需要融会贯通即可。”他将手中的剑递给两人，继续道：“今天不是教你们剑术，是要你们领悟如何破解此法。”说完手腕一翻，又是寒光剑气。小乐与伊楚两人手握长剑，认真地应对着夜岚的一举一动，不一会儿，三人已经数次交手。“此为剑又非剑，如果破解此法，这只是一枝毫无用处的树枝，威力自然会降低，紧要关头也就不会危及性命。”夜岚一边与两人对招一边语重心长地道。“如果想要有强大的信念，就必须要找到自己为之付出一切而决不动摇的东西！如何，你们想清楚了么？”夜岚的攻击一刻不停，小乐与伊楚则被动迎击，明知道他并没有用全力，可是两人却无法找到破绽。是与非，全在一念之间，想要破解就要比谁的信念更强大，小乐深知此理。只是两人的自信与夜岚在多年对敌经验中树立起来的强大自信相比实在不值一提，若没有更执着的东西，根本无法胜出，这一点三人都很清楚。执着的东西……呵……让我来看看，执着在你们的心中有多少份量。夜岚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本不急不徐的拆招忽地一变，攻势渐猛。小乐与伊楚两人合力倒也有默契，夜岚却忽地将攻击目标全部转移到小乐身上，令人猝不及防。“笑笑小心！”伊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未拿剑的左手，长袖一抖，无形的绳索瞬间缠绕在夜岚的剑上，用力向自己怀中一带，想要将他的剑夺下。夜岚赞赏地一笑，并不收剑却顺势刺向伊楚，剑锋灵力快如闪电，猛然间伊楚一阵错愕，没有想到他的剑原本的目标是自己。小乐心中一惊，对于夜岚的认真与绝情早在第一次拆招便将两人刺伤时就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此时见伊楚危险，知道这一剑下去一定会见红。于是咫尺的瞬间，油然而生的冷冽气势凝聚在剑尖上，小乐沉着地横扫夜岚的长剑。“喀喇”一声，夜岚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而小乐手中的剑也被震碎。见到这样的结果，小乐与伊楚都是一怔。“很好，你的悟性很高。”夜岚阴晴不定地称赞道，他的身影却开始渐渐模糊，“能阻止我的攻击、斩断我的剑，就表示你们的心中已经有了相当的觉悟，接下来，就用你们执着的信念来渡过这莫测未知的三个时辰吧……”“师父——”夜岚的话语说完，整个世界被一片迷雾笼罩，小乐与伊楚万分警惕地动用一切感官面对这不可预知的考验。～～～～～～～话说，下一章开始暧昧好不好？扭来扭去ing……明天回复大家留言……

　　第52章 修炼（下）

　　原本天寒地冻的雪景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繁茂的雨林，水汽氤氲的热带气息中隐约可以听见鸟儿的鸣唱。
　　“是幻境。”小乐马上得出结论。
　　两人屏息地注意着雨林之中的异动和声响，不一会儿，果然见草丛之中发出窸窣的声音。
　　“按照正常的推论，应该会跳出一只青蛙。”小乐继续分析。结果草叶抖动了几下，真的跳出一只大青蛙，呱呱地从两人面前跳过。
　　伊楚一脸古怪地看了看他，“厉害。”
　　接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群野猴，在树上窜来跳去的，猛然间传来狮子的咆哮，顿时阴风阵阵。小乐不由得无力望天道：“这情景怎么这么像人猿泰山？”
　　“说不定真的会有泰山……”伊楚的话刚说完，就见人猿泰山‘嗷——’地从两人眼前飘过，小乐一时间黑线无数。
　　“哇，果然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伊楚赞叹。
　　小乐眼角一跳揪起他的领子摇晃道：“笨蛋！你不要再添乱了！这里是意念的世界，你想拍电影么？”
　　伊楚无辜地眨眨眼睛，“嘿嘿，我只是想试验一下是不是心中所想就会出现。”小乐无力叹气。
　　“现在已经证明这里的确是意念的幻境，接下来要找到破解之法。”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幻境的产生来源于意念，那么想要破解就要做到心无杂念。可是这与夜岚所教的更强大的执着截然相反，如何能做到既有又无，实在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两人沉思的片刻，雨林之中开始发生异变，四周的藤萝树木仿佛一瞬间活了一般向两人猛地扑了过来。
　　小乐嘴角一抽，“又是你？”
　　“怎么可能！”伊楚大叫，幸好剑依然在手，将藤萝纷纷斩落。只见那藤萝的断枝落在地上都化成了破碎的丝绦。
　　两人的脚刚一站稳，四周又扑来无数的火球，炽热非常所到之处一片黑焦。“遇火水攻！”伊楚拈指诀化寒冰，想要扑灭火球，可惜未能成功。
　　“不是火？”小乐拉着伊楚躲过火球，奇道：“这东西的真身不是火？”
　　“管他是什么，再不想办法我们两个就要被烤熟了。”
　　小乐被他这么一说忽地豁然开朗，点头道：“没错！我说是火就是火！”再次拈指诀化寒冰，意念坚定地一击，火球顿时消散，化成片片梅花瓣飘落眼前。
　　五行变幻周而复始，如此反复，两人被困在幻境之中迎接各种各样的奇怪攻击，一个时辰之后虽然破解攻击无数，却始终无法脱身，渐渐地体力与精神都感到疲惫。
　　“我受够了！”小乐大叫道：“如此下去根本没完没了，这么频繁的攻击谁能做到心无杂念？！”
　　伊楚站直了身子，想了想，“如果一个人的执着到达一定程度，绝对可以做到忘我与无我的境界。”
　　“执着……”小乐皱眉，“我们的执着只不过是平安地回家，可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达到可以忘我的程度。”
　　“如果说……在这个执着中加入一个人的话……” 伊楚轻轻地一笑，双目亮晶晶地看着小乐。“我有办法可以破解这个幻术！”
　　小乐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伊楚忽地将自己拉到近前，滚石已经近在咫尺，伊楚却一转身背对着无数的滚石。
　　“楚楚小——”小乐的惊呼被伊楚堵在口中，滚石压倒两人的瞬间小乐也被伊楚扑倒在地，而紧贴的唇却未曾离开分毫。
　　伊楚的全心全意、小乐内心的一片空白，两人瞬间的心无杂念让幻境轰然崩裂。世界再一次恢复清冷雪色，可是有一颗心却不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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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么？为何落子如此犹豫？”水玲珑轻柔地笑着，看着对面若有所思的夜岚问道。
　　夜岚将白子在手中把玩了片刻，道：“幻境，破了……”
　　“不到三个时辰就破解了你的幻境，难道不好？”
　　夜岚轻笑，“虽然很满意，但是却有一点点意外。”
　　“意外？”水玲珑好奇。
　　“看样子，我该重新认识一下他对笑儿未来的影响……”夜岚玩味地一笑，将棋子落下。
　　小乐被伊楚突如其来的吻惊得不知所措，甚至来不及推开他，便一起摔倒在雪地上。
　　天依旧是灰蒙蒙的，莹白的雪片与妩媚的梅花在风中交迭地飞舞着，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身上，雪落无声，梅亦多情。
　　伊楚不愿意轻易放开他，哪怕是多一秒的温存也格外珍贵，于是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唇。
　　小乐本以为自己会抗拒，可是竟然就这么接受了。他的唇很软，有些微凉，两唇相贴时有一种让人心跳莫名的感觉，甚至能让人忘记眼前之人本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天寒地冻的世界，忽然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甚至连两人的呼吸都已经细不可闻。
　　伊楚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也许是因为羞涩，也或许，是兴奋，他的双颊有些泛红，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笑道：“这方法真的有效～”
　　“靠，浑小子！你拿我练习是不是！”小乐佯装怒道，拍了他一记，“别拿兄弟做试验！”
　　伊楚神色一黯，“笑笑，你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吧？如果对方是寒大哥，你也会这样？”
　　其实这并不是纯粹的吻，但是这唇与唇最直接的摩擦让小乐心中叹气……与寒月的吻，不同……
　　如果是寒月，被他占了便宜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吻回来，可是面对伊楚，不能……因为自己与寒月之间只是模糊的情义根本不存在责任与未来，所以他是可以让自己放纵的人，而伊楚，是不可亵渎的兄弟……
　　想到这里小乐撇撇嘴，“都是男人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难不成像个娘们似的吵着要你解释？楚楚，我知道你爱玩，不过这种事情以后还是遇到动心的女孩再做吧。”说完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准备离开。
　　“笑笑！”伊楚猛地拉住他，一脸不舍地叹了口气，“你真是这世上最会装傻的人！”
　　小乐浑身一阵，见他莹莹的目光深处闪着心痛，顿时对自己曾经的想法产生了迷惘……
　　伊楚喜欢粘着自己是没错，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早已习惯了有这样一个需要保护的兄弟，可是……今天的行为，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伊楚垂下眼睛不再看他，紫衣飞扬快速地消失在小乐的面前，留下小乐一人迷惘不解。
　　“你的执着，只是这种程度么？”夜岚不知何时从小乐的身后出现，“只因为这样就产生迷惘？”
　　小乐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带着楚楚安全地回家，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会变。”
　　夜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顺势将他搂在怀中。小乐一怔，他的怀抱是冰冷的，可是却有一种很宽容的感觉。
　　“师父？”
　　“相信自己的选择，相信自己的路，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你都不是孤单一人。”
　　夜岚的声音仿佛是一剂安定剂，让小乐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他的怀抱，让人想起干爹与义父对自己的包容，于是小乐将这种安心的气息牢牢地记在心中，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一笑，“谢谢师父，我绝对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夜岚轻轻一笑，将他松开道：“差不多该吃饭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小乐看着他几近孤傲的背影，似乎可以想象到他曾经是怎样叱诧风云的人物，于是不知不觉地开口问道：“我的父母……是怎样的人？”
　　夜岚的脚步一滞，微微沉吟道：“你的母亲……是个坚强的女子，聪慧机智过人，若生为男儿身，或许会成为一位指点江山的大将也说不定。”
　　听他这么称赞自己的母亲，小乐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自豪，脑海里也就渐渐的勾勒出母亲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
　　“那，我的父亲呢？”
　　夜岚沉默，一旁却传来水玲珑轻笑的声音，“你的父亲嘛，是个很酷而且很可爱的人哦。”
　　可爱？小乐愣了，巾帼不让须眉的娘亲再加上一个可爱的父亲，莫非自己的家庭是女权至上？于是一幅女主外男主内的现代家庭画面在小乐心中瞬间新鲜出炉，想着想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不见楚楚？”水玲珑不理夜岚的瞪视，左顾而言他。
　　想起伊楚小乐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可能先回房间休息了吧。”
　　“吃饭时间怎么回房了？”水玲珑不解。
　　夜岚挑了挑眉，“我去看看。”言罢转身离去。
　　小乐心中放不下，正张望着被水玲珑轻柔地拉进了屋中，“外面凉，进来等吧。”
　　～～～～～～～
　　明天是老爹和小伊的对谈，内容可能会很让人吐血……另外：估计再有一章左右这两人就要继续出发鸟，偶觉得还是行进中比较有趣。
　　今天一上来发现看文的界面竟然全变了，汗，有些不习惯……不过增加了投票功能真开心，大家来投票吧，纯粹水着玩的，在文章的右侧。

　　第53章 决心（上）

　　落雪的庭院中，伊楚静静地坐在台阶上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于是慌忙起身施礼道：“师父。”
　　“尚能分辨出我的脚步声，看来你的心依然平静。”夜岚阴晴不定地看着他，“抑或是，你已经料到是我而不是他？”
　　伊楚一怔，“师父您真会说笑。”
　　夜岚扬眉，“作为师父，我很喜欢你的聪明，可是为了他，我要重新考虑你的价值。”
　　伊楚闻言垂下眼睛，心中的疑惑也逐渐明朗，“无论师父您如何认为，我的执着始终不会变。”
　　“哦？”夜岚饶有兴趣地一笑，“那么今天为何失落地离开？如此轻易地迷惘，就是你执着的程度么？”
　　两人虽然都没有明说，可是彼此完全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伊楚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不是迷惘，而是不想再这样稀里糊涂地等下去，他需要时间，所以我不会逼他。留给彼此一点距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也就是说，你势在必得？”
　　“是。”伊楚认真地点头。
　　“果然如此。”夜岚的声音骤然变冷，猛地伸出一只手捏住伊楚的肩，道：“要知道，就凭你刚才的话，我绝对有理由杀了你，凡是会对小笑儿心有异念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师父您不会杀我。”伊楚忍着痛微微一笑，“师父您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让笑笑伤心的事情。”
　　“如此自信？”
　　伊楚迎上他挑剔的目光，笑得格外平静，“师父不知道笑笑的心，又怎知不会是他伤害我？我的执着不过是两情相悦，虽然在师父看来有违常理，却并非不可，况且，他也没有拒绝，不是么？”
　　夜岚闻言哈哈大笑，松开他道：“小家伙，我就是喜欢你的聪明，只是，你的愿望是否会达成尚未可知，如此胸有成竹未免太早了。”
　　“师父要打赌么？”见他不再追究，伊楚笑嘻嘻地开玩笑。
　　夜岚摇头轻笑，“你的愿望达成与否在于笑儿的心，此事我不再追究，他若对你有心也就罢了，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你用怎样的手段，但绝对不可用强！”
　　伊楚身子一歪，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见他眼中难以抗拒的威严，只好忍着笑意道：“师父您认为我有那个能力么？”
　　“你认为自己没有么？”夜岚反问。
　　伊楚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道：“师父您太看得起我了，不过笑笑的个性我很清楚，这一点师父您大可放心。”
　　“他的命运，不应该被情所累，但愿你不要让他伤心。记住我的话，若有一天你负了他，楚楚，别怪师父我认亲不认徒。”语毕夜岚转身离去，伊楚看着他盛气凌人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果然……也许只有笑笑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才没发现，他与他们，有着某些相似的地方……
　　不应该被情所累的命运？伊楚苦笑，只怕，早已深陷其中却还不自知……
　　吃过午饭，夜岚又教了两人一些古怪的法术，小乐与伊楚虽然认真地学习，可是两人之间却再也没有说话。小乐每每想要玩笑着揽住他的肩，却不知为何笑不出来，也无法动弹。总觉得伊楚的目光中有一些东西不敢去碰触，一旦碰触了，只怕是一团绝望的火将两人烧成灰烬。
　　小乐注视着伊楚时，伊楚在认真地练习，当伊楚回身却发现他又刻意地避开了。相顾两无言，就这样沉默着直到深夜。
　　夜色深沉之时，小乐躺在床上盯着伊楚单薄的背影，心中烦乱。明明是最好的兄弟，为何如今却摸不透他的心思？
　　“好冷——”伊楚低声咕哝了一句。
　　小乐没有多想，挨过去搂住了他。他是怕冷的，小的时候就是如此，如今身处魔界这种体质更加艰苦。
　　“这里，似乎是我不该存在的地方……”伊楚叹气，小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自从来到魔界，总觉得无法适应这里的气息，也许，是真的水土不服吧。明明不是那么寒冷可是身体却无法抵御，笑笑……这魔界的气，会在不知不觉间压抑住我的能力……”
　　“我们一定会平安地回家，一定……”小乐收紧手臂深深地吸了口气，“楚楚，我……”
　　“你还欠我一个无条件应允的承诺……”伊楚忽地打断他的话语，自他怀中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
　　“愿赌服输，我不会食言，说罢，你想要我做什么？”小乐认真地道。
　　“任何事都可以？”伊楚追问。
　　这句话，总觉得有很大的阴谋，可是小乐还是认真地点头，“什么事都可以。”
　　“那……”伊楚轻轻一笑，伸出手摩挲着他的唇，道：“你吻我吧。”
　　小乐猛然一呆，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他的目光却是认真无比，于是有些口齿不清地道：“吻？你今天不是做过了？”
　　“那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不是真正的吻，我要你吻我，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
　　认真的表情，毫无回旋余地的话语，让小乐无法反应，可是还想像往常一样调侃道：“你脑袋坏掉啦，和兄弟接吻有什么意思？”
　　伊楚闻言挑眉地瞪着他，“我羡慕干爹和义父那样，看你技术好让你教我行不行？”
　　小乐顿时无言。
　　“是男人就痛快点，那么婆婆妈妈，你不吻那就换我吻你！”伊楚向前一顷威胁道。
　　“好吧好吧。”小乐投降，整理了一下七零八落的思绪，缓缓地向他靠近，见他长睫眨呀眨，于是不好意思地斥道：“把眼睛闭上！”
　　其实伊楚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只要他肯对你眨眨眼，绝对是颠倒众生的惊艳，可是在一起久了，就慢慢地忽略了外表，那些朝夕相处的片段中只留下大大小小的缺点与争吵不断的矛盾。
　　不知何时，伊楚睁开了眼睛，璨若辰星的黑瞳之中，映出小乐的紧张与莫名的悸动。
　　这样，算不算是对寒月的背叛？小乐的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目光一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不曾开始又何来背叛？自己与寒月之间，始终是那样似有似无的，才让人偶尔会厌恶起自己的优柔寡断……
　　忧，是在于两人不能确定的未来，寡断，则是他暧昧不明的态度。如果回家以后从此两不相见，今日的犹豫与腹诽是否还有意义？
　　小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笑笑，你——”伊楚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子里多了一些期待。
　　小乐心中苦笑，竟然会想起他，想起那个可恶的吝啬鬼！他与伊楚，是不同的，他是无法与自己长久在一起的人，而伊楚，是手足兄弟。
　　想起了以前不知道谁说过，“情人是衣服，可以换，兄弟是手足，不可断。”这是否就是最本质的区别？
　　两人的距离一点一点地缩短，越靠近伊楚，小乐的心跳得越快。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兄弟，青梅竹马的兄弟，也许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内心深处才有一点点背德的兴奋，与兄弟亲吻，是对友情的亵渎，也是小小的禁忌。
　　唇贴在一起时，伊楚伸手搂住了他，等到小乐感觉到他的兴奋，已经无路可退。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就像是吸毒上瘾一般，越是背离道德的事情越容易让人产生疯狂的念头。
　　唇与唇辗转吸吮着，生涩的吻因为两个同样不服输的人而越发疯狂。舌尖纠缠在一起时，面对他几近疯狂的回应，小乐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疯狂举动之中若有若无的欲望。不期然地脑海里忽地想起他今日对自己的指责：『你真是这世上最会装傻的人……』
　　装傻？或许是，也或许，自己根本不曾想过吧……因为从未真真切切地感受过伊楚的认真，从来不知道，他曾经的玩笑其实都是真的……
　　但是如今，彻底懂了……
　　一直以为，自己与伊楚都会有平凡的人生。遇见命定的女子，相爱然后结婚，执子之手共渡此生。即使在其他长辈眼中自己与伊楚有多么暧昧，也不想亵渎两人之间纯洁的友情，不想他因为自己而变得不幸福，所以一直将他的‘甜言蜜语’看作嘻笑，只可惜，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笑笑，我……喜欢你……”伊楚抬起水灵灵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小乐，话语虽然平淡，却不知道已经酝酿了多久。
　　一句曾经说过数次的笑话，一个看似玩笑的吻，以打赌为理由的吻，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结束了两人十几年的友情，单纯的关系就此一去不复返，随之而来的，却是小乐心中的迷惘与困惑。
　　～～～～～～～～
　　开窍吧开窍吧～偶在心中呼吁小乐开窍，来吧，大家继续支持偶～另外：最近被拍得很频繁，莫非这是我的文开始火的前兆？唉……

　　第54章 决心（下）

　　“笑笑，我……喜欢你……”
　　小乐怔怔地松开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要如何面对，要如何回答，已经彻底混乱了。
　　心跳不已的紧张、指间颤抖的兴奋，一吻结束也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情欲。说没有感觉是骗人的，可是真正要面对却有些不知所措。
　　小乐别开眼睛，轻轻一笑，“这句话你说了很多次了……”
　　伊楚伸出手猛地将他头扭过来正对着自己，认真地道：“笑笑，看着我！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逃避？”
　　小乐一阵，眼前的伊楚多少有些陌生，这种强势地逼问自己的样子与往日的他实在相差太多，造成他如此暴走，或许，就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对感情的漠视吧。“做兄弟不好么？”苦笑着问，却觉得自己的挣扎毫无意义。
　　“兄弟是站在你身边的人，可是我要做你心里的人。”伊楚搂住他，将深埋心中多年的心事尽数表露，“笑笑，你喜欢我对么？”
　　“对，我喜欢你，但是，不是爱情……”
　　“可是你也并没有推开我，不是么？”伊楚反问。
　　小乐顿时无言以对。
　　“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笑笑，我要听真心话。”伊楚继续咄咄逼人地追问，希望能逼出他心中最深的情感。
　　“楚楚，别逼我……”小乐叹气，不想拒，是因为不想失去伊楚这个最亲近的人，心中早已为寒月保留了一个位置，所以也无法全然接受伊楚的情。情人只有一个，选择了一人就只有放弃另一人。这样两难的选择，小乐做不出，所以只有执拗地继续认定伊楚做兄弟。
　　只是，他与他都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就比如，兄弟相吻。
　　看出他心中的犹豫，伊楚无声地叹了口气，再一次凑近他，毫无预兆地吻上他的唇。小乐‘唔’了一声，却没有抗拒。
　　轻柔的吻，带着怜惜，让小乐清楚地感受到伊楚心中的那一抹痛，于是，心开始莫名的沉沦。咫尺间，伊楚脆弱的表情映入眼帘，深邃相吸的目光中，是两人浓到化不开道不明的羁绊。
　　“为什么不推开我？”伊楚问。
　　小乐心中了然，不推开，是因为自己无法拒绝他，“无法拒绝。”这四个字背后所含的意义或许是自己对他一贯的包容，也或许，是内心的悸动。
　　伊楚说：“我爱你。”
　　小乐的眼睛发涩，却终是无言以对。
　　伊楚再次俯下身含住他的唇，狠狠地咬了一下，小乐吃痛，血的味道瞬间传递到舌尖，是苦涩的血腥味。
　　片刻之后，伊楚的眼睛红红地瞪着他，道：“拜托，让你承认爱我就这么难？！”
　　小乐被他逼得心中混乱，冲口而出道：“我真的不知道！”
　　话语说完，两人都是一愣。
　　“扑哧——”伊楚忍不住趴在他身上大笑起来，“呵呵呵呵……你要是早就知道，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给我时间……”小乐闭上眼睛喃喃道，“有些事情，需要足够的时间在心中沉淀。”对寒月的感情，对伊楚的感情，或许，真的该好好地弄清楚。
　　“笑笑，”伊楚放开他淡淡地一笑，“我会等，等你想通一切。”
　　唇齿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合着血腥的味道让人觉得有一种酥麻的痛。痛的不是唇，而是心。看到伊楚那样坚强的样子，小乐心中阵阵地刺痛，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自己何苦如此犹豫不定而让两人都饱受折磨？可是若真的能够抛开所有的顾虑，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其实和我接吻的感觉还不坏，不是么？”
　　“嗯……”小乐低声应道，“如果你能更温顺一点……”
　　伊楚闻言柔柔地一笑，“如果下次你吻我的话，我会很温顺。”说完果然很温顺地靠在小乐的怀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如此亲昵的行为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只是今天却让小乐不知道将手放在哪里。寂静无声的夜，两颗心各自陷入沉思，窗外是无尽的雪，飘飘落落清清冷冷宛如人心的孤寂，在夜色中恣意地蔓延着。
　　从这一夜开始，小乐与伊楚彻底变成了一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偶尔会相拥偶尔会接吻，伊楚却不再逼问小乐的内心，而小乐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慢慢地喜欢上这种唇齿纠缠的游戏。是朋友还是情人，界线早已模糊不清，是自甘堕落还是纵容沉沦，小乐也已经无法分辨，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他深情的爱意之中，已经无力抽身。
　　爱是什么？为什么伊楚可以爱得毫无保留，而自己却犹犹豫豫？明知自己放不下他，却会不时地想起另一抹月白的身影，小乐为此无数次地叹气，心中暗骂，烂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两人在玲珑雪居已渡过了月余，夜岚见两人目前的修为有限，知道时机已到，于是告知两人可以随时离开。
　　小乐与伊楚都是万分不舍，却也明白，在这里不过是逃避的生存方式，必须要再次踏入纷争之中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水玲珑亲手为两人缝制了两套衣服，将一切行囊收拾妥当之后，离别在即。
　　“以你们目前的修为，也不过是小有成就，如果遇到高手能躲则躲，必须应战之时也要多思考。”夜岚一一交待着，小乐与伊楚垂手认真地听着。
　　“楚楚，”夜岚想了想，对伊楚道，“你的力量不该只是如此，但是你的体质有仙体之资，在魔界会受到压抑，这种情况到了内魔界会更加明显，所以一定不要受伤，否则损伤会超出想象。”
　　伊楚一怔，点头道：“徒儿知道。”
　　“笑儿……”夜岚转头看向小乐，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我想你应该有知道的权利。你的力量，尚被封印在体内，如果有可能见到二弟，他一定会为你解开，在那之前，切记不要强行解开。”
　　被封印的力量？小乐忽地想起那日伊楚受伤时自己爆发的力量，可是那力量绝对不是自己的，于是连忙问道：“我的体内是不是还有另一种不属于我的力量？”
　　夜岚的目光一凝，沉吟了片刻，“那的确是不属于你的力量，而是一种力量的转移，虽然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但是他拥有与你类似的血，说明你的父母可能已经落在他的手中。”
　　小乐浑身一阵，“我的父母有生命危险？”
　　夜岚摇头，“暂时不会。你一直很想知道你的父母在哪里，现在我告诉你，一切，只有到非魔城才能有答案。”
　　小乐与伊楚都屏息地听着，知道这是自从进入魔界以来最重要的事情。
　　夜岚继续道：“离开雪山向着日落的方向走下去，就能到达极地的尽头，进入内魔界。在非魔城的深处有一座天魔殿，殿内除了供奉天魔尊之外还供奉着一柄剑，名唤‘天魔’，如果你能得到这柄剑，他将会为你解开一切谜团，你的父母之谜包括你回家的方法，所有都可以迎刃而解。”
　　“一柄剑就可以解决一切？”小乐奇道。
　　夜岚点头，“天魔剑不是凡品，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说完手一挥，玲珑雪居的大门猛然打开，露出雪山深处唯一的一条路。
　　水玲珑依依不舍地走到两人近前，伸手抱了抱伊楚，伊楚微微一笑，道：“师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笑笑。”
　　水玲珑闻言温柔地笑了，松开伊楚又抱住了小乐，这一抱却是好久才放开。
　　不知道为什么，小乐的眼底涩涩的，见她一副伤感的样子于是笑了笑，“师母不用伤心，等一切事情解决，我和楚楚会回来看您的。”
　　水玲珑眉目微动，温柔地轻抚着他的脸道：“走吧，未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下去，他日我们自会再见。”
　　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晶莹的雪打在脸上，未及融化便又凝成了结晶。小乐与伊楚下定决心，拜别了夜岚与水玲珑迈步离开了玲珑雪居。在雪中走了一会儿，小乐有些不舍地回头看去，只见夜岚与水玲珑一黑一红矗立在雪中，风雪几乎淹没了他们的身影，唯有那注视的目光依然温柔如初。
　　对着两人遥遥一拜，小乐转身决然而去。
　　“真舍不得呢……”水玲珑叹息。
　　夜岚微微一笑，“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若不能被天魔剑承认，就没有资格在魔界生存下去。”
　　“你这人……真冷酷绝情。”水玲珑皱眉埋怨。
　　“不是我无情，而是，天魔剑无情……”夜岚轻笑，伸手揽住她的腰，道：“放心，左丞会帮助他们，即使这步棋受困，也还有我为他所选的唯一的右相。我们也走吧，这里已经被人窥视好久了……”
　　水玲珑点头，两人相识一笑，身影渐渐隐没。骤起的风雪瞬间将两人与雪居一同淹没，漫漫风雪散去之后，一切皆无，仿佛，全部都不曾存在过。
　　～～～～～～～～
　　暂时谁也吃不到谁……接下来依然是正经剧情，然后某一天突发事件……

　　第55章 收服

　　离开玲珑雪居，小乐与伊楚在风雪中继续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景色由皑皑白雪渐渐地变成了毫无人烟的荒漠。再回头望去，只见雪山飘渺，不似尘世。
　　“这才应该是真正的极地……”伊楚感叹。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小乐眯起眼睛看了看黄沙弥漫的远方，道：“走吧，去看看荒漠的尽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两人使用飞步之法快速地向着落日方向追去，直到天色渐暗也没见到任何活的生物。极地是一片死地，在没有找到绿洲之前危险会时刻潜伏在两人的身边，而日落之后的荒漠更加凄凉阴森，连呼啸的风声都开始变得格外诡异。
　　于是两人在乱石之中停下脚步，找了一块稍微平坦宽敞的地方准备在此过夜。四周没有可以点火的东西，小乐与伊楚也只好借着月光席地而坐。
　　怪石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仿佛是可以跳动的妖魔，如钩的弯月升起又落下，将周围一切影子拉得格外长，风渐冷，却带着杀戮的鼓动。
　　小乐啃着干巴巴的干粮，心中兴奋多过于紧张。伊楚见了他眼中跳跃的光华，挑了挑眉，“啃干粮能让你这么激动？”
　　“嘘——”小乐轻轻一笑，低声道：“你不兴奋么？这里波涛暗涌，让人跃跃欲试。”
　　伊楚无力地翻白眼，“原来你也是好战分子。”
　　小乐嘿嘿一笑，两人都不再多言。
　　四周怪石的影子很快连成了片，仿佛是黑色的血液无声地流淌着，渐渐地将两人包围。伊楚拈起一道灵符一指点于地上，顿时听见数声惨叫随即身后的黑影散去。
　　对于他保守的做法小乐不由得称赞道：“不杀而退，的确是好办法。”
　　“我是善良的人。”伊楚眨眼。
　　藏身于极地黑暗之处的魔兽，是魔界令人闻风色变的存在。小乐与伊楚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些不知从何而来藏身于何处的妖魔，鬼魅的黑影散了又聚，再一次将两人包围。
　　“看样子，它们在评估你我的价值。”伊楚又掏出一张灵符，指间微动，灵符瞬间变成黄色。
　　小乐不慌不忙地起身，将包裹放到一边，笑了笑，道：“听说极地的魔兽都卖身给了鬼魔，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在追查你。”
　　伊楚扬眉，“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不能做善良的人了。”手指再一动，灵符上顿时充满了杀气。
　　黑影之中蠢蠢欲动的魔兽渐渐地显形，青面獠牙散发着阴森的死气，仿佛随时会扑过来将两人撕成碎片。小乐见了，不由得皱眉，道：“看来与鬼魔定下契约并不是一件很好的差事，至少它们的表情并不怎么开心。”
　　伊楚莞尔，正想继续开玩笑，魔兽便已开始行动。
　　黑色的魔兽瞪着一双血瞳猛地扑向两人，爪如钢刀无情地抓向面门。
　　小乐念动口诀，一掌推出前方顿时清静如初，而伊楚则两指夹住灵符轻轻一扫，血溅五步。
　　“我有一个愿望。”小乐突然说道。
　　“什么愿望？”伊楚问。
　　小乐一边在地上画了一个圆，拈指诀站在圈中对伊楚微微一笑，“收服眼前所有魔兽，帮我护法。”
　　伊楚见他所画之圆及圆内的图案不由得眉头一皱，骂道：“你玩命啊？！”
　　小乐坚定地摇头，道：“这是我很早就决定的事情，虽然有点夸张，但是并非不可实现。”
　　伊楚拗不过他，只好身子一闪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抵御魔兽的攻击。说话间两人的行动都稍显迟缓，众魔兽见了知道有可乘之机，于是攻击更加凶猛。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仿佛看不到尽头，伊楚暗暗地抹了一把汗，如果单纯只是击退的话，可能一个晚上都无法安宁，自己与小乐又无法下杀手，若能收服，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如此庞大数量的魔兽，又早有契约在身……要收服岂是易事？
　　伊楚眼角的余光瞥见小乐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下定了决心的事就不会退缩，这样一根筋的处事方法或许是他性格中的缺陷，但或许，也是优点。
　　拈指诀，聚集力量，要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全部力量燃烧，并吸收魔兽的杀气再施于彼身，总结来说就是一种反噬的法术。成功的机会只有一次，不成功便成仁，这是赌命的方法，所以伊楚才会说是‘玩命’。但是小乐并无担心，自从学会这个收服之术，这是第一次施展，虽然没有经验却是心如止水。
　　“我数三个数之后你马上离开。”小乐双眼一闭敏锐地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气。
　　伊楚嘴唇微动，一咬牙，道：“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帮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它们伤你分毫。”
　　小乐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如此毫无惧意又自信来自于对伊楚绝对的信任以及坚定的信念。
　　“三、二、一！”
　　随着小乐一声清喝，伊楚瞬间移动到他的身侧，猛然睁开的银瞳伴随着魔兽蜂拥而至的杀气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众魔兽的身形忽地一滞，意识瞬间被抽离，小乐趁机双手一挥，使出契约之咒。“定下契约者，惟吾命是从。”语毕，魔兽俯首契约达成。
　　“主人——”轰轰然的跪拜之声吓得小乐一歪，看着眼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的魔兽，小乐歪头看了看伊楚，“原来有这么多……”
　　伊楚嘴角一抽，上前扶住他，道：“你终于知道了？！”
　　小乐干笑，成功的喜悦过后是难以压抑的倦怠，眼前开始模糊，眨了眨眼顺势倒在了伊楚的怀中。“不过，我不想要奴隶，合作伙伴还差不多。”胡乱地摆摆手，众魔兽一头雾水。
　　伊楚知道他短时间内费尽心神需要好好的休息，于是扶着他躺在地上，道：“这些都不重要。”
　　“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陷入沉睡前小乐如是说。
　　伊楚无力地叹气，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发，道：“笑笑你真是傻瓜，如此拼命以为收服了所有魔兽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要是后半夜还有魔兽来犯，我一个人会很辛苦啊。”唠叨了一会儿可惜无人答应，伊楚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笑得格外温柔，“唉，不过这些话对你都是废话，你这人做事什么时候考虑过后果？”摇头苦笑着抬起头，却瞬间一脸黑线。
　　只见眼前的魔兽依然跪在地上不曾离去，一个一个正一脸‘纯真’地对自己眨眼。伊楚呆愣了片刻，木然道：“你们可以走了。”
　　为首的一魔兽认真摇头，“我们只听主人一人的命令。”
　　伊楚嘴角一抽，揪着小乐的领子摇晃道：“笑笑赶快给我醒来！让你的宠物在我面前消失！”可惜某人已经进入了美美的梦乡，差点留下幸福的口水。
　　伊楚一脸颓然，仰天长叹，而接下来的整个晚上都在与这些平日看起来很凶恶，今日看起来更可恶的魔兽们大眼瞪小眼……
　　于是伊楚暗暗决心，下次也要养宠物……
　　第二天一早，小乐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伊楚明显没睡好的黑眼圈。“嗨，早上好。”愉快地打招呼。
　　“一点也不好。”伊楚撇撇嘴。
　　小乐揉了揉眼睛，不解道：“昨晚是不是又有魔兽袭击？”
　　“没有。”伊楚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眨了眨眼，道：“我为了守着你一个晚上都没睡，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诶……”小乐翻白眼，知道他喜欢撒娇也就任他去了，于是凑过去刚要小啄一下，就见他身后一片黑压压……
　　“主人好！”
　　“……”
　　“恭喜，你的宠物真的很听话。”伊楚在他呆愣的片刻啄了他的唇一下，然后从地上跳起来，道：“你打算带着这些宠物一起走么？”
　　“怎么可能！”小乐青筋暴跳，挠了挠头，开始说服众魔兽散去。可惜对于解释不做奴隶而是合作关系的问题上却废了很多唇舌，最终还是伊楚提出暗中保护二人离开极地众魔兽才欣然离去。
　　“这似乎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吧?”看着魔兽们再一次隐匿于暗处，小乐不解伊楚的用意。
　　“你想收多少宠物我不管，可是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
　　小乐顿时无语，的确，目前最重要的是隐藏行踪，敌人实力不明，自己与伊楚绝对不能涉险。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些家伙也很可爱……”
　　伊楚一歪，再次叹气。
　　两人继续前行，自此之后每夜都不再有魔兽来犯，倒也清静。就这样连续飞速行了几天，终于见到了绿洲的影子。
　　“这是什么地方？”小乐远远地看着点点绿色，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城镇的样子。
　　“哎呀！”伊楚猛地一击掌，“包裹里好像有师父给的地图！”
　　小乐脚下踉跄，差点扑倒，“有地图我怎么不知道？”
　　伊楚歪头想了想，“当时你在与师母话别嘛。”
　　“怎么不早说？”
　　小乐发誓，打死也不会相信他忘了，结果只听伊楚嘿嘿一笑，“这几天没睡好，忘了……”
　　小乐眼角跳了又跳，终于忍不住咬牙道：“你故意的！”
　　～～～～～～
　　绿洲里会遇到谁捏～嘿嘿嘿～大家猜吧～～貌似大家都希望小乐的第一次是给寒月，这样好了，初受留给小月月吧～

　　第56章 绿阳

　　伊楚从包裹里掏出地图，与小乐一起细细地研究了一番，终于在搞不清东南西北的情况下找到的绿洲的位置。
　　“这里。”小乐一点地图上画着绿色圆圈的地方，道：“荒漠绿阳？好奇怪的地名。”
　　“有注解。”伊楚在装地图的包裹里找到一个小册子，翻开一页念道：“凡绿色标注者，皆为荒化末期，可弃不可略。”
　　“可弃不可略？这是什么意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继续看下去。“凡红色标注者，隐与五行之中，不可见，为兵家必争之地。”
　　再看地图，果然有地方画了红色的圆圈，两者比较了一下，小乐与伊楚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意思是红色标注的地方为军事要地，而绿色的地方可以放弃但不能忽略。这地图更像是一份军用地图，而极地各大城镇的分布以及主要特点都有简略地说明，甚至哪些地方可能会有伏兵哪些地方需要格外注意也有提及，不禁让人心生疑惑。
　　伊楚又翻了几页，很容易找到了关于荒漠绿阳的简介。“荒漠绿阳，鬼魔分部落，早期为鬼族护法所管辖要塞，后弃之。追溯缘由，为水源将竭。”末了却有一个很大的红字作为批注：‘疑’。
　　“这么专业的地图，也太夸张了吧。”小乐咋舌。
　　伊楚收起地图眉头微蹙，“这东西存在的用意我很好奇，莫非是为了想要攻打极地而做的准备？”
　　“或许，毕竟极地是个是非之地。”小乐一笑，心中的疑惑却并没有说出。这样的地图究竟是夜岚所有还是专门为自己与伊楚所准备？他的本意根本无法揣摩。
　　“这个‘疑’字是……”
　　“是师父的字没错！”小乐点头，“也就是说，师父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伊楚想了想，忽地嘿嘿一笑，道：“既然这里是否危险还不明确，我们就易容再进去吧。”
　　小乐拍手笑道：“好主意，要化妆成什么样的人呢？”
　　伊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溜溜一转，窃笑道：“小夫妻不错。”
　　见他笑得那么古怪，小乐背后冒凉风，生怕他说出让自己扮女人这招，于是摆手，“老人吧，小夫妻太引人注目。”
　　伊楚闻言哈哈大笑，也不管他同意与否地从包裹里掏出一物扔了过去，道：“扮老人我们没那个水平，只会适得其反，不如装扮成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这个面具给你。”
　　小乐接过面具，见并不是女人的面具，松了口气。配合着易容的咒语将面具覆在脸上，又换了粗布的衣服，顿时成了平凡的青年。再看伊楚，也带上面具，换了的衣服，却将长长的黑发绾起。
　　原本粗布的衣服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男女之分，只是他的头发绾起来配上略显小巧的五官，就马上有了女子的气质。
　　“相公我们走吧。”伊楚柔柔一笑，挽起小乐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向前走去。
　　小乐嘴角一抽，本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真的装扮成小夫妻。不过两人这样子，也的确很像新婚夫妇，走在街上虽然会引人注意但绝对不会让人怀疑。
　　绿洲已经近在眼前，将‘宠物们’安置在附近，小乐与伊楚穿过草地又走了一会儿，在一片树影婆娑之中终于找到了鬼族部落：荒漠绿阳。
　　城门前的守卫见了两人均是一愣，问道：“何人？”
　　小乐陪笑着上前道：“守卫大哥，我们夫妻二人想去往内魔界，可是与商队走散了，想到城中歇歇脚。”
　　守卫疑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奇道：“你们的运气也太差了吧？胡里胡涂怎么会选择这条路？”
　　小乐干笑着挠头，一脸不解，“这里不可以走吗？”
　　守卫见两人都是一脸纯朴，也并不解答，只是摇头轻笑道：“进来吧，绿阳很久没有鬼族以外的人来，怎么最近忽然变得热闹了？”
　　小乐与伊楚谢过守卫之后便进了城，对于他刚才话语中的惊讶多少产生了兴趣。“这条路很偏僻么？”小乐歪头。
　　“在地图上来说，应该是最直接的路。”
　　“最直接的捷径竟然没有人选择，这其中的意思……”两人心中明了，接下来的路只怕并不好走，不过夜岚既然明言让两人走这条路，就表示并非绝路。
　　荒漠绿阳是一个不算大的小城，由原本几十人的部落发展而成，后来受鬼族之主的器重而逐渐壮大，只是由于要塞荒废较早，所以住民都还保留着极地特有的部落习俗。
　　小乐与伊楚在城中随意地走着，发现城中之人大多纯朴，完全不像外魔界谣传那样有着魔界最恐怖的杀戮之心，只不过众人的眼瞳暗色者居多，看得出均有灵力。
　　天色渐晚，街边的客栈有小二打着哈欠出来挂门板，两人见了慌忙上前。“小二哥，住店。”
　　店小二看着两人一副穷酸的样子双目一瞪：“没看见打烊了么？”
　　既然已经被人看扁了，小乐索性继续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道：“在完全打烊之前进去就可以了吧？”说着拉起伊楚就向里走。
　　“等等！”小二喊住两人，“客房全满了，你们另投他家吧！”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更是让小乐费解。如果在往常换一家也就算了，但今日明显看出他无意招揽生意，小乐就越想探个究竟，于是说什么也不肯退步了。
　　“小二哥，”小乐试着陪笑脸道：“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小二哼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唆，这买卖我说不做就不做！”
　　眼见这两人即将吵起来，伊楚暗自叹气，正要拉着小乐离开，就听客栈内有老者的咳嗽声。“小二，有客人来怎么不招呼？”
　　小乐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那小二却无端地叹了口气，应道：“掌柜的，房间不是满了么？”
　　“后院普通房尚有几间。”
　　“二位住吗？”小二一脸颓然地问道。
　　“当然住！”
　　于是小二很无奈地笑了笑，伸手道：“二位，里面请。”
　　花白胡须的老掌柜站在阴暗的柜台后面微微笑着，看起来很慈眉善目。不知道为什么，小乐总觉得这店内有一种异样的气氛，说不出，却让人无法忽略。
　　一间很普通的房间，但是还算干净，而且有张大床，这一点让小乐很满意。安排好住店的事宜，小二很公式化地交待着：“用餐在前厅，晚饭申时到酉时，二位请勿错过。”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走。
　　“小二哥，”小乐唤住他，“可否问个问题。”
　　“客倌请讲。”
　　“就因为我们是外乡之人，小二哥便对我们如此冷淡么？”小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对店家服务不满的老实人。
　　小二一听顿时叹了口气，对两人作揖之后陪笑道：“客倌说笑了，我这个人心直口快，被掌柜的说了几句心有不甘，得罪了客倌还请客倌莫怪。只是……”
　　“只是什么？”伊楚见他言谈吞吞吐吐，也有些疑惑。
　　小二挠头，嘿嘿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我这个人太善良，不适合在极地生活。有感而发，二位就当作我说胡话吧。”说完再次躬身离开。
　　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顿时觉得这小二古怪得可疑。
　　“笑笑……”伊楚眉头微蹙，“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家客栈……”
　　“很奇怪，却说不出究竟哪里奇怪。”小乐在房间内查了一番，道：“你有什么感觉？”
　　“说不出，但是根据我的直觉……”伊楚微微一顿，却忽地笑了起来。
　　“到底什么直觉？”
　　“说不定会有艳遇。”
　　小乐一歪，对于他的幽默感不敢苟同。“少来！我是‘有妇之夫’。”
　　伊楚轻笑，“相公在说我么？”于是刻意骚首弄姿了一番，惹得小乐大吐不已。两人笑够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到前厅吃晚饭。
　　用餐的人其实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加起来也不过十人左右，两人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开始打量周围的客人。
　　临桌坐着一个白衣的年轻男子，眉目并无特别，眼睛的颜色也很淡，只是浑身上下有一种貌似很熟悉的气质。男人正很斯文地夹着菜，感觉到小乐与伊楚同样探寻的目光，于是放下筷子微微一笑，拿起桌边的纸扇慢慢地站了起来。
　　“两位是新来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凑了过来，刻意距离两人很近。
　　伊楚‘娇羞’地缩到小乐身后，小乐眉头一皱，咳了一声，“兄台，眼睛不好么？”
　　男人一怔，随即呵呵一笑，完全不介意小乐嫌恶的眼神，目光在伊楚身上停顿片刻，道：“小娘子真是绝品佳人。”说完又很夸张地用鼻子在两人面前嗅了嗅，点头道：“外乡之人，”不等小乐发火便迅速地后退了一步，折扇掩唇道：“不过……有熟悉的气息……呵……”
　　“喂，你也欺负外乡人么？”小乐平白无故地被这人恶心了一番，只觉得火冒三丈，但是碍于形势只好强压下了怒气。
　　男人摇头，“非也非也，在下姓陈，名华信，的确是眼睛不太好，只有靠气味辨别人，小兄弟莫怪。”
　　小乐顿时无语……属狗的么？陈华信？花心还差不多！
　　～～～～～～
　　关于这个伏笔……有人猜得到么？嘿嘿……另外，偶加了背景音乐，偶最近超爱这曲子，所以强迫大家来听，真是有点不良啊。哈哈～

　　第57章 花心

　　在荒漠绿阳的第一天，小乐与伊楚认识了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陈华信。
　　此人正一脸灿烂地笑着，全然不顾两人濒临爆发的火气，摇了摇扇子，道：“小兄弟带着小娘子要去哪里？陈某也是个闲人，不如交个朋友吧。”
　　小乐嘴角一抽，没搭理，对小二喊道：“小二哥，点菜！”
　　陈华信讨了个没趣，自己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摇头道：“哎呀，看二位心情欠佳，在下不打扰了。”语毕又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的桌边，继续喝酒吃菜。
　　点了几个菜，小乐闷闷地坐着，想起刚才陈华信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抬眼看向伊楚，见他也是一脸沉思，知道并非是自己的错觉，正要开口，心中一滞。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刚才的确是对伊楚说过：『小娘子真是绝品佳人……』绝品佳人？伊楚的容貌是伪装，也只能算是勉勉强强入得了眼又哪里能看得出绝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伪装被看穿了……
　　又是一个未知的高手……两人心中了然，也同时提高了警惕。
　　“楚楚……”
　　“嗯？”
　　“吃饭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拉着我的胳膊？”
　　伊楚低头干笑了两声，非常小媳妇地瞟了他一眼，低声道：“我们是新婚，热乎一点有什么不好？”
　　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可以溢出柔情来，隔着伪装，小乐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此时的表情是多么勾人，于是顿时被雷劈到。以前怎么没发现？其实这家伙媚起来能让人流鼻血……难怪学校里支持他的男生总是比女生多……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两人边吃饭边说些无意义的调侃，不去管陈华信的侧目倒也开心。又过了一会儿，二楼上房的门轻轻的打开，黄衫一闪，一位青纱覆面腰挂一对弯刀的佳人缓缓地走了下来。
　　小乐与伊楚一怔，认出正是当日在青麓闹法场的女子，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
　　黄衫的女子一出现，整个大厅之中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有不怀好意也有轻佻。只是她似乎并不在乎，在陈华信的邻桌坐下，点了菜然后很妩媚地撩了撩青丝，静静地等着。
　　从她出现，小乐的目光就始终没离开她的身上，如此专注的目光让那女子察觉出了异样，微微侧头，眼中尽是笑意。黄衫一动，已经站在两人面前。
　　“满屋子臭男人的目光都是对奴家不怀好意，只有小相公你的目光让奴家心理舒服。”
　　女子柔媚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小乐见她如此大胆，不由得头大。
　　“姑娘此言差矣，在下的目光也无恶意。”陈华信放下酒杯接口道。
　　女子冷哼一声，“先生的好意，奴家受不起。”
　　“哈……”陈华信又讨了个没趣，继续闷头喝酒。
　　女子对着小乐柔柔一笑，轻声道：“小相公如此热情的看着奴家，莫非是对奴家动了心？”
　　伊楚见了轻轻地哼了一声，很夸张地拧了小乐一下，埋怨道：“相公，不过几日你就对我厌倦了么……”
　　“噗——”未等小乐反应，一旁喝酒的陈华信彻底喷了，被酒水呛到咳个不停。
　　伊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女子的神态十足，小乐强忍着没笑出声，对女子认真地道：“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好奇？”女子轻笑，柔若无骨地靠了过来，“小相公对奴家的什么地方好奇呢？”
　　“诶……”小乐挪了挪，躲开她的投怀送抱，认真道：“我很想知道，你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把面纱拿下来。”
　　“……”
　　女子顿时呆愣当场，伊楚没忍住扑哧地笑出声，而陈华信更是夸张地趴在桌子上大笑不止，一边笑一边咳，嘴里还不住地赞道：“好……好有趣的人……哈哈哈哈……”
　　女子被大家笑得有些恼羞，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对小乐叹气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相公……”
　　陈华信闻言抬起头来，唰地一声打开折扇，对女子道：“在下最懂怜香惜玉，不知道今夜能否一睹芳容？”
　　女子柳眉微挑，“臭男人就是臭男人，若想试试奴家的弯刀，就尽管来。”这话虽然是对陈华信所说，但又像是对厅内所有人说的，一时间厅内的气氛格外诡异。话一说完，女子转身对小二道：“晚饭给我送到房里。” 柳腰一扭，上了楼。
　　陈华信的桌子不知为何忽地喀喇一声断为两截，幸亏陈华信闪得快，免了白衣被酒菜汤弄脏的尴尬，可是见了眼前的残局，不由得大声叹气。
　　小二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检查了一番，对柜台后的老掌柜扬声道：“天字二号房陈公子，损坏桌子一张，记帐——”
　　陈华信嘴角一撇，咕哝道：“真的不是我……”
　　小乐见他一副很委屈的样子顿时心情大好，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念，这动作，似曾相识……
　　“我说陈公子，”小二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数落道：“你就少招惹这姑奶奶吧，每日一张桌子，您不心疼银子，我还心疼桌子呢。”
　　陈华信站在一边风凉地煽扇子，摇头晃脑道：“食色性也，我这个人平生最喜欢美人，若让我对美人失了兴趣，比抢了我的银子还痛苦，所以为美人这点损失也不算什么。”
　　小乐与伊楚一歪，对这个花心好色公子彻底无语。
　　见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大发感慨，伊楚心中一动，轻声道：“陈公子如不嫌弃，也过来喝杯茶吧。”
　　陈华信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道：“小娘子真是善解人意，在下正有此意。”
　　又添了一副碗筷茶杯，三人便开始东拉西扯地闲聊起来。虽然对陈华信的身份很怀疑，但是小乐与伊楚都是少年无畏，抛开钩心斗角交流起来倒也轻松。
　　由谈话得知，陈华信也准备去往内魔界，可惜中途迷路，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荒漠绿阳。只不过与小乐两人不同的是，他在这里已经停留了半个月之久，而那个黄衫的女子比他晚到三天，来到此地之后也无意离开。
　　“为什么？”小乐不解了，“你难道不是去内魔界？”
　　陈华信嘿嘿一笑，眼睛瞟了一眼二楼的房间，道：“在下对佳人的样子实在好奇，既然佳人不走，我也只好一起留在此地。”
　　让人无话可说的好色之徒，‘食色性也’放在他身上还真是合适，小乐翻白眼。
　　陈华信越说越有兴致，声音也越来越大，很豪爽的拍了拍小乐的肩到：“小兄弟，我看你也是性情中人，在下提醒一句，莫要插手佳人的闲事哦。”
　　“闲事？”小乐眼角一跳，不期然地见到周围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陈华信眨眨眼睛，奇道：“怎么你不知道么？在极地有两种人提不得，一种是无义的血魔，另一种嘛，是高傲的梦魔。”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大厅忽地传来几声冷哼，空气也骤然变冷。陈华信缩了缩脖子，对两人耸肩：“看吧，我只是随便一说就是这样。”
　　小乐与伊楚很无辜地看了看四周明显冷淡的目光，傻愣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陈华信瞄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道：“这些是三个魔族之间的陈年旧事，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也不多了。”偷眼看两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继续说到：“兄弟知道当年撼动天界的魔界内乱么？”
　　小乐曾经听寒月说过，于是点头，“知道。”
　　“那么你知道挑起这一切杀戮的人是谁么？”小乐摇头。
　　陈华信很有成就感地一笑，道：“这个人，名叫子悠，曾是梦魔族之主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当年在起兵之前，与鬼魔族之主莫千秋达成协议，共谋天下。后来子悠与莫千秋计杀岚帝的胞弟血咒师，很不巧此人却是血魔少主，血族为此追杀鬼魔与子悠，而鬼魔却趁机背弃协议，两族合谋顿时分崩瓦解。梦魔族天生孤傲，子悠面对如此结局誓言与鬼族不两立，三族的怨恨也就此结下。所以在极地之内，提不得梦魔与血魔之名，而这佳人嘛……”陈华信嘿嘿一笑，“刚好是梦魔。”
　　“那么无义的血魔又是什么意思？”伊楚怯怯地问。
　　“嘘——”陈华信示意噤声，“这些话偷偷说即可，莫要让他人听见。”停了片刻，见周围没有注意自己，于是继续道：“血魔族之主有一女，名唤汐颜千寻，这女人原本是要嫁于莫千秋的，结果却用血咒控制了莫千秋，后来内乱平定，此女一跃成为岚帝的亲信，至今还在非魔城做代理魔帝。倒霉的莫千秋赔了夫人差点连命都搭上，你说，谁敢提及不义的血魔？”
　　原来还有这些往事……小乐于伊楚对视了一眼，既然有如此微妙的种族关系，只怕那黄衫女子和眼前的花心公子在此停留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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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貌似很罗唆，最近大家都喜欢BW了么？唉……莫非真的想让偶学某个不良的作者，一定要等每章评论超过10才继续写下一章？

　　第58章 扭曲

　　客栈里依旧不算热闹，吃过饭的人差不多都离开了大厅，小乐见有几个人在离开前纷纷瞄向黄衣女子的房间，于是轻声问道：“楼上的姑娘，得罪了什么人么？”
　　陈华信放下茶杯，眼珠微微一转，“这个嘛～谁知道呢，毕竟梦魔与鬼魔两族绝交已久，也许大家都对梦魔佳人的美貌感兴趣吧。”说完又是一阵轻笑，笑够了便起身对两人拱手一礼道：“多谢小兄弟款待，吃饱喝足在下也要回房休息，就不打扰二位新婚雅兴了，告辞。”
　　小乐与伊楚也没打算阻拦，毕竟第一次接触也不能打探过多。只见陈华信走了两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转回身对两人道：“对了，有件事情忘了提醒小兄弟。”
　　“陈兄请讲。”
　　“入夜之后，荒漠绿阳也许会变得很奇怪，也许会听见有趣的声音，不过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关好门，一觉睡到大天亮。”
　　“会有什么样奇怪的事情发生？”小乐一愣。
　　陈华信眨眨眼睛，“咦，难道小兄弟不知道，荒漠绿阳是只存在于阳光下的部落么？哈……”说完不再多言，打开折扇一步一摇地上了二楼。小乐与伊楚看着他似曾相识的背影，越发地觉得疑惑起来。
　　“只存在于阳光下的部落……”小乐反复地体会着他话语中的意思，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
　　“看样子只有等入夜之后一切才有答案。”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空，两人心中已有决定。
　　回到客房，小二为两人打来冷水又送来热茶，态度已不似之前那样冷淡，一切收拾妥当小乐见他要离去，于是开口问道：“小二哥，绿阳这个地方还有别的名字吗？”
　　小二一愣，想了想，忽地一笑，“您若不提起，我也快忘了，绿阳的确不是这里唯一的名字，在很久以前，荒漠绿阳其实叫做荒漠绿阴，不过时间太久，大家都淡漠了。”仿佛是自言自语般的，小二自嘲地耸肩，“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出去了，请将门窗锁好，也不要擅自走动，否则财物丢失概不负责。”
　　门猛地被关上，四周也似乎变得安静了许多，两人心中疑惑，所以躺在床上都无法入睡。小乐凝神地听着外面的任何动静，可惜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夜依旧寂静如常。
　　伊楚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头也慢慢地靠了过来，“笑笑……”
　　“嗯？”小乐被他沙哑的呼唤弄得心头一阵，侧头对上他亮晶晶的黑眸，一时间心神沦陷。
　　近在咫尺的两人，近在咫尺的眉与眼，近在咫尺的唇，就这样在伊楚的主动中开始了不经意的吻。轻轻的、细细的吻，让伊楚唇边的笑意收敛，不知不觉，变成了舌与舌的嬉戏。
　　伊楚的刻意挑衅，小乐骨子里的不服输，在纠缠中越吻越深，两人原本只是紧贴在一起，几个回合下来，伊楚便被小乐压在身下。身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伊楚溢出一声暧昧摄魂的呻吟，小乐浑身一阵，松开了气息不紊的他。
　　今夜是满月之夜，月光透过朦胧的窗户透射进来，在两人身上洒上似有似无的水色。伊楚脸色泛红地看着小乐，目光一如既往地毫无惧色，甚至，是兴奋的。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泻了一枕，里衣也在纠缠中随意地敞开，露出晶莹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的锁骨在他略显紧张的呼吸中一起一伏，更是加深了此时暧昧的气氛。他若是女人，一定是活色生香让人难以抗拒的美色……小乐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地一声，被伊楚此时媚人的样子撼得漏跳数拍，一瞬间真的动心了……
　　你，你竟然是这么肤浅这么好色的人？小乐暗骂自己。心头有着挥之不去的混乱，却无法忽略自己同样不紊的呼吸。
　　自从开始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小乐觉得自己看待他的眼光也变得与以前不同了。他对自己的心，一日比一日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两人相依之时的那份幸福，就如同……与寒月在一起时……
　　只是每每想到这些，小乐都会觉得心中一痛。曾经那样轻易地对寒月动了心，如今又如此轻易地接受了伊楚的情，是因为自己天生花心至此抑或是因为，自己天生无情？
　　“笑笑……”伊楚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舍地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唇，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在小乐呆愣的目光中慢慢地沿着他的脖子探了下去。
　　微凉的手在小乐光滑的胸前停住，让小乐不自觉地一颤，正想抓住却听见他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道：“你想不想……”
　　“做一次试试？”
　　做一次试试？小乐猛然一呆，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何况他如此露骨的表情？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两人都是未经历过情事之人，本就处于对此事好奇的青涩年纪，说不动心，是假的。
　　热血涌上头顶，灼热的气息让小乐口干舌燥。“楚楚，你是认真的？”
　　伊楚拉低他的头， 轻轻地吻了他一下，“如果这是成长所必须经过的路，我宁愿与你一起。”
　　一瞬间，小乐的心被源源不断的感动所淹没，眼前只有他清澈至纯毫无保留的爱意，以及，他诱人的身体。
　　对彼此身体的探索，是一种对情欲学习的过程，颤抖地抚摸着彼此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的紧张与兴奋，渐渐地衣衫凌乱情欲高涨。
　　小乐试着啃咬他的颈项，换来伊楚难以压抑的呻吟，揉搓着他胸前的凸起，伊楚更加无助地扭动着。小乐欣赏着他无助的表情，却无法控制自己疯狂的内心，一点一点崩溃的是自制，而一点一点清晰的，却是自己的情……
　　“笑……笑……”伊楚低声地唤着，“帮我……”
　　早已硬挺的欲望，以及青涩的兴奋，无不让两人战栗。小乐的手有些颤抖地探下去，伊楚一阵，随即也将手覆上小乐的下身。
　　那夜池塘边，与寒月也是这样……小乐一滞，周身顿时冷了下来。伊楚含糊不清的呻吟宛如一剂催化剂，与他探索的手一起将小乐再一次拉进沉沦的迷途，一瞬间心中再无其他，只有伊楚近在咫尺的呢喃与自己渴求的欢愉。
　　激情褪去空气中漂浮着两人混乱的喘息，夜色忽然黯淡下来，甚至月光也仿佛被乌云遮住，世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的情欲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浇息，两人均是一怔，屏息凝神。
　　“有杀气！”伊楚的感觉最敏感，话一说完，果然听见远处有鬼哭狼嚎的声音。恐怖的笑声在黑暗中传递过来，仿佛越来越近，几乎已经来到两人的窗下。
　　将衣服穿好，小乐一骨碌跳下床，单手按在窗框上闭目用意识探了探，没有人，但是声音与杀气依然。
　　“目标不是我们。”小乐将窗户推开想探个究竟，没想到窗户一打开，就发现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笔直的街道与林立的楼阁都已不见，空荡荡的四周只有漫天飞沙与呼啸而至的阴风。
　　“哇，怎么什么都不见了？”小乐惊讶。
　　“在上面！”伊楚道，小乐抬眼一看，不由得大惊。
　　只见原本正立的阁楼如今正倒立在头顶，甚至有的已经被扭得横七竖八，自己所在的这幢房子也已经倾斜，小乐根本没注意，差点跌出窗外。
　　伊楚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就在此时，一道阴风呼啸而至，带着血淋淋的杀气，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一张狰狞的鬼面。
　　伊楚用力将小乐拉进来，顺势关上窗户，那鬼面砰地一声撞到窗户，生息皆无。
　　“这空间扭曲了。”小乐抓了抓头发，“怎么一开始没注意到？”
　　“不对！”伊楚摇头，“是幻境！荒漠绿阳被人下了术！”
　　只存在于阳光下的部落……两人同时想起陈华信的话语，不由得双双皱起了眉头。白天的绿阳、夜晚的绿阴，究竟哪一个才是这里真正的样子？
　　鬼哭狼嚎的声音越发地清晰，间歇中还能听见有人惶恐的呼救声。
　　“啊——救——”楼上传来窗户碎裂的声音，两人一阵，再次推开窗户，只见一个无头尸栽了下来，洒落的血雾被风一吹溅了两人一身。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男人应该是住在自己楼下的商人，只是几个小时，就变成了孤魂野鬼……
　　小乐抬头，见那罪魁祸首的鬼面正满口血腥地吞食着商人的头颅，血流成了诡异的血帘。吞完那人的头，鬼面再次狰狞地笑了起来，扑向小乐与伊楚两人。
　　小乐心中愤怒，抬手就是一拳，鬼面在距离小乐拳头咫尺的地方被迫停住，随即被碾碎化成一阵阴风。“他妈的，我最恨你这种践踏人命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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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完成捏～纯粹服务读者，嘿嘿～下次继续好了～哈～花生真的不是故意的……继续滚来滚去要留言，不许BW！！话说，如果4Y再抽，偶就罢工！气死人了！

　　第59章 飘零（上）

　　无数的鬼面在空中飞来飞去，不知从哪里传来似有似无的歌声，飘飘渺渺地浮荡在空气中。歌声仿佛是媚人的歌姬等待情人的吟唱，有种缠绵诉衷肠的感觉。空中飘荡的鬼面似乎是受了歌声的影响，纷纷飞向某一处，而原本四散的杀气与鼓动都渐渐地集中在一起。
　　歌声忽远忽近，伊楚心中一动，在窗户上布下隐形的结界，以防两人被他人窥视。
　　鬼面和着阴风杀气飞扑向歌声的中心，小乐与伊楚看过去，只见空中浮着一个黄衫的女子，仿佛惬意醉卧着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轻唱，面对无数鬼面的围攻毫不惧怕，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眼见鬼面纷纷聚拢在一起，却猛地传来极为刺耳的呼救声：“救命啊——姑娘救我——”
　　小乐一看，差点喷了。只见陈华信正挂在倾斜的墙上拼命挣扎，声嘶力竭的比破锣还难听，手一滑，就这么向着黄衣女子直直地落了下来。
　　那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柳眉微皱，愠道：“活该！”虽是这么说，却伸手一带将陈华信接住又顺势一推，将他整个人扔向了小乐两人。
　　“姑娘，救人呐——！”陈华信豆腐没吃到，却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砰地一声撞在结界上，随即双眼一翻，晕过去了。
　　看着他呈壁虎姿势下滑的身影淹没在黄沙之中，小乐与伊楚嘴角一抽，无语。
　　女子弯刀出鞘，只见数道寒光闪过，鬼面尽数消失。“每天都是同样的把戏，真无聊……”有些慵懒地拢了拢长发，女子定定地浮在空中，对周围道：“出来吧，鬼鬼祟祟还是男人么？”
　　话音刚落，周围出现了几个黑影，仔细一看，却都是住店的客人。
　　“臭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首的鬼魔厉声质问。
　　女子轻轻一笑，“所以说，奴家最讨厌你们这种老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少说废话！”男人冷笑，“敢到这里来追查绿阳的秘密，无论你是谁都绝对不会有命离开。”
　　“说得奴家好怕……”女子一阵娇笑，“不过就凭你们，还无法让奴家留下！”
　　双方对峙片刻，杀戮一触即发，小乐与伊楚对事情来龙去脉也不明白，只有在暗处做个旁观者。
　　鬼魔人数众多，而且手法偏阴狠，虽然对付一个女人有失公平，但黄衣的女子一点也不在乎，自始至终都不曾露出任何破绽与惊慌。小乐与伊楚心中明了，这是个厉害的女人，如果沉星在的话或许可以制伏，但自己并没有把握赢她。
　　眼见子夜将过，双方越斗越发觉实力的差距，鬼魔众人心中焦虑。就在此时，为首的鬼魔嘿嘿冷笑，双剑陡然一翻，将自己的手下刺倒在地。
　　这一变化出人意料，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杀死自己的同胞。只见他双掌一合，倒地绝气之人纷纷化成阴气被吸入体内，竟然是吸魂之术！
　　“都说梦魔是冷血无情的魔族，没想到，鬼魔才是真的无情。”女子双目渐寒，弯刀也越发地凌厉，“为了杀我，你竟然杀死自己的兄弟？”
　　吸食了众人法力的男人双目变得漆黑似墨，冷冷一笑，“这是为了命令所牺牲，天经地义！”
　　“我呸！”结界中的小乐双目泛红，气得浑身颤抖，骂道：“这个人渣！”
　　“你该死！”女子一声清叱，周身气息瞬变，冷冽的杀气卷起阴风飒飒，直吹得人站立不稳。只见她将两把弯刀的刀把拧在一起，顿时变成了一把古怪的兵刃，手一扬，弯刀飞出，以迅雷之势飞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歪头闪过，迅速欺身过来，剑指女子，得意地一笑，“我赢了。”
　　眼见长剑刺向女子的咽喉，小乐大惊，“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弯刀飞出复又还，刚好划过男人的颈项，一道血色过后，男人一阵，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你……是……叶——”
　　“扑通”一声尸身栽倒，而扭曲的空间也在一瞬间恢复，乌云散去，又恢复了如水的月色。
　　原本地上的尸首在月色中隐去，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但是小乐知道，这绝对真实。即使看不见，血腥依然。
　　伊楚将窗户轻轻关好，收回结界，未等说话，便见窗户一动。黄衣的女子将弯刀收回，身形一闪，飘落在小乐与伊楚面前，认真地打量了小乐一番，称赞道：“啧啧，小相公原来是这么俊俏，奴家喜欢。”
　　小乐嘴角一抽，这才想起来面具在睡觉前拿下来了，瞥见伊楚发现他不知道在何时戴上了面具，不由得暗骂自己大意。
　　女子见小乐不说话，微微一福，“多谢小相公好心提醒，奴家感激，作为答谢，就让小相公一看奴家真容如何？”说完也不等小乐说话，直接将青纱摘了下来。
　　青纱后的面容称不上倾国倾城，甚至不及伊楚看起来秀色可餐，但是却有一种女子特有的灵秀与妩媚，算得上美人一个。
　　女子再次将青纱戴好，微微一笑，“奴家名唤叶飘零，曾经立誓若有人看了奴家的容貌奴家便以身相许，如今小相公既然得此机缘，奴家自然真心相伴。”
　　小乐一歪，差点吐血。这算不算是传说中的霸王？明明是她自己要摘下来的，怎么又要自己负责？“叶姑娘，你……”
　　叶飘零眨了眨眼，“就这么说定了，奴家以后就跟着小相公了。”说完侧身对伊楚一福，“姐姐好，飘飘这厢有礼了。”
　　伊楚嘴角一抽，忍了忍，向小乐靠了过去，道：“相公我累了，你扶我好么？”
　　小乐见他眼底的冰冷，顿时头大了三圈。叶飘零见状也不生气，柳腰一扭，道：“夜色深了，小相公与姐姐休息吧。”语毕轻笑着飞身离去。
　　伊楚拧了小乐一把，道：“自己的麻烦自己搞定！”
　　“楚楚——”小乐欲哭无泪，“我怎么这么倒霉！”
　　“早说过不要管闲事嘛，小兄弟怎么不听话？”窗外传来陈华信调笑的声音，小乐与伊楚后退了一步，严阵以待。
　　“唉，不要这么紧张，我是好人。”说着白衣一闪，陈华信摇着纸扇落在屋中，绕着小乐转了一圈，目光闪闪发亮道：“果然是美人，看来晚上不睡四处溜达真的很有收获。”
　　“陈公子真会挑时机，看戏看到现在，直到戏唱完了才出来说风凉话，不觉得有点太做作么？”伊楚垂下眼睛冷嘲热讽道。
　　“哈……”陈华信偷偷一笑，“小娘子真是不饶人。”
　　伊楚懒得理会他，不再搭话。陈华信继续向小乐道：“还是小兄弟有艳福，不但有如此绝色的小娘子，又有美人投怀送抱，真是羡煞我也。”
　　小乐被他这么一提顿时火冒三丈，极怒反笑道：“你干脆摘下她的面纱一看究竟，这样既达成了你的心愿，又可让她主动下嫁，两全其美不是很好？”
　　陈华信连忙摆手摇头，“不妥不妥。在下向来喜欢观赏美人，但若将美人留在身边，岂不是自绝生路，为一人舍天下美人，这笔账划不来。”
　　小乐与伊楚再次无言，花心公子的名字果然不是白叫的……
　　眼看大半个晚上就要这么浪费掉，小乐决定不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道：“陈兄深夜到访，究竟何事？”
　　陈华信轻轻一笑，眨了眨眼，“这么快就不耐烦了？呵呵……我们之间有些事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可以做……”还想继续说笑见小乐脸色微变，于是随手将窗户关好认真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好兄弟的心中是否还有朋友。”
　　小乐心中一动，与伊楚对视了一眼，越发地觉得眼前之人格外熟悉。
　　陈华信将两人眼神的交流看在眼里，假装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想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小乐你不但收了楚楚做老婆，而且另有新欢，小月月和我很伤心啊……”
　　此话一出，小乐与伊楚同时惊讶出声。
　　“啊——”小乐大喜，猛地扑了过去，“沉星是你——！”早就该想到了，这么花心好色又让人感觉熟悉，除了沉星还有谁？
　　“嘘——”‘陈华信’伸手点住小乐的唇，“在下花心公子，美人你打算投怀送抱么？”
　　小乐一怒一喜，一时间情绪有点激动，不痛不痒地给了他一拳，骂道：“臭沉星，你玩得倒开心！”
　　沉星这才放下伪装放声大笑，“多日不见，你才让我刮目相看。”
　　伊楚微微颌首，“原来真的是你，你这招似是而非真厉害，连我们都被骗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么？”
　　话语一问出，小乐一怔，对沉星道：“寒大哥和庚在哪里？”
　　～～～～～～～～～
　　谜底揭开：是沉星。其实很好猜啊～小月月的名字冒泡上来，人依旧失踪中，总之，在没完成之前偶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小伊滴～嘿嘿～～
　　气死了，4y再抽就成了第二个了……疯了……

　　第60章 飘零（下）

　　“寒大哥和庚在哪里？”
　　沉星耸肩，“你们失踪之后我们就分开了，从时间上估计，应该已经离开极地进入内魔界了。”
　　小乐神色一黯，心中说不出是烦闷还是松了口气，甩了甩头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是追叶飘零而来？”
　　沉星收起笑意，眉头微蹙，道：“不，我是循着原矿石的气味而来，至于叶飘零是意外。你们怎么也会到此？”
　　小乐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挑重要的说了，沉星眉宇一动，“你的师父叫夜岚？”
　　小乐点头，“你认识？”
　　“不认识。”沉星摇头，“不过听起来，也是个美人吧。”小乐一歪，差点扑倒。
　　“白天为绿阳、夜晚为绿阴，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伊楚问道。
　　“荒漠绿阳一到晚上就会变成鬼城，所以很少有人来，即使有外人也不敢在夜晚外出，这其中的含意，你们能猜得到么？”
　　小乐沉思了片刻，猛地抬起头恍然大悟：“鬼城只是一种阻止别人调查的手段，也就是说这里隐藏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如果再加上与琪家买卖的原矿石，这两点合起来——这里是武器储备库？”
　　“或者说是军工厂更合适。”伊楚接口道。
　　鬼魔族的野心昭然若揭，只是小乐没想到自己会被稀里糊涂地卷入其中，如果这里早已波涛暗涌，那么伊楚的身份就绝对不能暴露。
　　“关于叶飘零，她也在调查绿阳？”
　　沉星把折扇在手上敲了敲，道：“她的事不是你我分内，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插手。”
　　伊楚嘲弄地一笑，“人家已经以身相许了，只怕是甩也甩不掉。”小乐叹气，睨着沉星奇道：“调查这里就是你的分内工作么？沉星，你到底为谁做事？”
　　“哈……”沉星垂下眼睛，“只是个人好奇而已。”
　　小乐与伊楚同时一脸不相信地瞪着他，沉星只好左顾而言他，正容道：“梦魔族叶姓不计其数，但是有一支最特别。”
　　“叶？”
　　沉星点头，“知道为何梦魔总被人说冷血无情么？据说梦魔族有一个隐藏于暗处的杀手组织，受梦魔之主所控制，杀人无情，这些杀手大部分为叶氏后人，所以叶飘零的存在，不可大意。”
　　杀手……小乐与伊楚同时沉默，以两人的见识越发地觉得叶飘零有成为杀手的资本，但若她真的是杀手，目标又是谁？
　　按照原计划，小乐与伊楚在荒漠绿阳最多停留一日，如今看来计划可能会有变动。三人交谈许久，沉星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大概就是这些，明天叶飘零会来缠着你们，看她究竟有何用意，我去睡了。”
　　小乐与伊楚想起那个女人的大胆和不讲理……开始觉得头大……
　　第二天一早，两人来到厅中吃早饭，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仿佛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甚至客栈的客人少了几人也没有人在意，老掌柜依旧慈眉善目，店小二也依旧忙忙碌碌。
　　小乐与伊楚各自心中了然，只怕这些人早已习惯了白天的平静与夜晚的血腥，所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客倌今日不离开么？”小二好心提醒。
　　“这个嘛……”小乐犹豫片刻，就听见楼上传来叶飘零的声音：“小相公在等奴家么？”
　　厅中众人纷纷仰头，气氛也随之一变。如果说昨夜的杀气还掩饰在轻佻的目光里，今日的杀气就彻底变得肆无忌惮，鬼魔对叶飘零的杀意已不再掩饰。这种变化的背后，隐约地透露出一丝信息，绿阳客栈虽然不太多，但至少也有四五家，叶飘零为何偏偏久住此地？既然绿阳很久没有外人，又为何这里住店的却始终不减？想起昨夜店小二有意阻挠与话语中的暗示，小乐一阵，这家店另有蹊跷！
　　“小相公与姐姐起得好早。”叶飘零一步一摇地下了楼，很不客气地坐在两人身边，对小乐眨眨眼，“昨夜奴家浑身乏力，早上差点起不来呢。”
　　小乐的五官扭曲成囧字，对于这种大胆又故意制造暧昧的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叶姑娘……”伊楚咳了一声，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听叶飘零抢先道：“飘飘，奴家闺名飘飘。”
　　一瞬间冷风飕飕，小乐无语望天。
　　叶飘零为两人倒了一杯茶，轻轻笑道：“飘飘还未曾问相公与姐姐的名讳。”
　　小乐只好道出两人住店时登记的假名：方笑与楚楚。虽然明知道她别有用心，可是又没有直接的理由拒绝，也就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过了一会儿‘陈华信’打着哈欠走出房间，见大家坐在一起聊天，便谄媚地一笑，凑了过来。“哟，小兄弟，在下可以坐在这里么？”
　　戏还要演下去，小乐与伊楚都装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不理他，沉星也不多言，径直坐在了叶飘零的旁边。
　　叶飘零见他额头肿得厉害，知道是昨夜撞的，于是冷冷一笑，“你应该庆幸，奴家昨夜没有一刀给你个痛快。”
　　沉星连忙作揖，道：“多谢飘飘姑娘相救，在下感恩无以为报，决定以身相许，可好？”
　　叶飘零一怔，对上沉星无比认真严肃的眼睛，顿时无语。小乐与伊楚却没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缓和了气氛，四个人虽然各有算计，但表面上变得融洽了许多。沉星收起玩乐态度，叶飘零也不再逗弄小乐，几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宛如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谈话的内容也就渐渐地丰富起来。中午时分沉星在雅间请三人吃饭，本来是想看叶飘零不摘面纱如何应对，结果她欣然应允，惹得沉星一脸不可思议，她却解释道：“吃饭喝水不算。”
　　点了小乐最喜欢的清蒸鱼，热腾腾的鱼端上桌，小乐却变得有些没胃口了。
　　在魔界，吃过最美味的清蒸鱼，出自寒月之手，那时两人除了鱼什么都没有，寒月为了让鱼的味道变得不一样便配上特制的辣酱……
　　“几位客倌，请尝尝本店最有特色的辣酱。”小二端来一小碟辣酱放在桌上，桌前的四人顿时出现四种各异的神色。
　　“辣酱？”伊楚挑眉，“清蒸鱼配辣酱，这是哪里的吃法？”
　　“我讨厌辣椒……”沉星摇了摇纸扇，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
　　小乐看着那碟红红的辣酱一时间心思飞扬，夹了一小块鱼肉沾了辣酱尝了尝，果然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样，于是微微一笑，又夹了一小块递给伊楚道：“你尝尝，这味道很特别。”
　　“这是用鱼籽配以蟹黄熬制的辣酱，清蒸不失鱼肉的鲜美，这种辣酱刚好可以调味，客倌是个懂得品味佳肴的人……”小二的话语中带着若有所指的意味，一直未曾开口的叶飘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波动。
　　寒光一闪，弯刀已经架在小二的脖子上。
　　“姑奶奶，您……”小二脸色泛白，四肢发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清蒸鱼配辣酱……这辣酱的做法是谁教你的？”叶飘零阴晴不定地问。
　　“是……这里的风俗……”小二战战兢兢地回答。
　　“风俗？”叶飘零冷笑，“这魔界之内还没有哪个地方有这种风俗，说！是谁让你端来辣酱？！”
　　小二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带着哭腔求饶道：“姑奶奶，您别吓我了，真的没有人让我端来，而是多年前有一位客倌路过这里，说了这种辣酱的制法，小人的母亲学会了教给小人。小人实在不知道这辣酱会惹姑奶奶您不快……”
　　“大约多久以前的事情？那人是什么样子？”
　　小二摇头，“大约千年左右，那时我尚未出生，所以不知。”
　　“千年……”叶飘零静静地盯着他，看起来不像是说谎，于是冷哼一声将弯刀收回。再次坐下，才发现周围三人都在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
　　“飘飘，你也不喜欢辣椒么？”沉星嘻嘻一笑，“在下也不喜欢辣椒的味道。”
　　叶飘零美目圆瞪，道：“少废话！”
　　小乐原本以为这辣酱很普通，如今见她这种反应也不由得心中疑惑，问道：“这种辣酱有什么不对么？”
　　叶飘零收起冷冽的目光，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让飘飘想起一位令我仰慕许久的人……”
　　“那人擅长做辣酱？”沉星好奇地问。
　　叶飘零轻声叹气，“清蒸鱼加上这种特制的辣酱，只有飘飘的家人才会有如此吃法。只是他生死不明，飘飘仰慕多年无缘一见……”
　　家人？小乐心中一动，会是寒月么？但若真是家人，为何她刚刚的反应倒像是遇到仇人？
　　“他是你的……？”伊楚问道。
　　“或许，是哥哥吧……”叶飘零语意不明的一笑，三人正疑惑不解，就听她继续轻声道：“醉长生，斩秋风，流水无意，花落自飘零，不见霜叶不知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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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大家失望了……小月月拉着小蝴蝶的手，“来，我们一起去玩失踪。”于是……小月月依旧失踪，这就是真相。擦汗……将近……偶发誓。大家又开始BW……如果再BW偶就把写短点。

　　第61章 虚实

　　叶飘零的话语越发语意不明，小乐见她感伤的神色心中疑虑，好奇道：“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叶飘零闻言媚眼眯成了一条缝，笑道：“小相公对奴家的身世感兴趣么？”
　　“说出来的话说不定大家可以帮忙。”
　　“这个嘛……”叶飘零轻轻一笑，伸手在小乐的唇前晃了晃，道：“如果想知道，你我单独相处之时，奴家再告诉你。”
　　感觉到身边伊楚与沉星火辣辣的视线，小乐冷汗直流，干笑了两声摇头道：“算了吧。”单独相处？只怕没什么好事。
　　“叶落了……”叶飘零看着窗外的秋意喃喃地叹了口气，“奴家有事，先告辞了。”语毕起身莲步妖娆地离开了雅间。三人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走远，恍惚间又听到她轻声的吟唱：“唯叶落之时，方觉秋已寒……”
　　“女人真是难以理解。”沉星得出结论，学着小乐的样子夹了鱼肉沾辣酱尝了尝，含糊不清地点头道：“唔，味道不错。”
　　“你不是不吃辣么？”小乐睨了他一眼。
　　沉星嘿嘿一笑，“看你那么专注的神色，我好奇。”
　　小乐一怔，专注是因为有难舍的回忆……
　　“笑笑……是不是，与寒大哥有关？”
　　对上伊楚闪着灵犀的眼眸，仿佛被轻易看透了内心，小乐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痛。
　　见小乐并不回答，伊楚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笑笑，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伊楚问不出口。
　　小乐顺手搂住他，无力地撇了撇嘴，“放不下……”
　　此时此刻，只有这三个字最诚实。放不下寒月，也放不下伊楚，寒月、伊楚，犹豫中是爱还是不爱，早已混乱不清，这三个字，真实到对伊楚来说有些残忍。
　　伊楚闻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猛地吻上他，狠狠地吻了一下，随即放开他，转身离去。小乐品味着血腥的苦涩，无言以对。
　　“不去追么？”沉星问。
　　“他不会离开，”小乐苦笑，“而且，在我混乱不清的时候只会让他更痛苦。”
　　“你这不是很明白么？”沉星闻言挑眉，“怎么以前觉得你这个人少根筋？”
　　“我的确是少根筋……”小乐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容，“笨到什么都想不通。”
　　沉星唰地合上折扇，认真地看了看他，道：“我以为你是喜欢小月月的。”
　　小乐点头，“的确是喜欢，所以才放不下。”
　　“可是说实话，看到刚才的一幕，我一点也不惊讶你对楚楚的心。”
　　“为什么？”小乐不解，“你不会为寒大哥不平么？”
　　“哈……”沉星莞尔，“寒月此人本就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你和楚楚多年兄弟早已习惯彼此，以你的个性这也许是对朋友的包容也说不定。”
　　小乐默然……包容？自己有如此宽容的心么？
　　“小乐，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沉星一脸认真的问。
　　“是。”
　　沉星微微一笑，猛地拉过他的头，出其不意地吻上小乐的唇，一瞬间小乐下意识地推开他，却还是被他认认真真地吻了一下。
　　“呸呸呸——！沉星你抽什么风？！想女人想疯了拿我开耍是不是？”小乐一脸怒气地擦擦嘴。
　　沉星依旧是一脸淡然，轻轻地一笑，叹了口句：“原来你对朋友的包容，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可以找到志同道合者，唉……可惜……”
　　几句话，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小乐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在为自己消除疑虑，帮自己证明内心。
　　“只有不违背真心的活着，懂得抓住眼前幸福，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沉星仿佛自言自语道，“让身边人得到眼前的幸福，也是人追求幸福的方式。”
　　其实早就明白，爱就是爱，无需用任何借口来逃避，但是偏偏自己喜欢钻牛角尖，一条道跑到黑。如果爱一个人的话，就认真地去爱，太多顾虑太多放不下只会让彼此痛苦。“也许你说得对……”小乐轻轻一笑，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谢谢你的开导，但是……这一吻我记下了。”
　　沉星满不在乎地道：“我可以让你吻一次。”
　　小乐眼角一跳，嘿嘿笑道：“不必了，改天遇见你心里的人，我一定讨回。”
　　沉星神色瞬间变得极为不自然，眨了眨眼，道：“哎呀……天下美人无数，估计你会很辛苦。”
　　小乐也不再和他废话，桌上的菜早就凉了，叫小二进来重新人热一下分成三份送到各自的屋中，一顿饭终于在高潮迭起的变化中结束。
　　想想伊楚离开时心情的失落，小乐放心不下，于是返回了客房。推开房门，猛地一阵脂粉味扑鼻而来，小乐眉头一簇，却见屋内光线昏暗，帘帐之内一女子婀娜的身姿若隐若现。
　　小乐一怔，猛地醒悟过来，连忙转身离开道：“抱歉，走错屋了。”
　　“小相公——”叶飘零柔声唤道，“你没走错，奴家在此等候多时了……”
　　门被法术封闭，小乐背对着她心中一阵烦闷。这女人果然厉害，不知何时在客栈布下如此扭曲空间的幻境，甚至将自己的房间与她的房间通道瞬间交换，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是自己心不在焉还是她心机太深？
　　“飘飘姑娘，你在玩什么游戏？”小乐试着以玩笑的口气放松她的戒备。
　　“奴家说过，要单独与小相公相谈，怎么忘了呢？”叶飘零缓缓地下了床，慢慢地走到桌边坐下，继续道：“奴家诚心相约，以茶代酒，小相公不妨坐下来与奴家一谈。”
　　终于要说正事了么……小乐自知无法拒绝，于是也坐了下来。
　　叶飘零为他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道：“小相公可认得梦魔叶家之人？”
　　小乐心中一动，“在我回答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飘飘姑娘为何故意接近我们？”
　　叶飘零挑眉，“因为尊夫人。她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奴家好奇而已。不知这回答小相公可满意？”
　　说了等于没说……小乐发觉这女人太狡猾，总是挑不重要的事情说，可是自己又没辙。
　　“现在小相公可以回答了么？”
　　小乐摇头，“梦魔叶姓的人我只认识你一个，其他不认识。”
　　“你——！”叶飘零柳眉微皱，“小相公今日对特制的辣酱似乎颇有好感，骗骗别人尚可，但你一瞬间惊讶又欣喜的表情却逃不过奴家的双眼，你说不认识，奴家不信。”
　　“这话怎么说，今天小二哥不是也不认得叶家人。”小乐继续装傻到底。
　　叶飘零冷笑，“他的话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断，天下间懂得此道的也不过十人，除去死伤者大部分在梦都，我只想知道，小相公怎么会知道？”
　　小乐叹气，“好吧好吧，我说实话，以前住在外魔界的时候遇到一个旅人，他教过我，可惜我厨艺太差，始终做不好。”
　　“就这样？”叶飘零不信。
　　“就这样！”
　　“那人什么样子？”
　　“大胡子，看起来很老了，眼睛颜色黑黑的……”小乐胡说了一通，叶飘零边听边皱眉，但是并没有提出疑问。末了，小乐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不应该是你的哥哥么？为什么一提起来你就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奴家如此温良贤淑怎么会恶狠狠？”叶飘零斜了他一眼，“奴家只是得知他还活着有些兴奋而已。”
　　她的态度暧昧不清，身份成谜，小乐决定将寒月的事情隐瞒到底，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自问问寒月关于他的过去。想到这里小乐暗自叹气，从这个方面来说，自己与寒月依然是两个完全不了解彼此的陌生人。
　　套不出真相，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小乐起身道：“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没事的话我走了。”正要走，叶飘零却忽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原本奴家对尊夫人很好奇，但是现在，奴家觉得小相公你更有合我心意。”
　　“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但是别打楚楚的主意，相信我，到时候你讨不到好处。”
　　叶飘零打量着小乐微微一笑，“放心，飘飘此行目的不在此。”说着，手指微动，缠上了小乐的胳膊，“飘飘现在想探究你的秘密。”
　　她的手极尽挑逗地滑过小乐的下巴，吐气如兰，小乐忍了忍，终于没忍住，瞬间暴走。一天之内先是被伊楚咬破了唇，然后是被沉星偷袭，现在又被这女人调戏，靠！当我是种马啊！
　　怒火中烧地一掌挥开她的手，小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道：“我不打女人，但是也请你自重。”
　　见玩笑开大了，叶飘零窃窃地一笑，“奴家不再追查紫雷之事，也希望小相公与花心公子不要插手奴家的事。”
　　小乐点头，“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告辞。”
　　叶飘零收回结界，小乐迈步出了房间，两人都不再说话，对彼此的真实身份都有了更深的怀疑。
　　回到客房，伊楚正坐在窗下看书，柔柔的光线洒落在他身上，有种绝尘的色彩。小乐见了心跳骤停，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伊楚缓缓地抬起头，“好浓的脂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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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偶说，下一章就，大家会不会高兴？如果偶说，十一回家可能要节后才能更下一章，大家会不会PIA偶？汗……再汗……我努力……

　　第62章 情爱

　　柔柔的光，洒在小乐与伊楚的身上，仿佛是世外的仙人正凝眸相望。风起时，落叶与飞花被吹进屋内，飘飘然落在小乐的肩头。
　　脂粉味……是叶飘零身上的气味，小乐苦笑，“刚刚差点被她调戏。”
　　伊楚手一挥，将那片落叶卷入手中，轻轻地嗅了一下，道：“落叶飘零，她对你很用心。”语毕将树叶夹入书中，放在一边。
　　他的动作很慢，却不失优雅，一动一静之中足以让人屏息注目。小乐缓缓地走过去，轻声道：“不用在意，明天我们就离开。”
　　伊楚忽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跟女人抢男人这种行为是不是很可笑。”
　　“楚楚，”小乐搂住他，道：“何必在乎一个根本不在我心里的人。”
　　“我知道……”伊楚垂下眼睛，“但是跟男人抢男人，这种行为更可悲。”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小乐微微收紧了手臂，轻声地叹了口气，“傻楚楚，你比我还喜欢钻牛角尖。”“我知道自己很卑鄙，虽然放不下寒大哥却也放不下你，即使这样，你还要将心给我么？”
　　“你喜欢我么？”他问，“给我一个答案。”
　　“喜欢。”小乐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在我心理是特别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
　　“有这一句就够了。”伊楚伸手搂住小乐，在他唇上一啄，“只要你的心中有我，我就会为你付出一切。”
　　不在乎你的心里还有谁，也不在乎你还会爱上谁，至真的爱，最纯粹的情，只要你的心中依然有我存在的一丝空间，我就会爱你直到生命的终点。
　　伊楚的情，自始至终都纯粹得让人心痛，小乐懂，正因为懂，所以更觉无以为报。感激于他的真情，感动于他的全心全意，一颗心也慢慢地沦陷。
　　或许，在第一次为他心痛之时起，这份爱的种籽就已经被埋下，见到他受伤昏迷，于是懂得了什么是怜惜，第一次相吻，爱便开始破土而出，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切的一切，自然到毫无做作也无法抗拒。
　　“我讨厌这胭脂的气味。”他忽然道。
　　小乐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也不喜欢。”
　　于是，唇瓣相贴，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只留下彼此最熟悉的气息。
　　伊楚的手不经意地解开了小乐的衣服，微凉的指间在他身上游走，小乐一阵，睁开眼睛对上他清澈中闪着欲望的黑瞳，心跳加速。
　　小乐呆愣之际，伊楚吻上他的下巴，然后沿着喉结一路吻下，最后停在他的小腹，小乐只觉得理智瞬间崩溃，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道：“你在做什么？”
　　“为了不让女人窥视你，还是早点定下名分的好。”伊楚抬起头轻轻一笑，瞬间摄人心神。
　　“我们继续吧。”他认真地附在小乐耳边轻声道：“我不介意，让你做一次。”
　　小乐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涌，下腹灼热，于是轻抚他的脸，“你不是女人，没有必要这样。”
　　伊楚闻言挑眉，伸手一扯，将自己衣服脱了下来。“是男人还是女人，就用你的眼睛来证明，如何？”
　　面对他如此大胆的行为，小乐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原本胶着的目光自他匀称的脖子滑下，白皙的皮肤圆滑而结实的肌肉，明明早已看过不知多少次，此时越向下越让人有种无法控制理智的疯狂。
　　内心跳跃的是对未知的渴望，或许探索与征服，才是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本能。小乐并不是个嘻笑生活的人，总是被各种无形的枷锁所束缚，怕自己放任真心，又怕自己负了他人，忐忑间，总是会伤害对自己用情至深的人。不像干爹那样洒脱，也无法像义父那样随性，有时候也很羡慕沉星这种玩笑生活的态度，只是，小乐做不到。或许，沉星的态度太过于轻佻，但是他解开心结的办法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真心。
　　『你对朋友的包容也不过如此……』
　　或许对沉星可以称之为包容，但是对伊楚，绝对不是。无论有怎样复杂的心情，真心都不会改变，所以小乐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伊楚的情。
　　『只要你的心中有我，我就会为你付出一切。』
　　“傻瓜……”小乐一把拉过伊楚吻住他唇边的笑意。难道你不知道，今日我做了这一切，就代表，未来将不再有女人能走入我的生命中……
　　两人一起跌在床上，疯狂的吻与崩溃的欲望瞬间将理智淹没，原始的冲动让毫无经验的两人越发兴奋。
　　伊楚躺在小乐的身下，目光迷蒙地看着他，紧张地喘息着。
　　“不后悔么？”小乐问。
　　“不后悔。”伊楚轻柔地一笑，“如果你后悔了就换我来做。”
　　小乐嘴角一抽，见他满脸的笑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意会错了……不愿多想，于是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他，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才喘息着松开。
　　床单是一种近似天蓝的色彩，床上的人一头墨发如瀑般散在枕上，白玉的龙佩随着不规则的呼吸在胸前上下起伏着，此时此刻的伊楚仿佛是玻璃娃娃般脆弱得惹人怜爱。小乐细细地吻着他，从眼角眉梢到喉结，舌尖从锁骨一直滑到他胸前的凸起，逗弄似的轻轻触了触，粘腻的唾液沾在凸起处感觉格外敏感，伊楚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呻吟了一声。
　　见他反应如此敏感，小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继续以舌尖逗弄，伊楚微微扭动着也不知道是在迎合还是在逃避。
　　“笑笑……”他沙哑地唤着，微微颤抖的唇红肿而湿润，仿佛无助的在等待小乐的安抚，又或者是在诱惑。
　　室内的温度升高，燥热又让人疯狂，耳鬂厮摩间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粘腻腻的却更加让人欲罢不能。下身摩擦着下身，欲望厮摩着欲望，小乐迟疑着，却不敢进入他的体内。
　　伊楚见他犹豫，挑了挑眉，“怎么了？”
　　“好像会很痛……”小乐继续冒汗。
　　“我知道。”伊楚咬牙。
　　“弄不好会得痔疮，严重的话也许会做手术……”
　　也许小乐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这种可爱的样子是多么让人心动，因为青涩而诱人，清澈的眸，是一种媚人的灰色，那是介于黑与白之间最让人迷惘的色彩，伊楚压抑着自己想将他压倒的冲动，继续听他解释，“说重点。”
　　“听说做手术比生孩子痛得多。”
　　伊楚瞬间哭笑不得，将他压倒在身下，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开始对他的身体一番挑逗，“笑笑你废话真多。”
　　小乐不得不承认，伊楚绝对是好学生，甚至可能已经青出于蓝，身体被他挑逗得欲火焚身却总是无法解脱，在他的手伸向下面的时候小乐终于再一次忍不住大叫道：“STOP——！”
　　两人在床上翻来滚去地纠缠着，完全与预想中的结果不一样，气喘吁吁地互相看了看，终于忍不住扑哧地笑起来。胸膛的震动传递给彼此，若有若无的摩擦顿时让人血脉贲张。
　　“再问你一次，”伊楚伸手拉低他的头，很认真地问：“给你最后的机会，想不想进来？”
　　露骨的挑逗顿时如同在小乐的心中扔了一颗重磅炸弹，轰地一声将所有理智炸到九霄云外，欲望覆灭了一切。
　　两人人都青涩得像青苹果，一声惨叫之后，小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入伊楚的身体，疼痛也瞬间浇息了欲望。
　　伊楚一双眼睛红红地泛着水花，攀着小乐的肩颤抖地喘息着。
　　“楚楚，楚楚……”小乐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引来他更痛苦的呻吟。理智与欲望胶着着，伊楚一咬牙，道：“长痛不如短痛，我不准你后退！”
　　小乐伸手握住他的欲望，希望能缓解他的痛楚，初识情爱的美好，让人渐渐忽略了不适，原本涩涩的气息也渐渐地染上了淫糜的味道。房间里只有两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呻吟，媚人酥骨，勾魂夺魄。
　　头脑早已停止思考，小乐也完全不记得自己与他究竟如何一起达到了最美好的顶峰，欲望倾泄而出时，两人已经疲惫得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楚楚，很痛么？”
　　伊楚一言不发地埋头在他肩上，小乐只觉得肩头湿湿的，于是更加用力地搂紧了他。对他，除了难以割舍的亲情之外，还有怜惜，如今，又更多了一份爱。
　　“笑笑，很高兴……与你……一起，见证我们的成长……”伊楚轻声道，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乐微微一笑，“我也很高兴。”前途依然不可预知，但是小乐知道，未来无论发发生何事，自己也绝对不会放开他了。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接近黄昏，橘色的阳光照在窗户上加重了屋内朦胧暧昧的气氛，伊楚自小乐怀中抬起头来，微微一动，眉头一蹙。“哎——”
　　“对不起。”小乐一脸歉疚。
　　伊楚撇撇嘴，“看样子这两天我下不了床，你要照顾我起居。”
　　“好！”小乐点头如捣蒜，格外认真地道：“楚楚，我，我会负责的。”
　　“噗——”窗外，有人喷了茶。
　　～～～～～～～～～～
　　偶回来啦～哇哈哈哈～大家玩得开心吗？送上完整的希望满意……接下来差不多该小月月的终身大事了，还有小蝴蝶，嘿嘿，小蝴蝶也快出现了。

　　第63章 狭路

　　荒漠绿阳是个不算大的地方，民居简朴而陈旧，沉星在城中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于是又回到了客栈。
　　无聊地晃了晃折扇，决定去找小乐与伊楚，结果还没有走到近前，就听见有细微的呻吟声传来，沉星微微一怔，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头，叹了口气，“哎呀，来得真不巧。”转身离去时，瞥见墙角处一抹灰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消失在另一边。
　　“看样子有收获。”沉星大喜，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那人很快地闪进了客栈后面供下人居住的厢房，沉星在暗处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出来却见黄衣一闪，叶飘零竟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小二。”叶飘零唤道。
　　“哟，姑奶奶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小二一身灰衣陪着笑走了出来。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么？”叶飘零摆弄着袖口轻声问道。
　　小二闻言脸色一僵，犹豫了一会儿支支吾吾道：“这个……下人住的地方不干净，不如到前厅我为您泡上一壶好茶。”
　　叶飘零冷哼一声，绕过他径直进了房间，沉星在暗处看着，也微微移动了几步。
　　叶飘零在屋中扫视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坐在了窗边，对小二道：“醉长生，斩秋风，你是长醉还是斩风？”
　　“小人不明白。”小二惶恐地低下头。
　　叶飘零也不在意，又继续说道：“若论辈分与年纪，飘飘或许该叫你一声哥哥，你不说实话也无所谓，飘飘对叛徒没有兴趣，只不过，飘飘想知道他在哪里。”
　　小二继续一脸茫然。
　　“不想说么？还是，不敢说？”叶飘零轻笑，掏出弯刀在手中把玩着，“很久以前，我的名字叫秋霜，杀死了飘零姐姐之后我做了叶飘零，你说，我若是杀了你，会不会变成新的叶长醉或者叶斩风？”
　　明晃晃的弯刀散发着寒气，小二见了吓得扑通跪倒，哭丧着脸道：“姑奶奶，您到底要找谁啊？”
　　“知寒哥哥，我要找叶知寒！”叶飘零以弯刀指着小二，表情冷淡声音却是格外的温柔，“他没死对不对？”
　　小二一头雾水的摇着头，“叶知寒？小人真的不认识。”
　　叶飘零审视了片刻，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于是将弯刀收回微微一笑，“不说也没关系，反正飘飘还要在这里住很久。”语闭扭身推门而出。
　　“长醉……斩风……叶知寒……”沉星眉头微蹙，表情凝重了几分，思考了片刻终于耸肩：“没听过。”
　　又等了一会儿，见小二自后门出了客栈，于是偷偷地跟了过去。小二在街上一边采买东西一边悠闲地溜达，转了一个时辰之后走进了一处民宅。沉星在暗处看着，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待他又回到客栈，沉星才走入民宅。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房间，走进去一看竟然是买卖珍贵禽鸟的地方，沉星摇着折扇一副游手好闲的公子样子在鸟笼中穿梭，时不时逗弄着鸟儿，最后，停在了一只百灵前面。
　　那只百灵鸟与其他百灵相比并没有什么特点，沉星指了指百灵鸟对店家道：“这只鸟儿我喜欢。”
　　店家一脸歉意，道：“客倌，这百灵儿不卖的。”
　　“为什么？”
　　“这鸟颇有灵性，只有在午夜之时才会飞翔，而且不遇有缘人不叫，我家老爷欣赏它的傲骨，甚是喜爱，所以不卖。”
　　“哦？”沉星挑了挑眉，嘿嘿一笑，有意思。折扇一张，将鸟儿带入自己的手中，假装惋惜地欣赏时动了些手脚，随后离去。
　　沉星捏着手中一团白色的雾气径直回了客栈，那雾气是信灵的一种，依附于鸟儿的身上用来传递信息。“不遇有缘人不肯开口？真可笑！信使除了主人是不会对任何人开口的。”沉星冷笑。
　　那鸟不是真的百灵，而是信使，一种专供人传送信息所用的魔兽。
　　在雾气上夹注咒语，渐渐地显出一封信，沉星打开一看，却是语境模糊的信笺：“绿阳猫两只，有叶自飘零，一人不明。叶二”
　　“猫两只？”沉星扑哧地笑起来，“爱吃鱼的猫啊……哈哈……”笑够了便将信纸碾碎化成灰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绿阳深处，果然卧虎藏龙。”
　　看了看天色，决定去找小乐与伊楚，来到两人房间外，屋内无声，沉星索性便沏了一壶茶在院中独坐。直到两人睡醒，听见小乐说了一句令人喷饭的话：“我会负责的。”于是沉星华丽丽地喷了。
　　门猛地被打开，露出小乐恼羞成怒的脸，“沉星你偷听？！”
　　沉星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在喝茶。”
　　“喝茶需要跑到我窗下来么？”小乐咬牙切齿，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沉星继续打着哈哈，越过怒气冲冲的小乐，见伊楚躺在床上一副媚人的样子顿时双目放光，一下子冲进屋中赞道：“啧啧，楚楚，你果然有让人疯狂的资格。”
　　伊楚似笑非笑地撇撇嘴，“多谢夸奖。”
　　“小乐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沉星将一个精致的瓷瓶递给伊楚，“这个送你。”眨了眨眼，“独家秘方，万能灵药，下次绝对用得上。”
　　伊楚顿时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轻轻一笑，将药瓶收下。“多谢。”
　　沉星又揽住小乐的肩，道：“看楚楚如此憔悴，这个送给你吧。”说着赛给小乐一个瓷罐。
　　“这是什么？”
　　“猪油膏。”
　　小乐嘴角一抽，待遇真是天差地别……正想说话就听见他继续道：“下次记得做些措施，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为什么是我会痛？！”小乐终于明白他言语中的调侃，瞬间暴走。
　　沉星哈哈大笑，小乐却气得脸通红，伊楚在一旁想笑不敢笑，面目微微扭曲，小乐见了连忙关心的问道：“很痛么？我帮你上药。”
　　沉星若有所思地看着小乐对伊楚的关切，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寒月那家伙若是有楚楚你这一分能屈能伸的韧性，或许早就能把某人吃得死死的。”
　　“沉星！”小乐瞪着他，“你到底来干什么？”
　　沉星耸肩，“天色不早，一起去吃晚饭吧。”
　　“现在楚楚行动不便，就在屋内吧，况且我答应了叶飘零不管闲事，沉星，等楚楚好一些我们离开这里，如何？”
　　沉星把玩着折扇想了想，道：“荒漠绿阳的秘密，我一定要弄清楚。”
　　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知道沉星虽然非是敌人却不一定可以继续成为伙伴，于是也不再勉强。将伊楚留在房间，小乐与沉星两人来到前厅的厨房，本想叫一些饭菜送到屋内，结果遇见叶飘零正趾高气扬地对小二呼来喝去。
　　叶飘零见两人出现，挑了挑眉，闪到小乐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听说小相公明日启程，今夜要好好休息哦。”
　　小乐眼角一跳，“多谢关心，只是……”
　　客栈外突然鸣锣开道之声，三人走到窗边同时向外望去，只见城门大开，守卫与鬼魔居民纷纷下跪，一队黑衣人带着肃杀之气远远地走来。为首的男人背着双剑，狭长凤目冷如寒冰，无情无波，两人一阵，是千重影！
　　狭路相逢，小乐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千重影带着部下面无表情地向这边走来，而屋内众人也都俯首下跪，沉星一扯小乐的袖子，两人也跪倒在地，只有叶飘零抬起一双冷目似笑非笑地看着千重影从窗前走过，小乐在心中暗骂：早晚被她害死！
　　千重影来到荒漠绿阳，是为了追杀伊楚还是另有要事？此人是小乐目前所遇到的最厉害的敌人，即使加上沉星也未必有胜算，两人暗自提高了警惕，也加深了尽快离开此地的念头。
　　队伍直接走进客栈附近的一处民宅，不一会儿全部从众人眼前消失，店小二站起来喃喃地道：“又封城了，看样子客倌你们最近是不能离开这里了。”
　　“这是为什么？”小乐不解。
　　小二夸张地叹了口气，道：“难道几位不知道这里是千大人的故乡么？绿阳虽然小，但是出了这样一位百年难遇的奇才深得护法大人赏识，自然被奉若神明。每隔一段时间大人都会回来小住几日，这期间绿阳封城，客倌也只好耐心等待了。”
　　小乐与沉星对望一眼，暗骂点儿背。或许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至少目前看起来有太多凑巧与可疑。
　　叶飘零摸了摸腰间的弯刀，轻轻一笑，“鬼魔护法莫飞最器重的人，千重影……这个男人，我喜欢……”
　　见她一副颇有兴致的样子，小乐再次叹气，但愿她不要惹出什么事来，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伊楚的安全，若真是被千重影找到，恐怕三人都难以脱身。
　　“或许，今夜会更有趣。”叶飘零若有所指地看着千重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不再理小乐与沉星转身上了楼。
　　～～～～～～～～
　　又是正经剧情啦，最近被人说情节发展缓慢，那偶就加快速度好了。快点让月gg回归，快点让小蝴蝶登场，哈哈～

　　第64章 中计

　　眼见千重影有备而来，小乐根本无法放松，一旁的沉星则敲着折扇看不出什么情绪。日落将至，阴气渐渐地弥漫开来，小乐决定与伊楚商量对策。刚一转身却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传递到心理：“今夜将有是非，若想走的话就趁早，我掩护你们。”
　　小乐一怔，侧身看到沉星眼中的凝重，知道是他以传音之法与自己交流，于是报以微笑。叶飘零今夜一定会有动作，到时候趁乱离开的确是好时机，只是……
　　“绿阳的鬼城入夜之后空间会扭曲，怎么能分辩出方向？”小乐低声问。
　　沉星想了想，微微一笑，“去买只不会迷路的鸟儿吧。”
　　“鸟儿？”小乐愣了。
　　沉星敲了敲他的头，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却不再解释，“饿死了，先吃饭。”小乐无语翻白眼。
　　回到房间后将发生的事情对伊楚说明，伊楚也不由得眉头微蹙。目前两人绝对不能大意，虽然不知道绿阳究竟有什么秘密，但是叶飘零与沉星的好奇心绝对会引发事端，走还是不走，如何走，这是如今最大的难题。
　　“沉星的意思让我们今夜就走，以免夜长梦多。但是……”小乐犹豫了一下，“现在行动对你来说有点强人所难，况且我也放心不下沉星，不如，等你身体状况好一点再走。”
　　“千重影不是容易欺骗的人，多留一刻危险就会多增加一分。”伊楚捂着额头一边思考一边道，“好在最近我没有使用过紫雷的力量，只要没有近距离接触他暂时也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今夜，见机行事。”
　　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于是快速地吃过晚饭早早地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在屋中静观其变。
　　月亮刚一升起，屋外便黑云密布很快地将天遮得不透一丝缝隙，呼啸的阴风打在窗户上比昨夜更加凶猛，而鬼面凄厉的叫声仿佛近在耳边一样让人心惊胆战。
　　伊楚靠在小乐的怀中不经意地摆弄着他的手，十指交握然后分开，再握住再分开，反反复复仿佛玩得不亦乐乎。小乐却没有那么多闲心，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两人早已封闭了自己周身的气，以冥想之态将鼻息融合在空气中，伪装与隐藏是第一步。
　　一切的不安随着一声巨响猛然爆发，爆裂的气将两人所在的房间撞击得一阵，小乐大惊，拉起伊楚向旁边躲开，而就在此时‘轰——’地一声爆破之后，窗户被击碎，散落成大大小小的木块四处乱飞。
　　外面不知道发生何事，爆裂之声接连响起，大地也仿佛在跟着震动一般，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哭救声。
　　小乐在飞扬的灰尘中抬起头，看见伊楚不太好的脸色，问道：“楚楚你没事吧？”
　　伊楚咬了咬牙，“这次真是牺牲太大了！”
　　向外望去，黑暗之中依然是扭曲的空间，四处游走的鬼面与男人的冷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你的主人不愧是梦魔后人，野心不小，竟然想调查我鬼魔的秘密，小丫头，这里来得去不得，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原来千重影与叶飘零在空中乱斗，两人碰撞的气与反弹的法术打在四周引发了扭曲空间的爆裂，因此造成无辜的人受伤。
　　只见叶飘零的额头已经开始微微身处汗水，双目绽放异彩地娇笑道：“奴家最喜欢强者，特别是杀死强者，不到最后一刻，你没资格笑。”
　　千重影闻言挑眉，“流水无意，花落自飘零，好一个叶飘零，可惜，你不是叶知寒，不需要我全力以赴。”
　　叶飘零两把弯刀一横，“你见过他？”
　　千重影一副不屑的神色哈哈大笑，“叶知寒不是早就死了么？一条毫无斗志的狗没有存在价值。”
　　一句话顿时惹怒了叶飘零，柳眉倒竖目光渐寒，双手一翻将两把弯刀合并，如柳叶般的弯刀薄刃锋利无比，配合着叶飘零的法力堪称断骨削铁的宝刀。“叶家没有废人，千重影，我要你为刚才的话付出代价！”
　　“哦？你未免太过自负。”
　　两人不再多言，刀剑碰撞在一起，在黑暗中迸出点点星光，小乐与伊楚屏息地看着再一次做了观众。
　　叶飘零的弯刀合并刀法也产生了千般变化，由原本的近身战稍微拉远了距离。千重影的剑气不凡逼得她不知不觉地后退，眼见将露败象千重影一剑比一剑凌厉。剑气扑面而来，叶飘零急速将弯刀掷出，刀刃与剑‘当——’地一声撞在一起，小乐与伊楚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声闷响，弯刀一分为二将千重影的右臂割伤。
　　两把弯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又回到叶飘零手中。
　　千重影捂着伤口哼了一声，“狡猾的小丫头，梦魔族的杀人秘术果然厉害。”
　　叶飘零轻轻一笑，“杀手最擅杀人，下一次将是你的脖子。”
　　千重影冷哼，长剑回鞘瞬间消失在叶飘零眼前，只留下声音回荡着：“你若有本事，就追过来。”
　　“让猎物活过第二天是杀手的耻辱！”叶飘零冷笑一声循着血腥追了过去。
　　扭曲的空间顿时停止了争斗，只有鬼面依然四处悠荡着吞食人的身体，小乐与伊楚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原来真的如沉星所说，飘飘是杀手。”伊楚低声感叹。
　　“我们……”小乐犹豫着，“走还是不走？”
　　“要走趁现在。”沉星白衣一闪，抓住两人的手飘出窗外，低声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飘飘……”小乐拉住他低声道。
　　“我会帮她，你们走吧。”
　　一旦决定去留，小乐与伊楚两人都是即刻行动派，尽管伊楚的行动不是很方便但形势逼人无法逃避。三人的脚刚迈了几步，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何必走得如此急？小家伙。”话音一落，扭曲的空间中闪出一人，黑衣墨发凤目狭长，却是毫发无伤的千重影。
　　中计了……
　　小乐握住伊楚的手微微冒汗，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的伪装出了差错，竟然被算准了心思。
　　“你没受伤？”沉星问。
　　千重影抖出长剑，挑了挑眉，“对付一个无用的女人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对付我们三个竟然劳您大驾，真荣幸。”沉星不慌不忙地走到小乐与伊楚两人的前面，背着手做了一个后退的手势，语调轻松地笑道：“既然她是无用的女人，又何必费那么多力气将她引走？”
　　“这只是将你们引出来的计策罢了，”千重影一笑，“本来并不确定会遇到你们，只不过我一向谨慎，所以黄昏时分稍微用传音之术沟通了一下，没想到你竟然会上钩，果然是单纯的小家伙，哈……”
　　黄昏时的传音术？小乐一愣，随即满心悔恨，暗骂自己白痴！当时的确有人用传音术与自己交流，自己以为是沉星，谁想到竟然被人家一试就试出来了，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今夜将有是非，若想走的话就趁早，我掩护你们。』果然是毫无破绽的语言！
　　小乐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可惜此时悔恨已晚，多想无益。
　　“我对你没兴趣，”他的剑遥遥地指了指沉星，又指了指小乐继续道：“也可以留你不死，但是，”剑尖遥指伊楚：“你要跟我走。”
　　叶飘零不在，沉星本就是他手下败将，小乐与伊楚合起来也不过是沉星的水平，三人合力……可有胜算？三人在心中同时算计着成败的比例，沉星背着手一再地示意两人趁机离开，可是小乐的马马虎虎加上伊楚的行动不便能逃得了多远？
　　莫非今夜真的要栽在这里？小乐的心越发地凝重起来。
　　沉星心中一动，想起一人，于是双手摊开对千重影笑了笑，“想要带他走，要先通过我这关。”
　　“手下败将，何足惧？”
　　“难道人就不能成长么？”沉星轻笑，掏出插在腰间的折扇‘唰！’地打开，向前走了半步，千重影见他凝神聚气一副准备拼命的姿态于是冷笑一声等待他的进攻。
　　“今天让你见识我的真正厉害！”‘害’字还未说完，手中折扇忽地化成无数飞镖直奔千重影，而沉星则趁着他打落飞镖之时瞬间回身，捉住小乐与伊楚的手喝道：“走！”
　　三人的手相连，更益于心灵的沟通，所以逃脱的去向也了然于心，于是瞬间消失在千重影眼前。
　　“空间扭曲没有人能离开这里，给我搜！”千重影一声令下黑暗中无数人回应，整个荒漠绿阳顿时彻底变成了地狱。
　　～～～～～～～～
　　三个人开始紧张地逃命啦，逃命过程中会遇到一些人，剧情依然进展缓慢……我汗……

　　第65章 秘道

　　黑暗的夜在虚无之中延伸到未知尽头，鬼城绿阳扭曲的空间笼罩着血腥与恐惧。千重影搜索的人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凡非鬼魔族人便投入大牢，违抗者杀无赦，四周顿时充满了鬼哭狼嚎与骇人的惨叫。
　　而此时小乐与伊楚沉星三人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回到了客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或许这句话并不是真理但是此刻千重影绝对不会想到三人胆大至此。黑暗笼罩着世界，客栈内部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沉星领着两人摸索着前行，不能使用招火的法术更不敢大意。
　　“去哪里？”小乐低声问。
　　“不知道。”
　　小乐与伊楚一歪，差点扑倒在地。黑暗中看不清沉星的表情，可是两人却知道他并非在开玩笑。
　　要如何安全离开绿阳，如果顺利躲避千重影的追踪，逃避并不能解决办法，小乐停下脚步拉住两人，低声道：“是生是死，赌一次吧，拼尽全力或许有机会。”
　　“不行！”伊楚断然拒绝，道：“如果你要硬拼不如让我出去做饵，至少你们两个还有一线生机。”
　　小乐心下一阵，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的手，太了解伊楚的倔强，如果他真的生出这种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想法，将是小乐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会放过我们么？”沉星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小乐的办法倒也值得一试。”
　　“如果你的眼中只有一条路，那么这个世界也只有一条路。”这是曾经夜岚说过的话，伊楚在小乐的耳边重复着是因为有了一种不后悔不退缩的共鸣。只要坚持一个信念，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努力过便不会后悔。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顿时信念一致，要找出荒漠绿阳最脆弱的地方！黑暗中，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小乐的手上，小乐一阵，差点惊呼出声，不知何时三人身边竟然出现了第四个人！
　　“别出声。”那人道，“跟我来。”
　　听声音却是客栈的店小二，小乐惊讶，沉星轻笑：“看来我押对了宝。”
　　尽管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小乐还是决定拉着伊楚的手与沉星一起跟过去。
　　“不怕我害死你们？”店小二问。
　　“你是好人，”想起初到绿阳时他刻意地阻止，小乐继续道：“心地善良。”
　　“哈……”店小二嘲弄地一笑，“想不到也会有人说我心地善良。”
　　“请教大名？”沉星问。
　　“我姓叶，是这里的小二，你们叫我叶二吧。”
　　知道他不愿多说，三人也不再多问，默默地跟着他在黑暗中穿梭，走了一会儿火光一亮，竟然来到了厢房。小二将家具移开在地面上敲了敲，将一块地砖掀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拿了一根火把对三人道：“下去之后看清我的脚步，不要踏错任何一个地方。”语毕纵身而下。
　　三人跟着也跳进了黑洞之中，穿过一条狭窄的通路竟然来到一座庞大的地宫，沉星不由得咋舌：“荒漠绿阳的秘密原来在客栈的地下。”
　　昏暗的地宫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构造相当精巧，除了有陷阱机关之外在重要通道之前都有侍卫把守，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有一队士兵巡逻而过，若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引路，只怕三人都会被困死在内。
　　叶二带着三人专门走一些无人把守的通道，只要小心谨慎以四人的身手都可以安全通过。迷宫的尽头有一扇门，守卫也多了两倍，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飘过来，伊楚一怔，沉星也有些了然。
　　叶二手中寒光一闪，不等三人反应便闪身过去将守卫一一解决，速度之快令人惊讶。倒地的守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魂飞魄散，小乐仔细一看，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均是一击致命。
　　片刻之后叶二闪身回来，将手中的薄刃收回暗囊。薄如蝉翼的兵刃，快准狠的手法，与叶飘零格外相似的身手不由得让人更加好奇他的身份。
　　“你究竟是谁？”小乐问。
　　“今天多亏有你们，这里的守卫少了一半。”叶二轻轻一笑，“荒漠绿阳真正的秘密就在这门后，你们不好奇么？”
　　小乐摇头，“你把我们带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看看绿阳的秘密吧？”
　　叶二没有回答，伸手将大门推开，三人同时一呆。昏暗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石和原矿石，满屋的异香扑鼻，然而这些都不是真正让人惊讶的地方，第一眼望去最让人震撼的，是一条黑色的漩涡通道，一条用精石铺垫而成的隧道！
　　“可以穿透结界么？”沉星眉头微蹙。
　　“荒漠绿阳的秘密，不是所谓的兵工厂，也不是鬼族的军事基地，而是……”伊楚看着那仿佛蕴藏了波澜的漩涡不由得呼吸加重。
　　叶二叹了口气，接口道：“扭曲空间的隧道，据说若能打通则可以直通内魔界，甚至是非魔城。”
　　也就是说……“可以由此离开？”这才是重点，三人顿时精神一振。
　　“隧道尚未完成，目前还不能穿透极地结界，能不能逃得了就看你们自己的能耐了。”叶二说完将一只百灵鸟递给小乐，道：“出去后跟着它，它会带你们走出极地。”
　　小乐小心地接过，迟疑地看着他，“那你……”
　　“我还有其他事情，不能相送，你们走吧。”
　　“多谢相救，此恩他日一定报答。”三人抱拳施礼就此道别。
　　“还有飘飘。”小乐猛地想起叶飘零，不由得担心她的安危。
　　“不必担心，千重影意不在她，况且她若就这么简单地死了不配做叶飘零！”
　　脚踏在精石铺的通道上，小乐微微转身，“虽然你不肯告诉我们你的身份，但是我想知道，叶知寒是谁？”
　　叶二一愣，轻声叹了口气，“梦都第一杀手叶知寒，已经是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公子何必在意这些陈年旧事？走吧，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会遇到庚。”
　　“庚？！”小乐一惊，“你是庚的朋友？”
　　叶二微微一笑，猛地伸手一推，将小乐又推后了几步，“若遇到月，带我问候。”
　　小乐还想继续说什么，身后的伊楚与沉星同时拉住他的胳膊，三人飞速离去。隐隐约约地听见通道中传来叶二的轻叹，“柳叶飞，一壶酒，此生若梦长醉不醒……”
　　“叶长醉……”沉星默然。
　　接下来一片寂静，前方不知道通向何处，有没有埋伏也不清楚，三人只有屏息凝神前行。走了一刻钟之后按照隧道内精石的指引，出口在即，伊楚的脸色却越发地苍白。
　　“楚楚你没事吧？”小乐为他渡了一些自己的气希望缓和他的疲惫，伊楚淡淡一笑，“好多了。”
　　踏出漩涡外面依旧是无边的夜色，只是三人已经不在绿阳，而是身在荒漠戈壁。四周空旷不见人烟，只有呼啸的风和飞扬的黄沙伴随着三人继续前行。
　　小乐将叶长醉留给自己的百灵鸟放出，那鸟儿振翅高飞向着某个方向一去不回，伊楚轻声道：“走吧，别跟丢了。”
　　“他的鸟儿，会不会带我们去找庚？”小乐思考着这个可能。
　　沉星耸肩，“不知道。”
　　鸟儿在空中飞得快，三人在地上紧紧跟随，过了一会儿，沉星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漫漫黄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感觉到了么？”沉星问。
　　“好像，有什么跟过来了……”伊楚收住脚步。
　　“那是什么？”沉星指着远处越来越近滚滚黄沙，宛如沙尘暴一般急速地向三人扑来，小乐一看，顿时想起被遗忘的事情。
　　“你的宠物……”伊楚也想起来，嘴角抽搐地看了看小乐，“他们真忠诚……”
　　“宠物？”沉星一时间不太明白，等到终于看清楚黄沙黑影暗处是一群魔兽，顿时暴走，揪着小乐的领子叫到：“你这笨蛋！有他们跟着我们跑得掉么？”
　　“谁想到它们能跟过来……”小乐一脸委屈。
　　“它们是借助黑暗存在的魔兽，只要有影子就能瞬间移动很远，这种速度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但是却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你赶快给我解决掉。”沉星无力地叹气。
　　于是小乐好好地安抚了一下几天没见的宠物们，又依照伊楚的建议将魔兽分为五队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派出，并且每过一日再一分为二，这样按照魔兽的数量至少可以坚持八天左右，足以扰乱敌人的视线。
　　一切布置好之后，百灵鸟早已飞得不知去向，幸好三人都依稀记得方向，于是继续前行。逃亡的夜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东升的旭日，光明趋散了黑暗，也带来了心中的希翼。
　　走出荒漠之后周围出现了几座石山，却是寸草不生，石头也干裂得仿佛随时会崩塌。伊楚拿出地图与两人研究了一下路线，沉星忽地双目放光大叫道：“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小乐看向他，发觉他的目光比往日更有神采，于是追问道：“这是哪里？”
　　“快要到极地尽头了！”沉星情绪有些激动地继续道：“接下来的路跟着我，我带你们离开这鬼地方。”
　　～～～～～～～～
　　这章虽然正经，下章更正经，因为偶要开始虐某灯泡……

　　第66章 重创

　　终于看见希望可以离开变数横生的极地，小乐与伊楚心中雀跃，一方面感慨绿阳隧道的确扭曲了空间，而且缩短了行程省了很多麻烦，另一方面却忧心起鬼魔的动机，一旦隧道完成，恐怕将是战乱四起，到时候这魔界又会死去多少无辜的人……小乐不敢想。
　　“人是喜欢互相残杀的生物，为什么魔也不能齐心……”小乐叹气。
　　“因为魔，是不甘命运的存在。”沉星看着远处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天命的帝王没有出现之前，魔界只会这样一直乱下去。”
　　“什么是天命的帝王？”伊楚问道。
　　沉星耸肩，“不知道，天命没人能测，所以我很怀疑，是否真的存在天命的王者。”
　　“说得好，天命的王者的确是不存在的，因为，魔界不会受天的摆布，我主才是魔界的帝王。”狂傲的笑声传来，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逃亡与追踪的脚步终于经过一天一夜之后在此相遇，看着周围乱石枯木之中埋伏的黑衣人，小乐深知今日只有硬拼才有生机。
　　千重影自乱石后缓缓地走出，冷冷一笑，“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如此轻易地离开极地么？本来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只可惜既然知道了绿阳的秘密，除了他你们两个都不能活在这世上！”
　　顷刻间三个人被团团地围在中央，背靠着背站着互相掩护互相协作，面对倾巢而出的敌人一刻也不能松懈。
　　千重影一声令下，弓弩手均是拉满弓对准了小乐与沉星，箭尖漆黑无比，看得出涂了剧毒，再加上这些人训练有素法力很强，合力攻来一般的屏障根本无法抵挡。
　　“给我射！”
　　刹那间数十支弓弩齐发，沉星与小乐张开屏障护在身前，伊楚见了心中忧虑，低声对两人道：“多坚持一会儿，我来解决！”
　　“你要做什么？”小乐大惊。
　　只见伊楚微微一笑，双手拈指诀念指天道：“蕴天雷！”
　　招雷之术轰然响起，伊楚心中血气翻涌身子晃了晃，竟然呕出血来。小乐大惊，“楚楚——！”
　　“轰隆隆”数声巨响之后，紫雷纷纷落下，众人猝不及防顿时被紫雷霹中，而千重影双眉一挑提剑刺来，沉星收回屏障挡在了小乐与伊楚面前。
　　“楚楚，楚楚！”小乐抱着伊楚惊慌地唤着，伊楚又咳出一口血，深深地吸了口气，嘲弄地一笑，“魔气攻心，看样子，又要麻烦你了。”
　　“楚楚，你——”
　　“别分心！”沉星斥道。
　　小乐心中一凛，将伊楚护在身后与沉星一起并肩作战。
　　“自寻死路！”千重影剑气直逼三人，身法之快令人根本看不清动作。
　　伊楚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节节败退，于是不顾自己元气已伤再一次拈指诀使用紫雷之术，“蕴——天——雷——！”
　　又是一击紫雷对准了千重影，可惜伊楚意识无法集中，准确率也低了很多，小乐眼角的余光瞥见伊楚身子抖得厉害，不由得心中担忧。一顿之时，千重影看到有机可乘，便伸手抓向伊楚。
　　小乐与沉星见势不好，同时挡在伊楚近前，随着紫雷的轰然落下，两人也同时受了千重影一掌。
　　小乐被掌力逼得元气大乱，而沉星‘噗——’地吐出一口血来，看样子受伤不轻。漫天的血雨飘飘洒洒地落下，随即烟尘滚滚，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沉星——！”
　　沉星咬牙：“我没事。”
　　紫雷扰乱了千重影的攻击，沉星背起伊楚，一手拉着小乐，三人趁机离开此地。仿佛是拼尽全力一般，沉星的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小乐被他拉着只觉得似乎在飞一样已经辨别不出方向。
　　“沉星，你这样使用飞步法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小乐担心的喊着，可惜沉星依然没有回答。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出去多远，直到眼前的沉星口吐鲜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疯狂的飞步终于停止。
　　“沉星？”伊楚扑上前去，见沉星的胸前早已被殷红的血迹染了一片。
　　小乐大惊失色，两人同时受掌，自己与伊楚比较靠近因为有紫雷的影响千重影的法力打偏，而沉星却是硬生生地受了这全力的一掌，所以才会伤重至此。
　　“沉星，你怎么样？”小乐扶起他。
　　拼着一口气将两人带离了很远，沉星也终于松懈下来，虚弱地笑了笑，呕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道：“看来，我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
　　“别胡说！”伊楚握住他的手，“你别说话，我这里有万能的龙佩。”
　　沉星摇头，“我是魔，你是仙体……没用的……楚楚，你自己留着吧……”
　　“沉星……”小乐眼睛涩涩的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有一种压抑的悲怆，想哭，却不能哭。
　　沉星见了掐了掐他的脸，“傻瓜，你不会是认为，我会死吧？”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忽而透明忽而真实，小乐更是担心，与沉星在一起这么久早就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如今见他越来越虚弱，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更是难过。
　　“听着……”沉星喘着气握住两人的手，“我已经，不能维持这样的形态了……你们继续向日落的方向走下去，若见到湖，将我，将我沉入湖底……”
　　“沉星！”这种类似遗言的话语小乐实在不想再听下去，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为他输送气。“我们不会丢下你，绝对不会。”
　　沉星又咳了几声，身子慢慢地变虚变小，最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十四五岁的少年样子，“带着我对你们没好处，”他无力地将自己额头的精石拿下来递给小乐，道：“拿着，或许，在紧要关头，可以，救你们……一命……”
　　“不要……我不要……”小乐不肯接，对沉星全不顾己的保护心生愧疚。本来这是自己与伊楚的事情，可是偏偏把他卷了进来，如今更是身受重伤，性命攸关的时候他竟然还在惦记自己与伊楚的安危，这样的友情，何其珍贵。虽然他总是一副好色公子的样子，偶尔会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可是他对朋友的心却是纯粹的。
　　“有它，我才能再次找到你们……”沉星倔强地将精石赛给小乐，继续道：“湖边，会有一人能带你们……离开这里……”说到这里不得不捂住嘴将喉咙处彭湃的血压制住，“不用担心……我，只是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沉星……”伊楚地握着他的手，在心中默默地感激。
　　手渐渐地发凉，沉星的眼睛也缓缓地闭上，莹白的光晕笼罩着他，渐渐地将少年的身躯隐没，留下的却是一条团缩在一起不过半米长的银白小蛇。与其说是蛇，不如说更像是玄幻世界的一条龙，有翼有鳞，无角。
　　“沉星……”小乐的泪终于无声地滴落下来，胡乱地擦了擦道：“难道你不知道，我讨厌爬行动物，特别是蛇……”
　　“不是蛇，是龙……”伊楚搂了搂他，继续道：“是魔界的龙……”
　　化成龙形的沉星被莹白的光晕包裹着，宛如沉睡在蛋壳中一般，小乐握紧手中的精石，再一次重整心情。事已至此惋惜后悔害怕都已经没有意义，千重影的追踪决不会停歇，沉星重伤，伊楚又元气大伤，现在能保护两人的只有自己。
　　“楚楚，你的伤……”
　　伊楚苦笑，“想来魔气早已在我体内淤积，今日爆发也是必然。恐怕我暂时不能使用任何法力了，如果可能我也想像沉星一样冬眠。笑笑，”他认真地看着小乐，“你带着沉星走吧。”
　　“不行！”小乐大叫，“我说过不会放开你，绝对不会！”说完便将外套脱下做成包袱将沉星裹起固定在胸前，然后转身对伊楚道：“上来，我背你！”
　　伊楚盯着他倔强而坚强的背影，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如果有必要，我会为了你付出一切。”
　　追兵在后穷追不舍，逃亡，是一条坎坷而未知的路。眼前残阳如血，是猩红色的绝望还是光明的疯狂，小乐已经不去在乎，为了保护伊楚的安全哪怕是投入火光之中燃烧生命，也在所不惜。
　　不知道是否逃脱了追杀，也不知道究竟距离湖边有多远，直到水汽扑面，小乐紧张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是湖……”
　　依照沉星的吩咐，小乐抱着他游入湖心处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入湖中，清澈的湖水渐渐地将银白小龙的身躯淹没，光晕散去，终是沉入湖底。
　　“沉星，谢谢你……愿你早日痊愈……”小乐疲惫地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精石。
　　～～～～～～～～～
　　貌似要很久见不到沉星了，大家会不会想他捏？很多人想念月GG了，可是偶还在纠结要不要让他出现……关于伊楚受伤的理由，下一章解释。


　　化魔篇

　　第67章 医者

　　冰冷的湖水打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是身体的某一处却热得仿佛被火灼烤一般，小乐捂着肩头心中一惊。
　　难以压制的热力顷刻间倾泄而出，小乐不由自主地蜷缩着，“啊——”
　　伊楚在岸上见他周身气息大乱，于是慌忙跳下水，“笑笑！”
　　“别过来！”小乐惊叫，“这不是我的力量，我控制不住！”
　　伊楚快速地游到他身边死死地抱住他，柔声道：“镇静下来，有我在，我在你身边……”
　　热浪与冰冷的湖水混合成局部蒸汽的漩涡，打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小乐扭动着，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支配着自己。“楚楚，放开，会伤到你。”
　　“没事，没事的！”伊楚温柔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小乐闭上眼睛渐渐地平静下来，可是气血依然翻涌不息。
　　一缕萧音破空而来，仿佛是清风绿柳的爱抚，让小乐胸中汹涌的气息顿时归于平静,连日的拼命奔波已经是身体的极限，仿佛是受到箫音的抚慰，小乐松懈地倒在伊楚怀中，昏迷不醒。
　　陷入昏迷前，迷蒙的双眼瞥向岸边，见一抹淡淡的红色飘摇在水汽之中，墨色的发碧色的萧，若隐若现的，却看不真实。
　　你……是谁……小乐茫然地伸出手，那人却消失了，如同幻觉一般消失在小乐的指尖，无迹可寻。
　　小乐开始陷入各种各样的梦境，有学校的同学老师，有干爹和义父的笑容，还有楚楚年幼时可怜巴巴的目光，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过，梦醒了，睁开眼又是平凡的一天。柔柔的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隐约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对话，内容却有些似懂非懂。
　　“先生，他怎么还在睡？”
　　“青儿去打些水来，差不多也该睡醒了。”
　　是谁在说话？又是谁在睡觉？
　　毫无意识地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让眼前一片模糊，可是隐约的，有一抹银白的发丝在眼前掠过，小乐心中一痛，手微微地抓住了那缕白发，有女子轻笑着，“咦，真的醒了，先生身边的人都是色坯子呢，嘻嘻。”
　　努力地张了张嘴，小乐轻声地唤了一句：“沉星……”
　　于是，全部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与伊楚的魔界逃亡，沉星的舍己救人，一幕一幕，也只不过是刚刚发生在身边的事情。
　　“你醒了？”光晕中有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不是沉星。细长的眉，琥珀色的眼，额间镶嵌着一颗黑色滴水晶石，仿佛能映出人的迷蒙一般剔透，他的笑容柔和得一如满目的柔光让人觉得温暖。
　　“你……”小乐懵懂的目光猛地变成戒备，坐起来看着他，“你是谁？楚楚呢？”
　　一身墨色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宛如贵公子一般雍容华贵，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盈盈带笑漆黑的眸子闪着慧黠。两人一样气质非凡，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了戒备之心。
　　男子微微看了看小乐的手笑道：“在正式自我介绍之前，是否可以放开在下的头发？”
　　小乐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很失礼地抓着他的一缕长发。白发，与沉星一样的银白发，想起沉星心中不免黯然。
　　“不可以见先生美貌就调戏先生哦。”红衣的女孩调皮地眨眨眼。
　　“青儿不得无礼。”男人斥道，女孩轻轻一笑转身退出。
　　小乐打量着房间的布局，见男人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于是道：“现在可以介绍了么？我的朋友在哪里？”
　　男人微微一笑，“在下医不死，医者一名，你可以称我为不死先生。你被你的朋友带来这里之后一直睡了一天，而你的朋友在隔壁养伤，不知道这样的答案小兄弟是否满意？”
　　眼前的男人笑得一脸无害，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仿佛只看这张笑脸就能让人认定他是好人。小乐明知道以貌取人是此时的大忌，但是内心深处依然不由自主地信任了他。因为，他与沉星，很像。
　　“我叫方笑，多谢先生相救，我可以去看看我的朋友么？”小乐跳下床施礼道。
　　医不死含笑点头，“举手之劳，小兄弟不必放在心上，你只是太疲惫才会晕倒，倒是你的朋友伤情不简单。”
　　小乐的脚步猛地一滞，“你说什么？”
　　医不死不再多话，引着小乐来到隔壁的房间，伊楚正沉沉地睡着。一张无暇的脸上满是安详，只是，稍微有些苍白。
　　“他到底怎么了？”
　　“魔气攻心，气血混乱。”医不死很平静地解释着。
　　“我知道，”小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魔气攻心？”
　　医不死奇怪地看了小乐一眼，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体质为何？他周身具有仙气，修炼的也是仙道一途，在魔界自然会受魔气侵蚀，不过正常说来并不会受伤，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的气由内而外受到影响，两种力量在体内碰撞伤及元气。”
　　由内而外受到影响？小乐一怔，始终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坐在床边将沉睡中的伊楚缓缓地搂在怀里，然后在他的额上一吻，小乐心痛。一定是他背着自己来到这里时强行使用了法术，否则，不会如此沉睡不醒。“你也想像沉星那样冬眠么……”小乐喃喃着。
　　医不死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好在他有自救的办法，待自行调息之后便会痊愈，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小兄弟不必太心急，你我都是魔，在他自我调息期间内暂时不要太靠近他。”
　　“你，你刚刚说什么？”小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说暂时不要太靠近他对他有好处。”
　　“之前的那句。”小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某些问题。
　　“前一句？”医不死不解地反问，“你我都是魔那句？”
　　“对，就是这句！”小乐说完忽地一阵，双手僵直不知道该放开他，还是继续抱得更紧。
　　魔……怎么就忽略了呢？自己是魔……小乐第一次真正地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父母是魔族，自己也自然是魔族，可是偏偏伊楚的身体里有仙气……原来，造成伊楚这样魔气攻心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楚楚……我，对不起……”小乐抱着他埋头在他肩上深深地愧疚着。承诺着要保护他的人是自己，可是伤了他的人还是自己，真可笑。
　　一个是魔道一个是仙途，刚刚定下来的情感为何要接受这样可笑的考验？小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对于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深感鲁莽。
　　离开房间，小乐有些心不在焉，医不死见了询问道：“你们两人为何会来到这里？”
　　小乐歪头看着他，不回答反问道：“这是哪里？”
　　医不死手一抬，指着院外的山道：“山的那边，是内魔界。”
　　“先生是鬼魔？”小乐继续追问。
　　医不死摇头，“在下冰魔，医者四方游历居无定所。”
　　毫无破绽的解释……小乐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荒山，目标——内魔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小兄弟。”医不死的脸突然在近前大特写，小乐一呆，连忙向后退了两步，脸色微红地瞪着他，道：“我们要去内魔界，但是迷路了。”
　　“哦？”医不死的语调微扬，笑得高深莫测，“据我所知，这条路几乎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真不简单。”
　　如今的小乐已经不再是刚入魔界时那个懵懂的孩子，经历了这么多是是非非追杀与逃亡，即使再迟钝的人也会察觉出医不死话中有话。小乐不由得又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他，“先生此话怎讲？”
　　医不死感受到小乐周身气息的变化，微微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向前迈了一步，小乐则防备地后退了一步。如此你来我往两人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医不死不由得轻轻笑起来，“不必如此紧张，你这种表情好像张牙舞爪的小猫，哈哈哈哈～”
　　小乐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听见他又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小兄弟真是有趣的人。”于是大笑着离去，留下小乐满脸黑线不知所云。
　　真的与沉星很像，这种夸张的个性简直是第二个沉星！小乐无力地叹气，却知道与沉星不同的是，医不死更难以捉摸。无论这里是不是陷阱，是不是阴谋都必须离开，只要身在极地一天，危险就不会消失。
　　正胡思乱想着，红衣的女孩笑嘻嘻地在小乐身后一拍，“先生就是这种喜欢开玩笑的人，公子不要介意。”
　　小乐不敢大意连忙施礼，医不死虽然看得出颇有法力但是眼前的妙龄女子更让人不敢小觑，只因为，她有一双纯墨色的眸子。“姑娘是先生的徒弟？”
　　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跟着先生学医多年，算是半个徒弟吧。我叫琪青儿，你呢？”
　　“方笑，”小乐回答，见她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熟悉，心中一动，“姑娘可认得琪凝眉？”
　　琪青儿惊讶地看着他，“你竟然知道我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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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药师

　　原来琪家有三位小姐，琪青儿排行最小，天生精灵古怪也最做不得营商之事，因只对医术感兴趣琪老爷便将他托付给医不死，自此琪青儿便不再学习经商。
　　小乐简单地说了一下与琪家商队在外魔界相遇的过程，琪青儿听到惊险峰回路转之处不住地感慨。
　　“琪家人只注重利益，二姐善良心软一点也不适合做商人。”琪青儿叹气，“只怕这次之后爹不会再将商队的管理权交给她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都是些无法判定敌友立场的话语，小乐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姑娘跟随先生多年，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才没有呢！”琪青儿噘嘴，“这是我第一次随先生离开内魔界，先生是内魔界医术最厉害的医者，慕名求医的人很多，根本没时间出来游山玩水。”
　　与医不死的说词有些差异。小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能跟随这样的名医，姑娘将来也一定会成为一代名医。”
　　琪青儿乖巧地一笑，“只要能救死扶伤是不是名医无所谓。直接唤我青儿吧，叫姑娘多生疏。”
　　小乐莞尔，真是单纯又直率的小姑娘，于是点头道：“作为回礼，你叫我小乐哥吧。”
　　琪青儿本就是开朗活泼的女子，少遇到同龄人，小乐也是个乐观爱笑的人，两人不一会儿便热络起来。连日来为躲避千重影的追杀而感到紧张的心渐渐地放松下来，虽然明知道这只不过是短暂的和谐，却是格外珍贵。
　　医馆的房间与庭院都很朴素，一间正房三间厢房，院内也没什么花木，只有几棵疑似狗尾草的野草长得七扭八歪，琪青儿却道是先生珍贵的药草，小乐无语。
　　秋风吹落满地黄，不知不觉中已经快入冬了，小乐站在风中深深地吸了口气，任由寒气入腹。山的那一边，就是内魔界，只要进入内魔界的范围，千重影的追踪便不能明目张胆。小乐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即使伊楚沉睡不醒也必须要带着他离开，与其让他魔气攻心多睡几天也比生死被别人左右好得多。
　　正决定要早点将伊楚带走，呼啸的风忽地变了方向，杀气从四周飘散过来，追兵已至。
　　小乐坚定地站在院中，等待着千重影现身，一旁的琪青儿也发觉异样，顿时警觉起来。
　　“无关者若想保命，就不要管闲事。”千重影站在墙头冷冷地笑着，琪青儿闻言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盛气凌人的人，凶巴巴的，真让人讨厌。”
　　千重影眉宇微动，示意手下人开弓，小乐知道他在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琪青儿活着离开，于是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道：“回屋，这与你无关。”
　　没想到琪青儿却向前走了几步，从暗囊之中掏出一张灵符，看了看，手一挥对墙上众人喝道：“未经允许擅入他人庭院，给我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同凡响的法力，弓弩手纷纷栽倒掉出院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这一下出人意料，小乐没想到她这么厉害，一时间也有些呆愣。
　　“小丫头，太过好胜小心没命。”千重影左肩一动，长剑出鞘，光华直逼两人，小乐手拈指决张开屏障，琪青儿则又换了一张灵符喝道：“退！”
　　合着小乐的气，一股冲力猛然爆发，将千重影逼得后退了半步，他见状玩味地挑了挑眉，“小丫头，别逼我认真。把他交出来，我保你们两个平安。”
　　不等小乐反驳，琪青儿却蔑视地哼了一声，道：“擅闯别人家还这么不讲理，你以为你是君上么？”
　　千重影脸色一沉，周身气息大变，小乐知道他刚才只是试探，现在才要真正认真起来，心中焦急地思索着脱身之法。凌厉的剑气刺向琪青儿，瞬间只见白光一闪，已经停在琪青儿颈前毫厘之处。
　　琪青儿正在掏灵符的手僵硬地停住，千重影的冷笑也同时想起，“果然是真言之术，小姑娘的虚张声势让人佩服。”
　　“放开他！”小乐情急之下随便在怀中掏了一把柳叶镖遥指千重影，“跟她没关系，你若伤了无辜的人，我和楚楚死也不会跟你走。”
　　千重影‘哦’了一声，正要抓住琪青儿的胳膊，便听见屋中传来一人沉声的喝止：“住手！想在我医不死手中带走活人，你可担得起后果？”
　　千重影神情一窒，“医不死？”
　　“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敢用这个名字？”医不死冷笑，“你们的主子尚且敬我三分，你见了我不施礼么？”
　　千重影闻言收回长剑，身形一闪已经站在大门处，躬身一拜，道：“原来是药师大人驾到，千重影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远迎就免了，你知道我的规矩，现在你要找的人是我的病人，若想带走除非是死人！医馆百丈之内是禁地，千大人请回罢。”
　　千重影垂手站了一会儿，再次问道：“如此说来，只要离开医馆百丈之外大人便不再插手是么？”
　　医不死大笑，“只要不是我的病人，生死各由天命。”
　　千重影抱拳，“失礼之处望大人海涵，下官告辞。”语闭带领众人转身离去，一场危机就此化解。小乐暗自松了口气，见琪青儿的脸色有些发白，于是柔声安慰道：“没事了，不要怕。”
　　“人家才没有害怕！”琪青儿嘴硬道：“只是他的剑速度太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罢了。”小乐微微一笑，也没有拆穿，对这个明明眼眸漆黑却法力蹩脚的小姑娘越发地不解起来。
　　千重影退至医馆外百丈之处，以小乐对这个人的了解，他一定会布下重兵埋伏在四周等自己与伊楚离开，和平只是表面暂时的假象，自己和伊楚被困在这里，若没有更好的方法一切都是僵局。问题的关键在于，医不死的立场。
　　与琪青儿一起来到医不死的房间，推开门屋内茶香扑鼻，医不死正摇着折扇一脸惬意地坐着。
　　“多谢先生解围。”小乐一躬到地。
　　琪青儿则撒娇地扯了扯医不死的袖子，道：“还是先生厉害，不然这次青儿的小命就没了。”
　　医不死以折扇敲了敲她的头，笑道：“你这丫头，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出头，看样子之前那些小蟊贼让你飘飘然了。”
　　琪青儿闻言噘嘴道：“我以为可以吓到他嘛。”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你的外表所骗，以后切记勿要冲动。”琪青儿点头受教，医不死则晃了晃折扇示意小乐坐下。
　　这个莫测高深的药师虽然帮了自己却依然敌友不明，小乐不敢大意，表情严肃地坐在他对面，琪青儿为小乐倒了一杯茶，随即施礼退出。
　　两人无语地坐了一会儿，小乐正容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道：“先生是不是有事问我？”
　　医不死挑了挑眉，笑道：“如此开门见山，倒让在下不知如何是好了。”语毕折扇快速伸出点在小乐的肩上，
　　扇尖点在肩上并没有用力，但是小乐如临大敌地想要挥开，就听他喝到：“别动！”
　　小乐一惊，感觉折扇在自己的肩上轻柔地动了动，挑起他及间的发，然后从颈前缓缓地收回。医不死满意地笑道：“这可是难得的药材。”
　　小乐定睛一看，扇子上竟然落着一只五彩的蜘蛛，不用想也知道剧毒无比，只是不知道究竟何时落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小乐连忙起身施礼，道：“谢谢……”
　　医不死将蜘蛛小心翼翼地收入竹筒，举茶杯敬向小乐道：“此蛛名为五色蛛，最喜此茶香，不尝尝看么？”
　　小乐感激的话语有一半被卡子喉咙里，嘴角抽了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整自己。见他将茶水细细地品了一口，末了轻声地叹了口气道：“这是沉星最喜欢的茶。”
　　小乐一震，“你认得沉星？！”
　　医不死缓缓地抬眼，表情平静如常，“沉星受伤，是你们将他送到湖中，自然见过他的真身。实不相瞒，我是沉星的主人。”
　　小乐震惊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吸收掉这个惊人的信息。沉星的主人，亦是与沉星定下契约的人，这么说来，沉星一直在为他做事，那么眼前的医不死，所谓的药师究竟是什么人？
　　“沉星说，湖边会有一人能带我们离开，莫非就是你？”
　　医不死微微一笑，“我的确是在等他，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抱歉……”小乐无力地闭上眼睛对医不死道：“是我们连累了他，沉星本可以不帮我们的，你既然是他的主人，是否懂得让他早点痊愈的方法？我们欠沉星的实在太多了。”
　　医不死又倒了一杯茶，拿着茶杯随意地把玩着，过了一会儿才道：“在魔界，没有人不知道我医不死的名号，可是听过之后无动于衷的只有你，这种没反应的反应最特别，方笑。”他静静地看着小乐，语调平缓让人猜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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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不是小蝴蝶，大家失望了米？嘿嘿～

　　第69章 求医

　　“鬼魔虽然性情无常，但是并不会如此锲而不舍地追杀特定的人，即使你与你的朋友来自魔界之外的世界，也不应该如此。我想这其中缘由与你朋友特殊的体质分不开吧？”
　　医不死平淡的话语不是威胁也不是审问，却将小乐与伊楚的来历分析得条理清晰，小乐不由得对这个人生出几分佩服之心。
　　“不害怕么？”医不死问。
　　“沉星信任的人，我不会怀疑。”小乐决定赌一把。
　　“哈哈哈……”医不死展颜大笑，“你是聪明的人，沉星的确交了个好兄弟。既然他肯为了你付出这么多，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不能不帮。”
　　小乐闻言大喜连忙起身施礼道：“多谢先生。”
　　“不要太早言谢，”医不死以折扇将小乐扶起，道：“医馆百丈之外生死各由天命，这是我的原则，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我只是一介医者，若真硬拼起来，不一定是千重影的对手，所以胜负不可知，我希望你能明白。”
　　小乐也不敢太放松，点头道：“先生肯帮忙我就很感激了，如果真的危险万分，我也不希望先生与青儿涉陷。”
　　医不死再次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小乐的脸，忽地赞道：“啧啧，确实是美人一个。”那神态竟是与沉星色眯眯的样子一般无二。
　　小乐瞬间石化……这个人，不愧是沉星的主人……
　　沉星的真身，让小乐想起了在七星村经历的一些事情，美丽的沉星湖，以及湖中沉睡的魔兽，一样的银身一样的绯瞳，那条巨蟒与沉星有很多相似之处。沉星湖，太过巧合的名字，这其中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医不死是沉星的主人，那么这一切应该能找到答案。想到这里，小乐问道：“外魔界有沉星湖，湖中封印着一只银色的巨蟒，这些与沉星是否有关？”
　　“原来……”医不死扬眉，“那个时候，解开沉星封印的人是你。”
　　“真的是沉星？”小乐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外形与性情也差太多了吧？”
　　医不死轻轻一笑，“与沉星相处多日，难道你没发现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医不死伸出三根指头一一细数道：“一，他很嗜睡，而且常常早晨起来睡不醒，二，在长久睡眠后彻底清醒之前有疑为梦游的行为，三，他有起床气。”医不死收回手又倒了一杯茶，继续道：“也就是说，刚刚从封印中解脱出来之时，他并没有清醒，而是在梦游。沉星是由蛇形脱胎而成的魔龙后裔，在意识懵懂的状态中会将自己当成蛇。至于让他彻底清醒的办法，那就是：给他疼痛的刺激。”
　　医不死说完，小乐只剩下嘴角抽搐的无言以对。想起那时自己曾经将沉星打飞两次，不由得对他的梦游状态佩服万分，这种意识懵懂的状态持续得了太久吧？
　　关于沉星过去以及究竟为何被封印在湖中，医不死只字未提，小乐也没问，这或许又是一个无奈的故事，只是小乐此时无心探究。说到沉星如何痊愈，医不死微微一笑，道：“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
　　谈话间小乐得知了药师的地位，在魔界，药师代表着医者最高的荣誉，相当于御医。而医不死，正是魔帝身边唯一的药师，超然的身份令其他四个魔族之主均对他尊敬三分。这次离开内魔界来到极地，是为鬼魔之主莫千秋出诊，本与沉星约定在此会合，没想到见到的却是小乐与伊楚。
　　千重影忌惮医不死的身份不敢妄动，而小乐如今只有等伊楚自我调息痊愈之后才能离开，短时间内倒也安宁，只不过，没想到如此轻易就遇到了非魔城的人。
　　药师，最接近魔帝的人之一，会不会认得自己的父母？小乐怕节外生枝所以不敢问，这些事情必须要在接近非魔城之后才能表露，在那之前，一切只能深埋心底。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即使到了内魔界又能如何？”医不死问得漫不经心。
　　小乐沉吟了片刻，答道：“我要找人。”
　　“找人？”医不死好奇地看了看他，忽地一笑，“你的眼睛，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小乐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什么人？”
　　医不死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我想你找的应该不是他，那个人，早就不在魔界了……”
　　谈话以医不死模糊不清的笑意结束，小乐觉得这人绝对是狡猾狐狸一只，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作罢。
　　返回伊楚房间时，琪青儿正准备用热毛巾为伊楚擦脸，小乐见了连忙接了过来。“还是我来吧。”
　　琪青儿在一旁看着小乐认真而细心的动作，不由得感慨着：“你和小伊哥哥感情真好，一点儿也不像先生与沉星哥哥。”
　　小乐微微一笑，“他们的关系不好么？”
　　琪青儿撇嘴道：“也不是不好，只不过两个人一样的脾气爱好，很少有这么温馨的画面。”
　　小乐的脑海里想象着医不死与沉星互相调戏的画面，于是忍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想起伊楚的身体状况，又叹了口气。侧头见琪青儿眨眨漆黑的眼眸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动，道：“你看起来应该更厉害。”
　　琪青儿指着自己的眼睛问道：“看见我的眼睛了么？有什么感想？”
　　“高手，应该。”
　　琪青儿闻言嘿嘿一笑，“被骗了哦，我是魔界千年不遇的怪胎，天生黑眸，可惜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力量，平时骗骗人还可以，但是遇到厉害的高手就只好束手就擒。”
　　“可是今天……”她击退弓弩手的力量绝非虚假，小乐更是不解。
　　琪青儿随意地坐在桌边继续道：“老天最公平，我虽然没有那么强的法力但是有一样最特别。”
　　“真言之术？”
　　琪青儿点头，“对！我天生懂得将灵符的力量转化为语言攻击，所以只要给我时间与强大的灵符，我会拥有任何你能想象得到的力量，只不过时效很短。”
　　所谓真言之术，是将语言转化为攻击的力量，这是一种高级的魔族法术，需要强大的法力做基础并经过长久时间的磨练才能掌握，一般人很难练成，但是琪青儿却天生具有这种能力，不得不说是个魔族异类。
　　正胡思乱想着，琪青儿却忽地问道：“今天那个讨厌的男人为什么要抓你们？”
　　小乐轻描淡写地回答：“楚楚是他要找的人。”
　　“如果我是他，真的势在必得的话，一定不会乖乖地在医馆百丈之外等着。”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小乐，以千重影的心机，说不定会刻意制造出什么事来让医不死无话可说。换一个角度来思考的话，“如果我是千重影，既然要抓的人不出来，那么只有……”山不来，我去……
　　猛地一震，小乐收回手中的热毛巾，心思飞转。尚未想出眉目，便听见远远的传来一人的声音：“听闻神医在此，晚生特来求医，望先生赐予一见。”
　　那人的声音清清淡淡，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虽然字字清晰却能感觉到自很远的地方传来，小乐与琪青儿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人是真的求医，还是暗藏阴谋。
　　医不死并无答话，琪青儿一跃跳至门边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小乐跟在后面也进了医不死的房间。
　　“先生，有人求医！”
　　医不死不紧不慢地抬眼看了两人一眼，道：“既是求医，青儿把客人带进来吧。”
　　琪青儿应了一声出去开门，小乐则提醒医不死道：“先生医者父母心，但是这个人来得太巧，还是小心为好。”
　　医不死大笑，“真真假假我不在乎，不过听声音，必是飘逸的俊秀公子，能赏心悦目也是好的。”
　　小乐无力地眼角一跳，觉得与他有着遥远的距离，交流失败。
　　琪青儿在门前张望了许久，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才远远地见一主一仆缓缓地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青衣，头上带着一个黑纱帽遮住了五官，身后一个小书童长得粉粉嫩嫩，却是平凡无奇的普通人。男子软绸丝缎的衣服被风吹起飘飘摇摇之间更显倜傥的气质，小乐见了，不知不觉地羡慕起种极为自然的风采，心理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公子此来为求医？”琪青儿迎上前去。
　　“是。”男子彬彬有礼地回答，说话间轻轻地咳了几声，似乎真的有病在身。一旁的小书童则接口道：“听闻神医医不死在这里小住，我家公子特意前来求医，先生在家么？”
　　“进来吧，先生正在等着呢。”琪青儿引着两人来到医不死的房间，小乐远远地看着男子脚下虚浮的样子，一颗紧张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第70章 子箫（上）

　　琪青儿引着主仆二人来到医不死的房间，小乐谨慎起见退至屏风之后屏息凝神，医不死依然面色如常并没有阻止。
　　“晚生见过先生。咳咳咳……”青衣的男子对医不死抱拳施礼，医不死收起折扇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来道：“手拿来。”
　　两指搭在他的脉上，医不死眉宇动了一动，半晌无话。一旁的小书童见了问道：“先生，我家公子病情如何？”
　　医不死沉吟了片刻，收回手抬眼道：“公子远道而来休息数日再诊病吧。”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便对琪青儿道：“带两位下去休息。”
　　青衣男子一怔，随即很快施礼道：“打扰了。”
　　看着三人出了房间小乐才从屏风后面走出，刚刚医不死的态度很可疑，小乐问道：“先生发现了什么？”
　　医不死缓缓地站起来，以折扇暧昧地挑起小乐及肩的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知道我的医号为何叫‘医不死’么？”
　　小乐微微后退了一步，道：“先生医术高明，没有救不活的病人。”
　　医不死闻言哈哈大笑，“以前沉星总说我是个没有心的人，医不死并非妙手回春绝无失败，而是我从不医治回天乏术救不得的人。”说话间，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与沉星相似的笑容如同他额间的黑色晶石给人一种神秘而冷凝的感觉。
　　没有心的人……
　　小乐一瞬间明白了沉星此话的涵义。即使他与沉星有再多的相似，即使，他再嘻笑无度，他与沉星还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说沉星眼眸深处隐藏的是一团火，那么医不死的眼底隐藏的却是无尽的寒冰。这让小乐不期然地想起了寒月，他们的笑容一样掩饰着真正的内心，一样让人摸不透。也许从这个角度说来，寒月与医不死，是同一种人。
　　“救不活便不医，先生真是绝情的人。”小乐叹息，“也就是说刚刚那人，是治不好的么？”
　　医不死暧昧不明地一笑，“他的生机已经不在我的手中，而是看他是否有此机缘。”
　　“既然这样，先生又为何将他留下？”
　　医不死一改之前的正经神色，眨了眨眼道：“美人相伴兮，乐无穷啊。”
　　小乐翻白眼，不为人医治也就罢了，还要把他留在身边观赏，这种人的嗜好真让人无语。见他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看着自己，小乐摆摆手告辞，临出门前，背对着医不死轻声问道：“先生，你的真名是什么？”
　　医不死一怔，轻柔地笑了起来，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过了一会儿才道：“看在你那句‘医者父母心’的份上，离别之日我会告诉你。”小乐颌首不再多言，迈步出了房间。
　　医馆距离沉星长眠的湖并不远，但是超过了方圆百丈的距离，小乐虽然很想去看看他，无奈为了伊楚不能擅自外出。
　　求医的主仆二人住在小乐的隔壁，除了小书童进进出出打水送茶，青衣的男子却再也没有出来走动。小乐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敢离开伊楚太久，毕竟这两人始终来得太蹊跷。无论他们与自己是否为敌，千重影能将他们放行就是一种阴谋。
　　伊楚一直沉沉地睡着，小乐握住他的手时不时地说些闲话，说到有趣之处伊楚竟然也会手指微动，于是小乐越说越开心，从小学到高中糗事一大堆。再后来，便想起了这非凡的魔界之旅。
　　最初的最初，是如何开始的呢？小乐回想着，不期然地，想起了那夜几近真实的梦。
　　肩头一阵刺痛，小乐的汗沿着鬓角滑落下来，于是将自己的衣服敞开，左肩上原本消失的印记不知何时竟然再一次浮现。诡美的蝶翅，仿佛是一团蓝色火焰将要把人烧成灰烬。小乐知道，这蝶翅是一种力量的延伸，那个人，可以透过此来控制自己。
　　你是谁？要控制的又是什么？是我的身体，抑或是我的灵魂？
　　无声的质问化成心中的迷惘，寂静的室内只有小乐压抑的痛苦之声间或传来。小乐正艰难地抵抗着刺痛，一缕箫音袅袅地传入耳中，心顿时平静下来。
　　又是这箫声……那日也是同样的箫声安抚了即将崩溃的气息，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穿好衣服循着箫声推门而出。
　　夜，正浓，天空被云笼罩着，不见月也不见星。黯淡的夜色中，一抹青色的身影坐在窗边，男子依然带着黑色的纱帽，碧色的玉箫正传出悠扬的曲子。小乐怔怔地听着，顿觉心旷神怡。
　　见小乐自屋中走出，男子放下箫微微颌首，“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他的声音如他的箫音一般，清澈悦耳，小乐微微一笑，“这是什么曲子？很好听。”
　　“闲来无聊之作，见笑了。”他轻轻地咳了一声。
　　“静无波，意非情，你的箫声，能让我平静……”小乐喃喃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男子一怔，随即拿起箫道：“既然公子喜欢，我再为你吹一曲如何。”
　　悠扬的箫音又起，一人在屋内全心地吹箫，一人在窗下静静地聆听，谁也没有问彼此的身份，没有猜忌也没有勾心斗角，此时只有难得的平静祥和。
　　箫声虽有清冷之意却无清冷之境，不似笛声那般缠绵却更有欲说还羞的动人，让人能放松身心的旋律仿佛在眼前展开了一幅绝美画卷，小乐不知不觉地沉醉其中。
　　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是个音乐天才吧，想起医不死对他的断言，小乐心中有种天妒英才的惋惜。无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敌是友，这乐声的确深深地打动了小乐，就此铭刻在内心深处再也无法忘记。
　　一曲吹完，男子放下箫咳了几声，小书童唤道：“公子，早些休息吧。”
　　小乐恍然从思绪中惊醒，抱歉地一笑，道：“夜深了，多谢你的吹奏，我也该回屋了。”
　　男子将玉箫放在桌上，起身道：“人生难得遇知音，即使再优美的旋律无人欣赏也是徒然，谢谢你听我吹箫，在下子箫，公子如何称呼？”
　　“方笑。”
　　冷风乍起，吹动子箫的黑纱，飘忽间隐约能看见他唇边的一抹笑意，透过飘渺的黑纱，小乐似乎能看到遮蔽在纱帽后面的那双眼睛，似妖非妖，亦真亦幻，有种美人卷珠帘的惊艳。
　　“今夜仓促，待明日子箫备好香茗以茶代酒再与好友畅谈。”
　　随着窗户的关闭，子箫的身影也消失在面前，天上的云渐渐散去，露出繁星点点，小乐的心中，却留下了更多莫名的伤感。落寞的吹箫者，倾诉着无人明了的孤寂，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当自己真的孤身一人时，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有谁可以信任？
　　第二天一早，医不死前来察看伊楚的情况，一边为他把脉问诊，一边不住地点头叹道：“伊公子的恢复能力真是非同一般，我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果沉星也有这种能力的话我也不用为他提心吊胆了。”
　　琪青儿在一旁偷笑道：“先生也会担心沉星哥哥么？之前不是吵得不可开交沉星哥哥才会负气走了。”
　　“笨丫头！”医不死敲了她一扇，“他哪里敢与我负气！只不过找个理由出去玩罢了。”
　　其实小乐知道，沉星不是出去玩，而是调查荒漠绿阳的秘密，这让人更好奇医不死的身份与立场，仅仅只是药师的话，何必去调查鬼魔的部落？每一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是秘密，就不会轻易告诉他人，所以小乐也继续装傻。
　　“这么说来，楚楚快痊愈了？”
　　医不死点了点头，“大概再有两天就会醒来。”
　　“两天……”小乐沉吟着，“两天之后我们要离开极地，先生可有什么对策？”
　　医不死以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思考了片刻道：“我的立场不能与鬼魔为敌，但若只是将你们带离极地，应该不难。”
　　小乐听他这么说，却一下子沉默了。如果要跟着医不死离开极地，目标一定过于明显，或许分开走会更容易一些，至于要如何分开走，还需要好好地算计一下。不能连累无辜的人，也不能让伊楚涉险，两全的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有些赌博的意味。
　　幸好还有两天的时间考虑，小乐也不急于做出决定，于是对医不死微微一笑，“到时候有劳先生了。”
　　“能陪在我身边让我多看上几天，问诊与住宿的费用可不计，如何？”
　　小乐嘴角一抽，无力地叹气。
　　把医不死与琪青儿送出门外，子箫的小书童刚好推门而出，对医不死道：“先生，我家公子问，今日可以诊病么？”
　　“不急不急，”医不死脚下一转，直接向着子箫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优雅地摇着折扇道：“天气不错，公子不妨出来一起喝茶晒太阳，也让我欣赏一下公子绝美的箫音，可好？”
　　小乐无语翻白眼，见他笑得色眯眯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在打花花主意，忆起昨夜的箫声，想了想也迈步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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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温馨一段时间，关于子箫，大家都能猜到是谁吧～哈哈～～

　　第71章 子箫（下）

　　深秋的阳光，总带着几分清爽，到了正午又多了一丝恣意。医不死长发垂落，悠然地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箫声婉转，琪青儿则在一旁奉茶伺候。香茶、妙音，美人相伴，如此惬意的画面完全一幅人间仙境。
　　小乐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医不死看起来更像是优雅的贵公子，而非名扬天下的神医。如果他不开口调笑，如果他不睁开眼睛色眯眯地看着吹箫人，或许，自己会真的被他的风采所欺骗。
　　箫音动人，小乐却无法像医不死那样全然放松，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子箫吹奏并没有消减他的神秘。青衣墨发风骨傲人，黑色的纱帽在风中飘忽盈动，只有执箫的手细致匀称，留下遐想无限，也难怪医不死会如此兴致昂然。
　　一曲完毕，箫声仿佛依然驻留在空中久久不散，让人意犹未尽。医不死睁开眼睛拍掌赞道：“妙音，果然是妙音，能听到这样的箫曲，真让我心旷神怡。”
　　子箫微微颌首，道：“先生见笑了，能得先生赏识，实是晚生三生有幸。”
　　“今日虽然以茶代酒，但是这一曲足以醉人，我好像对公子有些动心了。”医不死眯着眼睛看向子箫。
　　小乐嘴角一抽，果然，这人的本性如此再优雅的风采也是浪费。
　　子箫对于医不死过于露骨的语言并没有太多动容，只是举起茶杯道：“承蒙爱戴，晚生敬二位一杯。”
　　医不死被彻底无视，扬了扬眉也举起茶杯，小乐在一旁偷笑，对子箫道：“我喜欢你的箫声，只是稍微有些孤独，多交几个朋友人生也会很快乐。我敬公子，为用心的演奏，也为快乐的人生。”
　　子箫举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终于轻轻地笑了起来，“公子二字不敢当，叫我子箫吧。子箫至今无挚友，今日，我就把方兄作为第一个朋友，可好？”
　　萍水相逢的人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乐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子箫的真诚。他是真的，想与自己交朋友。吹箫者的落寞与孤寂，或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懂，但是出生在复杂家庭有太多秘密需要保守的小乐，却能懂得几分。
　　他的箫声，能引起小乐的共鸣。
　　感觉到黑纱后面有些期待的目光，小乐一点头，道：“好。”
　　“与美人交友怎能少了我。”医不死将茶杯晃了晃，笑得格外优雅。
　　三人举杯共饮，子箫的小书童则端起茶壶为医不死倒了一杯。小童年纪不大，长得粉嫩精致，医不死见了顿时眼神微凝，小童则瞬间红透了脸，惹得医不死大笑。
　　折扇一动，挑起他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道：“公子的小童真是精致。”
　　小童先是一愣，随即慌忙地后退了半步，子箫摆摆手，道：“童儿退下吧。”
　　小童咬了咬唇，不离开反而对医不死道：“先生为何不肯医治我家公子？”
　　医不死挑眉，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沉默了片刻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子箫公子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医不死放下茶杯，目光淡然地扫过子箫缥缈的面纱，道：“医馆周围早已被鬼族包围，二位如何入得此地？”
　　子箫叹气，“原来先生在怀疑子箫的目的。实不相瞒，我们的确遇到了鬼族之人，只不过我这样虚弱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威胁，所以见我主仆二人的确只为求医于是并未强加阻拦。”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小乐很好奇千重影将这两人放行究竟有什么用意。
　　医不死不再深问，转而对一脸严肃的小童道：“非是我不肯为你家公子医治，而是无药可医。”
　　小童浑身一震，“您，您说什么？”
　　“先生……”小乐眉头微蹙，怎么能如此直接地告诉病人实情？就不能婉转点么？
　　子箫却并没有太多反应，仿佛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一般淡定。
　　医不死欣赏完小童有趣的面部变化，打开折扇轻轻地摇着，道：“所谓无药可医，并不是医不得，而是暂时缺少一味药材。”
　　小乐松了口气，下一秒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小童闻言大喜，拉住医不死的衣角道：“先生此话当真？！不知道缺少哪味药材？”
　　“血魂断崖上鬼萤草。”
　　“血魂断崖？”这次是子箫惊讶的声音。
　　“没错，”医不死点头，“鬼萤草只生长在血魂断崖的绝壁之上，摘下此草之后三个时辰之内必须入药服下，每日一株，连服五日，可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血咒。”
　　“血咒？”小乐惊讶，原来子箫并非得了绝症，而是被人下了血咒。只听子箫轻咳了一声道：“血魂断崖是天险之地，要摘草药的确不是易事，而且要保证每日的鬼萤草都要新鲜，这……”
　　“此为一，”医不死一一细数道：“若要摘下此草并不难，只是我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医馆必受攻击，青儿是女流之辈也不可涉险，方公子是客人又要照顾病人离开不得，所以……”医不死微微耸肩地看了看小童，“这里唯一可以采摘鬼萤草的人，只有——你。”
　　小童咬了咬牙，道：“为了我家公子，童儿愿意一试！”
　　“童儿！”子箫喝止，“血魂断崖危险万分，若一不小心掉下去则魂飞魄散，你小小年纪何必为了我冒险。”
　　小童闻言顿时双目泛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公子对童儿有再生之恩，童儿愿意为公子摘得鬼萤草，即刻就出发。”
　　“你——”子箫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医不死命琪青儿取来一个包裹递给小童道：“鬼萤草的花瓣为黑色，根部有毒，包裹里有绳索及天蚕丝织就的护手，也许会用得上。”
　　小童道谢着接过，一切准备完毕便告辞离开，子箫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半晌无语，小乐安慰道：“他的心情与决心，我能明白，所以，你也要相信他一定会做到。”
　　子箫‘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医不死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道：“两个时辰之内他必定能返回，差不多该准备其他配药了。”
　　子箫施礼谢道：“多谢先生。”
　　医不死摆摆手，“血咒非是医术能解，你的命，不在我的手上，能否去除且看你今后的机缘了……”言罢背着手向药房走去，琪青儿则跟在后面对小乐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庭院中又恢复了清冷，子箫摸了摸腰间的箫，侧头对小乐道：“方兄，可否陪我一起等待？”
　　小乐挠挠头，道：“随便聊一聊时间会过得很快，只是……这个称呼真别扭。”
　　“那么……我叫你笑笑，可好？”
　　小乐瞬间呆愣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片刻的失魂。听见他说着‘笑笑’二字时，心猛地一颤，那语调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在哪里听到过却又想不起来了。
　　“不行么？”他明显有些失落，小乐连忙摆手，“怎么会，只要你喜欢就好。”
　　两人在绿荫下静静地坐着，深秋的风吹在他身上更让人感觉孤单。子箫的孤独，在于他周身的气，即使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份萦绕在他周围的疏离感。
　　小乐试着打破沉默问道：“你的病……”
　　“是诅咒。”子箫轻轻一笑，“家族的诅咒。”
　　“有破解之法么？”
　　“也许有，也许，没有。”他轻描淡写地回答着，并不愿意多说，小乐也不再追问。过了一会儿，想起一事，于是问道：“你的千里传音之术是怎么做到的？”
　　“千里传音？”子箫一怔，随即拿出一物，“你说得是这个法器？”
　　小乐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海螺，不由得莞尔，想起子箫举着海螺当扩音器大喊的样子更是一下子没忍住，扑哧地笑出声来。魔界真是奇怪的地方，明明血腥杀戮多到让人无力控诉，却依然有如此可爱的发明，是人性本质的纯良还是追求极至的返朴归真？
　　“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笑得如此单纯而动人……”他忽地轻声道，小乐一怔，不知道他感慨从何而来。
　　黑纱背后的目光似乎多了一分执着，“笑笑，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美人一笑倾城，就该是你这样吧……”似呢喃的话语被乍起的风吹散，薄纱盈动之间，露出子箫的容颜。惊鸿一瞥，涟漪入眸，小乐顿时心神一震。
　　面容是淡雅夺目的秀丽，浑然天成的冷凝使得子箫看起来多了几分冰霜的冷淡，只是那一双如水的眸，宛如溢满流光异彩的眸，却偏偏为这个冷而疏离的男子增加了一丝勾魂摄魄的媚。
　　这一刻，小乐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终日黑纱罩面，因为，他有一双勾魂的眼眸，那是一双只要看上一眼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失魂，甚至众生颠倒的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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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蝴蝶的勾引大作战，哈哈哈～咳……开玩笑，请大家54……GG也许下章登场～

　　第72章 良策

　　“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子箫微微一笑，将小海螺递给小乐。
　　轻柔的笑淡化了他冷淡的气质，让眼眸深处更多了一丝动人，小乐没来由的心中一动，不是好色之徒的自己也差一点三魂去其二，若是医不死见了此番情只怕更不会放他走了……
　　薄纱再动，将子箫摄魂的眼眸遮住，小乐收起纷乱的思绪摇了摇头，道：“你留着吧，这种东西对我无用。”
　　子箫轻咳着将海螺收回，小乐见了不由得眉头微蹙，“天凉，衣服要多穿点。”
　　子箫一怔，随即失声大笑。“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看见他笑得如此开怀，小乐却忽地想起了那首令汉武帝为伊人心动的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人性如此，想必你也很苦恼吧。”
　　无心的感慨却让子箫收起了笑意，沉默了片刻喃喃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若是佳人三顾，又会如何？”
　　相似的话语是不是有人也曾经问过自己？小乐愣住了。那夜的梦中，红衣的男子也是这样问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你虽然不是绝世佳人，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不知道你三笑会如何……』那时的自己并没有想太多，如今想想，三笑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特别的意义？
　　“美人三笑又如何？”
　　这是一个无限可能的假设，也许，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满，也或许，会是血流漂杵山河破碎的血腥。自己会是哪一种？父母又期待自己成为哪一种？这个答案，小乐目前找不到。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代替了两人之前的轻松气氛，子箫侧头看向小乐与伊楚的房间，问道：“屋中之人，是你的朋友？”
　　“嗯……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一路从外魔界走到这里，如果没有他，或许，我我根本没有此刻的坚强。”说这句话时，小乐的表情比往日更坚定。
　　子箫看见他眼中的坚毅低声叹息，“能有肝胆相照的朋友，真好……”
　　听出他语气中的伤感，小乐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听见他又轻声的诉道：“姑姑说过，情是最致命的弱点，有重要的人想守护，被他人所挂念，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
　　“自然是幸福。”小乐不知他为何有此感想，继续道：“就比如亲人，你会惦记着他们，你的亲人自然也会时刻挂念着你。”
　　子箫摇头，“不……已经没有人会在乎我了。那些曾经真心挂念过我的人，早已成为黄泉路上的幽魂，身入黄土心不在。箫，是注定背负诅咒的孤单……”
　　“子箫……”又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单人，即使小乐能够体会也无法安慰。不懂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曾经，身为旁观者的自己说再多也是徒然。
　　子箫看着不远处的山，喃喃道：“但愿童儿平安……”
　　“血魂断崖，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似乎每一个人听到这个断崖的名字都会惊讶，小乐奇怪地问道。
　　“血魂断崖，是魔族的坟墓。”
　　“什么？”小乐一惊。
　　子箫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我也只是曾经听说过，血魂断崖是几处峭壁悬崖的总称，其中有两座孤崖遥遥相望，一边在极地，另一边在内魔界。之所以称为天险并不是陡峭的地势，而是在于，崖下的万丈深渊。”
　　“如果会驭风术应该没问题吧。”小乐马上想到了一个最快到达内魔界的办法。
　　子箫摇头，“万丈深渊是魔界的地狱，据说那里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任何人只要一口气松懈就会万劫不复，即使使用驭风术飞到两崖中间时法术会有片刻的无效甚至是反噬，生死一瞬，很少有人能有如此自信，所以血魂断崖是魔族的坟墓。”
　　一边是极地一边是内魔界，中间则是两方结界交汇的地方，小乐沉思了片刻，觉得可能是两种不同的磁场导致了局部法力的真空。这样说来，搭建锁链天桥也根本不可行，没有人会为此冒险，也不能保证锁链不会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磁场长时间的挤压下折断。
　　但是……天险，血魂断崖，并非不可一试。小乐心中有了初步的想法，决定与医不死商量计策。
　　过了一会儿，琪青儿遵照医不死的吩咐请子箫入屋内歇息，小乐便趁机来到医不死的房间。说起关于血魂断崖的话题，医不死扬了扬眉，一脸好笑的看着他，道：“你对断崖很感兴趣？”
　　“有办法直接从断崖上方通过结界么？”小乐单刀直入地问。
　　医不死折扇敲了敲案几，沉吟片刻道：“虽然是天险，但是并非完全无法通过。”
　　“真的？！”小乐大喜，竟然猜对了。
　　“确切地说来，只有拥有完全魔族血统的人才会被崖下吸力的影响，所以，你的朋友应该可以通过。”医不死说着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卷轴，铺开一看，却是医馆附近的地图。
　　他指着地图中间的三座孤山道：“这三处断崖统称为血魂断崖，其中两座位于极地，而这一座，位于内魔界。”
　　“不走断崖的话，到达内魔界需要多久？”
　　“绕山半周，如果顺利的话至少需要半天时间，只不过……”医不死顿了顿，指着山周边的小径道：“这里有两条路，每一条都是地势险峻，若有伏兵的话无处遁逃。千重影的一定会在这两处设下重重埋伏，以你们的实力，恐怕不太容易逃出升天。”
　　“同样都是危险，不如，选择一条最险的路，天险也好过人为。”小乐内心喜好挑战的因子渐渐地复苏，越是危险的处境，越要冷静与胆大。伸手一点图中断崖，认真地对医不死道：“我能想到的，千重影也一定能想到，路有四条，埋伏地点也会有四处，哪一条最近，哪一条最险，还有哪一条最易脱身，这些全都要分析清楚。”
　　医不死的目光闪了闪，看向小乐又多了几分赞赏，道：“人常道美人无谋，今日倒让我对你产生几分兴趣了。”
　　小乐暗自嘴角一抽，但依然笑了笑，道：“先生的兴趣未免来得太快。”
　　医不死哈哈大笑，第一次空出未拿折扇的手轻柔地勾起了小乐的下巴，近距离地轻轻一笑，“博美人一笑，是在下的平生所好。”
　　小乐挑眉，“可惜未曾见到沉星的为君一笑。”
　　医不死眉宇一动，但是依然没有收回手而是微微的摩挲了小乐的脸颊一下，以低沉的声音道：“如果要通过断崖离开极地，从医馆到断崖间的这两条路是关键，以你们的能力，只怕根本走不到断崖就会被抓，你想怎么做呢，美人？”
　　“先生会帮忙，不是么？”小乐反问。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这个人内心的难测，明知道他并非如沉星那般值得信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
　　“回报你的信任，我会试着努力。然后呢？”
　　“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我们，来故布疑阵吧。”
　　日渐西斜，橘色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映在小乐苍银色的眼眸中泛出点点猩红。似旭日、又似残阳的色彩，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内心涌动的热血，医不死一怔，缓缓地松开了他。
　　“你的眼睛……和他真像……”
　　小乐不解地看着他，医不死却已经负手走到窗边，“童儿该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远远地传来小童的喊声：“先生，先生，我在崖边拣到一个酒鬼！”
　　医不死耸肩，转头对小乐道：“刚才的这番话，改天再继续深谈，除此之外，不要让不值得完全信赖的人知道，切记。”语毕推门而出。
　　小乐站在屋中皱了皱眉，他这话的意思是……医馆内有不值得信赖的人？那么这个人，是谁？脑海里闪过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小乐烦躁地挠挠头，不会是子箫吧？！
　　此时小童早已将摘来的鬼萤草交给琪青儿，医不死走到厅中便见一男子躺在地上迷糊不醒。看向那人的眉目，不由得眉宇微动。
　　月白的衣衫，如丝的黑发以竹簪挽起，露出那人俊美的容颜，即使一身的酒气，也难掩潇洒倜傥的风骨。
　　“我在断崖附近见到这人喝得酩酊大醉，又怕他被野兽袭击，所以就带回来了。”小童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瞄向医不死，生怕自己管闲事会惹人生气。
　　医不死打量了片刻，眉宇一扬，俯身以折扇撩向那人的长发，赞道：“美人醉酒真是难得一见，想不到随便就可以拣个如此绝色，莫非老天知道我医不死的嗜好想把天下美人都送到我身边？”
　　调笑的话语刚说完，半空中的折扇便被那人抬手挡住，随即他的眼睛睁开，露出一双略带迷蒙的苍银色眸子。
　　那人眨了眨眼，咕哝道：“连做梦也会被调戏，真是流年不利。”
　　端来醒酒茶的琪青儿在一旁笑歪，差点将茶杯打碎，医不死只好讪讪地收回折扇，改成将他扶起，道：“天下间还没有几个人够资格让我医不死亲自伺候，看在你是美人的份上，这次免费。”
　　那人醉眼朦胧地笑了笑，揪了揪医不死的长发道：“不愧是我的梦，居然比我还财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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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美人聚齐了，下一章小伊醒来，哇哈哈哈～乱战吧乱战吧～嘿嘿……玩笑，请继续54偶。

　　第73章 两难

　　听见前厅的喧哗，小乐决定前去一探。脚还未迈进屋中，远远的就见一抹月白的身影正拉扯着医不死的头发，医不死以折扇挥开，那人摇摇晃晃地捂着头，口齿不清地道：“唔，好渴，有酒么？”
　　男人转过身来露出熟悉的面容，小乐顿时浑身一震，心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怔怔地喊了一句：“寒大哥……”
　　酒醉之人正是寒月。
　　寒月闻声微微一滞，随即缓缓地看向他，然后，将深邃的目光定在小乐身上轻柔地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曾经的记忆忽地涌现出来，一幕一幕清晰如昨。小乐知道，自己原本平静的心，此刻又乱了……
　　不，或许，自始至终，从未平静过吧……
　　寒月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到小乐近前，猛地一把抱住了他。
　　他全身的重量压了过来，小乐晃了晃，终于伸手将他抱住。寒月深深地吸了口气，细细地摸着小乐的脸，喃喃道：“做梦也会见到你，看来，我真的很想你。”
　　“寒大哥，你没做梦。”小乐闭上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惊喜淹没了所有的理智，然而冷静下来，却有些不知所措。
　　寒月伸手掐了掐他的脸，“不痛，果然是做梦。”
　　小乐被他掐得差点掉下眼泪，在他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怒道：“废话，你掐我你当然不痛！”
　　“不是梦？”寒月怔怔地看着他。
　　“不——唔——”
　　话语没说完，便被寒月封在了口中。身旁传来三个不同的抽气之声，小乐已经无暇顾及。
　　医不死一手以折扇遮住琪青儿的眼睛另一手捂住小童的眼睛，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先生，您的眼睛怎么一眨也不眨？”琪青儿不服气地瞪着他。
　　医不死嘿嘿一笑，“如此美妙画面焉能错过。”
　　琪青儿顿时无语。
　　久违的吻，亦是疯狂的吻，因为久别重逢而变得毫无理智可言。小乐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无法忽略他的激动。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吻，合着酒气却带了一丝丝心痛的味道。
　　霸道的唇舌不允许小乐有任何的退缩，深吻与纠缠中倾诉的是寒月的思念与爆发的情感，小乐闭上眼睛全然地接受了他令人窒息的热情。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虽然处事冷静其实也是这般疯狂的人，冷静，只是他的伪装……
　　吻，在两人紊乱的呼吸中结束，寒月将头贴在小乐的肩上，低声道：“小乐……这次，不要再离开我……”
　　小乐脚下不稳，扑通一声被他压倒，无声地叹了口气，半晌无语。抬眼见到医不死一脸探询的看着自己，只好无力地捂住暴露着情绪的眼睛道：“寒大哥，你酒气真重。”
　　身上的人却不再说话，医不死上前一看，竟然睡着了。
　　将寒月送入房间之后，小乐的心再也无法平静。茫然若失地回到房间，看见床上的伊楚，顿时心揪成了一团。
　　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明白，自己对寒月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忘记不能？为什么，到现在才懂得，他对自己的认真？是不是只有在懂得一份恋慕之后才会发觉他人的感情？
　　不知道在屋中坐了多久，外面渐渐地暗了下来，听见寒月口齿不清地吟诗，小乐霍地站起来，推门而出。
　　昏暗的天光下，寒月倚栏仰卧，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壶酒，一边喝着一边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小乐一把夺过他的酒壶怒道：“寒大哥，你到底怎么了？！”
　　“别管我，”寒月苦笑，“小乐，今夜让我一醉方休。”
　　“你已经醉了！”
　　“不，我很清醒……”他伸手将小乐拉到近前，浓浓的酒气扑鼻，熏得小乐眉头微蹙。
　　“我真的，很清醒……”说着他又将头靠在了小乐的肩上。
　　这样脆弱无助的寒月，小乐从未见到过，他很少喝酒更不会醉成这样，所以能看得出，他心情很不好。
　　伸手温柔地抱住他，像他曾经保护自己那样温柔地包容着，希望这自己，能带给他一点温暖，然而，也只仅此而已。
　　“小乐……今夜……陪着我……”他低声地道，小乐心神一震。
　　“你真的，醉了……”小乐无声地叹气，如果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纠缠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对伊楚的感情，全部的事情必须要他清醒的时候才能说清，想到这里小乐缓缓地松开了他。
　　“寒大哥，酒多伤心，不要喝了。”放下酒壶，小乐一步一步地退离了他的视线，今夜，需要各自冷静一下。
　　寒月的目光渐渐地黯淡下来，苦笑着拿起酒壶，摇摇摆摆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颓然地喝了一大口，却被呛得咳了几声。屋内，华丽黑衣的医不死，正抱胸等候。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落魄的表情，”医不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借酒浇愁，是在悼念故人还是在缅怀你的过去？”
　　寒月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有些冰冷，但很快又恢复了迷蒙的平静，没有答话又喝了一大口。医不死见状身形一闪将酒壶夺在手中，“跑到血魂断崖去喝酒？美人的嗜好真让人费解。”
　　“酒拿来。”寒月闷声道。
　　医不死晃了晃酒壶，玩味地看着他轻轻一笑，“数年前曾经听他说起，在血魂断崖上拣了一只受伤落魄的野猫儿，那只猫儿，不会刚好就是美人你吧？”
　　寒月低垂的眼睛微微抬起，冷冷地盯着他，可惜醉意朦胧的眼却更像是媚眼如丝。“我的过去与他无关，自然也与你无关，何必多此一问。”
　　医不死眯起眼睛赞道：“啧啧，美人生气果然是风情万种。”
　　寒月冷笑，“谢谢你的抬爱，只是美人现在心情不好无以为报，只有热吻你要不要？”
　　“哈……”医不死折扇掩唇偷偷一笑，“原来你也有这么多情的时候。”
　　寒月扬了扬眉，瞬间移动到他身前，将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医不死身上，手臂一伸，却是将他手中的酒壶夺了回来。
　　医不死折扇一挡，将酒壶按下，目光渐冷，“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月，今日我容你放纵，喝酒胡闹随你喜欢，但是明日一早，我希望你收起今日的失态。你知道我的为人，若为了私事扰乱大局，别怪我翻脸无情。”
　　寒月轻笑，“多情便是无情，你一向无情，我早有耳闻，放心，我很冷静。”
　　“大局为重，你明白就好……”医不死折扇收回背后，不再多言迈步出了房间。
　　寒月又喝了一口烈酒，苦涩的一笑，“冷静……呵……我已经冷静得过头了……”
　　窗外的月悄悄地升起，又是无人私语的夜，清清冷冷，一如人落寞的心情。凄婉的箫声在夜色中回荡，与往日的寂寞不同，今夜却是伤情感怀的情殇。
　　小乐走到子箫的窗下，叹道：“今夜的箫声与昨夜不同，为何这么伤感？”
　　子箫没有转身，背对着小乐微微一笑，“多情自古空余恨，纵是有缘，无分也是枉然。”
　　小乐心中一颤，“为何有这种想法？”
　　“今夜的月色，总会让人想起很多往事……”语毕子箫再一次吹奏起来。伤情之曲，勾动了所有人的心弦，似倾诉又似哀怨，此情此景此曲，承载的是何人的怨与伤感，没有人能知道。
　　子萧，你是无心的偶然还是有意的安排？小乐越发地迷惘了。
　　另一间屋内又传来寒月吟诗的声音，合着子箫的旋律，原本洒脱的诗境又多了一分无奈。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待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时声音越加疯狂。
　　小乐靠在他的窗下，轻声叹气，“寒大哥……”
　　月光下的人心思各异，小乐的烦乱、寒月的伤感、子箫让人猜不透的情绪，伴随着箫音全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大家都是将秘密埋藏心底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人的过去，也没有人懂得他人的心酸，即使动了情，也依然无法互相安慰。
　　另一间房内发出了微微的声响，小乐一惊，转身快速地返回了房间。
　　门扉打开的瞬间，暗淡的烛光下伊楚懵懂地睁开眼睛，如星的黑眸对上小乐惊喜的目光，一瞬间，两人都是片刻无言。
　　窗外是忧伤的箫声与寒月的放纵，伊楚轻柔的一笑，明艳动人。“笑笑，晚上好。”
　　“楚楚，你终于醒了……”小乐像终于等到了救命草一样抱住他，任由烦乱的内心放松了下来。
　　伊楚伸手搂住他声音沙哑地道：“睡美人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王子。很高兴，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你。”
　　经历了这么多，明知道魔气攻心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却依然这样待自己，小乐心中一阵酸楚，抱住他的手微微地收紧，哽咽道：“傻瓜，你这个傻瓜！是我连累你，对不起。”
　　伊楚温柔地笑了笑，“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既然我们在一起就要共同面对一切，快乐也好悲伤也罢，都要一起。”小乐动容，亏欠了他太多，如今却不知不觉地对这个怀抱产生了依赖，甚至当成避风的港湾，最卑鄙的人，是自己。
　　～～～～～～
　　貌似这一章比较压抑捏～擦汗……暴风雨快来鸟～～

　　第74章 前夕（上）

　　伊楚搂着小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听见窗外的箫声轻轻叹了口气，“很美的箫声……”
　　“嗯……”小乐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在他所给予的温暖中。自从两人在一起，付出最多的是伊楚，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提供一个安心的怀抱，这一路走来，自己所给予的太少了。如此不平衡的感情并非不够爱他，而是，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心情不好是因为……寒大哥？”伊楚问，小乐无言。
　　见他这种反应，伊楚再一次叹气，“如果不是与他有关，你的心不会这样乱。”
　　小乐心中愧疚，连忙道：“楚楚，我……”未完的话语被伊楚一指点住，“笑笑，感情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得清，我只要你记住，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里。”
　　没错，如果不能安全逃离这里，根本没有未来可言！小乐重整心情对伊楚将医馆附近的地形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两人研究了一番，有了初步的打算。
　　整个医馆之内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除了彼此之外就只有寒月和医不死，琪青儿不算入威胁的行列，但是子箫却是可疑之首。也就是说，能帮忙的有三人，真正有实力的……
　　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如果医不死的立场不是那么诡异的话，会是一个好帮手，可惜他不肯与鬼魔为敌，剩下琪青儿力量太有限，寒月亦是软弱书生一名，这场生死攸关的战斗，要靠智慧取胜。身未动谋先定，这一局是勾心之局，也是险招，谁也不能保证会完全成功，谁也不知道最后会以何种结局收场。
　　日出东方，一夜的阴霾狂乱终于被光明一扫而光，吃过早饭小乐与伊楚一起前往拜谢医不死，顺便讨论计策。路过子箫的窗下时，屋内传来子箫的问候：“笑笑，一夜安好。恭喜你在乎的人终于醒了。”
　　小乐微微一笑，“多谢关心，我们要去见先生，子箫同往么？”
　　子箫沉默片刻，道：“童儿去了血魂断崖，我耐心等待就好。”语毕不再说话。
　　伊楚眉头微蹙地盯着紧闭的窗户半晌，拉住小乐低声道：“笑笑，这个人让人觉得不安。”
　　小乐默然，不得不承认，子箫太过神秘，危险与否不可知，可是他的孤独与寂寞却让人记忆犹新。
　　走到医不死的房门前，小乐脚下一滞。月色的身影正负手长身而立，黑发如瀑竹簪雅致，微微转身，笑容温柔而淡雅，昨夜的酒意与落魄不再，依然是那个玉树临风清雅如月的美男子，寒月。
　　“好久不见，小乐，伊楚。”寒月笑道，随即张开了双臂。
　　小乐慢慢地走过去，像往日一样投入了熟悉的怀抱。“好几不见，寒大哥。”
　　昨夜，是真的醉了么？如果醉了，又记得多少？
　　寒月宠溺地看着小乐，细细地端详着他的五官，叹息道：“看见你平安，我真高兴。这几个月一定很艰辛吧。”
　　小乐未答伊楚却苦笑，“恍如隔世。”
　　“寒大哥，昨日你怎么会醉成那样？”
　　寒月平淡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波动，松开小乐道：“故友的忌日，见到断崖便会想起老朋友，所以多喝了几杯，没吓坏你吧？”
　　他的言语神色之中根本看不出任何伤感的痕迹，只是小乐却知道，那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否则不会那么失态。既然他不肯多说，也不便追问，伊楚却恍然地问道：“你的故友，是坠崖而亡？”
　　寒月叹气，“是的，落下孤崖魂飞魄散，所以我每次见到断崖都会想起她。”
　　小乐安慰似的握了握他的手，“你怎么会到这里，我以为你和庚应该早就到内魔界了。”
　　寒月耸肩，“说来话长，进来与先生一谈。”
　　医不死正在吃饭，见三人进来顿时眼前一亮。美人各有所长，伊楚精致动人、寒月潇洒倜傥、小乐俊秀清爽都是赏心悦目，医不死色眯眯地欣赏了一番，示意三人坐下道：“人道秀色可餐，今日的早饭的确丰盛。”
　　小乐撇嘴，伊楚与寒月无动于衷，端来米粥的琪青儿以为在称赞早点，于是奇怪地斜睨了他一眼，“先生真会说笑，今日与昨日是一样的早点。” 医不死笑而不答。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话题便转向了脱离之计，医不死将地图递给小乐道：“四条路线任你选。”
　　三人仔细地研究地图，医不死则不时地提供一些地势信息，条理逐渐清晰，策略也渐渐成形。
　　小乐将血魂断崖的三处孤崖分别编号，目标为3号，极地的两处断崖则分别为1号和2号，通往内魔界的山路则对应为1号通道和2号通道。路线一共四条，飞越断崖为两条路，徒步穿越为另外两条路，对方的埋伏虽然也会遍布这四条路，但是千重影只能守在一个地方，只要避开此人，成功的机率就会更大。
　　而今的问题是，如何混淆千重影的判断。
　　“除去药师这个称号，我没有能力阻挡此人，但是他也不会伤我，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医不死悠哉游哉地摇着折扇。
　　提起千重影的名字，小乐就一副头大的表情，这个人玩命地逼着自己与伊楚几乎逃亡了整个极地，要是自己的能力再强一些，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拼了！”小乐一咬牙，握住伊楚的手认真道：“这次我豁出去了，即使我逃不出去也不能让他抓到你。”
　　伊楚将他的手放在唇上一吻，道：“放心，我亦不会让他伤害你。”
　　两人眼神的交汇看在寒月眼中，随即长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人商谈结束，正午已过，小童也已经将鬼萤草摘回，医不死则适时宣布：三日后离开此地。
　　子箫微微惊讶，“何事如此匆忙？”
　　医不死一脸严肃地回答：“家中私事，不得不回。三日后公子服用鬼萤草五日已满，医不死已无可用药之地。在下不能相陪，各位去留随意。”
　　寒月闻言耸肩，“既然主人都要离开了，我这个混吃混喝的也没有理由留下，同是前往内魔界，就一起吧。”
　　“也好，”子箫点头，“先生要走晚生就不送了，他日自会登门拜谢。”
　　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犹豫道：“大家都要走么……那我们……”沉吟了半晌，接下来的话什么也没说。
　　医不死拍了拍两人的肩，“去留随意，去留随意。”
　　一场诡异之局，就此展开。真真假假、谎言与欺骗，异样的气氛让人无法忽略人性的虚伪。
　　看着子箫青衣飘动的背影，小乐无声叹气。子箫，我希望，你是真心的想与我成为朋友……
　　接下来表面上一片祥和，准备离去的人收拾行囊，只有小乐和伊楚依然犹豫不定，子箫问起，小乐便回答：“前途叵测，不能妄动。”
　　面对寒月，小乐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虽然偶尔还会在一起，谈论的却是如何离开的正经话题。感情一事，被未知的前途掩盖了起来，寒月每每看着小乐与伊楚成双入对也并无异样的表现。直到两天后，小童由血魂断崖一瘸一拐地返回，众人的心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童受伤，为子箫采摘鬼萤草一事只能另找他人，医不死为难半天，只好看向寒月。寒月苦着一张脸无语地抗议无效，最终还是答应了去摘最后一株鬼萤草。
　　让寒月冒险，小乐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可是对上他的目光，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怕，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让人伤心。
　　“今夜又是无月之夜……”伊楚望着阴霾的天空轻声道。
　　小乐未曾开口，就听见身后一人笑道：“月在这里，找我么？”
　　两人同时一怔，回身见寒月正倚着栏杆笑得格外温柔。小乐心中一黯，伊楚捏了捏他的手，对寒月微微一笑，道：“寒大哥也出来赏夜色，难得我们三人一样好兴致。”
　　“夜色独好，不赏可惜。”回答此话的，却是窗内的子箫。
　　三人在夜色中伫立良久，寒月才对子箫道：“既然有雅兴，何不出来一会？”
　　子箫轻笑，“月为伊人明，子箫非是伊人，只在窗内就好。”
　　不知道他是否话中有话，小乐夹在伊楚与寒月之间有些无措。看出小乐的烦乱，伊楚轻声叹气，“算了，既然月亮不肯出来，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回去睡觉。”语闭转身欲离去。
　　“楚楚……”小乐低声唤道。
　　伊楚脚下一滞，最终揽住他的间在他唇上一啄，道：“我先回屋了。”
　　见伊楚离去，子箫把玩着箫耸了耸肩，“冷风秋月最动人，可惜，伊人无心。笑笑，明天见。”语闭将窗户关闭，蜡烛吹息。
　　凄凉的庭院中，顿时只剩下小乐与寒月无语相望，气氛古怪至极。
　　～～～～～
　　继续压抑……我发现这种剧情好难写……差点崩溃。唉……明天回复留言。

　　第75章 前夕（下）

　　小乐与寒月静静地站着，一时间寂静无言。过了一会儿，寒月主动开口道：“陪我走走……”“好……”小乐沉吟半晌想起明日的危险于是关心道：“明天……要小心。”寒月未回头，回道：“虽然我能力有限，不过采摘草药尚能做到。”于是两人又一阵沉默，医馆内本就不大，庭院也小得可怜，寒月在前，小乐在后，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完了一圈。
　　“你与他……”寒月忽地停下脚步，低声问道。小乐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我们，在一起……”很隐晦的回答，却也是再直接不过的承认，这一句话说出口，他与他的一切，将成为过往。寒月半晌无语，小乐心中一痛，想要逃离这种压抑的气氛，于是慌乱地道：“寒大哥，夜深了，我……”话语说到一半，寒月猛地转身，将小乐压在廊柱上。身后是冰冷的柱子，面前却是寒月灼热的目光，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小乐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在你心中，可有我的位置？”他问。小乐闭上眼睛叹息，“寒大哥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人。”“仅此而已？”他追问。小乐无力地别开眼睛，无法回答。犹豫之中，灼热的唇贴了过来，这一次却是怜惜而温柔的吻，小乐明知道自己该推开他，可是却沉沦在他的温柔中。舌尖撬开他的唇长驱直入，挑逗的吻温柔得令人心酸。小乐无所遁逃，任由他的手与唇在自己身上点燃了一团无望的火。两人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小乐难以抑制地溢出一声呻吟，自己却被猛地惊醒。喜欢伊楚，又放不下寒月，面对伊楚与寒月的取舍，是心头的痛，亦是内心的折磨。报应，活该受此煎熬，心只有一颗，为何偏偏要分给两人？“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苍银色的眸子有些朦胧，看在小乐的眼中却是一汪深情，怔怔地看着失了魂。得不到回答，寒月的唇在他的唇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以舌尖轻柔地勾勒着他的唇瓣，手则不经意地解开了他的衣服。感觉到他的意图，小乐一惊，马上按住了他惹火的手，寒月却膝盖一顶，碰到小乐的双腿之间，小乐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顿时腰软脚抖。挑逗的唇沿着小乐的脖子向下滑去，所到之处都会留下酥麻的感觉，最后停在小乐胸前的凸起，寒月却微微用力地咬了一下。痛楚瞬间袭来，却夹在着难以言语的快感，小乐惊喘无助地抓住他的肩，低声道：“寒大哥……”“这欲望，是假的么？”寒月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身体，惹得小乐一阵轻颤。“感情不是儿戏，我对你的认真，难道你看不出？”欲望，不是假的，正因为不是假的才让人越发地无助。他的认真也不是不懂，只是懂得晚了。小乐的心挣扎着，窒息着，衣衫半解脸颊绯红，想逃又想迎合，身体与理智在无措中摇摆，终于一咬牙，猛地推开了他。小乐因情欲而兴奋的眸子亮晶晶的，可是神色却有些决然。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即使明白了他的心，又能怎样？时至今日，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不能再伤害楚楚。所以，寒大哥……已经……晚了……”如果在七星村的时候，能看清他的真心与自己的情感，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局？小乐不知道，也不愿再想。如果不爱，就不会挣扎，小乐明白，对伊楚是，对寒月亦然。只是有些事，错过了，就不能再回头，人生没有退路，只有向前走。飞也似的落荒而逃，小乐的眼底有些湿润，从来不知道，感情，原来是这么磨人的东西。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绝望。寒月见房门开了又关，直到小乐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怅然地摇头苦笑，“傻瓜，你若真能毫不犹豫地接受我，也就不是值得我用真心去换的你了……”摸了摸自己的唇，兴奋依然，可惜被推开了。“唉……”寒月叹气，“小乐，这次就放过你吧，下一次，我不会让你轻易溜走。”被撩拨的身体几乎欲火焚身，可是内心却清醒无比，小乐颓然地倚着门缓缓地坐在地上，狼狈不堪。胸前的某一处依然传来丝丝的痛，却不及心痛与欲望的煎熬，小乐埋头在膝间无助地呢喃着，“寒大哥……”脚步声传来，是伊楚悄然的靠近。没有言语，没有交流，伊楚一言不发地将小乐抱起，放在了床上。“楚楚……”“嘘——”伊楚止住他的话语，“别说话。”说着便解开了小乐的腰带。小乐震惊于他的意图，连忙止住他的手，“楚楚，你……”“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帮你。”于是，他的手轻柔地覆上了小乐抬头的欲望。羞愧与内疚一瞬间淹没了小乐的内心，这是一种对情人的背叛，而他，都知道……自己对寒月的不能忘，内心的挣扎以及对寒月的欲望，他全都明了。“对不起……”“傻瓜……”接下来再无言语，只有小乐间或传出的喘息迎合着伊楚的套弄。摇曳的烛光下，小乐目光朦胧，伊楚俯身吻上他的唇，然后慢慢地移下，见到某一处的牙印，便伸出舌尖逗弄地含住。被寒月咬过的地方如今被伊楚柔软的舌尖一碰，传来阵阵酥麻的痛楚，小乐‘嗯’了一声，再一次无助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欲望宣泄而出，小乐喘息着被伊楚搂在怀中，平静了片刻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伊楚，道：“我，我帮你？”“不用。”伊楚温柔一笑，“我帮你是因为不想你痛苦，只是不是所有的事情我都能帮你，我只能做我可以做的事情。”小乐心中一紧，“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伊楚叹气，“我知道，你就是这种人。最初如果不是我的执意或许你根本不想认清对我的感情，可惜，到了现在你依然在我与寒月之间摇摆，笑笑，我该拿你怎么办？”不是指责的质问，小乐只有紧紧地搂住他，无言以对。自己的疑问都无法回答，又如何回答他的疑问？即使在拒绝了寒月的今夜，内心依然是一片迷惘，自己的优柔寡断，小乐恨透了。“我不会逼你，因为让你痛苦我只会比你更痛苦，”伊楚平静地苦笑，“笑笑，我不想成为你感情的负累，你的痛亦是我的痛，但是我的怀抱，会永远为你敞开。”小乐浑身一震，抬眼看向伊楚，见他的眼眸中除了深情之外还多了一丝坚毅。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男子，曾经被自己保护的爱哭鬼，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青涩，宛如展翅高飞的鸟儿正要张开羽翼要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一刻，小乐被深深地感动，对伊楚的情又多了一份升华。“明日一切小心。”“嗯……”小乐应道，“我们一定要安全离开。”这是承诺，亦是誓言。夜色茫茫，无情苦，多情亦苦，混乱而挣扎的夜在无声的压抑中延伸着，医不死举酒杯一饮而尽，笑得诡异异常。“明日，局将变。”*******天一亮，寒月便带好工具向血魂断崖出发，临行前看了看小乐与伊楚，两人都看似无意地躲开了他的目光，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看在子箫眼中，不由得扬起玩味的笑意。小童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屋中躺着，子箫却颇有兴致地在院中独坐，见小乐脸色凝重，于是招手道：“笑笑。”小乐一脸落寞地在他旁边坐下，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寒月的房间，子箫见了问道：“他与他，都是你放不下的人吧……”小乐一怔，惊觉自己的失态，于是掩饰似的一笑，“怎么说起这个。”“看见你混乱，让我很费解，既然难以取舍，何不放弃这种对选择的执着？”“放弃？”小乐苦笑，“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有爱过什么人么？”面纱下的水眸微微波动，“我想，还没有。”“所以你不会明白这种感受。”小乐叹息。“爱人和被爱，是幸福的么？”小乐默然。若说是幸福，自己现在这样子根本没有说服力，但若是不幸，又为何去执着的追求？子箫继续呢喃：“我也很想，体味一次这样的心情……”小乐怔怔地看着他，想看清他面纱背后的表情，可惜飘渺的黑色遮住了子箫所有的情绪，真真假假什么也看不清。正午已过，寒月依然未归，两人正揣测着，琪青儿莲步轻移地向两人走来，微微一福道：“先生请二位移步厅中，有事相商。”对于医不死的邀请，子箫略显惊讶，但还是与小乐一起来到前厅。伊楚早一步来到，医不死正一脸凝重，见到三人便开门见山道：“寒月去而未归，事情可能有变。”～～～～～～～～说实话偶真不擅长写谋略战，完全一片混乱，下一章也许开始虐了捏～另外，表遗憾月GG未吃掉某人，现在时机不成熟，毕竟偶家小孩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自然要心甘情愿才有情调嘛～～

　　第76章 断崖（上）

　　小童在屋内迷迷糊糊地躺着，过了许久也不见子箫返回，只隐约听见屋外传来细微的轻咳之声。
　　又躺了一注香的时间，猛地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于是一瘸一拐地走到屋外寻找。琪青儿正准备为医不死奉茶，看见小童一脸慌张于是问道：“发生何事？”
　　“姑娘可见到我家公子？”
　　琪青儿一脸恍然的表情道：“子箫公子么，是这样，寒公子一早为你家公子采摘鬼萤草，可是过了半日也未归，方公子放心不下，就去接应，子箫公子不忍方公子一人独行，所以也跟着一起去了血魂断崖。”
　　“什么？！”小童大惊，“为什么不告诉我？”
　　琪青儿微微一笑道：“是子箫公子不让我打扰你的，放心，有方公子在没事的。”
　　小童瞬间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摇头道：“不，不可能，公子不会擅自离开这里。”
　　“方公子的确不在，若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敲门看看。”琪青儿说完继续端着茶绕过了眉头紧皱的小童。
　　听她这么说，小童转身走向小乐的房间，未敲门就听见门内传来轻咳之声，不是子箫是谁！
　　公子未走，那跟着方笑离去的人，又是谁？！小童瞬间脸色一变，暗道：不好！慌忙地向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公子，公子！”
　　一瘸一拐的身影越跑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医不死也刚好喝完一杯茶，优雅地放下茶杯起身对琪青儿道：“青儿，我们也走吧。”
　　“是。”
　　小童循着两人的气息越跑越快，原本严重的腿伤也似乎根本不存在，最后变成了疾驰而飞，直到快要到达2号断崖的顶端，才见到前面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是子箫与小乐。
　　“公子，公子，等等我。”小童唤道，可是前方的两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疾。
　　小童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瞬间移动到白衣人的背后，指如弯钩袭向他的后脑。
　　眼看快要到近前，白衣人却猛地一回身，锋利的剑由腰侧刺出，小童闪身，后退了数步。
　　一黑一白二人缓缓地回身，白衣者却是一张未曾见过的面孔。小童一怔，怒道：“你是谁？！把我家公子带去哪里？！”
　　那人没有说话，倒是身边的黑衣人轻轻一笑，“你家公子？你确定，子箫真的是你家公子？！”
　　“什么？”小童皱眉。
　　黑衣人缓缓将纱帽拿下，却是寒月，小童一惊，知道上当，可惜已无退路。
　　“听闻莫飞手下有一名习得返老还童之术的高人，不知我这招调虎离山与你们这招李代桃僵哪一计更妙？”寒月随手将纱帽一扔，笑得无害而淡雅。
　　“好一个李代桃僵调虎离山，你究竟是什么人？”小童冷冷一笑，周身气势猛地发生变化，不再是之前平凡的样子，眉宇之中更多了几分狠毒。与此同时，四周埋伏的士兵自乱石中闪出，将寒月两人围在中央。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没有机会知道真相。”寒月笑意妍妍地看了看周围的伏兵，一副完全无所畏惧的样子耸了耸肩。
　　“想拖延时间？”小童身形一闪，已经处在众士兵的身后，对众人摆了摆手道：“不留活口，想阻我的路，休想。”语闭转身想要返回医馆，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寒月惊得一愣。
　　寒月轻轻一笑，“错了，不是拖延时间，而是，浪费时间。”
　　最后一字说完，两人已交手一招，另一方面无名的白衣人也陷入了战局，一时间断崖下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本以为可以轻松解决的战局如今却无法速战速决，寒月与小童同时惊讶于对方的实力，不敢小觑。不一会儿，伏兵全军覆没，而白衣人收回手依然是面色不动的垂手而立，小童见了眼中阴狠闪现，手中长锁飞起。嘶地一声，白衣人被长锁绞住，化成灵符碎片。寒月长袖抖翻，将四散的碎片收入手中燃成灰烬。
　　“好一个化形之术！”小童冷笑，“阁下如此身手，何必为了一个无所谓的小角色与莫大人作对？”
　　寒月抖了抖衣袖，气定神闲地扬了扬眉，道：“是否小角色我不在乎，但是想要伤害小乐的人，我决不会放过，想走，你可以试试。”
　　小童将长锁抖动了一下，冷冽的风夹杂着沙尘漫天飞扬，见寒月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不由得大笑起来，“你以为，拦得住我就可以保那两个小家伙安全？莫大人想要的人，没有人能说不。”
　　寒月心思一动，这才想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于是右手光华一闪，猩红的明月醉带出冷冷的血风。
　　小童眯起了眼睛盯着那把血色刀杆寒芒刺目的妖刀略显惊讶。“一鸿寒月醉山河……想不到，明月醉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看见明月醉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话语未完，寒月一双银瞳骤然变黑，杀气随之流泻而出，猩红的血光过后，冷风凄凄的孤崖再无生机。
　　小童面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不敢相信地瞪着寒月飞扬的黑发，最后一句话道：“你来不及……莫大人会……”话语未完，已是身首异处。
　　收回带血的明月醉，寒月苦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失策啊，真是失策。”本来是为小乐与伊楚拖延时间，如今却变成了自己被拖延，真不知道该说不幸还是运气太好。
　　“但愿……你们别那么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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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内魔界的1号通道上四人正急急忙忙地赶路，医不死与琪青儿在前，子箫与小乐在后，四周怪石嶙峋的山道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盯视着，鬼魅异常。
　　突然，前方山道被一黑衣人阻断，却是千重影。医不死停下脚步冷冷一笑，问道：“阁下拦阻，求医还是问药？”
　　“药师大人，属下并不想为难大人，只要，交出此人！”长剑遥指子箫，气势夺人。
　　子箫轻咳并不答话，小乐在一旁冷眼而对道：“他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找他的麻烦？”
　　千重影双眉一挑，“不要以为遮住容貌就能骗过我，今日，你们两个谁也不能离开极地。”
　　医不死玩味地看了看他，“千大人执意要与医不死为敌？”
　　“职责所在，大人见谅，况且之前有言在先，医馆百丈之外生死各由天命，莫非大人想反悔？”咄咄逼人的语气不给医不死任何反驳的机会，周围伏兵四起顿时局面异常紧张。
　　医不死面色为难，沉默片刻终于双手一摊道：“好吧，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他不是你要找的人，便放我们过去，否则，别怪我医不死心浮气躁，伤了和气对谁都没好处。”
　　千重影闻言单手一摆，身后便有弓弩手对准子箫一箭放出。附有束缚咒语的箭呼啸而过，子箫身子一闪，将箭握在手中，纱帽也随之落地。
　　“第一次见面，大人何必对子箫下如此重手？”令人惊艳的水眸带着几分戏弄，然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寒冰，众人见了不由得心神一阵。
　　医不死第一次见到子箫的样子，也不由得看直了眼，赞道：“啧啧，好一对桃花眼……勾得我三魂七魄都没了。”琪青儿无力地瞪了他一眼，道：“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擦擦你的口水！”
　　子箫淡淡地笑着，目光看向千重影，道：“大人有何指教？”
　　千重影见长箭并无伤害子箫于是脸色微变，知道此人确实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心念一转已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于是只好将目光落在小乐身上，“无妨，丢了一个还有一个，抓住你，我就不相信你的朋友会不顾你的生死！”语闭身形一动猛地袭向小乐，医不死适时挡在身前，扬眉道：“千大人，欺负小孩子么？”
　　千重影眉宇微动，伸出的手又缓缓地收回，医不死亦解除了防备。就在所有人以为千重影会放弃的时候，他却猛地回身，一掌击中小乐的后颈。
　　子箫大惊，却是为时已晚。只见小乐的身躯一震，幻化成灵符悠悠飘落。
　　这一变化出乎千重影的预料，没想到彻底被人算计，于是愤愤地一咬牙对众人道：“走！”
　　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顿时走的一干二净，医不死惋惜地看着那张灵符咂咂嘴道：“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娃娃……唉……”
　　子箫睨了他一眼，“先生的心思，真是越来越让人不敢苟同了……”
　　医不死将灵符交给琪青儿，对子箫道：“帮你解除了小童的咒术，你也自由了，如果方便的话，带青儿先行离开，我随后便到。”
　　子箫长睫微垂惊讶道：“先生不同行么？此时笑笑两人应该已经到达断崖。”
　　医不死看着那支箭微微叹气，“这支箭，让我想起一人，只怕那两人此行有难。”
　　“先生信得过子箫？”
　　“青儿一介女流，子箫公子不会为难，请。”
　　三人就此别过，医不死飞身而走，直奔2号断崖。
　　“小家伙们，但愿，别遇到他。”
　　***********
　　血魂断崖，魔族的坟墓。2号断崖上小乐与伊楚终于走到断崖尽头，隔着茫茫的白雾，断崖的对面，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内魔界。迈动的脚步未曾站稳，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人的笑声。
　　“我在此已等候多时了，我的猎物……”
　　～～～～～～～～
　　惊险剧情开始～嘿嘿～～虐吧虐吧～～米有虐就米有发展啊～另外：怎么米人给偶写长评？

　　第77章 断崖（下）

　　小乐与伊楚在医不死等人离开后便使用隐形术悄然离开医馆，由于寒月与医不死兵分两路，原本监视医馆的人也跟着两方撤离，两人一路走上2号断崖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冒险的行为，但是并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一切太过顺利，甚至顺利得有点不可思议，眼见断崖尽头将至，两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血魂断崖虽然天险难渡，但是对于伊楚来说并不是威胁，断崖下的吸引力只会对魔族产生作用，伊楚身为人类则可以安全通过，因此小乐与伊楚搏此一次，希望可以逃出升天。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抵达山顶之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人的轻笑，“我在此已等候多时了，我的猎物……”
　　两人大惊，猛地回身就见一墨绿衣衫的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手握着一把金色的弓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剑眉入鬓五官棱角分明，虽然笑着却是一身阴寒之气。
　　本以为，迷惑了千重影的判断便可以趁机逃脱，想不到还是被人算计。眼前这人在两人的身后竟然丝毫不察，两人心知此人绝对是比千重影更难缠的对手。
　　男人笑眯眯的让人看不清眼眸深处的情绪，不等两人说话便执弓瞄向两人。弓上无箭却能感觉到空气骤然凝聚，小乐一把将伊楚拉到身后，沉声问道：“你是谁？！”
　　“鬼魔护法，莫飞。”最后一字说完，已经是满弓之势。指间一松，箭气呼啸而至，小乐张开屏障抵御，一声巨响之后屏障破碎，两人也纷纷后退数步。
　　凌乱的风割在脸上在小乐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未及站稳，第二箭又将至。
　　“笑笑……”伊楚握住小乐的手，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我没事。”
　　莫飞扬眉，“刚刚只是两成力，你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的朋友？小家伙。”
　　小乐抬手擦干血迹，毫无畏惧地瞪着他，“休想带走楚楚！”
　　“有胆识。”莫飞指间再松，这一箭比刚才又多了一成力。
　　伊楚见状与小乐一起奋力抵御，不足几秒钟，屏障再次破裂，两人再后退数步，已经是断崖边缘。
　　“玩弄猎物虽然让人心情愉快，但是我没有足够的耐心。”莫飞逼向两人走了两步，满弓遥指道：“后退则死，何不放弃反抗，小家伙我欣赏你的勇气，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小乐与伊楚握着彼此的手微微地用力，前面是莫飞的咄咄相逼，后面则是血魂断崖的万丈深渊，如果飞身而走一定会受莫飞凌空一箭，到时候只怕真的会掉入深渊万劫不复。想到这里，小乐对伊楚暗声交流道：『楚楚，走！』
　　『你——』伊楚一惊，『要走一起走！』
　　『我若走他必定放箭，但是他却不敢伤你，走吧，你走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伊楚暗自咬牙，心一横猛地抓起小乐，纵身一跃向茫茫白雾中飞去。脚下甫一离开断崖，小乐的身子便猛地一沉，下降的速度令两人猝不及防。
　　伊楚知道引力强大于是又一纵，瞬间离开断崖数丈。
　　“要生要死你还没资格决定！”莫飞仿佛玩弄着猎物一般笑得格外张狂，满弓一动，射向伊楚。
　　小乐在空中法力失效，眼见白光划破雾气向伊楚刺来于是用力拽了拽他的手，伊楚适时一动却还是被箭气扫中，一声闷哼，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楚楚，放下我！”小乐急道。
　　“不行！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两人争执中，莫飞的弓又扬，这次却瞄向了小乐的后背，不容分说连发两箭。两人无所遁逃，危机之中一人持剑刺来，两声将箭气扫断，那人手中的剑亦断为数截。
　　“救兵终于来了么……”莫飞哈哈大笑，一弓三发，那人手持断剑为小乐与伊楚两人争取了一线生机。小乐望去，更是大惊失色。
　　“庚？！你不是去保护寒大哥？！”
　　庚双目一立喝到：“走！别废话！”
　　断崖之间至少有二三百米的距离，伊楚一边飞一边还要抵制住小乐下沉的趋势，如此这番折腾也不过飞了三分之一。眼见快要到达中间，莫飞身形一动竟然化成两人，一人执弓一人手持长锁攻向小乐。
　　庚阻拦不及，长锁硬生生将小乐缚在空中，莫飞顺势一拽，伊楚顿时前功尽弃。
　　庚看在眼里心中大急，面对强敌最忌分心，这片刻的分神却铸成了无法补救的大错，莫飞搭满弓，弓上一支晶莹之箭直刺庚的胸口。
　　瞬间血雾喷出，庚被撞击得飞出断崖，已是生死不明。小乐大惊，只好借助长锁的力量将庚下坠的身子抓住，三人同时命悬于一根长锁，只要莫飞松手，小乐与庚必死无疑。
　　“庚，庚，你怎么样？！”小乐唤着，可惜没听到任何回答。
　　“小家伙，给你选择的机会，想生，还是想死？”断崖之上，莫飞冷冷地问伊楚。
　　伊楚低头看了看小乐，见他还在为庚担心，不由得心中叹气。又害了一个人，自己还真是丧门星。
　　小乐猛地抬头，恨恨地看着莫飞，咬牙道：“呸！我要是妥协就不是三笑！”说完猛地一提，将庚交于伊楚道：“带庚走，医不死可以救他一命,晚了就来不及了。”说完拼尽全力地一推，竟然将两人推开十丈开外。这一次伊楚没有反驳，知道有庚在只会让小乐分神，此时必须将庚带离，于是托住庚的身子纵身飞走，毫不迟疑地直奔断崖对面。
　　莫飞并未阻拦，只是微微惊讶地看着崖下周身泛起蓝色火焰的小乐，玩味地扬了扬眉，“血魂断崖竟然无法封印你的力量，小家伙，你也不是纯粹的魔吧……”
　　“关你屁事！”小乐骂道。刚才情急之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克服了深渊引力，能将伊楚带力推出心中不免略微惊讶,看来并非完全用不得力量。想到这里，见伊楚带着庚已经飞过了极地结界，心中登时一松，抓住绳索转了几圈将绳索的扣解开，一蹬崖壁，想要飞身离开。
　　莫飞早就看出他的企图手中又一拽，一旁的执弓者则放出一箭，小乐阻挡不及，箭气扫中肩头直入骨肉，小乐咬着牙忍痛气息一泄，身子又下沉数丈。
　　“笑笑——！”伊楚在对面的断崖上看着，心惊肉跳。
　　“听着，你的朋友命在我手上，你若想要他平安无事，就乖乖地跟我走。”莫飞对伊楚遥遥地道。
　　伊楚将庚放在崖边，冷冷一笑，“我本就没打算逃避。”说完就要再次返回，庚一把抓住他的脚腕，虚弱地道：“你若回去……小乐此举……便……没有意义。”
　　伊楚面色决然，冷静片刻将玉佩放在手臂上，受伤的地方顷刻痊愈。“放心，我不是去送死，但是我绝对不会看着笑笑痛苦。”
　　血魂断崖上莫飞冷然地看着伊楚，小乐肩部受伤血流不止，伊楚看在眼中痛在心里。莫飞再次拉弓，这一次却架了一支金色的箭，“你的一句话，决定此人生死。”
　　“你想要的不过是我一个人，放了他，我自然会过去。”伊楚平静地看着他，冷风吹拂着紫衣，宛如仙人临世。
　　“楚楚！”小乐怒道，“你敢过来我绝不原谅你！”语毕不顾自己受伤的肩用力一拽绳索，翻身回到断崖之上。
　　再回断崖，周围不知何时早已被鬼魔包围，莫飞满弓遥指，小乐只有搏命一拼。只要伊楚不在这里，就绝无后顾之忧。
　　师父曾经说过，封印之力源于血，则可以透过血得到些微的释放，小乐擦了擦肩头的血渍，放在唇边浅尝，血腥的味道在体内宛如掀起狂澜一般将周身的气息改变。想起天魔音曾经教过的凝气化剑之法，小乐拾起庚的断剑，注入灵气化成凝气之剑，眼中坚定异常决定与莫飞拼到底。
　　剑，是或虚或实的气，心，是决无后退的决然，小乐生平第一次，对血拼沙场产生了异样的兴奋。
　　莫飞一分为二，一人近身，一人远攻，合作起来竟然是天衣无缝，小乐顿时陷入苦战。
　　莫飞有意活捉小乐威胁伊楚，所以并没有用尽全力，两人几次交手，小乐已呈败势。伊楚知道小乐倔强，这次为了自己决意拼命，于是脚下一踏再次飞越断崖。
　　“别过来！”小乐怒斥的话刚说完，莫飞单手一掌拍在受伤的右肩，气血受阻顿时动弹不得。
　　“放了他，我跟你走。”穿过极地与内魔界之间的结界，伊楚翩然地浮在云雾之上，如星的黑眸中看不见任何波澜。莫飞扬眉冷笑，“猎物，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语闭手下用力一抓，将小乐直直地扔下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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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小乐暴走，秒杀千重影……各位期待的剧情终于快到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说一下，因为花生要备战考试，接下来的一个月更新时间不定，尽量保证两天一更，考试结束之后偶会恢复正常速度，希望大家见谅～

　　第78章 暴走

　　小乐受制于莫飞，力量的差距使得局面瞬间陷入被动。莫飞抓住小乐猛地扔下断崖，眼见小乐的身影即将淹没于浓雾之中，伊楚飞身而去，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自1号断崖纵身跳下。
　　小乐抬眼一看，那人却是寒月。
　　急速下坠的身体被寒月抓住，小乐惊讶，“寒大哥？”
　　“集中精力！”寒月沉声道。
　　寒月一手抓着小乐另一只手还未等掏出怀中绳索便被伊楚拉住。三人之中伊楚受深渊引力作用较小，微微提气，将两人提高了数丈。
　　断崖之间有一段法力空白区，越接近结界中心法力的失效就会越明显，小乐只有集中精神才能勉强撑到结界附近。寒月手一提将小乐揽在怀中，另一只手被伊楚抓住，三人调息片刻随即迅速返回。眼见快要到达结界处，伊楚眼前白光一闪，长锁在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一缕发丝。伊楚抬头，见莫飞一手持弓一手持锁链脚踏结界高高在上，瞄向三人。
　　极地与内魔界之间的结界对鬼魔以外的人来说形同虚设，但是对莫飞却如同一道可以借力的墙壁，再加上分身之人非是本体，不会被结界的咒术震伤，反而成了更有力的借助。
　　莫飞收回长锁，将伊楚的发丝缠在箭尖之上，箭尾部又用长锁束住，搭满弓蓄势待发，伊楚不由得后退了半米。小乐见莫飞完全不受影响地停驻在深渊上空，对他的法力更是不敢小觑。医不死曾经说过，飞跃血魂断崖不是不可能，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飞到足够的高度。
　　“小家伙，你一个人能保得住他们两个么？我可以毁掉整个断崖，如果你想确认一下，我亦愿意奉陪。”
　　伊楚默然，箭尖上缠有自己的头发可以轻易穿过结界，想伤小乐与寒月亦非常简单，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受人威胁只会寸步难行。
　　正犹豫着，寒月用传音之法道：『向上五米引力最弱，我自有办法带小乐脱离。』
　　伊楚闻言不动声色地对莫飞道：“放他们两个离开，否则，我自尽于此。”
　　“楚楚！”小乐红了一双眼睛，明明说好了是自己保护他，谁想到到头来却变成了他的负累。成为别人威胁伊楚的工具，这让小乐无法原谅自己。
　　“楚楚，你若为了我跟他走，我会怨你。”小乐伸出手努力想抓住伊楚，无奈伊楚不为所动。
　　伊楚轻柔地一笑，“笑笑，如果怨我能让你平安，”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他猛地将寒月与小乐两人向上推出，然后轻轻地说了几个让小乐永生难忘的字：“我宁愿，让你恨我一次……”。
　　“楚楚——！”小乐大惊，莫飞适时甩出长锁将伊楚缚住。
　　寒月借着他的力量在空中翻转身体，一抖手，绳索飞向对面的断崖，缠住一棵古树用力一带，两人飞速离开。
　　小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伊楚越来越远，根本无暇顾及此时的寒月根本不是无用的书生。“寒大哥放开，放开！”小乐挣扎着，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挚友兼情人，那张天使般的容颜正在渐渐远去，可是目光中的坚定却再一次让小乐崩溃。“楚楚，我真的会生气！”
　　远远地听不见伊楚在说什么，只是看见他朱唇微动，目光莹莹，一种无力席卷了全身，从来没有一刻让小乐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没有能力保护重要的人，却还要靠着别人的牺牲来拯救自己，可悲啊，可悲……
　　脚踏上内魔界的土地，全无预期的惊喜，内心深处，只留下一丝不甘与烦躁交织成刻骨的焦虑。
　　莫飞将伊楚带回断崖，依然是一人执弓一人执锁，伊楚见了嘴角微扬，嘲弄道：“野外空旷，拿着这些金属器具小心被雷劈哦。”
　　话音未落，紫雷轰然落下，整个断崖瞬间被恐怖的力量摧毁崩塌，紫雾与烟尘之中血肉横飞只留下凄厉的惨叫声久久不散。
　　“楚楚——！”小乐惊恐地看着对面断崖分崩离析，想要挣脱开寒月的手。
　　“小乐！”寒月死死地抱住他，“冷静，伊楚不会有事。”
　　小乐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喊着：“楚楚！你这笨蛋！”
　　玉石俱焚之招，即使无事也会受伤，心怎能不痛？烟尘散去之后，断崖毁了一大半，爆裂的废墟中只留下残肢断臂血迹斑斑，却再也没有完整的人形。没有伊楚的影子，也不见莫飞，小乐空洞的眼中，一片死寂。
　　“不要看。”寒月捂住他的眼睛，可惜小乐已失魂。
　　“啊啊啊啊啊——！”几近疯狂的怒吼，代表了濒临崩溃的情绪。空洞的双眼蒙上一层猩红，血与泪、恨与怒，已经分不清自己该用哪一种情绪去面对这一切，小乐瞬间暴走。
　　蓝色的烈焰如同席卷天际的飓风，强势的力量将寒月逼得不得不放手。小乐的眼眸深处燃起熊熊烈火，肩头血流不止可惜他已经没有感觉，因为杀戮与血腥仿佛是被勾起的记忆，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观。
　　脚下一踏，小乐腾空而起，寒月抓之不及，人已经快速飞驰向对面的断崖。
　　“小乐！”寒月焦急地唤道，想要跟着越过去却被庚拉住。
　　“大人……”
　　“松开我，小乐现在情况不稳定。”寒月一动却加重庚的伤势，于是只好止步为庚止血。
　　力量提升，没有片刻延误地返回断崖，小乐慌乱地四处寻找。“楚楚！楚楚！”
　　满地血肉模糊的尸骸，残破不堪的肢体，已经分不清是何人所有，唯有一抹紫色随风飘摇着，小乐随手一抓，却是伊楚的袖摆。
　　伊人何处，徒留心碎。
　　“楚楚……”心中一痛，小乐决定到断崖下再寻，脚步未动，寒光已至。
　　“这些人是你杀的？”千重影目光冰寒依旧，面对小乐更有恃无恐，威胁之意甚浓。
　　小乐握紧了伊楚的袖摆，充血的银瞳之中只有恨意，对此人，小乐恨之入骨。“楚楚若有事，我决不放过你们！”
　　一声怒喝，千重影被小乐逼得后退了数步，见小乐已非是之前见过的样子，心知此人不除必成后患。想到这里，杀意顿起，双剑合一冷笑道：“你的朋友？你以为可以逃过莫大人的手心？”
　　风，从深渊之底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让人清楚地意识到断崖之下已埋葬了不计其数的魔族。自己究竟是谁，为何会这样，一切的混乱都已经无暇寻找答案，小乐眯起眼睛，心接近混沌的边缘。
　　千重影的剑直刺小乐的胸口，小乐不躲不闪以气御剑，蓝色飓风瞬间如同燃烧的幽冥之火将两人同时淹没。
　　“喝——！”一声怒吼，宛如再生涅槃，蓝色烈焰中心重生的是长发及膝银瞳冷若冰霜的少年，墨发飞扬，狂妄而气势夺人，强大的气流顿时将千重影的剑震断，断剑翻转，没入千重影的胸口后穿透而出，钉在岩石上泛出淋淋血光。
　　猩红的血雾瞬间被幽冥之火带走，小乐捏住他的脖子猛地一推，冷声道：“你也下去，陪你的族人吧。”
　　两人凌空而起，顷刻间已处于深渊之上，小乐手一松，千重影不甘地瞪着一双眼睛绝望地坠入浓雾之中，这个追杀两人几至绝境的鬼魔，终于命丧血魂断崖，就此魂飞魄散。
　　红雨不期然地飘洒而下，似乎想要洗尽魔界的杀戮与罪孽，幽冥之火肆虐依然，犹如绽放在血魂断崖之上的一朵蓝色妖姬，在风雨中摇摆诡美而妖异。寒月怔怔地看着，越发地不解。
　　“是谁，你究竟……是什么人？”
　　姗姗来迟的医不死，望见小乐银瞳深处的那一抹血腥，不由得一怔，“和他真像，但愿，不会与他同样带来魔界的血雨腥风。”
　　知道小乐已经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寒月欲飞身而去，庚虚弱地道：“云大人在，不用担心。”
　　寒月眉头深锁见对面的断崖上果然出现医不死的身影，可是又见医不死若有所思，心下了然，道：“就是因为有他，才放心不下。云是无心之人，为了大局连沉星都可以舍弃，小乐此番行为只能让他更加警惕，你以为，在他心中小乐会比沉星更重要？”
　　庚默然，寒月纵身跃到深渊上空，向小乐伸出手道：“小乐……”
　　意识猛然回归，小乐身子一沉，幽冥之火悄然熄灭。手，被人握住，温暖而有力，向上看去，是寒月担心的目光。雨水打在两人身上，带走血腥又留下殷红，断崖边缘，两人无语相望。此番情景，与第一次相遇时何其相似，只是此时，却让人有种被欺骗的心酸。
　　看着寒月熟悉又陌生的黑瞳小乐扯出一抹心碎的笑容，“寒大哥……你，想骗我到何时？”
　　寒月浑身一震。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寒月？”
　　恍惚中，寒月欲言又止，小乐喃喃道：“我要找到楚楚。”语毕意识混沌手一松沉入迷雾。
　　寒月被他的指责问得心中一乱，可惜这短短一瞬间的停滞，却成了情天恨海再也无法跨越的沟渠。“小乐——！”
　　伸出的手，抓了空，小乐就这样从悬崖绝壁上坠下去，被浓雾淹没不见踪迹。
　　『不曾抓住……是因为，你放弃了这双手……』
　　熟悉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似曾相识的一幕瞬间浮现在脑海里，茫然若失的寒月灵魂被抽空，唯一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随之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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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承认，偶真是亲妈……就酱紫虐完了，唉，下一章有意想不到的角色登场哦～有米有人能猜到？

　　第79章 回家（上）

　　电闪雷鸣之中，红雨越下越大，阴霾的天空却突然被劈开了一道缝隙，光华中红影一闪，直奔小乐与寒月两人，速度之快令医不死猝不及防。
　　眼见寒月将要抓住小乐的手，那抹红却快速落入云雾，下落中一把抱起已然昏迷的小乐又一掌将寒月推起，送到断崖之上。
　　寒月后退了两步被医不死扶住，抬眼看去，却是一个白衣红发的妖异男子，红雨未及落在他身上便被挡开，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红色光晕，远远望去犹如从天而降的仙人。
　　“小乐！”见小乐被他抱在怀里，寒月目光一凝，杀气倾泄而出，再欲上前，那人却化出三尺长刀，在两人眼前一划，顿时一片火海汪洋。
　　“你是谁？要把小乐带去哪里？”隔着熊熊的妖火寒月厉声质问。
　　红发妖异的男子收回长刀，一双碧眸冰寒无波地扫了两人一眼，冷声道：“回家。”
　　寒月再想上前，妖火爆裂热浪滔天迷人眼，待火焰平息下来，那人却已抱着小乐抓住缝隙处伸出的无色绳索快速离去。
　　此人来去匆匆言语不多，却给寒月与医不死留下莫名的震惊。红雨依旧纷纷扰扰地下着，天空的光华却随之消失，医不死惋惜道：“好一个美人，可惜忘了问姓名。”换来寒月冷眼。
　　小乐就这样被带走，甚至不曾握住他的手，寒月无言地将眼前妖火熄灭，心情烦乱。
　　医不死擦了擦满是雨水的脸，道：“红雨飘摇，群魔乱世，他身上拥有汐颜血族的力量又似乎有些不同，真的是大麻烦……”
　　“如果小乐真的是汐颜后人，我会把他永远藏在身后。”寒月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医不死。
　　医不死扬眉，随即拍拍他的肩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或许这样对他最好。”
　　“他会回来……”寒月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一定会回来。”
　　远处，孤峰之上红衣的男子手持羽扇长身而立，羽扇下方挂着一块蝶形的玉佩随着羽扇悠然地摇摆着，男人轻轻一笑，慢慢地回身，露出带着银白面具的脸。“这样才是我想看到的三笑，为了你，他真的很拼命，你说是么……”
　　身后的紫衣人哼了一声，不愿理他。
　　红衣的男子也不介意，看向小乐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我救了你最重要的人，你要如何报答？”
　　“……以身相许……如何？”红衣男子妖异地轻笑。
　　紫衣人一怔，又听见红衣人轻声道：“三笑，我会在非魔城等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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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扭曲的空间中走出，壁炉的结界再一次封闭，豪华的别墅，雅致的房间，正是小乐心心念念的家。松开手中的无色绳索，绳索瞬间化成三尺青锋收入无尘的戒指内，对上红发碧眸的情人，红莲将小乐交给他，道：“先止血。”
　　无尘接过小乐放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问道：“如何？遇到了老朋友？”
　　红莲摇头，“没遇到熟人，真可惜。”
　　“少来！”无尘侧头看着他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揶揄道：“你若真想见故人，又何必幻化成我的样子？”
　　红莲闻言耸肩，“被你说中了。”语毕周身光华一闪，又恢复了黑发黑眸的本来样子。
　　小乐肩伤不轻，再加上强行冲破血咒已是元气大伤，无尘一边为他止血一边叹气，“小家伙一定受了很多苦……是谁伤了他？”
　　红莲摇头，“不清楚，但是看样子，这段时间他认识了一些好朋友。”
　　“魔界的朋友？”无尘莞尔，“只怕是个个都吃人不吐骨头。”
　　“这次如果不是他想要强行冲破血咒，我可能根本无法感觉到他的准确位置。”红莲轻抚小乐的脸，喃喃自语：“有时候我在想，封印了他的力量，究竟是对还是错……”
　　无尘的碧眸闪了闪，一手揽过他的肩，道：“小家伙长大了，他有权利也有能力决定自己的未来，这不正是你我所期望的？”
　　“所谓儿大不由爷，就是这个意思么？”红莲挑眉。
　　无尘扑哧地笑起来，眨了眨眼，道：“请问亲爱的莲，你已经到了可以称为爷的年龄了么？”
　　红莲嘴角微扬，笑得格外邪魅，“难道你要返老还童？”
　　“咦，我还不够年轻精力充沛么？”
　　两人互相揶揄了一番，相视而笑。
　　解开小乐的衣服，红莲猛地见到他左肩的蝶翅印记，不由得一怔，“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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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家近五个月之后，小乐终于再一次回到干爹与义父的身边。
　　体力透支的小乐昏昏沉沉中只觉得有人温柔地握着自己的手，这样的温暖似乎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于是小乐放心的睡去。
　　也曾经有人这样握着自己的手，自黑暗中浮现的一缕光，温柔如月。梦里出现的第一个人，是寒月，可是很快寒月苍银色的眼眸便被漆黑如墨的黑瞳所取代，这个人，不是自己认识的寒大哥，于是小乐松开了手，痛彻心扉。
　　再一次握住的，是伊楚的手。指尖微凉清如菊却是一身傲骨，伊楚微微笑着，一道紫雷闪过，动人的容颜落入深渊，任小乐如何挣扎如何呼唤也阻止不了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徒留心碎枉然。
　　这一路走来，朋友、情人都伤痕累累，是真实的噩梦，还是命运的磨炼？
　　懵懂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吊灯，向下看是堆满了书籍的写字台，电脑、台灯一应俱全，再微微侧头，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容。略带妖异的眉眼温柔地笑着，若不是肩头传来些微的刺痛，小乐会以为这一切只是梦。眨了眨眼，终于确定不是幻觉。
　　“义父……”声音沙哑地唤着，眼前蒙上一层水汽，这几个月来的艰辛、失去伊楚的痛苦、被寒月欺骗的心酸一一涌入脑海。曾经强迫自己坚强，曾经强迫着不让眼泪落下，如今小乐终于忍不住一头扑进红莲的怀中，放声大哭。
　　这泪，是见到亲人之后发泄的委屈亦是对无能自己的怨恨。
　　“义父……楚楚他……我，我恨自己的无能……”小乐呜咽着，语无伦次。
　　红莲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无尘端来一杯热水直到他哭够了才递了过去，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告诉干爹与义父么？”
　　小乐趴在红莲的怀中擦了擦眼泪，将这几个月的奇遇惊险细细地说了一遍，说到伊楚在断崖失踪，不由得再次眼前模糊，“是我没有保护好楚楚，如果楚楚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
　　无尘摸摸他的头，安抚道：“楚楚没有你想象中的柔弱，他既然会选择使用玉石俱焚的招式就一定为自己想好了退路，放心吧，他绝不想让你伤心。”
　　“可是我真的讨厌这样无能软弱的自己……”
　　红莲心疼地看着他，“小家伙真的长大了……”
　　“小乐，你……想要力量么？”
　　小乐猛地一怔，抬眼看向自己的义父，他知道，义父与干爹一定隐瞒了很多事情，这一切绝不是偶然。“义父，我究竟是谁？”
　　苍银色的眼眸里饱含了困惑，红莲微微一笑，“你就是你，无论你的身份是谁，记住，你永远是小乐。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迷惘，迷失自我，是对人生的亵渎。”
　　小乐坐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认真地问红莲与无尘：“我是魔族，对么……”
　　无尘与红莲对视了一眼，决定今日将一切说明。
　　“是的，你的父亲是天魔族，而你的母亲曾经是普通的人类。”随着红莲平静的解释，小乐的身世之谜也逐渐被揭开。
　　天魔，是魔界王族，这一点小乐虽然早就想到，但是听义父亲口承认，心中依然有些震动。“他们，是谁？”
　　红莲微微扬眉，“你的师父并未提及关于你父母的身份，是么……”
　　“师父只说到了非魔城一切都会明了。”
　　无尘摇头轻笑，“好答案。”
　　小乐不解，“干爹？”
　　红莲伸手安抚了无尘，继续对小乐道：“听他之意，你的父母应该还在非魔城，他们都非凡人，自有自保之法，只是城内有一道心魔幻境，在破解幻境之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对你们都没好处，所以，暂且不必多虑。”
　　小乐似懂非懂，“义父您也是魔族么？”
　　红莲漆黑的眼眸深处只闪过一丝回味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我曾经是魔族的血咒师，不过那已经是两世以前的事情了。我的母亲是汐颜女主后来嫁给了魔帝，所以我与你的父亲曾是同父异母的手足。”红莲叹了口气，“你是天魔之子，这其中的意义，小乐你明白么？”
　　小乐闭上眼睛又睁开，“明白。”自己是魔帝的后人，甚至可能是下一任魔界的帝王。魔帝失踪，魔界混乱不堪，不但有鬼魔蠢蠢欲动，又有血魔执掌大权，梦魔伺机窥探，这些错综复杂的事件对于在魔界停留数月的小乐来说非常清楚。只是，就凭这样无能的自己，如何背负起这样的重担？
　　你……想要力量么？
　　想，小乐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唯有力量才能拯救自己与朋友，唯有力量，才能平息一切动乱。
　　“义父，我想变强。”小乐坚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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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尘与红莲这两只的登场还算华丽吧～哈哈～～偶在想，要不要让这两只也来魔界掺一脚。
　　鉴于本章气氛压抑，写一段寒月与医不死的搞笑片段娱乐大众：
　　话说，在小乐的调虎离山之计中，有两个假人瞒天过海分别骗过了小童与千重影眼睛，这个大家都知道。这种依靠灵符做成的幻术纸人出自寒月之手，其中小乐复制品最惟妙惟肖，至于究竟逼真到何种程度，以下真实情景为证。
　　当日，寒月做好小乐的幻术复制品之后，医不死见了双目放光，围着幻象绕了一圈，赞道：“果然惟妙惟肖，与本人一样可爱。”
　　“可以摸摸么？”
　　寒月无语，医不死于是摸了摸‘他’的脸。
　　“可以抱抱么？”
　　寒月没反对，于是医不死又抱了抱‘他’，“哇，手感真好～”
　　“亲一下也可以吧？”于是顺便在‘他’脸上一吻。
　　“不知道衣服里面是否与本人一样？”说着手便伸了过去，寒月眉梢一动，终于忍不住一脚将某人踹飞，骂道：“别乱动我家东西。”
　　邪恶的恶搞完毕，哈哈哈～

　　第80章 回家（下）

　　“你的力量被我以血咒封印，这样做只是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快乐地长大，如果你真的想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便为你解开血咒之印，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红莲顿了顿，为小乐顺了顺凌乱的长发，“力量，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伤人亦可以救人。而魔，是天生的噬血者，会因血腥与杀戮而疯狂。在魔界的这几个月里，你也一定明了力量对于魔的意义，如何控制好这种力量背后的欲望必须要有深刻的觉悟。你的身世也好，力量也罢，我与你干爹隐瞒了所有这一切只是希望，等你真正长大有足够的坚强与决心时，亲自来选择你的未来。”
　　无尘也握住了小乐的手，接口道：“如今你已经长大，这一切选择的权利都在你手中。如果只是为了救回楚楚而想要得到力量的话，大可不必，因为我和莲回带他回来。记住，选择继承魔之子的力量就要背负责任，是否有这种决心在于你。是选择承担身为魔之子的责任还是依旧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的生活，是选择拥有拯救他人的力量还是放弃这种杀戮的强大，你，自己选择吧。”
　　小乐浑身一震。一边是干爹全然的信任，另一边是义父温柔的目光，长辈最深沉的爱顿时盈满内心。
　　“是杀戮，还是拯救，这个选择不需要马上做出，在你修养好之前，慢慢考虑清楚。”无尘与红莲又摸了摸他的头，两人双双离开。
　　熟悉的房间里散发着令人怀念的家的味道，小乐躺在床上渐渐地失神。曾经无数次渴望着回家，无数次幻想着回家的情景，然而此时此刻除了满心的失落竟然再无任何情绪。
　　魔族是天生的噬血者，所以会迷失在杀戮所带来的兴奋中，这点小乐很清楚，看得太多，经历得也太多，甚至自己也曾经沉溺其中，这样的灵魂本质不得不说是一种无奈。但若因此而退怯便成为一种逃避，逃避责任逃避命运非是小乐所愿。这选择，答案其实早已在心中。
　　一定要再回魔界，一定，将楚楚带回，然后……
　　然后？小乐坐起来顿感心乱如麻。如果没有成为魔界之主的决心与承担一切责任的觉悟，未来将一片黑暗。
　　将及膝的长发剪短了一半，小乐就这样被无尘与红莲两人困在家中养伤，伤口虽然早已愈合，但是小乐的心始终无法释然。过了两日，见两人穿着古怪，于是奇道：“干爹，你们怎么穿着古装衣服走来走去？”
　　无尘眨眨眼睛，“旅行的时候方便嘛。”
　　“旅行？”
　　“咳——”红莲咳了一声，道：“帮你干妈那群狼女客串一下。”
　　小乐一点也不信地看了看两人，客串？骗人吧，干妈那边工作都忙不过来还有时间YY帅哥？还当几人都年轻么？
　　想到这里，猛地想起一事，小乐连忙问道：“对了！我的高考如何？”
　　无尘拍拍他的肩，“你和楚楚被同一所大学录取，恭喜。”
　　“那报到……”
　　“放心，我和尘儿全部搞定，开学两个月后为你们两个办理了休学。”红莲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解释道。
　　开学两个月后？小乐狐疑的皱眉，“开学两个月内难道一直旷课？”
　　无尘与红莲两人相视一笑，“年轻真好，偶尔体味一下大学的生活也不错。”
　　小乐嘴角一抽，瞬间明白了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这两个妖孽神通广大什么事做不出来？伪装成自己和楚楚的样子去大学报到简直是轻而易举，不但如此，还在大学里玩了两个月……人生的际遇怎么有如此差别？小乐彻底无语。
　　整日看着这两人在眼前恩爱粘腻，小乐便会很自然地想起伊楚，再然后，想起寒月。若说自己的优柔寡断不曾伤害谁，也只是表面的假象罢了。
　　想起断崖之上寒月的欲言又止，小乐无声地叹气。也许，他是有苦衷的，也许，他亦有难言的过往，但是……真正的你，是什么样？这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身边的一切难道都是虚伪与谎言？
　　夕阳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如梦般的不真实。小乐随意地抓起一缕头发，笑得苦涩而忧郁。
　　“这么长的头发自己也不梳理一下，”无尘拿着梳子走过来，开始为小乐梳头，一边梳一边道：“至少也要会梳发髻。”
　　“实在嫌麻烦的话，干脆剔光。”
　　小乐翻白眼，对于干爹的幽默完全无法苟同。
　　“古人把头发比喻成三千烦恼丝，长发越梳越顺，烦恼也会消失。小乐，这种忧郁的神情，实在不适合你。”
　　小乐抬眼，看见镜中干爹妖异而俊美的容颜，心思一动。“干爹，您为什么会选择与义父一起共渡此生？”
　　无尘扬眉，碧色的眼眸里笑意浓浓，“咦，迟钝的小家伙终于开始思考感情问题了么？”
　　小乐脸一红，“我在很认真地问问题，干爹不要打岔。”
　　无尘认真地答道：“傻小乐，爱一个人自然会想要和他共渡此生。是不是楚楚的努力终于打动了你的心？”
　　这下小乐的脸彻底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叹了口气，“干爹，一个人会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
　　无尘见他一脸的挣扎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我家的笨小乐果然不同凡响，不动心则已，一动心惊人。”
　　“干爹！”小乐瞪了他一眼，“你不回答我去问义父。”
　　“好了好了，”无尘投降，“这种问题你去问莲也是一样的答案。小乐，人都是见异思迁的动物，而爱却偏偏是自私的感情。有的人一生只爱一个人，而有的人会爱上不同的人，这些都不是刻意忽略就可以改变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有人愿意为一份爱而付出一生，而有的人只会付出半生。爱情虽然崇尚一对一，但并不表示不可以一分为二，只要不是滥情，无论你爱上谁，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只要你是认真去爱，对这份感情付出了全部的真心，这份爱便已实现他的真谛。”
　　第一次听到干爹对于爱情的看法，小乐微微一愣，“难道干爹不会认为我这种行为是对爱我之人感情的亵渎？”
　　无尘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傻孩子，我对你太了解了，你若不是动了真心，又怎么会烦恼？……既然不是玩弄又怎能说是亵渎？爱因为真而可贵，不是因为违逆真心而唯一，你懂么……感情一旦付出就无法收回，两人的取舍对你来说一定很艰难。这其中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帮你，唯有与他们慢慢的相处才能想通其中的差异。”
　　“可是……”小乐依然挣扎，“既然如此，干爹你又为什么只爱义父一人？”
　　“我与莲之间的爱与羁绊太深，已经容不下第三人，况且你干爹我是个不易动心的人，凡人入不得我的眼，愿为一人付出一生，这是我的选择，而你，亦有选择的权利。”
　　小乐默然……不知道干爹是否为了让自己内心好受才会说出这些长篇大论，无论如何，自己并没有玩弄感情的心思。
　　“在感情面前，人永远是忙乱的，只要付出真心就问心无愧。所以，爱谁选择谁，还要靠你自己决定。”无尘说完刚好为小乐梳了一个发髻，可惜没有发簪，犹豫了片刻，手一伸，从虚空之中拿出一支黑色的玉簪，道：“这支簪子，本是属于你的。”
　　小乐伸手接过，奇道：“我的？”
　　无尘微微一笑，“或者说，也许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总之是与你有关的东西。这玉簪曾经代表了一个女子，她对你有过三年的养育之恩，留着它，当作纪念吧。”
　　小乐突然感觉到玉簪的沉重，于是问道：“她是谁？”
　　“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她，只是某个人为了保护你而留下的执着意念而已。”
　　若在以前，小乐根本不会明白无尘话语的意思，但是如今微微思考了一下，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是纸人化形之术？”
　　无尘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没错，出自何人之手不得而知，但是这玉簪确实曾经保护了你。”
　　小乐闻言越发地觉得此物珍贵，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只见玉簪质地温润，漆黑莹亮，刻有浮云弯月的图案，隐约中透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再仔细看，纹饰下却刻有一行红色的小字：“一泓寒月醉山河……”小乐浑身一震。
　　“一泓寒月……”眼前不期然地浮现出一张清雅如月的容颜，那双墨瞳深沉似海，却像极了这支黑玉簪……
　　寒月……你，是否动了真心？
　　魔界数度生死逃亡，朋友重伤、伊楚生死不明，也许血雨腥风并不适合自己，但是，更多的人都在与命运抗争。小乐将玉簪插在发间，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看向无尘，苍银色眼眸中所有的疑惑与犹豫都已一扫而光。
　　“干爹……我，要回魔界。”
　　～～～～～～～～
　　小乐回魔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谁捏？大家来猜～其实很好猜，嘿嘿～～
　　另外：由于很多人不明白魔族之间的关系，那么偶简单说一下。
　　魔族有天魔族、血魔、梦魔、冰魔和鬼魔五种，其中天魔是王族，族姓东方，血魔族姓汐颜，梦魔族姓叶，冰魔族姓碧，鬼魔族姓莫，这几个姓只是族姓，并不是说魔界只有这几个姓，而是族长都是出自族姓人。法力特长方面血族擅长咒术，尤其擅长血咒，魔帝身边有血咒师都是血魔族人，血魔族美女最富盛名，历代的魔后大部分出自血魔族。梦族擅长迷魂术与暗杀、窃听之术，是魔帝的暗杀部队。冰魔大多冷静性情沉稳，与梦魔一明一暗负责保卫和辅佐魔帝，另外冰魔擅长治愈术，多任药师一职。魔帝身边的左丞右相分别是冰魔与梦魔。鬼魔最性情无常，好战喜杀，加上本身肉体的恢复能力极强，多为魔帝的大将军。当然，以上为魔界内乱之前的情况，至于现在嘛，慢慢看就知道了。

　　第81章 归来

　　“我，要回魔界。”小乐坚定地说道。
　　无尘潇洒的眉毛微微一扬，俯身捏了捏小乐的脸，“这就是你的选择是么。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只是以你火爆的性子能忍到现在真不易，你若再沉默下去我和莲的赌局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揭晓。”
　　“赌局？”小乐眉梢跳了跳，“你们两个又拿我打赌？”
　　“哎，哎，不要激动，”无尘眨了眨眼，“没有赌局的人生很枯燥啊。”
　　小乐噘嘴，“这次又赌什么？”
　　“赌你是不是能忍过今天，至于赌注嘛～秘——密——！”无尘拉长了声音完全一副痞子样，小乐无力地一歪，早已习惯了他吊人胃口的恶习。
　　无尘拍拍小乐的肩，“走吧，我们去找你义父。”
　　“咳——”门口传来一声轻咳，“不必了，我回来了。”两人闻声望去，红莲正抱胸斜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义父～”
　　红莲的目光落在小乐头上的发簪上，了然似的睨了无尘一眼，“你真会挑时机，尘儿。”
　　无尘偷笑，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腰，一脸狗腿样地谄媚道：“莲，我这是为小乐着想啊。”
　　红莲扬眉给了他一肘，“我看你是怕赌输吧。”
　　“NO，NO，”无尘摆手，“事实证明，我赢了。”
　　红莲嘴角微扬，‘哦’了一声，反手搂住他的脖子拉近了几分，邪邪地一笑，“这次，让你为所欲为，可好？”最后一个字隐没于无尘的唇边，唇瓣刚一碰触便离开，无尘不满地瞪着他，手一用力又将他拉了回来。
　　火爆热辣的激情拥吻顿时上演，眼见这两人越吻越起劲，小乐眨了眨眼，只能被晾在一旁独自擦汗。擦汗，再擦汗，直到感觉自己已经无汗可擦眼睛快凸出来了才忍不住开口道：“我说干爹义父，你们两个不会忘了我在这里吧？”
　　无尘一声轻笑松开红莲，“笨小乐，我这是在给你观摩学习的机会。”
　　小乐翻白眼，“免了。”
　　红莲重整了一下心绪，向小乐伸出手道：“你，决定了是么？”
　　小乐点头，“我要回魔界，不想逃避，楚楚还在等我，而且，有些事情，我要亲自解决。”
　　“权利与义务是对应的，你要拥有力量就要承担责任，这些如果你已经想清楚我也不再多说。”红莲说着拉起小乐，将他带到壁炉之前。
　　“这里本是我试验的通道，之前并未完成，将你带到外魔界纯属意外，现在通道已经完成，可以直接与内魔界相连，你要走的话随时可以。”说完伸出两指点住小乐的肩头。
　　一阵刺痛让小乐眉头微蹙，红莲所点的地方，正是蝶翅印记的所在。
　　“这印记，从何而来？”
　　面对红莲严肃的表情，小乐迟疑了片刻，道：“说不清楚，做了一个梦，然后就有了这个印记。听说这是汐颜血族的族徽？”
　　“是，魔界历代血咒师都是汐颜族的后人，这个人的本领不在当年的我之下。”红莲指间又一动，想将印记所蕴含的咒术去除，努力了片刻，只在小乐的肩头凝成一朵蝶翅样的云雾，仿佛幻术一般瞬间消散，“这是血咒的一种，可惜承受者不是你本人，所以我无法去除。”
　　“不是我本人？”小乐一怔，“这个咒术施在别人身上？”
　　红莲松开手想了想，“血咒的受体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据我推测，应该是你的父亲。”
　　小乐顿时心情压抑，果然如师父所说，自己的父母受困于某处，或许暂时并无生命危险但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我父亲？”
　　红莲摇头，“或许，是为了控制你。”
　　为什么……小乐满心疑惑，然而这问题的答案除了施咒者无人能答。想起那个连眉目都未看清的男人，小乐越发地不解，你……究竟想要什么？
　　正沉思着，红莲又抬起两指放在小乐的额头，小乐只觉得额间忽而冰凉忽而灼热，寒气与热气交替着凝聚起来，“义父？”
　　“我现在解开你的血咒之印，你原本的力量就会复苏，但是，切记，力量是双刃剑，伤人亦伤己，能否运用得当，就看你的心了。”
　　小乐坚定地看着他，点头道：“我会时刻记住义父的教诲。”
　　白光一闪，血雾由额间凝聚，血字的咒语瞬间凝结在红莲的指间，随即又被妖火燃尽散去，整个过程不足十秒，甚至一点疼痛之感也没有，小乐正感慨着如此轻易，却猛地觉得喉间一甜，血气汹涌到胸口，心中一惊。
　　无尘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如何？这就是属于你的力量。”
　　力量开始向着身体的每一处扩散，不一会儿便充满了四肢百骸，激烈的彭湃之后，便是无处宣泄的疯狂。蓝色的火焰再一次绽放，伴随着幽冥之火的肆虐，魔族的心开始觉醒。
　　压抑不住的疯狂，抑制不住对血腥的渴望，魔，是天生的噬血者。
　　“啊——！”小乐捂住自己的额头，不允许自己有瞬间的迷失。
　　“小乐！”无尘冷声喝道，“你若迷失自我，别怪干爹无情。”
　　无情的话语传入小乐的耳中，抬眼见到干爹碧眸深处的寒冰与义父星眸中的期许，小乐心中一凛，如果连这种小小的考验都无法通过，又怎么背负起魔界的一切？！
　　激动的内心渐渐平息下来，只要有坚定的心与执着的目标，没有什么可以左右魔之子。闭目调息数次之后，幽冥之火归于平静，再次睁开眼睛，小乐的唇边多了一分自信，蓝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慢慢地连同宣泄而出的力量一起收入体内。
　　红莲伸手抱了抱他，“身为魔之子的你，可以不权顷天下，也可以不叱咤魔界，但是，一定要走属于自己的路。你有亲人、有朋友，也有希望，所以，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迷失自我。”
　　无尘捏了捏他的脸，“我和莲能帮你的不多，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退，无论何时，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
　　小乐抱住他们两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干爹，义父，我一定会带楚楚回来。”
　　红莲微微一笑，“你的体内有我和尘儿的血，解开血咒时我并未将血取出，是为了让你能够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通过魔界的结界，”说着他手指壁炉，“通道的尽头有一个固定的出口，如果想回来就原路返回。交待完毕，你想走就走吧。”
　　壁炉中吹来冷冷的风带着魔界独有的气息，有些熟悉，亦有些令人雀跃。小乐重整心情，深呼吸向两人拜别，刚走了两步，又转回了身。
　　“还有什么事？”无尘问道。
　　小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我还没收拾旅行包。”
　　无尘一掌拍过去，笑道：“臭小子，你还真当自己去旅游？”
　　简单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又拿点应急物品和药，小乐背起包瞥见写字台半开的抽屉，想了想，将抽屉里的PSP拿了出来。
　　“咳，你去玩是么？”无尘好笑地看着他。
　　小乐脸一红，慌乱地装进包里，道：“有个朋友想玩嘛。我走了～”
　　天色渐暗，看着小乐的身影消失在壁炉中，红莲忽地叹了口气，“臭小子，说走就走，睡一晚明早再走就不行？！”
　　无尘笑着搂着他，“算了，由他去吧，他心里有事，留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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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踏入壁炉的结界，小乐的心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自己将要到达哪里，将会遇到什么人，一切都随遇而安，即使有危险也能够平和地面对。在黑暗中沉沉浮浮，看不见任何东西，心中却始终有一缕光，小乐深知，这一次自己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坚强。
　　穿越魔界与尘世的结界，魔之心有片刻的悸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手脚再一次碰触到坚硬的东西，小乐一怔，黑暗中有一缕光，这熟悉的一幕让小乐不由得仰头看去顿时变成了哭丧脸。
　　“义父，您做的是什么通道啊？为什么我每次都要爬烟囱？！”抱怨无用，小乐只好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刚爬了一段，却爬不动了。
　　小乐彻底黑了一张脸，无数黑线挂下，背包太大，被卡住了……
　　“义父……我强烈抗议……”
　　“阿嚏！”红莲打了一个喷嚏，自言自语道：“看样子小乐在背地里骂我。”说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笑了。
　　“你又做了什么？”无尘睨着他。
　　红莲耸肩，“其实通道的出口不是唯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无尘眼角一跳，看见他眼中的狡黠。
　　“只不过我为他选择了一个特别的出口，谁让着臭小子溜得那么快！”
　　无尘莞尔，“原来你还在介意这件事。”
　　“尘儿……”
　　“什么事？”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无尘扬眉。
　　“我们，”红莲猛地抬起头来，露出PIKAPIKA的笑容，“也去旅行吧？”
　　无尘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
　　小乐好不容易与背包奋战完毕正要爬出烟囱，头顶的光束却忽地被黑影遮住，只听一人轻笑，“咦，哪里来的小贼，我家里很穷，真的没什么可给你哦。”
　　小乐心神一震，那人却抓住了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的手带着令人熟悉的感觉，光与影的交错中，有一双深邃而温柔的黑眸，小乐怔怔地看着，竟然说不出话来。
　　“欢迎归来，我的小家伙。这一次，我不会放手了……”
　　～～～～～～
　　小虐之前来点小甜蜜，哈哈哈哈～～这人是谁我就不说了，估计大家都知道。

　　第82章 玉簪

　　“欢迎归来，我的小家伙……”
　　望着暗影中的那张面容，小乐的心一时间激动又有些痛，朱唇微启，轻声道：“寒大哥……”
　　寒月手用力一提，将小乐拉出烟囱，没有多言便一把将小乐搂在怀中。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小乐怔怔地看着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道了一句：“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寒月轻声呢喃，仔细地端详了他一番，终于展颜一笑，“为了我你一定会回来。”
　　“切！”小乐不屑地噘嘴，推开他从屋顶纵身而下，寒月也跟着飘落下来。小乐见他潇洒而优雅的动作与记忆中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同，想起他一直对自己的欺骗于是撇了撇嘴，“百无一用的书生，你怎么不继续演下去了？”
　　寒月一怔，随即扑哧地笑了起来，“你真的介意么？”
　　小乐扬眉，“你是不是书生我根本不介意，我只在乎，你究竟欺瞒了我多少事情。”
　　寒月微微笑着，并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拉起小乐道：“先进屋吧，你这一身脏兮兮的样子说什么话都让我忍不住想笑。”
　　小乐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肯定是灰头土脸的，想起义父所说的出口唯一，不由得心中叹气，苦命啊……
　　被寒月拉着穿梭于长廊之间，小乐才开始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爬出来的地方自然是厨房，而这庭院虽然不及玲珑雪居的风雅，雕栏楼阁却也别有韵味，只是稍显陈旧，也少有下人。
　　进入一间干净的屋子，小乐放下背包奇道：“这里是……”
　　“这里是药师的老宅，只不过他常年在非魔城为职这里闲置了多年，显得有些冷清。”
　　小乐侧头看着他，“看样子，你和先生很熟悉？”
　　“神交已久。”寒月一语带过。
　　小乐在心中无声地叹气，其实在第一次遇见寒月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察觉出他的不凡，现在仔细回想起数月的相处，可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偏偏自己迟钝得要命，也难怪伊楚会嘲笑自己。
　　“我们现在位于内魔界的哪个位置？”
　　“此地名为碧落，是冰魔族的属地。”寒月将碧落的位置大概说了一下。
　　“碧落？”小乐一愣，随即玩味地笑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的碧落？有意思的名字。”忽地想起同是冰魔的庚，小乐连忙问道：“庚的伤势如何？”
　　寒月微微一笑，“药师的医术魔界无人能及，庚已无大碍，在邻院养伤。”
　　小乐不由得松了口气，想起寒月与庚多次帮过自己却一直未曾道谢于是道：“谢谢……”
　　两人一时无语，就像那日断崖之上隔着深渊遥遥相望一般，如今，有一条无形的鸿沟阻隔在两人中间，曾经贴近的心却无法靠近。
　　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小乐心中有些烦乱，想要找机会脱身，“我去看看庚。”说着便欲推门而出却被寒月一把拉住。“等等。”
　　小乐回身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或许是等待他的解释，也或许，是在期许着什么。
　　“你这样子，我怕庚见了会笑成重伤。”寒月一本正经地说。
　　小乐嘴角一抽无力地翻白眼，虽然很想抽飞他，无奈只化成一声叹息。
　　寒月温柔地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洗澡。”
　　穿过院廊，后院有一处露天的泉水，隐约能看到氤氲的水汽，小乐咋舌，“竟然有温泉？太奢侈了吧？”
　　将小乐带到温泉处寒月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小乐越发地觉得心事重重。夜幕降临，风也微微刺骨，温暖的泉水仿佛是一种抚慰，包裹着有些发冷的身体，小乐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再冷静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哗啦啦的水声让小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寒月正坐在泉边撩着水花。深邃的墨瞳在夜色中灿若星辰，绝对的黑眸代表了绝对的力量，眼前的寒月，究竟是什么人？
　　“寒大哥认识叶知寒么？”小乐问。
　　寒月微微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摇头道：“叶知寒已经不在这世上，寒死月生，所以寒月没见过叶知寒。”
　　这样的回答虽然属于意料之中却也多少出乎意料之外，小乐没再追问，既然他有苦衷，自己又何苦强人所难。
　　“我不是有意骗你，寒月有寒月的使命。”寒月轻声叹气。
　　“既然开始就是欺骗，何不骗到底，为什么现在又对我说这些？”
　　“因为……”寒月身形一动，水花溅起，月白的身影已经落在小乐近前。“我不想再骗你。”
　　寒月的猛然跳入使得泉水瞬间掀起波澜，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小乐的胸膛，宛如，是谁的轻抚。水的温度似乎有些许升高，小乐站在泉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微微扬眉。
　　“你怨我么？”他轻声的问，手也不知不觉地揽住了小乐的腰。
　　被他轻易地揽入怀中，小乐多少有些挣扎，对于寒月的真真假假已经无法去分辨，只有一样必须问个明白。“你可以骗我，甚至以后继续骗下去也无所谓，但是，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寒月的墨瞳眨了眨，淡雅如月的容颜近在咫尺让小乐心中一动。只听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略带沙哑地咕哝道：“我以为，你明白的。”语毕不等小乐反应，便吻上了他。
　　小乐没有推开他，任由他的唇在自己的唇上辗转，又任由他的舌尖偷偷地滑进自己口中。与其说是放任，不如说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对他的情，确认他对自己的心。
　　唇齿的纠缠开始变得欲罢不能，一吻结束，小乐脚下发软地靠在寒月身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乐，我虽然从没有对你说过甜言蜜语，但是对你的心是真的，寒月可以违心对待任何人，但是不会违心待你。”寒月一边说着一边将吻印在他的眼角眉梢，吻得小乐心中微痛。
　　感情不是儿戏，同样认真的两个人付出了同样真的情感，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犹豫？
　　寒月不规矩的手在小乐身上游走，胸前背后无一遗漏，小乐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几乎全裸而对方衣着完好，于是慌忙地推开了他。
　　这一推，却硬生生把寒月推得后退了三步，泉水又是一阵波澜翻滚，久久才平息下来。寒月没想到被小乐推开，愣了片刻，“几日不见，你的力量似乎与往日不同。”
　　小乐脸色微红地别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我还要洗澡……”
　　“哦？”寒月坏坏地一笑，“我来帮你擦背。”说着又顷身而来。
　　弯月映照在水面，薄薄的云似有似无的，给夜色增添了一抹羞涩。小乐浑身泛着红，耳际一缕凌乱的发被水打湿沿着脖子锁骨贴在身上，在水中别有一番动人，寒月见了目光越发地深沉。
　　灼热的手贴在小乐背上，沿着他的背脊一路滑下，停在腰下，“这里，需要我帮你么？”
　　“寒大哥！”小乐惊得差点发疯，霍地转身对上他满是逗弄的眼神，顿时更窘。
　　寒月心中一动，伸手将小乐头上的发簪摘下，青丝流泻而下的同时，寒月却浑身一震。
　　发觉到他的异样，小乐问道：“寒大哥，怎么了？”
　　寒月握着玉簪的手微微停滞了片刻，随即拿在眼前，玉簪之上的法力早已不存，但是，那特殊的记忆仿佛还驻留在上面，让寒月如同触电一般神色微变。再见玉簪的纹饰更是神色异样，“这玉簪，从何而来？”
　　见他脸色不同往常，小乐也不由得心中一凛，“干爹说这是与我父母有关的东西，莫非寒大哥认得？”
　　“你的父母？”寒月的表情瞬息数变，终于有些恍然地笑了起来，“一泓寒月醉山河，哈哈哈……原来……”
　　见他笑得如此疯狂，小乐眉头微蹙，“寒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寒月收住笑声，仔细地打量了小乐一番，那目光仿佛两人第一次见面一般陌生，然后他又握住小乐的手，以法力探询。
　　小乐感觉到他探询的力量，于是眉头微蹙地挡回，寒月这次却是脸色淡然如常，将玉簪双手奉还，道：“这东西也许对你并不沉重，但对寒月来说，却是一生的承诺，收好吧。”
　　小乐浑身一震，未听见他解释，就见他身形再动，已经落于岸边，垂下眼睛对水中的小乐道：“天色不早了，我去准备干净的衣物以免沐浴之后受凉。”语毕竟然飞身离去，留下小乐一脸茫然。
　　寒月的反应太过异常，前后判若两人，看样子绝对知道这玉簪的来历，小乐心中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越发地觉得魔界危机四伏，面对寒月的变化小乐翻来覆去地思考了数种可能，两人若是友还好，但若是敌……情何以堪？
　　疑惑而混乱的心思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有下人送来了衣物，只不见寒月的踪迹。小乐叹气，只好胡乱地将衣服穿好。衣服穿完，却发现了些许不同。平日寒月为自己准备的衣服都是浅色为主，多是天蓝色，而今日却是黑色。绣金的腰带，袖口与领口都是妖艳的红，衣服的图案亦是妖红如血的龙，怎么看怎么奢华又显出某些特殊的意味。
　　小乐胡思乱想着离开温泉，回到房间时热汤佳肴都已备好，小丫鬟们二话不说便伺候小乐用饭而寒月再也没有出现，小乐的心也跟着越发地不按起来。向丫鬟们询问，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寒月所在，子夜将至，眼见丫鬟们困得东倒西歪，小乐不睡她们也不肯休息，无奈只好爬上床假寐。
　　昏昏沉沉地躺到第二天，小乐心觉不妥，于是决定找医不死。问清路线脚刚一踏入花园，顿时一怔。
　　无形的结界瞬间包围了整座庭院，杀气夹杂在冷冽的寒风之中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没有任何犹豫将小乐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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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承认，偶很沉不住气，下章身世之谜揭开，大家表PIA偶。另外，下周偶要去厦门旅游，所以暂停更新，为了补偿，今天和明天偶努力更新，今天还有一章，请耐心等待。

　　第83章 君臣

　　没有理由也没有交流，杀手无声地自暗处出现，冷风直逼小乐的面门。小乐向后一仰，剑气没入廊柱之上，廊柱顿时断为两截。
　　看着那个脸上带有银色面具的男人，小乐心如死灰。寒月不肯出现，杀手却悄然而至，这其中的真相，即使不愿意想也让人痛到心碎。
　　仿佛不打算给小乐任何喘息的机会，男人的剑再一次袭来，致命的剑招必杀的决心让小乐不能分心。身边没有兵刃，只好以气御敌，小乐自己也没想到，得到了力量之后的第一次试练竟然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
　　五指微张，幽冥的冷焰瞬间凝聚成剑气，小乐心一横，反手一剑。男人被小乐的剑气逼得后退数步，却并无退意。
　　眼睛有些发涩，但是小乐必须要打败这个人，无论他是谁。瞬息的犹豫，换来男人更无情的杀招，只要稍一放松就会身首异处。
　　小乐横剑长扫，花园内枯黄的落叶随着剑气纷飞又很快被剑气碾成灰，不知不觉，暗处又出现一人，同样的黑衣同样的面具覆面，出其不意袭向小乐。
　　小乐以一对二陷入苦战，虽然已有力量提升，但毕竟时日不多无法娴熟运用，再加上这两人所用的都是必杀的狠招，而小乐却无必杀他们的理由与心思所以渐显败象。
　　哀大莫过于心死，小乐心绪难平，世间虚情假意真真假假也就罢了，何苦将人逼至如此绝境？！
　　“寒大哥！”一声悲愤的怒吼，一道冲天的冥焰，与往日不同，却是纯粹的王者之气天魔冥焰。自从红莲将小乐身上的封印解开，曾经被禁锢的力量破茧而出，与小乐之前的法力属性截然不同。如果说曾经只是借助于蝶翅印记而拥有了类似血族的法力，那么现在则是完全属于天魔族的力量。
　　‘喀喇！’‘喀喇！’黑衣人的面具纷纷碎裂，剑也随之被震断，两人呆愣了片刻，一人哈哈大笑。“果真是天魔冥焰！”
　　杀气消散，花园中也恢复了平静。小乐愤愤地收起剑气瞪着两人，一时间难以理解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扔掉手中的断剑，一人由背后掏出折扇‘唰’地打开，赞道：“天魔冥焰，真令人怀念啊……”另外一人轻笑不语。
　　“寒大哥，先生，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吗？差点玩出人命！”小乐哼了一声，还无法从悲愤的心情中解脱出来。
　　两名黑衣人正是寒月与医不死伪装，两人对视了一眼，收起笑容扑通一声同时单膝跪倒，小乐吓了一跳，“哇，知错能改就好，也不用这么夸张地认错吧？”
　　医不死抬头微微一笑，“先生二字不敢当，臣的真名是云遥，医不死乃是药师的绰号。”
　　“臣？”小乐眼角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见这两人一起伏地道：
　　“左丞云遥——”
　　“右相寒月——”
　　“恭迎主上。”
　　小乐瞬间石化，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云遥，又看了看自始至终态度淡然的寒月，“左丞右相？”
　　“是！”两人必恭必敬地回答。
　　“你们知道我的身世？”
　　寒月点头，“玉簪曾是寒月之物，持有玉簪的人便是寒月唯一的主人。”
　　小乐见他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恭敬神色，真的很想上前撕烂他的伪装，但终于还是忍住了。嘲弄地笑了笑，“只凭一支簪子就能决定你的命运，真是笑话，如果认错了人怎么办？”
　　云遥摇头，“天魔之气与天魔冥焰会证明主上的身份，主上确实是岚帝的后人。”
　　小乐撇撇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真名叫东方三笑。”
　　见小乐承认，两人微微松了口气。“迎驾来迟，望主上赎罪。”云遥再次施礼，难得严肃的表情使得他看起来更多了一分华贵之气。
　　“耍我很好玩是么？”小乐咬了咬牙，忍不住质问，而质问的对象，却是寒月。
　　寒月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沉默了稍许给了小乐一个失望的回答：“主上息怒。事关重大臣不得不谨慎。”
　　“寒大哥你起来。”小乐皱眉地看着她，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人格外难受。
　　寒月摇头，“主上是君，在下是臣，‘大哥’这称呼臣受不起，请主上直呼臣的姓名。”
　　恭敬的态度、淡漠的言语，前夜还在温泉中信誓旦旦的人，如今却仿佛封闭了内心，小乐与寒月一人站立一人俯首，心与心却是山与川的遥远距离。
　　“你们两个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主上不怪罪臣等？”云遥笑问。
　　小乐跳脚吼道：“我什么时候怪罪过你们？！”
　　“臣知道主上有许多疑问，臣等也有不明之处，不如移驾屋中。”云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乐本想捉住寒月的胳膊却被他躲开，于是抑制住濒临爆发的情绪迈步离开。
　　这样压抑的气氛真让人不爽！小乐暗自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由朋友变君臣，怎么有如此大的差别？
　　进得屋中，寒月与云遥依然必恭必敬地垂手站立，当着云遥的面小乐也不好对寒月说什么，只好以正事为首要。简单地将自己所知道的身世说了，云遥便开始讲述前因后果，三人一直说到黄昏，才把整个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当年岚帝擅入人间娶了一名普通人类的女子，带回宫后遭到大臣与族中长老的反对，长老们强烈要求立血魔女主汐颜千寻为后。
　　汐颜千寻与帝家的关系错综复杂，其姨母嫁于岚帝之父，而她的妹妹曾是岚帝的帝后，兄长又娶了岚帝唯一的姐姐，内乱时期帝后身亡，汐颜千寻代替其妹为岚帝解忧深得人心。
　　按照长老们的意思，必须先立汐颜千寻为后才能纳人类女子为妃，但是岚帝不愿妥协，汐颜千寻也无此意。后来为了让众长辈息怒，汐颜千寻向岚帝进谏，使用同命转生之术可以让人类拥有魔族的血，岚帝应允。
　　“同命转生之术？”小乐不解，“是什么？”
　　“人类的青春不过几十载，而魔族的寿命却长得多，所以人类的女子无法与君上长相厮守。同命转生之术，就是把魔族的生命与青春分给别人，与他人共同渡过余生，同生共死。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破坏了世间轮回，因此是禁术，君上本不想太早使用，无奈帝后卧病不起，情势逼迫之下不得不提前施法。这样做会损耗魔帝一半的生命因此朝中上下一片反对之声，可惜君上不可能忍心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老去，执意如此。”云遥解释道。
　　“同生共死……”小乐轻声呢喃，自己的父母爱得令人感动。“后来呢？”
　　云遥耸肩，“君上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只是使用这种禁术有很多未知的麻烦，若事先准备不好的话被有心人利用，将是死劫。君上料到了所有的变数，几乎将一切的身后事都处理完毕才将帝印交于汐颜千寻，自己带着帝后进入了天魔殿。”说到这里云遥不再说下去，小乐看着他，“结果如何？”
　　“君上进入天魔殿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小乐一怔，“没有出来？是发生了什么危险之事？”
　　云遥摇头，“不清楚，天魔殿的后殿只有东方族姓之人和持有魔帝之印的人才能进入，汐颜千寻在第三日进入查探之后说两人不知所踪。”
　　“怎么可能？！”小乐挑高了嗓音，“平白无故会消失吗？”
　　云遥叹气着苦笑，“使用禁术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失踪了也没什么可疑。”
　　“我不信。”小乐很肯定地摇头。
　　“在下也不信。”寒月亦摇头，“汐颜千寻跟随君上多年，深知君上的脾气性情与习惯，如果这世上有人能算计君上而神不知鬼不觉的话，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
　　小乐嘴唇微动，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只听云遥继续道：“其实臣也不相信，因为君上在进入天魔殿之前曾经以传音之术对臣说：‘若我没有出来，那么，带他来见我。’”
　　“他，是谁？”
　　“这世上能自由进入天魔殿又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云遥一脸笑意地看着小乐，“除了主上您，还有谁？”
　　也就是说，“我的父母很可能被困在天魔殿内……能解救他们的，只有我……”这下小乐彻底明白了这些陈年旧事，自己的父母不是不想扶养自己，而是无法亲自扶养。
　　“臣受君上所托辅佐主上您，云遥愿誓死效忠。”
　　真相一旦揭开，就仿佛把人心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不算复杂的过往却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小乐看向寒月，“你呢？就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么？”
　　寒月抬眼认真地道：“君上对寒月有再生知遇之恩，寒月亦曾发誓以您为主，这世上，寒月只听一人之令。”
　　毫无情绪的回答，没有波动的目光，小乐闭上眼睛长长的叹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自己与寒月的关系竟然变成了这样。“寒大哥，不要这样对我……”
　　寒月垂首，“请直呼臣的姓名。除了臣对君的敬重与忠心，任何方式待您都有违寒月誓言，主上赎罪。”
　　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真心，好不容易决心认真对待他的感情，无奈，横在两人面前的，只有二字：君臣！小乐不懂，为何君与臣的关系对寒月来说会成为改变两人关系的理由。是友不是敌，本来令人心情愉悦，然而寒月态度的猛然转变却令小乐猝不及防。
　　“君、臣？”小乐嘲弄地冷笑。
　　“臣对主上之心不曾改变，只是，君臣有别，主上不要逼臣。”寒月轻言细语地划清了两人的关系。
　　小乐终于忍不住一把揪起寒月的领子，怒道：“靠！别跟我说什么狗屁君臣！你说喜欢就戏弄，说放弃就把人踢到一边，我还没同意你就擅作主张，拿我当猴耍是不是？！”
　　“咳——”云遥眼看火山爆发，折扇掩唇后退了两步，“天色不早，明日再向主上汇报，臣告退。”语毕无视寒月的白眼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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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计划，下章就是哈～大家久等了～所以……再等一天好了……

　　第84章 醉、情（上）

　　“主上请息怒。”
　　“主上主上，我不要听这个称呼！”小乐吼道。
　　“主上就是主上，以后还会成为君上。”寒月语调平淡地回答。
　　小乐气得差点发疯，咬牙切齿道：“叫我小乐！像昨天那样！”
　　寒月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您是君，寒月是臣，臣可以守护您一生，这样不是很好？”
　　“好个屁！”小乐收起往日的好教养骂道：“你他妈的别跟我说违心话，狗屁君臣之礼，我才不信你寒月会在乎这种虚名！”
　　寒月闻言微微一笑，“我寒月确实不曾在乎过世间虚名，但是，您是他的后人，是我曾经发誓要辅佐一生的人，君臣之礼，不可废。”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决然，小乐怔怔地松开他，望着那双曾经让自己沉沦的黑瞳忽地觉得自己失落了一颗心。
　　窗外日幕西山，屋内光线黯淡，竟是心酸难掩。
　　寒月退后了一步，俯首道：“如果主上无事，臣告退。”
　　小乐冷眼看着他，“我有说允许你离开么？”完全是君臣相处的模式，那神态有种睥睨天下的傲然，寒月心神一颤。
　　心，在知道他身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封闭，任小乐如何骂也不会暴露分毫波动。寒月抬眼看着窗边倔强的身影，亦觉得多了几分孤寂。他与他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公私分明便可以划分得清楚，守护他是誓言，辅佐他是责任，唯独爱情，是对誓言的亵渎，亦负了那人对自己的信任与期待。
　　两人无言地站在屋中，过了许久，小乐才道：“先生这里有好酒么？”
　　窗外一人轻笑，“请唤臣为‘云’，陈年佳酿即刻奉上。”
　　不一会儿云遥果然亲自送来一坛酒，偷眼打量了两人一番，窃笑而出。小乐也不客气，坐在桌边倒了两杯，对寒月道：“坐下陪我喝酒吧。”
　　寒月眉宇微动，依言坐下。第一杯酒，两人各自无言，小乐一口气喝下，寒月无声相陪。
　　“你对我，有过真心么？”小乐问。
　　“臣对主上的心未曾改变，主上何来此言。”
　　小乐抬眼看他，“寒大哥……”
　　“主上可以唤臣为月。”
　　“那你叫我小乐。”小乐倔强地瞪着他。
　　寒月叹气，“主上何苦？爱有很多种，守护亦是爱的方式。相知、相惜、相伴，即使不是情人亦无防，不是么？”
　　小乐‘哈’地嘲弄大笑，“你知道么，现在你这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我所认识的寒月，寒月应该是随性而为快意人生的人，到底我老爸与你说过什么，一个誓言比真心还重要？！”
　　寒月眉宇微动，“君上是寒月的恩人，没有君上就没有今天的寒月，所以寒月不会对君上的后人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小乐只想狂笑不已，真是可笑！‘啪！’地放下酒杯，“你敢说真的不曾对我有过非分之想？！调戏够了就一脚踹开，你当我是什么人？！”
　　“寒月此生最重要的人。”寒月为小乐倒了一杯酒，神色淡然。
　　小乐努努嘴，赌气地喝着酒，不一会儿已经是半坛下肚，醉意开始弥漫。
　　“酒多伤身，饮下这杯主上也该早点歇息了。”寒月挡住小乐再次倒酒的动作。
　　小乐心中一动，顺势按住他的手，扬眉道：“我心情不好，你陪我拼酒么？像以前那样输了的人受罚，一杯酒一句真心话。”
　　“如果这是主上的命令。”寒月长睫微垂轻声应允。
　　小乐端起酒杯首先问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寒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回道：“寒月，现在是，未来亦然。”
　　“换你问了。”
　　寒月抬眼笑了笑，“那好吧，可以问主上的名讳么？”
　　小乐眼睛一红，忍了忍不去看他，“小乐，在你面前，永远是小乐。”说完仰头将酒喝干。
　　两人的问话都是曾经第一次拼酒时的问题，那时的回答与现在的回答相似又不同，一样的问题而今回答起来却多了一分生疏与烦乱。
　　小乐伸手一把摘下头上的发簪放在桌上，满头乌黑的发丝霎时间散落开来，“既然这支簪子能决定你的人生，你没有故事可讲么？”
　　寒月的目光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轻声叹了口气，又喝了一杯酒，“故事很长，以后慢慢说给主上听。”
　　小乐不甘心地瞪着他，“我现在就要听！”
　　“这是命令么？”寒月微微扬眉。
　　“是命令的话你会听么？”小乐反问。
　　“义无反顾。”寒月又喝下一杯。
　　小乐却再也无法忍受他这种恭敬的态度拍案而起，“命令，命令！除了命令你还有没有自己的真心？！是谁说过不会放开我的手，是谁说过即使违心待天下人也不会违心待我，我好不容易有勇气面对这份感情，为什么做逃兵的却是你？！寒月，你这混蛋给我说清楚！”小乐揪着他的领子吼道。
　　两人的脸距离很近，几乎快要碰到彼此的鼻子，酒气在两人的鼻息中涌窜，燥热却开始向身体的每一处蔓延。小乐呼吸一滞，只觉得浑身无力欲望开始觉醒。寒月伸手扶住小乐有些摇晃的身子，“主上醉了。”
　　“醉个屁！”小乐继续大骂，又晃了晃，“别对我用这种态度，我受不了，你要是那么喜欢服从命令，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令你脱光衣服上床！？”
　　怒气冲冲地吼完，小乐发觉自己有些口无遮拦，顿时脸颊发烧，寒月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乐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正要推开他，寒月却双臂一收，将小乐紧紧地钳制在怀中，低头轻笑道：“如果这是主上的命令，寒月绝无异议。”语毕吻住小乐微张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软弱，小乐被他这么一吻，竟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然而寒月也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将小乐抱起，两人一起跌在床上。
　　小乐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后背猛地撞到床板直痛得呲牙咧嘴，想推开他，手却被按在头顶。
　　“寒……大哥……”
　　“月……叫我月。”寒月目光深沉，用牙咬开小乐的衣襟。
　　对上他满是欲望的眼眸，小乐浑身一震，猛然惊觉他的目的，可是，这样的结果似乎与自己所料想的不同，自己只想，逼出他的真心话而已……
　　“放开……”小乐扭动着，法力一动便挣脱开他的手，“你——”
　　寒月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着，“这难道不是主上的愿望么？”
　　小乐面色通红，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火大，抬腿便踢了过去，“靠！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才不想被你压倒。”
　　寒月挑眉，“这么说主上更喜欢臣脱光了伺候？”
　　小乐又气又急，呼吸越发地沉重，对于他的真真假假时好时坏已经无力分辨，只是胸中一腔怒气与埋怨压抑得难受，越想越郁闷，见他揉捏着自己的手，一气之下挥开咬牙道：“善变的家伙，你又耍我？”
　　“怎么会……”寒月低声哄着他，“臣很听话，不是么？”
　　“听话？”小乐哼了一声，挑高了声音道：“你要是听话就不会对我的怒气视而不见。”
　　寒月含住他的耳垂咬了咬，道：“寒月只是，真的不想亵渎了君上的信任。”
　　“鬼才信！别想耍我！”小乐继续扭动着，想要躲开他的狼爪。“不想对不起谁的信任就不要对我动手动脚，你要是真听话就应该乖乖地躺下来仍我为所欲为！”
　　见小乐的嘴一张一合地数落着，明明已经面若桃红媚人酥骨却还在倔强地逞强，寒月没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不许笑！”小乐又一脚踢过去，“今天我要是再任你耍，我就不姓东方！”
　　寒月神色一黯，抵住他挣扎的双腿，声音沙哑道：“我承认，之前的确不想在你我之间留下混乱的关系，思考了一夜，唯有用寒月的一生来守护主上的幸福，但是，却又舍不得放手……”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挣扎，“寒月是自私卑劣的小人，如果主上真的不愿意，寒月亦不勉强，此生将收起对主上的任何非分之想。”
　　小乐原本的挣扎顿时泄了气，看见他眼眸深处的认真，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做作，他绝对说到做到……
　　见小乐不再反抗，寒月低头吻住他，动作也轻柔了许多。两人这一番耳鬓厮摩早就欲火焚身，再加上酒意更是无力控制身体的反应，寒月低头轻咬着小乐的唇边和下巴，酥酥麻麻的感觉扩散到全身，小乐无助地呻吟了一声，彻底溃败。
　　温暖的手沿着他的脖子胸前游走着，似抚摸又似揉捏的力道让小乐浑身战栗。小乐无力地遮住眼睛，“我看你根本就是对我心有异念。”
　　寒月拿下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露出魅人的笑容，“如果不是主上对臣情深至此，寒月亦不会越雷池一步。”
　　“切！”小乐嗤之以鼻，咕哝道：“ 我现在说不愿意，你会收手么？”
　　“不，”寒月扬眉轻笑，“已经停不下来了……”沙哑而媚惑的声音结束于他有些粗鲁的动作，小乐的腰带被他毫不怜惜地一扯扔在一边，人也再一次扑了过来。
　　“啊啊啊！你这个无赖！”小乐大骂，“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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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啦，各位，偶又要食言鸟……没写完，没办法，偶觉得写他们两个边边斗嘴很有意思，所以一不小心写多了……擦汗，明天偶出发去厦门，所以剩下那一半留到下下周吧……表PIA偶，花生也很愧疚……另外关于前两章，因为写得急所以有些不满意，回头再修吧，酱紫，大家表忘了偶啊。

　　第85章 醉、情（下）

　　“无赖——！”小乐轻喘却还是忍不住骂道，想伸手推开寒月，却被他牢牢地抓住挣脱不开。此时此刻，不是真的无法逃脱，而是，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完全地逃离寒月的掌握，但是，那样做是否真的有必要？小乐不知道，也不想去深思。渐渐地，抗拒的十指变成了交握，衣服早已被寒月用牙咬着解得七零八落，甚至脖子上也留下了或浅或深的牙印吻痕，心跳得剧烈，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心中乍现的雀跃一如寒月的疯狂。
　　近在咫尺的黑眸亮晶晶的，在昏黄的烛光里像是猛兽盯视着猎物一般让人觉得危险。这样的寒月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眉那眼，而陌生的，是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掠夺的气息。
　　“这才是你的本性吧。”小乐很想嘲讽几句，可惜说出来的话语夹杂着不规律的喘息声却多了几分沙哑与妩媚。
　　寒月轻柔地一笑，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前襟的盘扣上，道：“臣弄坏了主上的衣服，真不知道如何赔。”
　　小乐扬眉，似乎是有些赌气地使劲揪了揪，“你再唤我主上，你信不信我真的命令你下去！”
　　寒月‘扑哧’地笑出声，直起身子笑道：“小家伙，你打算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么？”
　　一句话仿佛是醍醐灌顶一般，小乐顿时满面红得像番茄，盯着他的盘扣考虑着要不要学着他的样子一把扯开才更酷。
　　寒月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手，“宽衣解带也是一种情趣，我现在任君为所欲为可好？”
　　这是邀请么？小乐努力地眨了眨眼，仿佛被他催眠了一般笨手笨脚地解开他的扣子，从下到上，指腹所触摸之处均是皮肤柔滑而不失阳刚，指尖在寒月的颈前停留了片刻，吐出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小乐霎时被这种若有若无的挑逗惹得热血涌上头顶。低头在他的锁骨上轻轻地咬了咬，寒月闷笑着搂住他，“小乐，你真是个好学生。”
　　“我还会更好，你要不要见识一下？”小乐挑衅道。
　　“哦？”寒月温暖的手贴在他的腰上，微微一带，小乐便整个向前顷了过来，“好学生也要有好的老师，不是么……”
　　小乐的脸颊贴在寒月的胸前，几乎已经裸诚相对的状态更让人欲罢不能，柔顺的发如丝般从指间滑过，小乐伸出舌尖试探似的在寒月胸前微微碰触了一下，感觉到寒月呼吸加重，不由得心头暗喜。
　　对于小乐这种毫无意识的惹火行为，寒月只有暗自叹气。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咬着以示惩罚。
　　小乐还想继续抚摸寒月的身体，可惜被他再一次压倒在床上。惹火的唇开始在小乐的身上游走，身前小腹无一遗漏，小乐哪里忍受得住这样激烈的挑逗，顿时无力反击。
　　“寒……”
　　“月——叫我月。”强势的口吻略带着一点命令，让小乐的心瞬间一滞。
　　“月……”小乐迷蒙的目光里，是一位如月的男子，俊逸的五官、似月华般淡雅夺目。寒月，人如其名，即使在酒意弥漫的此时，也掩不住他目光中的温柔。小乐怔怔地看着，只觉得被那双深邃的黑眸吸入了欲望的漩涡，无力自拔。
　　“这样才听话。”寒月轻笑着，“不要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语毕再一次低头吻住他。挑逗的吻带着很浓的情欲，灵巧的舌尖在小乐的口中滑过，酥酥麻麻的，仿佛有电流经过一般，掠夺的手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光滑的皮肤，抚摸、揉捏无一不是让人颤抖的力道。
　　热，好热，难耐的燥热席卷全身，寒月的唇仿佛是罂粟的花瓣，让小乐舍不得离开，辗转的吻最终变成了疯狂的索求。
　　发觉小乐的异常，寒月一探脉息，心知有异，指间一动，一道白光破窗而出，紧接着一个莹白的物体自窗户残破之处飞了进来，寒月抬手接住，却是一个白玉瓷瓶。心思一转，知道用处于是扬了扬眉，轻声道：“云，这‘好意’，我记住了。”
　　“哈……”窗外人轻笑，“良辰美景闲人勿扰，告辞了～”
　　凝神听见云遥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寒月将瓷瓶放在枕边，而原本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小乐感觉到怀中凉了下来，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唇有些红肿，迷蒙的眼中仿佛柔情似水，又似乎有些失魂，是酒中的药物开始发生作用。
　　“月……”小乐沙哑地唤着， 因为情欲而泛红的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寒月轻轻扶住他的腰，换来小乐更加无助的喘息。
　　“小家伙，我早晚会被你这妖精给逼疯。”
　　唇与舌再一次挑起最原始的欲望，寒月含住小乐左胸的凸起右手则揉捏着另一边，不等小乐惊喘出声，唇又缓缓地下移，来到小腹处一圈一圈的逗弄。小乐终于忍不住呻吟了起来，却羞于自己的声音伸手捂住了嘴。
　　无力的扭动似乎是在迎合着濒临崩溃的激情，也似乎是在逃避寒月的挑逗，寒月伸手将小乐的手拿开，两人静静地凝视着彼此，竟然就这样痴了。
　　原本想要扑倒寒月的想法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消失不见，而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小乐也已经完全不记得，眼中只有寒月媚骨的笑和掠夺的目光，而手中所触及的也是让人欲火焚身的滑腻。
　　寒月打开云遥所给的瓷瓶，顿时一股异香扑鼻，指间蘸了些许，探向小乐的身后。“真的要么？”他问。
　　身体的不适与略带冰凉润滑的感觉冲淡了情欲的火热，小乐的头脑有一瞬间恢复了清醒，于是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此时此刻，已经明知道停不下来，反对也是无济于事，可是却怎么也放不下尊严说一句‘想要。’
　　“楚楚也许会怨我……”沉默了许久，小乐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寒月的手指在内壁上涂抹摩擦着，小乐‘嗯’了一声忍不住战栗起来，“别，别动……”寒月却不肯停又向内探了稍许，小乐顿时尖叫了起来，浑身被汗水浸湿。
　　“月——！”小乐尖叫惊喘着，想从他身边躲开，可惜被他一手捉住无所遁逃。是痛楚还是欢愉已经分不清楚，小乐浑身颤抖地咬着唇，汗水一滴一滴地滑下，落在枕上晕开了一朵朵妖艳的花儿。
　　长睫颤抖着，红肿的唇泛着魅人的水光，那一喘一吸之间的妖媚，让寒月呼吸渐沉、目光越发地深邃。“看着我的时候，你的眼里心中只能有我……”
　　怜惜地吻着他，然后慢慢地抽出了手指，小乐苍银色的眼瞳迷蒙地看着他，不解。
　　“要试试么？”寒月笑问。
　　小乐精神一振，见他将瓷瓶递到自己面前，竟然一副任君喜欢的样子，顿时一阵惊喜。也不顾自己刚才挣扎得要死要活只想着接过瓷瓶在寒月身上试试。
　　寒月轻笑不已，笑吟吟地看着他在瓶中挖了一块膏脂跃跃欲试地看着自己，寒月一把将瓷瓶拿过，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挺立的下体上，沙哑道：“你应该涂在这里。”
　　小乐顿时觉得热血翻涌，直烧得理智灰飞烟灭，竟然就这样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在他的身上一下一下地涂抹着。
　　“感觉到了么？这是我对你的渴望……你对我的渴望也很强烈，对么？”露骨的言语、肢体的挑逗，小乐手中微微跳动的血脉更加重了急促的呼吸。
　　“不对！”小乐猛地回神，“这和你刚才做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寒月晃晃手中的瓷瓶，“刚刚是我为你服务，现在是你为我服务。”
　　要不是此时两人的状态都不能见人，小乐真想一脚踹飞他，不甘心地再一次想要夺过瓷瓶，寒月手却一翻，小乐抓了空。见他这样戏弄自己，小乐扑上前，寒月也很配合地被他扑倒在床，手顺势按在了小乐的腰上。
　　此时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甚至身体与身体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的间隙，小乐猛然惊觉却是为时已晚，寒月托住他的腰分开他的双腿找好位置猛地一顶，两具身躯就此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瓷瓶落在枕上，咕噜噜地滚到两人身边，此时已经无人在意。
　　“你这个无赖，又耍我！！”小乐尖叫，微微一动顿时痛得呲牙咧嘴。“啊……你……这……混蛋……”
　　“这感觉，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寒月满足地叹息。
　　“靠！你让我试试！”小乐大骂，眼前不争气地开始变得朦胧起来，这下更是对伊楚万分地愧疚，想起当日伊楚只是眉头微蹙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坚强。
　　“真的很痛？”
　　“废话！”
　　寒月的呼吸也极为沉重，但依然满面笑意，靠着床边坐了起来。小乐已经痛得快要痉挛，哪里敢轻易动弹，只好攀着他的肩，任由他抱着坐在他的身上。
　　“乖，一会儿就好了。”寒月一边说着，一边揉捏着小乐的胸前，怜惜地吻着他的眼、鼻、唇，然后手缓缓地探下去，开始套弄着他的欲望。
　　“唔……”小乐一阵战栗，美好的感觉渐渐地回归。云遥所配制的药物开始的时候是冰冰凉凉的，有些滑润，渐渐地变得酥酥麻麻，而后灼热难耐，小乐忍不住扭动了一下，惹得寒月差点把持不住。
　　“你这小妖精……”猛地将他压倒在床上，寒月试着动了动，小乐便无法自抑地呻吟起来，媚人酥骨的声音配上似痛似欢的表情，更是销魂媚色。
　　小乐张开迷蒙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寒月，第一次见面时那文弱的书生气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于冷峰孤月之上的气势，心动，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才会任由自己堕落至此。
　　竟然……就这么被他贯穿了……
　　哈……小乐想笑，可惜嘴角溢出的却始终是呻吟与无助的喘息。汗水粘腻的身体，发丝纠缠绕指，这世上最亲密的行为，是欢愉也是疯狂，情爱所带来的震撼，永远也不会厌倦。相对于自己与伊楚，寒月的掠夺多了那么一丝强势，也许，自己与伊楚都是弱势的那一方吧，不，或许真正弱势的人……只有自己……
　　欲望一旦开始，总是能让人疯狂，停不下来的律动、停不下来的渴望，除非两人一起飞上天堂否则谁也不会舍得停下。昏黄的烛光也遮不住满室旖旎春色，窗外薄云遮月似水流光，媚骨的呻吟之声传入夜色，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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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承诺

　　云雨之后，床上一片凌乱，小乐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力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忽不定。
　　“月……你……喜欢我么？”
　　“傻瓜，”寒月吻住他眼角的晶莹，“若不喜欢，又怎么会为你疯狂？”最后的那一刻，心神合一的感觉让人久久无法忘记，小乐更是啜泣着瘫软，泪眼婆娑的样子让寒月觉得心碎又美妙。
　　小乐任由他搂在怀里，意识模糊地反问，“即使，我的心里还有楚楚？”
　　寒月叹息，“小乐，你是主上，拥有不可以被情所累的命运，所以与我在一起时，你的心里只有我就好。”
　　这样的回答，似乎……在哪里听过……是谁呢……小乐轻声应着，昏昏睡去。
　　对着他绯红的睡颜，寒月亲了又亲，万分怜惜地搂着，轻声叹气，“或许，对如今的魔界来说，你做魔帝会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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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在酸痛中醒来，还未睁开眼睛就痛得小乐以为自己的腰断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枕边吹气，于是凑过去咕哝道：“月……我还要睡觉……”
　　那人轻笑，“主上一夜风流，需不需要臣为主上涂药？”
　　小乐继续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缩进被窝。
　　那人伸手搭上小乐的腰颇有技术地按摩了起来，“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小乐又痛又舒服，差点呻吟起来，“月……”
　　“啧啧……”那人被他媚骨的声音一勾，差点留下口水，“有主媚如斯，以后臣真的无心政事了……唉……”
　　小乐越想越不对劲，努力地睁开眼睛一看，顿时石化。只见白发黑眸的贵公子正一脸色眯眯地看着自己，正是自己的左丞大人云遥。
　　“啊啊啊啊——云遥，你在干什么！？”
　　“帮主上按摩。”回答的时候还不忘继续吃豆腐，气得小乐一脚踢过去，结果猛地想到自己如今一丝不挂，又硬生生地将白嫩嫩的腿收回。
　　这一翻折腾，某处疼得小乐咧嘴差点喊出声，云遥将另一黑色的瓷瓶递过去，道：“这是臣的独家秘方，外伤修复、止痛消肿，臣帮主上涂吧。”
　　小乐嘴角一抽，还未说话就见云遥身后白影一闪，寒月拎起他的领子道：“我不过出去为主上拿衣服，云大人，你倒是抓得好时机。”
　　云遥眨眼，“主上是你我二人的主上，你欺君犯上我还没追究，主上受伤臣子尽责任也是应该。”还想继续说下去，就被寒月夺过药瓶扔了出去。云遥一个优雅的翻身，飘落在院中，轻轻一笑，“早上起来能见到主上媚人的样子，今日一天心情舒畅。”语毕摇扇离开，留下两人一脸黑线。
　　“月——”小乐痛得全无力气，见寒月来顿时一脸委屈。
　　“还痛么？”寒月挨着他躺下，伸手为他按摩腰部。
　　“下次你让我试试。”为此小乐依然耿耿于怀。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贴在腰上顿时让小乐回想起昨夜的一切，热气猛然上升，呼吸有些局促。
　　寒月在他唇上一啄，“要不要我为你上药？”
　　小乐的脸马上红得像苹果，支支吾吾，内心非常矛盾。寒月也不再问，将他翻过身开始为某处上药。
　　如此私密的行为自然是让人脸红心跳，两人又是一翻厮摩差点擦枪走火，但碍于小乐昨夜是第一次，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早晨的情趣。
　　小乐依旧浑身酸痛，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商谈不得不打起精神。寒月一边伺候着他穿衣服，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梳洗完毕，又将黑玉的簪子别在小乐的头上。小乐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道：“这簪子的故事，你还没有说过。”
　　寒月看着那精雕细琢的玉簪，陷入了回忆，“这是君上赠与寒月之物，代表了君上对寒月的信任与青睐。”
　　“是我老爸？”小乐一怔，忽地想起了‘定情信物’四个字，于是被自己这狗血的想法华丽地雷飞。
　　“君上赠与寒月的东西有两样，一把兵刃一支玉簪，这两物合二为一就是右相的相印。”
　　小乐这才想起以前在青麓时那个大胡子孟不凡曾经说过，前任右相死后相印失踪，原来是被自己老爸送给了寒月。寒月继续说道：“君上已经预感到有阴谋，将相印交于我委以中人，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已有少主，只是少主年幼需要保护。”
　　“当时我旧伤未愈只好以玉簪幻化人形，交于君上，以此为证，日后少主持玉簪出现在寒月面前，那一刻，才是寒月真正成为右相之时。”
　　“为什么？”小乐不解。
　　“因为，君上说过，寒月，是少主一人的右相。”说着，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虔诚地将额头贴着小乐的脚面，轻声道：“主上，君上于寒月有知遇之恩，寒月曾在君上面前立誓只为少主一人而生为少主一人而死，这是寒月生存的意义。”
　　这样不苟言笑的寒月实在不像他的本性，但是这真诚却是真真实实的。小乐怔怔地听着，低下头看见寒月伏在自己面前，心中有些乱。这一刻才渐渐明白，为何当日他见到玉簪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会变得那样疏远。因为，他对自己的父亲，有一种常人无法明了的崇敬之心，他对岚帝的全然敬仰不允许他亵渎岚帝的信任，对曾经立下誓言的寒月来说，东方三笑，只是这誓言的一部分……
　　小乐缓缓地蹲下，然后抱住了他。“留在我身边，只是因为你对我老爸的誓言？”
　　寒月抬头一笑，“昨夜之后，寒月已不再是为少主而生死的寒月，而是为你而生死的寒月。我曾在彩虹下承诺守护你一生，无论你是谁，也无论你心理究竟有多少放不下的人，小乐，你可愿意让我守护你？”
　　他的称呼改为‘小乐’而不是‘主上’，表明了个人的立场，小乐无言地抱着他许久，终于呵呵地轻笑了起来。“我答应你，”在他脸上一啄，“面对你的时候，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因为我对你的情也不是儿戏，只要你愿意接受这样卑鄙的小乐，我亦决不会放弃这份感情。”
　　“茫茫尘世，能等到我所守护的人，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寒月感慨着，两人一同站起身，心中都有了一分释然。
　　爱情不是枷锁，所以，要爱，就爱得自然洒脱。
　　云遥在屋中一边喝茶一边等待两人，直到房门打开，小乐一身华丽的黑衣泰然走入，不由得收起嘻笑的态度，认真躬身施礼，“云遥见过主上。”
　　一句主上，一种尊敬，自然也代表了一种责任。原本小乐想找他算账的心思也在听到这一句尊称之后彻底打消，云遥与寒月一样，是个嘻笑严肃变脸如同翻书的人，尽管平时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真正认真起来，却是冷静超然一丝不苟。
　　此时此刻小乐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老爸识人的眼光，这两人确实有足够的资格成为魔界的左丞右相。
　　三人在屋中坐好，小乐直奔主题道：“我要找到我的父母，还有，救出楚楚。”
　　云遥墨瞳微抬，看了看寒月，“君上的下落，只有主上亲自到天魔殿一探，才能知道真相。至于楚楚……”
　　根据那日血魂断崖上发生的一切，小乐觉得伊楚很可能还在极地，或者，已经被鬼魔抓住，正胡思乱想着，云遥又道：“沉星在长眠之前是否把精石交给你们两人保管？”
　　经他这一提醒小乐才想起来，连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沉星说过，只要拿着精石他醒来之后就会找到我们，我记得那颗精石……在楚楚手中！”小乐抬眼看着他，“云你知道楚楚在哪儿？”
　　云遥以折扇敲了敲掌心，沉思了片刻道：“根据那日的感觉以及后来的动向，伊楚已不在极地。”
　　“不在极地？这倒奇了，”寒月也觉得有些费解，“若是安然无事，这一路应该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怎么会在我们的埋伏下凭空消失？”
　　“精石的气息消失的方向，指向内魔界，”说着他掏出地图指给两人看，“由血魂断崖出发，这个方向刚好是——”
　　“梦都？”寒月眉宇一动，心不由得产生了丝丝的波动。
　　云遥对他的片刻失神刻意忽略，小乐却没有注意那么多，眉头微蹙地盯着地图，按着云遥所指的方向再延长下去，越过梦都却是……“非魔城……”
　　“梦都，或者非魔城，都有可能。”云遥得出结论。
　　“我记得……”寒月沉吟，“天魔剑也被供奉在非魔城吧？”
　　“天魔剑？”小乐想了想，记起师父曾经交待过，得到天魔剑就能找到父母，莫非，这把剑是关键？
　　“天魔剑是王者的佩剑，君上消失于天魔殿，佩剑自然也被封印在那里，主上，”云遥停顿了一下，上身向小乐慢慢地顷过去，“要想得到魔族的承认，必须先得到天魔剑的承认，否则，一切皆是空想。”
　　“这么神？”小乐皱眉，又看向寒月。
　　寒月微笑着点头，“是的，魔族很注重血统与力量，尤其对待是天魔族的王者，天魔剑是魔界最强的剑，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驾驭。不过暂时不必考虑这么多，不妨先向梦都前行，一路上再慢慢细说。”
　　三人心思一致，待庚的伤势好一些，四人再一起出发去梦都，最终的目的地，是非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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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偶本来打算写小月月的番外，结果写着写着，发现写了7000字还只是他少年时期的故事，于是绝望地意识到，干脆再去开个坑好了……以上纯属玩笑，偶真是对自己无语。所以，月的番外还要再等等，目前还是正经剧情……

　　第87章 魔主

　　碧落，是冰魔族的属地，位于梦魔属地梦都的北部，气候偏寒，特别是到了冬天到处冰天雪地，因此又有雪城之称。
　　此时刚刚入冬，草木一片萧条之色，整个碧落城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再加上冰魔大都性情冷淡，少有嘻笑言语，更使得在城中闲逛的小乐觉得非常无趣。
　　“啊……”小乐仰天长叹，“早就听说冰魔不苟言笑，想不到真的都像庚那样一脸严肃，也难怪这里会别号冰城。”
　　“是雪城。”云遥好心的纠正。
　　“都一样。”小乐撇撇嘴，见云遥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奇道：“云，你真的是冰魔么？”
　　“如假包换。”
　　小乐无语。三人随意地走着，转过街角一座高大庄严的府邸出现在眼前，门前摆着一尊石雕的异兽，样子似龙非龙，额上却有一只角，大门上的牌匾有四个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的字：“冰之碧落”。
　　“这是？”
　　“冰魔之主的府邸。”寒月答道。
　　小乐一愣，第一次接触到魔族族长这种级别的领导者，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肃穆。又见门前的镇府神兽与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于是问道：“这是什么动物？”
　　“魔界的妖龙。”寒月回答。
　　“妖龙？魔界也有妖？”小乐挠头，似乎之前并没有人跟自己说过这种生物。
　　寒月笑了笑，解释道：“魔界本是没有妖的，只不过有些妖神通广大可以通过魔界的结界，而传说妖龙是魔龙与妖的后代，不过并没有人见过真的妖龙，在魔界只有魔主以上地位的人才可以使用这种石雕作为镇府兽。”
　　小乐恍然大悟，“为什么只有一只？”
　　“以魔主的身份，一只足矣。”
　　小乐听着听着猛地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沉星是魔龙么？”
　　云遥点点头，“是的。”
　　“可是沉星的真身没有角。”
　　云遥摇头轻笑，盯着妖龙的石雕端详了片刻，叹了口气，“主上若能见到沉星的角，臣也就不再是他的主人了。”
　　小乐不解，可惜云遥与寒月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打算，反而向大门走去。
　　“我们要去拜访冰魔主？”
　　云遥轻笑，“谁敢劳驾主上亲自拜访？不过如今主上的身份不能暴露，让药师代族长迎接主上吧。”
　　“药师？”小乐一怔。
　　云遥眨了眨眼，低声道：“难道主上不知道？医不死与云遥在碧落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人。”
　　小乐嘴角一抽，“医不死、云遥不都是你么？”
　　“医不死是药师。”
　　“难道云遥不是药师？”
　　“云遥是左丞。”
　　这下小乐彻底被他弄糊涂。云遥笑得一脸神秘，寒月解释道：“药师医不死是云的伪装身份，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药师与左丞是同一人。”
　　拜托，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么？小乐实在不能理解这个人的逻辑，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有的时候药师这个身份要比左丞这个身份好用得多。
　　三人说着来到近前，大门不推自开，侍卫见了云遥躬身施礼道：“见过药师大人，主人久候了。”
　　云遥转身对小乐微微一礼，道：“药师医不死，恭迎贵客。二位请。”
　　见他又开始自称医不死，小乐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玩心大起便与寒月一起继续装平凡。
　　三人由侍卫引着来到府院大厅，刚一踏进屋就听见一人道：“先生多日不见，神采依旧。”
　　云遥轻笑着施礼，“魔主大人说笑了。”
　　小乐向前看去，只见一人白发如雪身着深蓝色的长衫，高佻的身材站在厅中格外古怪。说古怪是因为他的脸实在与众不同，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与银白的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更特别的是，这个人所带的面具与小乐印象中面具的样子有些出入，表面纹路颇深沟壑层迭，额间更有一凸出的角，仿佛是天生长在额头上一般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夺人。要不是看得仔细真的会被那额头的角所吓到。小乐心中暗忖：有爱美如云遥这样的好色之徒，还有能将自己毁容至此的族长，冰魔果然是古怪的魔族。
　　双方都打量了彼此一番，云遥才开始互相介绍。面具有角的人自然是冰魔之主，而小乐与寒月的真实身份却被云遥巧妙地隐藏起来，小乐知道他另有用意，所以也并不介意。
　　谈话间，冰魔主的态度格外和蔼，完全不像他的外表给人的感觉那样盛气凌人，尤其对待云遥更是多了几分尊敬。见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小乐心中一动，若忽略两人的样貌和气质，倒是有几分相似。于是低声偷偷问寒月：“这两个人不会是兄弟吧？”寒月笑而不语。
　　正要继续追问，云遥忽地侧头对小乐一笑，“魔主刚好也要到非魔城，五日后一同出发吧。”
　　于是出发的计划就这样定下，沉星依然没有消息，小乐几次向云遥询问都只得到‘勿念’两字。
　　与冰魔之主同行，排场自然宏大，随行的队伍也有百人，仅准备物资就用了三天。小乐不明白一向谨慎小心的云遥为何这样兴师动众，寒月却解释道：“暗渡陈仓。”
　　“药师的行踪在极地已经暴露，进入内魔界之后又多次被跟踪，虽然现在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窥探，有棵大树做掩护更能迷惑他人的判断。”小乐恍然大悟。
　　冰魔主即将离开碧落向非魔城出发的消息很快传开，出发当天碧落城中几乎所有的冰魔都来送行，人山人海的队伍挤得城门几乎水泄不通，小乐这才真正见识到冰魔的热情。
　　小乐以云遥朋友的身份混在队伍中，而寒月和庚则化身仆人与小乐同乘一车，连几日未见的琪青儿也坐进了车内，一路上说说笑笑旅途倒也愉快。
　　从碧落到非魔城，梦都是必经之地，队伍行了四天之后，来自梦都的书函飘然而至。梦魔之主修书一封明言静候冰魔主到访，这一纸请帖引起了小乐的兴趣。
　　“碧落到非魔城一定会经过梦都，即使没有这张请帖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路线，如此大费周章地送来请帖，不会只是为了请你家族长去喝茶吧？”
　　云遥耸肩，“作为对魔主的尊敬，必要的欢迎与邀请是常用的示好手段，没有什么惊讶的。”
　　小乐皱眉看着他，知道问不出话来，只好转头看向寒月，“梦魔之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话一处，却是许久沉默。云遥一副探寻的样子看着寒月，寒月的目光则一直游离在马车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恍然地问道：“什么？”
　　小乐一歪，没想到一向喜欢捉弄自己的寒月竟然走神了……见他难得一脸无辜，只好继续问道：“我是说，梦魔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梦魔主么……”寒月沉吟了半晌，直到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全部勾起，才笑了笑，“忘了。”
　　倒——小乐立扑，连生气都觉得无力了。
　　“梦都……真的好久没回去了……”这是寒月最深沉的感叹，话语的背后却又似乎隐藏了些什么，可惜没有人懂。
　　小乐知道他心理有秘密不想说出，也就不再追问，想起信函的事情，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我们出发也不过四天，消息传递再加上信函递送，这一往一返怎么会比我们快得多？”
　　“怎么小乐哥你不知道么？”琪青儿眨了眨眼，“传递信件消息依靠的是魔兽。”
　　“魔兽？”小乐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只听寒月解释道：“在魔界，真正移动速度最快的不是魔族，即使法术高强的人也不一定能追得上夜色中的魔兽，因为道行高深的魔兽穿梭于不同的地域依靠的是暗夜之影。”
　　也就是说，消息的传递大多依靠定下契约的魔兽，想到这里小乐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对了，差点忘了，我也有宠物嘛～”
　　“宠物？”琪青儿愣了一下，不明其意。寒月却明白小乐想起了曾经收服的魔兽，一副头大的样子叹了口气，“何止是有，根本就是很多。”
　　小乐干笑，看了看车外黄昏落日正是阴风渐起的逢魔时刻，于是手拈指决命令道：“来——！”
　　飒飒阴风只吹得车中帘卷飞扬，黄昏树影的深处渐渐地涌出一丝魔气，车队中有马儿受惊不安地嘶鸣起来，寒月连忙按住小乐的手，“入夜后再召唤，现在不行。”
　　小乐瞪着一脸坚决的寒月，又看了看置身事外的云遥，突然发觉自己这个主子做得很没面子啊。在小乐刚一召唤的时候就已经有魔兽被唤来，只不过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召唤，所以陆续有几只魔兽跟在队伍后面。队伍中有不少高手，小乐为了保住可爱的宠物，只好遣散了他们。
　　其实小乐召唤魔兽的用意并不是想确定一下契约是否有效，而是想起了另一个用途。如此庞大数量的契约者，行动又快又值得完全信任，找寻伊楚的行踪一定更快更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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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一到，偶就是龟速啊～话说，到了梦都可能有新的美人登场，不过只是可能啦～哈哈～

　　第88章 召唤

　　由于没有驿站和村落，入夜之后，大队人马只好在野外安营扎寨。内魔界的夜晚并不像外魔界那样受魔物的困扰，但是魔兽却是无处不在。有些魔兽依靠吞食法力高强的魔族提高修为，而道行高深的魔兽会评估对手的实力来选择袭击或是放行。一旦行人受袭都是九死一生，不拼尽全力就没有生还的希望。
　　冰魔的护卫大都是族中好手，所以夜晚的守备也格外谨慎，小乐本想招来宠物们，可惜又不能太暴露身份，只好改成召唤宠物头领。寒月与云遥一起陪着小乐离开大部队，沿着溪流慢慢地向林深处走去，原本因召唤魔兽而凝聚的魔气早已散去，却始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跟在身边。
　　“发觉了么？”寒月低声问。
　　“有人在跟着我们？”小乐看了两人一眼，“魔气太弱，找不到准确方位。”
　　云遥轻笑道：“不是魔气太弱，而是此人隐藏得太好。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对你我三人哪一个有兴趣。”
　　三人各自心中有了算计，小乐与寒月的身份不能暴露，只有云遥的药师身份可以利用，于是云遥停下脚步微微施礼告退道：“容臣去看个究竟。”语毕闪身离去。
　　随着云遥的离去，飘渺的魔气也渐渐消失，小乐与寒月继续沿着小溪向前走，直到距离大队人马有足够的距离，才找了一个隐蔽之处停下。
　　四周树影婆娑，午夜的风呜咽着吹得干枯的树枝发出阴森的声音，阴气至盛之时最适合召唤魔兽。小乐拈指决，凝神静气唤道：“红牙。”
　　红牙是小乐收服的众多魔兽中修行道行最高深的一个，是一头红色的狼，其他魔兽均以红牙为首。小乐唤了一次，却只有魔气汹涌而不见红牙，两人一怔。
　　寒月眉头微蹙地环视了四周，暗影之中正是魔兽藏身之处，可惜召唤的法术得不到回应，这种情况少有得诡异。
　　“红牙，听吾之令！”小乐又唤了一次，这次终于有了更大的反应，只见两人不远处的地面树影之中宛如水波荡漾般晕开了一圈又一圈，露出一只红色的狼头，正是宠物之一，红牙。
　　小乐大喜，正要高兴地走过去却被寒月一把拦住，“等等！”
　　小乐不解，寒月严肃地道：“红牙，你的主人在此，为何不现身拜见？”
　　只露出半个头的红牙眨了眨眼睛，那目光竟是格外的无辜，小乐再拈指决，唤道：“出来！”
　　红牙依旧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就是不肯出来，仿佛闹情绪一样，冷风嗖嗖吹得小乐无语翻白眼。“别装可爱，你给我出来，到底怎么了说句话！”小乐大声吼道。
　　这一吼却是夹杂着法力与强势的威慑力，冥焰在四周刮起漩涡之风，伴随着小乐力量的爆发，红牙一跃从暗影中跳出。
　　与此同时，天空中也落下一物，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红牙的头上，可怜的宠物正热泪盈眶地奔向小乐，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就嗷地一声被砸晕了。
　　“哎哟！”从天而降的‘物体’哀嚎了一声，呲牙咧嘴地由红牙的身上爬起，大骂着埋怨道：“大半夜的喊那么大声，老子的魂儿都吓飞了。”
　　小乐看了看口吐白沫的红牙又看了看‘不明飞行物’，嘴角抽了又抽，觉得今天的事情都很脱线。“抱歉……但是……”
　　借着月光看过去，那是个从头到脚无比耀眼的男子，头发是浅浅的金色，看起来很年轻，衣衫是珠光宝气的宝蓝色，头上的簪子亮闪闪、眉宇间的晶石亮闪闪，说话时牙齿PIKAPIKA到让小乐想起那句‘海狸先生，你的牙齿怎么那么白？’，连两只手腕上的镯子都镶嵌着宝石，整个人亮闪闪到让人没办法去注意他的容貌。
　　这人是暴发户么？小乐一脸黑线，脑海里伴着那句‘海狸先生’的广告词差点喷了。
　　自从来到魔界，小乐第一次见到金发之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人的眼眸黑而深邃，虽然是金发肤色却有些暗，容貌如同他的外表一样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犀利的目光嘲弄的笑容，组合起来就仿佛被贴上了‘我不好惹’的标签，尽管一身华贵也禁不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无恶不作的坏人。
　　“怎么，小兄对我有兴趣？”那人不满意小乐好奇的目光，扬眉问道。
　　“你砸晕了我的宠物……”小乐试着抗议。
　　“嗯？”那人终于注意到口吐白沫的魔兽，睨了小乐一眼，道：“我在树上睡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你半夜大呼小叫，我怎么会惊醒，更不会砸晕它，所以，这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小乐被他噎得半晌无语，在魔界第一次遇到如此讲不通理的人，即使鬼魔也不会这么狡辩。
　　寒月却没有小乐那么乐观，盯着眼前不知从何而来的人扬了扬眉，“兄台睡在树上？”
　　“不睡树上难道睡地下任魔兽踩么？”那人趾高气扬地反问，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埋怨道：“这附近连个驿站都没有，天天睡树上，老子都快变猴了。”寒月一时无语。
　　小乐耸肩叹气，决定不与这人计较，走过去见红牙并无大碍，于是抬头仰望着男子睡觉的大树。参天古树叶子早已落得所剩无几，尽管枝干粗大枝杈繁多，但是也不至于上面睡个人而自己和寒月却没有察觉吧。
　　见小乐正在观摩自己的‘床’，男子咳了一声揉了揉肩道：“小兄弟喜欢？那么这棵树就让给二位了，我可不想被你们吓到夜夜失眠，咱们后会无期。”说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月心中一动，向那人唤道：“兄台留步。”
　　“嗯？”那人懒洋洋地回身。
　　寒月笑了笑，抱拳施礼道：“扰人清梦确实可恼，兄台如不嫌弃，在下有车马在林外，虽然不一定比睡树上安全但至少会很舒服，兄台可有兴趣？”
　　“有舒服的马车？”男子顿时来了兴致。
　　“有。”寒月含笑点头。
　　男子闻言一击掌，“这就好，刚才这一摔差点把我五脏六腑摔出来，这点小事也算补偿吧。”
　　小乐发誓，此人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得寸进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寒月走到小乐身边低声道：“我先回去，云在附近，你的事情完毕之后速回。”
　　小乐知道他对这个人或许产生了兴趣或许另有戒备之心，于是点点头道：“放心，我很快搞定。”
　　见金发的男子与寒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树林，小乐长长地送了口气，等了一会儿红牙渐渐转醒，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小乐顿时委屈万分。
　　“主人——”
　　“呃……”小乐见它眼中晶莹点点顿时头大，慌忙地安慰道：“是不是很疼啊？”
　　红牙又可怜巴巴地蹭了蹭小乐，道：“刚才不是不想出来见主人，而是被法印困住了。”
　　“被法印困住？”小乐一怔，这附近又何来法印？
　　红牙继续道：“这方圆百丈之内的暗影之中都有法印，而且束缚魔兽的行动，所以很多兄弟都被阻挡在法印之外不能接近主人。”
　　小乐眉头微蹙，直起身子认真地环视着周围，感觉不到异样，也察觉不出被何人下了封印。冷冷的风迎面吹来，打在脸上带着些许初冬的冰寒，四周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为无边的夜色增添了一分鬼魅的气氛。
　　“是怎样的力量？”
　　红牙歪着头想了想，“魔兽天生对强者有敬畏之心，而这种感觉就像是……有王者之威因而不能接近。”
　　王者之威？小乐依然困惑，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如果此人目的是自己那么终有一天会出现，所以暂时不用急于找出答案。
　　“主人唤红牙何事？”
　　“帮我找到伊楚，从碧落到非魔城，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小乐吩咐道，这些魔兽都见过伊楚也熟悉他的气，因此找寻起来相对容易。
　　“是。” 红牙伏拜之后再次缓缓地沉入黑暗之中。
　　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云，我们回去吧。”
　　********************
　　金发的男子名叫墨龑，自称是林波城人，被寒月带回营地之后窝进马车倒头便睡，待到小乐返回时，只看见篝火边百无聊赖的寒月。
　　“怎么不休息？”小乐挨着他坐下，云遥也悄然返回。
　　寒月伸手揽过小乐，道：“我守前半夜，云守后半夜，你睡吧。”
　　小乐知道他戒备着那个金发男人，于是眨了眨眼，顺势倒在他腿上，“那个人……”
　　寒月伸手点住他的唇，“且看他的目的。”语毕轻啄了他的唇，小乐顿时脸上如火烧一般发烫，偷眼看了看云遥，见他并没有看向这边不由得松了口气。
　　“外面冷，小心着凉。”寒月催促着，小乐一把拉低他的头吻了上去，寒月笑着咕哝了一声，欣然接受。
　　热情火辣的吻结束，小乐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另一双黑眸正饶有兴趣地在一边眨呀眨，“想不到主上也是个主动的人。”
　　“云你——咳咳咳咳——”冷风呛喉，小乐顿时咳不止，寒月见了连忙为他顺气，云遥则谄媚地递了一杯热茶道：“早知道会这样，茶水已经备好了。”
　　此时小乐真的很想抽飞他。寒月则扬了扬眉，一把揪过云遥的领子嘿嘿一笑，“云，你很想要热吻是么？水里鱼儿们一定很欢喜。”
　　云遥干笑了两声，“玩笑，玩笑。”
　　夜凉如水，四周静悄悄的，间或能听见众人酣睡的声音，云遥被冰魔主唤走，而小乐也了无睡意。“对了，”猛地想起一事，小乐连忙在包裹里翻来翻去，掏出一物递给寒月道：“带给你的。”
　　“PSP？”寒月大喜，“真是令人怀念的PSP。”接过来便很熟悉地开机找游戏。
　　小乐端着茶水看着他一脸兴奋，心中竟生出些许美妙的幸福感。“只要你喜欢就好。”
　　“那个……”马车的布帘掀开，睡得迷迷糊糊的墨龑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问道：“什么是屁爱死屁？”
　　“噗——”小乐茶水没咽下，顿时喷了个天女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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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纯粹服务读者，让大家看看寒月玩PSP的搞笑场面，话说，中国队啊，死亡之组，这次连借口都不用再找了，下章继续PSP的kuso之旅。

　　第89章 墨龑

　　屁爱死屁……亏他想的出来……小乐真想翻白眼，无奈又被呛到咳不停。寒月则将PSP收入怀中，拍了拍小乐的背道：“夜晚凉了，进帐篷吧。”
　　“唔……咳咳咳……”
　　墨龑一副毫不愧疚的样子奇道：“咦，不会是因为我的一句话让公子激动成这样吧？”
　　不是你是谁？！小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抱歉，又吵醒你了？”
　　墨龑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做为补偿这马车让我多睡几个晚上好了。”
　　寒月微微一笑，“墨兄请随意。”言罢便要带着小乐返回帐篷，墨龑见了忙道：“寒兄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云遥远远地走来，看见墨龑顿时双目一亮，“几位相谈甚欢，不介意加上在下吧。”说着闪身倾到墨龑的面前，夸张地眨了眨眼，道：“想必阁下就是墨兄，在下医不死，美人光华四射，可有兴趣与在下相交？”
　　又来了……小乐对于云遥的好色完全无语，这一路上的侍卫行人凡是有些姿色的无论男女都被他调戏过，如今连这个暴发户也不放过，莫非真是饥渴至此？
　　见怪不怪的寒月打了个哈欠，对两人摆摆手，“慢聊，不扰。”语毕拉着小乐回到了帐篷。
　　墨龑与云遥一个车内一个车外隔帘相望，彼此的眼中都掩饰着一丝探询。末了，墨龑将目光慢慢地移到了云遥额上那颗黑色精石，扬了扬眉，“先生可以把这颗精石可以卖给我么？随先生开价。”
　　云遥微微一笑，后退了半步，“抱歉，这是医不死与他人的承诺，谁也送不得。”
　　“哦？”墨龑玩味地一笑，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精石问道：“如果以这颗精石相交换呢？”
　　云遥‘唰’地打开折扇掩住了大半张脸，忽明忽暗的篝火映着他的眼睛更让人看不透内心的想法，过了一会儿，折扇收起，依旧是色眯眯的笑容，“墨兄的精石的确是上品，可惜，这颗对在下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宝贝，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
　　墨龑并不惊讶，也没有继续探究下去，缓缓地放下车帘遮住了两人的视线，“既是如此，先生也早些休息吧。”语毕再无言语。
　　冷风吹得篝火摇曳不定，云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转身轻轻一笑，原来，是为了你而来……
　　******************
　　小帐篷内，寒月继续拿出PSP奋战，振振有词道：“能让我念念不忘的游戏没几个，最经典的还是实况足球。”
　　小乐睨着他，“你竟然是球迷？太夸张了吧？”
　　“我的目标是中国队夺冠。”寒月抬头眨了眨眼，十足的玩笑口吻。
　　小乐一歪，差点扑倒在地，“这是中国足球史上最美好的梦想……”
　　寒月哈哈大笑，看着屏幕上的随机结果念道：“啧啧，运气真好，竟然抽到了死亡之组。”
　　小乐哼了一声，“对中国队来说哪个组不是死亡之组？”
　　“也对！”寒月点头，游戏开始，一边调参数一边道：“早死早超生。”
　　小乐一口水呛到，嘴角抽了两下，“你倒是比我还明白。”
　　寒月不再说话，奋战实况足球中，小乐拿着茶杯见他认真地玩着游戏，有说不出的古怪。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的翩翩公子竟然拿着高科技的游戏机玩得不亦乐乎，这情形有种时空错乱的幽默。小乐莞尔，“看你玩PSP的画面，真有点不伦不类。”
　　寒月轻轻一笑，“你可以把这种情况想象为拍古装剧的片场。”
　　小乐单手托腮，懒洋洋地斜卧着，轻声道：“月……”
　　“嗯?”
　　“你还遇到过和我一样的人么？”
　　寒月一怔，缓缓地抬起头来，只听小乐继续追问道：“在你第一次问我有没有PSP的时候，我就很想问你了，你曾经说过象我这样的人在魔界很多，可是，除了楚楚我根本没有遇见过其他人……”
　　寒月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一笑，“你能忍到现在才问，定力不错。”
　　“有多少故事，是我不知道的？”小乐好奇。
　　“故事只有一个，只不过……”寒月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连我自己都忘记了是怎样的开始。”
　　略带忧郁的声音，代表了忧郁的过往，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堪凭吊的过去，小乐也不愿揭开伤疤，于是道：“我只听结果。”
　　“结果就是，你是我在魔界遇到的第一个来自人间的人。”
　　小乐一怔，“你怎么会知道关于人间那么多事情？”
　　寒月耸肩，“我曾经身受重伤，为了休养生息而陷入了漫长的长眠，这期间我的灵魂做了一次冒险旅行，在人间凝神聚体生活过一段时间。”
　　小乐听完顿时一脸惊讶，“你在人间生活过？既然知道穿越结界的方法那么也一定知道我回家的方法，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寒月一本正经地道：“灵体与肉体不同，方法自然不一样，所以说了也没什么用，不是么？”
　　这种解释谁信？小乐无语地瞪着他，很想上前掐掐他的脸，看看是不是厚到说谎都不会有感觉。
　　“这是无言的指责么？”寒月凑过来搂住他，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
　　小乐撇撇嘴，“不，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遇人不淑……”
　　寒月大笑不已。
　　一夜安然渡过，第二天一早大队人马再次起程，墨龑却以小乐打扰他的美梦而要求继续补偿，于是众人只好任由他厚皮脸地赖在车上不走。
　　马车内虽然宽敞，但是容纳人数有限，墨龑与庚改乘另一马车，庚虽然极为不愿意，但是为了监视方便也不得不同意。
　　墨龑倒是毫不客气，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对庚指手画脚，呼来喝去，庚几乎青筋暴跳。小乐远远地看着庚从马车中跳下，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能把庚气成这样，这个墨龑也真厉害。”
　　“大人……”庚虽然脸色极为难看，但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寒月扬了扬眉，“算了，请墨兄过来同乘一车吧。”
　　“这样舒服多了，出门游玩自然是人多最好。”墨龑喝着琪青儿递来的茶水，悠然自得一副主人的姿态。
　　小乐嘴角抽了一下，“墨兄觉得我们在游玩么？”
　　“诸位是否有心情游玩与我何干？”
　　这回答，怎么听怎么让人有想抽他的冲动，小乐无语叹气。阳光透过马车的小窗斜照进来，映在墨龑金色的发上仿佛有流光点点，腕上的镯子也随着他举杯的动作折射出刺目的光华，如此耀眼的人，掩藏在光华之下的内心又是怎样的呢？小乐产生了一点好奇。
　　察觉到小乐探询的目光，墨龑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很随意地递给了小乐，“麻烦小兄弟再斟一杯。”
　　小乐终于开始稍微有点明白庚的无奈了……不过这种事情本就是举手之劳，于是小乐没有犹豫的伸手接过，一旁的云遥主动道：“墨兄是贵客，还是让在下来吧。”说着便拿起紫砂壶，寒月则伸手截住了小乐的手。
　　寒月与云遥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所以三只手都停在了墨龑眼前，只见墨龑玩味地一笑，抬手按住了小乐的手。“他是你的情人么？为何堂堂药师大人会待你如此特别？”
　　小乐扬眉道：“药师大人亲自为你斟茶，这难道不更特别？”
　　墨龑想了想，“也对。”然后再次舒服地向后靠去，泰然地等着云遥与寒月为自己斟茶。
　　小乐大翻白眼，这人的思维跳跃也太大了吧？种种行为表明他根本就是个习惯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这样下去，其余人大概都会变成他的仆人了……
　　“墨兄倒是个懂得享受生活之人。”寒月轻笑，茶杯递了过去。
　　墨龑一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说话的时候目光再次落于云遥的额头。
　　马车内的气息，有了些微的变化，云遥微微垂下眼睛，问道：“墨兄真的很喜欢这颗石头。”
　　“算不上喜欢，”墨龑摇头，“只不过，不忍见宝物蒙尘罢了。”
　　“哦？墨兄这话倒是有趣。”
　　墨龑又道：“宝物如同美人，可赏却不可亵渎于人，私人所有侍奉身侧者，岂不是污了美人的清雅让宝物蒙尘？”
　　云遥墨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波动，“宝物如同美人，哈……这比喻很合在下的心意。”
　　两人的对话已经有些莫名其妙，小乐与寒月听着都是似懂非懂，所以只好继续当听众。
　　“在墨龑看来，这世上没有人配得上这颗精石，即使是药师大人，也一样不行。”嘲弄而蔑视的目光睥睨地看着云遥，云遥不怒反笑，道：“如此说来，昨夜墨兄想以宝物易之岂不是更暴殄天物？”
　　墨龑轻声冷笑，“玩笑而已，大人难道当真？上品岂可落于泥沼，这一点药师大人比我更清楚。”
　　云遥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格外优雅，“这一切，皆是墨兄的一厢情愿罢了，上品若无人赏识，终究还会蒙尘。”
　　“清者自清，又怎会在乎世人的赏识？劝药师大人还以自由。”
　　云遥摇头，“在下说过，这精石对医不死来说不是物品而是承诺，而且自由与否他亦不会在乎。”
　　听到这里墨龑突然沉默了下来，头微微转向窗外的天空，一改刚才的蔑视轻声道：“宝物非凡品，就如同龙，该翱翔于苍穹，而不是被人束缚手脚为仆为奴，不是么？”
　　“原来墨兄在为佳人抱不平……”云遥折扇掩唇，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惜你不是他，怎知他非是自愿？”
　　“说得好，你不是龙，又怎知龙所想？”墨龑挑剔地看着云遥，“你这种以貌取人、肤浅滥情之辈，又怎配此上品？”
　　如此直白的讽刺让云遥莞尔，“在下真的如此臭名昭著么？”侧头看了看小乐与寒月，结果换来两人一致的点头。
　　～～～～～～～～
　　稍微润色留一下，与昨天没什么区别，擦汗……关于墨龑的名字，龑这个字是繁体，简体为‘䶮’，读yan，二声，意为飞龙在天。主要偶的输入法比较RP，所以一直用繁体，抱歉……为了省去大家的麻烦，以后一律改称墨龑为小黑，嘿嘿～～

　　第90章 暗杀（上）

　　云遥与墨龑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辩不休，感觉到墨龑针对云遥的不满，气氛越来越僵持，小乐只好开口圆场道：“宝物也好，佳人也罢，这世上没有谁真的完全懂谁，我们都不是彼此，所以不会了解对方的执着，何必为此争吵不休？”云遥笑而不语，墨龑闻此言终于将审视的目光落在小乐身上，端详了半晌放声大笑，“小公子倒是个有趣的人，谁说我与先生在争吵？我们不过在交流切磋而已。”小乐表情一滞，被他莫名其妙的转变弄得无言以对。见小乐不反应，墨龑也不再多话，将茶杯放到云遥手中道：“交流一番果然神清气爽，多谢药师大人的茶。”
　　“得闻墨兄高见，三生有幸。”一人依旧趾高气扬，一人依旧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唇枪舌战都是做戏一般，变脸如翻书的速度再次让小乐自叹不如。歪头看了看寒月，咕哝道：“怎么觉得我们好像被骗了？”寒月轻笑，“还是想想到了梦都以后的事情吧。”小乐默然……看来无论是云遥还是墨龑都不打算让别人插手他们的事情，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这一想，也就释然了。目前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寻找伊楚，既然他身在内魔界，就表示已经脱离了鬼魔的追杀，但是，他如何离开那个重重埋伏的地方？还有梦都……小乐偷眼看了看寒月，不是错觉，而是这几天的寒月的确变得沉默寡言，这一点让人很担忧。“唉，对了，”墨龑突然凑到寒月近前，“昨夜那个什么屁……”“噗——”于是，小乐再一次很没形象的喷了茶，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一脸窘色地捂着额头，暗骂：靠！I服了YOU！前往梦都的旅途因为有了墨龑这个莫名其妙又自大的人而多了一点乐趣，但是他真正的目的，小乐却始终不知道。三日后，红牙传回消息，伊楚留下的气息消失于梦都，更增添了小乐心中的雀跃与压力。气息消失于梦都，也就是说伊楚很可能身在梦都，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的假象，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小乐都必须面对。***********梦都，魔界最纸醉金迷的梦魔之城，亦是最神秘的杀手之都。梦魔杀手最富盛名，因为他们最敬业也最无情。梦都繁华的街道有两处极富盛名的烟花之地：春华阁与相思楼。春华相思的脂粉味仿佛弥漫了整条花街柳巷，莺莺燕燕骚首弄姿迎着来往的客人，更为梦都增添了一抹妖媚。相思楼的庭院深处，有一处幽静的花亭，琴筝的旋律缥缥缈缈，抚琴人正沉浸其中。案几之上，放着一封信函，字里行间带着丝丝血腥的气息。
　　“不请自来，阁下倒是懂得欣赏音律的行家。”抚平琴弦音律霎时消散，青衣的男子缓缓起身看向庭院的角落。一封信笺自暗处飞出，安稳地落在案几之上，与此同时，一抹红衣闪现，“取下此人的首级。”“哦？”青衣人扬眉：“阁下既来，该知道我的原则，我的手下不是为钱而杀人的杀手。”“我自然知道，所以我能开出的价钱已在信中言明。”红衣人背对着他言道。青衣男子打开信笺里面有两张纸，一页画像一页则空白。画中人头戴黑色面具，额间生有一角，气势不凡，男子又端详了一下没有任何字迹的白纸，笑道：“白纸一张，随我开价是么？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冰魔主，身价几何？只怕，这代价阁下付不起。”
　　红衣人轻笑：“我不在乎他的人头值多少钱，只想知道，这世上是否有人能做得到。”这一句，却让青衣人有了兴趣，沉思了片刻，扬眉道：“这买卖我接了，至于代价么……”如鹰般犀利的眸子忽地敛起光华，笑容也仿佛多了一丝狡诈，“我很好奇阁下的筹码。”“在下无名之辈何来筹码，只不过，叶大人对左丞一职没有兴趣么？”冷冷轻笑的反问消失在黑暗中，那抹缥缈的红亦随之消失，青衣人盯着暗处许久，嘴角扬起玩味的笑意。“云，你要好自为之啊……呵呵呵……”**********冰魔主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梦都前进，一路上相安无事，直到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琪青儿收到来自林波琪府的家书。‘父危，速回。’简单扼要的四个字，让琪青儿心急如焚。林波在非魔城的西北，方向与众人所行不同，所以琪青儿匆忙收拾了一番便向众人辞行。云遥知道她归家心切，但又觉蹊跷于是以言语阻了她半日。“药师与琪老爷私交甚密，这事众人皆知，既然得此消息，医不死身为医者又惦念老友的病情，所以……”云遥停顿了片刻，看了看小乐与寒月。寒月知道他欲随琪青儿离开，点了点头，“此事蹊跷，但是医不死的确不得不随行，冰魔族内之事若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去林波吧。”“云你要跟青儿走？”小乐一怔，这个决定也太突然了吧？云遥淡淡一笑，单膝跪拜道：“臣特来向主上辞行，琪家原本就暗藏阴谋者，只是这次事发得古怪，臣不得不亲自一探。有月在主上身边保护臣也可放心，待诸事完毕，臣在非魔城恭候主上驾临。”小乐连忙把他扶起，琪家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不能为其分忧能做的也只有支持，于是道：“我和月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有冰魔主照顾，你大可放心，自己也要小心。”云遥展颜，“多谢主上关心。”接下来三人又交流了一些各自的想法，一切布置妥当云遥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寒月，终于开口提醒道：“我不管你有怎样的过去，也不想知道君上与你有过什么约定，但是梦都将至，云遥不会允许任何人危及主上安危，他会替我看着你，月，你好自为之。”寒月轻笑，垂下了眼睛，“不愧是非魔城最冷静的智者，我虽然不及你冷静，但寒月只有一个主人，任何人如今想撼动寒月的心，也非易事。”“那就好。”云遥语毕转身离去。“对了。”寒月忽地唤住他。“还有何事？”“你的精石，是谁的？”寒月扬眉问道。“既然早已怀疑，又何必多此一问？”云遥耸肩，寒月了然。小乐却被这两人的哑谜弄得糊里糊涂，只好问道：“那颗精石到底代表了什么？”云遥指了指自己额间的精石，“这个嘛，其实……是沉星的角。”沉星的角……亦是魔龙的角……小乐恍然大悟，联想前后云遥与墨龑的对话，顿时猜得七八分。拥有沉星的角，就是沉星的主人，而墨龑，则希望沉星自由。“这是私事，主上不必劳神。”云遥忽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才觉得，没有那家伙真不方便。如果有他在的话，或许可以伪装成药师……”说完苦笑着离开。辞别冰魔主，天已蒙蒙亮，临行在即。云遥与琪青儿挥别众人向林波急急而行，小乐见两人渐渐走远，这才想起墨龑竟然一直没出现。“暴发户哪儿去了？”小乐偷问，“他不是不想放过云么？难道偷偷跟着跑了？”寒月垂下眼闷笑，道：“好像在车里睡大觉。”小乐拉开马车的帘子一看，果然在车中睡得酣然，趾高气扬的人连睡相都让人觉得盛气凌人，小乐嘴角一抽，顿觉自己疑心太重。少了云遥与琪青儿，马车里顿时冷清了不少，连墨龑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着窗外，庚更是寡言少语。小乐与寒月无聊，便开始讲笑话，小乐自觉没什么幽默细胞，想起以前楚楚讲过一个冷笑话，于是认真地讲道：“一个严严烈日的午后，两根香蕉在路上走。”“等等，”庚打岔道：“香蕉怎么会在路上走？”小乐瞥了瞥他，“这是笑话，是虚构的。”庚接受到寒月的目光顿时收起了更多的疑问。小乐又继续道：“走着走着，走在前面的香蕉说：‘哇，好热的天。’说完就把衣服脱了。于是，后面的香蕉就滑到了。”笑话讲完，小乐眨了眨眼，寒月微微一笑，庚却是不明所以，等了半晌，一直看着窗外的墨龑忽地‘扑哧’一声笑起来，哈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车板对小乐道：“哈哈哈哈……这笑话真有意思，哈哈哈……”这笑话还不算冷……小乐暗自叹气，睨了寒月一眼，“你理解能力太差。”寒月低笑，“听过很多遍了，只不过这是冷笑话，还是冷一点有气氛。”小乐翻白眼，见墨龑还是兀自笑个不停，于是拍了拍他的背，“墨大哥，你真给面子。”“哈哈哈哈哈……”依旧爆笑中，小乐确定，他没听过笑话。过了好半天，墨龑才笑够，小乐见他摸了摸眼泪，心中一动，“墨大哥，你的名字，真的特别。”“嗯？”“龑者，意为飞龙在天，那么墨龑……”“黑龙在天。”庚随意地接口，结果墨龑却脸色忽地一变，一把揪住庚的领子咬牙切齿道：“谁敢说老子黑？”呃……小乐脸色一僵，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敢情黑字是他禁忌。正要圆场，马车外杀气骤现，铺天盖地的杀气如同搅浑了一江冰冷之水，寒意渗透到每个人敏感的感官内。寒月目光一凝，墨龑则松开庚向外看了看，“这倒有趣了，谁有胆量在冰魔主面前动杀机？”话语刚落，墨龑飞身落在车外。“月——”小乐被这杀气搅得心生波澜，竟然有些雀跃。“噤声！”寒月低声道。熟悉的杀气，熟悉的行事手段，甚至这若有若无的气息都似曾相识，寒月不敢妄动，怕自己一动，为小乐引来危险。车队不得不停止前进，车外马儿嘶鸣不安，护卫们各个严阵以待，阴风飒飒地呼啸而过，在地面上卷起一圈一圈的沙尘，冰寒刺骨欲乱人眼。～～～～～～阴谋啊……花生不会写，那就简单点好了～嘿嘿～～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33大人写的长评。

　　第91章 暗杀（下）

　　“保护魔主！保护大人！”
　　众人张开结界将冰魔主护在中心，然而一阵光华过后，利器击碎结界，结界的守护者纷纷血溅当场。
　　侍卫死、结界破，没有人看见是谁所为。原本无懈可击的防护屏障亦如破碎的琉璃散落下来，很快被冷风吹尽。潜伏在暗处的杀手趁着众人分神之际，快速地刺向冰魔主，长剑如虹瞬间贯穿了豪华的马车。
　　爆裂的声音伴随着破碎的马车猛地炸开，一阵烟雾过后，黑衣覆面的杀手被一抹金色挡住了杀机。
　　“魔主！？”小乐大惊，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寒月拦阻，“别插手。”
　　马车早已破碎，而冰魔主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软榻上，墨龑立在他身前为他挡下这一击。
　　“多管闲事！”黑衣人又向前施压被墨龑用力弹了回去。
　　墨龑扬眉道：“在我面前想取他的命，未免太不把我看在眼里。在我没打败此人之前，谁也动他不得。”
　　黑衣人冷笑，“黑鬼，就凭你能拦得住我？”
　　一句话说完，墨龑的眼眸深处已然毫无笑意，四周的风忽地由肃杀之寒变为肆虐的狂乱，黑衣人的杀气与墨龑的盛怒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风暴的漩涡。
　　“敢说老子黑，老子让你尝尝地狱的滋味。”冷冷地说完，墨龑额间精石光华四溢，周身的魔气顿时直冲天际。
　　小乐暗自咋舌，又来一个捅马蜂窝的。
　　那黑衣人却并不惧怕，依然以言语挑衅道：“啧啧，生得黑即使配上再多的宝石也是黑鬼。”
　　墨龑横眉立目，化气凝剑，再出手已无半分留情。黑衣人这才惊觉对方的实力，想退却无法脱身。
　　小乐三人在车内观战，知道墨龑胜券在握也就放下心来。庚紧张了半天的神经也得以松懈，这才有机会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道：“原来他真的最恨别人说他黑……”
　　庚的声音不大，但是对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战场上的墨龑来说，却能轻而易举地听见，眉宇动了一下，反手一剑劈向小乐所在的马车。“再说废话，小心老子真的宰了你。”
　　车内三人哪里想到他面对敌人还能分心至此，尽管都有警觉，但无奈马车还是被剑气扫中，轰然碎裂。小乐只手挡住剑气，烟尘散去之后，小乐与寒月落在平地，而庚一脸狼狈。
　　这突然的事件让所有人都是一惊，覆面的黑衣人一击不成刺杀已是失败，徒留无意，于是趁机纵身跳离战场，转身离去。
　　“我有说过，你可以离开么？”墨龑阴寒地冷笑，翻手腕上的镯子飞出，带着锋利的叶片呼啸而去，顷刻间，血雾散了漫天，黑衣人口吐鲜血，覆面的黑巾被血染红，飘然落地。
　　待血雾散尽，空空荡荡的四周已无黑衣人的影子，徒留着地上斑斑血迹与带着血腥的黑巾。墨龑收回镯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连尸首也收集，真是古怪的癖好。”
　　他的话语虽然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但是在场众人都无法放松。小乐知道，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人又不留下任何气息，这个人，绝对是绝顶高手，而这次针对冰魔主的行为，或许，只是阴谋的开始……
　　“多谢墨兄出手相救。”一直沉稳不动声色的冰魔主缓缓地站了起来，略带调侃的语调让小乐一怔，这声音很熟悉。
　　墨龑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用不着你假惺惺，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经过这一场变故，侍卫死伤惨重，处理了死者的后事、简单整顿之后队伍再次出发。马车被毁，冰魔主只能骑马，而小乐与寒月则改为步行，众人默默前行，一时间气氛压抑异常。
　　“刚刚只是开始。”寒月眉头不展，小乐很少见他这种表情，不由得越发地疑惑。
　　“那些人，为什么要刺杀冰魔主？”
　　寒月皱眉不语，墨龑却冷笑着道：“这有什么奇怪？一定是他树敌太多。”
　　“不可能，”庚摇头道：“冰魔主德高望重，在内魔界颇受尊崇，且不论他的声望地位，就他的身手也很少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怕只怕……”话说到一半，庚却缄口不言。
　　小乐歪头看着他，寒月则接口道：“怕只怕，一切只是试探……”
　　试探什么，寒月没有说，小乐也知道这种情况没办法详谈，也就不再追问，寒月见状忽地握住了他的手。熟悉的力量透过交握的手传递过来，小乐一怔，却听见寒月与他人交流的心声，是传音术。
　　『是叶家？』那人问，小乐听声音似乎是冰魔主，可是……
　　『手法相似。』寒月回答。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道：『还有六日就到达梦都的范围，不管是不是叶家所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会阻止他人对我不利。』
　　『你真这么想？』寒月莞尔。
　　『放心，我自有对策。』
　　小乐听着冰魔主自信满满的声音忽地想起一人，恍然大悟道：“是——”接下来的话语被寒月一手捂住：“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冷静。”
　　骑马在前的冰魔主轻轻地笑了起来，小乐抬眼见马上之人银丝飞扬气质华贵，不由得翻白眼。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这个冰魔主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所见的那个人，而是，云遥。那么跟着琪青儿离开的又是谁？
　　“你们两个合起来骗我？”小乐不满地咕哝道。
　　寒月无辜地看了看他，“若让你知道，你能冷静地对待？”
　　小乐默然，的确，若见云遥被袭，只怕他根本不能冷静。方笑的身份是药师的朋友，若对冰魔主关切太甚岂不是让人看出破绽？但问题是……小乐眉头微蹙，满心的疑问还是被压了下去。梦都将近，首要任务是找寻伊楚，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任由这两人算计吧。
　　**************
　　“无意，你可看得真切？”青衣的男子一边抚琴一边问道。
　　不远处跪着一人，黑巾覆面恭敬道：“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看样貌，是十三弟没错，不过，似乎法力尽失。”
　　“法力尽失？”青衣人缓缓地抬起头来，玩味地一笑，“以小十三的心机，怎会被人看出破绽……”
　　“主人，是否需要无意再探？”
　　青衣人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不用，叶知寒已经死了，与此次行动无关的事情不必理会。”
　　“是，”名唤无意的男子又试探性地问道：“西风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是否要再选出一名接任他的位子？”
　　“你看着办吧，”青衣人继续闭目抚琴，“一切行动暂停，等我的命令。”
　　“属下明白。”无意欲告退，青衣人却轻声唤道：“无意……”
　　“在。”
　　“跟着我这么多年，你想得到什么？”
　　伴随着缓缓传来的琴声，无意怔了怔，“属下只想留在主人身边。”
　　“难道不想要自由么？”青衣人反问，无意垂首沉默。
　　只听青衣的男子继续道：“叶二与小七下落不明，十三被我亲手推下血魂断崖，十四那丫头死于后辈之手，当年与你同甘共苦的兄弟姐妹们只有你还在我的身边，你，不寂寞么？”
　　“不，”无意摇头，“无意的心中只有主人。”
　　闻言青衣男子叹了口气，“我就是喜欢你的忠心，当年他若也像你这般忠心，我又怎会违了承诺……”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很快被琴声淹没，是是非非前尘过往在两人心中早已模糊，只留下各自迥异的感慨。
　　**********
　　六天之后的傍晚，冰魔主的队伍到达梦都的结界范围，一路上侍卫们谨慎小心，如今终于可以放松地休息一晚，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受结界的限制，宠物们无法进入梦都，于是小乐与寒月只好在结界外召唤红牙。将所有魔兽传来的信息汇总之后，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伊楚还在梦都之内，至于究竟在梦都的哪一处就只能靠云遥对精石的感应了。
　　说起云遥，小乐不得不对于他假扮冰魔主的事情问个明白，结果寒月给了一个更惊人的回答：“云本来就是冰魔主，怎么我们没告诉你么？”
　　小乐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嘴角抽了抽，“没有，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寒月很认真的解释道：“历代左丞都由冰魔主继任，这事情人人皆知，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
　　小乐默然。“抱歉，我这个人比较笨，人人皆知不表示我一定知道，所以下次最好提前说明。”
　　见他一副快要火山爆发的样子，寒月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以你这种三流演技，早晚会穿帮。”
　　“切！”小乐不屑，眼角的余光瞥见寒月笑得悠然，不由得心生感慨。最近几天寒月越发地沉默，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时说笑的情况更是少有，不知道他心中究竟为何事忧心。
　　“月……”
　　“嗯？”
　　“梦魔主，是个怎样的人？”
　　寒月沉默了片刻，答道：“梦魔主叶璘，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也是，叶知寒曾经的主人。”
　　小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寒月莞尔，“傻瓜啊，在魔界这么久你还在执着于好与坏么？魔族，不能明确分成善恶，因为，所有人都是随性而为随心所欲的人。”
　　这一点，小乐赞成，即使性格如他自己这样的也会有疯狂的时候，又何况是一族的魔主。“很久没听你说心里话了。”小乐感慨，“因为你最近很消沉。”
　　“这些天我只是在思考问题而已，但是从今天开始寒月不会再消沉，因为……”寒月伸手搂住他在他唇上一啄，继续道：“进入梦都，将会开启一场勾心之战，必须全力以赴，不容有半分的失神。”
　　“你需要与过去说再见的勇气是么……”小乐喃喃道。
　　寒月闻言大笑，笑够了才将小乐拉近了稍许，哑着嗓子咬了咬他的唇，道：“寒月，没有过去。”
　　～～～～～～～
　　进入梦都之后剧情会更乱，第三卷结束小乐很可能会彻底爆发，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撒。

　　第92章 旧识（上）

　　旭日东升之时，梦都城门打开，以隆重而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冰魔主的到访。
　　小乐第一次在魔界见到如此声势浩大的仪式，不由得多了几分新奇。寒月则早就易容成相貌无奇的仆人与庚一起跟在小乐身后，三人夹杂在队伍里默默无闻，倒是一旁的墨龑出尽了风头。
　　在魔界金发本就稀有，再加上墨龑身上满是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格外引人注目。如此受关注，他行为举止却一点也不低调，一边走一边很自以为是地向围观众人摆手示意。
　　“墨大哥真是好兴致。”小乐翻白眼。
　　墨龑回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大家仰慕我的高贵，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早就知道他自恋又自大，小乐还是差点被口水呛到，干笑了两声，不再理他。
　　众人踏入梦都，云遥示意停止前进，队伍整齐有序地排列开来，等待着梦魔主前来迎接。
　　前方的队伍中间簇拥着一人，青衣墨发，头戴金冠配饰，看样貌不过三十出头，书生气质迎风而立别有一番潇洒。云遥见了连忙翻身下马，拱手道：“魔主大人，好久不见。”
　　梦魔主叶璘哈哈哈大笑，连忙回礼道：“多年不见，云大人别来无恙。真怕你早就将我这个兄长忘得一干二净了。”
　　云遥摇头，“怎么会，小弟岂敢。”
　　二人寒暄一番，相谈甚欢。小乐格外注意地观察着叶璘的言谈举止，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好奇，因为，寒月说过他是叶知寒曾经的主人。
　　似乎感觉到小乐的目光，叶璘缓缓地向他看去，四目相接，又交错，最后掠过寒月与庚在墨龑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听闻药师亦随行，怎么不见人影？”叶璘问道。
　　云遥淡淡一笑，“医不死临时有事，所以途中离开了。”
　　“哦。”叶璘扬眉也不再追问，“这几位朋友，贤弟不介绍一下么？”
　　云遥将小乐与墨龑一一介绍给叶璘。
　　见两人风骨非凡，叶璘叹道：“江山待有人才出，果然后生可畏。”小乐谦虚应对。
　　“你我各自为一方之主，难得有闲暇共饮，今日我设宴为贤弟接风，一醉方休。”叶璘邀约道。
　　“那云遥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大笑着挽臂同行，倒真的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走了几步，叶璘忽然转过身来，遥遥地看向墨龑与小乐，“两位朋友，可否赏光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小乐一怔，看了看寒月又看了看墨龑，不知如何回答。寒月与庚此时的身份是小乐的随从，因此没有发言权，墨龑则不同，见叶璘有意拉拢于是耸肩一笑，“抱歉，在下粗人一个自在惯了，实在受不了你们这种上位者的互相吹捧，听多了会反胃，二位大人自己请便。”
　　这几句嘲讽听得小乐暗自擦汗，云遥知道他为人不留情面也就罢了，如今在梦魔的地盘上，岂不是惹是生非？
　　云遥连忙解释道：“叶兄莫怪，年轻人目空一切，日后自会受教。”
　　叶璘也不生气，笑了笑，“也罢，我就是喜欢年轻人的耿直，这样才有活力。”语毕看向小乐。
　　小乐正要拒绝，忽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于是越过叶璘向远处看去，却见人群中紫色的背影一闪而逝，不由得一震。
　　“楚楚？！”
　　话音未落，小乐已经向那抹紫色飞身掠了过去。寒月和庚阻挡不及，只好跟在他身后向人群急速跑去。三人的动作前后间隔时间并不长，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乐已经远在百米外。而寒月却没有小乐那么快的速度，以很平常的速度与叶璘两人擦肩而过，嘴里还慌乱地喊着：“少爷，等等我。”
　　叶璘眉宇一动，袖中弹出一道指气打向寒月的踝骨，寒月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待到庚察觉的时候，叶璘出手如电已经扶住了寒月的胳膊。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眨眼之间完成，在外人眼中看来似乎寒月腿脚不灵便，可是瞒得过旁人也瞒不过云遥与墨龑的眼睛，两人心下都有些好奇，但谁也没表露出来。
　　寒月被叶璘扶住，心中却是清如明镜，表面上一脸惶恐地低头道：“多谢魔、魔主大人，我家少爷不懂规矩，望大人海涵。”
　　叶璘淡淡一笑，缓缓地松开了他，“无妨，以你这身手，只怕是跑断了腿也追不上，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自己解决吧。”
　　“可是……”寒月一副忠诚的样子道，“出门前老主人叮咛万分，做属下的怎能置之不理。”
　　云遥见状对站在不远处犹豫的庚道：“少年人做事冲动，你去好好看着你家少爷。”
　　“是。”庚垂下眼睛恭敬地回答，向众人施礼告退之后飞身离去。
　　小小事件很快被人忽略，叶璘与云遥乘车离去，留下寒月与墨龑各自心思迥异。
　　“你没事吧？”墨龑低声问道，寒月摇了摇头。“他似乎对你很有兴趣？”墨龑继续问道。
　　寒月神色不定地一笑，“与这些比起来，似乎被人追杀的云处境更微妙。”
　　墨龑半晌无语，侧头看了看云遥离去的方向，终于忍不住道：“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不能死。”
　　寒月宽慰道：“放心，在梦魔主那里，谁也伤不得他。”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小乐一脸颓然地被庚带回，寒月迎上前去，问道：“如何？”
　　小乐撇撇嘴，“跟丢了。”
　　寒月莞尔，“那个人肯定不是伊楚，如果有消息云一定会告诉你。”
　　其实这道理小乐也明白，只不过，在见到那一抹紫色的时候兴奋与激动淹没了理智。不经过大脑分析便追过去，实在太冲动了。
　　三人不想在叶璘的府邸落脚，于是选择住在驿站。一切安顿好之后，小乐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在城中找寻伊楚，却被寒月拦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什么？”小乐一怔，侧头看向寒月。
　　寒月解释道：“冰魔主进入梦都，这是何等大事，你我皆在队伍中，如果伊楚看见的话一定会主动来找，如今并未正面显身，这意味着什么？”
　　小乐冷静下来，沉思了片刻对道：“一，楚楚可能暂时不便显身；二，很可能身不由己；三，或者，他根本不在这里。”
　　寒月点头，“没错，以你现在的法力，少有人能摆脱你的跟踪，可是早上的时候却跟丢了，这表示有人在故布疑阵，所以今后行事必须谨慎。”
　　听他这么分析，小乐却又有些无法冷静了。伊楚很可能处于危险中，多浪费一天他的危险就多一分，现在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怎能不让人心急如焚？
　　在驿站中一直等到掌灯，也不见云遥来传话，小乐正坐立不安，驿站的守卫却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寒月。
　　寒月接过信没有惊讶，向那人问道：“何人送来的信？”
　　守卫摇头，“那人带着斗笠看不见容貌，只说交给寒公子，并代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主人在老地方等你。’。”
　　闻言寒月打开信笺，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汝可记得，此生已卖身于吾。见到这曾经熟悉的字，寒月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淡淡的，让人看不透任何情绪。
　　小乐见了不由得探过头来，“应该不是云遥的信吧？”寒月折好信纸放入怀中，笑了笑，“云的消息，也差不多该到了。”
　　小乐见他这种态度，心中有几分明了，虽然没看见信上写什么，但这个人既然邀寒月老地方相见，估计是寒月的伪装已经被识破。这毕竟是寒月自己的事情，他的过往小乐一点也不清楚，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多问，正犹豫着，便见墨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难得好夜色，不如出门溜达溜达。”
　　“梦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小乐来了兴致，“或者比较出名的地方。”
　　墨龑抚掌，道：“说起梦都最有名的地方，非春华相思莫数。”
　　“春华相思？好风雅的名字，是什么地方？”
　　“青楼。”寒月喝着茶水接口道。
　　青楼……小乐眼角一跳，真是太没创意了。“如何如何？”墨龑豪爽地揽着小乐的肩道，“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也不算白来梦都一次。”
　　不等小乐反应，寒月却放下茶杯起身道：“也好，反正闲着也无事，不如去春华相思见识一番。”
　　小乐大翻白眼，这两个人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逛青楼无非就是看美女，小乐睨着墨龑，道：“你穿得比美女还耀眼，那些人是看美女还是看你？”说完又盯着寒月，“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有心思想女人？”
　　结果墨龑耸肩，寒月则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连番抗议被无视，小乐只好跟着两人离开驿站，庚无声地跟在三人身后往花街走去。
　　繁华的街道上两座青楼对面而立，一者春华阁，一者相思楼，整条花街充满了媚人的粉脂味，嫣红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着如火的媚色，五色飘带更是迎风招展。
　　小乐远远地看着春华阁前招揽生意的女子，不由得心生感慨。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域，都会有这种生存方式。
　　“哟，客倌，今日春华阁的花魁坐镇赌坊，进来一赌手气如何？”小乐正胡思乱想着，被一人挡住了去路，声音沙哑妩媚，却是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寒月手臂一翻，将那人想要拉扯的手挡开，侧头见同样富丽堂皇的相思楼前几乎没什么客人，心中一动，问道：“今日相思楼不营业么？”
　　那男人被拒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道：“今日相思楼被魔主包了，所以，几位客倌不妨到春华阁，保证让您满意。”
　　四人听了这解释，不约而同地向另一侧望去，这才知道原来叶璘与云遥在相思楼。“啧啧，真是扫兴。”墨龑冷哼了一声。
　　寒月的眉宇之间蒙上一层淡淡的思虑，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审视着什么。想起那信上的几个字，眯起的眼睛笑得高深莫测。
　　就在此时，相思楼二楼临街处的窗户忽地被推开，一人扬声道：“既然来了，魔主请几位上来一聚。”
　　众人闻声望去，却是叶璘的护卫之一，早晨在城门有过匆匆一瞥，只是并无交流。相思楼的大门打开，小乐与寒月都未回话，墨龑扬眉道：“魔主两番邀请，在下若再拒绝就有些却之不恭了。”语毕从容进入。
　　这下小乐开始有些明白了，墨龑根本不是来逛青楼的，只怕，他是循着云遥的精石气息来到了这里。至于原因，也许是在意云遥的处境，却又不肯直接表明，兜了个圈子，事情又回到原点。
　　小乐无力地叹气，事已至此已无退路，也好，大家都聚在一起若真发生什么事情都能互相照应。想到这里，小乐学着墨龑悠然的样子带着寒月与庚迈步进了相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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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旧识（下）

　　相思楼内歌舞升平，彩衣红袖翩翩而舞，一副纸醉金迷的奢华景象。小乐四人上了二楼，见梦魔主叶璘与冰魔主云遥正把酒言欢，美女佳人左拥右抱好不消遥。
　　“两位魔主大人好雅兴。”墨龑皮笑肉不笑地道。
　　云遥知道他不满自己这种放荡随意的态度，于是放下酒杯，揶揄道：“不比墨兄雅兴，只不知春华阁内可有墨兄欣赏的才子美人？”
　　墨龑冷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叶璘哈哈大笑，示意手下为墨龑与小乐准备座位又添了两副碗筷，末了对寒月道：“小公子的两位家丁如不嫌弃，也坐下喝一杯吧。”
　　寒月施礼道：“感激魔主大人厚爱，但主仆尊卑有别，不敢逾越。”语毕与庚一起垂手退至小乐身后。
　　叶璘也不在意，继续举杯敬酒，与两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歌渐歇，舞渐停，众人也醉了三分，叶璘忽地向云遥问道：“听闻贤弟在梦都城外遇袭，此事当真？”
　　云遥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道：“只不过是一个闹事者，无需在意。”
　　叶璘扬了扬眉，拍拍云遥的肩道：“放心，在梦都，没有人敢动我叶璘的朋友。”
　　云遥轻笑，“多谢，云遥相信叶兄的能力。”语毕又敬了叶璘一杯。
　　叶璘歪着头睨着云遥喝酒的样子，似在欣赏又似在探询。
　　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云遥惊讶：“叶兄在思考什么？”
　　“我在想，你我相交多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的面具下究竟有一张怎样的脸，我真是好奇。”
　　云遥轻笑。“若叶兄肯应邀请到非魔城为职，说不定会有机会见到云遥这张骇人的脸。”
　　听到此言，叶璘凑近了稍许，道：“身为邪王的胞弟，叶璘有必须避讳的事情，所以，我不会为那女人做事。”
　　此话一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云遥垂下眼睛，没有深说。
　　“身正不怕影子歪，魔主大人何必顾虑这些？”墨龑反问。
　　叶璘直起身子揽过身边的一个美女笑道：“这或许，是个人的执着吧。”
　　叶璘话中的‘女人’是指血魔主汐颜千寻，血魔与梦魔族的恩怨虽然并不复杂小乐也知道一点，可惜理不清楚。没想到叶璘竟然会是子悠的胞弟，梦魔有子悠叛乱这个前科，自然不想再介入魔族的新仇旧恨，可是，这又与帮助汐颜千寻有什么关系？小乐想不通，却没有人给予解释。
　　四人又轮番敬酒，小乐也有些醉意，见云遥起身晃了晃，似乎是不胜酒力，于是连忙扶住。“云……大人，你没事吧？”
　　云遥捂着头叹了口气，“果然不复从前，看来今天不能再喝了。”
　　叶璘见状摇头轻笑，“贤弟，多年不见，你的酒量怎么退步了？”
　　“不行了不行了，”云遥连忙摆手，“明日还有公事，今日多谢叶兄宽待，小弟要先行告辞了。”
　　“也好，今日饮得畅快，我也很多年没有如此尽兴了。”叶璘起身向小乐两人抱拳道：“我还约了人，麻烦二位送云大人回府。”
　　小乐与墨龑正想借机离开，于是欣然答应。扶着云遥下了楼，寒月与庚跟在身后，叶璘一直将几人送出相思楼，又客套了一番才散了。
　　夜已深了，叶璘见众人的马车渐渐走远，忽地吟念道：“夜雨梧桐萧萧落，晓月知寒片片枫。今夜的月色，正适合怀念故人，无意，你说是么……”
　　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没有人太在意，倒是寒月放慢了脚步。
　　“月？”小乐在马车中轻声唤道。
　　寒月淡淡一笑，“好一个夜雨梧桐晓月知寒，倒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小乐知道他打算去会一会故人，担心他的安危想要阻止，一旁的云遥却忽地抬手按住了他准备撩开马车帘的手。见云遥摇了摇头，小乐沉默了片刻，道：“早去早回。”
　　寒月‘嗯’了一声，向庚吩咐道：“保护主上，无论发生任何事，以主上安危为首要。”语毕转身悄然隐没在夜色中。
　　马车中的三人各自沉默，过了一会儿，小乐终于忍不住问云遥：“云，你怎么如此放心地让他身处险境？”
　　云遥收起醉意轻咳了一声，对小乐道：“他既然肯主动离开，就表示有绝对的把握保护自己周全，相反，他肯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也就说明他知道今夜我不会受袭，所以你大可放心。”
　　小乐叹气，“就因为这样，我才放心不下……”
　　云遥闭目凝神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精石正在向城外移动，若不赶快的话，一旦让他离开梦都只怕追不上了。”
　　小乐一怔，猛然反应过来，“是楚楚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
　　小乐认真地盯着他，心中很矛盾，“哪个方向？”
　　云遥右手一抬，指了指马车的右侧，道：“现在追过去，或许能找到真相。”
　　要不要追过去看看，小乐一时举棋不定，却听云遥继续道：“我的处境特殊，不能亲自前往。”
　　小乐一咬牙，“我去看看。”语毕也不等云遥说话便跳出了马车。云遥轻声吩咐道：“庚，一切拜托你了。”
　　庚没有答话，跟在小乐身后快速离去。
　　不过半个小时，寒月、小乐与庚先后离去，马车中只剩下云遥与墨龑，车队继续缓缓的前进，一直闭目沉默的墨龑终于睁开眼睛。“遣走了他们，是因为你预感到了危险么？”
　　云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寒月以为只要牵制住那个人就可以安心地把小乐放在我身边，可惜他忘了，除了那个人梦魔杀手不计其数。”
　　墨龑闻言扬眉反问：“那些人的能力怎能伤得到你？”
　　云遥莞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你代我去保护小乐吧。”
　　墨龑睨了他一眼，“遣走他们两人之后，你也打算把我支走是么？告诉你，他的精石在你身上，墨龑有必要保护他的东西。”
　　“何必执意跟着我，你若真有心光明正大地为他夺回自由，不妨多等些时日。”
　　墨龑冷哼了一声，“怕我趁人之危？放心，我墨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云遥淡淡一笑，颌首道：“既是如此，我在林波等候你的战书。不过在那之前，替我照顾他所在意的人。”
　　墨龑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来，刚要问个清楚，就见云遥抬手一掌，轰地一声将他打出了马车。侍卫们惊觉如此变故，纷纷将呆愣的墨龑包围，只听马车中传来轻咳的声音，云遥的贴身侍卫慌忙走到近前，“魔主？”
　　云遥轻叹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道：“我无碍，放他走吧……”那声音听起来却有几分似受了重伤。
　　“朋友一场，墨兄，后会有期……”
　　马车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墨龑静静地站着，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语。“照顾他在意的人……是你在意的人吧？”末了嘲弄地一笑，“果然是一只善于算计他人的老狐狸，趁人之危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呢？我真为那家伙有你这样的主人感到悲哀。”话语虽然满是嘲讽，但是墨龑却不得不转身向着小乐离去的方向追去，即使明知道云遥只是利用他，甚至很可能在欺骗他，但却不肯赌半分的谎言。
　　马车中的云遥慢慢地拿下恐怖的面具，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今夜之局，能抛开一切者，方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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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思楼外，冷月如钩，细碎的月光洒在落叶枯黄的花园里，清清冷冷的，如同寒月此时此刻的心情。
　　许多年前，也是这般梧桐枯叶飘落的季节，似乎也是这样的月色，有个年轻人笑着拉着他的手说：“此生卖身于我，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我发誓永远跟着你，你也会发誓永远不违背今日的诺言么？”那时，小小的他如此执拗地等待着回答。
　　那人大笑，然后，给了他承诺。那时，他和她，真心地想要安宁的生活。
　　熟悉的琴音响起，时光刹那间倒溯如洪，仿佛还能看见美艳的女子在梧桐树下翩翩起舞，凤舞蝶飞的回眸间，巧笑嫣然。夜雨梧桐萧萧落……梧桐树下，红颜易老，痴情总被无情恼，是谁负了她的心，又是谁，负了他的诺……
　　寒月神色淡然，脚踏着枯叶，一步一步，向梧桐树走去。
　　梧桐树下，青衣的男子正忘我地弹奏着乐曲，墨发飞扬，面色淡然，似乎与很多年前一样，只是，少了身侧奉茶的她……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一曲终了，男子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却是梦魔主叶璘。“惊讶么，为何我会知道是你，因为你的眼睛，暴露了你的伪装。”
　　寒月无言，叶璘食指轻轻地拨动琴弦，一道劲风向寒月扫来，寒月没有躲，而风的力道不足以伤人却刚好将他的假面划破。
　　脸颊上出现一道狭长的伤口，却没有流血，寒月面无表情地将面具揭下，露出本来的样子。
　　冷风无声地吹过，扬起寒月的黑发，叶璘放下琴盯着他半晌无语，终于笑了起来。“你这双眼睛，真让人难忘，当年就是因此我才会想要收养你，也因此，始终舍不得弃你。”
　　寒月静静地听着，仿佛这许多年来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真心地交流。
　　“可是，我没想到最先违了诺言的，竟然是你。被我亲手推下断崖，即使千年也没有任何信息，可是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小小的血魂断崖又怎能难得倒你，寒……”
　　寒月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一抬，一道劲风扫去，叶璘轻轻地侧身躲过，力量打在梧桐树上，片片黄叶飘落下来。
　　“在下寒月，魔主大人，莫要认错了人。”
　　叶璘随手接了一片黄叶，在手中把玩着，举步走到他的近前轻笑，“那么，称呼你为十三可好？”
　　寒月依旧面色淡然，“十三，在他成为叶知寒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而叶知寒，在她死去的时候也已不复存在，魔主大人知晓这些陈年旧事，又何必多此一问？”
　　叶璘挑了挑眉，“你不恨我？”
　　寒月反问，“你不杀我？”
　　“哈……”叶璘大笑，“这么多年，我还是欣赏你的个性，只可惜，你已不再是我的小十三。”
　　亲昵的语调一如当年，只是谁是谁非，如今再讨论已经没有意义，佳人已逝，爱恨成空，寒月早已心如止水，冷眼观世界。听他此言，并没有感动，只是轻笑着后退了半步，道：“你负了她，我负了你，我们早就扯平了，难道魔主大人今日邀寒月来此，只为叙旧么？”
　　叶璘扔掉手中的黄叶，慢慢地向花园中走去，低声问道：“不为叙旧，你又为何来赴约？”
　　寒月盯着他的背影，淡然道：“为什么，要暗杀冰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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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剧情真狗血……下章来点血腥的，到时候大家麦被偶吓倒，有可能让某个人挂掉。最近真是忙到崩溃啊，大家原谅偶吧TAT……

　　第94章 杀戮（上）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地前行，绕过一个偏僻的街角，走在前面的侍卫忽地停下了脚步。
　　侍卫扬声喝道：“何人？”
　　“发生何事？”云遥轻声问道。
　　“回魔主大人，有人拦路。”侍卫回答。
　　云遥一怔，撩开车帘向前方看去，只见月色中一人手按刀柄长身而立，风吹起那人袖上的飘带飞飞扬扬，有种捉摸不定的感觉。“阁下是？”
　　“夜行之人。”清冷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更显冷淡。
　　“可否请阁下为冰魔主大人让路？”那侍卫好心道。
　　可惜那人没有回答，缓缓地抬起头来，月下寒光一闪，最前面的侍卫已经身首异处，顿时血雾漫天。
　　“是刺客！保护魔主大人！”
　　杀戮开始于骤然的血光，如同嗜血红祸一般，将皓月的光晕也染成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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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暗杀冰魔主？”
　　听到寒月的问话，叶璘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他，“你怎么确定一定是我的命令？以他的身份，很多人想取而代之。况且，我也不会笨到在自己家门口惹祸上身。”
　　“的确，”寒月冷笑，“凡人都不会做这种事情，可是魔主大人心性高傲，不会做欲盖弥彰的事情。似是而非的暗杀手法，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我知道，那些人是你的手下。”
　　叶璘扬了扬眉，“想不到千年一别，你依然对我挂念在心。”
　　寒月别开眼睛不去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今天来，我只要一个理由。身为梦魔主，为什么要介入冰魔族的事情？”
　　叶璘轻笑了一下，转身看着黄叶落尽的梧桐，“你猜错了，寒。”
　　寒月不急不徐地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解释。只听叶璘道：“刺杀左丞的人，的确不是我叶家的孩子。”
　　“可是你知道这件事。”寒月一语中的。
　　叶璘并没有急于澄清，反而继续语意不明的说道：“寒，如果左丞大人死在梦都，会怎样？”
　　寒月原本严肃的表情这一刻却忽地松懈了下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云遥不是能轻易杀死的人，即使是无意也伤他不得。”
　　“今夜你只身前来，只怕也笃定了我动他不得，可是，你未免太不了解我了。”
　　知道他以言语动摇自己，寒月依旧面色淡然。叶璘见了，一把抓起他的长发，调戏似的顺了顺，“多年不见，我的小十三出落得如此光彩夺目，回到光明世界的你，内心是否还如当年一般黑暗？寒，杀戮，其实是最让人兴奋的事情，不是么？”
　　寒月头一歪，躲开了他的手，“魔主大人，不打算回答寒月的问题么？”
　　“呵呵……”叶璘玩味地欣赏着寒月的表情，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知道么，我叶璘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冷淡，可是最恨的也是你的冷淡，当年你若肯妥协一点，也许，我真的会娶了她。”
　　“啪！”寒月一改往日的平静，反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魔主大人，这一巴掌，是你欠她的。”
　　梧桐树下，冷风萋萋，清脆的声音似乎带着回响一般传出很远。叶璘不以为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果然，只有她，才能让你的心有片刻的波动。叶璘不亏欠你什么，同样，也不亏欠她任何感情。相反，负了我的人，是你。”
　　“要讨论谁是谁非么？”寒月冷笑，“魔主大人果然健忘，当年我的姐姐对你一番痴情，最终得到什么？我负了你？哈……”不想再继续这种毫无疑义的话题，寒月轻声地冷笑着，转身欲离去。叶璘伸手按在他的肩上，“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此么。”
　　不等寒月说话，他继续道：“因为没有你，他们的手脚会更利落。”
　　“你——！”寒月一惊，马上想到云遥与小乐此时很可能已经遇袭，虽然以那四人的身手根本不用担忧，但是寒月没想到他真的走了这么一步险棋。“你不是说那些杀手不是你的人？”
　　叶璘耸肩，“现在出现在云遥身边的人是我的人。”
　　“为什么？”
　　“寒……”叶璘以百无聊赖口吻道，“这个魔界，太无趣了……与其就这样腐朽堕落下去，不如让暴风雨来得更狂烈一些。魔，该疯狂着死，而不是寂寞着生，就像子悠那样，你认为呢？既然有人能付得起代价，又何乐而不为？”
　　其实寒月早就想到了，杀手的行为不外乎金钱和利益，只要有人出的价钱合理，即使是魔帝也一样有人敢下手，而问题在于，这个买方的目的。有人想杀云遥，那么根本的目的……是什么？
　　摇曳的树影投射在他的脸上，形成忽明忽暗的斑驳，月色下，疯狂的魔，越发地让人捉摸不透。
　　小乐按照云遥所指的方向一路狂奔，在接近梦都结界的地方终于看见了那一抹飘忽不定的紫色，不由得心神一震。
　　“楚楚——！”小乐唤道。可是那抹紫色的人影转眼又消失在街边暗处，一种莫名的不安渐渐地涌上心头。
　　“主上。”庚轻声道，“小心有诈。”
　　“有诈也要追到底。”小乐脚下不停，又追了过去。那紫衣人仿佛发觉了小乐与庚的追踪，于是开始迂回着躲避，但有的时候又像是有意在玩捉迷藏，忽而刻意暴露自己，忽而又消失无踪。跟着他在城内追逐了一会儿，小乐已经开始明了，这个人绝对不是楚楚。但是，他拥有沉星的精石，也就表示楚楚在他手上，所以明知道有陷阱，小乐也要弄个清楚。
　　月已经开始渐渐的西斜，紫衣人也似乎越来越没有耐性，最终确定了方向消失而去。小乐一咬牙，紧紧地跟在后面，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围的环境，不由得一怔。原来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再追下去，却是向着梦魔主府邸的方向。昏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的夜连犬吠的声音都没有，不期然的，却有一丝淡淡的气息弥漫过来。
　　那气息对小乐来说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因为从进入魔界开始，经历了太多生死残杀，死亡之气无时无刻不笼罩着岌岌可危的人们。右前方扑面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小乐更是心中一凛，眼见那紫衣人身形一闪，向着左前方离去，小乐的脚却没有办法跟上，而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阴风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如此浓烈的死亡之气，绝对不是一两个生命的陨落，小乐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主上？”庚随后到来，压低了声音，“要继续跟着么？”
　　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忽略，小乐的心在犹豫着。看了看紫衣人消失的方向，又迎向浓烈的血腥，最终做出决定：“我去看看，庚，替我跟着他。”
　　庚坚决地摇头，“庚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跟着主上。”
　　小乐拗不过他，叹了口气，向着血腥的来源走去。两人离开不一会儿，墨龑悄然而至，犹豫了片刻，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于是心中一动，选择了与两人截然相反的方向。
　　越向前走小乐的脚步越沉重，浓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渐渐地麻木了他的神经与感官，只觉得仿佛正走在修罗地狱，而前方似乎有什么恐怖的真相。转过街角，借着月光看向前方，小乐与庚同时大惊失色。
　　“这……”
　　月光下十多具尸身凌乱地倒在血泊中，眼前血色蜿蜒成河，四周的黑暗也似乎被染红，形成一种鬼魅般的颜色。脚下踏着刺目鲜红的血水，一步一步，满目的横尸惊得人无法言语。那些人死状各异，有些身首异处，有些早已血肉模糊，可是还依稀能分别出来，那是云遥的护卫，十一人竟然无一幸免。
　　小乐猛地见到一具无头尸心下骇然，由衣着看来，却是冰魔主的装束，慌忙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人，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腔内汩汩地流出鲜血，染了小乐一身，一个小时以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已在自己的怀中生气皆无。死亡，是如此简单，与生存不过一线之隔，却是冰冷的残酷。血泊之中有一把被染红的折扇，薄云遮月的图案依稀可见。看到这里，小乐的心已抖如风中残烛，泯灭之前是暴风雨前夕的黑暗。
　　“啊啊啊———！”抓着那残破的折扇，小乐声嘶力竭地喊着，“云！云！”
　　庚在他身后呆若木鸡，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按在小乐肩上，“主上，这，这有待调查。”
　　小乐颤抖地放下云遥的尸体，朦胧的眼前仿佛有一条冰寒之气凝结而成的线，那线气飘飘乎乎地延伸到黑夜的尽头，就像是死去的人在为他指引方向。沾血的手胡乱地擦了擦，泪终于没有落下来，可是再次睁开眼睛，小乐眼中的震惊与悲伤已被愤怒与杀气取代。
　　“庚！”
　　听见小乐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庚一惊，“主上有何吩咐？”
　　“守着云的身体，我要把他的头带回来。”语毕飞身决然而去。
　　庚看了看满地的尸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来，迟疑的片刻，小乐已经一头没入暗夜很快不见踪迹。
　　被悲愤充斥内心的小乐，循着云遥留下的气息，追着着那一缕意念，脚下越发地疯狂。以血迹干涸的程度来看，那人还在附近，一定要夺回云遥的头颅，无论杀人取首的人是谁，小乐绝对不会放过他。飞奔了一会儿，便见月下一人手持着黑色的包裹急速前行，小乐手腕一翻，手中的折扇飞旋而出，那人身子一侧躲过了攻击，折扇复又飞回。
　　“把云的头留下。” 小乐冷声道。
　　那人回身冷笑，“就凭你，也想打败我？”
　　如果说前一刻小乐的内心还有一丝的平静，如今见了那包袱的形状更是心痛难忍，怒火中烧。血色早已染红了包袱，可是隐约的，仿佛还能看见云遥额头上漆黑的角。那面具下曾经无时无刻不噙着笑意的脸，以后再也不会对任何人笑了……
　　～～～～
　　

　　第95章 杀戮（下）

　　缓缓地自暗影中走出，绯色慢慢地涌上小乐的眼瞳，杀气恣意地流泻而出，这一刻，他是天生噬血的魔，人性也好、善良也罢都已被愤怒掩盖，留下的只有对血的渴望。折扇上附了一层淡淡的蓝色气焰，幽冥的火焰仿佛在跳跃着，显示出主人狂乱而愤怒的内心。“打败你？”小乐冷笑，“不，我要杀了你！”
　　折扇再扬，冰寒的气焰横扫千军，那人不敢小觑，举刀迎击。可惜魔之子的全力一击不是随便能轻易阻挡的，顷刻间长刀被击碎，那人也后退数步吐出一口鲜血。
　　小乐面色依旧冷然，一心只想杀了此人为云遥报仇，并不言语，再次以折扇驭动天魔冥焰，与此同时，黑暗之中又有几名杀手悄然而至，将小乐围在中央。
　　那人随意地擦干嘴角血迹，嘿嘿地冷笑了两声，“一把破纸扇就想取我的命？小兄弟你未免太自大。” 语毕慢慢地退入黑暗。
　　“今夜，谁也走不了！”小乐怒喝一声，手中折扇如同被赋予了神力一般，凌厉之气化成无形的刀剑刺向众人，剑气所到之处血色一片。不理会那些人的生死，小乐顷刻间欺近那人的身前，黑暗之中只见刀光闪闪。
　　弯月被薄云遮住，四周又黑了几分，可是瞥见小乐眼中那一抹血腥的笑意，男人不由得心神一颤。以噬血为生的杀手，以杀戮为乐的灵魂，究竟哪一个，才是无情的魔鬼？
　　片刻的分神是生死一瞬。折扇之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袭来，那人心知大势已去，于是将手中的包袱用力抛出，道：“无意大人——”话语的后面是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只有漫天的血雨给这个无名的灵魂一个华丽而绝艳的落幕。
　　只见黑色的包袱在空中滑下完美的弧线，并没有人前来接应。小乐手一带，将包袱卷入手中。
　　包袱是沉甸甸的，小乐小心翼翼地打开，看见那熟悉的面具内心也恢复了片刻的清明。月光流泻在地上，映出红色的血河，漫天的血水洒落下来，滴在面具上，然后没入尘土，接下来便是一片死寂。
　　“云……”小乐哽咽着，将那颗头颅揽在怀中，轻声道：“对不起……”
　　虽然他很花心，虽然喜欢捉弄人，但是，云遥是小乐身边重要的人之一，如今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去，小乐又怎能不心痛。
　　红色的液体从天而降，竟然下起了红雨。雨水打在小乐身上，带走血迹却洗不去悲伤，转眼，眼前便成了一片血海汪洋。举目望去，到处是鲜红刺目的血色，地上的残肢断臂被红雨洗刷着越发地骇然，此时此刻，小乐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命的陨落总有种无奈的悲凉，云遥是这样、那些人亦然。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经痛恨着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做法，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厌恶着魔人噬血的个性，可是如今，这样的自己与那些噬血的魔族又有什么区别？因为恨所以杀戮、因为无法原谅所以夺走他人的生命，这是否太过冲动？
　　泪，合着雨水自脸颊滑下，滴落在云遥的面具上，原本看似与皮肤密不可分的面具竟然就这样脱落下来，小乐惊讶。诡异的角渐渐隐去，面具下，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不甘的双目慢慢地合上，仿佛已了无遗憾。
　　不是云遥……不是……小乐颓然地跪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红色的雨水一时间混乱不已，一方面惊喜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另一方面却陷入了另一种内疚与自责。
　　雨越下越大，眼前的一切被红雨模糊，隐隐约约的却看见一抹紫色飘然而至。那抹紫色在红雨中缥缥缈缈，近乎不真实的虚幻，可是却能感到那人在一点一点地向这边走来。
　　“楚楚……”小乐恍惚地看着来人，泪水再一次涌上眼眶。
　　眼前的人，紫衣墨发，灵犀的眸、精致的五官衬在红雨飘摇的夜色中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他笑着，缓缓地伸出了手温柔地搂住了小乐。“笑笑，跟我走吧。”他说。
　　冰冷的身体却没有熟悉的气息，小乐的手微微一动，碰到了落在一旁的折扇，于是闭上眼睛叹息着，决然地扫了过去。
　　如刃的寒气斩断了那人的身体，紫色的身影幻化成红衣的执伞人随即又渐渐地虚化，只听那人道：“非、魔、城……”语毕红色如梦幻般消散，再无踪迹。
　　“啪！”银白的精石跌落在水中，溅点红色的水花，小乐伸手拾起，正是沉星的精石。
　　究竟是谁暗中操纵了这混乱的夜，又是谁，明知这样却还在欲擒故纵？小乐坐在雨中静静地思考，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无意识地搂紧了那颗头颅，又将诡异的面具再次覆在那人的脸上，许久才缓缓地起身返回庚所在的地方。
　　庚见小乐在雨中迈着沉重的步伐，于是慌忙迎上前去。“主上？”
　　小乐将那人的头安在身体上，简单地以法术粘接，看了看满地的尸骸，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他们好好地安葬吧，顺便让那些人也入土为安。”
　　哗哗的雨声扰乱了小乐的听觉，漫天的绯色也让视线模糊，只有内心，无比地清醒。在两人的身后远远地走来一人，白衣早就被红雨染成不均匀的绯色，银发飞扬着，踏着红雨脚步轻盈。
　　“循着精石的气息寻来，想不到真的遇见了你。这么大的雨，我还在想，你这家伙会不会在雨中多愁善感，没想到又猜对了。”那人调侃着。
　　“红雨，会让这些人安息么？”小乐没有回身，对那人低声问道。
　　“会，”白衣的男子笑了笑，“红雨是救赎之雨，可以洗净罪孽与怨恨。”
　　小乐嘲弄地一笑，“这是自我欺骗的说法，这么虚妄的事情你也会相信么，沉星？”
　　来人正是分别了许久的沉星，本以为快乐的重逢如今却毫无欣喜，只有在雨中飘摇的混乱和伤感。小乐转身将精石递给他，沉星却没接反而捉住他的手顺势将精石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的伤……”
　　“好多了，睡眠果然是最好的良药。”沉星眨了眨眼。
　　看见他与云遥有些相思的神情，小乐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沉星见了拍拍他的肩，“相信我，那家伙死不了。”
　　小乐目光一黯，“这一局只怕是他故意上钩的……只是这些人何其无辜，甚至那些杀手，也不该死在我的手中。即使能净化他们的怨气，即使能净化他们的罪，可是死了就是死了，失去生命本就是最大的代价，没有未来的人净化何用？”
　　“后悔了？”沉星扬眉。
　　小乐胡乱地擦了擦脸，“是的，后悔了。我没有资格杀死那些人，即使恨着他们也不能夺走他们的生命，以杀戮并不能终结杀戮。”
　　“以杀止杀是魔界的定律。”
　　小乐认真地盯着他，“沉星，这个世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魔界一直是这样，不可能改变。”沉星耸肩。
　　小乐倔强地摇头道：“不，只要改变人心，魔界将不再是噬血的地狱。我虽然不能建立一个完全没有杀戮的世界，但我想试着让魔族学会宽容。”第一次，小乐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无比强大的执着，因为经历过所以才会懂，杀戮并不能解决问题，问题的本源在于人心与制度。
　　“主上……”庚闻言微微动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小乐的手放在额头膜拜着，“庚愿誓死追随主上。”
　　沉星看了看小乐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庚诚心臣服的样子，眨了眨眼，“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红雨悄然停歇，乌云散去之后又是一片皎洁的月光。如血的雨水与血腥一起渗入土壤，很快便在地面上形成了晶莹的星光，光华散去，恨与怨亦不复存在。魔界之人习惯于依靠红雨净化世界，却往往忽略了，能长久净化世界的是人心的宽容。
　　相思楼外，依旧月色淡若水。
　　仿佛是看出寒月心中的腹诽，叶璘的嘴角扬起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可以试想一下，在进入梦都之前，冰魔主受袭，会怎样？”
　　会怎样……寒月一怔。如果有人对云遥身边的人了如指掌，如果那人对所有人的做事风格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事情被一点点地剥茧抽丝，越发地明朗起来。云遥受袭，以云的冷静一定会设下一局引出幕后之人，而自己意识到情况微妙亦会主动离开众人的身边，到那时众人各自心有算计，注意力全部在未知的敌人身上却唯独忽略了一个人，小乐。以小乐的性格，绝对不会对杀戮放任不理，所以云遥一定会在布局之前将他支走，如果那个人的目标不是云遥的话……想到这里，寒月举步欲离开。
　　“来不及了……”叶璘轻笑，“难道你不好奇，冰魔主面具下有一张怎样的脸？”
　　寒月侧身看了看他，心情却出奇地轻松。“只怕，你这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话音刚落，花园的围墙外闪进一人，正是叶璘的得力手下叶无意。他冷冷地扫了寒月一眼，眼底的杀气一闪而逝，寒月垂目一笑，视而不见。
　　叶璘见他两手空空于是眉头微蹙，“空手而回，是因为没有杀了他？”
　　叶无意俯首回道：“首级被人半路截走，无意不想节外生枝，主人恕罪。”
　　“无妨，”叶璘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如今贵客来访你去备茶吧。”
　　叶无意一怔，猛地转身看向花园的围墙，不由得神色一变。
　　只见围墙上站着一人，黑衣银发在夜风中恣意地飞扬着，诡异的面具诡异的角，让他的周身上下透着一种不凡的气势，正是冰魔主云遥。

　　第96章 龙族

　　乌云悄然压境，不期然地下起了雨。细细的雨丝打在身上，寒月低头看了看，却是殷红如血。这般轻柔如丝的细雨，只为带走幽怨的灵魂，梦都的某一处，正血流成河……
　　纷纷扰扰的红雨之中，云遥悠然地自围墙上飘落下来，叶无意知道他是尾随自己而至又能不让人察觉，不由得心生警惕。横刀立在叶璘身前扬声道：“你不是已经……”话语出口的同时也明白过来，之前所杀的人根本不是冰魔主。
　　云遥优雅地摇了摇折扇，笑道：“在下只是很好奇究竟什么人暗杀左丞又是什么人想得到左丞的首级，想不到竟然见到梦魔主叶大人在此，这是否是巧合呢？”
　　无意还想说什么被叶璘制止，叶璘上下打量了云遥一番终于放声大笑，“贤弟此话怎讲？你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又何来暗杀？”
　　云遥笑了笑，“此言差矣，冰魔主已死，难道这位仁兄没有亲眼看见他人头落地么？”说着看向叶无意。
　　“哦？”叶璘扬眉，“那么阁下又是谁？”
　　云遥‘唰’地打开折扇遮住了自己半边脸道：“为逝者申冤的无聊之人。左丞枉死，不知道魔主大人如何置身事外？”
　　“哈……”叶璘轻笑不语。指使他人行凶被抓了个正着怎么看怎么理亏，这样一来，就被云遥反将一军，情势顿时不同，看样子，倒真是小瞧了此人。一般说来阴谋败露之后的人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恼羞成怒，一种概不承认，那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想到这里，叶璘的目光在寒月与云遥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了然一笑，“想不到，我今日倒着了你们的道。”
　　寒月其实并没有与云遥计划什么，只不过两人心照不宣也不想解释，嘲弄地笑了笑，“魔主大人怎么会连这种筹码都输不起？”
　　叶璘扬眉，“说罢，你想要我做什么？”
　　云遥收起折扇道：“将左丞身死的消息传回非魔城，同时我希望魔主大人能暂代左丞一职与在下一同启程返回非魔城。”
　　叶璘的目光闪了闪，终于被冷然取代。“贤弟想借我的手除去非魔城内那帮腐朽透顶的老家伙，这借刀杀人之计当真高明。只是贤弟不怕我反悔？”
　　云遥缓缓地走到叶璘面前，轻笑道：“沉寂了这许多年再锋利的兵刃也要有崭露锋芒的机会，更何况是魔主大人，差不多也该重回非魔城了，不是么？”
　　叶璘闻言哈哈大笑，“只叹我梦魔一族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今日一朝重回风口浪尖，想必先父也会怪罪于我吧……”
　　“这难道不在魔主大人的算计之内？”寒月反问。
　　叶璘垂目不语。其实在接下暗杀云遥这桩的买卖时，就已经想到今日的局面，只不过，结果虽然一样，如今却被云遥抢了先机由主动变成了被动。
　　这一局错综复杂，局中有局变外生变，结局与料想不尽相同。叶璘以暗杀为试探的行为只为搅局，寒月以身涉险则是为了牵制叶璘，而云遥则假装中计攻其不备，三人各自都有察觉于是又有算计，身在局中各自牵制，也各有失策。叶璘由掌控变成受迫，云遥失了幕后之人的行踪，而寒月，在不知不觉间将小乐留在了连自己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红雨依旧飘摇着，细细的雨丝在风中轻柔地飘落，宛如女子柔若无骨的抚摸。叶璘伸手示意道：“外面雨大，二位请屋中详谈罢。”
　　云遥抬头看了看依然不见晴的夜空，喃喃地叹了口气道：“愿这雨能让逝者安息……”
　　寒月闻言淡淡一笑，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叹息的忧郁。“你这般无情，他会发疯……”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理祈祷，但愿小乐不要看见那些死者。
　　将云遥的侍卫安葬之后，小乐想起另一处战场的死者。“让他们，也安息罢……”小乐愧疚地叹息着。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沉星咋舌，“多日不见，你真令我吃惊。”
　　小乐嘲讽地笑了笑，无言以对。庚开始收集尸体，残肢断臂根据伤口的吻合程度粘接回原本的身体，然后再一一摆好。
　　不知名的杀手，不曾留在记忆中的面容，当他们静静地躺在夜色之中，当小乐无言地一一凝视，生与死就变成了极端的对比。抹杀生命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间，小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地觉得分外压抑。
　　沉星见了搂住他的肩，“适者生存是自然的定律，不要想得太多。”
　　小乐怔怔地看着双手然后不自觉地紧紧握住，想抓住什么，可是真正能掌控的连自己也不确定。不想再这样下去，不想再见到这血流成河的一幕，谁也不是圣人，不可能永远不会犯错，但是只要活着，没有什么罪是赎不得的。
　　沉星知道他内心的烦乱，于是又用力地搂了搂他，正要说什么，就见夜色深处远远地有一股黑色的气焰呼啸而来，黑雾的中央有一人，金发飞扬着，满身珠光宝气映得连月色都失了光彩。
　　小乐也发觉了那人，抬头看去正是墨龑。
　　“哟，好久不见，小黑。”沉星愉快地打着招呼。
　　墨龑脚下一个踉跄，恼羞成怒地闪身到两人近前，一把揪住沉星怒道：“再说我黑，我吞了你！”
　　面对他的怒气，沉星似乎司空见惯了一般，很自然地搂住了墨龑的脖子，笑道：“喂喂，这么多年不见，美人你的思想依然还是那么不纯洁，想吞了我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墨龑盯着沉星嬉皮笑脸的容颜，顿时如同挫败了一般松开他，“感觉到你解封我就一直在找你，谁想到见了你就一肚子气。看看你现在都什么样了，学谁不好要学那个毫无原则一无是处的好色之徒？”
　　沉星闻言顿时收起了嘻笑的样子，后退了两步，俯身一拜道：“沉星将魔龙之角输于他人，有负您的期望，抱歉。”
　　瞬间的生疏感让墨龑深深地叹气，“你若想要自由，我替你杀了他可好？以后，我来保护你。”
　　沉星一怔，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拥有沉星的角便一生都是沉星的主人，沉星绝无后悔。况且，”他顿了顿忽地一笑，“他诡计多端，小黑你不一定能赢得了他。”
　　墨龑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还是没忍住揪起沉星吼道：“别以为你比我早出生一天我就不敢动你，我说过，再说我黑我吞了你！”
　　沉星耸肩，“小的时候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每次都被我修理的很惨，所以啦，小黑，你连我的小把戏都会上当又怎么去斗那只老狐狸？”
　　于是，墨龑终于暴走，吼地一声大喊头部瞬间变成了长有金色角的龙头，张嘴便把沉星的头吞了进去。沉星则优哉游哉地拍了拍墨龑，声音模糊地道：“小黑，你多久没刷牙了？好臭。”
　　墨龑再次如泄了气的皮球，毫无脾气了。
　　小乐与庚在一旁看着，五官彻底呈囧状，真是大开眼界。原来墨龑真的是沉星的同族，一向趾高气扬的他也会被沉星气到无力，所谓一物降一物果然是真理。
　　好不容易从挫败中恢复，墨龑这才发觉周围的尸骸，眉头一皱，“这里发生了什么？”
　　“咳，”小乐清了清嗓子，向墨龑解释道，“小黑——”话语出口立刻收到了墨龑杀人般的目光。
　　“我是认真的，谁敢说我黑，我真不客气！”
　　小乐干笑了两声，站在一旁的庚却风凉无比地笑道：“主上，还是别惹他，不然会被臭死。”
　　“庚——！”
　　墨龑横眉地欺身到庚的近前，庚一转身却躲在了沉星的身后。笑了笑，对沉星道：“虽然我一直与你不和，不过关于这个名字的感觉难得一致。”
　　“是啊，比起墨龑这个黑龙的名字，小黑要亲切得多。”沉星附和道。
　　“吼——！”
　　夜色之中原本血腥弥漫的角落里乱成一团，小乐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终于将这一夜的阴霾抛在脑后。
　　“咦，这是？”沉星俯身捡起一物，却是一张拇指大小的红色纸符。
　　小乐一怔，伸手接过，碰触到那纸符的瞬间，血红色的光华乍现，随即一抹红色的身影渐渐浮现。
　　“是言灵！”
　　红色的光晕之中，出现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红衣男子，脸上带着银白色的面具，手持着一把白色羽扇，那羽扇的下方还挂着一块蝶形的玉佩，晶莹剔透的宛如流水凝成。小乐见了不由得浑身一阵，这男人，是曾经出现在梦中的那个人，虽然早已不记得他的样子，但这感觉不会错。
　　自从来到魔界，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见到了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即使是虚幻的影子，但也足以清晰到让小乐心中一凛。
　　将我引来魔界的人，你，究竟是谁？
　　月光下，红衣的男子羽扇一扬，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小乐眼前划过，即使明知道是幻影，但小乐还是为他如此调戏的行为感到烦躁。
　　“可还记得我，三笑？”那人道，“我等你很久了，久到忍不住想夺走你身边的一切。”
　　小乐心中一惊，听他继续道：“你想找的人、在乎的人全在我的手里，给你一个机会，七天，七天之内若不能来到非魔城，后果自负。”说着又向小乐顷了过来。
　　仿佛是近在咫尺，那人的唇竟然缓缓地靠了过来，小乐没有躲，苍银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冷然而无情。隔着银白色的面具，唇与唇微微地擦过，没有任何的感觉，因为这一切，皆是虚幻。终于，小乐还是忍不住一掌扫了过去，幻影波动了一下，渐渐地模糊起来。
　　“我在非魔城等着你，期待着，与你正式见面的一刻……”
　　纸符燃起无名之火将眼前的身影吞噬，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四人的脸上，映出各自迥异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七天……”庚沉吟着，“从梦都到非魔城，最快也要十天左右，不休不眠的话，只怕到了那里也是身体的极限了。”
　　“他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很明显，他在挑衅。”墨龑看了看小乐，“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比云遥还恶心？”
　　小乐无言地苦笑了一下，仰天叹气。“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七天之内到达非魔城？”
　　沉星心中一动，“如果我可以飞的话……”
　　墨龑打断他的话语，“你的角已经给了他，除了主人以外你不可能带着第二个人飞。”
　　沉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的主人亦是我的主人，没什么不可以。”
　　“你不知道会有什么代价么？”墨龑的眼角跳了跳，已经接近暴走的边缘。
　　沉星是魔龙，小乐知道，魔龙可以飞，小乐也知道，可是听他们两人的对话隐约明白魔龙只认唯一的主人，于是感激地搂了搂沉星道：“我不是谁的主人，我只是你的朋友，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从未报答过你什么，只能用心来交你这个朋友，所以沉星，不要勉强。”
　　朋友……沉星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所包涵的深意，半晌无语。
　　“连一个朋友都比他懂你，”墨龑嘲弄地冷笑，“我去把你的角夺回来！”语毕转身欲走。
　　“小黑！”沉星喝道，“你即使身为我族的王，也请不要插手我的私事。”
　　墨龑怒道：“将命运交付在别人的手中难道就那么让你甘之如饴？亏你还记得是我的族人！魔龙是魔界最自由的一族，不被他人掌控不受战火侵扰，这样的生活不好么？为什么你偏偏要选择踏入这个乱世？！”
　　沉星闻言忽地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往日不曾见到的温柔。“龑，你的身份尊贵自然不想与魔族为伍，但是，我与你不同，我是纯粹的魔龙，你忘了魔龙本来的天命么？”
　　墨龑终于不再说话，沉默了半晌，斜睨着小乐道：“你想去非魔城是么？”小乐点了点头。墨龑冷着一张脸赌气似的又看向沉星，“这是你的愿望？”沉星亦点头。
　　“罢了罢了……”墨龑长叹，话音刚落便猛地化身为龙，黑色的巨龙高傲地浮在空中，背上金色的鬃与两只金色的角在月色下闪着夺目的光彩。只听他对小乐道：“上来，我带你飞过去。”
　　沉星见了，不由得动容。“小黑，你……”
　　墨龑不等他说完又是啊呜地一大口将沉星的身体吞了一半，口齿不清地道：“趁老子还没改变主意，少废话！”
　　……
　　

　　第97章 妖龙

　　高傲的龙在月色下腾空舞动，黑色的鳞片折射出月光的朦胧，强大的力量使得空气形成了阵阵漩涡，寒风飒飒如冰如雪吹得几人衣袂飞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气势非凡的龙，尽管与记忆中龙的样子的不太一样，小乐还是看呆了。似龙非龙的墨龑，与沉星的真身也有些区别，倒是有些像寒月口中魔界传说的妖龙。庚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喃喃道：“真的有两只角，是妖龙，竟然是妖龙！”沉星不顾自己白衣上的口水，对小乐道：“去吧，有他带着你，这魔界没有什么地方去不得。”说完一把将小乐推上墨龑的背，小乐慌忙地抱住黑龙的脖子，有些惶恐。
　　“魔界飞得最快的龙，穿梭于暗夜之中的妖，身为魔龙之王，他肯负你一程就表示甘愿做你的坐骑，小乐，你的运气真好。”沉星笑道。小乐心神一震，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让这么多人无私付出。掌心触摸着黑色的龙鳞冰冰凉凉的却透着一股将要爆发的力量，墨龑是妖龙，传说中魔龙与妖的后代有着尊贵的血统，有他的帮助七天内到达非魔城很简单。“墨大哥，谢谢你。”墨龑抬起龙头冷哼道：“我帮你只为沉星，别想多了。”小乐知他一向自负，能做出这种决定已是极限，于是轻轻地笑了笑，心中感激。虽然没有与寒月和云遥商量就这么离开太匆忙，但是，时不我待，稍纵即逝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将后悔一生，小乐不想后悔。“小乐，”沉星在地上仰望着两人喊道，“待我与遥会合之后即刻起程，非魔城见。”说完又对墨龑道：“多谢你小黑，小乐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他。”墨龑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魔界乱世，你好自为之。”语毕头一扬，龙尾一摆飞上了天空。鼓动的风肆虐地打在脸上，沉星和庚不由得后退了数步。小乐在空中向下看去，风扬起沉星的发，银白的发丝在夜色中飞扬着，更显出他的清秀与众不同。小乐心中一阵激荡，对沉星喊道：“沉星！帮我转告月，我在非魔城等他。”沉星笑着摆了摆手，顷刻间，墨龑已经飞入高空没入黑夜，再无踪迹。风呼啸在耳边，薄薄的云雾在身边掠过，前方则是无尽的星空月色，驰骋在夜色下的龙带着傲视天下的气势，小乐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彭湃起来。这就是飞翔的感觉，自由如风，无拘无束。站在地面上仰望天空的人是如此狭隘，这一刻，小乐终于体会了墨龑心中那龙行天下的壮阔胸襟与不愿被人所束缚的自由之心。正胡思乱想着，墨龑的身体忽地一沉，向下飞去。“墨——”小乐一惊，正要开口询问便被墨龑打断，“噤声。”语毕便向梦都的一处楼阁俯冲了下去。小乐仔细一看，却是相思楼。龙腾九霄，天异变。正在屋中商讨事宜的寒月三人纷纷感觉到了异变的征兆，于是同时看向窗外。夜色之中宛如有什么搅乱了黑夜的尽头，清冷的风自天边吹来，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兆。有什么正驭风而来……云遥眉头一皱，凝神看着天边那一抹泛着点点金色的光晕，心中一动纵身而出。寒月跟在他后面也飘落在院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中那点点的光亮。黑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等到终于看清所来何物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墨龑！？”云遥一惊。黑色的龙迎面飞来，亮亮的鳞片金色的角在月色下闪闪生辉，龙的背上有一个淡蓝色衣衫的少年，苍银色的瞳墨黑的发，远远地看去，别有一番高不可攀。“小乐——！”寒月喊道。这一声呼唤，小乐不由得浑身一震。意外的相遇，意外的分别，小乐骑在龙背上定定地看着他，四目相接便匆匆别过。墨龑没有停留，在寒月与云遥的头顶呼啸着掠过，随即龙尾一遥直冲云霄。云遥还活着，这让小乐终于放下心来。回身远远地看着寒月，月色下那一身白衣仿佛披了一层淡淡的纱，衣袂飘忽飞扬着，说不出的动人。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小乐的唇张了张，终于喊道：“我在非魔城等你——！”声音坚决而清脆，然而还是很快被风声掩盖。见寒月笑了笑，小乐向他招了招手，心中一片清明。地上的三人仰头望去，龙与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与妖龙一起降临的少年……”叶璘玩味地对寒月笑了笑，“那孩子，究竟是谁？”寒月收回追逐的目光，依旧淡然如初，“他是寒月要守护一生的人。”叶璘挑了挑眉，不再追问。入冬的风有些冷冽刺骨，尤其在高空中更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可是小乐的心却是暖洋洋的。知道墨龑特意带自己来见寒月与云遥，于是搂住墨龑的脖子大声道：“谢谢你，小黑！”墨龑的身体又是一沉，冷哼道：“小心我把你扔下去。”小乐轻轻一笑，越发地觉得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墨龑被他笑得有些恼羞，于是泄愤似的猛地扭动了一下，幸好小乐反应敏捷，及时地抓住了他的角，才免于高空坠下。角被抓住，墨龑不自觉地甩了一下，似是很厌恶，小乐一怔。“你讨厌我抓住你的角么？”墨龑沉默了半晌才略带调侃地道：“现在你若砍下我的角，墨龑就永远是你的坐骑了。”虽然是半开玩笑的口吻，可是小乐知道他开始警惕自己，于是松开了他的角。“我不会砍下你的角。”墨龑颇为惊讶，“是不想还是不敢？其实沉星说得对，魔龙本就是骑兽，在这个魔界谁不想砍下我的角把我据为己有，能让我墨龑臣服的人，必定是天命的王者，小家伙你没这个胆量试一试么？”小乐摇了摇头，“骑兽也好，臣服的奴仆也罢，在我眼中，龙就该自由翱翔于天际，而不是被人束缚在身边。”闻此言，墨龑再一次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知道么，我不是纯粹的魔龙而是存在于魔界传说中的妖龙。”小乐静静地听着，墨龑继续道：“我的母亲，本是人间的龙神，后来迷失在魔界便沦为了妖，魔龙与妖的后代，是禁忌。禁忌的力量，禁忌的强大，若被魔族知道我是妖龙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猎捕的目标。”“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告诉我？”小乐问。“真的不后悔么？只要斩下我的角，我的力量便为你所用，没有人能抗拒这个诱惑，你不动心？”
　　“小黑，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小乐揉了揉他的金发。墨龑的黑瞳渐渐地黯了下来，嘲弄道：“想动手的话就不要犹豫，我讨厌人性的伪善。”小乐叹息着笑了笑，贴近他的头道：“我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夺走你的自由，我只把你当朋友，真的，就像对待沉星那样真心地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不会斩你的角，今日不会，日后也不会。”“真的不后悔？！”墨龑不由得挑高了声音。“废话！”小乐使劲地搂住他的脖子道，“你有受虐倾向啊？！”墨龑被他掐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在空中翻腾着抗议，一会儿腾空翻转一会儿上下飞舞，惹得小乐惊叫大笑不已。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平静了下来，墨龑的说话声已不似之前那样忧郁。“今日是我给你的机会，错过了的话日后千山万水、上天入地，你绝对再没有机会像今日这般能抓住我的角，放弃是你的损失。”小乐大笑，敲了敲他的头道：“暴发户，我现在发现你不但自负而且自恋。”墨龑无语翻白眼。天边在急速的飞翔中渐渐地泛白，夜即将迎来光明，墨龑带着小乐飞了半个夜晚终于在黎明时分停在了一个山脚下。小乐见他又化成了人形不由得奇道：“已经到非魔城了么？”墨龑伸了伸懒腰道：“没有，不过白天飞行会暴露我的行踪，况且我也要休息。”说着便找了一棵大树一跃而上，靠着树干斜躺了下来，向远处遥指了一下对小乐道：“向前走三里有个小村落，去弄些吃的，最好有烤鸡，猪蹄也不错。”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多言。小乐嘴角一抽，无语叹气。这家伙，果然是大爷啊，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真正成为他的主人，即使控制了他的人恐怕也掌控不了他的心吧……在怀里摸了摸，果真身无分文——背包在云遥的车上，银子平时是寒月管着。小乐耸肩，是男人就自力更生罢，想到这里举步向村庄走去。向前走了一会儿，果然如墨龑所说有一座小村子，远远望去炊烟袅袅，孩童在村口嬉戏一派和乐的景象。几个孩童一看见小乐便呼啦地跑到了近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小乐友善地一笑未等开口那稍大一点的男孩猛地拉住他的袖子道：“漂亮的哥哥，你也要去宫里做侍童么？”“呃？”小乐一怔，侍童？想了想答道：“我的确是要去非魔城的，不过不是做侍童。”那男孩顿时神采奕奕转身便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哥哥，娘我不用去非魔城了——！”一溜烟便跑进了一家院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小乐一头雾水，站在村口进退两难。


　　非魔篇

　　第98章 文书

　　阳光透过袅袅炊烟照射在脸上，小乐眯起眼睛抬手遮住了刺目的光。院子的大门开了又关，过了一会儿，那男孩领着一个清秀的少妇走了出来。
　　“娘，娘，我找到了一个漂亮哥哥是不是可以不用离开你了？”男孩执拗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少妇见了小乐先是一愣，随即打了男孩一巴掌，道：“胡说什么！没出息！”
　　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男孩顿时眼角噙泪很委屈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呜咽道：“你不是说如果村子里有更漂亮的人，我就可以不用去宫里，娘，我不要离开你……”男孩越哭越可怜，那少妇终于不忍俯身抱住了他。
　　小乐迈步走到两人近前，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机会开口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
　　少妇幽幽地叹了口气，“抱歉，孩子不懂事，公子莫怪。”
　　小乐笑了笑，“我刚巧要去非魔城，途经此地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听见关于非魔城的事情现在倒有些好奇了，不知道我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
　　少妇一怔，微微一福，道：“家父是这里的村长，如果公子不嫌弃，就到寒舍歇脚吧。”小乐正有此意，自然欣然接受。
　　村长是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虽然年事已高却是双目如电眼瞳的颜色偏暗，一看就知道有些法力。小乐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一听说他要去往非魔城，老者顿时热络起来，连忙吩咐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席间小乐问起那男孩的事情，少妇禁不住黯然落泪。“这是宫里的命令，指派未成年的男孩到宫中做侍童，我们别无选择。”
　　小乐一怔，“进宫做侍童本是好事，不需要净身又有前途，为什么会这么无奈？”
　　老者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别人家的孩子来说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对我们……唉……说起来，这是陈年旧事了，当年我也曾在非魔城为职，隐退之时不小心得罪了聿长老，虽然隐姓埋名，但最近还是被他查到了行踪，刚好宫里又到了更换侍童的时候，那老鬼竟然公报私仇。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外孙，送到他手里只怕要受苦了……”
　　小乐又问：“那所谓漂亮与否又是何解？”
　　女子苦笑，“我是骗他的，小孩子哪里懂得责任与无奈，只能以这样的解释敷衍。”
　　听到这小乐彻底明白了，原来这一家子都在担心孩子送到非魔城无人保护，这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想来想去有一处不解，于是问道：“宫里在这个时候招侍童……侍奉谁？”
　　老者吹胡子叹气道：“不就是服侍血魔女主，魔帝失踪多年，这个女人作威作福的弄得非魔城一股子邪气，我真怕宝贝外孙被她糟蹋了。”说到这里老人越发的气氛，一怒之下砸碎了酒杯，拍着桌子愤世嫉俗起来。
　　“听说她在非魔城内光明正大地养了个小白脸。”憨厚老实的姑爷忽地道。
　　小乐心中又是一动，如果记得没错，寒月与云遥说过，汐颜千寻很可能已经死了，那么这养小白脸是怎么回事？
　　“汐颜千……咳，血魔女主不是一向洁身自爱么？”小乐奇道。
　　“那是以前，”女子回答，“听说宫里现在有个很漂亮的少年，清清秀秀的一身仙灵之气，非魔城内的女官们都对他倾心。”
　　本来小乐听到她说漂亮少年的时候还很镇定，结果听见‘仙灵之气’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一窒，手上的茶水洒了一身，表情也变得有些异常。
　　不会是……伊楚吧……小乐越想越觉得可疑，神色也越发地古怪。
　　“公子，你没事吧？”女子见小乐神色异样，不由得担心起来。
　　小乐侧头看了看那个半大的男孩，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眼瞳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并非全无法力。以魔族的成长规律来看，与灰瞳的自己倒像是同龄人。想到这里小乐心中一动，也不顾自己衣服上湿了一片，噌地站了起来，对老者道：“那聿长老，见过令外孙没有？”
　　老者一怔，摇头道：“不曾见过，只是知道我的后人都法力低微，所以才如此毫无顾及。”
　　小乐抚掌笑道，“这就好办了，我正要去非魔城，令孙就暂时到外面躲避一段时间，文书交给我，我代他去做侍童。”
　　众人闻言都是一脸感激，老者颤抖地抓住小乐的胳膊，道：“这，这怎么能麻烦你，到了非魔城聿长老一定不会善待你，如果被他知道你是假的，只怕，唉……”
　　小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反正我也没什么法力，按照年龄来看与令孙也相似，应该不会有问题。至于聿长老，我想我不会对他的欺侮坐以待毙。”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一家四口千恩万谢将文书交给小乐，临行之时又备了一些食物，欢天喜地地将小乐送出村口。
　　拿着为墨龑准备的食物，小乐心事重重地返回山脚下。远远地，墨龑闻到烤鸡的香味在树上探头道：“怎么这么慢？”
　　小乐一言不发地将包袱扔给他便径自坐在了树下，墨龑一边吃一边咕哝道：“有烤鸡没有酒，算了，将就吧。”
　　过了一会儿，小乐轻声唤道：“小黑……”
　　一根鸡骨头扔了下来，砸到小乐的头，墨龑道：“不要叫我小黑，我有名字。”
　　小乐似是心不在焉，继续道：“血魔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汐颜千寻？”墨龑耸肩，“我怎么会知道，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云遥。”
　　小乐直起身子抬头看着他道：“那么，对于一个孤独一生却在迟暮之年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你有什么的看法？”
　　墨龑一愣，“她？”随即玩味地一笑，“世间传言真真假假，不是亲眼所见，不要轻易相信。”
　　“你好像很了解？”
　　“我不认识她，”墨龑又扔了一根骨头，“只是根据我娘一生的经历，女人虽然善变但绝对有足以付出一生的坚持，这是真理。”
　　小乐苦笑，“我想也是。”
　　或许云遥和寒月都猜错了，汐颜千寻没死，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而伊楚，很可能真的在宫中。
　　非魔城的七天之限，到底会发生什么？小乐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的左肩，自从义父将血咒的作用清除以后，再也没有刺痛过，但是不痛不表示无事，而是被表相所掩饰了起来。未来将发生什么，会有什么样的阴谋，小乐心中没有惧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将会在非魔城中尘埃落定。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再次出发，白天墨龑不会化成原形，两人就沿着小路不紧不慢地走下去，到了晚上，墨龑化成黑龙腾空而起，带着小乐以魔界最快的飞行速度直奔非魔城。
　　龙行天下的速度非同小可，不过四个时辰便已经能见到非魔城的轮廓。小乐向下望去，不知道为什么，忽地一阵心绪不宁。
　　脚下山脉连绵起伏，一条宽阔的大河由城外流过，非魔城面山近水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更显示出帝王之都的宏伟与霸气。
　　墨龑在空中找准了方向便猛地俯冲了下去，“抓好了，我们要进城了。”
　　冰冷刺骨的风吹打在身上鼓鼓作响，小乐抱住墨龑的脖子感受着片刻失重的感觉，就在快要飞到近前的时候，猛地发觉非魔城的上空似乎有一道屏障。
　　“小心！有结界！”小乐大喊，墨龑收势不及撞向结界，随即两人被这冲撞力撞得五脏六腑内一阵气血翻涌，同时被震飞。
　　墨龑在空中翻了一个身才止住后退的趋势，抖了抖身子，骂道：“哪个混蛋做了这个结界，敢挡老子，老子非把这结界撞碎不可！”说完又蓄势待发地想要撞下去。
　　小乐连忙抓住他的角，“停，停——！你疯了，我知道你的角无比坚固，可是这么撞下去你的角没事我们两个就都撞出内伤了。”
　　墨龑气乎乎地哼了一声，不死心地在非魔城上空盘旋了好几圈，最终也没有找到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只好作罢。“看样子非魔城我是进不去了，怎么办？”
　　小乐看了看天色，经过这一番折腾天也快亮了，加上刚才那么剧烈的碰撞只怕早已被人察觉，自己进城心切，实在不想再为墨龑惹麻烦，于是道：“你先去林波吧，我在城外等到天亮就进城。”
　　墨龑想了想，“那么我陪你。”语毕龙头一沉，落在非魔城外。
　　“趁着天未亮，你先离开吧。”小乐劝道。
　　“我答应沉星将你送到非魔城，所以要亲眼看着你进城，否则就是失信于人。”
　　小乐莞尔，想不到这人也有一根筋的时候，侧头看了看他道：“你已经完成了对沉星的承诺，接下来的路让我自己走吧。我已经累你显真身，现在更不能累你被别人追踪。”
　　墨龑知道他是好心，但还是不耐烦地扬了扬眉，“我自有分寸，想当我墨龑的主人这世上还没几个人有这种能为。”
　　见他这么自信，小乐扑哧地笑了起来，墨龑双眉一挑，“笑什么？”
　　“我在想，也许沉星是对的。”小乐不等他追问继续道：“你这种个性很容易被云那种老谋深算的人欺骗和利用，人心险恶，不是外表所能看透的。”
　　“你在提醒我小心你？”墨龑嘲笑道，“小家伙，我比你多活了千年，岂会不明此理？”
　　小乐径自笑了笑，不愿再多说。这时城内的铁钟敲了几下，非魔城的城门即将打开，小乐起身准备入城，向墨龑认真地施了一礼，道：“多谢你的帮助，此恩我铭记于心。龙翔九天，小黑，希望你能永远自由。”语闭洒脱地转身离去。
　　墨龑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了片刻，手腕一动将一只金色的镯子脱了下来。“小乐！”
　　“什么事？”
　　墨龑走到近前将镯子套在小乐的腕上，道：“我墨龑此生不想做任何人的奴仆，但是若有人值得付出我便赌一次。这是我的信物，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以法力敲击三次，只要我能做到即使海角天边也会拼尽全力前来。”
　　小乐微微动容，看着那与他腕上一模一样的镯子心中感激却不知如何表达。墨龑不再多言，转身向他挥了挥手随即绝尘而去。
　　“小黑——！”小乐大喊，“谢谢你——！”黎明的光渐渐隐去了那金灿灿的身影，小乐的声音被风吹散已无人回应。

　　第99章 伪装

　　梦都，一夜风雨住，寒月、云遥与叶璘达成协议之后便离开了相思楼。
　　走出花街，云遥抬头看向前方，见一人站在大道上，刺目的阳光洒落在眼前，模糊了光晕中的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看着云遥，又似乎在看着寒月。风动，光影交错，三人谁都没说话，过了半晌寒月笑了笑，道：“好久不见，小星星，恭喜你痊愈。”
　　“扑哧——”云遥没忍住夸张地大笑起来，“小星星？我看是大猩猩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沉星的嘴角抽了抽，终于没能保持住之前的优雅，咔吧一声掰断了手中的折扇走到云遥面前怒道：“这么多年不见，我为你出生入死难道你就没别的话要说么？！不嘲笑我你能死啊！”
　　“哈……”云遥收起折扇看着他，“说到这个，你什么时候尊敬过你的主人，多一点恭敬你活不了么？”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片刻，银发与银发交相辉映，相似的笑容，相似的气质，只不过黑瞳华贵而绯瞳妖娆。终于，沉星缓缓地单膝跪倒，恭敬道：“主人，沉星回来了。”
　　云遥眉宇一展，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道：“辛苦你了，欢迎归来，我的沉星。”语毕，缓缓地将他扶起。
　　沉星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垂下的眼睛微微抬起，偷眼看了看眼前人。依旧是雍荣华贵的气质，依旧是唇边一分优雅二分戏谑的笑容，与分别之前没有任何的差别，只是……这可恨的一如既往！
　　感觉到沉星目光的异样，云遥微微一笑，轻轻地捏住他的下巴，逗弄道：“多年不见，你越发地让人心动了，这样看着我，我也许会忍不住吻下去哦。”
　　沉星瞪着他，本来对于他这种戏弄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可是今日终于不满地哼了一声，一把拿下他脸上的面具扔到一边。面具下，是云遥略带惊讶的容颜，墨色的眼眸里映出沉星燃烧着赤色火焰的眼。“你这张脸真让人生厌。”沉星道。
　　云遥‘刷’地打开折扇，挡在自己与沉星之间，微微扬眉道：“怎么，今日有心情调戏本公子？”
　　沉星气恼万分，可是却无以反驳，于是猛地扑向前，拿开折扇对着他的唇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云遥吃笑了一声，被他压倒在地，捉住他的手一翻身便开始了品尝。两人吻得都有些粗暴，也不知道是沉星的赌气还是云遥的逗弄，始终没有人肯认输。寒月站在一旁吹凉风，无语地看了一会儿，夸张地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这不是故意在我面前刺激伤心人么……”
　　****************
　　踏着晨曦，小乐气定神闲地进入了非魔城，这个自从来到内魔界就一直心心念念的魔都，也许，将会是一切混乱的终点。
　　非魔城是魔界的政治文化中心，街道两边的建筑宏伟华丽，看样子，都是些官员和富人的住宅，街上行人三三两两，魔气却很重，小乐的灰瞳此刻看起来格外的引人注目。沿着大道一直走下去，恢宏的宫殿出现在眼前，琉璃青瓦飞檐玉雕，高大漆黑的大门上书写着烫金的三个字：非魔宫，正是魔界的帝王之宫。
　　门前立着两尊黑色的雕塑，小乐远远望去总觉得与墨龑的真身有几分的相似，于是想起寒月曾经说过的话。将妖龙的雕塑放在门前是地位的象征，只不过雕刻之人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妖龙只能以魔龙为原形经传言臆断出妖龙的样子，所以雕塑与墨龑并不完全一样。
　　小乐打量着门前，百米之内就有侍卫手持利器把守着，五步一岗，肃杀之气逼人，简直比监狱还严密。
　　不能打草惊蛇，想到这里小乐便像个平常人一样神色泰然地向左一转，沿着官道走下去。一边思考着如何进入内城，一边随意地走着，不知不觉，眼前出现了一座府邸，很安静，与其他的府邸相比安静得令人不可思议。小乐绕到门前，见大门半敞着，里面有一个老仆正在院内刷刷地扫着落叶，除此之外竟然再无其他人。
　　那老仆似乎感觉到小乐探询的目光，于是微微的抬起头来，声音沙哑道：“我家大人逝去已久，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小乐愣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门前的匾额，不由得心中一震。‘右相府’……是寒月的府邸，或许应该说，是寒月未来的府邸。
　　寒月与云遥现在正拼命地赶路吧……小乐心中苦笑，不过一日不见，竟然开始有些想念了。只是，也该独立了，如果再依靠着他们，何时才能挑起一切重担？
　　收起目光，见那老仆还在认真地看着自己，小乐问道：“请问，聿长老的府邸在哪里？”
　　“聿长老啊，”那老仆很热心地抬右手指了指道，“再向前走你就看见了。”
　　“多谢。”小乐笑了笑，转身离去。
　　聿府就在右相府的右侧，小乐递上之前得到的文书，聿府的家丁便引着小乐见到了魔界负责掌管人事调动的长老，聿平川。
　　长老在天魔族中有着特殊的地位，一般由魔帝在长辈中选出担任辅佐和监督的任务，有时甚至可以对魔帝的行为提出异议，因此大部分长老虽无绝对的实权但却有绝对的影响力。目前在非魔城中有实权的长老有三人，分别是聿长老、冷长老和文长老。小乐根据有限的信息得知，聿平川在上任魔帝在任时就已经被升为长老，属于魔族元老级的人物，因其火爆脾气与耿直的个性得罪了不少人，因此在非魔城中的口碑并不好。
　　聿平川反复地看了看文书，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抬眼将目光落在小乐身上。小乐偷眼看去，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大叔，两鬓的头发都已经泛了白，一缕黑黑的胡子，棱角分明的五官却并没有太多沧桑的印记，看起来就像四十多岁，魔气汹涌着，让人不敢小视。
　　“你就是钟鸣？”（小乐在村子里遇见的那个男孩的名字）聿平川捋了捋胡子，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地打量着小乐。
　　“是的。”小乐装出一副很腼腆的样子。
　　“只有你一个人前来？”聿平川继续问道。
　　“是，我娘说男子汉大丈夫总要独自去闯的，所以让鸣儿独自前来。”
　　聿平川又问了一些钟鸣家里的事情，没有什么破绽于是换了个话题，“读过书么？”
　　小乐犹豫地点了点头，“读过几日。”的确曾经跟寒月读过几本医理的书，虽然没怎么看懂。
　　聿平川走到小乐近前捏住他的下巴缓缓地抬起来，见眼前少年星眸如梦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道：“想不到李老头能有你这么俊秀的外孙，虽然没什么法力，但是在宫里担个文职也很有前途。”
　　小乐连忙道谢，思忖着何时能进宫，于是旁敲侧击地问道：“聿长老，我，想知道在宫里的侍童都做些什么？”
　　“进去之后自然有人教你。”聿平川眉头一皱，手按在小乐的肩上微微一用力，小乐不敢抗拒，只好顺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惶恐道：“聿长老？”
　　“这么急着进宫么？宫里规矩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不能想你要好自为之，特别是像你这样年轻又清秀的少年，与女主相处要懂得分寸，不要为你的家人带来麻烦，知道么，鸣儿……”最后一句说得格外轻柔，小乐故意打了一个冷战，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很好，是个机灵的孩子。”聿平川收回手又坐回太师椅，向仆人一摆手道：“带到下面去梳洗，今天晚上与其他侍童一起送入宫内。”
　　必恭必敬的退了出去，小乐在心中为聿平川做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定论，这个人，绝对不是单纯的脾气火爆个性耿直，或许火爆是他的伪装耿直是他的武器，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有一颗真正公正的心。
　　连日来的奔波，小乐一身风尘仆仆，蓝色的衣衫已经发污，脸上也是土灰色，梳洗一番之后顿时焕发异彩，小丫鬟们个个掩唇偷笑，小乐也不以为意。跟着管家来到一间屋前，推开门，里面的人都是一阵呆愣，小乐看了看，大多是比自己年少的少年，只有几个与自己年龄相仿。
　　“这是新来的钟鸣，你们互相熟悉一下，晚上长老大人会带你们进宫。”管家交待完毕便将小乐留在了屋中。
　　年轻人总是对一切充满好奇，不一会儿便有人走到小乐近前自我介绍起来，这些孩子与小乐一样有着一双透彻而明亮的眼睛，没有力量也没有心机，所以小乐接触起来比较轻松。闲聊之中，小乐了解了一些关于非魔城的事情以及宫中选侍童的历史由来。
　　原来，在很久以前非魔城并没有选侍童的习俗，后来有一位魔帝见自己的儿子个个不成器，便由各魔族中挑选出与太子年龄相仿的少年陪伴太子学习。在魔界，力量就代表了一切，对于这些天生没有法力的人来说能有机会一展抱负自然会格外珍惜。因为少年有活力又涉世不深，很好管教，能更好地按照计划培养成新一任魔帝的助手，因此选侍童这一习俗便慢慢地流传了下来。岚帝未失踪之前用这种方式培养过自己的亲信，后来汐颜千寻也效仿此法巩固自己的地位，时隔百年，侍童们已成年，有用则留无用则遣，于是又到了新的侍童入宫的时候。
　　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小乐的心里始终有一丝疑问。按照年龄来看，汐颜千寻绝对已经是迟暮之年，而鬼魔主那么急于抓伊楚去救命，只怕这两个人的身体状况绝对不乐观，既然是这样，又为何还要培养新的亲信？是她不甘天命，还是，另有目的？
　　所有腹诽都是猜测，一切只有亲眼验证才能找到答案。夜晚很快来临，聿平川穿了一身正式的官服出现在众人眼前，简单地吩咐了几句，便领着这些少年浩浩荡荡地向非魔宫走去。
　　小乐摸了摸怀中的护身石，暗自定了定神：楚楚，等着我！

　　第100章 初遇

　　红色的灯笼引着路，幽静的官道上只听见众人整齐的脚步声。非魔宫的侧门打开，小乐跟着其他少年一起缓缓地进了宫。
　　过了第一道门便有侍卫前来搜身，少年们虽然都有些害怕，但都强作镇定。轮到小乐时，那侍卫一眼就看见了小乐手腕上的镯子，于是道：“这种贵重东西不允许带入宫。”
　　小乐看着镯子，腼腆地解释道：“这是仿制品，虽然不值钱但对我来说却有特别的意义，侍卫大哥可以通融一下么？”
　　那侍卫看了看他，但见灯下少年清秀别致美人如玉，正为难着，一旁的聿平川走过来咳了一声。“看什么看！你要是动了歪心，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不敢。”侍卫连忙施礼，必恭必敬地送走了小乐。
　　小乐感激地谢过聿平川，聿平川则审视似的看了他一眼，转身道：“或许，你并不适合做侍童。”不适合做侍童适合做什么？小乐一愣，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风中摇曳的灯笼将黑夜照得有几分飘忽，宫内除了巡逻的侍卫一队又一队地走过，却是清冷压抑，冷冷的风、孤傲的月，砖石砌筑的楼阁华丽在外冷寂在内，让人有种整个世间都被染上寂寞的错觉。这就是魔界的帝王之家么？这就是自己父母生活过的地方？是因为高高在上所以不染尘世的烟火，还是因为少了主人所以了无生气？小乐胡思乱想着，一边感慨一边不忘暗记地形。队伍穿过几条长廊终于来到一座内宫，侍女进内通报过后，聿平川便领着少年们缓缓地进入。
　　宫内点着红色的蜡烛，烛火缥缈帐纱垂地，一看便知是女人的房间。
　　“女主，这二十人是臣选的侍童，带来让女主过目。”对着层层帐纱，聿平川恭敬地道。
　　红色帐纱的后面隐约地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看不清容貌也看不清装束，只见那人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有些百无聊赖地道：“聿长老辛苦了。”
　　声音懒洋洋的，有些沙哑不清却使极尽性感，少年均不由得对纱帐后面的画面好奇起来。小乐更是心中一动，这女人，似乎比想象中年轻许多……
　　“女主可要一一过目？”聿平川继续问道。
　　纱帐后面的女子一阵沉默，小乐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审视着自己。犀利的目光仿佛正一层一层地拨开自己的伪装，让人无所遁逃，可是抬头偷眼望去，却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被看穿了？小乐疑惑着，然而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力量事先已经隐藏了起来，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看穿。
　　“女主？”聿平川又唤道。
　　汐颜千寻摆了摆手，“不用了，家世背景和法力的尺度就由长老自行拿捏吧。”语闭不再说话，聿平川只好领着少年们躬身退了出去。
　　走了几步，小乐回头看了看，飘忽的烛火在帐纱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让女人的身影看起来越发的不真实。门扉打开的瞬间，一阵冷风卷入，将层层帐纱吹得纷纷飘起，少年们惊讶出声，小乐则习惯性地抬手遮住迷眼的沙尘，忽明忽暗的烛光却在苍银色的眸中映出点点金红血色。
　　不期然地，似乎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咳，紧接着便似乎有击打床榻的声音，虽然很轻而且很快被少年们的声音掩盖，可是小乐还是听见了。微怔之时，聿平川已经领着其他人走了出去，见小乐还在发呆，于是眉头一皱欲拉住他。
　　“慢着！”沙哑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一怔。
　　“女主，还有何事？”
　　纱帐后的汐颜千寻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乐连忙恭敬地回答：“钟鸣。”
　　“钟鸣……”汐颜千寻似乎在反复回味着这两个字，然后缓缓地，从榻上走了下来。聿平川见状一把按住小乐的头，小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也被强迫着低了下去。
　　见汐颜千寻对小乐有兴趣，聿平川何等聪明，知道她心思有异，于是道：“女主若有意留下他，臣明日起便亲自教导他礼数。”
　　汐颜千寻摆了摆手，“聿长老，你先出去。”
　　“是。”聿平川阴晴不定地看了小乐一眼，随即转身走出。
　　眼前所见的纱帐被一层一层地拉开，伴随着流苏佩饰叮咚的声响，女子的烟波裙摆也出现在小乐的视野内。小乐跪在地上低着头只听见她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小乐不解，但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视线沿着柔媚的色彩慢慢地上移，却在见到那一张被妃纱遮蔽起来的面容时，不由自主地惊讶了。
　　红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如墨的眼眸带着些许探询。
　　“好一双苍银色的眼……”话语响起的同时，修长的手忽地遮住了小乐想要看清她的目光。汐颜千寻拈指诀微微一拂，小乐的眼前顿时被刺目的光华映照着，瞳孔瞬间收缩，视野中白花花的一片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原来是汐颜千寻借着烛火瞬间将火光局部提升，形成了片刻的幻觉造成暂时性的失明，小乐心中虽然明白，却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法力，于是一脸惶恐。
　　“你是哪一族人？”她问。
　　“回女主，小的是冰魔族人。”
　　汐颜千寻有些失望，“冰魔……能映出血色的银瞳并不多见，这么特别的眼……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小乐很想追问下去，最终还是收起了好奇心。
　　汐颜千寻又仔细看了看小乐的眼，终于叹息了一声，“魔界几千年也只会出一个银瞳奇才，可惜你全无法力，否则，倒是可以成为我的贴身侍卫。”语毕又叹了口气，退回纱帐之后。
　　小乐的视觉渐渐地恢复，待完全看清眼前一切时，汐颜千寻早已不在近前。隔着纱帐那女子喃喃地叹息着：“这世上银瞳之人千千万，真正能入得了我的眼的，也不过一人……”
　　“钟鸣，你离开吧。”蜡烛熄灭，整个宫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宫灯还散发着柔和的光，然而汐颜千寻和侍女们却都不在了，看样子都退回了内殿。
　　小乐揉了揉眼睛，起身刚要离开，却忽地感觉到一阵不寻常的风。劲风无声而来，很明显是暗处之人所发的掌气，方向来自内殿，是汐颜千寻的试探还是他人的挑衅？小乐心思百转，抬起右手想抵挡，但又觉得这掌风毫无杀气，于是迟疑了片刻。
　　冰冷的气刚好打在小乐的镯子上，那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被法力撞击之时竟然发出了似乐器般叮咚的声音，好听极了。小乐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不由得微微惊讶，然而惊讶的同时却被那道劲风撞得站立不稳，顺势向一侧倒了下去。
　　“啊——！”
　　倒下的时候刻意不小心撞到一旁的宫灯，叮叮咣咣的声音过后，整个宫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隐约地可以看见地上一片狼藉。屋内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非常清晰，小乐坐在地上敏感得每一根神经都在运作。
　　风，从身后冷冷地吹来，扬起小乐耳后的发凌乱地飞着，一把挂着蝶形玉佩的羽扇不知何时出现在小乐的视野里，由身后轻柔地撩起了他肩上的发。
　　“这镯子，真特别……”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覆在了小乐的腕上。“这镯子似乎有一种不属于你的法力，小家伙，你从何得到这宝物？”
　　是他！小乐心神一震，不知为何，虽然没有看见他的样子却直觉地认为这个男人就是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红衣人。
　　要怎么办？是以钟鸣的身份面对他，还是以东方三笑的身份？小乐的心中快速地思考着，然而那只手又以法力轻轻地弹了镯子一下，声音叮咚悦耳，小乐想起与墨龑‘法力敲击三次’的约定，于是连忙收回了手，“你……”
　　身后的男人忽地顷身靠近笑了起来，胸躺的震动若有若无地传递着，却让小乐更加紧张。“怎么不说话？你怕我么？”
　　小乐连忙低下头，佯装慌乱地想要起身道：“对不起，我……”
　　“莫走——”羽扇按住了小乐的肩，“本来我也想继续陪你玩下去，不过你这般躲躲闪闪，真让人无趣。”男子轻笑着凑近小乐的耳边以几近温柔的声音道：“你，终于还是来了，笑笑……”
　　撕破伪装的调笑，立场模糊的相识，最后一个字说出的同时，小乐已拈指决凝剑气反手刺向身后之人。
　　“嘶——！”地一声，剑气划破了那人的衣衫，几缕青丝飞扬着，悠悠然落在地上。
　　借着朦胧的月光，小乐终于看见了一身红衣面戴银色面具的男子，如同梦中的情形一样，一手执着羽扇，以一种傲然不群的气势站在自己的面前，即使不说话，也能让人感觉到那浑身上下锋芒毕露的气质。
　　“是谁？你究竟是谁？”小乐冷然地看着他。
　　红衣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破损，羽扇一摇按住小乐凝气的手另一只手则顺势一带将他拉到近前，小乐再一掌推出，这次却只用了三成力。“啧啧，这般张牙舞爪，真是一只不好驯服的小猫。不想你重要的人出事，就乖乖的不要动。” 男子轻易化解了小乐的攻击，不等他再有动作，双臂一收将他锁在怀中。
　　明明是亲昵无比的姿势，小乐却只觉得有一股冷气自脚底上升到头顶，寒气刺骨，甚至连心也要被冻结了。

　　第101章 开局

　　静，四周死一般的静，彭湃的心跳声和压抑的呼吸声间歇交错，在黑夜中将混乱的心绪暴露无遗。结界悄无声息地张开，将宫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
　　“七日之约，你终究还是来了，虽然比我预想得要早几日，不过无防。”红衣男子的手按在小乐的左肩或轻或重地揉捏着，“想不到你竟然能摆脱我的控制，可惜，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别想完全解开这血咒。”
　　反正已经被困在此地，小乐索性放弃抵抗，无动于衷地冷笑道：“你不认为自我介绍才是待客之礼么。”
　　男子轻笑着手指微动，冷气凝成细细的针直刺入小乐的肩头，仿佛在刻写着咒文，虽然没有伤口也不会流血，但却刻骨般的痛。“初次见面，笑笑，我是这宫中的散人，他们都叫我‘宁溪公子’，而你，可以称呼我为溪……”
　　宫中的人，公子……小乐心中一动，莫非，汐颜千寻身边的小白脸就是他？！“为什么把我召唤到这里，最初将我唤来魔界的人，就是你吧？”小乐忍着左肩的痛楚镇定地问道。
　　“不错，我把你召唤来非魔城，是为了——”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小乐的耳边低声道，“让你亲眼看着我夺走你生命中重要的一切。”
　　小乐的心没来由地‘咚’地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莫名地痉挛。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我不懂……”
　　“你以后慢慢就会懂，这里本是你掌握天下的地方，但当你在非魔宫内失去一切、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那是何种痛苦。”他说着有轻轻地笑起来，写咒文的手改为摩挲着他的唇，“笑笑，让我看你疯狂的样子吧，这个魔界，会与你一起沉沦地狱。”
　　小乐头一闪，躲开他的手，“如果只想要权力，你大可不必。”
　　“权力？”他不屑一顾地大笑，“我已经得到了魔界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何况此时又掌控了你。”
　　疯狂的人都有些不可理喻，小乐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想脱离他的怀抱，结果却让他搂得更加亲密。“你抓了楚楚？”
　　“楚楚？你是说那个一身仙灵之气的家伙？”
　　听他这么说，小乐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伊楚就在他手上，不由得激动地挣扎道：“他在哪？！”
　　“啧啧，一提起他你就这么激动，他既是你的弱点，我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开？”
　　小乐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但知道他故意惹怒自己所以只好忍了下去，平息了片刻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七日之约我按时来了，放了楚楚，你想要什么样的交易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宁溪公子扬了扬眉，“我不想怎样，只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游戏？”
　　“再有五日，你就会明白。”他神秘地点住小乐的唇，“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第一局。”
　　小乐挥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地道：“我没有义务陪你玩，交出楚楚，什么都好说。”
　　宁溪公子似乎也不生气，伸手撩开小乐耳后的发，“既然已经来了，你就要陪我玩下去，输了的人会输掉一切，笑笑，想要赢回属于你的一切，就乖乖的听话。”语毕缓缓地对着小乐的脖子轻咬了下去。
　　似调戏又似啃咬的行为，惹得小乐浑身一颤，紧接着他又改为吸吮，顿时让小乐的身上起了无数小疙瘩。这般羞辱，小乐再也无法忍受，不顾一切地凝气一掌拍了过去，大骂道：“你他妈的找死！”
　　掌气打在红色的纱帐上，屋内又是一片狼藉，小乐捂着脖子气得浑身颤抖，原本苍银色的眼眸也开始涌上血红之色。不能忍受，不能忍受此人这样羞辱自己，身为男人若就此沦为他人的玩物岂不可悲！
　　宁溪公子轻摇羽扇后退了几步，银白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瞬间多了一丝被拒绝的恼怒。“这么不听话，会有惩罚哦。”
　　“你——！”小乐一咬牙，索性就撕破脸吧，打败他再逼问出伊楚的下落，就不信他能如何狡猾。想到这里小乐周身魔气肆虐成蓝色的冥焰，宁溪公子见了却收起羽扇道：“笑笑，何必发怒，我说过，既然来了，就陪我玩下去，这是游戏的规则，你自己斟酌，至于你朋友的下落，什么时候想通了，我自然会告诉你。”语毕身形一闪，再次隐匿于黑暗的深处。
　　结界悄然消失，汹涌的魔气收回体内，小乐却依然气血难平，亮晶晶的眼眸深处，满是愤怒与恼羞。非魔城内果然太混乱了，无法揣测内心的汐颜千寻，还有，高深莫测的宁溪公子，这两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小乐眉头暗皱，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的行动似乎并不那么乐观。
　　走出房间，少年们早已离去，只有聿平川抱胸立在门前，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让他挑剔而莫名的审视显得更加不善。关于汐颜千寻，他了解多少？关于宁溪公子，他又知道多少？现在小乐开始不确定聿平川的立场了。
　　银瞳因为之前的怒火而泛起了一层猩红，聿平川将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两人半晌无话。冷冷的目光对上翻涌的心绪，两人都有一瞬间惊觉自己的失态，小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连忙低下头道：“聿长老……”
　　聿平川脸色阴沉地冷哼了一声，“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宁溪公子，记住你的身份，钟鸣。”
　　小乐惊讶地抬起头，“宁溪公子？”
　　聿平川不打算解释，道：“你很快就会知道，后宫是一个怎样残酷的地方，走吧，其他人在等你。”语毕不再看小乐一眼，转身便走。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来了，就必须要坚持下去。宁溪公子不戳破自己的身份，小乐也就干脆奉陪到底，以生死做赌注的游戏也好，以楚楚做筹码的赌局也罢，无论是哪一种，这一局，一定要赢！打定主意小乐也不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侍童的房间在侍卫营房的一侧，小乐到达的时候其他少年们早已安顿好一切，聿平川正式将这些人交给总管授受宫内礼仪。从今夜开始，这些懵懂而不谙世事的少年就要开始学习如何成为汐颜千寻的侍童心腹。
　　总管短暂地进行了环境介绍又告知明日的学习计划，一夜的混乱终于尘埃落定。小乐依旧一副不喜言语的样子收拾着床铺，终于有几个少年按耐不住扯住小乐的袖子问道：“喂，钟鸣，女主单独召见你，你有看见女主的样子么？”
　　小乐傻傻地挠了挠头，“只见一片白光，什么都没看见。”
　　“听说女主不喜欢让人看见她的样子，原来这是真的。”一人煞有其事地道。
　　“进宫之前，我还听人说血魔女主的脾气古怪，特别不好伺候。”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乡间八卦。
　　难得听见关于汐颜千寻的传言，小乐自然格外留心，一边听一边佯装随意地问道：“血魔女主一直这么神秘？为什么？”
　　众人摇头不知，小乐想了想又问道：“你们知道宁溪公子的事情么？”
　　未等有人解答，屋外便传来聿平川的咳嗽声，“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们，身在宫中最忌议论女主是非么？还是你们几个想去天牢住上几个月？”此言一出吓得众人连忙分开，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
　　夜已深，其他的少年各自安稳睡去，小乐却辗转难眠。与寒月云遥分开时太匆忙，连非魔宫内的地图都没有弄清楚，如今真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先不管宁溪公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管伊楚到底被关在哪里，这非魔宫的深处一定藏着关于父母的秘密，有事已至此，只有靠自己夜探了。想到这里，小乐悄悄地起身，装作迷迷糊糊打着哈欠的样子一步一摇地出了寝室。
　　躲过巡逻的侍卫，小乐隐匿气息，一跃跳上屋顶，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内宫靠近。非魔宫的规模庞大超出了小乐的预计，按照入宫时的路线与方向摸索了片刻，才终于确定了内宫的大概方位。
　　由于宫中除了汐颜千寻之外再无其他妃子，所以大部分的宫殿都空着，小乐不想太早打草惊蛇，于是并没有直接进入汐颜千寻的内宫，而是在周围查看了一番。
　　整个非魔宫被巨大的结界守护着，若不是被允许进入的人则无法来去自如，而这层结界与非魔城外阻隔了墨龑的结界却不相同，小乐能明显地看出两道结界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两道结界的中心却是同一个地方——非魔宫的深处。
　　内宫的深处，有一座宏伟的宫殿，虽然已是深夜却依然灯火通明，小乐站在屋顶向远处看去，总觉得那殿内有什么在召唤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强烈，以致于小乐完全忽略了此行的目的，迟疑了片刻，便想着那座宫殿走去。
　　那是一座金壁辉煌的建筑，门外没有人把守，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见里面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小乐一踏进大门，便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门内与门外，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是依靠魔气制造的异空间，小乐心下凛然，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这一脚踏入的不只是一个陌生的宫殿，而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空间。
　　四周的宫灯照得长廊上亮如白昼，宫外的冷风肆虐却丝毫不影响宫内的冷寂，而长廊的尽头一扇朱红色大门上有一块金色的匾额，上写着：天魔殿。

　　第102章 心魔

　　天魔殿，是供奉天魔尊的殿堂，特别是位于非魔城的天魔殿内供有天魔尊及历代魔帝的金身。魔族用虔诚赋予天魔尊无上的力量，而天魔尊则无私地守护着整个魔界的子民，这是魔界特有的信仰。
　　小乐知道天魔殿的来历，亦对这些逝去的王者心怀敬重，于是屏息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大殿走去。云遥曾经说过，自己的父亲为母亲续命却双双消失在天魔殿内，师父也曾经说过，一切的真相皆在此处，所以，这扇门的后面有什么、会发生什么，无不让小乐满心雀跃。
　　整个天魔殿内仿佛都没有人，四周静得没有一丝声响，透着几分蹊跷。小乐习惯性地四处张望，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天，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天上的阴霾与地上的灯火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越发地衬托出环境的古怪。
　　偌大的一座天魔殿，竟然没有守卫与仆人，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可能，而唯一的解释就是：请君入瓮。也许是因为少年无畏，所以小乐并不害怕，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毫不犹豫地推了推。
　　门未动，小乐再推，这次加了二成魔气，门开了一个窄窄的缝隙，待用到七成力之时，门终于被完全推开。小乐却是心下凛然，能打开这扇门的人都不是寻常人，汐颜千寻绝对是劲敌。
　　门扉打开映入小乐眼帘的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厅内灯火通明并无其他摆设，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各有一条漆黑的通道，每条通道之前都有一根未被点燃的红蜡烛，小乐知道这是一种阵术正等待着进入的人引动。
　　要走哪一条？小乐屏息闭目以冥识探索了一番，决定从最左边开始。想到这里，身体一转，走入最左侧的通道。
　　‘噗——’地一声，蜡烛在小乐走过的时候骤燃，跳跃的火苗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恣意地舞蹈着。事到如今，是考验还是阴谋，小乐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能找到真相，只要能找到任何关于父母的消息，或者关于伊楚的消息，再危险的地方也值得一探。
　　阴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小乐走了许久也找不到出口，不由得骂道：“靠！一条道跑到黑，这建筑设计太没创意了。”回头看去，蜡烛的火光仿佛还在不远处，小乐心中一动，这是幻境。
　　指间凝气一记横扫千军，幻境瞬间破碎露出一扇门，半掩的门内似乎散发出一丝熟悉的气息，小乐惊觉：有人！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有人了，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又紧张起来，小乐手下暗藏剑气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光明乍现的瞬间，小乐却愣了。
　　摇曳的宫灯、四溢的香火，与初入此地时所见到的大厅构造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眼前多了一尊天魔像与一个供台，但是这些都不是吸引小乐注意力的原因，而是供台前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黑色的长衫背对着小乐负手而立，红色的长发在宫灯的照耀下显得妩媚而妖邪，小乐先是一惊，然而越打量越发地惊喜。那人的气质，竟然越看越像干爹无尘。
　　“干爹？”小乐轻轻地唤了声。
　　那人闻声缓缓地转过身来，小乐屏息地看着，这一刻格外希望眼前之人就是干爹。四目相接，当银瞳对上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碧眼，一人微笑，一人喜悦。
　　“干爹，真的是你？！”小乐展颜一笑，毫无戒备地扑了过去。
　　“不孝子，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无聊死了。”无尘一脸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干爹你怎么会在魔界？”
　　“你不在家，家里安静得多了，我和莲也无聊所以过来旅游参观。”无尘眨了眨眼睛，那笑容一如既往的邪魅。
　　旅游参观……小乐嘴角一抽，自己在这里出生入死他却跑来休年假，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那怎么会跑进天魔殿？”小乐继续追问。
　　无尘耸肩，“莲说你一定会来这里，况且这里比较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小乐再一次感慨老天爷不公平，夸张地叹了口气问道：“义父去哪里了？”
　　未等无尘回答，身后传来一人轻笑：“我在这里。”
　　小乐回头望去，见红莲一身白衣优雅从容地走来，于是大喜着扑过去，“义父！”
　　“看样子你最近过得不错。”红莲温柔地抱了抱他。
　　能在这里遇到无尘与红莲，让小乐惊喜万分，边向两人说了了此行的目的，边询问了天魔殿内的阵术。而小乐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我的老爸老妈是不是在天魔殿内？”
　　“这……”红莲犹豫了片刻，“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你自己亲自发掘就没有意义。”
　　小乐对于这样的回答似乎早就想到了，只是听红莲亲口说出时还是不免有些失望，抓了抓头发，坚定道：“既然这样，我今天一定要找到真相！”
　　无尘拍了拍他的肩，道：“好样的，我和莲无论任何时候都会支持你。”
　　闲话说完，小乐算了算，自己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于是与无尘红莲一起向天魔殿更深处走去。三人再次进入通道，世界又顿时变成一片漆黑，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长廊只有三人的脚步声传得很远很远。
　　‘哧——’无尘燃起一束妖气，明亮的火光照亮了眼前方寸之地，也带来一丝安全感。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身边是干爹与义父无微不至的保护，这样的感觉，就好像一家三口在夜色中赶路回家。走着走着，小乐忽地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夜晚。那一年，自己迷失在野外，哭了很久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后来被干爹和义父找到，两人拉着他的手在夜色中缓缓地走着，没有责骂也没有安慰，而是微笑着鼓励。那时的心情，就如现在一般，幸福而满足。
　　恍惚间，小乐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代，干爹与义父的手又大又温暖，握住他小小的手，给予勇气和力量。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对这两人的崇拜与景仰超过了一切，在小乐的心中，父母的存在感反而不及这两人，他们是小乐最亲密的亲人，也是小乐年少时无限仰慕的人。所以当身处危机之时只要见到这两人，小乐就会不由自主地投入了全部的信任。
　　是的，全部的信任。
　　那时，他曾经想着，如果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该多好……
　　小乐猛然间惊觉，莫名地打了一个激灵。记忆中，干爹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每次握住他的手，自己都会习惯性地摩挲着，而记忆中，那枚戒指，是带在左手的。此时，小乐的左手握着干爹的右手，右手握着义父的左手，习惯性地摩挲了几下，寒意渐起。
　　怀疑在脑海中瞬间闪现，未及小乐深思，身侧的红莲已然杀气骤现，轰然一掌打向小乐的胸口，小乐一惊，护身屏障张开，幸而有惊无险。
　　然而一切变化还是来得太快，迟疑的片刻，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自虚空中出现，无尘的剑气凌厉无敌借着红莲的掌风，力劈华山，瞬间将小乐护身屏击碎，小乐也被剑气逼得后退数丈，倒在地上时已然呕血重伤。
　　这一剑不是劈在身上，而是割在小乐心上。刻骨噬心的痛，让小乐浑身痉挛，几乎痛得昏死过去。强忍着又呕出一口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心中却是多了几分清明。眼前红发碧瞳的男人一如记忆中的样子，长剑指地一副天地间唯我独尊的强大，这样的干爹，曾经是小乐心目中最完美的强者，即使此时此刻，也无人可比。
　　“咳——哈哈哈哈哈——狠，够狠！”小乐嘲弄地大笑，“竟然敢利用干爹的样子来骗我，而且还复制得一模一样，哈……”
　　此时此刻，小乐早已无力去思考眼前的两人到底是谁，心里虽然清醒，眼前却开始模糊，五感明显有些迟钝，若不马上离开，只怕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错了，你这个不孝子，”‘无尘’妖异地笑着，“我就是你的干爹啊。”语闭剑锋又起。
　　小乐咬着牙站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天魔冥焰瞬间怒烧漫天，“你可以用任何人的身份来杀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伪装成我最亲的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日之事赎罪！”
　　怒喝一声，剑气与剑刃相交，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炫彩的光华，小乐却心知不能久战，借着那人剑气的冲击力，顺势凌空而起，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你逃不掉的，傻孩子……”‘无尘’舔噬着长剑上的鲜血，邪魅地笑了起来。
　　迷宫，到处都是迷宫，没有出口，只有绕来绕去数不清的长廊。鲜血仿佛流成了血河，在小乐的身后蔓延到无尽的黑暗中，小乐的视线开始模糊，已经完全分辨不清方向了，脚也似乎失去了直觉，只是在靠着惯性一步一步地走着，慌不择路。
　　“靠！今天不会真的要挂在这里吧……”小乐用仅存的力量止住血，靠在长廊的墙边喘息着，远远地，听见脚步声传来，夹杂着‘无尘’与‘红莲’温柔的呼唤。
　　他要来了……很快……小乐苦笑了下，努力想让自己浑沌的头脑开始思考。不期然地，一缕箫音飘进不太灵光的耳朵里，小乐浑身一震。
　　那箫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小乐渐渐地恢复了体力，一直处于懵懂状态的头脑也开始清醒，原本痛得麻木的胸口也不再那么痛苦，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循着箫音而去。
　　按照箫声的指引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眼前忽地明亮起来，原来是天魔殿的殿前长廊，依旧是宫灯照得亮如白昼，依旧是空无一人，除了空中飘荡的箫声，一切与小乐进入时没有任何差别。回头看去，红烛已灭，殿内空荡荡的，哪里有干爹和义父的影子，小乐胸中气血翻涌，又呕出一口鲜血，于是不敢久留，快速离去。
　　远远的，天魔殿外有一人负手而立，见有人负伤逃脱，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心魔幻境，越是强者所受到的反噬越厉害，迷惘的孩子，终究会迷失在心魔之中。只是……你不该插手啊……”
　　这箫声，似乎，有些熟悉……小乐思忖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座偏僻宫殿，殿内烛光摇曳，将吹箫之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若隐若现。小乐知道这是妃子们住的地方，莫非，宫中还有岚帝的其他妃子？
　　正胡思乱想着，箫声骤停，小乐压抑的伤势终于突然爆发，眼前一黑，一头栽下了殿墙。

　　第103章 箫音

　　洞箫之声凄婉忧郁，似曾相识，却又与小乐记忆中那人的箫声不太一样。似忧似伤，如泣如诉，让听者揪心无端悲痛。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究竟吹箫之人怀有怎样的悲哀才会吹奏出如斯的忧伤？恍惚间，小乐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根本无从追溯。『人生难得遇知音，即使再优美的旋律，无人欣赏也是徒然。』『有重要的人要守护，被他人所挂念，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爱与被爱，是幸福的么……我也想，体味一次这样的心情……』『箫，是注定背负诅咒的孤单……』是你么……“子箫……”无意识的呓语，让小乐身旁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洞箫，无奈地笑了笑，“原来，你还记得我……笑笑……”与此同时，夜深人静的林波城内一处民居中，一人由梦中猛然清醒。“开启了……”蓝瞳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屋顶喃喃道。“什么？”身旁的金瞳男子皱了皱眉。“有人开启了天魔剑灵阵。”“那又怎样？第一阵未破也许已经丧命在幻境之中。”金瞳男子安慰着同伴，“不要多想，不是强者，没资格站在你我面前。”闻此言，蓝瞳之人冷冷地一笑，“原来你与我一样，在期待着这一次是强者。”金瞳男子惊讶，没想到他会承认自己这番期待之心，沉默了半晌，终于嘲弄地叹了口气，“看样子你我双生的天命，终于要来了……”湛蓝色的眼瞳深处，一抹杀机尽现。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乐幽幽醒来，睁开眼睛所见到的是陌生的环境。自己还在非魔宫内，这一点可以肯定，眼前素雅的床、素雅的装饰虽然并不特别，但是在非魔宫内有这样的房间，可以看得出此间主人的身份不一般。头脑甫一清醒，小乐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掀开被子一看，衣服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伤痕，不禁让人怀疑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小乐皱了皱眉，索性解开自己的衣服看个究竟，结果扯到一半，窗口处却忽地传来一人的调侃，“不用看了，我没对你做什么。”小乐大窘，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他人，于是慌忙转头看过去，不由得一怔。窗下坐着一个书生，青衣束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乐。昏黄的烛光映着他剑眉星眸自有几分清冷的俊雅，一双墨瞳如梦似幻，如同荡漾着涟漪的水面带着几分惊世的绝艳。小乐被那双眼勾去了魂魄，竟然久久无法移开目光。他若是女人，必是绝代佳人，但可惜，他是男人。男人若生得明艳动人，是一种尴尬，但若如眼前之人这般，生有一双勾魂摄魄的眼，则是上天的怨念了。他令他熟悉，特别是那摄魂的眼，特别，是那明明在笑着却又清冷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质。他与子箫，很像，可是小乐对于子箫真正的样子已经记不清了，只有那日惊鸿一瞥被那双水眸吸引了全部的注意而忽略了他的容貌，所以只是愣愣地看着不敢确定。书生扬了扬眉，走到小乐近前用手中的书敲了敲他的头，嘲笑道：“怎么，非要我把脸再包起来你才会认得么？”“子箫——”小乐大喜，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真的是你，你救了我？”青衣书生正是当日在极地求医的子箫，小乐与他虽然相交没几天，但却是记忆犹新。极地血魂断崖的生死逃往，一切似乎刚刚只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那几日与他人的钩心斗角费尽心机，只有每夜在子箫的窗下聆听他吹箫之时真正放松过。那一刻，他与他，是真正没有任何敌对立场的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子箫闻言目光一黯，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正想问你，怎么会晕倒在我的窗外？”“这……”小乐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经过那场虚假的骗局，真真假假的事情已经让他无法分辨，只能更加警觉，一层一层地用伪装将自己保护起来。沉默了片刻，终于耸肩一笑，“我现在是这宫里的侍童。”“侍童？”子箫惊讶，“以你的资质聿长老岂会让你入宫，为什么？”小乐苦笑着叹气，“这个说来话长，收人所托再加上我自己的私事。不说这些了，谢谢你的箫声救了我。”“箫声救了你？”子箫一怔，“我见你倒在窗外就把你捡了回来，至于箫声，我只是习惯每日吹箫罢了，你又何来此言？”小乐也愣了，原来子箫并不是有意而为，而自己竟然误打误撞地被箫声指引脱离了险境，这算不算是走狗屎运？想到这里调侃似的一笑，将之前被追杀的心悸与愤怒一扫而空。“对了，我的伤……”小乐摸了摸胸口。子箫道：“外伤没有，内伤的确很重。”“怎么可能？！”小乐不由得挑高了音调，“我明明受了很厉害的一剑，怎么会没有任何伤痕？”子箫闻言眉宇一动，“这里虽然距离东宫很远，但却离天魔殿较近，笑笑，你该不会是……”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小乐，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闯进了天魔殿吧？”小乐表情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他这样的表情，子箫知道自己猜得不错，于是叹了口气，“你疯了！”“见到你平安离开极地我很高兴，只是天魔殿岂是任人随便闯入的地方，”子箫将书放在桌上继续道，“除了拥有魔帝之印的人和东方姓天魔没有人能自由出入，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奇迹。”小乐眼角一跳，“什么？”东方姓天魔，难道自己不是？看小乐一脸疑惑，子箫正言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闯天魔殿，看你这伤势，大概是困在心魔幻境之中，被心魔反噬的结果。不该进入天魔殿的人，就不要妄想踏入，因为这里的心魔幻境绝对不是你所能想象的。相传这个幻境是上古魔帝所设，后来一代一代的魔帝不断加强巩固几乎毫无破绽，它会透视你的内心，然后复制出一个又一个你所在乎的人，身处幻境之中的人，心念稍动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就如同身在镜中与自己为敌，而且越强的人遭遇的法力反噬越厉害，对方伤一分，你就伤二分，你以为，这样还会有胜算么？”小乐沉默了，听他这样解释，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再受挫，原来自踏入天魔殿开始就已经踏入了幻境之中，干爹和义父是假的，剑伤自然也是假的，但是内伤却是真的，因为根本就是自己伤了自己。只是，所谓的天魔可以自由出入而自己却受阻又怎么解释？仔细回想幻境种种，似乎针对性太强了。特别是第一次破解幻境之后，幻境的气息发生了些微的变化，当时身在其中还不曾细想，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幻境，否则那一刻自己不可能轻易认为幻境已破。第一个幻境，破碎于天魔冥焰，第二次，却是吸收了冥焰的力量，这说明什么，又意味着什么？小乐捂着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真的毫无破绽么？”他不信，想知道的真相还没有找到，所以绝对不会放弃。
　　子箫眼波流转，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小乐，终于不再劝阻，只是坐到灯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面色冷淡地道：“自己能走么？”小乐运了运气，虽然有些气滞却不影响行动，于是点了点头，“没问题。”子箫侧头看了看窗外，道：“你走吧。”小乐知道他待人冷淡，不喜被打扰，想想自己还有其他重要的事，于是下了床，打量了周围一番，越看越觉得这是嫔妃的寝宫，不由得心生疑虑对子箫道：“子箫，你一直住在这里么？”“是的，已经不记得到底住了多久，从少年时期开始就一直在这宫闱深处为女主而存在，这是家族的宿命。”小乐不由得眉头深锁，“你和血魔女主是什么关系？”子箫一双美目淡淡地扫了小乐一眼，“关系？你既知这里是深宫内院，又何必问得如此直白令子箫难堪？我是这宫中人人不耻的存在，这样说，你可明白？”小乐一呆，悲哀的感觉让所有话语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了。被困在后宫深处的绝色男子， 其实，他才是民间传言的主角吧。拥有这样一双艳绝天下的眼，即使不曾被锁深宫，也还会有更多的人趋之若骛，可是男人有此命运是可悲，抑或是不幸？“子箫，我……没别的意思……”没有接受小乐感伤与歉疚的目光，子箫神色依旧清冷如水，“天快亮了，宫女们起得都很早，你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这样身份的侍童所能停留的地方。”小乐心中又是一阵不忍，知道自己触动了他内心的苦楚，想安慰的话语终于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子箫，我现在的名字叫钟鸣，多谢你相助，晚上还会来看你。”语毕施了一礼，推门而出。“笑笑，”子箫忽地开口唤住了他，“你是我在这宫中唯一的朋友，所以……”所以——小乐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只听子箫轻声道：“天魔殿不是简单的地方，你的好运也只此一次，身为朋友，我不想为你收尸。”小乐哑然失笑，这种劝阻方法大概也就只有他想得出来吧。“放心吧，我心里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摆了摆手，再次悄然消失在黑暗中。子箫袖摆一挥，熄灭了屋中的蜡烛，黑暗遮去了他的表情，只有一双如水的眸子散发出异样的神采。“你若轻易死在天魔殿，我这么多年的等待与寂寞岂不是又无人偿还？笑笑，你太心急了……”
　　离开子箫的寝宫，小乐越发地感觉到有种孤掌难鸣的压力。天魔殿内的秘密看来要暂时按下，汐颜千寻的事情也可以暂缓，想要找到伊楚也许弄清楚宁溪公子究竟有什么阴谋才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法。

　　第104章 赌局

　　天边刚刚开始泛白，少年们便被刺耳的铜锣声从梦中惊醒，开始了第一天的学习和工作。
　　侍童的服装都是统一的书童打扮，竹簪束发，白色的短衫，水蓝色的腰带，二十人整齐地站在一起个个面色如玉看起来格外清爽，引得过往宫女无不掩唇偷笑。当然，只有小乐一人脸色很差，睡眠不足再加上内伤未愈，精神上的压力远比肉体的痛苦更甚，所以对于总管关于宫中规矩的长篇大论兴趣缺缺。
　　“钟鸣！”总管终于对小乐的哈欠连天忍无可忍，指着大门道：“你去给我到柴房劈柴，劈到清醒为止！”
　　于是，侍童沦落为砍柴童子，小乐又打了个哈欠在其他少年同情的目光下，缓缓地离开了临时学堂。
　　柴房位于厨房的后院，小乐以问路为名，趁机大模大样地在四周绕了一圈，想将昨夜未来得及查探的路线一一记住。正全神贯注地熟记地形，迎面走来几个宫女，手里拿着彩色的绸缎说说笑笑的，格外引人注目，小乐认得其中两人，是汐颜千寻的贴身侍女。
　　宫中侍卫见了几个女子纷纷施礼，小乐也垂手站在一边，几人从小乐身旁走过时其中一人忽地停下了脚步。
　　“咦？”那宫女打量了小乐一番，“你不是昨天新来的侍童么，怎么在这里？”
　　小乐连忙俯身道：“回姐姐，我叫钟鸣，因为惹怒了总管，所以被罚去柴房劈柴，可是我不认得路……”
　　见他这样，几个女子又笑了一番，那女子道：“你这人也真有趣，不认得路不会问宫内的侍卫么，这么乱闯若被长老们看见，就不是被罚劈柴这种小事了。”
　　“是，姐姐教训得是。”
　　女子想了想，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算了，这次就放过你，我刚好有些东西要搬，你跟我来吧。”
　　“文姐姐，”一旁的侍卫忍不住示好道，“他这么瘦能有什么力气，还是我找几个弟兄来帮忙吧。”
　　“谁要用你！”姓文的女子柳眉微蹙，“他与你身份不同，你又不是凌霄内宫的侍卫，凭什么进入？” 说着便将手里的锦缎交给了小乐。
　　“走吧。”
　　“是。”小乐必恭必敬地手捧锦缎，其他女子见状也纷纷将手里的物品赛给小乐，一群人又说笑着离开，小乐紧跟其后。
　　凌霄内宫……如果记得不错，那里应该是汐颜千寻的内宫，小乐正愁无从下手，机会竟然就这么降临了。
　　按照女子的吩咐将一个红木箱子搬到凌霄内宫，一踏入院子小乐一怔。只见数十个宫女侍卫正忙得不可开交，家具摆设全部被搬到了侧殿，有的在修葺屋顶，有的在清扫大厅，看样子是在准备什么大型庆典。
　　“宫内最近有什么庆典么？”小乐奇道。
　　“最近女主心情好，准备为魔界子民祈福。”姓文的女子解释道，正说着，一个小宫女疾步走了过来，施礼道：“文姐姐，女主下朝了，正在找你呢。”
　　“知道了，”说着她对小乐道：“你搬着箱子跟我来。”
　　绕过前厅的热火朝天，穿过侧殿，走过水榭长廊便是男人止步的女眷内室了，女子命小乐将箱子放在屋外便独自走了进去。
　　“慧儿，你带了外人进来是么？”屋内传来汐颜千寻柔媚的声音。
　　“女主恕罪，”文慧儿笑了笑，“奴婢只是让他帮忙搬东西而已，况且奴婢猜想，女主不会讨厌他的。”
　　“鬼丫头，你又自作主张。”汐颜千寻笑着斥责道，随即文慧儿又走了出来，对小乐道：“搬进来吧。”
　　再一次面对汐颜千寻，小乐其实是好奇的，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言实在太多了，她与宁溪公子的关系以及目的，无不让小乐想一探究竟。将箱子放在屋中，小乐也不敢抬头，怯懦懦地站着一言不发。
　　只听汐颜千寻道：“慧儿，今早文长老说你的母亲病了，给你三天的假期，回家看看她吧。”
　　文慧儿闻言表情一慌，连忙道谢，汐颜千寻摆了摆手，“去吧。”
　　文慧儿匆匆忙地走了，留下小乐站在屋中，屋内只有两人，汐颜千寻不发话他也不能动，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想不到，又见面了，钟鸣。”竹制的床榻发出咯吱的声音，汐颜千寻缓缓地坐了起来，小乐偷眼望去，见她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中性服饰，深红色的长衫宽大飘逸，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只怕很难分清男女。再向上看去，发是散开的，脸上却带了一张银白色的面具，小乐一怔，这面具，与宁溪公子的面具一模一样！
　　脑中灵光一闪，未及小乐深思，汐颜千寻已然欺到身前伸出一手在他的左肩上一按，用不同于之前的音调低声调笑道：“你受伤了？笑笑。”
　　小乐浑身一震，大惊道：“是你！？”
　　真相总是需要时间来琢磨，可惜小乐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再想动的时候宁溪公子已经向他体内灌入魔气一脚踏在他脆弱的关节内侧，扑通一声，小乐硬生生地跪了下去。胸中血气汹涌，被他这么一动，又引得内伤复发，鲜血溢出嘴角。
　　“啧啧，你就是喜欢逞强，”宁溪公子轻笑着伸手为他擦干嘴角的血迹，“伤得这么重，看来你擅自闯入了天魔殿。”
　　“你究竟是谁？汐颜女主呢？”小乐咬牙问道。他不会傻到以为眼前之人就是汐颜千寻，既然他假扮女人，那么真正的汐颜千寻在哪里？死了？不，不可能，昨天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应该是汐颜千寻本人，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解释？不期然地想起云遥曾经说过，这半年来未曾见过汐颜千寻，但是汐颜千寻并没有告病不上朝，所以一直与云遥商谈国事的人，其实是宁溪公子，而很显然，云遥看透了这一点。
　　宁溪公子大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掌控整个魔界的人，是我。”最后两个字语调有些阴冷，似乎是在故意惹怒小乐，也似乎，是在用这种语气影射什么。小乐失神在他这一句话中，隐约的，似乎察觉到什么。
　　“被迫向我下跪的感觉如何？这种屈辱的滋味不错吧？”他捏着小乐的下巴，强硬地对视着，眼睛被一层猩红色的纱掩去，只有露在面具外的唇噙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
　　一个疯子。这是小乐脑海里唯一闪现的词语，心中虽是恼怒，却极怒反笑。不介意自己唇边的血迹也不在意此时此刻跪在地上的姿势看起来是多么弱势，小乐扬了扬眉，“如果你只是想看到我屈服的样子，那真让我失望。”
　　问此言，宁溪公子玩味地笑了起来，指腹轻轻地勾画着小乐的唇形，然后缓缓地移了下去，在喉结处轻轻一按，小乐昂然不惧，盯视着他纹丝未动。“很好，这种眼神，才有资格与我玩下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小乐道。
　　“如果你在担心她的生死，那么大可不必，为了魔界的安定，她会活得很好，甚至，比我还好……”回答的话语依旧冷冷的，冷到让小乐顿时怀疑起他与她究竟是合作还是利用，抑或是——仇敌？
　　与这人交谈从未正常过，甚至他的目的小乐也猜不透，如果就这么任凭他戏弄下去，只怕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嘲讽似的笑了笑，小乐平息了一下胸口的压抑，一掌挥开了他的手。“抓了楚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来玩个游戏吧……”他百无聊赖地说。
　　什么？小乐皱眉，若不是他近在身前，只怕真的跳起来了。
　　宁溪公子手指微动，将一颗黑色的丹药放在小乐的唇前，“以你的朋友为赌注，如何？”
　　小乐一愣，眉头一皱，毒药？
　　他没有强迫小乐吞下药丸，小乐也没动，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宁溪公子忽地一笑， “四日后，宫中盛典，也许，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收获。你若能在庆典结束之前找出他的下落，我就告诉你解救的方法，若不能——”他顿了顿，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道：“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小乐冷笑，“我没有理由拒绝，不是么。”
　　“很好。”他突然将药丸含入口中，猛地以舌尖顶了过去。小乐没想到他会有此动作，呆愣之时刚想推开他，却被他掌握了先机。宁溪公子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一手在他腋下一戳，小乐倒吸了一口气，药丸顺势便滑入口中，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这么入了腹。小乐却被他这么一戳差点叫起来，脸上的颜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想笑又想怒，古怪极了。
　　“想不到你这么怕痒。”宁溪公子满意地道。
　　“啪——！”小乐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怒道：“这种戏弄很好玩是么？”
　　一掌下去，宁溪公子也愣了，面具被他这么一掴歪歪地脱落了下来，咣啷一声掉在地上，露出面具下那一张妩媚妖艳的脸。妩媚得如同女子一般，更有一种让人雌雄莫辨的感觉，只是那双细细的凤目却是格外有神。
　　小乐怒目而视，宁溪公子呆愣也不过瞬间，随即又冷冷地笑了起来，“不在乎你刚刚吃的是什么药么？”
　　“大不了就是毒药，生死一条命，来到魔界早有这种觉悟，”小乐冷哼，“不过你目的未达到，不可能让我死。”
　　“不得不承认，今日让我又多了一分对你的欣赏。”他说着不知真假的话，俯身拾起了面具又戴在脸上，继续道：“这局你既应了，就要有觉悟承担一切，若输了，我就继续夺走一样你珍视的东西。”
　　“你敢！”小乐冷笑，“等着瞧！”语闭转身决然离去。
　　“对了，”宁溪公子侧身看着他的背影，面具下的脸再一次让人猜不透心思，“下次再闯天魔殿的话，记得打理好后事。”
　　小乐没有理他，迈步出了凌霄内宫，甫一躲入墙角便在也无法压抑喉中的血腥，唇边溢出丝丝血线，用手背擦了擦，调息片刻心下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药是你自己给的，这人情，我不会还！”

　　第105章 夜访（上）

　　寂静的凌霄内宫，在烈阳的照耀下衬得越发地冷寂。宁溪公子拿起桌上的羽扇，缓步来到屏风之后，脚下在某一处一踏，机关开启，密室显现。
　　沿着漆黑的通道走下去，左转右转再推开一扇门眼前烛火摇曳，红纱缥缈的床帐内探出一只圆润白嫩的手随即传出女子轻咳的声音，“今日可有特别的事情？”
　　“无。”宁溪公子走上前去握住了女子的手，搭脉探了探，并无异样。
　　“有左丞的消息么？”那女子又问，将层层纱帐掀开，露出苍白却不减妩媚的容颜。凤目流盼风华绝代，肌肤胜雪媚骨天生，身前锁骨上画着一直淡蓝色的蝶，似梦非梦欲展翅而飞，她，正是血魔女主汐颜千寻。
　　宁溪公子摇了摇头，将银白的面具拿下，道：“不知道那家伙在算计什么，两个月的病假，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闻此言汐颜千寻又轻咳了几下，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我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这么多年他虽然尽心辅佐，但是左丞终究是他的左丞，不得不防。关于右相的人选……”
　　“我明白，这些事情交给我吧。”宁溪公子垂目应道。
　　汐颜千寻静静地靠在床榻上，借着烛光打量着眼前的人，就如同在看着曾经的自己。红纱帐内外，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气质，唯一不一样的，是宁溪更有神采，而她，却是风烛残年，想着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宁溪知道她心有所感，于是在自己脸上一揭将面具拿下，女子容貌的背后，是一张平凡到毫无特别的脸，除了依旧狭长的眉眼给平凡多了几分妖异，两人坐在一起时竟是云壤之别。
　　“你啊……”汐颜千寻笑了笑，“总是最能知我心，也不枉费我疼你这么多年。只是戴着一张又一张的面具生活，也辛苦你了。”
　　宁溪公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人生如戏，不就是如此。”
　　“人生如戏……”汐颜千寻回味着这四个字，摇了摇头，“人生不是戏，走过了，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宁，等我实现了愿望，你便自由了……”
　　“宁溪不在乎。”他说着，眼中一片淡然，“从我成为宁溪的那一刻起，我就未想过何为自由。”
　　离开内宫的时候，已过了正午，宁溪一身黑衣面色苍白地走出来，小宫女见了纷纷施礼：“见过公子。”
　　宁溪摆了摆手，“去伺候女主吧。”
　　没有戴纱帽，也少了平日遮挡的面具，宁溪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见腕上的白布又被血染红了，不由得嘴角弯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人生如戏啊……只是，连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一张面具下才是真正的我了。”
　　吃下宁溪所给的疗伤药，小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调息了一会儿，内伤便奇迹般地好了八成，不由得感慨药效灵验，另一方面却对于宁溪的为人越发地不解。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小乐想不通，四日的赌局只是一个契机，赢了，便能救回伊楚，输了——“哈……”小乐嘲弄地一笑，“在这宫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珍视的东西在哪里，你又如何夺走？”
　　算了算时间，也该去柴房劈柴了，于是小乐问清了路，做好心里准备接受惩罚。刚踏入柴房的后门就看见脸色阴沉的总管，小乐暗叹倒霉，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因为逃避惩罚罪加一等，不但惩罚加倍，连午饭也没有吃到。
　　“唉……”小乐一边叹气，一边劈柴。此时正午刚过，厨房的下人们都吃过饭开始了各自的工作，有几个小宫女端着木盆洗衣晾衣，窃窃私语着看起来格外开心。
　　“听说文姐姐回家了?”一人轻声问道。
　　“是啊，平日都是文姐姐亲自伺候女主用膳，今天是我送去凌霄内宫的。”
　　“真羡慕，我也想侍奉女主。”另一人感慨。
　　“去！”小宫女笑道：“你不是去伺候宁溪公子用膳么，我们才羡慕你。”
　　“这有什么好羡慕，宁溪公子虽然很厉害，可是跟药师大人比起来，真是差多了。”
　　“那倒是，药师大人的风采卓绝，城里哪家的小姐不是被他迷得犯了相思，可惜流水无情啊。”
　　听闻她这样感慨，其他的小宫女纷纷掩嘴笑了起来，“羞！我看你这丫头在药师大人身边呆得久了，连魂儿都丢了吧。”
　　“少取笑我！”小宫女脸色一红，“你们不要乱说。”
　　小乐侧耳听了一会儿，发觉这种八卦真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调剂品。摇头苦笑了下，继续劈柴，那边又传来小宫女们的嘻笑。
　　“药师大人不回来，我的工作也变得不固定了，唉。”
　　“咦，今天你送饭去了哪里？”
　　“就是天魔殿旁边很偏僻的那座后宫。”
　　小乐心中一动，是子箫的宫殿。
　　“真的？我听说那里住着一位潇洒绝尘的神秘公子，你见过没？”
　　宫女耸肩，“没见过，只把饭菜留在前厅就退出来了，你们知道，女主有令楚华宫内生人莫入，我们这种小丫头根本进不得内殿。”
　　“真的好神秘。”一人附和，“不过女主为什么要把他安置在那么偏僻的楚华宫？难道真的是宁溪公子吃醋？”
　　“嘘——！”众人齐齐地瞪着她，“这还不明白，楚华宫虽然偏僻但曾经是先帝最疼爱的初华公主的寝宫，女主对谁都没有这么特别过，你再乱说，小心没命。”
　　小宫女闻言紧张地四处看了看，见小乐依然在专心劈柴，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我还听说冷长老时常去拜访呢，这事咱们这里没有传开，其实冷长老的府里早就盛传长老动了凡心。”
　　“冷长老？”几人都是傻傻地互相看了看，接下来也没有人说话，后院除了劈柴和洗衣服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听得多了，七拼八凑的便能理清一些思绪，小乐想着想着，忽地一怔。依子箫的身份，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汐颜千寻根本不是女人，或者，他是宁溪的情人？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地闪现出子箫那双摄魂的眼以及宁溪无情的冷笑，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小乐总觉得有些线索被忽略了，可是，又想不出头绪。初华公主、冷长老、子箫、宁溪……会有什么样的联系？或许，今夜应该再去看看子箫。
　　小乐以为自己会在柴房度过余下的学习时间，结果没想到晚饭的时候便得到了总管的宽恕，不但免去了所有处罚，连日后的底层实习也全部免了，直接升为凌霄宫的侍童。看着传达命令的老太监若有所指不坏好意的笑容，小乐瞬间醒悟，是汐颜千寻的命令，不，确切地说是宁溪公子的命令。
　　这下好了，自己彻底变成依靠不正当手段竞争以色侍主的无耻之人。小乐心中冷笑，无所谓，只要能随意走动就好。
　　拥有了如此特权，原本与其他少年气质不同的小乐此时更是鹤立鸡群，再加上其他人羡慕与不耻的目光，生活再次充满幽默的挑战。
　　夜晚降临，小乐又一次将气息隐匿于黑暗，开始在非魔宫内四处寻找伊楚的踪迹。反正与宁溪公子有赌约在先，小乐也不怕他从中作梗，所以行动更加大胆了几分，这次几乎将整个非魔宫走了一遍。两个时辰后，小乐最终依然一无所获，坐在楚华宫的墙头上抱胸细细地思考了一遍，除了天魔殿就是子箫的楚华宫没有查看了。回想起白天宁溪公子那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笃定了自己绝对找不到伊楚，小乐歪头看了看楚华宫门上那快红色的匾额，心中一动，翻身跳下墙头举步进了宫内。
　　下人们似乎都睡了，楚华宫内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声响，更别说子箫的箫声了。小乐心中疑惑，隐匿气息来到子箫的窗外竟听见了谈话的声音。
　　“大人今日怎么有闲暇来看子箫？”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小乐一怔，听声音却是个女子。
　　子箫反问：“何谓好，何谓不好？”
　　那女子怔怔的半晌无话，终于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冷淡。”
　　子箫不答，径自拿起了箫吹了起来，箫声婉转低回，一时间更加深了夜色的迷惘。
　　“昨夜，有人擅入天魔殿，是你插手了吧？”女子问道。
　　子箫放下箫，若有若无地笑了笑，道：“他是子箫的朋友，只是无心才误入了天魔殿，望冷长老不予追究。”
　　小乐在窗外一惊，这女子竟然是另一位权掌非魔城的长老冷雪心，听声音似乎比聿平川还要年轻，可是小乐知道，这个人的权利是所有长老里最大的，她是天魔族的长老。听说她本人顽固而且行事手段毒辣，如今竟然以这种语气与子箫谈话，原来传言是真的……小乐一时心神不定。
　　就听冷雪心道：“只有心怀异念之人才会想要进入天魔殿，你这个朋友，只怕不是那么简单。”
　　“冷长老，”子箫的声音有些冷，“他是子箫在这宫中唯一的朋友，难道长老连子箫最后的一点权利也要夺走么？”
　　冷雪心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叹息道：“罢了罢了，这事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好自为之。”
　　“多谢冷长老成全。”
　　“子箫……”冷雪心声音柔了下来，“你在这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朋友，你还有我啊……”
　　这，这，这是传说中的告白吧？小乐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太无良了，竟然偷听别人告白，正想退离，就听见远远的传来一队人的脚步声，于是连忙闪入了暗影之中。
　　“看样子，女主派人来接我了。”子箫说。
　　冷雪心沉默了片刻，只道了句：“珍重。”屋内烛火一闪，气息竟然凭空消失了。
　　小乐大惊，没看见有人出来，也没感觉到任何气息流动，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地在屋中消失？正想着，一队人提着灯笼抬着轿子出现在楚华宫外，子箫的打开房门，微微整理了一下发髻然后带上黑色的纱帽，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
　　“子……”小乐轻声唤了一下，又觉不妥，于是连忙住了嘴。
　　子箫怔了怔，回头看了看暗影深处，轻声道：“等我回来。”语毕走出宫上了轿子，一行人渐行渐远。

　　第106章 夜访（下）

　　子箫走后小乐便闪身进了屋，说是多疑也好，说是不解也罢，冷雪心的消失的确令他好奇。小乐在子箫的房间里四处看了看，最终并没有发觉任何残留的气息，只在桌几下的火盆里找到了早已烧成灰的纸片，看那形状，却有几分像是灵符。疑惑，有太多疑惑无人来解答，小乐从小到大何曾遇到过这么多令人费解的难题，如今一桩又一桩环环相扣却理不清。此时已经接近子时，这个时间宁溪公子招子箫入宫又是何事？想到很可能是侍寝那种事情，小乐脸一红，暗骂自己白痴。其实他很想跟踪过去，可是又怕连累子箫，只好作罢。关于冷雪心的传言，小乐听到的不多，并不是她为人低调，而是很多人在谈论她的时候都多了一丝谨慎，生怕一不小心祸从口出，由此便可知这个女人绝不是等闲之辈。等云遥与寒月来了，可以问问他们。小乐这样想着，却猛地浑身一震，脑中闪过一念，惊得他浑身发冷。小乐噌地站了起来，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忽略的是什么了。如果连冷血心都认得长年躲在深宫之中的子箫，那么左丞，身为左丞的云遥，当日在血魂断崖下竟然不认得子箫？！这么大的疑点，可恨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更是说不出的乱。若说一直信任的子箫有问题，他是一点也不愿意相信的，况且如此明显的漏洞，在旁人眼中只怕早就被揭穿了。尽管如此小乐越想越难以冷静，索性推门而出，在楚华宫内四处察看，可是这一看，心却越发地冷了下去。整个楚华宫内空空荡荡竟然连一个侍卫宫女都没有，偌大的宫殿，也只有子箫的房间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其他房间虽然还算整洁，但可以看得出也有月余未曾打扫了。小乐随意打开一扇门，摸了摸地上的灰尘，薄薄的一层，表示无人来过，然后又检查了一下是否有暗阁。如此一间一间地看下去，并没有任何异样，小乐叹了口气，也搞不懂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楚华宫最里面的房间，比别的房间大了许多，装饰和摆设也与其他房间不同，柔和的色彩、精致的饰品，看得出是女子的房间。小乐推开内室门的第一眼，朦胧月光下注意到的不是桌上那盆早已凋零的水仙，而是墙上的一幅画。小乐举着烛台凑到近前看了看，画纸早就泛了黄，颜料的色彩也被阳光晒得失了真，但是线条与人物却是栩栩如生。画上是一对新婚夫妇，女子凤冠霞帔笑意妍妍，男子剑眉虎目意气风发，喜袍的大红色是画面上唯一的色彩，除此之外均是水墨勾勒而成，下笔刚劲毫无拖泥带水，将两人新婚之日那种幸福姿态画得惟妙惟肖。小乐仰头观视了许久，这才想起午间小宫女们说过的话，想来，这两人就是楚华宫原本的主人初华公主和她的驸马了。烛台偏移，瞥见画角的题词：贺新婚，祈天长，愿相知相惜携手共白头。题词的下方：祝公主驸马白头偕老，悠。小乐盯着那个悠字半天也没动，眉头一皱，此时蜡烛的火苗闪了闪，小乐注意到画中驸马与公主交握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动作是那样的呵护备至，只是驸马的手背上还画着一个特别的图案，看上去模糊不清。小乐伸手抹了一下，这才知道不是灰尘。那图案草草地勾勒出来，依形状看来有几分像是蝴蝶。小乐浑身一震，不由得倒退了两步，是汐颜蝶，这男人，是血魔汐颜族人。烛台再下移，却看见了画的下角有一片黑红。红色的颜料早就褪成了朦胧的粉色，但是那一片红却是触目惊心，小乐知道，那是血迹。初华既是公主如今却不在宫中，甚至根本不曾听云遥提起过，想来，这两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叹了口气，小乐收回烛台转身推门而出，回头看了看，那幅画静静地挂在墙上，月光下初华公主羞涩而幸福的目光仿佛被浓密的幽睫遮住，竟有几分勾魂。千年痴缠，可得到了幸福？猛然间，小乐心中起了这样的感叹，对自己的莫名其妙苦笑了下，掩上门退了出去。月已偏西，小乐站在楚华宫的长廊外仰望着天际。有些事情要向子箫问清楚，头很痛，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抽丝剥茧足以使人发疯，可是小乐还不能疯，也不能退缩。不知道站了多久，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队侍卫抬着轿子又回到了楚华宫。小乐再次躲了起来，见那些侍卫急匆匆地将轿子抬入，然后扶着子箫走入寝宫，子箫的脚下虚浮，仿佛精疲力竭了一般，小乐心中一惊。待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小乐才偷偷摸摸地闪入屋中。一进屋，草药的味道扑鼻，子箫斜靠在床上，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子箫……”小乐怔怔地唤了声，不敢靠近。“笑笑，”子箫向他招了招手，道：“让你等了这么久，抱歉。”小乐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摄魂的眼睛，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更加凄楚。见他这样，小乐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道：“他不是女主！”子箫微微惊讶，抬了抬眼，“我知道。”面色却变得苍白起来。“从我进宫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两人各自沉默，小乐原本有很多话要问，可是看他这样终于什么也问不出口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合着草药的气味飘过来，小乐皱了皱眉，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迹。哪里来的血？呆愣了一下，见子箫缩了缩手，于是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腕，翻过来一看，顿时双眉纠结。“你受伤了？”见他手腕上缠着层层纱布，早已被血殷湿，小乐有些慌了。子箫不以为意地用长袖遮住，道：“不小心弄伤了，无碍。”“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无碍！”小乐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把他的袖子撸上去一看，只见子箫的胳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虽然很多都已经结痂，可是那伤痕的形状依然能看得出是被利器所伤。小乐噌地站了起来，“是那个混蛋？！”子箫不答，小乐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能如此对待子箫的人，除了那个宁溪公子还能有谁？小乐原本对宁溪公子就有愤怒，如今更是怒火中烧，苍银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团怒火，咬牙转身便走，“我去教训那个疯子！”“笑笑！”子箫猛地拉住他，可是这一用力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又开了，子箫‘嗯’了一声，眉头微蹙，“别去，这是子箫心甘情愿。”小乐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却也没有继续迈步向外走，过了一会儿，便被子箫拉了回来。窗外冷风呜咽着，吹得窗户吱嘎吱嘎的响，小乐怔怔地看着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地为他重新包扎起来。之前的冲动很快被冷静所取代，如果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去找宁溪，只怕又会暴露了自己的一个弱点，小乐不想再在他的面前那样的无措低头，他要和宁溪斗下去，前提是，保全自己身边的人。不知不觉，桌上的蜡烛燃尽了，烛火挣扎了片刻便悄然熄灭，屋中又是一片清冷的暗。微弱的光亮中，子箫的那双眼睛却是越发的摄魂勾魄，亮亮的闪着晶莹，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月色星光，小乐看着那双仿佛能吸入灵魂的眼睛，想起了刚刚在外面见到的星空。到底要收藏多少心事、要敛尽多少繁华，才能让眼眸深处有这般的动人？
　　“子箫，”小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宫中住了这么多年，药师为何不认得你？”子箫先是一愣，随即微微的笑了。他本就是俊美的人，气质清冷也很少笑得这样自然，这一笑就如同冬雪初融万物回春，连带着那深不见底的黑瞳也多了万种风情。小乐心下一震，竟然是片刻失神。这样下去不行，小乐恢复清明的内心暗自提醒自己，不可以被他的眼睛吸引，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人。“我以为，你在楚华宫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应该问了。”子箫收敛笑意，目光里多了一些小乐看不懂的情绪，“半年前的子箫，是不为人知的奴仆，即使是现在，非魔宫内见过我的人也不多，如果这样造成了你的误解，我道歉。”“那么冷长老又是怎么回事？”话已出口便不能收回，小乐也知道，自己偷听两人谈话的事情也就此暴露。子箫倒也没有追究，依旧冷冷淡淡地别开眼，道：“说来也是巧合，有一日在女主寝宫遇见了冷长老，从那以后她便经常用幻言术与我聊天，想来，外界也有了流言蜚语吧。”黑瞳深邃无波，将一切心思全部收敛在媚人的光华中，小乐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真的就此迷失下去。只是，这是真，是假？
　　“咳咳咳——”子箫忽地咳了起来，小乐连忙为他顺气，问道：“你怎么——”话语说到一半，却猛地想起一事，连忙转了话锋：“最后一株鬼萤草，那日药师交给你了么？”子箫一怔，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小乐见状马上明白过来，“你骗我。”子箫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想瞒你，最后一株鬼萤草熬成药的时候，已经过了期效。”小乐默然。多少也能猜到这一切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如果那日血魂断崖上不是如此算计，又怎么会连累子箫的病情加重？想到这些，小乐更加愧疚了，“对不起……”此时道歉已无用，只是小乐心中最愧疚的却是：不该怀疑他。“无所谓，”子箫的话语淡淡的，一如相识时的冷漠，“这种事我从不在乎。”从认识他开始，小乐就觉得子箫很神秘，不只是他的气质，还有他对待一切的态度。漠不关心、不争、也不恼，即使自己如此明显的怀疑也无法让他动容。是了，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还能有什么能进入他的心里？所以，子箫不会欺骗他人。“我看到了那幅画，”小乐说，“看上去很幸福。”子箫一点也不惊讶，长睫微垂道：“初华公主和驸马的画？”“是。”小乐点头，“初华公主，是什么人？”“岚帝最疼爱的小妹。”“啊……”小乐不由得惊讶出声，只听子箫继续道：“驸马汐颜千宁，是女主的兄长。”

　　第107章 再探

　　“驸马汐颜千宁，是女主的兄长。”
　　小乐心中忽地有一种奇怪的设想，驸马汐颜千宁，莫非宁溪公子是……想到这里连忙问道：“公主和驸马如今人在哪里？”
　　子箫认真地看向小乐，语调平静地道：“尘归尘，土归土，冥府相伴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果真已经不在人世了……小乐心中涌上一股失落，按照辈分算来，初华公主是自己的姑姑，在这个不同于人间的世界，亲情总是这么模糊而渺茫。
　　“他们的后人呢？”小乐继续大胆地猜测。
　　子箫摇摇头，“公主与驸马膝下无子嗣，后来邪王起兵，两人双双丧生于战火。”
　　黑暗中，小乐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场战乱，到底吞没了多少无辜的生命，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又让多少人在漫长的岁月里饮恨含泪，权利，是否真的值得人牺牲那么多？
　　起身又点亮了一旁备用的蜡烛，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小乐再次转身见子箫面色苍白地斜靠着，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关于宁溪公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小乐问。
　　“宁溪公子？”子箫的身体一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宫中传言，他是女主的男宠，在宫中的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不是长老们的监督，只怕他早已一手遮天。”
　　这点小乐也早就想到了，只是有一处不太明白，“我不明白，女主也好，宁溪公子也罢，既然能够得到权利为什么没有自立为王而要心甘情愿地做代理魔帝？”
　　“因为天魔剑。”子箫回答。
　　“天魔剑？”小乐一震，师父和义父都曾经叮嘱过的这柄剑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么？
　　“得不到天魔剑，就表示不被天魔尊认可，任何人都不可能服众，女主在非魔城这么多年之所以毫无动作也是因为得不到天魔剑。一场血腥的夺权之战永远比兵不血刃残酷，女主并没有当年邪王的势力，况且时局今非昔比，得到天魔剑而君临天下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小乐低头认真地听着，也不答话眉头微蹙径自陷入了思考。原来，这就是师父要自己去取天魔剑的真正用意，得到天魔剑君临天下，这是不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听说天魔剑只认天魔为主，当年邪王叛乱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这一点么？”
　　子箫冷笑，“这只是外界的传言罢了，当年邪王与初华公主私交甚好，在非魔宫的书库里发现了天魔剑的秘密。原来天魔剑饮魔帝之血则易主，契约失效之时会臣服于强者，无关乎血统，这是天魔尊当年所施咒语的破绽。”
　　这下小乐更是心中一惊，天魔剑在天魔殿的后殿，如果自己的父母也在那里的话，只要汐颜千寻以天魔剑杀了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做了魔帝，这个假设真是太可怕了。幸好，自己的父母下落不明，小乐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转念又一想，既然天魔剑在汐颜千寻触手可得的地方，为什么她没有拿到？莫非……天魔殿的后殿尚有其他隐情？
　　“这样说来，女主和宁溪公子的野心不小。”
　　子箫抬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再次转头看向烛台。“我不知道宁溪是否有这样的野心，女主的执念却是很深……”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小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既知女主非女主，为什么不趁早脱身？”
　　子箫闭上眼睛低声道：“家族的宿命，子箫不可以逃避。”
　　“可是，”小乐有点急了，“我不忍看你被那个疯子折磨。”
　　子箫闻言却笑了，“笑笑，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既然敢闯天魔殿又知道女主的真面目，你来这里定然是有目的的，我可曾问过你什么？”
　　小乐哑口无言，只好闷闷地转开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在找人。”
　　子箫没有追问，想了想道：“非魔宫内想要藏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只有天魔殿内不可能，你最好打消再探天魔殿的念头。”
　　小乐心中苦笑，摇头道：“不可能，我有必须进天魔殿的理由。子箫，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就如同我不再过问你的事情一样，请你也不要再追问，日后真有什么麻烦，你就当作不认识我好了。”
　　话说到这里气氛有些僵持，两人相交至今一直相敬如宾，此时却是各有坚持不肯让步，可是谁也不想毁了彼此的友谊，所以沉默了半晌，子箫将手覆在小乐的手背上。“你要找的人，是伊楚？”
　　小乐点了点头。子箫又叹道：“看来，我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为情而执着的心情了……”
　　“子箫……”小乐知他心性淡漠大概是因为长年孤单无人相伴，于是心中起了怜惜的念头，握了握他的手道，“人不一定要为情执着，只要活得快乐随心所欲恣意一点又何妨。”
　　“是啊，人不一定执着于情，亦可以执着于恨。”子箫轻笑。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淡然也不同于以往的清冷，眉目流盼之间多了一分妖异，小乐怔怔地看着，完全忽略了他眼眸深处的嘲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子箫露出疲态于是小乐不再打扰，告辞离开了楚华宫。站在无人的阁楼上，小乐见天魔殿内依旧灯火通明，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再次飞身跃了过去。
　　不同于第一次的懵懂，这一次小乐更加谨慎。穿过无人的长廊，推开天魔殿的大门，殿内与第一次见到的情形完全一样，小乐盯着眼前三根红色的蜡烛，毫不犹豫地向着中间的通道走去。
　　“噗——”蜡烛燃起，心魔幻境也随之开启，小乐心知这第一层的咒术易破，于是指尖凝气，天魔冥焰横扫千军，烛火悄然熄灭，幻境也随之幻灭。眼前又出现了一扇朱红色的大门，上一次门内之人是干爹，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小乐嘲弄地想着。
　　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屏息想要推开大门，可是手刚一碰触到门板便感觉有一阵冷风迎面而来。小乐早有防备，驭风后退了数步，将凌厉的风阻挡在身外。
　　借着宫灯的亮光向空中看去，当见到那一抹令人心动的紫色时小乐张了张嘴，呆住了。
　　肆虐的风吹得整个天魔殿内火光摇曳，鼓起紫色的衣袂飒飒作响，一人笑着漂浮在空中，眼里尽是温柔与爱恋。明媚的眸、灵秀的笑，那居高临下的样子竟然犹如飞仙。
　　“楚……楚……”小乐想了几种可能，却唯独忽略了这一种。浮在空中的男子，正是自己找寻了多日的伊楚。
　　是真？是假？
　　飘逸的身影就在眼前，小乐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忽然绝望地叹了口气。没救了啊……即使知道是假，心还是这么痛。
　　“很惊讶是么？”伊楚俯身眨了眨眼，飘到小乐的近前在他唇上一吻，“我可是想了你很久。”
　　他的唇冰冰凉凉的，却很滑很软，让人心生留恋。小乐怔怔地看着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这么的想念他。
　　“我也很想你。”小乐摸了摸他的唇。
　　伊楚却忽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真是奇了，你说出这么露骨的话竟然没有脸红。”
　　小乐被他这么一说不由得脸红了起来，心中却是感慨着，不愧是心魔幻境，连性格都一模一样……
　　伊楚又笑着亲了亲他，惹得小乐猛地将飘浮的身体抱住，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过去。足以慰藉相思的吻，足以淹没理智的情，仿佛要将彼此揉入骨血中才能表达这刻骨的思念。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脸上都染上了情欲的色彩。
　　“笑笑，你该庆幸，这不是心魔幻境。”伊楚将唇凑到小乐耳边轻笑。
　　小乐一怔，未等问清楚，伊楚就在他耳垂上一咬，酥酥麻麻的感觉惹得小乐差点连脚都软了。
　　“回去吧。”伊楚松开他。
　　“什么？”
　　“现在的你，还破不了心魔幻境，不过你既然平安我也安心了。”他说着，又撩起小乐的头发放在耳后，“我无法出去，但是会在这里等你。”
　　小乐这才猛然惊觉，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幻境那么简单。心一慌，连忙抓住了伊楚的手：“楚楚，怎么回事？”
　　伊楚笑了笑，“记住，要破心魔幻境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无。”语毕用力地将小乐一推，神情依然温柔如初。
　　冷冷的风骤起，仿佛要将整个天魔殿卷入风暴之中，小乐目瞪口呆地被伊楚推开，然后不由自主地飞离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恍惚间，紫色的衣袂随风飘摇，伊楚的笑容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很远很远，这感觉，就如同那日血魂断崖上两人的诀别。
　　“楚楚——！”
　　惊恐的呼唤终究改变不了什么，光明被黑暗取代，熟悉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小乐落在地上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天魔殿外。
　　冷风呜咽着将宫灯吹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天魔殿依然静得诡异，怎么回事？小乐怔怔地盯着天魔殿半掩的大门，然后怔怔地抚上自己的唇，刚才的感觉如梦似幻，纠缠的感觉依然还留在唇边，那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吻，却越发地显得缥缈。
　　细细地回想起来，刚刚的一切似乎也只是幻境的一种，只是，只属于伊楚的气息却在虚幻中多了几分真实，小乐的心陡然一惊。
　　不是幻觉……小乐激动地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手在抖，抖得连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太好了，楚楚在天魔殿，真的在天魔殿……深深地吸了口气，小乐冷静下来便转身悄然离去。
　　既然已经知道伊楚的下落，小乐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至少开始完全冷静下来思考一切。破解心魔幻境的方法是‘无’，一个无字又代表了什么？小乐躺在床上彻夜难眠，越想越兴奋也越想越糊涂，迷迷糊糊地躺到天亮，便被凌霄内宫的宫女喊了起来。
　　非魔宫内虽然有总管，但是太监的数量并不多，特别是凌霄内宫根本没有太监。据说女主不喜宦官，侍奉的下人们以女子和侍卫为主。魔族婚配大多开放，因此宫中偶有私情只要不触犯律法伦理向来无人多问，若真有两情相悦的也可向女主求情辞了职务双宿双飞。这些事情在小乐第一天入宫时便由其他侍童那里得知，因此见宫女跑到男人居住的地方前来唤自己起床也没觉得不妥。
　　“尽管免去了你的其他实习，但是夫子说课不可不上，身为侍童虽然不一定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至少也要涉猎一些。上午你跟随夫子学习，午后就去花园里帮忙吧，初来乍到要多学习，年轻人多出力也是应该的。”那宫女年纪不大，说出话来却是老气横秋，估计也只是在复述总管的话，小乐点头哈腰态度诚恳地听着，反正这些事情根本就是敷衍。只不过昨日才说过可以不用学习，今日怎么就变卦了？
　　当小乐看见所谓夫子的时候，忽地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聿平川。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向小乐的目光隐约地带着一点冰冷，估计也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吧。

　　第108章 弱点

　　上午聿平川讲了一些魔界偏远地区的地理风俗便让少年们各自散去，本来其他少年还想对小乐问这问那，却被他一声冰冷的断喝吓得不敢造次。
　　“钟鸣！”聿平川站在门前冷冷地唤道，“出来！”
　　小乐暗自叹气，看样子今天终于要见识一番非魔城有名的火药桶了，只是钟鸣这个身份，真有说不出的尴尬。怯生生地一步一挪地出了房间，聿平川正捋着胡子挑剔地看着他。
　　“聿长老……”
　　“听说你搬入凌霄宫了？”
　　小乐点头，“是女主爱戴。”
　　“鸣儿——”聿平川的声音有些高深莫测，“你很聪明，以你的资质在非魔城混得一官半职很容易，只是，不要走歪门邪道，以色侍人终不得善果，懂么？”
　　“是，鸣儿知道。”小乐心中苦笑，果然，聿平川以为他刻意吸引汐颜千寻的注意。拜托，即使再有目的也不会对一个阿姨放电啊，况且那人根本不是阿姨，是变态！
　　“你真的明白？”聿平川挑眉。
　　小乐心中一动，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道：“聿长老，您放心，我有分寸。再说，女主又怎么会看上我这种没用的人。”
　　聿平川的小黑胡抖了抖，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可是他着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小乐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非魔城不是任何人都能安然生活的地方，我言尽于此，不想连累他人，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他又说了几句，小乐受教道：“多谢聿长老关心。”
　　聿平川看着小乐如此气定神闲更是忍不住抚了抚额头，看起来似乎很头痛。
　　“聿长老您不舒服？”
　　“无头痛之事只有头痛之人。”小乐呆愣装傻，正要问下去，聿平川却摆了摆手，“我说的话你能听到心里就行了。”
　　“是，聿长老……”小乐欲言又止，聿平川扬了扬眉，“想问什么就直接说，不要婆婆妈妈。”
　　小乐闻言低低地问道：“聿长老上次说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宁溪公子，鸣儿不知道宁溪公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聿平川此刻气得哭笑不得，双眉一立大巴掌也拍向小乐的脑袋，骂道：“臭小子，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小乐大呼冤枉，见聿平川这种反应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他没有怀疑自己别有目的。聿平川虽然恼火但是并没有用力打，象征似的拍了两下，也就收了手，见小乐笑得纯真无害，再看他几近透明的眼眸，于是无端地叹了口气。“也难怪……”
　　“聿长老？”小乐见他发呆于是轻声唤道。
　　聿平川脸色微沉，道：“宁溪公子是女主身边的人，你在凌霄内宫说话行事要注意分寸，他可没有长老我这么好心。”
　　小乐知道今天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了，于是收敛心态垂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或者放自己离开，结果聿平川却咳了一声，道：“女主召见，你好自为之。”
　　“啊？”小乐猛地一抬头，彻底愣了，原来他故意把自己叫出来罗里罗嗦地说了一堆又是警告又是严词说教就因为这个？
　　“发什么傻！”聿平川哼了一声，“给我机灵着点，若再有花花肠子我就真的生气了。”
　　“小的不敢。”
　　就在这时，一旁走来一个小宫女，手里端着茶盘，聿平川没有小乐给多余的时间思考，便将茶盘放到他手中，道：“去吧。”
　　于是小乐跟着宫女出了书馆沿着宫中的花园小径走了大概十分种，便看见一座凉亭，远远的，似乎是汐颜千寻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看风景。小乐心中不屑，一个男人整天装女人不男不女的有够恶心！
　　此时早已入冬，花园里一片光秃秃的，只有几株松树还能看出些色彩，除此之外没什么好景色，倒是明媚的阳光暖洋洋的，多了几分惬意。
　　今日的汐颜千寻依然穿了一身红衣，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的披肩，毛茸茸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却衬得她的身姿优雅出尘。她正斜倚着凉亭上的栏杆向外看，有人走近了也没回头，所以小乐没有看见她的脸。
　　“女主，您要的人来了。”一旁的宫女轻声提醒。
　　“嗯。”汐颜千寻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你们都下去吧，留他一人伺候即可。”
　　身着彩衣的宫女们纷纷告退，小乐将茶盘放在茶几上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垂手站在一边。她不说话，他也不动，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被冷风吹得有些不舒服了，掩唇轻咳了几声，转过头来看着小乐道：“怎么，没有人教你如何倒酒么？”
　　小乐一呆，见她面上那张熟悉的面具不由得很想翻脸，可是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明明与上一次见到的宁溪一模一样，甚至那说话时那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完全一致，怎么就让人难辨真伪？心中虽然腹诽着，小乐还是低下头倒了一杯温酒双手奉上。
　　从刚才开始小乐就一直在费解，眼前的汐颜千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眉头微蹙着，打量的目光也越发地深邃起来。汐颜千寻抿了一口酒，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得玩味一笑，“看你小小年纪，心思却很重。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小乐听到这句，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因为现在他可以确定，眼前之人确实是汐颜千寻本人。既然露出破绽索性也就装下去，于是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惶恐道：“鸣儿该死，女主恕罪，鸣儿再也不胡思乱想了。”说着还做足了忐忑和羞涩的神情。
　　汐颜千寻伸手抬起小乐的下巴，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了你这么好的皮相，也可惜了，你这双眼。”
　　小乐不解，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松开小乐又径自看向天空，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气氛古怪。在小乐无聊到快要发疯的时候，汐颜千寻又道：“你，愿意为我而死么？”
　　小乐一愣，不知她为何这么问。她却径自笑了起来，“是了，你自然愿意为我而死，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会，但我却愿意为他而死……”
　　她这样喃喃着，小乐越听越觉得恐怖，隐约觉得今天被她召见就像是阴谋，一个杀人的阴谋。未及小乐想明白，汐颜千寻却忽地呼吸急促，仿佛痉挛了一般蜷缩在一起，小乐大惊，“女主，您怎么了？”伸手摸向她只觉所触摸的地方寒如雪冷如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女主——”
　　“滚开——！”汐颜千寻猛地将小乐挡开，掌力用得大了竟然将小乐推得跌倒在十米之外。“不要碰我，肮脏的男人！”
　　不知为何，他在见到小乐倒地的那一瞬间目光骤冷，仿佛被他人发觉了惊天秘密一般杀机尽显。只可惜又是一阵咳嗽，咳得浑身颤抖无力，却不掩眼中的寒冰，似乎要将小乐刺穿一般冷得彻骨。小乐被她眼中的无情惊得一呆，坐在地上愣愣的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一抹黑色自小乐眼前掠过，然后温柔地将汐颜千寻抱起，温柔地安抚着。汐颜千寻死死地捉住那人的袖子，道：“宁，给我杀了他，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杀了他！”
　　小乐听见她歇斯底里的话语，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那黑衣人的脸，然后，看见了那人冰冷无情的眼眸。
　　平凡的样貌，平凡到随处可见，可是小乐无法忽略他的眼睛，如冰如雾冷得让人心痛。他是宁溪公子，即使没有面具，即使不说话，小乐依然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宁溪。
　　宁溪抱着汐颜千寻一步一步地向小乐走来，而汐颜千寻依然在疯狂地重复着：“杀了他，杀了他！”
　　小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神也由最初的懵懂变成了深邃的谨慎。宁溪眼中的冰冷与小乐银瞳之中的决然仿佛在空气中撞击出异样的火光，连汐颜千寻也停止了疯狂的话语，怔怔地看着小乐不知不觉咳嗽也越来越轻。
　　“女主很喜欢你。” 宁溪道。
　　“如果喜欢就是杀，我敬谢不敏。”小乐也不示弱。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宁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无情却多了几分轻柔。
　　小乐冷冷地看着他，忽地一笑，“你不是早就在算计我。”这一笑，犹如冬日绽放的红梅，夺目绚烂，又如雪中的冰晶，晶莹而清澈。
　　宁溪也笑了，笑得淡漠无声。“我怎么舍得伤你。”话似乎带着柔情，可是他的行为却很坚决，寒气在他周身形成如刃的利器，仿佛随时会将小乐粉身碎骨。
　　小乐已有自信这种程度伤不到自己，况且正想试试他的身手，所以也不后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宁溪怀中的汐颜千寻却忽地伸出了手，仿佛是要抚摸小乐因焕发神采而变得不同的双眸。“子……”喃喃的话语说到一半，那双惨白的手忽地垂了下去，汐颜千寻陷入了昏迷。
　　见宁溪依然冷眼看着自己，小乐撇了撇嘴，“你还要对峙下去么？”
　　“你知道了女主的秘密，想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宁溪身体微微一侧，想要胁迫他的意思很明显。
　　“她昏过去了，你不救？”小乐扬眉。
　　宁溪不为所动，“你以为，子箫是为何而存在的？”
　　似嘲弄的话语却让小乐浑身一震，“你知道？”自己与子箫的关系一直掩饰着，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要说宫里的事情，就是整个非魔城的事情又有多少能瞒过我宁溪公子？”宁溪冷笑，“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供血者。”
　　小乐脑海中闪过子箫布满伤痕的胳膊，顿时明白了几分。血魔擅血咒，子箫的血自然是用于施咒了，而咒语的受体就是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汐颜千寻！想明白这些小乐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怒道：“你这个混蛋！人渣！”
　　宁溪依然冷漠地笑着，“救人也变成了不该，帝王家的冷血你倒是继承了七八分，不知道子箫若是听见这话，还会不会认你这个朋友。”
　　小乐虽然想继续发火，可是听了这句话像是被烫伤了一般颓然地松开了他。宁溪却依然咄咄逼人道：“冷血无情，与你那无情的爹果然一模一样！”
　　小乐更是心神大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你，你说什么？”
　　宁溪冷笑，抱着汐颜千寻与小乐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道：“笑笑，你有太多的弱点，这样的你，不能与我抗衡。”
　　小乐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即使高照的艳阳也无法让自己的心暖和起来。弱点太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弱点尽数暴露在人前。在这个人面前，自己还有什么弱点能隐藏？
　　别无选择，为了子箫，也为了伊楚，更为了真相，小乐叹息着，跟在那一抹黑色之后飞身进入了凌霄内宫。

　　第109章 血吻

　　小乐不明白，为什么汐颜千寻要杀自己。经过那一幕混乱，即使再迟钝的人也多少能感觉到异样。汐颜千寻的身体状况很差，可是偏偏被倒霉人看到了，所以她说：“杀了他。”这可以理解，但是她既然知道会有此意外为什么独独将自己叫来侍奉，那些宫女侍卫却走得一干二净？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本就想杀了自己，而这只是为杀人找了一个理由罢了。
　　为什么？小乐想不通，杀人何须如此麻烦？越想不通盯着宁溪背影的眼光也就越深沉，仿佛要将那人的心穿透一般，若目光能成为武器，只怕此时宁溪的身上早就多了几个窟窿。
　　宁溪却不再注意小乐，仿佛知道他一定不会逃走一般，径自将汐颜千寻带入密室，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以指凝气在自己的指尖一划，指腹上顿时出现一个细细的伤口，血也随之流出。随即他又以血施了一道血咒，汐颜千寻的脸色才渐渐的好转。此时小乐的心思也由那两人转移到这个昏暗的密室里。
　　房间虽然不够明亮，却布置得格外细致，看得出有人长年居住，小乐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汐颜千寻在这里住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汐颜千寻醒了，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钟意那孩子的眼睛，待我死了，让他陪葬。”小乐自然明白，她所指的是自己。
　　“他是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你死。”宁溪的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宁，我即使死也要死在他之后，我要亲眼看着他断气，还要等一个人……”似呢喃的话语在说到让那人断气的时候却是充满了怨毒，让小乐越发地想知道，她恨的是谁，等待的又是谁。
　　“我明白……”宁溪轻声道，声音竟然带了几分温柔。
　　小乐讶然地看过去，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与自己为敌的男人，冷漠而决然的背影，他令他熟悉，更令他陌生。
　　“睡吧，”他柔声道，声音低沉有如催眠曲让汐颜千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祭天祈福之后，他的生死便在你的手中。”
　　接下来，密室一片寂静。
　　宁溪自床边转身，打开另一扇暗门对小乐道：“坐下一谈。”
　　这种情况很诡异，真的很诡异，小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宁溪的面前如此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泡茶，然后看着他淡然地将茶杯递到自己面前。
　　怔怔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和茶香的绿茗，小乐心中忽地升出了一种感慨，若不是敌人，他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见小乐怔然，宁溪自然知道他心思微妙的转变，于是嘲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一杯茶就能让你卸下防备。”
　　小乐见他一脸嘲弄，不由得尴尬万分，暗骂自己白痴，对着这个疯子根本不能友好。不打算接那杯茶所以愤愤地别开眼睛，却不期然地瞥见墙上的一幅画。
　　白衣公子翩翩舞剑，人物勾勒得相当有神韵，尤其是那身纵横天下的狂傲气质更是隐约地散发出来，再看那白衣公子的容貌，小乐却愣了。
　　“发现了？”宁溪品了一口茶，冷冷一笑，“那双眼睛，冷酷无情却总能让人错以为带着温柔，除去他的冷酷，你与他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难怪女主会想要你陪葬。”
　　画中的雪衣公子拥有一双令人惊艳的银瞳，冷冷的，却似乎有一点点温柔。是错觉，小乐知道，因为那一身的气势与温柔二字无缘，那样冷峻的神情与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又何来相似。
　　收回目光，小乐开门见山道：“把我骗来这里，不会是为说这些废话吧？”
　　宁溪仿佛心情很好地扬了扬眉，“是你自己跟来的，我何曾欺骗？”
　　小乐哼了一声，见他这种反应更加确定之前的一切是这个疯子的局，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地走到这里，所以撇撇嘴，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我们的游戏，只不过，女主对你念念不忘，所以我不能放你。”
　　“你！”小乐很想拍案而起，可是终于还是忍了下来，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已经知道伊楚的下落，你我之前的赌局我赢了，愿赌服输，希望你的赌品不要像你的人品一般差劲。”
　　仿佛没有想到小乐会这么冷静的指责，宁溪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将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递到小乐唇边，轻声道：“我这个人虽然人品和赌品都马马虎虎，不过有一个优点就是泡茶的手艺魔界一绝，你不试试么？”
　　小乐自从与他周旋，很少有机会说几句正常的话，甚至连这种温和的态度也少有，此时见那杯沿近在咫尺不由得向后退了退，心中却是疑惑起来。
　　为掩饰自己的心情，小乐推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另一杯茶送入口中，才喝了一口猛地想起他似乎又避开了自己的问题，正要恼怒瞥见手中茶杯，脸色又黑了一分。也不知道茶水有没有毒，真是是太大意了。
　　宁溪欣赏着他的脸色变化，道：“放心，我不会下毒，不过即使有也是那种让你欲仙欲死的迷药。”
　　“噗——！”小乐顿时将茶水尽数喷出，咳了半天见他眼中的嘲弄才知道是假的，脸上没发作心下却是乱了。
　　今天很反常，宁溪，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乐啪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怒道，“既然抓了我就不要为难我的朋友，放了伊楚，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
　　宁溪收起之前的笑意，盯着手中的茶杯过了一会儿才道：“在血咒完成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什么？”血咒？小乐一怔，就听他继续道：“祭天祈福，以鲜血为女主续命，这期间我不希望让她再见到你，否则会影响心绪。”
　　小乐被他难得的实言相告弄得心下一凛，通过刚才的一幕他根本不怀疑宁溪此话的真伪，依靠子箫供血的汐颜千寻究竟为何而执着？
　　“这就是七日之约的真相？”小乐懵懂地问道。
　　宁溪放下茶杯道：“不，我只是为了告知你朋友的下落。”
　　小乐闻此言猛地站了起来，听见宁溪又道：“女主的愿望无非是让岚帝死，所以在没亲眼见到他断气之前她必须活下去，只是这续命血咒虽然容易却不易找到合适的人选，但若是一个拥有紫雷净化之力的人……”接下来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小乐却懂了，他们要用伊楚做活祭。
　　冷冷地揪起宁溪的领子，怒火也开始蔓延，燃烧的赤焰几乎将银瞳也燃成绯红。宁溪却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小乐，静静地，笑了。
　　“恨我吧，用你全部的生命来恨我，你可以抛开一切顾虑……”
　　小乐很想杀了眼前之人，可是看见他眼底若隐若现的笑意却不知为何无法下手。他虽然笑着，却比无声的恸哭还要让人觉得痛，一抹心酸，无故地浮上心头。
　　目光越过他，静静地落在那幅画上，“他是谁？”小乐问。
　　“叶子悠。”
　　于是，小乐懂了，汐颜千寻爱的人和恨的人。因为爱着邪王所以恨着岚帝，如此简单的因果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一直以来她隐藏得很好，为了一个人，她收起感情在岚帝身边布局，所作所为也不过是想达成那个人曾经的愿望。
　　权掌天下……
　　小乐不想去恨她，那日在红雨飘摇之中所下定的决心让他不想恨任何人。因为比起让一个人死去，让她学会宽容忘记仇恨更难。
　　见小乐的眼底由愤怒惊讶变为了然，随后又平静如初甚至一如既往的清澈，宁溪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没有看到他预期中的反应，所以，他有些烦躁。
　　“你不恨？”
　　“你恨我？”小乐反问，“是我曾经做过什么，还是我的父亲做过什么？”
　　宁溪的表情终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之前的嘲笑也不再假意的温和，眼底流露出的是让小乐无法理解的恨意。“没错，就是他，那个魔界至高无上的岚帝，一个为权力不择手段的小人！”
　　小乐被他的恨惊得怔怔地松开了手，虽然没有见过父亲，可是一个为了心爱之人甘愿付出生命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小人？小乐沉默了片刻，怒了，“不要诽谤我的亲人！”
　　抗议换来的只是宁溪更加冰冷的笑和更加深沉的恨，他两只手一起掐住小乐的脖子，微微用力，小乐变得有些呼吸困难。“你见过他么？”他在小乐的耳边冰冷地说道，“你知道他做过些什么？如果你经历了他带给他人的痛苦，你会不会承担他的罪孽？你敢担下这一切么？你什么都不懂，无知的少爷！”
　　喉咙被他死死的掐住，小乐痛苦地看着他，眼神流露出的不是哀婉也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对他恨意的怜悯。其实他可以攻击宁溪也可以脱离这种困境，可是小乐看见他的眼睛，就这么放弃了。
　　黑瞳深处的痛与恨，小乐不懂，也无法明了，可是却会心酸。
　　“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最痛苦的……是你自己……”艰难地开口，声音小得不可思议，可是宁溪还是听见了，以致于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松开了小乐的喉咙。
　　小乐趁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因为之前的缺氧微微泛着青紫色，呼吸还未平缓，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宁溪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小乐的唇。小乐呆了一下，随即又清醒了下来。被一个与自己毫无感情的人强吻自然没有什么情欲可言，可是他没躲，也没推开他，心中清明无比，所以安静地接受了他的吻，因为只有此刻他才能透过尽在咫尺的眼眸探寻宁溪的内心。
　　无喜无悲、无思无念、无欲无求，这就是眼前这个吻着自己的男人眼中所流露出的一切。明明是亲密的举动，可是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幽深的眼底如同大海般深邃又如同天空般广阔，仿佛能容下万物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小乐忽然间明白了‘无’的涵义，当一个人冷寂得连心都死去的时候，一切皆成虚无。所以，无，就是存在的极至。
　　恍惚间，感觉到那人的舌尖似乎想要滑进自己的口中，小乐一回神不假思索地咬了下去。浓重的血腥味涌入口中，随即，宁溪的唇离开了他的唇。
　　两人的唇边都有血丝，空气中浮动着血腥的气味，轻轻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略。
　　小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微微抿了一下，有种苦涩。或许他恨他，但是小乐却不恨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与宁溪相处以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清醒冷静，也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执着。他要让他放弃仇恨、学会宽容，这是征服魔界人心的第一个任务。
　　“吞下我的血，你这辈子休想将我忘记了……”宁溪抚着小乐的唇诡异地笑了。

　　第110章 囚禁

　　“吞下我的血，你这辈子休想将我忘记了……”宁溪笑着，仿佛第一次见面那样令小乐觉得陌生。
　　“什么意思？”小乐不解。
　　宁溪的目光闪了闪，终是没有回答，反而笑着拿起案几上的羽扇一下一下地摇着。那块蝶形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摇摆着，衬在烛光里宛如一直蝶儿在轻舞。他的动作很优雅，优雅到小乐心头隐隐地察觉到了异样。
　　宁溪正好站在密室的门前，似乎是为了挡住他的去路，小乐心念一闪刚要迈步，却猛地觉得天旋地转。
　　“你——”真的在茶里做了手脚！小乐晕乎乎地一头栽倒，控诉的话语无法说出手脚也不能动，可是心思却是清醒无比。
　　这是第几次被这个人的喜怒无常所欺骗？小乐心中苦笑，看着黑布靴走到自己的眼前，然后任由宁溪抱着放在了软榻上。
　　宁溪见小乐眼中的戒备和怒火不由得轻轻一笑，“你啊，就是太容易相信敌人，难道你忘了我说过，在血咒完成之前不会放你离开么？”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初时聊天般的温和，仿佛之前那刻骨噬心的恨意全都是幻觉，修长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小乐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带着令人错愕的温柔，这一刻不期然地有种宠溺的感觉。
　　小乐心中一凛，暗骂自己白痴，竟然会失神于这个疯子无心的戏弄，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无奈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继续恶狠狠地瞪着他。
　　宁溪站在榻前静静地看着小乐，被湿润过的红唇有些红肿，看起来有几分媚，让人怜惜的五官却有一双那样清澈而坚韧的银瞳。他俯下身轻声道：“啧啧，你真的是东方家的后人么？绝情的天魔一族竟然会生出你这样善良的魔，真是异类。别说你父亲的冷血，连你母亲的气势都没有半分，这么纯良可爱如何做得魔帝，不如干脆做了我的人吧？”说着伸出舌尖在他唇上细细地品味着。
　　小乐此时再也无法冷静，眼见他又笑得一脸猥琐只气得浑身发抖，气急攻心之下竟然沙哑地喊出了声，骂道：“你这个疯子！卑鄙小人，竟然在茶水里做手脚！”
　　宁溪继续不以为意地一笑，缓缓地退开了两步。小乐继续怒道：“可耻！”
　　宁溪‘哦’了一声，道：“茶是我用心泡的，怎么会做手脚，这次你误会我了。”
　　“呸！”小乐继续哑着嗓子大骂，见他有意无意地以羽扇拍了拍左肩，顿时恍然大悟。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寻常迷药又怎么能封住自己的法力，原来这次又栽在他的血咒上，满腔怒火登时如同被冰封了一般无法宣泄。只要肩头的咒印存在一天，自己就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怕我坏了你们的好事何必囚禁我，杀了我不是更痛快？”小乐冷哼。
　　“你又误会了我的好心，我在保护你。”他说。
　　小乐一怔，现在根本分不清他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了。
　　“怪只怪，你与他一样有一双特别的银瞳。”说着宁溪又看向墙上子悠的画像，“银瞳奇才，魔界几千年甚至万年才会出现一个奇才，怎么就那么巧，你的存在让女主想起他。女主的身体不太好，生死难料，只不过，她想要你陪葬的心思却是真的，我这么做的用意你自己思量。”
　　“……为什么？”过了半晌，小乐问道。他问的不是汐颜千寻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而是想知道，为什么宁溪的态度这么善恶难辨。
　　就在此时另一间密室传来汐颜千寻微弱的咳嗽声，宁溪神色一敛对小乐道：“乖乖在这里呆着，我会来看你。”他退了一步，指尖再动，一缕劲力不徐不急地划下，打中一旁的花瓶底座。房粱有了些微的震动，随即哐啷几声巨响之后数道铁栏杆由上而下重重地落下，将两人隔开在密室的两端。小乐眼睁睁地看着他划破指尖在铁杆上写下咒符，空间被隔绝，只怕连汐颜千寻也无法破解了。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宁溪的脸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声音依然淡淡的、静静的、冷冷的，无波无情。“以我的血所写下的咒符除了我没有人能解开，所以，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小乐依然在问，“如果杀我不是你的目的，你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推开门时宁溪忽地笑了，轻声喃喃着，“我的愿望是——”
　　是什么？
　　“恨，我需要一个人来承受这几百年的折磨与怨恨。”
　　于是，宁溪离开了，小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变态！”
　　密室的那一边似乎传来两人的说话声，可是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小乐静静地躺在榻上等待着体力与法力的恢复。义父曾经说过，肩头的血印不是本体所以宁溪控制自己也只是暂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小乐从软榻上跳起来的时候，屋中的蜡烛已经燃尽了。隔壁静悄悄的，屋内漆黑一片也猜不出是什么时候，法力已经恢复，于是招来火光在四周检查了一番，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有。指尖凝气化成冥焰薄刃，砍在铁栏杆上也仿佛砍在水面上，只有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连试了几次之后，小乐终于相信了宁溪的话，自己是彻底被软禁了。知道怎么砍也是徒劳，小乐索性也不再逞强，径自抱膝坐在地上，开始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首要目标。
　　如果能离开这里，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到天魔殿救出楚楚，虽然明白了‘无’的涵义可是要做到身心皆无很难，特别是心有挂念的人更难达到无欲无求无思无想的境界。想到这里，小乐盘膝打坐进入冥想状态，卸下一身责任与压力，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放松在空气中，达到所谓原生态的状态，一息过后，小乐的头脑更加清明。
　　缓缓地起身，然后缓缓地向血印伸出右手，小乐的手指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封印。没有想到自己能成功，小乐顿时心下大震，然而这片刻的分心换来的是血咒的反噬，电光火舌乍现的同时，小乐也被击得后退了数步。
　　指尖一片血肉模糊，比起这种快要习惯的痛楚小乐心中的诧异更甚。一瞬间，他明白了，栏杆是咒术的一部分，以他的能力，若没有肩上的蝶印宁溪其实是封不住的，所以才会如此故弄玄虚。“从头到脚都是个骗子！”小乐愤愤地咬牙，正要再试，密室的门被再一次打开。
　　映入眼中的光线刺得小乐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眯着眼睛看过去，却是汐颜千寻。
　　女子没有走入屋中，而是就那样靠在门边静静地站着，看了看小乐又看了看墙上的画。“你并不是一个寻常的侍童。”她开门见山。
　　小乐没有回答，因为这种角度看不清汐颜千寻的表情，也看不见她的眼睛。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问，可是不等小乐回答她便又继续道：“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放你走。银瞳奇才，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除了他没有人有资格活着。”
　　在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小乐已经有了预感，所以几乎是全神贯注地防备着，见她猛地扬手伴随着倾泻而出的杀气细如发丝的银针扑面而来。
　　一方是毫无保留的必杀，另一方却是冷静得过了头，小乐在等，等汐颜千寻破解宁溪咒符的一瞬间飞身而出。然而他算错了，力量撞击的刹那是出人意料的结局。
　　无数的银针尽数被咒符吸附，随即一切又化为空寂。小乐愣了，汐颜千寻更是一阵沉默。
　　“他从来不会违逆我，想不到，竟然会阻止我杀你。”汐颜千寻喃喃地笑道，“也罢，祭祀结束之后我又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轻言细语未落，她已经退出了密室，幽暗的房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疯子……”小乐得出结论。
　　被囚禁的日子昏天暗地，那之后宁溪有亲自送过一次饭菜并加固了封印，除此之外一切平静得让人不安。经过汐颜千寻这个小小的意外，小乐隐约明白宁溪的确是不想让自己被杀，看汐颜千寻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这一切，为什么宁溪会一清二楚？宁溪，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那样憎恨岚帝那样厌恶自己，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去？
　　越想越理不清，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小乐正胡思乱想，隔壁传来宁溪的说话声。
　　门被推开的同时，小乐又恢复了冷静而倔强的神色。宁溪将饭菜放在一旁，然后换了新的蜡烛，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乐，漆黑的眼瞳深处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小乐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见了他就会警惕起来，“看样子你心情不错。”
　　宁溪玩味地一笑，“何以见得？”
　　小乐所答非所问地耸肩，“我饿了。”
　　宁溪缓缓地走到近前，隔着咒符与栏杆扬了扬眉，“有消息说左丞在梦都被暗杀，身首异处，死得相当惨。”
　　小乐一怔，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来了，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信使传递消息的速度很快，但是寒月与云遥的速度也一样不容小觑，按照估计三天左右就能到达，到时候这非魔城内多几个人协助，行动起来也就方便多了。只是云遥明明没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假消息传出？
　　小乐离开寒月之时走得匆忙，不知道云遥早与叶璘定下计策，这其中的阴谋算计自然无法想通。
　　见小乐不搭话，宁溪继续道：“梦魔主护送左丞的遗体亲自前来请罪，若我记得不错的话，这两人都与你有过接触，怎么，你一点也不伤心？”
　　小乐别开头，索性将计就计，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夜，是我亲眼所见……”
　　宁溪又试探性地问道：“云遥真的死了？”
　　小乐又是一声叹息，道：“要不是见到你留下的言灵，此刻我一定在追查凶手。”
　　听见他这样回答，宁溪不再追问，凝视着小乐的侧面忽地轻轻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你的朋友就快到了，对么。”
　　小乐霍地转头，听见他继续道：“可惜，来不及了，今夜便是祭天祈福的最佳时机，你想救人只怕不可能了，哈——”
　　嘲弄的笑意终止于小乐青筋暴跳的怒火，受伤的手探出结界之外猛地揪住了宁溪的领子，但是这已经是极限了，原本只是手受伤，如今连胳膊也血流不止。
　　“你若敢伤害楚楚一根毫毛，我要你尸骨无存！”小乐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怒火，宁溪怔了怔，看见他探出结界的手，眼中难掩惊讶。
　　“你竟然能穿透我的结界，不愧是魔帝的传人，可惜，”宁溪的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没有天魔剑是你致命的缺憾。”右手一番猛地打向小乐，夹杂着数道血咒的攻击顿时将小乐逼退到结界之内，踉跄了几步竟然跌坐在地上。
　　“我也很想看看，他在你心中究竟有多重要，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宁溪笑着，将饭菜送入结界之内，然后转身决然离去。
　　“你这个混蛋！”小乐大骂，“我决不饶你！你等着，我要将你挫骨扬灰！”无奈肩头传来阵阵刺痛，法力也开始流失，可是模糊的眼前竟然只有伊楚笑意妍妍的样子。
　　“楚楚，楚楚……”密室内再一次变得黑漆漆，只有小乐似是呢喃又似是坚决的声音传出：“楚楚，等我……”
　　决心与坚强虽有，可是办法全无，如何离开这个被封印的密室却是眼前最棘手的问题。就在小乐心急如焚的时候，黑暗中忽地传来一人妖异的轻笑：“莲啊，你说我们两个老人家不远千里跑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个小傻瓜被人欺负被人耍么？”
　　另一人也揶揄道：“是不是当初我大嫂抱错了孩子，这么笨也不知道像谁。”
　　小乐一听，顿时傻了眼，也不知道是该怀疑还是该欣喜了。

　　第111章 破境（上）

　　小乐听见那两人熟悉的调侃，微微怔了片刻然后伸手掐了掐自己。很疼，应该不是梦，于是闭上眼睛猛地让周身被冥焰包围，感觉不到法术的存在，也不是幻觉吧。因为曾经的冲动和误信而吃过亏，小乐此时也变得格外小心。正思考着，其中一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臭小子，你的脑袋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话语甫落，密室的一角‘哧’地燃起一簇火光，映出了那人妖异绝尘的脸，黑衣、红发以及，碧眸。“干爹！”小乐终于忍不住激动地唤出声，再移目光便见无尘身边抱胸而立似笑非笑的红莲，“义父！”“我没做梦吧？”无尘宠溺地一笑，道：“本来我们是不想出面的，可是你这木瓜脑袋真是笨得让人抓狂。”虽然此刻那两人站在咒印之外一副看笨蛋的表情，可是小乐根本不介意两人的奚落，定下心神便霍地冲到栏杆近前对两人道：“先别笑我了，快想办法放我出去，我要去救楚楚！”红莲看着宁溪的血印扬了扬眉，“这个血咒也不是不能破，但是至少要四个小时，你等得起么？”“什么？”小乐哀嚎，恳求地看着两位长辈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无尘见他确实心急如焚，不由得叹了口气，将火焰交给红莲，径自迈步走向布下结界的栏杆。唇边噙着三分笑意三分邪魅以及一分的玩劣，修长的身体从容地走过去，然后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穿过了结界。直到无尘走到小乐近前，小乐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差点惊叫出声。“啊！干爹，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体质问题，我可以，你却不行。”无尘的解释顿时浇了小乐一盆凉水，他抓住无尘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道：“干爹，去救楚楚吧……”无尘顺手敲了小乐一记暴栗，半笑着骂道：“我有说不带你出去么？”一听他这么说，小乐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有什么办法？”无尘指了指小乐身后的墙，小乐一怔还未明白他的意思便又挨了一记。“你这个木瓜脑袋，怎么那么笨！”“啊——”小乐豁然开朗，“干爹的意思是破墙而出？”“宾果！”无尘大力地拍了他一巴掌，小乐顺势扑倒在地，对自己的白痴程度彻底无语。怎么就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办法竟然还要靠别人提醒。小乐一副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自责万分，红莲却还在一旁添油加醋道：“一天一夜。你在这里被关了一天一夜，我们也看了一天一夜的好戏。”“啊啊啊啊，义父你别说了，我是天下第一大白痴。”小乐窘得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既然有了办法，一切就变得简单多了，小乐本想自己打破墙壁却被无尘拦住了。“我好事做到底，顺便活动活动筋骨。”说着，他周身气息一变，似火非火的妖气倾泄而出的同时，三尺青锋也自虚无中出现。持剑、抖剑，动作优雅至极可是那剑上的寒气却令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寒芒银光过后，无尘优雅地收回长剑时，小乐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以前也曾经看过干爹舞剑，可是那个时候不曾学过也看不出门道，如今这一见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学过的一切，几番比较思量之后，竟是大彻大悟。再看墙壁上石头的碎屑簌簌地落下来，原来是被剑气割开了一个圆圆的洞，切口处光滑墙体也没受任何影响。光是这一点已经让小乐感慨不已，若是自己，只怕不会考虑那么多直接破墙而出，到时候整幢建筑都有可能倒塌。出了密室，屋外正是黄昏，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四周一片寂静。眼看四下无人，小乐心念一闪，道：“糟糕，祭天开始了！”说着便向天魔殿掠去。无尘与红莲二人不慌不忙地看了看天色，并没有急着跟上前。“宁溪有意放水。”无尘低声道。红莲一怔，“你知道了？”“他若真的想困住小乐，怎么会留下一面墙的破绽？” 无尘淡淡一笑，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施下的血咒没有足够的坚决，只是小乐经验不足没有发现而已。”无尘扬了扬眉，与情人相视一笑，之前两人都不说破的目的已然明了于心。两人在一起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自然不一般，都明白彼此的用心良苦，只是希望通过这次的事情让小乐学会变通。“脚下的路并不是只有面前的那一条，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我想，小乐会明白这一点。”语毕两人携手跟了过去。当夕阳一点点地沉入大地，光明也将渐渐隐没于黑暗，昼与夜交替的瞬间，正是魔气复苏与爆发的最佳时机，所谓逢魔时刻既是此时。天魔殿外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所有人都在虔诚地祈祷着。焚香之气萦绕着众人，然后又被呼啸的冷风吹散，一时间呼吸声和风声交错，使得天魔殿越发地诡秘起来。天魔殿的门前设了祭坛，祭坛两侧跪着八个人，小乐一眼便看见聿平川，于是知道这些人都是族中长老。再向里看去却不见汐颜千寻和宁溪的影子，又见大殿的门半掩着不由得心下一黯。“他们已经进去了！”小乐不假思索地想要趁着众人跪俯之机飞身而入，刚一动，手却被人猛地抓住。“慢着！”红莲悄悄地拉住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小乐顿时急了，“义父，楚楚在里面！”“我知道。”红莲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无法抗拒的气势，小乐只好放弃挣扎，被他拉着绕到了天魔殿的侧面。三人停在天魔殿的外墙下，因为大部分人都在殿前跪着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异样。
　　“干爹，义父，我们——呜——”话语的骤然终止由于红莲突然加大的手劲，原本结了痂的伤口登时又流出血来。红莲的表情如常，只是快速地在小乐手臂上施了一个咒语，一旁的无尘则从怀中掏出绢帕一分为二亲自为他包扎上。小乐此刻心急如焚，见这两人依旧神色悠然不由得烦燥起来，一想到此时宁溪正在用楚楚做活祭就一阵胆寒。“义父，干爹……”“拥有魔帝之印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天魔殿，但是，”红莲打断了他的话，缓缓地开口，“若带着另一个人进入的话只能到达前殿，后殿是绝对进不去的。而前殿的防御只有心魔幻境，小乐，你明白么？”小乐一怔，随即点头，“我明白！”要想救出伊楚就必须破解心魔幻境，虽然现在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形势逼人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红莲念动咒语在墙上一划，石墙上露出一个静谧的空间，内部漆黑昏暗小乐却知道是天魔殿。“这是前殿的秘道，你所遇到的心魔幻境与别人不同，从踏进这个空间开始就将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我和尘儿都不能进入，能不能达成所愿就靠自己了，有信心么？”他问得格外严肃，小乐神色一凛，慎重地点了点头，“有。”红莲与无尘扬眉一笑，“去吧，他在等着你。”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天魔殿，刚走了一步便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差点跌倒在地，抚着胸口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去，却见红莲的指尖上一点猩红正恣意地燃烧，小乐不懂。“那是你的血。”无尘解释道。红莲的手一收，血滴也已经燃烧得一干二净，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小乐，血对于擅长血咒的血魔来说有着怎样的用处。“不要让任何人得到你的血，记住，是任何人！”伴随着红莲叮嘱的话语，空间缓缓地闭合，夕阳下红霞漫天之中只余红莲与无尘慈爱的笑容。“真的不用帮忙么？”感觉到小乐的气息已经彻底被天魔殿的结界包围，无尘对一旁的情人眨了眨眼，“这样放任他一个人似乎有点危险。”红莲却微微一笑，“破解心魔幻境只是收服天魔剑的第一关而已，这是他必须通过的试炼。”“可是问题是——”无尘趁机搂住红莲的肩，“他的目的不在此，目前楚楚的安危最重要。”红莲笑得有些飘忽，眼底却带了几分决然，“魔界就是这样残酷，若连这种程度都无法做到，他没有资格留下。”无尘微微一愣，松开了他。第一次见到情人对待小乐这般决然，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都忽略了魔族的本性，“若失败了会怎样？”“若失败的话，就只好让他的亲人和情人再等千年了。”“千年？怎样的千年？”无尘继续追问。天边半轮斜阳几乎快要溶入魔界的黑暗，冬日的风也更加冰寒刺骨，白衣墨发的妖异青年沉静地转身缓缓地投入了魔都深处，留给情人的却是一句更显洒脱的轻笑，“轮回的千年。”无尘碧绿色的眼眸闪了闪，对于红莲如此放任小乐独自冒险心下有了几分了然，索性也不再追问，飘到他的近前道：“现在有什么打算？”红莲想了想，挑起情人耳后的一缕红发放在唇边吻了吻，说出的却是与此情此景完全不协调的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起看看我的过去吧，带你认识我曾经的亲人……”*********再一次进入天魔殿，小乐的心中多少有了一些平静，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通过那些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长廊而是直接被幻境包围。闭目、凝神、平心静气，再次睁眼时随着天魔冥炎的爆发，幻境顷刻间破碎，接下来又是一片黑暗。但是这一次，小乐感觉到了，他虽然破解了第一层幻境，可是依然身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自己的心跳仿佛成了周遭唯一的存在，这是一个虚无的空间，一个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幻觉。
　　小乐招来一束火光，照亮了面前方寸之地，完全依着直觉辨别方向，然后冷静下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迷路也不担心找不到伊楚，因为在这个‘无’的世界里，一切想法都可能成真。小乐很清楚，心魔幻境之中必定有守关之人，也就是幻境的中枢，就如同上一次伤了自己的‘无尘’，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真正破解幻境。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将要面对的敌人会是谁。

　　第112章 破境（下）

　　黄昏中的林波城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们有急着回家的团聚的男女老少，也有正欲享受暗夜醉香的老爷公子。便在城内最繁华的街上有一家铁匠铺子，相对于外面的喧嚣，铺子里传来击打铁器的声音却带着几分从容。
　　“当！当！——”男人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手中的炙铁，声音不算刺耳且以着一种格外平和的节奏。蓦地，男人停下了手，金瞳之中闪过一丝讶然。
　　“那人又闯入了天魔剑阵……”以肯定的语气喃喃地开口，谈话的对象却是铺子里屋的蓝瞳男子。
　　“开启了天魔剑阵的人，如果猜得不错，是他的后人吧。”回答他的是略带不耐的语气。
　　“你似乎一点也不高兴。”金瞳闪了闪，将铁器投入炉火中，待炙热的火焰将铁条烧得通红又拿起锤子继续开始敲打手中未成形的长剑。他是铸剑师，魔界最优秀的铸剑师，而此刻手中的炙铁更是上好矿石提炼而出的稀有珍贵的铸剑材料。
　　“难道你高兴？”又是一句嘲弄的反问，里屋便再无声响。
　　男子叹了口气，“既然这么紧张，不如亲自去看看。”
　　“凭他还不配！一切交给阿萝，我就不信他能破解心魔幻境。”
　　“随你。”知他倔强，金瞳男子也不说破，深沉地笑了笑便继续全神贯注地将心思放在铸剑一事上。
　　****
　　‘要破心魔幻境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无。’
　　伊楚似叮咛的话语再次回荡在耳边，小乐观察周围情况的目光不由得添上了一分温柔。什么是无，小乐思考过很多，特别是被宁溪囚禁的这段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先是一点点模糊的认知，然后慢慢地贯通，让自己如何能更加接近‘无’的境界。但是如果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无思无念’的状态，只怕耗尽一生也破不了心魔幻境，因为心念不动便不会引出守关之人。
　　必须要思考，而且能收发自如地思考。
　　“你会以何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呢？”小乐自言自语地问，就在此时，手中的天魔冥焰闪了闪。
　　密闭的空间里有冷风呼啸而过，小乐感觉到风的方向，于是微微侧身转了过去。紧接着，远处也亮起一簇火光，那光越来越亮，所照耀的范围也越来越广，直到连小乐身边也变得一片明朗，他才看见出现在光明中心的，竟然是自己。
　　站在小乐面前的人身着一身侍童的装扮，幽蓝的冥焰燃烧在那人的指尖，长长的腰带随着凄凄的冷风飘摇着，清澈的银瞳、精致的五官，出尘的气质连小乐见了也不由得感叹。他与他，如同镜中的双生子一般，一样的气质一样的容貌，以及一模一样的惊讶。
　　小乐明知道他是幻觉，可是还是苦笑一笑，想不到这个守关之人竟是‘自己’。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那人，他很快收起惊讶，然后歪头笑了笑，道：“你怎么会幻化成我的样子，我以为化成亲人的样子更容易让我失去戒心。”说话时的神态与小乐一般无二。
　　小乐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因为他这一句毫不做作的话惊讶了，“为什么是我化成你的样子，而不是你化成我的样子？”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是单纯的口舌之争，而是对于对方的心态很好奇。明明是个幻影却以本尊的口吻质问自己，是该称赞幻影太过真实还是该佩服创造者的坚持呢？
　　“因为你，是我的幻影。”青年坚定地收起冥焰如是说道，“打败你，我才可以脱离这里，楚楚还在等着我。”
　　饶是小乐已经下定决心冷静，还是被对方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好像自己真的是个赝品似的。既然幻境中枢已经出现，与对方的战斗也无可避免，想到这里小乐笑了笑，道：“既然你我的目的一致，就速战速决吧。”
　　语音甫落，那人已凝气为剑，豁然来到小乐近前横扫前胸，一系列动作决然而疾速毫无拖泥带水，小乐感觉到寒风忽至，身形一动以同样的手法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一模一样的气息与一模一样的攻击方式，两人缠斗在一起更觉势均力敌，天魔冥焰与剑气猛烈地撞击着，随着两人同样坚强的意志与强势的决心所爆发出的力量更甚以往。
　　“当——！”兵戎相交之后，气息皆乱，随后两人后退数步同样抚着胸口压下翻涌的血气。
　　“你不过是我的幻影，何苦如此执着，我伤你亦伤，我死你亦不存在，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么？”淡蓝色的火舌焰缠绕在无色的长剑上，他剑指小乐脸上依旧是最初的坚决与自信。
　　小乐强压下喉间的血腥，知道两人的伤势此刻全部表现在自己的身上，再望向眼前之人那没有半分犹豫的眼神，心下了然。对方的强，在于他对绝对存在的信心，如果换一个人或许真的会在那样坚定的神色中产生对自己的怀疑，可是小乐不会，因为幻觉再坚定也依然是幻觉。
　　“错了，错了，”小乐低声笑道，长睫微微垂下的同时收起了手上的冥焰与心中的杀气，“你虽然是我，可是我，却不是你……”
　　“胡说八道！”猛烈爆发的气焰如利刃般在空中回旋，青年怒火中烧地提剑，“很快你就会烟消云散，成为永远存在于此间的幻影！”
　　对方的杀气猛然犀利起来，小乐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似的忽地收起了杀气与意念。耳边呼啸的冷风与划破脸颊的刺痛都在提醒着他一切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可是存在与虚无不过是一念之间，当身心皆无的时候，存在便成为了一种极限。
　　“受死吧——！”
　　以气凝成的长剑破空划下，将小乐所站的地方劈出一条深而长的沟壑，脚下石板碎裂却没有伤到小乐分毫。剑尖颤抖了下，对方疑惑：“怎么可能？”
　　抬眸，小乐笑了，心依然在虚无中飘忽着，思绪也扩散成广袤的空间，可是手臂却以一种神圣又悠然的姿势缓缓地抬起，然后指尖上若有若无的气划过了对方的身体。无杀气无意念却能拥有秒杀一切的力量，毁灭而后重生，既为无中生有。
　　“再见……”随后，幻影化成破碎的晶莹，瞬间消散。
　　空间顷刻由光明转入黑暗，小乐有些疲惫地后退了两步，长长地松了口气。破解心魔幻境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对自己的自负苦笑了下，准备继续前行，身后却忽地传来女子的声音。
　　“你是来找人的么？”
　　小乐一怔，猛地回身看去，就见一位妙龄少女正笑意妍妍地浮在空中。那少女面似芙蓉眼波流转一身桔色轻纱，周身浮着荧荧光华，似仙又似妖倒是难得的绝色美人。
　　“你，你……”小乐一时有些呆愣，竟然完全没感觉到这少女是何时出现在身后的。
　　“你要找你的父母是么？”那少女又靠近几分继续问道，天真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父母？”小乐心下一动，“你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
　　少女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了很久，终于有人可以和我说话了，真高兴。公子若想见你的父母，我可以带你去。”说着便转身向着黑暗深处飞去。
　　“喂，你等等！”小乐连忙跟上前，少女见状又是一阵嘻笑，小女儿神态十足。
　　“你真的知道我父母在哪里？”小乐忍不住追问，心中虽然觉得不妥，可是又不想错过任何查找真相的机会，只好选择相信。
　　“公子真是有趣的人。”她笑着看了看小乐，“他们被困在这里许久，见到你想必一定会很高兴吧。”
　　“什么？”小乐浑身一震，那少女也在这时停了下来，伸手遥遥一指道：“他们在那里。”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黑暗中的一隅泛着柔柔的光，朦胧中可以看见相依偎的身影正冰封在寒冰之中，小乐大惊。
　　这，这两人就是他一直想要找寻的父母？
　　“过去吧，他们正等着你。”略带蛊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小乐的脚便不由自主地迈了一步、两步——
　　“不对！”小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哪里不对？”少女依旧在笑着。
　　“不对不对！”小乐咬牙闭上眼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的目的，我现在要做的是，救出楚楚！”最后一字说完，小乐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不去见他们么？真可惜。”少女似乎很遗憾地歪了歪头，“也许你会后悔哦。”
　　“以后再见也不迟，不是么？”小乐对着少女温柔一笑，少女双颊微红地怔了怔，道：“说不定我是这空间的幻影，你不该相信我的。”
　　“你不是，”小乐摇头，“你不是心魔，没有敌意，我感受得到。”
　　听他这么信任自己，少女掩唇失神了片刻，随即妩媚地笑了起来。“公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这般善良不似我认识的人。难得遇到能与我交谈的人，真不想放你离开呢。”
　　语闭，她缓缓地飘落在小乐的近前，探出手抚上小乐的脸柔声道：“我的名字叫阿萝。”
　　“阿萝？”
　　“嗯，”她又是温顺地一笑，“请公子不要忘了我哦。”
　　伴随着阿萝的话语，空间急速收缩然后又急速扩张，黑暗瞬间取代了光明，心魔幻境此刻才真正破碎，与此同时少女的身影也慢慢虚化，最终与幻境一起消失无踪。
　　真实的感觉再一次回归体内，小乐这才发觉自己正站在天魔殿的长廊上，宫灯照得四周亮如白昼，一如往常静悄悄的，前殿已近在眼前。正要迈步，脚下似乎碰到了什么，小乐低头一看，却是一颗橙色的水晶，水晶内隐约地刻着一株三叶草，散发着荧荧的柔光，如同那位名叫阿萝的少女。
　　‘请公子不要忘了我哦。’少女的巧笑嫣然犹在耳边，小乐想了想，小心地拾起水晶放入怀中，迈步进了前殿。

　　第113章 意外

　　“当！当！”铁锤敲打着红热的金属，一下一下，配合着火焰的魔气渐渐地敲打出剑的形状。然而‘喀喇——’一声脆响之后，金属赫然断为两截。
　　铁匠铺里的学徒眼角一跳，不敢相信一向被奉为大师的人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破了啊……”金瞳的男子喃喃自语，仿佛并没有太在意这一次的失败。
　　“大师，”少年怯生生地唤了一句，“不是破了，是断了……”
　　“嗯？”男子不甚在意地拿起断剑看了看，原本犀利的目光此刻看起来更加骇人，少年见了不由得暗自吞口水。锻造宝剑的矿石本就少有，由矿石提炼出韧性与硬度绝佳的成份更是不易，如今一次未成功，虽然可以熔了再铸但对于大师来说终究也会有缺憾。铸剑者讲究一次成功时全心全意的投入，只有这样才能赋予剑独一无二的灵魂，而再铸则不够完美，一柄旷世奇珍就说不定这么毁了，少年已经可以想象出大师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的样子。
　　“无妨，”男子耸肩，将断剑投入了熔炉，“既然长剑铸不成，就铸一柄魔界最锋利的短剑吧。”
　　“啊？”少年一歪，差点摔倒。一向追求完美的大师竟然这么容忍自己的失误，莫非太阳从西面升起了？
　　“不要发呆了，倒杯茶来。”男子吩咐道。
　　“是。”
　　少年一脸困惑地离去，留下金瞳男子若有所思。“心魔幻境破了，或者说，他通过了天魔剑阵的第一关。”
　　“我唯一惊讶的是阿萝竟然会选择了他。”里屋传来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
　　“也许，是太寂寞了吧……”似苦笑般的，男子呢喃着。
　　“寂寞……这样算起来，已经千年了。”
　　“看来这次真的到了抉择的时候。”
　　话音未落，里屋闪出一人，与男子一样的容貌却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两人无言对对视了片刻，蓝瞳男子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见他身后背着剑，金瞳之人问道：“你要成为他的阻力还是助力？”
　　“让人心烦的麻烦有必要亲手解决，你不阻止么？”另一人冷笑反问。
　　见他这样，金瞳之人轻声叹了口气，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你我的天命在他身上，但是现在，我把这一切交给你，我们的命运，由你来选择。”
　　湛蓝色眼瞳的深处微微地闪过一丝波动，他回身覆上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我们的一切。”语毕决然而去。
　　深深地看了看远去的背影，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其实，在你我成为一体的那一刻，天命早已决定了今天的一切。”
　　*******
　　空气中漂浮着异样的气息，脚下似乎有波纹状的气流荡漾开来，一波又一波地轻抚过小乐的脚面。小乐谨慎地蹲下以手探了探，掩蔽在殿门后面的波动更加明显。
　　殿内有人，而且不止一人，看样子，他找到了目标。有了这种认知小乐心中一喜，收敛了自身的气息然后缓缓地推开了天魔殿前殿的大门。
　　“呼——”一阵阴寒至极的冷风刮过，殿内的宫灯尽数熄灭，黑暗中小乐身形一动以最快的速度掠了进去，随即大门猛然关闭。
　　小乐以黑暗做掩护闪身躲到柱子后面，未及抬眼仔细看，便觉得脚下有些异样，俯身一摸，竟是粘腻的血腥，不由得浑身一震。
　　因为之前在心魔幻境中被耽误了一些时间，再加上破解幻境必须心静如水所以某些本该心急如焚的事情自然被忽略，此刻小乐面对着这般真实的血腥，一下子想起了伊楚危险的处境，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跳紊乱无法平静。
　　血，是谁的血？
　　微弱的呼吸声自殿前传来，黑暗中两道光束直冲天际，小乐心下一惊，这才看清楚天魔殿的地面上早已写好了咒符。
　　模糊的血迹所画成的是繁杂而高深的咒术，咒术凝结而成圆形的光柱，而两道光柱中心分别有一人在空中正盘膝而坐。小乐抬眼看去，那两人一人红衣一人白衫，看背影依稀能分辨得出男女。白衣者是汐颜千寻，而红衣男子看不见容貌身材却像极了伊楚，他浮在空中，身下是猩红色汹涌的血咒，宛如身处血海汪洋，似乎已经被血咒抽干了力气。
　　即使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此刻小乐也明白正两人正在施血咒，而且看光束气旋的走向，似乎是正以血气医治汐颜千寻，而那个供血者一定是楚楚。
　　以血续命！不期然地，这四个字跳跃在小乐的脑海里，心猛地被纠痛，可是还保持了一丝冷静没让自己霍然冲上去。
　　随着咒术的展开，形势逼人已不容小乐过多犹豫，要破解血咒只有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小乐慌忙地四顾，并没有看见宁溪和其他人，于是一咬牙凝结天魔冥焰向两人中间扫去。
　　天魔冥焰可阴可阳有可温可寒，虽然小乐还没有练到可以完全掌控的地步，但短时间造成的冰封依然起了不小的作用。血咒冰封的瞬间，炽热的魔火再起将冰凌与血迹一同燃烧殆尽，血咒的效力也就随之减弱。这本是之前红莲所用的手法，小乐见过一次便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趁着汐颜千寻摔落的瞬间，小乐飞身上前抱住另一抹下落中虚弱的身影，再一次借着黑暗遁出天魔殿。仓惶之中只觉得手中的生命轻若鸿毛，似乎随时可能消散，小乐心中一痛，根本无暇思考施咒者为何不曾反击，也没有注意到原本虚弱的汐颜千寻借着他的冥焰吸收了来自后殿的些微魔气。
　　感觉怀中之人颤抖了一下小乐心中一慌，“我马上带你出去，楚——”
　　话语嘎然而止，小乐呆愣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怀里抱着的并不是预期中纯真动人的伊楚，而是，面色苍白几近透明的子箫。
　　“子箫？”试探性地唤了一句，心却仿佛掉入了冰窖。怎么是子箫，为什么会是子箫？那楚楚呢？任小乐再玲珑心思，这般混乱之中也想不通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子箫长睫微微抖了一下，令人惊艳的水眸此刻已带了几分疲惫，“笑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见楚楚？”
　　“伊公子？”子箫疑惑地看了看他，“女主将我带入天魔殿，并未见其他人。”
　　小乐心下疑惑更甚，又问道：“那宁溪呢？”
　　“不清楚，似乎在布下血印之后便离开了。”
　　这下小乐更糊涂了，按理说汐颜千寻只能带一个人进入天魔殿前殿，原以为做活祭的人会是楚楚，所以才认为一定是汐颜千寻与宁溪进入天魔殿，现在又多了一个子箫，以这种情况看来楚楚尚安全，只是宁溪到底在算计什么？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在这里的怎么会是你？”小乐烦躁地抓了抓头。
　　子箫的黑瞳一黯，“若早知道是我，你便不会来了是么……”
　　“不，不是。”小乐慌忙摇头，“为了你，我也一定会来。”
　　子箫的双眸慢慢地阖上，语调带了几分苍凉道：“谢谢你，把我送回去吧……送回，天魔殿……”
　　“子箫，你……”小乐浑身一震，按下心头重重疑虑皱眉道：“你疯了，那个疯子在用你做活祭啊！”
　　“我知道。”子箫轻叹，“为了家族的宿命，子箫，心甘情愿……”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刺骨的寒风猛烈地刮过，吹得灯火忽明忽暗，小乐低头看着怀中决然又带着几分坚忍的子箫，怅然地叹了口气。“子箫，子箫，你怎么那么傻，什么家族的宿命，难道你连命都不要了么？”
　　“我本就命不久矣，若能救得一人，虽然不能完成所托，爹娘在泉下也不会怪罪吧。”一语过后，他又恢复了初时时的冷漠淡然，仿佛这一切与己身毫不相干，看破生死也看破天命。
　　小乐还想再说什么，听见殿前忽地传来喧闹之声，想是几位长老已经察觉了异样，正调集众人展开搜查，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到这里。
　　小乐犹豫了一下，此刻干爹和义父不见踪影，虽然还想进天魔殿察看一番，无奈放心不下子箫，只好心一横，抱起他掠上宫墙。
　　“楚华宫……”子箫低声道，小乐依言向楚华宫飞身而去，将喧嚣与吵杂尽数抛于身后。
　　楚华宫依旧冷冷清清，连侍奉的下人也没有，小乐小心翼翼地跃进宫内，刚想进入子箫的卧室便脚步一滞。
　　主卧室的门外站着一人，那人浑身上下一身黑衣，连脸也被黑色的斗篷所遮住，只有一只握着权仗的手露在外面，纤纤玉指暴露了她的性别。小乐大惊，如临大敌盯着她，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
　　“子箫？”女子柔声问道。
　　这声音小乐记得，那夜在子箫屋外偷听时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而这个女人自然就非魔城权倾朝野的铁碗长老，一个拥有如雪般动人的名字，却又有着修罗般无情性格的女人，冷雪心。
　　“放我下来吧。”子箫轻声道，小乐松开他的同时，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眼前不露声色的女人。她若动，他亦不会留情。
　　天色本就阴沉，黑色的斗篷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投射到小乐身上的目光似乎带有几分冷冽与阴沉。
　　“冷长老亲自来访，子箫有失远迎，望长老见谅。”子箫优雅地施礼，语气之中带了几分生疏。
　　冷雪心没有搭话，反而继续打量着小乐，许久才道：“擅闯天魔殿的人就是你？”冰冷的语气与之前对待子箫时的温柔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
　　未等小乐说话，子箫代答道：“一切皆由子箫而起。”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背叛她的代价很高。”她的声音柔了下来，看得出对子箫相当特别。
　　子箫闻言摇了摇头，道：“我无意背叛，只是他是子箫的朋友，希望长老帮我这一次。”
　　冷雪心沉默了片刻，转身道：“跟我来。”语毕向着楚华宫深处走去。

　　第114章 雪夜（上）

　　非魔城的天空被阴云笼罩着，暗无天日的黑暗中，风愈冷，夜也愈深。
　　“呼——呼——”昏暗的天魔殿内，汐颜千寻艰难地俯在地上轻颤着。未完成的血咒损耗了她太多的力量，甚至差一点赔上性命，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因为这些与心中的快意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哈，哈哈哈……”感觉到法力正一点点地凝聚着，她抬手擦干了嘴角的血迹有些狂乱地大笑起来。虽然被小乐打断了施咒的过程，但是这一切并不影响最终的完美结果。没错，就是完美。拥有天魔之血的青年在天魔殿内使用“天魔冥焰”，然后，冥焰轻而易举地引导出了封印于后殿的王者魔气，即使没有完成以血续命的血咒，得到了王者魔气就是最完美的结果。
　　她此刻才知道，那个被宁溪刻意保护的孩子，是天魔后人。
　　“人算不如天算啊。”汐颜千寻冷冷地大笑，谁能想得会有人闯入天魔殿阻止她施咒，谁又能想到闯进来的人竟然真的能够突破心魔幻境，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人竟然是天魔族人。“天意，这就是天意！任你隐藏得再好，任你有再完美的计划也抵不过那孩子的存在。他是你的后人，没想得吧，我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你的力量，百年、千年，你即使再躲藏一辈子也休想让我汐颜千寻罢手！”
　　“你的天下，还有你的力量、你的命，我要你全部双手奉上，即使我死了也要你们两人一起陪葬！”
　　“哈哈哈哈……”
　　冷风在长廊间呜咽，怨毒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天魔殿内，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
　　冷雪心一眼不发地带着小乐与子箫两人进入了楚华宫的深处，走着走着，小乐一看，竟是那日自己闯入的初华公主寝宫。
　　冷雪心在黑暗中摸索了一番，将陈旧的书架向旁一推，赫然露出了一间密室。
　　子箫惊讶，“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一间密室。”
　　“初华喜欢读书，这里以前是她的私人藏书阁。”冷雪心点上蜡烛，继续道，“今日之事女主一定会追究，你暂时在这里躲避几日。”转回身看了看子箫苍白的脸，伸手探到他的脉上，柔声道：“血咒将断未断最伤身，可惜宁溪与女主的血咒我解不了，过几日女主心情好了我再为你说情。”
　　“不劳长老费心了。”子箫垂下眼睛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女主虽然会生气，但是子箫并无二心，这血咒早晚会解开。此刻我只在乎朋友的安全，长老大人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子箫感激，今日救命之恩自会铭记于心。”
　　冷雪心听他此言半晌沉默，目光一转落在小乐身上，身形一动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小乐的脉门。这一下出乎两人意料之外，再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长老！”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冷雪心问道，小乐缄口不答。
　　“能破解天魔殿的心魔幻境，你当真不容小觑，但是擅闯天魔殿是死罪，今日看在子箫的面子上我饶过你，下次若再让我见到你，别怪长老我翻脸无情。”
　　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看起来细腻非常，可是说话的语气却是阴寒冰冷。小乐动弹不得，又不肯说好话妥协，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小家伙，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即使将这非魔城弄得天翻地覆也无所谓，但是，”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要妄想利用子箫或着女主，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罗地狱。”语闭更是用了三成魔气，捏得小乐脸色一白，却没有反抗，只是咬了咬牙道：“你既然这么关心子箫，难道就任由别人折磨他？”
　　冷雪心的动作一滞，很快又用了一分力，冷冷一笑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搬弄是非！”
　　面对她的冷笑，小乐更加不明白她的立场，明明那么在乎子箫，可是又不肯违背汐颜千寻，即使眼睁睁地看着子箫去送死也不反抗，难道身为天魔族长老的她竟也被汐颜千寻收买了？
　　小乐微微阖上了银瞳，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长长的幽睫也遮住了眼底的疑惑。
　　冷雪心依旧没有放手，小乐也不求饶，一时间气氛压抑，子箫见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搭在冷雪心的手臂上，淡淡地道：“在这个后宫深处谁又没有无奈，长老何苦为难后辈晚生？”
　　因为这一句话，冷雪心怔怔地松开了小乐的手腕，似乎想对子箫说什么，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话语却变成了：“过会儿我会送些丹药过来，你好好休息。”语闭竟然转身离去。
　　小乐揉了揉手腕，对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那人却又转回了身。站在书架旁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密室外的黑暗让斗篷下的女人看起来更加诡异骇人，甚至那犀利的目光宛如利剑仿佛穿透了黑暗一般刺得小乐心中一震。
　　那是一种杀气，一种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杀气，无声的杀气瞬间消失，可是小乐却感受到了，虽然只有那么短短一刻，但她对自己的的确确起了杀意。
　　——下次见面，必杀汝。
　　密室的门缓缓地关闭，小乐暗自松了口气。那种窒息的杀气，简直要比汐颜千寻的疯狂还令人胆战心惊。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冷雪心，是一个可怕的人，一个可怕到不动声色的女人。
　　“咳——”子箫咳出一口血来，有些虚弱地靠在了一旁的竹榻上。小乐连忙收起心思上前关怀道：“怎么样，我能做点什么？”
　　子箫微微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不用，这种血咒对我的身体没有本质影响，休息几日即可。”
　　听他这么说，小乐才忽地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时便已身中血咒，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的身体被太多血咒束缚，难道就没有办法？”
　　“还记不记得在极地时我对你说过的话？”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小乐一愣，“什么？”
　　“家族的诅咒，我生下来便是为了承受血咒而存在的。曾经有一个人在我父母的身上施了一种极端的咒术，家族的人若违反约定无论男女老幼只有死路一条。”
　　小乐心下大震，“这是什么咒术如此霸道狠毒？”
　　子箫冷冷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我的父母因此含恨而终，留下年幼的我饱受病魔的煎熬，是女主，以血救我一命，我才得以苟活至今。所以成为女主的供血者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宿命。”他淡淡地说着，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小乐，仿佛在说一个故事，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
　　恨、怨或着不甘全都没有，眼底流泻着冷冷的水光，却带了一丝摄魂的迷人。
　　“别说了——”小乐猛地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手甚至有些颤抖。太可怕了，子箫的眼睛明明没有泄漏任何情绪，可是在小乐看来却可怕得令人战栗。因为不恨不怨，所以才如此平静，可是那明明是将生死抛于脑后的洒脱却没有与之相应的恬然，子箫的感情，深沉得可怕。究竟要经历多少痛苦、要压抑多少仇恨才能让眼眸深处有如此的深沉？一想到这些，小乐就有种不寒而立的感觉。
　　这种感官上的慌乱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小乐强迫着自己不去想，只好遮住了他的眼睛。
　　“子箫，我希望自己能帮到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么绝望的话，也不要轻易放弃希望，只有活着才有意义。我义父是一个很厉害的血咒师，说不定能解开你的咒术。”
　　子箫拿开他的手笑了笑，不置可否。就在此时，密室之中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灵符破空而来，在两人面前幻化成冷雪心的样子。
　　“这是药师留下的疗伤圣药，虽然解不开血咒但对你的身体多少有些帮助。”说着，那幻影将一个瓷瓶交给子箫，沉默了片刻又嘱咐道：“明天再来看你，早些休息。”语闭魔火骤燃，将灵符与幻影烧得一干二净。
　　“她……真的很在乎你啊……”小乐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子箫若有所指地笑了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冷长老是长辈。”
　　小乐睨了他一眼，“她对你根本不像一个长辈对待晚辈应有的态度，况且看她的样子比聿长老年轻很多。”
　　“你不明白，”子箫将瓷瓶打开倒出一粒丹药送入口中，“那些只是表相罢了，若论起辈份，只怕女主也要尊称她一声表姨。”
　　小乐虽然惊讶，但心中电光一闪，隐约明白了些什么。莫非，这就是冷雪心甘愿与汐颜千寻为伍的真正原因？不，或许不止这些。“她对女主也很忠心，只是，这种立场本身就很矛盾吧。”小乐喃喃着。
　　子箫没有回答，径自挽起袖子处理起手臂上的伤口，小乐见了索性上前帮忙，一时间两人都无言。包扎完伤口，子箫才注意到小乐手上和腕上的伤口也不少，于是一边替他擦药包扎一边嘲弄地叹了口气，“今夜是怎么了，我们两个都这么喜欢自虐。”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小乐便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自己一直对他隐瞒了太多，若是他趁机问起为何能破解心魔幻境，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幸好，子箫并没有追问，而是笑道：“下雪了……”
　　“你怎么知道？”
　　子箫侧耳聆听了片刻，道：“你听，有雪落的声音。”小乐愣愣地看着他，根本不相信。
　　“不相信么？”他反问，起身便向外走，小乐连忙拉住他。“外面危险！”这一拽用力过猛，小乐手指的伤口登时又裂开，流出几滴血来。子箫一愣，随即马上回过神，“抱歉。”
　　这种小伤小乐本就毫不介意，所以只是耸了耸肩想要用手擦去，然而子箫却比他快了一步，抓住他的手靠了过去。
　　手被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指尖，则被他毫无预兆地含入了口中，连同那滴血一起被温柔地轻吮着。‘轰’地一下，小乐浑身一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竟然失神了。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甚至小乐已经感觉到子箫温热的呼吸，湿润的舌尖轻触着伤口，丝丝的酥麻让小乐的心中升起一种异样。
　　自从与子箫相识至今，两人相处的方式一直是惺惺相惜互相鼓励，君子之交淡如水，虽然也曾经有过片刻的失神，但从未如现在这般无措。热血涌上头顶，心跳不知不觉地加速，目光沿着子箫无暇的脸滑到长衫微开的脖子，那弧度是那样完美，伴随着他轻吮的动作竟然勾起了内心深处某种欲望。
　　“呜——”小乐挣扎着抽回手，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子箫你……”
　　子箫抿了抿嘴，优雅地撩起小乐散落肩上的发丝，道：“知道么，血对于血魔来说是神圣的，只要尝过对方的血，那么就注定了永生永世的纠缠，即使转世百回千回也一定会相遇。我想，即使我死了也不会忘记你吧，笑笑……”
　　小乐心神大震，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感动还是心痛了。他总是这样，看似冷漠平淡的一个人，却总能让人不经意的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激烈情感。此时此刻，小乐才清楚地意识到，子箫吞下了他的血。
　　‘不要让任何人得到你的血——’不期然地，耳边响起义父的叮咛，小乐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心颤动了一下却放任了全部的信任。
　　如果是子箫的话，得到我的血也无所谓吧。

　　第115章 雪夜（下）

　　“好大的雪。”
　　“已经是冬天了啊……”
　　肆虐了一夜的狂风在午夜过后悄然停歇，随后却迎来了漫天飞舞的白雪。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落下，很快便覆盖了整个非魔城。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轻飘飘的，如羽毛般轻盈，又如丝绸般细腻，落雪之中，雪舞之下，红衣的公子执箫长身而立，清清冷冷地却衬托出一身的神秘与风流倜傥。
　　“已经很多年不曾下雪了。”子箫看着如斯的大雪深深地感慨着，“想不到宫里的雪景也是这么特别。”
　　对上那双勾魂的水眸，小乐又是心下一颤，自从子箫刚刚那过于亲密的举动之后，他的心就不曾平静过。小乐一直知道子箫很美，他有一双媚眼所以能轻易让人失神，他不似寒月那样美得淡雅如月，也不似伊楚那样美得纯粹无暇，更不像云遥那样虽美却暗藏心机，子箫，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仿佛美丽是一种致命的武器，不知不觉就刺到人的心底，穿透骨、血流尽，即使被这种美丽蚀空了灵魂也不能逃脱。
　　有一瞬间，小乐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冷雪心那样一个无情的女人也会一头扎进这深渊之中，因为已经万劫不复，所以，不在乎了。
　　“在想什么？”子箫笑问。他的笑容虽然依旧淡淡的，却让小乐产生了一种恍惚，只觉得飞雪漫天的夜色之下，子箫的笑容竟然带了几分妖异。
　　“没什么。”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丝颤动来自哪里，他对子箫，动了心，即使只有那么短短一瞬，也足以让他明白。
　　真是太荒谬了，不是么？明明已经拥有了伊楚的爱和寒月唯一的温柔，却还是任由心底的某一处城堡坍塌崩溃。太贪心了，明明已经让三人陷入痛苦的纠缠，又为何还要再让子箫也痛苦不堪？
　　鄙夷地嘲笑了下自己，小乐继续道：“外面危险，时间久了难免被人发觉，我倒是无所谓，就怕连累了你。”
　　“放心，没有女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敢来这里搜查。”
　　小乐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子箫拿起玉箫放在唇边径自吹了起来。悠扬的洞箫之声伴随着悠然飘落的雪花回荡在夜色之中，如墨的发、如水的眸、如春桃妩媚的脸，如血一样妖艳的红，在雪的世界里演绎着绝色的风采，小乐看着看着，竟然就这样痴了。
　　雪越下越大，箫音也越来越温柔，如泣如诉地让人失了魂丢了心。这样下去不行——恍如梦醒般地，小乐后退了半步，不敢让自己再沉沦下去。自己还有尚未完成的任务，还有一肩的重担，怎能忘了楚楚还困在天魔殿，怎能忘了，月还在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赶路，那么多朋友、那么多值得信赖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这种时候怎能让自己失去冷静？
　　“不行，我还要进一次天魔殿！”小乐主意一定便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然而未及行动却忽地感到眼前有些模糊，身体发热，甚至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涌。“奇怪……”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冷，在还没有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见眼前的吹箫之人已经停止了吹奏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笑笑？”
　　声音似乎很远，远到小乐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无力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随即便一头栽了下去。失去知觉前，有一双温柔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他，这怀抱很舒服，小乐这样想着。
　　雪依然下着，时而如鹅毛时而如飞絮，从午夜开始便未曾停歇。凌霄内宫，汐颜千寻正看着宫内难得的雪景。
　　“好多年不曾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她道。
　　“看样子还会再下一阵子。”汐颜千寻的身旁坐着一位黑衣女子，容颜被斗篷遮住，只有露在斗篷外的纤纤玉手握着一把权仗，显示了她的地位。
　　“昨夜闯入天魔殿的人还未捉到么？”汐颜千寻问得不经意。
　　冷雪心沉默了片刻，道：“没有，昨夜我亲自到楚华宫，未见异样。”
　　汐颜千寻笑了笑，“子箫他，还好么？”
　　冷雪心叹息了一声，“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结局，女主何必明知故问。”
　　听出她话语中的埋怨，汐颜千寻柔柔地唤了一声：“表姨——”
　　这一声轻唤让冷雪心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你这么叫我了，内乱安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你说过你心里的话。”
　　汐颜千寻也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以为，即使不说，整个非魔城里最知我的还是表姨啊。”
　　“难道身为表姨看见你收了那个叫宁溪的做了男宠，还能懂你么？寻儿！”冷雪心忍着怒气继续道，“没错，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因为最疼你的人也是我，我知道你为什么痛苦，知道你为什么不甘，身为天魔族的长老我帮了你，但是你现在连说心里话的真诚都没有了么？”
　　汐颜千寻动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表姨不要生气，您知道寻儿心里只有那个人，宁溪是我身边信任的人，况且血族上下只有他的力量可以与当年的血咒师相比，寻儿也只是想早日得偿所愿。”
　　身为代理魔帝甘愿下跪，这不由得让冷雪心的微微动容。就如同她自己所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爱恨分明又格外的极端，只要下定了决心即使毁天灭地也阻止不了。所以她答应帮她，因为她与她，格外的相似，甚至对于皇权的渴望也同样，只不过，汐颜千寻为了仇恨，而她，则为了自己。
　　冷雪心的权力之大仅在魔帝之下，由于她专横跋扈心狠手辣得罪了不少同僚，早在岚帝在位时就已经在想方设法地除掉她，只可惜冷氏一脉朋党甚多，又是天魔元老，盘根错节自上到下渗透得无孔不入，岚帝苦于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一直监视却没有动手。然而好景不长，冷雪心很快发觉了魔帝的心思，她虽无反心但决不肯服输，以长老之力足以动摇岚帝的帝位，所以便在暗中寻找可以代替岚帝的东方家子嗣。就在这时汐颜千寻察觉了她的心思，经过酝酿计划后开始有意与她接触并旁敲侧击，冷雪心其实明了她的爱恨，汐颜千寻可以瞒过所有人，但唯独瞒不过冷雪心。
　　‘为了杀死岚帝我已经耗尽真元，表姨您一定要帮我，待我死后，魔界万物尽归您所有。’合作，便这样开始。
　　收回飘远的思绪，冷雪心俯身将汐颜千寻扶起，平静地道：“我也不是恼你，我看着你长大自然明白你的苦，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何必急于这几日。左丞身死的消息已经被证实，这样刚好，我们可以将早已选定的人送上左丞右相之位，到那时，朝堂内外再无人敢违抗你我。”
　　“我明白，这些事就交由表姨您去处理吧，毕竟朝堂之外您的手段更高明。”汐颜千寻顿了顿又道，“至于岚帝的生死，我已有盘算。”
　　冷雪心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跟昨日闯入天魔殿的人有关？”
　　“表姨莫问。寻儿残生就此一个愿望，不达成誓不罢休。”
　　冷雪心也不再说问，两人又说了几句已是早朝时间，汐颜千寻咳了一下道：“表姨先走，寻儿尚有他事要与宁溪商谈。”
　　冷雪心犹豫了片刻，起身告退。快要走出内宫的时候，汐颜千寻柔柔的声音传来：“表姨放心，寻儿若死，定会解了子箫的连命血咒，让他自由。”冷雪心没有答话，默然退出。
　　汐颜千寻叹了口气，“宁，我让子箫故意去接近她，是不是有些卑鄙？”
　　红色纱帐之内缓缓走出一人，正是宁溪公子。“为了达成目的，这些不算什么。”
　　“表姨这一生绝情冷酷，想不到最终还是逃脱不了情网啊。宁，记住我的话，情是不需要的，没有情就没有弱点，不动情就不会输，我年少时为那人丢了一颗心，时至今日仍不能冷静。面对岚帝时我输得惨，但是只有你，不能输。汐颜家族甚至血族的未来全在你身上，这是身为魔主的你的责任。”
　　宁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明白。”
　　“把那个孩子杀了吧，我知道他在楚华宫。”
　　宁溪摇头，“不。”
　　“你知道我有多恨他么？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父亲我杀不了，难道他我也懂不得？你从未违抗过我，如今竟为了仇人对我说不？宁，你疯了吗？”
　　宁溪又摇头，“我没疯，很清醒。”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么？”汐颜千寻的语气微微升高，不由得激动起来，“你早就知道他是天魔后人对不对？所以才故意露出破绽让他救人，虽然这个结果很完美，但是他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怎么想要饶过他？！”
　　宁溪叹息，“我怎么可能忘记，娘死去时的凄惨，和爹的绝望与仇恨。”
　　“那么杀了他！”汐颜千寻命令道。
　　宁溪更坚决，“不行！”
　　“给我一个理由。”
　　宁溪沉默了片刻，忽地放柔了声音，“他还有利用价值，您不是一直想要得到天魔剑么？”
　　汐颜千寻浑身一震，盯着宁溪那似梦似幻的黑眸，“你，你说什么？”
　　“以天魔剑杀死那人，姑姑，您的愿望救快实现了。”话音甫落，红纱摇了摇，宁溪的身影已然不见。汐颜千寻沉思了半晌，忽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带了几分落寞。
　　“当年你爹若有你一半的心机，又怎么会含恨而终？我亲爱的侄儿，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有资格成为魔帝，你怎么就不明白姑姑的苦心？”长叹一声，又想起自己一生苦恋终是没有结果，不由得越发寂寞。
　　********
　　小乐病了，头昏昏沉沉身体忽冷忽热，正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感冒、发烧几乎将他折磨得不省人事。已经不记得究竟有多少个冬天没有病得这么严重了，持续不断的高烧让他头脑不清，想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浑浑噩噩之中感觉到有人温柔地抱着他，那人有一双灵巧的手，只要那双手碰触到他，小乐便会觉得很舒服很舒服。
　　那双手不似伊楚的手那么凉，也不像寒月那么温柔，可是手的温度却让小乐在梦中觉得舒服得发疯。身体燥热难耐，只有那双手能抚平这一切，想握住那双手，想让他抚摸自己，意识混沌之中，小乐已然眷恋上了这双手。
　　“嗯……”小乐依恋地靠了过去，只想让那双手好好地抚慰自己，
　　“我该拿你怎么办？”不知道是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那双手轻轻地抚上小乐的脸，抚过他的唇，然后慢慢地滑到了小乐的咽喉，犹豫了片刻微微用力，小乐已是呼吸艰难。
　　痛苦，好痛苦……小乐迷迷糊糊地挣扎着，不明白为什么那双手此刻会令他这么难受。无意识地想要拉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无奈却无法改变痛苦的折磨。小乐的头越来越沉，手和脚早已不听使唤，然而那手的温度却依然让人眷恋。
　　一声无奈的叹息，那人松开了手，可是小乐却死死地抓住他不肯放开。有柔软的东西贴到了他的唇上，湿湿的、有种熟悉的气息，接着便送入了苦涩的液体。小乐被呛了一下，顿时药汁灌了满嘴，苦得他只想吐。然而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唇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似乎，有人在吻他。是谁，是谁……小乐不知道，大脑早已罢工，只觉得那人的怀抱很舒服，所以无意识地搂住了那人的腰，身体也靠了过去。
　　身体忽冷忽热，只有紧紧地靠着那人，才不会那么难受。那人的身体与他的双手一样舒服，小乐满足地叹了口气，继续沉入了黑暗。

　　第116章 行动（上）

　　皑皑白雪覆盖了整座非魔城，楚华宫的深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站在小乐的病床前窃窃私语。
　　“这小子是白痴么？”白衣红莲看见他痛苦的样子恨不得上去踹几脚，“千叮咛万嘱咐结果还是让别人得到他的血，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就是那种个性，不要生气了。”无尘轻声安慰，“你如果实在不放心，直接把他打包带回家吧，省得留在这里让人操心。”
　　红莲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算了，他若真逃了也就前功尽弃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埋怨你我。况且，事到如今这种双重血咒我也解不开，只有等他醒了让他继续闯天魔剑阵。”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无尘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啧，说好了我们出来放年假，你倒比他还认真。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不插手也不引导局势，你我的命运与别人不同，管得多了说不定会改变天命，对谁都没好处。”
　　“我知道。”红莲伸手掐了掐他的脸，使劲地蹂躏了一番。
　　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影响了梦都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大雪封山行路艰难，而这场雪终于在下了一天两夜之后止于刺骨的寒风。
　　随手摘下斗笠，雪衣公子看着依旧阴沉的天际默默无语。一旁黑衣的公子看见面色淡然的好友不由得扬了扬眉，“放心，最多一两日就能进城了，主上比你我想象的要聪明，即使再不济也还有小黑跟着。”
　　寒月苦笑了下，斜睨了他一眼，“我倒不是担心主上，只是想到未来这场战斗，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会生气吧，毕竟他太善良了。”
　　云遥目光一沉，语气也有些冷了下来。“这局我已经布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将冷氏的势力连根拔除，为了主上安稳继位我决不会停手。主上心慈手软，但是在朝野之外的斗争并不乐观，身为右相，你不能犹豫。”
　　寒月一哂，“我明白，也没有犹豫，只是在想象着将来小乐可能骂你我冷血时的模样罢了。”
　　他将称呼由‘主上’变成了‘小乐’，云遥自然明白这话语中所包涵的个人情感，也并不说破，只是道：“但愿个人的感情，不要影响你冷静的判断。”
　　两人虽然不是至交，但是有一样却彼此明了，那就是过人的冷静。若没有这份超然的冷静就不能准确地分析局势，也无法做出最决然又正确的选择，这种深藏于心底的特点，正是当年岚帝选中二人的原因。
　　寒月扬眉，“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世上是否有能影响你判断的人。”
　　云遥似笑非笑地弯起嘴角，道：“没有。”
　　身后传来踏雪之声，云遥从怀里掏出面具念动咒语覆在脸上，顿时遮住了俊美的五官，取而代之的是老者的平凡。“朝野之外的计划由我全权负责，你照顾好主上，至于是否残酷血腥，暂且不要让主上知道。”离去前，他轻声吩咐，随即与来人擦肩而过。
　　寒月也转身面向同样一身素白的来人。叶璘见两人谈话完毕，扬眉笑了笑，道：“有什么话不方便让我听么？”
　　寒月淡淡地应道：“无，只不过在讨论天气罢了，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非魔城，不知魔主大人有何感想。”
　　“感想嘛，很多，不知道小十三想听什么。”他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轻佻，特别在说到‘小十三’的时候更加暧昧，寒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有理会。
　　叶璘也没有生气，径自说道：“自从邪王之乱之后，这是梦魔族第一次如此兴师动众地进入非魔城，前路难测，也许会是梦魔再次被重用也或者战乱再起，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只在我一念之差，你说对么，小十三。”
　　“为什么你会答应左丞的计划？”寒月问道。
　　“若我说是为了你，你信么？”叶璘走到寒月近前低低地笑道。
　　“不信。”寒月冷冷地回道，“魔主大人何等心机，为了梦魔一族重新夺回在非魔城的地位，只怕这个机会也等了很久，否则为何会暗杀左丞。但愿魔主大人心口如一，切莫让这次合作横生枝节。”
　　叶璘依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人出得起价钱，我没有理由不做。所以啊，小十三你真的不了解我，想来真可悲，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竟然不是你……”
　　寒月本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但见叶璘似乎真的若有所思，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魔主何必自寻烦恼，真正明了你的人不就一直在你身后么？”
　　叶璘无意识地回身看了看，见叶无意正在远处静静地站着，他仿佛已站了很久，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那样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后。
　　‘由他开始的祸端，魔主大人何不自己将其完美收场？’就是叶无意这一句话，平平淡淡却说到了叶璘的心里。他出生时，子悠已是少年有为，待到他努力想要追上他的脚步，子悠已经成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从小到大，叶璘一直生活在子悠的阴影下，他敬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却也恨着他，是他的存在抹杀了叶璘的一切可能。长辈的希翼、族人的仰慕，全部都集中在子悠身上，甚至他挑起轰轰烈烈内战，族人亦诚心跟随。只因为，子悠的领导力和魄力征服了整个梦魔一族，即使叶璘经过了几千年的努力让梦魔一族重新振作也抹不去子悠在族人心里的位置。不是他不够好，而是那个人是特定时期所造就的枭雄，无法超越。
　　在他人阴影下过活的日子，叶璘已经受够了。
　　见叶璘看着自己，叶无意缓缓走到他近前俯身道：“禀魔主，全军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叶璘点了点头，“出发！”
　　护送灵柩的队伍再一次缓缓前行，缟素的白与天地间一望无际的雪交错在一起，渐渐地被风雪模糊了界线。
　　两日后，左丞的遗体正式送达非魔城，女主汐颜千寻身穿素白带领众位长老大臣在城门亲自迎接。非魔城上下一片悲声之中，一场由双方各自精心策划的阴谋正式展开。
　　由于云遥的死，左丞派被迫收敛锋芒行事低调，而以冷血心为首的冷氏一派却是大权在握，感觉到风向的变化，朝中势力薄弱的官员们人人自危。
　　自古以来争夺权势的道路无一不是一条铺满鲜血与阴谋的道路，成王败窛，双方各有算计各有布局，尽管非魔宫外波涛暗涌，然而与这场斗争相关的主要人物——小乐，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也一直被隐藏在阴谋之外。
　　小乐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昏睡了多少天，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为他灌了很多汤药，他记得那人的手，以及，同样充满药味的怀抱。
　　从沉睡中醒来，小乐便被飘扬在空中的箫声吸引了注意。婉转低回的箫音没有缠绵也没有轻灵却让人觉得格外动人，就如同吹箫之人一般，只要见过他的人、听过他的箫声便再也无法忘记。箫声本就带着几分凄凉，与子箫的淡漠糅合在一起却会产生一种让人窒息的魅力，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不期然地总能体会到一丝属于苍鹰的高远和雄壮。能把箫的孤寂与悠远发挥到如此极至的人，也就只有他了。小乐怔怔地想着，也许最初喜欢上的，便是他的箫音吧。
　　感觉自己好了很多，便起身披上长衫推门而出，屋外依旧是满目的银白，甚至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是素白色，小乐一愣。
　　子箫正坐在灯下吹箫，看见小乐不由得展颜一笑，笑容越发地温和起来。小乐不是没见过子箫的笑容，而是第一次见到他眼眸深处的喜悦，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毫无做作。
　　“你终于醒了，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子箫说着便过来扶小乐。
　　“我躺了很多天么？”小乐问道，只依稀知道自己烧得神智不清，也许是那夜太累了，又被冷风一吹，可是这感冒来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子箫笑了笑，道：“风寒来得突然，这几日你一直昏迷，我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只好自己弄几副汤药，幸好有效。”
　　听他这一说，小乐突然想起来昏迷之时似乎有人以嘴喂自己喝汤药，顿时双颊微微泛红，支支吾吾道：“那，那药……”
　　“嗯？”子箫不解。
　　小乐抬眼见他眼眸里一片坦坦荡荡，不由得觉得自己思想龌龊，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没再解释。侧头看见宫内四处均是刺目的白，于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子箫叹气，“左丞大人被暗杀了，如今梦魔主将灵柩送回，女主下令为左丞吊唁，所以宫里便都换了缟素。”
　　小乐心下一震，脸上声色不动心中所想的却是终于可以看见寒月与云遥了，不知道那几人最先会派谁进宫与自己接应，虽然很希望那人是寒月，不过沉星的可能性比较大。正雀跃着，就听子箫又叹了口气，“左丞这一死，梦魔再入朝堂，魔界怕是要乱了。”
　　小乐不解，“这话怎么说？”
　　“且不说冰魔族内部为了争夺魔主之位要如何暗斗，就是这左丞一位恐怕也要争个头破血流，右相空闲已久，说不定梦魔主亦有此意向。梦魔身份尴尬，长老们怎可能轻易应允，即使女主可以控制台面上的争斗，也无法阻止背地里的钩心斗角，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小乐认真听着，心里暗忖：云遥活得好好的，寒月又是魔帝亲命的右相，这两人都在，任你们再争得天昏地暗也不会有结果，只不过将来宫内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然而小乐毕竟心思单纯又太过善良，哪里明白云遥与寒月所算计的事情，何止是疑兵之计那么简单，他们所要的，是通过这种方法暴露所有心怀叵测对小乐构成威胁的势力，然后彻彻底底地清理，从下到上连根拔起铲除异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梦魔主带来的人全部安置在左丞和右相府邸，看样子他是真的有备而来。”子箫继续道，小乐却想起了寒月几人，有些心不在焉。
　　“这些事你不关心么？”子箫见他始终无动于衷，不由得奇道。
　　小乐摇了摇头，“不是不关心，而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小乐犹豫了片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子箫，你呢？”
　　子箫摇头，那神色有几分漠然又有几分凄凉，让人看了心中不忍。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小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默默无言。
　　冬雪初歇，但是非魔城上空却一直被阴云笼罩着，仿佛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混乱，压抑的气氛让每个人都有些无措的茫然。当然，除了那些运筹帷幄的智者。
　　因为被寒月派出执行任务，庚马不停蹄地赶了两天路，终于在清晨到达了林波城。冬日的天亮得比较晚，庚也并不急于办事，于是选择了一家早点铺。点了一碗豆浆几个烧饼，就坐在靠门口的地方吃了起来。
　　街对面有一家铁匠铺子，少年早早地打扫了门前积雪开始营业。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丽衣衫的男子走进店内，道：“听说这里的师傅是魔界最有名的铸剑师？”
　　少年一愣，入目的是一头淡淡的金发，以及略显暗色的皮肤。“您找大师？”
　　男子扬了扬眉，将几锭金子扔在少年面前，很认真地道：“我要用这个，铸一柄魔界最华丽的金剑。”
　　“噗——”一口豆浆全喷了出来，庚忍着笑岔气的可能对男子道：“小黑，金子是用来花的，整个魔界也就只有你能做出这么夸张的事。”
　　男子恶狠狠地回身怒道：“再说我黑，老子宰了你！”
　　“你没跟着他？”庚不理会他阴沉的脸色，径自问出了疑惑。至于这个‘他’，自然是他的主上——小乐。
　　“废话！”怒气冲冲的墨龑瞪了他一眼，“非魔城的结界那么严密，我就不信沉星那家伙能进得去！”
　　“这下麻烦了……”意识到情况没有大家预料得顺利，庚皱起了眉头，看样子，要尽快通知其他人主上的状况。
　　仿佛察觉到庚表情的严肃，墨龑也没再发火，顺着他的目光向非魔城的方向看过去，似乎，天更阴了。

　　第117章 行动（下）

　　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宫外的事情上，小乐相信云遥会做得很完美，因此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努力养精蓄锐。由于汐颜千寻曾严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楚华宫，小乐也落得难得清净。倒是自那夜之后，汐颜千寻便再也不曾召唤过子箫，这让小乐不解，按理说，法术失败对她影响很大，以汐颜千寻那样虚弱的身体说不定就此一命呜呼，然而种种迹象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女主也许已经不再需要我了……”这是子箫后来对他说的话，语气中的淡然一如他的冷漠。
　　汐颜千寻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甚至已经不再需要子箫供血。这样的结果是小乐未曾想到的，至于个中缘由则更令人深思，所以身体稍好一些小乐便趁子箫没注意偷偷离开了楚华宫。
　　天虽然依旧阴沉沉的，却是连日来难得的无风之日，也许汐颜千寻和宁溪都笃定他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行动，所以并没有将钟鸣的身份揭穿，小乐也得以继续以侍童的身份在宫内行走。
　　一脸悠然地穿过几道宫廊，再走下去便是凌霄宫，除了宫女侍卫之外并没有任何高层人士，这也是小乐选择在早朝时间出门的原因。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自己，正想跟在路过的一队宫女身后，结果刚迈了一步，就被人由身后揪住了耳朵。
　　这一下出乎小乐意外，本来人来人往声音吵杂，他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人的动作，等到被揪住再想反抗已经晚了。
　　“死小子！我找了你好几天，说，到哪里偷懒去了？我还以为你掉井里淹死了呢！”如此大嗓门火爆脾气又毫无顾及的骂人方式，只有一个人吧……小乐暗自叹气，呲牙咧嘴地求饶道：“哎，哎，聿长老手下留情啊～”
　　“你这小混蛋，还知道疼啊？！到我书房来！”
　　周围宫女见了这番情景，纷纷掩嘴偷笑，却是谁也没有继续留心关注。
　　见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聿平川二话不说地揪着他的耳朵便走，来到侍童们读书的临时学堂，一脚踹开其中一扇门将小乐连拖带拉地关进了屋子。
　　“聿长老——”小乐可怜巴巴地捂着耳朵，呜……差点被揪掉。
　　“咳！”聿平川斜睨地看着他，目光一改往日的探询，倒多了几分玩味。他顷身到小乐近前扬了扬眉，“宫里好玩么？”声音却是出奇的温柔。
　　小乐一怔，不期然地在他眼眸深处看见了一丝柔情。柔情？小乐怔怔地抬手覆上对方的脸，下一秒便被熟悉的气息紧紧地拥入了怀抱。
　　“月？”有些颤抖的开口，却在说出的同时紧紧地回抱了对方，一时间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痛么？”寒月揭下薄薄的面具，用唇轻轻地摩擦着小乐被揪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惹得小乐一阵轻颤，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做戏也不用那么大力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没想到寒月马上便含住了他的耳垂。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让小乐微微湿润了双眼，原本清澈的银瞳蒙上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有着说不出的动人。寒月见了，将怜惜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子，然后，吻住了他的唇。
　　熟悉的气息，令人心跳加速的味道，完全放任的纠缠只为了让对方知道，我想念你。
　　果然，还是太贪心了啊……
　　小乐在心中叹气，分别的日子也不算太久，可是还是想念着眷恋着被人拥抱的感觉。任由寒月将他抱在软榻上，两人就这样拥着，轻轻地诉说着点点滴滴。
　　“你怎么会假扮成聿长老？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小乐小心翼翼地问，聿平川是个让他难得看得上眼的人，虽然严厉了一些，但是是个好人。
　　寒月微微一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发，道：“庚在林波见到了墨龑，是墨龑告诉我们你进宫做了侍童，所以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猜到了。至于聿平川，我只是说进宫来看看你，他没有反对。”
　　小乐扬眉，“怎么可能？那么一丝不苟的人竟然会同意你们进宫摸鱼？”
　　被他的形容弄得怜爱之心大起，寒月又在他脸上吻了吻，“别看他平日里脾气暴躁，那也只是老狐狸的伪装，只不过他对魔帝的确忠心，所以我和云才没动他。”
　　切！小乐翻白眼，“他对汐颜千寻也很忠心。”
　　寒月莞尔，“若没有这种手段，他怎么能作为中立派在各大势力的挤压下安全活到现在，你不必担心他，倒是冷雪心那个女人你小心一点。”
　　这次换成小乐莞尔，只不过实在不想告诉寒月冷雪心有必杀他之心，只好换了话题。将自己在宫内遇到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谈到宁溪的时候不自觉地眉头微蹙，“对于宁溪，云有什么看法？”
　　寒月沉吟了片刻，道：“这个人一直处于幕后，虽然早期很可能由他假扮汐颜千寻，但是云未曾直接与宁溪接触过，这几年汐颜千寻将宫内的事情封得很严密，有关他的消息很少能传出来，甚至以药师的身份也探查不到，连以子箫的血做施咒媒介的事也是这次才知道的。”
　　想起子箫，小乐又无端地叹了口气，真是孽缘啊……
　　感觉到小乐心情有异，寒月看了看他一脸落寞，柔声道：“什么事让你心烦？”
　　小乐狼狈地笑了笑，看见寒月关心的目光，心中一暖，一言不发地覆上了他的唇。早已压抑到几近崩溃的情欲因为这个吻而陡然升温，寒月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吻，顺势将小乐压倒在软榻上。
　　或轻或重的吸吮在小乐的脖子上留下片片殷红，感觉到下身硬挺的摩擦，小乐无助地搂住他，任由他引导出最深的欲望。温暖的手解开长衫，一层一层将小乐的衣服剥落，最后只余下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双臂上，露出因喘息而上下起伏的两颗红豆。
　　寒月俯下身含住一颗红豆，轻轻地啃咬着，舌尖摩擦着让红豆在口中缓缓地挺立。他的手亦不肯放过另一边揉捏着，小乐难耐地扭动了一下，却只有任凭他采撷。感觉寒月的手慢慢地下移，掌心所到之处均惹得小乐无助地战栗，他的手仿佛在身上点燃了一团火，在到达小腹的时候濒临崩溃的边缘。
　　“嗯……”毫无意识的呻吟暴露了身体的敏感地带，寒月当然不肯放过，直到将他吻得双眸带雾才又探了下去。小乐身体一颤，却恢复了几分理智。
　　“别……”尽管再欲火焚身，小乐也明白现在是什么局势，如果在这里让寒月吃干抹净，只怕自己要好几天无能力夜入天魔殿。有些事可以忍，但是有些事却不能大意。
　　明白小乐迷蒙眼中的一点坚持，寒月赞赏似的吻了他一下，安慰道：“放心，只是想让你舒服，不会做到最后。”因为这一句颇显露骨的话，小乐的脸又红了几分。
　　见小乐不再反抗，寒月再次俯身吻着他，一路吻到敏感的小腹，然后在小乐略显激烈的喘息声中，用牙齿咬下了长裤，结果在看到那条明显非魔界产物的条纹式内裤时，差点破功笑喷了。
　　“不许笑！”小乐恼羞成怒，“我只是不习惯穿那种内裤！”解释归解释，可是寒月忍着笑的样子让他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然而恼羞也不过一会儿，最终在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中化成了无助的轻唤，“月……”
　　将小乐的腿缠在自己身上，寒月则低头含住了那精致的欲望。极具技巧的挑逗和吞吐让小乐完全停止了思考，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只汇聚在那一点，让人疯狂的快感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口中溢出的也是模糊不清又带着几分诱惑的呻吟。
　　“啊……啊……月……”随着几声支离破碎的呻吟，小乐脑中一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一阵轻颤后由云端跌落回尘世。
　　紊乱的呼吸和疲惫的喘息交错着，空气中则飘荡着激情过后淫靡的气味，寒月轻舔尖端将白浊的液体吞下，笑道：“你的味道，不错。”
　　小乐浑身无力地仰卧着，看见寒月那衣衫半解的样子以及眼中隐忍的欲望，眯起眼来微微一笑，伸手一拉顺势将他压在身下吻着他的唇，“现在该我品尝一下你的味道了。”
　　“真想现在就把你吃下去……”寒月惋惜地轻笑，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服。小乐便学着他的样子含住了早已按耐不住的欲望。
　　洞箫之声恣意地飘荡着，在宫中一片压抑与缟素的气氛里带了几分傲视天下的广阔。
　　“你在发呆。”子箫看着小乐。
　　小乐因为想起了日间寒月在他口中释放时那情不自禁的样子，脸红心跳地小心别开头，道：“听见你的箫声就觉得灵魂都要飞走了。”
　　子箫闻言只是笑了笑，又继续吹了起来。他的箫声很美也很悠然，像他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深宫内院，他应该更自由地活着，他的箫声应飞扬在广袤的魔界大地上。小乐越想越觉得屈才，心中一动，猛地握住他的手道：“宫外已经乱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宫里也将发生剧变，子箫，你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待一切安定下来我再请你为我吹箫。”
　　“你怎么知道宫里将会有事发生？”子箫反问。
　　小乐咬着唇不答，反而是子箫苦笑道：“可惜，现在谁也出不去啊。女主所设的结界不是一般人能解，进得来却出不去。”
　　小乐一惊，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有这种结界在一旦发生冲突不用说寒月他们连自己也走不掉，到时候岂不是让人瓮中之鳖？啊呸呸呸！小乐脸黑了三分，竟然说自己是鳖。眉头微蹙地挠了挠头，仰天长叹，“这可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子箫若有所思地道，“据说天魔剑任何结界都能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小乐连忙追问。
　　“只不过天魔剑在魔帝失踪后也一并失踪，况且即使有也不能用，天魔剑只有天魔血脉才能拔出，只有魔帝才能驾驭，唉……”子箫眨了眨眼，“我也只是胡说，笑笑不用在意，若你真的想离开这里可以用别的方法，听说最近聿长老在打听你的下落，我看他真的很关心你。”
　　他不再提天魔剑的事情，小乐却不能不在意，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天魔剑就在天魔殿的后殿，如果天魔剑能斩断天下任何结界的话，救出伊楚也不是难事。看样子有些事情已是势在必行了，打定了主意，小乐的脸上再次焕发出坚定而自信的神采，他侧头对上子箫媚人的水眸，认真地道：“若我能解开结界，让你自由，子箫，你会离开这里么？”
　　面对他难得的认真，子箫微微一怔，“给我自由？”
　　“对！不要顾及别人，也不要为女主而活，就为了你自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子箫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他领口处几点不属于伤痕的青痕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过了许久，才露出一抹似开心又似忧郁、似感动又似压抑的笑容，“那么，我期待着。”

　　第118章 入局（上）

　　“小家伙，本长老不会让你见到明日的太阳！”
　　冰冷的话语伴随着肆无忌惮的杀气，冷雪心手持权仗迎风而立，夜风飒飒吹得她衣角翻飞，宛如置身暗夜的修罗。杀招顷刻而至，小乐抬手一挡，后退了数丈，落在天魔殿外。
　　他本想夜入天魔殿，但是没想到冷雪心会在此守株待兔，所以甫一出现便被攻得措手不及。冷雪心杀机毕现，招招不留情，天魔之火肆虐在权仗上，所到之处均是一片黑焦。小乐护住周身，熄灭了袖口上的火苗，然而大半的袖子已经被烧成了黑灰，半条胳膊裸露在空气中，被冷风一吹顿觉冰寒刺骨。
　　见小乐尚能游刃有余，冷雪心不再说话，飞身上前以权仗扫向小乐的前胸。小乐不想被她耽误太多时间，又不想伤她，于是一咬牙一把抓住了赤红的权仗。
　　天魔冥焰的冰寒之气瞬间冰封了天魔火，冷雪心脸色一变，咬牙冷笑，“天魔冥焰？”小乐不答。冷雪心左手凝气，借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一掌拍向小乐的前额，小乐左手一挡，两股力量碰撞之后产生了惊人的爆炸。
　　‘轰——’地一声之后，小乐借着爆炸的冲力顺利脱身，随即在空中翻身落入了天魔殿内。
　　“无论你是谁，今夜的天魔殿会让你有去无回！”冷雪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阴冷。
　　小乐挑衅似的笑了笑，知道她气死也进不来，于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里走去。冷雪心冷哼一声亦转身离去，缓缓关闭的天魔殿大门，将两人的身影渐渐隔绝起来，随即又恢复了夜的寂静。
　　再次进入天魔殿，小乐也多少有些轻车熟路，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着天魔后殿前行。然而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竟然没有引动任何心魔幻境，几乎是有些惊讶地穿过了前殿，小乐有些不太相信地回头看了看，摇曳的灯火之中只余出奇的平静和祥和。
　　连接前殿和后殿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铺满了各色的精石，在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华。脚踏上精石的一瞬间，小乐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透骨的寒气自脚心窜到头顶，然后又散入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人冰封一般，很快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层。眼前被冰模糊了视线，小乐心知不妥，连忙闭目运气，冰层脱落的瞬间，四周景色也随之变化。
　　原本宁静的长廊顷刻间被熊熊大火吞噬，脚下却依然冰冷如初，不一会儿烈焰燎着了小乐的衣摆，极端的冰与火明明可以相克却仿佛有生命了一般互相弥补，让人无从下手。天魔冥焰属性可阴可阳，因此可以灭阳火也可以趋阴寒，可是如眼前这般一半阴一半阳的使用，小乐却从未遇到过。有些手忙脚乱的灭了赤火却引得双腿瞬间结冰，再以阳火趋走寒气，则周身又入烈焰，如此反复，冰与火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让小乐更加狼狈。
　　“靠！”小乐破口大骂，“谁他妈的布下这种阵势，够变态！”正焦头烂额中，寒气自身后袭来，感觉到杀气与剑气呼啸着刺向后心，小乐飞身跳起在空中转身挡下了来人致命的一击。
　　三名黑衣杀手自虚无中出现，招招索命而且每一招都直指心脏，方位之准确几乎不差毫厘。一波未止一波又起，小乐一面应对杀手一面还要控制冥焰防止身体被冰火之气伤害，前后夹击腹背受敌之际情势已经逆转，原本还能分心的小乐此时被逼得已经无暇思考。
　　阴阳交错的冥焰几乎耗尽了小乐的体力，黑衣杀手却宛如幻影一般无法近身，相反他们的攻击却可以刺破小乐的衣衫甚至撕裂血肉。小乐深知拖得越久越没有胜算，手上被烫伤了几点，痛虽痛，却也让他冷静了几分。
　　杀手虽然可恼但并不致命，真正不能解决的是冰与火的交错，只是这种古怪的阵势真的有破绽么？小乐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开始整理蛛丝马迹。幸好天魔冥焰可寒可温才不至于被冰火折磨致死，但是这世上除了天魔后人又有谁能做到？
　　天魔冥焰？！
　　小乐脑中灵光一闪，抓住了某些问题的关键。的确，如果这样看来，这世上能破解此阵的人只有能使用天魔冥焰的人，也就是说，这个阵具有绝对的针对性。
　　一半阴一半阳，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融合在一起，极端的寒与火就可以同时将这种阵势击破。小乐想明白这一切，心中也有了解决之法。
　　至阳的冥焰汇聚于脚下，至阴的冥焰凝结于双手，将这两种看似无法相容有违阴阳五行的魔气同时蕴涵在体内，然后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在体内爆发。蓝色火焰如火如冰，瞬间吞噬了冰火幻阵，破碎的冰凌之中，黑衣杀手随之消失，幻阵瞬间崩溃，只留下依然宁静祥和的铺满精石的长廊。
　　有些虚弱地躺在地上，小乐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湿。这样完全相反又极端使用魔气的做法还是第一次，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喘息了许久才有力气抬手为自己擦了擦汗。
　　“亏他们能想得出来……”小乐苦笑，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加确定幻阵存在的用意。或许，最初设计幻阵的人只是想磨练天魔后人吧，心魔幻境如此，冰火剑阵亦然，毕竟除了东方家族的人，没有人能活着出去。明白了这些，小乐也不由得佩服起先辈们的苦心。
　　休息了一会儿，小乐再次起身向天魔后殿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一种略带熟悉的气息若隐若现，仿佛正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从踏入天魔殿开始，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到底是谁在监视着他？可是这世上还有谁能进入天魔殿而不引动任何幻阵？
　　拥有魔帝之印的汐颜千寻或者宁溪？小乐摇头，不可能，在进入天魔殿之前他早已与寒月商定好了，今夜将在非魔城外的祭坛为左丞超度，魔帝之印是必须的物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此之外，还能有谁？抑或根本是自己的错觉？
　　缓缓地扫视了一周，小乐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于是迈步继续向内部走去。满是精石的长廊不过百步，然而每走十步便会有一种剑阵变化，每一次变化都让小乐必须全力以赴。刀光剑影焰火流光，虽然每一种都不算致命的凶险，但找不到破解的办法便永远无法脱离。幸好小乐察觉了剑阵存在的意义，所以接下来的应付也相对轻松了稍许，待到穿过一座小桥后殿门已近在眼前。
　　与前殿的建筑风格不同，后殿建筑流露出的更多的是肃穆，历代魔帝的真身均供奉于此，因此造成的压迫感更甚。
　　鉴于对古人的尊重，小乐在外面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服又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推开了大门。
　　门扉打开的瞬间，一道阴寒至极的剑气破空而来，小乐只觉得这剑气异常熟悉，甚至带了几分异样的煞气，呆愣之际竟然忘了抵挡，待到反应过来想后退的时候已经晚了。冰冷的剑气横扫前胸，危机之时小乐怀中流光乍现，‘砰’地一声撞击之后，剑气被消减，桔色纱裙的女孩飘飘然落在小乐面前。
　　门后没有敌人，剑气也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一时间天魔殿内静悄悄的，只有飒飒冷风吹得女孩裙纱飘摇，若隐若现。
　　“公子不会忘了我吧？”小姑娘转头媚媚地一笑，“我叫阿萝，如果下次需要我的话，请唤我的名字。”说完她的身影渐渐虚化，最终与光华一起消失不见。
　　小乐探入怀里一摸，这才想起上次在天魔殿拣到的那颗三叶水晶，心中感激，轻声念了一句：“谢谢你，阿萝。”
　　经历过一场小小的惊心动魄，小乐对自己的片刻失神忏悔了一下，不期然地瞥见地上一缕黑发，竟是刚才被剑气削断的。那人的剑气很熟悉，那种魔界少有的煞气与他本人一样让小乐过目不忘，他与他，曾经在外魔界共同经历过残酷的生死之旅。
　　至寒如冰的魔气，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即使不带杀气却仍能以至煞之气在一招之内让小乐血液沸腾，能做到这点的人只有——“天魔音……”
　　“音大哥，是你么？”小乐站在门外大喊，然而没有人回应。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甚至怎么想也不可能出现这里，可是小乐心中却十足地确定，那个人一定是天魔音。又唤了几声依然得不到回答，小乐也只好放弃，专注于眼前之事。
　　后殿并不像前殿那样到处是宫灯，只有借着殿外的光线才能看清里面的细节，小乐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在落到天魔像前时，浑身一震。
　　一柄三尺长剑静静地冰封在天魔像前，仿佛在等待着谁一般，那样的泰然又安静。金色的剑鞘、金色的剑柄，剑上仿佛披了一层淡淡的月光，孤傲得不容亵渎。精雕细刻的花纹显示着它的特别，而浑然天成的气势更显示出了它的身份地位。
　　天魔剑，能斩断一切结界的王者之剑，终于将要重现天日。
　　不能压抑自己内心的欣喜，也不明白那兴奋到战栗的心情来自哪里，小乐一步一步地走向天魔剑，手有些颤抖地覆上未被冰包裹的剑柄，竟然有几分不知所措。
　　在天魔剑的近前，小乐才发觉冰凌竟然布满了半个后殿，从天魔剑身下一直延续着，延续到天魔像的后面。
　　借着朦胧的光线顺着冰凌的走势看过去，天魔像的后面竟然有一块相当宽阔的地方，小乐以冥焰做光源，照亮了那隐匿于黑暗的一幕。
　　然而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小乐顿时大惊失色，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冷得彻骨透心。
　　******
　　屋外寒风肆虐，铁匠铺里依旧热火朝天，敲击的声音不时地传出。“当！当！”
　　“喀喇——！”一声脆响之后，锤下的剑身又断为两截。
　　“又破了……”金瞳的铸剑师喃喃道。
　　“那个，大师，不是又破了，是又断了。”少年再次好心地提醒，这下连魔界最锋利的短剑也做不成了，剩下几快废铁，真是可惜。
　　铸剑师拿起断剑端详了片刻，微微一笑，“无防，短剑铸不成，柳叶镖也可以成为魔界之最。”
　　少年暗自咋舌，千古名剑变柳叶飞镖，不愧是魔界第一的铸剑师，这种事情一般人绝对想不到即使想得到也绝对做不出来。
　　“天魔剑阵破得如此轻易，你啊，到底要成为他的动力还是助力，音……”似苦笑又似宠溺的语调，换来的却是少年满眼的疑惑与不解。

　　第119章 入局（中）

　　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小乐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设想过天魔后殿会有怎样的情景，然而真正见到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让人措手不及。
　　冰，在灯火中显得透彻而清冷，光洁的冰面甚至能轻易地映出他呆愣和心痛的表情。就在距离天魔剑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两处寒气逼人的封印，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雾气的前方被冰封着一位紫衣青年，苍白的脸色丝毫不减他无暇容颜上流露出的风采，他就那样安静地盘坐着，似乎睡着了，也似乎很清醒。
　　“楚楚……”小乐压抑地呼唤着，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原本应该巧笑嫣然的人儿，此时竟仿佛虚弱得会随时消失，心痛的目光再向后移顿时脸色一变。
　　在伊楚的身后，同样被冰封着两个人，男人温柔地搂着怀中发妻，小乐仔细一看，惊得后退了半步。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与伊楚的师父和师母。
　　“师父，师——”呼唤之声嘎然而止，小乐张大了嘴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为什么师父和师母会在这里？当时在玲珑雪居的时候又为什么没有明说？恍惚间，小乐想起了义父说过关于父母的真相一切答案都在天魔殿，想起了夜岚曾经包涵深意的注视以及水玲珑慈爱的怜惜。
　　夜岚，岚帝……东方夜岚……
　　跳入脑海的真相宛如晴空霹雳惊醒了懵懂的小乐，这两个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早该想到的，不是么……师父的若有所指、师母的温柔目光，答案如此明显，可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瞒着他？曾经幻想过很多种与父母相认的场景，可是从来没有一种会这样诡异。小乐想不通，也无暇再想，毕竟眼前这种诡异的画面，让人根本无法思考其他。
　　到底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小乐绕着三人察看了一圈，才发觉三人的姿势不同寻常。水玲珑躺在夜岚的怀中，而夜岚则盘膝而坐紧紧地搂着水玲珑，他的肩头上流着血，只是那血迹早已凝固，所以在冰封的状态下看起来格外诡异。鲜血将无色的冰染成红色，那一抹红一直延伸到地面，最后止于伊楚的掌下。
　　伊楚虽是盘坐着，右手的掌心却向下按在地面上，以掌为圆心，周围有一圈模糊不清的印记，似乎是某种以血画成的符。
　　借着天魔冥焰的光，小乐仔细地分辨着血符的内容，待到看明白的时候，忍不住‘啊呀’一声，差点跌坐在地上。
　　那是一种咒术，有一个很无奈的名字：作茧自缚。以自身的气血为依托施下牢不可破的结界，将自己或者他人一起封印在结界之内。这种咒术很常见，只是一般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方式自保，但不能长时间施展，否则会消耗太多法力，最终导致施术者本人也无法解脱，所以名为‘作茧自缚’。
　　伊楚竟然会使用这种咒术，到底发生了什么？小乐呆呆地看着冰中之人，颤抖的双手抚上伊楚的脸，可惜手中触及的全是冰冷刺骨的冰面。
　　以伊楚脸色苍白的程度来看，情况已不乐观，必须尽快将三人救出来，可是如何将咒术解开又不伤及伊楚，小乐犹豫不决。按照时间来推算，伊楚与夜岚两人不可能同时被封印在此处，依据血液鲜红的程度，夜岚与水玲珑似乎已经被困了很久了，而且冰层也出现了明显的界线，让人仔细一看便知道夜岚与水玲珑身上还有另外的禁锢。
　　是什么，让伊楚必须用这种接近燃烧自身生命的方式去守护，小乐的表情越发地凝重，想要伸手去碰触夜岚的肩伤，然而手在碰触到冰面的一瞬间被紫色的电流狠狠地击了一下。电光火石之后，伊楚的嘴角竟缓缓地溢出一丝鲜血，一瞬间，小乐忽然懂了。
　　伊楚将全部的力量放在了夜岚和水玲珑的结界上，为了防止任何人接近，甚至不惜任何代价，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只怕与汐颜千寻的血咒有关。
　　心被揪痛，小乐恨不得马上砸碎冰块将他抱在怀里，可是却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伊楚被困在里面太久，已经快到极限了。
　　“你这个傻瓜，”小乐叹息着将额头贴在冰上，心中隐隐作痛，“我可不记得你以前是个这么喜欢做事极端的人啊……”
　　冰冷的气息透过额头传递到身体里，小乐感觉到冰中之人微弱的心跳，微微地送了一些气进去。仿佛是接收到了小乐的气息，雾气开始慢慢变淡，随后出现了一个模糊飘动的紫色身影，竟是灵体状态的伊楚。
　　“楚楚！”小乐大喜，连忙向他伸出手，可是指尖穿过了伊楚的身体，没有碰触到任何真实的东西。
　　伊楚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力量太弱，所以无法凝神聚体，但是交流足够。”
　　小乐眼眶一红，道：“上次见你还神采奕奕的，想不到没有几天就憔悴成这样了，玩命也不是这么玩的。”
　　伊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等不到你我不会死。”
　　“别说了！”小乐身体一颤，他怕，怕永远也见不到他，怕他再也无法对自己展露笑颜。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留给他人的痛，血魂断崖上紫雷落下的那一幕是他心底的伤，曾经几次梦回都发觉自己在梦中哭醒，他不想失去伊楚，不想失去任何人。
　　伊楚见他脸色微变，于是伸手抱了抱他，“没事了，抱歉。我相信你一定能不负众望，我这样信任你，笑笑，你也应该给予我绝对的信任。”
　　小乐点头，指了指冰封的三人问道：“怎么会这样？”
　　“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不清楚，那个家伙把我带到这里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这种状态。据说师父是自己冰封的，汐颜千寻在他身上下了某种血咒，可惜没完成。他们想用我的血与我身上的灵气破除师父留下的禁锢，我又怎么可能伤害你的父母，所以用这种方式打断了那家伙的施咒过程。”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可是小乐能想象得出来，以宁溪的身手竟能被伊楚阻止，可见当时必有一场恶斗，难怪他每次提起伊楚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谢谢你，楚楚。”小乐心中感激，“你对我太好，我以后都还不清了……”
　　伊楚眨了眨眼，“还就不必了，以身相许吧。”说着就顷身到了小乐近前一吻，可惜灵体状态太虚幻，唇瓣相贴也完全没有感觉。“咦？”伊楚一愣，盯着小乐的领口目光一黯，随即很快恢复正常又颇有怨妇状地指责道：“笑笑，你爬墙！”
　　小乐愣了半天才明白他所指为何，本来应该是很尴尬的指责却因为他搞笑的表情而忍俊不禁，刻意回避了问题的关键，两人都片刻无言。
　　“你，还有足够的力量解开咒缚么？”小乐指着‘作茧自缚’问道。
　　伊楚摇摇头，“本来是有的，不过现在没了。”
　　“怎么回事？”
　　“有一天晚上前殿发生过一次魔气爆发，不知道为什么引动了师父体内力量的共鸣，结果被人趁机吸走了部分魔气，我看着情况不对，所以将自己的灵气也送了出去。”
　　“什么？”小乐大惊，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几分。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引起夜岚魔气共鸣的人一定是自己。那夜在天魔殿以为做活祭的是伊楚，所以拼了命地要救他出来，当时使用了天魔冥焰，之后根本没注意殿内的情况，那种情况下能趁机吸收魔帝之气的人，只有汐颜千寻。
　　这下种种疑惑都有了答案，汐颜千寻为何不再需要子箫供血，因为他得到了岚帝的魔气！
　　小乐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这种结果会不会害了自己的老爸？“人算不如天算哪……”
　　伊楚点头，“是啊，人算不如天算。只要是魔族无论是谁吸收了混有仙灵之气的天魔气，只怕都不会好过吧。”
　　混入了仙灵之气的魔气？小乐猛地一怔，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狡黠，顿时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以汐颜千寻那种身体，即使吸收伊楚的灵气也无法与天魔之气融和，最终的结果只有压抑到不能控制之后暴走，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楚楚，你真是我的天使啊——你是我的福星——”小乐恨不得抱住他使劲地蹂躏一番。
　　伊楚眨了眨眼睛，笑道：“因为我的第六感暴强。”
　　简单地说完这些，问题来了，伊楚自己没有能力解开咒术，那么要怎么破解封印？小乐歪头看见依然沉睡在冰中的天魔剑，心下有了决定。
　　天魔剑的冰封印与伊楚或夜岚身上的封印完全不同，小乐试着以冥焰融化，结果毫无反应，倒是怀里的三叶水晶泛出柔柔的光提醒了小乐。
　　“阿萝？”小乐唤道。
　　阿萝轻声应答：“天魔剑阵，最后一关，公子恕阿萝不能相助。”
　　她虽然说不能帮忙，却提醒了小乐这也属于天魔剑阵的一部分，那么破解之法自然与之前一样应该在于发觉自身的潜力，如此明显的提示让小乐会心一笑。经过冥焰的煅烧，感觉到手中的剑比之前又多了几分寒气，小乐心中一动。若能凝结出比天魔剑自身寒气还要纯粹的寒之冥焰，以寒攻寒，岂不是有以毒攻毒之效？
　　想到着里，小乐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将至寒的魔气聚集到双手上。冰一层一层地包裹了双臂，随后是小乐的身体、连同天魔剑一起被冰层包裹，伊楚见了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但没有出声。
　　最初的裂纹从天魔剑下开始，由于无法承受小乐的寒气，天魔剑自身的束缚被迫瓦解，随后光华乍现，冰晶亦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小乐握着天魔剑，心中有说不出的激动。
　　“恭喜你，笑笑，它认你做主人了。”
　　小乐睁开眼睛，认真地打量着这柄旷古奇珍，剑柄和剑鞘上都刻有细细的花纹，但样式却很古朴，除此之外不知为何竟不再有冰中惊鸿一瞥时的震撼。小乐试着拔出剑，没想到却是纹丝未动。
　　剑鞘上有一块凹槽，形状很眼熟，小乐随手摸出怀中的三叶水晶放在凹槽处，竟然吻合得天衣无缝。
　　随着水晶被完美地镶嵌在剑鞘上，天魔剑顿时仿佛有了灵魂一般焕发出生机，小乐一喜，这才终于明白，阿萝与天魔剑有关。
　　“接下来怎么做？”伊楚问。
　　“我要斩断咒术，保护好你自己。”
　　小乐说完，伊楚便点头一笑，“我相信你。”随即灵体渐渐变虚，回归本尊。
　　要破除咒术必须像脱衣服一样层层剥落，所以小乐的首要目标便是最外层伊楚所施的‘作茧自缚’。
　　握了握手中的剑，小乐第一次觉得有种抓住什么的踏实感，信任自己也信任着手中的剑，这种感觉让人如沐春风。
　　冰冷的风自天魔剑上回旋开来，小乐手腕一动，王者之剑陡然出鞘，一道光华照亮阴暗的大殿，随即气荡山河的罡气划破了天魔殿千年来不变的寂静。门外红衣如血的鬼魅身影仿佛是此时此刻天地异变的征照，天煞之气重回世间，血路再开。
　　流光四溢之中，冰凌破碎，伊楚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坚持不住虚弱地倒地。

　　第120章 入局（下）

　　天魔剑出鞘，魔界风云变色。原本多日未晴的天更阴沉了几分，漆黑又深沉的夜色仿佛正酝酿着惊涛骇浪，随时会将整个世界吞没。静，静得有种风暴将起的诡异。
　　“楚楚，”小乐将虚弱的伊楚抱在怀里，有些慌乱地为他擦干嘴角的血迹，“怎么样？”
　　伊楚喘息了几下，笑了笑道：“体力透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用管我，把师父师母也救出来吧。”
　　“好。”小乐点头，将伊楚放到一边，再次提起天魔剑。可是这一提才发觉出异样，天魔剑的剑身不知为何竟然比之前轻了几分，剑身的光华也黯淡了许多。呆愣不过片刻，小乐并没有继续深思，而是将天魔剑指向了冰封中的父母。
　　空中映射出点点流光，剑尖在抖，小乐的胳膊也在抖。察觉到小乐的异样，伊楚挣扎着坐起来，“笑笑？”
　　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长剑在空中缓缓地划过，可是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有那么一瞬间，小乐以为自己变成了被人操控的木偶，这种感觉，让他背脊窜起一阵战栗。
　　“楚楚……”小乐轻声道。
　　“什么？”感觉到气氛的严肃，伊楚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的身体还能坚持么？”
　　伊楚一咬牙，“没问题。”
　　“那么……”小乐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连剑身都跟着发出铮铮的声音，他闭上眼睛以最坚决的口吻道：“走！”
　　同一时间伊楚身形一动，猛地捉住小乐的胳膊向天魔殿外掠出，然而下一秒，一切的动作都停止了。
　　“你以为，逃得掉么？”如妖魅般的声音打破了天魔殿的清冷，一抹妖红如血的身影缓缓地自门外走入，一步一步，是那么从容而优雅却仿佛踩在小乐与伊楚的心上，异常沉重。
　　当看见宁溪出现的一瞬间，小乐就有种预感，他布下这一局已经很久了，今天自己也许逃不掉，只要能保证伊楚的安全就好。
　　颤抖的剑尖又动了，竟然缓缓地指向了伊楚。小乐脸色一变，猛地推开了他，“走！”再不走的话，说不定会伤了他。
　　“不行，要走一起走！”伊楚坚决地看着他毫不让步。
　　“谁也不要动，”宁溪摇着羽扇轻笑着看向两人，又扫了一眼依旧被冰封的岚帝，“啧啧，就差这么一步了，笑笑，你为什么放弃了呢？”
　　小乐恨恨地瞪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地沉重，尤其是左肩仿佛正被灼烧着一般提醒着他，宁溪在控制着他的身体。
　　宁溪慢慢地走向小乐，伊楚浑身戒备准备随时一战，宁溪却毫不在乎，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想要他的指骨还是要他的头颅，抑或是，跳动的心脏？”
　　伊楚不解，然而下一秒小乐却痛得大叫一声，长剑落地，伏在地上不住的颤抖。
　　“笑笑——”
　　“我没事……”小乐虚弱地回应。
　　“控制一个人对我来说很容易，杀他更是易如反掌，所以，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宁溪轻笑，那双如墨的眼眸深处只有让人看不懂的黑暗。
　　一时间天魔殿内只有小乐痛苦压抑的呻吟和伊楚隐忍的怒气，宁溪甚至不用动手，就已经掌握了小乐的生死与伊楚的行动。这一局的胜负无关实力，而是失了先机。
　　伊楚愤怒地盯着宁溪，过了许久终于将怒火掩入心底，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下，道：“这种手段真卑鄙。”
　　宁溪依然毫不在乎，见伊楚手拈指诀周身气息微变，于是随手将羽扇插回腰上，道：“要不要试试究竟是你的紫雷快还是我的咒术快？我若死了，他就是陪葬。”
　　伊楚不能赌这句话的真假，所以又收起了灵气。
　　此时小乐身上的痛苦已经减轻了不少，抬起头来怒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疯子！”
　　“我的愿望从来都很简单啊……”宁溪依然在笑着，语调轻柔得不可思议，可是他一步一步地接近小乐，却让小乐觉得喘不过气来。只见他握住小乐的手捡起地上的天魔剑，然后仿佛操控着人偶一般将小乐的身体缓缓地转向岚帝与水玲珑。
　　“来吧，这一剑下去一切恩怨烟消云散，仇可泯，恨可灭，这就是终结。”一字一句仿佛刺到小乐的心上，手却不听使唤地慢慢指向夜岚的心脏。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小乐想不通，难道救自己的父母不是这样的方法么？身后的人仿佛在说着催眠的话语，真实感越来越薄弱，恍如梦境般让他无法控制手脚，剑一寸一寸地递了过去。
　　“笑笑——！”伊楚的一声大喊惊得小乐出了一身冷汗。
　　“怕了？”宁溪在他耳边魅惑低笑，“你是东方夜岚的儿子，怎么可能害怕，像你的父亲一样，将剑一寸一寸地送入至亲的人心上，你做得到，对么？”
　　蛊惑人心的话语让小乐越来越心惊，身体虽然被控制，可是心还是清醒的。他很清醒，他不能让自己做出这种事情，任何时候为了任何人都不可以。
　　“不，不要——啊啊啊——”小乐拼命地喊着阻止着，手上的剑还是在向前延伸。被逼无奈，他猛地闭上眼睛，声嘶力竭地唤了一声：“阿萝——！”
　　“轰——！”一记天雷击碎了夜的黑暗，伴随着天雷一道幽蓝色的光华照亮了天空的一角，突如其来的雷声与乍现的光明让天魔殿甚至非魔城的结界一并瓦解，魔界的冬天再一次迎来了不同寻常的暴风雪。
　　来自非魔城的光明将林波的雪夜也照得一片刺眼的白， “喀喇！”年轻的铸剑师停下手中的动作。
　　少年眼角跳跳地看着碎了一地的金属碎片，忽然有种绝望的感觉。这就是传说中魔界第一的铸剑师？难道只是因为林波城人少见多怪，夸大其词，其实眼前的这个所谓大师只不过是个三流铁匠？如果这才是真相的话，这拜师学艺只怕要变成家乡人的笑柄了……
　　“大师？”
　　金瞳男子怔怔地看着碎片，过了许久也没有任何言语，仿佛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酝酿，风暴终于来临。
　　“剑……斩断了结界……”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兴奋，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不知是为了这惊人的结果还是因为即将面对的命运。“好，很好……”他忽地大笑起来，吓得少年躲到一边。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等了千年，我们终于等到了……天命的终结……”他将一地的碎片尽数投入熔炉，天魔火自指间喷出，几乎将整个熔炉吞噬。
　　“大师？！”少年惊讶，他不会是疯了吧？珍贵的矿石，珍贵的铸剑之材就这么被天魔火煅烧下去，只怕真的毁了。
　　“小修，”他笑着看了看少年，一字一顿地道，“有时候，毁灭，才是重生。”
　　所以，我们一起重生吧，音……
　　天魔殿被紫雷击中，天魔剑又硬生生地在地上割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靠着阿萝的帮助，小乐一剑劈开的不只是天魔殿，而是天魔殿和非魔城的结界。
　　烟尘滚滚，殿内一片狼藉，屋顶大开，雪花顺着孔洞从容地飘落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天魔剑依然颤抖着，剑尖所指的方向却是宁溪。三人都很狼狈，伊楚因为体力不支只有靠着断裂的廊柱才能勉强站立，而小乐觉得自己已接近极限，甚至头脑也已经开始变得不清醒，只有宁溪受伤最轻，依然嘴角噙笑。
　　“我喜欢强者，越强的人毁灭起来越能令人疯狂。”宁溪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扫视了狼狈的两人一眼，继续向小乐走去。
　　“慢着！”小乐提着早已没有光华的天魔剑遥指他，“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和天魔剑，你再逼我，我马上自刎。”说着剑身毫不犹豫地靠近了自己的咽喉。
　　宁溪扬眉，“你还有第二次机会么？”
　　小乐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之前强势抵抗血咒的后果很严重，可是生死攸关，为了帮自己阿萝的力量也严重受损，看天魔剑灰暗的状态就可知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反抗。眼见非魔城的结界已经破碎，寒月几人却始终没出现，事到如今已等不得了，说什么也要先救了伊楚。心中有了决定，小乐一咬牙用剑在镯子上敲了三下。
　　宁溪不知他意欲何为，所以只是看着，也不阻止。伊楚则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冰封得太久今日又遇到这么紧张的情况，要不是一口气支撑着早就晕倒了。
　　三下之后，小乐的心中倒轻松了。“小黑，帮我带他走。”
　　话音未落。伊楚和宁溪两人同时色变，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团黑雾，以迅雷之势落在小乐身旁，身形未现，埋怨的话语已然传出：“我以为你一辈子都用不到我呢。”
　　小乐无力地笑了笑，“我也希望啊。”
　　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个金发的公子，如同他张扬炫目的五官一样，周身上下围绕着非凡之气，正是妖龙墨龑。
　　宁溪见情况有变，并没有惊慌，依旧冷冷一笑，道：“你的确没让我失望，连这样的异人也帮你。”
　　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墨龑皱了皱眉，“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小乐只是笑了笑指着伊楚道：“带他走，离开这里。”
　　“笑笑！”伊楚看着他，“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人独自逃走么？”
　　“搞什么那么费事！”墨龑不屑地翻白眼，“我想带走一个还是两个谁敢拦阻？”这话却是对着宁溪说的。
　　“我看你好像搞错了。”宁溪诡异地一笑，“谁的死活我都不在乎，只不过他却不能离开我半步，你若有胆将他带走，我绝不会心软，毁尸灭迹这种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小乐只觉得胸口一痛，登时浑身痉挛抽搐不已。
　　“喂，到底怎么回事？”墨龑连忙扶住他，见他痛得几乎面部扭曲知道宁溪没有说谎，心中虽然恼怒但毫无办法。
　　好不容易忍住痛楚，小乐一把抓住墨龑的胳膊，认真地道：“趁我现在还清醒，带他走，楚楚的伤太重，不能耽搁。再不走，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一旦神智不清，这身体就不是他的了，到时候宁溪让他做什么就会做什么，结果不堪设想，至少在被完全控制之前要看着他们安全离开。
　　“笑笑，你胡说什么！”伊楚急道，却见小乐目光里有种决然的坚持，顿时收了声。
　　“走！我留在这里还有事情没做完。”小乐推开墨龑，直直地看着宁溪，道：“这一局，我奉陪到底。”
　　宁溪嘴角一弯，露出了一抹魅人的笑容。他本不是俊美之人，可是这一笑竟然多了几分妖魅的神采，与小乐心中的某个人有一瞬间错愕的重合。
　　伊楚心下一沉，下一秒被墨龑捉住，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同样的心思：宁溪并不想杀他，小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所以不要留在这里成为他的负累，至少要在表面上如此。
　　趁着宁溪没有阻止，墨龑纵身而出，带着伊楚顷刻间不见踪迹。
　　见伊楚与墨龑安全离开，小乐心下一松，原本握着剑的手终于抵抗不住宁溪的控制，‘当啷’一声天魔剑落地，剑鞘在瞬间裹住剑身，静静地躺在地上犹如未曾出鞘。
　　“你这个人有的时候很迷糊，但是有的时候又聪明得让人头痛。”宁溪缓缓地捡起天魔剑在手中把玩着，继续道：“知道我舍不得杀你，就这样利用我，知道天魔剑非你不能用就这么大意，唉……”
　　小乐被血咒折磨得精疲力竭，哪里有心情听他废话，眼睛一闭，一言不发。然而下一秒‘仓啷’一声，天魔剑竟然被宁溪拔了出来。
　　小乐浑身剧震，就见宁溪笑得得意又阴森，审视着原本只有魔之子能驾驭的王者之剑道：“只有天魔之子才能使用的宝剑，哈哈哈……你啊，傻得如此单纯，你自以为是的筹码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小乐没想到被他反将一军，眼见着剑尖渐渐地指向冰封中的夜岚，正要阻止剑尖却又缓缓地转向他。
　　“你没有胜算的，”他笑着说，“我现在随时都能杀死你最亲的人，恨么？怨么？只要我动一根手指你就死了，可是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在我身边品尝绝望无助的人生。”
　　‘铮’地一声，长剑还鞘。小乐只觉得肩头的印记似乎受到了某种招引，无力席卷全身，眼前变得模糊不清，随即向后一倒缓缓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121章 仇恨（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又眼睁睁地看着红衣人将他带走，男人却并没有阻拦。因为迷惘的命运与崩溃的世界，不只是他一人的。
　　“若连这种事情都无法解决，你不配成为我们的主人。”他自言自语道，想云淡风轻地笑，可是弯起的嘴角始终无法到达满意的弧度。
　　天空下起了雪，满目的银白簌簌而落，落在脸上就像是情人的抚慰。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平静了，平静到自己都无法压抑内心潜在的汹涌，而这一切，均来自少年那气荡山河的一剑。
　　他知道，当小乐以雷霆万钧之势劈下那一剑，当天魔剑阵与结界一同崩溃时，他的未来，已经被注定。原本想阻止谁、或者想杀了谁的念头都没有了，心里空荡荡的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当一切成空的时候，此时此刻心里想的念的只有一个人。即使是没有未来的命运，他还是想见他。
　　于是他转身不顾一切地飞身而出，化成一道幽蓝色的水光一头扎进漫漫风雪之中，瞬间不见踪迹。
　　呜咽的风猛烈地敲打着陈旧的门窗，连带着屋里的蜡烛也仿佛快要被吹灭一般岌岌可危，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以及两个酒杯，而屋外，正下着鹅毛般的大雪。他怔怔地坐着，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到底飞去了哪里。
　　已经不记得林波城到底有多少年不曾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仿佛要将世上的一切掩埋一般，下得无声无息又令人绝望。
　　‘砰——！’大门被猛地踹开，伴随着纷纷扰扰的雪花一起映入眼帘的是他倔强又冲动的双生兄弟。
　　冷风吹熄了蜡烛，屋内与屋外一样的黯淡，两人静静地望着，都在彼此平静的眼中看出了内心的波澜。
　　“你回来了，音。”天魔凌首先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你我心意相通，我知道你今夜一定会回来。”
　　天魔音没有说话，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沉默无言。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道：“我没能杀了他，你怪我么？”
　　天魔凌抬手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道：“坐下喝一杯吧，暖暖身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对饮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机会。”
　　原本平静的伪装，在这一句话之后瞬间崩溃。天魔音猛地扔下手中的剑然后疾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天魔凌。
　　风声呼啸着，将洁白而冰冷的雪片吹进屋内，皑皑白雪折射出黯淡的光线，映着屋中相拥的身影。
　　他抱得很急切，可是天魔凌也同样急切，甚至是有些疯狂地，两人汲取着彼此的温暖。
　　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也不知道是谁先解开了对方的衣服，当两人跌在床上的时候，才发觉对方的眼中有着与自己一样的温柔不舍。
　　“凌，凌，让我抱你——”天魔音声音颤抖地在他耳边厮摩，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确定对方的存在与心意。
　　急切的吻、急切的纠缠，舌与舌缠绵又分开，勾出情欲的同时也传递了彼此的心。
　　“今夜，随你……”天魔凌挥手关了大门，然后抬手解开了彼此的束发。
　　乌黑的发丝流泻下来，指间的触感是那么柔又那么丝滑，掌下的肌肤散发着灼热，滑腻而富有弹性，唇齿间的气息有些张狂，张狂得让人气血汹涌。这，就是真实存在的感觉啊。
　　不去想过去，也不在乎未来，这一刻，让彼此的体温互相取暖，这一刻，让我们真真实实地记住彼此，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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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散了一样，小乐毫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幽幽转醒。朦胧中，看不清四周的情况，只觉得很暗很冷，微微一动，手却没有抬起来，而是传来一声声铁链撞击的声音。
　　“哗啦——”刺耳的声音让小乐瞬间清醒，待弄清楚自己的情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竟然被绑在床上，手脚都有铁链锁着，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而很显然被下不着寸缕，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鱼肉模样。
　　小乐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心中一急想挣脱锁链，魔气一动，便觉得喉中热热的，一口血喷出，溅在胸前和被褥上，人也登时浑身无力。
　　过了一会儿终于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歪头一看，果然连墨龑给他的镯子也被收走了,小乐心中一阵颓然。被困住了……魔气被封，又被铁链束缚在床上，怎么想怎么诡异，就是不知道宁溪那个变态到底要做什么。想到这里，小乐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越发地想要挣脱开锁链，无奈挣扎了许久根本毫不起作用，徒惹得自己狼狈万分。
　　“你真不够安分。”昏暗的房间陡然露出一道刺目的光线，宁溪妖魅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乐眯起眼睛看过去，只见到一团光明之中颀长的身影。
　　宁溪靠在门边端着餐盘，背着光线使得小乐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有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小乐一言不发，只是戒备地看着他，见他缓缓地向自己走过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宁溪脸上带着面具，严肃而又冰冷，更衬托出他周身气息的孤傲。
　　“安分一些不好么？何苦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宁溪将食物放在一边，轻柔地为他擦干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让小乐身体一僵。
　　“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他依然温柔地问道，仿佛是在与情人说话一般亲昵，亲自端了一碗米粥以匙喂给小乐。
　　小乐头微微一动躲开了他过于亲昵的动作，一双银瞳紧紧地盯着他，想在他眼中看出些什么，然而宁溪仿佛浑然不查，继续他的喂粥动作。
　　“你到底想要什么？”小乐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冰冷。
　　宁溪遮盖在面具下的脸让人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两人离得近了，小乐却能感觉到他呼吸微微一滞。“你不是知道么？”宁溪冷冷一笑，“我要你生不如死！”
　　“既然这样干脆痛快杀了我，这般囚禁，宁溪公子，有意思么？”小乐说着还挑衅似的扯了扯腕上的锁链。铁索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仿佛在嘲弄着两人此刻的现状。
　　宁溪闻言猛地放下瓷碗，一把捏住小乐的下巴，微微用力道：“故意惹怒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么？你以为我杀不得夜岚么？”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阴狠，小乐一震，心中对他想以自己的手伤害至亲之人的报复手段感到恐惧又气愤，一边奋力地挣扎，一边怒道：“只要我活着，你休想得逞！”
　　宁溪大笑，“你真的以为抗拒得了么？”说着手向下用力，将小乐的头按在床上便顺势坐在床边，上身也慢慢俯下，另一只手沿着小乐光滑的身体缓缓地探索着，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前，“要试试么？我是如何了解你的身体与感觉……”
　　近在咫尺的面具与耳边温热的湿气让小乐浑身一颤，只觉得他的指尖在自己胸前挑逗似的轻轻划过，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也不是情欲，而是，来自血液深处的战栗。
　　看见小乐的反应，宁溪心情大好，又在他耳边吻了吻低声道：“如何，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小乐心中又气又急，不假思索地冲着他的耳朵一口咬了下去，宁溪虽然躲得快却还是被咬伤了。血腥味入口，小乐不知为何心情好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了几声，道：“你的血味道真差！”
　　宁溪周身气息一变，顺手扼住了小乐的咽喉。其实血魔族人对血有着近乎崇拜的尊重，虽然族人擅长血咒，却没有人敢看轻鲜血，即使以此术杀人救人也都带着虔诚认真的心态，如今见小乐这么轻蔑地含了他的血又语带嘲笑，宁溪心中顿时升出几分怒气。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将眼前之人送入地狱，可是过了半晌终于将怒气又压回了心底。“别激怒我，否则，说不定下次我就不会松手了。”语闭拂袖而去。
　　小乐听见门猛地一声关闭，绷紧了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来自体内的战栗却仍是无法消弥，只有闭上眼睛慢慢地平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房门再开，却是宁溪去而复返。小乐仍旧戒备，宁溪却不再多话，端起早已凉透了的粥又送到小乐唇边。
　　小乐的身体仿佛又不是他自己，木然地张开，如同机械一样。心知他在故意炫耀血咒之力，小乐眼中流泻出对眼前之人的怒火，他气他，也怨他，可是更为自己感到悲哀。
　　宁溪见他神色哀婉，于是含了一口低头哺入他的口中。小乐对他恼怒，躲也躲不开，只好以舌尖又顶了回去。他这一挣扎宁溪更是霸道，掐住他的下巴完全不容他反抗。一人不接受一人态度强硬，两人纠缠了一番，米粥虽然溢出也多少流入了小乐口中。
　　小乐本就是倔强的人，如今几番交手都被宁溪压制得束手无策，心有不甘呛得咳红了眼睛，眼底也多了一丝屈辱。任由宁溪温柔地为他擦净嘴边的粥渍，小乐嘲弄地哼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既然恨我，又何必这么假惺惺，让我饿死了不是更好？”
　　宁溪又盛了一匙米粥，这次却直接送到小乐唇边，声音冰冷无情地道：“即使你死了，只要我想，你的身体还是受我驱使，你好自思量。”小乐心中一黯，明知他故意激自己，无奈根本毫无对策，过了许久终于张嘴含入粥，可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下咽了。
　　如今，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强迫着小乐吃过饭，宁溪没再停留转身便走，屋内又回复了初时的昏暗。躺在冷清的房间内，小乐有种想大笑的冲动，想想自己不久前还被此人囚禁，想不到时隔没几日，又重蹈覆辙。人家常说喜极而泣悲极而喜，可是此刻他心中空荡荡的，连想大笑的理由都那么无奈。
　　那时被囚禁还有干爹和义父来救自己，这次又该如何？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别人来搭救，这么无能真是太没骨气了，小乐想到这里，又苦笑了下。他本就不是擅长勾心斗角之人，与宁溪周旋觉得格外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过于虚弱还是因为之前的米粥，小乐想着想着又觉得头晕沉沉的。
　　半睡半醒之际，小乐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想起了些什么，可是又抓不到头绪。微微动了一下，锁链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小乐索性使劲地挣扎着，任由这刺耳的声音折磨着耳膜，睡意渐消。
　　“变态！”小乐大喊，“宁溪你这变态！你把我锁成这样，我怎么上厕所！”叫嚷了一会儿，外面也无人应答，却有脚步声越来越远，小乐知道，门外至少有一个守卫。
　　过了没多久，另一扇墙缓缓地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间石壁小屋，屋内有水盆、布巾及恭桶等物品，小乐心中一惊，这才察觉这里的布置如此周全，甚至连屋内的机关都在外面控制。越想越火大，于是小乐冷笑道：“看你脑子也不是那么不灵光的人，锁着我这些东西怎么用？”
　　门外许久沉默之后，床上的机关一动，原本固定在床头床尾的锁链松脱下来，并没有完全解开，只是放开了锁链的长度能让小乐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现在小乐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这整间屋子就是一个大的机关室，所有的一切都能由屋外控制，再加上他自己这个连身体都被别人操控着的人偶，这里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牢笼。
　　“你狠，算你狠！”小乐低声咒骂，直气得浑身发抖。
　　这之后小乐又试着提出各种古怪的要求，都能被满足，除了放他自由。宁溪一般在三餐时间会出现，除此之外很少来见小乐，仿佛是笃定了他绝对无法逃走。每次端来饭菜也不逼小乐，即使面对小乐的刻意刁难也不在意，他掩盖了心底的情绪波动，只有越来越温柔的声音和越来越宽容的脾气。
　　宁溪越是这样，小乐心中越惊，他虽然对宁溪了解不多，却知道宁溪每做一件事必有所谋，没有谋划周全不会出击。从最初引自己入魔界，到后来以伊楚相要挟，甚至控制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引得自己入了这个局，若不是他胜券在握，又怎么会这般心平气和地想要磨平自己的棱角？原本被宁溪引出的怒火渐渐被浇息，小乐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要离开这里，绝对要离开这里，不能让宁溪利用也不能让他威胁自己，更不能成为别人的负累。

　　第122章 仇恨（下）

　　将手上的信细细地读了一遍，然后借着一旁的烛火将其烧尽，云遥这才转身面向屋中之人。
　　“小黑怎么说？”寒月头也不抬地整理着各方送来的密函，声音虽然平静，握着笔的手却已经开始轻颤。
　　云遥摇头，“小黑送给主上的镯子被扔在非魔城的红雾山，沉星留在他发上的记号消失在城外三十里，至于伊楚送他的护身石，已经碾碎散在空气里了。”
　　寒月抬起头来望着他，半晌才问道：“那么，他的黑玉簪……”
　　云遥叹气，“那东西即使别人不认得，冷雪心也不会不知道，半个相印对他们来说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又怎么可能轻易泄露出来。”
　　“啪！”寒月忍不住折断了手中的笔，原本淡雅如月的面色蒙上了一层寒冰，甚至一贯温和的目光也带了几分狠绝。他本已蛰伏多年，早就将一身冰冷的杀手之气消磨干净，今日却为了小乐动了真火不经意间又流露出几分杀手的冷冽。“如此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小乐与任何人的联系，此人心思缜密，连这些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的确是个对手。”
　　“现在彻底失去了主上的行踪，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只有提前。”
　　云遥继续分析了一下局势和可能出现的状况，听着他仍然能冷静地处理，寒月却越发地心烦意乱，猛地起身道：“剩下的计划你来负责，我去救小乐。”
　　“寒月！”云遥声音冰冷地喊住他，“他不会杀主上，你放心。”
　　寒月艰难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道：“三天了，三天，已是我的极限！小乐绝对还在宫里，放他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不放心，云……”
　　“你找得到么？”云遥一声冷哼，“关心则乱，身为右相的你已不再是当年的身份，现在正是计划的关键，这一去会让对方察觉，到时候不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会危及主上，这样的结局你甘心么？”
　　寒月沉默不语，云遥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叹气，道：“我们都担心主上，但是现在不能乱，宁溪既然要杀岚帝，自然还会再有动作，我让小黑和沉星在宫里守株待兔，一有消息马上回传。”
　　寒月知道他说得对，可是一想到小乐在敌人手里就寝食难安。那日墨龑带回昏迷不醒的伊楚时，他就知道一切有变。伊楚昏迷，墨龑的复述也无头无尾，可是寒月与云遥都明白，宁溪拥有了这一局最完美的筹码，所以他不会杀他，甚至会好好地养着他。“其实，与其把他救回来，不如放在宁溪的身边更安全……”
　　云遥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想通，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被血魔控制的人，其实在哪里都一样，至少不会打草惊蛇。”
　　寒月又何尝不知道，只不过越在乎就越不能冷静思考，随着一天一天过去，他只有日益烦躁。收敛周身的寒气，他心生一计，唤来庚道：“放出消息，就说右相之印现世，尚无主人，我要让那帮见不得人的家伙斗个你死我活。”
　　庚目光一亮，知道他已经彻底恢复冷静，感激地看了云遥一眼。云遥微微一笑，道：“详细计划交给我吧。”
　　寒月知他手段，也不想再听他过于理性的布局，他需要独自清静一会儿，于是不再多言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地想起一事，回头对云遥淡淡地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是否有为谁乱过心？”
　　云遥回了他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回答的话语依然平静无波，“没有。”
　　寒月做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身离去。留下云遥依然笑着，眼底却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深沉。他是没有心的人，有的只是绝对的冷静和处事的无情，然而此刻，或许在剥下层层面具之后，才能看见云遥记忆深处的一抹柔情。
　　被关在昏天暗地的密室里，小乐无法得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每次宁溪过来的时候都看起来相当轻松，小乐多少也能猜到，大概寒月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无人的时候抛开对宁溪的怒火与不甘，小乐开始冷静地思考，渐渐地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宁溪的愿望并没有达成。他虽然可以控制小乐的身体，却并没有强迫他真的杀死夜岚，他甚至能拔出天魔剑也并没有真的使用，小乐平时迟钝但并不愚蠢，所以想了想便猜透了几分。宁溪现在依然杀不得夜岚，至于真正的原因要么与自己有关，要么在于天魔剑。如果跟自己有关，那一定是不能完全控制他的身体，这一点小乐比任何人都明白，只要他足够坚决宁溪没有完全的把握逼迫他。如果与天魔剑有关的话，又会是什么？小乐想不出，但是一定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只可惜宁溪永远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破绽。
　　小乐一点也弄不懂宁溪这个人，即使被他囚禁了两次、日日都与他针锋相对，小乐还是无法看透他。宁溪的脸上带着面具，他给小乐的感觉就像心也做了伪装，仿佛没有一刻是真心做人，他可以前一秒恶狠狠地掐着小乐的脖子让他痛不欲生，亦可以在下一秒变成温柔的情人对小乐百般挑逗。不，或许他根本不需要挑逗，宁溪只要动动意念，小乐便浑身燥热全身有如爬满了蚯蚓一般，战栗难耐。小乐不懂他，他的恨、他的喜怒，一点也不懂。
　　“唔……”小乐躺在床上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他面色潮红，浑身上下都仿佛被热气蒸过了一般，透着迷人的粉嫩，来自血液深处的情欲折磨得他浑身轻颤，汗水已经浸湿了被褥，可是他不能动，也得不到解脱。如果身边之人是寒月，他可以委屈地看着他，如果是伊楚，他可以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宁溪，是小乐即使咬破嘴唇难受得死去活来也不允许自己示弱的人。
　　他不会求他，不会妥协，妥协就输了……
　　“痛苦么？”宁溪轻问，伸出手轻抚着小乐的脸。他的触摸让小乐浑身一震，差一点无法自制地崩溃，可是小乐咬着唇，闭上了眼睛。
　　“忍了两天，你也真能忍耐，这份傲骨倒是让我佩服。”宁溪说着又去抚摸小乐的唇，柔声道：“别咬了，都咬破了。”这样温柔的动作和话语，几乎让人产生错觉，小乐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却是一片迷蒙与情欲。宁溪低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舌尖将猩红的血舔舐干净时，小乐又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宁溪将他身上的锁链放长了一些，将他抱在怀里，情欲开始如野火燎原般地烧尽了理智，小乐无助地抓着他，想得到什么又抗拒着什么，只有靠在他肩上无助地喘息。
　　“你求我，我就帮你……”媚惑的话语如晴天霹雳一般惊醒了小乐，支离破碎的理智又瞬间回来，小乐猛地将宁溪推开。
　　“我死也不会向你妥协！”小乐哑着嗓子怒视着他。
　　萌生了情欲的银瞳里虽然带着几分诱惑，却掩饰不住小乐心底的愤怒和坚决。宁溪双手支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道：“我欣赏你的骨气，但想反抗，你还没那个能力。”
　　“宁溪，你费尽心机地抓我来，不会只是让我暖床吧？我虽没什么贞节操守，也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如果你真的逼我选择绝路，两败俱伤对你没好处。”
　　“折磨了你两日，你的头脑依然很清醒，我以为你只是皮相好一些心思单纯，想不到总能给我惊喜。”说着他又凑过去几分。
　　两人近在咫尺地对视着，宁溪扬眉嘲笑，小乐不肯示弱，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让小乐皮肤轻颤，脖颈上一片红晕。
　　感觉到小乐下意识的瑟缩，宁溪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其实你很渴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身体，因为我也在渴望着你。”
　　这一番话若是说给情人听的只会让人觉得情欲更甚，而听在小乐耳中却是心中阵阵恐惧。没有办法不恐惧，身体所有的感觉都被人掌控着，甚至这种情欲也可以传递，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令人无助？
　　小乐努力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凑过去，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若只想得到我的身体，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宁溪，你控制不了我的行为，之前不行，之后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话已至此，宁溪知道他察觉了问题所在，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手一扬，床头床尾的锁链收缩，小乐‘啊’的一声被拖了回去，牢牢地锁在床上。由于锁链收回的速度太快，小乐被摔得很重，腕上也被勒出了丝丝血痕，再加上被情欲折磨得筋疲力尽，差点晕过去。
　　宁溪脱了自己的长衫，上床坐在小乐的身边，不由分说地吻他的唇。小乐本以为他只为折磨打击自己，没想到竟然真的扑了过来，心下一沉。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能完全控制你，但是无防。”宁溪一边抚摸着小乐的身体，一边在他耳边恶意地冷笑，“过了今夜，你就没有选择了。”
　　一句话，让小乐重回地狱。宁溪话语中的涵义太过明白，过了今夜，他会完全得到他的身体，不是欲望上的得逞，而是完成了血咒的最后一个仪式，无关小乐的意志。
　　想到这里小乐再次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不要！不要碰我！我不想成为你的傀儡，不想伤害我的亲人……”
　　他的挣扎只换来宁溪更强势的攻城略地。霸道的吻让小乐无法开口，他的手在小乐身上点燃了一团火，烧得理智几近崩溃，血液深处在兴奋地叫嚣着，身体在宁溪的抚摸下变得无比敏感。
　　感觉到宁溪的手探向了自己的下体，小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就那么恨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也很无奈，宁溪怔了怔，知道他所指的是东方夜岚，于是认真地俯视着小乐，“没错！我恨他！”
　　小乐忍不住抖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今日的一切都拜他所赐！”宁溪十指收缩，抓疼了小乐的胳膊，可是小乐没有呻吟。
　　“你见过因为冤屈和不甘而无法瞑目的母亲么？你见过眼睁睁看着妻子死去却束手无策，最后几近崩溃的父亲么？你见过整个家族都没有未来的绝望么？不能活得长久、不能拥有子嗣、无法解脱的诅咒，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对生活的渴望，没有希翼只有永生永世的痛苦，你如果看见他的目光，你会比我更恨他！”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小乐任由他抓着，手臂已经麻木了。“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宁溪怪笑，“真是个好问题……哈哈哈……”笑够了他才冷冷地道：“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夺权之路上送给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人一个无情的诅咒。他没有杀我的父母，但我的父母因此而死，他为了得到王位甚至连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不放过，你这种单纯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夜岚称帝背后的一切肮脏！”
　　小乐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起父亲曾经的事情，这些事情他从未想过，看见宁溪眼底的冰冷恨意，小乐忽然觉得有些冷。
　　宁溪解开自己的衣服，他的胸前有一块深红的血色印记，那是一个不完整的五芒星，像是烙印一般的印记周围已经泛了黑，看得出是一种咒术。“由血脉传下来的诅咒，很绝望的东西，不是么？”宁溪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无法解开的诅咒，如瘟疫一般传播到整个家族，可以让人死得无声无息，留不下子嗣自然也不会造成威胁，笑笑，你的父亲对你真好……”
　　小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你知道么，笑笑，其实很久以前，你有很多亲人。东方夜岚有十二个兄弟姐妹，凡是有异心的人最后都死在这个诅咒之上。那些孩子何其无辜，我的母亲又何其无辜，只不过因为与邪王私交甚好便落得如此下场，他可曾有过一丝的信任？”宁溪冷笑着，笑声的背后多了几分悲怆，小乐静静地听着，似乎感觉到了着眼前之人无声的眼泪。
　　这一刻，小乐知道了，宁溪的父母就是楚华宫里那幅画像上的两个人，汐颜千宁与东方初华。他与他，同样流着天魔的血，也同样，因为身份而有着太多无奈。
　　“本来我也是活不长的，但是上天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他高枕无忧，我的父亲以死换了半个诅咒，我才得以活下来。即使忍受着刻骨噬心的痛苦和永无止境的绝望，我也要活着，为了让他以死谢罪。”
　　黑暗的床帐内一时间很静，因为宁溪周身气息的改变而变得有些阴冷，没有了欲望的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动。小乐并不怀疑宁溪的话，因为在魔界，这种夺权的手段其实不算匪夷所思，只是关于父亲的形象在心中一点一点地改变了。身为帝王本就是踏着别人的尸体站在权利的顶峰，忆起夜岚时而温柔时而冷酷的样子，小乐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不知为何，小乐想起初到魔界之时寒月曾经说过的话，他说：在魔界不问善恶，只有对错……
　　可是成王败窛，到底又是谁错了呢？

　　第123章 欺骗（上）

　　“可以放开我的手么？”小乐轻声道，宁溪一怔。
　　自从将小乐囚禁以来，宁溪用尽手段也没能让他屈服，此刻却用这么轻柔的声音对他说话，一时间有些惊讶。宁溪心中微颤，对上小乐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眼眸仿佛盈满了水光，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一言不发地放长了锁链，小乐缓缓地抬起手，抚摸着宁溪胸前的印记，半晌无语。
　　他的手在颤抖，甚至原本消弭的情欲开始波涛暗涌，小乐却明白，这种情欲不是自己的。宁溪没有阻止小乐的触摸，而是安静地感受着他指尖烫人的触感，半个五芒星的咒印刻在他本该无暇的胸前，看上去有一种诡美。
　　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天魔的血液，确切地说来，他是小乐的表哥。表哥，这个词猛地跳入小乐的脑海，让他的手一滞。恨与绝望能把一个人折磨成如斯的疯狂，小乐想着想着，眼中便产生了某些名为怜悯的情感。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小乐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杀了我吧。”
　　宁溪一震，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听小乐继续道：“如果杀了我能让你不再恨他，我愿意化解这仇恨，如果我的死能赎罪换来你渴望的生活，我死亦何妨。”
　　小乐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宁溪没想到折磨他这么久竟然都不能让他失控，再看他眼中流露出的几分同情，心中更是大震。震撼过后，便是内心深处压抑到令人恐怖的风暴。
　　“你在可怜我？”宁溪一掌挥开小乐的手，将小乐死死地按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笑着，笑声带了几分残虐。“你竟然在可怜我？真可笑，你知道么，这个世上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怜悯，你有什么资格？”
　　他的怒火毫不掩饰地传递给小乐，仿佛透过血液流到他身体的每一处经络，那种压抑的疯狂，让小乐的脸瞬间惨白。愤怒、悲哀、仇恨、绝望，所有可以感受到的情绪都被发挥到极至，小乐无法承受这种感觉，甚至不敢相信，宁溪竟然压抑着这种情绪活了这么多年。震惊的目光迎上宁溪面具下幽深的眼，然后在窒息的怒火中掺杂了几分忧郁。
　　宁溪被小乐眼底的怜悯惊得烦燥起来，猛地吻住他，开始毫无理智的掠夺。疯狂的吻慢慢地变得缓和，宁溪的情绪再一次被收敛，最终又化成了冰冷无波的海，深不见底。
　　他的情绪不再透过血咒传递给小乐，反而自左肩开始慢慢延伸的情欲无声地复苏。小乐挣扎不得也控制不了，内心有种无可奈何的悲哀。原本被咬破的唇在宁溪的啃咬下又溢出血丝，血腥的味道弥漫在两人的口中，仿佛催化了什么一般，让欲望烧得更加炽热。
　　尝到小乐的血，宁溪忽地笑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沿着小乐的脖子一直啃咬到他的左肩。小乐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音，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清醒下去。
　　小乐的左肩上有一道蓝色的咒印，一只蝶翅，幽蓝的颜色仿佛泛着粼粼水光，让人移不开眼睛。宁溪轻吻着那美丽的图案，舌尖所到之处换来小乐无法自抑的颤抖。“这图案很适合你，带着这个印记，你将永远属于我。”他妖异的声音响起，小乐的目光一黯。
　　宁溪见他不说话，又恶意地轻咬了一下，道：“知道我是如何将咒印刻在你身上的么？”
　　小乐身体一震，回过神来看着他，就见宁溪优雅地脱了自己的衣服，然后露出了他左肩上一模一样的蝶翅印记。
　　“因为我把这个咒术施在了自己的身上，哈哈哈……”他低下头看着小乐，笑声多了几分疯狂，“找不到血咒的受体，谁也解不开，笑笑，这是只属于你和我的印记……”
　　一样的印记，咒术的本体是宁溪。小乐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义父曾经说过，这个血咒的受体并不是他，所以无法彻底清除，然而他没有想到，宁溪为了这一局竟然会选择以己身施咒。如此疯狂的行为，这世上或许只有眼前的人会义无反顾吧……
　　“因为你我的身上都流着天魔之血……”小乐别开眼睛不去看他，道出了这个一直控制自己的血咒的秘密。
　　“没错，”宁溪的手又开始在小乐的身上撩拨，语气却多了几分得逞似的轻快，“现在这个血咒快要真正完成了，我是如此的兴奋，你感觉到了么？”
　　柔情似水的话语伴随着身体上敏感的渴望一起涌入小乐的意识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已经分不清这种情欲到底是他的还是宁溪的。抑制不住的呻吟轻轻地流泻出来，小乐无法控制，这种感觉让他想死。
　　宁溪很温柔，仿佛对待情人一般吻遍他的全身，他的唇在他的胸前流连，他的手在他的下身挑逗，欲望膨胀着，却无法宣泄。
　　情欲高涨的时候，小乐的目光越发地迷蒙，意识早就开始剥离，碎碎的呻吟让宁溪热血逆涌，就像是恶性循环一般，两人的感觉来来回回地刺激着彼此的神经。宁溪吻着小乐的下腹，吻着他的欲望，小乐浑身颤抖溢出一声难耐而嘶哑的呻吟。
　　“嗯……”
　　宁溪伸出手在小乐的身后来回爱抚，感觉到小乐没有反抗，便探入了一指。
　　理智的回归如同当头棒喝，小乐挣扎着扭动了一下，“别……”
　　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小乐尚能找回理智，宁溪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意志。但他并不打算收手，于是在那炽热的甬道里来回探索，一指，两指，直到三指，小乐终于无法压抑地喊了出来。
　　“啊……出去……你这个疯子……”
　　他的抗拒是那么剧烈，以至于宁溪微微眯起了眼睛，压在小乐的身上吻住他的呜咽，然后在他的脖颈处停了下来。
　　小乐的脖子上原来有寒月曾经留下的吻痕，只是时隔多日早已淡了，只有一处还能看见些微紫痕。宁溪轻咬了一下，低声道：“这是谁留在你身上的记号？让我来消除好么……”
　　小乐猛然间明白他话语所指，剧烈地挣扎着，锁链在床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无奈根本不能阻止宁溪的动作。宁溪的唇印在痕迹上深深浅浅地吮吸着，感觉到自己内心涌上一丝恐惧，小乐的眼睛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要遭受这般待遇？小乐忽然有种怨天尤人的悲哀，恍惚间，似乎感觉一丝熟悉的气息。
　　其实宁溪的怀抱很舒服，就像是那夜他发烧昏迷时，那双为他缓解体热的手一样令他觉得舒服，也有些熟悉。
　　那种初时清冷后来深邃如海让人为之失魂的感觉，像极了一个人……
　　小乐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如果宁溪的血咒早就到了可以控制自己的地步，又为何会拖延至今？是从何时开始的呢？肩上的蝶印本已经被义父消除，又是何时重新有了被控制的感觉？
　　第一次在非魔城见到宁溪，他强吻了他，于是恼羞的他咬破宁溪的唇吞下了他的血，宁溪说你再也无法将我忘记，自那时开始，血咒再次被开启，直到——
　　“呜——”小乐呻吟了一声，宁溪的欲望已经抵在了他的入口。恐惧、战栗，连带着分不清的欲望凝结在胸口，小乐已经无法反应。
　　“别……”
　　‘不要让任何人得到你的血，记住，是任何人。’义父的话语犹在耳边，可是那个单纯又轻易相信他人的自己，却落得今日窘况。
　　“你也在渴望着我，不是么？”宁溪低声轻笑。
　　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时候……
　　“别，别让我恨你——”小乐艰难地看着他，眼底莹莹波光模糊了他内心的一点希翼。
　　宁溪目光一黯，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分开小乐的腿压上他，呼吸不紊地笑了笑，“你总有一天也会恨我的，所以我无所谓……”一个挺身直刺入底。
　　“啊——”小乐惨白了脸，甬道被撑开填满了不明的空虚。然而被折磨了两日的身体却是如此贪婪地包裹住他的欲望，不想让他离去，情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此刻的两人都在压抑着疯狂。
　　宁溪低头吻上小乐颤抖的唇，直到他毫无血色的脸再次染上媚人的桃红，缓缓的抽插似乎是一种折磨，每一次深入都让小乐几近迷失。
　　理智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任小乐再艰难地抗拒也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的愉悦与渴望。宁溪紧紧地抱着他，看着他在自己怀中崩溃的神色，一瞬间竟然涌上些许柔情。
　　“放开……我……好，嗯……么……”似恳求又似邀请的话语从小乐口中流泻而出，可惜小乐已无暇分辨，只觉得手脚被束缚着格外痛苦，甚至想伸手抱住眼前的人都是奢望。
　　宁溪解了他的束缚，手脚甫一恢复自由，小乐便被宁溪整个抱起跨坐在他身上。过于激烈的行为让欲望埋得更深，也让两人沉沦得更彻底。
　　伴随着抽送的节奏，宁溪一边套弄着小乐的欲望，一边吻着他，呻吟与挣扎一起被淹没，小乐则不自主地回抱住他，似迎还拒，说不出的诱人。
　　昏暗的空间里，喘息声此起彼伏，呻吟也越来越乱。小乐攀住宁溪的肩膀，在理智与感官之间挣扎，手指在碰触到那美艳的蝶翅时骨节几乎泛了白。
　　脑中一片空白，身体的全部感觉仿佛都集中到了下体，被贯穿的战栗、被握住的欲望，小乐在宁溪的唇离开他时，终于找回了一丝自己的力气。
　　拼尽全力地甩了宁溪一巴掌，一声脆响之后，面具被打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而在床帐外摇曳的烛光下，出现在小乐面前却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芙蓉面、勾魂眼，蒙上情欲的黑眸里有瞬间的错愕还有深不见底地寂寞。
　　小乐浑身剧震，在用全部的力气打落他的面具之前，他已经有了一点点的预感，只是在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渴望着、祈祷着，希望这一切都是错觉，然而还是让他失望了。愕然地盯着眼前的人，心中闪过一丝被人背叛的凄然，他，终究还是看不透人性，看不透眼前的人……
　　“子……箫……”以近乎悲凉又凄冷的声音唤出了他的名字，眼睛却不争气地湿润了。宁溪竟然是子箫，那个一直被他当作好友倾心相待的子箫。
　　子箫怔了怔，见到小乐眼中受到背叛的伤痛不由分说地捂住了他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有继续将小乐压倒在床上，继续这场几乎绝望的情事。
　　小乐颤抖着拉开他的手，然后倔强地盯着他，一直看到他的心底，看得子箫心中抽痛。他知道，他会恨他，这是注定的结果……
　　‘子箫，你该为自己而活着，我要让你的箫声自由地飞翔在青山绿水之间。’那一夜出发前，小乐曾这样对子箫许诺。
　　那时子箫只是笑了笑道：“我等你。”
　　小乐以为他不希望欠自己人情，却没有想到被当作傻瓜一样蒙在鼓里的人，是自己。他不再反抗，只是用全部的注意力去看着子箫。宁溪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该是子箫。子箫，那个令人惊艳的清冷男子，那个以一曲箫音触动小乐心田的人，他曾经是他的朋友，曾经是小乐最信任的人之一，然而他终究背叛了小乐的信任，背叛了小乐的真心。
　　眼前这个曾经最相信的人，曾经在宫里唯一相伴的人，曾经让他懵懂心动的人，连同那些美好的箫声与溢满温馨的记忆瞬间都都变成了昨日黄花，在风中凋零。那一幕一幕犹如刚刚发生过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化成冰冷的水滴凝结成冰，然后在眼前一片一片地碎裂开来，无情地破碎了一地。
　　小乐的心，冻结了。
　　宁溪吻着他，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温柔让小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那双媚人的水眸依旧勾魂，带走了小乐的思绪也带走了他的魂。
　　他在小乐耳边轻声呢喃，“我的名字，叫汐颜子箫……”
　　小乐闭上眼睛，任由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没入丝褥悄无声息。
　　冰冷的世界里，只剩下绝望的情欲，小乐沦陷在他所制造的网中无法自拔，被吸入了那双同时闪动着绝望与欲望的水眸之中，无力回天。
　　近乎疯狂的做爱得到了令人战栗的愉悦，那样的感觉小乐从来不曾经历过，仿佛身体与灵魂都在交合着、纠缠着，完美的契合使得他轻易地感受到对方的一切，然后就那样自然地一起飞到了天堂。
　　可悲的沦陷，可悲的欲望，即使再契合又能怎样，即使触摸到了子箫的灵魂，自始至终他都没办法看清他的心，无论是子箫的还是宁溪的。
　　高潮过后，小乐晕了过去，他很累，有些事不想再想，有些人，也不想再看见。

　　第124章 欺骗（下）

　　非魔城最初的混乱来自于左丞被杀的消息，随后是蛰伏千年之久的梦魔再入朝纲，没过几天右相之印现世，一时间整个魔界围动摇了。 阴霾的天空仿佛预示了一切阴谋的发展，当所有异变酝酿到无法再掩饰的时候，风云色变。
　　代表魔帝身边最高权力的左丞右相之位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有心的无心的，有权利的无权力的，长老、大臣门无不跃跃欲试。然而这只是序幕，自古以来魔界的动乱都是不见血流成河不罢休，整个非魔城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更让黑暗弥漫到每个人的心底。
　　这世上有一种情绪，不是对暗无天日的绝望，不是愤怒也不是怨天尤人的凄凉，而是，失望，对自己的失望，对他人欺骗的失望……
　　茫然地睁开眼睛，小乐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昏黄的烛光中看清眼前的一切，一成不变的灰色，以及，一成不变的冰冷。
　　手脚的束缚早已解开，可是他毫无力气。身体里仍残留着放纵的痛苦，可惜及不上被欺骗的刺痛，仿佛有一把利刃在心口上插了无数刀，千疮百孔的心却无法被麻木。痛依旧，痛得彻骨， 痛得撕心裂肺，小乐不想去回想，可是又忍不住回忆那些平淡的一幕一幕。子箫，还是宁溪？宁溪，还是子箫？他分不清楚记忆中的那个人究竟拥有怎样的表情，可是一想到自始至终都被他欺骗着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忍不住恨自己的愚蠢。
　　血魂断崖上幽静医馆的初遇，那个无月之夜为其箫声的倾倒，以及风扬起薄纱时惊鸿一瞥的难忘，每一幕都刻上了欺骗的印记。他们的相识是那样的刻意，他们的相知又是那样饱含算计，朋友、真诚，什么都是假的。子箫的冷漠，宁溪的滔天恨意，他以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几番周旋，只为了让小乐一步一步地走进早已布好的局，哪里有什么关心，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玩弄罢了。过往的一切从脑海里飞逝而过，抛却了所有往事，只有宁溪的恨意留在了小乐的心里，小乐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伤透了心的自己……
　　时间在昏黄的烛光中流逝，小乐已经不知道今昔何昔，密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颀长的人影慢慢地走了进来。
　　那人有着优雅的身姿与俊美的容貌，有着动人的眸与斜挑入鬓的眉，修长的指探了出来，小乐不由自主地一缩。
　　子箫一身华丽的红衣站在床前，妖艳的色彩映得他更加眉目如画，一如曾经每一个不经意的回眸，美得让人窒息。他的目光依旧幽深，仿佛被层层波光遮住，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将所有情绪都内敛到深处，如果小乐不曾与他有过疯狂的情爱，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清冷神秘的男子会有那么惊涛骇浪般激烈的情感。
　　子箫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拿出伤药为小乐一点一点地涂抹上，然后轻轻地按摩揉捏。小乐没有动，只是瞪着眼睛看他，眼底流露出陌生的冷漠。
　　一切完毕，子箫又为他盖好被子，手触摸到小乐的脸颊，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覆上他的唇。怜惜的吻落在唇上，轻柔又带着几分压抑， 然而此刻小乐却想笑，握紧的拳头猛地抬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打了过去，子箫伸手握住，两人僵持不语。
　　小乐冷冷一笑，笑容是那么悲凉，胸中的怒火无处宣泄，而眼睛流露出的更是对他欺骗的指责。“何必呢！何必在我面前演戏，子箫，你若真的为我担心，就不要等我醒来再做这些。到了现在你还在算计我的感受么？”
　　子箫抿着唇，闪动的目光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过了许久才松开小乐的手，却什么都没有说漠然离去。
　　“站住！”
　　子箫身形一滞，没有回头。小乐咬着牙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无话可说么？宁溪、子箫，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宁溪活得疯狂，而子箫，没有自由……”这是那之后子箫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没有解释一如曾经的冷淡，却让小乐怔然。
　　“恨我吧，恨，能让你解脱。”门开了又关，密室依旧冷清得令人寂寞。
　　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小乐无力的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流下眼泪。为这个人，不值得。
　　关上密室的门，像往常一样写下咒印，子箫靠在门边迟迟没有离去。低垂的长睫遮住了那双艳绝天下的黑眸，眼中没有波澜，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会恨他，这是注定的结局。
　　子箫早就知道，在他设下这所有迷局的那一刻，在为小乐眼底毫无保留的清澈与纯真产生迷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料到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只是，比预料中来得早了一些。
　　子箫本不想那样待他，他只是在尝试着尽量不使用那种方法去了解小乐的身体，但是，最先被逼疯的人，是他。
　　以已身做媒介的血咒对他的影响超乎了子箫的预料，小乐看似单薄脆弱其实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他的心够强，逼得子箫别无选择强要了他。这种行为一旦开始，一切将再无缓和的余地。也曾经幻想过，一切结束以后，宁溪仍是宁溪，子箫依旧是子箫，然而谎言与欺骗终有被揭穿的一天，小乐永远不会原谅他，而他，也永远不再是曾经的子箫。
　　毫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听见门后传来小乐难耐痛楚的呻吟，血咒已万无一失。握紧的手中似乎已掌握了今后所有的筹码，然而又似乎，失去了什么。
　　仇恨，其实早就在子箫心底化成了解不开的执念。他为仇恨而活着，为汐颜千寻的愿望而生存，曾经毫不犹豫地布下这一局，然后义无反顾地将自己也送上了棋盘，可是在接触到小乐那纯粹得不似魔族之人的善良与豁达时，他犹豫了。他与他，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即使同样流着天魔之血，他也永远不会拥有那样纯粹无暇的心。他应该防备地看着自己，而不是好无保留的信任，他该放任仇恨在心中滋长，而不是眼中饱含宽容的怜悯，他与他，终究不是同一类人。计划一步一步进行得出奇得顺利，愿望实现之日也似乎越来越近，可是全无半分欣喜。
　　也对，他早就将所有情感留在了仇恨里，又怎么会欣喜？到底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他似乎早就忘记了。
　　‘子箫，你该自由地活着——’
　　自由么……子箫的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清清淡淡的，冷如冰晶。不，他不需要自由，他需要的，是小乐的仇恨。若不忍毁了他的人，就毁了他的心，如果注定不能毁了他的心，那么就得到他的恨。只有小乐内心刻骨噬心的仇恨，才能——
　　缓缓地阖上双眼，子箫收起了混乱的思绪，将心底那扭曲的自己再次掩盖，睁开时又是冷漠依旧。
　　非魔城内人心慌慌，各种争斗不断，然而这些小乐全然不知。子箫还会经常来看他，可是很少说话。小乐本以为他彻底完成了血咒术，会迫不及待地试验或者操控着他的身体去抹掉仇恨，然而他没有。
　　他会吻他，像情人一样，亦会冷漠地看着他，冰冷的目光仿佛让人身处冰窖，然而更多的时候，他搂着他，不言不语，一双墨瞳无风无波。
　　过了几日，小乐在熟悉的箫声中醒来，忽然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恋着这动人的箫声。那是他与他第一次相遇时，子箫吹奏的曲子，悠扬中带着对自由的渴望，浩瀚的海、无拘无束的心，或许只有在这箫声之中，才能找到子箫的真心。正因为他全心的演绎，乐曲惊人的穿透力几乎能直达人的心底，撼动灵魂。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小乐轻声问道，声音很低，几乎不可闻。
　　“碧海潮升……”子箫淡淡地回答。
　　“你见过海么？”小乐又问。
　　“不曾。”
　　“是么……”小乐低低地叹了口气，“那么，你一定是天才……”至此，再无话语。
　　小乐的冷漠让子箫心中涌上一丝烦乱，忍不住扭过他的头强迫他对视着自己，然而小乐只是倔强地闭上眼睛以示抗议。
　　“怎么不说话了？”子箫压着他低声问道，“想恨就恨，想骂就骂，或着直截了当地问出你的疑问，三笑，你不该是这么逆来顺受的人。”
　　小乐本已平静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而再次爆发，猛地睁开眼睛等着他，怒道：“我该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会知道？你又凭什么来臆断我的想法？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想对你说话！”
　　子箫怔了怔，但没有放开他。“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利用你的身体？难道你不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说着，忽地放柔了声音，“笑笑，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也许你会恨我，但是有些事，你若开口，我一样会回答。”
　　小乐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又凄然地笑了起来，控制了他的身体还不够，他竟然开始要左右他的思考。想到这里小乐猛地将子箫推开，冷冷地道：“你还想怎么样？你可以夺走我的力量，可以夺走我的权力，即使夺走我的自由我亦不会在乎，但是，不能夺走我的尊严！你可以控制我的身体，但是我要思考，事到如今，你还希望我能给你一颗心么？”
　　子箫被他这几句淡漠的话噎得不知所措，然而最终什么也没说。自那天之后，小乐不再对他说话，甚至目光也不会在他身上停留，任子箫如何折磨他或着如何取悦他，小乐沉默着承受，却不会再流露出自己的情绪。子箫知道，小乐已决心将曾经对他所有的关怀和情感，全部扼杀，那夜唯一的泪，是他最后为自己表露的情感。
　　得到了，失去了，一切终归于无。
　　就在非魔城内波涛暗涌的时候，血魔女主汐颜千寻以代理魔帝的身份封梦魔主叶璘继任左丞之位，顿时魔界哗然。时隔三日，长老冷雪心欲以右相之印为饵，在红雾山摆设擂台，各魔族高手无不摩拳擦掌。这一夜，天空终于放晴，露出了醉人的弯月与闪烁的繁星。
　　小乐自沉睡中醒来，第一个感觉不是子箫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痛，也不是连续多日的无力，而是他惊人地发现魔气居然恢复了。试着动了动魔气，虽然许久未用有些生疏，但天魔冥焰很快便跳跃在指尖，一如从前。
　　子箫停止了血咒术。这是小乐的第一个反应，可是为什么，他想不通。是子箫改变了主意，抑或是，发生了什么？正暗自费解，便看见了放在案上的长剑，金色的光华卓而不凡，小乐目光一凝，是天魔剑。
　　这是小乐自从被囚禁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剑，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感觉不到任何天煞之气，连阿萝的气息也弱到察觉不到。
　　“阿萝……”小乐轻唤，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宁溪不但没有封印他的魔气，甚至将天魔剑送到他的面前，到底为什么？小乐心中一颤，一瞬间产生了些许茫然。
　　就在此时，密室的门缓缓地打开，刺目的光线照得小乐有些睁不开眼睛。光照在剑鞘上折射出几点流光，映出子箫淡然如水波的眼。小乐见到那刺目的光华之后，眼神越发地冰冷凝重。
　　该来的，终还是会来。

　　第125章 彷徨

　　“终于沉不住气了么？”小乐冷笑，他已经想到了子箫这番举动的目的。
　　子箫没有回答，慢慢地走到案前看了看王者之剑，又看了看小乐，目光深邃而淡然。“恨我么？”
　　四周的空气似乎开始浮动，无形的风在两人之间回旋，冷冷的，带出几丝寒意。
　　“恨的话，就拔出你的剑。”子箫声音冰冷，如波的眼眸里一片平静。
　　小乐眉宇一动，右手一伸，猛地将天魔剑吸在手中。王者之剑出鞘，剑芒闪过，在屋中留下无数道震慑人心的寒气。
　　剑尖上缠绕着冷冽的天魔冥焰缓缓地移向子箫，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刚好，只要任何人一动，剑便会在子箫的喉咙上刺个窟窿。小乐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他分不清自己究竟该是愤怒还是该悲伤，只觉得他与他的一切，似乎该做一个了断。怎样的了断，他不知道。
　　对视的目光里同样闪着淡漠，只不过小乐的淡漠在于心碎的痛，而子箫的淡漠，却是骨子里的莫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剑，子箫忽地笑了。
　　“果然，只有恨，才能让人解脱……”
　　轻声的呢喃结束于无情划过的剑气，一击过后，密室轰然坍塌。冷风肆虐、尘土飞扬，胶着的目光看入彼此的心底，却看不透对方所想。
　　小乐只穿着中衣踏着残垣断壁傲然地站在烟尘之中，隐着寒光的长剑如冰如水，映着他墨发银瞳看起来丰姿卓绝。
　　子箫以羽扇化解了剑气的余波，站在烟尘之外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一时间两人均是相顾无言。
　　那一剑并没有真正划在子箫身上，因为，小乐迷惘了。真真假假、欺骗与算计，爱？恨？悲凉……他的心中已是一片空白。要做什么，要如何做，他不知道。
　　刺骨的风吹散了薄薄的云，月光也似乎带了几分冰冷。
　　直到此时，小乐才知道，原来他一直被囚禁在楚华宫的地下。天上繁星点点，远处天魔殿灯火通明，空气中漂浮着雪的清冷气息，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可惜，带了几分惆怅。
　　子箫羽扇微微一动，咒语随之倾泄而出，幽蓝的蝶在他的肩上展翅，他的目光也越发地深沉。
　　小乐很清醒。因为清醒，所以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在做着什么。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无力制止，无法违逆，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具，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下去，别无选择。
　　“你，真是一个残忍的人……”走过子箫身边的时候，小乐叹了口气，然而语气却多了一丝决然。他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他是独立的个体，他要思考。面对这个人，即使到最后一刻，即使他被迫做了无法弥补的事情，他也不能退缩。
　　子箫低垂着幽睫，猛地伸手揽住了小乐的腰，紧紧地搂住，温热的气息扑在小乐的颈后，让原本衣着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再转头的时候，楚华宫的宫墙上已经出现了一抹紫色的身影。
　　月下的伊楚目光深邃，淡淡的月光披在身上，风吹起墨发，好像来自天上的仙人。两道身影跃入宫内，却是沉星与墨龑，多日的守株待兔，终于让他们找到了小乐的行踪。
　　“楚楚……”小乐低唤，见他无事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抹笑意看得子箫心中五味杂陈，扭过他的头，当着三人的面便吻了下去。
　　伊楚一动不动地盯着子箫，他认得他，所以一瞬间明白了小乐的感受。看着子箫近乎挑衅的行为以及小乐眼底闪过的心碎，风暴，在他心底悄然酝酿。
　　“我来。”拈指决举起右手遥指天际，紫色的气流忽隐忽现，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天边紫雷滚过，只需他心念一动，便会落在眼前。
　　子箫看出他的打算，于是松开小乐，笑得淡然而高傲。“你会伤到他。”
　　伊楚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是小乐曾经见到过他所展露出的最自信也最媚人的笑。“我信他。”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落入众人的心里，沉星与墨龑动容，子箫讶然过后眼底有不知名的失落流逝，而小乐，却笑了。
　　即使再痛苦，即使再无措，这平静的三个字，足以给他的力量。
　　“那么——”子箫羽扇再摇，水眸深处已看不见任何的波动，“便来试试吧。”话语未落，小乐的身形已动，三尺青锋抖落寒冰，向着伊楚三人刺去，势不可挡。
　　“闪开！”小乐不由自主地大喊。
　　“落！”一声轻喝，紫雷轰然落下，与此同时，天魔剑的冰冷剑气也穿透了墨龑与沉星的防护。
　　长剑扫过伊楚，伤了沉星，然后急速的回转，在子箫的胸前划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剑气如发疯了一般在几人之间冲撞，最后，止于小乐的身前。冰冷的寒气刺入小乐手腕，脉搏的跳动似乎一瞬间变得强烈起来，汩汩鲜血如决堤一般沿着冰寒的剑身流下。雷与闪，在楚华宫内交错融和，最终消弭。
　　天魔冥焰在浮躁的烟尘之中熄灭，剑尖抖了抖，甩落几点殷红，究竟是谁的血，已经分不清了。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小乐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止住了令人心痛的拼杀，可是不该伤的人，还是伤了。
　　血，化成了令人迷醉的雾，沉星的、伊楚的、子箫的，还有，自己的。到底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又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小乐心中无暇的怅然，手有些颤抖无力，被自己所伤的经脉似乎已无法承受这过于沉重的天魔剑，终于手一沉，扔在了地上。
　　握不住剑，便没有能力去伤害他人。
　　“笑笑——”伊楚按住自己的伤口扑过去。
　　“你这少根筋的白痴！”沉星大骂，可是眼底流露出的却是悲伤。
　　子箫没动，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怔怔地笑了笑，“果然，还差了一些……”语闭羽扇一摇断了几缕被烧焦的黑发。几人之中只有墨龑无伤，欲擒住子箫，子箫身形一动已然落在小乐身边，一时间众人都停下了脚步，不敢妄动。
　　“天凉，你穿得太少了……”他柔声道，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小乐身上，然后转身翩然而去。
　　小乐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不是一个足够洒脱的人，所以，看不开也放不下。受控的法力甫一消失，他便倒了下去，伊楚扑过来抱住他，手抖得几乎找不到力气。
　　倒下之前，小乐想嘲笑自己的痴傻，可是，却怎么样也笑不出来。
　　“笑笑，笑笑……”
　　“喂，小家伙……”
　　“白痴，傻瓜！”
　　是谁在呼唤他，又是谁在抱着他？身体很冷，可是血却是热的，让他很想永远沉浸其中。
　　小乐的伤很重，内伤、外伤、心伤，所有伤痛让他心力憔悴，被云遥救醒的时候，几乎去了半条命。
　　寒月寸步不离地守着，温柔地抱着他然后一遍一遍地吻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小乐，对不起……”
　　每一句对不起都仿佛刺在小乐的心口，让他无法也不能向寒月露出脆弱的表情，寒月的自责与痛苦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们没有错，错的是他自己，对不起他人的是他自己，该说对不起的也是他。然而如今他的错，却要让别人来承担，情何以堪。他不能向任何一个人表露痛苦，今日伤了伊楚与沉星，可是以后会怎样？如果这样的事情一再地上演，他又该如何面对。如此反复的折磨，他不忍，不想再伤害任何一个他所爱的人。
　　寒月握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道：“我去杀了那混蛋。”
　　小乐拽住他的袖子，一言不发。
　　沉星伤得不轻，脸色苍白地来看了看他，随后便被云遥抱了回去。倒是墨龑每次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忍不住了才随手将镯子塞进小乐的手中，道：“真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醒来以后，小乐没再见过伊楚，可是他知道，伊楚在他门外守了一天一夜。
　　不想伤害任何人，然而所有人都为他伤痕累累，这种愧疚让小乐茫然无措，躺在床上夜夜难寐。午夜梦回的时候，寒月温柔地看着他，想要抚平什么，可惜找不到小乐埋藏心底的伤。
　　伊楚在窗外守着，如冰雕一般面色忧郁。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点点晶莹小小的，被风一吹便不见了。
　　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头顶，为他遮去了冰冷的雪花，伊楚转身看了看，是云遥。
　　“你的伤刚好，别这么折磨你自己。想做什么就不要犹豫，这不像你的个性。”
　　伊楚笑了笑，没有回答。云遥将伞递给他，转身离去。房间的门打开，寒月与他对视了片刻，擦身而过。
　　“今夜你守着，见不到你，他心里难受。”连续几日的看护让这个曾经淡雅如月的潇洒男子多了几分憔悴。
　　“我在等……”伊楚轻叹。
　　寒月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等什么？”
　　“等你抚平他心底的伤。”淡淡的一句话，隐没于门后。伊楚随手关上了门，门内门外，两种无奈。在这个感情的战场上，没有人是赢家，所有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云遥用药的关系，小乐在床上大部分时间是昏沉沉的，伊楚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躺在床上将他揽入了怀中。原本被剑气割损的经脉早就在当时以龙佩的神力恢复了，只是他被血咒损害至深又在子箫那里受了些细碎的伤，虚弱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可如今这般压抑，又怎么适合病人休养？
　　伊楚轻轻地抚上小乐的脸，掌心触及的肌肤不再似以往那般灼热，清瘦得越发地让人心疼。曾经那样开朗的人，曾经那样洒脱又直率，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困难也不曾迷惘的小乐，竟然变成了这样。强忍了几天的心痛，终于再也无法压抑，伊楚抱住小乐双肩颤抖，无声地哽咽。他与寒月一样在自责，是的，是他们给了小乐这个曾经心无杂质的人一颗爱人的心，也是他们让他懂得了爱人的痛。
　　迷迷糊糊地醒来，小乐感觉到有人伏在他肩上微微颤抖，那压抑的悲怆透过相贴的胸膛传递过来，令人心碎。
　　“楚楚……”
　　记忆中，伊楚是个爱哭鬼，从小到大，他可以哭得昏天暗地，亦会哭得带着几分狡黠，却从未如今天这般，哭得无声，哭得压抑。这是身为一个男人对挚爱所表露的脆弱，小乐伸手搂住他，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不必道歉，你没有错。”伊楚抬起眼睛，眼底亮晶晶的，却看不见一滴泪。
　　“可是我伤了你们……”
　　“我们没有死。你忘了么，我说过我信你，所以将生死交给你，是你救了我们，你没有错。”坚定又宽慰的声音传来，在黑暗中多了几分平和。
　　“我没想到子箫那家伙是骗子，最初遇到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我该提醒你的……”伊楚深深地叹气。
　　提起这个名字，小乐的目光明显一黯。曾经暗无天日的囚禁仿佛已成了不真实的梦境，可是那种令人崩溃的疯狂却实实在在地留在了骨子里，抹不去，也忘不掉。一切似乎开始远去，可是小乐却知道，事情并没有解决，或许以后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究竟要伤害多少人，要如何以冷漠的目光看着那双摄魂的眼，他依然迷惘。
　　伊楚看见他眼底的迷惘与黯淡，心中一痛。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小乐，八岁起便开始揣摩眼前之人的心思，时至今日，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在他们共同成长的路上，伊楚早已明了小乐有着怎样单纯的情感。他在感情的问题上喜欢钻牛角尖，若只有恨，便不会这样彷徨。
　　“我们离开这里，好么？”伊楚轻声问道。
　　小乐怔了怔，随即低低地回答：“好。”
　　他需要冷静，可是面对寒月、面对云遥，他冷静不下来。所以，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与权力、欺骗、阴谋伤痛等等一切混乱相关的人和事。此刻唯一能让他全然放松的，只有伊楚，这个一直陪伴在身边比血亲手足更亲比他更相信自己的情人。
　　得到小乐的应允，伊楚为他穿好外衣，将天魔剑背在身后，抱起小乐走出房间。门外，寒月、云遥、墨龑悄然站立，脚步一滞，众人相顾无言。

　　第126章 剑灵（上）

　　飞扬的雪花在四周飘荡着，风不大，但是寒意不减。
　　“要去哪里？”最先开口的是寒月，冷冷地看着伊楚，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离开这里，笑笑需要静养。”
　　“小乐……”寒月柔声唤道，小乐身体一震，原本低垂的双眼缓缓地抬起，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没有说话。
　　寒月本想伸出手从伊楚的怀里抱回他，可是手伸到一半便停住了。云遥在一旁看得透彻，点了点头，“也好。”
　　“云！”寒月眉头微蹙地瞪了他一眼，“外面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现在这种状态在这里根本毫无益处，我要带他走，谁也拦不得。”伊楚说着又紧紧地抱住怀中人，眼中的决然使得原本清秀出尘的容颜有种不容亵渎的气势。“况且，我给过你机会了。”他一直在等寒月抚平小乐心中的伤，但是，他的温柔只会让小乐更痛苦。
　　寒月有些无奈的心中暗叹，的确，他没有将小乐从忧郁中解脱出来，反而让他更加自责。
　　见寒月露出自责的表情，小乐心中不忍，伸手唤道：“月……”
　　寒月连忙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我明白。”
　　伊楚将小乐交给寒月，独自闪到一边沉默不语。寒月抱住小乐轻轻地吻上他的额头，怜惜的吻让小乐目光越发地朦胧，心化成水，仿佛被月光抚过一般，溢满了柔情。
　　这般温柔、这般情义，小乐只觉得无以为报，即使以命相搏，也要守护他所爱的人。
　　“有些事，我还想不明白，不是逃避，而是需要独自冷静一下。”小乐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知道你爱护我，但是我怕我的优柔寡断会伤了你和其他人。月，等我回来……”
　　寒月搂着他沉默了半晌，抿着嘴不知该如何回应。
　　伊楚终于看不过寒月一脸心痛的表情，一把拉开了小乐的手，对寒月道：“事情没那么复杂。笑笑没有你相象中的柔弱，也没有你想象中的处处需要照顾。他是个男人，即使再善良再单纯再没有心机，他也足够强，强到能有绝对的能力保护自己。”
　　“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压力更大，而且会影响你们的计划，我带他走了，事情忙完了可以来找他，但不是现在。”
　　寒月一僵，明白伊楚所言不假，可是又怎么忍心再次放任小乐远离自己的视线？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单膝跪在小乐的身前仿佛是立誓一般地道：“主上，寒月会在你回来之前为你肃清一切障碍，那个人，我会留给主上亲自裁决。”
　　小乐坚强地点了点头，任由伊楚抱走了。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雪夜之中，寒月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说什么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这么倔强又怎么能让我放心？”
　　云遥在他身后拍了拍， “不，你错了。他的确够强，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心罢了……”
　　寒月默然，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小乐对子箫若没有情，便不会迷惘。
　　“他若是凤，必会振翅而飞。有一天他想要飞向云霄，你必会选择成为他的翅膀，但是，伊楚会与他一起翱翔，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所以……”云遥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主上需要的不是你的呵护与温柔，而是完全的的平等，我待他如君，你视他如珍宝，而那种毫无压力的平等感觉我们谁都给予不了，你也不必自责。”云遥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堆，寒月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句：“我懂……”
　　“我始终不能像伊楚那样将他与自己平等对待，他也不会这样待我，爱情有的时候总会让人昏了头，或许离开我们这些让他不能冷静思考的人，他能更容易看清自己脚下的路。”深深地感慨了一下，寒月转身对云遥一笑，又是那个高深莫测的书生模样。
　　“既然我注定是他飞翔的翅膀，那么接下来……”
　　“在主上归来之前，一切也该有个结果了。”
　　马车在黎明中缓缓地离开了非魔城，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小乐靠在伊楚身上闭着眼睛，心思却早已飞远。
　　努力地回想着过往的一幕一幕，那日月下饮血的长剑映着那人血衣墨发，一切似乎格外的不真实。他为什么，放手了呢？
　　小乐想不通，以子箫的个性、以当时那种必胜的情况，他为何放走了自己？没错，当时不觉得，如今回想起来小乐已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那日子箫是故意放走他的。
　　他改变了主意，抑或是……不忍？小乐心中嘲弄地一笑，怎么可能！那个恨意滔天冷漠无情的人，怎么会有不忍？
　　察觉到小乐气息的异样，伊楚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么？”
　　“我没事。”小乐坐起来，“我们去哪里？”
　　伊楚犹豫了一下，“林波。”
　　小乐不解，他以为伊楚只是要随意地走走，想不到竟然有目的地。“有事？”
　　伊楚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到了天魔剑上。有些随意地拿起长剑，又随意地一拔，天魔剑森然出鞘。
　　小乐惊讶，伊楚却是嘲弄地笑了一声。“果然。”
　　宝剑锋芒毕露，寒气扑在两人的脸上有种阴森的感觉。传说中只有东方族人才能拔出的王者之剑竟然两次被外人拔出，小乐再迟钝也发觉了不对劲。
　　“莫非这是假的？”转念一想也不对，解封的那日那种气血冲撞的感觉不是假的，心剑合一的瞬间更是感受到了天魔剑长久以来的寂寞，不会错，也假不了。可是为什么？
　　就在小乐心中困惑之时，伊楚打量着剑身叹了口气，“我记得，浮生小叔叔曾经说过，凡宝剑必有灵性，这天魔剑锋利虽有却无灵性，好像，没有灵魂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小乐也顿时明白过来，想起第一次拿到天魔剑时的情景果然和后来不太一样，那时有阿萝在，发挥出的力量强大到连非魔城的结界也被斩碎，可是后来再使用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况且过了这么久，阿萝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乐越想越不明白，又唤了几句‘阿萝’却都没有回应，伊楚索性将长剑收回，放在了一旁。“在外魔界的时候听说林波有一位魔界最强的铸剑师，问问他或许能有答案。”
　　林波铸剑师？小乐浑身一震，不就是天魔凌与天魔音么？犹记得当日在天魔后殿残留的天煞之气，那是只属于天魔音的冰寒煞气，天魔音为何会在天魔殿内？没有灵性的天魔剑、阿萝的莫名消失、无法发挥到极至的力量，还有……子箫的放手……
　　一瞬间，小乐忽然明白了，子箫为何会放他离开，因为天魔剑的力量尚不完全，不能完全发挥作用自然也无法彻底破解天魔后殿的冰封。他是因为时机未到，所以，放走了他……
　　“呵……”小乐无力地笑了笑，只觉得心痛如刀绞，子箫，你真是一个残忍的人。压抑不住的血腥涌了上来，大病未痊愈的小乐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刺目的颜色染红了天蓝色的衣衫。
　　“笑笑，你别吓我——”伊楚慌忙地抱住他，小乐失去焦点的双眼茫然地看着车顶，什么话也没有说。
　　子箫，子箫，你的心为何那么硬？事到如今竟然还在算计着我，难道我的存在，只是你复仇的踏脚石么？你可曾，有过片刻的真心？
　　他以为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决心，他以为他足够坚强，可是当他再一次知道自己又成为子箫棋盘上的棋子，小乐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几乎要死去。而最可悲的，是他明知道这些是子箫的算计，却不能不去做，即使会继续被他利用，天魔剑的秘密却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恨……真的能让他得到救赎么……”低低的一句，小乐笑得格外惨淡。
　　伊楚紧紧地搂着他，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该怜惜还是该生气。这样的小乐，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了。曾经那个爱憎分明，无所顾忌的三笑，怎么可以笑得这么凄然！那个曾经笑骂他‘是个男人就不要哭哭啼啼’的三笑，自小就为他打抱不平一副侠义心肠的单纯少年，竟然也会有这么绝望的一刻。看着他的迷失，伊楚恨不得狠狠地将他敲醒。
　　为他擦干嘴角的血，又用龙佩修复了受损的心脉，伊楚见他还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不由得怒火中烧。
　　“笑笑，你恨他么？”
　　小乐不答，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伊楚一把揪起他的领子，美目圆睁，“起来！”
　　小乐一愣，目光又暗淡了下去，“楚楚，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安慰个屁！靠！恨就是恨，不恨就是不恨，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你吗？”
　　“你不就是为了要振作起来才决定离开那个温室么？现在寒月不在、云遥不在，沉星和墨龑也没在，你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事到如今你还在痛苦什么？要是真的恨他就拿着你的剑去捅了他、剁了他，大卸八块随你喜欢。你这么消沉下去，只会让心疼你的人更痛苦，还是你就这么想遂了那混蛋的愿？！”
　　连珠炮似的吼完，伊楚自己也愣了。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脾气，或许，只是不想看到这样脆弱的小乐吧……
　　小乐被他这么一骂顿时清醒了几分，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嘴角一撇，“我是伤患……”
　　“我他妈的才不管你是不是伤患，我只知道你这个样子窝囊死了。你——”伊楚猛地住了口，平时的好修养竟然就这么不翼而飞， 耳根有些泛红，那种想骂又不舍得骂的尴尬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
　　小乐本来被他骂得有些不知所措，见他停了下来于是不由自主地笑了。伊楚很少这么生气地骂人，可是这几句却宛如醍醐灌顶。是啊，他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骗也骗了，伤也伤了，该失去的也都失去了，再这样迷惘下去岂不是更让深爱自己的人伤心。所谓当局者迷，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一直没看透。子箫是他心里的伤口，寒月与云遥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揭开，然而此时此刻，或许唯有伊楚才能这般气急败坏地骂醒他吧。
　　看见小乐愣愣地笑了一下，伊楚也觉得自己的怒火有些夸张，于是扑哧地笑倒在他身上。
　　“呵呵呵……”
　　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笑声此起彼伏，然而小乐的身体却抖得越发地厉害。
　　伊楚用力地圈住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哭吧，哭过了，就好了……”
　　强迫的伪装崩溃，泪就这么不争气地落下来，小乐不知道自己在为谁伤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得这么脆弱，他只是埋头在伊楚的肩窝，失声地哭了起来。
　　心酸、委屈、痛苦，泪流过之后，一切又清明如初。
　　抽泣之声渐渐平息，伊楚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这才发觉马车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为什么停下来？”
　　“哭够了？”马车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带着斗笠的脸，斗笠下几缕淡淡的金发在晨曦的阳光下闪着迷离的光。小乐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是墨龑，没想到他也会跟出来，先是惊讶了一下，又见他的穿着和往日的华丽天差地别，不由得破涕为笑。“小黑，你这身装扮真是不伦不类。”
　　墨龑翻白眼，“你以为老子愿意啊，要不是看沉星不放心你，谁会为你赶车。”
　　他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小乐早就习惯了，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又不好意思承认，于是擦干泪痕笑了笑。“我没事了，谢谢你小黑，继续赶路吧。”
　　“去哪里？”
　　“林波——”小乐顿了顿，“琪家。”
　　“为什么是琪家？”伊楚惊讶。
　　“因为琪家有熟人，而且，”小乐抬眼看着车外，原本水汽迷蒙的银瞳此刻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不染尘，“他既已设下这局，铸剑师的身旁岂会没有他布下的棋子，我可不想这么轻易地又被他看透。”
　　伊楚与墨龑对视了一眼，知道此刻小乐才真的恢复了常态。墨龑暗自松了口气驾车继续前行，伊楚则握住他的手半晌无语。
　　“谢谢……”小乐回握住他的手，接受了他无言的支持，所谓携手江湖，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雪停了，云散了，车外明媚的阳光照进来，投射在小乐的眼中不带一丝阴影。痛过，伤心过，可是心未死，他就要与他周旋下去。
　　子箫，你想利用我那么就继续利用吧，我有我必须要选择的道路，也有不得不为的事情，但是当你我的路再一次交错之时，一切都将终结。

　　第127章 剑灵（中）

　　小乐三人到达林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马车缓缓驶入林波城，然后在琪府门前停下。车帘未掀便听见墨龑低声问了句：“喂，你确定真的要进去？”
　　“怎么？”小乐掀开车帘一看，顿时被映入眼帘的白色灯笼上那黑色的奠字弄得一怔。林波琪府有人过世，小乐想起琪青儿离去之前似乎有琪老爷病重的消息，莫非，是不治身亡？
　　三人下了马车都暗自皱眉，门前身穿素衣的迎客小童见有客人前来于是上前问道：“公子找谁？”
　　“我姓方，是你家二小姐和三小姐的旧识，路过这里想来拜访一下，只是……”小乐指了指门前的白纸灯笼，“发生何事？”
　　小童的眼圈一红，道：“我家小少爷月前过世了，老爷夫人伤心，不见外人。二小姐也不方便，公子若想见三小姐，小的这就去向管家通报一声。”说着便退回了府内。
　　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次选择琪府作为落脚处究竟是对还是错。过了一会儿，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大门打开，露出一张略带沧桑的脸，正是小乐曾经帮助过的商队负责人之一，琪府管家安伯。
　　“真的是恩公！”安伯见到小乐便要下拜，小乐连忙扶起他，笑道：“什么恩公不恩公的，当时也只是为了保命而已，安伯不必放在心上。”
　　安伯哪里肯听，拜了又拜便热情地将三人迎了进去。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语，又说到府中小少爷不过十三岁便早夭，一阵扼腕叹息。
　　“我记得青儿说过，她好像没有弟弟吧？”小乐一愣。
　　安伯目光闪了闪，叹息道：“是大小姐的独子，那孩子聪明得很，又难得拥有经商的天赋，可惜天妒英才，可惜啊……”
　　说完这些，几人刚好走到前厅，安伯便去请琪青儿，墨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怎么了？”小乐奇道，墨龑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不过有点奇怪罢了。”
　　“哪里奇怪？”一句话换来伊楚与墨龑两人同时莞尔。
　　“也就只有你这少根筋的家伙，才听不出他话语之中的做作。”伊楚揶揄地撞了他一下。
　　“嘶——”撞到伤口上，小乐顿时呲牙咧嘴。
　　再次见到琪青儿，这原本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早已没有了当日血魂断崖外的快乐无忧，取而代之的是灵秀的黑瞳也遮掩不住的忧愁。小乐与伊楚都认得她，只觉得不过数月之间竟然能将不谙世事的少女弄得这般毫无生气，不由得暗自感慨世事无常。
　　“小乐哥，小伊哥，好久不见。”琪青儿微微一福，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竟多了几点晶莹。
　　小乐吓了一跳，本以为不过是家中有了小小变故，可看她的样子似乎发生了更大的事情，于是连忙扶起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琪青儿忍了忍，终于在三人面前落下泪来。
　　原来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琪家的商队屡遭抢劫，然后货仓走水损失巨大，琪老爷在接连的打击之下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因此有了急召琪青儿速回的家书。琪青儿匆匆赶回之后，幸好有药师留下的灵丹救回琪老爷一命。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琪家大小姐的独子莫明其妙地陷入昏迷，之后各方医治无效竟然就那么睡过去了，再也没醒。原本琪家都将希望落在这少年的身上，谁想到天不遂人意，未及成年便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一时间整个琪府彻底乱了。琪老爷与夫人从此无心经商，权力大部分落在二小姐琪凝眉的身上，一切还未步入正轨，便有下人在二小姐的闺房里找到了施咒所用的灵符。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小少爷的死因，而这无疑加剧了府内的疑云，虽然老爷夫人与大小姐表面上并不相信此事，但难免生了芥蒂，琪凝眉无法忍受这种诬蔑与流言蜚语，拒不出户。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庭，几乎分崩离析，琪青儿怎能忍受得住。
　　小姑娘哭得委屈凄惨，小乐一边听一边安慰，于是想起自己一天之前也是这么无措地痛哭着，不由得暗自苦笑。琪青儿哭够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眼泪，问了三人的来意。
　　小乐只道要在林波小住几日，琪青儿自然邀请三人在府里住下，并亲自引着去了客房。穿过前院的长廊时，小乐注意到有些下人略带探寻的目光，又见琪青儿仿佛压抑着什么似的坚强，心中一动，有了几分明了。自己这三人的行为看在外人眼里，岂不像是琪青儿专门培养的外部势力？
　　啧！小乐冷笑，大户之家果然够乱！
　　这数月之间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正因如此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揣测起来究竟是何人在暗施诡计。富可敌国的财富、家族的产业，这一切跟金钱有关的事情都蒙上了私欲的阴影，小乐自然也能想到平日里的明争暗斗。可是事到如今，阴谋太明显，栽脏陷害也太明显，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明白，最终渔翁得利的人才是阴谋者。目光落到走在前面的少女身上，小乐眉头微蹙。他绝对不会相信琪青儿会参与这种事情，但是小少爷昏迷是在她归家后第六天，巧合得似是而非，如今可称得上毫无损失的人，只有她了……
　　别人的眼光与不辨是非的臆断，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沉重，她不能忍受的岂只是家中的变故，更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指控和揣测的目光，所以她委屈，却不能让自己露出懦弱的表情。
　　想到这里，小乐暗自叹了口气，这个小姑娘也真不容易。只是不知道，在琪家是否能帮上她一些。
　　一切安顿好之后，琪青儿引着三人见了琪老爷与夫人。小乐曾经救过琪凝眉一命，因此老爷夫人对几人都是和颜悦色，只不过家中变故使得二人对什么都毫无兴趣，谈话自然也很快结束。倒是久不出屋的琪凝眉派人稍来口信，想与小乐单独一谈。
　　小乐看了看伊楚，后者一耸肩，道：“我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你的事情我也不多问，尽力而为吧。”
　　墨龑则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吃着花生喝着温酒，“有麻烦自己解决，我只负责把你安全带回去。”
　　小乐一哂，只好自己应约前往。
　　琪凝眉看上去比琪青儿也好不到哪里，脸色苍白、眼里似乎有水盈盈欲滴，见到小乐便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小乐被她这一跪弄得不知所措，“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恩公您一定要帮我。”琪凝眉眼中闪着坚决，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凝眉现在谁也不相信，除了恩公这个家已经没有值得凝眉信任的人了。”
　　小乐呆了一呆，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家人、朋友、下人，整个琪府在重重阴谋之下已经没有能让她完全托付的人，可是她还想要真相，所以只好求助于原本置身事外的小乐。小乐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否太过仓促，可是这种事情一旦开头便没有办法轻易抽身，帮还是不帮，又要怎么帮？自己的事情还未解决，又怎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思考其他事情？
　　看着琪凝眉倔强地跪在面前，又想起伊楚对自己似调侃又似叹息的话语：“你的事情我也不多问，尽力而为吧。”小乐忽然觉得自己这种烂好人实在没有原则，即使有再多的顾虑，选择其实早已在心中。
　　“二小姐，你起来吧，有些事情不是我说能帮便能帮的，反正我会在这里叨扰几日，有问题的话可以继续探讨。”
　　琪凝眉神情激动，连日来的委屈和压抑顿时得以宣泄，捉住小乐的袖子便哭了起来。小乐一脸黑线地又是安慰又是苦笑，这一路是怎么了，自己哭得天昏地暗还不够，又遇到琪家姐妹哭得这么凄惨，唉……
　　回到客房的时候，小乐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要不是伊楚快一步抱住他，差一点就摔在地上。墨龑坐在一旁扬了扬眉，“你当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可不希望带出来的时候半死不活，带回去的时候还是那副尊容。”
　　小乐只是笑了笑，将之前的事情对两人重复了一遍。伊楚摇头轻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人天生烂好人，尤其是女人求你，绝对不会拒绝。”
　　小乐怕他多心，连忙解释道；“楚楚，我没别的想法。”
　　“算啦，逗你玩呢。”伊楚窃笑。这一路走来两人聚聚散散倒是聚少离多，感情稳定之后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逃命，少有这么平和的时刻，因此都觉得格外难得。
　　看见伊楚久违的笑脸，小乐心中一暖。他以前总觉得了解伊楚比了解自己还多，可是经过了这么多风雨，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少年几乎已经被淡忘在记忆里，留下的只是他此刻的坚强与包容。他与他，都变了，为了能够跟上彼此的脚步，他们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握了握他的手，见伊楚对其他事不以为意，小乐也就不再多言。三人简单地说了一下明日的计划，墨龑想起自己尚有一柄剑在铁匠铺那里未取回，灵机一动，决定先去试探一番。
　　这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小乐三人又驾着马车出了琪府，只不过这一次伊楚驾车，小乐与墨龑坐在车内扮成主仆，向魔界最出名的铁匠铺缓缓驶去。
　　寒风凛冽，即便是林波最繁华的街道，此刻也不复往日喧嚣。寻常店铺开得比较晚，只有铁匠铺早早地开了门，远远地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击打铁器的声音。
　　“小黑，你去铁匠铺打了件什么物品？”小乐忍不住问墨龑。
　　墨龑从怀中掏出一张票据递给他，道：“一柄很特别的剑。”
　　“哦？”小乐一听来了兴趣，据他所知，墨龑是不用剑的，唯一可以称得上武器的东西或许只有他腕上的镯子，能让他说特别的剑，一定称得上名剑。“怎样特别，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墨龑扬了扬眉，“我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小乐没忍住偷笑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伊楚道：“看见铺子了。”
　　小乐顿时收敛了笑意，想起就要见到天魔凌兄弟二人，心中也说不出究竟是紧张还是激动。仿佛是迎合了他内心的混乱，一直放置在身旁天魔剑竟然开始细微地抖动起来，剑身在剑鞘里发出铮铮的声音，随着马车越来越接近铁匠铺越发地激烈。
　　“这……”墨龑一怔，小乐连忙将剑抱在怀里，似安抚又似在探询，却始终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伊楚撩开车帘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眉稍一挑道：“看来，我们来这里的选择是对了。”
　　过了一会儿，天魔剑的抖动归于平静，仿佛一切都只是众人的错觉。恰在此时，马车刚好行至铁匠铺门前。
　　今天的目的只为试探，所以墨龑与伊楚都没动，只有小乐跳下了马车。铺子半掩的门打开，露出一张被火烤得红彤彤的脸，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
　　“大师在么？”小乐露出百分百纯真无害的笑容。
　　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笑嘻嘻地叹道：“真是个漂亮的小公子，难怪大师说今日会有贵客到。”
　　小乐迈上台阶的脚就这么停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师？贵客？小师傅你误会了，我只是替我家公子前来取剑的。”说着将票据递给了少年。
　　那少年接过票据看了看，又看了看门外的马车，于是恍然大悟。“哦，我记得，原来是那位金发公子的剑，进来吧。”
　　进得屋内，里面被炉火烤得燥热异常，一旁摆着一件未成形的兵器，看样子是这少年在学习铸剑，只是不见其他人。
　　“大师不在？”小乐惊讶。
　　少年挠了挠头，道：“大师最近有点事情，铺子都是我一个人照看。”
　　“我家公子的剑是否完成？”
　　“早就完成了，你稍等。”少年说着转身进了里屋，只听见一阵搬动货物的声音，之后少年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奇怪，这里没有，可能在后院，你等我一下。”
　　“好。”
　　耳听着少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乐索性坐在一旁静等。屋外冷风肆虐，屋内却热得如同烤炉，通红的火苗跳跃着，仿佛会随时从炉里扑出来。小乐擦了擦汗，正要出去与伊楚交谈就感觉到风向骤变，吹得大门‘砰’地一声关闭。与此同时，马车上的伊楚与墨龑飞身而入，奇异的结界张开，将三人封在了屋内。
　　“笑笑。”
　　“我没事，倒是你们两个太冲动了，哪怕留一人在外面也好过这种情况。”小乐叹了口气。
　　伊楚轻笑，“你倒是清醒，不过这种无法与你共同进退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了。”
　　墨龑则瞪了他一眼，将天魔剑交给他道：“废话，老子这保姆是好当的么！”
　　其实两人都看出小乐的放松，只是不太放心才冲了进来。小乐的确不紧张，因为结界张开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炽热的火，能将一切焚为灰烬的天煞之火，天魔凌。
　　“凌大哥，我知道是你，出来一见吧。”小乐扬声唤道。
　　结界内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一人蓝瞳青衣负手而立出现在三人面前，正是铸剑师天魔凌。
　　“凌大哥，好久不见！”小乐兴奋地走过去，未及近身，天魔凌却猛地吸住了天魔剑，手一带，长剑半出鞘，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笑笑小心！”伊楚不敢轻举妄动，怕天魔剑伤到小乐，只好死死地盯住天魔凌寻找破绽。
　　“别动。”小乐喊住了想要靠近的墨龑，抬头认真地看向天魔凌。依旧是初次相识时那令人过目不忘的容貌，依旧有着当时扼杀生命的煞气，只是那双本该冷然的金瞳深处，却闪着某种未知的波动。
　　“凌大哥？”
　　天魔凌全神贯注地看着天魔剑，过了许久才问：“你的剑？”
　　小乐自信地笑了笑，“是。”
　　天魔凌的嘴角绽放出一抹飘忽不定的笑意，然后将长剑还鞘。
　　小乐知道以铸剑师的能为一定能看出天魔剑的独特，于是试探地问道：“如何？”
　　天魔凌抬起一双灿金的眼睛，沉声道：“这是我至今见过的，最好也最糟的剑。”

　　第128章 剑灵（下）

　　天魔凌的一句话，让在场三人纷纷动容。最好亦是最糟的剑，他既肯说就表示看出了端倪，小乐心中一喜，连忙问道：“什么意思？”天魔凌道：“吹可断发，刃薄而无伤，滴血无痕，的确是上品，至少是我平生仅见。”接下去却没说。墨龑扬了扬眉，“何为最糟？”天魔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的朋友？”“呃……”小乐点头，“是。”
　　“外魔界一别，想不到今日还能相见，想来，我们也算有缘了。时隔三日尚且刮目相看，何况这数月之间，你的成长令我惊讶。”小乐正等着他继续说天魔剑的问题，哪里想到他的话题转得这么快，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只好笑了笑，道：“之前多谢凌大哥一路保护，我也一直很想到林波来拜访，怎么不见音大哥？”天魔凌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被笑意掩盖。“音身体微恙，尚在休息，也许入夜之后才能醒来，现在恐怕不太方便。”小乐随意地应了一声，心中一动，莫非，他在暗示什么？狐疑地看过去，却只见到那双湛蓝色眼瞳里闪动的笑意，可惜无法一望到底。“大师，你好像还没说这柄剑如何糟糕？”伊楚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天魔凌没有直接回答，身体骤然一动，长袖扫过伊楚与墨龑二人，没有杀气但足以将两人推出门外。两人还要飞身而入，却听天魔凌道：“所谓好与坏，不过在于人心，在得到我的答案之前，我希望你能问问自己。”语毕长袖一挥，结界顷刻间消失，小乐不由自主一个激灵，恍如梦醒。“小公子，小公子？”小乐茫然地转头看去，却是那少年去又复返。屋内依旧热气逼人，眨了眨眼，又哪里有天魔凌。心下一惊，刚刚的一切竟然已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真实，想到这里连忙向外望去，见那两人也是一副略带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心思一转已明白了八分，也许从他跳下马车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被捕捉到了心思的波动。或许是真，或许是幻境，只是这瞬间波动的气场竟然与心魔幻境格外相似。“你没事吧？”少年略显担心地看着他。小乐干笑了两声，道：“想事情想得入神了，抱歉，我家公子的剑……”“在这里。”少年将一个小包裹放在小乐手上，沉甸甸的。那包裹用的是暖色的绸缎，不过两指长，一节灿金色的穗子垂落下来，华丽又炫目，倒是与墨龑的个性很配。小乐打开包袱一看，却是一柄金色的短剑，剑柄与剑鞘雕刻得极为细致又镶嵌着滴水精石，流光异彩异常夺目。果然是暴发户喜欢的东西……小乐嘴角抽搐。少年看见小乐眼睛发直，略带自豪地介绍道：“别看这柄短剑很像装饰品，我家大师的手艺绝对一流，即使是不适合打造兵刃的纯金也一样能做到削铁如泥。”小乐的脸上又挂下三条黑线，彻底无语了。竟然是纯金的……大概整个魔界也只有那个暴发户才会想到用金子铸剑吧。“大师还说，金子华贵不适合战场杀戮，铸成短剑更符合主人的身份，而且还可以送给喜欢的姑娘，防身又定情，一物多用。”少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小乐已一脸无力地垮下双肩，自此对某黑龙的审美观彻底不抱任何希望了。拿着短剑出了铁匠铺，再回头望去，依然没有看见天魔凌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下虽疑惑，却也知此行尚有收获。马车里传来墨龑慵懒的声音，“大师的能为在下颇为景仰，不知何日有幸可邀大师共饮。”少年缓缓一礼，道：“回公子，大师杂务缠身，近日未曾现身，若有拜帖小修可以代为转交。”墨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罢了，下次吧。”语闭不再停留。将马车停在偏僻处，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一肚子的疑问。“他没伤到你们吧？”小乐抓住伊楚的手探了探脉息，一切正常。“以为对方是友非敌，没想到他会有此一招，果然还是太大意了。”墨龑难得地自我反省。“凌大哥不是敌人。”小乐笃定。伊楚沉思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小乐道：“我只是很奇怪，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你，还要你自己思考？况且天魔剑没有灵性你我皆知，还有什么可思考的？铺子是他自己的地盘，竟然也要做得如此隐秘。”小乐把玩着手中的短剑，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掌心，“凌大哥是个做事极为小心的人，或许，他觉得此番会面不益被他人知道，也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吧。”“意思是说……”三人对视了一眼，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至少要先调查一下那个少年学徒。在城中随意地走了走，不着痕迹地打听到了许多关于铁匠铺的传闻。原来那少年名叫小修，是十几年前铸剑师在路边拣回的，少年早就仰慕铸剑师的能为，因此铁了心要拜师，谁想到天魔凌也是个固执的人，说什么也不收。少年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打动天魔凌，却每两个月都要试一次，两人斗法倒因此成了城中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一年前，天魔凌不知何故正式收了他做学徒。故事不复杂，但是很长，讲述的人每每说到少年为得到天魔凌的认可而花样百出，都会说得津津有味。小乐听到精彩之处也抚掌大笑，心中却感慨，这少年，当真聪明。逛得乏了，三人便进了一家茶馆。那茶馆里有说书先生正在讲故事，竟是座无虚席。“咦，今天有意思，到哪里都能听见故事。”伊楚轻笑。“不就是魔界上古传说么……”墨龑掏掏耳朵。“几位客倌不是本地人吧？”店小二临时搬来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道：“今天讲的和平日不同，大家都是来听新故事的。”“哦？什么新故事？”“我们这茶馆是林波一大特色，平时虽然也会说些上古传说奇人异事，但说得最多的还是我家师爷的破案经历。这不，昨天师爷又破了一起谋杀案，先生改成了本子，剧情精彩着呢。”“师爷？”小乐一愣。那小二一脸惊讶，“客倌您不会不知道吧？林波城主最得力的属下，城里最有名的九方师爷。”正说着，说书先生再次出现在台上，止语一拍，四周顿时鸦雀无声。“今日咱们讲的是一桩离奇案件……”花白胡须的说书人讲述着诡异多变的案件，小乐三人在下面认真听着，故事虽有虚构，但那名唤九方的师爷断案手法却令人钦佩，直听得众人惊叹峰回路转，待故事讲完，也久久无法平静。小乐低头呷了口清茶，摸到怀中硬邦邦的，是墨龑的金剑，于是随手递了过去。墨龑好像还在回味着剧情，随意地摆了摆手，“你收着吧。”金色的穗子在眼前晃过，伊楚猛地伸手握住，顿时灿金的光华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做得好精致，看不出他那样的一个大男人可以做出这么细致的东西。”小乐随手拔出短剑，刺目的光合着剑本身的气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效果，不是银兵铁器那样阴森的寒，而是，冷得温柔。天魔凌，不愧是魔界最优秀的铸剑师，能将金属的本质与剑的气质糅合得如此精妙，当真叹为观止。剑刃在指腹上一划，血珠滚落，沿着剑身滴下落在蓝色的袖口上，一瞬间，小乐感觉到了，剑的波动。剑有灵，但是更重要的，是剑的心，剑与主人同生共死的心。“笑笑，你这是干什么？试剑也不用这样啊。”伊楚心疼地拿过他的手。“我懂了！”小乐猛地站起来，将短剑还鞘收入怀中，然后拿起天魔剑便冲出了茶馆，留下伊楚与墨龑同时一怔。“笑笑——”追出茶馆才发现，那抹天蓝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街上，竟飞身而走。黄昏时分，彩霞漫天。几个起纵落入铁匠铺的后院，空中飘荡着淡淡的檀香之气，推门而入，天魔凌正沏茶等候。“请。”关注于眼前的香茗，天魔凌随手示意了一下，为两人各倒了一盅。小乐没动，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的胸口不住地起伏，但是心静如水。“想好了？”过了许久，天魔凌缓缓地抬起头来，“那么告诉我，你如何看待你的剑？”小乐将天魔剑放在案上，认真地道：“不是所有的剑都有灵性，但是剑一定会有与主人同进退的心，这取决于使用者对剑的信任和托付，凌大哥所说最糟的剑就是在于此吧。天魔剑虽利，但于我不信任，或着说，剑的心不在这里，所以他的力量无法完全发挥。”小乐紧紧地盯着天魔凌的表情，等待他给予答复。然而天魔凌只是品着茶，不承认，也不否认。“凌大哥？”放下茶盅，天魔凌的表情格外的严肃，拿起天魔剑细细地抚摸着，然后剑尖一抖，点在小乐的肩头。“你说得不错，你的剑虽然比任何剑都要锋利，但也比任何剑都要脆弱，因为，灵魂不在，或者说，剑灵早已死了。”小乐浑身一震，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不，不会的，还有阿萝，她帮过我。”“阿萝？”天魔凌微微扬眉，笑了笑，“这种依靠着前任主人残留下来的力量才得以存在的信任，你真的需要？”小乐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叹了口气，“信任是可以培养的，但是灵魂若死，还能复生么？”“你想让他复生？”天魔凌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如一汪金色的海水，无波无浪。
　　“对！”小乐点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是铸剑师，可以让剑灵重生，重生与复生不同，所谓重生便是忘记曾经一切从头开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小乐闻此言终于可以确定天魔凌是打算帮助自己的，于是轻轻地笑了，“忘记过去又有什么好，剑灵复生才是本色。”“即使，剑灵复生会对你有排斥？”天魔凌执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然后缓缓地放下。小乐坚定地看着他，道：“如果是你的话，有机会复活你还会选择转世么？凌大哥，我想和天魔剑一心，希望你帮我。”“当啷！”一声响，小乐猛地转身，却见天魔音虚弱地靠在门边，脚下一柄三尺青锋正泛着阴寒水光。天魔音只穿着中衣，面色苍白，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那双墨蓝的眼眸却与小乐记忆中一样闪动着炽热而倔强的光芒。“音！”“音大哥?”同时冲过去的两人，只来得及扶住他倒下的身体，蓝瞳一黯，昏迷不醒。“怎么会这样？”小乐大惊。天魔凌将音抱到床上，然后谈探了探脉息，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小乐觉得他这声叹息里饱含了太多的情感，似乎有无奈也有寂寥。握住音的手，天魔凌缓缓地抬起头来，“我会帮你，这世上，也只有我能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凌大哥请说。”“唤我凌吧，这声大哥我受不起。”他苦笑着抿起嘴，“音这几日一直在昏迷，若不是你来他或许根本不会醒。他的生命正在枯竭，我已无能为力。”“什么？”小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看床上虚弱的音，又看了看表情苦涩的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言难尽……”天魔凌无奈地叹气，“我和凌相依为命早已心意相通，可是这次的事情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现在这样我更不能离开，所以，希望你能帮我找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铜镜，一面由音亲自打造的铜镜。”小乐点头应下，天魔凌又道：“我把这一切交给你了，天命也好人算也罢，救得回音的命我二人便为你赴汤蹈火，若救不回也是天意，你也不用自责，只不过剑灵复生是不可能了。铸剑师本是我二人共有的称号，少了任何一人都不再完整，所以到时候剑灵重生也只有一半机率。”小乐心中黯然，话已说到这种程度，再不明白就是傻瓜。天魔音要是救不回，只怕天魔凌也不会独活，是怎样的相依为命才能培养出这般生死相随的情感？有些悲凉地笑了下，小乐将手覆在两人手上，“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但不是为我自己。在我心里，一直把你们当作朋友，为你们两人我绝对不会放弃。”“朋友么……”天魔凌笑了笑，眼神多了几分难解的温柔。与伊楚墨龑一起回到琪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马车在驶入琪府之前有一顶四人抬的轿子从府内出来，下人们都必恭必敬，看样子是个有地位的人。伊楚将马车赶到一旁，让开了门前的路。那顶轿子吱嘎吱嘎地从马车旁走过，小乐好奇地撩开车帘看过去，一阵寒风吹过，将轿子侧窗的纱帘掀起，灯下露出一张年轻公子的脸，水琉璃色的眼，悠闲、恬淡。“啧，倒是个美人。”墨龑说完，便看见小乐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自己，“怎么，我说得不对么？”小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自言自语道：“奇怪，也没发烧啊，怎么学得和沉星一样了？”墨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依旧看着那轿子远去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归一篇

　　第129章 铜镜

　　三人进得府中，琪青儿早就在小乐房中等候，见人归来立刻喜上眉梢。
　　“早知道你们去城里闲逛，青儿也该跟着做个向导。”小姑娘难得露出逗趣的神色，对小乐与伊楚眨了眨眼。
　　“听说你等了我们一下午，有事？”
　　琪青儿顿时收了笑意，沉思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三人同时一怔。小乐点了点头，“的确遇到一个年轻的公子，那人是谁？”
　　琪青儿叹了口气，“他是林波城主的师爷，最擅断疑案，是我爹派人请来的。”
　　小乐一惊，想不到之前见到的那人便是说书人口中的断案高手，本以为九方师爷该是个老者，竟然年轻得不可思议。小乐不解地看着她，道：“这样不是很好，有人可以还你和二小姐清白，你还有什么可愁的？”
　　琪青儿抓着他的袖子摇了摇，道：“小乐哥，你是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
　　小乐一愣，伊楚却苦笑了下。“小少爷过世已有月余，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在你我到来的第二天请个断案专家，笑笑，看来你我和青儿被冤枉得彻底啊。”
　　小乐耸肩，“你我本就是外人，无信任可言又何来冤枉，倒是青儿和二小姐……”话说一半便停了，因为情况比想象中的更糟。
　　琪老爷为人再苛刻也不会对自己的儿女存有异心，所以这番举动的目的便很值得推敲。在旁人看来，这无疑表现出对小乐三人的怀疑，而在这种时候又是谁将矛头转向了这边呢？想着想着，小乐忽地觉得自己多心了，果然人是需要成长的，在被子箫骗得差点输光一切之后，他已经开始学会怀疑。
　　“是谁向琪老爷提出请师爷帮忙的？”问话的是墨龑。
　　琪青儿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爹的主意？二姐今早主动提出要找个外人来查清真相。”
　　“什么？”这下小乐冷静不下来了，昨夜才求自己帮助今早便另请了他人？“二小姐亲口提出要请九方师爷？”
　　琪青儿歪头想了想，“二姐开始希望请小乐哥帮忙，娘说即使请也要请一个与琪家全无关系的人，然后二姐的贴身丫鬟宝香便提到了九方师爷的名字。”
　　小乐隐约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见琪青儿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小乐笑了笑，道：“先不必心烦，九方师爷毕竟是林波城内最擅长解谜之人，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要是真能查出真相，也好让小少爷瞑目。”
　　送走琪青儿，小乐抚着额头觉得格外头痛，这种钩心斗角的事情，根本不是他所擅长，可是被逼到这种情况，已是骑虎难下。
　　墨龑低头喝着茶水，一言不发。伊楚则看着墙上的影子，双手交叠摆出一只小兔子的影像，侧头对小乐笑了笑，道：“笑笑，看，像不像兔子？”
　　小乐正独自发愁，瞥见墙上的影子真的好像一只兔子，然后那影子又变成一只小狗，‘汪——’地一声扑了过来。
　　“扑哧——”小乐顿时笑了起来，烦恼也似乎烟消云散。抓住他的手咬了咬，道：“我要去见二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临出门前，墨龑道了句：“去问问，那丫鬟说的话是谁的主意。”
　　两人同时看了他一眼，原来三人想法竟然一样。
　　琪凝眉正在屋中独自用晚饭，见两人到来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忧郁。“恩公——”
　　小乐出声打断她的话，“不要如此见外，如果不嫌弃就直接叫我小乐好了。”
　　琪凝眉沉默了片刻，才将早上的事情向两人说了，与之前琪青儿所言一致，只不过末了道了声抱歉。“对不起，我本来想直接向爹推荐你，但你是我救命恩人，又与青儿有私交，我爹他……”
　　“我明白。”小乐点头，“琪老爷信不过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怎么会想起九方师爷？”
　　恰在此时琪凝眉的丫鬟宝香奉茶过来，接口道：“在林波，若说断案解谜还会有谁比师爷更厉害。”
　　伊楚端起茶杯认真地打量了宝香一番，神色自然毫无做作，这话说得也合情合理。收回目光向琪凝眉问道：“既然早就怀疑事情不简单，为什么没有趁早请九方查出真相？”
　　琪凝眉目光一黯，叹了口气，“毕竟是家事，琪家在商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爹怎么可能让家丑外扬。家中发生的事情原本一直瞒着，若不是我今早提及，只怕他一辈子也不打算让外人介入。”
　　这样说来，一切只是巧合罢了。小乐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极其自然，自己若不来这里，又怎么会牵扯出这些事来。想了想，也就不再深思。
　　伊楚却想起一事，道：“安伯的本名叫什么？”
　　琪凝眉一怔，随即道：“琪安，怎么问起这个？”
　　伊楚扬眉一笑，“没什么，只是来这儿的路上见安伯在清点新到的货物，琪老爷如此信任他，想来也不纯粹是管家吧。”
　　“安伯算是我爹的义弟，不过自从安伯成为琪府总管以后，他们便很少兄弟相称了。”
　　小乐点点头，想起天魔凌交待的事情，于是问道：“琪家做铜镜生意么？”
　　“有的。”琪凝眉列出几家商号的名字，又道：“有专门制作铜镜的作坊，有时也会到工匠师傅那里收购。”
　　“可有铸剑师打造的铜镜？”
　　琪凝眉摇头，“这个倒不曾。铸剑师很少打造这种东西，况且大师手艺非凡，价格也不菲，一般只有富贵人家才上门订购，琪家的买卖不曾介入。”
　　小乐了悟，思绪又回到之前与天魔凌的密谈。据天魔凌的分析，天魔音昏迷是因为受到某种失败法力的反噬，心神受困。然而音近期并没有使用过什么特殊的咒法，反噬究竟来自哪里却不得而知。
　　“会不会是很早以前的咒术？”小乐说出其中一种可能。
　　天魔凌摇头，“不会，我和音的力量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甚至铸剑之时都缺一不可，平常情况下，他不会单独施咒术。”
　　“那么……”小乐心中一动，想起子箫曾经在己身上施咒然后间接控制他，“会不会，是别人的咒术反噬在音的身上？”
　　天魔凌的眼底波动了一下，“目前看来，只有这个可能。我和音的魔气属性特殊，除非有特定媒介，否则天下少有人能控制我们，但是只有一件除外。”
　　“铜镜?”
　　“对，而且只有音独自打造的铜镜。”
　　“为什么会这样？”小乐皱眉。
　　天魔凌苦笑了下，道：“我和音并称铸剑师，无论打造何物都能给予一定的魔气，魔气久而凝聚成魂。音擅长打造非武器用具，尤其是铜镜。但是铜镜与任何器具都不同，镜面初成之时，会将第一个映入镜面的人当作主人，直至毁灭永不改变。”
　　小乐打了个冷颤，“这么可怕的属性，被人利用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你们竟然还敢打造铜镜？”
　　“你错了，”天魔凌摇头，“若是常人打造不出拥有灵性的铜镜，而对于我和音来说，这种事情根本不足为惧，因为即使被人利用，也伤不到我们。”
　　“可是音……”小乐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一脸费解。
　　“我想，大概是因为材质问题吧。打造铜镜的材料都由我准备，唯有一次例外，三年前我外出，那时音尚未离家出走，小修暂住在此。接下订单的是小修，那面铜镜在我未归之前便完工了，因此我根本没见到完成品。一定是有人为了某种特殊咒语而在铜镜材质上做了手脚，法术失败之后却反噬在镜的主人身上。其他的不论，能有如此心机，这个人实在不容小觑。”
　　小乐心头阴云密布，“当时要求打造铜镜的人是谁？”
　　“已死无对证。”
　　小乐一震，“死了？”
　　天魔凌表情严肃地道：“据说是仇家追杀，一把魔火烧尽，尸骨无存。”
　　“那么他的仇家……”小乐还不死心继续寻找破绽。
　　天魔凌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么，这一切计划严密毫无破绽，那仇家也是有的，杀人也是真的，唯有铜镜的下落无人知晓。”
　　小乐默然，“这种心机当真可怕，只是，那人若是抱着一击必中的决心怎么会允许咒术失败又反噬？抑或是，他本就想让音做替死鬼？”
　　天魔凌嘲弄地一笑，“未必，机关算尽又能怎么，这世上谁又能算无遗策。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毕竟在这世上知道我和音弱点的人如凤毛麟角。”
　　小乐想捕捉他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可是依旧听不出头绪，只好道：“音有没有说什么？”
　　“铜镜尚在林波城。”
　　当时听见这句，小乐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林波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如琪凝眉所说，能付得起价钱的非富即贵，要想找到那面铜镜，看样子要一家一家地排除。
　　只是这幕后之人的目的究竟为何，小乐心中隐隐不安。
　　见两人半晌没说话，琪凝眉奇道：“想买铜镜？”
　　“不是。”伊楚摇头，“受人之托，想请二小姐帮忙留意一下，若见到大师所打造的铜镜，务必告知。”
　　小乐心中有了算计，也就不再多问，将话题又转回琪家之事。“九方师爷有什么见解？”
　　“师爷什么都没说，只不过亲自看了看小然的房间。”
　　说起这个，小乐也觉得应该去看看事发现场，虽然过去了一个月，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想到这里，便提出了要求。
　　小少爷名唤琪君然，自幼便才思敏捷，深得琪老爷的喜爱。特别是在意识到三个女儿皆无可以继承琪家庞大产业的魄力之后，琪老爷对他更加充满期待，无论是学习还是培养行事风格，全部由他亲自指导，因此琪君然的住处就在主院。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晦涩的白，感觉不到阴气，也感觉不到任何法术的残留。小乐在四周察看了一番，连一根发丝也没找到，瞥见书案上摆着一方镇尺，常年的把玩使得镇尺多了几分圆润。
　　见小乐怔怔地看着镇尺，琪凝眉道：“真巧，今天师爷也在注意这个，这是小然最喜欢的东西。”
　　“哦？”随意地应了声，小乐心中一动，掐了个指决，低声道：“红牙！”
　　屋内一阵魔气波动，黑暗的一角浮现出一头红色的狼，正是宠物红牙。“主人何事？”
　　小乐指着镇尺道：“识别一下，有几个人的气味。”
　　红牙认真嗅了嗅，“最少十个。”
　　“全部记住，特别是那个最深刻却最稀薄的气味。”深刻，是因为少年每日的把玩，稀薄，则是因为有人刻意地抹掉。
　　红牙又认真分辨了一下，点头道：“记住了。”语闭再次沉入黑暗。
　　小乐不再停留，与伊楚一起告别琪凝眉，离开了琪府主院。此时夜色正浓，正是魔兽开始活跃的时间，小乐又将红牙唤出，吩咐道：“一定有一种气味掩盖了琪君然的气，去追踪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红牙正要离开，小乐又猛地想起天魔音的事情，连忙唤住，“等一下。”掏出纯金短剑，剑上附着天魔音仅存的魔气，递给红牙道：“今夜让你所有的兄弟都进城，在城内寻找一切与这剑上相似的气源，天亮之前我要答复。记住，你要追踪的是一个人，而你的兄弟们要找的是一面铜镜。”
　　红牙在歪着头思考了半天之后，才理解消化掉整个命令，然后很忠心地退回暗处。
　　伊楚忍着笑翻白眼道：“你真当他是警犬么？”
　　小乐笑了笑，“现在这种时候，还有谁比他们更实用！”
　　这一夜，无数只魔兽悄然潜入林波城，虽有法力高强之人有所察觉，因魔兽身负契约并无杀气而不曾诛杀。午夜过后，红牙现身。“城西翠枫林有魔气暴涨，正是镇尺上留下气味最微妙之人。”
　　小乐正睡得迷迷糊糊，闻此言瞬间清醒，明白机会稍纵即逝，因此与伊楚墨龑三人急速潜行，很快便到了翠枫林。
　　翠枫林内树影婆娑，干枯的树枝在风中发出诡异的声响，三人停下脚步，都是一愣。月下，一男子长身而立，负手拈指决，正在布阵。
　　只见那人束发高冠，一身金丝镶边绣着大片玉兰花的青衣贵而不俗，外面罩着一件青纱，长袖飘摇，衣角在风中恣意翻飞，由侧面看去，竟好似世外仙人。
　　小乐在魔界从未见过这种气质的人，如果说伊楚有仙灵之姿，那么眼前这个人便是一身仙风道骨，魔族身上特有的气质在这人身上一点也看不见。
　　向他脚下看去，地上画着几道咒术，以引爆残留魔气做契机，然后找出魔气的主人，竟是追踪之术。
　　看见这阵法的一瞬间，小乐忽然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红牙交待的不够清楚，否则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这个人很明显和他有着同样的目的，他们在寻找着同一人，只是方法不同而已。小乐用魔兽寻找，而眼前之人，用魔气追踪，结果，幕后之人没找到，却让他们两个在此相遇。
　　仿佛察觉到三人的到来，男子缓缓地转过身，青纱在月光下泛着迷离的光泽，他面色如玉恬淡悠然，如琉璃水波般清透的双眼对上小乐，施礼道：“在下九方狂华，在此布阵只为寻人，若惊扰到几位，还望海涵。”

　　第130章 九方

　　风有些刺骨，可是吹在那人身上竟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眼睛是如琉璃般清澈的青色，很淡很淡的青，如水波，看得出是一个法力普普通通的人。九方狂华，林波城最出名的破案专家，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青年，而且还是个没有强大力量的魔，若放在人界，倒有几分像修道之人。见对方向自己施礼，小乐连忙还礼道：“原来是九方师爷，一场误会，很抱歉打扰师爷布阵，我们这就离开，告辞。”语毕便要转身离去。“且慢。”九方狂华一挥手将阵术中红色的灵符收回，有些高深莫测地打量了三人一番，“几位可是琪府上宾？”小乐一愣，伊楚在一旁接口道：“上宾算不上，只不过暂住而已，师爷有事？”九方狂华理了理青纱长袖，对三人淡淡一笑，道：“今日听闻琪府有贵客入住，想不到这么巧深夜相遇，失敬失敬。”三人对视了一眼，知道不可能轻易抽身了，只好报上自己的名字。小乐化名方笑，伊楚的名字也不算特别，唯独墨龑身份特殊，于是不冷不热地道了句：“一介车夫，不必挂怀。”九方狂华扬眉，“方兄和伊兄的车夫也如此不凡，倒让在下更好奇两位的身份了。”他这几句话说得毫不隐晦，却让人猜不透到底意欲为何，小乐见他似笑非笑的眼中带着几分玩味，心中一动，恍然大悟。原来这人竟然在怀疑他们的动机，也难怪，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树林里狂奔，任谁见了都会起疑吧。想到这里小乐和伊楚同时发挥两人最大的特长，一人毫无心机地笑了笑，银瞳里清澈无波，另一人则笑得更纯洁无害。伊楚解释道：“师爷误会了，小黑是我们从外魔界雇来的车夫兼保镖，算不上主仆。”这两句话等于直接把球踢给了墨龑，墨龑暗自抽了抽嘴角，什么也没说。“几位从外魔界而来？”九方狂华略显惊讶，显然不相信三人出自外魔界。“是。”小乐点头，“说起来这一路真艰辛。”九方狂华又看了看气质各异的三人，虽然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存在感，却让他对三人默默地注意起来。小乐虽有着魔界最普遍的银瞳却给人一种不能小觑的感觉，伊楚乍看起来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清秀无暇的容貌，但那种捉摸不定的清灵气质更引人好奇，至于这金发的男子，看起来很嚣张却又将周身的气隐藏得恰到好处。这样的三人站在一起，让天生敏感的九方狂华嗅到了某种命运将变的气味。
　　“不知三位会在林波停留多久？”小乐歪头想了想，“也许，一个月吧。”
　　“丑时了……”墨龑抬头看了看天，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没我的事我要回去补觉了！”说着也不管其他人，径自转身走了。小乐与伊楚借势对九方狂华抱拳，道：“今日多有不便，望师爷见谅。愿他日有缘再见，告辞。”说完两人相携离去。九方狂华站在月下看着三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青琉璃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他对这三人，产生了兴趣。挥袖抹去地上的咒文，然后不急不徐地离开了翠枫林，寒风吹得衣袂飘扬，袖上几片紫玉兰花瓣若隐若现，衬着他的背影越发地悠然。回到琪府，小乐对九方狂华也明显产生了兴趣，回想着那人的气质，竟然毫无魔族骨子里的凌厉。魔，本性是一把刀，即使如寒月那般温柔如月华的魔，也有几分掩藏的锋利，但是九方狂华没有。他的周身仿佛被风包围着，自然、柔和、恬淡，不见半分锋芒，这种人在魔族中绝对是异类。“楚楚，你觉得，那个九方狂华真的法力平平么？”也许是起了惜才之心，小乐总觉得那样特别的人不该归于平凡。伊楚沉思了片刻，道：“也许吧，他布的阵术全靠那张灵符，我也没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强大的力量。”“真可惜，他的气质一点也不像在魔界培养出来的。”墨龑闻言嗤了一声，“他若不是法力平平之辈，说不定就不会成为今日的狂华了。”小乐与伊楚都是一愣，转头看着他，奇道：“你怎么知道？”墨龑靠在榻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低声道：“狂华，九方狂华，我说怎么觉得他的气质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应该是聂狂华的继承者吧。”“聂狂华又是谁？”伊楚问道。墨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关于聂狂华这个人与我的家族有一段尴尬的过去，不说也罢。狂华一脉由聂狂华创始，追求的是自然无欲，大概类似人间的道家吧。狂华的徒弟都是法力泛泛之辈，也正因此才可以摈弃一切魔族追求权利和杀戮的偏执，将全身心放置于淡泊的状态，最有成就者继承狂华二字，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小乐了然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九方狂华也该是个正直的人，琪家的事情有他在说不定很快会水落石出吧。”墨龑又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抱歉，我对聂狂华后辈的人品不抱任何希望。”见他这样，小乐与伊楚两人心中颇为惊讶，虽然非常好奇，但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否则把某个暴发户惹怒说不定会被吞掉。当然，被完全吞掉不太可能，被口臭熏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咳……小乐忍着笑别开了头。墨龑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眯起眼睛威胁地一笑，道：“除了沉星我还没试过吞别人，你要不要做第一个？”小乐连忙干笑着摆摆手，“不必，好意心领了。”三人在屋中闲聊了一会儿，红牙再次归来，一眼瞥到墨龑，竟然吓得不敢出来。小乐看了看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宠物，又看了看一旁大爷似的暴发户，哦地一声恍然大悟。想起第一次见到墨龑之前，红牙也似乎有过类似的情景，所谓有王者之气压迫得它无法行动，便是因为妖龙吧。魔族对妖龙的气不熟悉，但是魔兽有天生惧怕王者的天性，当时墨龑故意放出气息，魔兽敏感自然心生恐惧。推了推完全没有自觉的墨龑，小乐道：“收起你的气，你吓坏我的宠物了。”“有契约在身就不必向本王行礼了。”墨龑冲着红牙恶意地一咧嘴，只见红色的狼吓得一哆嗦，就差晕倒在地翻白眼了。墨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躺回榻上小憩。惊魂未定的红牙匍匐前进，伏在桌旁向小乐报告道：“天快亮了，没有找到主人要的铜镜。”小乐惋惜地叹了口气，若这么轻易就找到，凌也不用求他了。想想也就不再纠结于此，对红牙道：“全部出城吧，让大家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我会再召唤你。”红牙一拜，“是，主人。红牙告退。”三人累了半宿，到天亮时分又迷迷糊糊地各自睡去。小乐满脑子都是天魔兄弟的事情，做梦也一刻不停地在寻找铜镜，后来似乎找到了，拿在手里却映出了别人的面孔。像是看电影一般，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在镜面上，寒月、伊楚、云遥和沉星，然后蓦地变成了子箫。心中剧震，铜镜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最终定格的面孔，却是九方狂华。从梦中惊醒，已是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伊楚关切的目光。“做噩梦了？”小乐笑了笑，“算不上噩梦，只不过有点惊讶罢了……”梦里，竟然也会记得他，那个如樱粟般的男子。伊楚伸手抱住他在他唇上一啄，什么都没说。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亦无声地回抱了他。墨龑推门而入，对两人拥抱的状态视而不见，随手扔给小乐一张信笺，小乐一看，竟是寒月与云遥的传书。信上简单叙述了非魔城这两日的局势变化，大局已定，让小乐不必担心。末了，是两人留给他的叮嘱。寒月留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我等你。我等你……这三个字让小乐心中一软，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寒月说话时那温柔的表情，一股暖流涌进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似乎，他的身边总有人默默地支持着，小乐侧头看见伊楚，灵动的大眼睛已默默地看向别处。他好像……从未对寒月和伊楚两人表明过自己的立场……想到这里，小乐心中一乱，卑鄙的人是自己，既然舍不得放手，又要他们如何相处？察觉到小乐的目光，伊楚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云遥说什么？”小乐不知所措地看下去，最后一张，是云遥的留言，也只有八个字：情长乱心，大局为上。小乐的心咯噔一下，被一棒敲醒。“扑哧——”伊楚没忍住笑了起来，索性勾住小乐的肩大笑道：“云遥一定以为寒大哥留给你的会是甜言蜜语，所以才写了这八个煞风景的字，可惜，他们两个都狡猾得过了头。哈哈……”小乐收起纷乱的心绪，将信笺放入怀中，道：“其实他说得对，现在一切的私人情感只会乱了方寸，对大局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有抛弃爱、恨、痴、嗔，才能冷静下来。伊楚揽住他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狠狠地抱住，又轻轻地松开。“我现在觉得，云遥这个人很可怕……”“他身上大概也就只有这么一处优点。”墨龑冷哼了一声。伊楚轻柔地叹气，“不过幸好，他是你的臣。”“是啊，幸好……”小乐笑道，笑容是发自心底的庆幸。本以为暂时不会见到九方狂华，结果晌午一过，琪青儿便来请小乐与伊楚，说是师爷亲口提出，希望分析案情时两人在场。小乐与伊楚面面相觑，不知道九方师爷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几番衡量，还是跟着琪青儿一起到了客厅。进得厅中，琪老爷和夫人、二小姐琪凝眉、管家琪安及师爷九方狂华都在，剩下还有几张不熟悉的面孔，或坐或站，俨然一副商讨大事的样子。“爹，娘，方公子和伊公子到了。”琪青儿乖巧地走到琪老爷身后站好。小乐与伊楚礼貌地见过众人，然后被安排在九方狂华的对面，两人的座位颇为靠前，引得屋中其他人略带不满，但无人敢说话。看见这种反应，两人便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应该是琪青儿口中的叔伯们，平时并不住在琪府，除非家族大事才会汇聚一堂。一屋子的目光齐齐地向两人看过来，有轻蔑有嘲弄，有不耻也有玩味，更有几个分不怀好意地揣测，小乐登时明白了，整个琪家有多么乌烟瘴气。他所认识的琪凝眉与琪青儿都是心思清纯之人，生在这种环境不被污染当真难能可贵。宾主落座之后，琪老爷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也不是生意上的事情。君然去世，大家心里都有疙瘩，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太多刺激，伤心也伤心过了，泪也流干了，索性请九方师爷来断个明白。”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早就备受非议的琪凝眉和琪青儿顿时成了众矢之的。“怎么说这也是琪家的家事，大哥这么做我们几个颜面何存？”“能为君然讨个公道自是好的，不过这位方公子和伊公子又是何种立场？况且，眉儿和青儿不是该避嫌么？”说话的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子，眼角微挑暗藏心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此言一出，顿时又有几人附和，倒是站在他身后的青年道：“爹，我想大伯自有想法，且听听九方师爷如何打算。”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传到小乐和伊楚的耳中，不由得对这个青年多了几分关注。文质彬彬的青年对两人笑了笑，然后再次平静地看向琪老爷。九方狂华一直在悠闲地喝着茶，双睫微垂，让人猜不透心思，直到众人的争吵稍微停歇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小公子的事情在下深感遗憾，请各位老爷不必动怒，在下保证不会将此事传于外人，至于二位小姐，作为当事人不必回避。今日为求真相，在下斗胆想问各位几个问题，方公子二位也请务必配合。”“什么？！”九方狂华说完，大厅里犹如被扔了一颗炸弹，轰地一下沸腾了。在场所有人都成了九方狂华怀疑的对象，只有琪老爷一家面色未变，而一向趾高气扬的老爷们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有的甚至马上便要拂袖走人。九方狂华倒也不慌，抬眼看了看小乐与伊楚，仿佛只要两人的回答。伊楚见状扬了扬眉，起身施礼曼声道：“虽然事情与我二人无关，但还是要多谢琪老爷与九方师爷给了一个澄清的机会，在下定然知无不言。”于是，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连迈步将要离去的人也犹豫了片刻，再次坐回自己的位子。九方狂华波澜不兴地呷了口茶，“多谢。”小乐眼角一跳，似乎……被设计了……这样一来自己与伊楚岂不是成了‘榜样’？伊楚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传音之术道：“彼此利用吧。”

　　第131章 墓地

　　一个小小的手段，将小乐与伊楚拖进了琪府的家事之中。两人也是聪明人，知道除了配合九方狂华，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配合不等于受人摆布，想清楚这点，两人便也一副恒常不动的神色，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腰板。
　　“多谢各位对在下的信任，在下定还无辜者清白。”九方狂华起身对众人施礼，随即，询问开始。
　　他的问题其实并不尖锐，无非是琪君然发病之前见到过哪些人，去过哪里，发病后又是何人照顾，哪些人来探过病，甚至连这两个月内琪府的每日膳食也将厨子唤来当众一一询问。在场众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表明立场都格外配合，当然也有人落井下石，将事情说得天花乱坠，九方狂华只是点了点头，不曾发表任何意见。
　　待问到琪君然昏迷之时的状况，只有琪青儿懂医术，因此将当时诊脉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小然的脉象看不出异样，好像睡着了一样，身体却一日比一日弱，似乎是一种加速衰亡的怪病。青儿学艺不精，查不出病因。”
　　九方狂华以食指敲了敲木制椅子的扶手，问道：“小少爷昏迷期间可曾醒来？”
　　琪青儿想了想，“只有三次睁开双眼，却毫无意识。”
　　九方狂华沉吟半晌，才道：“这种情况，倒让我想起了一种噬心咒。”
　　小乐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啊呀”一声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九方狂华侧头看着他道：“方公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小乐被伊楚又拉回座位，手却一直紧紧地被握着。噬心咒，他是听过的，若不是九方一语中的，他或许都忘了沉星曾说过‘噬心者以镜最高’。若不是直接听见琪青儿描述昏迷症状，他也可能会一直忽略下去。莫名死去的琪君然、昏迷不醒的天魔音，噬心镜，三者之间是不是有必然的联系？若天魔音的昏迷是咒术反噬，那么会不会这个咒术的受体就是琪君然？同样，如果琪君然真的中了噬心咒，那么媒介最有可能是铜镜！这个想法一旦成形，就变得越发地明朗起来，小乐瞳孔一缩，道：“我也曾听过这种咒语，人都有内心阴暗的一面和曾经做过的愧事，据说这种咒语可以让人陷入幻觉，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拷问中咒者最脆弱的记忆，直至折磨崩溃。君然年纪轻、阅历尚潜，怎么会有人使用这种手段？除非——”
　　偌大的厅堂里静悄悄的，无一人说话，小乐顿了顿，对九方认真道：“这个人或许并不想致人于死地。”
　　伊楚知他想起了天魔音昏迷的事情，暗自皱了皱眉，环视了周围人一眼，大厅的风向，似乎变了……
　　“小然逝去已是事实，方公子的分析不觉得疑点重重么？”有人冷笑质问，正是之前说话咄咄逼人的男子。所有人的目光，也由开始的不信任变成了完全的怀疑，小乐完全成为了琪家人关注的目标。
　　听见对方的质问，小乐微微一笑，“我只是猜测而已。”
　　男子哼了一声，“分析得这么精准，谁知道是不是你的心思。”
　　“三叔……”琪青儿低低地唤了一声，对他的胡乱猜测表示不满。
　　“青丫头住口！”琪三爷瞪了她一眼，“这事儿轮不到你插嘴，先把自己一身污洗干净再来关心别人的事情。”
　　琪青儿咬了咬唇，掩面而出。琪老爷眉梢一动，道：“三弟，你是长辈，何必为难青儿。”
　　琪三爷傲慢地呷了一口茶，抬眼看向众人道：“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想憋在心里。不错，我是怀疑青丫头，连凝眉也一样可疑，甚至整个琪府的人都有陷害小然的机会。事情从最开始就是阴谋，为的是什么大家都猜得到，我琪老三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他日若让我知道是谁暗中做手脚，定然将他大卸八块！”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九方狂华扬了扬眉，目光深沉地看了看小乐，道：“家师曾言噬心咒早年失传，世上少有人听过，方公子果真让在下惊讶。”
　　接收到九方狂华探询的目光，小乐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从昨夜翠枫林相遇开始，他就根本没有把一切当作偶然，这是断案者的职业敏感。抬眼对视着他，清澈的银瞳之内一片坦荡荡，被人怀疑也好、误解也罢，自己问心无愧，真相自会还他清白。
　　例行问话最终在众人迥异的混乱眼神中结束，然而结果却是小乐与伊楚没想到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琪家姐妹是阴谋者，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无辜，所有的事实都对琪凝眉与琪青儿不利，到如今不但没有洗脱怀疑，反而因为小乐的存在而背负了更沉重的舆论。
　　走出客厅的时候，已是黄昏，半日的时光就这么悄然流逝，一切都没有定论，小乐开始有几分心急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们都没预料到，风向转得真快，不过也有人故意想拿你我做挡箭牌，哈……”伊楚嘲弄地一笑。
　　回想着之前种种，小乐心中一动，“你是说琪三爷？”
　　“他做得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没法相信。”伊楚叹了口气，“据说琪三爷是个莽夫，他今日的表现可算是个完全的无谋之人。”
　　小乐默然，就是因为他的表现太直白，才无法让人将他与阴谋者联系在一起。“如果把这一切解释为自然反应而非预谋的话，或许会更合理。”
　　自然合理……蓦地停下脚步，小乐觉得阵阵冰寒。伊楚握着他的手，觉得他的手很凉，“怎么了？”
　　小乐严肃地看着他，道：“你不觉得，自然合理的阴谋，才最可怕么？”
　　两人在长廊上足足站了一分钟，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惊讶。看似破绽百出的阴谋实际上早已把真正的幕后黑手掩盖了起来，这个阴谋者，会是谁？是琪府中的局内之人，还是在局外运筹帷幄的第三者？
　　疑云笼罩在两人心中，眉头也越皱越紧。琪君然与音是巧合还是必然，只要为琪君然诊过脉的人看过天魔音的情况便知，即使云遥这魔界闻名的药师不在身边，他的徒弟也非是泛泛之辈，所以，必须要琪青儿亲自为音诊脉。
　　心中有了决定，小乐与伊楚直奔琪青儿的房间。小姑娘哭得眼睛红红的，见两人到来微微一惊。
　　“青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放心，不会是违背道德的事情。”
　　琪青儿点点头，“什么事？”
　　“去为一个人诊脉，不会耽搁太久，但是必须要保密。”得到同意后，小乐与伊楚两人一人一边抓住琪青儿的胳膊掠出了琪府。
　　三人没有去前院的铁匠铺子而是直奔后院，天魔凌见小乐与伊楚带了一个女子，不由得一愣。
　　“她是药师的弟子，琪青儿。”小乐介绍道，又问：“音的情况如何？”
　　天魔凌摇头，“没什么变化。”
　　琪青儿偷眼看了一眼金瞳的男子，只觉得他周身煞气很重，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道：“既然有病人，可以让我看看么？”
　　天魔凌不知小乐打什么主意，挑眉点了点头，“请。”
　　琪青儿一见到昏迷不醒的天魔音便‘啊’地惊讶出声，慌忙搭上他的脉，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如何？”伊楚问。
　　“一样的……”琪青儿怔怔地收回手，“与小然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他稍微好一些。”
　　一瞬间，三人对视了一眼，先是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又沉重起来。将琪青儿送回琪府，小乐与伊楚、墨龑再次来到天魔凌的住处。谁也没想到，短短两日，事情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转机。
　　“铜镜一定曾经落于琪君然之手，音身上的咒术反噬也来自于噬心咒，这点现在可以确定。”天魔凌一边思考一边分析道，“既然音这边没法入手，就从琪府开始，要尽快找到铜镜，音的情况已不容乐观。”
　　伊楚想了想，道：“九方狂华擅分析案情，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想到施咒必须有依托之物，按照这种思路思考下去，寻找证物势在必行。一定要在他之前找到铜镜，否则证物一旦落入他的手中，他说不定会为寻找幕后之人在镜上做手脚，到时候噬心咒攻击的还会是镜主人，我们的麻烦会更多。”
　　其他三人顿时默然，只觉得虽然层层迷雾正在散去，却依然让人呼吸困难。
　　中了噬心咒的琪君然、被咒术反噬的天魔音……似乎，哪里不对劲……小乐捂着额头想让自己混乱的脑子清醒一些。“不，不对。”
　　伊楚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然后盯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道：“咒术反噬——”
　　“我知道了！”
　　伴随着小乐的一声惊叹，三人浑身一震，都想通了其中的问题。
　　天魔凌缓缓地说道：“音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噬心咒失败而反噬。”
　　伊楚接口：“所谓失败，自然是加注在琪君然身上的咒术没有发挥最终作用，也就是说——”
　　小乐一字一顿地道：“琪君然，很可能不是死于这个咒术。”
　　“还有一种可能。”墨龑笑了笑，“那孩子，可能还活着。”
　　如晴天霹雳一般的猜测让四人神色各异，然而很快又恢复正常。“可是要怎么确认？”小乐皱眉。
　　如何证明究竟哪个假设是真，方法很多，但只有一种最直接。
　　“开棺验尸！”墨龑道。
　　小乐眼角一跳，“挖人坟墓太缺德了，而且他若真的已死对死者大不敬。”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片刻之后，天魔凌叹了口气，“我们没时间了。”
　　小乐看了看三人的神色，知道他们全部一样的心思，时间紧迫不容犹豫，于是点头道：“好！”缺德就缺德吧，为了弄清真相、也为了生者清白，打扰一下长眠的人也可以谅解。
　　入夜后，三条人影悄然离开琪府，向林波城外飞身而去。要找到埋葬琪君然的地方很容易，在红牙等魔兽的帮助下，三人很快便找到了那座新坟。
　　四周阴风阵阵，吹起坟间散落的冥纸在空中回旋又落在三人的脚下，此情此景有说不出的诡异，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小乐更是生出罪恶感。看看左边，墨龑抱胸扬眉，再看看右边，伊楚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小乐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将一个小时前便压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我说，什么工具都没有，要怎么挖？”
　　“谁说要挖？”墨龑敲了敲他的头。
　　“不是你说要开*验*！”小乐很像扯着嗓子暴跳，无奈这种环境实在骇人，那两个特别的字还是消音处理吧。
　　伊楚忍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是有宠物？”小乐嘴角抽了抽，这两个人明显故意误导他！
　　于是，可爱的宠物继警犬之后又变成了万能猎犬。 其实并不需要直接挖开坟墓，只要让红牙进入墓室一看便知，无奈坟上有一种特定的结界，普通魔兽一进入便会受到扰动。
　　小乐蹲在地上随意地抓了一把沙土，轻轻一扬便被风吹散。这片墓地地形特殊，尤其风大，只要不扰动土层所有痕迹最终都会被风抹去。正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红牙进入，伊楚在墓后不远处挥了挥手：“笑笑，这边！”
　　走过去一看，另一只魔兽由地下浮现。
　　“怎么了？”
　　“下面有通道。”伊楚指着地面，“不知道入口在何处，但是可以肯定一定通到墓室之内。”
　　“盗墓贼？！”小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三个字，没办法，盗墓小说看多了。“红牙，下去看看。”
　　红牙缓缓沉入暗影之中，过了一会儿浮出地面。“回主人，墓室后方的结界有缺口，通道的确直达墓室，人为开凿痕迹，看样子大概与墓室同期修筑。”
　　小乐眉宇一动，屏息问道：“棺中可有琪君然？”
　　红牙摇头，“只有陪葬之物，不见尸身。”
　　一语出，三人同时沉默。呼啸的阴风拂面而过，夹杂着漫天飞尘模糊了黑暗中的世界。这样的结果、这样的发展，之前谁也不曾想过。
　　琪君然，十有八九还活着。他是根本未曾下葬还是独自从秘道逃脱或者被第三者救走？又是谁，隐瞒了这一切？抑或是，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漆黑的夜色在墓地深处蔓延，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所有事情引导到失控。
　　伊楚突然想起一事，道：“陪葬品里有没有铜镜？”
　　见红牙再次潜入墓室，小乐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种重要的证物怎么可能如此随意地当作陪葬品。”
　　“不一定。”伊楚自信地笑了笑，“最不可能的地方最安全，若毁不掉证据那么只有让他永远长眠，成为陪葬品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未几，红牙返回，对三人摇了摇头道：“没有铜镜。”
　　“看吧。”小乐给了伊楚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而后者却面色沉重地皱了皱眉。“试着往更下层看看，棺木底下也无所谓，或者墓坑的地基内。”他又吩咐红牙。
　　“你真执着。”墨龑忍不住略带嘲笑地道。
　　“如果是我，一定会将证据毁灭后留在这里，若没有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伊楚顿了顿，漂亮的大眼睛神采奕奕，“铜镜，尚有利用价值。”
　　在墓地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番，连地基下也察看过了，最终没有找到关键之物的铜镜。小乐的脑海里始终回想着伊楚的那句“铜镜，尚有利用价值。”，一时间觉得头越来越疼，乱糟糟的事情早就把这个不擅长算计的脑袋搞得大了三圈。所有事情都如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三人只好无功而返。

　　第132章 阴谋（上）

　　“太乱了！”小乐扔下手中的毛笔，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分析了两个小时，也没有理清整个事件的因果关系，反而因为伊楚与墨龑的东一句西一句而更加复杂。
　　“一件一件来分析吧，分开来看或许会容易一些。”伊楚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画圆。
　　“你画的是什么？烧饼还是土豆？”墨龑撇了撇嘴。
　　“废话，毛笔是那么好用的么？”他不像小乐曾经跟随寒月学过毛笔字，能画出圆就不错了，写出来的字简直不能看。
　　小乐忍着笑伏在伊楚肩上叹气，墨龑见了只好夺过毛笔道：“算了，我来写吧，你们两个的字被人看见我也面上无光。”说完开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整个事情还是从琪君然开始分析会比较简单。首先，他若是活着，会在哪里？其次，如果像伊楚分析得那样铜镜还有利用价值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价值。”
　　“喂，跑题了……”伊楚提醒道，“我们现在分析的是，铜镜会在哪里。”
　　墨龑又蘸了蘸墨，思考了一下一边写一边道：“既然铜镜出现在琪君然的身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拿走，说明这个人一定是可以自由出入琪君然身边的人，琪府中有多少人拥有这样的权利？”
　　伊楚开始细数：“琪家人全都可以做到，还有照顾琪君然起居的下人，大概——”
　　“停！”小乐示意打住，“整个琪府目标太大，再怎么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必须具体化，索性就跟着感觉来吧。在这些人中选定一个可疑目标，然后集中调查。”
　　三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张笑得虚伪的脸：琪安！
　　琪安是个兢兢业业的管家，做事认真对待下人又和蔼，基本上琪府之内很少有对其不满的人，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个老好人。这是小乐与下人们闲聊时得到的情报，他太小心，以至于给人一种谨慎得虚伪的感觉，这样的人虽还不足以成为幕后黑手，但是作为寻找真相的突破口足矣。
　　趁着琪安外出，小乐与伊楚悄悄地潜入他的住处，普通的房间、普通的摆设，所有的一切都普通得让人提不起兴趣。两人原本并没指望能找到铜镜，此刻却因为真的一无所获而更加兴奋起来，越这样平凡，越是欲盖弥彰。
　　两人从衣柜到墙壁，从书桌到床榻，每一个交角落都搜索了一遍，最终在被褥床板下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暗阁。
　　暗阁外层有一道封印，被小乐轻易化解，打开暗阁，里面金灿灿的光芒顿时照得两人睁不开眼睛，仔细一看，竟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金盒，没有任何装饰，外表打磨得光滑如镜。
　　“笑笑，看见这个你想起了什么？”伊楚玩味地问道。
　　小乐眉头微蹙地想了想，“镜子，而且是照妖镜。”
　　伊楚大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盒子里面也是光滑如镜，不但能反射光线，还可以反射任何法术，看样子今天我们收获不少。”
　　这个金盒的确是一种约束法术的器具，两人几乎是屏息着小心翼翼地打开它，入目的是几叠灵符，法力尚在因此煞气扑面。灵符下面有几本账册、一叠银票，再然后，是一本咒术秘笈和一面铜镜。
　　手有些颤抖地拿出铜镜，只见其背面刻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天魔！两人不由得松了口气，下一刻又觉得热血沸腾，想不到兜兜转转这铜镜竟然就在身边，今天的收获当真出人意料。
　　兴奋地收起铜镜，小乐与伊楚知道时间有限，必须在琪安回来之前将铜镜原封不动地放回，因此迅速掠出门外，直奔天魔凌的铁匠铺。
　　仿佛是预感到事情有了转机，天魔凌站在院中静静地等二人到来。三人见了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小乐直接掏出铜镜递给天魔凌道：“是这面么？”
　　天魔凌仔细看了看铜镜的样式和背后的落款，点了点头道：“样式不曾见过，但这两个字的确出自音之手，应该是这面没错。”
　　两人大喜，“既然这样事不宜迟，用过之后还要把铜镜送回去。”
　　解除咒术反噬的办法一般来说有两种，一种是将咒术完全破坏，另一种则是使用更高的咒术将其覆盖，三人研究了一下，觉得第一种更安全而且可以一劳永逸。
　　在不损坏镜面的状态下化解咒术首先要将咒术导入己身，这就要求此人必须有绝对强大且游刃有余的力量，至少要比施咒人更强大。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天魔凌将铜镜递给小乐，“我们三人之中只有你最有资格，我的力量与音相似因此只会增加他的痛苦，伊楚的力量偏仙灵一路，容易引起抗拒，唯有你，也只有你有此资格。”
　　“将咒术导入我的体内？”小乐问道。
　　“没错！”
　　“笑笑……”伊楚握住他的手，“没问题的，以你现在的力量，魔界少有敌手。况且有我在，必要时我会帮你。”
　　小乐点了点头，其实他并非没有信心，而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心中有几分茫然。
　　导出咒术的力量他足够，但是，血，是唯一的媒介。
　　他不怕流血，只怕这滴血让他想得太多。曾经那不起眼的一滴血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也许对他人而言一滴血的伤口几分钟便会愈合，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的伤口，几乎轻轻一碰便会再次流血……
　　“笑笑？”发现他呆愣，伊楚摸了摸他的头，“你脸色不太好……”
　　“你要是为难的话……”天魔凌叹了口气，语气中有着无限的寂寥。
　　“我没事。”小乐坚定地笑了笑，“现在开始吧。”
　　将铜镜放于天魔音的胸前，小乐站立床前，伊楚和天魔凌在其身后护法，咒印开启，顿时形成了一个亮白色的咒术圈。
　　划破指尖，在铜镜上以血画下咒语，随着念出的咒语天魔冥焰开始在镜面上燃烧，似火非火如冰如焰。一道红色血印自天魔音额间显现，然后慢慢地化成红雾凝聚在镜面周围，沿着小乐的血气导入他的指尖。当最后一抹红消失在小乐指端之时，天魔冥焰骤然收缩，随即哧地一声化成炽热的赤火将其指间包围。伊楚与天魔凌见状分别化出两道气裹住小乐的中指，让赤火将噬心咒燃烧殆尽。
　　火焰熄灭之后，一切都结束了，只在小乐的中指上留下一点燃烧过后的黑。“好霸道的噬心咒。”伊楚抓住小乐的手放入口中轻轻吸吮。
　　被灼烧过的指尖敏感又脆弱，感觉到他的舌湿润柔软，每一下碰触都让心跳加速，小乐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怕被天魔凌看见取笑，连忙抽回来，道：“没事了。”转头一看，天魔凌正坐在床边搂住了天魔音，那气氛早已旁若无人。
　　“怎么样？”
　　天魔凌松了口气，“已无大碍，休息几天大概就能痊愈。”
　　“那就好。”小乐心中一喜，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天魔凌起身对小乐一躬到地，道：“多谢你救命之恩，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帮你，但是必须等音痊愈之后才能进行。待音痊愈我会派小修到琪府送信，在那之前，请不要来打扰我二人。”
　　小乐先是一愣，随即看见他神色严肃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郁，不由得问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
　　天魔凌摇头拒绝，“无，我们只要这几日最后的安宁。”
　　听那平淡的语气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小乐很想说他用词不当，但是见他确实心里有事不愿对自己表明也就不再逼他，拿着铜镜与伊楚告辞离去。
　　既然已经知道对琪君然施咒的罪魁祸首，真相也将逐步揭开，为了能找出潜在的阴谋，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很难想象，这么霸道的咒术竟然会失败……”将铜镜送回之后，伊楚靠在窗边喃喃自语。
　　“或许，他并不以为自己会失败……”小乐接口道。
　　甫一找到铜镜时，两人太过激动，此刻稍微冷静下来，都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同寻常。琪安并不是一个懂得高级咒术的人，如果不是他施咒，又为何将铜镜藏在自己的床下？当然，若不是小乐与伊楚恰巧为了帮助天魔音而查到蛛丝马迹，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面铜镜才是罪魁祸首。正常说来，噬心咒绝对不会失败，到那时铜镜变成普通物品，如果只是随意地将铜镜陪葬或者毁掉，真相将永远被埋葬，然而他很小心，甚至是太小心了，将铜镜谨慎地收藏在自己身边，反而弄巧成拙。
　　退一步说，如果琪安真的是因为私心而想要害死琪君然，那么这私心又是为何？权利、财富，还是其他？
　　“好像有什么环节被我们忽略了……”小乐认真地思考着。
　　一旁的墨龑见了，又拿出记录，将之前分析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三人到达琪府开始，与每个人交谈的细节都用笔勾勒出来。小乐大叫着跳起：“我想起来了！”
　　“什么？”
　　“这个！”小乐指着白纸黑字道，“最初打造铜镜的人非富即贵，而且杀人取镜做得不留一丝痕迹，琪安有没有这种财力还很难说，但绝对没有那种心机，他是炮灰，绝对是炮灰！”
　　墨龑扬了扬眉，“证据！”
　　“呃……”小乐默然，没有证据。
　　伊楚拍了拍他的肩，道：“先不要急，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反正天魔剑的事情也要等天魔音痊愈，我们再观察几天，有些事情还需要慢慢地融会贯通。”
　　说是冷静几日，小乐却冷静不下来，毕竟连续几日的高压式强迫思考已经让他的头脑完全处于兴奋状态，眼看即将找出真相，更不能停滞不前让自己放松。因此第二日便又拿起笔写写画画，寻找忽略的漏洞。
　　寒冬腊月，屋外一片寂寥，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在窗户上映出小小的剪影。伊楚推开窗一抬手，有只小麻雀便落在他的手背上，似乎好奇于他周身的灵气歪着头看着他，然后扑啦一下展翅飞走。伊楚拈了个指诀，大袖一挥又把它拢回手中，小麻雀急了，飞得更横冲直撞，惹得伊楚吃吃地笑起来。小乐正出神地思考，见他玩得开心也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
　　“知道么，我喜欢你笑得这么纯粹……”听见他的笑声，伊楚背对着他轻声感叹。
　　小乐心中一震，记忆中有人也说过这样的相似的话语。‘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笑得如此单纯而动人……’
　　沉默之时，前院传来喧哗之声，紧接着墨龑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有好戏看了。”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什么事？”
　　“九方狂华来了，据说已经找到阴谋者，要在大厅公开问话。”
　　“什么？”小乐惊讶，与伊楚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九方找到的人会是谁。
　　伊楚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琪安，于是问道：“安伯呢？”
　　墨龑耸肩，“没看见。”
　　三人急匆匆地来到前厅，厅里已是人山人海，除了上次家族议事的那些人之外，还有家眷以及级别稍高的下人，琪安也赫然在列。九方狂华青衣缥缈站在厅中央，依旧一副仙风道骨的泰然神色，看样子，果真已经查到了幕后之人。
　　琪老爷见人都齐了，于是命人关闭前后门，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一切完毕，将主导权交于九方狂华。
　　九方微微施礼，对众人道：“承蒙琪老爷看得起，将小少爷一案交于在下。经过几日的明察暗访以及取证，索性不辱使命，终于找到蛛丝马迹，今日便在此向大家一一说明。”说着，他抬眼扫视了屋中人一圈，清澈而自信的目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浩然坦荡之气让有些心虚的人心中一颤。
　　“根据君然少爷的病症推测，他所中的乃是一种噬心咒，这种咒术可以直接施在人身上，也可以通过法器下咒，暂且不论这个人是通过何种方式，在下想先请教一个人一些问题。”九方缓缓地转过身，对垂手站在琪老爷身侧的琪安笑道：“安管家，你在琪府多少年了？”
　　小乐与伊楚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九方这么厉害，仅靠自己一个人就查到琪安的身上，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过去，琪安的脸色微变，道：“四十年了。”
　　“四十年啊……”九方叹气，“也真难为你了。为琪家受苦受累这么多年，还是一介管家。”
　　面对这种明显的怀疑，琪安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沉声道：“我琪安对老爷一片忠心，师爷你还是直接说案情吧。”
　　九方依旧不为所动地笑了笑，“暂且不提这些，半年前你可曾到过外魔界？”
　　“不错，”琪安点头，“我跟随二小姐买卖一批原矿石到极地。”
　　琪凝眉也跟着点了点，道：“是凝眉不懂事执意要接这笔买卖，还被我爹狠狠地骂了一顿。”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能让你即使忤逆父母之命也要外出的原因，是有人在你身边旁教唆利诱吧？”九方走到琪凝眉身边，温和地笑了笑，“那个人，是琪安，对不对？”
　　琪凝眉随即面色微变，迟疑了半晌，终于什么都没说。自幼安伯待她如亲生女儿，她又怎能去指控。没点头，也没有摇头，然而这样的态度大家都明白，大厅内哗地一下就乱了。琪老爷更是气得抓住琪安道：“这，这是真的吗？琪安，你，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话说到一半便在也说不下去了。
　　琪安面色土灰，忍了忍终于扑通一声跪倒，颤声道：“老爷，琪安也只是一时糊涂，但是君然少爷的事情，我绝对是无辜的！”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九方狂华，九方抿了一口茶润润喉，继续道：“说也巧，在下无意中发现这件事，就觉得管家很可疑，于是派人搜查了一下管家的房间，倒也颇有收获。”
　　小乐与伊楚都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将铜镜归还得早，否则与九方的人遇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九方拍了拍掌，身后一人端出一个方形物品，正是那个金盒。琪安一见，脸色苍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琪管家可认得此物？”
　　琪安镇定地点点头，“这是我装私人物品的匣子。”
　　九方扬眉，又转向小乐三人道：“别人看不出这其中奥妙，三位不妨为众位解答一下。”
　　小乐眼角一跳，暗骂此人狡猾，平白无故也要拉几个人进来搅局。墨龑直接道：“与其说是收藏私人物品的匣子，不如说是外行人约束灵符力量的法器。”
　　九方点点头，将金盒拿在手中，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厅内此刻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息地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将盒内东西取出，摆在案几之上。

　　第133章 阴谋（中）

　　银票、灵符、账薄、咒术秘笈、铜镜，这几样东西摆出来，众人的目光只注意到银票和账簿。琪老爷更是拿起一本账簿一翻，脸色大变。“琪安——！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琪安跪着任由他打骂，半晌道：“老爷，琪安再也不敢了。”
　　“琪老爷稍安。”九方制止了琪老爷冲动的行为，将账本接过来，道：“账本这东西，对本案无用，但是可以了解人品。”放下账本又拿起银票，“钱财嘛，是引诱人心变化的罪魁祸首，不过也与本案无关。”说完又放下银票拿起灵符和秘笈，“这几张灵符级别很高，想必价值不菲吧，至于这秘笈，是个有趣的东西。”
　　众人听他说了一番也没有定论，见他又拿起铜镜细细地打量着，不由得着急起来。“师爷，您就别照镜子了，快说吧。”
　　九方狂华哈哈大笑，将铜镜拿在琪安的面前，道：“管家，这面铜镜有何特别？”
　　琪安垂下眼睛回答：“师爷不是看见了么，铸剑师所打造的铜镜，我全部的财产加起来都不如它，这么贵重的东西自然要好好收藏。”
　　九方扬眉冷笑，“真是这样吗？据我所指，下噬心咒最好的法器便是铜镜，当日有人见你拿着盒子到君然少爷房间，盒子里装得想必就是这面铜镜吧？你究竟如何害死君然少爷，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么？”
　　厉声的喝问，使得大厅哗然。其实这根本不算证据，这种话换一个人来问都不会收到预计的效果，唯有九方狂华，一切都变得理直气壮，小乐在心底暗叹。
　　“安伯？真的是你？！”琪青儿不敢相信地大喊，琪凝眉更是掩面而哭。
　　琪安面如死灰，跳起来叫到：“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拿着它去过君然少爷的房间！”
　　九方没有继续逼供，反而再次端详起铜镜来，道：“其实，你可以不承认，但是这上面残留有你下咒的痕迹，我自有办法让你知晓什么是最残酷的生存。要不要试试？”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镜面，动作极其轻柔却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琪安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仿佛只要九方狂华道出几句咒语，那铜镜的法力便会顷刻间注入他的身体。
　　其实任何一种追踪或者咒术反弹的法术对琪安都没有作用，因为铜镜的主人是天魔音，不过小乐也不打算说破，毕竟这种事情九方是否知道都没有意义，此刻只是攻心之术，琪安做贼心虚根本撑不过九方含沙射影的逼供。
　　时间不长，琪安已经汗流浃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等他承认或者继续否认。他张了张嘴，没等发出声音，九方却忽地放下了铜镜，道：“在那之前，有件事情希望你明白。”他说着，又拿起咒术秘笈翻开一页，“这页所记载便是你自修的噬心咒吧，不过可惜……”
　　他轻笑，“真正的噬心咒为何我不曾见过，但这个咒术却只是一个开启的方式。”说完他将秘笈扔给小乐，“请方公子鉴别一下。”
　　小乐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个开启咒术的方式，心中一惊，道：“这，好像是一种开启某种既定咒术的方法，与其说是咒术不如说是，法术……”
　　有些了然地看了看琪安，小乐一字一顿地道：“也就是说，你被别人利用，做了纯粹的炮灰。”
　　“就是替死鬼。”伊楚怕大家不明白炮灰的意思，强调了一下。
　　“现在明白了？”九方对琪安道，“这面铜镜早在传到你手里之前便已经被人施咒，而你，不过是对方利用的棋子，现在你自身难保，还要坚持下去么？”
　　琪安的伪装顷刻间崩溃，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猛地指着人群中的一人大叫道：“是他！是他！铜镜本是他的！”
　　众人齐刷刷转头，却是琪三爷。
　　琪三爷霍地站起来，大声澄清道：“我不可能害小然！我又不会法术，更何况是连听都没听过的噬心咒！那铜镜是小妹送的！”
　　琪四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少把黑锅往我身上扣，老娘我虽喜欢收集铜镜，可是这面连碰都没碰过就送三嫂了。”
　　“说得好听，你难道不是因为觉得铜镜蹊跷才送出来的？”琪三爷冷笑。
　　“呸！说不定就是你动了手脚，否则怎么可能无故让它流传在外？我看你早对大哥的家财眼红了。”琪四夫人也不甘示弱。
　　“你胡说！谁不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大哥的商号。”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直吵得满面通红，伊楚心中一动，连忙问琪安道：“那么秘笈也是他给的？”
　　琪安摇头，手指一动，指向另一个人，“秘笈是在二爷花园里捡的。”
　　琪二爷也坐不住了，大骂：“你这小人，不要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用过这种东西？！”
　　几人的狡辩自然没有人相信，紧接着家眷们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大厅里吵得昏天暗地彻底乱成一团，只有小乐三人和九方狂华置身事外。
　　闹剧……冷眼旁观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小乐的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少年生死不明，这些人却只在乎利益，家族内明争暗斗互不相容，发展到这种地步，就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究竟谁是主谋谁是替死鬼已经不再重要，事件至此，已纯粹是不容外人介入的家事，小乐三人互相看了看，悄然退出。
　　身后似乎传来琪老爷怒不可遏的咆哮，还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林波琪府，远不如外表看来那么光鲜。
　　“不想知道真相了么？”墨龑问道。
　　“剩下的就交给九方吧。”小乐耸肩，“只怕真相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伊楚点头叹气，“是啊，人心的丑陋全部都暴露出来，即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看法，只怕经过这件事，琪老爷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人了。”
　　听他此言，小乐蓦地停下了脚步，一个可怕的想法跃入脑中，熟悉又陌生的寒意席卷全身，顿时只觉得手脚冰冷。
　　“怎么了？”墨龑扬眉看着他。
　　小乐怔怔地侧头，道了四个字：“天衣无缝……”
　　如果这一切不是所有人共同的策划，如果不是那么凑巧的话，就一定是有人刻意制造，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琪三爷。这个假借他与九方之手将琪家高层推上众矢之的的人，竟然做得天衣无缝。从利用他人打造铜镜开始，不留痕迹地借第三者之手除掉第一个知情者，然后让铜镜在数个人之间倒手辗转，最后落入贪心不足的琪安手里，再稍微用点手段让他得到咒术秘笈，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琪安自会动手。一步一步，做得似凑巧又似偶然，直到琪君然暴毙，他们三人又恰好来到琪府，琪凝眉无法忍受猜忌主动提出以外人之力查清真相，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想到林波城内最让人无法提出异议的人选。以九方狂华的为人和断案手段，查清中间曲折并不难，但是若真的有人在幕后操控，想找到破绽却不易。琪安阴谋败露，连带着其他几位琪家兄弟也丑态百出，直到之前这幕闹剧为止，一切因果发生得那么自然，所有的事情都是每个人的本色演出，让人没办法怀疑。也正因为如此，小乐才觉得一切就像是一出按照剧本演绎的戏，完美合理得诡异。
　　“如果有人能操控着一切，那么这一局堪称天衣无缝的完美。”
　　“天衣无缝？”伊楚喃喃道，“不，这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阴谋。”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这场阴谋全局，明明已经快要真相大白，此刻却多了几分压抑。
　　“会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呢……”墨龑喃喃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绝对是我所遇到过最绝顶聪明之人。”
　　蔚蓝的天空透着几分冰冷，远处雪山茫茫，仿佛被雾气笼罩着一般，看不清真实。小乐默然地垂下眼睛，将心底的一丝波动掩盖了起来。这种处于幕后不动声色地操纵着全局的做法，不期然地让他想起一个人，不露面、不亲自动手，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这种手段，倒是像极了子箫……但是，子箫没有理由介入琪家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多虑了。
　　“若擅长谋略的云遥在的话，这混乱的局面会很容易理清吧。”伊楚感慨。
　　小乐苦笑，这个时候越发地觉得云遥这个老狐狸的重要性。“现在的问题是，琪君然到底在哪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不过十三岁，应该只是个孩童吧。”
　　“我不认为一个孩子可以有能力自保。”墨龑道，这倒提醒了伊楚，忽地一击掌，道：“有第三方！”
　　“整个事件中，绝对有第三方的介入，不过是敌是友不好说。”
　　小乐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说着便捉住墨龑的袖子道：“小黑，你亲自联系一下云，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在琪家留下暗桩。药师向来与琪老爷交好，以云那狐狸个性不可能没有布局，我们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最近非魔城局势紧张，普通级别的信使根本无法进入，消息出得来进不去，这边的事情他可能都还不知道，你亲自去一趟，速去速回。”
　　墨龑大翻白眼，“又拿老子当信使是吗？”
　　小乐嘿嘿一笑，“你也知道，红牙那种级别的一进去就会被盯上，估计还没见到云就被灭了。你就不一样了，整个魔界能拦得住你的人根本是凤毛麟角。”
　　“错！”墨龑得意地大笑，“是没有人做得到！”
　　伊楚窃笑，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夸奖了几句，墨龑果然斗志昂扬地点头同意。恰在此时，不远处月亮门外走来两人，笑得温和的青年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见三人呆愣，于是微微一笑，竟是琪三爷的公子琪峥。琪峥原本也该在厅中的，可是他何时离去竟然没有人注意，此刻去而复返又带着一个陌生的孩子，三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了下去。
　　那孩童绿衫墨发浓眉大眼，很有礼貌地对三人行礼，深灰色的眼眸天真中又闪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慧黠。两人没有多言，径自从容地自小乐三人身边走过，然后直接进入了混乱的大厅。
　　直到厅中传来众人的抽气和尖叫之声，小乐三人才同时恍然大悟地猛然转身，“是琪君然！”那个孩子，是失踪多日的琪君然！
　　惊觉事情又出现了变化，三人急匆匆地返回了大厅。此刻，所有人都在震惊中回过神来，琪老爷更是激动地走上前想抱又不敢抱，颤声道：“峥儿，这是怎么回事？君然，你是君然么？”
　　琪君然一下子扑进琪老爷的怀中甜甜地唤道：“外公……”
　　“君然……”发现怀中软软的小人儿身体是温暖的，琪老爷顿时老泪纵横。
　　满室哗然声渐渐平息，九方狂华抚着青衫长袖打量着琪峥和死而复生的琪君然，过了半晌嘴角一弯，道：“君然少爷原来平安无事，今日之事，竟然连在下也被蒙骗，这下我倒是更好奇了，峥少爷，不解释一下么？”
　　琪峥温和地笑了笑，慢吞吞地道：“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受害者一出现，整个事件顿时明朗起来。原来那一日管家琪安送给琪君然一面铜镜，做工精美又是铸剑师所打造，君然爱不释手，尤其是注视着镜面之时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幻觉，不知不觉便入了神。噬心咒开启，之后他陷入了昏迷，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棺材中。
　　“小然下葬当日，我曾听见棺内有细微的声音，因此趁着大家离去又悄悄察看了一下。”琪峥补充道。
　　“你挖坟开棺！？”琪三爷暴跳，一巴掌拍过去，骂道：“你真是胆大妄为！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琪峥面色难看地咳了一声，“爹，当时若是跟您说了，您会答应么？”
　　见三爷还想大骂，琪老爷连忙制止了无意义的争吵，对琪峥道：“这么说来，小然是死而复生了？”
　　琪峥点点头，“似乎是这样。”
　　小乐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说辞，墓穴里明显人为挖掘的通道绝对不是巧合，琪峥应该是知情者。只是小乐不想挑明，继续旁观一切。
　　真相揭开，琪安再也不能狡辩，只是死死地盯着琪君然，忽地大叫一声：“不可能！咒语不可能失败，我亲眼看着他咽气，他是假的，假的！”
　　近乎疯狂的嘶喊让所有人心中一颤，琪安笃定绝决的语气更加深了原本存在于心中的疑惑，这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之事么？
　　小乐心中也同样疑惑，但并非疑惑于此，而是对于噬心咒失败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一直沉默不语的九方走到琪安近前道：“你怎么如此肯定？”
　　“他是假的！他明明已经死了！”琪安茫然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九方得不到回答，沉思不语。
　　连天魔音都差点丧命的噬心咒，怎么会在一个孩子身上失效？之前未曾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小乐与伊楚眼中的疑惑越发地凝重，是什么改变了结果，抑或是干扰了咒术？
　　“是替身。”琪峥道。九方何等聪明，马上想通一切，眉宇一展，笑道：“没错，是替身术。”
　　也就是说，有人代替琪君然承受了噬心咒的后果，前提是替身咒早于噬心咒，并且对方必须与他心灵相通甘愿赴死。想到这一点，小乐心中咯噔一下，小小孩童天真烂漫，谁会与他心有灵犀又死心塌地？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词是母亲。小乐一惊，这才意识到在琪府至今未曾见过琪君然的母亲——大小姐琪嫣。

　　第134章 阴谋（下）

　　“怎么不见大小姐？”很显然九方也与小乐同样想法，因此直接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
　　琪老爷先是一愣，道：“嫣儿不问家事已久，君然这事发生以后，她几乎没离开过后堂，我怕她受太多刺激，所以今天也没让她来。”
　　小乐一怔，难道替身不是琪嫣？九方却笑了笑，道：“既然小少爷平安无事，不如把大小姐请来，母子二人见面不是更欢喜。”
　　琪青儿得到琪老爷的同意，转身去请琪嫣。九方则面向琪峥，问道：“峥少爷所言替身，不知是何人？”
　　琪峥叹了口气，并没有直接回答。小乐心中不免伤感，无论替身是谁，对琪君然来说都必定是特别的存在，即使逃过一劫却依然害了一条生命，等他明白过来，会是何等残忍？怜悯地看向琪君然，发现他已满脸泪水。
　　原来，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
　　“我虽然活着，可是小貂，小貂已经不在了……”说完，他扑在琪老爷怀里放声大哭。
　　小貂，是一只魔界稀有的白尾血貂，也是琪君然唯一的朋友和玩伴。貂是魔界少数难驯化的动物之一，其中以白尾血貂为最，血貂颇具灵性又有法力若认了主人，则一生追随一人不离不弃。琪君然与它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整整九年，血貂早已将他视为主人。
　　后来琪君然因为噬心咒而昏迷，血貂守在其身边不吃不喝竟决意殉主，最后终因咒术替换而死去，琪君然则同时进入假死状态。
　　琪峥简单地说完，众人皆为血貂的忠诚唏嘘感叹。小乐将所有事情合起来一想，终于明白了前后因果。
　　像噬心咒这样高级的咒术，一旦开启就必得到等价的收效。那血貂虽然具有魔力，与琪君然的生命相比却算不上等价，因此血貂死后咒术失败但法力犹存，最终反噬天魔音。至于究竟是谁在琪君然和血貂之间下了替身咒术，更让小乐好奇。
　　“那血貂从何而来？”
　　琪君然擦擦眼泪道：“是先生送给我的，那时小貂还好小好小……”
　　先生……是医不死！小乐恍然大悟，未雨绸缪，果然这种事只有云遥那老狐狸做得出。心中隐隐一动，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浮现出来，可是又理不清。
　　正在这时，远远的传来女子的呼唤，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一身素白的妇人扑了进来。“君然，君然！”正是琪君然的母亲，琪嫣。
　　母子见面激动异常，两人抱头痛哭，琪嫣紧紧地搂着君然，哭得泣不成声。“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娘不该犹豫，君然，对不起……”
　　琪君然很体贴地抱抱她，道：“娘，对不起，是君然害娘伤心了。”
　　琪嫣满面泪水地摇头，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任别人怎么劝也不肯松开。抓着琪君然的手几乎一直在颤抖，仿佛一松开他就会离她而去。哭喊的声音已经近乎声嘶力竭，可是她依然在执拗地忏悔，“君然，是娘的错，娘太自私，不该让你受苦，即使你非我所生，娘也不该犹豫……对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围在她身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琪老夫人更是“啊”一声，差点跌在在地上。
　　小乐觉得自己的思维快要跟不上事情的发展了，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身边的伊楚，又看了看九方狂华，前者皱眉深思，而后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们好像又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啊。”墨龑玩味地笑了笑，“啧……”
　　事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刚从琪君然死而复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此刻又爆出了君然非琪嫣所生的惊人内幕，即使是纵横商场多年的琪老爷也足足呆了一分钟。最先反应的是琪四夫人，冲上前来问道：“你说什么？小然不是你生的？不是琪家的人没资格继承琪姓。”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不是，不是……”
　　琪嫣惊觉自己犯了愚蠢的错误，然而此刻再说什么也没有人相信了。压抑的哭泣之声很快被众人咄咄逼人的追问掩盖，甚至有几个女眷涌到近前，在这种时候纠结于君然的身份，他们心心念念的不是真相，而是纯粹对继承者的排除。
　　小乐原本对琪家有过的一丝同情也在此刻烟消云散，这些人，真的没救了。
　　混乱结束于琪老爷的怒吼，直到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原本拥挤的大厅只余下几位高层人士。小乐三人与九方狂华早在琪老爷发怒的时候便主动告辞离开，剩下的事情他们谁都不想再介入。
　　迎着刺骨的寒风，小乐长叹一声，无限悲凉。叹息、无奈、伤感，琪家的疑案在这一日落幕，却开启了另一场闹剧。
　　事后，小乐从琪青儿口中得知了琪嫣母子的事情。原来琪嫣十六年前嫁给了非魔城中一名文官，最初的时候夫妻恩爱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年男人被派往极地，夫妻二人一同前往，这一去便是三年，最终回来的却只有带着孩子的琪嫣。
　　“姐夫是个好人，可是鬼魔族为了泄愤，哪里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就那么死了，尸骨无存，后来要不是女主派人去极地营救，只怕她们两个也没命回来……”琪青儿凄然地叹了口气。“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把大姐从非魔城里接出来时她眼中绝望又渴望的目光，那时她的精神几乎崩溃，却怎么也不肯松开襁褓，所以我一直相信，君然是她活下来的动力。”
　　“那么，君然到底是……”小乐问道。
　　“姐姐说，他不是君然……”
　　“什么？”小乐一怔，“怎么回事？”
　　琪青儿变得有些激动，道：“大姐和姐夫确实有一个孩子，叫林君然，但是那个孩子似乎在姐姐逃忘途中失散了……女主派出救援的人找到姐姐时她的精神恍惚，嘴里只不断地重复着‘君然’二字，当时怀里抱着一个脸色发青的孩子，就是现在的君然。”
　　“她不记得君然丢在哪里，也不记得怀里的孩子从何而来，反正当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了。那时大家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君然，她自己精神状况不佳也真的就这么认为了。”
　　伊楚听完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道：“那么大小姐是什么时候发觉这个君然不是原来的孩子呢？”
　　“大姐说她真正确定就是一个月前。”琪青儿继续道，“姐夫是血魔族人，据说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缓解对方的痛苦。当时君然昏迷，她想试试，结果法术无效，才发觉他不是原来那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君然。”
　　小乐点头，这种方法他多少明白一些，当日子箫不就是在自己身上施血咒，然后通过血缘控制他。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伊楚眉头微蹙，“哪有母亲不认得自己的儿子？即使当时糊涂，后来也会觉得不同吧？”
　　琪青儿叹气，“谁又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呢……”
　　小乐却有一点理解，“或许她也迷惘吧，不知所措，然后也没有证据，毕竟是自己拼死从极地带出来又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说否定就否定。”
　　伊楚默然，但还是不能完全接受，或许是一直以来太信赖自己的直觉，总觉得整个事件说不出的蹊跷。不是琪君然身世的蹊跷，而是一切发生的时机似乎太巧，又似乎太自然……
　　几日后，九方狂华再一次被请入琪府作客，算是正式将之前的事情了结，同时小乐与伊楚也被邀请。原本九方认为事情并未完全真相大白，执意要追查到底，但琪老爷已不再想知道结果，即使调查到最后也无非就是亲情淡漠手足反目，君然已无恙，他不想看到曾经一手维护下来的家庭落魄至此，所以停止了对真相的调查。
　　尘埃落定，琪安没有坐牢但离开了林波，其他几人得到了不算苛刻的惩罚，琪君然的身世也在当日向九方公开。没想到九方对真正的君然很好奇，询问了一些特征，然而琪嫣说不出，只有血脉可证。
　　血缘求证之说对魔族来说有几分虚无缥缈，极地深处茫茫人海，想要找到这个失散已久的孩子太难了，琪嫣再次泣不成声。
　　九方狂华思索了片刻，又问道：“可有详细方法证明血缘关系？”
　　小乐很想说DNA检测，不过在魔界这种事说了等于没说，于是缄口不言。琪嫣却想起一事，道：“夫君在世之时，曾留下一道母子连心的血咒，若那孩子在我身边受伤见血的话，便会心痛。这么多年君然虽有摔倒擦伤，作为母亲心疼是必然的，不过，也许那种疼痛是不同的吧……”
　　众人沉默。经过这件事，他们又该如何对待现在的这个君然？十多年的亲情不可能没抹去，可是要忘记事实也很难，即使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孩子，一切也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琪老爷叹了口气，他实在很喜欢君然这孩子，聪明、伶俐又贴心，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其他琪家后代所没有的天分，只可惜，天意弄人。
　　就在众人各自感慨之时，家丁急匆匆地禀告：“老爷、师爷，府外有人要见师爷。”
　　九方一怔，“何人？”
　　那家丁道：“好像是玉器店的老板，说是师爷的徒弟晕倒在店外了。”
　　“什么？”九方猛地站起来向外走去，看脚下匆匆的样子，完全不像平常那样冷静淡然。
　　琪老爷见状道：“玉器店距离不远，不如把令徒带到府中，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也免得耽误医治。”
　　“也好，多谢琪老爷。”九方拱手，随即匆忙离去。
　　小乐三人这才知道，原来九方有徒弟。其他人见这种状况，纷纷告辞离去，琪嫣则去唤琪青儿。过了一会儿，九方狂华抱着一个小腿流血的孩子走了进来，墨龑一见便知道了原因。
　　“被蛇咬伤了，还好毒性不烈。”墨龑道，九方松了口气。
　　“这就好，青儿会解毒。”琪老爷也安慰道。
　　九方亲自为那孩子清洗伤口，小乐在一旁帮忙，顺便打量了一下九方的徒弟。那是一个年龄与琪君然相仿的孩童，长得很清秀，可以想象，在九方的教导一下将来又会成为一个仙风道骨的美男子。想到这里，小乐不由得偷眼看了看九方，越看越欣赏他那种自内而外不经意流露出的自然，心道狂华一脉果真有独特之处。
　　“他叫谢冰陈，是我六年前在非魔城收的徒儿，也是我唯一的徒弟。”九方专注地清洗着伤口。
　　“唯一的徒弟？”小乐品味着他这句话的深意，九方继续道：“狂华这个名号需要有人来继承，而我精力有限，信仰的流传，只需要一个有天分和幸运的人。”
　　小乐看了看谢冰陈，又看了看九方，越发地对他们的修行好奇起来。过了一会儿，琪青儿带着药箱匆忙前来，小乐与伊楚则到屋外等候。墨龑推开门，便见到琪嫣面色苍白。
　　“发生什么事？”小乐问。
　　琪嫣捂着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道，我只觉得胸口难受，有些痛又有些喘不上气来。”
　　三人面面相觑，小乐道：“生病了？还是回屋休息吧。”
　　琪嫣摇了摇头，或许是天性使然，她总觉得有某种预感，因此探头向屋中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道：“我想进去看一下。”也不等三人反应，径自进入。
　　屋中的谢冰陈被喂下解毒的丹药已经幽幽醒来，张开迷茫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在见到九方狂华时绽放出纯真的笑容。
　　“师父。”身体一动，腿上的伤口又流出血，使得他痛得皱起了眉头，“好痛！”
　　“你应该庆幸自己命大。”九方摸了模他的头，“谢谢三小姐吧。”
　　谢冰陈转过头，面向他人时顿时换上了一副怯怯的表情，有些腼腆地道了句：“谢谢三小姐。”
　　琪青儿笑了笑，道：“乖乖躺下不要动，我现在给你上药。”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将药粉倒在手心，然后覆在伤口上。药粉有解毒止血的效用，痛得谢冰陈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同时又有另一声痛呼自门边响起，有些压抑，又有些颤抖。
　　三人齐齐向门外望去，就见琪嫣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小乐三人再次进屋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琪嫣不知为何捂着脸低声啜泣，九方与琪青儿茫然不解。
　　“大姐，你这是怎么了？”琪青儿以为她又有什么心事，连忙扶起她柔声问道。
　　琪嫣只是不住地摇头，然后踉跄地扑到床边激动的唤道：“君然，君然，我的君然……”
　　谢冰陈虽然吓了一跳，但尚能冷静，询问似得看了看九方，无助道：“师父。”
　　看见琪嫣这种反应，在场众人都是一惊，脑海里都有一样的结论，那就是谢冰陈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君然。
　　事情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母子连心，谢冰陈的痛楚轻易地传递给琪嫣，因此琪嫣认定他便自己失散的孩子。虽然匪夷所思，虽然让人错愕，但并非不可能。在详细调查了谢冰陈的身世确定他五岁之前生活在极地之后，这个可能性已由原来的百分之五十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而那剩下的百分之一，也在于琪嫣对于那段过去究竟记得了多少。
　　答案已经很明显，血咒术不是假的，母子连心也不再是缥缈的虚无，再加上谢冰陈的相貌有几分象死去的丈夫，琪嫣在心中早已认定了这个结果。除夕之夜，谢冰陈正式认亲，改名琪冰陈，继承琪这个姓，就表示有成为琪家继承人的权利，而君然的地位依然不变。惊人的曲折，令人感慨的故事，最终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琪嫣抱着两个儿子哭得幸福又惹人怜。
　　站在酒宴的最外围，小乐看着琪家每个人的表情，有人开心，有人不屑一顾，有人笑得冷漠，也有人目光越发地阴寒，这一切，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侧头看见九方在角落自斟自饮，墨龑端着酒杯走过去调侃道：“损失了唯一的徒弟，心情不好受吧?”
　　九方笑了笑，“他还是我的继承人，狂华这个名号，注定是他的。”自信浑然天成，酒杯沾唇，微微一抿，动作有说不出的优雅。

　　第135章 破局

　　冰陈与圆滑的君然不同，有些腼腆，但很聪明，能让九方看重的继承者自有独特之处，琪老爷越看越喜欢。虽然连日来琪府发生了种种匪夷所思之事，但能有今日的结果让他感到欣慰。庆祝的喜宴一直持续到很晚，小乐两人早早地离了席，并肩走着，远远地看见两个小家伙正在打闹追逐，冰陈在前君然在后，看起来相处得很好。
　　君然属于早熟的那种，小小年纪便有一双善于观察事物的眼睛，所以琪府上下都很喜欢他。小乐看见他此刻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也不由得心中感叹，幸好，他活着。
　　“你有没有发现……”伊楚忽地开口，指了指面色红润的冰陈，“他的眼睛与那个九方一样，深藏着不寻常的冷漠。”
　　小乐一怔，这才注意到冰陈虽然笑着，但是眼底一片平静，这孩子很冷漠，是那种不为所动的淡漠。这或许，便是九方看重他的真正原因吧，心衡常不动，才能有担当重任时的坚持。
　　漫步在琪府幽静的花园里，天很晴，夜风却很冷，吹透了层层衣衫让人不由自主地轻颤，酒意也醒了几分。
　　伊楚酒量不太好，一壶下肚便面若桃李红得像一颗水灵灵的桃子。黑漆漆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汪泉水，清澈又透着几分诱惑，惹得小乐忍不住吻了下去。
　　伊楚吃吃一笑，索性将小乐压倒在地，细细地品尝起来。两人虽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但真正有兴致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却很少，再加上小乐心里的疙瘩一时解不开，也就不曾有过逾越的举动，然而此刻酒意弥漫，天雷勾动地火，在这冷风夜色之中，竟燃烧了起来。
　　“笑笑……”伊楚用牙咬开他的衣襟，有些急切地探入他的中衣。
　　小乐也觉得自己欲火焚身，很想一把扯开他的衣服，但冷风一吹，又找回一丝理智。天上繁星点点，躺在地上望去，美得不真实。远处传来众人喧闹的声音，似乎有琪老爷的大笑，还有冰陈和君然打闹的嘻笑声。
　　什么都没有变，君然还活着，冰陈也找到了亲人，现在的一切甚至比所有阴谋发生之前还要圆满，小乐深深地叹了口气。
　　伊楚停下挑逗的动作，咬了他的唇，嘀咕道：“你不专心。”
　　小乐苦笑道：“你真的要在外面做？”
　　“情趣啊，这是情趣。”伊楚哼了声。
　　小乐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气氛真的很好，虽然有点冷，不过一点也不影响风花雪月的气氛。奈何脑子里不时地闪过琪家的事情，什么情调都没了。“我只是在想，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虽然无法完全回到最初，但是现在，他们会更幸福吧……”
　　伊楚一怔，歪头想了想道：“谁说没有改变？”他开始一一细数道：“首先，琪安不在了，其他所有图谋不轨之人都已暴露，继承无望。其次，冰陈的人生从此改变，是幸还是不幸很难说。最后，是君然——”
　　小乐脑中灵光一闪，道：“君然非是大小姐所生，虽然暂时没有改变什么，但是未来琪家已非他的安身之地。”
　　伊楚点头，“更重要的是，以琪老爷的精明，绝对不会为自己的继承人留下这么一个厉害的敌手，他不会再让冰陈成为昨日濒死的君然。”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即使是君然也不能，从冰陈出现的那一刻起。
　　小乐忽然有种可怕的想法，自始至终一直被忽略的事情此刻终于渐渐清晰起来，如果这是一个阴谋，那么到现在为止，这个阴谋并没有失败。
　　“你说得对，一起全都变了，从阴谋开启之时，所有人都被送上了棋盘。如果说这个结局便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那么这场阴谋最根本的目的就是琪君然。那个人要他死，然后让另一人取而代之，只不过他选择了很多个可能，而到现在为止，成功的只有谢冰陈。虽然琪君然在云的布局之下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他地位已失，不再有威胁。”
　　两人的头脑此刻渐渐冷静，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但是，为什么是君然？”小乐皱眉，“既然君然不是琪嫣所生，只要真相大白就毫无价值，又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伊楚压在小乐胸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因为他非死不可。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说了谎，但是这个假设若是真，则是整个事件最残忍的一部分。”
　　小乐越想越觉得这种布局的方式有种可怕的熟悉感，但是心中还有一处想不通，必须要问问云遥。想到这里，抬手敲了敲腕上的镯子，墨龑瞬间出现。
　　甫一站稳便看见小乐与伊楚两人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墨龑嘴角一抽，将手中的酒壶扔了过去，骂道：“老子给你信物，不是让你这么耍着玩的！”
　　伊楚袖子一拂，接过酒壶，小乐一笑，道：“小黑，我是真的有事请你帮忙，去非魔城问云遥一句话，我只要一个答案，越快越好。”
　　墨龑收起不耐烦的表情，扬眉道：“事情还没完？”
　　小乐点头，“是！”
　　“说吧，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插手琪家的事情。”
　　墨龑点头，“一柱香之内必回。”语毕化成黑雾腾空而去。
　　直到墨龑不见踪迹，伊楚翻身跳起，伸手道：“走吧，我们回屋等。”
　　墨龑做事果然效率很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返回，云遥回复的信笺上只有四个字：富可敌国。看着这四个简单的字，小乐第一次认真地体会到了云遥为魔界未来的深谋远虑。琪家所代表的不是简单的富商，而是主导着近乎整个魔界的经济，琪家的稳定与立场直接影响着魔界的安定，所以必须把整个琪家控制在手掌之中，以防生变。云遥不断地在琪府暗中培养亲信，琪峥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后来他又发现小君然的特别，预见到他日后必定多灾多难，因此送了一只白尾血貂施以替身之术，希望危机关头可以救他一命。
　　云遥的这番苦心完全是站在上位者的位置出自对魔界前途的考量，因此，琪家是必争之地。得到云遥的确认，印证了小乐心中音隐约的预感，他已经可以确定与云遥暗斗争夺琪家的人是汐颜千寻，或者说，布下这一局的人是子箫。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艳绝天下的魅人水眸，小乐的心里涌上一丝茫然，他若不恨他，像他那样出类拔萃的人，若不是敌人该多好……
　　子箫想要的不单是琪家的财富和继承人，而是，琪家的未来。聪明的人不会选择杀戮来完成所愿，杀人并不是最完美的方式，而是通过某种手段让彼此失了信任。琪安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君然若死，则琪家拥有继承资格的人都被牵连，就像现在这样，所有可能继承的人都已出局，最终的胜利者只有一个，谢冰陈！
　　推测的片断还不够完整，需要更细致地将一切联系起来。小乐与伊楚两人此刻早就没有了谈情说爱的心情，与墨龑一起分析所有猜测的漏洞。
　　“疑点有两个。”小乐伸出手道，“一，如果最终冰陈成为琪家继承人，那么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他如何保证自己可以获得最终的利益。二，为什么要杀君然，如果真的有人在说谎，那么这个人是谁？”
　　伊楚敲了敲桌子，沉思道：“以他想要杀君然的决心来看，君然的身世一定有内幕，或者说，很可能这个关于母子极地失散的故事根本就是假的。”
　　墨龑接口道：“范围再继续扩大，假如冰陈是子箫的棋子，我们可以做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在整个事件之中说谎的人是琪嫣的话，那么一切就好解释了。”
　　小乐心中一震，“琪嫣？！她为什么要说谎？就算当年心神异常，也不能违心对待自己的儿子吧？”
　　“也或许，”伊楚抬眼看着他，“她自己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小乐瞳孔一缩，“你是说她被人控制了？”
　　伊楚点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趁虚而入，当年是汐颜千寻派人将她救出极地，趁机在她的记忆里做些手脚也不是不可能。在魔界应该有这种法术吧?”最后一句是问向墨龑的。
　　墨龑想了想，道：“有这种先例，但是成功的条件很苛刻，而且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
　　“十几年前便开始布局了么……”小乐喃喃。
　　“以汐颜千寻的执着，千年都可以等待又怎么会在乎十年的布局。”伊楚冷哼。
　　推理至此又中断了，似乎还欠缺些什么，如果琪嫣真的说谎，那么她与冰陈如何做到心灵感应？
　　“血咒术。”小乐心下一黯，“通过血咒控制一个人的行为很容易，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如何操控人心。”
　　墨龑心中一动，脸色微变，“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件事，还记不记得整个事件最初是如何开始的？”他提醒两人，小乐愣愣地看着他，随即顿悟。“铜镜！铜镜是行动最初的开始！”
　　“没错。”墨龑点头，“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一直被君然所中的噬心咒误导。若没有他昏迷的症状，或许不会想到噬心咒，但事实上还有一种咒术，必须依靠铜镜进行，而且需要像天魔音那样高强的铸剑师赋予其灵魂，如果真是这种咒术的话，那么噬心咒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是什么咒术？”
　　“傀儡师的镜魂之术。”
　　伊楚稍微一想马上明白了这是一种怎样的咒术，道：“可以控制人心？”
　　墨龑严肃地点了点头，“如果成功的话，可以将人变成傀儡，前提是那个傀儡师的法力要高于被控制者。魔界傀儡师很难得，但并不表示没有，他们与血魔的血咒师不同，不依靠血液而是纯粹有一种独特的咒术，我只是听说，但从没见过。”
　　“如果琪嫣是傀儡，那么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
　　在三个人共同的分析下，一切的推理现在彻底明朗，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看，同时为这个布局之人缜密的心思感到佩服又可叹。这样可怕的阴谋，环环相扣却让人找不到幕后之人，若不是小乐知道子箫，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猜到在非魔城有一人布置了这一切。幸好云遥早有算计，若不是君然未死，只怕冰陈这步棋还会隐藏下去，直到所有人精疲力尽。再完美的阴谋，也终有败露的一天，而这一次，纯粹是子箫与云遥的较量。子箫布局缜密，云遥布局深远，此刻那两人正在非魔城斗智，所以这里的胜败只在于天意。
　　“傀儡师会是谁？我不相信会是子箫，琪府里一定还有他的人，否则不可能把时机把握得这么恰到好处。”小乐断言。
　　“从头到尾都在暗处观察着事情的发展，这个人隐藏得很好，但是，君然的意外生还让他不得不走出最后一步，而这最后一枚棋子一定会在他身边。”伊楚墨瞳闪了闪，有些玩味地笑了。
　　“你是说——”
　　“九方狂华！”墨龑哼了一声，“我就说，叫狂华的没一个好人。”
　　会么……小乐疑惑，“那样气质高洁的一个人，会成为子箫的帮凶么？况且他怎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伊楚撇了撇嘴，道：“聪明人总喜欢做似是而非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他，他绝对不会继续拐弯抹角，这是自信。”
　　“如果没有证据，这一切将永远是我们的猜测。”
　　墨龑倒不以为意，信心十足地道：“只要他还会出现在冰陈的身边，自然会露出马脚。”
　　不知何时，前院的喧嚣不再，子夜已过，已经是新年了。小乐从未如现在这般轻松又无奈，理清了所有的头绪，接下来只等明天向九方试探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第二天一早，琪青儿匆匆地跑来，满脸的急切和悲伤。
　　“九方，九方师爷——”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扑到小乐近前。
　　小乐一听九方二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九方怎么了？”
　　“师爷的府邸昨夜失火，他因为醉酒，所以没能逃出来。”
　　“什么？！”惊呼声来自三人，小乐与他们对视了一眼，心里原本溢满的雀跃被一个晴天霹雳惊得烟消云散，就在一切将要大功告成之时，九方狂华，竟然死了……
　　九方真的死了，府邸烧成废墟，那样气质高洁的一个人最终烧得面目全非。
　　冰陈扑在那蒙着白布的尸体上放声大哭。“师父！师父！”
　　小乐很想劝阻，但又不知说什么，墨龑却哼了一声，道：“烧得乱七八糟，谁知道是不是他！”
　　“是师父，我知道！”冰陈拿着一枚自尸体上取下的扳指道，“这是师祖留下的扳指，师父说除非他死，否则不会传给任何人，师父……呜呜呜……”说完再次嚎啕大哭。
　　“狠，够狠！”伊楚咬牙切齿，“他是我见过做事最绝的人！
　　现场很混乱，就在众人想要拉走冰陈的时候，另一个少年也哭喊着冲了进来。“哥！哥！”
　　小乐一看，竟然是铁匠铺子的学童小修，原来他是九方的弟弟。
　　只听小修哭喊着，“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哥，你活过来吧……呜呜……”
　　看着眼前哭得昏天暗地的两人，小乐忽然对九方狂华心生敬佩。他其实不相信九方会死，即使看见扳指也不信，只是他这一死，等于毁灭证据并亲手将一切真相埋葬，无论真假都没有办法考证了。这个人果断、冷静、聪明，不给人任何寻找破绽的机会，他为自己设了一个完美的退场方式，借此将一切谎言变成真实。有这样的人对子箫死心塌地，小乐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冰陈是他的徒弟、小修是他的弟弟，但是小乐不认为这两个人会知道真相，因为最善于编织谎言的人会把最亲近的人也欺骗，九方无疑是最成功的。冰陈与小修什么都没有参与过，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们拥有了九方狂华精心勾画好的人生。他们幸福，但也因此而可悲。
　　“九方狂华，虽然你我立场不同，甚至没有机会做交心的朋友，但是，我敬佩你。”面对着黑焦的废墟，小乐长叹一声。所有线索就此断了，琪家的事情也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而此刻唯一了解全部阴谋的人，只剩下——子箫。
　　转回身时，天魔凌与天魔音兄弟二人正在远处负手而立。两人神情淡然，静静地看着小乐，无悲无喜，小乐一怔，随即淡淡一笑迎上前去。
　　返回非魔城的时刻，不远矣。

　　第136章 契约（上）

　　天魔凌与天魔音转身离开火灾现场，小乐也跟了过去。两人在前，三人在后，仿佛很有默契一般， 谁都没有说话。
　　街道两旁的民居门户紧闭，有的屋外挂着红红的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街上行人很少，显得五人的身影越发地独特。
　　铁匠铺没有营业，三人直接跟着进入了后院，原本伊楚与墨龑还想进入里屋，却被天魔凌抬手挥止。
　　“隔壁的房间有上好的云雾茶，两位请随意。”不愿外人打扰的意思很明显，伊楚与墨龑都是明白人，点点头向隔壁走去。
　　“请进。”天魔音示意小乐。
　　这是小乐自他痊愈之后第一次谈话，看他面色红润，便问道：“身体好些了么？”
　　天魔音一笑，“多谢你的帮助，已经痊愈。”说着还夸张地叹了口气，“真是想不到，那个在外魔界连普通魔兽都对付不了的小家伙，竟然成长得这么惊人。”
　　小乐脸一红，“经历得多了，人总是要成长的。”
　　天魔音抬眼看着小乐身后背着的天魔剑，目光闪了闪，道：“不，我并非惊讶于你的力量，而是没想到你是它的主人……兜兜转转，原来最初的便是终点……”
　　“什么意思？”小乐不解。
　　一旁的天魔凌插口道：“不必介意，一切只是天意罢了。”
　　闲话到此，三人对坐，小乐将天魔剑解下放在案上。天魔音盯着剑灵不在却气势依然的王者之剑，缓缓地伸出手，未及碰触便又收回，神色无限寂寥。
　　“天魔剑……”天魔凌轻声叹了口气，“这是魔界最至高无上的王者之剑，而剑的主人，只有一人。”说着他抬眼看向小乐，一字一顿地道：“或许，我们该称呼您为主上。”
　　小乐一震，没想到天魔凌这么直接的挑明，有些不知所措。只听他继续道：“不必惊讶，我只是随口说说。到目前为止，这世上能让我二人甘心臣服的人，只有岚帝。”
　　“绝对强大的力量、英明、做事果断，为了铲除异己即使让整座城池化成废墟他也绝对不会皱眉，他符合一个完美魔界帝王所具有的全部特质，但是，你没有。”
　　小乐默然。他承认，他不够果断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王权这种东西并不适合他，他不善权术也狠不下心。
　　“可惜，对于现在或者未来的魔界来说，不需要一个无情的王。”天魔音无声叹息，“我现在，有些明白岚帝的苦心了……”语毕不等小乐反应话锋一转，笑了笑，“不过这种事情我们向来不关心，现在说说天魔剑的事情吧。”
　　小乐收起心思端坐，天魔凌则拿起剑查看了一下剑鞘，道：“剑有灵，剑鞘亦然。大凡名剑剑身和剑鞘的剑灵都相辅相成，只不过天魔剑比较特别，他的剑鞘之灵依附于主人而存在。”
　　小乐指着剑鞘上那颗橙色水晶接口道：“你是说阿萝？”
　　天魔凌点点头，“阿萝的力量源于主人，你之前所见大概是前任主人残留的力量，天魔剑易主对她的影响最直接，因此在没有达成全然的信任之前主人的力量短时间内无法与之融合，其实唤醒阿萝只需要你一人便可。”
　　“如何做？”小乐问道。
　　天魔音扬眉一笑，“以噬血为生的兵刃，自然要血来唤醒。”
　　小乐闻此言，毫不犹豫地便要划破手指，结果手抬到一半便被天魔凌制止。小乐抬眼看他，不解。
　　“你，真的做好决定，有此坚持么？”他问，“饮你的血所复生的剑灵，会与你同生，但若有一天你误入迷途她则会将你反噬。”
　　小乐自信地笑了笑，“放心，我已有觉悟承担所有后果，况且。我也绝对不会迷失。”语毕鲜血滴下，落在晶莹的水晶三叶草上。天魔凌与天魔音指间同时喷出天魔火，一热一寒夹杂着铸剑师的咒语将剑鞘包围。随即橙色光华乍现，女子幽幽的一声叹息若有若无地传来，魔火熄灭之后便寂静如初。
　　剑鞘之灵阿萝复生，至此以后，她的主人只有唯一的一人。天魔音试着拔出剑，结果纹丝未动。小乐心中一阵激动，接过剑有些说不出话来。“多谢。”
　　凌与音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底闪动着莫名的情愫，是对阿萝复生的感慨，也是对她永无自由的伤感。
　　剑鞘已经恢复如初，接下来便是天魔剑本身的问题了。小乐拔出剑，寒芒森森抖落剑尖上层层冷煞之气。“剑灵复生，是否也需要我的血？”他问。
　　天魔凌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你的血只用于开启对阿萝的禁锢，但是对于天魔剑本身的剑灵，需要另一种方法。”
　　“哦？”
　　天魔音接口道：“我听凌说，你想让剑灵复生而非重生，为什么？”
　　小乐道：“复生和重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他有灵魂，自然也会有记忆，让他忘记过去也许对我来说比较有好处，可是对他来说又何其残忍。我是个滥好人，总会想的太多，所以，既然能让他复生又何必选择重来一世？”
　　天魔音抬眼，墨蓝的眼眸对上天魔凌的金瞳，许久未说话。
　　“你可知道，剑灵重生比复生容易得多。”天魔凌道。
　　小乐歪头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这个选择应该尊重剑灵自身的意识，他若不想忘记过去，再难我也会做。”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天魔音更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小乐疑惑，就见两人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绝对会帮你。剑灵复生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明日才能准备齐全，今天便住在这里吧。”
　　结束了一番谈话，小乐背着天魔剑走出房间时，伊楚与墨龑早就等得急了。“怎么样？”伊楚问？
　　小乐眉头微蹙地沉思了片刻，道：“明天正式为剑灵复生。”
　　“这就好。”
　　“可是……”小乐犹豫了片刻，“总觉得，他们两个的态度很奇怪。”
　　“他们本来就是古怪的人。”墨龑笑道。
　　“不是。”小乐摇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两人的房间，隐约地觉得事情似乎并非这么简单。凌是个洒脱的人，而音则比较执拗，以前两人相处总会有小小的别扭，可是今天的默契似乎出奇地好，态度也柔顺得不得了。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其他一切都不在乎了。
　　小乐自认为并不是一个迟钝如木头的人，因此多少能察觉到两人对于天魔剑的态度。金瞳与蓝瞳同时看向天魔剑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铸剑师看旷世名剑时该有的目光，那眼神太复杂，复杂到喜爱与怨念、不甘与遵从纠结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他们的立场。
　　向琪青儿说明了去处，三人便暂时在铁匠铺住下，一直到晚饭之前都相安无事。晚饭过后，小乐收到了天魔凌的传音，道：“今夜子时，剑炉前等候。”
　　小乐一怔，再回头时，那两人已经转身离去。以天魔凌的个性，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则绝对不会这么遮遮掩掩，小乐心中一紧，又多了几分雀跃。
　　夜，静悄悄的，亥时刚过，小乐早已静不下心来，于是向前院的铁匠铺走去。距离剑炉室越近，里面传来铁器击打的声音便越清晰，小乐推门而入，那人转过身来，两人同时一怔。
　　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天魔音道：“你怎么会来？”
　　小乐一时语塞，只好左顾而言他：“这么晚了在打造什么？”
　　天魔音笑了笑，随手将铁器投入熔炉，道：“没什么，怕以后许久不做会生疏。”
　　小乐奇道：“你这人就这么别扭，每天都做还会生疏么。”
　　天魔音笑而不语，小乐见他收起了工具，道：“我打扰你了？”
　　天魔音摇头，“既然你来了，这种事情便不能继续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乐多心，总觉得他说这句话时语带双关。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言，天魔音本不是个寡言的人，如今这么安静更让小乐疑惑，不由得皱眉看着他，“有烦心事？”
　　“嗯。”天魔音轻松地应道。
　　他会承认更出乎小乐的意料，简直不敢相信倔强的天魔音有大方承认烦恼的一天。天魔音被他夸张呆傻的表情逗得噗哧一笑，终于恢复了之前刻薄的样子，“真是天不长眼啊，竟然让你这么个呆瓜成了天魔剑的主人。”
　　小乐不好意思地撇撇嘴，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的确很失望。”他突然正言道，“甚至很想——杀死你！”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小乐的脉门，另一只手则按在了他的喉咙上。
　　小乐没动，因为没有杀气，有的只是他内心的挣扎和不甘。这是第一次，小乐深深地感觉到天魔音那挣扎的灵魂。
　　“为什么？”小乐轻声问。
　　“你知道什么是自由么……”天魔音轻轻地笑了笑，语气柔和得犹如朋友谈心。“自由，对于我和凌来说曾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很久以前，我们在懵懂的虚无之中醒来，唯一陪在身边的只有彼此。那时我们有主人、有使命，但是我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我们的生命里容不下任何人。世间万物会变换、主人也代代更迭，即使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们的世界里也只有对方。”
　　小乐搭上他的手臂，静静地听他诉说。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剑么？”他问。
　　小乐犹豫了几秒钟，随即手一伸，将天魔剑拔出，森寒的剑光与炉火相应，仿佛是冰与火极致的交融。天魔音的目光痴了，然后，又转为冷漠。
　　“我曾懵懂地祈祷着有一天能化身为魔，永远不要和他分开，于是有一天，这个愿望成了现实。主人说：我放你们自由，可好？然后，他解开了我和凌身上远古的禁锢，那天起，我们自由了。”
　　小乐似懂非懂，抬头看着他，天魔音轻声地叹了口气。“你知道自由真正的含义么？不被支配、卸下责任、无所谓使命，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以到想去的地方可以过自己向往的生活，我和凌完完全全地自由了。也许你不会懂，这种平凡的生活对我们来说是多么珍贵，如果你经历过那漫长无尽的束缚，你就会明白，我们曾经多么渴望这样的人生。所以我不想放手，即使要亲手抹杀可能成为主人的那个人，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我们的生活。”他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捏得小乐腕上一痛，但是他没反抗也没出声，这样的天魔音需要平静来安抚。尽管小乐自己已经猜到了某些惊人的事实，但还是保持了冷静。
　　“无奈，我下不了手，天命无法改变。”他松开手怅然苦笑，“身为剑灵双生的我们，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但是，我不甘心！”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小乐怔怔地被他推开，跌坐在椅子上，剑光在屋中划出片片星芒。
　　天魔音嘲弄地一笑，“放弃自由，我不甘心！难道这过往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最后连存在过的证明都没有？”
　　此刻，小乐所有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天魔凌与天魔音，竟然就是天魔剑的剑灵。剑灵双生，他们相互扶持着一路走到今日，感情的深厚已不是凡人可以想象，若要剑灵复生，就意味着要这两人放弃自由回归剑身，那样的话，岂非世上再无天魔凌与天魔音？
　　小乐心中剧震，半天不能言语。而天魔音似乎平静了许多，走到小乐近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的目的，也可以帮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凌的生活。”
　　“想要救出岚帝只有完全发挥天魔剑的力量，我有一种方法，只需要我一个人便可做到，因此，请不要夺走凌的自由。”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地坚定，小乐心里仿佛被扔了一颗巨石，千层浪起，万分矛盾。
　　天魔音转头看了看外面，道：“快到子时了，时机刚好，开始吧。”话音落，他的周身猛地燃起冰焰，蓝色的眼瞳平静中带着几分决绝与温柔，“你救过我，我感激，但是我知道，凌比我更感激你。与其让他一心赴死，不如我一个人。用我的血来洗剑，然后投入熔炉重铸，融合之后，依靠我的执念就能拥有天魔剑十成的力量，虽然不能持续太久，但救出岚帝足矣。未来，一切就交给你了，我希望凌能永远自由。”
　　小乐心中大惊，竟然无法反应。他已经隐约料到了后果，天魔音为了让凌自由，自愿选择牺牲，原本该两人回归剑身，此刻只有一人，若想达到天魔剑百分百的威力则势必要燃烧生命，这是一种极端之术，一旦成功，天魔音将永远不复存在。
　　“还在犹豫什么？！”天魔音喝道。
　　蓝色的火焰在眼前燃烧，如秋日无云的天空般清澈宜人却比千年寒冰还要冷冽，小乐握剑的手，抖了抖。为什么总要逼他作出这么两难的选择？他不是个狠心的人，所以无法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人的性命，他也不忍心看亲生父母永生永世无法苏醒，他想救人，但不想杀人。
　　“你他妈的是不是个男人！”天魔音怒道，上前来便要抓住他的剑，小乐躲闪，内心挣扎不已。
　　两人僵持着，火依旧在肆虐，小乐忍不住红了眼睛，道：“是，我优柔寡断，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决绝，凌知道会怎样？”
　　天魔音凄然一笑，“他会活着，自由地活着，连同我的生命一起——”
　　“音——！”天魔凌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金红色的火与蓝色的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副绝美的幻彩画，映得整间屋子黯然失色。
　　“傻瓜，说好了生死相随，你这样自私，我不会原谅你。”天魔凌声音哽咽。
　　天魔音只是死死地抱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谁也不愿意失去自由，谁也不想失去彼此，他们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对方。责任、天命，甚至是主人的召唤，对他们来说全都没有意义，只有一起真实存在过的分分秒秒镌刻在彼此的心底。他们不是孤单一人，幸福过，所以，无法舍弃……
　　若是破坏了这样的幸福，小乐不会原谅自己。
　　拈指决，将天魔火熄灭，随即天魔剑‘唰！’地还鞘，小乐深深地叹息，语气坚定：“如果是牺牲你们两个人换来的完整，我宁愿不要！”

　　第137章 契约（下）

　　“如果是牺牲你们两个人换来的完整，我宁愿不要！”
　　一语出，凌与音皆惊。
　　三人这一番动作惊动了墨龑与伊楚两人，飞身赶来见到的便是一片狼藉的剑炉室。炉火早已熄灭，屋内昏暗，唯有借着星光才能看清三人各异的表情。
　　天魔凌看了看目光坚定的小乐，沉默片刻，道：“我们别无选择，除非你不想救出岚帝。”
　　小乐摇头，“我很清醒，剥夺他人自由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我做不出来。路并非只有眼前的一条，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再困难我也要试试。”
　　“即使是无尽漫长的过程？”天魔音扬眉。
　　“是。”
　　三人静静地互望，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某种坚持。小乐不会允许自己破坏凌与音的幸福，而凌与音，亦不会罔顾使命，即使再挣扎、不甘，他们最终还是会选择与小乐站在同一条战线。
　　要剑灵自由又要力量完整，一定能找到折中的方法，一瞬间，三人同心。
　　“究竟怎么了？”伊楚走过去点燃油灯，见三人恢复如常便开口问道。
　　小乐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是我作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一切都说开了，不如大家坐下来探讨一下。”
　　屋外是冷风暗夜，屋内一灯如豆，将众人的身影映在窗上，若隐若现。
　　落座之后，小乐首先开口道：“凌、音，我一直把你们当作朋友，不管剑灵什么的，我绝对不想夺走你们的自由。但是，我也想救出父母，要如何恢复天魔剑的威力，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凌与音对视了一眼，天魔凌道：“我们所知道的方法，只有一种禁锢，除此之外并没有听过其他方法，历代的主人也没有过这种先例。”
　　墨龑敲了敲桌子，道：“这还不好办，你们先回归剑身，然后再放出来，之前岚帝不也这样做过？”
　　天魔音苦笑，“禁锢之术哪里有那么简单。你可知道，岚帝之所以能放我们出来是因为禁锢的法力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减弱，天时地利人和的那一日，根本不是万年可以计算的。”
　　伊楚心中一动，“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天魔剑暂时恢复威力，哪怕只有一刻钟也行。”
　　“这倒不曾想过……”天魔凌喃喃道。
　　几人讨论了一番，最终也没有想到折中的方法，天魔凌与天魔音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小乐明了他们掩饰在平静外表下的压力。
　　小乐并不气馁，或许他不够坚强，但是他绝对够执着。所以，下定了决心便绝对不会放弃。
　　第二天一早，小修依然未归，派人送来的消息说要为九方守夜三日。他是九方唯一的亲人，虽然死者是不是九方狂华还未可知，但小乐也没有说破，毕竟在得到证据之前，一切都是假设。
　　送走了琪家的信使，门外又有一小童送信，言道有信交于方公子。小乐心中暗奇，他在林波除了琪家再无旧识，怎么会有人单独送信给他？
　　“是谁送来的？”墨龑探过头来，看见信封上落款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红尘。”
　　“这是谁？怎么听起来像是风尘女子的名字？”墨龑奇道。
　　“噗——”半口茶水没咽下，伊楚彻底喷了。
　　墨龑不明所以，小乐却不会不懂。信封上的字体他从小看到大，更别说那两个字了，接到信当下心中一惊，连忙问那小童：“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那小童歪着头道：“昨夜一个红头发的漂亮哥哥交我的，不过他早就走了。”
　　小乐抓着信，激动又失望。红头发的那人绝对是干爹，信是义父写的，这两人自从天魔殿一别之后就再无音讯，让小乐很惦记。虽然以他们的身手魔界少有敌手，可是连见一面都不肯，实在让人心中失望。
　　“这个时候送信给你一定是有事，他们不出现也一定有原因。”伊楚走过来安慰道，“看看说了些什么。”
　　小乐恍如猛醒，连忙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灵符，在接触到小乐的手指瞬间，言灵术启动，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地凝成影像。
　　“小乐，最近好么?”幻影温柔地一笑，却是小乐的义父红莲。
　　小乐眨了眨眼睛想扑过去，可惜知道是幻影，便不满地哼了声。
　　只听红莲又道：“不肖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小乐一脸黑线，又哼了一声，“有完没完。”就差扑上去乱咬一通了。红莲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一般，数落道：“看吧看吧，只是这样就急了，你还是这么暴躁。”
　　旁边伊楚噗哧地笑起来，连墨龑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小乐有点挂不住了，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余光瞥见凌与音表情一滞。
　　“他是……？”天魔凌问道。
　　“我义父。”刚一说完，他忽地想起红莲曾经说过他几世之前是魔界中人，心中瞬间了然，凌与音应该认得他。
　　无暇多说，红莲便收起了玩笑的态度，正言道：“玩笑开过，现在来说正事吧。”
　　“小乐，你一个人在魔界奋斗至今，我和尘儿虽然不曾陪着你，但一直都在关注着事情的发展。你是个好孩子，坚强、善良，我们和你的父母都知道，所以放心地让你去闯荡。就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改变魔界吧，我们会在天魔殿守着你的父母，等到你重新归来。”
　　小乐心中一酸，眼底湿润，但是没有涌上泪水。
　　红莲继续道：“你已得到天魔剑，但是剑灵不在，必定会有些挫折。其实剑灵融合并不难，只是以你的善良想必不肯选择那条路，我知道一些关于天魔剑的事，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听他说起天魔剑的事情，几人都格外注意起来。只听红莲道：“其实这是一个很短的故事，但是很久远，久远到连剑灵本身都不记得了。”
　　天魔凌与天魔音闻言面面相觑。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天魔剑的剑柄上有两颗琉璃珠。”
　　小乐仔细一看，果然在剑柄的两侧镶嵌着一金一蓝两颗珠子，大小如拇指，里面仿佛有流水一般盈盈波动。
　　“这两颗琉璃合称水火双龙珠，可以糅合在一起亦可以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据说，是魔界独一无二的双生琉璃。在很久以前，天魔尊铸造此剑，并亲手将剑灵封印于剑中，天魔剑灵真身的来历已经说不清楚，唯一可确定的就是与这对水火双龙珠有关。”
　　“啊——”墨龑惊呼，似乎想到了什么。几人同时看向他，小乐道：“怎么了？”
　　“剑灵的真身！”墨龑指着天魔剑道，“剑灵竟然也会有真身？”
　　小乐的脑海中似乎有某种想法，却又找不到头绪，这时红莲继续开口：“禁锢的过程很艰辛，最后虽然剑灵重生，但是将过往全部都忘记了，所以关于剑灵真身的秘密几乎已没有人知道。历代魔帝都会口口相传这个似是而非的故事，直到夜岚继位，他由传说的片断及琉璃珠的属性察觉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水火双龙珠，拥有魔的属性。”
　　“什么？”凌与音同时惊讶，仿佛记忆深处有某些东西被唤醒，可是又想不起来。
　　红莲的幻影忽地眨眼笑道：“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对你毫无用处？其实，我想说的是结果。”小乐气得咬牙切齿。
　　“知道么，历代魔帝除了将这个故事传下来之外，还有一句话：天魔剑又名天魔兽。根据种种迹象我猜测水火双龙珠其实是魔兽的眼睛所化成，而剑的真身则是魔界灵兽。”
　　这个惊人的结论一时间让所有人都呆了，小乐怔怔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同样呆愣的凌与音，不知如何是好。
　　幻影波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变虚，小乐向前走了一步，红莲道：“估计当年天魔尊所用的禁锢手法相当极端，以血肉铸剑因此将剑灵真身尽毁，所以无从考证。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真假不可知，至于如何抉择还在于你自己，剑灵也好，魔兽也罢，只要你是用心去换，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小乐感慨万千，伸出手去碰触那即将消失的幻影，握住，又展开。灵符化成飞灰，只剩下话语回荡在耳边：“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任何时候，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
　　心有些乱，小乐有点弄不清楚红莲为何要讲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状况又有什么益处？
　　“天魔剑又名天魔兽……”伊楚喃喃道，“若不想让凌和音失去自由就不能使用最初禁锢的法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法有效？”
　　此时天魔凌与天魔音两人径自沉浸在红莲话语所带来的震撼之中，即使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也还是有他们不知道以及忘记的事情，比如成为剑灵之前的自己，比如成为剑灵的初衷。
　　天魔兽啊……
　　凌与音纷纷看向天魔剑柄上的琉璃珠，那又曾经是谁的眼睛？剑灵注定是剑灵，即使毁灭无数次重生无数次，曾经属于他们身体的部分也会永远跟随着天魔剑。金色的火、蓝色的冰，执着又平静，经过了漫长的时光，这双眼睛依然有着当初飞蛾扑火甘愿赴死时的坚持与冷静。
　　一瞬间，两人忽地有了一种了悟。或许不记得曾经，但是他们能懂，那对琉璃眼的主人在死前刹那时的心情。不曾后悔，也不会后悔，他们，是他重生的剑灵。
　　“我想，或许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让我们可以自由地活着。”天魔音笑了，湛蓝色的眼睛清澈无波，将所有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
　　是什么方法？小乐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如果不以剑灵的标准来看待两人的话，换一种方式会不会更容易？
　　“你忘了么……”天魔凌也笑了，金瞳温柔如东升的旭日，不见半分阴霾。“天魔剑的真身，是天魔兽啊。”
　　“魔兽——”小乐浑身一震，顿时豁然开朗。是的，天魔剑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活生生的存在，无论他们现在如何，他们的曾经都是魔兽。不禁锢他的灵魂，但是可以与之定下契约，这就是魔兽所拥有的特性。
　　这个想法猛地跳入脑海，小乐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抚掌道：“我怎么忘了契约！”
　　伊楚与墨龑同时微笑，为事情的峰回路转感到欣慰。小乐转头看了看凌与音，轻声问道：“与我定下契约，你们愿意么？”
　　两人长身而立，手腕一翻冰火双剑骤然出现，剑气扑面而来，扫过小乐鬓角的发丝，犹如烈阳冬雪交错而至。“那么，便来证明你的实力吧。”天魔音大笑，语毕两柄青锋瞬间已到小乐近前。
　　小乐没有拔剑，反而以天魔冥焰划出剑气抵挡，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剑气在空中相遇，空气卷起纷乱的气流四处冲撞。这不是一场以命相博的拼杀，也不是示意性的较量，但是小乐必须全力以赴，以证明自己有能力成为对方的主人并履行契约。
　　伊楚与墨龑在一旁看着，因为知道三人的认真，所以谁都不想打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凌与音已经接受了小乐这个主人，但是与普通魔兽不同，要与他们定下契约必须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契约的长久与代价要视小乐的能力而定，此刻痛快淋漓地打一场则是最好的方法。
　　三人从屋内一直战到屋外，魔气消长之间你来我往，天魔凌与天魔音配合得天衣无缝，小乐以一对二虽有吃力但也未落下风。仿佛是被引出了灵魂深处的渴望，小乐目光明亮，越斗就越兴奋，动作也越发地如行云流水，凌与音二人心中不由得惊讶。
　　斗到三人气息微乱，天魔凌喝道：“结印！”与此同时两人双剑合并巨大的气流霎时形成，冰与火的漩涡夹杂着猛烈的魔气直奔小乐。
　　小乐心中清明，收起剑气双手结印，迎着漩涡气流道：“愿以吾命为誓完成契约！”
　　轰然的碰撞之后，烟幕消散。天魔剑上的琉璃双珠瞬间化成一金一蓝两道水光，在凌与音怔然的目光中嵌入两人的额头，随即两人渐渐虚化彻底融入天魔剑，契约完成。
　　感觉到天魔剑散发着强大的魔气，小乐握住剑柄一时间心情激动。
　　“成了！”伊楚走上起来。
　　小乐点了点头，试着剑尖再抖，唤道：“凌、音！”
　　金色火焰与蓝色冰焰同时喷出，在三人面前化成天魔凌与天魔音的身影，与之前一样毫无损伤，除了额头多了一颗代表着两人身份的琉璃。
　　见两人无恙，小乐松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两人，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他没有夺走凌和音的自由，换一个角度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或许，这契约的达成并非约束了两人，而是，把剑的自由真真正正地还给了他们……
　　天魔音摸了模自己的额头，目光闪烁地看着小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契约的代价可以是任何东西，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小乐笑了笑，解释道：“契约的代价是对等的，你们赌了自己的人生，而我把命压给你们，若连这点平等都没有，又何来信任。”
　　两人动容，双双单膝跪地一拜，道：“主人，契约既成，我二人誓死效忠。”收起天魔剑，小乐将两人扶起，三人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起，天魔剑不再是小乐手中的兵器，而契约的性质也将天魔凌与天魔音也由原来的附属品变成了盟友关系。至此，天魔剑完成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涅磐，一切障碍均已扫除，小乐重返非魔城之日已近在眼前。伴随着天边最后一抹黑暗被光明带走，所有人的命运将面临最后的抉择。

　　第138章 约战

　　非魔城的局势瞬息数变，云遥与寒月的书信也如雪片般纷纷而至，阴谋、血拼、利用，很多事情小乐尚来不及思索，结局已定。汐颜千寻近日法力暴涨，正式称帝的意图日益明显，更在冷雪心的怂恿下为了左丞右相的人选问题怒杀了两位长老，自此朝中几乎无人敢反抗。云遥一招反间计，将冷氏内部分裂成三派，又在寒月与梦魔主叶璘的里应外合之下暗中取得了朝中部分人的支持，但局势依旧不甚明朗。
　　看着信纸被点燃，小乐越发地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很重。
　　“怎么了？”伊楚见他愁眉不展，问道。
　　“汐颜千寻准备称帝了……”小乐叹了口气。
　　伊楚一怔，“她既然忍了这么多年，这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天下之大不讳？”
　　小乐苦笑，“因为，时机将至了……”
　　“只要亲手杀了我老爸，什么正义、什么天下大不讳都没有意义。天魔剑如果最终落在她手里，力量代表一切，整个魔界没有人会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这就是胜败论英雄的魔界信条。”
　　伊楚扬了扬眉，“子箫有什么动静？”
　　小乐摇头，“他从不出现在人前，但是汐颜千寻背后有他，所有的事情都存在变数。”
　　“他也真能忍。”伊楚喃喃道，“忍人所不能忍，用不同的面具伪装自己，云遥虽可怕却不及这个人内心的善变啊……”
　　小乐默然，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子箫和汐颜千寻在等什么。他们在等，等最后的契机，而决定这个契机早晚的人，是他。
　　窗外的天又变得阴沉起来，压抑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小乐随手熄灭火焰，心中做了决定。“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回非魔城。”
　　非魔城将要大乱，身为魔之子，他必需要见证并平息一切，这是他的宿命，也是选择重回魔界之时早有觉悟担起的责任。
　　伊楚正容一笑，道：“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选择做什么，我都陪着。”
　　琪家的事情目前已无法继续，阴谋落幕之后迎来了暂时的表面和平，在得到琪老爷对所有事情按兵不动的承诺并暗中嘱咐琪青儿之后，小乐带着四个人踏上了重返非魔城的道路。
　　出来的时候心情抑郁，回去的途中依然阴云重重。五个人之中只有墨龑轻松依旧，他是局外人，所以不需要加入魔族的纷争。天魔凌与天魔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是眼底的严肃让一向喜欢说笑的音怎么也笑不出来。伊楚则始终握住小乐的手，以此来传递对他无言的支持。小乐回握住他的手，心中暖暖的，交流在彼此心中的信任与抚慰无需多言。
　　漫漫风雪再次掩盖了来时的路，这条路的尽头是战场，也许是生死战场，或者，是终结的战场，小乐别无选择也不可逃避。
　　五人迎着风雪回到非魔城，临时的据点是叶璘的私人产业。叶家是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官面上则是做押运买卖，小乐曾听寒月说过一些，因此知道梦魔虽然行事低调，但非魔城中一样有其安插的眼线。在见识了叶家缜密又隐蔽的联络手段之后，小乐再次感慨云遥的先见之明，若要让叶璘成为敌人，只怕一样会让人焦头烂额。
　　小乐的归来让寒月与云遥喜出望外，见他神色如常，知道心中业障已消，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寒月走上前搂住他，柔声道：“欢迎归来。”
　　小乐将头埋进他的发间，汲取着他给予的温暖，这个怀抱在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温柔。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寒月抬眼见伊楚平静地看着自己，于是笑了笑，“辛苦了。”伊楚颌首。
　　爱情本是自私的，他们谁都不想爱得太无私，但也正因为爱，他们必须去包容。两人心中都明白，在小乐还没有把一切麻烦解决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分歧的立场。
　　寒月与伊楚之间眼神的交流只在一瞬，小乐却轻易地捕捉到了。是他太自私，以爱的名义伤害着两个人，其实他早该给他们一个承诺或者结果，但是现在不能。接收到云遥告诫的目光，小乐心中苦笑，如今正是局势最紧张的时刻，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且不论胜败，生死尚且由天命，所有私人感情都必须放下。即使有利用他人的嫌疑，谁也没有权利说不，这就是所谓大局当前的无奈。
　　看着两人的表情，小乐心里难受，虽有无奈但形势紧迫，于是简单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天魔凌与天魔音在外魔界之时便见过寒月，云遥也算是魔界家喻户晓的人物，如今立场相同因此交流起来并无隔阂。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寒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旁的云遥却忍不住揶揄道：“主上知道臣的担心就好，既然回来了，这里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
　　他一开口便是正事，虽然有些煞风景，但小乐却明白，以他喜爱调笑的个性连寒暄都省了，可见局势又有变化，于是问道：“发生什么？”
　　云遥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主上的思维终于上道儿了，有进步。”
　　小乐嘴角一抽，装作听不懂。
　　收起玩笑的表情，云遥严肃地道：“请主上先恕臣之罪，饶过臣的恣意妄为。”
　　“到底怎么了？”小乐有点急了。
　　寒月咳了声，道：“是这样，文长老目前在这里作客……”
　　“作客？”小乐眼角一跳，他可不认为文长老在这里喝茶聊天。
　　“是囚禁吧。”伊楚道，“擅自囚禁一族的长老，云你越来越艺高人胆大了。”
　　云遥笑笑不答，只是看着小乐道：“事非得以，文长老也是冷雪心的人，若不是等主上裁决，他早已活不过今夜。”
　　小乐苦笑着叹气，“你这哪里是请求我原谅的态度？”
　　“主上不满意？”云遥扬眉。
　　“既然交给你我就信你的能力，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心软，只要还有转圜的余地就不要动杀念。”小乐交待道，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根本无法动摇云遥的思想。
　　云遥微微施礼，“多谢主上信任。”
　　他与他，与其说是君臣关系，不如说云遥更像一个受雇的强势管家，小乐只需要给他绝对的信任，云遥便会有足够的空间一展身手。只是小乐有时候也会很奇怪，自己为何会这样毫无理由地信任这个让人看不透的臣，云遥心机太深，甚至只要他有一丝的异心，能攀上权力的顶峰也未可知。或许，小乐真正信任的是沉星识人的眼光吧。
　　墨龑在一旁听见这种话题早就不耐烦起来，摆了摆手，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小乐也没有阻止，继续听云遥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囚禁文长老原本是想招安，却无意中得知冷雪心的杀手锏是以极端手法暗杀朝中重臣血洗非魔城，这个惊人的消息让所有人半晌无语。
　　“血洗非魔城？这个消息可信么？”伊楚皱眉。
　　寒月沉吟了片刻，道：“无所谓可信与否，只不过这是她最后的一步棋罢了。她计划了多年早已将所有后路考虑清楚，如果兵败，整个非魔城会成为陪葬。”
　　小乐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看了看云遥，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以我对她的了解，这种事情她绝对做得出，而且若不出我所料，她必定早与鬼魔有所勾结。”
　　说起鬼魔族，小乐又想起一事，当初荒漠绿阳那个诡异的地下隧道只怕也接近完工了吧。想到这里连忙道：“最近非魔城里可有气场改变？”
　　寒月知他心中所想，道：“没感觉到异样，但是二哥一个月前发回来的消息说隧道已接近完成，只不过最后的原矿石比较难得，鬼魔方面目前尚无动作。”
　　“二哥？”小乐一愣，“是谁？”
　　“叶二，叶长醉。”
　　小乐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帮他逃出绿阳的店小二曾经是寒月的二哥。“现在局势已经很紧张了，若是再有鬼魔倾巢而出，魔界真的会大乱。”
　　寒月叹了口气，“鬼魔与汐颜千寻不同，鬼魔一族虽然暴戾但是野心不重，他们所求的无非就是报复，至于王位倒未必如汐颜千寻那样执着。只是结界一旦打开，莫千秋会作出何种事情不敢想像。”
　　“所以，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解决汐颜千寻和冷雪心这两个女人，而是如何对之后的事情未雨绸缪。”天魔凌得出结论。
　　云遥唇边含笑，点头道：“不错，一切计划都到了最后收网阶段，只有这个是不可预料的变数，我已经派沉星进入冷家，可惜目前一无所获。”
　　看他轻松的笑容，小乐心底感叹，不知不觉，非魔城中的事情已不再需要他亲自介入。有些事情或许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其中的艰辛却永不为外人所知，云遥与寒月的付出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考虑到种种可能，几人面色越发地沉重，云遥虽然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最后会有何种变化，尤其在汐颜千寻的背后还有一个同样善于布局的子箫。
　　“现在有两条路，”寒月分析道，“一条，是继续按兵不动，利用我们的暗桩将他们的人蚕食殆尽。”
　　伊楚皱眉，“这种方法耗得太久，而且如今局势瞬息万变，时机也稍纵即逝，不能再拖了。”
　　“第二条路，就只有——”
　　“先发制人。”小乐一咬牙，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权力所引起，那么就由他一个人来终结吧。
　　“云，修书一封交给鬼魔主莫千秋。我会打开极地与内魔界的结界，但是在那之前需要与他一谈，希望他少安毋躁。”
　　“什么？”天魔音的声音高了八度，“你要承认他的地位？这做法太危险了，现在与莫千秋谈判，你有什么筹码？”
　　“我的身份不就是最好的筹码？”小乐扬眉。云遥倒是很赞成这个办法，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非魔城之乱刻不容缓。”
　　小乐展眉一笑对寒月道：“月，你也帮我写一封信。”他神色泰然地环顾了一下众人，一字一顿地继续道：“正月十五，红雾山约战汐颜千寻。她若赢了，我双手奉上天魔剑。”
　　所有人一怔，随即明白了小乐的用心。云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咦，主上也学会了兵不厌诈么？即使把天魔剑交给她也没什么作用吧。”
　　小乐笑了笑，“我是认真的。公平决斗，胜者王侯败者寇，赢不了她我就帮她坐上帝位，也省得整个魔界为了几个人而生灵涂炭。”
　　云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严肃到冰寒的表情，眯着眼睛看他，“你认真的？”
　　小乐点头，“是，很认真。”
　　“若是子箫使用手段，你必输。”
　　小乐摇了摇头，“他不会，这是王者之争，若用了手段他就输了。”小乐不知道为何这么笃定，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了解子箫，只觉得这样的信任毫无道理，却又深信不疑。
　　云遥扶案凑到小乐近前道：“随主上喜欢，但是主上若输，这个约定云遥不会遵守，希望主上明白。”
　　“小乐不会输。”寒月此刻终于体会到小乐的成长，心中油然而生的是自豪与欣慰，也是不得不放开手让他去飞的无奈。“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这才是王者的风范。小乐比任何人都适合成为魔帝，所以，他不会输。”
　　无言地握住他的手，小乐知道，寒月此言已将未来全部压在他身上，他信他，所以无论胜败，誓要与他共进退。
　　“一战定胜负……也好……”伊楚喃喃道，“这的确符合是你这个人的个性。在那之前，就让师父和师母继续留在天魔殿吧，至少那里相对安全。”
　　主意已定，几人便不再多言。小乐与伊楚也乏了，便早早地告辞离开，留下寒月与云遥两人继续商讨详细计划。
　　写给鬼魔主莫千秋的信很快送出，但是由于极地深处地理位置复杂，鬼魔又猜忌心颇重，因此信何时能真正到达莫千秋手中，谁也无法确定。另一方面，约战汐颜千寻的挑战书很快得到了回应，她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定不失约。消息被云遥刻意放出，不过三日已是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知道了魔之子的存在，虽然几乎没有人相信他的真实性，却都知道这个凭空冒出的魔之子将与汐颜千寻决战，非魔城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时机。
　　虽然表面上一切都平静了下来，但是小乐知道，云遥和寒月的布局还在继续，隐约的，觉得正月十五似乎并不是决斗这么简单。决战之日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很忙碌，连天魔凌与天魔音都整日与云遥密谈，伊楚也会偶尔加入，小乐虽然心中疑惑，却没有太多闲暇理会。
　　其实他并非没有压力，只是因为有绝对的坚持，所以不会紧张罢了。
　　正月十四，红雾山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有人好奇、有人不屑，然而有更多的人，抱着半真半假的心态想亲眼目睹这场近乎改变魔界命运的决战。
　　听见云遥的叙述，小乐笑了笑，完全不以为意。自从下定决心，他便学会了云淡风轻，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完全不介意旁人的眼光，即使所有人都把他当作赝品，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

　　第139章 前夕

　　这一夜又是阴天，似乎是怕给小乐太多压力，众人都表现得很平静。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墨龑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天你会赢么？”
　　“你觉得我会输？”小乐挨着他坐下，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是啊，明天有暴风雪……”两人的问答都有些跳跃，不过谁都不介意。墨龑继续道：“说实话，我不认为你对汐颜千寻下得了手。”
　　小乐假装惊讶，“谁说我要杀她？”
　　墨龑一愣，随即莞尔，“你不是认真的吧？输了就帮她称帝？”
　　小乐耸肩，“真的。这是最直接的方式，给彼此一个机会来证明是天命还是人为。如果她输了，我绝对不会再迷惘，但如果我输了，老天还是给她这个机会，我甘愿退让。”
　　墨龑脸色一变，过了一会儿哼了一声，“同为上位者，我有必要提醒你，权利是争取的，不是白来的。”
　　小乐认真地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很认真地要给我和汐颜千寻一个平等的机会。”
　　“平等么？”墨龑品味着这两个字的深意，终于放声大笑。“果然是你这种人做得出的事情，将来你要是真的成了魔帝，也是魔界有史以来最善良最可爱的魔帝，哈哈哈……”
　　可爱？小乐眼角一跳，脸上挂下黑线。
　　墨龑笑够了，便为小乐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祝你旗开得胜！”
　　小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腹胸中又多了几分豪气。“多谢你，小黑……”
　　“别再叫我小黑！”墨龑瞪眼。
　　“噗哧——”小乐笑喷。侧头看着墨龑一头金发被风吹得飘飘摇摇，脑海里忽地想起了他化身为妖龙腾空而起的那个瞬间。龙飞九天的高傲与睥睨天下的气势，代表了一个王者最能折服人心的强大，而这种强大，小乐自认没有。
　　他其实很向往龙的高高在上，向往龙的自由，仿佛只要看着墨龑狂妄的笑脸，便觉得自己与理想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但是，龙是不该被俗世困扰的，尤其是魔界的妖龙。小乐拍了拍他的肩，道：“虽然明天只有我一个人决战，但是月和云一定还有其他算计，非魔城必不安宁，你还是离开吧。”
　　墨龑挑眉，“你让我走？”
　　“是。龙本就不属于魔族，你也说过魔界乱世与你无关，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你走吧，等到一切安定下来，我请你喝宫里珍藏的好酒。”
　　墨龑眉宇一动，沉默了片刻，道：“好！”语毕起身将酒杯在石阶上摔了个粉碎。“你这个人的确特别，信念也与众不同，你的善良与平等似乎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敌还有友而产生偏差，这一点让我相当佩服，我现在倒真的开始好奇你所治理的魔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站在石阶上看着小乐，表情虽然一如当初林中初见时那样嚣张，眼底却流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魔界乱世，本来就不是魔龙该关心的事情，墨龑就此告辞。日后若你赢了，我就心甘情愿回来，但是若输了——”他顿了顿，再次以狂妄的口吻道：“你若输说明善良不适合魔界，魔龙一族将永不入世。”
　　“小黑！”小乐动容，走上前去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心中激荡无法言语。墨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金发飘扬腾空而去。
　　黑色的妖龙在魔界的上空盘旋，穿梭于灰色的云层之间，地上的众人惊声仰望，却见那黑龙摆了摆尾直冲到红雾山。龙爪一动，在山间布下层层结界，睨视众人道：“明日之战，不需要任何观战者，不了解他的人，没有资格。”满山哗然。
　　一夕之间，妖龙现身红雾山的消息再次震惊了整个非魔城。
　　看着墨龑离去，小乐微微苦笑，若是被云遥看见，只怕又要说他多此一举了吧。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但是小乐实在不愿意禁锢龙的自由，看见龙腾九霄更能让他的心胸开阔起来。低头看见一旁的酒壶，小乐不由自主地拿起来，还未倒出酒便被身后伸来的手握住，人也被揽入了熟悉的怀抱。
　　“坏孩子，偷喝酒不怕明天头痛么？”寒月咬了咬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让小乐一阵轻颤。
　　小乐靠在他怀里一言不发。从相识、相知到倾心，似乎记忆中总有这样一个怀抱会在他失落的时候包容着他，有欢笑，也有平淡。那时寒月是平凡的书生，而他是平凡的少年，谁也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书生变成一国之臣，而他，成为魔界风云色变的。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寒月见证了他的成长，也包容了他的平凡。所以，他感激他，能回报给他的却很少。
　　“明天……”小乐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了一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寒月笑了笑，“我信你。即使不需要完整的天魔剑，以你的能力也会胜利。”
　　他的唇从耳垂移到喉结，又从脖子移到脸颊，最后，落在唇上。小乐心情激动，有些疯狂地回应着他的吻，然后在喘息声中，将头靠在他肩上颤抖。
　　“月……”他低声唤着，“你怨我么……”
　　“怨。”寒月微笑，“怨你为何如此可恨。我恨你为什么是他的后人，恨你为什么不能被我保护在羽翼之下，恨你，为何不是我一个人的小乐。”他是君，是魔界的君也是天下人的君，更是寒月与伊楚深爱的情人。他爱他的不凡，也恨他的不凡，却不能改变他的特别。
　　小乐被他这几句话惊得心神剧震，有些话似乎马上就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大敌当前、决战在即，他知道不该说多余的事情，可是忍不住了，小乐心一横，不想让自己有遗憾。
　　想到这里，他挣脱开寒月的怀抱拿起酒壶道：“陪我喝一杯吧。”
　　寒月一愣，随即眯起眼睛笑道：“好。”
　　“叫楚楚一起。”小乐又道。
　　“到我房间吧。”寒月表情未变，连语气也如常。
　　为三人各倒了一盅，小乐端起酒盅想了想，又放下，寒月与伊楚始终沉默。气氛很怪，三个人虽然也有过共饮，但都不像今天这样，因为小乐的态度太严肃太认真。
　　“最近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小乐打破沉默。
　　“哦？”
　　“想起些什么？”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学校的事情，还有来到魔界之后的每一幕。”小乐感慨，“好多事情依然历历在目。楚楚你还记不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为了你和别人打架。”
　　伊楚笑了，“怎么会不记得，要不是我拉住你，你早就毁容了。”
　　小乐嘿嘿傻笑，“虽然很狼狈，但是也不算输。那次干爹把我从校长室接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他说：下次要打就给我赢得彻底。”他学着无尘的口吻道，伊楚噗哧地一笑。
　　寒月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笑了笑，道：“你的干爹也是个有趣的人。”
　　“何止有趣，简直就是个妖孽！”小乐撇嘴。
　　“时间过得真快……”伊楚感慨。
　　“是啊。”小乐摇了摇手中的酒盅，“以前不觉得时间流逝，来到魔界之后才觉得生活有了不同。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时的情景么？”
　　“当然记得。”寒月道，“我拣了一个赃兮兮的烟囱小鬼。”
　　“切！”小乐瞪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垂下了眼睛。“很怀念七星村，那里的生活很安静很美好。”
　　“但那不是你的人生。”寒月温柔地一笑，“那里只能是，绝不是终点。”
　　小乐抬起一双亮晶晶的银瞳看着两人，认真地道：“若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三笑。”
　　伊楚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寒月只是微笑，笑得淡雅又夺目。
　　“知道我为什么约战汐颜千寻而不是约战子箫么……”
　　两人同时看着他，只见小乐苦涩一笑，道：“也许是私心吧，若汐颜千寻不再执着，子箫会不会有另一种选择……我总会这样自欺欺人地想……”
　　寒月无声地叹气，“我知道，你太善良。”
　　“不是。”小乐摇头，“我太自私，太卑鄙。”
　　“笑笑……”伊楚按住他的手想让他停止对自己的讽刺。
　　小乐苦笑，举起酒杯对两人道：“我知道有些话不适合今天的说，但是我一定要说，明天这一战绝不轻松，但是我还是想不带负担地打这一仗。”
　　寒月与伊楚也端起酒盅，一声清脆的碰撞，小乐对寒月认真地道：“月，我爱你。”
　　‘啪——’伊楚手中的酒杯跌落，酒洒在案上，酒杯也在地上摔得粉碎。谁都没想到小乐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露骨的话，伊楚有些颤抖地收回手，然后怔怔地看了看地上的碎片，不知所措。
　　“我是认真的。”小乐说。
　　“我知道。”寒月并没有伊楚那么惊讶，静静地看着小乐，漆黑的眼眸深处淡然如初。“我也爱你。”他回答。
　　伊楚很想俯身拾起地上的碎片，手指动了动，反被小乐握住。从未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小乐轻笑着叹了口气，“楚楚，我爱你。”
　　伊楚一怔，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哭笑不得。“傻瓜。”
　　小乐吃吃地傻笑，笑到最后眼底却一片晶莹。“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我知道我是个卑鄙的人，优柔寡断、自私、又不解风情。可是我对你们的感情是真的，说我花心也好，说我贪得无厌也罢，我就是喜欢你们两个，谁也不想放手。”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卑劣，寒月与伊楚都紧握住他的手，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这样对你们不公平。”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谁会愿意与另一个人平分爱情，可是我就是这样奢望着。我也想过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其他的结局，但是我舍不得。你们可以笑我傻，我真的做不到放弃。”
　　一时间屋中很静，静得甚至可以听见小乐彭湃的心跳声。他抽回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地握住了酒壶，然后不争气地叹息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咬了咬唇，对两人道：“如果，明天我平安归来的话，可以不可以奢求你们两个不要离开我？”
　　他说出了口，终于说出了压抑在心底的奢望。谁也不想放弃，他就是贪得无厌，哪一个都舍不得。小乐眼波盈盈、脸颊因为过于紧张而微微泛红，也许是激动也许松了口气，将自己的心暴露出来，他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们三个人一直这样模糊不清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我必须向你们说清楚。这只是我的私心，我也知道这种要求很过分，你们可以选择，真的，如果觉得无法接受那么可以选择拒绝。我想给彼此一个机会，放手或者继续，明天的抉择过后，谁想反悔我都不会同意了。”
　　“笑笑，我……”伊楚抚上他的脸，低低地叹了口气。
　　“别说。”小乐忽然打断他的话，躲开他的手径自端起了酒盅。“这个决定不要下得太早，等我明天回来，我再听你们的答复。为了等这个答案，我不会输！”
　　一杯酒尽，小乐有些哽咽地放下酒杯，不敢看两人的表情几乎是匆忙地起身落荒而逃。
　　屋内寂静无声，寒月与伊楚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扯出一抹苦笑。“真是单纯的可爱啊。”
　　“他永远是这么出人意料……”
　　“你的答案？”伊楚把玩着酒盅。
　　寒月也端起盅酒抬眼看着他，“在你心中不是早有结论……”
　　“哈……”伊楚嘲弄地一笑，“果真是遗憾的结论。”他举起酒盅道：“不过我很庆幸，他爱上的是你这样的人。”
　　觥筹交错，寒月嘴角噙笑，“彼此彼此。”
　　“预祝笑笑胜利，干杯。”
　　两人一干而尽，伊楚放下酒盅潇洒地转身离去，寒月低声道：“明天，他就交给你了。”
　　伊楚嗯了一声，应道：“但是我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能结束。”语毕推门而出。
　　寒月低低地笑了声，又倒了一盅，举起酒盅对窗外道：“那么，为明天的修罗地狱干一杯罢，好友。”说着将酒壶向窗外扔去。
　　酒壶撞开了窗户，随即落在一只修长的手中。窗外传来云遥的叹息：“好酒自然要与好友痛饮，这场旷日持久的阴谋战终于要结束了。”
　　“墨龑离开了。”寒月道。
　　云遥轻笑，“我的计划里本来就没有他。”
　　“看来我们都太了解小乐了。”
　　“是啊，”云遥优雅地走进屋中，“身为臣，我们要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他。”
　　寒月轻叹，“明天过后，他会怨我们两个吧。“
　　“自古覆灭阴谋叛乱的方法只有一种，而我刚好是赶尽杀绝的信奉者。”他倒了一杯酒，“饮下这杯，我也该行动了。”
　　寒月抬眼看了看他，昏黄的烛光将他的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眸深处泛着血光的记忆。“我们真是残忍的人，只一句话便让明天的非魔城血流成河。”
　　云遥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只是很期待，沉醉于血河的黄泉之月。”
　　“可惜，今夜无月……”
　　两人同时向天空看去，乌云漫天的夜空不见任何光亮，低低的云层，有些令人窒息的压抑。
　　正月十五已至，一切即将终结。

　　　第140章 决战


　　红雾山下聚集了很多人，全部都仰头望着山崖上那一抹蓝，如天般浩渺的蓝，如水波般动人的蓝。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一簌簌晶莹剔透，飘落在小乐的身上很快便融化。
　　风起，吹得他衣角翻飞，人却如冰雕般不曾动过分毫。他在等，等汐颜千寻前来应战。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如同被笼罩了一层薄纱。就在这落雪之间，一个妩媚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雪雾由远及近地传来：“佳人绝世独立一方，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三笑，你不妨让我见识一下何为倾天下——”
　　“是女主，女主到了！”山下顿时一片哗然，然而小乐依然没有动。只见一抹妖艳的红如浮光掠影一般飘忽而至，在一片雪色之中化成惊艳的红梅，踏雪而来。
　　那人挽着松松垮垮的发髻，脸上带着银白的面具，身形轻盈如燕，传递过来的气息却猛烈无比，直逼小乐近前。
　　小乐抬手挡下对方带来的罡气，未等开口，对方的攻击已至。羽扇看似轻柔地扫过来，柔中带刚的力道在小乐身旁的雪地上划出一道不规则的长沟，漫天飞雪。
　　“反应不错。”那人羽扇半遮面，有些娇笑地一个旋身落在雪地上，美人半卧的姿势动人无比。
　　看见这一幕，小乐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即使隔着面具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可是那双似梦非梦勾魂摄魄的眼却让人无法忽略。即使他再刻意地伪装成汐颜千寻，即使他再控制自己的表现，那双眼睛所流露出来的复杂情感还是被小乐轻易捕捉到。
　　只消看一眼，便能让小乐感觉心痛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子箫……”他低低地唤了句。
　　前来应战的人的确是子箫，汐颜千寻未现身，而子箫的出现却出乎小乐的意料。本想直接与汐颜千寻解决这个问题，如今看来，已没有可能。
　　这不是小乐所希望看到的，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子箫，也不知道子箫的胜败会对结局有何种影响。即使他可以忘记子箫对他的欺骗与利用，可以忘记曾经相识的点点滴滴，却没有办法把他看作陌生人或者敌人，对子箫，小乐心中的挣扎从未停止过。
　　子箫未动，似乎也料到会被小乐看穿，只是轻笑道：“我很高兴，你能看穿我的伪装。”
　　明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可是听在小乐的耳中却有种决绝的冰冷。
　　他与他，注定是要背负着仇与恨么……一瞬间小乐茫然了。
　　察觉到两人的不同寻常，在远处观战的伊楚飞身而来，喊道：“笑笑，事情有变，停止这场决战。”
　　小乐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子箫，又看了看远处翘首的人们，终于摇头，“不，光明正大地解决这场纷争，是最好的方式。”
　　子箫摇了摇羽扇，道：“约定不变，我若赢，你要履行诺言，你若赢，我便放弃夺权。”
　　伊楚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光明正大！”
　　子箫反唇相讥：“我又怎知观战的你不会以多欺少？”
　　伊楚冷笑，“小人之心。”还想继续说什么，被小乐止住。
　　“九方狂华是你的属下？”
　　子箫摇头，“不算属下，只不过多年前救过他弟弟一命，因此他承诺为我完成三件事。”
　　“那么谢冰陈根本不是琪家的孩子吧，君然才是。”小乐继续追问。
　　“哈……”子箫轻笑，“连这些都瞒不过你，不过你放心，如果我输了自然会还真相给琪家。你的问题我已如实回答，接下来有何赐教？”
　　“楚楚，做见证人吧。”小乐一咬牙，对子箫道：“子箫，这一战我不会使用完整的天魔剑，但是也希望你不要以血咒动手脚。王者之争，就要让人心服口服，否则即使得到天下也会失了人心。”
　　“可以。”面具下的黑瞳闪过一丝波动，“即使没有血咒，你赢我的机会也很小。”
　　“想赢我，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天魔剑陡然出鞘，至阴至阳的两道冥焰如同两条龙在小乐周身盘旋，雪花被熔成水又顷刻间结成冰，细碎的冰屑回旋着，在崖边形成巨大的漩涡。
　　伊楚闪身退出战场，子箫羽扇一翻，七彩华光犹如彩虹，所到之处却石壁尽毁。不留余地也不容迟疑，小乐提剑迎上前去，剑气相交犹如五色花在雪中绽放。
　　“为什么？”小乐忍不住问他，“子箫，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你不懂，永远不懂，生活在安逸世界的孩子，永远也无法了解我心底的黑暗。”近在咫尺的黑瞳冷然无波，语调也相对冷漠。这样的眼神，小乐曾经见过很多次，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每当子箫靠近他时，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决绝。
　　不是没有心，而是他的心已经被蒙蔽。毫无转圜余地的坚持，是子箫的执念，和对过去的恨。
　　“想要阻止我，就打败我，否则你的父母你一样保护不了！”他冷笑，羽扇一扫将小乐逼得后退了数步。
　　“子箫！”小乐心中悲愤，“何苦……”
　　“多说无益。”
　　“为什么是你？”小乐依旧在挣扎，他宁可此时面对的是汐颜千寻，也不想面对这样执拗到让他心痛的子箫。
　　子箫大笑，“是谁前来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一战过后，一切将尘埃落定。”
　　这一刻，小乐才真正意识到，子箫的心思竟然与他一样认真。胜败在此一举，赢就赢了全部，输就输得彻底。天命也好，注定也罢，给彼此一个机会，努力过，若技不如人输也输得甘心。
　　想到这里，小乐心中一动。子箫有此意念，是不是说明一切还没有走到绝对的终点？
　　“生死关头还在胡思乱想，笑笑，你果然还是太单纯。”子箫的羽扇一挥，数道剑气迸射而出，同时他左手拈指决，血魔印击向小乐额头。
　　小乐翻身躲过剑气，却见血魔印煞气十足，提剑便挡。一剑下去劈开血印，那血印却仿佛有灵魂一般化成血雾绕到后方袭来，小乐再挡，子箫的羽扇攻击又至，如此几个回合，血印回归子箫掌心。
　　长剑指地，小乐立定在崖边，深深地看着眼前之人心潮翻涌。“子箫，也许你我永远也不可能和平相处，但是这样绝对的对立也不是我所希望的。我相信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这么决绝只会让你活得更痛苦。解脱了吧，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放弃恨，放弃执念，去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子箫的心被他这几句话所震动，一句解脱，让他心底的某些信念产生了动摇。称霸、夺权，这些只是汐颜千寻的愿望，而他自己的愿望，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扭曲。到底仇恨是是禁锢还是一种解脱，他早已不在乎。
　　“善良？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声中的寂寥响彻在山间，血魔的力量随着他的大笑被恣意地释放出来。修长的手抚上自己的面具，他嘲弄道：“时至今日，我总是习惯带着很多张面具，可是我从来不知道还有善良的一面。良知这东西，对我这种人来说，是不需要的。”
　　他发髻已散，黑发飘散在风中扬起绝美的弧度，周身的魔气惊人地暴涨着，似乎在酝酿着惊天动地的一击。子箫收起笑声格外认真地看着小乐，道：“姑姑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所以，我们没有回头的可能。这是最后的机会，成王败寇，我有必须赢的理由。”
　　小乐心中一黯，对于他这么执着的决心，有种不忍的恼怒。冰和雪早已融合在气旋之中，模糊了小乐的视线，眼中所见的只有子箫决然的身影和羽扇似彩蝶翩跹的轨迹。
　　握紧了手中的天魔剑，小乐深深一叹，“全力一击，决定胜负吧。”
　　“我亦有此意。”语毕，红衣已动。
　　风雪肆虐，几乎要淹没那两人拼杀的身影，伊楚站在风雪之中，一刻也不敢松懈。
　　轰地一声巨响，山摇地动，两股气流撞击使得崖壁出现了数道裂痕。碎石滚落，烟尘合着雪片笼罩着整座红雾山，而战场中心的剑与羽扇正在对峙。
　　魔气在两人中间形成各自保护的屏障，天魔冥焰如同喷射而出的岩浆将小乐脚下熔成了炼狱。
　　“笑笑——！”伊楚大惊，却无法近身。
　　红色的屏障阻隔了炽热的冥焰却阻隔不断小乐冲天的法力，可是子箫依旧在笑。“不愧是，魔之子……”他的声音虽然平淡气息却开始紊乱。
　　小乐的银瞳泛红，危机关头谁也不能松懈，否则魔气反噬必败无疑。“子箫……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做敌人？他想开口问他，可是答案却只有一种，喉咙干涩涩的，说不出来。
　　“我真的小看你了……”面具自下端裂开，“喀啦”一声露出芙蓉面勾魂眼。子箫的嘴角慢慢地溢出血丝，一滴，泯灭在那身华丽的红衣上，又一滴，被天魔冥焰烧尽。接着在小乐惊恐的目光里，子箫身前的屏障出现了裂纹，不消片刻终于全部崩溃。
　　“子箫——！”
　　小乐来不及收回的魔气全部涌向子箫，恐怖的力量瞬间集中一点，天魔剑的剑气在子箫的胸前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他在漫天血色之中飞出数十丈以外。
　　“子箫——”小乐不及收回天魔剑便飞身扑到子箫近前，一把抱住了那抹妖艳如血色罂粟的身影。
　　风、雪、冰屑，还有血的结晶，全部在空中肆虐，模糊了小乐的眼睛。鲜红刺目的血淌了一地，融化了雪，染成了红绫。不知道为什么，小乐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子箫的那个梦中，红雨瓢泼在眼前汇成红色的绸带……
　　半跪在地上，小乐失魂落魄地看着怀中的子箫，血将他的红衣染成了深红色，那人已经气若游丝。
　　“子箫，子箫……”
　　想起生命在手中陨落的感觉他心如到绞，泪水就这么涌上来。小乐想捂住他受伤的胸口，想止住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却只是徒劳。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一点也不希望子箫死去。
　　“对不起，子箫，我，我……”他紧张得语无伦次，终于想起伊楚在一旁，于是大喊道：“楚楚，救救他，快来救救他！”
　　“咳——”子箫咳出一大口鲜血，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带血的手抓住了小乐的胳膊。“很好……我亡，你，活着……这，结局……很好……”
　　“不要，不要！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小乐此刻已泪流满面。
　　伊楚冲到两人近前开始为子箫疗伤，只是他失血过多，胸前又有半个五芒星的咒印，治疗的效果并不好。
　　血依旧在流，子箫的脸也越发苍白，小乐的话语也已哽咽，“子箫，不能死，你不能死。我不想杀死你，我还要听你吹箫……”
　　子箫的呼吸越来越弱，那双摄魂的眼眸却越来越亮，他道：“何苦、为我伤心，恨我吧……这样，你就能解脱……”
　　“谁说我恨你！”小乐伏在他胸前失声大哭。
　　子箫的身体猛地一颤，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不恨我……”
　　“不……”小乐早就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曾恨过他，或许有怨，但正是因为自己不恨他，才会为他痛苦那么久，才会为他而内心挣扎。
　　即使他骗了他，即使他囚禁他，控制他，他不恨他，从来都不曾恨过……
　　“傻……瓜……”他的眼眸渐渐黯了下去，轻轻地笑了，“呵呵……咳……果然，是你……”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抓着小乐的手也开始收缩，小乐大惊，握住他的手想给他输送魔气，可是气血皆空，补之无用。
　　子箫挣扎着靠近小乐耳边，艰难地道：“恨我——一生……”“记住，我，永世——”就此，再无声息。
　　泪水决堤，怀中空空的感觉让小乐的心也一下子被掏空了。“谁要……恨你……谁要记你一辈子！”他有些失控地大喊，可是怀中人却在也没有睁开眼睛。
　　子箫安详地闭着眼睛，依然是那个曾经令他心动的寂寞吹箫者。小乐的手抚着他的胸口，血是温的，粘腻腻，却仿佛是自己的心在淌血。
　　伊楚虽然他对子箫恨之入骨，但是看小乐这样又怎么忍心，于是继续将子箫胸前的伤口修复。至少，为他留个全尸，伊楚这样想。
　　破损的衣服之间露出胸前一小块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半个诅咒，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诅咒。泪滴在他的胸前，小乐抚上那个咒印喃喃着，“你就这么希望我恨你……可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我曾经也怨过你，可是，子箫，我不恨你。”
　　“笑笑……”伊楚揽住他的肩，想要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风雪之中，缓缓地走到小乐近前。那人扑通一声跪倒，伏地一拜，道：“公子已败，请主上还了公子自由。”
　　小乐怔怔地抬眼，看见那人高冠束发青纱曳地，竟是九方狂华。
　　“你果然没死。”伊楚冷声道。
　　九方狂华又一拜，“待主上登基之后是非自有定论，现在请主上将公子交于在下，好让公子安息。”
　　安息……
　　小乐的心一痛，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子箫，“不，他没死！”
　　“笑笑……”
　　“主上。”九方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生与死无非是世人的执念，公子累了，请主上让公子安息吧。”
　　小乐怔怔地跪在雪地上，任由九方狂华抱走了子箫。他其实不想放手，但是那一句‘公子累了’却刺痛了他的心。子箫，的确累了……
　　远离阴谋、远离俗世纷争，让他永远安息在青山绿水之间，或许才是他真正的自由……
　　空洞的眼神掠过重重风雪，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间。“子箫……”
　　“不是你的错，笑笑。”伊楚将他搂在怀里，低声安慰，“那是他的宿命，在仇恨中活着还是放弃一切这都是他的选择，是他自己选择死在你手里，他解脱了。”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小乐的眼睛，虽然他一点也猜不透子箫善变的心，却能体会子箫的挣扎，可是这样的结果真的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子箫不再恨他，希望子箫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希望子箫活着，希望他为自己再吹一曲碧海潮升，然而此刻，一切都成了妄想。
　　“也许我们都有罪，但是，这些都不是不可原谅的罪啊……”小乐伏在伊楚肩上低声哭了起来。“我不想杀他，从来都不想他死……”
　　“我知道，我知道……”伊楚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深深地叹息着。
　　从这一刻起，子箫，将会成为他们所有人心中的死结……


　　第141章 风雪

　　风雪依旧在肆虐，一片惨淡的红雾山上血迹虽然很快被掩埋，可是依然残留着浓浓的血腥味。
　　这一战的结果太出人意料，小乐虽然赢了却亲手终结了子箫挣扎疯狂的一生，他的心已痛到麻木。
　　观望的众人因为之前山间滚落的碎石而散去，因此并没有看见最终的结局，等了一会儿便急躁起来。
　　“到底谁赢了？”
　　“看不见，风雪太大……”
　　伊楚陪在小乐身边听见山下众人的吵杂之声，道：“既然已有结果，你也该出去让他们看看了。笑笑，你是胜者，不能再犹豫。”
　　小乐心神一震。没错，他赢了，子箫也付出了代价，而他，从现在开始必须要负担起这一切。
　　“走吧。”他拉住小乐的手，“这整个魔界都是你的，收复所有魔族就从这里开始。”
　　两人一起走到崖边，山风很大，夹杂着雪花扑打在两人的脸上，蓝袖翻飞紫衣飘摇，山下众人一见，顿时一片哗然。
　　“汐颜女主输了？！那个少年是真的魔之子？”
　　“魔之子！”
　　惊讶和欢呼的声音传递过来，又轻易被风吹散。小乐俯视着山下众人，一种名为荡气回肠的感觉油然而生。
　　伊楚紧握住他的手，低声笑道：“笑笑，他们承认你了。此时此刻，很高兴我能与你站在一起。”
　　小乐侧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情人，心中感激。“楚楚……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因为是你，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伊楚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着柔情与坚定，叹息着紧紧地抱了他一下，“我会陪着你，发誓陪你一生一世。”
　　“从迈出这座山崖开始，我，伊楚，愿与你生死相随，无论天上人间，无论天荒地老，不离不弃。”
　　他在山崖上庄重地对天起誓，誓言被风雪淹没，却深深地刻进小乐心里。小乐动容，抱住他哽咽不能言语。
　　“对我太好，我会愧疚……”
　　“傻瓜，你不是也付出了同样的感情。我们相识十几年，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因为你对我有情，我又怎么舍得你。”
　　伊楚了解小乐，小乐自己又何尝不了解他。他这样说，等于正式回答了小乐昨夜的问题。他对小乐的感情太真也太深，甚至不在乎小乐的心里有几个人，也不在乎小乐会把谁看得更重要，只要小乐的心里有他、还在乎着他，他就会留下来，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与他携手一生。
　　“谢谢你，楚楚……”被他感情真挚的誓言所感动，小乐原本悲怆的心中再次充满柔情。
　　山下的喧哗渐渐停息，他们都在看着小乐，等他接下来的行动。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忽然爆出几声惨叫，黑衣杀手悄然出现，手起刀落，数人瞬间丧命。
　　“怎么了？”小乐想要飞身下山，却被伊楚拦住。“楚楚？”
　　伊楚神情淡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侧头盯着山下的某一处。小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惊。
　　此刻山下已乱，少说也有几千人分散在云雾山的山谷中，黑衣的杀手训练有素，很明显有着绝对清楚的目标，而不远处山头上也隐藏着几排弓弩手，满弓对准了山下，随时可能放箭。
　　“追梦向来收人钱财予人消灾，凡与冷氏无关者自动后退，阻拦者杀无赦。”黑衣人的头领站在山头上冷冷地说完，山下又是一阵喧哗。
　　“是追梦的杀手！”有人大喊，随即让开了一条路。
　　“在追梦任务完成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否则——”领头人一指山头上的弓弩手，“后果自负。”
　　人群中有人冷笑，“就凭几把破弓就想阻止老子？追梦杀手也不过尔尔。”
　　首领轻声一笑，“没有完全的准备我们何以对付上千人？实话告诉你，这红雾山的地下写有天雷咒，方圆十里谁也走不掉。杀手执行命令从来不计较自己的生死，各位想试试的话，在下绝对奉陪。”
　　山下顿时鸦雀无声，小乐在山崖上看着，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今日决战，一定会有汐颜千寻和冷雪心的人监视，之前他并不在意，此刻见追梦的杀手出现，这才如醍醐灌顶。寒月曾说过，追梦是叶家的杀手组织，叶璘派出这些人来清理冷氏的人，不用想也猜得到，一定是云遥的主意。
　　小乐的手被伊楚抓住动弹不得，不过是犹豫的片刻，追梦的杀手们已经开始行动，而冷雪心和汐颜千寻的人也在片刻之后作出了反应。杀戮开始于转念之间，有旁观者继续大喊：“天雷咒？老子不信！”
　　“轰——”一道紫雷落下，将那人脚下变成了焦土。那人的脸色微变，终于什么话都没说。
　　伊楚拉着小乐转身便走，“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道紫雷，根本不是天雷咒，别人不知道小乐却一清二楚。拽住伊楚怔怔地看了看他，“你早就知道？这是云的计划吧？”
　　伊楚点头，“我知道你不忍，但是不要破坏云的计划，这是能让死伤降到最低的最好方式。输赢的结果不能太早传出，这里所有人的人，暂时都不能离开。”
　　“但是……”小乐皱眉，“天雷咒威力太强，那些无辜的人怎么办。”虽然他也想过天雷咒会不会只是幌子，但是以云遥做事的缜密，绝对无假。
　　伊楚转身看着他，“相信云遥吧，他不会任事情发展到让你暴走的地步。”
　　小乐默然，想了想，也知道时间紧迫。“那么九方……”
　　“红雾山已经被封山，负责守卫的是叶无意，九方逃不掉或许会被暂时软禁。不过那个人也是个老狐狸，这种时候绝对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你可以放心。”
　　小乐的心这才放下，现在看来，云遥与寒月早就预谋了今日，准备将汐颜千寻和冷雪心的势力一网打尽，而这一战的结果越晚传出去越对己方有利。再看了看山下惶恐不安的众人以及杀戮中心的两方人马，小乐一咬牙，“走吧。”语毕与伊楚一起由另一条路悄然下山。
　　到了山下，果然如伊楚所言，所有通路都被封锁，叶无意远远地看了看两人，颌首示意。出乎小乐意料的是守卫并没有见过九方狂华的行踪，估计他察觉不对劲，因此选择隐匿于雪山深处。九方够谨慎，这一点倒让伊楚猜对了。回头看了看茫茫雪山，小乐收起纷乱的思绪，决然而去。
　　仿佛漫天飞雪带来了杀戮，也仿佛刺骨寒风都化成了杀机，血腥的气息一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无法忽略。
　　从红雾山返回非魔城的路并不远，但是这一路上紧张的气氛让小乐的心越发地压抑。连日来一直藏在心中的预感，还有云遥与寒月临行前事在必得的眼神，此刻一一回想，都成了终结的预警。
　　快要接近非魔城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昏黄的天地间雪片与飞砂遮住了两人的视线。呼啸的风带来兵器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此起彼伏，小乐随即加快了步伐。
　　几个纵身起跃，非魔城高大的城墙已近在眼前，而此刻城下已是一片血海。干涸的血迹凝固在灰色的砖墙上，尸身散落得到处都是，如果不是漫天白雪依然飘落得悠然，小乐以为自己身在修罗地狱。
　　“为什么……”心里明知道此刻采取行动时机最好，小乐还是不由自主地喃喃道。而云遥与寒月，竟然什么都没说。
　　“看样子，两方人马开战有段时间了。”看着又有魔兵自城墙上摔下，伊楚皱了皱眉。
　　小乐抬眼望去，呼吸一窒。
　　只见风雪之中有一人白衣墨发站在城墙上，手持长刀迎风而立。那人的白衣上被溅了斑斑血迹，却依然不减他的俊美，平日总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也已散开，被风一吹，飞扬的发丝间露出那人平静而决绝的杀气。
　　血色的长刀宛如被鲜血染红一般，虽是弯月的样子，却猩红刺目，四周更包围着寒光，正是愈饮血愈疯狂的妖刀明月醉。
　　“月——”小乐大喊，城墙上的寒月只用冷然无波的眼睛扫了一眼，随即挥明月醉斩向对面之人。
　　天阴沉沉的，但是明月醉却如他的主人一般散发着血月的妖光。无情、无波，无生机。那是来自地狱的月，沉醉于血色的黄泉之月。
　　看见这样的寒月，小乐觉得很冷很冷，仿佛亲眼看见很多年以前那个以杀戮为生、活于刀口上的杀手叶知寒。这样的寒月，小乐从来没有见过，即使听说过也从未想象过，这样的无情、这样的冷漠，此刻在他周围已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抹杀一切生命的残忍。小乐感觉到冷，冷得绝望。
　　“寒月的样子不对劲。”
　　听伊楚说完，小乐飞身上墙，却没想到寒月的本能反应已到了最谨慎的程度，还没到近前明月醉已不由分说地回转，与此同时寒月喝道：“别过来！”
　　被寒月一击扫中，幸好小乐及时抵御，在空中翻了几个身，又落回城下。
　　伊楚则一把接住他，问道：“笑笑，你没事吧？”
　　小乐面色阴沉，咬着唇摇了摇头。寒月竟然对他挥刀，虽有些震惊，心头的痛却远比震惊来得多。
　　“这是他多年杀手生涯所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竟是一直在冷雪心周围做内应的沉星。
　　沉星的身上颇显狼狈，银白的头发甚至有几处被烧焦，手臂上也开了几道细小的伤口。小乐连忙走过去，问道：“沉星，怎么伤成这样？你不是一直在冷家？”
　　沉星抬眼看了看城墙上对战的两人，道：“已经不需要了。”
　　小乐到此刻才开始注意与寒月对战的人，仔细一看，是一位女子。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面容姣好，手持权杖面上一片肃杀之气。
　　小乐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冷雪心？！”
　　沉星点了点头，“既然有了开始，就让一切都终结吧……”
　　决死一战的结果还没有传到冷雪心的耳中，因此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将其刺杀是最好的办法，但是此刻——小乐抬头看了看那两人，心知机会已失。
　　城墙上寒月与冷雪心已经不知道交手多少回合，天魔火肆虐，明月醉噬血，两人都是同样阴沉决杀的神色。
　　小乐见识过冷雪心的冷酷，却不曾见过寒月的残忍，那种手握明月醉便仿佛掌管了他人生死一般高高在上的冰冷，是小乐无法明了的杀戮之心。“现在寒月周身方圆三尺之内已成死地，凡进入他攻击范围内的一切活物都会被他本能地杀死。”沉星道，“所以，不要过去防碍他。”
　　话音刚落，冷雪心魔火一挥，热浪顿时席卷向寒月，所到之处一切皆灰飞烟灭。寒月冷笑一声，明月醉在身前一划，一道圆弧状的屏障霎时形成，将魔火抵挡在外。赤红的火焰将城墙上烧得一片黑焦，彩旗燃烧的碎片随着风雪飘飘然落在寒月的身边，落地时已燃尽。
　　不分伯仲，两人都借此机会跳离战区。冷雪心遥遥地看向小乐，目光一凝，随即玩味地冷笑：“小家伙，你赢了？”
　　小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该说汐颜千寻输了还是该说，子箫……死了？
　　“放弃吧，他是天魔之子，你们注定赢不了。”寒月将明月醉的刀尖点在地上，飒飒冷风袭过，周身的死气更甚。
　　一瞬间，小乐的眼睛有些湿润，可是涩涩的，却流不下泪。也许，他的泪已经为子箫流尽，也或许，他已不允许自己流泪。
　　寒月，化身修罗的寒月，在这一刻与温柔的寒月一起刻入小乐心里，如同他带给他的温柔，他带来的痛一样刻骨。
　　冷雪心冷笑，放声大笑，“小辈，你不过是好运罢了，千寻是何人，她即使输也不会让你无恙。”
　　小乐心思依然很乱，伊楚却道：“她的确没输，输的是子箫罢了。”
　　“你说什么？！”冷雪心脸色一变，飞身便要从城楼跃下，被寒月提明月醉挡住。
　　“你的对手，是我——”语音未落，明月醉的血光已至，无声无息的杀戮来得决然而阴狠，杀气凝成一条细细的丝线，却带着足以割山断石的力量。冷雪心不敢轻敌，举权杖抵挡。
　　“当——！”地一声碰撞，红芒四射，天魔火与明月醉纠缠，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一部分力量来自寒月。冷雪心抵挡片刻，权杖已无法抵御寒月至精纯粹的杀气，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痕。
　　“小辈！你将子箫如何了？”冷雪心分心喝问。
　　小乐知道她对子箫有情，因此那么决然的话他说不出。沉星却不管那么多，虽然不清楚个中细节，嗤了一声，道：“自然是死了，你认为输了的人还能活吗？”
　　“不可能——！”冷雪心大怒，分心之下被寒月一刀扫中。
　　杀手的招式不求繁杂多变，只求杀人于无声无息。而寒月，刚好是杀手中的佼佼者，每一招都将杀人时的决绝发挥到淋漓忘我。只见那妖红的血光快速如闪电，快、准、狠、绝，扫向冷雪心的颈部。权杖应声而断，明月醉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弱，无声地划断了她的喉咙。
　　细细的伤痕自她的颈部显现，却没有流出血，冷雪心手持半截权杖，怔了怔。“子……箫……”
　　小乐别开眼睛，冷雪心瞬间面色一变，竟然出其不意地抓住明月醉的刀背，天魔火猛然爆发，如同爆炸一般，燃烧的范围开始恣意地扩张，轰然席卷整座城楼。
　　“表姨——”一声清喊，打破了风雪之中的压抑。
　　爆裂的火焰中，一道鲜血喷射而出，冷雪心拼尽最后的力量击向寒月，寒月握紧明月醉躲闪不及，被天魔火所伤。
　　“月——！”
　　就在小乐纵身跃上之时，红纱白裘的身影映入眼帘，随即汐颜千寻冲入火海将冷雪心一把抱住，顺势一掌打向寒月胸口。
　　寒月持明月醉的右手受伤，行动受制，千钧一发之际，小乐搭上他的左肩，向自己怀中一带，借着寒月所给的力道迎向汐颜千寻。
　　“砰——！”双掌相接，力量惊人。天魔冥焰瞬间将魔火凝结，冰凌扩散又很快被汐颜千寻化解，两人各自带着寒月与冷雪心，落在雪地上。
　　寒月的右臂已被血染红，血滴滴哒哒地沿着明月醉妖红的刀身滴下。小乐有些慌乱地按住伤口，脑海中又浮现出子箫气绝的样子，一瞬间恍忽又害怕。“月……”
　　察觉到小乐的颤抖，寒月笑了笑，“没事，我没事……”
　　伊楚则连忙上前为他止血医治，而另一边冷雪心已重伤不治。
　　“寻——儿……”冷雪心浑身上下全是血，鲜血溅了汐颜千寻一身，她放下她，握住她的手， “表姨……”
　　“子……子——”她奋力地想要说出那个名字，可是到最后也没有说全。汐颜千寻低低地叹了口气，道：“表姨，安心地去吧，我会为他报仇。”闻此言冷雪心瞳孔扩散面容也急速老化，瞬间便如枯槁。
　　红颜枯骨，一线之隔，女为悦己者容，她的执着，终也抵不过死亡的脚步。身子一震，她缓缓地软了下去，随即喉间一道鲜血喷出，头颅就这么滚落下来，凄惨无比。
　　冷雪心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汐颜千寻颤抖的手覆上她的脸，瞬间将她的尸身烧成灰烬。
　　“她不该在这里。”沉星想起一事心中一惊，汐颜千寻出现在这里，就表示云遥与叶璘的计划有变，到底非魔宫内发生了什么？
　　汐颜千寻长睫颤了颤，闭目复又睁开，她起身定定地看着小乐四人，不言不语。
　　世间一片寂静，白色的雪与红色的血绘成了一种凄美的画面。风不停，雪不住，茫茫一片，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既然有了开始，便让一切彻底结束吧……


　　第142章 决胜

　　城楼上，汐颜千寻与小乐四人静静地对视着。冷雪心的尸身已经化为灰烬，余火被寒风扫过，只留下雪地中间一片黑焦的石板。
　　这样惨烈的情景，小乐已不忍再看。
　　寒月右臂的伤口已经止血，并在伊楚的救治下愈合，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汐颜千寻，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蛛丝马迹。“竟然能逃出梦魔主与药师联手布下的结界，血魔主果然名不虚传。”
　　汐颜千寻冷笑，“雕虫小技。”
　　沉星心中一震，心中挂念云遥的安危，不由得问道：“他们两个现在哪里？”
　　“结界被破，你认为他们会怎样？”
　　小乐的心也不由得一沉，对沉星道：“沉星，这里交给我们，你去看看。”
　　沉星正有此意，道了句“小心。”纵身从几人身旁掠过，直奔非魔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雪中。
　　汐颜千寻没动，也没有阻拦，定定地看着小乐，道：“子箫死在你之手？”
　　小乐抿着嘴目光黯然。“你怎么知道他会死？”
　　“哈……”她感伤地笑了笑，“我太了解他，他本就抱着一死的决心去应战，他若输，即使你无杀他之心，他也不愿苟活。”
　　小乐心中伤感，早已哭红的眼睛此刻已没有一滴泪水。“苟活……难道他为你出生入死辛苦这么多年，只换来这两个字么？”
　　闻此言汐颜千寻大笑起来，一把扯下身上的白裘披肩扔在雪地上，冷笑道：“不，你错了。子箫从来不是在为我做事，我也从未要求他付出什么，我只不过给了他一个执着的理由。这些年，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的信念而活。如今他死了，只能说是你动摇了他生存下去的信念，东方的孩子，你已毁掉了我汐颜家族仅存的纯正血脉。”
　　这样的指控，小乐无力去反驳，也不想反驳。子箫死于他手，这是事实，即使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苦衷，也抹不去那一缕孤魂逝去时的悲痛。一道咒印，毁了子箫的家人，又毁了他的人生，他解脱了，可是那咒印却仿佛转刻在了小乐的胸口，压抑得欲哭无泪。
　　“在这世上，我最恨的人是东方夜岚，你是他的后人，他是因，你便要承担果。”汐颜千寻水袖一抖，七彩华光绽放，化出一条七色彩绫，在她的周身悠然随风飘动。她看了看四周的满目疮痍，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事已至此，你和我都已经没有谈判的可能，家族的怨恨、个人的情仇、是非对错全都可以不计，我汐颜千寻所求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君临天下。阻我者，杀无赦！”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变，冷冷的杀气合着刺骨寒风扑向小乐三人。
　　寒月横明月醉挡在前，道：“后退！”伊楚则一挥紫色的长袖，将煞气消减。
　　三人一字排开，小乐在中间，伊楚在左寒月在右，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只见汐颜千寻身上的魔气忽而变红忽而转蓝，似血魔之气又有天魔之气，两种魔气混杂在一起竟然天衣无缝。
　　魔气仿佛在燃烧，源源不断又不见消弭，七彩的绫带恣意地舞动着，甚至连风雪也渐渐地在她的周围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肆虐的风雪吹乱了三人的发，吹乱了眼前的一切，杀气、魔气与冰凌糅合在一起，轻易地划破衣衫。小乐的手被两人握住，为了抵御这迫人的压力只有放出天魔冥焰，两种力量在空中相遇，抵御然后纠缠，风雪更烈。
　　汐颜千寻站在漩涡之中冷冷地道：“小家伙，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投降，或许，我会留你一命。”
　　“不必了！”小乐坚定地看着她，“你也说了，我们没有和谈的可能，我有我的坚持，所以不会让你得逞！”
　　“很好！执着的人最合我意。”话音未落，彩绫袭来，势如破竹。
　　小乐三人同时散开，寒月提明月醉迎上，却见那彩绫柔中带刚气势非凡，空中一旋，竟然缠住了明月醉的刀杆。
　　寒月手腕一翻，顺势以明月醉做基点飞身而起，指尖凝气直刺她的咽喉。
　　汐颜千寻扬手将杀招化解，寒月旋身落地。“明月醉，这种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她轻笑，彩绫一甩，寒月几步踉跄。
　　“月！”小乐心中一急，飞身上前，打算近攻汐颜千寻。伊楚则在同时抓住了彩绫的另一端。
　　“小心被烧焦！”紫电沿着指尖释放而出，汐颜千寻身体一转，躲开小乐的长剑也顺势松开了对寒月的钳制。
　　七色彩绫本是凡品，但是注入了汐颜千寻的力量就变得厉害非常。一道劲气扑出，将寒月与伊楚同时震飞，两人在空中翻身，落回地上时，胸中气血振荡。
　　“月，楚楚，有没有受伤？”小乐一手一个地扶住，却发现两人几乎已经站不稳，心下骇然。
　　“不对……”寒月明月醉杵地，低声道：“她的力量，不是血魔……”
　　“天魔之气。”伊楚的脸色也越发地阴沉，“不但有天魔之气，她还融合了一部分我的力量，这女人是天才。”
　　变数横生，此刻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背离了大家的预料。小乐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只见那女子一身红衣彩绫飘摇，在风雪中犹如山中噬血的精灵，美艳不可方物。
　　“她的力量已今非昔比，只怕岚帝本人也不一定能斗得过她……”寒月握紧小乐的手，“云遥生死未卜，是输是赢，就看我们了。”
　　“我实在讨厌这种状况，”伊楚道，“但是说什么也不会认输，三人合力，一定可以赢。”
　　汐颜千寻柔媚地顺了顺青丝，道：“怎么？害怕了？可惜现在想要求饶已经晚了，你们谁都活不了！”
　　彩绫再扬，如疾风利剑，小乐猛地推开两人，心中已有决定。“我来！”
　　寒月与伊楚被小乐推出战区，踉跄几步，再看小乐，已伸出双手抓住了彩绫末端。
　　天魔冥焰瞬间以最极端的方式释放出来，左手阴右手阳，如火又似冰，沿着彩绫顷刻间便扑向汐颜千寻。汐颜千寻不躲不闪，双手彩绫和一，足尖点地飞速旋转，竟然将彩绫缠绕在自己的腰上。眼见天魔冥焰瞬间将其吞噬，她在火焰之中轻声媚笑，：“天魔冥焰，也不过如此。”
　　快速旋转的身体向小乐袭来，小乐一抖手，彩绫由柔化刚，顿时如长枪一般。两人以彩绫为媒介斗法，汐颜千寻竟然毫发无伤自火焰之中脱出，身体再旋转，将小乐以彩绫缠住。
　　近在咫尺之时，黑色的眼瞳里映出小乐闪动着坚定的银瞳，汐颜千寻一瞬间有些恍忽。“我最喜欢你的眼睛。”她道，“恨不得挖出来！”
　　小乐目光一凝，丝毫没有被她的言语所左右，指尖凝气扫过她的身体。‘嗤’地一声，彩绫碎成两段，汐颜千寻打出一掌，退回原地。
　　小乐挡住她的掌气，但还是被逼得后退了数步，两人同时停下，互相凝视。
　　“小家伙，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小乐也不甘示弱。
　　此时此刻，整个战区之内只有两人的魔气在互相冲撞，伊楚与寒月都静静的看着，谁也无法介入。
　　“月，”小乐唤道，“去接应云，这里我一个人足够。”
　　寒月一怔，刚想反驳便听见小乐又道：“按照你们的计划进行吧，事到如今，只有尽快结束才是最好的选择。”
　　小乐已经无暇顾及究竟谁无辜哪些生命不该消亡，寒月心中明了，看了看小乐格外认真的表情，心中无声叹气。俯身一拜，“是，主上。” 随即提明月醉转身离去。
　　“楚楚——”
　　“别让我走，我也不会走。”伊楚打断他的话，“想做什么就做，我不会拖累你，但也绝对不会离开。”
　　小乐笑了，“我只是想，让你保护好自己。”语闭，伸出右手拔出了一直未曾出鞘的天魔剑。伊楚见状，后退了数米。
　　飒飒寒风拂过，有种极端的冰冷。天魔剑身上散发着阴寒的煞气，所到之处万物结冰。
　　汐颜千寻轻笑，“你以为已经胜券在握么？未免太过自信。”
　　小乐不以为意，“自信与否，要看结局。”
　　“很好，”她点头，“我越来越期待，将你的眼睛挖出来的那一刻。”
　　“哦？”小乐笑了笑，剑尖指地，手腕一动，天魔剑身寒芒闪烁，召唤道：“与吾定下契约的盟友，现在，听吾之令！”
　　“呼——”伴随着一阵冷风，雪地上同时出现了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分别单膝跪倒在小乐的身侧，正是天魔凌与天魔音。
　　两人俯首一拜，道：“主人。”
　　“我从不相信以杀止杀，但是现在，我要坚定地选择这条路。凌、音，你们愿意与我同生共死么？”小乐郑重地问。
　　音笑了，“愿与主人共进退。”
　　凌则风云不变色地抬头看了看汐颜千寻，道：“主人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
　　“你们将信任交付于我，那么此刻，我将命托付给你们。”语毕天魔剑身一抖，凌与音的额间水火琉璃光华乍现，两人同时化成一金一蓝两道水火之光融入天魔剑，剑灵回归。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飞雪，落至地面之时，竟然化成了红色的水滴。无根的红雨，是为了救赎枉死的灵魂，雨水与血水流淌着、升华着，整座非魔城顿时被一片红雾笼罩。
　　汐颜千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眯起眼睛道：“原来如此。子箫输给你，倒也不冤枉。”
　　小乐稳如泰山地站立着，挽了个剑花，煞气便如风暴阴寒刺骨。缓缓地抬眼，直视汐颜千寻道：“汐颜魔主，论辈份您是我的长辈，论恩怨，我们几乎不共戴天。既然您要选择权利这条路，那么就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我也有我的执着，用魔之子最完整的力量待你，是作为晚辈的我唯一能给的尊重。今日过后，我希望一切都可以结束。”
　　汐颜千寻闻言挑了挑眉，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小乐，半晌忽地大笑起来。“正合我意，漫长的等待已经让我不耐烦，我也不想再等了，只要杀了你，便是功成。”
　　两人就此达成一致，话语也变得多余，因此神情一整，杀招瞬间而至。
　　小乐提剑横扫，天魔剑上缠绕着冰寒的天魔冥焰，剑锋所至无所不摧。汐颜千寻的彩绫在她的周身形成保护的屏障，甫一与剑气接触马上便结了一层冰晶。
　　彩绫射出七彩光华，冰晶融化，随即缠在小乐的腕上。小乐剑尖翻转，一道蓝色光弧划过，将彩绫斩断。
　　小乐与汐颜千寻的魔气相近，又同样掌握天魔冥焰，因此对彼此的手段都能料得一二，若想胜就只有比对方更纯粹更强大。
　　冰寒的魔焰此消彼长，汐颜千寻再化彩绫，原本柔顺的绸缎变成削铁如泥的冰之绫，刺向小乐。小乐剑气斜挑，寒光过后，冰凌与彩绸一起分崩离析。汐颜千寻轻笑，水袖一拂，未及落地的冰屑被狂风卷起，又尽数扑向小乐。
　　雪片与冰全部化成了杀人利器，小乐优雅地旋身，天魔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圆。面对这样绝杀的攻击，小乐与剑灵三人同心，金色的火焰猛烈扑出，瞬间将杀机吞噬，只在地上留下扇形扩散的焦土。
　　面对小乐的魔火，汐颜千寻再次将彩绫结冰，交叉挡于胸前。魔火呼啸而过，最终与她的冰焰一起消散。汐颜千寻抖了抖手腕，魔火骤燃，彩绫在风中飘忽摇曳，回旋了几圈，再次柔柔地落于她的脚下。
　　几番交手，两人谁也没得到好处，因此对于彼此越发地心生佩服。看见如此执着的汐颜千寻，小乐不禁轻问：“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仇恨在你心中难道是无法化解的么？”
　　汐颜千寻冷笑，“若情中毒，可有解？你太天真了，无论是情还是恨根本无解！”
　　彩绫无情袭来，小乐的剑也未曾停歇，伴随着两人交错的魔气，雪在飘，无根红雨亦然。
　　血色盈满了小乐的双眼，原本清澈的银瞳被血红映得多了几分杀戮的残忍。小乐无心杀戮，但是魔的灵魂会为鲜血而沉醉，不知不觉，猩红的目光跳跃着，他的坚持与他的全神贯注，都化成了浑然天成的霸气与杀气。
　　汐颜千寻见到小乐的目光，霎时心神剧震，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跃入脑海，彭湃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她在空中翻身，落在数丈之外。
　　“我讨厌你的眼睛。” 说着，她将彩绫上残余的冰晶抖落。水袖在空中妩媚地划了个圆圈，两条彩绫便在空气中分别形成了由冰屑混合而成的漩涡。
　　风向被她的魔气所改变，甚至雪片也被漩涡吸入，冰晶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无数个漩涡的集合。
　　巨大的漩涡仿佛有着无尽的引力，小乐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到天魔剑身，不退反近，毫无犹豫地一剑刺去。回旋的冰之冥焰交错，小乐长剑凝气，‘噗——”地一下刺入漩涡，冰屑打在剑身上，发出叮当的声音。
　　“没有天魔剑，你赢不了我。”汐颜千寻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轻笑起来，双手一绞，天魔剑登时被卡在漩涡之中。
　　小乐也笑了，只不过笑得更加云淡风轻。“天魔剑，又岂是凡品可比？”语毕五指一松，天魔剑放手。然而天魔剑并没有因此失去控制，反而在魔气的作用下径自逆行旋转起来。
　　“这一招，我要挖出你的眼睛！”话音未落，漩涡之中伸出汐颜千寻修长如白玉的手，径直探向小乐的双眼。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隔，一切皆在眨眼之间，伊楚在战区外出了一身冷汗，失声喊道：“笑笑，小心！”
　　小乐身体凌空翻转，汐颜千寻的手只抓到了一缕黑发，断发很快被漩涡绞碎。紧接着第二招又至，小乐甫一落地便以天魔冥焰推动剑身，顿时煞气肆虐，汐颜千寻见势将寒气提升。
　　“轰！”地一声巨响之后，两道至阴至寒的天魔冥焰互相碰撞在一起，方圆十丈之内，一片冰凌碎片。
　　汐颜千寻气息不稳地笑了一声，“小家伙，不愧是魔之子。但是这种程度的寒气，对我无用。”说着，她再次催动天魔冥焰，四周寒气几乎降至极限。
　　抵不过如此纯粹的寒气，小乐的衣服和袖子上开始结冰，手指也开始变得僵硬。眼看汐颜千寻的手又戳向他的银瞳，伊楚飞身而来。
　　“别过来！”小乐大喝一声，猛地握住了漩涡中间的天魔剑，金色的魔火凝成一条丝线，又被冰蓝的水光包围，最后融入至寒的漩涡之中。只听小乐一声清喝：“破——！”
　　水火双龙同时乍现，巨大的力量全部凝结于一点，瞬间便穿透了汐颜千寻的冰之漩涡，然后扩散到整座城楼之上。
　　因极限的压缩而爆裂的天魔冥焰，眨眼便吞噬了眼前一切，天魔剑更是余劲未消，“噗——”地刺入来不及防备的汐颜千寻左肩，随即将她撞击得飞落城下。
　　雪雾与风雪交加，未及小乐站稳，城楼便轰然坍塌，伊楚拉起小乐，飞身入城。
　　银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血迹的尽头，是汐颜千寻遥遥欲坠的身体。天魔剑的威力非同小可，剑身几乎全部没入她的左肩，整条胳膊已经废了。她决然地拔出天魔剑，鲜血狂喷，身体晃了晃，剑亦被‘当啷’一声甩在地上。
　　小乐指尖微动，天魔剑化成一道白光瞬间还鞘，与此同时天魔凌与天魔音两人也与之分离，冷然地站在小乐身后，负手而立。
　　红衣染血，凄美而动人，汐颜千寻怔怔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鲜血，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东方三笑……你的命，比他好……”笑到最后，无比凄凉。


　　第143章 错爱

　　“生不逢时，他若有你一半的幸运……这天下……”汐颜千寻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双目含泪接下来的话没有说下去。
　　看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小乐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必须要说清楚，于是道：“您输了，所以，结束这一切吧。”
　　汐颜千寻冷笑，转身飞身而走，竟直奔天魔殿。怕她作出极端之事，小乐与伊楚匆忙跟了过去。
　　此刻非魔城内已是一片狼藉，混战的人马、血光的杀戮、陨落的生命，有人哭喊着、有人大笑着，死伤之多惨不忍睹。小乐的心犹如被刺了一刀，心在淌血，却无能为力。
　　汐颜千寻的脚步不停，转眼间，天魔殿已近在眼前。
　　相对于外面的残酷，天魔殿显得清冷异常。汐颜千寻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面色苍白，然而她全然不在意，血流不止，滴落在雪上，如同绽放的红梅。她怔怔地呆立片刻，小乐与伊楚同时追至。
　　“我们的运气都太差了……”她悲怆地喃喃道，“有些东西，注定得不到……既然这样，就彻底毁了吧。”语音未落，汐颜千寻扬起未受伤的手，划出一道赤色火焰猛地投入殿内，“给我烧，烧尽一切，我要你陪葬！”
　　天魔冥焰轰然在殿内爆裂，夜岚与水玲珑还在里面，虽然小乐不认为这种火焰能伤到他们，但是对天魔殿的破坏却是绝对的。殿内供奉着历代魔帝的真身，如果完全被毁掉，只怕会积怨成灾一发不可收拾。小乐飞身上前想要阻止，被汐颜千寻猛地扣住了肩膀。
　　就在此时，殿内闪过一道白光，伴随着冰寒的气息魔火熄灭，一股熟悉的妖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人白衣墨发手持妖刀，静静地出现在门前，笑了笑。“好久不见，千寻。”
　　“义父？！”小乐大喜。
　　汐颜千寻又是几步踉跄，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之人，“是你——”再向后看去，沉星搀扶着云遥、叶璘斜靠在墙边，还有几位长老、大臣，没有一个是她的心腹，每个人都一身狼狈，却气势不减。
　　“结束了，”云遥轻叹，“汐颜女主，停止吧。冷氏已经伏诛，你的人也所剩无几，以那个人的力量尚不能成就霸业，您又何苦执着于此？”
　　汐颜千寻没有回答，反而死死地盯着红莲，“你还活着？”
　　红莲收起长刀耸耸肩，道：“生与死不过是一线之间，毁灭亦是重生，放弃又何尝不是选择。我们都已经重生，只有你还在追逐着过去的影子，千寻，放弃吧。”
　　“不……不可能……”汐颜千寻摇头倒退了几步，“他不会放弃，我自然也不可能放弃。”
　　红莲深深地叹息，“你以为他若还有争霸之心，会心甘情愿地被困在天界么?千寻，子悠已经不在了，他已放弃，是我亲眼看着他魂飞魄散，你又何苦折磨自己？”
　　“魂飞魄散……”她喃喃着。
　　红莲点头，“是的，不再执着，不再沉迷于权势，他已经死了。我没有必要骗你。”
　　“死了……”仿佛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真相，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晃了晃几乎摔倒。过了好半晌才平静下来，问：“子悠他，是怎么死的？”
　　红莲沉默了片刻，道：“他爱上了一位仙子，为了那个人他耗尽力量、原神衰竭，最终魂飞魄散。”
　　汐颜千寻又吐出一大口血，这一次终于没支撑住摔倒在地，有些疯狂地痴笑起来。“爱上了别人？他爱上了别人……哈哈哈哈……真可笑，他是那么高傲那么无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你骗我。”她抬眼冷冷地瞪着红莲，周身气息紊乱，面容也开始变得苍老。
　　红莲轻叹，俯身轻抚她的脸，柔声道：“爱本就是没有逻辑的，就如同你，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为他失落了一颗心。冬去春来，花开花落，红颜亦老，你为他用尽方法留驻青春，可是，该逝去的谁也留不下。”
　　汐颜千寻捂住脸，低声啜泣。“我为他痛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甚至不肯来见我最后一面。”
　　“千寻，他从未爱过你，你又何苦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葬送一生的幸福？你已错爱太久，难道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么？”这番话绝情至极，等于将汐颜千寻心里的伤口血淋淋地揭开，彻底摧毁了她的内心世界。
　　“我知道……他不爱我……我知道……”她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即使我为他守候千年，我们之间，仍是一生一世的距离……” 这一生只爱过唯一的一个人，可是却从未得到过他的爱。那人的心，太高也太远，触摸不到也追不上。即使她用尽一生时间，她与他之间，仍然有着遥远的距离……
　　这样的一句话，让小乐的心莫名地一痛。汐颜千寻是个可悲的女人，虽然做过很多可恨的事情，然而此刻围绕在她身上的只有可怜。千年的痴缠，千年的执着，最后换来的还是一场空，分不清谁是谁非，辨不明谁对谁错，只是命运捉弄了所有人，无法改变，也没有结果……
　　她悲怆地笑着，艰难地站起来呕着血恍惚地从小乐身边走过。没有人阻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已死。
　　看着女子可悲的背影，小乐不忍。“义父，这样太过残忍。既然已经绝了她的希望，又何必断了她的生路？”
　　红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只有让她死心才能免除后患，你们都是与这些过往无关的人，残忍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吧。”
　　“或许，你可以陪她最后一程。”伊楚说这话时，眼睛有些红红的，同是动情之人，因此明白痴心的苦。
　　剩下的事情有云遥掌握大局，于是小乐迈步追了过去。沿着雪地上延伸的血迹和一串清晰的脚印，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了神情恍惚的汐颜千寻。
　　她的容貌又恢复了之前的风华绝代，仿佛那苍老的一瞬只是曾经的错觉。她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似乎在欣赏美景，表情格外的陶醉。听见小乐的脚步声，她缓缓地开口道：“这是合欢树……”
　　小乐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若是夏天，它会开满鲜花，到时候，你能摘下一朵送我么……”
　　小乐的眼底忽然有些湿润，被这句淡淡的充满思念的话语所感动，说不出话来。
　　没有等到小乐的回答，汐颜千寻慢慢地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凄然一笑。“是你啊……”说完，她又转头看着枯树。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你这样年纪，站在合欢树下出神。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这些花真美……其实在我眼里，那些花再美又怎么比得上他的特别。他是一个惜花爱花的人，但他的方式却与众不同。”
　　“他说，鲜花送佳人，于是摘下一朵送我，我看他那么喜欢那些花，又怎么舍得破坏花的灵性，他却道：万物有灵，亦有天命。来此世上一遭，若不将生命燃烧到极至，又怎么可能绽放出如此美丽的瞬间？记住它的永恒，便是对这些花儿最虔诚的尊重。”
　　说完这些，她仿佛沉浸在过往的记忆里不能自拔，眼底尽是点点波光。“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将会为魔界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小乐默默地站在一旁，一瞬间明白了子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将生命燃烧到极至，便是他一生所追求的境界，而汐颜千寻，跟不上的脚步。
　　无所谓爱与不爱，一个将燃烧生命视为毕生所求的霸者，注定与情爱无缘。而爱上的他的人，也注定可悲。小乐忽地想起红莲说那句绝情话时的表情，淡淡的，无奈。
　　“他知道，你的感情么？”小乐忍不住问。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那样的一个人，从来不会为外物所动，我是他的棋子，自始至终，都是他的棋子。”她的眼里涌上泪光，于是忍不住用手捂住脸，泪水沿着指缝滑落，无声无息。
　　“既然你明白……”接下来的话，小乐没有说下去，因为这个答案会比结局更无奈。
　　“情之一字误人深，试问谁是最清醒的人？”她大笑，随即咳出几口鲜血，鲜血溅了小乐一身，她的身体更是支撑不住斜斜地靠在树干上。
　　小乐默然，想伸手扶住她，可是对上那双似探寻又似隐忍的眼睛，无言以对。
　　汐颜千寻怔怔地看着小乐，看着那双与子悠一模一样的银瞳，笑了笑，惨淡而凄然。“你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她伸出手想触摸小乐，也不知道是产生了幻觉还是将小乐看成了子悠。
　　小乐想躲，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躲，汐颜千寻的身体便剧震，随即踉跄地扑倒，被他伸手扶住。“你……”
　　“告诉我！”她猛地抓住小乐的胳膊，“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墨瞳深处亮晶晶的闪着不一样的光彩，小乐知道她是大限将至回光返照。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睁开，一字一顿地道：“悲、喜、苦、无奈，都是爱的本质。”
　　“你懂了……你竟然懂了……呵呵呵呵……”她双膝一软，缓缓地倒了下去，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小乐，“我，没错……是么……”
　　“是。爱，没有错。”小乐跪在地上抱住她，坚定地回答着，是怜悯也罢，是同情也好，这一刻，他要让她走得平静无憾。
　　“呵呵呵呵……咳——”她大口吐着血，悲怆地道：“不一样……你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曾经，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恋慕着那个人；曾经，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决定为他付出一切。那时，她从未希望他幸福，他也从未给过她快乐。“我，要——让你……成为——”她抓住小乐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艰难地倾诉着那曾经是誓言，只可惜，说出口的只有支离破碎的言语，而那铭刻在内心深处的誓言，只有她自己明了。
　　‘我要让你成为魔界的帝王，即使负尽天下人，也要让你站在最高点俯视芸芸众生。’
　　天命、人命，岁月流尽千古的枭雄，到最后，她已经忘了，究竟是爱他多一点，还是爱权利多一点。
　　“子……悠……”
　　“花开的时候，我会送你一束合欢花……”小乐低声道，随即只觉得怀中人一软，心中无限伤感。
　　汐颜千寻双眸一黯，生命如风中残烛瞬间泯灭，美人如花般凋落，红颜顷刻间化成红尘自小乐的指间流逝。一代佳人，为爱痴为爱狂，执着了一生，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等到。她太执着，甚至不愿让小乐看见她红颜变枯骨的丑陋，因此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让身体瞬间消亡，肉体化成血色的尘砂，随风而逝。
　　小乐茫然地看着她化成尘砂，茫然地握紧手，心中一片空白。
　　又一个生命去了……无所谓恨，这一刻，满心的只有伤感和深深地感慨。她与子箫都是极端的人，极端得让人心痛又无可奈何。或许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小乐缓缓地站起来，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透过合欢树的树枝，天边乌云已散，徒留残阳如血。
　　血魔兵败如山倒，还有余孽和冷氏妄图做困兽之斗，明月醉猩红如血，瞬间便抹杀数条生命。小乐走出非魔宫所见到的，就是这番残酷景象。云遥的决绝让他无法阻止，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寒月两人化身死神。
　　那样冰冷无情的寒月，那样绝杀一切的残忍，让小乐的心抽痛着。战争太残酷，与之相比人是如此无力又渺小。
　　血与雪，一个绝美的组合，美得让人战栗。
　　翻飞的明月醉，无声消失的生命，一切都是那么冰冷残忍。小乐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寒月的腰。“别杀了，别再杀了……”一天之内死去了太多的人，生命如此廉价，朋友、敌人，舍得、舍不得，恨或者不恨、可悲也好可怜也罢，全都来不及凭吊便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已经看不下去了，这样的杀戮，无法换来宽容，他不忍、也不能。
　　寒月怔了怔，转身对他温柔一笑，“如果不忍心，就不要看了。为除后患，冷氏必除。”
　　小乐还是死死地抱住他，摇头哽咽道：“停下来吧，不要让血玷污你的双手……”
　　寒月深深地叹息，“我曾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杀手，但是为了你，我愿再次化身修罗。”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有伤未愈。
　　小乐哽咽着，抱着寒月颤抖地哭不出声，愧疚和不忍让他的内心饱受煎熬，寒月那样温柔淡雅如月的人，竟然为了他成为杀人的工具，心痛，却阻止不了。
　　世间又回复了宁静，风雪停了，只有漫天的血雾未消，落在众人的衣服上，似乎是点点红雨。小乐看看身边的众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沉星的眼睛红红的，伊楚神情疲惫，云遥与寒月满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对不起……”
　　伊楚走过去轻轻地顺了顺他的发，柔声道：“在这条王者之路上，如果注定要有人成为修罗，那么，便一起吧。”
　　小乐终于忍不住伏在寒月肩上哭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两人不肯放手，一天的紧张与压抑，此刻才终于得以宣泄。
　　结束了，幸好，一切都结束了。


　　第144章 团聚


　　站在天魔殿的门前，小乐回首望去，满地尸骸血流成河……
　　汐颜千寻死了，冷雪心死了，她们的心腹也死了，有过数面之缘的长老、无名的侍卫，无数小乐见过的没见过的人就这样一夕之间魂飞魄散。如果在前一天有人对小乐说，这条王者之路必定以鲜血铺垫，小乐一定会自信满满地说：我不会那样。可是如今，他信了，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其实小乐明白，他的成王之路走得并不艰辛，因为身边有太多的人为他默默付出。正如汐颜千寻所说，他比任何人都幸运。
　　只是这样惨烈的结局，非他所愿。
　　“主上在生气？”云遥轻问，小乐摇头。
　　“主上有主上的考量，而臣也有必须完成的事情。为君者可以以仁政待民却不能养虎为患，既然主上不忍，就由臣来完成吧。”他神色如常，一如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和蔼那样雍容华贵，眼底也一如当初那样清澈无波。最完美的冷静，是云遥的筹码。他成功了，以这种最快的方式结束战乱，或许最残忍，但同时也最有效。
　　“我知道。”小乐叹气，正因为知道这些是无法避免的才会有有种无可奈何的悲哀。无法阻止也不能改变，深深的无奈压抑在心底，无从宣泄也不可以宣泄。
　　“恭迎主上！请主上进入天魔殿。”
　　天魔凌与天魔音为首，后面是云遥与寒月，四人这一跪所有人都纷纷效仿。幸存下来的长老大臣们在小乐的身前跪了一地，经过这一天的杀戮，已经没有人会对他的身份提出疑义。他是魔之子，是魔界未来的帝王。
　　小乐看了看一旁的义父，红莲点了点头，道：“进去吧，他们在等你。”
　　天魔凌与天魔音再次化入剑身，小乐持天魔剑跃入天魔殿。殿内也是一片狼藉，曾经破碎的大殿依然，抬头仰望，依稀能看见云霞漫天。
　　几缕光线投射下来，照在冰晶上，映出夜岚与水玲珑泰然的神情。
　　小乐对两人一拜，深深地吸了口气，解除冰封又不伤及两人有两个条件，一是完整力量的天魔剑，二是剑灵与主人心灵相通。剑气所至必须要恰到好处，否则以天魔剑的威力多一分则伤，少一分则无用，这个度的掌握在于剑灵将细微的变化传递给小乐，达到人剑合一。
　　“凌，音，一切就拜托你们两个了。”
　　语毕，剑气如流星划过，蓝色的冥焰如冰夹杂着火焰划向冰晶中的两人。一切的结果，只需要一剑。
　　光华过后，冰晶上现出一条金色的裂缝，随即一声脆响，冰晶碎裂，落在地上又瞬间被天魔冥焰燃尽。蓝色的火焰之中，渐渐地露出两人清晰的样子，紧闭的双眸，犹如沉睡。
　　小乐跪倒在地，静静地等待着夜岚与水玲珑清醒，然而直到冰封完全解除，那两人依然未动。小乐心中一惊，慌忙上前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还活着，但是显然意识离体太久，气息有些弱。
　　“老爸、老妈——”小乐轻声唤道，又挠了挠头，“啊不对，是爹、娘……”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小乐嘴角抽了抽，一脸黑线。
　　夜岚两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小乐烦躁地叹气，“到底去哪里了？”
　　“呵呵——”
　　长廊的深处，传来细微的笑声，小乐愣了一下，天魔殿内竟然还有别人？循着声音走过去，有一间奢华的小屋，看样子是供魔帝休息的地方，里面传来几人的轻笑，其中一个声音尤其耳熟。
　　“莲怎么还没有回来？嗯，加两张。”
　　“你这狐狸在炫耀么？他的牌早就被你吹出去了。”
　　“我加一张……”
　　听见这两个声音，小乐浑身一震，竟然就是他正在寻找的东方夜岚和水玲珑，于是猛地推门而入。屋内三个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小乐，径自忙着，而小乐在看清楚三人正在做什么之后，张大了嘴呆立一旁。
　　只见三人每人手里各拿着一把扑克牌，夜岚道：“加两张。”
　　“哎呀，这样说就不对了，我这个人一向很正直。再加三张。”无尘掩嘴轻笑，抽出三张牌扣在桌上。
　　水玲珑盯着桌上那一大叠牌沉默，“……”
　　看了看桌上倒扣的一叠扑克牌，再看了看无尘似笑非笑的表情，小乐恍然大悟。
　　这三个人，竟然在这里悠闲地玩吹牛啊啊啊啊——！
　　小乐面上的表情彻底垮下来，什么紧张担心、忧郁烦恼，此刻都被哭笑不得取代，挫败地靠在门边，无力叹气。
　　“哟！小乐你终于来啦。”无尘放下牌轻快地打着招呼。
　　小乐嘴角一抽，“好兴致啊，干爹……”
　　眼前红发掠过，无尘已经出现在小乐身旁，揽住他的肩道：“你太慢了，我们等得不耐烦，所以玩点轻松的游戏。”
　　小乐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夜岚与水玲珑，三人互相看着，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身旁传来无尘的叹息声，小乐走过去对两人一拜，唤了声：“爹，娘。”再抬头时，面前已空无一人。
　　灵魂回归肉体，夜岚与水玲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见到的是彼此眼中的爱意，还有，深深的感动。
　　“你哭了……”夜岚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团聚的日子，不应该流泪。”
　　“我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真实的感觉了，今天就让我哭个够吧。” 水玲珑索性伏在他怀中尽情地哭了起来。
　　“这是喜极而泣，幸福的眼泪啊……”稍后赶来的无尘在一旁感慨。
　　夜岚搂着水玲珑对小乐道：“笑儿，你没有让我们失望，只有你能给这个魔界带来不一样的希望。”
　　此时此刻，夜岚还能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无尘听了直翻白眼，撇了撇嘴道：“我说，大团圆的剧本不是这样演的吧。”
　　“噗哧——”水玲珑破涕为笑，拉过小乐，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柔声道：“笑笑，委屈你了……”
　　“爹，娘。”三人终于紧紧地抱在一起。
　　曾经渴望着见到自己的父母，也曾经幻想过会有怎样的相遇，可是被两人紧紧抱住的那一刻，小乐才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相逢。
　　玲珑雪居内严厉的师父与和蔼的师母、传言中冷酷无情的岚帝，眼前热泪盈眶的母亲，当所有的一切都化成记忆，溢满小乐内心的只有幸福二字。或许岚帝犯过很多错，但是此刻，他只是小乐的父亲，一个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长为魔帝而煞费苦心的父亲。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这个家庭，终于团圆了。
　　三人同时走出了天魔殿，早已在外面等候的众人同时沸腾起来。
　　“岚帝，太好，岚帝无恙！”
　　“属下恭迎君上。”
　　岚帝复出，宛如给了整个魔界新的生机，一时间，整座非魔宫似乎都自长久的压抑和扭曲中解脱了。
　　岚帝摆手笑了笑，“魔界只承认强者，天魔剑的主人便是魔帝，以后你们的主人是他。”语毕抬手指向小乐。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
　　小乐看向他的父母，有些惶恐。“我……”
　　“你可以的。”水玲珑温柔地揉揉他的头，“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现在这个世界不需要夜岚也不需要第二个子悠，只有你，在人间长大的孩子，用独特的方式，能给魔界带来新生。”
　　闻此言，众人动容，随即爆发出震撼的欢呼。
　　帝王，是一种向心力的信仰，而魔界，已经太久没有这种凝聚的力量了。
　　小乐看着自己的父母，看了看一旁笑着的义父与干爹，又看了看伊楚与寒月，终于再一次目光盈盈。他何其幸运，能得到了如此多的关注与爱戴，为了这些人，即使要付出一生也心甘情愿……
　　这一刻，阴霾尽去，魔界由此重生。
　　虽然已经尽量减少了伤亡，但战乱过后的魔界犹如大病一场，很多事情都要仔细处理，幸好云遥与寒月手段非凡，小乐并没有为此烦恼太久。夜岚正式在朝中提出让位的事情，经过几方商定，终于确定了小乐正式登基的日字。
　　其实小乐并不想答应，毕竟岚帝正直壮年，治国的手段一流，没有理由这么早让位。但是朝中大臣与长老们却是出奇地一致，这让小乐很不解。
　　几日后，小乐在大殿外遇到了聿平川，这是自岚帝复出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遇见。当日在非魔宫内聿平川其实很照顾他，小乐早就想向他道谢，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聿长老。”小乐唤道。
　　聿平川一怔，随即笑着施礼：“见过主上。”
　　“在非魔城的时候谢谢您的照顾。聿长老，您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一定不要客气。”
　　聿平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古怪，忍了忍终于没忍住爆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我的话很好笑么？”小乐被他笑得一头雾水。
　　聿平川忍着笑打量了小乐一番，终于摇头叹息，“主上啊，您一点也不象快要登基的人。果然如左丞所言，您是个拥有平等之心的人，但是主动要求帮忙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了。您是君，我是臣，主仆有别，主上的好意臣感激。”
　　小乐尴尬地一笑，象他这样平日嘻笑惯了的人要作出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有点难。“我也觉得我不象魔帝，完全没那种气质……”
　　聿平川微微一笑，道：“正如岚帝所言，魔族只折服于强大的力量，何必在乎别人怎样做，做您自己就好。”
　　见他似乎对这些事情也毫无意见，小乐心中一动，问道：“大家明明对我父亲很景仰也很满意，也明知道我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但是为什么都不阻止他退位？”
　　没想到小乐会有此一问，聿平川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看了小乐一眼。“其实，岚帝的确是难得的明君，强大而且心机过人，现在朝中众人有一半都陪着他走过了风风雨雨，对他不只有佩服、臣服还有爱戴。这种复杂的心情，主上也许不会明白，但是关于让位一事，大概所有人都与岚帝一条心吧。”
　　小乐皱眉看着他，反复思考了一下，觉得他似乎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一成不变的魔界……太无趣了。”聿平川感慨，又苦笑了下，“还有，就是……”
　　“是什么？”小乐追问。
　　“没有经历过那个人人执着于权势的黑暗时期，也许您不懂。他与子悠，其实是同类人，所以到了今天，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幸福。他啊……太累了……”语毕聿平川对小乐一拜也不等他反应径自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三个字饱含着无数的感慨。
　　小乐站在长廊上看着聿平川渐渐远去的背影，似乎懂了什么，于是，心中涌上伤感。
　　“笑笑，你在看什么？”伊楚飘忽出现在小乐身后的小桥上，远远看去，紫衣飘摇，如梦如幻。
　　小乐转头微笑道：“没什么，正准备去找我老爸。”
　　伊楚眉宇一动，“哦，那么一起吧。”
　　“你也去？”小乐惊讶。
　　“嗯。”伊楚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寒月，道：“我想他也打算一起去。”
　　小乐在转头，见到那一抹如月的白正站在殿前的长廊上，静静地看着他。
　　“事情忙完了？”
　　寒月温柔一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小乐忽然觉得三人似乎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处理汐颜千寻叛乱的后事让他与寒月忙的没日没夜，明明做着同样的事却互相无法见面，伊楚也在不停地为夜岚做事，每次到母亲那里都巧合似得错过。
　　也或许是因为子箫的离去、也许是因为亲眼看着冷雪心到死还不悔的痴恋，也许，是因为汐颜千寻绝望到无力的思念，小乐无法去想个人的感情。所有人都在忙碌，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顾及私事，所以，三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相聚的时间却少的可怜。
　　寒月与伊楚同时向小乐走来，一左一右，握住了他的手。
　　事到如今，三人心中已似明镜。分不开，也放不下，这种关系即使扭曲了，也没有人会放弃。
　　小乐忽地又想起汐颜千寻死去之前那悲怆的一叹，“情之一字误人深，试问谁是最清醒的人……”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理智可言，那么，就抛弃理智吧……
　　“谢谢……”
　　来自外界的压力，或许才是感情最大的阻碍。以前没有与父母团聚的时候，小乐从未考虑过家庭的问题，如今随着权利的即将移交，身为东方家后人的责任与义务开始压得小乐不知所措。
　　如果他真的成了魔帝，到时候因为只喜欢男人而无法留下子嗣的话——小乐叹气，父母一定会抓狂，魔界又会大乱。
　　“一起去见你的父亲吧。”寒月道。他改了一贯的称呼，没有称其为岚帝也没有称其为君上，小乐自然明白他的想法，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好。”
　　“但愿师父能手下留情。”伊楚的表情虽然很轻松，可是几人都明白，这一去，寒月与伊楚性命堪忧。
　　书房内，东方夜岚正与云遥讨论事宜，见三人同时进来都是一愣。云遥见三人坚定而淡然的目光，了然一笑，俯身告退。
　　“有事？”夜岚放下文书，看着小乐。
　　小乐犹豫了一下，道：“父皇，关于传位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么？”
　　夜岚莞尔，“这种事情啊……这是所有人的决定，也包括我，将魔界交给你我很放心。”
　　“可是……”
　　“还有何事？”夜岚问。
　　未等小乐回答，一旁的寒月与伊楚同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寒月突然化出明月醉，双手奉上明月醉，道：“请君上收回明月醉。”
　　伊楚则道：“请师父治罪。”
　　“哦？”夜岚挑眉，“给我一个理由。”
　　寒月继续道：“寒月有负君上的信任，日后恐负所托，请君上治罪。”
　　“有负……”夜岚用指尖敲击着书案喃喃道，“说说看，如何负了我的信任？”
　　寒月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看着夜岚道：“臣曾发誓愿为一人而生愿为一人而死，但是，非君上所想，寒月心之所系只有主上一人，愿生死相随，请君上治罪。”
　　“你——！”夜岚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寒月，“你是说，你要和我的儿子厮守终生？”
　　“是。”寒月的回答坚定而深情。
　　小乐动容，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缠绵悱恻的海誓山盟，而是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告白。

　　第145章 君临天下

　　书房内很静，静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夜岚俯视着寒月，又转头看向伊楚，“看样子，你与他也是同样心思。”
　　伊楚跪拜道：“是，师父也知道，我对笑笑的感情自始至终都未改变，所以请师父成全。”
　　“成全？哈！”夜岚冷笑着再次坐下，“你可知道这成全二字所代表的含义？我一向欣赏你的聪明机智，但是今日的举动实在不够明智。伊楚、寒月，你们想让未来的魔帝娶两位男妃么？家族的责任、魔界的未来，你们想让他背负多少罪名？”
　　听见这话，小乐也忍不住跪了下去，对夜岚道：“父皇，继位之事请三思，我一没有阅历二无魄力，如今爱上寒月和伊楚，自然也不可能娶妻生子，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坚持，父皇要怪罪就怪罪我吧。”
　　夜岚眉头一皱，不怒而威的气势浑然天成，“连你也要气我？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指尖敲打着书案，一下一下，如同敲在小乐心上。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三人同时回答，不卑不亢。
　　夜岚闻言一把握住明月醉，刀尖一旋，指向伊楚，道：“可记得拜师当日你的誓言？”
　　“记得。”伊楚回答，“伊楚不会伤害笑笑，也永远不会负他，任何形式。”
　　“很好！”刀尖再移转向寒月，“我当年让你从新来过，并不是为了把自己儿子的未来葬送给你。”
　　“寒月知道，所以有负君上之恩，但寒月心意已决，虽死无怨绝无后悔。”
　　“那么，你们两个想要以何种方式平息我东方家族魔界远祖的愤怒？”夜岚厉声质问，冷冷的天魔冥焰缠绕在明月醉上，吹得几人发丝飞扬。
　　小乐怕他伤害伊楚与寒月，于是不顾一切抓住了明月醉的刀杆，“父皇，息怒！”
　　夜岚目光一沉，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扬起，分别在伊楚与寒月两人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掌，两人都没有反抗，被打得飞出书房，摔在雪地上呕了红。
　　“楚楚，月！”小乐飞扑出去将两人扶起，见两人脸色苍白，不由得心中抽痛。“对不起，对不起！”
　　夜岚缓缓地走出书房，明月醉遥指：“起来，这一掌死不了！”
　　“老爸！”小乐眼睛红红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是岚帝，是伊楚的师父寒月的恩人，所以他们为了小乐也不会反抗。小乐本不想违逆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伊楚与寒月受伤。这是亲情与爱情之间的矛盾，最痛苦也最难解。
　　“三笑，作为未来的魔帝，不能让任何人成为攻击你的弱点。你可知若不能留下子嗣，魔界将乱。”夜岚的态度毫无妥协余地。
　　小乐坚定地道：“我知道，但是我不会放弃他们。”说着，小乐将手按在天魔剑的剑柄上。
　　夜岚扬眉，“为了两个外人，便要和你的父亲兵戎相见么？”
　　“不敢。”小乐回答道，手却依然没有离开天魔剑。
　　“那么闪开！”
　　“不！”
　　夜岚脸色微变，怒道：“闪开！”
　　“……”第一次见到如此生气的夜岚，小乐沉默了一下，随即天魔剑出鞘，横剑于自己身前道：“如果您执意要杀死他们，那么请恕三笑不孝。”
　　“哦？终于忍不住了么？”
　　“我不会与您动武，但是也不想与他们分开，我们三人同生共死，如果老爸您执意，那么结局只有一种。”小乐的语气说得格外坚定决然，挡在伊楚与寒月身前毫无退缩地对视着夜岚。
　　一时间有些僵持，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寒月伸手按下小乐的剑，道：“没事的，小乐。这是君上对我们的考验，无论输赢，魔族之人绝对不会轻易认输。”
　　“我也不会放弃。”伊楚将小乐拉开，与寒月一起坚定地看着夜岚。
　　夜岚的脸色变了变，终于冷哼一声将明月醉扔给寒月，对小乐道：“进来！”语毕转身负手进了书房。
　　小乐一愣，寒月与伊楚却双双在雪地上跪了下去。
　　“那个……老爸……”小乐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屋内传来夜岚不耐烦的声音。
　　回头看了看寒月与伊楚，小乐迈步进了屋。屋内，夜岚正翻看着奏章，一页一页地翻开，似乎忘记了小乐还在一旁。
　　过了许久，小乐站得腿有些酸痛，向外看去，那一紫一白两道身影依然纹丝不动地跪在雪中。天寒地冻，两人又受了夜岚一掌，伤上加伤，只怕短期之内不能痊愈了……
　　小乐嘴唇微动，唤了声：“父皇……”
　　“会打扑克么？”夜岚忽地问道。
　　“诶？”小乐感觉自己有点迟钝，挠了挠头，“会，但是玩不好，每次都赢不了干爹和义父。”
　　夜岚从书架上取下一盒扑克牌，随意地把玩着，笑了笑，“任何事情能赢过他们的人不多。”
　　小乐深深地赞同。
　　“但是，我能赢。”夜岚道。
　　小乐惊讶，听他又道：“吹牛是个很意思的游戏，看似简单却深藏智慧。那日，我们四人也玩过几局。”
　　“您赢了？”小乐好奇。
　　“输了。”
　　小乐一愣。夜岚轻笑着叹了口气，“知道么，我是个追求完胜的人，当年为了夺得这个皇位陷害过很多人，兄弟、朋友、曾经最宠爱的小妹，所有挡在我继位之路上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深深地感慨着。
　　小乐想起了子箫，想起了汐颜千寻，想起了许多在那场宫廷斗争中的牺牲品。“初华公主真的很无辜……”子箫也同样无辜。
　　夜岚叹气，“一念之差，那时候我太专注于权势，没想到初华和千宁还是没有逃过诅咒，以为那孩子也不在了……”
　　小乐黯然，“子箫是个与汐颜千寻同样执着的人，只不过一人执着于恨，一人执着于爱。”
　　“血族的人，都是这样疯狂到不顾一切。子箫的事情是我的错，千寻也……“他又叹了口气，“自从成为魔帝之后，一切变得太安逸。当年很多人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纵容子悠，因为我真的欣赏他的手段，我们都有那种渴望着成为乱世英雄的志向，只缺少了一个完美的对手。王者，总是在追求绝对的胜利，将对手逼到绝境，然后给他致命的一击，无论是杀戮的战场还是游戏的对决。这样的个性，很容易被无尘看透，他只不过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所以那日的牌，我输了。”
　　小乐静静地听完，尴尬地笑了笑，“干爹经常和义父玩这种游戏，您也不必太在意。”
　　“下次，一起打扑克吧。”
　　小乐愣了下，随即很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夜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摇头一哂。“你啊，一点也不像是那两只狐狸养大的。”
　　“还不明白么？我的胜负之心太重，所以会被无尘看得很透，输赢其实并不重要，真正最重要的，是如今的魔界已经不再需要一个执着于胜负的帝王。经过这段时间，我看开了，也不想再执着下去，我和珑儿白白浪费了这么久，也想趁此机会去周游天下。”
　　小乐正在关注雪地上的两人，闻此言浑身一震，“您和母后要离开？
　　夜岚拍了拍他的肩，“魔界交给你了，你的善良一定会带魔界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至于那两个人，如果连这点考验都无法忍受，那么他们的执着也不过如此……”他顿了顿，继续道：“爱，是冲动的感情，只要他们不会负你，我不发表任何意见，我和你娘也不会逼你娶妻生子，况且莲与无尘也这样携手一生。作为父亲，我亏欠你太多，笑笑，过你自己向往的生活吧，不要让任何人束缚了你，无论是你思想还是你的人生。”
　　小乐动容，感激地扑通一声跪倒，道：“谢谢成全。”
　　夜岚俯身扶起他，顺手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感叹道：“这么多年都不曾陪在你身边，我们真的不够称职啊……”
　　小乐任由他抱着，眼底涩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他早已做过最坏的打算，让父母接受同性的恋人，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很难，更何况是皇家。但是他的父母接受了，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与空间，这样的宽容，怎能不让他感动？
　　走出书房，触目所及的是天地间一片耀眼的茫茫白雪，无暇的世界中，一白一紫坚定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小乐缓缓地走到寒月与伊楚近前，跪下，然后抱住了两人。
　　“既然决定了生死相随，那么无论是快乐还是苦难都要一起，我和你们一起跪，直到父皇满意。”
　　寒月与伊楚谁都没有阻止，这一刻，无关乎身份地位，无关乎伦理纲常，他们只是彼此深爱之人，所作所为，也不外乎一个爱字罢了。
　　书房内的夜岚继续拿出奏折翻阅，窗外飘着雪，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冬来得早也去得早，当冰雪初融当万物复苏，魔界的春天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来到。
　　“吾皇万岁——！”
　　城下万民齐呼，朝中百官俯首，小乐站在非魔宫的长阶上俯视芸芸众生。
　　回首望去，似乎看见了初入魔界时那个懵懂的自己，还有挣扎在杀戮与仁慈之中的自己，一路走来，哭过笑过，有血亦有泪。得到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但是他从未放弃，即使满目疮痍即使满手血腥，他也从未放弃过宽容。小乐知道，其实他并不是一个适合做帝王的人，性格优柔寡断、不擅谋略不懂算计，但是这一刻，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魔界的领导者。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给云遥绝对的信任，除了他，没有人能让寒月全心相待，也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因宽容而自信。
　　“主上。”寒月轻唤，“请主上登上祭天台。”
　　小乐转过身，撩起黑色绣金龙的长袍，一步、一步，向天台走去。
　　天台上，东方夜岚含笑地看着他，水玲珑亲手将代表魔帝至高无上身份的金冠带到小乐的头上，群臣朝拜，礼成。
　　天边一条黑龙在云中翻腾，金色的鬃发在阳光下灿灿生辉，小乐笑了笑，面向他的子民。
　　“我是个凡人，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做好这个魔界之主，也许不完美，但绝对顷尽所能。”语音未落，群臣之中忽地冲出一人，手持利刃刺向小乐，一旁的寒月早有防备，明月醉顷刻出现，迅雷之势眼看要将那人斩于刀下。
　　小乐右手一翻，掌气一带，便将那人带出了明月醉的攻击范围。刺客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出几丈，几个起跃便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群臣有些乱了，“帝座，不彻底追查么？”
　　小乐微笑摇头，“试问这天下间，谁能伤到我？”
　　群臣默然，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留下了更震撼的效果。
　　一切平息，小乐继续道：“曾经有人对我说过，魔界的信条就是以杀止杀，我不想改变什么，只是希望，从今以后在所有人的心中多两个字——宽容。”
　　“我年纪尚轻，很多事情还需要诸位的扶佐，希望诸位与云遥寒月一起为魔界尽心尽力。”说完很正式地向云遥寒月一躬到地。
　　群臣大惊，再看云遥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寒月面色淡然，明月醉却寒光闪闪。简单的举动，从此树立了左丞右相绝对无可动摇的地位。
　　夜岚满意地笑了笑，无论这一切是否是云遥授意，至少，效果达到了。
　　继位大典圆满地结束，小乐心中感慨万千。离开天台之时，群臣之末走出一人，墨发高冠，青纱拽地，被风一吹，有种恍然的缥缈。
　　“九方狂华见过主上。”那人俯地跪倒，虽然看不见表情，却依然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高雅。
　　小乐鼻尖一酸，“好久不见了，九方……”
　　“确切地说，是四十六天。”
　　小乐轻轻地叹了口气，“再短，也是一生一世的距离啊……”生于死的距离，无所谓长短，即使只有一秒钟的差距，也永远无法跨越。
　　九方狂华没有说话，小乐又问：“他……”
　　“回主上，在下已将公子葬于红雾山下，如果主上有暇，可以去拜祭。我想公子他，应该会很高兴。”
　　“高兴么……”小乐苦笑，“只盼着，他来世能不再恨我就足够了。”
　　气氛有些尴尬，九方狂华犹豫了一下，道：“关于林波琪家之事在下已经了结，请主上莫再挂怀。”
　　“那么冰陈……”
　　“在下已决定带冰陈远走外魔界，待他学成之日，自会再闯荡天下。”
　　小乐点了点头，“虽然墨龑总是不信狂华的后人，但是有你的教导，冰陈的未来一定不会走上歧路。”
　　“多谢主上信任。”
　　小乐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都要走了……那么，一路顺风。”
　　九方狂华一怔，再抬头时，小乐已经带着众人远去。“一路顺风……”他喃喃轻笑，“真的一点也不像魔帝啊……”
　　魔界帝王历记载：悦帝元年，三月初二，东方夜岚正式退位，其子东方三笑继位，称悦帝。同年五月，岚帝与帝后离开非魔城，八月，不知所踪。


　　第146章 尾声


　　夜岚与水玲珑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有群臣相送。他们笑着抱了抱小乐，在他耳边低声道：“来日方长，不必挂念，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再见。”
　　与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无尘和红莲，四人一同出游虽是第一次，但小乐根本不担心他们的安危，相反，开始为那些即将遇到他们的人祈祷。
　　据说这次出行源于一次打牌输赢的赌注，赌注是什么小乐不得而知，总之看最后无尘无奈的样子，也知道夜岚终于赢了一次。
　　“干爹，你到底输了什么？”小乐忍不住偷问。
　　“咳。”无尘一本正经地咳了声，道：“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四人绝尘而去，留下小乐带着情人和心腹遥遥地注视着，直到一切终归于平静。
　　都走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只除了——
　　“主上，这是今日的奏折，臣已经分门别类，请主上过目。”
　　“主上，您昨日不是答应要去体察民情么？”
　　小乐默然……现在才深刻地体会道，云遥与寒月这两个人的本职工作是多么繁杂。
　　“体察民情晚上最好。月……我有点累，你念给我听吧。”说着顺势往寒月肩上一倒，寒月温柔地搂住，一旁的云遥视而不见。
　　寒月随手拿起一册念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柔和也很性感，低低地传到小乐耳中，好似夜间沙哑的呢喃。
　　窗外的天很蓝，无风无云，前几日还嫌春风微凉，眨眼间已经是入夏了。殿前的草木长得繁茂，郁郁葱葱的，有种夏日的浓妆艳抹。粉粉的、细细的花自绿色之中探出来，妩媚又羞涩，美得令人惊艳。
　　“夏天到了啊……”小乐轻声叹了口气。
　　寒月放下奏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了一声，道：“合欢花，也开了……”
　　“花已开，可是她人已经不在了。”
　　一阵微风拂过，合欢花随风轻轻地摆动着，就像是那个为爱执着的女子无拘无束的心。
　　一缕箫音蓦地传入众人耳中，开始是如泣如诉的轻柔，然后渐渐地变成了感人肺腑的缠绵，众人不由自主地听着痴了，醉了。
　　这箫音，能感动人灵魂的箫音，像极了，那个人。
　　小乐“啊”地一声坐了起来，猛地推门而出，站在空旷的长廊上，寻找箫声的来源。
　　“小乐——”寒月拉住他。
　　“笑笑——！”似乎也听到了这个箫声，伊楚飞快地自后殿赶来，生怕小乐作出冲动之事。
　　然而小乐此刻什么都听不见，脑袋里、耳朵里全部都是这个箫音这个曲调，心跳得剧烈，怦怦的声音几乎掩盖了周遭一切。
　　“小心有诈。”
　　握紧的双手被两人包住，然后怔怔地松开时，小乐已作出决定。“是真是假，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语毕抱了抱两人，循着箫声的方向飞身而走。
　　“小乐！”“笑笑！”
　　寒月与伊楚欲追上前，却被云遥拦住。
　　“你放心他一个人去？”寒月扬眉。
　　“让主上一个人去解决吧。”云遥摇着折扇仰头看着合欢花，“无法解开的话，他将是你们之间永远的芥蒂。”
　　寒月与伊楚默然，同时看向小乐消失的方向，一时间心神不定。
　　“花开的时候，有绝望也有希望……”

　　箫声虽然好似近在咫尺，却发自遥远的地方。小乐循着乐声疾步而行，越走便离非魔宫越远，不知不觉也离开了非魔城，很快接近了红雾山。
　　周围的景物不断地变换，唯有箫声驻留在小乐的心中，那曾经记忆深处的感动，任时光流逝也无法淡去。
　　山间的春色未褪，满目生机盎然。小乐慢慢地缓下脚步，一步一步地沿着台阶登上，彭湃的内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走过曲折的小路，登上当日决战的山颠，箫声依然。小乐的眼底有些湿润，眨了眨眼，努力地想看清那吹箫的红衣男子，却发现泪水不争气地模糊了双眼。
　　雾气氤氲的山顶上，一人独坐石台。山风吹得他长袖飘摇，从后面看去发冠上殷红的发带与墨发纠缠着，美得惊艳亦不真实。那人没有转身，依旧格外投入地吹箫，箫音忽变，幽幽浩瀚，仿佛看见山间升腾的缥缈岚气，又仿佛，面对无尽汹涌的大海波澜。
　　小乐记得这支曲子，是当日被子箫囚禁时他所吹奏的，《碧海潮升》，只不过比起那日又多了几分坦荡悠然。
　　一曲终了，小乐低声问：“你见过海么……”声音颤抖沙哑，几乎细不可闻。
　　那人放下箫，沉默了片刻，回答：“见过。”
　　压抑不住的泪汹涌而出，小乐胡乱地擦了擦，道：“胡说，你上次明明说没有见过！”
　　一声轻叹幽幽地传来，“或许曾经骗过你，但是今后我绝不会骗你，笑笑，我的确见过海啊……”说着，那抹红缓缓地转过身，对小乐微微一笑，道：“我心里的海，就在这里。”抬起指尖，遥遥地指向小乐的胸口，是心脏的位置。
　　“我的海，在你的心里。”他道。“有着可以包容一切的宽广，有着可以容纳爱恨的深邃，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能包容我的罪，如果还有人能洗去我的恨，这个人，只有你。”
　　芙蓉面、勾魂眼，多情又似无情笑，刹那间悲与喜一起涌上小乐的心头，泪水夺眶而出，话语哽咽。
　　“子箫……”
　　“主上为何而哭？”子箫轻问，抬手为小乐拭去眼角的泪，“魔帝是不允许有泪的，即使有，也要流在心里。”
　　小乐心绪难平，道：“我要做我自己，别人哭不哭关我屁事！”
　　“噗哧——”子箫掩唇而笑，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深深地看了小乐一眼，然后抱住了他。“许久不见你依然未变。本以为权利会让你失了本性，想来，我还是错了。”
　　小乐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呼吸着属于山间花草的清香，那是一种真真实实活生生的感觉。“你诈死。”他哽咽着指控。
　　子箫淡淡地笑了笑，“或许上天不让我死，是为了让我再次见到你。”
　　一瞬间，小乐的双眼再次朦胧。他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像汐颜千寻那样，耗尽等待依然错过了一生一世。只要活着，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抚平失落弥补所有的错，至少，这一世，他要活得无憾。
　　“你不恨我了么？”小乐忍不住问。
　　“恨？心中充满恨的子箫已经死了啊……”他说着抓住小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忘记了么？这道断绝一切的剑痕，是你的剑，亲手斩断了子箫的恨，咒印不在，那个绝望的子箫也不在了。”
　　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他心脏的跳动，小乐仿佛又想起了那日漫天飞雪之中倒在血泊里的红衣身影。那时，他说：‘这结局很好。’他说：‘恨我一生，记住我，永世……’这个即使死也不肯放弃挣扎的执拗的人啊，就在那一刻，成为小乐心底最深最痛的伤口。他哭过喊过，悔恨过，那种留不住也抓不到的绝望，曾经无数次让小乐不敢去回想。
　　曾经祈祷过，若有可能重来一次，绝对不要悔恨地渡过。幸好，他们不需要重新来过，子箫还活着。深刻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小乐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猛地抱住他失声哭了起来。
　　“子箫！子箫，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子箫被他抱得一怔，随即缓缓地搂住他，任由他在自己胸前哭得淅沥哗啦。“没事了，我们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那日，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小乐哭得够了，却不想松开手
　　子箫叹气，“我也以为我死了。九方说，是你和伊楚的抢救措施做得及时，再加上血印消除，诅咒也随之消失。若非如此，我想我的人生就该在那时结束了。”
　　是伊楚的龙佩。小乐再次心中庆幸自己不曾恨过他，也庆幸伊楚身上有那样治愈的力量。
　　两人坐在树下，依偎着嗅着花香，看着山间岚气如梦。体会过生离死别，便明白重逢的可贵，小乐道：“不要再离开……”
　　子箫没有回答。小乐抬头看了看一旁茂密的合欢树，低声道：“希望花开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子箫点头，“今夜花若开，子箫为你留下。”
　　小乐嘴唇微动，想说什么终还是忍住了。子箫或许不再恨他，但是他心中的结、对岚帝的恨无可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迫他留下？
　　“我想听你吹箫。”许久小乐道。
　　“好。”子箫拿起箫凑到唇边，动人的箫音飘扬出来，轻灵如飞花、自由如风。这样的箫声，唯有回荡在青山绿水之间方能显出完美，没有什么能带走吹箫人的孤傲，恨、或者爱，都可以被箫声抚平。小乐闭上眼睛，完全沉醉其中。
　　子箫一曲一曲地吹着，小乐静静地聆听，谁也不愿打破此刻这美妙的气氛。回想两人曾经相处的每一幕，更觉恍如梦幻。渐渐地，天色暗了下去，漫天的云霞被星光取代，万籁俱寂的夜色之中，箫音渐渐地消散于无声。
　　子箫放下箫，看了看怀中已然入睡的小乐，笑着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这么毫无防备。”
　　熟睡的脸上没有登基之时气定神闲自信，也没有面对杀戮时的不忍，更找不到那时哭得沙哑的脆弱，有的只是一种全然的放松和绝对的信任。子箫凝视着，沉思着，一动不动。
　　柔柔的风拂过花草树木，带来清新的气息，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如同披了一层莹白的纱，淡淡的，如水般温柔。
　　轻柔地抚上他的脸，子箫低喃道：“或许，你是我永远无法了解的人……”
　　“爹娘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憎恨着这个世界，可是当恨变成一种习惯，就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没遇到你之前，我从不曾犹豫过，可是看着你，渐渐地就被你吸引被你迷惑。我从没有朋友，是你，说过要和我做真心的朋友。笑笑，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即使换一个身份，我也不会有你的宽容与大度。所以我迷惘了，这世上为何会有你这种心中全无半点阴暗的人，这让生来便活在黑暗中扭曲的我自惭形秽。对你，我其实下不了手。即使布下再缜密的局，面对你，我也会犹豫。”他苦笑着，挑起小乐的一缕黑发凑到唇边吻了吻，月光下，长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越是迷惘，就越不愿意去恨你，虽然我们都是与那场王权争夺无关的人，可是我放不下对夜岚的恨。那个时候，我的确想死，死在你手中，或许能终结我混乱的人生。如今姑姑去了，家人、属下全都不在了，仿佛我执着多年的东西一下子都化成了虚无。对岚帝的恨、对你无知人生的怨，还有姑姑执着的遗憾，许多种无奈汇成一种绝望，我的人生也失去了目标。想从此远离尘世，唯有你，我放不下。我想，我是爱着你的……”
　　晚风吹来，带来花的香气，长睫下，一滴晶莹无声滑落。小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子箫，默默无言。
　　子箫一怔，“其实……”他轻轻地叹息着，“我已经见过他了，岚帝，你的父亲。”
　　“如果那个时候，我的父亲没有接受子悠的邀请，如果当年他的立场足够坚决，如果，夜岚没有忽略我的母亲，或许，一切的错都不会发生。在权利的斗争中，没有谁对谁错，血魔虽然执拗，但是败了就是败了，绝无后悔。我与夜岚之间的仇恨，已经了结……”
　　“本来只是想见你一面，现在，也该离开了。”子箫欲起身离去，却发现自己的袖子早已被小乐抓住。
　　小乐怔怔地听着，低声道：“有句话一直很想问你，却始终没有机会。”
　　“什么话？”
　　“你总是说，让我恨你，恨你便可解脱，可是我若真的恨你，解脱的人，会是谁？”银瞳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答案早已在内心了然。
　　子箫轻轻地笑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回答：“唯有你恨我，我才能解脱啊……”
　　“傻瓜。”小乐声音沙哑，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泪，透过指缝看见月下那一簇簇妩媚精致的合欢花正恣意地绽放，花朵被风一吹犹如美人含笑。“花，开了……”
　　“是，花开了……”子箫俯下身体，慢慢地覆上了小乐的唇。
　　唇瓣相贴，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冲动、伤感、疯狂，小乐一把搂住他翻身压倒，用近乎粗暴的方式回吻着，宣泄着胸中的悲伤。
　　无需言语，也无需挑逗的动作，这种最直接的拥吻在无边的黑夜里烧成了无法抑止的渴望。片刻之后，两人气息皆乱。
　　子箫眯起眼睛看着，看见那银瞳深处的不舍，“我曾经伤害过你，事到如今你还会为我心动么？”
　　“犯下的错可以弥补，我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子箫如水波般动人的黑眸波动了一下，捧着他的脸，再一次吻上他的唇。怜惜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却让小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血液在叫嚣着，让身体的每一处都战栗不止，渴望，深深地渴望。
　　“笑笑，今夜，让我好好弥补我的错，好么？”他轻声问，指尖滑上小乐的领口慢慢地解开了他的衣服。
　　暴露在月光下的皮肤轻颤着，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小乐本该推开他，可是对上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眸时，心中一痛。他看见了他眼中的温柔、看见了情意，同样，也看见了注定要离开的决然。
　　他注定要走的，因为在小乐的身边，已经没有让他停留的空间，小乐留不住他，无法承诺完整，也给不了他自由。
　　放纵，只此一次，今夜过后，他与他的路将注定再无交集。
　　“子箫……”
　　没有告白也没有情话缠绵，身体纠缠在一起，不愿放开，也不愿离弃。子箫极尽温柔地爱抚着小乐的身体，唇与手的每一次碰触都几近崩溃的边缘。
　　小乐将泪藏在眼底，不想被他看见，抑止不住的喘息与呻吟越发地支离破碎。他与他同样流着天魔之血，身体合二为一之时灵魂也深深地相吸。
　　“我想，听一生一世的《碧海潮升》。”小乐呢喃，子箫沉默。
　　青草依依，绿树飞花，如水的月光流泻下来， 照在纠缠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神魂颠倒的色彩。
　　一夜放纵，似春梦一场，梦醒了，犹如花落了无痕。
　　清晨，在朝阳中醒来，斑驳的树影投射下来，照得小乐眼前一片迷茫。恍惚间，似乎有花叶飘落，柔柔的落在身上，小乐仔细一看，是凋零的合欢花……
　　花谢了……
　　昨夜还生机盎然的合欢树如今已变得光秃秃的，花与绿叶落了一地，竟是一夜枯萎。
　　一夜之间花叶尽落，过早的绽放耗尽了树的养分，一时的辉煌与疯狂，换来的是无尽的长眠，但是那一刻的灿烂真正成就了永恒，让小乐刻骨铭心。
　　掌心有一物，凉凉的，小乐知道，那是子箫羽扇下的蝴蝶玉佩，是血魔主的信物。“汐颜蝶……汐颜子箫……”有些悲怆地喃喃着，然而四周除了鸟儿欢快的叫声，无人回应。
　　他已穿戴整齐，子箫也已然不知去向。将代表血魔主地位的蝶佩留给他，是表示，他真的已经放弃了一切么？小乐苦笑，子箫，终究，还是离开了……
　　无力地躺在铺满落花的草地上，心中一片伤感。一夜的云雨让他疲惫不堪，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躺了一会儿，只好以微弱的法力敲了敲腕上的镯子。
　　不过三秒钟，墨龑驾着黑云而至，看见小乐的样子，顿时脸黑了三分。一脚踏在小乐的小腿上，扬眉道：“那么有气无力，我当你快死了，原来是在外面乱来，真是活该！”
　　小乐无力地傻笑，“我知道错了，可是好饿又没有力气，你背我回去吧。”
　　墨龑双目一瞪，道：“又拿老子当搬运工？你自己逍遥够了，让我做你专属坐骑？”话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很小心地把小乐抱了起来。
　　“小黑，你真是个好人。”小乐由衷的感慨着。
　　墨龑一咧嘴，“我的确是个好人，用你干爹的话说，我是最无私的特快专递员！”
　　小乐闷笑，可是某处却隐隐作痛，于是笑容最终变成了苦瓜脸。回头望去，那棵凋零的合欢树在一片绿色之中孤独地矗立着，看样子，要经过很多年的休养生息才能再次绽放美丽的花朵。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花开的时候，希望还能见到你……
　　“走吧，我们回去。”
　　温暖的风吹在脸上，让小乐再次昏昏入睡，甚至连自己何时回到寝宫都没有印象。被稀里糊涂地灌了一碗粥便又睡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被轰隆声惊醒，睁眼看了看，四周竟然没人。
　　循着声音找去，在正宫的门前广场上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只见四周一片狼藉烟尘滚滚，广场中央伊楚与寒月正与一人打得难解难分，而那人正是本该早已离去的子箫！三人似乎已经战了很长时间，均一身狼狈且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其中以子箫最重，发冠散落、原本华丽的红衣再不见半分优雅。
　　“楚楚！月！子箫！你们在干什么？”小乐大喊，想冲过去阻止却被沉星伸手拦住。
　　“别过去，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比试。”沉星道。
　　小乐有些急了，看伊楚与寒月的表情，绝非比试那么简单，甚至更像是以命相博。三人相杀，伤了任何一个小乐都会心痛。
　　“主上莫急，”云遥晃了晃手中毛笔道，“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你，所以，请选择相信。”
　　小乐心神一震，再次看向三人认真而决然的表情，一瞬间懂了。
　　“伤害过他的人，寒月不会轻易放过。”
　　“没有付出对等的代价，你休想与我们和解。”
　　“放心，子箫决不退缩。”
　　寒光与紫电交错，赤色魔焰几乎淹没了三人的身影，小乐定定地看着，感动异常。他明白了子箫留下蝶佩的真正含意，也知道伊楚与寒月的心思，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包容，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接受了他所有的错。这样的情与痴，要他如何偿还？
　　“白玉石板十三块，记到血魔主的账上。大理石的栏杆还有殿前古董宫灯，这个回头找梦魔主要钱。”云遥一边查看损失一边对随从念道。
　　叶璘闻言挑眉，“右相府很穷么？为什么要算到我头上？”
　　“魔主大人好像忘记了，您府邸的建设费是从右相府支出中扣除的。”叶璘默然。
　　“哎呀，这个花园还有亭子彻底毁了，主上，伊楚的破坏……”云遥睨了小乐一眼。
　　小乐嘴角一抽，“我自掏腰包。”
　　于是云遥满意地点头，折扇一挥，“记帐。”
　　这边云遥记帐记得详细分明，那边三人斗得天崩地裂。伊楚与寒月联手，虽然没有杀子箫之意，但绝无留情，招招逼命，更有意让他吃点苦头。子箫虽然性命无碍，但终还是敌不过两人的配合，最终重伤不支。
　　休战时，伊楚撇了撇嘴，道：“我服了。”而寒月收起明月醉深深地看了子箫一眼，道：“我看到了你的心，你赢了。今日起，过去种种一概既往不咎。”
　　两人重叠的手伸到近前，子箫摇摇欲坠地覆上，笑了笑，“我们，都是痴人……”
　　恩怨是非烟消云散，从这一刻起，愿为一人痴，愿为一人付出一切，愿从此相伴左右，不离不弃。
　　小乐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抱住三人，话语哽咽在喉咙里，满心的喜悦全都涌上来，感激和庆幸化成一股暖流，汇成了最宝贵的幸福。
　　他一定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有着最完美的结局。
　　“主上准备何时大婚？”云遥突然问。
　　“啥？”小乐一愣，“你要逼我娶妻？”
　　云遥摇了摇折扇，笑眯眯地道：“不错，男人成家立业天经地义，主上贵为一国之君，可以多娶几个无妨。”
　　小乐嘴角抽了抽，正想反驳，一旁的沉星抚掌大笑，道：“这个主意不错，主上赶快娶个三妻四妾。当然，妾似乎娶不了，三妻正好。”说着一指小乐旁边的三人，“一发妻、二平妻，刚好三妻，不错不错。”
　　“啧，原来几位是妻呀。”墨龑靠在栏杆上抱胸睨着几人，似笑非笑。
　　小乐看了看脸色泰然的‘发妻’与‘平妻’，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只不过是一个形式，何必在意呢。”寒月道。
　　近在咫尺的容颜有着截然不同的俊美气质，却流露出同样真挚的情感。寒月如水的温柔、伊楚如冰晶的纯粹以及子箫如海般的汹涌都尽收小乐眼底。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三笑。
　　曾经，他是一只雏鸟。羽翼未丰之时，他不会有振翅而飞的愿望，若不能驾驭风，他无法飞得自由，但是即使飞得再高再远，若没有相伴的人，心中依然会有掩饰不去的寂寞。所以，他很幸运。他有寒月全心的守候、有伊楚温暖的相伴，还有子箫来之不易的爱，他不寂寞，即使飞到云霄深处，他们依然会陪伴在他的身边，心甘情愿。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小乐心有所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为一己私欲夺走了你们幸福的权利，此生无以为报，唯将一生补偿给你们。”说着，他举起右手对天起誓：“楚楚、月，子箫，我东方三笑，对你们的爱至死不渝，愿生相伴死相随，绝无后悔。”
　　三人动容，一同跪倒三叩天地，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蔚蓝的天空下，风舞花叶摇。执手相望，此生心之所属不离不弃，愿：
　　四季花开与君赏，月下煮酒伴青梅。
　　从今后，花前月下，与君长相守！

　　（《逢魔》正文完）


　　《逢魔》番外


　　147醉月知寒（一）

　　岚帝继位第四百年，魔界战火初燃，一时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而挑起这一切战乱的人，是梦魔之主的私生子名唤子悠。梦魔一族奉子悠为主，立誓得天下，可惜不甘於天命不甘於平凡的子悠最终被天帝的天兵镇压，子悠被擒囚禁於天界，轰轰烈烈的内乱最终偃旗息鼓，而梦魔一族从此开始了漫长的韬光养晦。
　　内乱结束後不久，梦魔旧主悄然辞世，新主继任，是子悠的弟弟，叶璘。
　　如果说魔界最嗜杀的魔族是鬼魔，那麽最无情的魔族，则是梦魔。在梦魔众多族人之中，堪称魔界冷血无情之最者，乃是叶姓梦魔。
　　叶，梦魔族姓，之所以称之为冷血无情并不是因为梦魔之主无情，而是在於，梦魔有著魔界最无情的杀手组织：追梦。
　　外人只知追梦以杀人为业，却少有人知道追梦的来历，历代梦魔之主都会训练一批专有杀手供自己驱使，赐姓叶。
　　每个杀手都自幼孤苦童年不幸，但也因此无牵无挂,遇事遇人皆无情，唯独对主子却是忠心无二，因为对他们来说，唯一的亲人只有将自己养大的梦魔之主。
　　人言杀手总无情，熟不知，杀手亦重情。
　　***************
　　夜色之中的魔界，总透著几分诡异，幽静的小路蜿蜒崎岖延伸到黑暗的尽头，提著灯笼的行人一前一後脚步如飞，犹如鬼魅一般在夜色中悄然前行，更增添了一抹阴森。
　　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令人恐怖的笑声，年轻的男子停下脚步看过去，却是一群无赖正在调戏女子。那女子的衣衫早已被抓破，拼命地挣扎著，一旁更小的男孩子正奋力地想要救出女子。
　　“放开我姐姐，否则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小男孩这样说著。稚嫩的孩童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强势抗衡，但是那冷冷的恨意却让人为之一震。
　　“公子，赶路要紧。”身後的仆人轻声提醒。
　　男子眉宇微动，这种闲事他并没有兴趣，但是这小男孩隐藏於愤怒之下的气势却让他产生了好奇心，再看过去只见黑暗中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瞳正燃烧著愤怒的火光。
　　那是一双注定不会陷於泥沼的黑瞳，代表著天生非凡的力量。男孩拥有潜在的力量，但是不懂得如何使用，男子心中一动，慢慢地走了过去。
　　“公子……”
　　不理会仆人的劝阻，男子走过去面对一群怪笑的无赖，垂下眼睛只道出一个字：“杀。”
　　字音刚落，身後的仆人便顷身上前，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便已经身首异处，鲜血飞溅却只洒了姐弟两人一身。
　　悲喜交加的女子一口气松懈晕了过去，而小男孩却镇定依然，不谢也不跪，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静静地盯著男子，“世上没有好心人，我不会谢你。”
　　“呵呵呵……有趣的小子。”男子伸手抬起小男孩的下巴，打量著他有些脏兮兮的脸，叹道：“五官倒清秀，小家夥，叫什麽名字？你还有什麽亲人？”
　　男孩嘴唇微动扭开头，“我没有名字，只有姐姐一个亲人，姐姐叫我小弟。”
　　男子扬了扬眉，“原来是个孤单的小家夥，拥有如此潜力，身为梦魔若不能施展抱负实在可惜，我可以教你法术，你愿意跟著我麽？”
　　“公子！”仆人出声阻止，“这不合规矩！”
　　法术？小男孩果然来了兴趣，“像子悠大人那样厉害？”
　　男子眼中流光一闪，笑而不答，只是继续问道：“如何？这一生卖身於我，我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和你的姐姐从此不会再受人欺侮。”男子静静地看著他。
　　小男孩抬头见男子一副认真的表情，墨瞳之中虽然冷淡却并不冷漠，於是似信非信地道：“你会照顾姐姐麽？”
　　“会，”男子点头，“我有足够的权利与力量，在梦都没有人能欺负她，只要，你发誓永远跟著我。”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依然昏迷的姐姐，又看了看眼前笑得无害的男人，“如果我发誓永远跟著你，你也会发誓永远不违背今日的诺言麽？”
　　面对他的反问，男子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有意思，这世上敢要我承诺的人还没有几个，小家夥，你倒是有趣。罢了罢了，我叶璘今日就送你一个承诺，日後自会善待你姐弟二人，但切记，你若叛我，後果会很惨。”
　　小男孩撇嘴，“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
　　男人满意地点头，命仆人将女子抱起，自己则拉著男孩的手道：“赐你叶姓，排行十三，就暂且叫你叶十三吧。”
　　“多谢公子。”
　　懵懂的孩童，在尚不知道命运为何物的时候便踏入了命运的漩涡，那时小十三并不知道自己所承诺跟随一生的人是个怎样的男人，也并不清楚，这个男人所要的承诺是以鲜血为路的生途。一切，由此开始。
　　*********************
　　作为梦魔之主的叶璘是个心机深沈不露声色的男人，在梦魔一族如同一盘散砂无法齐心时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不但挽回族人对魔主的信任更是成为众人所崇拜的存在。在梦魔一族休养生息期间，一批只属於他的杀手也逐渐被培养起来。
　　叶璘所收养的孤儿约有几十人，包括小十三在内都是极有潜质的黑瞳梦魔，这些孩童被定下约束的契约之後便开始学习法术与暗杀之术，然後根据修炼的成果分成几组进行淘汰试练。而所谓的试练，也是一种残忍的优胜劣汰的修行，适者生存，真正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梦都叶府。
　　最初的最初，小十三只是不想被其他的同伴鄙视，为了让姐姐活得更自由，十三拼命地修炼，直到第一次，亲手杀死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他的人生彻底改变。
　　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曾经最信任的朋友选择了一条你死我活的道路，稚嫩的双手鲜血淋淋，掩不住原本清澈的黑眸深处那一抹冷淡，生命陨落的悲壮以及亲手抹杀朋友的残酷，让小十三没有勇气再信任任何人。当他看见朋友凄惨的死状，当叶璘看向他时嘴角噙著玩味的赞赏，那一刻，他对於杀手的存在彻底顿悟。
　　他是杀手，叶璘的杀手，即使死了也抹不去这个身份，而杀手，不需要感情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朋友。
　　封闭了内心的十三疯狂地修炼，他要活下去，只有他活著，姐姐才能有幸福的可能，这是他唯一的生存目的。
　　漫长的试练之後，真正进入叶府的人只有二十五人，那时，距离小十三被叶璘收养已经过了一百年。
　　随著年龄的增长，十三与姐姐越发地引人注目起来。十三的资质极佳，法力与功夫进步神速很快成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而十三的姐姐名唤晓月，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虽然没有倾城之姿却也是个绝色佳人。在府中常常有男子对晓月示爱，可惜晓月无意，再加上十三宝贝这个姐姐众人皆知，虽有人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妄动。
　　叶府是追梦在梦都的据点之一，虽然是叶璘的府邸，但是他本人并不居住在此，这里是专门为杀手们所提供的住处，外表以经商为幌，蔽人耳目，甚至晓月也根本不知道小十三的真正工作，自然也不知道他到底经过了怎样的生死修炼。
　　“小十三，”晓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最近都没有看见你，去了哪里？”
　　十三转身淡淡一笑，“跟师父出去修炼，走得匆忙，姐姐不会生气吧？”
　　“傻瓜，”晓月拉起他的手嗔道：“姐姐怎麽会怪你，”指尖触摸之处却是一道细细的伤痕，晓月一惊，“怎麽受伤了？”
　　十三收回手遮於袖内，安慰道：“不小心划破了，不用大惊小怪。”说话时，他转过了身，修长的身子飘扬的黑发，潇洒优雅的身姿在阳光下看起来却是清清冷冷的。少年该有的朝气与意气风发，这个孩子全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却是少年老成和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沈静与沧桑。那双沈静的黑眸里沈淀了太多的东西，多到没有人能看得懂……知道他为了自己一定活得很辛苦晓月心中一痛，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喃喃道：“如果有了足够的银子，我们离开梦都吧……”
　　十三身子一僵，叹气，“姐姐，十三，永远是十三啊……”
　　晓月僵硬地松开手，怔怔地苦笑，“是啊，十三永远是公子的十三……是姐姐……毁了你的未来……”虽然叶璘早已成为梦魔之主，但是晓月却仍旧称其为公子，似乎是一种改不掉的习惯。
　　害怕她继续胡思乱想，十三连忙笑著耸肩，“姐姐别乱想了，跟著公子也没什麽不好，至少这种生活很安定。”
　　晓月轻柔地叹息，“你喜欢这种安定就好……”
　　“姐姐最近过得好麽？没有人来打扰你吧？”
　　晓月点点头，看著这个眉目越发清秀俊逸的弟弟，心中溢满了幸福。十三则收起对待他人的冷淡，尽情地与姐姐嘻笑著。
　　他是她唯一的支柱，她是他唯一的信念，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切在这一刻成为回忆。
　　姐弟两人在树下相谈甚欢，明媚的阳光照在清澈的池塘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也抵不过两人如花般明豔的笑颜，让人不由得痴了。
　　“那孩子，是个难得的人才，”叶璘负手轻笑，“或许，有一天会取代你也说不一定，你说呢，寒……”
　　身後的男人垂目，毫无情绪的声音冷冷地答道：“属下的生死完全在主人手中，叶知寒，也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叶璘闻言大笑，举步下了台阶，池塘边的姐弟两人同时举目望去，脸色微微一变。
　　“十三见过主人。”
　　“晓月见过公子，哦，不，是主人。”
　　自从立下誓言的那一日之後，晓月很少有单独见到叶璘机会，但是这个长眉入鬓一身英气的男人却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他是梦魔之主，梦族之人皆仰望的人物。
　　叶璘一手拉起晓月，微微一笑，“不用多礼，你还是唤我公子更舒服一些，真是让人怀念的称谓。”
　　晓月脸色微红，两人离得近了便心跳得飞快，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接下来更是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麽。
　　叶璘松开晓月，侧头见十三依然跪在脚下，於是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当年夜色之中他亦是这样抬起小十三的头，今日一样的动作，然而抬头的人却已经不再如当日般懵懂。
　　当日稚嫩的孩童、清澈的眼眸，相似的脸上如今已是泰然自若，甚至眼眸深处的所有情绪都被掩饰在清澈之中，依然带著几分青涩的五官更多了几分潇洒俊秀，这少年，必定会成长为更出色的男子，叶璘见了也不由得心中一动，佩服起自己识人的眼光。“你依然如当年一般能带给我惊喜。”叶璘嘴角微扬，指腹轻轻地摩挲著十三的唇。
　　十三眉宇一皱，紧接著叶璘身後的男子杀意骤起，指间凝结杀气逼近眼前，十三身子一动，轻轻躲过。
　　“寒，”叶璘止住他的动作道：“莫要吓坏了小孩子。”
　　十三依然保持著跪地的姿势，恭敬道：“是十三的定力不够，多谢大人指点。”
　　叶璘又盯著他看了半晌，摆了摆手，“起来吧，难得心情不错，都陪著我四处走走。”
　　叶璘的到来，给表面平静的叶府增添了一抹神秘，原本府中各有任务的杀手亦纷纷返回，一时间府中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只有晓月一人蒙在鼓里，满怀雀跃地伺候著叶璘，无微不至。

　　148醉月知寒（二）

　　转眼春又至，这一日，叶璘亲自为众人引荐了五位前辈。
　　十三向叶璘身边看去，有四男一女，除了为首的那人是那日跟随叶璘的男子，身後四人皆黑纱覆面。
　　这五人，是叶璘的近身侍卫亦是叶府最神秘的杀手，历代魔主身边都会有这样的五个人，以叶为姓，延续著同样的名字。‘醉长生，斩秋风，流水无意，花落自飘零。’这四句分别代表了四个人名：长醉、斩风、无意、飘零，而四人的首领则是叶知寒。
　　“从今日起，知寒为你们的师父，能否有更高的修为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听得叶璘此言，众人都是心中一凛，果然听见他继续道：“估计你们也猜出来了，之所以将他们五人招回是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五人的名字可以易主，有自信的人随时可以挑战，胜者即可接任，但是，失败的话绝无第二次机会。”
　　对於杀手来说，失败一次就等於死亡，所以所有人都明白，敢於挑战的话要麽生要麽死，如果放任逃避，就终身在这叶府做一个下等杀手，永无翻身之日。
　　叶府众人的心开始动摇，陆续有人向叶长醉等四人下战书，可惜都去而未回，因为实力的差距不容有任何的侥幸。十三志不在此也无心争夺什麽，谁是首领谁最厉害都无所谓，自己的双手已沾满血腥，一个早已将未来交付给鲜血的人，没有资格选择生存方式。
　　在叶府的兄弟姐妹中，有一人与十三关系最好，排行第二，长得一副娃娃脸，却是骗死人不偿命的笑里藏刀，除了叶璘叶二谁也不服，唯独对十三姐弟两人另眼相待，深得晓月的好感。
　　杀手内部的新老交替在背地里波涛暗涌，叶二也是跃跃欲试。“我已经下了战书。”他不经意地对十三说道。
　　十三一怔，抬眼看他一如既往地笑著，眼底却是燃著熊熊烈焰兴奋异常。“挑战谁？”
　　“叶老大我没把握，叶长醉倒可以试试。”叶二信心满满地笑道。
　　十三心中叹气，人各有志，谁也勉强不得，只好点头道：“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他帅气的摆摆手，“放心。”拍拍十三的肩欲离去，脚迈了一步又停下，回身对十三道：“对了，十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中除了你，没有人坐得老大这个位子，也许现在还不行，但是以你的潜质一定能做得到。所以，你也该考虑一下你姐姐的幸福。” 语毕转身推门而出。
　　姐姐的幸福……十三苦笑，自己又何尝不想她幸福，可惜，晓月的心早就遗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再也收不回了……
　　两天後，叶二失踪，连叶长醉也不再出现，这两人决斗的结果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十三叹气，怕是凶多吉少。
　　“好久不见二哥了，最近四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晓月奇道。
　　十三掩饰地一笑，“也许，是出去办事了吧。”
　　晓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终於忍不住问道：“小十三，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最近府里气氛怪怪的，好像都在摩拳擦掌地准备什麽事情？”
　　“是啊……”十三别开头看向窗外，“大家都拼命地想成为主人身边最近的侍卫。”
　　“公子……他……”晓月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有月余没有见到公子了……”
　　十三侧头看著自己的姐姐，明明已经到了风华正茂的年龄，明明已是绝色佳人，动人的红颜却多了一丝思愁。明知道遥不可及还是傻傻地付出了期望，只怕终究是相思成灰吧……
　　“主人高高在上，我这种小侍卫怎麽可能经常见到。”
　　“十三不想到公子身边麽？”晓月轻声地问。
　　“如果，姐姐想见到他的话……”这是十三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梦都的生活一如既往，暗杀的行动不多，身边的人却渐渐地减少，熟悉的脸庞也一个一个消失，然後过了不多久又会有新人加入，叶府的杀手始终保持在二十五人，可是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夥伴都已天人两隔，活在刀尖上以饮血为生的杀手，命不由己。
　　“小十三，你打算就这样碌碌无为地渡过余生麽？”叶璘把玩著手中的酒杯问得格外随意。
　　十三垂手而立，衣角处有一滴鲜血殷红刺目，仿佛是刚刚陨落的生命正在恣意地燃烧最後的疯狂，十三不愿马上洗去，因为，那是他人活过的证明，亦是自己无情的罪。
　　“叶十三也好，叶知寒也罢，对於主人来说，没什麽区别。”
　　“哈……”叶璘大笑，“想不到你倒是最知我的人，只不过，这样下去实在太浪费你的才能，我为你可惜。”
　　“十三感激主人惜才。”恭敬又全无卑微，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叶璘放下酒杯睨著他，少年颀长的身躯以一种完美的姿势站立著，浑身上下散发著独特的魅力，让人无法移开眼睛。他的力量尚不成熟，却让人越看越想挖掘出他更深的潜力。杀手是注定生存在黑暗之中的人，可是十三却过於光彩夺目了，他如暗夜的月华，如此优雅又带著几分柔和。像他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适合做杀手，但也正因为他是杀手，才又多了一分勾魂的冷凝气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的叶十三，是叶璘一手调教的成果。
　　此子非池中之物，即使明知道这样，叶璘还是想看到他更加耀眼的样子。这是一个危险的赌注，要麽得到一个最完美的助手，要麽，为自己培养了一个後患，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兴奋不已。
　　“十三，打败知寒，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这是主人的命令麽？”十三反问。
　　“不，”叶璘玩味地一笑，“是我的期待。”
　　生命，在他的眼中如蝼蚁般不值一提，甚至为自己服务多年的人亦可轻易抛弃，十三对眼前之人已经全无任何的奢望。
　　“很早以前，属下就有一事想向主人讨教。”十三垂下眼睛恭敬地说道。
　　“哦，何事？”
　　“十三时时刻刻记得当年的诺言，但是不知主人，可还记得对十三的承诺？”
　　叶璘扬眉，“我并不是一个随意许诺的人，当年之事自然记得。”
　　“十三很想知道，如果当年试练失败十三运气不好早已魂归天外的话，主人会如何对待我的姐姐？”
　　“好问题。”叶璘笑著看他，起身走到他近前玩味地勾起他的头，“十三，你记住，我叶璘只对你有过承诺，仅此而已。”
　　言下之意，如果自己死了，承诺亦失去了作用。十三心中感慨，果然如此。
　　清秀的容颜上并没有失望，依旧淡淡的，所有情绪都被掩饰起来，叶璘不由得赞赏他的定力。手臂一抬，改为托住他的後脑向自己压过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如此近的距离让十三感到不适，眼底出现了挣扎。
　　终於有点正常反应了，叶璘满意地一笑，见他脸颊涌上些许潮红更不同於往日的冷淡，心情大好。开玩笑道：“如果在我面前的是寒，他不会有任何反应……”说话间唇又靠近了一点，在十三的唇边轻轻地滑过，未及他反应，便松开了他，“期待著你能带给我惊喜，下去吧。”
　　离开叶璘的房间，十三很想抓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种游戏，很无聊……
　　“主人已经厌倦了属下麽……”叶知寒在窗下感叹。
　　“他不会杀你，”叶璘负手而笑，“那孩子，没有足够冰冷的心，其实并不适合做杀手。”
　　“主人的意思，属下可以理解为，必要时此子可弃麽？”
　　叶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他真的杀掉你，至少，不会再有人将我看得如此冷漠。”
　　荣华富贵不是十三所追求的东西，但若能让姐姐幸福，能更接近那个人一点亦未尝不可。就在十三还未正式向叶知寒下战书的时候，一个突发事件改变了一切。
　　这一年梦都大旱，粮食数量骤减，有奸商暗中屯粮，一时间梦都之内怨声载道。叶璘调查之後发现是一人作祟，那人是梦都首富，又是梦魔旧部，握有免死牌党羽颇多，谁也动他不得。交涉之後没有证据，於是叶璘命叶知寒暗杀此人，结果任务失败死伤惨重，甚至连叶知寒本人也身受重伤不久之後一命归西，这件事顿时在叶府引起轩然大波。
　　叶璘震怒，但碍於家族的誓约不能公开此事，只能再一次挑选合适的人实施暗杀。叶璘心事最重的那几日都住在叶府，晓月寸步不离地照顾著，看在十三眼中，心中无奈。
　　“谁能杀得此人，叶知寒这个名字就赐给谁，此後梦族之内只听命於我一人，享荣华富贵任君选。”叶璘说此话时，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十三的脸，就仿佛，那是对他的承诺。
　　叶知寒杀不死的人，没有几个有自信能办到，但是这是命令，必须有人冲到最前面。十三脚步移动，走出了队伍。
　　“如果我死了，主人会照顾我的姐姐麽？”当著众人，十三逼著这个男子再一次许下承诺。
　　叶璘知他心机，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如此威胁，难道就不怕後果？莞尔一笑，“我会待她一如从前。”
　　得到叶璘的承诺，十三满意地一笑，这一笑，却多了几分颠倒众生的惊豔，青涩的少年在这一刻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蜕变也由此开始。
　　任务相当惨烈，但是习惯於杀戮的人，面对死亡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也许十三并不是一个天生的杀手，但是他绝对有著一流杀手的潜质。生死一瞬间非凡的反应早已因多年的出生入死而铭刻进骨髓，即使他再不愿意，也无法改变。眼前剑光扫过，千钧一发之际靠著这敏捷的一瞬间，生死逆转。
　　当那人人头落地，十三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时被鲜血溅了满脸，如此狼狈，已经不能称为暗杀了，十三大笑，笑自己从死神手中夺回了自己的未来。
　　‘如果我死了，主人会照顾我的姐姐麽？’
　　‘我会待她一如从前。’
　　其实十三是不信的，因为人若死，承诺又有何用？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活著，他和姐姐同样拥有明天。
　　月下，一身杀气依然的十三提著人头缓缓地回到叶府，眉宇间尽是看破一切的冷淡。白衣染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是那明明并不骇然的表情却因此凭添了一抹让人难以言喻的恐惧，他是来自地狱的，月下修罗。那一夜，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入每个人的心底，叶璘甚至在很多年後也不曾忘记。
　　他令他自豪，却也在心中多了一丝失落。
　　如果当年没有将他引领上这条修罗道，或许，这个少年该站在阳光下享受光明的人生，但是，他是月华，注定要存在於黑夜。
　　“想要什麽？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可以实现，除了……”叶璘微微一笑，“光明。”
　　十三指尖微微一颤，慢慢地垂下了双眼。“自由，她的自由。”
　　“我允你。”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解除了晓月的束缚，那是十三渴望却无法得到的，自由。
　　从这一天起，叶十三正式成为叶知寒。
　　当叶璘似笑非笑地对晓月说：“你自由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风华正茂的女子遮不住眼底的爱恋，颤抖地道：“晓月别无所求，愿一生一世侍奉公子。”
　　他揽住她，无声地叹气。远远地，十三呆立，茫然若失的心中不知是在为那他人轻易拱手的自由而怅然还是该为姐姐的痴心而苦涩。
　　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也有太多无奈。他渴望的，非她所想，而她的愿望，他亦无能为力。
　　一生一世啊……十三落寞地转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即使清洗上百上千遍，他依然能嗅到那浓重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阳光太过绚烂，所以他的身下永远是黑暗。

　　149醉月知寒（三）

　　“大管家，这些是血魔主送来的贺礼。”
　　接过信函，叶知寒看了看摆了满院的贺礼，面无表情地道：“送去帐房。”
　　“是。”偷眼看了看许久未见的大管家，青年的脸不由得红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办事归来的大管家脸上似乎带著几分冰冷，见那张俊美得不可思议的脸上依然全无表情，青年恭敬地一礼不敢多停留，带领众人抬著系有红绸的贺礼缓缓离去。
　　成为叶府管家已经三年了，也许外人并不知道这个管家的位置究竟有多麽特别，但是叶府的杀手们却很清楚。叶知寒，代表了梦魔最强的杀手，拥有著只听命於魔主的超然地位。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他从无名的杀手一跃成为人人景仰的叶府大管家叶知寒，从原本就不爱说笑的少年变成了更加冷漠寡言的人。
　　他是叶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管家，亦是杀手们心中最传奇的叶知寒。他俊美飘逸，优雅如同贵公子，他淡漠少言，沈静如月，每一个人眼中的叶知寒都不一样，但是每个人对他却是又爱又敬。只因为，他是‘追梦’最强的杀手，叶知寒。
　　也说不上究竟生活有了怎样的不同，该杀人还是一样杀，然後像个普通的管家一样打理著叶府的事务，可是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从叶十三成为叶知寒的那日起，晓月自由了，可惜心却无法随著那解开的禁锢一起如放飞的风筝般自由，爱是另一种枷锁，她注定逃不掉，只有越陷越深。
　　煦风暖日，大红的灯笼在阳光下有种浓浓的喜悦气氛，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即将嫁为人妻的女子此刻无法掩饰的妍妍笑意。叶知寒的目光微凝，不过是外出了两个月，一回来接到的消息竟然是这样令人‘惊喜’。
　　月末晓月就要成为梦魔主的侧室，不，或者说，是叶璘的侧室。娶晓月的人，是叶府的公子，而不是梦魔主，这其中的差别有多大，叶知寒一清二楚。明知道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可是晓月却如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
　　琴音嫋嫋，叶知寒信步走到花园，园中的梧桐花开得正盛，树下香炉氤氲缠绕，叶璘一曲清音意气风发，一旁是寸步不离奉茶伺候的晓月。
　　叶璘关注於琴，而晓月注视著他，身後花影重重，这两人在树下瞬间与周围的景色融成了一幅画，一幅让人叹息的画。
　　叶知寒其实不太相信叶璘会选择迎娶他的姐姐。那样的人，心里不会有情爱，所以他不认为叶璘对晓月有情，若是因为有利用价值，却也不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又何来资本让梦魔主利用？然而两人的的确确要拜堂了，婚期已近，假不了。
　　三年前的那一夜，叶璘的许诺言犹在耳。‘想要什麽？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可以实现，除了……’
　　光明！
　　他是杀手，是叶璘的杀手，而一生一世的黑暗，便是他和姐姐出卖尊严的代价。一曲终了，晓月递上茶水，笑得温柔而幸福。看见那样的笑容，叶知寒心中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犹豫不再，光明与自由皆可舍弃，只要他唯一的亲人能幸福！
　　知道叶璘早就看见他了，握紧的掌心缓缓地松开，尽量让自己的嘴角弯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叶知寒收起纷乱的思绪，上前道：“公子。”
　　叶璘看上去心情不错，道：“寒，回来就好，交待的事情办妥了？”
　　“回公子，一切顺利。”
　　叶璘满意地点点头。他信任叶知寒，无论是台面上的商务还是暗处的杀戮，他办事绝对值得放心。品了口香茗，眯起眼睛打量著叶知寒，一路风尘仆仆并没有减损眼前之人的优雅，一如离开的那日，自信、清冷。见叶知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後，於是轻轻一笑：“回来得正好，晓月的泡茶手艺越来越好了。”晓月闻言羞红了脸。
　　叶知寒面上依旧淡淡地笑著，看不出什麽心思，道：“刚刚血魔主派人送来贺礼，这是亲笔函。”
　　叶璘扬眉接过，也没看便收入怀中，“我就要迎娶晓月了，这事也许有点突然，但是希望你不会反对。”
　　梦魔主决定要娶的人，谁有资格反对？叶知寒看向晓月，道：“只要姐姐幸福，知寒怎会反对。”
　　叶璘貌似不满地哼了声，道：“小十三，你只希望晓月幸福，怎麽不祝福我也幸福。”
　　晓月的脸早就红透了，在叶璘身後嗔道：“公子！”
　　叶璘哈哈大笑，一时间气氛融洽得像是幻境。曾几何时，充斥著鲜血与污秽的叶府里也会有这样温馨的时刻。
　　“好久没和你说话了，到我书房来，讲讲这次的收获。”语毕叶璘径自起身。
　　见叶璘先离开，晓月对叶知寒眨了眨眼，拿了颗樱桃塞到他嘴里，道：“瞧你，又瘦了。一别就是两个月，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叶知寒笑了笑，知道无暇多说，轻抱了她一下，道：“一会儿去看你。”
　　晓月点头，甜美的笑容就如同她的内心，清澈不带半分忧郁。这样的笑容，是叶知寒生存的动力，即使再肮脏再血腥再绝望的人生，只要看见晓月纯净如水的笑容，他就可以没有迷惘地活下去。
　　两人穿过花园来到叶璘的书房，叶知寒恭敬地交代著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叶璘靠在榻上闭目倾听。
　　一切交代完毕，叶知寒抬眼看著叶璘，半晌无话。
　　“想问什麽？”叶璘玩味地扬眉。
　　“公子真的要娶我的姐姐？”叶知寒问道。
　　叶璘眯起眼睛笑了笑，“这世上，也只有你会这样质问我了。”
　　叶知寒沈默不语，叶璘又道：“或许，你该去问问晓月，是不是真的愿意嫁给我。”叶知寒嘲弄地一笑，早在很多年以前，这个答案他已了然。
　　“你啊，只有对著她的时候才笑得最真，你的心隐藏得太好，不愧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人。”叶璘感慨著，可惜听不出他的情绪。
　　叶知寒依旧沈默，冷漠是他最後的伪装，这世上除了晓月，没有人值得他露出真心的笑颜。
　　叶璘缓缓地起身走到叶知寒的面前，有些暧昧地撩起他耳边的发放在唇边吻了吻，轻声道：“小十三，不愧是月儿的弟弟，你与她，都是妙人……”
　　“！啷──！”
　　“啪──！”
　　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书房的门缓缓地被风吹开，原本端著托盘的小丫鬟脸色惨白，惊恐地看著书房内的两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散落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被叶璘压倒在案上的青年。叶知寒脸色冰冷，叶璘亦面色阴沈，两人对峙著，如死一般的寂静。
　　叶璘的头缓缓地转过去，冰冷的目光看著丫鬟，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小丫鬟已经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
　　“对，对不起。公子饶命！”小丫鬟仿佛刚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不住地磕头。一阵带著淡雅气息的风拂过，再抬头时，书房已经只剩下叶璘一人。
　　“公、公子……”
　　“如果不想她受到伤害，就不要心软。”叶璘看也不看那丫鬟，缓步离去。
　　叶知寒回头看了看那依旧颤抖的小丫鬟，飘忽的身形再一次返回，掌起，指落。
　　“寒！”轻声一唤，叶知寒浑身一震，落下的指也在瞬间收了杀气，随即覆上了一道咒术。
　　“在做什麽？”晓月笑著走过来，莲步轻移，如春风中绽放的迎春花。见到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异常，叶知寒心中暗暗地松了口气，他不想晓月看见自己杀人的样子，不想破坏她心中善良弟弟的影子，幸好，她什麽都没看见。“刚交代完公事，正准备去找你。”叶知寒迎上她，以密语对小丫鬟道：“记住你的救命恩人。”
　　晓月亲昵地搂住他的胳膊，道：“刚好有冰魔主送来的蜜饯，来尝尝。”
　　注视著晓月毫无杂质的笑颜，叶知寒温柔一笑，点点头，“好。”
　　即将嫁为人妻的女子此刻脸上洋溢著世上最甜美的笑，可是那样的笑，却如一把刀刺在叶知寒的心头。他懂了，早就该懂了！
　　留下晓月就等於困住他，一箭双雕！但是，何其可笑！
　　略微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叶知寒怔了怔，发现晓月正一脸担心地看著自己。嗓子有些哑，低声唤了句：“姐……”
　　晓月不语，只是专注地看著他，指尖慢慢地划上他的眉心，轻轻地抚平他微皱的眉宇。半晌，叹息道：“我的小弟，变了呢……”
　　“记得很小的时候，你总是很爱笑，笑起来可爱又古灵精怪。爹娘去得早，我带著你在风雪中长途跋涉，又冷又饿，以为就会那样冻死在雪里，可是看见你对我笑，我就没有了绝望。那个时候，我想，无论怎样艰苦，为了你我也要活下去。”
　　“姐……”叶知寒哽咽，晓月为他的付出，他明白，全部都明白。童年的过往，他刻骨铭心。
　　“从什麽时候开始，我的小十三笑得越来越淡漠。”晓月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你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烦恼，可是，为什麽要压抑自己？知道麽，你越是平静，我越能感受到你内心的痛苦。虽然你对我笑的时候一如从前，可是对待别人，你真的变了。”
　　垂下眼睛，叶知寒笑得有几分无奈。他若笑得太真，又怎能掩饰内心的黑暗？
　　“你这样的笑，看得姐姐心痛……”晓月抱住他，将头靠在叶知寒的肩上，汲取著他的温暖。“是姐姐，让你不得不压抑自己麽……”
　　叶知寒心中剧震，却还是温柔地摇了摇头，“怎麽会。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要变，好麽……”她低声道，“我的弟弟，自信、坚强、善良，是这世上最光彩夺目最优秀的人。答应姐姐，无论未来会变成怎样，都不要变。”
　　“好。”叶知寒回抱住她，即使无法再回到从前，他亦会在黑暗的心里为她留一片纯净与光明，只属於她的光明！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他闭上眼睛，将叹息藏在心底。
　　晓月的手指收缩，紧紧地抓住了叶知寒的肩头，“公子他，一定会好好待我。”
　　只要你幸福就好……
　　梦都的夜，总是给人一种纸醉金迷的感觉。金钱、女人、欲望和疯狂，这些全部都能在这里找到最彻底的诠释。这样的梦都，是梦魔天性的写照，亦是，当初那人蛊惑人心的手段。
　　“叶子悠……”叶璘放下酒杯，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用这样的方法来掩盖一切，时至今日，不得不佩服，你果真是这世上最深谋远虑的妖孽……”
　　“公子……”
　　门边传来女子柔柔的呼唤，叶璘知道是晓月，於是转过身道：“是月儿，有事？”
　　昏黄的烛光下，女子的双颊染上绯红，妩媚如春桃。“公子一个人喝酒，怎能少了斟酒之人。”语闭缓缓地走到近前，为叶璘将酒杯斟满。
　　叶璘心情很好，喝了几杯，问道：“不陪陪知寒麽？你们姐弟二人好久不见，总有些知心话要说吧。”
　　“他累了，赶了半个月的路，我也不想打扰他休息。”晓月又为他斟酒，说起弟弟脸上的表情出奇的温柔。
　　叶璘借著烛光打量著她，轻轻一笑，“你和知寒不愧是姐弟，说起对方的表情都一样迷人……”
　　晓月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随即脸颊更红。“公子莫要取笑晓月。晓月与知寒能有今日，全倚仗公子的照顾。若没公子，我二人只怕早已横尸荒野。”
　　“不後悔麽？放弃自由嫁给我，我甚至连正室的位置都不能给你。”
　　“晓月不在乎名份。”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大胆，晓月的头更低。
　　“你和他的性子倒是南辕北辙。”
　　“那孩子从小就倔强，认定的事情便永远不会回头。”说到这里，晓月叹了口气。
　　“何事叹气？”叶璘问道。
　　晓月苦笑了下，“我和他相依为命多年，如今我选择了自己的幸福，可是他的幸福又在哪里……”
　　叶璘莞尔，半开玩笑地道：“这好办，改日我选几个温柔娴淑的名媛，由晓月你为他选个夫人，可好？”
　　晓月微微一福，“晓月代知寒谢过公子。晓月能嫁於公子，是此生之幸，只盼著，知寒日後也能得尝所愿就好了……”语闭，一阵沈默。
　　叶璘把玩著酒杯，笑笑不语。
　　叶知寒的愿望麽……他想要什麽，没有人比叶璘更清楚。
　　既然如此，便来试试吧。即使放你自由，你也无法脱离‘追梦’之主的掌控！

　　150醉月知寒（四）
　　随著婚期的临近，叶府众人的脸上都渐渐有了喜悦，对於在绝望中沈沦的杀手来说，这种盛况无疑造成了一种摆脱心里压力的假相，但是知情者谁都没有戳破。
　　对於叶知寒来说，只要晓月能幸福，便足够。那日书房的小小争执，渐渐地被他遗忘，是刻意也好无心也罢，叶璘究竟怎麽想他没兴趣。书房内伺候的丫鬟又换了一个，之前的那个如同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了，只有叶知寒知道，那丫头凶多吉少。没心思去关注他人，至少他已放过她一次也就够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叶知寒一如既往地打理著叶府的事务，看著晓月笑得开心，便觉得此生别无所求。
　　从叶璘的书房里走出来，迎面走来一抹深邃的蓝，深沈得好像冬日的夜，甚至从来不去刻意掩饰他身上的杀气。带著血腥味的刀隐在身後，只露出那长长的飘带，随风飘摇，若忽略那一身杀气，只会让人觉得风姿非凡，是新上任的叶无意。
　　“任务结束了？”叶知寒淡淡地问。
　　“是，大管家。无意正要向公子交差。”少年恭敬地向他施礼，眼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敌意。
　　叶知寒淡淡地笑了笑，“公子在等你。”语毕与他擦肩而过。
　　感觉到身後犀利的目光，叶知寒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下，叶无意对他的恨，真是越来越强烈了。他知道，无意从不刻意掩饰对他的挑衅，可是究竟为什麽，叶知寒一点也不在意。在这个叶府里，一切权利都要凭本事，他从不畏惧挑战，想取而代之？可以，若有自信便来试试。
　　穿过花园，远远地看见晓月正在花亭中做著女工，一针一线绣得格外专注。叶知寒不想去打扰她，身体一转，便看见月亮门外孤身独立的身影。那男子一动不动地盯著晓月，目光复杂又深沈。
　　“二哥？”叶知寒惊讶，竟然是失踪许久的叶二。
　　叶二也看见了他，笑了笑，依旧是那张看似单纯的娃娃脸。“我现在是叶长醉。”
　　“我知道。”叶知寒微笑，“看见你成功，我很高兴。”
　　“本来早就该回来，但是有些事情耽误了……”他没继续说下去，叶知寒明白，一定是叶璘单独委派的秘密任务。
　　“二哥向来是个谋先而後动的人，你和他一同消失，我就猜到了。”
　　“我就说，你也一定会成功，大管家。”叶长醉又狭促地眨了眨眼。
　　两人对视了一下，再次笑了起来。杀手之间不需要友情，但是难得的，彼此拥有信任。
　　“好久没一起痛饮了，走，今天喝个痛快。”说著，他径自拉起叶知寒，返回自己的小院。
　　叶长醉的屋子空闲许久，幸好叶知寒派人定期打扫，屋子里很干净。叶长醉见了更是叹息地一笑，“十三啊，你真是这世上最可爱又可怕的人。”
　　叶知寒笑了笑，不以为意。他的笑容有几分淡漠，叶长醉歪著头打量著他，却发现他与晓月除了眉目有几分相似，笑容却完全不一样。
　　“你和她，真不像。你狡猾得像只狐狸，她却痴得让人心疼。”
　　“所求，不同罢了。”叶知寒低头看著酒杯，抿了一口，烈酒醇香，烧得人热血沸腾。“二哥是回来参加婚礼的麽。”虽是疑问，答案却早已了然於心。
　　叶长醉垂下眼睛，过了许久又转向窗外，“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资格带给他人幸福的……”叶知寒轻声道。
　　“我知道。”叶长醉苦笑了下，“即使如此，还是奢望著啊。”“你动过心麽？”过了许久，他问。
　　叶知寒抚上自己的胸口，想了想，“我有心麽？”
　　“哈，说得好！”叶长醉大笑，豪爽地将杯中酒一干而尽，又倒了一杯。“愿有人的心幸福！”
　　“柳叶飞，一壶酒……此生若梦……长醉……不醒……十三，我们继续喝！”
　　“二哥，你醉了。”将吵嚷不休的叶长醉放在床上看著他睡下，叶知寒拖著有些虚浮的步伐，出了他的院子。
　　月上中天，四周静得总给人一种安详的错觉。好久不曾这样放纵了，他和叶长醉都是。他们的酒量其实很好，而身为杀手，绝对不能让自己失了防备，只不过今夜，酒入愁肠而已……
　　池塘里的荷叶铺了满池，月下带著盈盈珠光，被风一吹，轻柔地波动著。叶知寒站在池塘边上，静静地凝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喝酒了？”身後传来叶璘的声音。
　　叶知寒转身恭敬道：“是，小酌而已。”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酒气，原来叶璘也喝了不少。
　　“喝酒也不来陪我，小十三，你对主人真冷漠……”
　　“夜深露重，属下送公子回屋。”叶知寒垂下眼睛，脸色丝毫未变。
　　叶璘没有反对，径自缓缓地走回主院。若在平时，叶璘很少在叶府留宿，大多是用秘道进来然後处理一些事情再由秘道返回梦魔主的府邸，叶知寒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什麽打算，看样子，却是刚由他的府邸过来的。
　　夜已深了，平时在主院伺候的人早就睡下，叶知寒为他打了些清水，伺候著梳洗。
　　近在咫尺的青年面色清清冷冷，却有种难以描述的柔和，月光下更觉得那肌肤仿佛融化在光晕之中。叶璘抬手撩起叶知寒的发丝，慢慢地任由如丝般的柔软滑过指缝，莫名的销魂。
　　叶知寒无动於衷，只是随手将茶杯递了过去，“解酒茶。”
　　叶璘猛地托住他的後脑一用力，向自己身前压过来，茶杯落地，溅了叶知寒一身。叶知寒抬眼看著他，眼中平静如初，没有波动，也没有愤怒。
　　“你可有心？”叶璘低声问，“我的小十三，心里可有他人？”
　　叶知寒的嘴角扬起一抹毫无感情的笑意，“主人想听何种答案？”
　　“十三！”叶璘挑眉，“我们即将成为亲人，你为何还是这麽冷淡？”
　　叶知寒抬手挡开他的手，“主人既然决定娶我的姐姐，就请善待她，毕竟，她对你一片痴心。”
　　“哦？”叶璘懒洋洋地靠在床边，“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本意麽？”
　　“你对我的姐姐，到底有几分真心？”叶知寒冷冷地盯著他，事到如今这一切已经走进死胡同，晓月的痴心收不回，自己也没能力保护她，只有赌，赌眼前之人到底又几分真心。
　　叶璘轻笑，仿佛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十三，你是只狡猾的鹰，随时可能挣脱这里，但是你也是一只善良的鹰，心里永远会有一个弱点，作为主人的我，又怎能不善加利用？”
　　“你──！”叶知寒压抑的内心终於无法再掩饰愤怒，周身气息一变，“若不爱她，为何要毁了她的幸福！”
　　叶璘自负一笑，“她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叶知寒只气得揪起他的领子，狂乱的杀气彭湃著，却没办法下手。叶璘抚著他的脸，轻声道：“小十三，你要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只要你肯听话，晓月永远会很幸福。”
　　“啪──！”叶知寒甩了他一巴掌，但是下一秒便被他压在身下。
　　“早就知道你是一只不够听话的鹰，十三，你犯了我的禁忌。”叶璘冷冷地看著他，一伸手便扯开了叶知寒的衣襟。
　　月白色的长衫被撕裂，叶知寒却冷静了下来。按住叶璘的手扬眉看著他，道：“即使你是主人，也没有权利迫我。”
　　“为了月儿，你会忍，不是麽……”他的声音很轻柔，仿佛是情人间的低语呢喃却让人不寒而栗。“为我做事，成为手染鲜血肮脏不堪的杀手，你从来没反抗过什麽，你对她真的很用心，我嫉妒了……”
　　“唔──”疯狂的近乎於惩罚的吻落下来，然後移到裸露的肩头，随即痛得叶知寒身体一震。
　　血腥的味道传递过来，叶璘伸出舌尖温柔地舔著他肩头猩红的鲜血，道：“我做了这麽多只是为了让你的心留下，小十三啊，你这里真的很冷。”说著，他的手覆上叶知寒的胸口，心脏跳动著却不热烈。
　　“你若负她，我不会放过你。”叶知寒反手一掌推开他，随意地擦了擦血迹，冰冷的目光盯著床上的叶璘，一字一顿地道：“即使你是主人，也不要违背你我的承诺。”
　　叶璘不怒反笑，“她的幸福，在於你……”
　　叶知寒转身推门离去，却不期然地，看见早已呆愣在门外的晓月，一时间，整个世界崩溃了。
　　“姐……”
　　晓月惨白著脸，颤抖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抖了抖嘴唇，软软地倒了下去。冲过去抱住她，发现她眼角的泪，那一刻，叶知寒有种不负重荷窒息的感觉。
　　一切都混乱了，幸福的假相、善良的弟弟、以及和平的生活，全部都化成碎片再不复返。晓月无声地流著泪，然後晕倒在叶知寒的怀中。
　　晓月彻底病了，苍白的面容上不复往日的笑颜，婚事也不得不推迟。叶璘亲自探望，温柔关切，似乎那一晚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
　　“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娶你。”一如求婚的那日那般坚决，晓月空洞的目光看著他，然後，笑了笑。
　　“好……”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字，让叶知寒几乎崩溃。握住晓月的手轻声低喃：“对不起，姐，对不起……”为了晓月能好起来，他只能继续服从叶璘的决定，即使，他对他已经恨之入骨。可是契约还在，他仍然是叶知寒的主人，一生一世不会改变。
　　池塘的荷花开了又败，晓月怔怔地看著，思绪万千。
　　“姐，小心著凉。”叶知寒为她披上长衫。
　　“嗯。”晓月没有看他，依旧怔怔地盯著湖面。“公子，今天不会来了吧……”
　　叶知寒伏在她的膝上，哽咽著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晓月，已经将自己封闭，不肯面对所有的真相。
　　晓月缓缓地伸出手，抚著他的发，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弟……”
　　“带我走吧……”
　　叶知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却发现晓月的目光不再迷茫，而是与曾经一样温柔地看著自己。“姐，你说什麽？”
　　“我想，看看外魔界的景色……”她柔柔地说著，唇边带著几分笑意，似乎在幻想著什麽。“姐姐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小村子，过平静的生活，日出而做日没而息，只有你和我……”
　　惊讶过後，叶知寒目光微凝，瞬间冷静下来。“姐姐不愿嫁给公子麽？”
　　晓月笑了，“我的心，已经空了……小弟，我只有你，这世上，你是我唯一最重要的人。其他一切，我已不再奢求……”
　　“姐……”叶知寒低低地唤了声，“不要这样，你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至少──”
　　“寒！”晓月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凄然地笑了起来，“我不愿再见到他，一刻也不愿意，你懂麽？”因为情绪过於激动，她一口鲜血咳出，染红了苍白的脸。
　　叶知寒吓得连忙扶住她，一探脉息，竟然经脉大乱。
　　“带我走！带我走！”她泪流满面。
　　看见这样的晓月，叶知寒终於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即使选择背叛叶璘，即使将为此付出一切，他也绝对不想再看见晓月痛苦挣扎的样子。
　　经过周密的准备，叶知寒决然地带走了晓月，而叶璘得到消息时已过了五天。本以为晓月对他依赖能够牵制叶知寒，却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叶璘怒火中烧，握紧了拳头，“你再一次犯了我的禁忌，叶十三！我最恨背叛，违背诺言的人，只有死！”
　　追梦的格杀令一下，所有人震惊，追杀与逃亡也就此开始。
　　叶知寒本就是追梦杀手中的佼佼者，因此对反追踪颇有研究，再加上身手非凡，两人一路向外魔界，倒真的没遇到大批杀手的围堵。然而挡在他面前的不是叶璘的苦苦追杀，而是晓月日渐衰弱的身体。
　　“听说外魔界景色很美，我真想亲眼看看……”晓月躺在马车里，不自觉地向往著。
　　“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陪你看遍外魔界所有美景。”叶知寒握住她的手，不住地输气给她。
　　两人离开梦都已经三个月了，这期间他为了迷惑追踪的杀手，刻意走了一些弯路，但是向著外魔界的目标基本没变。本以为离开追梦，叶璘会用契约束缚他，可是走了这麽久，他身上的力量还在，反而是晓月的身体越来越差。出发之前他不知道晓月的病如此严重，离开梦都越远就越虚弱，仿佛是对梦都那人的诀别。
　　“若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代我看遍名山大川……”
　　“姐，不要胡思乱想。”叶知寒打断她的话。“你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
　　晓月嘴角噙笑，如水波般动人的眸子闪了闪，“公子，快追来了吧……”
　　她还爱著他，叶知寒知道，他不懂刻骨噬心的爱是什麽感觉，可是他明白，晓月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人。若没有见到那夜的事情，或许她永远也不会选择离开，而真正逼她作出这种选择的，是她对亲弟弟的不舍与心痛。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叶知寒握住她的手坚定地道。晓月只是笑著，又咳出一口血。
　　快近了，很快，便能到达内魔界与极地的交界，也很快，就能彻底解脱了……
　　仿佛要将两人逼上绝路一般的追杀，一日比一日凶险，叶知寒即使再强也抵不过这麽多人的轮番消耗战，眼看极地近在眼前，他的体力已接近极限。
　　“放下我吧，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或许能安全离开……”晓月伏在叶知寒的背上，在见到伏兵的一瞬间，已经知道逃不掉了。
　　“不！”叶知寒手持长剑，冷冷地扫视著挡住他们去路的两人，追梦排行仅次於自己的叶长醉和叶斩风。
　　“带著一个病鬼，你以为你能逃过我和二哥的追杀麽？”叶斩风嘴角露出一抹无情的笑容。
　　“挡我路者，杀无赦！” 冷冽的风拂面而来，扬起叶知寒凌乱的墨发，犹如噬血修罗。
　　“公子要杀的人，也没有第二种结局。”语毕叶斩风身形一动，风之斩瞬间逼近，叶知寒负著晓月一个旋身躲过，肆虐的杀气却让四周草木生机尽失。
　　知道这两人不可能放自己离开，若不能拼死一战只怕晓月也会葬身於此。叶知寒心下已有决定，於是在稍为平坦之地将晓月放下，对叶长醉道：“二哥，相识多年我也不会让你为难，公子想杀的只有我一人，若我不在，请照顾我的姐姐。”
　　“不要──”晓月虚弱地抓住他的袖子，眼眸盈盈泪光。
　　叶长醉深邃的目光看了看两人，终於一声长叹，“我答应你！”
　　剑气横扫，卷起漫天枯黄。晓月只有眼睁睁地看著曾经那个纯真善良的小弟，再一次化身为修罗。泪，已几乎流尽，虚弱的身体恐怕已经支持不到极地了，她的生命快要走到终点，但是最後，她还是想看一眼──
　　“叶知寒，我要杀了你，继承你的一切！”叶斩风杀得疯狂，刀刀逼命。
　　眼见两人的绝招袭来，叶知寒长剑劈下，柳叶刀落地，风之斩的刀身则大半没入黄土。余劲未消几乎让叶知寒握不住长剑，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剑已经出现裂痕，他的体力根本不能再承受第二次的攻击，必须速战速决。
　　风之斩脱手，叶斩风弃刀以掌，近身割向叶知寒的颈部，而叶长醉则以脚尖挑起柳叶刀，攻向叶知寒下盘。
　　三人你来我往战局僵持不下，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号角之声，叶知寒与长醉的脸色同时一变。叶璘，追来了……
　　呼吸一窒，叶知寒知道自己在生死攸关的战斗中犯了大忌，叶斩风看中时机，怀中暗器猛然抖出，叶知寒长剑扫落，眼见叶斩风的杀招一气呵成，剑尖偏转，刺向叶斩风的胸口。
　　所有的一切只在一瞬间完成，叶知寒终究是叶知寒，出剑速度快如电，不偏不倚地刺入叶斩风的胸口，剑身没了大半。
　　叶知寒叹了口气，功亏一篑……他的长剑竟然在刺入的前一刻断了，原本的致命一击也变成了微重伤。
　　“公子要来了，你即使杀了我也活不了。”叶斩风阴森地笑了笑，语毕寒光一闪，袖箭直刺叶知寒，如此近的距离神仙也躲不掉！
　　“当！”袖箭与柳叶刀同时落地，叶斩风愣了下，咬牙切齿道：“叶、长、醉！你敢背叛公子！”
　　“走。”叶长醉站在两人中间，眉目低垂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叶知寒沈默片刻，拔出断剑转身想要带晓月离开，却发现空地上空无一人。“姐？”四周冷风飒飒，枯叶飘零，早已不见那虚弱的身影。叶知寒心中一沈，循著气息飞奔而去。
　　山路越走越崎岖，但是晓月的气息却越来越清晰，叶知寒追逐著，心头升起一股恐惧。越过陡峭的山石，寒风骤然猛烈起来，吹得他衣角翻飞飒飒作响。女子风华绝代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山风吹起她的罗裙与青纱，在山岚中仿佛将要乘云而去的仙子。这里是内魔界与极地的交界，魔族的坟墓──血魂断崖。只一步之遥，晓月就会掉下断崖万劫不复。
　　“姐……”叶知寒先是一惊，随即冷静下来，轻声了唤了句，怕自己太过鲁莽的行为让她想不开。
　　晓月没动，静静地站在崖边看著断崖对面的景色。“对面就是极地吧……越过这个绝谷就能离开内魔界了。”
　　叶知寒叹了口气，“很近，我们现在离开，一天之後就能站在对面。”
　　晓月笑了笑，转身面对他，“来不及了，我想，就在这里吧。”
　　“姐……”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外魔界那自由的生活也只是奢望……所以，现在陪我看看景色好麽……”
　　叶知寒看著她平静的表情，一时间心中翻江倒海。这样的晓月他从未见过，却直觉地相信这是她内心隐藏的一面，缓缓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什麽时候……决定的？”
　　他的问题乍听之下没头没尾，晓月却明白。“那天，我在书房门外……我知道那丫鬟死了，可是知道又如何，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人……”她苦笑了下，继续道：“知道了真相，我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将幸福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即使我依旧爱著他，也不能原谅。”
　　是不能原谅叶璘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叶知寒想问，却无法开口，只是神色复杂地看著她，无声地叹气。他其实早该想到，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多年，生命中唯一最重要的只有彼此，就如同他坚持要成全晓月的幸福一般，晓月亦有让他幸福的愿望。
　　安然无恙的自己，还有……日渐衰弱的她……“我从不知道，你懂得替身之术……”
　　晓月转头看向山岚雾气，“公子的书房里，有很多书……”
　　“姐……”无限悲怆的一唤，叶知寒的声音已近乎沙哑，“你何苦折磨自己……”
　　晓月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目光渐渐地变得迷茫。“十三，你恨公子麽？”
　　叶知寒没有回答，晓月继续道：“即使他对我利用多於真心，我还是感激他、爱著他，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我都清楚地记得，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很快乐也很幸福。”
　　“我知道……”叶知寒向前走了一步，想把她自崖边拉开，却被晓月挥手制止。“别过来！”
　　“姐！”
　　“十三，走到今天，我真的不想看见两败俱伤的结局，可是一切已无解……若有一天你和他……”接下去她没说，但是叶知寒却明白，一个是手足至亲，一个是今生最爱，要她如何开口抚平隔阂？已经裂开的心，没有办法愈合，她只有选择──
　　心中一痛，这才真正明白，晓月赴死的决心。“你会不忍，我又何尝舍得？”
　　“是姐姐困了你一生，我死以後便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控制你，你可以解脱了。我亲爱的弟弟……过自由的人生，忘了过去、忘了我，然後在阳光下……光彩夺目地……”话语说到一半，脚步开始後退，叶知寒早有准备身形蓦地一动，就怕她後退一步掉下万丈深渊，因此猛地冲到近前抱住了她。
　　就在此时，两人身後气息一变，熟悉的压迫感袭来，叶知寒下意识地将晓月护在身後面向来人。
　　只见叶璘面色阴沈地走上断崖，身後跟著追梦的杀手们，此地已成绝地。
　　“公子……”晓月颤抖地看了看那人，那人看向她的目光一如往日般平静，即使明白又怎样，动了情的心又怎复往日云淡风轻？
　　“十三，是你叛我在先。”叶璘盯著叶知寒，不顾一切追杀了三个月，原本的怒气都已消弭，只是一想到这个人竟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逃离，他就不由得狂躁得想杀人。
　　叶知寒握剑的手动了动，杀气弥漫开来，事到如今，一切都无可避免。晓月颤抖的手抚上叶知寒的肩，只有依靠著他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晓月求公子，放他自由。”
　　叶璘冷笑，“凭什麽？”
　　“就凭我是他的姐姐。一切罪过由我来担，一命抵一命，公子……”不由自主地捂住嘴，丝丝鲜血顺著指缝溢出，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近终点。目光幽幽地锁定著那人，想记住一生一世，哪怕来世也不想忘记……“愿来世──”
　　听见她说这句话，叶知寒心中暗道不好，也不顾叶璘的虎视眈眈猛地回身想要抓住晓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柔弱的身躯已凌空，受断崖引力作用猛地坠落下去，叶知寒张开的手抓到一片袖摆，‘嘶’地一声，手中一空，层层岚气遮住了眼前的一切，只留下晓月的那句话，渐渐被风吹散。
　　“代替姐姐，好好地……活下去……”
　　“不──！”叶知寒声嘶力竭地大喊，扑到断崖边缘，眼睁睁地看著晓月的身影消失在绝谷深处，永永远远地失去了她。“不！姐！”探出一半的身体被人拉住，阴寒的剑气抵著他的後颈，可是叶知寒已经不在乎了。
　　这世上，他最在乎的亦是最在乎他的人去了，掏空了他的心，也带走了他所有的生存动力。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脸，他知道，是自己逼死了晓月，如果她自私一点，或者不是那样细心的话，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般。
　　他倔强，却从未想过，晓月与他同样继承了父母的倔强。对叶璘的执著让她的眼中容不下丁点儿虚假，对叶知寒的执著又让她不能原谅自己成为手足的负担，所以，她选择了离开，以这种最决然的方式。
　　“不曾抓住，是因为，你放弃了她的手……”叶璘的话语在耳边想起，仿佛是为了打击叶知寒一般，说得犀利毫不留情。
　　叶知寒脸色苍白，对自己的过错霎时恨如翻江倒海，若他从一开始便够坚决地握住她的手，她又怎会……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叶知寒这才注意到叶璘的剑穿透的他的肩，然而他已经没有感觉。
　　“十三，可还记得当年的誓言？”他问，“我说过，若叛我，你会死的很惨。今日晓月的命抵你一命，我给你一次机会，回到我的身边。”从不接受任何人背叛的叶璘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只希望看到他妥协。
　　叶知寒却笑了，惨淡的笑容之下是冰冷绝望的心碎，猛地推开他，离开肩头的长剑登时带出漫天血色。“姐姐因为太爱你，所以不想你我相残，可是我，不会原谅你！叶知寒一身所学拜你所赐，今日便同这三个字一起还给你。”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抛出手中断剑竟然当著叶璘的面前割断手筋，毁去一身修为。叶璘先是一惊，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又道：“从今後世上再无叶知寒，你我就此恩断义绝！”话语未完向後一仰，决然跳下断崖。
　　“十三──！”叶璘没想到他最终宁愿死也不愿回到自己的身边，怔怔地伸出手，什麽都没来得及抓住。
　　失重的身体急速下坠，叶知寒仿佛如解脱了一般笑了起来，眼角的泪被风吹干，心却已经死了。一命抵一命，可以是任何人的命，唯独不可以是晓月的命，她以死换自己自由，可是他将她的命看得比自己更重，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是冷漠倔强的叶十三，只会比她做得更决绝！
　　“姐，到今天，我才真正觉得，我们不愧是姐弟……”
　　“公子……”叶无意走到叶璘身後轻唤。叶璘恍如梦醒，死死地盯著断崖下的绝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脚下血迹斑斑，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那对姐弟中谁的血，一对碧人，他们真的太像了……握紧手中的剑又松开，冷冷地笑了笑，“叶十三，你的心果真够狠，连对你自己也一样！”
　　叶无意目光复杂地看著他，无声叹气。“在另一处断崖捡到折断的风之斩，但是长醉和斩风都失踪了。”
　　叶璘没再说话，将手中的剑扔给叶无意转身离去。
　　叶无意深深地看了看山下云雾萦绕，心中再不迷惘。掉下血魂断崖，必定再无生还可能，这个曾经名动一时叱吒杀手界的人物，终究还是这种下场。谁都抵不过一死，所以，活著的时候就一定要找到可以为之付出一生的执著，才不枉此生。

　　151醉月知寒（五）
　　朦胧中醒来，灿灿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身上无一处不是伤痛，可是他很清醒。动了动手，有些无力，经脉虽已被修复，要想完全恢复，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闭上眼睛慢慢地平息身体的痛楚，过往的一切也纷纷在脑海里浮现，於是，他想起了已经香消玉损的姐姐。
　　那日晓月坠落断崖，他亦决然地跳下，没死不是因为命大，而是他不能死。即使翻遍绝谷，他也要找到姐姐，哪怕，是一个不会再笑不会再对自己温柔的躯壳。
　　他不记得自己怎样离开的魔族坟墓，只记得一个男人救了他，在他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当下落的身体被男人的绳索缠住，昏昏沈沈中见那男人抱著早已气息皆无的晓月，内心再无执著便陷入了昏迷。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灿烂地投射进来，映照在屋子一角那晶莹剔透的冰晶棺上，里面安静地睡著那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
　　男人很细心，知道他不舍，所以冰封了晓月的身体。他不顾一切地爬起来，然後扑到冰晶棺上抚摸著，触手所及的只有刺骨的冰寒。
　　“姐……”沙哑地唤了一声，留下一片难以言明的苦涩。
　　终究还是没有保护好他唯一的亲人，眼睁睁地看著她如枯萎的百合花般失去了生机，情何以堪！最该死的应是他自己，是他选择背弃了与叶璘的誓约，接受誓约惩罚的也该是他，可是晓月却学会了替身之术，任由那反噬的誓约一寸一寸地吞噬了她的灵魂。也许此刻他的心已经死了，可是，痛彻心扉的感觉依然无法麻木他的内心，他无法原谅自己。
　　小木屋的门被推开，光影中站著一个高大的男人，“醒了？”他的声音低沈而威严。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依旧坐在冰晶棺旁平静地看著将他从血魂断崖下救回来的人。
　　血魂断崖素有魔族坟墓之称，几乎没有人能活著从绝谷上出来，当时若不是失去晓月的心太过悲恸，他不会抱著必死的决心那麽决然地跳下去。这个男人救了他，甚至还找到了晓月的身体，所以他知道，眼前之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只怕一族之长也不一定有此能力。
　　男人走到他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目光炯炯带了几分审视。“叶知寒？”虽然是问句，却很肯定。
　　他淡漠一笑，“叶知寒已经死了。”叶十三也好，叶知寒也罢，这些都是叶璘赐给他的名字，如今他已不再需要。
　　男人嘴角微微弯起，“那麽你的名字。”
　　“月……”他和晓月本就是血缘至亲，如今姐姐不在了，那麽就用她的名字活下去吧，至少能让他感觉到姐姐永远在自己身边。
　　男人扬了扬眉，有些玩味地打量著他，随即俯身将他扶起。“你身体还很虚弱，好好歇著吧。”
　　他的确很虚弱，甚至一站起来便头晕目眩，於是躺在床上不舍地看了看晓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一次醒来，已经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天，时间仿佛在他的体内停止了流逝，他的世界一片迷惘。他知道，晓月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了，多年以来一直苦苦支撑的动力在她死去的那一刻也变成了虚无，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活著，或者说，为了什麽而活下去。仿佛过去百年多的时光，已经耗尽了他的一生，不曾爱过也不想去恨，就是无法原谅自己。
　　恩人每天都会来看他，但是什麽也不说，他也什麽都不问。他其实很清楚，那个人不是凡人，至少那一身睥睨天下的气势，无人能及。
　　“为什麽救我？”他不会相信恩公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因为魔都没有心。
　　“因为你不想死。”男人回答。
　　不想死？他摸了模自己的胸口，有些嘲弄地笑了笑，除了那日想要找到晓月的身体之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求生的渴望。原来，他也是怕死的麽……
　　“以後有什麽打算？”恩公问道。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除了杀人，我一无是处。”
　　不知道是因为说这句话时他太过平静还是因为这种话语出自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青年，恩人突然笑了起来。“一无是处是麽？”冷冽的风忽地变了方向，眼前之人目光一变，冷冷地盯著毫无斗志的青年，一字一顿地道：“那麽，试著杀了我。”
　　几乎是命令的一句话，还没有等他出言抗议，杀气已到近前。多年杀手生涯，这种临危之时的反应早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於是他身体微微一动，侧身闪过了恩人的攻击。对上男人不容抗拒的目光，他知道他不能拒绝，也没资格拒绝。
　　手腕上缠著层层的纱布，他的经脉依然没有痊愈，指尖凝气的力量也大概只有曾经的五分之一，根本赢不了眼前之人，所以不过片刻，他已经唇角溢红。
　　“没有生存动力的人，即使活著也如同行尸走肉。”男人手上不停，依旧逼迫他发挥出极限的力量。“你希望自己如此存在下去麽？”
　　他的眼中露出迷惘，是对於生与死、前途与今生的迷惘。没有了晓月，没有了让他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他为何活在世上？前路茫茫，他却看不到任何希望与渴望。
　　“你是个聪明的人，睿智、冷静，有一颗看似冷漠却至情至纯的心。”
　　他大笑，“您在开玩笑麽？我过往的一切只有四个字可形容：冷血无情！”
　　“我欣赏聪明的人。”最後一个字，止於他近在咫尺的指尖，剑气停留在他的颈侧，只要微微一动，他便会人头落地。
　　“您是想告诉我，如今我连杀人也做不到了麽？果真，一无是处……”他收回杀气，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没动，扬眉看著他笑了笑，笑容多了几分温和，“叶知寒已死，而你，何不重生？”
　　他握紧了双手，“重生？我身负无数冤魂血债，如此肮脏的过往，何来资格重生？”
　　男人闻言放声大笑，“生於魔界之人，也会在乎累累血债麽？”他不语。
　　“你已自由，索性让灵魂解脱了吧。我看得出，你不是个天生冷漠的人，只不过你学会了压抑。从今後，重拾自我岂不比终日郁郁寡欢更能慰她在天之灵？”
　　他浑身一震，眼前似乎又看见那日晓月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不要变，答应姐姐，无论未来变成怎样，都不要变……”场景再换，血魂断崖上消失在云雾中悲伤又温柔的笑容，以及那破碎的袖摆，他还清晰地记得，她用尽生命的最後一丝力量，告诉他：“代替姐姐，好好地……活下去……”
　　怎麽会忘记，又怎能忘记？若连他都选择忘记晓月，这世上还有谁真心念著她、想著她？
　　“做不到……”他闭上眼睛，“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需要遗忘。”男人收回剑气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了模他的头，“唯有你好好地活著，才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一句话，灵台清明大彻大悟。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以颤抖的声音道：“多谢恩公教诲。”
　　经过这次交手，他的伤又复发了，第二日醒来，身边多了一个照顾他的男孩，是个很乖巧听话的孩子。
　　“你叫什麽名字？”
　　“回公子，我叫庚。”那少年一边帮他换药一边微笑著回答。
　　“庚……”他低低地唤了一句，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围绕在姐姐身边嘻笑的自己。晓月的冰棺依然停放在屋中，是时候，让她安息了……
　　融化了冰晶，他将晓月抱出了小木屋。不知不觉间，屋外已是漫漫飞雪，只是屋中的结界非凡，让他不曾感觉到寒意。他知道，这间小木屋其实就建在血魂断崖旁，只要走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能回到那日诀别的战场。
　　雪花打在晓月的脸上，他为她拂去，落在她发间，再拂去，直到手几乎冻得没有了知觉。
　　“公子──”庚冲上来握住他的手，“虽然天寒地冻，可是小姐不会感觉到了。”
　　“我知道。”他笑了笑，“我只是……”只是想多看她一会儿……
　　庚收回手怔怔地看著他的笑容，只觉得此刻天地间只有眼前这一人，簌簌落雪凄凄寒风都像是虚幻，只有他，给人一种莫名的感动。
　　魔火呼哧地一下燃烧起来，彤彤火光映照著皑皑白雪，将佳人化成了飞灰，随风飘散。他不忍让她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化成白骨，那麽，便消散在阳光下吧……
　　“姐，和我一起，活下去……”他手捂胸口，低低地叹息。
　　“想报仇麽？我可以给你复仇的力量。”恩人盯著他说得轻描淡写，“一个梦魔主，我还不放在心上。那个位子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比我更清楚。”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多谢恩公好意，不过，我对他，无恨。”即使有，也早就被晓月抚平了，她活著的时候就不忍看到两人反目，死後也让一切随她安息，对叶璘这个曾经的主人，他心中没有留下任何情感……
　　“如果我能给予你完全的信任和权利，愿不愿意为我做事？”恩人开口。
　　他一怔，未等说话便听他继续道：“或者说，你是否愿意为魔界的未来付出一切？”
　　“为什麽？我一无是处……”他不懂，这个男人为什麽会对如今这个落魄又毫无斗志的自己另眼相待。
　　“我欣赏聪明的人。”他看著他，“而且，任人唯贤，我不怀疑你的能力。”
　　“我已叛过一次，你不怕我再叛你？”他反问。
　　恩人轻声笑了起来，“你不会，因为你是个善良正直的人。我要的只是一个能成为暗桩的左右手，并非那种绝对的支配关系，况且叛我，就等於背叛你自己。”过於自信的话语出自他的口中，却无法给人那种狂妄自大的感觉，而是觉得天经地义。
　　他神色一变，隐约察觉到了什麽，可是不敢去深思，只是反复地咀嚼著那句“叛我，就等於背叛你自己……”
　　“绝对忠於恩公麽……”
　　“不，是绝对忠於少主。”男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会给予你全部的信任，在少主能独当一面之前，你将是我最重要的心腹。记住，我的名字，叫东方夜岚！”
　　闻此言，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恩人的面前，神情激动万分。东方夜岚，竟然是魔界最至高无上的帝王！
　　“君上……小人何德何能受君上如此信任，小人──”他还想再说下去，却被东方夜岚微笑著打断。
　　“在听说追梦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的时候我便产生了兴趣。不过直到那日之前，我一直都没追上你们，甚至有几次追丢了，你的能力我也算领教得一清二楚。後来你姐弟二人跳下断崖，救了你只是因为我以前在这里布下过小机关，本以为能用此法为你们摆脱追杀，却没想到还是没能救了她。”东方夜岚无声叹气。
　　“生死由命，小人多谢君上援手，免了姐姐尸骨无存的悲凉。”
　　东方夜岚看著他，“我一向相信自己的识人眼光，你那日跳下断崖，虽然自毁修为但是手法相当高明，并没有完全损坏经脉，只怕也是为了留下一线生机吧。”
　　他沈默不语，那时的想法早已不记得了，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失去亲人时刻骨噬心的痛。
　　“你如今心无挂碍，可愿意为我所用？”他问得很真诚。
　　“我──”他欲言又止。
　　东方夜岚见状也不在意，只是挑了挑眉，右手一展，一道冷冽寒气扫过，手上出现了一柄血红色枪杆的长刀，刀如弯月薄而阴寒，一看就知道是刀中极品。“此刀名为，明月醉。”
　　他大震，明月醉的名字他是听过的，而且几乎如雷贯耳，因为，这曾是魔帝身边肱骨之臣‘右相’使用的兵器。“君上……”
　　东方夜岚将明月醉递给他，道：“我东方夜岚今日将右相之位托付於公子，公子可愿意？”
　　看见近在眼前的妖刀明月醉，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刀身蕴含的渴望，只是看著便已经热血沸腾。谁能想到，他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小杀手，竟然能得到魔帝的信任，这种知遇之恩，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
　　“你是我慎重之後选中的人，我信你。”东方夜岚继续道。
　　他眼眶一红，握住明月醉就这样拜了下去。不是因为右相之位所代表的荣华富贵，也不是即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臣，而是他终於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不是无用之人，至少这个魔界之主承认了他，给了他真正重生的机会。
　　“臣愿誓死效忠！”他握紧了明月醉，妖刀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寒光闪了闪，一头的刀杆上掉下一物，拿在手里一看，竟是一只黑玉的簪子。簪子上写著一行小字：一泓寒月醉山河。
　　“看样子，它认你做主人了。”东方夜岚满意地笑了笑，“既然抛弃了过往，今日起，你便叫寒月吧，记住，你是右相，未来将是少主一人的右相。”
　　寒月握紧黑玉簪，心潮澎湃，朗声道：“寒月此生愿为少主而生为少主而死，定不负君上知遇之恩。”
　　东方夜岚扶起他，道：“你只要在他回来之前好好地养伤就好。”
　　眼底有些涩涩的，泪终於没有涌上来，寒月知道，自己这一生本无大志，此刻当真是重生了。叶知寒的人生是为了晓月，那麽寒月的人生，便全部交托给少主吧，为了报答眼前之人绝对的信任。
　　寒月就这样在极为秘密的情况下继任右相，对於东方夜岚，他有著一种近乎景仰的心情，就如同很多年以前，景仰著那个带给魔界动乱的男人，叶子悠。高高在上的帝王，似乎总是处在凡人无法触摸的地方，可是如今他成了寒月的君，心中便多了几分膜拜。在得到了寒月的忠诚之後东方夜岚将庚留在寒月身边便再次离去。
　　寒月的经脉慢慢的复原，但是魔力恢复却很缓慢，他也不太在意，毕竟真正能帮的上夜岚的，不是这一身功夫，而是他的头脑。庚彻底成了他的仆人，身边的一切事情都交给他打理，看著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一丝不苟地打理生活，寒月总觉得有点不忍。没事的时候，他喜欢在血魂断崖上发呆，一站就是半天，任由思绪四散纷飞。那一日，他在崖边遇见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叶长醉。
　　叶斩风死了，他知道，叶长醉也没有回追梦，他以为他也凶多吉少，没想到还活著。那人喝得酩酊大醉，身体却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寒月很怀疑，若不是自己遇见他，他会不会以酒醉为理由掉下悬崖。
　　“月……”这是叶长醉第一次以这样压抑的声音唤著一个人的名字，寒月无声地叹了口气，太痴，也太无奈……背叛叶璘的下场只有一种，便是死，所以叶长醉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昏迷中，他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那个早已不在世上的女子。
　　就在寒月以为叶长醉必死无疑的时候，东方夜岚返回，并以高於叶璘所用的契约之术救回了长醉的命。命由天注定，若是当初早点遇到夜岚，晓月会不会死？寒月不想知道，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晓月，是被自己逼死的……
　　长醉虽然活了过来，但是落魄得一如曾经的寒月，两人对视著苦笑，寒月却知道他再无寻死的念头。这一夜，东方夜岚单独唤出寒月，一脸严肃。
　　知道魔帝有正事相商，寒月恭敬道：“君上，可需要寒月为您分忧？”
　　“十八年。”东方夜岚沈声道，“给你十八年的时间隐藏在暗处，十八年後，他会回来。”
　　寒月明白他口中的‘他’是指少主，於是认真地接下了这个命令，“臣明白，请君上放心。”想到那孩子现在尚在繈褓，身边估计也没什麽人照顾，於是问道：“少主身边可需要照顾之人？”
　　东方夜岚点头，“也好，对於外人来说，你的力量很陌生。”
　　寒月明白，於是伸手将头上的黑玉簪卸下刺破自己的手指，拈纸符化出一个虚幻的人形，竟是情窦初开时晓月的样子。手不由自主地一抖，那女子容貌发生了些许改变，不再是晓月，却酷似晓月。这种纸人化形之术很费心神，尤其在力量未完全恢复的现在，寒月强忍著不让自己一口血喷出，对夜岚道：“留在少主身边，她会用全部的生命去保护他。她的名字，叫……小月。”
　　东方夜岚再一次离去，很多事情寒月其实并不太清楚，但是无妨，他现在只需要等待而已。在血魂断崖上住了太久，也该离开了，於是命庚收拾行囊，与长醉一起上路。
　　“算了……”叶长醉的笑容带著几分落寞，“如今我的主人是君上，我还要去极地办事，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再把酒言欢。”
　　“好，保重。”寒月没再说什麽，一把火烧了那座木屋，带著庚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身体很差，尤其还要保持力量控制小月，几乎虚弱到连行走都会满头大汗。隔一段时间他会派庚出去与东方夜岚联络，每次庚回来，都会发现他半死不活地倒在床上，吓得庚欲哭无泪。
　　“大人，大人，您别吓我。”庚喂寒月服了一颗丹药，慌乱地擦著他嘴角的血迹，“这药是药师大人送来的，您一定要好起来。”
　　“傻瓜。”寒月笑了笑，“我死不了。”挣扎著坐起来，想像往日一样看夜岚的密函，却发现庚神情一黯。“怎麽了？”
　　“君上……失踪了……”
　　闭上眼睛再一次躺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是麽……那麽，他有什麽计划？”
　　“静观其变。”
　　没想到，这一天这麽快到来了。寒月心中苦笑，但好在早有预料，很快便有了打算。“庚，收拾一下，我们也要启程了。”
　　庚惊讶，“大人，去哪里？”
　　寒月轻轻一笑，笑容里多了几分云淡风轻，“去外魔界看风景。”
　　庚看著他与往日不同的笑容一愣，“大人，您，今天笑得格外多啊……”
　　寒月大笑，“我要换个形象不好麽？”他有十八年的时光要等待，所以在那之前，让他学会希望学会重拾自我吧。
　　外魔界虽然没有内魔界的繁华，却有著反璞归真的自由，寒月与庚一路走走停停，当真过足了逍遥的日子。没有杀戮、没有阴谋权势，亦没有爱恨情仇，惬意，是另一种开始。
　　“姐，这样的生活，你会不会喜欢？”寒月迎风轻笑。魔帝失踪，帝位由血魔女主暂代，政治的风向到底要吹向何方，他一点也不在乎，他要等，等那个值得他付出一生的人出现。半年後，他已经感觉不到小月的存在了，但是他知道，那个名叫东方三笑的孩子一定平安无事地活在这世上。由於寒月的身体时好时坏，过了三年竟然再次无端咳血，两人只好选择在七星村住下。药师所给的药已所剩无几，看著寒月伤得莫名其妙，庚急在心中却无计可施。
　　寒月知道，自己的伤拖了太久，又无法根治，所以总是这样反反复复，长此以往日後必成隐忧。此刻唯一的办法只有──
　　“长眠？”庚大惊，“大人，您，您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要睡觉！”寒月白了他一眼。
　　於是，庚在房间的地板下为寒月造了一个豪华的‘床‘，寒月这一睡便是十几年。当庚数著门前的迎春花开了十五次的时候，寒月第一次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等待魔界变天，然而等了一年，那个本该回来成为魔帝的孩子依然音讯皆无。他感觉不到明月醉与黑玉簪的共鸣，所以寒月知道，那个孩子不在魔界，甚至，很可能脱离了这个时空。他与他之间，有著遥不可及的距离，但是再漫长的时光他也要等下去，因为这已是他此生唯一要履行的誓言。
　　“庚，我要继续长眠了，这一次不知道要何时才能醒来，所以以後与那人的联系全部交给你。”寒月交待著，庚泪眼婆娑地看著他，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如果十年後我还未醒来，那麽代替我，走遍魔界。用你的眼睛，替我做一次旅行吧。等我醒来之时，你的所见所闻将成为我们价值连城的瑰宝。”
　　“大人，我等您……”
　　寒月的身体再一次进入冬眠状态，庚独自守在七星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十年转瞬即逝，寒月果然如他所说没有醒来，庚将房中一切东西布置好，布下结界之後离开了外魔界，开始了他代替寒月的旅行。从那之後，他每隔几年便会回来一次，可是每一次面对他的都是失望，寒月一直沈睡，在梦中修复著千疮百孔的心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其实寒月也曾醒来，只是每次都与庚错过，然後慢慢地，他发现自己有了恶作剧的嗜好。他想做一个与往日不同的人，又想回归自我，却早已不记得曾经的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漫长的岁月，让记忆中的那些画面渐渐褪色，不是淡了，而是，刻入了更深的心底。一个偶然的契机，他的灵魂离开身体，穿过魔界与人间的结界，进行了一次漫长又无忧无虑的旅行。在人间生活了百年，经历了战争的硝烟，也见到了百年沧海桑田，那些人类的生死悲欢距离他那样近，就仿佛，是自己带著前世的记忆轮回了几番。於是他懂了、悟了，所谓人生，便是无数的悲喜哀愁，谁也逃不掉，谁也没资格逃！
　　在沈睡了将近千年之後，一个月朗星稀的午夜，寒月骤然醒来。庚不在，房间的一切都残旧不堪，而当年村里的少年也已化成了白骨。物是人非，不过如此简单。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醒得这样突然，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能睡下去了。
　　醒来的第三天，寒月感受到了魔界与人间结界的波动，那波动很轻却距离他很近，於是他循著气息找去，却发现在自家的烟囱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一瞬间，他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念头，想看看这个来自人间的少年会如何反应。“呆！哪里来的贼子偷东西？！”
　　少年被他吓了一跳，於是顺著烟囱掉了下去，那一刻，寒月的心一颤，快速抓住了他。少年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容貌，却有一双明亮清透的银瞳，至纯至真，与腐朽的魔界格格不入，因为寒月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希望和生机。握住他的手，寒月放出魔气试探，却发现那少年身上并没有特殊的力量，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他以为，他是为了某个人，才会从漫长的沈睡中醒来。他以为，他等到了他……
　　可惜，不是……
　　那少年的名字叫小乐，很简单很平凡的名字。少年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单纯，喜怒都表现在脸上，让寒月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他。他知道小乐很想回家，其实他也有能力送他回去，可是他不想，至於为什麽寒月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似乎孤单太久了。
　　身边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家夥，生活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寒月意识到，或许，这才是晓月所向往的生活。要在混乱的魔界活下去，就必须要自强，因此寒月总是想尽办法地去磨炼小乐，可是每每看见小乐那双纯真的眼睛，内心深处便会产生某种名为不舍的情绪。那双灵动又清澈的眼睛，与晓月有几分相似，舍不得让这样纯洁的灵魂被魔界染黑，却又矛盾地想看见他变得更强，强到无人可以摧毁。
　　小乐在成长，每成长一分，那份坚韧与包容便会让寒月越发地移不开眼睛。当捉弄与磨炼渐渐变成一种守护，寒月发现，自己对这个谜一样的少年动了心。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谁，可是小乐的一颦一笑夜夜入梦，他的快乐与坚强日日刻骨，他知道，这个少年走入他的生命中，此生再也无法舍弃。
　　我是为了你而醒来的麽？他这样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如果说他即将给予少主的是一份承诺，那麽他留给小乐的则是此生唯一的爱。那时，他将这种责任与情感分的很清楚，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承诺与爱注定只会留给同一个人。
　　很多年以後，寒月想起两人的初遇，觉得那是命运的邂逅。
　　“我为你而醒来，只为你。”他温柔地吻他。
　　小乐轻笑：“我知道。”

　　（《醉月知寒》完）

　　152碧海潮升

　　子箫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出生的时候父亲汐颜千宁笑得像个傻瓜，母亲东方初华的脸上洋溢著温柔和恬静，他有亲人、有族人，还有魔主的祝福。
　　“千寻，为他起个名字吧。”男人将新生的娃娃抱到女子面前，女子受宠若惊，“大哥……”
　　“你即将接任血魔主，当得起这个资格。”床上的女子鼓励地看著她。
　　“嫂子……”一瞬间，她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从男人手里接过那脆弱的小生命，眼泪就那麽滴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繈褓上。
　　此生，也许永远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世上，她汐颜千寻只会心甘情愿地为一个男人孕育後代，虽然，这也只是一厢情愿。想起那人的眉、那人的眼，想起他心无情爱的霸气，想唤他的名字……子悠……
　　目光闪了闪，她笑了下，“子箫，汐颜子箫……”
　　“嗯，是个好名字。”看见她难掩落寞的表情，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怜惜和无奈。
　　子箫出生的那一年，正是魔界最混乱的一年，叛乱未平、杀戮无止，冤魂哀嚎遍野横尸，活著的人挣扎於生死和崩溃的边缘却得不到解脱。任外界的战火如何疯狂地弥漫，子箫的父母一直坚持著在那一方小小的净土守护著难得的安宁，然而一切总有终结，无论是祥和、还是战争。
　　为躲避战祸，汐颜千宁决定带著妻儿隐居，可是战火依旧在肆虐，毁灭了凡人的幸福也涂炭了万物生灵。在这混乱的大环境中，没有人可以安然生存，尤其是身为邪王之友的初华公主与驸马。猜忌、挣扎、离间、利用，朋友会反目，亲人也可能叛离，当初华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皇族的叛徒，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你竟然帮他！为了一个外人你要叛我──”高大的男人气得浑身颤抖，指著跪在地上的女子，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皇兄，他是我的朋友，初华欠他一命，不想看著他死。”
　　“朋友！好一个朋友！”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甩门而出。自此，东方夜岚与初华兄妹二人关系恶化，有生之年竟然再无缘见面。
　　收到哥哥东方采惨死的消息，初华泪流满面。若没有血魔的从中作梗，或许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究竟谁是内应，她不知道，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手足之情彻底不复存在。摇摇欲坠地走到里屋，想抱起小小的婴儿，可是未到近前一口鲜血喷出，溅了子箫一身。子箫不过一岁，懵懂地看著自己的母亲缓缓摔倒在床前，伸了伸小手，看到自己的父亲发疯似的抱住她，声嘶力竭。
　　“初华，初华！到底怎麽了？”
　　东方初华虚弱地笑了笑，“他……还是……不肯相信……任何人……”胸口的咒印如被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这是一种咒术，背叛者，死！或许，她的皇兄，早就忘记了她的身上还残留著这种残忍的咒术，也或许……
　　胸口骤然一阵刺痛，婴儿放声大哭起来，汐颜千宁扑到近前，却见子箫的胸前浮现出一个五芒星的咒印。初华将死，咒印转移到子箫身上，竟然是後辈子孙永远无法解脱的恶梦。
　　“舍，不得……你们……啊……”
　　沿著嘴角流下的鲜血绘成了女子最後的浅笑，眼中的不舍和心酸深深地刻入子箫幼小的心灵，那时他不懂，可是这本不该留在记忆里的一幕如同定格的画面，在很多年後夜夜入梦，煎熬著他的内心。
　　“东方夜岚！你好狠的心！我与你不共戴天！”汐颜千宁的心如同被剐了千刀万刀，血淋淋的痛苦，生生撕裂了短暂的幸福。
　　後世传言，公主东方初华与驸马二人不惜背叛同族与邪王子悠为伍，公主死於战乱，驸马悲痛欲绝亦在三年後病逝，其时，邪王已败。子箫一直记得，自己的父亲根本不是因为思念成疾而离去，是因为他。为了唯一的儿子，他的父亲可以选择日日被思念与仇恨煎熬地活著，亦可以为了他，选择死亡。
　　他还记得那日父亲喂他喝下自己的血时的表情，他说：“活下去，子箫，你是我和初华最後的牵挂。”不知为何，幼时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唯有父母死去之前的样子，历历在目。
　　叛军溃败，邪王子悠被囚於天界，所有参与叛乱的人面临的将是另一场鲜血的屠杀。重伤不治的汐颜千宁降了，为了族人为了妹妹，也为了子箫。拼尽最後一口气，以血誓换了子箫胸前的半个咒印，然而也只是延缓了咒术的作用，能保他暂时不死，已是极限。
　　子箫趴在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上放声大哭，可是那个时候，没有人来告诉他到底为什麽，是谁的错，又是谁的惩罚。他哭得几乎失了声音，差一点因为情绪过於悲恸而引发咒术，生死一线之际，姑姑汐颜千寻救了他。似乎在被她抱起的那一刻起，这个女子深深压抑的痛苦和仇恨便如蔓延的野火一般烧到了他的身上，无法逃避也无法扑灭。
　　子箫在姑姑身边长大，汐颜千寻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虽然脾气总是阴晴不定，却不曾伤害过他。子箫是个聪明的孩子，天文地理文才谋略一教就会，尤其在汐颜千寻的刻意引导下，他的心机变得深沈起来。童年生活很枯燥，因为汐颜千寻将他的存在彻底隐藏，他没有朋友，不懂得嬉戏也不能向他人表露心声。甚至服侍他的下人每次见到他胸口半个五芒星的咒印时，那眼神恐惧得仿佛见到瘟疫。他们说，他的父亲因他而死，他是不祥的孩子……
　　挣扎、绝望、厌恶、憎恨，所有极端的感情被汐颜千寻强制性地灌输进子箫的脑子，渐渐地他学会了演戏，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很多种人格，孤独的、清冷的，还有满腔仇恨的。
　　他是汐颜千寻的棋子，在她将汐颜子箫这个名字从人们的言论中掩去的时候，子箫就知道，他是一枚复仇的棋子。
　　“子箫，我要你一生一世记住你父母离去时的样子，记住族人的绝望，记住那些人看你的眼神。记住这仇恨，你、我，都是注定要活在仇恨中的人。除了复仇，我们无法解脱。子箫，别人做不到的，我们可以！”
　　恨是一种习惯，每次在梦魇中惊醒，残破的往事便如寒冬飞雪纷杳踏来。父母的无辜惨死、族人惊恐的目光，还有自己不知何时便会走到尽头的生命，越是这样如履薄冰的生活，越能让人找到濒临崩溃的疯狂。子箫觉得自己快疯了，除了复仇心中一无所有，他没有可以交心的人，即使是姑姑也不行，长年陪在身边的只有一只姑姑赠予的碧箫。
　　子箫喜欢洞箫的声音，那种悠扬与孤寂共存，空灵与浩渺同在的箫音能让他忘记一切，所以他总是带著玉箫，将血分给它，等於共享了彼此的生命。
　　汐颜千寻笑著说：“它接受了你的血，子箫，你将是我血族的魔主。”听见这句话，子箫知道，属於他的复仇，开始了。
　　岚帝被封印，汐颜千寻做了代理魔帝，只是身体每况愈下，後来索性将魔主之位彻底传於子箫。隐藏在汐颜千寻身後多年，子箫已经习惯了这种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的模式，所以除了几名心腹很少有人知道血魔易主。为防止计划生变，子箫经常在人前扮演汐颜千寻，若是千寻无事，他则退於幕後扮作女主的男宠。她为他起了另一个名字，宁溪，宁字取自‘汐颜千宁’，而溪字与汐同音。汐颜千寻说：“这是你父亲的遗愿，宁溪宁溪，念著这几个字，就觉得大哥的信念从未改变。”
　　很早以前，子箫就知道天魔家还有後人降世，只可惜东方夜岚将他保护的很好，所以魔界之人竟然无一人见过这未来的魔帝。生长在温室的花朵，不曾被世人亵渎的存在，那样的孩子，让子箫心生恨意。父辈们的仇恨，还有这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让子箫无法释怀，恨已经膨胀到极至，不到终结谁都停不下来。
　　他一直在等，等那个被保护得连杀戮也不曾见过的孩子出现。他与他身上都流著天魔族的血，相连的血脉能让子箫轻易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可是却无法确定位置。直到那一天，血液的波动越来越清晰，那个孩子的力量开始觉醒，子箫轻笑，他会比所有人都早一步，找到他。
　　子箫以指尖凝气，在自己的肩头写下血咒，透过相似的血脉，这个蝴蝶的咒印必定会出现在那孩子的肩上，注定的血缘，也注定了分割不开。
　　当夜，受到血咒的呼唤，少年的身影入了子箫的梦中。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彼此的梦里。瓢泼的红雨是那个孩子的内心世界，可是无尽孤寂的森林却是子箫内心的写照，子箫立在雨中，看著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只是眉目却很模糊。
　　红雨染得他身上斑斑绯色，虽然看似有些慌张，却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意。东方三笑，是个特别的人。
　　“雨大，莫要淋坏了身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後，撑起伞轻声道了句。子箫想，面对这样一个性情喜好皆一无所知的对手，要扮演哪一种人会更有趣？他以为他会恨的发狂，可是直到少年接过他手中的伞，他的心依然很平静。因为在梦中，连恨都变得不真实了。
　　模糊的梦境里，子箫看不清东方三笑的容貌，但是要让彼此的联系更深，就要让他的灵魂也刻上与自己同样的蝶印。於是他揽住少年的身体，对著他的左肩便咬了下去，没有真实的血腥味，却让少年痛得变了脸色。
　　被他推开，依旧保持著笑容的面具，子箫深邃的目光闪了闪，“笑笑，你是我的……”仇与恨、生於死，都是我汐颜子箫的，从这一刻起，你已入了我的局，一切由不得你！
　　梦醒的时候，子箫的肩头殷红一片，竟然出血了。不知道那少年的梦里，是不是还在下著无尽的红雨……摸了把血迹，子箫开始大笑，内心深处真真实实地兴奋了起来，或许是即将开始的复仇之路，也或许，是在期待著少年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精心布下的局。
　　不久之後，东方三笑重现魔界，子箫知道，从他进入魔界的那一天起，他的肩头就没有停止过刺痛，那是一种兴奋和期待的战栗。
　　“期待著……与你相遇……”
　　处理好族中事物，与女主做了短暂的告别，子箫只带了一个小侍童便离开了非魔城。他知道他在哪里，因为刻在自己肩头的血咒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只凭这一点，子箫已尽得先机。
　　那时，三笑正被鬼魔千重影追杀，一路躲藏损了沈星伤了伊楚，好不容易找到药师的医馆，算得上极其狼狈。子箫刚一走进千重影的包围，便被捉住，此刻他扮演的是体弱多病的书生，所以根本未曾反抗。千重影也不是易於之辈，正苦於无法进入医馆，见有人送上门索性派人将子箫身旁的侍童李代桃僵。主仆二人以求医为名进入医馆，第一天，子箫没有见到三笑。但是无妨，他自会弄箫引凤。
　　一曲碧海潮升，让少年听得神情哀婉。曲子是汐颜千寻所授，子箫最喜欢的一首，名‘碧海潮升’，潮起潮落，愁思无尽寂寞丛生。每每汐颜千寻吹奏出这个曲子，她的表情里总有种透彻心扉的思念，子箫不懂情，却懂得曲子里的惆怅，所以她总会说：“子箫，这曲子不适合你。”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寂寞，但也从未有人懂过他的寂寞。
　　子箫在窗边弄箫，三笑在窗外聆听，屋里屋外两种心思。
　　“静无波，意非情，你的箫声，能让我平静……”他道。
　　子箫心中轻笑，他的痛源於血咒，自然能让他平静。“在下子箫，公子如何称呼？”
　　“方笑。”那少年回答，子箫突然觉得很有趣，这是一个充满欺骗和谎言的开始，不知道会有一个怎样精彩的结局。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也许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善良，是他的优点，同样也是他的缺点，子箫已经可以预见，三笑的善良将成为他日後的败因。
　　在医馆的每一天，子箫都在观察著三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是在刻意地算计之後进行的，当然，他也毫无意外地收到了精心计算的结果。
　　少年单纯、直白，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三笑说：“我喜欢你的箫声，只是稍微有些孤独，多交几个朋友人生也会很快乐。”
　　握箫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肩头上传来三笑心思的波动，是一种对弄箫人孤寂的感叹，他竟然懂了他。第一次，有人能听得懂他的箫音，可惜，他们注定不是朋友。
　　“子箫至今无挚友，今日，我就把方兄作为第一个朋友，可好？”说这句话时，子箫心中也是在算计的，可是当看见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竟然在期待。
　　他不是该恨他麽？即使扮演著一个与其毫不相关的人，他的内心也不该如此平静。
　　“天凉，衣服要多穿点。”三笑说著，眼中的关怀格外真诚。心底的某一处，仿佛，有什麽东西融化了……
　　他怎麽可以如此单纯地相信一个人，怎麽可以如此友善地对待仇人，怎麽可以……
　　他骗了他、利用他，甚至控制他，一面是对恨的执著另一面是对朋友二字的困惑，子箫还是宁溪，宁溪还是子箫，他自己在这种错乱的人格里产生了迷惘。独自守了几百年的仇恨，已经成为子箫骨子里的一种印记，即使内心深处真的渴望著什麽，他也不能让自己忘了复仇。尽管如此，当少年在雪中握住他的手，用一种近乎动情的声音对他说：‘子箫，你该自由地活著。’他的心真的跳动得比往常快了几分。
　　决战前的午夜，子箫再一次吹奏出一曲碧海潮升，悠悠的箫声飘荡在空寂的非魔宫内外，无人欣赏，也无人知心。犹记得囚禁小乐时，他在自己身下痛苦呻吟，明明已经被情欲逼疯，眼神却不肯有半分示弱，还记得，他在得知一切真相後落下的那一滴泪，无声却一点也没有露出怯懦。
　　他问：“你见过海麽？”
　　他回答，“不曾。”
　　“是麽。那麽，你一定是天才……”
　　子箫已经不记得小乐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可是那种语调却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放下手中玉箫，他才想起，原来自己的箫声早已不同，最初的和最後的，寂寞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知道，他是爱他的。没有理由地动了心，挣扎著、反复地回想著恨的缘由，却没办法让自己忘记。姑姑说，情是最致命的弱点，不曾动心，便不会输，可是已经晚了。
　　红雾山的决战是一种终结亦是一种解脱，是恨还是爱，是复仇还是放弃，子箫只想要一个结果。溅血的伤口让他意识开始涣散，这一刻，他终於承认了，三笑，东方三笑，不愧是天魔的後代。他已尽力，但是，不甘──
　　“恨我，一生，记住我，永世。”他捉住小乐的手许下最後的愿望。
　　如果爱不能长久，那麽便让恨永恒吧。他就是这样一个疯狂的人，无论是恨一个人的时候还是爱一个人的时候，正因为感情的极端，他已经疯了。
　　自黑暗中挣脱，发觉自己还活著，子箫不知道是什麽样的心情。爱与恨的结局，上天已经为他做了最後的选择，所以他想，就这样吧……
　　寂寞的时候依旧吹箫，可是箫音还是难掩忧郁，原来，这就是思念。再一次吹箫引凤，如同最初的时候，引来的依旧是那个善良宽容的少年。
　　“希望花开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小乐对他道，眼中满是渴求。
　　子箫点头，“今夜花若开，子箫为你留下。”
　　花真的开了，一团团一簇簇，犹如少年战栗的渴望。傻孩子……子箫轻抚著他的脸，为了留下他不惜动用魔气让花开早，只怕明日便会枯萎了吧。可是，这是他的心，真心。
　　“为你留下，一辈子。”子箫将蝶佩放在小乐手心，伏在他耳边低低地承诺著。他肯原谅接纳自己，自己怎会拂逆？即使要面对另外两人的惩罚，他也心甘情愿。
　　“如果当时月和楚楚没有原谅你，你会怎麽做？”很多年後，小乐把玩著他的玉箫，想起当日三人的混战，笑得满足而幸福。
　　子箫扬了扬眉，“把你打包拐跑。”
　　“扑哧──”小乐大笑了起来，“的确像你会做的事。”
　　“我要学箫。”小乐道，“那首《碧海潮升》。”
　　“好。”子箫收紧了手臂，将小乐紧紧地圈在自己怀中，“不过，拜师也要先学会取悦师父啊。”轻笑中，低头吻住他的唇缠绵不休。此生，拥有幸福他已不再寂寞。



　　153动情

　　伊楚刚认识小乐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幼儿园里的小屁孩。犹记得当时小乐被一大群亲戚众星捧月似的护著出现在幼儿园，与他身边那几位光彩夺目的男子比起来，这个孩子倒是平凡了许多，但是伊楚还是最先注意到了他，因为他在看著他。
　　没有人会忽略那样的目光，懵懂中带著些许莫名的期盼，他们第一次相遇，却有著难以理解的默契。
　　就这麽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一起玩耍一起打闹，口水一把鼻涕一把，玩累了便抱在一起睡得昏天暗地。伊楚的家成了小乐的家，小乐的干爹义父也成了伊楚的长辈，两人真的成了青梅总角之交。
　　伊楚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懒人，不是行为上的懒惰，而是性情上的懒散。身边的人待他极好，尤其是父母的溺爱，让他很少去思考自己的事情，因为一切都已被铺垫好。生活是一个完美的游戏，只要他肯笑一笑，纯真无邪的笑，就会有人自动踏入这个游戏任他嬉戏，所以他什麽都不需要做，任由自己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懒人。
　　无论到哪里，都会被一双比自己的手大不了多少的小手领著，无论遇到什麽人，总会有人比自己先一句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即使有其他人欺负自己，也会有人冲上去打抱不平，於是，伊楚彻彻底底地成了懒人。
　　但是再有趣的游戏，人总也有厌倦的时候，到了七八岁的时候，伊楚已经对过去的游戏觉得乏味了。还未到叛逆的年纪，他已经开始学习叛逆，尤其是对於众人太过严密的保护，心生反感。反抗大人的後果总是不好的，但是若对方是大自己一岁的某人，反抗一下这种懒人的生活相对有趣多了。
　　伊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尤其在秘密接受了浮生绘梦两位小叔叔特别关照的教导之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可是偏偏他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没有人会注意掩饰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下他漠然的笑意，当然，这些人中也包括小乐。自认为自己一点也不擅长演戏，可是某人实在很习惯做一些英雄救美的事情，他索性也懒得再表现什麽。
　　不记得究竟是从哪天开始，伊楚不再时时躲在小乐的羽翼下，那个始终觉得保护他天经地义的男孩，在发现了这种改变之後著实消沈了一阵。但他们还是朋友，所以依然形影不离，太习惯於彼此的存在，亲生兄弟，也不过如此感情。
　　每日的形影不离，并不能让一个人更深入地了解另一个人，伊楚真正开始了解小乐，是在过早叛逆的年龄。至於小乐是否真的了解过伊楚，他一点也不确定。
　　厌倦了他人的呵护，厌倦了站在人後看著别人打打闹闹，他开始刻意去做一些引起他人不满的事情。四处招惹学校里的坏孩子，每次顶撞老师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连小乐都被他反常的举止弄得大怒。
　　於是他们动手打了起来，第一次，狠狠地打在对方脸上肚子上，滚在地上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好孩子模样。不知道是谁咬了谁，也不知道是谁扯坏了谁的衣服，直到被老师们拉开的时候，伊楚都不太确定自己为什麽要和他打架。
　　回家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伊楚走在前面，小乐走在後面，始终有著四五米的距离，佯装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哟，这不是全校最出名的娘娘腔麽？怎麽今天变爷们了？”小路上迎面走来几个高年纪的，都曾经与小乐两人有过节。伊楚没搭理，继续向前走。
　　迎面的大男孩伸出手拦住他，左一下右一下，就是不肯让路。伊楚皱眉，身後的小乐走过来，看了看他们几个，气乎乎地径自走了。
　　“听说和你的好哥们闹翻了？以後跟著我吧。”几人大笑了起来。
　　“少来烦我，滚！”伊楚一巴掌拍开那人的手，将书包甩在肩上，趁著几人让开的空隙继续向前走。
　　几人的老大有点不耐烦了，伸手便抓住伊楚肩头的书包，嘿嘿笑了两声，道：“你也不是那麽娘娘腔嘛，真的不想跟我混？”
　　伊楚扯了下书包，没扯动，抬眼对上对方明显得意的神情，低低地笑了声，“无聊！”
　　“臭小子你找打。”马上就有三个人冲上来，猛地抢下了伊楚的书包，拿到一边无礼地打开翻来翻去。
　　以前伊楚也遇到过这种事情，不过很少有人有机会抢到他的书包，因为在这之前，都会有一个人冲上去，将对方打翻在地。想到这里，也不知为什麽，转头看了看，发现几步之遥的那人也在回头看著他。
　　“好学生就是好学生，连课本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没来由的，伊楚笑了一下，虽然脸上青痕一片，但是难掩那灵秀双眸中的光华。四周的男孩看得都是心中一颤，平时总有人为这张比女生还要漂亮的脸失魂，曾经觉得不屑的心情此刻却在一瞬间动摇。
　　第一个人伸出手想摸伊楚的脸，还未到近前，便被一个本飞来的语文书打中，惨叫了一声。“妈的，谁找死！”
　　接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身後扑过来，顺势将那人打翻在地。 “谁敢欺负我兄弟！”小乐恶狠狠地拳打脚踢。周围人一哄而上，伊楚也只好加入战团。混战开始了，一如曾经的每一次。
　　打跑了那几个男孩，见到小乐因愤怒而明亮起来的双眼，伊楚依然在笑，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笑个不停。“笑够了没有！”小乐一脸气急败坏地瞪著他，“我被人打成猪头还不是因为你！”
　　伊楚眯著眼睛看著他，笑得越发地开心。其实，他一点也不讨厌做懒人的感觉，尤其，是做小乐身後的那个懒人。他很喜欢小乐这个兄弟，年少时积累的感情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可是与这些相比，他突然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他打抱不平时如阳光般耀眼的样子。小乐是一团火，一团能让他感到光明与温暖的火，炽热的光，带著常人无可比的清澈剔透。
　　他喜欢他，可是那个时候的喜欢，不是爱情，因为他们都还没有到动情的年纪。
　　十四岁的时候，伊楚第一次对兄弟有了特殊的感觉。那天两人像往常一样结伴回家，走到小乐家门口的时候，小乐说：“到我家来吃饭吧，义父说今天吃红烧排骨。”
　　伊楚点了点头，“好。”
　　小乐的家中很静，干爹与义父平常不会这麽早回来，所以两人谁都没有在意。直到伊楚走到卫生间门外的时候，感觉到空间突然有瞬间扭曲，未及反应过来，便听见里面传来很轻微的声音。那声音怪怪的，像呻吟又像是欢愉，可是隐约得能听出是小乐的干爹和义父。
　　“尘儿……你这妖精……”
　　“嗯……”一声媚骨的呻吟让伊楚浑身一震，接著便听见无尘妖异又喘息的声音：“这次回归的地点真好……家里的浴池不错，就是水有点凉。”再继续，便是断断续续两人的呻吟。
　　伊楚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动也无法反应，直到小乐奇怪地靠近，凑到他耳边问道：“怎麽了？”说著便推了推门，门缝开了一点点，空间又有扭曲，直到门被完全推开，才确定里面空无一人。
　　可是伊楚与小乐都看见了，在门扉打开的一瞬间，魅影转瞬即逝。如火的红发垂落，碧眸染上一种妖异的媚色，肤色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粉红，无尘被红莲拥在身下，喘息。
　　“你……你……”小乐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机械地歪头看了看伊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对上小乐的眼睛，伊楚只觉得轰地一下，脑海里有一些画面燃烧了起来，顷刻间烧得浑身上下灼热难耐。青涩的身体，就这麽起了莫名的反应，惊得他仓惶而逃。
　　那一夜，伊楚在一场春梦中惊醒，梦中的人……是小乐……不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也不是邻居家的美眉，更不是追著他到处跑的那个热情少女，而是，一直伴在他身边多年情同手足的小乐。他以为，看见那样的一幕，入了他春梦的该是那红发妖娆的男子，却没想到，原来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
　　每当他握住小乐的手，梦里的情景便会悄然飘入脑海，烧得他如惊弓之鸟，感觉到他在自己耳边的呼吸，便忍不住幻想，若将他搂在怀中他会有怎样羞涩的表情。距离小乐越近，这似是而非的折磨越让伊楚几近崩溃，即使努力让自己接受其他少女，也没法抹去心中的影子。
　　伊楚知道，或许，他对小乐，并非兄弟之情朋友之谊。但是对方待自己，又如何？
　　清澈的目光，毫无杂念的内心，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太清澈，清澈到让伊楚不能强迫他接受自己畸形的情感。
　　伊楚也试著疏远小乐，可是不到三日，便让思念充斥了自己的内心。年少时的感情，总是来的疯狂又执拗，伊楚放不下，所以也不再想放下。小乐外表看似洒脱无心，实际上内心坚强遇强愈刚，甚至对事情的执著心并不亚於伊楚。伊楚明白这一点，知道他从不会接受别人强加给他的东西，尤其是情感，所以他不能用强。与其强势地逼迫他正视自己的感情，不如换一种方式让小乐适应他，至少，他和那个内心善良的家夥不会因此弄得两败俱伤。
　　反正早已习惯做小乐身後的懒人，索性便让自己变成他身边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知道他嘴硬心软，知道他总是习惯保护弱小，太过强大的朋友，很难得到他的关注，於是伊楚决定做一个弱势的兄弟，让他关注自己，主动守在身边。这种行为或许有些卑鄙，但是这对於小乐来说是一种习惯，而对於伊楚来说，这是幸福的开始。
　　疯狂的爱情不会因为没有回应而淡漠，反而会与日俱增，伊楚不知道小乐会不会爱上自己，但是他知道，现在的小乐内心太纯净，根本容不下爱情。每日扮作小白兔缠在他身边，用暧昧不清的话语旁敲侧击，不带情色的搂搂抱抱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小乐当他还是幼儿园时那个对自己过於依赖的孩子，宠溺著，包容著，可惜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从来就不是软弱的小白兔。他观察著他的一切，比了解自己更了解对方，爱他，已经胜过一切。当伊楚终於可以用深情的表情对小乐说：我爱你，这种感情，已经压抑了很多年，那份执著与沈重，再也无法让小乐漠视。
　　魔界的生死逃亡，是一切的转折。两人都有了一次重新审视对方的机会，友情，也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炽热的感情。
　　“我会陪著你，发誓陪你一生一世。”
　　“从迈出这座山崖开始，我，伊楚，愿与你生死相随，无论天上人间，无论天荒地老，不离不弃。”
　　这是伊楚一直深埋心底的誓言，爱也好无爱也罢，只要小乐依然需要他，他就会陪在他身边，做他的朋友、兄弟，或者是情人。
　　“你爱了我那麽多年，总觉得对你很不公平。”有时候小乐会这样心疼地看著他，“如果爱情有天平的话，我给你们的爱，都不平等。”
　　“傻瓜……”伊楚抱住他深深地吸气，“只要爱的天平上是你，便永远不会倾斜。”
　　小乐动容，“楚楚，我爱你。”
　　伊楚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附在他耳边轻声道：“爱我的话，今天要让我为所欲为哦。”
　　“唔……”小乐不由得一颤，脖子上已是绯红一片。察觉到自己体内反应异样，不由得看了看桌上的参茶，“刚刚你给我喝的是什麽？”
　　“哦，那个呀，是云的新成果，名字很销魂，叫三日眠。他说是你命他研制的，所以想让主上亲自试验药性。”
　　小乐嘴角一抽，猛地想起来，当日命云遥研制的药曾开玩笑说准备用在子箫身上，於是不由得大惊失色，未说半句话，便浑身燥热无力地倒在了伊楚身上，任由他上下其手。
　　“云遥！我要扒了你的皮啊啊啊啊啊！”
　　“阿嚏！”云遥摸了摸鼻子，“奇怪，药物过敏？”
　　“你又在做什麽？”沈星探头看著他。
　　“制药。”云遥神秘地一笑，看著手中的药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小月月，这次绝对要让主上把你吃干抹净。”
　　沈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阵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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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4	春宵一刻（一）


　　小乐最近的生活可算得上春风得意，若放在人间，自然是事业有成爱情圆满，当然，要先忽略掉某个大学生活遥遥无期的无奈。
　　自人间到魔界，并不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但是小乐走过了绝对艰辛的路。先是在众人的帮助下成功化解了汐颜千寻的阴谋，救出了被困的父母，然後顺理成章地继任魔帝，接下来更得到了伊楚、寒月与子箫三人的爱，这或许是凡人一生也不可能经历的传奇，而对一个不过弱冠的少年来说，才只是短暂的一年。他有一生的时间去了解、改变魔界，也有更长的时间，去经营与伊楚三人的爱情。
　　两人之间的生活尚且有摩擦，更何况小乐有三位爱人，因此，问题出现了。小乐爱著他们三人，三人也深爱著小乐，可是到了晚上，如何相处便成了无可避免的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子箫负伤，小乐心中不忍所以每夜都陪在他身边，伊楚与寒月知道小乐对子箫思念极深，也就默许了他的行为。可是过了五六日，子箫身体渐好，四人之间的默契也就打破了。
　　“主上？”寒月伸手在小乐的眼前晃了晃。
　　看见寒月温柔的笑脸，小乐终於回过神来，一想到今天晚上的睡觉问题，顿时脸红几分了。
　　“主上，聿长老所提之事，不知道主上心中可有负责的人选。”寒月将聿平川的奏折递给小乐，等待小乐回答。两人关系虽然极为亲密，可是在公事上依然守著君臣之礼，小乐也拗不过寒月的坚持，索性也就由著他了。
　　“嗯……”小乐沈吟片刻，拿起奏折看了看，然後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个，我再想想。”
　　看见他的神色，寒月便知道小乐又走神了，所以之前的分析根本没听见，也不说破，只是好笑地扬了扬眉。“主上有心事？”关怀的话语虽然用了敬称，可是音调却很低沈，甚至有些惑人。低低地在小乐耳边想起，无故多了几分情色的味道。
　　盯著近在咫尺的唇，小乐唤了声：“月──”怀念他的味道，怀念他的温柔，还有，吻。
　　吻如期而至，温柔地含住小乐的唇瓣，轻轻地逗弄著，不算急切却让小乐的心跳得格外厉害。“唔──”奏折被扔在一旁，寒月搂住他的腰，让彼此贴得更紧密。唇沿著小乐的面颊游走，滑过下颌，掠过脖子，小乐仰起头任由他的唇攻城略地，腰有些软，索性靠在了他身上。
　　“想你了……”寒月道，在小乐的喉结处流连，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小乐浑身一颤，吃吃地笑了起来。“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啊。”
　　寒月抬起头来，看著小乐的眼睛，欲望写在彼此的眼中。於是解了他的前襟，手探了进去，在锁骨处轻柔地抚摸著，惹得小乐又是一阵战栗。“好久没碰你了，你的身体更诚实。”
　　说不想是假的。小乐感觉到自己对寒月的渴望，所以抬手拉近他的头，主动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挑逗的吻，有些侵略性的战栗，真的好久没有这样与寒月接吻了，这种昭示著露骨情欲的吻。
　　直到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寒月才移开唇，头抵著他的额头，“今夜，留在我身边吧。”
　　小乐想了想，点头答应。算了，反正他自己选择总是为难，不如让别人来决定，只不过一想到楚楚委屈的表情，忍俊不禁。
　　“在想谁？”
　　小乐握住他挑逗的手，深深地叹息。现在才下午，如果就这麽被引诱了，云遥一定会发疯。“云快到了吧。”
　　寒月笑了笑，“也就是说，还有足够的时间。”一俯身，将小乐压在龙案上，沿著敞开的领口探了下去。掌下的皮肤光滑又富有弹性，让人爱不释手。
　　当云遥一脸严肃地出现在书房时，见到的就是小乐衣衫整洁但面色绯红的样子，而始作俑者正端著茶水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云遥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月，你好像还有公事未完吧？”
　　寒月点头，“的确还有些事要处理，臣告退。”探身在小乐唇上印下一吻，低声道：“晚上不要乱跑。”
　　小乐被他撩拨得心猿意马，无奈根本没有尽兴，只好红著脸点了点头，看著那月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人已经走了……”云遥好笑地看著他，“莫非是微臣扰了主上的好事？”
　　“诶……”小乐嘿嘿干笑了两声，“说正事吧。”
　　云遥摸著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低声问道：“主上似乎在某些事情上处於劣势？比如……”
　　小乐眉梢一跳，看他那一副欠抽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爱卿，你多心了。”刻意换了狗血的称呼，连小乐自己都差点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难道主上不想挽回劣势？”恶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云遥眼中更闪著诡异的光华。
　　“挽回……你是说……”
　　云遥眯起眼睛轻轻一笑，道：“难道主上一点也不想看到月撩人的样子？或者，主上不想把某人压在身下好好疼爱？”
　　呃……貌似言语过於露骨了，小乐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有点动心，或者说，很动心！想象著寒月在自己怀中无助的呻吟，面若桃红媚眼如丝，露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样子，一想到这些，小乐就觉得热血涌上了头顶。
　　哗──
　　“主上，您流鼻血了。”云遥镇定地递过一方丝帕，煞有其事地道：“是否需要微臣开个方子调理一下？”
　　小乐随手一擦，“不用不用。”
　　“那麽这个，或许主上会用得到。”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只有麽指大小的瓷瓶，递给小乐，诡异地笑了下。“此名为春宵一刻，无色无味，一滴入酒便能让人浑身瘫软，药性不算烈，用於增加房事情趣。”
　　小乐嘴角抽了抽，实在很想问问他，那麽精明的脑袋里平时都装了些什麽，竟然连这种东西都随时揣在怀里，花花公子果然不是白当的。
　　盯著那个小小的瓷瓶，小乐开始心不在焉，虽然对寒月用药实在有些不齿，但是若是平常的寒月，他可能根本没办法反攻。不说力量的问题，就是纯粹技术问题，也望尘莫及，通常只一个吻他就缴械投降了。
　　“关於出使极地，主上心中可有人选？”
　　怎麽每个人都问这个？小乐回过神来扬了扬眉，“还没想好。”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好几天，可是一直在犹豫无法做决定，手心手背都是肉，为难。
　　知道小乐心中有了初步的决定，云遥也不逼迫，转换话题谈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晚饭时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小乐却有些心不在焉。一来是因为即将出使极地与鬼魔主莫千秋会谈，二来，则是家庭问题。
　　看著餐桌前三人各自迥异的气质，有那麽一瞬间，小乐眼底涌上一丝酸意。其实，幸福就是这麽平凡的朝夕相处，平淡的每一天，每一次互相凝视。
　　“怎麽了？”子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天你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在想晚上的事情？”看见他水眸深处的戏谑，小乐倒不好意思起来，子箫又道：“看来今晚不需要我侍寝了。”
　　小乐大窘，听他说得好像古代帝王点妃子似的，调笑的意味很浓，也不知道该怎麽开口。伊楚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中，笑了笑，“笑笑，你总是为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伤脑筋，今天我不抢了，明天留给我。”末了抬头看了看寒月，“别榨干了。”
　　寒月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汤，“放心。”小乐差点被那块鱼肉噎死，而子箫则在一旁没有形象地大笑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爱人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入了七月，天气依然燥热，尤其到了晚上闷热得让人心烦意乱。小乐却很兴奋，满脑子都是压倒寒月的绮丽幻想，握著春宵一刻的手，差点因激动而捏碎瓷瓶。可是……这麽对待寒月，他会不会生气？
　　正胡思乱想著，寒月已自身後欺近，揽住他的肩，将吻落在小乐的脖子上，吸吮著，留下一颗醒目的草莓。
　　“月……”小乐仰头靠著他肩上，不知不觉握紧了瓷瓶。
　　“有没有想我？嗯？”
　　当寒月的手摸到小乐的手臂，当唇缓缓覆到他的唇，忽然心慌了。看见寒月深邃的黑瞳，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似乎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是他还没做好准备，还不知如何实现心中的反攻大计。
　　寒月笑著，眼底尽是玩味，伸出一指轻抚他的唇，道：“小家夥在胡思乱想。”
　　小乐只觉得自己轰地一下著了火，这样的寒月竟然比往日多了几分妖娆，大脑似乎停止了工作，可是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被寒月抱到床上脱得一丝不挂，那瓶春宵一刻也不知道滚落在哪里。
　　略带强势的吻，舌尖互相缠绵著，直吻得喘息连连。小乐伸手圈住寒月的脖子，用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如果就这样……嗯，反攻也许不是问题。小乐心中沾沾自喜。
　　寒月的手在小乐的腰上流连，向上游走，滑过胸前的小小凸起，惹得小乐一颤。
　　小乐有些不服气地皱了皱眉，俯身在他胸前一阵啃咬，舌尖滑过他的乳尖，来回逗弄著，满意地看到那颗鲜红的果实在盈盈水光中挺立起来，於是转到另一边如法炮制。
　　气息皆乱了，充血的下体互相摩擦著，让人战栗。
　　小乐沿著寒月的脖子一路吻下去，到了小腹满意地听见寒月一声沈重的呼吸，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一汪深潭，吸进去便是无限沈沦。
　　仿佛是受了蛊惑一般，小乐低头含住他的分身，一下一下地吞吐著。寒月没动，任由他主动伺候。十指插入他的发间，微微用力，分身直刺入小乐的喉咙，引得身上之人些微惊呼挣扎。
　　“小乐，你今天真热情。”寒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拉起他的头起身吻住湿润的红唇，手也开始在他的身上游走。
　　沿著他光滑的背脊一路向下，然後在股沟处流连，趁著他被吻得晕乎乎缓缓地探入了一指。
　　小乐一僵，只觉得那根手指初始冰冰凉凉的，在内壁上轻轻滑过，留下的却是一种莫名的灼热与战栗，腰一软，直接跌在寒月身上。
　　“你，你手上涂了什麽？”
　　“嗯？猜不到麽？”寒月在他耳垂上啃咬，留下不太明显的牙印。
　　小乐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边的瓷瓶，好像很眼熟──
　　“啊──春，春……”春宵一刻……他竟然在手上蘸了春宵一刻！
　　“我猜，这是云那家夥给你的吧。”寒月搂著他的腰把玩著那个瓷瓶，笑了笑，“莫非，是春宵一刻？”
　　小乐欲哭无泪，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难得主上这麽热情，寒月怎能拂了主上的好意。”
　　小乐无力地将脸埋在他的发间，这下没脸见人了，他总不能说这东西本来是为你准备的吧。埋在体内的手指抽出，小乐难耐地抖了一下，不一会儿又探了进来，带著比刚才更甚的湿热。
　　“唔……”
　　“春宵一刻没有美酒，怎麽行……”略带魅惑的声音想起，小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彻底陷入了疯狂。春宵一刻与酒水融合，药效发挥的非常快，冷与热交替著，让下身忍不住阵阵收缩。
　　“啊……月……” 欲望开始集结，小乐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他的手出来还是更进一步。
　　小乐的目光变得朦胧，湿润的眼眸带著几分委屈，寒月见了有些怜惜地吻上，调整了两人的姿势，让小乐跨坐在自己身上。
　　这种姿势让彼此的欲望更热切，小乐不安地扭动著，惹得寒月低喘了一声：“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後庭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异常兴奋敏感，待到寒月送入三指，那张小嘴已经开始一张一合地主动吞入，小乐也俯在寒月身上喘息呻吟。
　　寒月握住小乐的腰，让他缓缓地坐了下去。空虚的後庭骤然被灼热充实，小乐惊呼了一声，伴随著寒月的挺身，直刺到底。
　　“月──”
　　接下来话不成句，理智已经被积压的热情取代，小乐在寒月的每一次冲撞下兴奋呻吟，早就把反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什麽时候被寒月翻身压在身下，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双腿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腰，汗水黏腻的身体之间不留任何缝隙，唇齿纠缠著，将彼此的呼吸全部吞入腹中。
　　寒月一手捏住小乐胸前的红豆，另一手握住他的欲望滑动著。前後夹击的快感让小乐脑中一片空白。“啊……月……慢点……”
　　“真的希望我慢一些麽？”寒月故意向前一顶，有些坏心地问道。
　　“不──”
　　“不什麽？”缓缓地放慢了速度，退後了一些，寒月故意不去碰触小乐的敏感。
　　积累的快感突然消失，小乐急得差点哭出来，後庭不住地收缩著，想得到更大的快感。“别，别停。”
　　寒月俯身抱住他，差点在他的急切中缴械投降，忍住一泄如注的冲动，再一次冲刺起来。这次小乐完全放任了自己，破碎的呻吟带著极度的欢愉，回荡在屋中，春色无边。
　　第二天一早，小乐在极度疲惫中醒来，感觉腰部以下痛得几乎没了知觉。回想起昨夜，最初的时候还很清醒，後来简直没了矜持，疯狂地索求著，主动得连小乐自己都在怀疑，莫非他天生就是个受命？
　　“抱歉，昨夜有些过分了。”在他唇上一吻，寒月温柔地看著他，为他揉捏腰部，小乐索性闭上眼睛让他服侍。
　　这个怀抱，真的很舒服……
　　经过昨夜，小乐更坚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依然很想压倒寒月，看见他在自己身下妩媚可口的样子。不过，某些事情，需要精密策划。
　　迷迷糊糊中，瞥见桌上的那瓶春宵一刻，小乐嘴角又抽了抽。
　　没被榨干，但是也差不多了，春宵一刻，果然厉害。
　　~~~~~~
　　接下来是几章H，咳……

　　155	春宵一刻（二）

　　正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过是第一次的大意，被一滴春宵一刻折腾得两天没下床，小乐坚信自己是越挫越勇永不言败的典型，下定了决心岂可轻易放弃！
　　晃了晃那瓶春宵一刻，又盯著桌上的酒壶，想了想，终於得意地笑起来。前一次太过茫然，但是这一次要身未动而谋先定，只要计划够完美，寒月再狡猾也逃不掉。
　　将烈酒与春宵一刻混合起来，混合了药性的酒被分装在三个小酒壶中，晃了晃，小乐开始思考如何行动。
　　但是……要不要先试验一次？
　　小乐随手拿了一壶信步出了房间，拿著酒壶经过御花园，刚好看见沈星在一堆杂草中揪来揪去，不由得上前问道：“沈星，你在做什麽？”
　　沈星见是他，晃了晃手中的杂草，道：“遥那里缺两株断肠草，我采给他。”
　　小乐脸上黑了一层，“这花园里怎麽会有这种毒物？”
　　沈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和遥栽种的嘛，这里还有见血封喉，要不要看看？”
　　小乐一听差点吐了血，自家的花园被改造成了毒药种植园，主人还兀自被蒙在鼓里，莫非是他平时太纵容了？“那个，是什麽时候的事情……”声音已有点别扭。
　　“历史由来已久。”
　　无力叹了口气，小乐觉得这两人不愧是主仆，绝配。想起云遥那笑得狐狸样，又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嗯，试验的目标确定……
　　沈星见他笑得古怪，停下动作看著他，道：“主上要去哪里？找人喝酒麽？”
　　小乐心中暗笑，将酒壶递给他，道：“刚好有壶海棠春，後劲太大，送给云吧。”
　　沈星盯著那壶酒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想起什麽，过了半晌才应道：“多谢主上。”想收回手，却被小乐按住，抬眼，见到对方眼中古怪的光芒。“主上？”
　　“咳……”小乐一本正经地松了手，“一定要给云喝，记住了，你千万不能喝。”
　　沈星疑惑，心中一动，想到了什麽。“这个……不会是……”
　　“啊哈啊哈哈哈……”小乐干笑了几声，低声问道：“你还没搞定他麽？”
　　即使沈星如此见惯风雨的人也不由得脸红了，将酒壶收入怀中，叹了口气，“小乐！”
　　小乐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斗不过那只老狐狸，拍了拍他的肩，偷笑道：“这是他特制的春宵一刻，效果惊人。”
　　沈星漂亮的绯瞳眯起来，内有光华闪过，两人心知肚明，相视一笑不再多言。看著沈星渐渐远走，小乐想象著很快云遥就会栽在他手上，顿时心情大好。
　　“等你好消息！”喊了一句，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笑笑，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傻笑什麽？”伊楚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身体好点没？”
　　小乐心情愉快，抓过他的手揉搓著，揽住他的肩一想到云遥被沈星吃干抹净之後的表情，不由伏在他肩上大笑了起来。
　　“什麽事让你好笑成这样？”远远地看著他似乎给了沈星些什麽东西，然後两人神色古怪地各自分开，伊楚自然知道他肯定又出了什麽馊主意。
　　“没什麽，只是想给云遥一个惊喜。”小乐闷笑了两声，这才打量起怀中之人。
　　伊楚今天依旧是一身淡紫色的长衫，很素雅的样式，半长的发随意地束在身後，长身玉立，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潇洒英气。
　　“几天没见你，一个人在屋子里捣鼓什麽呢？”
　　伊楚神秘地一笑，“这个，暂时保密。对了，你是不是准备出使极地？”
　　小乐一愣，“你也知道了？”
　　伊楚揪了揪他的脸，道：“反正无论谁跟著你，绝对不能丢下我。”
　　小乐也学著他的样子去揉搓他的脸，笑道：“你跟个牛皮糖似的，我也得丢得下。”
　　伊楚轻笑，眼中情意流动。日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映著如玉的面容更显柔和细致，小乐心中动情，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轻轻的，吸吮。
　　“嗯……”
　　伊楚颤了一下，伸手抱住他，温和柔顺的样子让小乐一下子烧了起来。将他推到一旁的树干上，压上去吻住他的唇，纠缠，然後轻喘著分开。“楚楚，还是你最好！”
　　听他感慨著，伊楚扬了扬眉，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到底什麽意思。“有谁对你不好麽？大家都宝贝你，哪舍得欺负。”
　　小乐暗自撇嘴，寒月和子箫对自己再好也不肯让他压倒，所以他身为男人受伤的自尊只能在伊楚这里找到平等的安慰。想到这里又压了过去，在他唇上又咬又舔，伊楚顺势扣住他头深吻。
　　面对伊楚，小乐自是不肯认输，两人你来我往地纠缠著，直到气喘吁吁地分开，彼此的衣服早就在舌吻中揪扯得乱七八糟。
　　下身硬邦邦的抵著，伊楚自然知道是什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还没被榨干，挺精神的。”
　　“想到你就精神了。”小乐也没脸红，对著从小玩到大什麽糗样没见过的青梅竹马，再羞涩就有些做作了。
　　伊楚扑哧地笑起来，拉著他便走，道：“去你的房间吧。”
　　甫一关上房门，小乐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压在门边。伊楚後背抵著墙，两人胸膛紧紧地贴著，灼热和心跳清晰地传递给彼此，动情已深。
　　伊楚主动地吻上他，双手开始解小乐的衣服，小乐的手也没闲著，两人几乎是同时将对方剥光。下身互相摩擦，双手在彼此胸前摸索，揉捏著乳尖，惹得两人都是一颤，呻吟出声。
　　小乐松开他的舌，俯身含住他胸前精致的果实，轻轻咬了下，听见伊楚一声抽气。指尖忽然碰触到湿热的柔软，竟是伊楚含住了他的指头。抬头，对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两人就这样互望著，觉得魅人至极。
　　柔软的舌尖挑逗似地与他的手指嬉戏，小乐只觉得受了很大的刺激，恨不得马上进入他的身体，感受著那种难耐的灼热。
　　看见小乐被自己的行为刺激到，伊楚笑了笑，捉住他的手一转身将他压在墙上。姿势调换，小乐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伊楚已经俯下身开始在他身上撩拨热火。细长的指滑过他的大腿内侧，然後握住火热的分身，一下一下地逗弄著，最後干脆俯身用舌尖舔过肉球，刺激得小乐差点站不住。
　　“有润滑的东西麽？”伊楚问。
　　“楚楚，你今天也太主动了。”小乐喘息了声。
　　“没办法，谁让我这麽爱你。”起身，拉住他的手扣在自己腰上，搂住他的脖子在一次吻上小乐的唇。
　　小乐的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酒壶，掺了春宵一刻的海棠春，心中一动，用在楚楚身上一定很销魂。想到这里，松开伊楚去拿酒壶，对伊楚笑了笑，“喝一杯麽？”
　　伊楚眼中闪过一丝光华，笑得带了几分狡黠。“有一种喝酒的方式很有情趣，要不要试一下？”说著接过酒壶，蛊惑似的看向小乐。
　　一滴、两滴，直到流出的酒液连成线，落在小乐的身上，沿著光滑的肌肤滑下，小乐才终於明白伊楚所言何意。
　　酒液所到之处，一股凉意袭来，伊楚的舌尖滑过小乐的肩头，舔舐著浓浓的海棠春，一时间酒意弥漫。小乐只有眼睁睁地看著他灵巧的舌探出滑过，只觉得媚惑又勾魂，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他的舌尖很软很烫，慢慢地在小乐身上游走，与酒液一同留下水光一片。小乐仰头无助地靠在墙上，喘息著，忍著欲望。这样主动的伊楚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但是一想到春宵一刻的药效很快会发作，就只好忍耐等著，看他会有何种变化。
　　酒液洒了小乐一身，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被伊楚的舌尖挑逗过，浑身上下灼热难耐。伊楚扶住他的头覆上他的唇，浓重的酒香扑鼻而来，小乐一愣之下，已被他趁虚而入。酒液合著津液在彼此口中纠缠，有种勾人的淫靡，吻到最後，小乐已开始主动与他的舌嬉戏，情欲越发地高涨。
　　“海棠春的味道。”伊楚一边吻他，一边轻笑。
　　小乐只觉得自己的头顶嗤地冒了一股白烟，连脚都软了，对自己白痴的行为有些哭笑不得。
　　海棠春是烈酒，小乐可不记得伊楚有这麽好的酒量，可是为什麽就不见他醉？甚至春宵一刻的药效也丝毫未显现，倒是他自己似乎受了影响，浑身抖个不停。
　　伊楚搂住他的腰将他转过去背对自己，抓住他的手放在墙上，唇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他的脖子与後背。“扶住，不要倒下。”
　　一丝凉意自背上滑下，酒液滚过光滑的背脊，沿著股沟和大腿内侧一直滴落在七零八落的衣服上。要不是撑著墙壁和伊楚扶在腰间的双手，小乐早就不支倒下。感觉到他的舌尖在自己的背上滑过，然後在腰间流连，最後──
　　“楚楚──”小乐沙哑地唤了声，大腿内侧不住地颤抖著。
　　中指借著酒液的润滑轻易地进入了小乐的体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又被伊楚一压，贴在墙上失了力气。
　　“楚楚，呜──”小乐双眸湿润，感觉到身後之人沈重的呼吸和顶在他臀部的灼热。“靠！你反了。”
　　身後传来伊楚胸膛的震动，他轻轻地笑了下，“笑笑，我爱你。”
　　“呜……”太卑鄙了，明知道他最受不住这种真情告白，偏偏选择这种时候。小乐喘息著感觉到体内手指的滑动，然後缓缓地增加了一根，内壁一颤一颤甚至有些贪婪地吞吐著，很明显春宵一刻的药效真的开始发作。小乐心中大骂：NND!春宵一刻，他第二次栽在这倒霉的春宵一刻上！
　　“笑笑，让我爱你好麽？”伊楚温柔地在他耳边呢喃，小乐根本受不住这种撩拨，呻吟了一声，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手段。”
　　“现在不就知道了，我猜，这种姿势你以前绝对没做过。”说著，他抽出自己的手指将火热送入了小乐的体内。
　　“啊……”小乐忍不住仰起头，扶住墙面的手想抓住什麽，下一秒被伊楚从後面覆上。
　　“笑笑，你真棒！”
　　十指交握，两人就这样在墙边，缓缓地开始了最原始的律动，一次又一次的深入、一次又一次的撞击著内壁的敏感。正如伊楚所说，小乐从未以这种近乎压迫的方式做爱过，但是他一点也不讨厌，因为伊楚在温柔的吻著他，他的压迫也不过是为了不让他倒下。手被引领著在自己胸前摸索，甚至握住自己的分身，小乐最终完全被这种极端的做爱方式刺激到，腿颤抖著洒落点点白浊。
　　高潮过後，他双腿一软，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伊楚自身後抱住他，在他唇上一吻，道：“真舍不得离开。”
　　小乐有些失魂，可是春宵一刻的药效发泄一次并不会接触，他只能浑身瘫软地任由伊楚抱到床上。
　　伊楚躺在他身侧，继续对他挑逗，手与唇都成了热火的工具，过了好半晌小乐终於呻吟了一声回过神来。
　　“你技术真烂！”他道。
　　伊楚哭笑不得，“谁天生就有好技术，乖，让我多做几次就好了。”说完再次将他压在身下。
　　“可是我想上你！啊──”小乐挫败地大喊，惹得伊楚越发笑得得意。
　　“乖，你要是喜欢，以後也给你机会。”他笑著承诺，至於能否成功，天知道。
　　接下来，又是满室旖旎。
　　小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经过上一次寒月的吃干抹净，这次被伊楚反攻得更彻底，在床上一直躺了三天才恢复生气。
　　期间，小乐也认真地思考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最费解的是明明伊楚酒量很差，可是为什麽没有醉倒？甚至春宵一刻也没影响到他？这其中的古怪自然不能去问伊楚，否则被他抓到把柄，以後说不定真的不会让自己攻回来了，那麽要去问谁呢？正胡思乱想著，侍女禀告云遥求见。
　　云遥一进来，便见小乐躺在床上一脸忿恨地望著他，咳了一声，轻声问道：“主上与楚楚玩得是否尽兴？”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小乐顿时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虽然接近暴走但尚能忍著怒气，道：“都是你给的好东西！你怎麽不问我和月的情况？”
　　“哈……”云遥折扇一摇，轻轻一笑，“如果寒月如此轻易就被搞定，只怕他的右相府早就全输给我了。”
　　小乐嘴角一抽，爬起来揪著他的领子声音也高了八度：“既然如此你还出了那个馊主意！”
　　“嘿嘿，我也是给主上一个机会，主上不是好好地挖掘出楚楚的无限可能嘛。”
　　无限可能？小乐气乎乎地瞪眼，这下好了，自己彻底被吃干抹净，以後能不能翻身都成了未知数。“你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烂人！”
　　云遥又是一阵轻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道：“主上莫气，这是我精心研制的上品，送给主上消消气。”
　　“这又是什麽？”
　　“这个嘛，绝对能让主上体会到抓栏杆撕床单的绝美境界。”
　　小乐盯著瓷瓶又看了看他笑得一脸无害的俊脸，眼角跳了又跳，终於咬牙切齿道：“我想撕烂你的嘴！”
　　云遥干笑，一脸事不关己。小乐想起沈星和他之间的事情，斜眼看著他：“沈星最近好麽？”
　　云遥微微一笑，“没什麽，只不过被他的主人疼爱有加，与主上一样下不得床罢了。”
　　看著云遥那嚣张可恨的背影渐渐远去，小乐咬著被角心中暗恨：沈星，你真不争气啊啊啊啊！
　　当然，最不争气的还是他自己。

　　156	春宵一刻（三）

　　“砰──！”门被猛地打开，沈星冲进小乐的房间，喊道：“小乐！”
　　小乐吓了一跳，衣服正换了一半，又不得不穿上。“什麽事？”
　　“呃──”沈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干笑了两声，必恭必敬地喊了声：“主上。听说主上要出使极地，是否需要使团的随从？”
　　小乐嗯了一声，“不过这些都是月他们在负责，有事？”
　　“我要跟你走！”沈星道，“是兄弟就别反对。”
　　看见他这样，小乐猜他又被某人欺负了，於是笑道：“怎麽，谁惹你了。”
　　沈星撇了撇嘴，道：“没什麽，就是觉得看著他烦，想出去散心。”表情很阴郁。
　　小乐没忍住笑了起来，指著他笑得肚子疼。“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不伦不类。”
　　沈星伸手揪住他的脸扯了一下，道：“笑什麽，我很认真地在反省。怎麽就喜欢上那麽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话语虽是玩笑状，语气却还是难掩落寞，小乐伸手抱了他一下，道：“你啊，平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潇洒公子，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个多麽洒脱的人，怎麽一遇到和他有关的问题就变成这种样。”
　　沈星无言。
　　小乐想起那壶海棠春，抓著他问道：“上次给你的酒──”
　　沈星嘴角抽了下，“味道不错。”
　　能品尝出味道，说明没少喝，小乐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果然是个不争气的家夥。索性从床下翻出云遥第二次给的瓷瓶，道：“借花献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沈星一愣，“这是什麽？”
　　小乐咬牙切齿地哼了声：“能让那家夥抓栏杆撕床单的东西！”
　　沈星扑哧笑了起来，依旧认真收好，过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这里还有麽？上次那种海棠春。”
　　“虽然掺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那壶海棠春的味道真的很特别，我想我或许喜欢上那个味道了。”
　　“啥？”小乐一口水差点喷他脸上，“你自虐啊？”
　　沈星耸肩，“也许酒醉之後，会发生一些事情，淫乱後宫，不错的主意吧？”说著便开始在小乐房间的柜子里翻来翻去。
　　小乐暗自擦了擦汗，只觉得今天的沈星格外异常，正要将他打发，没想到沈星竟然真的找到了那壶海棠春，最後一壶掺有春宵一刻的海棠春……
　　“喂，兄弟你不是来真的吧？”
　　沈星笑了笑，拿出酒杯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道：“自然是真的，我要淫乱你的後宫呀。”
　　小乐眼角跳了下，将整壶酒递给他，道：“算了，你还是去搞定那家夥吧，你醉死在我这里，难道指望给你找个美人来降火？”
　　沈星眯起绯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轻佻地在小乐脸上摸了一把，道：“主上不就是难得的美人麽？”
　　小乐头痛地伏在桌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的不尝一下？”沈星抿了一口，“虽然还是海棠春的味道，但是春宵一刻的药效把酒意中和了，没有那麽烈，味道却更醇香，喝过一次，念之不忘。”
　　小乐心中一动，这才记起那日伊楚没醉，想来也是这个原因了。但是为什麽药效没在他身上发作呢？
　　“这种药，会失效麽？”
　　沈星晃了晃酒杯，“谁知道呢，那家夥配的东西，和他本人一样变态。不过，没有魔气的人，或许不受影响吧。”
　　没有魔气的人……自己身边真正没有魔气的人，只有伊楚一个！小乐咬牙切齿，云遥那家夥，绝对是故意的！
　　小乐暗自酝酿怒气，沈星喝了一会儿忽地站了起来，一把将小乐推倒在床上，嘴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小乐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失神之际，浓浓的酒液便被送入了口中。沈星为了让他更认真地品味一下，抱住他的头伸出舌头一阵翻搅。
　　“唔唔唔~”小乐手忙脚乱，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可是还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好不容易把他推开，抹了抹嘴角的酒液，咳了起来，“沈星！你醉糊涂啦！”
　　沈星依旧趴在小乐身边吃吃地笑著，目光已经开始变得飘忽，翻身又压在他身上吻了下，“味道真的不错，不是麽？”
　　小乐真想一脚踹飞他，无力地叹了口气，骂道：“沈星，你这白痴，要爬墙换个地方。”完了，一口酒咽下去，他已经有点没力气了。
　　“哪里的墙不是爬，有美人就好。”沈星兀自伏在小乐身上轻笑，下一秒，门被人推开。一人斜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著两人，揶揄道：“我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嗯？主上？”
　　小乐顿时见到了救星，唤道：“子箫──”
　　子箫忍不住轻笑著走上前，将沈星拉起来，啧啧道：“小星星，你明知道笑笑不能对你做什麽，演这场戏给谁看呢？”
　　沈星眨了眨眼，然後伸手摸了摸子箫的脸，一脸色相地靠过去，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唇一点一点地靠近，子箫没动，只是扬著眉看著沈星吻过来。就在两人的唇几乎快要碰上的时候，一人揪住沈星的领子拉到自己怀中，淡淡地道：“与其吻他，不如吻我。”说完便吻了下去。
　　沈星也没挣扎，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加深了这个吻。小乐在床上看著，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吻得热火朝天，过了好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沈星魅惑地笑了笑，摸了摸对方的唇，又回头看了看小乐，笑道：“主上，他吻过你了哦。”
　　小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指著那人道：“云，我早晚被你们主仆二人噎死。”
　　“噗──哈哈哈哈……”子箫伏在桌上大笑，云遥搂著半醉半醒的沈星告退离去。子箫关上房门，见桌上摆著酒壶和酒杯，扬眉道：“主上豔遇不浅。”
　　小乐身上已有些发热，但尚能保持清醒，况且经过前两次血和泪的经验，他的身体对春宵一刻多少有了些免疫力，不至於像第一次那样任人宰割。可是，真不甘心呀。
　　盯著子箫媚人的水眸，小乐再次觉得欲火烧了起来，很坚强地自床上爬起，坐在他对面，故作镇定温柔地笑了笑。这次，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我想喝酒。”
　　子箫端起酒杯递到他面前，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喂他喝下，动作很温柔，气氛暧昧。
　　小乐将酒水含在口中并未咽下，勾了勾唇，倾身吻上子箫的唇。哼哼，反正他已经喝了春宵一刻，今天说什麽也不能重蹈覆辙。
　　子箫仿佛知道他的打算一般，毫不抗拒的吞下酒液，勾住他的头与他的舌纠缠。两人的身体越来越热，小乐心中却是无比兴奋，又倒了一杯，如法炮制。
　　“沈星说这海棠春的味道不错，原来真的很好喝。”小乐眯著眼贼兮兮一笑。
　　“味道的确很特别。”子箫拉著他坐在自己腿上，指腹轻轻地摩挲著他湿润的红唇，忍不住再一次轻啄。“不过，再特别也没有你特别。”
　　小乐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的唇啄吻，伸手指了指酒壶，道：“喂我。”
　　子箫轻笑，“笑笑，你可知这种行为算是勾引？”
　　小乐银瞳眨了眨，开玩笑道：“我可不想和云接吻。”
　　“扑哧──”子箫抵著他的额头笑了起来，“好吧，我不介意和沈星接吻。”再次将酒液哺给他，情欲越发汹涌。
　　壶酒已经空了，小乐感觉到身边之人身体越来越热，心中不由得窃笑起来，虽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是毕竟是有意施为，海棠春大部分进了子箫腹中。
　　两人脚步不稳的倒在床上，小乐直著身子看著子箫越发迷蒙的目光和如玉的脸上浮现绯红，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一想到能把子箫抱在怀中疼爱，令他热血沸腾。
　　“子箫，你身体刚好，不宜做剧烈运动。”小乐一边解他的衣服，一边在他身上留下吻痕。
　　“所以？”子箫半睁著眼睛看他。
　　“今天让我抱你好麽?”
　　子箫意义不明地笑道：“好。”
　　小乐心中不由得泄气，早知如此容易，何必用想得那麽麻烦。得到他的允诺，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地急促，子箫见了不由得深吸了口气：“别急，我们有足够长的时间。”
　　彼此呼出的气息热得像燃烧的火，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引起阵阵颤抖。
　　“你在酒中下了什麽？”子箫有些无力地仰著，衣衫半褪，如海般深邃的墨瞳映出小乐染上飞霞的雀跃，竟带著几分宠溺。
　　“云研制的调情之物。”小乐避重就轻地回答。
　　两人肩头上一模一样的蝶印在汗水和潮红中泛著魅惑的光泽，小乐低头吻著，以舌尖细细地勾画著蝶翅的轮廓，惹得子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你啊……”子箫轻叹，语气有著说不出的纵容。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又挑逗似的收回，缓缓地滑过小乐的眉与眼，抚著他的唇，然後沿著喉结滑过锁骨，直到左肩一样因情欲而展翅欲飞的蝶，他的表情很虔诚也很沈醉，小乐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几乎在他的目光下晕倒。撑在床上的手就这麽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子箫的身上。
　　“我们两个似乎都没了力气，这可怎麽好。”子箫似笑非笑地摇头，一副等你临幸的表情。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情况，两人都差不多瘫软，可是下身的欲望却在叫嚣著，想得到解脱。小乐哼了声，下定决心说什麽都要在药效彻底上来之前把子箫吃入腹中。
　　也不管自己现在是多麽无力，小乐蹭到子箫的腿间，沿著他的唇一路吻下去。抬起他的双腿，握住子箫勃发的欲望，这样的姿势，让那幽闭的小穴轻易地暴露在小乐的眼前。
　　小乐只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将手指试探性地在四周按压。子箫一声呻吟皱了皱眉，但依然任由他开拓。
　　“子箫，我真是爱死你了。”小乐兴奋得浑身颤抖，在他唇上一吻，恨不得马上进入他的身体。
　　子箫双腿一收，将小乐压在自己身上，深深地吻住他，辗转、纠缠，用颤抖的声音道：“趁我现在还没反悔。”
　　小乐自然不能等到他反悔，兴奋地将自己的分身对准了子箫的幽穴，结果──
　　“啊──”子箫痛呼。
　　“啊啊啊，对不起。”小乐急得满头大汗，自己没体力不说，子箫的那里真的太紧了，根本进不去。
　　子箫身上早就被汗水打湿，闭上眼睛闷笑了声，伸手抚上小乐的唇，趁著他呆愣之际食指滑入了他的口中。小舌湿润柔弱，惹得他忍不住一下一下地拨弄著，情色至极。“笑笑，我给过你机会了哦。”他妖媚一笑，小乐被他的笑容勾得三魂去其二，根本忘了反应。
　　下一秒，小乐尝到了口中的血腥，伴随著子箫手指的深入与挑逗，血腥入了喉。“唔……”小乐浑身无力地靠著在子箫胸前，明知道他的手指被划破，却莫名地受了蛊惑，吸吮著，血腥味让他兴奋异常几欲晕厥。
　　小乐柔顺的黑发披散开，散落在子箫的胸前，白皙的皮肤如墨的黑绸、还有那个两颗娇豔欲滴的果实，绘成了一幅勾魂设魄的美人图。
　　收回自己的手指，子箫任由指尖的血滴渐渐涨大，涂抹在小乐的唇瓣上，妖豔又媚惑。
　　“笑笑，你是最好的春药。”低低的笑意回荡在耳边，小乐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无力，除了情欲，已经什麽都感觉不到了。腰上被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小乐呜咽著被他翻身压倒，控诉道：“子箫，你出尔反尔……嗯……”
　　“小妖精，我忍了好久了，现在突然有了力气，你说，我能不主动一些麽？”子箫在他胸前啃咬著，完全不似刚才任人宰割的样子。
　　小乐心中大恨，又错失良机。双腿被分开缠在子箫的腰上，未经润泽的後庭却已经开始不住地抽动，子箫试探著打开、润滑，一会儿便轻易地刺入。
　　“啊……哈……子箫，子箫……”小乐不停地唤著。
　　两人交合的地方又痛又兴奋，子箫抱住他的腰并没有进出，只是含住他的乳尖又啃又咬地撩拨情欲，小乐只能无力的後仰，让充血挺立的红梅绽放在他口中，品尝著他带给的刺激。
　　“嗯……子箫……啊……”不满足於这样的充满，他想得到更多，子箫的占有还有，子箫温柔的疼爱。
　　“不要急，笑笑，让我好好地爱你……”子箫不徐不急地抽动著，引诱著小乐全部的感官去享受著这个过程。是煎熬，却也是另一种甜蜜。
　　“为什麽……啊……”小乐懊恼地看著他，“明明……为什麽你还有力气……”莫非这次的海棠春对子箫也没有作用？
　　子箫用力一顶，换来小乐失声的尖叫颤抖不止。之前划破的手指再在一次探入小乐口中翻搅著，小乐吸吮著，後穴也在同样动情地吞吐吸纳，血腥味和彼此身上的体味让他无力地陷入欲望的漩涡，只能跟随著他的节奏，发出媚骨的呻吟。
　　欲望的前端被他若有若无地碰触，敏感得让人发疯，小乐扭动著、迎合著，毫无保留地在子箫身下尽情纵欢。
　　攀上云端的快感一波又一波，子箫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小乐已无力分辨。“笑笑，你真傻得可爱啊……”
　　“难道你忘了，即使中毒也可以用血清除，何况，是这种春药。”
　　等到完全明白这句话意思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小乐疲惫地倒在子箫怀中，任由他抱著沐浴、擦药，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子箫满足地在他唇上啄了又啄，小乐不甘心地抬眼望去，只见到他眼中的柔情和无辜。他的情人都是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
　　第二天，云遥在窗外捡到那瓶空空的春宵一刻，很佩服地看了看小乐，忍不住笑了起来：“主上真是一点也不浪费呀。”
　　窝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某人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行动不便，绝对会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摇晃。最丢人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这惨样被他看见更是恼怒，末了，没好气地扔出一句话：“go　out！”
　　如此这般，小乐的家庭地位，比之以前更加稳固。

　　157	和解（一）

　　当小乐再一次因为自己的错误与悔恨而反省完毕，鬼魔主莫千秋的信函如期而至，那时，与夜岚四人失去联络已经过去了三天。
　　“还没找到麽？”小乐叹气。
　　墨龑翘著二郎腿坐在一旁，道：“以我的能力，实在找不到。四个人最後出没的地方是冰族的碧落城，後来就失去了消息。”
　　小乐沈吟了一下，忽然觉得头大。寒月在一旁见他皱眉，於是伸手为他揉了揉太阳穴，柔声问道：“在担心？”
　　小乐摇头，“说不清楚，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最亲的亲人失去消息，有些不放心。”
　　伊楚含了颗梅子咕哝道：“放心好了，干爹和义父都不是常人，整个魔界也未必有人能为难得了他们两个，况且师父也很厉害。”
　　无尘和红莲那两个妖孽的厉害小乐自然很清楚，可是还会有种失落袭上心头。
　　子箫心中一动，凑过来问道：“是不是有心事？”
　　“唔。”小乐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其实，我只是想，想……”
　　众人都看著他，结果差一点被接下来的话语炸飞。“想给你们一个名分。”
　　“噗──！”伊楚半口茶喷了出来，墨龑更是差点跌在地上，古怪地看了几人一眼，摆摆手躲了出去，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名分？”子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乎也该是我们给你一个名分吧？”
　　小乐别扭地转过头去，讷讷地道：“我们注定要生活在一起，若能得到长辈的祝福，一定很完美。”
　　他这样一说，三人心中都是一阵感动，互相看了看，同时抱住了小乐。“放心，我们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寒月在他额上一吻。
　　“可是我的父母……”小乐闷声道，“以他们的能力，要是想躲我们谁都找不到，真头疼。”
　　子箫顺了顺小乐的头发，道：“反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也不急於一时，现在还是考虑眼前的问题吧。”
　　说到眼前之事，小乐又犯了愁。鬼魔主的信无非是想尽快和谈解开极地与内魔界之间的禁制，这也是小乐在登基之前允诺的事情，当时虽有权宜之计的嫌疑，但是小乐的确有此意向。要想和平处理这件事，不算难，难就难在汐颜千寻死後莫千秋可能命不久矣，所以他的立场根本无法决定全局，新的鬼魔主即将诞生，但是若那个人不是个和平主义者，问题就复杂了。
　　极地和谈势在必行，而且必须由小乐亲自去一趟，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三个情人怎麽办？寒月身为右相不能擅离，子箫也是血魔主，公务繁忙，只剩下伊楚……想起鬼魔曾费尽心机的追杀，小乐不想让他再次处於危险之中。
　　知道小乐心中的顾忌，寒月笑了笑，道：“行程预定在半个月後，还有时间做周详的计划，至於随行人员，我与云和几位魔主商量过後再拟定名单交给你。”
　　小乐点了点头，伊楚大叫：“你们两个谁去都无所谓，但是我一定要跟著。”
　　子箫与寒月对视一眼，心中已有算计。
　　打理好一切事宜，出发的日子也已近在眼前。随行的有一队百人的护卫队，还有几个熟悉极地地理风土人情的文官由聿平川负责带队，而沈星不顾云遥反对执意跟随，小乐也只好默许。至於三位情人，经过几番商讨之後，由伊楚负责随行保护。其实以小乐目前的力量，魔界已少有对手，所谓保护也不过是不想与枕边人分开。寒月与子箫公务繁忙分身乏术，云遥也要留在非魔城掌控大局，如此一来，这种合作的情景与当日躲避鬼魔追杀之时一般无二，小乐仿佛又回想起曾经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倒霉时期，不由得莞尔。
　　出发的那日，整个非魔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魔帝打算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因此都怀著迥异的心思聚集在官道两侧，看著他们的帝王如何迈出自信的第一步。
　　“君上，鬼魔反复无常，一路上请务必小心。”几位长老跪在小乐身前，谆谆告诫。
　　小乐点头，知道几人的顾虑不无道理，但是他相信自己，极地之行，绝对能够达到目的。
　　云遥将和约书亲手递给小乐，道：“千年如一梦，臣相信主上能够化解这段恩怨，无论是极地鬼魔还是整个魔界，都盼望著真正的和平与完整。”说完认真地拜了下去。
　　接过和约书，小乐也感觉到了几分沈重，封闭了千年的极地，压抑的岂止是个人的自由？
　　“照顾好自己。”寒月将黑底秀金龙的披风披在小乐身上，在他唇上一啄，“虽然知道没人能伤到你，但是阴谋总是防不胜防，幸好，伊楚的危机感永远最强，有他在我和子箫都放心了。”
　　小乐嘴唇未动，想说什麽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子箫在一旁笑了笑，道：“怎麽，舍不得我们麽？”
　　小乐一把揽过两人的肩，狠狠地抱了下，许久才分开。“放心，我会很快回来，在家里好好等我。”语毕，洒脱地转身离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式起程，小乐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掀开窗帘望去，见寒月与子箫一白一红两道卓绝的身影站在城门下深情地凝望著自己，一时间心中伤感。
　　看著小乐所乘坐的马车越走越远，子箫终於忍不住轻笑了起来。“那个小傻瓜，明明舍不得，却又不肯说一句。”
　　寒月也笑著感叹，“没办法，谁让你我‘公务缠身’呢。”
　　“是啊，‘公务缠身’。”子箫又笑了下，“暗卫已经安排好了麽？”
　　寒月点头，“全部是‘追梦’的人。”
　　子箫惊讶，“追梦的杀手做了护卫？以叶狐狸的个性不可能做没好处的买卖吧？”
　　寒月不以为意地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等价值的合作。”
　　子箫扬眉不再深问。“既然如此，一切按计划进行。”
　　远远地看著寒月与子箫对自己微笑，仿佛近在咫尺，小乐为那淡若云霞的笑容所蛊惑，看得痴了。
　　“早知道离别苦，你说一句话，他们两个绝对会跟过来。”伊楚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乐放下布帘撇了撇嘴，道：“你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在某些事情上，我不想左右你们。”
　　给彼此足够的空间和自由，这是爱情能够维持长久的守则之一，两人都明白，所以伊楚抱了抱他，道了声：“谢谢。”
　　“哎呀，看样子四个人之中只有我是个吃闲饭的……”他调侃道。
　　“没事，我养得起你。”小乐眨了眨眼。
　　“哼哼~”伊楚扬声笑了笑，“或许用不了多久，这种生活就会发生改变。”
　　小乐惊讶地看著他，可惜没有等到任何解释。
　　极地之行是官方行为，因此队伍行进的速度相当缓慢，每过一个地方总会有当地官员负责迎接，繁文缛节让小乐这种一向懒散的人苦不堪言。然而最烦的还是对於极地和谈持有两种不同态度的官员们不厌其烦的争吵。鬼魔一向风评极差，更有不乏恩怨深重者，对於最终的处理方式是自由还是禁锢、信任还是怀疑，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见与执著，几乎天天都有人跑到小乐面前进谏，吵得小乐差点发疯。幸好他早已决定对於鬼魔的态度，否则早晚会被这些人牵著鼻子走。
　　第NN次叹气，小乐骑著高头大马，落荒似的逃离了那群比鸭子还可怕的官员。离开非魔城，已经半个月了，要赶在秋分之前到达内魔界最後一个城镇花夜城，必须要加快速度。
　　“笑笑。”伊楚策马追上来，两人放慢了速度。“最後一个落脚点是花夜城，不过是几日的行程不必这麽急著赶路吧。”
　　小乐头痛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身後的队伍，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力。“照这种速度下去，秋分之前能到花夜城就不错了。”
　　伊楚偷笑了下，“放心，一切都在我预想的范围之内，绝对不会错过极地结界开启之日。”
　　“这麽肯定？”小乐扬了扬眉，正要继续说什麽，忽地感觉到了身後有些异样，勒紧缰绳停下，目光扫向身後的车队，眉头微蹙。
　　似乎，不是错觉……
　　最近几天总觉得似乎被人窥视，那种灼热的目光，让他心神不定。
　　“怎麽了？”伊楚问道。
　　抬眼看身边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小乐心中一动，“在想月和子箫，现在正在做什麽……”
　　“哦~”伊楚故意调高了音调，“有我在身边，你还在想别人……”一副委屈的样子。
　　小乐额上青筋跳了跳，抓过他的手用力便将他拉到自己的马上，笑道；“楚楚，我以前怎麽没发现，你演戏演得真烂。”
　　伊楚干笑了两声，装傻道：“什麽？”
　　抖了抖缰绳，继续让马儿悠悠地散步，小乐将下巴靠著他肩上低声问道：“来的是谁？子箫还是月？”
　　伊楚惊讶，“我怎麽不知道？”
　　小乐在他肩上咬了一记，“别以为我猜不到，那些官员们再大胆也不可能阻我行程，这些天却故意放慢了速度，明显是在等人，一定是有人提前策划，说你不知道鬼才信。”
　　伊楚闻言大笑了起来，侧头在他唇上一啄，未等小乐反应已一跃离开他的怀抱，在空中漂亮地旋身潇洒地落回自己的马上。扬了扬鞭，笑道：“笑笑，既然猜了一半，那麽继续猜下去吧，不过最後是惊喜还是失望，谁都不知道。”语毕策马顷刻将小乐落在身後。
　　这几天小乐一直在怀疑来人是敌是友，此刻听伊楚这样说，一下子轻松起来，不过与其见到的是长老之一，他宁可见到的是寒月与子箫中的一人。
　　“你最希望见到的是谁？”远远地，伊楚问道。
　　小乐歪头想了想，耸肩，“不知道。”
　　也许是被小乐识破了众人的意图，接下来的几天再没有人主动跑到小乐面前进谏，队伍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不过三日，便到了花夜城。
　　花夜城与外魔界的青麓在地理位置的意义上基本一致，只不过青麓是外魔界进入极地的必经之路，而花夜城则是由内魔界入极地的唯一官方通道。
　　得到魔帝出行的消息，花夜城的城主列队在城外迎接，几乎所有人都走出家门，只为一睹这位年轻魔帝的风采，可惜人山人海，想要看清却不容易。
　　“微臣花落痕恭迎君上。”那是个风韵尤存的女子，眉目带著几分妩媚，但是眼角却流露出一城之主的深沈与干练。
　　小乐上前将她扶起，道：“城主不必多礼。”
　　见到魔帝的第一眼，花落痕便知道，眼前这个魔帝是不同的，和蔼可亲没有魔族的暴戾之气，清澈得仿佛是蔚蓝的天，坦荡荡，一尘不染。原本还在担忧极地和谈会发生异变，此刻见了小乐，倒有了几分莫名的信任。如果是这个人，或许，可以改变一切吧。
　　盛大的欢迎仪式之後，便是例行的晚宴，距离秋分还有几日，所有人也都放松了心情去享受。小乐习惯性地向天边望去，想起那个偷偷摸摸跟在自己身後却始终不肯露面之人，思绪混乱。
　　“君上可是在为和谈之事烦忧？”见小乐失神，花落痕问道。
　　伊楚与沈星一看小乐的神色便知他在想什麽，纷纷低头抿了口酒，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小乐一怔，低头揉了揉额头，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脸红。沈吟了半晌，叹了口气，对花落痕道：“城主驻守花夜城多年，想必曾深入极地与鬼魔多有接触，依城主看，鬼魔族人对和谈一事会有何种态度？”语毕，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花落痕仿佛正在等这句话，放下酒杯笑了笑，收敛了眼角眉梢的媚人风情，正言道：“鬼魔的态度微臣不想揣摩，只是趁此机会想请君上看一出戏。”
　　“哦？”小乐也收起玩笑的态度，“一出怎样的戏？”
　　花落痕笑而不语，拍了拍手，殿外的高台上帘幕拉开，好戏，正式开演。
　　~~~~~~~~~~
　　H暂停，正经剧情之後才会有NP情节，呵呵~~

　　158	和解（二）

　　魔界的戏剧与人间不同，没有那麽多繁杂的派别，表演方式更接近於歌剧与话剧的结合，因此小乐理解起来也没什麽障碍。
　　端起酒杯浅酌，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旁的花落痕，小乐心知这场戏别有用意，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究竟站在哪一方。
　　察觉到小乐的目光，花落痕微微一笑，道：“戏是好戏，君上不妨放下一切，做一个绝对的旁观者。”
　　小乐笑而不语，倒是一旁跟随的文官有人笑了笑，道：“早就听说城主是个才女，这接风洗尘之戏想必不会让君上失望。”众人纷纷附和。
　　戏开场，众人都静了下来，原本以为会是那种喜庆气氛的剧目，结果一直看下去，小乐的面色越发凝重。
　　那是一个关於爱情的故事，很简单也很俗不可耐，甚至，像琼瑶小说那样又虐又狗血。富家的小姐独自外出旅行，穿过花夜城的结界进入了极地。在极地荒芜的大地上，一直被囚禁於牢笼的少女找到了自由。然而鬼族对异族一直很排斥，见了如此美丽的女子便生了歹念，强迫、逃脱，在最绝望的时候，她遇到了命定的那个人。
　　爱情总是来的出其不意，然而又美妙得让人无法放弃。少女爱上了那个青年，不在乎彼此的身份地位，不在乎彼此是否有未来，就那样不顾一切地付出了全部的爱情。
　　一个是血魔名媛，一个是鬼魔才子，血魔与鬼魔是世仇，两人的爱情违背了彼此父辈的愿望，爱，变得痛苦而艰辛。
　　“傻丫头，你难道想一辈子留在这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少女的父亲大怒，不顾少女的哭喊强行将她带离了极地。
　　“不──我要和他在一起，永远──”少女声嘶力竭地哭喊著。
　　“放开我！放开我！”青年也被家人用绳索束缚，眼睁睁地看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远去。
　　小乐已经可以预料到，这是一个怎样的悲剧，然而若一切就此结束，也许不会更可悲了。
　　“放我出去，爹，女儿这一辈子只嫁他一人。”被囚禁的少女誓不妥协。
　　“他是鬼魔！丫头，鬼魔残暴无情，你怎麽就看不开？”苦口婆心，仍是换不会那已经付出的真心。
　　“鬼魔又怎样？我爱他，即使天地不容，只他有情，也就够了。”
　　小乐一声长叹，看向花落痕，却发现她眼角一滴泪，落在杯中，无声无息。
　　帘幕落下，这一场结束，只是不知接下来会是怎样。
　　“後来，後来怎样呢？”沈星忍不住问道。
　　花落痕的目光一直盯著帘幕，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少女痴情不改，一直等了三年才有机会再次离家出走，千里迢迢找到那人的家中，等待她的，只有一抔黄土一缕孤魂。”
　　“啊──”众人惊讶。
　　“原来，那男子对她用情至深，任家人如何反对也不改初衷，他父亲本就极恨血魔，得知此事之後一怒之下拔剑相向。他一动不动地受了那一剑，苦苦撑了一个月，便去了。”
　　“少女万念俱灰，回到家中挽起秀发，发誓一生不嫁。”
　　众人一听，无限唏嘘。小乐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哢吧一声竟然捏碎了瓷杯，伊楚见状连忙上前为他止血。小乐低头怔怔地看著手上的血痕，一时间不知道是为两人不能厮守的结局而叹息，还是为这注定无望的爱情而伤感。
　　这场戏，演得很微妙，只让大家关注了这悲剧的爱情，而忽略了结界内外两种不同的心情。做为旁观者，要完全公正的看待这个问题，或许就是花落痕的初衷吧。
　　原本气氛热闹的晚宴在戏剧落幕的时候变得格外压抑，众人许久都无法从那悲情中解脱出来，小乐也早早地离席。离去之前，看了看那妖娆的城主，小乐叹气道：“城主玲珑心思，让人佩服。”
　　花落痕毫无惧态地直视小乐，道：“君上若能知晓微臣苦心，是我魔界之福。”
　　其实她又哪里明白，小乐作为一个自小就接受辩证法教育的人，对於事物的两面性有著相对平等的认识，只不过，看了这样一场戏，认识更加深刻罢了。
　　对於鬼魔，小乐最初的认知无非就是那几个月被追杀的逃亡经历，冷血、无情、反复无常，这是所有人对鬼魔的评价，但也有那寻求幸福生活的平民百姓，无论是内魔界还是极地，都会有真心人，只是仇视与偏见根深蒂固罢了。
　　小乐知道，他对鬼魔，了解太少了。即使带著几个曾经在极地为官的臣子，那些信息仍旧太过平面化。
　　“在想什麽？”伊楚将毛巾递给小乐，看他眉头深锁便上前捏了捏他的脸。
　　“在酝酿一个计划。”小乐笑道，“今天的戏，你怎麽看？”
　　伊楚坐在桌边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道：“很悲很虐，城主哭了。”
　　“你也注意到了？”小乐惊讶。
　　伊楚挑了挑眉，“废话，我负责你的安全，怎麽可能专心看表演。”
　　小乐干笑了两声自身後抱住他，就著他的手喝了口茶水，道：“看城主的样子，似乎很赞成打开结界，只不过她比别人更谨慎，选了这种进谏的方式。”
　　伊楚莞尔，“很有效，不是麽？这种爱情悲剧，比家族仇恨、针锋相对更能让人产生共鸣。”
　　小乐闷闷地叹了口气，“是啊，虽然剧情狗血，但的确让我记忆深刻，所以我同样深刻地反省了一下。”
　　“哦？”
　　“还有两日结界就会打开，按照计划会有鬼魔的人来迎接吧？”小乐问。
　　伊楚想了想，从包裹里掏出地图，道：“正确来说，鬼魔负责迎接的人会在途中的落脚点等候，如果记得不错的话，是凉河镇。”
　　小乐一听双眸放光，“这就好办了，楚楚，我有个想法。”小乐拉住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我们微服私访，以平民的身份，接触最真实的鬼魔。”
　　伊楚一听也觉得主意不错，於是将隔壁的沈星唤来，三人认真地商量了一番，拟定了初步计划。
　　将整个使团全权交给聿平川管理，三人则可以化妆扮成旅人暗中走访。团队行进速度本就缓慢，这样一来三人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多了解一些极地的风土人情，只是整个计划唯一的麻烦就在於让谁来假扮成小乐。
　　既要身材相仿又要作为魔帝处事从容，这样的人临时很难找到，聿平川亲自找了一遍，最终无功而返。
　　“要是月在这里就好了……”小乐皱眉叹气，“他的纸人化形之术出神入化，复制一个我绰绰有余。”
　　伊楚眉宇一动，拍手道：“纸人化形术我也会，交给我好了，到时候绝对给你个一模一样的你。”
　　小乐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比月做得更好麽？”
　　伊楚也贼兮兮地笑了笑，“不一定胜过他，但是也不会太差，其实，子箫的手法也能和他媲美。”
　　这点小乐倒是相信，毕竟子箫也曾用灵符复制过一个与本尊相同的伊楚。
　　一切商定结束，三人各自放下心来。接下来的两天，花落痕并没有单独求见小乐，小乐一心全放在伊楚的纸人上，无人打扰也落得自在。待到秋分之日，伊楚果然幻化出了一个与小乐一模一样的家夥，小乐伸手摸了摸，真实得吓人。
　　“楚楚，我以前太小看你了。”小乐围著另一个自己转了一圈，啧啧叹道，“和月做得一样。”
　　伊楚眨了眨眼，“当然，我的法术一般人看不出破绽。”
　　小乐摸著下巴认真地审视了一下，喃喃道：“这手法，和某人真像啊……”
　　伊楚佯装没听见，将准备好的面具以法术覆在他脸上，除了那双清澈的银瞳，眉目已变得平凡许多。随即又将自己伪装为普通人，与沈星一起检查了一下三人的装扮与包裹，万事俱备，只等子时结界开启。
　　聿平川带著假魔帝站在众人面前，接受以花落痕为首的官员们热情的送行。小乐远远地看著那个与自己一样的影子从容地微笑著，越看越相信自己的猜测，於是一把揪过身边的伊楚低声问道：“楚楚，别骗我，那家夥是月做的吧。他在哪里？”
　　伊楚窃笑著扬眉道：“怎麽，只有他做得出，我做不来麽？”
　　小乐无力地将头靠在他肩上，闷闷地道：“你们两个合起来骗我，我知道，月一定就在附近。”
　　伊楚只是笑，不回答。
　　恰在此时，结界打开，队伍开始有序地前行。所有商旅只能待魔帝的队伍完全通过之後才能行动，小乐三人也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待。
　　花落痕送走魔帝，站在结界开口处出神地凝望著另一方土地，漫天飞扬的尘沙打在脸上，带著丝丝疼痛。
　　小乐三人从她旁边走过，女子的目光动了动，对小乐露出别有深意的一笑。“君上亦是玲珑心思。”
　　小乐惊讶，“我的伪装这麽差劲麽？”
　　花落痕摇头，“不，只是，眼睛。”
　　“眼睛？”
　　“君上的眼睛很特别，即使伪装的再好也无法掩饰那种自然流露的宽容与清澈，就如同君上的为人，只要见过一次，谁都不会忘。”她道。
　　小乐了然，想来是自己的个性使然，眼睛骗不了人。於是停下了脚步，沈默著，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那是个真实的故事吧……”
　　花落痕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但终是凄然一笑，“是。只不过，最终杀死那个少年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大哥……”
　　看见她这样的表情，小乐心中一动，将事情联系了一下，顿时明白了几分。“故事中的女子，可姓花？”
　　花落痕一震，随即幽幽叹道：“什麽都瞒不过君上。”
　　小乐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猜的，那日，看见你杯中有泪。”
　　花落痕别开眼睛，沈默了许久才笑了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似是不想多谈，换了话题督促道：“时候不早了，君上请一路小心。”
　　小乐走了一步，终於忍不住低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故事中的男子，姓莫。”
　　花落痕倏地抬起眼睛看向小乐，目光里闪烁著太多的东西，复杂到小乐无法分清。“君上……”
　　“猜对了？”小乐叹了口气，“这世上，对血魔恨之入骨甚至不惜断了自己手足的人，我想来想去只有鬼魔主莫千秋吧。”那个因汐颜千寻的算计而失去一切的男人，世上最恨血魔之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穿过花夜城的结界，回头望去，那失魂落魄的女子依然沈浸在往事的忧伤之中，夜风吹起她身上的青纱，层层叠叠，似烟似雾，那样美豔的一个女子，竟然注定此生孤寂。
　　“若能让天下有情人……”喃喃地叹息著，可是接下来的话小乐没有说出口，怕听者伤心。
　　极地依旧是黄沙滚滚一副凄凉荒芜景象，时隔数月再一次踏上这片荒漠，小乐心中闪过无数感慨。
　　午夜的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显得四周更加空旷，远远地依稀可以看见魔帝使团的车马所扬起的尘沙，身边是一些商旅，陆陆续续向著各自的目的地分散。
　　夜晚的极地，是极度危险的。那些伺机而动的魔兽在黑暗中盯视著渐渐分散的人群，在落单的人中找寻合适的猎物。小乐三人早就感觉到了暗处有浮躁的气息在鼓动，虽然可以轻易离开魔兽包围的范围，但是那些法力平平的商旅就惨了。
　　因为之前有过这种结伴而行的经验，三人不一会儿便和身边几个商人打扮的男子攀谈起来。那几人都背著大大小小的行囊，看样子只做些零散小生意，小乐问起对解除极地结界的看法，均是喜忧参半。
　　夜愈深越危险，几人很快便成为魔兽的攻击目标。陆陆续续有魔兽偷袭，小乐对於这种事情早有经验，因此遇见一个轻松收服一个，最终因为伊楚抗议宠物太多而改让沈星收服，一夜过後，颇有成果。
　　“我说，你打算改行麽？这麽多宠物不开个劳动力出租公司都对不起这个不眠之夜。”伊楚风凉无比地开著玩笑。
　　小乐眨了眨眼，道：“给它们一个契约，也好让它们安心修炼，况且，收服魔兽让他们去保护行人，这样不是更有意义。”
　　伊楚与沈星同时叹气，早就知道，他这个性是改不掉了。
　　清晨，天边绽放第一抹曙光，三人几乎一夜无眠。与其他旅人告别，拿出地图确定方向之後便施展法术，不久赶上了车队。没有招呼也没有停留，三人的身形如飘忽的魅影，很快遁形於晨曦之中。

　　159	和解（三）

　　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小乐三人在第五天的黄昏时分终於到达了凉河镇。凉河镇的名字源於镇中央的一眼温泉，在过去的几千年里，这里曾经汩汩流淌著温暖生命的泉水，然而此刻，泉水已冷，汇成河又再次回归地下。
　　小镇很安静，砖石的民居排排紧凑，羊肠小道蜿蜒崎岖，竟有种古城的惬意。
　　小乐三人沿著青石铺砌的小路缓缓地走著，沿路偶尔会遇见几个行人，每个人的态度都很温和有礼。随便找了一家小客栈打尖，那客栈只是二层石楼，门面简朴，内部倒很干净。老板娘亲切地迎上来，问道：“三位住店？”
　　“嗯。”沈星应道，“两间上房。”
　　三人简单梳洗了一下，来到楼下用晚饭。店内人不多，吃饭的只有一对夫妇和靠窗的主仆二人，小乐三人也选了临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青石小路光洁平滑，偶尔有行人经过谈话却是轻言细语，隐约能见到谁家院中的果树探出墙外，绿莹莹的一抹，一副古诗画镜。
　　“这个凉河镇，特别得让人吃惊。”伊楚端著茶水叹道。
　　“好像江南古城。”小乐点头，“这种气氛，一点也不像鬼魔的地方。”
　　“扑哧──”临桌传来那公子的笑声，三人同时转头望去，便见那公子一身天青色，墨发、黑瞳，五官线条很硬朗，虽然算不上令人惊豔的俊美，倒也是个谦谦君子。那人带著几分笑意看著三人，脸上尽是玩味。“鬼魔的地方，应该是怎样呢？”语气是出人意料的慵懒。
　　小乐脸一红，倒不知道怎麽回答了。伊楚扬了扬眉接口道：“兄台见谅。我们三人长途跋涉差点丧命在荒漠之中，想不到会有这麽祥和安宁的地方，一时间难以适应。想必，这凉河镇也是有典故的吧？”
　　今日伊楚并没有易容，夕阳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映得原本如画的眉目带著几分让人不敢亵渎的圣洁，金灿灿的，不似凡人。那男人看得一怔，竟肆意地打量起来，笑道：“好俊的公子。”
　　“呃……”没想到会得到这麽一句话，伊楚一愣，小乐更是挪了挪身子，想挡住那肆无忌惮的目光。
　　“这样出色的人，在凉河镇很少见，公子不介意在下欣赏吧？”虽是问话，眼睛依旧笑眯眯地凝视著伊楚。
　　伊楚笑了笑，“请便。”握了握小乐的手，三人都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呆愣也不过片刻，很快将男人失礼的目光抛在脑後。
　　那人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长眉微挑，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心下倒是有点惊讶，似乎觉得那个漂亮的少年不该与如此平凡的人在一起，无端多了几分惋惜。
　　对面的茶馆有人大声争吵，沈星靠著窗边向外望去，能看得出是鬼魔与冰魔，虽然谁也不肯认错，气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麽剑拔弩张，身边的人也似笑非笑的，竟像是朋友之间的玩闹。沈星眉宇微动，“是冰魔……”
　　小乐与伊楚也看出来了，对视了一眼，道：“这里的氛围，有种理想的境界。”
　　“呵呵……”那男人又笑了起来，“看样子，几位并不知道凉河镇的故事吧？”男子收回视线转向窗外，优雅地端起酒杯。
　　小乐三人倒也好奇，於是转头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曾经在外魔界和荒漠绿阳生活过一段时间，与那里相比，凉河的风情更像是怡然自得的外魔界。关於凉河镇的故事，倒真的没听说过。”
　　男人很满意三人的好奇，抿了口酒，道：“其实，在整个极地也只得凉河镇这麽一个特别的地方。想必三位也发现了，在这里无论是何魔族，都没有受到仇恨与偏见的影响，只有在这里，三位才能看到和平的可能。”
　　小乐目光一闪，惊讶地看著他，“和平的可能？但是，为什麽？”
　　男人微微一笑，“在二百年前，凉河镇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镇，後来新上任的镇长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让这个原本平凡的小镇变成了往来商旅的汇集之地。商人重利，为了一个利字自然能忽略掉那些断财路的仇恨，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们也就抛弃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过去，渐渐地融合在一起，凉河镇也就变成了远近闻名的通商要道。”
　　小乐握住茶杯一下一下地敲著杯壁，这几句话的确深深地触动了他内心的某些想法，想不到，有人比他早一步开始了消除仇恨的探索之路。忍不住叹道：“此人高瞻远瞩，倒是个人才。”
　　那人认真地打量了小乐一番，只觉得这个银瞳的公子外表平平，说话的语气和眼神中流露出的气质却让人不敢小觑，难怪那个灵秀的公子以他为首。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说起镇长大人，的确是个人才。当年为了一个赌约选择留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将一个落魄小镇发展成近日这般，手段可谓高超。只可惜，还差一年，他可能赢不了了……呵……”那人自顾自地笑起来，可是小乐却感觉得到，他的笑带著莫名的叹息。
　　小乐凑到伊楚耳边低声问道：“那个镇长叫什麽？”
　　伊楚睨了他一眼，“开会那天你干什麽了？”
　　小乐干笑一声，“晚上太累，睡著了……楚楚……”
　　伊楚喝了口茶，“我也没听见。”
　　“噗──”一口茶喷出去，差点喷了沈星一身。这几个字亏得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小乐无力地叹气。
　　“你忘了麽，那天晚上我也没睡好。”依旧是面不改色的解释。
　　“咳──”沈星好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低声道：“恨无离，遥说过的。”
　　听他这麽一提醒，小乐似乎想起点什麽，正皱著眉头就见那男子对三人一抱拳，道：“天色不早，几位慢用。”带著仆人悠悠地上了楼。走到长廊前，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天边，喃喃地轻叹：“不信人间有白头……”
　　小乐一震，虽然听不真切，可是这句格外耳熟。似乎，云曾经这样说过，“凉河镇，恨无离，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嘛……”那时，云遥颇有深意地感叹了一句：“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如今回想起来，云遥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与那男子有几分相似，小乐开始对这个恨无离好奇起来。
　　天渐渐地暗下去，不知从哪里传来丝竹管弦的乐声，飘飘渺渺好似仙境。
　　伊楚笑了笑，“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歌舞升平。”
　　那老板娘抬起头来略带自豪地道：“是莫公子带来的歌妓舞婢，过几日君上就会来到这里，莫公子在这里准备迎接。说起来，在凉河这麽个小镇，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魔帝的使团，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三人相视而笑，小乐问道：“那个莫公子，是谁？”
　　老板娘一脸惊讶，道：“几位真的不知道？莫羽无，魔主的义子，代替魔主迎接君上，如此盛况几位一定要多留几日。”
　　小乐莞尔，不过心中还是难免惊讶，没想到，莫千秋会派自己的义子前来迎接。莫羽无，这个人的地位很特别，据说是莫千秋早年在荒漠中拣来的，因为出身卑微一向不被鬼魔长老们看重。但是莫千秋却很喜欢这个义子，近年来更是将部分事务交给他处理，俨然一副继承人的样子。族中不服之人甚多，却没人敢忤逆莫千秋的想法，渐渐地便流传出一种说法认为莫羽无根本就是莫千秋的私生子。
　　莫千秋有四个兄弟姐妹，大哥与三弟去世多年，小妹也已出嫁，如今膝下只有莫羽无一个义子，堂兄弟虽多，能当大事的却寥寥无几。这是寒月曾经对小乐恶补的知识，鬼魔一向神秘，即使是最完美的探子也知之甚少，所以关於莫羽无的为人，小乐一点也不清楚。
　　如今莫千秋派莫羽无前来，看样子，真的打算将魔主之位传於他了。极地的未来，将取决於这位少主的意愿。
　　“这几天赶路实在太乏了，早点休息吧。”沈星打著哈欠一步一晃地上了楼，小乐与伊楚也伸了伸懒腰，回房睡觉。
　　两间上房刚好对面，小乐返回的时候发现隔壁的房间却开著，青衣的男子慵懒地喝著茶，看见伊楚，笑意更浓。
　　“进来喝一杯麽？”男子中衣外面随意地披了一件长衫，长发湿乎乎的披散著，身後的仆人为他擦拭头发，看样子刚刚沐浴过。
　　小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闻了闻，脸色黑了几分。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赶路，汗加上沙尘糊了一层，身上都快臭了。
　　他可爱的表情看在伊楚眼中，差点笑喷。对那男子笑了笑，“好意心领了。”拉著小乐返回房间，不等他反应便解开了那易容的面具，靠在他身上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伊楚在他唇上又舔又咬，低声道：“笑笑，你刚才的表情真可爱。”
　　“喂，你身上也臭了。”小乐叹气。
　　让小二烧了热水，两人一起坐进浴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伊楚懒洋洋地趴在桶边，昏昏欲睡，小乐拿了块手巾为他擦背，顺便趁机吃豆腐。
　　“大队人马还有几天才能到达，你有什麽想法？”伊楚阖上双眸问道。
　　“我想了解两个人。”
　　“嗯？”
　　“恨无离和莫羽无。”小乐道，“恨无离这个人我是一定要交结的，至於莫羽无……”
　　伊楚睁开眼睛转头看著他，低声道：“恨无离可以直接拜访，但是这个莫羽无的性情我们一无所知，还是小心为好。”
　　小乐靠过去贴在他身後，低低地笑道：“隔壁那个家夥看你的目光真炙热，感觉也是个不好惹的人，这种时候来到凉河镇，目的不单纯。”
　　伊楚酸酸地揶揄道：“怎麽，打算让我用美男计去接近他？”
　　小乐在他腰上一拧，笑骂：“我怎麽舍得！不过是装得弱弱的，套几句话罢了。”
　　两人在浴桶里闹了一会儿，水也凉了。伊楚随便擦了擦便一头倒在床上，中衣半敞著里面什麽也没穿，修长的腿露在外面呈现出一种粉嫩透明的颜色，朦胧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肤若凝脂。
　　小乐咽了咽口水，考虑要不要马上扑过去。
　　伊楚懒洋洋地支起上身看著他，“到底要不要做？”
　　“要！”小乐大叫一声扑过去，开什麽玩笑，这种时候能忍住就不是男人。
　　不会儿满室荡漾著暧昧的喘息与呻吟，住在对面的沈星将单被拉到头顶，骂道：“这两个家夥，故意气我麽！”
　　第二天两人起得很晚，伊楚直睡到中午才带著被疼爱过的痕迹爬起来，一副恹恹的样子任由小乐半拖半抱地带到楼下用午饭。
　　沈星风凉地扫了两人一眼，道：“睡得不错吧？”
　　小乐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压力太大果然需要放松一下，沈星，你也不要憋太久呀。”
　　沈星转过头去不看那两个一脸春风得意的家夥，揉了揉太阳穴，他可是一晚没睡好。
　　不一会儿隔壁的男子也走下楼来，穿得比昨日华丽了几分，拿著折扇似要出门，看见三人倒是一愣。昨夜那惹人遐想的声音他一点也没错过，此刻见了伊楚半敞的领口下点点吻痕，又看了看一旁心满意足的平凡公子，惊讶於二人的平静。
　　小乐三人同时转头，友好地笑了笑，继续吃饭。男子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伊楚，只觉得经过某种滋润，倒是比昨日更加耀眼了，如此柔弱的样子，只想让人呵护。
　　伊楚抬起困倦的双眸看了看他，笑道：“公子用过午饭了麽？如不嫌弃，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男子打开折扇摇了遥，“吃过了。”但是并没有离去之意，反而收起折扇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笑吟吟地看著伊楚，道：“想请几位喝茶，不知是否唐突。”
　　小乐一愣，这人竟然真的自动上钩了。
　　吃过午饭，男子带著小乐三人穿梭於青石小路之间，走到镇内广场上，指了指一旁耸立的楼阁道：“这是清河镇远近闻名的余香茶楼，几位远道而来，今日便让在下做东吧。”
　　小乐抬头望去，不由得愣了一下。那楼阁砖石砌筑，竟然是魔界少见的三层结构。大大的匾额高高在上，上书‘最余香’，茶楼门庭若市，生意相当红火。

　　160	和解（四）

　　茶楼的三层有一半是露台，搭建了伞状凉棚，木质的雕栏、青石的桌案，阳光下微风拂过，有种独特的情调。这种设计很像东西方结合的风格，小乐与伊楚对视了一眼，心中颇为惊讶。
　　“这种样式的茶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星好奇地打量著周围，明显对露天的设计感兴趣。
　　小乐指了指靠外侧的一张桌子道：“这个位置绝佳。”
　　那男人抚掌大笑，“公子果然好眼光，与在下所想一样。”
　　小乐无声叹气，这又是个自恋狂。
　　“凉河镇最出名的莫过於冷泉之水，水本是地火温泉，後来天地异变，地火生寒，所以这冷泉水流淌到地上，便带了温寒之性。用这水泡茶可谓一绝，三位一定要好好品尝。”男人自顾自地说著，也不用别人动手便将洗茶、泡茶做得优雅从容，想是极爱茶道之人。
　　男子为四人各斟了一杯，第一杯送到小乐面前，因为他看得出，这三人中小乐地位特殊。第二杯递给沈星，沈星敛眉接过。第三杯，动作带了几分轻柔地送到伊楚面前，笑了笑，“除了这里，整个魔界怕也品尝不到这种味道。”
　　伊楚神色不动地双手接过，不经意地却被他碰了一下，一瞬间，紫色的光华闪了闪，又消失不见。那人却没有他这麽镇定了，仿佛触电了一般，手一抖，将自己身前的那杯茶碰翻，茶水溅了一身。
　　热气升腾，茶香四溢……
　　“公子？”伊楚惊讶地看了看他，“抱歉，是我不小心──”
　　“无妨无妨。”男子连忙摆手，随手擦了擦湿乎乎的前襟，努力保持著自己优雅的笑容。“是在下不小心了，可惜了一杯好茶，哈哈哈……”
　　小乐与沈星陪笑，眼角余光同时瞥向那人的衣服，夏秋的衣衫都是单层又比较薄，估计烫得不轻……
　　想占某人的便宜，哈──沈星又窃笑了下，这人的运气实在太差，看中了一只外表与内心最不相符的狐狸。
　　好不容易清理了身上的茶渍，男子重拾笑颜，举起茶杯道：“寒泉绿茶，一定能让三位久久不忘。”
　　小乐举杯微笑，道：“公子如此热情好客，虽是店内偶遇但也算相识，只是至今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轻笑，“原来是在下失礼了。”放下茶杯正要道出自己的身份，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引去了几人的注意力。
　　“老子拆了你这黑店！”
　　“客倌，在下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究和气，您何必如此蛮不讲理？”年轻的掌柜陪笑道。
　　“轰──”地一声，茶楼对面的店铺被爆裂的魔气毁坏，激起漫天烟尘，呛得众人不住地咳嗽。小乐不由得皱了皱眉，被一旁的伊楚拉到怀中掩住了口鼻。
　　烟尘之中跳出一个黝黑的大汉，手持了一把大刀指著一旁咳嗽的男子怒骂道：“老子最恨你们这虚伪的血魔，少来这里蒙骗老子。这几年仗著离大人宽容，你们便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说，在凉河骗了我们多少钱？”大刀一横，架在了那男子的肩上。
　　“本店生意诚信为上，这位大哥何来此言？”那掌柜虽然面色阴沈，神色却不肯退让，看起来问心无愧。
　　大汉冷笑，“我朋友昨夜住店，托付的东西今天便被掉包，你们不是黑店是什麽？想必这几年被你们骗了的人不计其数，怎麽？仗著离大人的关照，以为没人敢揭发？”
　　掌柜也冷笑，一把推开他的刀，“有何证据？”
　　“老子就是证据！”大刀一扬，眼看那掌柜便要血溅当场。然而那年轻人也不是易於之辈，身形瞬移飞起一脚踹向大汉，怒道：“别一口一个老子老子的，你他妈的还不配！”
　　年轻人前後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小乐一歪，差点笑喷，觉得这人著实有趣。
　　下面打得鸡飞狗跳，让原本祥和的古城一下子陷入了混乱，小乐四人互相看了看，知道今天这茶是彻底喝不成了。
　　那大汉虽是勇猛，年轻人却很善於使用巧劲，手法也与寻常魔族不同，小乐探出栏杆仔细观察，忍不住“咦”了一声，看那动作竟有几分像太极拳。
　　“笑笑？”
　　小乐三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那青年的身上，因此都没有注意到大汉周身的魔气已经近乎暴走。虽然他算不上高手，但普通的房屋又怎能抵御汹涌的魔气，一些小的店铺已经开始坍塌，连小乐身边的栏杆也在微微颤抖。
　　“要插手麽？”伊楚问道。
　　小乐还未回答，便听见远处传来一人的怒吼：“都给我停手──！”那声音如锺鼓轰隆隆地刺激著耳膜，战团内的魔气被这一声狮子吼搅乱，彻底爆裂。
　　“轰──”
　　“笑笑！”
　　“小乐！”爆炸的魔气将栏杆轰断，小乐重心不稳，从三层的露台上飞落了下去。沈星距离他稍远，所以没来得及抓住，小乐本想御风而飞，心中却一动，硬生生收起了保护的魔气，任由自己做自由落体。伊楚虽然知道他不会受伤，但见他竟然不想自我保护，心中一惊，伸出的手却又停在空中，下一秒被拥入陌生的怀抱。
　　“你──”看见小乐落下去时的眼神，伊楚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心中叹气，小乐难得这样任性，便由著他去吧。
　　我要赌一次，看你还要不要躲下去！小乐心中窃笑，月，你怎麽舍得我受伤？
　　“你没受伤吧？”男人揽住伊楚关切地问。
　　伊楚扫了他一眼，道：“笑笑若有事，我会带著你一起地府谢罪。”
　　男人“啊”地一声张大嘴，虽然没见过这种强势表情的伊楚，心中还是不由得怦然心动，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落下茶楼的小乐。
　　此时那两人的打斗已经停止，一片混乱之中不知从哪里飘过一抹绛红，不似火那般妖豔，却夺走了所有人的心神。
　　小乐在落地前的一瞬间，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掠到自己近前，用力地抱住，心中还是不免惊讶。“子箫？”
　　“你啊……”魅人的水眸闪著宠溺，子箫足尖点地揽著小乐的腰飞身而起，薄薄的红纱如嫋嫋青烟飘过，眨眼间，已经落到小乐原本的位子上。这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自信，众人纷纷赞叹，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怎麽是你……”小乐忍不住问道，种种迹象表明，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应该是寒月，他竟然猜错了。
　　子箫笑著捏了捏他下巴，幽怨道：“你的心里只有他麽？见到我难道不高兴？”
　　“高兴！”小乐傻笑了下，将头靠在他的颈窝，“我只是以为，那个纸人化形术出自月之手，所以有些惊讶。子箫，我也好想你。”反正早已情投意合，他又怎会吝啬於表达感情。
　　子箫搂紧他在他额上印下一吻，向伊楚颌首打招呼。
　　好不容易等到烟尘完全散去，茶楼下却再次陷入喧闹。“大人──”
　　“在我凉河镇闹事，几位怕是有意而来吧？”冰冷的声音穿透了沙尘，让每个人打了个冷颤，这个人，很无情。
　　小乐坐在子箫怀中向楼下看去，见有一个黑衣男子沿著破碎的青石板路缓缓地走来，看起来三十左右，自有一番成熟气质，想来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面上却如千年寒冰，让人心中生寒。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是头发有些泛著灰色，两鬓处更是一片灰白，不似沈星那耀眼的银白，灰得毫无生气，给这个冰冷的男人增添了一抹沧桑。
　　“离大哥。”那年轻的掌柜笑著迎上前，仿佛对此人的寒气习以为常。刚走到尽前，那男人哼了一声，将他推开，“封儿，你知道我最恨什麽……”
　　竟然是凉河镇的镇长恨无离？怎麽也没想到将凉河变得如此和平的恨无离竟然是这样一个冷漠之人。小乐四人惊讶地对视，看著这件事如何收场。
　　青年脸色一僵，後退了几步。
　　之前闹事的大汉见了此人，哈哈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官商勾结，这就是离大人纵容奸商的原因。”
　　恨无离冰冷的眼睛扫过他，虽然是压抑著，可是小乐依然能感觉到那眼底流露出的杀意。“阁下的目的已经达到，可以走了。”
　　阁楼上，那男子闻言轻声叹气，“百年努力毁於一旦，连五十年的赌约都未达成，还差一个月，已经输了啊……”
　　那大汉依然不依不饶，咄咄逼人道：“离大人，难道不给我们一个解释？”
　　恨无离瞬间欺到大汉身前，伸出手哢嚓一声将那人的大刀捏断，身上的杀气已经无法压抑。对脸色苍白的那人冷冷一笑：“趁著我还有理智，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恨无离的赌约也许输了，但绝对再没有第三个五十年，魔帝一到，该面对的他也不能再逃避。”
　　那大汉脸色惨白，忍了忍终於被同行人带走。小镇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可是对於恨无离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无法掩盖。
　　“大人息怒，那人定是耍了手段。”附近商铺的管事和杂役纷纷过来安慰，恨无离摆了摆手，无声叹气。
　　“离大哥……”年轻人走到他近前，讨好似的笑了笑，“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麽大，对不起……”
　　恨无离面色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一个月就满五十年了，封儿，你这次玩掉了我最後的机会。”
　　“离大哥，魔帝就快到了，你的愿望也要实现了。”
　　恨无离漠然一笑，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去。“正因为愿望快实现了，我也再没有机会让二哥亲眼看到我的执著。”
　　那背影看起来沧桑又落寞，小乐在子箫怀中皱了皱眉，知道这人的背後一定有什麽不为人知的故事。
　　茶楼上的男子又是一阵唏嘘不已，这才注意到伊楚与沈星正看著自己，於是唤来小二擦了桌案，重新送上茶点。
　　“这位公子莫非认识离大人？”小乐好奇地看著他。
　　男人回过神来先是被眼前这种景象吓了一跳，他知道小乐与伊楚的关系，可是又见小乐心安理得地坐在子箫怀中，这关系他是怎麽也搞不懂了。看了看伊楚，便随意地应了声：“旧识。”
　　小乐双眼一亮，来了兴致，正要说话便感觉到腰上的手微微收紧，“笑笑，你现在关注的人应该是我。”
　　小乐抬头浅笑，被子箫猛地吻住，令人脸红心跳的热吻烫得小乐唇瓣轻颤，全心回应。子箫的吻带了几分霸道，似乎立刻便想把小乐吃入腹中，一只手覆上他的脸，直吻得小乐浑身颤抖虚脱地瘫软在他怀中。
　　“我想你。”子箫在他耳边轻声道。
　　小乐注视著他勾魂的双眼，只觉得在那波光之下已是无可遁行，面具下的脸颊早已烧了起来，连脖子也泛了红。这双眼，当真是千年祸害，小乐感叹。
　　这一幕太过刺激，男人转头看了看伊楚，想说什麽，又忍住了。
　　沈星早就转过头去看风景，与其让他看这种现场表演，不如让他欣赏美女。伊楚倒是很平静，为两人倒了杯茶，将绿豆糕送到小乐的近前。
　　子箫随手捏了一块，送到小乐嘴边，小乐张嘴咬了一口，一动不动地盯著子箫。银瞳中闪动著魅人的热情，子箫低头覆上他的唇，与他一起分享绵软的绿豆糕。
　　坐在对面的男子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伊楚的胳膊，道：“你，你和他不是情人麽？他怎麽可以这样对你？”
　　伊楚莞尔，这人管得也太多了。
　　那人见伊楚无动於衷，急道：“他如此待你，你何必跟他，若不嫌弃，我──”
　　这下连子箫和沈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伊楚拿开他的手挑眉笑道：“他怎样待我？你真的知道？”
　　男人一愣。伊楚凑到小乐近前吻上他，将他唇边的点心细细地舔干净，舌与舌纠缠著，虽然不似子箫的吻那样霸道，却能让人放松身心去享受。直到这足以撩拨情欲的缠绵结束，两人的目光也已变得深沈。
　　男人努力压下自己的欲望，至此才看清楚小乐与伊楚的手始终交握著，不曾分开。原来，真的是他多管闲事。定了定神，男子看向子箫，道：“阁下身手不凡，混乱之中犹能如此从容，想必不是寻常之人，不知如何称呼？”
　　子箫抬了下眼，黑瞳如绚烂星空，又如水波荡漾，看得男人心神一荡，久久不能成言。
　　子箫不以为意，低头又继续专注於喂小乐点心，“汐颜子箫。”
　　那人脸色微变从呆愣中回神，“啊”地一声站了起来，打量著子箫片刻，终於施礼道：“原来是血魔主，在下莫羽无，对魔主神交已久。”
　　“噗──咳咳咳──”小乐一下子被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这个世界，果然很小。

　　161	和解（五）

　　一天之内便认识了凉河镇最重要的两个人，鬼魔少主莫羽无与镇长恨无离，小乐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不用费心寻找猎物便自动送上门来。
　　恨无离给人的感觉是冷冰冰的，似乎总是在压抑著什麽，不过既然能将凉河镇发展成今日这般所有魔族都能和平共处的小镇，想来也是同道中人。而莫羽无则是个很随意的人，从他看伊楚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毫无掩饰的欣赏，小乐就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鬼魔少主很直率。
　　莫羽无知道子箫的身份，身为鬼魔一直对血魔心存芥蒂，但是表现出来的震惊也不过是片刻，随後便收敛了失态。“魔主是只身而来麽？”他问。
　　子箫为小乐擦了擦嘴角，又递了杯茶给他，这才转向莫羽无道：“是的。我先於使团几日，提前打点君上的住处。”
　　莫羽无了然点头，“这麽说来，这几位也是随行使臣？”
　　子箫看著小乐道：“这是我至爱之人。”
　　莫羽无没想到他会这麽直接地承认与一个男人的关系，愣了下，不由得再次深深打量小乐。
　　小乐笑了笑，向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小乐。”那一笑眼中光华难掩，使得本来无奇的五官霎时生动起来。指著沈星道：“这是我的好兄弟沈星。”
　　“那麽他──”莫羽无又转向伊楚，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又和谐的三角关系。
　　小乐眨了眨眼，道：“我老婆。”
　　“咳。”伊楚瞪了他一眼，清秀的容颜风华绝代。
　　莫羽无的脸蓦地红透了。虽然子箫看起来有种动人心魄的美，可是那种美太犀利，有种能让人玉石俱焚的感觉，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伊楚的灵秀，只一笑，万物失色。只可惜……心中一叹，莫羽无嘴角抽了抽，对这三人混乱的关系无语。
　　几人正沈默著，有人上了三楼露台，闻声望去，却是刚刚在茶楼下那个名唤‘封儿’的年轻掌柜。年轻人对著茶楼中的客人们一抱拳，道：“原是一场误会，扰了各位雅兴，在下封奇，向各位道歉。今日的茶点算是封某请客，诸位请尽兴。”
　　谁都没想到，这个远近闻名的最余香茶楼掌柜竟然是这麽个年轻人。那人抬起双手时露出掩在袖口的手腕，一条黑色丝带编成的手链吸引了小乐的注意。虽然只有一闪而过的银光，小乐还是看见了那丝带下的挂坠──一个镂空的金属十字架。
　　小乐目光微凝，想起封奇刚才的招式，又看了看这茶楼的布局，心中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见伊楚也在看著自己不由得相识一笑，均心下了然。
　　子箫与莫羽无的身份特殊，本应该通知恨无离前来迎接，可惜子箫不想太早失去自由，莫羽无自然也不肯错失了解伊楚的机会，因此对於几人依旧住在客栈的事情，都佯装忽略。
　　品完茶，莫羽无又带著几人在镇内四处游览，由於对方是魔主级别，自然不能太过随意，因此对待子箫的态度也谨慎起来。
　　“说起来，我汐颜家族与莫家也曾联姻。”子箫道，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小乐抬眼看了看，不知道他心理在打什麽算盘。
　　莫羽无的定力明显还不够，脸上一僵，随即忿忿不平起来。“原来魔主还记得。想当初血魔女主毁婚在先，义父几乎抑郁一生，如今落得满身伤痛，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为他心痛。”
　　子箫漠然笑道：“婚姻总也要两情相悦，姑姑情之所系只有那一人，她一生凄苦即使嫁入莫家也未必善终，只是不知，魔主大人的满身伤痛是为私情还是因权势？”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这两家的恩怨对错又岂是几句话能分清的。小乐想起那个消散在飞雪枯树下的女子，想起她眼中浓到化不开的悲伤，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女主已逝，何必再计较往事。人活一世不就是要问心无愧，行自己所想，求自己所愿。我想鬼魔主大人经过这麽多年，也该看开了。”
　　“可是谁又心甘情愿地被他人控制了生死？”莫羽无情绪激动地反驳。
　　小乐抬眼看见他眼中的悲恸，一愣，询问地看向子箫：“女主真的曾经下过那样的生死连命咒？”
　　子箫点了点头，“那些详细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似乎是真的。”
　　“无可解？”这句是伊楚问向莫羽无的，或许，一切的问题可由此为突破口。
　　莫羽无沈默了片刻，情绪终於稳定下来，喃喃道：“曾经有过机会……听说紫雷降世，那孩子的力量或许可以救得义父一命。”
　　小乐心中一惊，猛地抓住伊楚的手将他拉近，他还记得那几个月的逃亡是怎麽过来的。冷冷地盯著莫羽无，道：“为一人活命便要牺牲无辜之人麽？”
　　莫羽无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没想过伤害他，只是想借他的血与力量一用。可惜当时左护法莫飞被权利与欲望蒙蔽，鼓动义父复仇一意孤行地想要得到那个孩子，後来追至血魂断崖，所有人均一去无回，连莫护法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来与那个人一同葬身断崖了……”
　　“杀业、私欲，因为我一时的退缩让太多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这一笔笔的血债，我注定要背负一生。”
　　那日的惨烈历历在目，外人又怎能想到，伊楚握了握小乐的手，以示安抚。小乐看见那灿若星辰的黑眸里闪动著柔情，心中一暖，原本不经意流露出的暴戾之气霎时消散。
　　“你一点也不像鬼魔。”子箫道，“只要是魔，便不会迷失在愧疚中，莫少主，这一点上，你的胸襟还不足以担起一族的重任。”
　　莫羽无一震，认真地作揖道：“多谢血魔主赐教。”
　　这是个外表与内心不符，坦率得可爱的人，长睫微垂，小乐的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抹释怀。“连命术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可解？”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子箫一语惊醒梦中人，三人同时看向他。
　　子箫笑了下，“如果魔帝愿意的话，天魔冥焰或许能解除血咒，毕竟，姑姑已经不在了。”
　　小乐恍然大悟，这方法大概与当日消除天魔音身上的咒术方法相似，只有将术法引导到法力更高的人身上才会成功。这样说来，问题要比预想中的简单，现在，就要看鬼魔主与少主的立场了。
　　莫羽无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君上……也许不会原谅义父吧，毕竟，那场战乱义父也是帮凶。说实话，这次君上亲自前来，我也忐忑不安。”说著他看向子箫，认真地道：“血魔主，你我家族之间的恩怨暂且不计，您既然能陪同君上前来，君上定是对您信赖有加，不知这次君上本意为何……”
　　子箫温柔地笑了起来，凤目眯成一条缝，内中似乎有流光异彩震慑著小乐的内心。“那个人啊，善良得像个天使，但是若惹怒了他，绝对比任何人都噬血。他会恨、也会愤怒，更会不顾一切地斩杀惹怒他的人。”
　　“咳。”伊楚忍不住打断他的回忆，瞥见莫羽无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那……君上他……”
　　子箫拍了拍他的肩，道：“其实君上的心思一向很单纯很乐观，他的心中有一片海，你很快就会明白，至於鬼魔主的事情也可能有转机，以我对君上的了解，嗯……”接下来只是捏了捏小乐的脸，什麽都没说。
　　小乐面具下的脸一红，猫爪挠了一记，又被子箫握住。沈星却仿佛想到了什麽，笑道：“紫气东来，天雷斩业。也许，会有另一种不同的解释。”
　　小乐记得这是当日寒月曾经说过的魔界预言，紫雷是净化之雷，如今细细回想，也许真正能够斩业的天雷，不是伊楚的紫雷，而是──天魔剑起之时的风云色变。或许在净化著这个魔界的人是身为魔帝的小乐，可是只有小乐自己明白，紫雷真正净化的，是他的内心。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魔帝是天下人的魔帝，而小乐，只是他们三人的小乐。
　　抬眼，被伊楚与子箫露骨的温柔注视著，小乐终於开始觉得後背冷汗涔涔，看这样子，他要是再含情脉脉地注视下去，将被视为主动勾引，後果不堪设想。
　　几人都是一时沈默，过了半晌小乐冷静下来才张著无辜的大眼睛对莫羽无道：“君上说，要解放封闭千年的极地，少主对此有何看法？”
　　莫羽无原本被三人之间波涛暗涌的情欲刺激到，此刻回过神来见他问得无心，於是极目远望，叹息道：“你看，青石小路琉璃飞檐，每个人都笑得那麽幸福，这里到处一派祥和，这种景象，当真是极地最难求得的珍宝。人言鬼魔嗜血，可是背地里又有多少人在奢望著这种平静与安宁，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被困住这里太久了，才会让每个人的心灵开始扭曲。当然，我也不否认鬼魔一族在整个魔界是最好战的一族，可是魔的本性又有谁能抹去。实不相瞒，在得到君上即将前来的消息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让我的族人不再生生世世困於此绝望於此。”
　　“为了达成目的，会不惜一切麽？”伊楚问道。
　　莫羽无对上他墨瞳深处的忧虑，忽然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不，我讨厌杀伐。我所求的与义父长辈们不同，所以才会将会面的地点选在这里，凉河镇，没让几位失望吧。”
　　小乐露出会心一笑，“或许，君上也会喜欢。”
　　“但愿。”
　　在凉河镇内闲逛了大半天，返回客栈的时候几人都有些心事重重。子箫一把搂过小乐，向伊楚扔下一句：“借来一用。”便飞身闪入房间，伊楚笑了笑，坐在大厅与沈星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莫羽无讨好似的坐在一旁，点了一壶酒，便加入了两人的对饮谈心。
　　门甫一关上，子箫便揭下小乐的易容，一下一下地吻著他的脸，道：“还是这个样子最动人。”
　　小乐搂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自己的唇，挑逗著，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思念。“你还没回答，怎麽会来……”喘息间，再一次问道。
　　“想你就来了。”
　　被压倒在床上，小乐哼了一声，他才不会相信是这麽简单的原因，不过这种情话听一千遍也不会腻。“月……在哪里？”
　　子箫自他胸前抬起头来，狡黠地笑了笑，“你真的不够专心，看来我需要对你好好地调教一下。”
　　一声惊呼，小乐只觉得下身被握住，敏感的前端被不断地刺激，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子箫，子箫……我……啊……别太……”
　　“我知道。”子箫在他唇上吸吮著，低笑道：“你昨天刚伺候过伊楚，可能力不从心。”
　　小乐红著脸大叫：“谁伺候他了，是他伺候我！”
　　“好好好，那麽现在，伺候我一下，如何？”水眸早已为情欲所动，波光潋滟，让小乐浑身酥麻。“不会太过分，我想你的小嘴，上面的，和下面的。”魅人的声音在耳边流连，还有那双惹火的手，小乐昏昏沈沈。
　　“嗯……”
　　看见房间紧闭的门，莫羽无自然知道里面会发生什麽事情，於是偷偷问伊楚道：“你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
　　伊楚扬眉，好笑地看著他，“莫少主，你是对他感兴趣还是对我感兴趣？”
　　莫羽无的脸难得一红，道：“我只是为你不平，他若真爱你，怎麽忍心这样待你。”
　　伊楚只是笑而不语，外人又怎会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四个人在一起，缺少了任何一个，小乐的心都会被淘空，所以，他们谁都不会退出。这就是三人的约定，因为爱得太深，便只能包容。不过这样也好，是人就会有缺点，四个人在一起取长补短，爱的束缚与压力便会被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幸福的感觉也会被发大数倍，让每个人甘之如饴。
　　沈星看著伊楚恬淡悠然的神色，没来由的叹了口气，他与云遥的爱情，果然与众不同……“小伊，我早就对你一见倾心，以後小乐如果不要你，我要你。”半开玩笑地撩著伊楚的黑发，沈星一脸痞色。
　　“欲求不满？行，等某人过来把你吃干抹净。”伊楚冷笑，随手抓了块蛋黄酥塞进沈星口中，他可没忘这家夥曾经强吻过小乐两次。
　　莫羽无好似被雷劈了一般傻傻地看著他们两人，在心中不住哀嚎：他到底认识了些什麽人啊？
　　在乏力中醒来，窗外月色正好。小乐动了动，感觉腰被两只手温柔地搂著。左边气息平稳，带著情欲的味道，右边气息清新，睡得正沈。小乐嘴角缓缓地弯起，分别在伊楚和子箫的唇上一啄，找了了舒服的姿势在两人的怀中继续入眠，却没注意到，两人将他抱得更紧。

　　162	和解（六）

　　纵欲的结果……嗯，或者说纵容的结果，就是小乐在第二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的上面比下面疼得多，整个下颌又疼又麻，连嘴都张不开。怨念地瞪了子箫一眼，结果又被後者扑倒在床吻得他差点以为下巴已经掉了。
　　求救似的看向伊楚，某人却坏心地笑了笑，在小乐的脖子上找了块没有吻痕的地方使劲地吸吮了一番，就在小乐以为快被这两人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的时候，才一副满意的样子将他松开。
　　“月如果在这里绝对不会让你们两个这麽欺负我。”故意哀怨地说著，小乐在观察两个人的反应。
　　子箫只是笑，伊楚一脸无辜，等了半天什麽都没说。靠！两只狐狸！愤愤地爬起来穿衣、吃饭，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小乐决定把这些事情留到晚上再严刑逼供。不过他可能忘了，到时候被严刑逼供的人很可能是他自己。
　　“楚楚，陪我走一趟最余香茶楼。”小乐拉起伊楚便向外跑，子箫见了连忙扶住他，低声问道：“那麽我呢，主上？”
　　小乐瞄了一眼莫羽无的房间，道：“去解决私人恩怨吧，日後同朝为官，有矛盾总是不好。”
　　子箫笑了笑，看来这几个月的耳濡目染让小乐学会了不少东西。“放心，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我自有分寸。”
　　小乐走了两步，又想起沈星，於是唤道：“沈星──”
　　伊楚扬了扬眉，打断他的话，道：“今天是约会！”
　　沈星差点笑喷，摆了摆手道：“放心，决不尾随。”
　　出了客栈，主动权便交给了伊楚，小乐任由他拉著选了一条最幽静的小路，慢慢地走著。“你的心跳得好快。”不规矩的手在小乐胸前暧昧地抚摸著。
　　“难道你一点也不兴奋？”小乐满面春风，“想想看，这可能是我们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
　　伊楚没等他说完，拉起他便跑，大笑道：“走吧，说不定也会失望。”
　　“喂，失望你还跑那麽急？”
　　由於时间尚早，最余香茶楼内客人并不多，大厅内传来古琴之声，如高山流水，带著几分惬意。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左右环顾，不见抚琴之人。
　　“两位客倌，想要点什麽？”店小二将菜单递过来。昨天由於是莫羽无直接点了茶点，所以两人没见到菜单的样式，如今一见不由得对视一眼，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怎麽不见封老板？”小乐问道。
　　小二陪笑，道：“老板在弹琴，两位刚刚听到的便是。”
　　“哦？”伊楚目光闪动，问道：“可以随意点曲子麽？”
　　那小二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可以。”
　　伊楚在帖子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小二。小乐没看清，於是问道：“你写了什麽？”
　　“两只老虎。”
　　“噗──”
　　两人都没忍住，於是笑了一会儿，果然见封奇拿著帖子走出来，那小二在他身边指了指伊楚，封奇扬眉。
　　小乐见他看过来，对封奇微微一笑，用蜡笔小新的语调说道：“哈喽哈，老板你这里有酱油卖麽？”
　　封奇先是一怔，随即双目大放光芒，道：“没有。”
　　“有胡萝卜卖麽？”伊楚也加入莫名其妙的对话中。
　　封奇大笑，“也没有。”快步走到小乐几人近前，对伊楚眨了眨眼，“美人，即使你喜欢吃青椒我这里也不卖哦。”
　　三人相视，齐声道：“什麽都没有还敢开店。”於是哈哈哈大笑，把周围人笑得一头雾水。
　　封奇拉了把椅子坐过来，一脸兴奋地道：“你们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两人微笑点头，自我介绍了一番，便聊起最关心的话题。
　　“我在这里六年，第一次遇见老乡，喂，你们是怎麽过来的？”封奇问。
　　小乐与伊楚又何尝不是第一次遇到异乡人，再加上封奇看起来很随和，惊喜之中又多了几分亲切。“说来话长，我们来这里一年了，过来的方式基本上属於人为，封老板你呢？”
　　封奇耸肩，“叫我阿奇吧，我来那天下大雨，喝醉了掉进河里，靠，真倒霉，十年不遇的大雷暴，轰隆一声，我醒来的时候就到这鬼地方了。”
　　他虽然说得轻松，表情也很逗乐，可是小乐和伊楚又怎能不明白那种世界突然转换崩溃的恐惧。“後来呢？”
　　封奇停了片刻，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荒漠，绝望的时候被过往的商旅救了，带到这里。做了几个月杂役，认识了离大哥，谈过几次他发现我的想法很特别，所以帮我建了这座茶楼，事情就是这样。”他看著小乐两人，“我觉得我很幸运，至少遇到的都是好人，你们呢？”
　　“我们就没有那麽幸运了。”伊楚感慨著，“一路被人追杀，狼狈地逃命，这一年的经历够回忆一辈子的。”
　　小乐在一旁掩嘴轻笑，虽然过去的一切总是伴随著血腥与杀戮，可是他从不後悔。“想回家麽？”
　　封奇双眸一亮，“还可以回去麽？我已经对回家感到绝望了，那时候我大四，本来找了工作准备第二年与女友结婚，结果就这麽莫名其妙地失踪，估计女友已经另嫁他人，我现在只惦记父母，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以小乐与伊楚目前的能力，任何时候想回家都可以，只是局势刚稳定，又怕彼此分心，所以对於回家之事一拖再拖。小乐明白伊楚一定很惦记家中，他的双亲平日就对伊楚疼到心里，要不是干爹他们的信誓旦旦，只怕早就急得卧床不起。握了握对方的手相识一笑，均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待鬼魔之事完毕，便回家看看罢。
　　“我想，等极地的结界彻底解开之後，我们可以带你回家。”小乐道。
　　封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那多谢了，我在这里没什麽东西谢你们，银子倒是不缺，有需要的时候不要客气。对了，你们从哪边过来的？”
　　“内魔界。”
　　“哦。”他的语调上扬，“你们比我幸运。”
　　小乐与伊楚只是微笑，换了话题。三人乱七八糟地说了一些人间的事情，封奇看看天色，说：“中午离大哥过来吃饭，我把你们介绍给他认识，离大哥是个好人。”
　　小乐也本有此意，因此欣然接受。“阿奇，你和离大人……”想问是什麽关系，可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封奇倒是明白，道：“亦师亦友，他交过我一些功夫和咒术，不过我这个人没什麽天赋，就是比常人灵活些。”
　　在雅间等了一会儿，封奇亲自抱来一大坛酒，道：“这酒是离大哥的最爱，我没喝过，今天一起喝个痛快。”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封儿，你不是早就戒酒了？”
　　封奇心情大好，笑道：“离大哥快来，我介绍老乡给你认识。”
　　门帘一挑，那个面色冷漠的男人便出现在三人面前。这是小乐第一次正式地打量恨无离，眼角眉梢的细纹与鬓角鲜明的白发，显出这个人的冰冷与沧桑，只是那双墨瞳深处不经意地流露出些许柔和，倒是个温柔的人。
　　恨无离也在打量他们两个，看见伊楚的时候眉宇微动，不知道想起什麽，又转向小乐，带了几分谨慎。“你的朋友？”
　　封奇豪爽地拉著他坐下来，给三人互相介绍，当听到小乐与伊楚也来自人间的时候，恨无离的表情明显带了几分玩味。
　　小乐心中一动，魔主级别的高手一般可以感觉到人间与魔界之间结界的波动，自己与伊楚穿越的方式特别，只怕这个人当时也感觉到了伊楚身上的仙灵之气，根据时间稍微联想一下，就能猜出大概。正想著，果然听见恨无离淡淡地叹了句：“紫气东来……”
　　伊楚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又盯著小乐看了一会儿，道：“天雷斩业，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小乐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道：“离大人的远见卓识才让我们佩服。”
　　封奇一头雾水：“你们在说啥？”
　　三人都是心中明了，也不说破，相视大笑，把酒言欢。
　　封奇当年因喝醉酒才稀里糊涂地到了这里，因此发誓再不沾酒，今日知道还有回家的机会，誓言也不顾了，不一会儿便喝得东倒西歪。小乐与伊楚本就不是太放纵的人，因此喝得很少，恨无离是个进退得当的人，不急不徐地喝著酒，与小乐两人随便地闲聊，见封奇醉倒了，才放下酒杯。
　　起身撩衣便跪，“臣恨无离见过君上。”
　　小乐连忙将他扶起，大方地承认道：“我们现在是朋友，不必多礼。只是，你怎麽能肯定是我？”
　　恨无离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道：“君上回到魔界之时，微臣有感应到，刚才想到紫气东来，便想这世上能得到紫雷救赎者，只有君上有此资格。”
　　伊楚也忍不住笑了，这个人看似冷漠，说话却是一针见血。
　　“还有……”
　　“嗯？”小乐一愣。
　　恨无离淡淡地扫了一眼小乐的衣服，低声叹气，“君上的衣服，是落痕亲手准备的罢。”抬手一指小乐左手的袖摆，上面绣了一片小小的青色花瓣。
　　衣服是出城之前花落痕送来的，小乐之前也没打算穿，只不过觉得样式看起来很普通，手感不错便收下了。原本以为这花瓣只是哪家绣坊的标记，如今才知道是花落痕亲手所绣，不由得惊讶，“你怎麽会认得？”
　　“这片花瓣，已经很久没见到了，所以我想，定是落痕倾注了某些希望。”似乎是苦涩的一笑，举杯独酌。挑起一缕鬓角的白发，在指间转了转，喃喃道：“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我这白发，为她而生。”
　　小乐“啊呀”一声站起来，“你，你是──”
　　“在下原名莫千帆。”
　　“你不是已经死了？！”小乐差点跳起来，眼前这个人竟然是莫千秋的三弟，那个曾经与花落痕相恋後来被兄长斩杀的鬼魔三少主！
　　恨无离难看地笑了笑，“是啊，那个懦弱的莫千帆已经死了，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过去。今天见到这片花瓣，我就知道，落痕一定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君上，所以我才会向君上坦白。打开极地的结界，能让很多人得到解脱，包括我和她。”
　　看他那眼底流露出的落寞与思念，小乐知道他还爱著花落痕，而花落痕也在思念他，既然两情相悦又为何落得如此凄凉？“你明明活的好好的，为什麽不告诉她，我们离开花夜城的时候，她那一脸哀伤看得人心酸。你应该早点告诉她，至少不再让她痛苦。”
　　恨无离的表情一瞬间又恢复了冷漠，可是冷漠的背後却是难以压抑的痛苦。“我又何尝不想见到她，只是，她若知道我活著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二哥绝对不会放过落痕，我却没有能力保护她。与其到时候痛苦，不如，让她忘了我……”
　　“可是她没忘，甚至为了你不再嫁。”伊楚皱眉。
　　“我知道。”他闭上眼苦涩一笑，“所以我从鬼门关又回来，为了能让二哥接受她，答应了一个也许很疯狂的赌约。”
　　他的声音又平静下来，沈默了片刻，走到窗户旁看著小城的宁静与祥和。“君上觉得这凉河镇如何？”
　　“离大人的功绩，在魔界前无古人。”小乐感叹，敬佩之心溢於言表。
　　“五十年。二哥曾经说过，若我能让凉河镇保持五十年的太平，各个魔族之间再无冲突，证明仇恨与偏见可以消除，他便答应我与落痕的婚姻。其实您不知道，我是多麽地憎恨著极地，憎恨自己身为鬼魔，我做得一点也不完美，只是用恨麻痹自己，让冷漠伪装了内心想毁灭一切的冲动，我用了百年的时间让凉河改变了风貌，之後的第一个五十年，又被表象与虚假冲昏了头脑，错过了一次机会。第二个五十年，还有一个月就到了约定之日，君上也见到了，昨天，又被人毁了。”他长长一叹，“再没有第三个五十年的机会，但是我很感激君上，尽管我的执著在君上的计划里显得如此苍白又幼稚。”
　　小乐拍拍他的肩，“不，一点也不幼稚。你我身份地位不同，我所作的不过是一个信念，而你比我做得要好，因为，你证明了我的信念。”说著小乐发自内心地笑了下，“凉河镇对我来说是个惊喜，以後还会有无数的凉河镇，离大人，来帮我吧。”
　　伸出手停在恨无离的身前，银瞳深处闪动著自信、信任与对未来的雀跃，恨无离仿佛被那清澈的目光瞬间看透，又被瞬间包容，曾经的怨与恨，曾经逼迫自己用麻木来逃避亲情的压力，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小乐的眼底化成虚无。恨无离觉得自己被净化了，因为眼前少年的那一句：“你做得比我好，来帮我吧。” 或许曾经也在犹豫，这个未曾谋面的少年魔帝是否有足够的胸襟气度来化解这场族与族之间千年的仇恨，如今看见这双眼，他瞬间释然。
　　握住他的手，不能自抑地颤抖著，他想，从今以後，他可以不必再一边恨著一边又强迫自己原谅了，只全心全意地，继续爱那个人就好。

　　163	和解（七）

　　在凉河镇等了三日，终於有了魔帝大队人马的消息。小乐与子箫正在房间喝茶聊天，一名近身侍卫装扮的男子走了进来。
　　“聿长老请主上即刻出城，使团在三里外等候。”
　　小乐一愣，没想到有人会认出自己，还如此光明正大地推门而入，再一看侍卫那张平凡的脸，不由得扑哧地笑出声。“楚楚，这次是假扮我的侍卫麽？”
　　伊楚眨了眨眼睛，“这样都瞒不过你，佩服。”
　　子箫放下茶杯问道：“都到了？”
　　伊楚点头，“沈星已经联络过聿长老，一切准备就绪。”
　　子箫闻言起身整理了一下两人的衣服，拉起小乐的手走出客栈。“月来了麽？”小乐忍不住问，原本他也不认为寒月会丢下朝中事务，连日来的感觉以及看子箫这神色，知道寒月一定也出来了，只是想起一个人在非魔城操劳的云遥，免不了有些幸灾乐祸。
　　伊楚装傻耸肩，“没看见，而且也不见天魔凌两人。”
　　小乐了然。“他们已经来了，我感觉得到。”此番极地之行，斩断结界还要靠天魔剑完整的力量，因此小乐早就与天魔凌两人打过招呼。那两人一向不喜欢被人打扰，这一路都是两人结伴而行，只在小乐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三人趁著夜色飞身出了凉河镇，行了一会儿便见到了驻扎的人马。聿平川悄悄地将三人迎回，伊楚撩开马车帘，子箫拉著小乐飞身而入。
　　马车内很宽敞，原来的替身已不在其中，小乐也没多问，任由伊楚和子箫为他宽衣解带，一切打理完毕，又恢复成从容自信的少年魔帝。聿平川垂手站在马车外，听见小乐召唤才低低地唤了声：“君上。”
　　“辛苦你了，聿长老。”
　　“这是微臣的职责。”
　　听见他正经的语调，小乐忍不住叹气，想让这些古董脑袋进化开窍真不容易，搞不好最後他自己都会倒退几百年。“最近没有什麽特别的事情吧？”
　　聿平川摇头，“一切顺利。铸剑师留下口信，会在刃丘等候。”
　　小乐点了点头，如果料想不错的话，从明天开始，才会真正有麻烦上门。
　　正午之时，魔帝的队伍正式进入凉河镇。作为镇长的恨无离与负责接应的鬼魔少主莫羽无领著大小官员们在城门外等候。高大的马车缓缓行至，聿平川一声：“停。”无数人轰然下拜，“恭迎君上。”
　　以莫羽无和恨无离为首，城门内外黑压压地跪了一片。马车的帘布缓缓揭开，一身红衣的子箫走出来，随後躬身俯首，让小乐搭著他的胳膊慢慢地走下马车。
　　面色如玉，墨发金冠，一身黑底绣金龙的长袍衬托出帝王睥睨天下的气势，小乐敛眉慢慢向城门望去，银瞳虽清透却蕴含一片肃杀威严之气让人不敢正视。
　　极地荒漠最珍贵的是水源，因此迎接至高无上的客人时都会献上圣水，恨无离将早已准备好盛满清凉泉水的玉樽递给莫羽无，後者将玉樽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鬼族莫羽无在此恭候君上。”
　　小乐的唇边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实在很想看看这个家夥知道真相时会有什麽表情。这麽想著，已经走到他的近前，盯著玉樽看了看，未动，身後早已有人上前。
　　莫羽无感到气流的波动，於是抬眼看见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微微愣了下，却见那侍卫眼底闪著灵动之气，直透他的心底。
　　伊楚眨了眨眼，莫羽无蓦地脸一红，顿时看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差点哎呀一声玉樽脱手。幸好伊楚先他一步接过，转身毕恭毕敬地交给小乐，这一系列的动作早已完成了对泉水的净化。
　　小乐好笑地看著莫羽无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抿了一口，又将玉樽交给身後的子箫。沈声道：“莫少主，有劳了。”
　　恨无离明显比莫羽无镇定多了，虽然看见小乐的样子不免有几分惊讶，但自始至终表现得很平静，低头道：“君上不计前嫌为鬼魔一族连日奔波，恨无离铭感五内。”
　　小乐微微一笑将他扶起，道：“离大人不必多礼，大人对凉河镇的功绩，我了然於心。”举步，从莫羽无与恨无离中间走过。
　　莫羽看见子箫与伊楚的神色，又见小乐这一笑，恍然大悟。他曾经一度怀疑过伊楚的身份，毕竟这世上能与血魔主平起平坐的人没有几个，进而对小乐的身份多有疑虑，如今见伊楚在魔帝身边假扮侍卫，再想不通就是白痴了。看著那貌似羸弱的少年魔帝迈著从容的步子，黑色的长袍曳地，只那个背影便在无形中留下一种强势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源於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莫羽无一想到小乐平时笑嘻嘻的样子，不由得心生畏惧，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发呆之际，有人拍了拍他的间，转头看去，却是子箫似笑非笑的脸。
　　“莫少主，你果然……”低低一笑，擦肩而过，声音以秘术直达莫羽无心底，“比起你的义父和三叔，想成为一族之长的话少魔主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莫羽无神色一正，知道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太大意也太放荡了。
　　凉河镇的百姓静静地跪在城门下，时不时有人偷偷抬眼看小乐，却不敢正视。小乐瞥见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侧过头去俏皮地一笑，那人差点炸毛跳起来，不是封奇是谁。
　　封奇张大了嘴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没发烧於是咧嘴大笑，以唇语道：“我要回家，兄弟你别忘了就行。”
　　小乐扬眉，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在恨无离的引领下走入别馆。
　　正式的会面繁文缛节颇多，小乐自始至终都保持著魔帝威严的神态，让早有腹诽的鬼魔真正见识到少年魔帝的风采与气势。大队人马在凉河镇停留了三日，一切整顿完毕便与莫羽无一同正式起程前往鬼族属地刃丘，小乐本以为这期间能够见到寒月，结果把随行人员逐个观察了一遍也没找到寒月的影子，不由得有些郁闷。
　　这种心情就好比战场上的士兵，原本气势高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越是心中确凿的事情最终的失望也越深刻，到临行的时候，面对恨无离的送行，小乐已没什麽心情应对了。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莫羽无因为子箫的话语开始深刻地反省自己，小乐也没了最初几天的兴奋，只由著伊楚与沈星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开始的时候四周是一片碎石荒地，走了几日便进入了石林和荒山，随著地形越发崎岖，开始陆续出现不明追踪者。
　　很明显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行动，先是在入夜後悄然出没於使团周围，过了两日又销声匿迹，之後再出没，再消失，如此反复，之外再无任何明显行动。小乐早就察觉，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想做什麽，一想到原本觉得无趣的旅程此刻终於有了变化，索性将计就计。
　　这样的情况在持续了十天之後终於发生了突变，趁著夜色而来的杀手惊动了身手一流的护卫，那几人还未到小乐的王帐之前便已身首异处。
　　小乐披著长袍走出来时，只看见子箫羽扇一翻，一把七彩魔火将尸首烧尽。
　　那几个人不知道属於哪个魔族，但是在鬼魔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情，耐人寻味。小乐看了眼一旁脸色阴沈的莫羽无，转头问子箫：“刺客？”
　　子箫潇洒收回羽扇，仿佛根本不介意刚刚的杀戮，笑了笑，道：“不过是跳梁小丑，主上不必在意。”
　　莫羽无盯著地上的焦土忽地俯身跪倒，道：“莫羽无治律不严，请君上降罪。”
　　小乐摆了摆手，“少魔主多虑了，是非恩怨谁也不能划分清楚，是不是鬼族尚未可知。”
　　莫羽无的脸色又有点难看，嘴唇动了动，什麽都没说出来。
　　子箫凤目眯成一条缝，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莫羽无，对小乐道：“主上，剩下的事情请交给我。”
　　小乐一愣，“剩下的……”
　　“今夜之後所有的干扰，由子箫亲自解决。”一字一顿，语气不容小乐说不。
　　今夜的暗杀不过是一个预告性的开始，小乐心中最明白子箫的手段，若论智谋他身边没一个人比眼前之人更诡秘，即使云遥在此也只在深谋远虑的问题上一较高下。因此看他这神色，便知他心中有算计，於是点点头，“我信你。”
　　仿佛为了印证小乐的猜测，之後一路上狙击不断，刺客一次比一次厉害，但都被子箫轻易化解，每次莫羽无出现的时候，所见到的都是一团绚烂如梦幻的火焰，以及子箫似笑非笑却冰冷的眼。
　　由於血魔与鬼魔本就怨恨颇深，莫羽无的脸色越来越差，数日间流言四起。
　　“血魔主，何必如此无情。”盯著地上的焦土，莫羽无再一次无力地闭上眼睛，“用这麽极端的方式只会加深你我两族之间的矛盾，对君上一点好处都没有。”
　　子箫只是笑，羽扇轻摇，“少魔主，我说过，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莫羽无拂袖而走，直奔小乐的王帐。“君上，莫羽无求见。”
　　帘布掀开，伊楚看了看他的神色便猜出他的目的，於是不发一言地将他引入帐。小乐正斜卧在地毯上打游戏，没说话。
　　莫羽无扑通一声跪倒，声音有些无力：“君上可知极地正流言四起。”
　　“嗯？”收起PSP，小乐挑了挑眉。
　　莫羽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沈声道：“君上明知血魔族与我鬼魔素来不合，为何不阻止血魔主的所作所为？我知道君上是仁慈之人，可是何必对那些刺客赶尽杀绝，甚至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君上可知，这连日来的事情已经传遍极地，鬼魔族人好战喜杀，对待不公之事尤为极端，这样下去，对君上的大业又有何益处？莫羽无不才，愿请缨代替血魔主惩治歹人。”认真地说完又陈词厉害，直到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激昂，莫羽无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抬眼，发现小乐正平静地看著他。
　　小乐的眼中没有不解也没有怪罪，给人的感觉只有平易近人和了然的包容，莫羽无张大了嘴，发现自己说的似乎没有对对方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少魔主。”小乐笑了笑。
　　“是。”
　　“你亲眼看到那些尸体了麽？”小乐问。
　　莫羽无一愣，摇头道：“不曾，血魔主手段高强，莫羽无自叹不如。”
　　小乐起身走到莫羽无近前将他扶起，道：“少魔主刚刚所言在理，只是，我信他。”
　　莫羽无一愣，没想到自己纠结了这麽多天的事情被这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化解，心中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小乐见他眉宇深处浓浓的忧虑，轻声一叹：“少魔主心怀天下，将来必会成为一代明主，只是如今尚欠缺一颗心。”
　　“一颗心？”难得听见小乐如此认真的语气，莫羽无自然诚心听取。
　　“一颗洞察事物的心。”小乐抬手指著他的胸口，继续道，“不要用眼睛，要用你的心去看这个世界。”
　　“子箫是个好师父，少魔主且莫错过良机。”末了，小乐语意不明的一笑，不再说话。
　　莫羽无被伊楚请出王帐，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他知道子箫与魔帝的关系，所以明白魔帝对子箫的言听计从，却没想过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达到如此程度。不安，除了不安，还是不安，距离刃丘越近，他越是不敢想象鬼魔疯狂起来发生暴乱的样子。看了看身旁微笑著的少年，莫羽无心头又是一颤。
　　“伊公子……”
　　伊楚还是偶遇那日的样子，俊美一身灵秀清澈之气，就像是尘世之外的幽兰，与魔界重重杀戮与血腥格格不入，莫羽无喜欢他那双眼睛，能净化一切罪恶的眼睛。“这样下去，恐怕会有麻烦。”
　　“我知道。”伊楚点头，
　　见莫羽无心事重重，伊楚绽放了一抹妖豔的笑，“少魔主，没杀过人吧？”
　　莫羽无张大了嘴，看著这个心中如仙般存在的人说出这麽血腥的话，一时无法接受，直到伊楚消失在王帐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从小到大所学习的静心之术与伪装的镇静外表，在这数日内尽数瓦解，他果然，还是做不出义父那从容果断的样子。
　　“师父，我真差劲啊……”
　　“子箫到底在想什麽啊？”伊楚靠在帐篷边上皱眉，“我不信那只狐狸会用这麽极端的方式解决暗杀。”
　　小乐喝了口茶，向後一仰倒在软软的被褥上，道：“你觉得莫羽无很差麽？”
　　“他好歹也是少魔主，再差劲也不可能每次都看不见刺客而是刚好看见子箫毁尸灭迹，所以我才说那狐狸的想法古怪。”
　　小乐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的，对不对，子箫？”
　　红衣一闪，子箫径直坐在小乐的身边，小乐也不客气挪了挪身子，枕上他的大腿。“你怎麽想?”他问小乐。
　　“我信你。”小乐仰头看著他，挑了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
　　“所以？”
　　“让我猜猜看。”小乐开始认真分析，“除了第一次偷袭那天，我没闻到过血腥味，所以那些所谓的刺客是假的？”
　　子箫扬眉，“唔，猜错了，刺客是真的，你以为我会玩这种无聊的手段？”
　　小乐愣了下，本以为自己猜对了，然後顺藤摸瓜能找到寒月在其中帮凶的证据，结果又是错的。
　　伊楚也挨著小乐坐下，接口道：“你把人都放了？”
　　子箫拿起一旁的茶杯小酌，笑得魅惑至极，“不放走，怎麽能让事情变得有趣？”
　　小乐被那一抹笑蛊惑，久久无法别开眼，但心中却起了些许涟漪。如此放任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血魔主的独断专行，借著血魔与鬼魔不合的冲突，真正不安分的鬼魔亦会开始蠢蠢欲动，再然後──
　　小乐倏地坐起来，“子箫，你想让我们这一路都笼罩在暗杀的气氛中麽？”

　　164	和解（八）

　　被困极地荒漠千年之久，鬼魔一族早已对解禁不抱任何希望，更有甚者，怨恨日日夜夜地蚕食著内心，如今听闻少年魔帝将要开放极地，不免产生各种分歧。小乐这几日所见最多的便是他人略带怀疑和憎恨的眼神，说不清到底是怀疑多一点还是憎恨多一点，小乐只觉得他们的内心似乎太过脆弱，哪怕只一点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
　　刺客一批接著一批，原本最初探路的几路人马在与子箫交手之後便彻底改变了刺杀的目标。毕竟刺杀魔帝本就是不明智的举动，做得太明目张胆，一不小心便会引火上身。但若能杀掉鬼魔宿敌的血魔主，说不定能改变鬼魔族内部均衡的势力，再加上有心者故意为之，这一路上，子箫的处境越来越微妙。
　　子箫一路杀又一路放，欲擒故纵，让一些暗中的势力察觉到了有机可乘。小乐不免为子箫这步险棋担忧，“这样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跟在後面伺机而动，子箫，你确定不需要杀鸡儆猴？”
　　子箫扬眉一笑，“我以为你会不忍心的。”
　　小乐哼了一声，道：“我这个人虽然善良，但是还不至於滥发善心，更何况是那些想伤你的人。”
　　子箫揉著他的头发笑而不语，一旁的伊楚却面色凝重了起来。“子箫，这种事情如果不趁早解决，拖到刃丘的话会有不少麻烦。”
　　子箫不以为意，“麻烦多了才好一次解决，你说呢，笑笑？”
　　小乐倒没想那麽多，原本就很信任子箫决策布局的能力，此刻被伊楚一语惊醒，也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最终会带来的结果。
　　负面情绪一旦滋长起来，不经过一些事情的冲击不会消弭，现在整个极地鬼魔便是处於这种状态，被子箫一刺激，怨恨膨胀，最终的解决途径只有一个。再有五六天便能到达鬼魔主府邸所在的刃丘，如果不出预料的话，近期内一切动作都将停止。
　　“出发之前遥让我在适当时机把这个交给你，我觉得你现在也许很需要，自己看看吧。”沈星靠在一旁将锦囊扔给小乐，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小乐打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写著：王者之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於是豁然顿悟。
　　虽然不确定那些人为什麽一定要致他於死地，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他这个年轻的魔帝没有信心。毕竟，小乐横空出世，年纪又轻，虽然平定了汐颜千寻的叛乱，但除了岚帝对血统的认可之外，外族并没有人真正见识过他的力量。这样的人一无功绩二无力量，如何服众，何况是魔族中最难缠的鬼魔。说是刺杀魔帝，倒不如说想抹杀他这个令人不安的存在。
　　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问题，最好的方法便是扬威天下，树立魔帝的无敌形象，让所有人心生敬畏。虽然小乐不怎麽喜欢这种武力解决一切的模式，但这无疑是目前的最优方案。
　　“想不到你们早就想好了这个计划。”小乐仰天长叹。
　　“不。”子箫摇头，“我其实拟定了很多计划，只不过遇上暗杀者之後才有机会实现这一步，至於云遥，此人确实深谋远虑。”
　　王者之剑，代表了魔帝的威严，小乐想通这一点也对未来的事情有了自己的计划。第二日天刚亮，大队人马再次启程，小乐将莫羽无唤到马车内，问起了关於刃丘和鬼魔内部的一些事情。
　　自从莫千秋卧病，鬼族内部的势力开始出现分裂，一部分人支持莫羽无接任魔主，一部分人支持当时的左护法莫飞，另有一部分势力支持莫羽无的小姨，在莫飞失踪之後，左护法的势力化明为暗，目前动向难测。
　　“如今莫飞不知所踪，右护法的立场如何？”小乐问道。
　　莫羽无沈默了片刻，道：“实不相瞒，右护法青鹏乃是家师，我一身修为均为师父所授，师父待我情同父子，所以，我信师父绝无二心。”
　　小乐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从子箫那里得到的情报也大概如此，所以分析了一下便可知，隐藏在幕後那不安分的势力也许来自莫飞。但是莫飞失踪已久，根据伊楚与子箫的回忆，此人已必死无疑，那麽又是谁在暗中操控这股势力呢？与几人分析了一下，最终也没得出最合理的结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必定筹划多年且隐藏得很深，趁著魔帝出行这个机会，定要将极地搅个天翻地覆。
　　随著队伍越来越接近刃丘，挑衅滋事者纷纷消失不见，表面上一切平静，小乐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个人心中都无形地绷紧了弦，直到再也无可紧，便会崩断。
　　鬼族城镇，全部建在水源丰盛之地，刃丘更是依山傍水，虽不及内外魔界的山峦苍翠也自有一番气势。在莫羽无的引领下进入山道，远远地看见刃丘城，习惯性地观察地势的子箫不由得微微一笑，“好地方。”
　　“嗯？”小乐抬眼望去，整座城池几乎四面环山，山石陡峭高耸入云，与其说是天然壁垒，倒不如说──“甕中捉鳖呀……啊哟！”
　　伊楚掐了掐他的脸，佯装怒道：“换个词行不行。”
　　小乐干笑了两声，“好吧，关门放狗。”
　　“扑哧──”伊楚知道他说不出什麽好词，笑笑便罢。不过关门放狗倒真的说对了，刃丘这个地势，进去便不容易出来，若是真有阴谋，想困死谁就能困死谁。当然，不会是他们这些人。
　　负责通报的士兵早已先一步入城，按照规矩该是莫千秋亲自迎接，只不过他卧病在床，迎接的人便换成护法和莫家其他负责人。待到众人到达城下，中门大开，几乎所有鬼魔的高层都出现在城门口。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子鹤发须眉，一身浩然气度，女子秀发如云，黑色披风迎风飞扬，虽然不再年轻但一身英气让人移不开眼睛。
　　“是我的小姨和家师青鹏护法。”莫羽无道。
　　那两人遥遥一拜，齐声道：“鬼族莫芊芊──”“右护法青鹏──”
　　“恭迎君上！”
　　小乐面前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虽然那种齐声下跪的情景让人心中一震，可是空气中弥漫的却是不知名的浮躁。凝神静气，再一次抬眼，面上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走过去扶起两人，一系列动作优雅又不失霸气，无半分拖泥带水，甚至仅仅是自然流露出的气势，已轻易压倒任何人。他是魔帝，必须成为魔族人心中最至高无上的神！
　　迎接的仪式依旧繁琐复杂，自始至终小乐都表现得冷静沈著从容大度，从莫芊芊与青鹏护法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可以看出，小乐的风度明显博得了两人的好感。进入鬼魔主府邸，简单的会面之後一行人旅途劳顿便各自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一早与莫千秋正式会谈。
　　莫芊芊的态度一直很温和，只在告退之前问了小乐一句话：“打开结界，鬼魔一族从此不再束缚於此，那麽君上如何化解日後与他族之间的矛盾？”
　　小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能看出她的善良，也心知这女子心思颇为深远。魔族并没有人间那种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思想，因此女子管理家族的事情很常见，小乐至今为止遇到的女性大多强势，听见莫芊芊此言，倒觉得此人比莫羽无多了几分魄力。只是……
　　“鬼魔日後的发展，需要刚柔并济，莫羽无做事不够果断，但有韧性，莫芊芊魄力十足却无致力於发展的沈稳，如果任何一方势力减弱会引来纷争，倒不如合作，互相牵制。”子箫一针见血地分析出局势，也道出了小乐心中理不清的思路。
　　伊楚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还缺少第三势力，能让双方和谐共处的第三方。”
　　三人对视了一眼，共同道出心中所想：“恨无离！”
　　“明天这一切就会有结果了罢。”这一路下来让小乐觉得自己都快不是自己了，想起今天一些人盯著子箫的眼神，能忍到今天隐而不发也算厉害。“进城的时候那些人看著你，好像恶狼盯著一块肥肉。”
　　子箫大笑，“谁是狼谁是肉还尚未可知。要知道，一旦解开禁锢，鬼魔便会如脱缰的野马，能否控制得住，就要看主上的威慑力了。”
　　小乐自然明白这一点，解决得好便是万民之幸，解决不好，将又会是一场纷争。正想著，外面忽然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同时大地震颤，仿佛地龙翻腾。
　　小乐三人冲到屋外，沈星也刚好飞身而来。到处一片狼藉，虽然没有房屋坍塌，但是远处烟尘滚滚，漫天黑云，犹如末日。
　　“地震？”沈星皱眉。
　　莫羽无一身狼狈地匆匆跑过来，咳了几声摇头道：“有人开启了刃丘的天绝鬼阵。”
　　“什麽？”子箫倏地闪身到他近前，冷声道：“鬼魔主在哪里？”
　　莫羽无犹豫片刻，终於长叹一声，道：“我刚刚本想向义父请安，可是发现，义父失踪了。”
　　这无疑是惊天大雷，莫千秋无故失踪必有阴谋，天绝鬼阵是鬼魔族先祖在刃丘布下的绝阵，有毁天灭地之势，这种时候引发自然是想逼迫小乐。远处传来惊恐的呼救声伴随著地面不规律的震动，越发地让人不安，小乐飞身登上高楼，远远地隐约可见刃丘四周的山势发生了些许改变。
　　原本山与山之间只有一条通道，已经被发生挪移的山石完全封闭，整座城池此刻当真成了无懈可击的堡垒，只是，身在堡垒中的人也被困其中插翅难飞。
　　“素闻鬼族魔力无尽，想不到竟然能移山，当真可畏可敬。”子箫感慨道。
　　大地的震颤时而猛烈时而微弱，但是情况已不容乐观，小乐一把抓住莫羽无命令道：“召集所有人到宽阔的广场上，在刃丘彻底崩塌之前，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
　　莫羽无先是一愣，随即应声而去，剩下小乐四人分头行事，将茫然不知所措的无辜者带出危险区域。莫芊芊和青鹏在一片混乱中出现，拉住小乐道：“君上，鬼族内部叛乱是属下失职，只是天绝鬼阵是玉石俱焚之招，刃丘也许会崩陷，属下知道有一处密道──”
　　小乐摆手，“无可解麽？”
　　莫芊芊沈默了一下，道：“可解，但是，绝阵的阵眼千变万化并不唯一，找不到主谋便找不到阵眼。”
　　一旁的伊楚心中一动，想起一事於是连忙问道：“所谓密道，是不是精石隧道？”
　　青鹏大惊，“这本是机密，你如何得知？”
　　经他这一提醒，小乐才想起来这个精石隧道自是莫千秋暗中开凿连痛极地与内魔界的法力通道，莫千秋此时失踪，是不是代表隧道已经完工？而他此刻或许已经离开极地了。
　　莫芊芊见小乐的神色便猜到他所想，低声道：“君上多虑，那隧道虽已完工，但是结界不破便不能完全通到非魔城，所以……”停顿了片刻，表情带了几分严肃，“用这个密道离开刃丘，除此之外绝阵没有生门。”
　　看见她眼中的关切，小乐忽地心中松了口气，淡淡一笑，“来不及了，只有我们逃出去的话，其他人怎麽办？况且我是魔帝，不会为此退缩。”
　　“君上……”
　　“莫夫人。”小乐打断她的话。
　　“是。”
　　“我想鬼魔主大概已经在隧道中了吧，他抱病已久，身体欠佳，虽然不知道到底为何事执著，但是夫人最好能亲自保护令兄平安离开。”语气虽是温和有礼，言下之意却是要派这个莫千秋最亲近的人去调查，也算是给足了信任。
　　莫芊芊彻底愣了，深深地看了小乐一眼，一拜到地得令而去。临离去前那饱含深意的一眼小乐不是没看见，只是现在没有那麽多的时间去深思，既然放了手便是信任。至於莫千秋，他总有种预感，这个即将灰飞湮灭的魔主，或许并不执著於杀戮。
　　“走吧，去看看到底是谁在破坏一切。”四人从烟尘中飞身而出，踏著滚滚白烟凌波而来，从容不迫。
　　殿前聚集了上千人，小乐一出大厅便看见了莫羽无，同时也注意到了四周鼓动的杀气。
　　“君上……”莫羽无欲言又止，一脸阴沈。谁能想到不过离开数日，刃丘已经完全被暗中的势力控制。
　　原本小乐以为刃丘城内无辜百姓居多，如今看来倒是算错了。整座府邸已经被层层包围，看著那些人目光阴寒杀气腾腾的样子，小乐忽地很想笑，“原来真的是关门放狗呀。”
　　“莫芊芊与右护法知道多少？”子箫问道。
　　青鹏面色一僵，“这些不是我们的人。”
　　面对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伊楚冷冷一笑，“不曾参与，也不曾阻止，是麽……”
　　想来，有太多的人对小乐存有不信任，因此宁可选择这种坐山观虎的立场，任由他人暗地勾结，只为了审核这个魔帝是否有资格。正如莫芊芊曾经的疑虑，结界一旦打开，鬼魔一族从此不再束缚於此，真正的矛盾不是今日的围杀，而是日後与他族之间如何和平共存。
　　“如此兴师动众，鬼魔待客之道当真特别。”足尖点地，小乐凌空而起旋身坐在屋顶上，对著下面骚动的众人露出一抹淡然微笑。

　　165	和解（九）

　　大地的震动渐渐归於平静，平静得犹如暴风雨的前夕，令人紧张又压抑。
　　莫羽无知道这一切均是假象，绝阵一旦开启，断不会轻易停止，当大地再次震颤之时，将是天崩地陷，而此刻的平静，则是唯一能挽回一切的机会。抬眼看去，见那少年迎风而坐，黑色镶金的袖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犹如黑龙腾云，狂狷慑人，他的面上却是一派平静，坐在屋檐上的动作更是悠然自得。
　　小乐一副天人之姿，风动，人静，仿佛这千人杀气腾腾的围攻不过是流屑轻尘，入不得眼。
　　没有半分杀气，也不带半点怒气，只是那样微笑著，已让所有人心生畏惧，此时此刻，还有谁敢说眼前这个人不是魔帝？
　　“听说这天绝鬼阵可毁天灭地，想不到本座有此荣幸能亲身体会一次。怎麽，没有人站出来谈谈麽？”小乐笑问，下面千人一时沈默，却无人应答。
　　伊楚见状冷笑一声：“有胆量暗算，没胆量承担，难道你们做出这种事情之前没想过会背负叛逆的罪名麽？”
　　一席话，让众人动摇。须臾过後，才有人扬声道：“君上，我等并无反意，只是鬼族与血族不共戴天，血魔主杀我无数同胞，请君上为我等做主以绝悠悠之口。”
　　子箫莞尔一笑，并不反驳，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人一眼，能以言语挑拨众人并改变冲突指向的人，即使不是谋士也必有谋士指点。
　　“哦？”小乐扬眉，“所谓不共戴天之仇，何来？这天绝鬼阵又是何意？”
　　那人扬声道：“君上可知极地魔物为何远远多於外魔界，当年血族杀我数万同胞，无数冤魂至今不能超脱，只能游荡在荒漠之上久而久之聚为魔物。每当我们亲眼看见那些曾经的亲友化为污秽残体，这恨便绵延千年无可解。当年设下结界者为血族之人，困我者、杀我者均为血族，难道这仇恨还不够深麽？纵使极地结界瓦解，也不可能平息怨恨。今日我等若不能得到君上合理的交代，即使与刃丘共覆灭，又有何惧！”朗朗数语，前因後果说得合情合理，众人均点头附和。
　　小乐不曾想过这个中缘由，因此愣了一下，见莫羽无眼神一黯，明白这几句话却是说在鬼族人心里了。自古沙场征战血染旌旗，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何况是当年那场五族混战，谁族刀下不是冤魂无数，那麽久远的过去，如今又有几人真正够资格来承担？此刻说得大义凛然，无非是想煽动群众罢了，然而，这种方式的确最完美。
　　想通这些，小乐心中不免长叹，看向那人道：“你想本座如何给你个交代？”
　　众人目光刷地一下转向子箫，几乎是千人齐声道：“杀！”喊声震天动地，回荡在殿前的广场上，伴随著大地轻微的震动久久不散。
　　小乐收敛了笑意，缓缓地站起来静静地盯著下面，沈声道：“若本座不答应呢？”
　　殿前众人哗然，杀气再一次鼓动起来，更有人嗤声叫嚣道：“君上是要一意包庇血魔主麽?想血魔谋逆之罪尚可饶恕，可见血魔主与君上关系的确匪浅。”
　　一句关系匪浅，惹来众怒。小乐不辩解，只是冷眼看著、听著，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将局势引导至何处。
　　又有人不怀好意地啧啧出声：“汐颜家族妖媚惑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啧啧，瞧这眉目，好一双勾魂的眼睛。”
　　子箫抬眼，对那人展颜一笑，美目流盼魅惑天成，立刻便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杀气一滞。
　　“娘的，果然一副祸国媚主的样儿。”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早就对血魔怀恨，见了子箫这样更是鄙夷，再看魔帝越看越像是那贪图美色的昏庸之辈，当下带了几分不屑。
　　“杀了他！君上今日若不能给我鬼族一个交代，如何平息众怒？”
　　“贪恋美色、宠幸佞臣，这小子说不定也不是什麽好东西！”
　　人言可畏，不过短短几句话便将小乐刚刚树立的形象尽数破坏。子箫依然轻笑著走上前，羽扇轻摇在地上划出一道七彩火光，“想杀我？只怕，你们没这个命。”
　　一句话，引燃战火。
　　一切快得让小乐来不急阻止，不知道究竟是谁先举起了兵刃，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射过来的暗箭，刀光剑影直指向子箫，瞬间便将子箫所在的地方包围。
　　“如此看来，不以武力解决是根本不可能了。”伊楚拈指诀，紫色电光骤然出现，‘哧’地落在几人身前，挡去了几羽暗箭。
　　莫羽无在一旁大喝道：“我以少主的身份命令你们，都给我住手！”可惜无人响应。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人清冷的声音：“君上，您如何定夺？”
　　在混乱的打斗中，这声音如此冷静，如投入火海的寒冰，能瞬间冻结周围一切。小乐循声望去，见一男子手持长剑远远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
　　如何定夺？已经这样了还能怎麽定夺？小乐此刻所想自然是怎麽尽快解决这个事件，见了这人，不由得笑了下，等了这麽久，正主儿或许此刻才登场。
　　“阁下有何好的建议？”小乐问。
　　那人提剑轻笑，如飞燕点水，瞬间已到几人近前。此人与其他人不同，气势犹胜，因此小乐与伊楚早有防备，一旁的莫羽无与青鹏也在盯著他，甫一到近前便被包围。
　　“君上若不能定夺，便不必费神了。”话语未落，长剑直刺向子箫。
　　此刻子箫被众人缠住无法分身，伊楚离他最近，因此长袖一抖迎上前去。紫雷所到之处玉石俱焚，雷电在伊楚的操控下宛如游龙形如流水，倏地将那人缠住，就在众人以为那人必死无疑之时，局势转瞬变化。
　　‘哧’地一声，紫电灼烧了那人的衣物，然而一团青烟之中，黑影一分为二，越过众人抖长剑目标却是小乐，竟然是分身之术。
　　“笑笑！”
　　子箫脸色微变，羽扇一翻魔火直扑那人，伊楚将手中被缚之人丢给沈星，自己则急速转身甩出紫电之锁勾住了那人的脚踝，然而一切都是那麽出其不意，已经化出分身的男子在子箫与伊楚的夹攻之下再一次一分为二，火与雷电的杀伤力过大，两人怕伤及小乐不敢妄动，只瞬间的犹豫，，那人已出现在小乐面前。
　　这一番变化实在出人意料，小乐虽然早有防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毕竟，这种战术闻所未闻，意在攻其不备则万无一失。面对同一个人接二连三地化出分身，小乐产生了片刻的失神，待到发觉冰冷的剑气已在近前的时候，只得御气抵挡。片刻之间，他的行动还没完成，那人的杀气已经被另一股寒意击溃。
　　一切的起伏只在眨眼之间完成，只听一声清喝，冷色月光割裂筋骨，血光过後，一人尸身重重地摔在人群中，头颅落地，血花四溅。
　　“生死攸关之际最忌分心，主上记住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血色刀杆冷色长刀散发的寒气让那人周身似乎披了一层月华。再向上看去，青缎束发以黑玉发簪固定，面如美玉眼中温柔点点，淡淡笑意如沐春风，不是寒月是谁。
　　“月！”小乐大喜，伸手便抱住了他，“我就知道你一定在。”
　　寒月的刀法向来没有多余累赘的招式，利刃封喉，疾如闪电，收刀时明月醉上滴血未沾。子箫与伊楚同时松了口气，而寒月一招之内将那人割喉断命，在鬼族众人中引起轩然大波。
　　寒月故意冷了脸，斥道：“如此大意让自己处於危险之地，小乐你在考验我们的承受能力麽？”
　　小乐傻笑，“安啦，我有分寸。”寒月无奈只好宠溺地抱了抱他，若不是此刻时机不当，他真的很想狠狠地吻住那笑得得意的小嘴，以解相思之苦。伸出未握刀的手掐了掐小乐的脸，寒月笑道：“刚刚看你那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样子，我以为你被别人附身了呢。”
　　小乐帅气的扬了扬眉，“本座够威风吧？
　　寒月莞尔，此刻却不容两人过多交流，同时转头看下去，众人早已收了兵刃，看来那偷袭之人地位不凡。
　　整个事件从发生至今，真正的阴谋者并未出现，被困在刃丘的众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如此轮番打斗，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拖延时间。
　　子箫与伊楚跳出战圈落在大殿下，扫视了一下那些狼狈不堪的人们，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定论。
　　“少魔主，开启绝阵之人，一定要在阵中麽？”伊楚问。
　　莫羽无一怔，思考了片刻道：“绝阵开启自然要以开启之人的血做引子，但并不一定要活祭。”
　　子箫高深莫测的一笑，“我懂了。”刷地收起羽扇，对鬼族众人道：“诸位今日所作所为，难道只为了本魔主一条命麽？天绝鬼阵同归於尽，有君上和本魔主相陪，诸位打得好算盘啊。”
　　众人一时语塞，又有人扬声道：“休得胡言挑拨，你想死老子还没心情陪著，只要杀了你以血祭绝阵，我们自然会平安，这身後事不劳血魔主费心。”
　　子箫闻言哈哈大笑，他本就俊美，平日笑起来一双媚眼总是闪动著盈盈波光，如今这癫狂的大笑倒将那罂粟的战栗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笑什麽！”有人惧了他的气势，慌忙怒喝。
　　“笑你们这些无知之人，做了替死鬼尚不知。”子箫收敛了笑意，冷哼一声，“你以为，这天绝鬼阵真的是以鬼族怨灵之力为源的麽？只怕这刃丘一夕崩塌，你们也定然会葬身於此。”
　　人群中果然有人动摇了，但是紧接著又有人破口大骂，一时间杀气暴涨，子箫扫视了众人一眼，不由得暗自皱眉。这些人只是被丢弃的棋子，而那幕後之人依然隐藏在深处，此刻唯有动摇众人才能让那开启绝阵之人现身。
　　“其实，了却恩怨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赔了自己的性命，岂不可笑？”见众人没有反驳，子箫继续道，“趁现在还来得及，天绝鬼阵的阵眼在哪里，诸位应该知道吧？”
　　话语未完，便见天边残阳余晖之中数道金光夹杂著凌厉的杀气疾驰而来。金光愈近，迎著残阳众人却看不清是何物，待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是数支金箭破空而来。
　　有三支金箭飞速直奔小乐，寒月明月醉及时出手，叮当数声，金箭被明月醉砍落。箭自远处而来虽已呈颓势，但余威还是震得寒月虎口发麻。
　　“小心！”另有一支金箭在同一时间飞向莫羽无，青鹏眼疾手快，推了一把莫羽无，莫羽无则御气硬生生将那只金箭改了方向。哢嚓一声，金箭没入两人身後的石柱，随即柱子轰然碎裂。
　　本来小乐还在疑惑究竟是谁在背後搞鬼，如今见了这几只金箭心中顿时清明，与伊楚对视了一眼，不免感慨。“莫飞，左护法的金箭，天下一绝。”想不到这人竟然还活著。
　　迎著落日余晖望去，云山重重，却有一道流光自山间隐没，小乐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几只金箭仿佛是一种信号，须臾之後大地再一次震颤起来，仿佛地底有什麽东西即将冲破地面，轰隆隆之声不绝於耳。
　　“刃丘要崩塌了！”莫羽无忍不住喝道，“你们都想死麽？”
　　到了此刻，所有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有人高声叫道：“竟然是真的天绝鬼阵，娘的，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开启，兄弟们，事情没法收拾了！”
　　“呸！胆小怕事之徒，丢尽我鬼族的脸！”有人冷笑。
　　地面剧烈的晃动著，一些年久失修的建筑已经开始陆续崩塌，小乐见了不免有些慌，毕竟这种事情他从未经历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寒月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不必管後面，後方之事有我们处理，你只需要向前看，解决眼前的问题。”
　　小乐抬头向前方看去，只见山峦重重也仿佛在随著大地震动，想起这刃丘四面环山的地势，以及绝阵开启之时地势的变化，心中忽地明亮起来。
　　“主上！”子箫扬声喊道，“路已铺平，这次成败就看主上无敌的力量了！”
　　烟尘蒙蒙，让小乐看不清子箫和伊楚的眼睛，只觉得三人将全部的信任交付给自己，心中顿时生起豪情壮志。寒月趁著混乱扣住他的後脑在他唇上轻轻一啄，低声道：“用你所希望的方式做你最想做的事情。去吧，魔界至高无上的，君王！”语毕用力将小乐推了下去。
　　借著寒月的力道小乐身如鸿雁翩然落下，刚好落在沈星身畔，道：“沈星拿剑来！”
　　沈星将早就准备好的天魔剑双手奉上：“主上请。”
　　“凌、音，天魔剑之魂。”蓦地一声龙吟，天魔剑出鞘，伴随著一道炫目冰冷的光华，小乐人已如离弦之箭身在数丈之外。“千年恩怨也好，今日仇恨也罢，诸位与本座均为旁观者，是是非非谁人断得清？逝者已矣，人生若只剩仇恨与死何异？今日生死未卜，诸位如果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一切放下又有何妨？”伴随著曼声数语，天地异变，小乐稳稳地立於殿前广场上，以天魔剑为中心，冰与火交融著，气势磅礴犹如九天之龙下凡尘，迫得四周众人纷纷退让。
　　天空中阴云漫天，并渐渐地形成了浓云的漩涡，与大地一同起起伏伏，沙尘也在小乐的周身狂乱地回旋著。
　　天魔剑起，风云色变。

　　166	和解（十）

　　天魔剑缓缓地划过指尖，随即三滴鲜血落於尘土之中。小乐念动咒语：“天魔之血，献祭於天。一滴，天地开眼，二滴，苍生无怨，三滴，以吾魔帝之名，血咒归一。”咒语念毕，天地间一片迷蒙血色。
　　“王者之剑──”剑动，风起云涌。
　　冰与火交融的魔气在小乐周身回旋，猎猎风声吹得他衣角翻飞，银瞳似冰却闪著一团执著的烈焰。小乐仰天，一字一顿念道：“决浮云！”
　　天魔剑抖动，刹那间的光华仿佛劈开了浓云的漩涡，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直冲云霄的裂痕，龙吟之声不绝於耳。众人仰望之，无不心生敬畏。
　　“匡地纪！”
　　伴随著随後一个字轻喝而出，长剑力劈华山，夹杂著毁天灭地之势的剑气，轰然一声在地面风驰而过，大地剧烈地震颤著，一条笔直的沟壑自小乐脚下延伸，直到远处的山脚下。天与地接壤的地方似乎也出现了裂纹，数道光华过後，结界，崩溃破碎。
　　“以魔帝之名，解开千年的禁锢，今日起，极地鬼魔自由了！”
　　少年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众人屏息地看著，只觉得那少年瘦弱的双肩上背负的不是魔界，而是苍生的宽恕。从这一刻起，曾经束缚鬼魔的结界完全崩溃，他放开的不只是身体的自由，还有人心的自由。
　　宏大的剑气须臾之後击中了山体，飞沙走石之中，刃丘东南方矗立万年的峭壁骤然崩裂，犹如坍塌的城堡，破碎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山石。
　　一时间山崩地裂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伴随著扑面的碎石黄砂，眼看便要将刃丘掩埋。
　　“众人退到我身後！”
　　张开屏障将众人掩护在身後，小乐握紧手中的天魔剑，手腕一翻，冰焰如飓风回旋而起，将黄沙挡在数丈之外，再一记横扫，极端的寒气瞬间冻结了眼前的一切，连同那滚滚而来的碎石也一并冰封。待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众人如梦方醒。
　　远处的一座山峰被整个劈开，使得原本四面环山的地势发生了彻底改变，也因此，破坏了天绝鬼阵的布局。小乐猜对了，即使不知道绝阵的阵眼，只要破坏掉山体，绝阵也就算是破了，只是这种方法匪夷所思，寻常人根本想不到，即使想得到也做不到，这世上，怕也只有他一人能为了。而他选择的山峰，刚好是莫飞射出金箭的方向，此人即使能逃过一劫，也会被绝阵反噬的力量打伤。
　　只是破坏绝阵引起的山崩地裂的力量非同小可，仅仅依靠冰封并不能完全抵消瞬间产生的冲击力和阵法的反噬，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是那个少年，以肉身承受了这一切，将那恐怖的力量尽数化解。
　　世间一片宁静，空气中漂浮著冰冷细小的冰屑，落在众人的身上却如柳絮般轻柔，随手一抹，是殷红色的。红雨，宽恕的雨，代表了少年如海般包容万物的心。
　　凌与音站在小乐的身後看著天空中乌云散去晚霞似火，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有他在，这个魔界，果然会变得不一般。”
　　小乐回身，展颜一笑，如春光乍现，冰雪初融。不是那个气势迫人的魔帝，也不是传言中贪恋美色的无知少年，他此刻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有著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让人想去呵护，也想服从，更想，膜拜。
　　“君上万岁！”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在广场上，所有人都心悦诚服。不仅仅是因为那无人可及的强大，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悲天悯人的气度，眼前的这个人，有著非凡的凝聚力，他有足够的资格接受众人的跪拜，此时此刻，再没有人敢怀疑。也正因为这一役，小乐名声鹊起，那一剑荡山河的气势和一夫当关的英姿在魔界的大地上迅速流传开来，很多年以後仍有无数人仰望为之倾倒，而鬼魔亦因此真正地臣服，此後天下归心，奠定了魔界盛世的基础。
　　领著众族人臣服在小乐的脚下，莫羽无的心中无限感慨，只有亲眼见到，他才能明白，自己与这个少年魔帝之间有著怎样不可超越的距离。
　　子箫看见小乐绝代风华，温柔地笑了笑，对莫羽无道：“少魔主，鬼族内部之事我想君上不会插手，但是，对於左护法的叛逆，我希望能给一个满意的解释。”说著，指了指远处的山体废墟。
　　莫羽无顿悟，一旁的青鹏上前道：“少主，我去看看，无论生死，一定亲自将莫飞带回听候发落。”
　　青鹏领著人去搜寻莫飞的踪影，而伊楚早就奔到小乐的身旁不著痕迹地将龙配放在他的手心上，低声问道：“受伤了？”
　　小乐苦笑了下，“天绝鬼阵反噬的力量比我想象得要强，不过没大碍，只是估计要休息半个月。”
　　伊楚心疼地看著他，却又不能上前扶住或者搂著他，只能握住他的手面上从容地从众人面前走过。
　　寒月暗自皱了皱眉，上前拉住他的手一边为他渡气一边查看他受伤的情况，还好经脉没有受损。
　　虽然破了天绝鬼阵，解开了极地的结界，鬼族众人也心悦诚服，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莫羽无跟著子箫等人处理善後事宜，而寒月与伊楚则一直在照顾小乐，青鹏在碎石中寻了一夜，终於在第二天的清晨找到了重伤昏迷的左护法莫飞。莫飞的人马死伤了三分之一，活下来的人在见识到了小乐的强大之後，心服口服，接下来便是寻找鬼魔主莫千秋。
　　由於结界打开，莫千秋命人开凿的晶石隧道也正式完工，这样就等於是小乐亲手将莫千秋送到了非魔城，只是不知道莫千秋到底意欲何为，也不知道城中的云遥是否早有安排。
　　休息了一夜，小乐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莫羽无在莫千秋的卧室内找到了地宫的另一个入口，几人商量过後，决定入隧道一探。
　　原本地宫的真正入口在荒漠绿阳，而莫千秋房内的这条通道却直通绿阳，经由绿阳特殊的地势气场，一直通向内魔界。
　　璀璨晶石铺就的道路，在流光溢彩中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方，小乐率众一路追踪，在将到尽头的时候看见了倒地昏迷的莫芊芊。
　　“中了催眠术，无碍。”莫羽无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紧眉头，“是义父……”
　　“鬼魔主是个怎样的人?”小乐忽然开口问道。
　　“义父的脾气很暴躁，但是，不是坏人。”莫羽无一阵沈默，命人将莫芊芊护送回刃丘，又忍不住一声长叹。
　　“义父的身体很差，他其实已经比我们想象的要虚弱得多。汐颜女主归天的时候，义父差一点就……他虽然撑过来了，但是命不久矣，这麽多年，我一直不懂义父，不知道他决然追求的到底是什麽。”
　　“不管外人怎麽说，也不管过去种种孰是孰非，如今的义父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请君上不要为难他。”
　　小乐点点头，道：“放心，如果可能，我想救他。”其实，让活著的人学会宽恕远比让恩怨随著人的生死而消失要困难，正因为困难，才是小乐决心所选择的路。
　　隧道内成千上万的晶石聚集在一起，形成扭曲空间的气场，也因此缩短了地域间的距离。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见前方漆黑一片，隧道已到尽头。
　　穿过咒术结成的壁垒，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非魔城内冷雪心曾经的府邸，只是抬眼对上面前之人，小乐愣了。
　　“啊？”
　　“哟，终於回来了，又让那只色狼猜对了。”如此语气，只有那个一向嚣张的墨龑。
　　“小黑，你怎麽会在这里？”沈星迎上前去。
　　墨龑打了个哈欠，道：“云遥说如果君上回来，就立刻去非魔宫。”
　　寒月眉宇一动，“鬼魔主在宫内？”
　　墨龑点头，“去了就知道了。”表情难得的严肃。
　　小乐一愣，“有事发生？”
　　墨龑只是扬了扬眉，没有回答。众人匆匆赶去非魔宫，一路上倒并没有异样，城内众人的生活秩序一切正常，甚至连宫内的气氛也如常。
　　梦魔主在大殿前等候，见了小乐便上前施礼道：“君上，一路辛苦了。”
　　小乐摆摆手，“鬼魔主和云在哪里？”
　　叶璘闪身让开去路，道：“冰魔主与鬼魔主正在花园谈心。”
　　谈心？众人面面相觑。小乐眨了眨眼，他没听错吧？这一路上大家都在担心会不会发生不必要的战事，如今这两人竟然在谈心？有什麽旧事可谈麽？
　　风风火火地赶去花园，却见花丛中有两人正坐在石墩上对弈，其中一人黑衣银发，折扇徐徐地摇著，一派高贵优雅之姿，正是云遥。而另一人，青丝半白，面容沧桑，虽已经是枯槁之颜，墨瞳却神采奕奕。
　　小乐没见过莫千秋，可是见了这个人，便知道莫千秋当年亦是风流俊雅之人，只是如今病入膏肓，生命已是风中残烛，苦苦的支撑已经磨尽了他曾经的风采。
　　其实莫千秋与汐颜千寻本是同龄人，只是汐颜千寻故去之时依靠最後的力量守住了盛年时的无暇容貌，而莫千秋则将全部的力量用於抵抗生死连命咒只为保全性命，因此容貌看上去有些苍老。这两种对比在小乐的心中形成了小小的冲击，想起那个错爱一生的女子不由得暗自一声叹息。
　　云遥与莫千秋名为对弈，其实石桌上的棋盘并无落子，两人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对坐，云遥悠闲喝茶，莫千秋炯炯的目光盯著花园的角落，旁人看起来著实诡异。
　　“这就是所谓的谈心？”小乐对一旁的叶璘努努嘴。
　　叶璘笑了笑，“君上难道没有看见两人无声的交流麽？”
　　小乐翻白眼，这个人越来越有无赖的样子了。寒月盯著那两人半晌，问道：“他们这样多久了？”
　　“三个时辰了。”
　　“义父说过什麽？”莫羽无忍不住问。
　　叶璘看著莫千秋眉头微蹙，道：“他只说，他在等。”
　　“等？”小乐一愣，再次向那人看去，发现他的目光从未曾离开过花园的某一处，与其说是在看著，不如说，思绪已经飞远。
　　“魔主在看什麽？”小乐扬声问道，缓步走了过去。
　　云遥起身施礼，让开了石桌旁的位置，莫千秋缓缓地收回视线，看见小乐的一瞬间脸色微变，又马上恢复如常，只是审视著小乐，一言不发。
　　小乐坐在他对面不说话，任由对方肆意地打量。过了好一会儿，莫千秋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在等……”
　　话一出口，小乐才真正相信莫羽无所言，眼前这个人，命不久矣。他的声音沙哑无力，仿佛说一句话就已经耗尽全部的力气，可是他还能让自己如雕塑般地坐在这里，可见心中必有绝对的坚持。
　　“义父……”莫羽无轻声一唤，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那麽，在等什麽？”
　　“等你。”他用一种莫名坚决的目光看著小乐，扯出一抹毫无笑意的笑容。“我想看看，这个能让她放弃毕生所求将魔界全心托付的人，究竟是什麽样子……”
　　“为什麽？”
　　“他曾经是我的妻。”莫千秋转过头看向花园一角。
　　小乐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竟是合欢树。宫外的合欢大多是绽放在黑夜中的夜合欢，只有宫中的这一株，不分黑夜与白昼，恣意地绽放，犹如那个为爱疯狂的女子。小乐恍然顿悟，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有著无比纤细脆弱的情感。
　　“那时，她与子悠在树下相谈甚欢，又怎知，我在远处整整站了一天。” 莫千秋低沈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似乎在说给小乐听，又似乎，只是在回忆过往。微风带来阵阵花香，几片落花随风而来，落入杯中起了点点涟漪，绿肥红瘦，煞是好看。
　　“从相识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与别人不同。我要娶她，为了她，即使放弃这一世的追求也心甘情愿。可是，我错了，女人，永远是最贪心的！”
　　“她负我、骗我，甚至怕我报复便逃到非魔城。傻女人，你以为，逃了便可抹杀曾经的一切？”莫千秋拾起一片落花冷笑，“既然负了我，就要有接受复仇的胆量。”
　　“这条隧道几乎是我一生的心血，一直在想，当我突然杀气腾腾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会不会後悔当年的背叛。可惜我没有见到这一天，因为，她败了，败在你的手中。”
　　这不是时也命也的问题，小乐认真地看著他，道：“她走得很安详。作为对手，我很欣赏她。”
　　莫千秋轻笑，“她一向特别，我知道。我恨这个女人，恨了一辈子，也想了一辈子。她负我一生，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报应，可是我又很高兴，她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只是，没见到你之前，我不想死。”
　　“义父。”莫羽无跪倒在莫千秋面前，扶著他的膝盖颤声道：“入秋了，天凉。您的身体受不住，有什麽话到屋里谈好麽？”
　　“傻孩子。”莫千秋笑著摸了摸他的头，“谁都会死，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生命。义父我的命，就到今日了。”
　　莫羽无想哭，却不敢落泪，只能伏在他膝上不住地颤抖。
　　此情此景哪里还能有什麽恩怨仇恨不能解，小乐连忙道：“鬼魔主，若是生死连命之术，本座可解。”
　　莫千秋没想到他会帮自己，因此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只是有些有气无力。“君上真是有趣的人。只可惜，这是我和她最後的联系，若解开了，只怕她连来世也要逃得不见踪影。”
　　小乐默然，真的没想到，莫千秋对汐颜千寻会是这麽执著，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是同类。
　　“当年，她若不曾负我，若能真心嫁给我，又怎麽会有如此凄凉的结局。她孤单一世，我又何尝不寂寞……真傻啊……”莫千秋感慨，良久终是释然一叹。“羽无，鬼族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把你三叔请回家，从今後，你们自由了……”当最後一个字说完，他猛地纵身一跃，在莫羽无慌乱的喊声中，飞身落在合欢树下。
　　双腿再无站立的力气，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莫千秋对小乐道：“一直听说关於君上的种种事迹，想来君上宅心仁厚不会对我鬼族不仁，莫某可以放心交付麽？”
　　小乐心中无奈，见他这神色便知此人心意已决，因此点头道：“鬼魔主放心，在我眼中，所有魔族并无贵贱之分。”
　　莫千秋满意一笑，对众人抱拳，道：“诸位，莫某走了。”仰天清啸一声长叹，“这一生与她纵然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若有来世，我莫千秋决不放手。”
　　浑浊沙哑的声音在最後一刻变得清澈悦耳，莫千秋的容貌瞬间恢复了青年时的意气风发，然而那丰神俊朗的男子在片刻之後被魔火吞噬，须臾便散成无数火蝶，随风消散。
　　“义父──”莫羽无跪在火前一边磕头一边流泪，身後鬼族的众人均掩面而悲。这个男人不愧是一代枭雄，连选择死亡也这般从容，小乐肃然起敬。
　　英雄迟暮，曾经再远大的抱负再多的才华都已付诸东流，究竟是谁错爱，又是谁搅乱了谁的人生，当年合欢花下惊鸿一瞥，美人如花的身影自此镶嵌在男人的心中。可惜，错误的时间、错误的相遇，注定了今日无奈的结局。一切没有开始，便早已结束。
　　他们，都是被困死在局里的可怜人，用情所布下层层叠叠千丝万缕的，局……
　　魔火依旧在肆虐，大火吞噬了合欢树，前一刻还在迎风绽放的花朵顷刻间便化成一缕青烟一点灰烬。怔怔地看著合欢花在火中挣扎，好似妖娆的舞姬正在跳一曲死亡的舞蹈，小乐的心还是动摇了。一时间心乱如麻，有些迷惘，更多的却是伤感。
　　“怎麽了？”寒月上前搂住他。
　　“没什麽。”他摇头，“有点无力。”
　　“累了？”子箫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乐没说话，身後的伊楚却轻声道：“不要迷惘，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让所有人都能幸福的路，是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
　　“是啊。”小乐仰望天际，苦笑了起来，“世间悲喜千万种，即使是神仙，怕也做不到吧。”
　　火光照亮了一角天空，是合欢树最後绽放的生命之花。眼看一株万年古树即将焚成灰烬，宫女们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询问是否要救火，小乐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让那些往事恩怨，如此灰飞烟灭罢。”
　　（《和解》完）

　　接下来继续EG和4p情节……

　　167	穿越的人生（一）

　　鬼魔主莫千秋的後事一切从简，魔族人崇尚火葬回归於天地，大多数人死後并无尸骨，葬礼也就简单得多。祠堂里供奉了牌位，生平纪事作了传记，人的一生就这样画下终点，再然後，用不了多久便会被人遗忘。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生死轮回，魔界之人远比人间之人看得更透彻。
　　小乐亲自主持了莫羽无接任鬼魔主的仪式，由莫芊芊任鬼族左护法，并单独成立了一个部门交给恨无离与叶璘管理，主要发展极地的经济，协调鬼族与其他魔族之间的事宜。一时间众人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增添喜庆气氛，小乐索性又赐婚於恨无离，成全了他与花落痕的良缘。待一切稍稍步入正轨，已经是两个月後了。
　　天气渐凉，生活却是越来越祥和，只有一样，小乐始终挂念在心。
　　“干爹和义父应该回家了吧。”
　　“我老爸和老妈到底去那儿了？”
　　“真是不称职的家长，我还有事要找他们，结果一个一个地玩失踪！唔──！”要害被人握住，小乐呼吸一滞。
　　“小乐，你真是太不专心了。”寒月咬著他的耳朵低声道，手上刻意加重了力道。
　　“嗯……”呼吸越来越重，小乐原本已浑身无力，如今被他一撩拨身体竟然又起了反应。“月，好累……”
　　“夜还长，这麽就累了，看来你最近缺乏锻炼。”寒月揶揄轻笑，手上不停继续撩拨他的身体，直到小乐再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小乐，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晨练吧。”
　　“不要──！”小乐艰难地向床外爬，再这麽下去，明天不用锻炼直接送医院好了。
　　寒月见他一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不由得开怀大笑，扑到他背上咬了下他的耳垂，小乐彻底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青纱帐内又传来一阵酥骨的喘息呻吟之声，正进行到激烈之时，房门被人推开，传来子箫极具挑逗的声音：“笑笑，你怎麽能厚此薄彼？”
　　小乐忍不住一声哀嚎，心道：这次死定了。
　　纱帐撩起，子箫仅著里衣站在床边，笑依旧是那魅人的笑，眼也依旧是那双勾魂的眼，只是因为多了几分酒气而显得更加致命。
　　寒月扬了扬眉，“怎麽，忍不住不了？”
　　“一起，怎麽样？”俯下身低声在小乐耳边呢喃，舌尖划过耳廓，一只手则爱抚著胸前挺立的红豆，小乐一个激灵竟然就这麽泄在寒月手中。
　　原本寒月还在怕小乐害羞，结果身体的反应如此强烈地传达出来，不由得笑出声：“是不是太刺激了？你夹得我好紧。”
　　“月！”小乐捂住脸哀叫了声，以前怎麽没发现，这家夥猥琐起来让人又爱又恨。
　　子箫也不等小乐同意，右手向下滑去，在两人交合的四周抚摸著，小乐紧张得浑身都僵直了。
　　“子、子箫──”
　　“嗯？”子箫又咬了咬他的耳朵。
　　“你，你，你能不能……”
　　“玩双龙怎麽样？或许会很刺激。”
　　小乐原本浑身上下已经处於极端紧张的状态，此刻听了子箫的话大惊失色，然而伴随著子箫手指的游移，寒月向前一顶，全部的感觉都集中在那里，只觉得这又紧张又害怕的情绪几乎濒临崩溃。
　　“喂，玩双龙怎麽可以没有我。”伊楚笑著推门而入。
　　“啊啊啊啊！”小乐脸已经发青，真要让他们这麽玩下去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因此趁著三人都一副兴趣盎然的时候双手一按床板，如游龙般滑出寒月与子箫的掌控，随手抓起身边的衣服大叫道：“谁敢过来，老子和谁绝交！”
　　丢下一句话，逃命似的从伊楚身旁飞身而过，眨眼不见踪迹。
　　屋中三人互相看了看，子箫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呀，好像玩得有些过火了。”
　　寒月围上床单哼了声，“良辰美景，都让你们两个搅和了。”
　　伊楚无辜地眨了眨眼，看了看那两人下身依旧昂扬的状态，坏笑了下，道：“咦，我只是路过。”
　　“他好像很怕双龙入洞啊。”子箫认真地道。
　　“废话，你自己试试。”伊楚撇撇嘴。
　　“刚才你不是也一脸兴奋？”子箫睨了他一眼。
　　“二位，吵架的话请到外面，现在我要睡觉。”寒月走到两人近前，双手一抓，将子箫与伊楚扔出门外。
　　“笑笑一定吓坏了，我去安慰下。”伊楚要走，结果被子箫一把抓住，“哎，现在他的眼里我们三个都是狼，让他一个人静静比较好。陪我喝酒吧。”
　　伊楚无奈，只好放弃心中的旖旎想法。
　　这一夜倒是相安无事，三人都怕把小乐吓坏了，於是谁都没敢出现在他面前，直到第二天一早，伊楚才发现小乐的卧室空无一人。
　　“走了？”寒月检查了一下床铺，有点哭笑不得，“看样子是连夜离开的。”
　　“我们三个又不是洪水猛兽，也不用怕成这样。”
　　“他早有预谋，昨夜只是刚好罢了。”云遥坐在一旁晃了晃茶壶，连一滴水都没有。
　　“哦？”子箫扬眉。
　　“这几天他一直惦记干爹和义父，我猜他想家，再加上最近我天天逼他学这学那，所以趁机溜了。”
　　几人对视了片刻，心知肚明小乐怕是回家了，至於回家的方法只有一个──“碧落药师府的烟囱。”寒月道，“他上次回来就是通过那里的空间隧道，这次想回去，很可能原路返回。”
　　从非魔城到碧落，以小乐的魔力，也要七八天，但是以寒月几人的力量，现在却追之不及了。
　　“要追麽？”沈星问。
　　寒月想了想，道：“若小黑是帮凶，我们根本追不上。”
　　“他是自己走的，小黑昨天下午就回永生之海了，他向主上辞行时我在场。”沈星道，“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也许我能追得上。”
　　几人沈默了片刻，一旁的伊楚却笑了起来，敲了敲桌子，道：“不用追，回家的方法，我有更好的。”
　　子箫看他的表情，於是了然一笑。“你找到回人间的方法了？”
　　伊楚轻轻一笑，把玩著手中的龙配，道：“其实我在出发去极地之前就知道了，一直想告诉他，但是他自登基後琐事太多，我不想让他分心，所以一直没机会说。没想到他自己沈不住气，先溜了。”
　　寒月为小乐惋惜地叹了口气，道：“那麽你找到的方法是什麽？”
　　伊楚一指自己的房间，道：“我的卧室开了一条通道，方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回家只需要五分锺。”
　　屋内众人一阵沈默，过了许久，才发出爆笑的声音，“唉唉唉，主上就是个受累的命。”
　　“既然这样，还等什麽！”沈星猛地冲到门前，“现在就出发吧。”
　　“且慢。”云遥捉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近前，道：“正因为如此，我们也就不急於一时了。既然主上要放假，做臣子的自然也要响应。”
　　寒月点点头，“好主意，索性这几天把诸多事情处理一下，集体放年假罢。”
　　几只狐狸相视一笑，正在研究如何跋山涉水的某人猛地一阵恶寒。此後的三天，非魔宫内召开紧急会议，一群人废寝忘食地研究国家大事，据说会上血魔主频频露出‘和蔼’的笑容，蛊惑了无数新晋升的官员，而左丞右相与诸位魔主为国事不惜‘争吵’的‘严谨’态度让文武百官纷纷起了敬佩尊崇之心，更难能可贵的是，会後众人面带笑容携手而出看起来关系相当融洽，再一次印证了大人们公私分明的君子气度。
　　抛开几只狐狸处理政事不说，当夜小乐一个人简单收拾了行囊便匆匆上路，只是刚一离开非魔城，便有些後悔了。原本计划和伊楚一起回家，自己一时心绪浮躁跑了出来，虽有愧疚可是如今又不想妥协，索性便偷偷跑到封奇在非魔城内的分号里做客。结果住了三天也不见有人来找，心一横，决定彻底玩失踪。
　　封奇听说小乐准备回家，自然强烈要求同行。小乐皱眉看著大包小包背了一身的封奇，怎麽看怎麽像逃荒，眼角跳了跳，道：“阿奇，你带这麽多东西干什麽？”
　　“我是俗人，与你不同。在魔界挣了这麽多钱，当然要带回去孝敬父母。”封奇又将几件精致的小玉饰收入怀中，一切收拾妥当，道：“走吧。”
　　小乐听他此言，心中一阵感慨。自己的父母位高权重，也向来不在乎这些东西，干爹和义父不是凡人，也从不缺少金钱，为人子女都不知道要送些什麽东西孝敬他们了。想了想，决定买点小东西带回家送给干爹和义父。
　　寒月等人以为小乐七八天後肯定到家了，哪里想到这两人一路心情放松，又是游山又是玩水的，外加逛集市，到达碧落时已又过了半个月。红莲曾经告诉过小乐碧落的通道是固定的，小乐如今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即使带著封奇也没有问题，因此两人顺利地从烟囱爬入了空间通道。
　　烟囱通道的出口依旧是小乐家中的壁炉，只是在最後关头结界产生了波动，巨大的漩涡差点将封奇吸走，幸好小乐眼疾手快将封奇拉住，只可惜他身上的包裹却全部被卷走了。
　　精疲力竭地爬出壁炉，小乐已累得说不出话来，封奇只觉得九死一生出了一身的冷汗。“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屋内没有人，小乐将封奇送走便无力地倒在床上。久违的床、久违的气味，一切都是那麽安心，於是不顾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小乐抱著被子昏沈沈地睡著了。
　　饱饱地睡了一觉，却是被闹锺叫醒的，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穿著睡衣。“奇怪，我什麽时候换的？”
　　“小懒虫，再不起床就迟到了。”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美丽温柔的脸。
　　小乐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啊……娘……”
　　身上穿著围裙头上盘著松散发髻的水玲珑扑哧一笑，道：“你这孩子，大清早的说什麽胡话，平时老妈老妈地叫著，今天怎麽学起古人来了？睡糊涂了？”
　　笑容还是那样亲切，声音也还是那样温柔，只是完全成了穿著时尚的美妇人，小乐打量了下水玲珑，这下彻底醒了，惊得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娘，啊，妈你说什麽？”
　　“行了行了，别发傻了。”水玲珑捏捏他的脸，道：“快去洗漱，今天是你第一天返校，不能迟到，你爸爸还在下面等你呢。”
　　小乐发傻地点了下头，机械地进了洗手间，看了看家中一切，和记忆中没有什麽变化，除了干爹和义父的用品有一半变成了女性用品。小乐摸了摸自己的头，“没发烧啊……”
　　下了楼，水玲珑已经在餐厅里忙碌，饭桌旁坐著一人正在看报纸，见小乐下来，於是点头一笑。“来吃饭吧。”
　　小乐顿时如雷劈般五雷轰顶地呆立当场，过了半晌才呵呵傻笑了两声，摸著自己的额头转身上楼，一边走一边道：“啊，我好像还没睡醒，我在做梦，我在梦游……”
　　太可怕了，东方夜岚，他老爸，竟然一副上班族的打扮，原本的长发也变成了及肩碎发，看起来帅得一塌糊涂，简直像他的哥哥。太可怕了，小乐觉得自己在做梦，而且还是噩梦。
　　“笑笑。”夜岚皱眉，转头看向水玲珑问道：“他这是怎麽了？”
　　水玲珑掩嘴笑道：“昨晚做梦还没彻底清醒吧。”
　　对！一定是梦还没醒。小乐在心中点头，要清醒，一定要清醒过来，不然他会在梦里被吓死。
　　“笑笑，别闹了，吃过早饭还要到学校去报到。”水玲珑一把拉过他，将他按在饭桌旁。
　　小乐偷偷掐了掐自己，结果痛得呲牙咧嘴，心中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也察觉到，这一切不是梦。因为太真实，真实得，让他想哭。
　　平静的早晨、平凡的生活，温柔的母亲，慈祥的父亲，如此和睦的气氛，简直就是他曾经幻想过的生活。
　　母亲为他盛了一碗粥，父亲为他夹了咸菜，小乐埋头吃著，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凡人，如果他拥有平凡的生活，会不会就此舍弃那血雨腥风的一切？小乐忽然间迷惘了。
　　“慢点吃，你这孩子，唉……”水玲珑温柔地抚摸著他的脸，小乐沈默无言。过了半晌，才道：“我怎麽不记得返校报到的事情？”
　　“瞧瞧，又睡糊涂了，这毛病也不知道是谁的遗传。”水玲珑笑道。“昨天不是告诉你了，你休学一年多，今天该返校了。你爸爸已经跟校长打过招呼，吃过饭就去报到。”
　　小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佯装明白，点了点头。

　　168	穿越的人生（二）

　　坐在副驾驶座上小乐依然惊魂未定，夜岚竟然会开车，果然是噩梦……
　　“爸。”
　　“嗯？”
　　“你的驾驶证带了吗？”老爸，您确定您真的会开车？小乐浑身僵硬。
　　夜岚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开车不带驾驶证？想什麽呢，小傻瓜。”
　　小乐在一旁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驾驶证，打开一看，毫无问题。领证时间却刚好是义父领驾驶证的时间，於是皱了眉头，过了好久才道：“干爹和义父去哪里了？”
　　夜岚一愣，“那是谁？你什麽时候认的，我怎麽不知道？”
　　小乐张了张嘴，觉得更加莫名其妙。“就是无尘和红莲，爸你不认识麽？”
　　夜岚想了想，摇头道：“不认识。”
　　“那岳绫呢？”
　　夜岚看了他一眼，道：“又犯傻了，你绫姨平时白疼你了？他是珑儿的好友，咱家的房子从设计到装修都是她一手操办，你忘了麽？”
　　小乐暗自咽口水，太诡异了，所有的事情与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怎麽变成这样？莫非，他穿错了时空？
　　小乐原本去年考入大学，入学手续是一年前办理的，只是後来又办了一年的休学，因此这学期就只好跟著这一届的新生。军训已经结束，小乐倒也省了风吹日晒的苦，分配了宿舍之後指导员亲自带著他到了宿舍楼。
　　推开宿舍的门，屋中只有一人，见了小乐一愣，随即兴奋地扑了过来。“笑笑──！”
　　“楚、楚？”小乐被他的熊抱几乎扑倒在地，感觉到伊楚的体温和他熟悉的怀抱，离别还不到一个月，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等你好久了。”伊楚狠狠地搂著他，许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楚楚，你怎麽──”
　　伊楚猛地松开他，退後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啊，对不起，我有些激动，笑笑，你别生气。”
　　小乐原本只是想问他为何也在这里，可是见他这神态心神一震。这样的伊楚，不是情人的伊楚，而是曾经那个小心翼翼呆在他身边的兄弟……
　　乱了，乱了，这个世界，到底怎麽了？
　　“好久没见到你了。”伊楚坐在床边低声道，神态有几分生疏。
　　“嗯。”
　　“这一年我一直在国外，上个月回国才听说你生病休学了，病好了麽？”
　　“好了。”小乐心中苦笑，自己休学的理由是什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什麽生病，不知所谓！但是再这麽下去，有病的将不是身体而是心了。
　　“你怎麽也在这里？”小乐收起颓废的神色问道。
　　伊楚脸一红，道：“听说你在这个大学，所以，我……”
　　若是在以前，小乐只会取笑他长不大，此刻却是心中一痛，揽过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想吻，却不敢吻下去。他知道他有多隐忍，也知道伊楚有多在乎他的感觉，但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在一切还没弄清楚之前，不能破坏。
　　“太好了。”伊楚满足地叹气，“有你的大学生活，才是完美。”
　　小乐一笑，心头却越发地沈重。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世界，即使身边的人依旧，可是有些东西已经不复往昔，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借著回家整理东西的机会，小乐检查了一下家中的壁炉，结果却大吃一惊。原本壁炉连接著魔界的空间，而此刻通道却已经关闭，任小乐用尽办法也不能打开，这意味著，他彻底回不去了。
　　小乐颓然地坐在地上，一时间心乱如麻。感觉整个世界都混乱了，义父和干爹如同根本就不存在的人，而自己仿佛生来就是如此的平凡，连家中的照片都是自己与父母的合影，倒是那过去一年里的种种经历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全都不存在了。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等於将自己多年来的人生全部否定，家人、情人、朋友，所有的一切完全处於错乱的状态。
　　但是小乐不相信这一切，毕竟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他自己，现在的一切再真实也不能抹杀过去。
　　想起封奇临走前留下过家中电话，小乐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妇人。
　　“什麽？他失踪了？”
　　“失踪很多年了，我们一家都在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电话里老妇人情绪激动。
　　“怎麽可能？”小乐叫道，“我前几天把他带回来的，他没回家吗？”
　　“啊！你说阿奇回来了？在哪里？在哪里？”那妇人已经开始歇斯底里，小乐闻言越发地觉得诡异。
　　干爹义父不存在、通道关闭、封奇失踪，如果他不是在做梦的话，那麽一定是穿错了时空。但是，不会那麽倒霉吧？小乐越想越郁闷，然而还没来得及理出头绪，便被忙碌的大学生活打乱了。
　　宿舍是传统的六人间，除了伊楚，其他四人小乐都不认识，看著那一张张青涩的脸，小乐总觉得自己的心境不复从前，魔界中的历练，让他成长了许多。
　　课程安排不算多，但是小乐一年多没摸书本，高中课程都忘得差不多了，因此刚开始的几天在伊楚的督促下恶补外语，也没时间思考自己的事情。然而开课的时候还是给了小乐一个不小的震撼，看著推门而入的红发碧眸男子，小乐张大的嘴能塞下一颗鸭蛋。“干爹……”
　　“啊──”
　　“哇，好帅~”
　　阶梯教室里传来女孩子们兴奋的声音，无尘甫一出现便引起了轰动。
　　“大家好，原来的老师回家生孩子去了，所以今天开始由我代课。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蓝，蓝无尘。” 无尘放下教案对学生们眨眼一笑，顿时引得众人鼻血狂喷。
　　“妖孽啊。”伊楚在一旁小声嘀咕。
　　小乐狠狠地点头：“对，千年妖孽。”
　　“但是，这个老师看起来很有魅力。”伊楚一边说一边打量讲课的无尘，眼里流露出的是小乐熟悉的崇拜与仰慕。
　　小乐偷偷看了看无尘，觉得和记忆里没什麽不同，穿衣的风格依旧，手上的戒指依旧，连小动作也与记忆里的干爹一般无二，只是，看向自己的目光很陌生。但是以小乐现在的观察力看来，无尘绝对拥有法力无边，所以，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麽。
　　正胡思乱想著，小乐与伊楚的後排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伊楚的肩，低声道：“喂，同学，把你的笔记借我看看。”
　　伊楚随手将笔记递了过去，小乐不经意地回头，这一看又是一惊，只见那少年一头银丝及肩，眼眸的颜色绯红，笑得几分狂妄几分清澈，五官熟悉得不得了，正是沈星。
　　小乐‘哎呀！’一声大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沈星！？”
　　这边的动静过大，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小乐，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无尘扬眉看过去，问道：“这位同学，你有什麽事吗？”
　　“啊……”小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事，有蟑螂。”
　　“哈哈哈……”众人起哄大笑，无尘道：“男子汉大丈夫，怕什麽蟑螂。你叫什麽？”
　　“东方……三笑……”
　　学生们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嘲笑，小乐也不在意，反正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无尘点头，颇有深意地一笑，“坐下吧，我记住你了，三笑。”
　　那和蔼的笑容没来由的让小乐一阵恶寒，熟悉干爹的为人，自然明白那笑容背後的意思，大概以後没好日子了。
　　沈星抄完笔记还给伊楚，颇有兴趣地看著小乐，道：“你认识我？真奇怪，我不记得有姓东方的朋友啊。”
　　小乐只有尴尬地笑著，道：“你的名字特别，看过一次就记住了，啊哈哈……”
　　沈星耸肩，打量了两人一眼，满意地道：“难得遇见看得上眼的，你们两个住哪个宿舍，交个朋友吧。”神色上看起来毫无破绽，小乐暗自皱了眉，这下事情更古怪了，沈星本是魔界的魔龙，怎麽也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只是单纯的不同时空，那未免太错乱了。
　　无力地拍了拍额头，越发觉得头大。
　　课後，小乐越想越不对劲，见无尘走出教室於是慌忙地追出去。“干爹──！”
　　无尘好笑地看著他，道：“咦，我没有你这麽大的儿子。”
　　“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某人很干脆地摇头。
　　小乐彻底囧了，只能继续干笑，这麽乱的事情让他怎麽说。“老师，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嗯？”无尘笑眯眯地走到小乐近前，音调略微升高，缓缓地勾起了小乐的下巴，“如何不普通？”
　　“我看得见。”小乐暗自缩了缩脖子，虽然这张脸看了十几年，可是如此近距离，如此妖异的表情，不走神都难。“看得见，你的气。”
　　“扑哧。”无尘笑起来，“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我真的记住你了，小家夥。”他松开他，“我会找你的。”语毕转身离去。
　　小乐却无端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样的干爹，他没见过，太危险了。
　　然而更夸张的事情还在後面，宿舍住了没到一周便有人员流动。三个室友因不知名的原因被调换到其他宿舍，取而代之的是沈星和另外两名大三的师兄。小乐原本并不怎麽在意，结果看著那两个闪著耀眼光芒的生物一路从容地走进来，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几根弦断了。
　　那两人都穿著很休闲的牛仔裤夹克衫，黑发随意地束在身後，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人温文尔雅，一人魅惑如罂粟，站在一起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乐面上的表情开始龟裂，最後忍不住喊出声：“寒、寒月！子箫！”
　　“哎？你认识我们？”子箫托著下巴眨了眨眼，完全一副无辜陌生的神色。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们怎麽穿成这样？”
　　寒月低头看了看，奇道：“有什麽不妥麽？我一向这麽穿。”
　　小乐已经变成了炸毛的猫，指著那两人的长发磕磕绊绊地完全不知道要说什麽。“头发是怎麽回事？男生怎麽可以留那麽长的头发？！”话语一出，换来伊楚扑哧一笑。
　　“笑笑，你自己的头发还不是一样长。”
　　小乐呆愣住，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此刻的表情：囧囧有神。不认识，沈星不认得他也就罢了，现在连寒月和子箫都不认识他！让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搞艺术的通常都是这样。”沈星在一旁狼眼放光。
　　啊啊啊啊！噩梦！不，这是搞笑的穿越梦，一定是这样！谁来告诉他，他是不是做梦没醒啊？
　　这下好了，该出现的都出现了，不论真假，的确让小乐神经紧张得快崩溃了。以前有伊楚在身边，上课放学总是在一起也习惯了，如今看见寒月和子箫也像个标准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在阶梯教室上课、去食堂排队打饭、图书馆里上自习，小乐只觉得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说起来，他们几个太耀眼，走在哪里都会有人主动搭讪，用沈星的话说就是：美人谁不爱看？说话时语调带著几分不正经，整个一云遥翻版。
　　当然，小乐对自己情人的容貌一向自豪，只是如今嘛，虽是一样自豪，可关系有点说不清楚。情人不是情人，变成了室友同学学长，相处的方式也是那样生疏，小乐眼睁睁地看著那三人在自己眼前说笑，心里就有种空荡荡的感觉。若是在没确定关系之前也就罢了，可如今，抓耳挠腮，除了郁闷，还是郁闷！
　　学校住宿的条件不错，每间宿舍都配有淋浴器，这本来很方便，对於现在的小乐就完全成了折磨。比如，现在──
　　推开卫生间的门，氤氲弥漫之中隐约可见少年如玉的身体，小乐愣了一下，“楚楚？”
　　伊楚也吃了一惊，有些局促地侧过身去，道：“抱歉，我忘了锁门。”
　　小乐咽了咽口水，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了过去，嘴上却道：“安啦，女生进不来。”
　　伊楚轻笑了下，道：“也对，男人不怕看。”
　　小乐嘴角抽了抽，若是在以前看看也就罢了，如今是食髓知味，难免会想歪了。正要退出去，却听见伊楚道：“正好，帮我擦背。”
　　无奈，只好接过毛巾。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干过，以前擦著擦著总有肌肤相贴的温存，小乐看著那光滑的背脊下腹骤紧，掌下的触感更是让他心猿意马，恨不得马上搂住不放。
　　“怎麽了？”热气蒸得伊楚面若桃红，水汽之中的黑瞳更是灿若水晶，小乐只觉得口干舌燥，慌乱地将毛巾扔给他，道：“我有点事，你自己洗吧。”说完夺门而逃。
　　小乐慌乱地冲出去，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一头撞进一个赤裸的怀中，抬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哇──”被子箫仅围著浴巾的样子吓了一跳，近在咫尺的肌肤纹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动情之时，对方会有怎样的表情，若是搂住他的腰，便会换来对方更热情的掠夺，小乐不敢再想。只觉得下身的反应更强烈起来，不由得恼道：“穿这麽少干什麽？不冷麽？”
　　子箫勾魂一笑，“难道要穿著衣服洗澡麽？”
　　洗澡？小乐这才清醒，道：“楚楚在里面。”
　　子箫‘切’了一声，“不过是冲个澡，都是男人怕什麽。”说著，故意在小乐耳边吹了口气，轻笑著擦肩而过。
　　那样的优雅，那样的魅惑天成，小乐觉得鼻子一热。哗──流鼻血了……

　　169	穿越的人生（三）

　　“咦，小乐你站在这里干什麽？哇，流鼻血了，年轻人，火气太盛啊。”沈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小乐在鼻子下抹了一把，佯装镇定地咳了声，道：“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一转身看见寒月又是一愣。“你们这是？”
　　寒月晃了晃手中的食品袋，道：“麻辣烫，一起来吃吧。”
　　那两人也不等他同意便径自在桌子旁坐下，寒月见小乐还在发呆於是又招了招手，道：“买了很多，快来吃。”
　　递了一双筷子给小乐，笑容一如曾经那样温柔。小乐心绪波动，所以一言不发，那两人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小乐从侧面看去，寒月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灯光下越发地明豔。
　　挺直的鼻子、薄而柔软的唇，从下巴到喉结的曲线漂亮得令人赞叹,吻著他时偶尔会说些露骨却温柔的话语，还有那笑起来时深若幽潭的黑眸……想著想著，欲望再一次悄悄抬头。
　　“小乐，还要辣椒麽？”寒月问。
　　小乐一愣，慌乱地掩饰著自己气息的变化，摇了摇头，“这些就够了。”他喜欢吃辣的，但是不太能吃，以前住在七星村的时候也只是用辣酱做调味罢了，这些寒月是知道的，应该知道的……心中一酸，食之无味了。
　　沈星听见了卫生间内的水声，奇道：“谁在里面？”
　　“楚楚和子箫在洗澡。”
　　“哇~”沈星跳起来，“美人出浴，我要看。”
　　小乐一把揪住他，道：“年纪不大学别人做色狼？都是男人有什麽好看？老实呆著吧。”
　　沈星撇了撇嘴，“我不信你没看过。”
　　小乐眼角跳了跳，道：“我能看，你不能。”那两个是自己家的，眼前这个是别人家的，以前的便宜沈星占得还少麽？
　　“切！偏心。”沈星坐下来把手搭载寒月的肩上，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不是都脱光光？寒月，下次我们一起洗！”
　　“噗──”小乐满口食物全喷了出来，惹得沈星大笑，寒月弯起了嘴角。
　　小乐看著眼前两人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相处方式，越发地郁闷起来。那两个人什麽时候关系那麽好了？还勾肩搭背一起买麻辣烫？对了，卫生间里面还有两个人在同浴，偶尔传来些许笑声，本来不怎麽合得来的两人似乎相处的很融洽。
　　这、这是什麽状况？小乐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後宫失火，嫔妃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眉来眼去爬墙，而小乐只有干巴巴地看著，连抗议的权利都没有。所谓看得到吃不到，就是这样。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天，小乐终於无法忍受那样诡异的气氛，决定找干爹聊聊。结果在教师公寓里刚好撞见少儿不宜的画面，被干爹轻轻一甩，扔出了屋外。
　　“会长针眼的。”小乐揉了揉眼睛，长这麽大还是第一次看见干爹把义父压在身下的情景，那一幕既色情又唯美，只可惜没敢多看几眼。脸红心跳地从地上爬起来，小乐越发地觉得干爹与义父的不同，尽管那两人从前眼中只有彼此，可是依然将小乐看做自己人，但如今，那目光，完全是在看著陌生人……
　　小乐开始动摇了，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会崩溃。
　　“哎呀，我要迟到了！”沈星大喊大叫地准备出门。
　　“什麽事这麽急？”小乐不解。
　　“选修课。”伊楚道，“讲古代政治的。”
　　“啊？沈星你啥时候对古代政治感兴趣了？”小乐愣了，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选修课，“这种课有什麽好著急的？你连笔都没带。”
　　子箫眨眼笑道：“他是去看人，又不是去听课。”
　　小乐嘴角抽了抽，以沈星那个性，八成是为了看美人。果然，听到他念叨著：“美人受欢迎，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乐大翻白眼，“这个老师那麽吸引你？比我干爹，不是，比蓝无尘还吸引人？”
　　沈星一边向外走一边回头道：“不一样，这个气质特别，刚好是我最喜欢的那种。”
　　看他的眼中焕发著不一样的神采，小乐心中一动。“老师叫什麽？”
　　“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课的确讲得很好。”寒月躺在床上随意地翻著杂志，悠哉游哉的。
　　“讲的很好？”
　　伊楚想了想，点头道：“听说分析角度很特别。”
　　小乐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更是疑惑，决定跟著沈星去看看。待到了阶梯教室，发现的确来得晚了，连门口都站满了人，向里挤了挤，见沈星坐在了台阶上便凑了过去。
　　沈星正兴趣盎然地看著前面，小乐抬头一看，又是一惊。
　　这几天受到惊吓的频率已经达到小乐有生以来的最高值，基本上心脏的抗刺激能力与过去已非同日而语，但是，见了前面那个戴著金丝边框眼睛的男人，小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吐了血。
　　冷静无波的黑瞳，还有那与沈星相似的银白发，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流，不是云遥是谁。
　　云遥一身黑色休闲装，站在讲台上用一种漠然的目光扫视过来，小乐伸手将自己的下巴合上，觉得自己快抓狂了。
　　课程讲的是春秋战国时期各国的政治，云遥在前面侃侃而谈，用自己的看法分析著那段乱世之中的阴谋智斗，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的确不同以往。
　　讲中国古代智计谋略？小乐暗自撇嘴，这倒是适合他。
　　“这麽年轻，也是新毕业的吧？”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N大交换来实习的。”
　　“这麽养眼，多交换来几个才好。”
　　女生们悄悄地嬉笑著，小乐瞥了几眼，却是心中一动。会不会有这麽多的巧合？不经意地转头看向沈星，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看著讲台上的人，目光因为过於专注而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动情。因为太熟悉，所以小乐注意到了沈星眼中流露出的情感。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讲台上的云遥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神态潇洒看上去高贵、优雅，如同绅士贵族。其实云遥的五官并没有伊楚寒月那般夺目，也不似子箫那样美得令人窒息，更没有无尘的妖异，他并非俊美到人见人爱，但是却能吸引这麽多的目光，让人不由得深思。在魔界时，吸引人的是他运筹帷幄时的自信风采，而如今，那笑看云起闲谈古今的风度依旧，只有这样的云遥，才够资格让沈星如此执著忘我。
　　小乐猛地冷静下来，看了看沈星又看了看云遥，终於发觉了问题所在。
　　无论是伊楚还是寒月，他身边的人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换了任何一种环境都绝对不可能培养出那样的一群人，寒月深沈的优雅，子箫犀利的俊美，伊楚动人的灵秀，云遥睿智的冷静，沈星纯洁的高傲，这些人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存在。所以，早该想到的，即使换了地域空间，只要能让小乐觉得熟悉，那麽，绝对不会是容貌相同的另一个人。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被这几个人合夥骗了。
　　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身边的一切太真实而且毫无破绽，小乐没办法相信，但如今想通了这一点，事情也就有了突破口。所有人都装作不认得他，一切似乎很自然，却偶然得那麽巧合。
　　小乐不清楚这几个人是如何融入现代生活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想起这几天宿舍里那四人装腔作势的样子，小乐垂下眼睛微微一笑，有必要拆穿他们的玩笑了。只是，没有些突发事件不能让他们现原形。
　　所谓突发事件，嗯，以暴力事件开始吧。自己的情人自然舍不得，那麽，该向谁下手呢？小乐看见讲台上那潇洒得找抽的家夥，脑中灵光一现，有了主意。就拿云遥开刀，反正他是药师，伤了也会自救，主意已定，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小乐提前出了教室，悄悄埋伏在云遥的必经之路，课後众人散去，见他拿著教案走过来，於是看准时机不由分说地将半块砖头扔了出去。至於为什麽是砖头而不是其他无形的力量，这是因为砖头是大众化的凶器。
　　魔帝的力道自然不可小觑，但是此番目的只为看云遥的反应，因此小乐只用了一成力。只见那砖头‘嗖──’地破空而去，直奔云遥面门。小乐换了个嗓音在一旁大叫道：“小心啊──”
　　结果云遥似乎没反应过来，迟钝了几分，眼看就要拍在俊脸上，小乐心下不忍，暗自一扫，砖头改了方向也卸去了力道。然而就在此时，云遥的右侧冲过来一个人，大叫了一声：“老师闪开！”将云遥扑倒在一边。此时砖头刚好转向，於是只听“啪！”地一个闷响，砖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云遥脸上。
　　小乐一缩脖子，捂著脸不敢看结果。虽然没有了杀伤力，但是砖头的惯性也不能忽略，这个，那个……他无心插柳啊，没想到能伤到云遥，误伤，绝对是误伤。
　　“老，老师，您没事吧？”那人似乎也没想到如此狼狈，因此手忙脚乱，小乐仔细一看，却是沈星。
　　周围又有人过来一起将两人扶起，小乐从指缝里偷偷看过去，云遥似乎被砸傻了。眼镜片碎了，鼻子正哗哗地流血不止，云遥抖了抖破烂不堪的眼镜，看起来哪里还有平日优雅的贵公子样。即使在血魔内乱的那几日，也不曾见过他有这般落魄形象，小乐本该愧疚的，可是这千年难得一见的情景与云遥的往日作风对比起来，让人多了几分捉弄的快意。於是忍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靠！哪个混蛋扔砖头？给我出来！”沈星跳脚大骂。
　　小乐捂著嘴自暗处遁走，一路都没止住笑意。“哈哈哈哈……”痛快，早知道就用整块砖，覆盖面积大些。逃回宿舍趴在床上正闷笑著，伊楚开门进来，奇道：“笑笑，你怎麽了？”
　　小乐身体一僵，没说话。伊楚的手抚上小乐的背，轻轻地拍了几下，“难受？”
　　小乐正压抑著笑，被他这麽一摸身体微微颤动了几下，心思转了几个弯，用沙哑的声音唤了声：“楚楚……”
　　声音很压抑，却也带著几分情欲，好似两人温存时那不经意的魅惑。小乐明显感受到身後气氛的微妙改变，继续装傻，惨兮兮地道：“我觉得我快疯了……”
　　过了好久，伊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了声，道：“发生什麽事了？”
　　小乐翻了个身，很苦恼的样子长叹一声，道：“这件事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你是我哥们，我只能说给你听。”
　　“你说。”
　　“我好像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这里的一切和我记忆中的都不一样，我觉得我来到了错位的时空。”
　　“啥？”伊楚一愣，满脸不解。
　　好，很好，装得很像！小乐暗自咬牙，既然一个个都这麽想玩，那麽他就奉陪到底。反正他的学业荒废了一年，如今正好有机会好好学习，何乐而不为。
　　继续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将自己可能穿错时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得伊楚瞠目。小乐盯著伊楚水灵灵的大眼睛，发觉他的眼中除了惊讶就是疑虑，一点破绽都没有，简直可以去当演员了。
　　“楚楚，怎麽办，我该怎麽办……再这麽下去，我真的要精神分裂了……”小乐烦躁地抱头。
　　伊楚似乎没想到小乐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疑惑，也没想到会给小乐造成这麽大的困惑，一时间倒有些不知如何反应了。小乐趁机伏在他的颈项间，不经意地耳鬓厮磨，瞥见他耳後泛起的红晕，暗地里笑翻了天。
　　连续试探了两人，都没发觉什麽破绽，小乐觉得可能是因为这几个人太擅长演戏了，所以决定换个方式。
　　“沈星，昨天的选修课很有意思，以後记得叫上我。”
　　沈星愣了一下，笑道：“怎麽，对古代政治感兴趣？”
　　小乐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觉得那个老师很有为人师表的风度，我喜欢。”
　　“当啷！”不知道谁在卫生间碰掉了东西，小乐微笑著继续上网，留下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一周，小乐果真与沈星混在一起，四处打听云遥的八卦，上课的时候也笑得很猥琐，就差在头顶飘上些粉红泡泡，任谁看都是一副“我动心了”的样子。
　　这种情况持续了没多久，又一堂课到来，小乐兴冲冲地跑进教室，结果一眼看见讲台上那个眉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奶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啊，原来的老师呢？”学生们不依地哄起来。
　　“交换结束，云老师当然要回原来的学校了。”
　　“没意思……”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了，留下小乐一人看似颓废其实憋著笑的背影。
　　想来是寒月三人眼看著他的注意力完全转移，终於忍受不住，最终以交换结束为名将云遥‘老师’打包送走。小乐一想到暗地里云遥可能接受了四人的海扁，忍不住又是一阵窃笑。


　　170	穿越的人生（四）

　　云遥出局，沈星也构不成威胁，剩下那三人就好对付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小乐对云遥‘老师’的离开表现出相当程度的失落，情绪低落到连同宿舍的第六名未出场的同学都看出了古怪，伸出友爱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幸好伊楚在身边无微不至地关怀，小乐很快便从失落中恢复过来，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伊楚的身上。
　　“楚楚，陪我去上自习。”
　　“楚楚，一起吃饭吧。”
　　“楚楚，来玩对打。”
　　小乐刻意对其他人视而不见，每日除了上课学习剩下的时间大部分与伊楚在一起，虽然伊楚本人很高兴，但是渐渐的寒月与子箫便看不过去了。
　　“小乐，我想买件衣服，你陪我。”沈星走过来拉住他便走。
　　小乐瞥了其余几人一眼，寒月正在看书，子箫和伊楚打游戏，嗯，说客来了。
　　“你平时不是和寒月一起的麽？”小乐酸酸地道。
　　沈星脸色一僵，干笑了两声，道：“谁说的，我只是喜欢和美人在一起呀。”
　　小乐笑笑，没再说什麽。两人一路走出宿舍楼，沈星才道：“你最近总是和伊楚在一起。”
　　“我和他多年的好兄弟，经常混在一起是习惯。”
　　“青梅竹马的关系真难得啊。”沈星故作深沈地叹了口气，“只是，你这样会错过很多机会。”
　　“哦？”小乐傻傻地看著他。
　　沈星见小乐上钩，於是继续说道：“你看，我们刚上大学，会接触很多人，认识更多的朋友，总是把自己关在过去而毫无变化多没意思。”
　　“哦~”小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应该像你一样多认识一些朋友，最好是美人？”
　　“这个，对也不对……”
　　“决定了！”小乐抚掌，“既然人生已经发生改变，干脆摆脱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往。明天开始主动出击，最好多认识几个漂亮女生，啊，外语系很多美女，勾搭一个做女朋友也不错。”
　　“啊？”沈星哑口无言。
　　小乐偷眼看著他弄巧成拙悔恨不已的样子心中偷笑，沈星啊沈星，你的演技是五个人中最差劲的，当说客一点也不合适。
　　与沈星谈心过後，小乐有片刻的情绪失落，并不是气馁，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错过了很多。他所得到的，是很多人一生也得不到的，但是他所失去的也是普通人最弥足珍贵的，所谓平凡的幸福，於他而言永远是奢望。
　　“其实平凡的生活也挺好。”靠在窗边看著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小乐也不管进来的人是谁，莫名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身後开门的人愣了一下，许久之後，沈默著走到小乐身後，站住，无言。
　　“也许可以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过著激情四溢的大学生活，打打篮球、踢踢足球，狐朋狗友地聚上一聚，偷偷摸摸地在宿舍里聚众看A片，或者通宵打游戏第二天逃课蒙头睡得昏天暗地。又或者，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孩子，不一定要爱得轰轰烈烈，感情似水流长，花前月下拉拉手、给一个温暖的拥抱，爱上她、呵护她，挺完美的校园生活，不是麽……”
　　身後之人的气息微变，但是他控制得很好，很快呼吸频率恢复了正常。小乐收回目光，惆怅地笑了笑，“知足常乐，人生的幸福，其实很简单。”
　　“难道你觉得如今的生活不平凡，不幸福麽？”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少了曾经的那份关怀，宛如陌生人。
　　“幸福。”小乐回头对寒月一笑，“只是，太平凡，所以觉得可悲。”
　　寒月忽地敛了严肃的神色，拍拍他的头哈哈大笑，道：“人小鬼大，胡思乱想些什麽。”
　　小乐耸肩，道：“对，我的确是想得太多了。”不愧是寒月，小乐本想用自己脆弱的一面让他露出破绽，可惜寒月一点也不就范，战术失败。
　　不一会儿其他几人也陆续回来，见小乐与寒月在聊天，不由得都是一愣。
　　小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把勾住寒月的肩，一副称兄道弟的样子道：“听说今天英语角有舞会，去凑凑热闹。”
　　寒月拿开他的手，拒绝道：“不去了，太热闹的地方，我不喜欢。”
　　“楚楚，一起去？”
　　伊楚迟疑了一下，一旁的子箫却道：“导师开了个新课题，我和小伊已经答应了去帮忙。”
　　“导师？”小乐一愣。
　　“就是无尘老师。”
　　哦……小乐暗自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帮凶。一转头看向沈星：“沈星，一起去看美女呀。”
　　沈星嘿嘿一笑，道：“那个……我今天佳人有约。”
　　小乐碰了一鼻子灰，看样子四人同仇敌忾，打算把他看做空气一直无视下去了。“算了，没人赏光，我自己找舞伴。”
　　“啊？哎哎──”伊楚大叫，可惜小乐佯装没听见，已出了宿舍门。一声长叹，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惋惜。
　　与其说是舞会，不如说是交谊舞集体扫盲，小乐到小广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舞池里晃来晃去。不经意地回身，远远地看见伊楚三人漫不经心地走来，小乐暗自偷笑，只装作看不见。
　　站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著那些人跳著蹩脚的慢四，旁边有几个样子不错的女生，女孩子们似乎也在看小乐，脸上尽是期待的神情。可是小乐实在没心情过去搭讪，也没心情邀请谁跳一曲，只是站在那里对几人友好地一笑，继续看热闹。
　　灯光闪烁的舞池另一侧走来一位男生，个头很高，五官俊朗，短碎发挑染成了深棕色，看起来帅气十足。男生一路走来引得无数女生频频暗送秋波，小乐瞄了一眼，觉得那些女孩子雀跃的表情很可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著看那男生到底要邀请哪一个。
　　男生走到小乐近前，停住。“跳支舞好麽？”
　　小乐从头到脚从下到上地来回睨了他一遍，道：“我是男的。”
　　那人扑哧一笑，“我当然知道。愿意赏光麽，我关注你很久了。”
　　小乐只觉得五光十色的灯光下男生的笑容炫目得刺眼，嘴角抽了抽，忍住想给他一拳把他的嘴打歪的冲动，道：“靠，老子没空陪你发神经。”
　　男生依旧微笑，很绅士地伸出手等待小乐反应。“是不是发神经你心里清楚，我们是同一类人。”
　　小乐瞪大眼睛再次看看眼前之人，这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很想大笑，又想让伊楚过来看外星人，结果余光瞥见子箫站在远处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伊楚与寒月更是淹没在人群中，冷哼了一声，赌起气来。一把捉住男生用力向自己身前一拽，道：“提前说明，我只跳男步。”
　　男生一愣，随即跟上小乐的节奏，道：“女步我也不太会，反正是交谊舞扫盲舞会，就当作是学习吧。”
　　小乐也没说话，只用余光瞥见那三人杀人般的目光，继续装作不知道。不一会儿音乐再变，不知道是谁换成了迪厅的舞曲，女生们不依起来，男生们却大笑著加入，现场混乱异常。
　　“我是二班的，一起上大课的时候见过你，你让我印象深刻。”男生趁机将小乐拉到一边闲聊。
　　“抱歉，我对你没什麽印象。”
　　“那是当然。”男生不以为意，忽地笑了起来，又道：“你在上课的时候一直对著帅哥老师发呆，怎麽会有时间关注别人。”
　　帅哥老师？小乐眨了眨眼，哪个？
　　“後来在古代政治的选修课上又见到你，那个老师是你喜欢的风格吧，我也很喜欢他，可惜走了。”
　　“你到底想说什麽？”小乐有点不耐烦了。
　　“这里太吵，我们出去走走。”男生说著拉住小乐便向外走。小乐也没什麽危机意识，毕竟魔界那种地方尚无人能伤到他，又何况是凡人。
　　“看得出，你是喜欢男人的吧。”男生自顾自地说著。
　　小乐想了想，也许曾经，他是喜欢女人的，但是如今，无论男女都已经不能再让他心动，因为心里已经被那三人填满了……
　　晚风有些冷，但是吹得人头脑清醒，小乐放松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说对了，不过，我现在无论男女都不会喜欢了。”
　　男生又是一愣，过了好久才讷讷地说了句：“我没想到你会这麽痛快的承认，你真的很坦荡。”
　　“爱就是爱，为什麽不坦荡一点？”小乐反问，“我叫三笑，难得交个朋友，说说别的罢。”
　　“你叫三笑，我叫四喜，真是有缘啊。”
　　“噗──”小乐笑喷了，“啥？四喜？四喜丸子？哈哈哈哈……”
　　男生笑了笑，解释道：“大名叫张末秋，四喜是外号，听起来很亲切吧。”
　　两人边走边聊，发现彼此的兴趣爱好出奇地一致，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张末秋邀请小乐到宿舍坐一坐，小乐闲来无事，便答应了。
　　宿舍是住宿费最贵的二人间，室友不在，看起来倒像是豪华的单身宿舍。甫一进门，小乐便被张末秋一把按在了墙边。
　　“三笑，我们玩玩吧。”
　　小乐原本觉得此人与自己合得来，做个朋友不错，哪想到彬彬有礼马上变成了吃人的狼，眉头皱了皱，道：“玩什麽？上床？你白痴啊？”
　　张末秋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我喜欢你，你看我也不讨厌我，试试又怎麽样。别说你没和男人做过，我不信。你这骨子里的媚劲，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乐哧声冷笑，“难得想认真交个朋友，朋友做成这样，你难道不觉得可悲？”
　　“可悲？不过是玩玩，你是gay我也是gay，419很正常，感觉好了的话就把关系固定下来，都是男人有什麽玩不起？”
　　“你玩不起。”小乐一把推开他，心情突然轻松下来，毕竟这种情况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也不值得他发怒。
　　“别走！”张末秋见他要走，捉住小乐的胳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谁说我玩不起，还是你不敢玩？”
　　热气扑在小乐的耳後，惹得小乐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倏地转身反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微微用力，冷声道：“靠，说你玩不起你不信，信不信我灭了你？”
　　张末秋被掐得呼吸困难两眼发黑，哪里还分得清小乐语气的不同，只能忙乱地掰著小乐的手，可惜毫无作用。小乐见差不多了，将他甩在床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道：“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这次饶了你，下次最好别打这种主意。”
　　正要推门而出，感觉到屋外有几道熟悉的气息，心中一动，转身拎起摔得晕乎乎的男人问道：“这附近有gay吧麽？”
　　“有，有……”
　　小乐扔下他拍拍手，“好心情都被你搅和了，算了，去喝花酒。”随即蹑手蹑脚地从窗户飞身而出，落在灌木丛中趁著夜色悄悄地溜了。
　　寒月三人在张末秋搭讪小乐的时候就已警觉，一路跟在两人身後直到小乐进了宿舍。三人在屋外等了等，总也不见小乐出来，觉得气氛有变，结果破门而出见到倒霉男人惨兮兮地躺在床上，一问才知道小乐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
　　“他问了gay吧的地址，说是去喝花酒了。咳咳咳……”
　　寒月眼角跳了跳，三人对视一眼，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小乐并没有去酒吧，而是一个人回了宿舍。无聊游戏玩了这麽多天，今天遇见张末秋却是让他倒足了胃口，因此十分郁闷。宿舍没人，他买了一大堆零食，打开电脑灌水聊天。
　　寒月三人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四处寻找，结果子箫第一个察觉到上当，因此返回宿舍就看见满屋子狼藉。屋子里没开灯，小乐正喝著可乐看著电影，见回来的人是子箫，毫不心虚地笑了笑，道：“回来得真巧，我刚下载的AV，一起看。”说著还扔了一包薯片过去。
　　子箫看著小乐眼角带笑却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已有了些了然，不动声色地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地看起来。
　　片子很烂，没什麽故事情节，除了做就是做，日本的女优叫起来又大声又假，昏暗之中弥漫著异样的暧昧。小乐左等右等也不见子箫有反应最後干脆扔了薯片，站起来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道：“没意思，我去打热水。”
　　手刚摸到门把手，便被子箫一把按住，後背贴著他的胸口，听著子箫怦怦的心跳声只觉得热气飙升。
　　“有事？”小乐继续装傻。
　　子箫没有说话，搂住小乐的腰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咬，小乐登时腰都软了。低沈的笑声性感而惑人，小乐却明白，他赢了这一局，子箫打算主动挑明了。“喂，你犯规了，身为室友是不可以这样做的。” 小乐哑著嗓子道。
　　子箫轻笑， “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嗯？”他的手开始探入小乐的衣服，挑逗地摸索著，惹得小乐身上起了反应。“是不是无论回来的是我们三个中的谁你都打算这样勾引人？”
　　小乐全身放松地靠著子箫身上，侧头看著他，似笑非笑。“你先主动承认一切，我就告诉你。”
　　子箫索性抱住他向後腾挪至床上，将小乐压在身下狠狠地吻住，两人都是禁欲许久，这一吻却是干柴遇到烈火，几乎要欲火焚身了。喘息中分开，子箫急切地解开小乐的拉链，居高临下道：“怎麽，我已经做到这种地步，难道还不算是认输麽？”

　　171	穿越的人生（五）

　　小乐如鱼儿一般自子箫怀中滑出，刻意缓慢地拉好自己的衣服，道：“看得到吃不到的心情不错吧。”
　　子箫的欲火高涨，哪里忍受得了这种欲擒故纵，再一次欺上前去，将小乐困在怀中。“扯平了罢。你最近每天晚上穿得那麽勾人跑到隔壁宿舍打牌，难道我们几个看著不吃味麽，这欲擒故纵的手段你要青出於蓝了。”
　　“我差一点就被你们骗到了，你们几个合夥骗我，总要受到些惩罚。”小乐的衣服又被他解得七零八落，索性放松下来仰躺著任由子箫服务。
　　子箫低笑，握住小乐的硬挺一下一下地套弄著。“谁让你那天落荒而逃，不打招呼便一个人回家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很担心。”
　　小乐呼吸急促，只觉得全身的敏感都击中在下体，快感堆积只想一下升天。忍了忍，道：“我连城门都没出，在封奇的店里躲了三天，你们要是想找我怎麽可能找不到！”
　　子箫一愣，随即扑哧一笑，道：“啊，真的忽略了。当时想著你一定回家了，所以就想一起追到人界，我和寒月都很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所以大家很兴奋。”说著用下身故意蹭了蹭，硬硬的，惹得小乐浑身战栗。
　　电脑的显示屏已自动黑屏，伴随著AV里女人叫床的声音，小乐细碎的喘息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浮动著，色情至极。“说到底，你们是怎麽做到的……”
　　“是小伊，他在自己房间里做了一个通道，还没来得告诉你，你就自己跑了。”子箫故意气小乐道：“很方便的通道，只用几分锺就到你家了。”
　　小乐一听肠子都悔青了，暗自咬牙，伊楚这家夥不够意思。他千辛万苦地走了半个月，哪里想到这几个人之用几分锺就搞定了，当真能把人气吐血。
　　“那麽是谁的主意呢？装作陌生人，把我过去的生活全部打乱，我差点以为人生要崩溃了。”
　　小乐脸色潮红，口气却有些怨怼，子箫闻言在他脸上一啄，道：“这些事情我慢慢告诉你，这些天看著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却吃不到我也很辛苦，你摸摸，很想你呢。”抓住小乐的手按在自己的昂扬上，小乐觉得手中的灼热一跳一跳的，情欲越发地汹涌起来。
　　两人不再说话，互相探索著对方的身体，深吻著，交换著彼此的津液，用最深沈的欲望勾勒出彼此的相思。子箫动情地在他身上落下无数激情的吻，挑逗、爱抚、吸吮，小乐放纵地扭动著腰迎合著，正要在子箫口中释放，突然有人敲门。
　　根部被子箫猛地握住，快感一下子停滞，小乐叫了起来，汗水浸湿了床单。“子箫，放手……”
　　“你这声音让门外的人听了也会忍不住的。”
　　“子箫……”小乐满头大汗，惩罚似的也握住子箫的下身，两人同时呻吟一声，呼吸急促。
　　“子箫，你犯规了。”门外传来伊楚的声音。
　　“既然游戏结束，规则作废，我要开门了。”寒月道。
　　听见门外之人说话的声音，小乐暗骂，他怎麽总遇到这种事情，之前是与寒月欢好被子箫打扰，今天又变成被寒月和伊楚打扰，上次逃得过，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两人正在黑暗中互相慰藉，门猛地被寒月以术法打开，四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伊楚索性扑过去捧住小乐的脸深吻下去，色情又激动，直吻得小乐呼吸困难没了招架之力。小乐哪里能受得住这两人刻意讨好似的爱抚，很快便在子箫手中缴械投降。
　　高潮过後有片刻的恍惚，发现子箫正看著自己等著服务，小乐动了动手，随即坏心使劲一握，又松开了手道：“这是惩罚，忍著吧。”
　　子箫也知道这次的玩笑有些过分，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心中一叹。若是动手解决了欲望，小乐肯定还会作弄他，索性，忍著吧……
　　现在的情形已经不适合继续做床上运动，四人於是收拾了满屋狼藉，小乐不小心瞄到寒月和伊楚宛如盯著猎物的狼眼，嘴角抽了抽。果然伊楚提议到小乐的家中开诚布公地将诸多事情详细解释清楚，其他两人同时看了看宿舍里那张小得可怜的单人床，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小乐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三人打包带走了。
　　被寒月揽在胸前飞身掠起的时候，小乐凉凉地叹了句：“原来本领都在啊，这些天掩饰得真好。”
　　寒月笑道：“这是我们几个人的约法三章，擅自使用法术就输了。”
　　“哦~”小乐扬了音调，“用了法术一定会被我察觉，你们想得倒周密。”
　　家中无人，水玲珑和夜岚不知道去了哪里，无尘和红莲自然也不在，几人在客厅坐好，又唤了沈星云遥两人，开始严肃地谈话。
　　“说罢，这一切到底是谁计划的？谁是主谋？谁是帮凶？”小乐沈著脸，一副秋後算账的样子。
　　“我们本来是打算一起来看看你生长的地方，当作是休假。”寒月道，目光温柔似水，让小乐几乎要融化在柔情里。
　　小乐别开眼睛，视而不见。“休假，很好啊，但是为什麽不用正常点的方式？”
　　子箫继续道：“其实一开始也打算正式拜访的，结果谁想到我们处理了各族的事务之後达到这里，你还没回来，却遇到了伯父伯母。”
　　小乐恍悟，估计整个事件跟干爹和义父脱不了干系。果然听见伊楚道：“原来干爹和义父与师父师母打牌打输了，把家输给师父了。”
　　“噗──”一口茶水喷出来，小乐想起当时四个人离开时干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根本不是不能说，而是难於启齿。
　　“师母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早早地适应了人间的生活。我们几个一想，反正难得出来休假，不如制造更多的惊喜。”
　　的确是惊到了，而且差点变成精神病。小乐哼了声，“我承认我不告而别是不对，但是那天晚上你们三个故意吓我，那种姿势，双──”瞥见云遥老神在在的样子，小乐嘴角抽了抽，‘双龙入洞是可怕的行为。’这句话硬是咽了回去。连忙转了话锋，“老爸老妈就算了，肯定是帮凶，但是你们开了这麽大的玩笑，换一个神经敏感的早崩溃了。”
　　原本是怨言，却让伊楚扑哧地笑起来，知道小乐只是故意为难他们罢了，因此话语也大胆起来：“这个我们当然考虑过了，你的神经粗得能开地铁，我们都有分寸。”
　　沈星忍不住在一旁大笑，小乐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但为了保持形象依旧不肯露出笑脸。板著脸点指伊楚道：“虽然知道你这家夥会演戏，但是从来不知道演的那麽好，你去当演员绝对有前途。我真的被你骗到了，那几天精神几乎崩溃。”
　　伊楚上前握住他的手扣在自己胸口，笑了笑，道：“有我在，怎麽会让你崩溃。”眼神清澈而执著，深情可见。
　　小乐暗自撇嘴，脖子却红了，转向子箫道：“你最可恶，故意穿得很暴露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和楚楚两个人一起洗澡，好啊，鸳鸯浴，让我看得心里痒痒。这是肉体上的折磨！”
　　子箫妖异地眨了眨眼，道：“您已经惩罚过了，我亲爱的主上。”说著毫不忌讳地指了指自己的下身，气得小乐脸通红，差点被他噎死。
　　沈星早就在一旁笑翻了天，敲著茶几就差在沙发上滚上几圈。小乐目光一扫，“沈星，你演技最烂还好意思笑？啊，我差点忘了，你和寒月的关系匪浅啊。”
　　“咳……”寒月假装喝茶，垂下眼睛。
　　沈星干笑两声，决定缄口不言。这种时候还是别当炮灰的好。
　　小乐继续看向寒月，故意沈默了片刻，道：“从你说要永远守护我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如果是你骗我的话，我永远不会怀疑……”
　　寒月抬眼，温柔一笑，伸出手抚了小乐的脸，道：“只有亲眼看到你生活的环境，才能更了解你。我们，也只是想弥补一下不能陪你成长的遗憾罢了。”
　　几句话，让小乐霎时无言。看著寒月深邃的黑瞳，唇边三分柔和三分淡雅的笑意，还有掌心若有若无的摩擦，瞬间──秒杀……
　　完败了，小乐的脸轰地一下烧成了晚霞，这一局是彻底败了，败在伊楚深情的宠溺，败在子箫蛊惑的直白，败给寒月一针见血的温柔。
　　“啊啊啊！不公平！”小乐气得跳脚，“你们几个是故意的！故意的！明知道我最受不得这种温柔，全都这麽狡猾！是我在审问你们，怎麽变成我投降了？！”
　　一直保持沈默的云遥终於开口道：“主上已是完胜了，比起其他几位的惩罚，微臣这公伤未愈实在……唉……”说完还夸张地揉了揉额头。
　　小乐哼了一声，道：“我猜你是军师吧，否则不肯能把计划做得那麽详尽。”虽然还是埋怨，气焰却矮下去了。
　　“NO,NO,不尽然。”伊楚摆了摆手，挤眉弄眼道：“整个计划的开始都是军师大人的功劳。”
　　云遥一下子被推出来当了出头的鸟，只好收起哀怨的样子道：“微臣也是不想扫了君上二人的兴致，为了能让主上不疑有他地相信这一切是事实，自然要细致地规划，至於种种计划的完善与实施最终还是依仗了主上的干爹和义父大人，否则就凭我们几个怎麽能随便融入这个学校，如何颠倒人间？”
　　好一只狡猾的狐狸，又把烫手山芋扔给了无尘二人，小乐心知这几个人绝对都不是袖手旁观的性子，因此也不与他争辩，只道：“也就是说，大家一起参与了这个计划？我老爸老妈，连那个封奇也是？”
　　子箫解释道：“封奇原本是不知道的，只不过他回家後我亲自联系了一下，也就同意了这个游戏。”
　　小乐想起那日打电话询问是对方那情真意切的追问，不由得奇道：“他不会是真的没回家吧？”
　　“怎麽会。”云遥伸出一指放在自己唇边，“电话是我接的，主上难道没有听出来麽？”
　　小乐张大了嘴：“什麽？”
　　“阿奇回来了？在哪里？在哪里？”急切追问的声音自云遥口出传出，歇斯底里的语调与当日电话里的妇人一般无二，小乐满脸黑线，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臣子这麽有‘口才’。
　　“其实我的计划漏洞百出，一点也不完美。虽然主上并不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但是主上的行为大多时候依靠的是直觉，凭借著感官行事，这小小的游戏很快就会现形。”云遥道，“所以说分寸之间，我们自有权衡，主上後来不是也玩得很开心。”
　　小乐郁闷地瞪著他，後来的确很开心，可是之前毕竟被骗得很惨，这口气难以咽下。
　　“师父和师母其实很高兴。”伊楚定定地看著小乐，“即使是一种暂时的欺骗，但是师母说，是幸福。”
　　小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好久才道：“为什麽，会突然……”
　　寒月握住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岚帝说，有愧。”
　　他老爸？小乐一怔。
　　“不能给予你平凡的人生，不能给予你幸福的童年，不能给予你一个完美的家庭，岚帝与你的母後一直很愧疚。所以，想给你一个品味平凡的机会。当我们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帝後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小乐的心似乎被猛地撞击了一下，有些痛，更多的却是酸涩。孩童的时候，的确曾经幻想过、祈望过，也怨念过，为什麽他没有爸爸妈妈，为什麽他不能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然而希翼得太多，失望也就变成了绝望，从此，不再奢望。
　　原来，他的父母从未抛弃他，即使明知道有些平凡永远只能是奢望，但是这几日众人同心所换来的生活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不能陪你渡过那些孤独的日子，总是遗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寒月很羡慕小伊，所以无论如何，也都亲自想体会一下，孕育你成长的这个世界，还有这个家庭。我们的这种心情虽然很别扭，但却是真心，即使不能回到过去，那麽现在也要创造一个你向往过的生活。”
　　他懂，怎能不懂。小乐侧头看去，子箫水眸如波，吸引著他的灵魂，也撼动著他的情感，如此深情，又何以为报？“错了，错了。”小乐摇头一笑。
　　“嗯？”子箫不解。
　　“其实，我一点也不怨念，过去也好，现在也罢。那些时候，我不曾孤独。因为心里装了亲人，装了朋友，还有楚楚，所以那时候，不会孤独。”很幸运，即使没有完整的家庭，干爹和义父所给予的也绝对不会是孤独。
　　子箫一笑，明了。“对，海纳百川，怎会孤独。”
　　“说起来，以前真的幻想过这种生活……”小乐忽地感慨。
　　“我知道啊。”伊楚低笑，“那个时候，我陪你畅想过未来……”
　　一瞬间，小乐忽地想起了那些幼年时的往事，那些埋没在岁月中幻想，一幕一幕，竟然与这些日子里发生过的一切有著惊人的相似。原来，他忘记了，他却记得，伊楚，一直是记得的。
　　心中的某一处融化了，幸福胀满了胸口。至此，所有的腹诽与怨念早已不翼而飞，留下的是更多的感慨。小乐认真地看著自己的情人和臣子，究竟是谁的用心良苦已经分辨不清了。父母的苦心、寒月的怜惜、子箫的呵护、伊楚的体贴，还有云遥沈星的维护，这些人的真情揉成了丝缠绕在心头，终成了保护的壁垒。
　　习惯性地靠进寒月怀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沈星偷偷摸摸地凑到小乐近前，低声道：“其实，这里有监控器。”
　　小乐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老爸老妈还有干爹义父，一定在楼上注视著这里的一切，很好，他幸福，他们也会开心地笑吧。
　　“体会一下平凡的人生，如此，少了一桩憾事。”寒月温柔地搂住他，在耳畔问道：“喜欢麽？”
　　小乐埋头在他胸前，掩饰著自己眼眶发红的窘态，须臾，低低道：“喜欢……”
　　忍了忍，终是湿润了双眸。
　　楼上，密室之中。看著液晶屏幕，水玲珑喜极而泣，夜岚搂住她注视著屏幕里那个与自己性子截然不同的孩子，再一次心中感慨，幸好，他的儿子像极了水玲珑。
　　无尘则躲在结界之中抱胸扬眉，满意地拿出手中的剧本，在末页写下：圆满结束，感动大结局。“来个续集吧。”碧眸流光一闪，神色动人。
　　“好啊。”红莲在几组画面中切换，检查著录像机是否工作正常。“我策划，你导演，这世上果然没什麽事能难倒我们。”倾身一吻，两人相视而笑。
　　“人生啊，果然还是需要一些变化的乐趣来调剂的。”
　　红发的妖狐搂著同样狐狸眼的情人，笑得妖异又惊豔。

　　（《穿越的人生》完）

　　172	婚礼

　　“自从浮生和绘梦那两个破坏王离开以後，总觉得家里太冷清，人多才有个家的样子。”红莲倚著门看著屋内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发自肺腑地感慨。
　　“说起来，那两个小鬼是不是也要回来休假了？”无尘一想起那两个多年如一日的破坏王，不由得头大。
　　“按照上仙给的日子，好像就是今天。”红莲嘴角抽了抽，又看看一屋子的人，已经可以想象这里很快会变成菜市场。“当年繈褓中的幼儿也长成了有担当的男子汉，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深刻地感觉到岁月流逝，否则我真的怀疑我们已经被时间遗弃了。”
　　无尘笑了笑，揽过他的头与自己靠在一起，道：“傻瓜，第一次发现父母双鬓染白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当年岳绫生孩子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说过什麽？”
　　想起曾经嬉笑过的轻狂岁月，红莲忍不住莞尔。“不忍看人间白头，就随你去山野隐居麽？玩笑罢了，你我既已入了世，就不会逃避，只不过有时候比凡人多了些感慨而已。我想小乐也是如此罢，只是他还小，很多事情尚看不透。”
　　无尘见他一副忧虑深重的样子摇了摇头，指著屋中正与父母、情人谈天的小乐道：“他已经不小了，比当年我来到这个时代认识的你还要年长啊。我们这种家庭，本来就是不平凡的，当年大哥大嫂把小乐托付给我们的时候也早有权衡，至於小乐，成长的过程虽然不够完美，但是我想谁都不会遗憾吧。”
　　红莲沈默，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抿唇轻笑。“若有一日人间事了，我们也到魔界住上一段时间。”
　　“好。”无尘点头，被游离在时间之外的他们，注定要看尽人间生华发笑尽红尘落繁华，在此之前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守候。“晚一点去看看爸妈，就怕小乐这孩子一下子带著三个恋人会让他们受刺激。”
　　红莲长叹一声，他家二老的心脏虽然早就被锻炼成铜墙铁壁，但是也许他们根本想不到，家里最惊世骇俗的已经不是红尘二人，而是那个从小到大尽得全家欢心的乖宝宝小乐。
　　无尘抚著下巴想了会儿，忽道：“说起来，现在的孩子真早熟啊……”
　　“噗──”一直在沙发上竖著耳朵偷听的沈星一下子喷了茶，尴尬地冲两人笑了笑，结果又被无尘那张绝色容颜弄得脸红心跳。
　　这麽小的孩子你也逗？红莲睨了他一眼，以心语道：注意身份，你现在是长辈。
　　无尘继续妖异地笑著，发觉沈星虽然面上泛著绯红，眼神却很清澈，那一身气质与狐狸样的云遥有几分惊人的相似，只不过云遥像是黑色晶石，看不透，而沈星是莹白的晶石，高傲且清澈。赞许地笑了笑，无尘以心语回道：这孩子我喜欢。作为长辈，就送他一份见面礼吧。
　　红莲扬了扬眉，兴趣盎然。
　　“干爹义父~”小乐跑过来拉住两人。无尘与红莲挨著夜岚与水玲珑在沙发上坐下，小乐半蹲在四人面前，认真地道：“爸、妈、干爹、义父，我想请求一件事情，希望能得到长辈的同意。”一旁的伊楚三人也跟著屏息起来。
　　无尘看他面色心中一动，也猜出八九分。水玲珑微笑著握住他的手，道：“我想，我大概猜得到。”
　　小乐脸一红，虽然觉得面对长辈说出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毕竟这心事想了许久，也不扭捏，直接道：“我想请爸妈还有干爹和义父为我们四个主婚。”
　　小乐与这三人之间的感情夜岚和水玲珑早已接受，无尘和红莲也已默许，如今小乐主动提出要举行婚礼，四人一时间心中各有感慨又觉欣慰。
　　夜岚沈默了片刻，道：“你想好了？”
　　小乐坚定地点头，“想好了，我们四人都是一样心思，虽然同为男子但不在乎世俗看法。我一个人爱上三个，对他们来说已是不公平，所以，想给彼此一个名分。”
　　水玲珑一直觉得愧对小乐，所以夫妇二人很多事情都是极尽包容，如今见小乐一脸坚定又难掩幸福，心中宽慰，也早已释然。
　　倒是红莲沈思半晌，忽道：“你现在已是魔帝，代表的是整个魔界的正统，一举一动都将牵动整个魔界的局势，你确定，不留下子嗣？”
　　小乐一愣，随即果断地摇头，“不，我不会那样做。虽然这样对不起父母，但是我不想对不起更多的人。”
　　红莲与无尘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疑惑，如此大事夜岚怎麽也默许了？却听夜岚道：“这事二弟就不必费心了，我和珑儿……”话到一半又止了，原来是被水玲珑暗自掐了一记。
　　红尘二人见水玲珑满面通红便马上了悟，偷笑了下，不再追问。无尘坏笑道：“小乐呀，你忘了现在的高科技麽？试管婴儿体外受精也是可以的。”
　　小乐脸颊抽了抽，面瘫地扯了扯嘴角，道：“还是干爹你想得周到，不过，我暂时没这种想法。”末了嘀咕了一句：“如果是我们四个的孩子，我会考虑。”
　　你当科技万能麽？无尘被他噎得差点喷了，转过头低声对红莲道：“行了，这小子天马行空的本事得你我真传了。”
　　红莲一笑，拍拍小乐的肩，道：“看来你真的长大了，知道男人该承担的责任，我们都很高兴。子嗣的事情你父母都没意见，我们也不插手，只要你幸福，这婚礼我们一定会祝福。”
　　小乐大为感动，见长辈们全都和蔼地笑著，幸福溢满胸口，扑过去搂住夜岚和水玲珑的脖子蹭了蹭，撒娇样十足。
　　无尘看了又酸酸地叹了口气，“亲生父母果然是不一样啊……”惹得水玲珑大笑。
　　伊楚寒月和子箫三人郑重地对四人施了一礼，伊楚更是主动为几人斟茶，索性全部改了称呼。红莲想起伊楚的父母，不由得问道：“你父母知道麽？”
　　“知道。”伊楚垂下眼睛叹了口气，“我刚一回来就和他们说过了，当时都不太接受，现在也该想通了吧……”
　　小乐握住他的手定定地看著，道：“你允我一生，我还你一世。一起去请罪。”
　　打量著眼前三个气质各不相同的青年，无尘忽地有了嫁女儿的感觉，因此看著伊楚三人道：“我有一个条件。”
　　小乐眨了眨眼，“什麽条件？”
　　“我们这个家庭其实很大，除了你干娘一家之外，还有几位叔叔，他们都是看著你长大的，所以结婚之前希望你带著他们三个亲自去送请帖，今晚浮生和绘梦也会回来，到时候让他们两个好好地招待一下你未来的媳妇。”
　　谁是谁的媳妇还不一定，寒月与子箫依旧保持著最完美的笑容，小乐苦著脸点头答应，只有伊楚暗自抽了抽嘴角，那些叔叔们一个个全部都心思古怪，他们这一去还不知道要面对些什麽诡异要求。记得上次去找火荧叔叔聊天结果被莫叔叔扔了个四仰八叉，还有一次去精灵族做客，结果被五月小叔叔捉住玩追踪游戏，追的差点吐血，最最可怕的是浮生绘梦那两个倒霉小叔叔，想出来的事情从小到大没有一次正常过。
　　“婚礼就办在魔界吧，魔帝大婚岂是儿戏，微臣会负责打理一切。”云遥上前主动请缨。
　　夜岚点点头，“也好，到时候我和珑儿会回去，二弟和无尘也同行吧。”
　　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由於寒月三人之中只有伊楚的父母健在，因此两家选了个星期六坐在一起谈了谈，倒真的有几分儿子将娶媳妇女儿要出嫁的意思，只是餐桌上清一色的男人，让伊楚的父母除了感慨更多的是无奈。幸好伊家二老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非同一般，再加上小乐也是他们自小看到大的，秉著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想法，并没表现出过多的伤感，小乐细心地忙前跟後，两人看了也觉得欣慰。
　　“男婚女嫁，无非就是为了找一个伴侣互相扶持到老，他们这样也不错，至少，是彼此真心相许的。”水玲珑握著伊楚父母的手道，“就当作，是多收了几个义子吧。”
　　伊母长长一叹，终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寒月和子箫均是双亲早逝，不免触景伤情，因此主动上前宽慰， 伊母见这二人言谈得当举止优雅别有一番翩翩风度，再瞅瞅自家的儿子，心中又是一阵发愁。
　　无尘见了低声道：“放心吧，在小乐眼中，他们三个都是平等的，若无真心，我和莲不会答应。” 有心让伊楚的父母认了这两人做干儿子，结果换来伊父颇怨念的一句：“一次损失三个儿子，太亏本的生意，不做。”
　　小乐与伊楚哭笑不得。
　　所谓的婚礼，其实就是一个形式罢了，典礼在魔界举行，因此人间的一些习俗规矩差不多都舍了。同是男人也无所谓嫁与娶，只在魔界众人的面前行个礼便算是礼成，尽管如此，前期还是做足了准备工作。
　　吉日吉时都由夜岚亲自选定，选在年初三阳开泰之日，这也让小乐有了足够的时间学习，顺便继续与那三人玩校园热恋游戏。寒月与子箫偶尔回魔界处理事物，其余大部分时间都舍命陪了君子，如此匆匆过了一个学期，彻底让小乐回归了平凡人的生活，只苦了频频来往於人间与魔界的云遥与沈星。
　　大婚之日，魔界上下举国欢庆，小乐重返阔别数月的魔界，侧头看了看殿前伏地而拜的官员们，霎时涌上满腔豪情。无论是家国百姓，还是生死相随的恋人，他都会全心去守护，这责任，注定要跟随他一生一世。
　　斋戒沐浴，在天魔殿内祭典了天魔尊和列祖列宗，典礼正式开始。小乐身穿大红色的喜袍，外罩九龙腾云曳地长衫，墨发金冠，衣服上的装饰全部是魔界最昂贵的黑金精石，代表著魔帝的地位与至高无上的权利。小乐站在天坛的台阶上静静地等著，料峭春寒吹得衣袂翻飞，绣金的龙纹栩栩如生，黑色精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灿金的色泽，光彩夺目。
　　仙乐飘飘，锣鼓欢畅，那即将与小乐共拜天地的三名男子正自地毯的另一头缓步走来。伊楚在前，寒月与子箫在後，三人都是同样款式的大红喜袍红绸束发，束发上同样镶嵌著黑金精石，伴随著三人从容优雅的步伐璀璨生辉。
　　那三人皆是千里挑一的美男子，穿上华丽的盛装越发显得丰神俊朗，三人气质各有千秋，当真是玉树临风，潇洒绝尘。寒月君子如玉，子箫俊美天成，伴随著伊楚灵动飘飘的仙灵之气，小乐只觉得呼吸一滞，几乎失神。忽地想起自己的名字，三笑，若能博卿三笑，倾国倾城又何妨。
　　一旁是至亲好友微笑的注视，下面有文武百官静默的关注，远处无数百姓张望，人们百般的情绪波动似乎透过空气传递给小乐，小乐知道那些意念中有疑惑、有不解、有无所谓，还有看好戏似的嘲弄，当然，也有人全心全意地祝福。然而这一切都不能影响四人胶著的目光，自始至终，小乐的眼中只有那三人，而对方的眼里也只容下了小乐一人。
　　是魔帝又怎样，是男人又如何，只要相爱，谁有权利阻碍他们追求幸福？即使天下人看不惯魔帝迎娶男子，抑或是看不起这甘愿共侍一夫的男人，於小乐四人而言，皆无所谓。
　　待到近前，小乐才发觉三人装扮虽然一致，但腰带有些许不同，伊楚的腰带上绣著鸣凤，而寒月和子箫的腰带上绣著麒麟。魔界典故之中，龙掌天下，凤为伴，麒麟辅之，而此番的意味却明显是三人已分了主次。小乐愣了一下，瞥见云遥笑了笑，传音道：“主上娶三妻，一发妻二平妻，如此岂不圆满。”小乐莞尔，原来如此，不由地看向自己的父母，这些都是他们的决定吧。
　　其实此番婚礼无所谓娶也无所谓嫁，小乐心无贵贱之分，因此并不想让那三人位於自己之下，但婚礼既在魔界举行，自然要考虑日後四人的身份地位。寒月为右相是魔帝肱骨之臣，子箫为血魔之主同样是朝中重臣，这两人即使无後宫之位也是位高权重，唯有伊楚在魔界无权无势。恰是考虑到权势的均衡，夜岚与寒月三人商量之後将代表後宫之主的腰带给了伊楚，这因果关系小乐倒也能想得通透。
　　鼓乐声止，小乐俯身扶起跪拜的三人，拉住伊楚的手才惊觉自己的手心满是汗水，竟是异常的紧张。看向三人的眼睛，眼中一往情深也同样闪著兴奋。“楚楚，月，子箫，我……”
　　寒月微微一笑，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你情我愿，无所谓委屈。只要在你心中对待我们的感情同样深，又何必在乎他人眼光。”小乐释然。
　　缓缓踏上天坛的台阶，引著伊楚走了一步，随即又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回身将寒月与子箫也引领上台阶，百姓哗然动容。魔帝一次娶三个已是惊世骇俗，如今竟然毫无主次贵贱之分同等对待，这少年魔帝的举止再一次让众人惊讶。
　　“拜天地──”
　　天坛之上，伴随著云遥念起天地祷告文，四人并肩跪倒，三拜对天起誓，彼此一生心之所系情之所系，永不相负。
　　三拜结束，贺文刚好念毕，小乐四人缓步下了天坛，向高堂长辈行礼。夜岚夫妇在中央端坐，伊楚双亲在右，无尘与红莲在左，一同受了四人恭敬的大礼。
　　“拜高堂──”
　　小乐四人皆是当世风云人物，一翻跪拜，一声‘爸、妈’登时让水玲珑与伊母泪湿双眸，自此後，几家人揉成一家人，一下子又多收了三个儿子，是欢喜也是无奈。
　　“夫妻对拜──”
　　四人执手，互相凝望著，许久，松开手带著笑颜缓缓地一躬到地。不是夫妻，只为相守，一拜，许下一世情深意重，二拜，许下今生生死不离，三拜，许下红尘繁华荣辱与共。是是非非如过眼云烟，恩怨情仇转瞬即散，唯一生爱恋刻骨铭心终成圆满。
　　“礼成──”鼓乐齐鸣，大婚完成，接下来便是庆典和酒宴。
　　在旁边注视著这一切的沈星与墨龑一时沈默，许久，墨龑道：“那家夥总是这麽特别，连成亲都像结拜。”
　　沈星想了想，刚才那一幕的确很像四人结拜，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小伊不是妻，寒月子箫亦非臣，在主上心中他们永远站在平等的立场上不分彼此。”末了，敛了笑终是一声长叹，“人生在世，能得一人如此相待，夫复何求……”

　　173　　　番外 洞房恶搞

　　婚宴在热闹中结束，虽然小乐四人一直在殿上接受群臣的庆贺，但是魔帝的洞房没人敢闹，因此喝了喜酒便退场了。
　　小乐最後离席的时候，寒月三人早已离开大殿，群臣眼见魔帝喜上眉梢，纷纷在暗地里下了赌注，赌第二天一早哪一个会起不来床，不过据说压皇後正宫的居多，另有知情者爆出第一手的消息，魔帝才是被压的那个，一时间众人争吵不休。云遥在一旁高深莫测地笑著，叶璘凑过去问道：“贤弟如此气定神闲，想必对这赌局已是胸有成竹，不知压大压小？”
　　云遥神秘一笑，“这是商业机密。”
　　叶璘眯著眼睛看了看，道：“这场赌局，不会是贤弟做庄吧？”
　　“呵──”云遥唰地打开折扇掩了半张脸轻笑，一双狐狸眼睛黝黑深沈，望不到底，“叶兄多虑了。”
　　叶璘知道套不出话来，瞥见一旁正在下注的文武官员们，轻笑著摇了摇头：“十赌九输，怕是庄家要通吃了。”
　　“叶大人不赌上一把麽？”沈星问道。
　　叶璘嘴角一扬，“赌，是凡夫俗子的把戏。”语毕转身悠然离去
　　新房共有三间，主房则布置在伊楚原来的房间，小乐毫不犹豫地进了伊楚的新房，那些在正宫皇後身上下注的侍卫们纷纷偷笑。小乐之所以会如此选择，原因却很简单：伊楚的房间里有返回人间的通道。
　　推门而入，房间里布置得到处是喜庆的大红色，除了宫女并无他人，只是大红的床帏已经落下，将床内遮得严严实实。挥退了伺候的宫女，小乐撩开床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看样子伊楚早已返回人间，倒让他这新郎官独守空房了。
　　原本四人商定新婚之夜一起到人间，小乐干脆坐下等寒月和子箫，独自斟了杯酒，抿了一口才发觉是茶不是酒，盯著通道想了想，忽地大笑起来，原来又被那三人将了一军。心中不再犹豫，直接走入空间通道，黑暗中一点星光指引著方向，眼前光华一闪，已是灯火通明的客厅。
　　“欢迎新郎官~”浮生和绘梦拉响了礼花，漫天彩丝与闪闪的亮片飘落下来，小乐愣了下，言语不能。
　　“臭小子，怎麽才回来，我们还等著闹洞房呢！”火荧揪住小乐的脸颊使劲地蹂躏，无尘在一旁调侃道：“喂喂喂，哪有长辈闹洞房的，注意身份啊。”
　　伊楚三人自房间里走出，四人相视久久不言，一室灯光旖旎，漫天繁花飞絮，小乐逐一望去，满屋子熟悉的笑脸，一瞬间模糊了双眼。
　　“要闹洞房就趁现在，十二点之前必须结束。”五月拿出众人早就拟好的计划，准备折腾四位新人，众人大笑。
　　“先吃个苹果，平平安安。”浮生坏笑著拿起一颗小小的苹果，用红色的线拴住吊在空中，让四人站好位置，一起咬苹果。“不能用手碰，把苹果吃完。”
　　小乐无语望天，哪里会想到他也有这样被人整的一天。红彤彤的苹果挂在四人面前，浮生转了转红线，喊道：“预备──开始！”
　　小乐四人倒也听话，对准苹果一口咬下去，结果两声惨叫，众人哄堂大笑。原来浮生趁机抽了红线，伊楚和子箫撞在了一起，小乐撞在了子箫的脸上，只有寒月反应最快，免於遭殃。
　　“小叔叔！”小乐捂著鼻子痛得眉头纠结在一起。
　　伊楚擦擦嘴，顺便在小乐脸上偷腥，道：“小叔叔，你太阴险了！”
　　浮生毫无愧疚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下。”小乐翻白眼。
　　“好了好了，不要闹。”
　　在一片嬉笑声中吃完苹果，接下来又换成了更小的水果糖，五月继续告知规则：“由寒月和子箫负责咬断。”
　　几人脸色一僵，互相看了看，无语。
　　“噗──”
　　“辣的。咳咳咳──”子箫咳得满面通红。
　　“好苦──”寒月也皱起眉头。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的失误。”浮生貌似很歉意地笑笑，“我不知道你们不喜欢这个味道。海南的灯笼椒很有名哦，为了让口味更特别，绘梦特别加入了苦味剂。”
　　小乐一脸黑线，有听说过用灯笼椒和苦味剂做水果糖的麽？浮生绝对是故意的！
　　“既然不喜欢，就不用这个。“一手扔了辣味水果糖，绘梦递过一块棉花糖，笑道：“甜甜蜜蜜，用这个最好。”
　　四个人一起咬──“嘎！！”
　　“哎呀，怎麽会有硬币。”
　　“啊啊啊啊！小叔叔，我恨你！”
　　“喝交杯酒吧。”
　　“颜色怎麽看起来怪怪的？”
　　“葡萄酒，放心，不会醉。”
　　小乐狐疑地抿了一口，嗯，的确是葡萄酒，颜色虽然差点但味道不错。按照顺序与三人喝交杯酒，先是伊楚，二人痴痴凝望，杯沿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噗──”伊楚倒地不起，“酱油醋掺了白酒，浮生小叔叔，你够狠。”
　　第二个是寒月，两人眼中带笑却是万分谨慎，小乐索性将自己的杯子换给寒月，两臂相交，近在咫尺。
　　“咕咚。”红酒下肚，寒月脸色未变，小乐暗自松了口气，“没事吧？”
　　寒月动了动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咚地一声栽倒，七窍生烟。“月──”
　　“不用理他，一会儿就好。”火荧拉著小乐继续与子箫喝交杯酒。
　　小乐一个头两个大，死死地盯住浮生倒酒的动作，没有动用任何法术，酒壶上也无机关，那麽玄机到底在哪里？
　　“交杯酒喝完我们就不闹了，快喝呀。”五月盯住两人笑得一脸单纯。
　　“来吧，宝贝儿。”子箫眨了眨眼，一脸潇洒。
　　小乐心一横，喝酒！
　　“噗──”“咕咚！”又倒了一个。
　　“子，子箫，你没事吧？”
　　“没事，吃块巧克力就好了。”子箫有气无力地说著。
　　一旁的无尘与红莲早就笑翻，无尘笑够了才摸了摸小乐的头，感叹道：“傻人有傻福。”
　　小乐嘴角抽了抽，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位‘老婆’，仰天长叹：“干爹，到底怎麽回事？”同样的酒为什麽他喝了没事，其他三人喝到口中却不是葡萄酒的味道？
　　无尘拿起酒壶就著壶嘴喝了一口，抿抿嘴，笑道：“我酿的酒味道不错吧。”
　　“口感的确不错。”小乐不得不承认。
　　“所以说，傻人有傻福。”无尘再次感慨，指著伊楚道：“其实这酒很普通，只不过这小子太谨慎，聪明反被聪明误，擅自使用了净化术，所以酒会变味。”
　　伊楚一听肠子都悔青了，大叫道：“干爹，你故意的！”
　　“对。”无尘窃笑，“我早就想到你会怀疑酒有问题，所以提前设了秘术，只要一使用净化术酒味就会变成酱油醋的味道，小伊呀，你还是太嫩了。”
　　“可是我并没有使用。”寒月不解。
　　无尘点头，“你倒是善於观察，猜到了其中奥秘，也的确没动什麽手脚，但是你忘了一点，那就是之前的苦辣糖。”
　　小乐眼角跳了跳，苦辣糖的後味与酒味掺和，味道肯定好不了。“那麽子箫呢？”
　　“子箫不喜辣，因此会在吃到苦辣糖之後吃几块吃巧克力，酒遇到巧克力又会变成另一种让人难忘的味道，所以，我其实什麽也没做。”无尘说完哈哈大笑，气得小乐咬牙切齿。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们倒是玩得开心。”
　　“大喜之日，自然是大家欢喜。”
　　“干爹，你是魔鬼。”
　　“咦~你干爹我明明是妖怪呀，哈哈~”
　　新婚的四人被众人作弄了一翻，已经没力气抗议了，再加上其他人均是长辈，抗议也无效，因此只好乖乖地忍著。嬉笑了一番恰好云遥与沈星也来到，红莲看众人闹得差不多了，便弄了些夜宵，大家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把酒言欢。
　　席间无尘偷偷递给沈星一叠照片，眨了眨眼，道：“送给你的礼物。”
　　“噗──”眼瞄到照片，沈星一口红酒喷出来，呛得咳红了脸。只见照片是一系列连续的动作，一个气质高贵的男子从容地走著，接下来远处飞来半块砖头，再然後混乱之中砖头正中男子面门，鼻血横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是那日狼狈不堪的云遥。沈星拿著这叠照片笑得前仰後合，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无尘在暗地里偷拍下来的，根据拍照的角度和时机看来，应该跟踪了小乐很久。
　　云遥神色一僵，想要伸手从沈星手中夺过来，却被沈星躲开。“珍贵的纪念呀，多谢干爹，我会永久珍藏，哈哈哈~”
　　“我也要！”小乐抱住无尘蹭了蹭，心想有了这个以後可以经常嘲笑某人。
　　“你要来没有用。”无尘笑了，“这种照片要留给会真正珍藏的人啊。”
　　沈星被说中心事脸一红，埋头喝酒。
　　“你啊，还是去珍惜属於你自己的人生吧。”红莲摸摸小乐的头，一脸宠溺。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微醺，小乐靠在寒月的怀里听著对方的心跳声，只觉得浑身燥热。不经意地抬头，见伊楚与子箫的双颊上也染上些许绯红，灯下观美人，越发俊美出尘。不知是红烛美酒的气氛太过浪漫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其他人也在注视著自己的心上人，越看越动情，一时间气氛颇为暧昧。
　　“良辰美景怎可虚度，新人送入洞房，各位随意吧。”无尘扶著微醉的情人快速地将各个卧室逐一分配，自己则揽著红莲腾挪翻身入了主卧。
　　“你在酒里放了什麽？”红莲问道。
　　无尘把玩著他的头发，道：“情人醉，只对心上人动情，多神奇的春药。”
　　想起其他人平时难得一见的露骨动情，红莲莞尔。“明早大概会有人暴跳了……”
　　“我们什麽也不知道，呵……”
　　“对了，新房布置好了麽？”想起最主要的事情，红莲将某人的狼爪按住。
　　“准备得万无一失。”无尘嘿嘿一笑，“我保证，小乐一定会喜欢我们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我的特别礼物也送到了？”红莲挑了挑眉毛。
　　“哇啊──”某间卧室里传来小乐惊喜的声音。
　　无尘得意地扬眉，“当然，还有我最喜欢的设计。”
　　“好漂亮的星空。”小乐惊讶地看著房间的顶棚上空闪烁的星辰，兴奋得差点尖叫起来。“干爹和义父果然是天才。”
　　屋中的光线缥缥缈缈，头顶上点点繁星仿佛当真是夜色苍穹，四人置身其中只觉得心境一下子开阔起来，整个新房的氛围不再是单纯的暧昧，而是多了浩瀚的浪漫。
　　“看不出，干爹是个这麽浪漫的人。”子箫感慨。
　　房间的一侧摆著一张超级大床，容纳四人毫无问题，小乐一想到干爹那贼笑的表情就觉得冷风嗖嗖，同时也不得不感激长辈们无微不至的关心。
　　“来吧，我们的新婚之夜不要虚度。”子箫自小乐身後将他抱住，含住他的耳垂低低地道：“我亲爱的主上，你想要我们怎麽伺候你呢？”
　　温侬软语让小乐呼吸急促，模糊的光线之中，身边三人眼中都闪烁著波动的情欲，看样子，今天是逃不掉了。
　　“四个人一起麽？我不介意。”伊楚笑道。
　　“良辰美景，当不负这四个字。”寒月走上前去一把掀开大床上的红被子，被子下面还煞有其事地摆了栗子，小乐简直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这是四个人的新婚之夜，少了任何一个都不会完整，所以，一起疯狂吧。

　　174  番外 四个男人一床戏（一）

　　“我有个好主意。”伊楚自一旁的抽屉里翻出一条红绸，叠了几叠，蒙住了小乐的眼睛。“来玩个更刺激的游戏吧，我们不说话，你来分别我们是谁。”
　　小乐也觉得很兴奋，因此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眼睛被蒙住，世界一下子变得黑暗，那三人屏息，小乐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怦怦、怦怦，紧张又激动。
　　“楚楚？”小乐唤道，感觉到那三人改变了位置，却谁都没有任何动作。
　　“月？”
　　“子箫？你们在看什麽？”伸出手去想触摸最近的那个人，却只觉得指尖上一阵湿热。“唔……”小乐忍不住喘息起来，看不见彼此的样子，也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麽，因此身体异常敏感，仅仅是被人含住了指尖便已有了反应。
　　指下是柔软的舌头，吸吮著、翻搅著，这种感觉太过刺激，小乐差点站不住，沙哑地唤道：“子箫──”
　　“呵……”子箫低笑一声，放开他的手指。
　　小乐腰一软，倒在身後之人的怀里，那人修长的手挑开小乐的衣服，慢慢地解开纽扣，小乐不安地抓住那人的手，却被猛地掠住唇瓣吻得呼吸困难。吻有些霸道又不失温柔，带著淡淡的香气，这种熟悉的感觉只属於──“月。”
　　被寒月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小乐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手解开了他的衣服，也分不清究竟是谁脱下了他的裤子，被三个人上下其手不一会儿便脱得光溜溜。
　　有人吻上他的唇，吻略显生涩，却野性十足，又沿著唇一路吻下，停在他的胸前，轻柔地吸吮著，惹得小乐不住地战栗。“楚楚……”
　　伊楚伸出一只手在他小腹上游走，小乐忍不住又是一阵轻喘。“可以拿下来了麽？我看不见你们的样子……”
　　“不可以。”寒月在左侧笑道，舌尖划过他的耳廓，又挑逗地探入。
　　“接下来，好好地感受。”子箫也学著寒月的样子在右侧躺下，舔咬著小乐的耳垂，用舌尖极尽挑逗地玩弄著那脆弱敏感的耳朵。
　　小乐浑身颤抖，几乎尖叫起来，异常敏感的耳朵被人霸道地疼爱著，只觉得连脚趾都在颤抖，除了无助地呜咽什麽也做不了。下体在伊楚的手中早就挺立起来，甚至在寒月和子箫的逗弄下不住地抖动，“啊……唔……”下一秒那挺立的玉茎被含入湿热的口中，突如其来的快感差点让他一泻千里。
　　身体被三人尽情地抚摸挑逗，不是玩弄，而是疼爱，小乐喘息著呻吟著，放纵地感受著情欲的膨胀和快感的累积。喘息间，不知道被谁抬高了双腿，也不知道被谁的手指探入了後庭，凉凉的，似是涂了润滑剂。
　　“笑笑，这里要好好地开拓。”子箫又涂了些润滑剂，手指进进出出之间，伊楚不断吞吐著小乐的欲望，寒月也不断地挑逗著小乐的敏感，小乐只能无助地搂住寒月，腿则缠住伊楚，嘶哑地呻吟著。“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我知道。”寒月温柔地轻啄了他的唇，“我们来做些热身，不然今晚你一定会受伤。”
　　“宝贝儿，腰再抬高一点。”子箫抽出两根手指，送入了一根稍微粗一点的东西。
　　小乐身体一僵，猜到了几分，於是扭动著大叫道：“我不要用那东西！”按摩棒，他讨厌按摩棒。
　　“乖，放松身体，不会伤到你的。”子箫一边缓慢地送入，一边将按摩棒的开关打开，小乐受不了这个刺激，尖叫起来。
　　“啊啊啊──”小乐几乎是毫无意意识地动情的扭动，让身边三人的欲望如野火燎原地烧了起来，恨不得马上拔出那东西换上自己的家夥，但是互相看了看，都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欲望。
　　子箫将小乐的腿架在自己肩上缓缓地抽动著按摩棒，伊楚则继续爱抚小乐的挺立，寒月低头吻上小乐的唇，四人一体，小乐在黑暗中越发地敏感，喘息愈烈。
　　子箫见时机差不多了，拔出按摩棒将早已挺立的分身送入，小乐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已被子箫控制了律动。後庭被填满狠狠地撞击著，前面有伊楚越加刺激的吞吐，小乐仅存的理智也因为寒月的狂吻而消失殆尽，无法呻吟只能无助地颤抖，两只手被捉住放在寒月和伊楚的分身上，伴随著几人的动作不停地爱抚套弄，追逐强烈快感的身体只能毫无意识地与寒月唇舌纠缠，脑中早已一片空白。
　　分不清究竟是谁粗重的呼吸声，也分不清是谁在挑逗他的敏感，指尖所到之处欲火肆虐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满室的柔媚光线下充斥著狂乱的呼吸和呻吟，小乐只觉得他们四个人此刻一定都疯了。伴随著伊楚用力的一吸和子箫急速的冲撞，小乐终於在一阵激烈的摆动中迎来高潮的欢愉，後庭收缩子箫又继续抽动了一会儿，射了出来。空气中弥漫著淫靡的气味，黑暗中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和枕边按摩棒闷闷的震动声，小乐的身体轻微地抽搐著，毫无力气。
　　眼罩被拿掉，星光与台灯的光线映入眼中，小乐好久才回过神来。子箫附身在他唇上吻了吻，低声道：“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麽？很美……”
　　房间的顶上星空游移，宛如身处浩瀚的星海，星子之间蜿蜒著曲折的银河，是镜面拼接而成，小乐凝眸望去，登时红了脸。只见四人赤裸著，修长的四肢纠缠在一起有种疯狂的淫乱，而镜中的自己面色潮红目光迷蒙，唇有些红肿，身上布满了吻痕，腹间溅了点点白浊，一副被人蹂躏之後的样子，神色却是带些许慵懒和满足。腿被子箫抬起，幽穴依然无法闭合，流出一股白色的液体，黑发散了一枕，身旁三人不带半分亵渎地注视著他，这一幕连小乐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兴奋。
　　“舒服麽？”伊楚问。
　　“很刺激。”小乐深深地吸了口气。
　　“接下来会更刺激。”寒月托住他的後脑让小乐半坐起来，小乐却被屋顶镜面内的景象所吸引，久久无法移开眼睛。那三人换了姿势，子箫自後面将小乐抱住，寒月绕到前面，伊楚则置身在小乐双腿之间借著之前的润滑，缓缓地将欲望送入。
　　“唔──”高潮过後的身体全无力气，只能任由那三人随意地摆布，欲望也有几分迟钝，子箫和寒月的挑逗渐渐地让小乐的分身又渐渐挺立。
　　“你又造反了。”小乐哼了声，“改天一定让你起不来床。”
　　伊楚低低一笑，道：“今天我们说了算。”
　　伊楚慢慢地抽送，摩擦与撞击都格外的柔和，不一会儿小乐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喘息，却始终无法得到更多的快感。
　　“坐上来。”伊楚向後一仰躺在床上，扶著小乐的腰让他直立起来。两人的下体不曾分开，因此伴随著伊楚用力向上一顶，埋入得更深。
　　“啊──”撞击到体内敏感的那一点，小乐颤抖的欲望完全复苏。
　　子箫一边啃咬著小乐的颈项一边揉捏著他的乳尖，微微的刺痛却并不难受，甚至想得到更多的刺激。一旁的寒月低头含住小乐的硬挺，一吞一吐之间极尽销魂，小乐扬挺起身子放任自己追求感官上的刺激。子箫索性站起来勾住小乐的後脑，将自己的欲望在小乐唇边微微摩擦，小乐张口含住。屋顶上的星河慢慢地波动著，小乐抬起头刚好可以清楚地看见镜中几人的姿势，并不觉得可耻，而是莫名的勾魂。
　　子箫长发散落，没了往日的冷静，伊楚动情地冲刺著，脸上满是愉悦的潮红，还有寒月那一上一下的动作使得肌肉看起来圆润而有力，腰身的曲线格外的美丽。目光缓缓移动，小乐看见自己正吞吐著子箫的家夥，一进一出划过唇角又几乎快要刺到喉咙，津液沿著嘴角溢出，格外的淫靡。小乐注视著这陌生的放荡姿态，恍惚间已经心神迷乱。
　　“唔──”
　　几人的动作越来越协调，也越来越激烈，每一下都撞击到小乐体内最深处的敏感，原本已经喷不出液体的前端再次分泌出汁液，小乐兴奋得已顾不得子箫的欲望，只是剧烈地扭动著腰肢，一味地追逐著快感。
　　“快一点，啊，再快一点……”毫无意识地催促著，伊楚一下比一下用力，就在小乐快要登上天堂之时，寒月却忽地停了下来。被唇舌爱抚的欲望忍受不了这种寂寞，小乐伸出手想要自己解决，却被寒月握住。
　　“月，月，放开啊──”小乐嘶吼著。
　　“不行，夜太长，我怕你受不住。”寒月温柔低语，手却不肯放松。
　　小乐真不知道是爱极了他的体贴还是怨极了他的温柔，抗议无效，只能无助地攀住他的肩。欲望被寒月箍住无法发泄，身体却已濒临高潮的边缘，因此後庭不住地痉挛收缩著，浑身颤抖不止。伊楚的分身还在他体内，哪里受得住这种折腾，不一会儿便低吼著喷射出来。
　　“哈……哈……”小乐喘息地倒在寒月身上，当真是忍住了。“太刺激了，天堂与地狱，我要疯了……”
　　掌下寒月的欲望依旧灼热，小乐索性将他按倒用唇舌膜拜，寒月忍了许久差点一时没忍住。小乐闷声一笑，甚是得意。
　　“小坏蛋。”寒月笑著任由他伺候。子箫凑过去不断地抚摸著他的大腿内侧，连小腿上也印满了吻痕，伊楚则轻啄小乐的耳垂，小乐耐不住痒便在伊楚唇上轻吻却被他扣住加深了这个吻，绵长的吻几乎耗尽了两人肺中的全部空气，许久伊楚才松开小乐的身体，揶揄道：“刚刚我都快被你夹断了。”
　　小乐脸一红，惩罚似地摸到下面撩拨道：“楚楚，这次该我爽了吧。”
　　“难道我们没让你爽到麽？”寒月在小乐的後背啃咬。子箫也道：“笑笑，你偏心。”
　　小乐撇撇嘴，“你们又不让我上。”
　　“咳──”伊楚坏笑著从枕边拿起一物把玩著，正是之前扔在一边的按摩棒，“你可以选择一个。”
　　小乐一听双目放光，立刻转头看向寒月和子箫，只听伊楚又道：“我，或者──”按摩棒在小乐眼前晃了晃，优美的曲线在寒月和子箫之间划过，最後缓缓地停在子箫面前。“他。”
　　“真的？”小乐大喜。
　　“悉听尊便。”子箫妩媚地撩了撩长发，然後从容地躺下，道：“今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算是给你的礼物。”
　　伊楚一脸看好戏，子箫态度悠然，小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有点不解，只好求助於寒月。寒月用毛巾为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渍精液，道：“愿赌服输，子箫违反了规则，这是赌注。”
　　“规则？”
　　“我们几人装作不认识你的时候曾定下规矩，谁先忍不住承认了便是输。”
　　子箫爬到小乐耳边吹了口气，道：“任君为所欲为。”眼角带笑语调轻柔，那双眼睛似闪著无数流光，不媚而勾魂的风情霎时让小乐心跳漏了几拍。
　　小乐一声狼嚎扑了上去，粗暴地咬在子箫肩上结果因为过於冲动而撞到了鼻子。
　　“我又不会跑掉。”子箫搂住他大笑。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小乐怎能不激动，耐心地做著润滑仔细地开拓著子箫的後穴，直惹得寒月在一旁忍俊不禁。伊楚更在一旁火上浇油，拿了按摩棒又套好安全套递给小乐，笑道：“这东西其实是为子箫准备的呀，哈哈哈。”

　　175　　　四个男人一床戏（二）

　　小乐细心地爱抚挑逗，前戏做了个够，最後子箫受不了他慢吞吞的样子，双脚勾住他的腰做了最直接的邀请。
　　“唔──子箫，我爱死你了。”小乐缓缓地进入，紧致的内壁紧紧地包裹住他的分身，仿佛被贪婪的小嘴吸住不肯放开，舒服得令人战栗。
　　子箫眉头微蹙，虽有不适，但还是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取悦小乐。小乐知他不习惯，因此极尽温柔地爱抚著，动作并不狂野，两人倒也各自能找舒服的姿势。
　　乌黑如缎的长发流泻在大红的枕上，衬得子箫那半睁半阂的黑眸越发地迷蒙如水，小乐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精致的五官，摩挲著他的唇，感觉著隐忍颤抖的喘息。小乐不知道自己躺在他身下时会不会这样勾魂摄魄，但是这样的子箫比平日看起来多了一分妖异。初时相识的时候，他总是那样清清冷冷的，眉宇间带著一股孤傲，而这疏离的感觉在日夜的相处中渐渐地被冷豔所取代，小乐最熟悉的子箫，最爱的子箫，是无所顾忌地绽放妖豔的冰火，媚骨蚀心。
　　“子箫，你真美……”小乐低喃。
　　子箫眯起眼睛，忽地展颜一笑，“喜欢麽？我亲爱的主上？”
　　“喜欢，这样的子箫只属於我。”小乐迷恋地看著他。
　　“我今天终於明白，为什麽小伊肯让你上。能得到你如此专注的目光，稍微纵容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手段。”语毕拉低小乐的头深深地吻上。
　　寒月在小乐身後见他腰身来回抽动，背上满是汗水动起来有种少年特有的活力，胯下胀痛，於是忍不住抚摸上去，又沿著背脊一路滑下，在小乐的幽穴旁揉按爱抚。
　　小乐正在子箫体内冲刺，被寒月一摸身体一僵，未等反应，寒月便扣住他的腰一冲到底。
　　“啊啊啊──”小乐哪里有过这种体验，前面被子箫包裹得销魂到死，後庭此刻又被寒月贯穿，双重的刺激前所未有，因此兴奋地尖叫起来，一下子瘫软在子箫身上。
　　寒月扶住他的腰贴近他的後背，道：“子箫，你扶住小乐。”
　　小乐柔若无骨地被子箫扶起，身上却止不住颤抖，寒月的大手又在他胸前身後一阵撩拨，才让他从刚刚的刺激中回过神来。“月，你怎麽不打招呼就──”
　　寒月低笑，轻轻抽送了几下，道：“忍不住了，小乐你看起来太可口了。”双臂收紧将他抱在胸前，用力向前一顶，小乐不自觉地溢出一声呻吟。
　　“看看自己的样子，”寒月抬高他的头，让他仰望著星空，“多美……我的魂儿都被你勾走了。”沙哑深沈的声音如同催情的媚药，小乐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子箫稍微支起上身坏笑著在他喉结上一咬，道：“笑笑很兴奋，你的兄弟在动呢。”
　　寒月吸吮著他修长的後颈，道：“感觉到了麽，你的，和我的……”
　　两人不断惹火的挑逗和露骨的调笑让小乐更加敏感，只觉得那被包裹的地方又紧又热，身後忍不住微微收紧，越发地想得到更多愉悦，脸发烧地咕哝道：“你们两个猥琐男。”
　　寒月知他动情，因此扶住他的腰动起来，子箫在下，小乐被夹在中间，原本两人的频率因为寒月的加入而被打破，小乐腰部发软，已无力控制，只能跟随著寒月冲撞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攀上高峰。
　　寒月深深浅浅地抽送著，一边揉捏著小乐腰腹，手滑到他与子箫交合的地方抚摸著囊袋，小乐早已溃不成军。直到寒月的速度越来越快，小乐只能双手撑住床无意识地呻吟呜咽，每一次都撞击到他的敏感，而他是分身每一次都深入到子箫幽穴深处，大腿内侧抽搐著，愉悦到小乐以为自己快死了。
　　“太刺激了，我不行了。月，慢一点。”小乐粗喘著，“子箫会受伤的。”
　　寒月的欲望一直没有纾解过，因此动起来便停不下，本能地越来越疯狂。太激烈的撞击让首次位於下方的子箫吃到了苦头，双腿被小乐架起，又承受著寒月的撞击力，眉头纠结，一扫往日风度骂了起来：“妈的！寒月，我的腰！”可惜声音很快被小乐的呻吟淹没。
　　伊楚在一旁看得差点流了鼻血，只觉得热血往上涌，自己的兄弟也开始叫嚣著越来越有精神。小乐一边喊叫著一副要疯狂的表情，寒月也沈醉其中，只有子箫的姿势太痛苦，小乐又无暇顾及，伊楚只好伸手在他胸前小腹揉捏爱抚一番，这才让子箫舒服点有了快感。
　　超级大床上下颤动著，三人呼吸急促呻吟不断，直到这精疲力竭的情爱结束，都累得瘫软著抱在了一起。小乐的唇瓣轻柔地碰触著子箫的，一下一下轻啄却又格外色情，寒月亦在小乐的脸上和唇上落下碎碎的吻，含住他的唇瓣吸吮著，随即又搂住与他唇舌纠缠抵死缠绵。
　　太激烈的做爱让小乐浑身无力，腰有些疼，却没受伤。子箫的後庭有些擦破，小乐马上为他涂了药，只是因为被折腾得厉害又承受了寒月的力量，腰部不适一时间无法恢复，便躺在那里歇著，一边用算计的目光地瞪了眼寒月：“此仇不报非君子。”。
　　缓了好一会儿，伊楚却忍不住了，又撩拨起小乐。之前三人做爱的感觉因为太刺激反而不容易餍足，小乐见伊楚秀色可餐的样子再次蠢蠢欲动。伊楚哪里看不出他的意思，在他大腿上摸了摸，道：“小心撑死你。”
　　小乐干笑，一骨碌滚到他身上，觉得腰似乎还受得住，於是抹了些润滑剂在手上便探入伊楚的後庭，用下身蹭蹭，“好楚楚，就一次。”
　　伊楚倒也痛快，道：“你躺好。”自己抹了些润滑剂涂在小乐的分身上。小乐躺在那里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忍不住再次探入两指开拓著他的後穴，初时伊楚眉头微蹙，眼中似溢满了点点星光，急促的呼吸著，看起来楚楚可怜。“不知为什麽，我就是爱死了你这样的表情。”小乐爱抚著他的身体，伊楚有著俊美的容貌和一双纯真的眼，看上去似乎很脆弱似乎惹人怜，但是眼底却没有一点的虚弱。其实早在当年第一次为他打架而独独自己被处罚的时候就该明白了，这个人，一点也不弱，太聪明，聪明到他明白自己该做什麽要做什麽，即使在床事上也是这麽的直接主动毫无犹豫。“楚楚……”小乐低喃，下身再次斗志昂扬。
　　“嗯。”伊楚俯下身含住他的唇瓣，“我也爱煞了这样的你。”一只手握住小乐的欲望然後缓缓地坐了下去，小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知道他现在没什麽力气，伊楚便摆动腰肢一上一下地动了起来，不会儿小乐受不了这磨人的速度一下子做起来，抱住伊楚在他胸前一阵啃咬舔吻。伊楚被他弄得舒服了，索性换他在上面。
　　“换个姿势吧。”小乐道。扶著他的腰让伊楚背对自己，一手爱抚他的分身一手揉捏的他的乳尖缓缓地将分身送入。後背式进入得很深，一下便碰到伊楚的敏感，因此浑身颤抖著软了下去。小乐找到那一点兴奋得不停撞击，腰肢扭动著。而寒月在他手臂、肩上细细地吻著，牙齿轻轻地咬过胸前红豆，小乐溢出一声呻吟，这让一旁休息的子箫再也忍不住，从後面贴了上来。
　　“笑笑，可以吧？”他咬著他的肩，在小乐的後背留下几点吻痕。
　　“嗯。”小乐沙哑著应道。
　　整晚的活塞运动让小乐的某个部位被开拓得很彻底，因此子箫很容易地进入。
　　“啊──”虽然已不是第一次经历，小乐还是喊出了声。这样的姿势让三个人都不会太辛苦，相反进入得更深刺激得让人疯狂，无奈子箫身体不适，抽动了一会儿便觉得腰痛得要命，心有不甘地退了出来，让给寒月。
　　寒月湿热的唇在小乐後背游走，然後慢慢地滑过他翘挺的臀部，舌尖沿著股沟向下，小乐受不了这种刺激带来的欢愉，尖叫出来，差一点泄在伊楚的体内。
　　寒月似乎并不急於掠夺，而是在细细地膜拜小乐的身体，唇不离开他的肌肤，手则缓缓的探入後穴，沿著早已湿润的内壁慢慢地游走。那磨人的速度与让人崩溃的温柔，直让小乐越发地觉得空虚，原本在伊楚体内的抽动也乱了方寸，只是伏在伊楚的肩头急促地喘息。
　　两人耳鬓厮磨，心跳声交叠著让伊楚越发动情，下身胀痛却得不到舒解。
　　寒月插入了两根手指，卷曲著挠刮内壁，小乐颤抖著呻吟起来，却得不到更多的满足。浑身上下似乎被欲求不满和寂寞的感觉支配著，连心都纠结在一起，他喜欢上那种被填满时速度的疯狂，爱死了那前後夹击的感觉，因此，因此一边在伊楚体内寻找快感一边抽泣著求饶。“月，进来。”虽是恳求著，心里却在想，或许以後，寒月也会在下面。
　　听到小乐呜咽的求饶，寒月低头吻住他的唇，柔声道：“乖，全给你。” 语毕抽出手指再一次掀起疯狂的肉欲。
　　寒月紧紧地搂住他，小乐放纵的呻吟著在伊楚的胸前摩挲揉捏，三人按照同样的节奏起起伏伏在欲海沈沦完全失了理智。
　　“我爱上你这淫乱的表情了，笑笑。”子箫捕获了小乐的唇，狠狠地吻上去，将那些破碎淫靡的呻吟全部封住。
　　喘息、呜咽，狂乱的摆动，伊楚与小乐一同迎来高潮的战栗，无力地倒在床上，小乐更是搂住伊楚的腰不住地抽搐著，这次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寒月在身後继续驰骋。
　　“月，受不了了……”小乐抽泣，寒月只好放慢了速度，将他自伊楚身上抱了下来。
　　高潮余韵犹在，伊楚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过了一会儿渐渐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分身上似乎有一只不属於自己的手，一转头，见子箫似笑非笑地道：“这是刚刚你帮我的回礼。”说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白色的液体。也就是说，刚刚三人疯到天昏地暗的时候，帮他解决问题的是子箫……
　　伊楚傻眼，脸皮再厚的人也红了脸，心中暗骂，再没人比这家夥更可怕了。
　　小乐无力地仰躺著，看著屋顶镜面中自己高潮过後的样子，心中苦笑，今天纵欲过度了。正发呆著，寒月自一旁靠了过来，在他唇上深深一吻，纠缠住他的舌不停地吸吮挑逗，霸道得不容置疑。
　　小乐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一愣。寒月嘴角微扬带著几分宠溺，将他的右腿抬高，缠在自己的腰间，下身硬硬地顶著小乐，道：“还没结束呢。”
　　小乐一声哀嚎：“你还来？！”他倒是忘了，刚刚寒月好像没爽到。腿被迫缠在寒月的腰间，无法闭合的幽穴再一次轻易地将寒月的欲望纳入，“嗯──”一声呻吟说不清到底是痛苦还是欢乐。小乐早已筋疲力尽，只能任由寒月摆弄。
　　“呜──真的不行了，月……”小乐开始求饶。
　　寒月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欲望不停地逗弄，小乐虽然全无力气可是在这种前後的双重刺激下依然有了反应，寒月见状笑道：“不是还可以麽。”
　　小乐简直欲哭无泪，“废话，我又不是不举，你这麽弄，我怎麽可能没反应。”惹得寒月大笑，掠夺的行为却是丝毫没受影响。
　　小乐瘫软著任由他上下其手，朦胧的灯光下，那个如玉的男子所展现的是另一种令人战栗的掠夺魅力。多年杀手生涯练就的冷漠，还有掩藏在温润之下的强悍，绝对不容忽视。他温文尔雅的面具几乎让小乐忽略了，寒月这个人其实最强势的。
　　强势，让人无法不爱上的强势。小乐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吻上他，温柔的吻，近乎虔诚。“我爱你，月，我想我为你疯了。”
　　寒月扬了扬眉，“我也爱你，小乐，我亲爱的主上。”抱起他坐在自己身上，二人的私密之处紧紧地交合著，伴随著一出一进的冲撞发出淫靡的声音。小乐不由自主地向後仰，暴露在寒月唇下的喉结成了最敏感的地方，被寒月啃咬著，登时喘息愈烈。
　　“啊啊──”狂乱的声音回荡著，小乐在寒月强势的掠夺下又一次高潮，幽穴剧烈地抽搐收缩，寒月忍不住也释放了欲望。小乐几乎喷不出液体的前端濡湿颤抖，溅出点点白浊，落在大红的被褥上像是融化的雪点，分外妖豔。
　　动情之时，小乐的腿缠住寒月的腰，寒月则紧紧地搂住他，猛烈地抽送间将液体洒满了灼热的内壁。
　　云雨之後，小乐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寒月抱著，低低地唤了声：“月……”
　　“嗯。”
　　“楚楚。”伊楚在他唇上一吻。
　　“子箫……”“我今晚被你们榨干了。”
　　三人闻言忍俊不禁，对他又是吻又是爱抚，爱到骨子里了。
　　“真好，”小乐阖眼微微一笑，“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们了。”
　　“我们也是，宝贝儿。”子箫吻了吻他的额头。
　　“爱你，永生永世。”
　　接受了三人的晚安吻，小乐也不管身上还布满了汗水和情欲的痕迹便径自睡去，剩下善後的事情就交给某个完全不疲惫的人去做好了。
　　三人在浴室里各自清洗了一番，又为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乐清理干净，抱出浴室才注意到床上一片狼藉。寒月看了看一旁有气无力的子箫，又看了看体力透支的伊楚，扬了扬眉，“换套被褥吧，你们──”
　　“少来，我现在连抱笑笑的力气都没有，你受累吧。”子箫趴在地毯上打了个哈欠。
　　“有那麽辛苦？”
　　伊楚耸肩，“改天你也试试。”
　　寒月莞尔。

　　176　番外　童话的结局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传来，小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已是大亮。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一点也感觉不到清晨的料峭春寒，那人呼吸平稳，身上带著丝丝药香，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小乐忍不住偷笑，是子箫。大概昨晚伤得重了吧，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寒月和伊楚却不在。
　　“珑儿──”隐约地听见楼下传来夜岚略带惊慌的声音。
　　“没事，你总是这样过度紧张。”水玲珑安抚道。
　　“可是你……”
　　“我想，可能是──”接下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小乐却忽地好奇起来，於是凝神听下去。“……，还不到两个月呢，希望这次是个女孩。”
　　“真的？”
　　“啊──放我下来。儿子都成亲了，你这样像个孩子会被儿媳妇笑话的。”
　　“扑哧──”小乐没忍住笑出声来，幸好他只是偷听，不然一定会被他老爸老妈爆扁一顿。敛了心神，又往子箫怀里窝了窝，小乐微笑著继续补眠。有喜了啊……呵呵……
　　“嗯──”不经意地流泻出一声呻吟，小乐身体一僵。“子箫，你在干嘛？”
　　“帮你按摩。”
　　小乐的腰疼得要命，被子箫揉了几下顿时又痛又舒服，忍不住闭著眼睛哼哼哈哈起来。说是按摩，子箫的手却开始不规矩起来，在腰上揉捏著不一会儿便移了下去。“子箫……”
　　“我帮你擦药。”子箫低笑著，涂了药膏的手指来回地按摩小乐的内壁。
　　内壁轻轻地抽搐著，小乐压下欲望佯装继续睡觉，咕哝了一声，“需要我为你上药麽？”
　　“不用。”子箫继续按压著，动作很轻柔却也很挑逗，不一会儿小乐便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轻喘著睁开了眼睛。
　　“你还真精神啊。”
　　“早晨嘛，男人都很精神。”
　　子箫吻上他的唇，小乐撇了撇嘴：“没刷牙呢。”子箫大笑，让他背对著自己，轻易地攻城略地。
　　“啊……”再次被填满，小乐呻吟起来。两人就这样以搂抱的姿势融为一体，开始了又一轮的情事。
　　小乐恍惚地瞥见床边有一个夸张的大纸箱子，上面写著：送给宝贝的新婚礼物。是义父的字迹，昨晚几人太兴奋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於是无意识地伸手打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纸箱子里被两样东西塞满，润滑剂和安全套。
　　小乐差点吐了血，心中哀嚎，义父你干嘛这麽夸张啊！箱子里还有一本小册子，是无尘的字迹，上写著：攻受床事秘笈。
　　小乐嘴角抽了抽，翻开第一页，上写道：无论上下，润滑剂、安全套不可少。眼角跳了跳，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再翻开一页，写著：床事秘笈，一，能用上面不用下面。二，能用手不用口。
　　三，最高境界，能用前面不用後面。
　　小乐哭笑不得，想起自己昨夜的经历，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家夥似乎又粗了一圈，心中登时无限感慨：干爹，您的话都是金玉良言，可惜，说得太晚了啊啊啊啊！
　　“笑笑，你不够专心，在想什麽？”子箫问道。
　　“月和楚楚呢？”
　　“早饭来了。”门被推开，伊楚端著餐盒走了进来，而此刻小乐与子箫的剧烈运动正渐入佳境。
　　伊楚放下早点，凑到小乐唇上一吻，道：“早上好，笑笑。”
　　小乐本想说自己没刷牙，可是闻见他的气味清清爽爽，舒服得不得了，於是任由他加深了这个吻。不一会儿，被两人伺候得欲仙欲死，小乐不由得感慨：“完了……”
　　“嗯？”子箫又是一阵冲撞。
　　“我，好像喜欢上这种做肉夹馍的感觉了。”小乐叹气。 所谓肉夹馍，自然是昨夜那种三人体位的做爱姿势。
　　“肉夹馍？亏你想得出来。”伊楚低笑。
　　“下次也让寒月尝尝在下面的滋味儿。”子箫想起昨夜惨痛的经历，笑得如妖豔的魔鬼，“不过，我一定要在上。”
　　“好。”小乐安抚地吻了吻他，心中忽地涨满了幸福的感觉，这样的人生，夫复何求啊。
　　於是，三人又在床上耗掉了大半个上午。寒月处理完魔界事务回来的时候，三人正抱在一起睡大觉，索性也脱了衣服继续补眠。新婚之後的三天，小乐完全足不出户，尽情地享受了爱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当然，事後告假一个星期未上朝的人除了小乐还有子箫，血魔主因受恩宠而不能工作，这个消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不说，赌场上亦有人赔得血本无归，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不过真正欢乐的也只有庄家一人而已。
　　生活一切如意，最令小乐欣喜还有一事，那就是水玲珑有喜的消息。水玲珑的再次怀孕无疑给了一个小乐彻底放下顾虑的机会，原本还在考虑以後魔界要交托给什麽人，如今不论那未出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小乐已决定了他（她）的命运，至於再以後的事情，就不是他操心的了。确认消息之後小乐开怀大笑，没大没小地对水玲珑道：“妈，你和爸这麽年轻，再给我多添几个弟弟妹妹吧。”越多越好，到时候权利义务都多几个人分担，大家也都能轻松点。
　　忽而想起干爹曾经提起的试管婴儿体外受孕什麽的，小乐自己虽然用不上，但是对其他三人来说却未必。
　　寒月曾明言子嗣对他来说是不需要的，他孑然一身，为公为私一颗心只放在小乐身上，曾经对小乐许诺过：生，一起生，死，同日死，其他一切皆是浮云。
　　小乐听见那话时，心痛了。那样的寒月，孤独得让人心疼。他可以做一个只为小乐而活的人，但是小乐却不允许自己束缚寒月的人生，所以，想让他幸福快乐，想让他不再孤单。
　　犹记得汐颜千寻得知子箫的‘死讯’时曾经控诉过他：‘你毁了我汐颜家族最纯正的血脉’，她说得没错，汐颜家族毁在他手中，曾经是，如今这个结果依然没变。小乐对子箫有愧，或者说，东方家有负汐颜血魔，所以，至少要留下子嗣。
　　伊楚嘛……小乐忍不住笑起来，很难想象得出那个家夥会有一个怎样的孩子。像他一样狡猾得像狐狸？抑或是像他一样有一双至纯至真清澈的眼睛？
　　眼前忽地出现了一副奇异的画面，有著寒月的温柔和美貌的少女、有著子箫魅惑气质的少年、如伊楚般古灵精怪的孩子，还有，像自己──像自己什麽呢？小乐莞尔。
　　“早上好，可爱的小家夥。”
　　被三人偷吻成功，小乐再也忍不住笑意，看著眼前气质各异的美人唇边绽放如花笑颜。“早上好，媳妇们。”
　　“噗──咳咳咳──”门外貌似有人笑喷了，又有人走过来将那人带走，怕是沈星与云遥吧。
　　其实，四个人的孩子……嗯，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
　　窗外春光明媚，透过玻璃照进来越发地觉得春意暖人，有几只小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著，更让人觉得春意盎然。
　　春暖花开的季节，人生正阳光烂漫。

　　（《逢魔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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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酱紫，《逢魔》完全结束了，所有章节都已搬完，感谢各位的支持，深深地感谢~
　　後记：
　　《逢魔》在此正式完结，一年多的时间，能坚持著跟随花生到今天，当真不容易。小乐的故事从构思到动笔中间有过几个月的酝酿，随後定下故事的大纲和总体走向，便跟著感觉一直写下来，出乎意料，也在意料之中。最初为作品定名字的时候，一直想取一个惊豔吸引人目光的名字，而《逢魔》二字，当真太平淡了，似乎还带著几分诡异恐怖的感觉。想改，可是一路写下来，越发地觉得这个名字意义深刻，渐渐地，也就爱上了这个名字。《逢魔》，在魔界，与怎样的魔相遇，就像是人生，充满无数的可能。
　　说实话，小乐的故事我一直觉得写得很轻松，并不是说花生擅长什麽，而是故事的框架和结局早就构思好了，所以在写正剧期间几乎没有遇到瓶颈的时候，这种情况对花生来说真的很难得，犹记得当初写《笑红尘》时连续几天写不出东西，写出来的又觉得不知所谓焦头烂额，相比之下，小乐真是太幸运了，至少在该虐的时候小虐一下，该幸福的时候花生从不吝啬。
　　最初的时候，纯粹只是想尝试著写一篇NP文，写完了，过了瘾，也就满意了。其实花生还是喜欢一对一的爱情，只不过NP文的构思太庞大，背景再复杂一点就不是像花生这种业余写手能驾驭的了。所以尝试，然後很幸运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驾驭了，《逢魔》的情节发展没有在花生的笔下变得混乱，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比《笑》稍微进步了一点。番外里H写了个过瘾，从此以後估计不会再写如此大尺度的NP情节了，就如同将万能的穿越方式留给无尘一样，这些是只属於小乐的故事。
　　《逢魔》的世界其实很简单，没有太复杂的阴谋，爱恨情仇也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感觉，就如同小乐这个人的个性，有几分无尘的随意也有几分天生的天真，所以他可以爱上温柔的寒月，可以爱上亲如手足的伊楚，最後还爱上一个曾经恨过他的子箫，正因为他的感情不够热烈，才可以用一种柔和的方式接受NP的结局，这就是我之所以塑造一个颠覆性的子悠转世的理由。
　　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写这种天马行空的故事，多一些匪夷所思多一些冒险，看上去有些类似少年探险漫画，实际上只是个天真的童话，每个人都能幸福，即使配角也要死得精彩。所以下个故事，还要圆满的结局，但是不打算写长篇了，《逢魔》的字数是一个极限，想看治愈系的，就期待花生的下个坑吧，呵呵。
　　接下来请继续关注《星云之湖》和《红尘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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