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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格里拉(圣斗士同人-妙米)
　　作者：桃子它爹

　　引子

　　明晃晃的日光灯在头顶上发出单调的电流声，光线和声效的双重作用就是令人昏昏欲睡。
　　凌晨一点，我还在总部的办公室玩命赶报告，桌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卷宗，咖啡可怜兮兮的蜷缩在桌子的一角，摇摇欲坠。这两天真是他妈的见鬼了，突发事件接连不断，局里的指挥官们不得不以一当十，才算勉强应付下来这种混乱不堪的场面。
　　我仰起头，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抄起桌角上早已冷却的咖啡一饮而尽。宽大的玻璃窗外，雨水正静静的洗刷着这个城市，瀑布一样的水幕覆盖在玻璃上，阵阵寒意仿佛隔着很远也能渗透进来。
　　愣了一分十五秒后，我决定停下手中的工作回家去睡觉，如果老爷子史昂要催报告的话就让他等明天吧！咬牙切齿的想着，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晃晃悠悠的走出了总部大楼。扑面而来的清凛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一张口，带着臭氧味的空气便争先恐后的涌进我的肺，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若有若无，到让我省却了没有雨具的烦恼，可以惬意的独自漫步在午夜的小路上，悄悄打量着街边的景致。
　　不知不觉中，再拐过一个路弯就可以见到我的公寓了。猛然间，一束温暖柔和的黄色灯光划过黑夜的雨丝，映入我的眼底。扭过头，我好奇的寻找光源，一眼就瞥见那家名为“Sweet”的蛋糕店。应该是新开的吧，我心想，人却像被催眠了一样走过去，灯光好像带着温度，洒在我身上，让我感觉莫名的温馨。
　　推开门进去，干净整洁的店铺悄无声息。我不知所措的举起手又放下，挪腾双脚，踟蹰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最终叹了口气，转身欣赏起柜台后面的蛋糕。蛋糕小巧而精制，带着五颜六色的奶油和果酱，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甜腻的香气飘荡过来，我的舌头蠢蠢欲动。
　　恩……这个有着紫色果酱的显然是蓝莓口味的；旁边那个浑身上下都是深咖啡色，是我挚爱的巧克力幕斯；那么这一个是什么，浅驼色的涂层，上面还有好像不经意弄出来的白色抽象花纹。
　　“那个是卡布奇诺的幕斯蛋糕，先生喜欢么？”
　　突如其来的低沉声音让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向后闪去，放低重心，做出警戒的姿势，却看到柜台后一个石青色长发的美男子正用冰蓝的眼睛望着我。我讪讪的低头笑了起来，直起身面对着他道：
　　“恩。”
　　他不再说话，用洁白修长的手指从柜台中取出那块蛋糕，细心的用小盒子包好，装在袋子里递给我。我还想再说点什么，什么都行，然而等我把钱递过去，接过蛋糕，就要离开这家店的时候，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词语竟然匮乏到这种程度。最终合上店门的那一刻，我又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美男子，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拎着我的小蛋糕回到满是灰尘的公寓。
　　进了屋，我连衣服都懒得换，顺手把蛋糕放在床头的茶几上，躺在床上看着它苦笑。就算它再诱人，我也没想过把它吃下去。我的胃，已经不愿意再忍受我的折磨了呢。除了困急时的咖啡，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或者说，我根本不想吃。在进入梦境前的那一刻，我恍惚着想到：
　　这样还能有多少时间呢？

　　第一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刺耳的电话声警笛一样响彻整个房间。就算我把脑袋费力的埋到被子里也无济于事。伸手接起话筒，艾欧里亚的狮吼震得我耳膜欲裂：
　　“米罗，机场！快！”
　　还没等我说什么，电话就挂断了。我做了个深呼吸，似乎睡一个安稳觉也和吃一顿丰盛的大餐一样遥不可及。胡乱抹了一把脸，我出门直奔机场。
　　“米罗！这边！”
　　艾欧里亚的棕发经过几天的非人工作堪比鸟窝，他正左躲右闪着来去匆匆的警察，冲我喊到。
　　“怎么这么多警察？”
　　我扶助一个险些撞在我身上的警官，跟着艾欧里亚向塔台控制中心走去。艾欧里亚摇摇头：
　　“警察说有一名逃犯在机上，他们怀疑他阻碍了飞机。”
　　“好吧，告诉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终于离开了人群，走近控制中心的底层。
　　“从俄罗斯飞来的航班，机长要降落的时候发现起落架放不下来，想紧急迫降。”
　　我进了控制室，亮出自己的证件：
　　“你好，我是FEMA的现场指挥官米罗，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挺拔干练的青年走过来对我说：
　　“你好米罗先生，我是塔台的负责人，现在那架航班正在绕场飞行，等待我们的迫降命令，但是它坚持不了多久，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油料就会耗光，所以……”
　　我明了的点点头，转身问小艾：
　　“消防车来了么？”
　　“一共十九辆，都在待命。”
　　习惯性的皱起眉头：
　　“不能再多了？”
　　“不能了，一个小时前市区里接到三处火警，其他消防车都出勤了。”
　　“噢——”
　　我无奈的把双手撑在指挥台上：
　　“我要和机长通话。”
　　“你好，这里是FEMA的现场指挥官米罗，机长先生，你可以听到我么？”
　　“是的，米罗先生。”
　　“现在飞机上情况稳定么？你们没有发现逃犯？”
　　“噢不，米罗先生，飞机并没有被劫持，我只是起落架方不下来，而且我不想把这么沉的东西直接往柏油跑道上撞。”
　　“好的，机长先生，保持联络，我会通知你该怎么做。”
　　接着我问小艾接通了消防车负责人：
　　“你好，这里是FEMA的现场指挥官米罗。”
　　通话器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低音：
　　“你好，米罗先生，我是消防车负责人阿鲁迪巴。”
　　“阿鲁迪巴先生，我希望你把跑道的中后部都铺满泡沫，明白么，泡沫，另外留下4辆车不要用，也要装满泡沫，你只有三十分钟，铺的越多越好。”
　　“我们的车可能不够。”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三十分钟后听我指挥。”
　　大家都行动起来，一排排的警车把跑道照的通明。
　　“什么样的飞机能有这种待遇？”
　　小艾看着严阵以待的警察喃喃的说道。
　　“我希望我们的逃犯会喜欢这种场面。”
　　我看着跑道一部分已经变得洁白，阿鲁迪巴把泡沫堆积在跑道上，让我想起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米罗先生，飞机必须要迫降了。”
　　负责人严肃的对我说。
　　“阿鲁迪巴！”
　　“在呢。”
　　“撤走你的空车，留下那四辆没有用过的在跑道旁边，飞机要降下来了，记住用泡沫冲刷飞腹。”
　　“是！”
　　我伸手转换了频道：
　　“机长先生，请尽量让飞机迫降在跑道白色的部分。”
　　“我会尽力的。”
　　朝阳中，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它，它越降越低，阿鲁迪巴的消防车已经举起了喷头。
　　下一个刹那，膨的一声，飞机带着沉重的身躯落在白色的泡沫里，机长真是好身手。即便这样，还是有火星不断从地面冒出来，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让人神经短路。剩下的那四辆消防车一齐把泡沫喷向机腹，火星渐渐减弱，飞机的速度刚刚慢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就围了上去。
　　“看来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
　　我看看小艾，又看看那群警察，不意外的开始头痛。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对着满桌子的卷宗和未完成的报告发呆。睡眠不足和紧急出勤让我的脑袋变得停滞，如果我的大脑是发动机，那我肯定它现在应该换机油了。这时候，一个淡紫色长发的清秀青年推门进来：
　　“呃，米罗，老爷子今天上午第三次向你要1224的报告。”
　　我咣的一下把头摔在桌子上，含糊不清的说：
　　“穆……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小时……”
　　穆同情的点点头，换了一种语气对我说：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飞机的起落架放不下来？”
　　我把脑袋从桌子上艰难的抬起来，疑惑的看着穆。
　　“我们的逃犯先生在起落架里把自己冻死了，顺便卡住了伸缩轴。”
　　咣，我的脑袋再一次摔向桌面，随即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神啊，这个世界疯了么？快让它回归正常吧！
　　一个小时以后，一个银白色头发上了年纪的男人毫不客气的推开我办公室的门：
　　“米罗！”
　　我一激灵，蹭的一下站起来：
　　“1224的报告在这里！”
　　老爷子终于缓和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接过报告，又像他来的那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我垂头丧气的瘫在椅子里，深刻体会到资本主义的压榨本质。哼，臭老头，有机会一定让你感受一下劳动人民的苦难生活。
　　“嗨！米罗！”
　　小艾朝气蓬勃的顶着那个鸟窝头走进来，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吃午饭。”
　　“什么？”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小艾：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不下东西。”
　　“所以我才要带你出去吃，身为好友和同事，这种觉悟我还是有的。”
　　小艾说着就拉起我向外走。
　　“等……等等。”
　　我好容易扯住小艾：
　　“这是你第几次带我出去吃饭了？第七次还是第八次？不管怎么样，结果你也应该知道。”
　　“可是这次我费了很大劲才说动那个厨师耶。”
　　小艾用无辜的眼神望着我，我开始为自己的胃默哀。前几次小艾带我出去吃饭，我要么是吐了要么就是干脆不吃。其实我对自己的这种状况并不感到担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没有空气三分钟，没有水三天，没有食物三周。三周，还好，至少我还有点时间。
　　“好吧，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想我的言语有警告的意味，可是小艾完全没有察觉。迟钝的愣头青。然而这一次小艾也许是对的，我的生活从此改变了。我不敢说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但它确实改变了，连我都不曾预料。

　　第二章

　　穿过雅致的回廊，礼貌的侍者把我和小艾引到一处单间，然后转身离去了。
　　“这地方看上去不错。”
　　我打量着四周的装饰，赞赏的说。小艾一脸得意的坐在我旁边：
　　“那是那是，我知道米罗你很挑剔的。”
　　此时侍者进来了，在我面前放下一小碗汤：
　　“请慢用。”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碗里颜色古怪的汤，它正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香气。
　　“米罗，试试吧。”
　　小艾神经质的紧张起来。碗里微红色的液体轻轻荡着，我舀起一小勺，慢慢喝了下去。酸甜微烫的汤顺着我的食道滑向我的胃，我可以感觉到那一秒钟的热度绽放，随即，汤就像有生命一样，伸出无数的触手在摸索着攀爬我的胃，带来说不清的舒适。
　　“味道还不错。”
　　我点点头，又喝下满满一勺。这次胃稍稍收缩了一下，仿佛在抵抗外来的入侵者。但是很快的，汤就占了上风，它的热量一波又一波的攻向我的胃，让它逐渐放松下来。然后这种温热从胃扩散至我的全身，我感到我所有的器官都抖擞了一下。我手握着汤碗，咬着勺子问小艾：
　　“还是很奇怪，这是什么汤？”
　　小艾撇撇嘴：
　　“我也不清楚，但好像不在菜单上，那个厨师说要为你单独特制。”
　　“我想我开始喜欢这里了。”
　　回过头，我三口两口解决了汤，唇齿留香。突然想到什么，对小艾说：
　　“这只是汤，我不会有太大反应，可要是吃的东西呢？”
　　侍者应门而入，在艾欧里亚面前呈上色彩缤纷的牛排大餐，看的我眼珠子都巴不得能掉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开动喽！嘿嘿。”
　　小艾十分没有形象的举起刀叉吃他的午餐，我则在一边托着腮郁闷的看着。说实话，小艾的这种吃法完全没有必要用刀叉，你可以想象一头饿极的狮子吃一只羚羊时的情景。幸亏是单间，不然丢人丢大了。
　　不过他的牛排大餐真的很赏心悦目啊。漂亮的奶酪色盘子里，几块半熟的牛排摆成扇形，可以看到粉嫩嫩的肉，像少女的嘴唇一样诱人，咖啡色的酱汁恰到好处的覆盖在牛排上，既不会黏着在盘子里，又不会让牛排显得太单薄。牛排四周是青翠的生菜叶子，配上水灵灵的绿菜花，切成花瓣状得西红柿，还有一小块金黄的柠檬，烤好的涂着奶油的土豆，一小堆胡萝卜，玉米沙拉……
　　不行，看不下去了！
　　我已经那么多天都没有尝过食物的滋味了，这个家伙居然在我面前大块朵颐。好吧，我承认吃不下东西这句话是我说出来了，可是多少照顾一下我的精神吧。再加上小艾的胃口从来都跟阿富汗难民有一拼，转眼之间盘子里就只剩下支离破碎的食物残余。
　　“太好吃了……”
　　最后消灭完玉米沙拉，小艾满足的往椅子背上一靠，幸福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哎？米罗？你的午餐呢？”
　　啊哈，总算良心发现，关心起我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都吃了快一个小时了。差不多就走吧，要是被老爷子抓住迟到我就不用混了。”
　　我刚想起身，门就开了，侍者一脸抱歉的看着我：
　　“让米罗先生久等了，请慢用。”
　　说着他在我面前放下一小碗粥，接着躬身而退。
　　一只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碗里，盛着金黄色的粥，我不禁想起秋天的麦田。
　　“米罗，多少吃一点吧，特制特制哟！”
　　我白了小艾一眼，深吸一口气，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品了一小口粥。其实我很想像小艾那样，可以那么开心的吃东西，但同时我也害怕我会对这碗粥有什么不良反应，那样的话，恐怕不出半个月小艾就可以参加我的葬礼了。
　　粥粘粘的，我试着嚼了两下，软软的，我鼓起勇气把它咽下去。没动静。它好像只在我的胃液里打了个漩就散开了。我丝毫感觉不到吃了东西。正在我状态良好，又含进一口粥的时候，手机响了。
　　“呃，米罗，老爷子在找你要0103的报告，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噗～我险些把嘴里那宝贵的粥喷出去，好容易咽下，哑着嗓子对着手机说：
　　“穆，我在吃午饭。”
　　“我当然知道你在吃午饭，可是老爷子已经吃完了。”
　　我能想象电话那头穆貌似无奈实则幸灾乐祸的神情。
　　“我二十分钟内赶到。”
　　合上手机，我站起来，一口气吞掉碗里剩下的粥，拉起惊愕的小艾向外走。
　　“米罗先生！”
　　门口那个恭敬的侍者叫住我：
　　“卡妙厨师吩咐说，请米罗先生明天中午也务必来本店用餐。”
　　卡妙？就是那个给我做特制粥的人？好名字呢。
　　“好的，替我谢谢他。”
　　离开那家店，小艾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把粥都吞了……”
　　“啊？是啊。”
　　“那你现在……有什么反应么？”
　　我停住脚步两眼望天，大脑询问胃是否不舒服，得到否定回答后我低下头继续赶路：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小艾放心的吁了口气：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这次一定会好起来的。”
　　直觉？你的直觉什么时候准过？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作声，只是拍拍小艾的肩膀。直到回到我的办公室门前，我才对小艾说：
　　“抽空把你的头发梳理梳理。”
　　我憋着笑表情严肃的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看到小艾窘迫的挠挠头，转身干活去了。
　　“米罗，0103的报告呢？”
　　老爷子的声音鬼魅一样在我身后响起，我机械性的回过头，看到老爷子正用杀人的目光望着我。
　　“左手边第一个架子第二排第四个格子第六个文件袋。”
　　我想这句话一定是在刚才就想好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流利。老爷子找到那份报告，又对我说：
　　“今天晚上换班之前把1228，1230，0105的报告写好交给我。”
　　“是！”
　　天啊，三份！我只有不到四个小时！谁来救救我！
　　“对了，”
　　老爷子合上我办公室的门之前对我诡异的一笑：
　　“能吃午饭是一件好事情。”
　　现在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我握紧拳头，恨恨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穆——”
　　日落时分我终于得以活着爬出总部大楼，今晚来换班的是撒加，工作狂中的工作狂，他一个人接手了我三分之二的文书工作。我想他还是很适合文书工作的，至于现场指挥我就不敢恭维了。
　　“Sweet？”
　　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我又走进了这家店，想再见到那个美男子。
　　“先生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吗？”
　　一个金发的大男孩站在柜台后面招呼我，我愣了一下：
　　“啊不，不用了，谢谢。”
　　回到公寓，心里感觉不踏实，看到床头茶几上的小蛋糕，我才后知后觉的醒悟到：
　　“我没有把今天吃的东西吐出来！”
　　奇迹发生了么？一丝兴奋盖过了那种不踏实，我收拾好屋子，冲了个澡，舒舒服服的上床睡觉了，明天，还可以去吃卡妙做的午饭呢！
　　卡妙……

　　第三章

　　睡个好觉真是让人精神焕发。
　　“嗨，米罗早啊！”
　　撒加带着明显的黑眼圈儿迎面冲我走来。
　　“老爷子又怎么整你了？”
　　我戏谑的看着撒加眼睛里的血丝，他身上的烟草味道熏得我一阵窒息：
　　“你昨天晚上又干掉所少？三盒还是一条？”
　　被迫熬夜的人，各有各的方法，我喜欢猛灌咖啡，撒加则喜欢豪放的抽烟，如果撒加在夜里工作，那么第二天早上我通常都会见到满满两烟缸的烟头。刚认识撒加的时候我以为老爷子会禁止他抽烟因为可能会把文件烧掉，但是在我见识过撒加的工作效率和结果后，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老爷子可以容许他这么凶的抽烟。
　　“撒加，你应该换一种方式了，难道你不怕早衰么？”
　　撒加不介意的笑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米罗！”
　　魔音，绝对是魔音！
　　“在！老……呃，史昂长官！”
　　我心跳的厉害，差点儿把“老爷子”这三个字说出来，还好硬是叫我改过来了。老爷子从他的方眼镜后面瞅着我，然后用他那一成不变的声音对我说：
　　“城西，C街区116号，化工厂发生氨气泄漏，你去现场。”
　　不是吧，我才刚刚来到办公室，还等着中午去卡妙那里吃饭呢。我有意提高音量：
　　“修罗呢？”
　　“他在处理高速路连续撞车事件。”
　　“艾俄洛斯呢？”
　　我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在着手施工大楼倒塌的后续措施。”
　　“苏兰特呢？”
　　我的声音已经若不可闻了。
　　“他在海上指挥救援油轮失事的幸存者。”
　　“好吧，我去。”
　　我转身的那一刹那看到了老爷子嘴角浮起不怀好意的微笑，也只有任命的走出大楼，前往现场。什么时候一定要向童虎警司讨教几招，煞煞老爷子的威风。
　　下午一点半，我托着疲惫的双腿来到那家餐厅，已经过了吃午饭的黄金时间，客人寥寥无几。侍者还是很礼貌的把我领到昨天那个单间里，一开门，就看见小艾惨无人道的吃相，他今天点的是深海鳕鱼大餐。
　　“你怎么也来了？”
　　我一屁股坐在小艾身边。
　　“唔～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小艾不满的扭过头看着我。
　　“氨气氨气！我容易么我，刚到办公室就被老爷子打发去处理氨气泄漏，我靠，那帮人真不一般的白痴，要不是我及时阻止他们就要把盐酸往天上喷了。”
　　“哈哈哈哈！”
　　小艾满嘴鳕鱼的大笑起来，声音之响亮让墙上的装饰画都快掉下来了。
　　“行了吧你。”
　　我没好气的说到：
　　“我的午饭呢？”
　　笑的脸色通红的小艾把额头抵在桌子沿上直喘气，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来，用他的狮吼召唤侍者。不一会儿侍者就端着两样东西进来，和昨天一样，一碗淡红色的汤，一小碗金黄色的粥。
　　我用我喝咖啡的方式一口灌下整碗汤，我实在是渴坏了，在现场费了那么多口舌，却一口水都不能喝。喝完，胃渐渐发热，浑身紧绷的肌肉和神经也都轻松起来。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啊……”
　　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热度，就像在夏威夷沙滩上晒太阳的游人。
　　“米罗，你昨天吃的东西……”
　　小艾难得正经的问。
　　“还在呢还在呢。”
　　我拿过那碗粥：
　　“老爷子可别再这个时候找我了，让我好好把粥喝完吧。”
　　“安啦，阿布休假回来了，你应该可以不用被老爷子蹂躏的那么惨了。”
　　我怅然喝下一口粥：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假啊！”
　　小艾耸耸肩：
　　“现在是你提职的关键时期，不能随便休假的。”
　　“唉……我知道我知道。”
　　再顺利解决好两个事件，我就可以提为一级现场指挥官，对这个名头我不太在意，反正也摆脱不了老爷子的魔掌，不过薪水到是有可观的增长，这个条件还是很吸引人的。
　　就这样和小艾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我吃光了碗里的粥。恰好这时候侍者进来了，我怀疑这房间里有监视器，不然怎么会这么准。
　　“请问，还有么？”
　　我举着空碗问侍者，小艾很不给面子的在一旁打饱嗝。
　　“非常抱歉米罗先生，卡妙厨师说只有这么多，请米罗先生明天再来。”
　　哈？这个卡妙厨师还真有意思。我悻悻的起身，谢过侍者，就要出门。
　　“等我一下啊。”
　　小艾穿上大衣追了上来：
　　“你今天怎么了？吸氨气吸多了，傻了吧？”
　　“你才傻了呢！”
　　我顶回去，突然觉得有点烦，垂着个脑袋走在小艾身边，听他海阔天空的东拉西扯。
　　你说卡妙他为什么就不让我多吃一点呢？怕我不给钱？
　　之后的四个星期里，我雷打不动的每天去那家餐厅吃午饭，除非被老爷子派去现场时间太久回不来。有的时候小艾会陪我一起去，有的时候是我一个人，还有一次穆居然也来凑热闹。在我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提升为一级指挥官后，我的午饭也终于从一小碗粥慢慢升级到一大碗粥，或者一点薄饼什么的，但我发现总是碳水化合物居多，卡妙厨师好像很在意我的蛋白质摄入量。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胃还很配合，偶尔有几次十分难受想吐的感觉，睡一觉也都烟消云散了。
　　“哇！米罗！”
　　湖蓝色的长发“人妖”阿布罗迪向我跑来，我敏捷的一躲，避免了一块牛皮糖粘在身上的命运。
　　“几天不见，你变的更英俊了！”
　　阿布的眼睛泛着水润的光芒：
　　“做什么保养了？”
　　“我……”
　　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阿布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随口应付着：
　　“大概最近吃饭比较规律吧。”
　　阿布的眼神像看见了ET：
　　“米罗你怎么不说厌食是工作有责任感的表现了？”
　　“我是人！人是铁饭是钢！”
　　撇下笑得花枝乱颤的阿布，我心事重重的走进老爷子的办公室。
　　“我想换明天的晚班，可不可以？”
　　老爷子犀利的眼光从方眼镜后射出来：
　　“白天有事？那我让艾俄洛斯顶你的班，明天晚上你换他。”
　　“谢谢老……呃，史昂长官！”
　　我在老爷子毒辣的注视下逃也似的离开了。
　　翌日，我一个人跑到国立医院去做检查。
　　“米罗先生，”
　　那个长得人畜无害的医生一边翻着印满蝌蚪文的化验报告一边对我说：
　　“你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一些营养不良，但比起上一次检查已经好转很多，如果你这一阶段有做什么治疗的话，我希望你能坚持下去，还有就是不要再喝那么多咖啡了，另外尽可能保证充足的睡眠，这对你很重要。”
　　“谢谢医生。”
　　离开医院，我的心情豁然开朗，连阳光都变得可爱了。这么说，我已经度过危机，小艾暂时不用参加我的葬礼了。
　　这都是卡妙的功劳呢。对了，我在他那里吃了一个多月的饭，可还没有见过他本人。我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街上的行人都恐怖的望着我，以为我疯了。
　　我一定要见见他，对，就这么办！

　　第四章

　　“我也要去！”
　　艾欧里亚坐在我的办公桌上，屁股下面压着我刚写好的报告：
　　“我知道他，到了餐厅我去和他说！”
　　小艾两眼放光，我指指他的屁股：
　　“要去就先麻烦您的尊臀从我的报告上挪一挪。”
　　门开了，穆伸了个脑袋进来：
　　“走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我靠！穆这家伙绝对是无孔不入，我一直觉得FEMA埋没了他的才能，他应该去CIA，做个国际间谍什么的。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带上就带上，我怕你不成。小艾终于从我的桌子上下来，让我得以把报告及时交给老爷子，然后我们三个鬼鬼祟祟的走出大楼。刚到门口，阿布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凑过来：
　　“哟，难得见你们三个一齐出动？火山喷发了？大桥垮塌了？”
　　我还没支声，穆就替我回答：
　　“出去吃午饭，米罗买单。”
　　“我也去我也去！”
　　我用目光狠狠的剜了穆一下，那家伙仍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神啊，我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还真是怕了他了。
　　于是我们四个人勾肩搭背，打家劫舍一样来到了餐厅门口。那个侍者虽然认的我们，却也被我们的阵势唬住了。
　　进了单间点好东西，趁着食物还没送上来，我满腹狐疑的问小艾：
　　“艾欧里亚，你见过卡妙本人？”
　　“不不，没有。”
　　“那你怎么联系到他的？”
　　我更加疑惑。
　　“我有他的电子邮箱和手机号码。”
　　“你没告诉过我！”
　　奶奶的，拿我当傻瓜涮啊！我的怒火嗖的一下蹿上来。
　　“可是你从来也没问过啊！”
　　小艾委屈的看着我，继而扭头向穆求助，穆干咳了两声：
　　“米罗，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古狗？”
　　我瞪了笑得乐不可支的阿布一眼。古狗？还古猫呢！
　　“我说米罗，”
　　穆倾过身子语重心长的说，神态真像老爷子：
　　“你一天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时间在现场，百分之三十的时间在写报告，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时间用来睡觉和上厕所，所以我们不会鄙视你的。”
　　明摆着就是鄙视我。我的怒火在几个人不约而同放肆的笑声里偃旗息鼓，郁闷啊郁闷。食物在千呼万唤下上来了，总算堵住了他们的嘴。我看看小艾，又看看另一端的阿布，简直是天壤之别，阿布吃东西像贵妇一样优雅，盘子里的食物永远是整整齐齐的，再看看小艾，暴殄天物啊！
　　“来，米罗！为了庆祝你重获新生，干一杯！”
　　穆拔开一个瓶塞，不由分说给我面前的杯子里斟满了一种蜂蜜色的液体。我摆着手想阻止穆：
　　“穆，工作时间不能喝酒，你不怕被老爷子罚站啊！”
　　“果酒而已，没度数的，再说你喝完了就不会啃两头大蒜盖一盖。”
　　穆真的从兜里摸出一头大蒜扔给我。靠！你强！
　　我举着杯子向大家一致意，把那杯液体一滴不差的倒进嘴里。气氛活跃起来，穆和小艾开始猜拳，阿布在一边当裁判，我的粥还没喝完，小艾脸上就已经贴满了便签条。我心想，不和穆玩这种游戏果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酒过三巡，大家也水足饭饱，穆叼着一根牙签，黑社会老大一样张开双臂架在椅子背上：
　　“小艾，该去请我们的贵客了啊。”
　　说完穆抬腿就是一脚，小艾跌跌撞撞的走向门外，脸上还带着便签条。我不敢想侍者们看到这情景会是什么反应，一想我的肚子就抽搐般的痛。过了好大一会，就在我们都怀疑小艾被下了蒙汗药，已经当水牛肉卖的时候，单间的门重新开了，小艾脸红得交通灯一样，走进来指着身后的人对我们说：
　　“这位就是卡妙厨师，卡妙先生，这些都是我的同事兼好友，阿布罗迪，穆还有米罗。”
　　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傻极了，我记不清穆和阿布对卡妙说了什么，大概都是些感谢的话吧，小艾还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们帮忙。反正我是被他们推推搡搡的拽到卡妙面前。
　　“米罗，你痴呆啦，还不快谢谢人家。”
　　阿布在身后推了我一把，我还是全无反应。好吧，我承认我后知后觉，不知道利用古狗查询一下卡妙的资料，也反应不过来问小艾要卡妙的电子邮箱和手机号码，但是，但是这也太巧合了！
　　“你好，米罗，我做的东西味道还可以么？”
　　还是那样清冷优美的声音，是的，就是他了！这么久以来我每天都去“Sweet”，一次也没有看到过他，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而且，还是作为我的“救命恩人”。那一刻，我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石青色的身影，连穆的手机响了都没听到。
　　“是！明白！”
　　穆挂了电话看着我们：
　　“老爷子急召，小艾跟我立刻回去，阿布直接去D街区协助修罗。”
　　“我呢？”
　　工作的使命感和对老爷子的恐惧感让我追问。
　　“你？你留下来买单！”
　　呼啦一下，大家都消失了，靠，该付账的时候一个个跑的比光速还快。我不放心，打电话给撒加核实，才知道老爷子给苏兰特排了今天的小夜班，我下午可以稍微休息一会。
　　放下电话，才发现卡妙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我抓抓脑袋，语无伦次的说：
　　“对，对不起……老爷子……我以为……工作……”
　　他笑了，晃得我一阵眩晕，就像阳光照耀在冰山上，反射着淡蓝的光泽，让人不能直视。然后他伸出手，说：
　　“我们出去走走吧，你有急事么？”
　　“呃，不，事实上我还可以休息六个小时。”
　　握过他白皙修长的手，我跟着他来到街上。深冬的空气寒冷干燥，每吸一口都仿佛有沙粒在摩擦气管。我踏着人行道上的拼花碎砖，忍不住说到：
　　“卡……卡妙，我没想到你会是……厨师。”
　　他扭过头双眸含笑的问：
　　“是么？那你以为厨师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
　　我对上他纯粹的冰蓝色眼瞳：
　　“厨师都是憨憨的胖叔叔。”
　　我们两个都笑了，卡妙笑起来格外好看。
　　“你们说的老爷子是谁？”
　　他踢起一颗小石子，问我。
　　“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带着方眼镜，唯一的乐趣就是压榨我们这些劳苦大众……”
　　我没注意到我越说越激动，等到发现的时候，卡妙在旁边张大嘴巴看着我。
　　“那么你喜欢现在的工作？”
　　他机敏的岔开了话题。
　　“嗯，是的，虽然累一些，但是很充实，朋友们也都对我很好。”
　　如果不让我买单就更好了。走着走着，就到了我的公寓楼下，我歉意的看着卡妙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你就住这里？”
　　卡妙仰头看着公寓，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因为离办公室近啊，被老爷子传召的时候可以很快赶到。”
　　“下次有机会可不可以请我上去坐坐？”
　　“当然，荣幸之致。”
　　我比划了一个摘帽礼的姿势，引的卡妙又笑起来。
　　“那么，再见。”
　　“再见，米罗。”
　　我转身上了电梯，看着卡妙石青色的身影缓缓被电梯门挡住，心里就像小孩子拆圣诞礼物那样带着一点点忐忑以及一点点兴奋。
　　他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激起层层涟漪。

　　第五章

　　进了屋我打开电脑连上网，用古狗搜索“卡妙”，出来的结果太多，我又加上了一个“厨师”。这下结果比较集中，我一条一条点开看，越看越冷。某某某厨艺大赛金奖，某某料理最佳创意奖，诸如此类足足写了有一页，外加一些个人访谈什么的。原来卡妙也有自学过传统医学，会调好喝的鸡尾酒，居然还是钢琴十级。网页照片上的那个男子无外乎是在领奖，或者正在调酒做菜品，但是照片上的他都没有刚才那样明媚的笑容。
　　合上电脑，我为自己之前懒惰的人生感到小小的自卑。我好像从小就是后知后觉型的那种，等到想起该做什么，别的小伙伴都已经快出师了。所以一直荒废到现在，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也就指挥官训练成绩中我的射击和现场指挥都是优秀，到还可以让我挺起腰杆。
　　“米罗，这是今天的报告，”
　　苏兰特把一摞文件袋放在我手上，
　　“这是昨天未完成，今天必须要交的。”
　　又是一摞。
　　“这些是要给撒加让他做预案的。”
　　最后一摞，我已经快趴在地上了。
　　“好了，那我就先闪人了。”
　　“这么急，和朱利安约会啊？”
　　“你……”
　　苏兰特脸上红晕起来，转身跑掉了。真是，有什么大不了的，连老爷子都知道你在和朱利安约会。
　　坐下来一份一份的检查这些文件，一边不忘给自己冲一杯咖啡。艾俄洛斯接到个电话出勤去了，撒加在隔壁加班，穆又去老爷子的办公室不知道说些什么。我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短信？点开，是个未知号码，但是内容却很熟悉：
　　“米罗，我是卡妙。”
　　我飞快的存好号码，回复到：
　　“你好，我现在在办公室。”
　　发出去之后我才尴尬的想到，这短信的潜台词不就是说“我很忙，没空理你。”吗？奶奶的，真衰。很快手机又震了。
　　“你什么时候下班？”
　　一看就是外行人写的，我们只换班不下班的，要保证全天二十四小时有人待命。我瞄了一眼密密麻麻被画的歪七扭八的出勤表，回复卡妙：
　　“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吧，我想。”
　　“好的，那你先忙吧。”
　　收到这条短信后我的手机就沉寂了，我写了两行报告又拿起它看一眼，没有新短信，只好闷头继续写。
　　今夜还算太平，艾俄洛斯居然能在午夜前回来，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空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是这座城市火山爆发了，就像好莱坞电影《活火熔城》里讲的那样，我有没有那个魄力炸掉一座刚建好的摩天大楼。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换班的修罗才赶来。一踏出总部大楼，就看见卡妙伫立在台阶下面，我这才想起昨夜卡妙的短信。
　　“嗨！”
　　我叫他。他转过头看向我，微微一笑：
　　“米罗。”
　　“对不起，我，呃，我晚了一个小时，你等了很久么？”
　　“不算太久，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
　　天上掉馅儿饼了？有这么个美男子约我共进午餐。不过吃完饭，我才知道卡妙的真正意图是要去我的公寓，当时我的脸色一定惨白惨白的，我的公寓？和狗窝没什么两样吧。
　　硬着头皮领卡妙进了屋，就看到他皱起那秀气的眉毛。我试着为自己辩解：
　　“卡妙，你要是之前通知一下，我也好收拾一下，啊，别去厨房！”
　　然而已经晚了，卡妙拉开冰箱门，我想这应该是职业病。
　　“这是什么？”
　　他视察我空空如也的冰箱，然后用两根指头从里面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一块黑绿黑绿的东西，散发着另人不愉快的气味。卡妙冰蓝的眼睛置疑的望着我，我装傻不下去，只能结结巴巴的说：
　　“是那块卡布奇诺的幕斯蛋糕……”
　　卡妙当即石化，半分钟后他拎着那块已经变黑的蛋糕离开了我的公寓，只甩下一句：
　　“我下次再来。”
　　看着石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我心里懊悔无比。的确，我的书桌上层层叠叠，满到没有空隙放其他东西，浴室地上堆着我的脏衣服，床上的被子我是从来不叠的，地板上横七竖八的摊着报纸和咖啡罐，几乎让人下不去脚。可这就是单身汉的生活啊，工作要是定时定点也好说，可我就连上厕所都能被老爷子的电话拉去出勤。我能怎么办么……算了不想了，睡觉。
　　“米罗，这两天精神不对啊。”
　　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就你正常！”
　　我粗暴的握着一份报告，扔给穆：
　　“老爷子要的。”
　　“真的不正常，我怎么觉得，你被人甩了呢？”
　　我靠！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天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卡妙，到是可以打电话，但我没有那个勇气。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应该及时处理掉你的蛋糕？越想心里越乱，忍不了了，我一脚踩在椅子上，右手叉腰，左手指着穆喊：
　　“你再跟我贫，再跟我贫我强了那个什么叫沙加的！”
　　这句话立竿见影，穆识趣的走开了。果然阿布罗迪的八卦不是空穴来风，原来穆真的有这么一出啊。我的心情终于有点起色。阿布罗迪这家伙，真有当小报记者的天赋，好在米罗我没有什么作风问题，打从出生就是品行端正的良好公民，所以目前为止阿布的八卦消息都是关于穆啦，苏兰特啦，撒加啦，这些都免费，要是想听老爷子的八卦就要请他吃哈根达斯，我才没有那个闲钱也没有那个兴趣知道老爷子的桃色新闻呢，偶尔听说多少和童虎警司有关，想到那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换班后，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我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向公寓走去。真是冷啊，很久没有过这么冷的冬天了，回到家要先把暖气点着，然后再洗个热水澡。
　　“回来了，米罗。”
　　门卫大叔向我打招呼，我点点头，在脚垫上跺跺，这门卫怎么笑得这么古怪。出了电梯，我沿着走廊就看到半个大行李箱，谁啊，这种天气还要出门。等等，这个位置好像是，我的房间啊！
　　我的心忽悠了一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卡妙！”
　　拐过走廊尽头的那个角就看到久违的石青色身影，我又惊又喜的叫出声，
　　“你怎么……你这是？”
　　我看看他旁边的大行李箱，上面都是水迹，大概在雪里呆了一段时间吧。
　　“我的房子借朋友度蜜月了，我没地方去。只好来找你。”
　　多么拙劣的谎言啊，我才不信。肯定是你自己想搬过来住才对。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给卡妙开门，给他沏了热茶。又找了条新毛巾让他擦脸。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
　　我倚在卧室的门框上看着他在客厅里有条不紊的放上自己的东西：
　　“那个蛋糕吓到你了？”
　　“有一些吧，我从来没见过有谁可以让蛋糕变成那副模样。”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他抿着嘴笑而不答。
　　然后我惊恐的意识到，我自己或许也将成为阿布八卦的其中一份。

　　第六章

　　我坐在办公桌前，身上满是现场遗留的烧焦味道，这么大的雪还能着火，服了。突然一只手偷偷摸摸攀上我的肩。
　　“昨天过的怎么样？”
　　穆贴着我的耳朵问。
　　“什么怎么样？”
　　“你真傻还是装傻啊，昨天是情人节！”
　　穆好像被我打击到了。情人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卡妙就是昨天晚上搬进来的。穆摇摇头，以无可就药的口吻对我说：
　　“就连小艾都收到商务中心的魔铃送的一大盒巧克力呢。”
　　说着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心形：
　　“阿布更是快被玫瑰淹没了，乐的嘴都合不拢，你呢你呢？”
　　穆的脸上又出现了我熟悉的那种笑容，肯定有问题！
　　“你八卦啊你！”
　　我努力不让穆看出我的心事。
　　“真的没有啊？”
　　碧绿的眼睛闪过一丝恶搞未遂的失望，
　　“我还以为局里最有魅力的指挥官会有一票人等着和你约会呢。”
　　“靠，我又不是阿布，整那么多情人干什么，小心肾衰。”
　　穆正在喝水，呛着了，他一个箭步冲出我的办公室，外面立刻传来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我急忙抓起手机，给卡妙发短信：
　　“昨天是情人节？”
　　想想这么问太突兀，删了，重新按：
　　“我都忘了昨天是情人节，应该问候你一下么？”
　　片刻，手机震起来。
　　“你记起来了？我有所爱的人，是应该问候一下。”
　　靠，我看这小子长得那么水就肯定干不出什么好事。有所爱的人？这句怎么看得那么别扭？索性不回他的短信了，继续工作工作。
　　到了该换班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卡妙现在和我住一起，烦，不想见他，转身我又回了办公室。
　　“米罗，还不走啊？”
　　撒加带上老爷子办公室的门，对我说。
　　“我加班！”
　　干着干着我就忘记了时间，心里有种泄愤的快感，直到手机再次震起来，来电？卡妙？压掉，回了一条短信：
　　“我在加班。”
　　然后关机继续工作，最终被看不过眼的撒加和艾俄洛斯一边一个架出大楼。
　　寒风吹过，我缩了缩脖子，看来只能回家了。我慢吞吞的向公寓走去，这是有史以来我耗时最长的一次。站在门前，一想到卡妙，那种别扭就涌上来，我深呼吸几下，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用钥匙打开门。
　　没人？
　　灯关着，房间被卡妙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阳台上晾着洗好的衣物，厨房的桌子上还留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冰箱上有张便签，上面写着：
　　“米罗，你手机关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饭菜如果凉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千万别偷懒凉着吃。我有事出去，回来给我打电话。卡妙留。”
　　我提着的心放了下去，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瞬间有种感动。坐下来草草的扒了几口，就去冲澡然后睡觉了。卡妙新换的床单，躺上去感觉很清爽。坚持不住了啊，太困了，加班果然还是撒加这类内裤外穿之人的强项……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明亮，我抓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下午三点？我睡了九个小时。还是感觉有些没睡够，我从床上下来，赤着脚打开卧室的门。
　　“睡醒了？”
　　客厅里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一下子精神很多。
　　“卡妙？”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关机？”
　　“……”
　　不理他，走进浴室去洗脸。
　　“回来了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应该还用不着你来关心吧，卡妙。”
　　我擦干脸上的水，又说到：
　　“还有，你和我住一起，你那位不会来找我麻烦么？”
　　放下毛巾，我去穿衣服。
　　他没有回答，走进厨房忙了起来，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我换好衣服，坐在卡妙用来当床的横沙发上看报纸。我的职业病，看报纸只关心哪里地震哪里火灾，哪里飞机失事哪里海啸登陆。这种行为曾一度被人喻为“惟恐天下不乱”。
　　“来吃点东西吧，我看你昨晚剩了很多，没怎么吃。”
　　卡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叫我。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何况我的身体康复的比我预想的要快，睡一觉起来还真是饿了。喝下卡妙做的浓汤，我在蒸腾的水汽后面瞧着他：
　　“你想在这里住多久？”
　　这是在没话找话。
　　“看情况，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我想起卡妙的那条短信，说：
　　“对了……”
　　“什么？”
　　他挑挑眉毛。
　　“你……为什么要帮我？仅仅是出于同情心么？同情一个将死之人？”
　　这才是我想问的关键，这个问题一直被我忽略，但并没有被我忘记，现在终于抖露开来。他侧过头沉思着，好一会儿才斟酌的说：
　　“不，我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到可以花这么大精力去照顾一个陌生人的人。”
　　这句话让我消化了有十分钟。
　　“你是说，你认识我才帮我的？”
　　他又笑了，显得很高兴。
　　“我们也就在蛋糕店见过一面，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
　　卡妙笑得更深了，唇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那天晚上你去蛋糕店，衣服上还挂着工作牌，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职业。”
　　我看着那冰蓝的眸子彻底短路了。他早就知道了啊。不公平不公平！
　　“所以……”
　　他继续说到：
　　“艾欧里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起初并没有说是你，他只是说能不能帮他朋友个忙，我说那你应该去找医生，他一着急，说‘米罗再这样下去就会Game Over掉的啊！’，我才知道那就是你，才决定帮你的。”
　　“为什么？”
　　我不假思索的蹦出这三个字，卡妙不说，径自起身收拾盘子和碗，放到水池里洗洗涮涮。我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着了魔一样坐在那里不愿离开。
　　“哟！米罗！”
　　小艾从后面一个鱼跃压在我背上，害我的腰险些折断。
　　“你美吧你，巧克力好吃吧？”
　　“嘿嘿，嘿嘿嘿嘿。”
　　小艾摸着后脑勺只顾傻笑。想不到这个愣头青还是很讨女孩子欢迎的，现在的女孩儿都喜欢傻傻呆呆的吗？
　　“我想……我想我应该向魔铃求婚！”
　　“啥啥？”
　　这消息比外星人攻打地球还离谱。
　　“你想结婚？”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小艾你想好了？”
　　一头淡紫色长发进入我的视野，真是哪里都少不了穆。他拍拍小艾的后背：
　　“记得要请我们去喝喜酒。”
　　“还……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棕发的小伙子腼腆起来。
　　“她不会不答应的，有我们呢，到时候弟兄们几个一起上！”
　　穆把手一挥，做出指挥千军万马的姿势。
　　“就你浑！”
　　我轻推了穆一把，接着大家都会心的笑起来。毕竟，我们也算是生死患难的战友，我可是打心眼儿里希望小艾能够幸福的。魔铃那姑娘我只见过两次，印象不错，大方得体能力不凡，是个能降住小艾的主。
　　我怎么就没人要呢？

　　第七章

　　小艾要向魔铃求婚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之势传遍了局里上上下下，就连老爷子都有意派给小艾一些用时比较短的活。
　　事实证明，小艾不愧是行动派一等一，一个星期之内，求婚就变成了结婚，烫金的大红请帖发的到处都是，很可惜，我因为出勤错过了那个颇有历史意义的场面，只能通过穆和阿布添油加醋的描绘想象当时的情景。
　　“春天啊春天，美好的春天。”
　　阿布的眼里溢满星星，
　　“对了，到时候把卡妙也带上吧，我是说小艾的婚礼。”
　　“啊？好啊。”
　　我心不在焉的答应着，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卡妙说的那些深奥的话。
　　“米罗！”
　　小艾跑的太急，没刹住，直接撞在阿布身上。
　　“我已经选定你来当我的伴郎，今天下午陪我去试礼服！”
　　啊？伴郎？我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小艾就一溜烟跑远了，这家伙运动神经真不一般发达。
　　在被艾欧里亚这个审美水准还停留在小学的人摧残了一个下午之后，我才带着两套礼服回到公寓。
　　“卡妙，”
　　我递过一套西服，
　　“我是小艾的伴郎，他也邀请你了，这是请帖，我下午试礼服的时候也帮你选了一套，你穿上看看，不合适明天拿去换。”
　　“他要结婚了？”
　　卡妙有些惊讶。
　　“是啊是啊，商务中心的魔铃，再过两天就要去教堂了。这两天小艾忙里忙外的，乐此不疲呢。”
　　卡妙浅笑，从罩子里取出礼服：
　　“这是你给我选的？”
　　“当然，快去试试。”
　　我把他推进浴室，关上门，然后听到里面传来悉悉疏疏的声音。过了有一会，卡妙才从里面出来，静静的望着我，举起双臂示意。那一刻，我的心跳几乎停止。纯黑亚光面料的礼服，剪裁的十分得体，把卡妙清瘦的身材环绕的恰到好处，淡淡的银兰色领带，配极了他冰山一样的眼瞳。
　　“哇啊啊！卡妙……你好漂亮啊！”
　　我握着双拳靠近下巴，模仿那些花痴的女生。
　　“漂亮？”
　　卡妙轻皱眉头，并不满意我的修辞：
　　“你应该说……帅。”
　　到了艾欧里亚婚礼那天，大家群情激昂，热血沸腾。老爷子也去了，以新郎领导的身份做了简短的祝词，但是没等到宴席开始就离开了。他一走，我们这群人就肆无忌惮的闹起来。
　　“艾欧里亚！喝！”
　　穆举着个酒瓶冲小艾喊。
　　“我来我来！”
　　我一把抢下小艾手中的酒杯喝光。这就是身为伴郎的悲惨之处，不能让新郎多喝酒。偏偏穆千杯不醉，听他说他们国家的国酒是可以用火柴点着的。虽然我没有尝过那种能点着的酒，但是现在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米罗！爽快！再来！”
　　穆又给我倒满一杯，自己一昂脖儿先把瓶子里剩下的都干了。
　　“你强，你故意的吧！”
　　我的舌头已经不太利索了，说完憋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猛往下灌。穆拎着一个新开的酒瓶子跑去找撒加喝酒了。我得救一样坐在椅子上，头开始晕。
　　“你没事吧？”
　　卡妙把手放在我腿上，关切的问。
　　“没……没问题，不能输给穆。”
　　“米罗，真够兄弟！”
　　小艾晃晃我的肩，他也已经满脸通红了，都是为了给魔铃挡酒。
　　“米罗！”
　　穆抡着又一个新开的酒瓶子穿过桌子椅子走过来。
　　“今儿个一定要喝痛快！”
　　“靠！你丫就他妈的会灌我！阿布呢？修罗呢？”
　　酒精的作用已经让我有点胡言乱语了。
　　“日！我他妈的怎么知道！那两个刚才就没影儿了，不灌你灌谁！喝！”
　　又被灌了多少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自己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和穆喝酒。直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我就不省人事了。
　　“唔……头痛……”
　　我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张牙舞爪的在空中挥了挥手，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啊——”
　　下身令人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让我又重新倒在床上。卧室门开了，卡妙穿着浴袍走进来，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你终于醒了，我给你做了醒酒的汤，喝了吧。”
　　我忍着痛坐起来，接过汤碗咕咚咕咚的喝个底朝天。
　　“不行我要去厕所。”
　　把碗放在床头，我爬下床，进到浴室中看着那面大镜子。
　　“啊！！！！”
　　我世界末日一样嚎叫起来：镜子里的人赤身裸体，身上到处是深红色的吻痕，前胸和下身尤为密集。更不要说由那个地方传来的痛感。
　　“卡妙！！”
　　抓了块浴巾围在腰上踏出浴室。
　　“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NOW！”
　　我气急败坏的冲他吼。他却没事人一样眯着眼睛一步一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问话，然后毫无余地的吻上了我。我不能思考了，潜意识里伸出双手想推开他，却只被他拉的更近。他温热柔软的舌灵活的在我口中巡游，两只灵巧的手也在我身上上下游弋。
　　“唔……”
　　我喘不过气，勉强发出抗议的哼声，卡妙随即打横抱起我，把我带到卧室的床上，我随手围的浴巾也飘落在地。
　　“卡妙……你……你在干什么？”
　　趁着他放开我的当口，我恼怒的问。这家伙压在我身上还挺沉。
　　“你不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么？”
　　“难道……唔……”
　　又一个热辣的不能拒绝的吻，我的四肢因为醉酒软弱无力，根本不能阻止卡妙在我身上留下令人耳热的符号。
　　“啊……”
　　卡妙的唇舔食着我的胸口，手却在……手却在……
　　“不要啊！放开！放开我！”
　　“还是这么有精神？昨天晚上做了五次你都没说放手。”
　　卡妙的声音变得粗哑，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我管不了那么多，只希望他快点停下。他冰蓝的眼睛看着我，然后低下头。
　　“啊！不……不要！妙……”
　　我最稚嫩的部位被他的口腔包裹的密不透风。奇异的感觉从下至上，电流一样穿透我的身体。那感觉越积越多，酝酿着要喷发。
　　“啊嗯～妙～嗯～”
　　这简直至就是致命的快感，我迷失了自己。卡妙恶作剧一样的轻轻一咬，我一口气没上来，脑中一片空白。咳了药的人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我还在喘息，突然那个疼痛的地方一阵冰凉，什么东西探进去。
　　“唔嗯～什么啊，出去……”
　　我扭着腰想摆脱它，却不料又进来了一个，它们好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卡妙～”
　　我埋怨的睁开眼睛看着身上的人。
　　“你……啊～！”
　　心脏在坐云霄飞车，我的身子就像被绑在海边的峭壁，经受着海浪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后面湿润起来，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躺在床上粗粗的呼气，等来的是山崩地裂的痛。
　　“啊啊！！”
　　我还没从痛苦中缓和下来，卡妙就开始攻城掠地。想不到看上去那么冰冷的人有着火焰一样的热情，他毫不怜惜的燃烧着我，好像要把我变成灰烬。意识飘散在空中，唇边流泻着甜腻的呻吟。
　　“不行了，啊妙……放……放过我吧……”
　　“还不够……”
　　他低吼着，我的乞求象是在他的火焰中添了一把木柴，噼里啪啦的一下子暴烈到最高点。在我又一次以为看到天堂地时候他终于停下了，旋风一样的焰火炽烈的席卷我的内壁。
　　“米罗，我爱你！”
　　有半秒种的清醒，我绝望的想到：为什么我在下面！！

　　第八章

　　“米罗，”
　　穆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我，不光是他，阿布也是，所有人都是。
　　“你还好吧？”
　　“被你灌成那样！能好就见鬼了！”
　　屁股还是痛，不能让这帮禽兽看出端倪，否则我死定了。
　　“看嘛都这么看着我？”
　　穆和阿布对视一眼，交换一下眼神，然后说：
　　“我们以为你被卡妙上了。”
　　咣当一声，我从椅子上滚下来，屁股更痛了，呲牙咧嘴的站起来：
　　“你们几个闲得无聊啊！”
　　“可是……”
　　阿布预言又止，穆接过话头：
　　“你在小艾婚礼上醉的跟死人一样，是卡妙背你回去的。”
　　“那能说明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这！”
　　穆一拍桌子，
　　“小艾说米罗醉成这样就先在他那留宿，卡妙死活不干，硬是抱着你走了。”
　　阿布在旁边演哑剧一样做了个抱婴儿的动作。穆跟着竖起大拇指：
　　“当时那场面，震了！”
　　阿布插嘴：
　　“更别说你一个劲儿往人家身上蹭。”
　　“我……”
　　我无语，怎么解释都只能越描越黑。
　　“靠！没有的事！都该干啥干啥去！再瞎说我让老爷子给你们加任务！”
　　鸟兽四散。
　　坐立不安的熬到换班，我撒腿就往公寓奔，刚好堵住要出门的卡妙。
　　“你最好把话说明白！”
　　我气势汹汹的跟他摊牌。
　　“我以为我说明白了。”
　　卡妙一扬眉毛：
　　“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的恋人。”
　　“啥啥？”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说心有所爱……”
　　“那个人就是你。”
　　现在我连大脑也不相信了。
　　“我不爱你！”
　　我努力反击他。想不到卡妙笑了，就是那种带着光辉的笑容：
　　“不，你爱我的，我知道。”
　　“我怎么爱你了？”
　　“不爱我，你前些日子吃什么飞醋啊？”
　　“我……”
　　大脑卡住了。阴谋！这肯定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米罗，做我的恋人吧！”
　　卡妙上前吻住了我，稍后城池失守。
　　本来我极力想掩饰我和卡妙之间的关系，可是那家伙三天两头带着香气四溢的便当往我办公室跑，结果连清洁工大妈都知道有卡妙这么号人物了。小艾那个愣头青休婚假，我就被穆加倍的整，连人形都快保不住了。
　　自我向卡妙“摊牌”后，他就明目张胆的从客厅移到我的床上睡觉，然后每天收取他的战利品。我的内心虽然充满了对位置的不甘，却也迷恋上了这种有人照顾，有人疼爱的感觉……像个家的感觉。
　　“米罗，”
　　卡妙刚进门，就搂着睡眼惺忪的我说：
　　“看我买的东西。”
　　“什么啊……”
　　我揉揉眼睛，看着卡妙变戏法一样打开一个小盒子。戒指？
　　“这是我为我们定做的，里面有我们的名字，把手伸给我。”
　　伸出手，卡妙小心翼翼的给我带上那枚别致的铂金戒指，金属的冰凉让我的心陡然一惊。
　　“现在，也请你为我带上吧。”
　　他举着另外一枚戒指满怀期待的对我说，灯光反射，我看到那枚戒指里面刻着“Milo”，那不用说，我戴的这枚里面刻的是卡妙的名字了。
　　轻轻握着卡妙纤长白净的手，我细心的把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然后抬头凝视着他。
　　“看。”
　　他平伸着那只戴戒指的手，我也把手伸出来，摆在旁边。这时我才发现，这两枚戒指，是一个嵌套另一个的设计，就像太极阴阳。
　　“米罗……我爱你……”
　　“嗯……”
　　缠绵悠长的吻。
　　果不其然，穆看到我的戒指就开始大呼小叫，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托阿布的福，楼里是个认识我的人就追着我要看戒指。疯了。
　　“米罗，你还不承认，怎么样，被套牢了吧。”
　　穆悠哉的呷了一口茶，
　　“爱情这东西，它来的时候就不要抗拒，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何况是卡妙，你小子够贼啊，有口福了。”
　　我黑着张脸坐在穆对面，他依旧我行我素：
　　“要说你这人其实也不差，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而且前途远大不可估量，就是不够坦率，你看人卡妙，还知道通过给你送便当来扩大自己的知名度呢，你怎么就老躲躲藏藏呢？要知道有多少有情人就是因为不够坦率而抱憾终身啊！”
　　“说够了没有？”
　　我周身的怒气已蓄势待发，穆的第六感不错，他立即站起来拍拍屁股：
　　“啊？啊，那我先交报告去了啊，记得多活动活动，活动对你有好处。”
　　说完他拿着茶杯闲庭信步的走出我的办公室，我的怒气都发泄在手里的那只铅笔上，可怜的替罪羊当即身首异处。
　　“妙……”
　　我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个垫子，瞧着在厨房里忙左忙右的石青色背影。
　　“什么？”
　　他停下手中的事情，来到客厅，坐在沙发边上，习惯性的握住我的手。
　　“你到底是擅长料理多一点，还是做蛋糕多一点？”
　　我抽抽鼻子。他想了一下，回答说：
　　“我还是更喜欢做蛋糕，我一直梦想能开一个自己的蛋糕店，然后把自己心中想到的美味蛋糕做出来。”
　　他冰蓝的眼睛中有雾气一样对未来的希冀。
　　“‘Sweet’不是你的蛋糕店么？”
　　我奇怪的问。
　　“不，不是，那是我叔叔的，我只是偶尔帮他照看一下店铺而已。”
　　“我要吃卡布奇诺的幕斯蛋糕，上次那个还没吃到就坏掉了。”
　　我扭了扭身子，任性着。卡妙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宠溺的说：
　　“好啊，什么时候你想吃，我做给你。那你呢？希望些什么？”
　　冰蓝的眼睛认真起来。
　　“我？”
　　我抱紧了垫子，逻辑不清的说：
　　“我希望可以养一条大牧羊犬，可惜现在房子太小了，我也没有精力，然后我要种花，我要种满玫瑰。”
　　我又确定的点了点头。
　　“玫瑰？我更喜欢郁金香。”
　　卡妙贴的更近了。
　　“郁金香？不，我还是喜欢玫瑰，大红的那种。”
　　我想用垫子隔开他。
　　“我还喜欢香水百合和勿忘我。”
　　他抓过垫子一把抛开。
　　“不，我还是喜欢玫瑰，鲜红鲜红的那种。”
　　卡妙抱住我，在我耳边坚定的呢喃：
　　“总有一天这些都会成为现实的。我们要有一幢大房子，你在院子里种满花儿，郁金香，百合；我们会有一条拉布拉多牧羊犬，然后那幢大房子的一角可以让我用作蛋糕店。我不需要很大的店面，但是一定要由我亲自设计。”
　　“嗯……”
　　我窝在他怀里应了一声，心沉溺在那海市蜃楼一样的画面中，但马上我又补充到：
　　“我还是喜欢血红的玫瑰。”

　　第九章

　　有人敲门。
　　我放下手中的报告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金发的男孩，抱着一纸袋东西怯生生的望着我。这孩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那个……我爸爸让我给哥哥送东西……”
　　我正想说你走错门了，卡妙从卧室出来喊：
　　“冰河啊，进来吧！”
　　啊？卡妙的弟弟？卡妙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弟弟？侧身让他进来，用眼神询问卡妙。
　　“米罗，这是我叔叔的孩子，冰河；冰河，这是米罗。”
　　啥？叔叔的孩子？我终于记起来，这不就是Sweet那家店里的大男孩么。
　　“坐吧坐吧，别站着，东西给我。”
　　卡妙接过纸袋走进厨房，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冰河还是有些拘谨的看着我，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卡妙出来了，端着一杯奶茶递给冰河：
　　“外面冷，快喝了暖暖身子吧。”
　　说完他坐在冰河旁边。奇怪的看着我：
　　“你怎么还站着？”
　　我瞅瞅冰河说：
　　“他好像很怕我。”
　　话音一落，男孩的脸颊绯红，卡妙轻笑：
　　“他也是你哥哥，叫米罗哥哥就好了。”
　　“还是叫我米罗吧。”
　　我摆摆手，也坐下来，男孩还是不太敢看我，只是时不时瞟我一眼。我郁闷，今天早上刷牙洗脸了啊，也有好好睡觉，衣服也穿得很整齐，难道我现在看上去很可怕么？
　　“我……”
　　男孩声音小的像蚊子。
　　“我还是去工作吧。”
　　我知趣的离开客厅进了卧室，关上门，外面就响起聊天的声音。待到霞光满天的时候，我因为要去浴室走出卧房，冰河想要告辞。
　　“留下来吃晚饭吧，吃过晚饭米罗要去上班，刚好可以让他送你一程。”
　　我不反对的点点头，男孩在原地停了一下，又坐回沙发。可不是么，卡妙做的晚餐，要我我也留。客厅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卡妙一个人在厨房忙。我想我应该打破僵局。
　　“嗯……冰河，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
　　声音还是那么小，跟卡妙说话怎么就那么自在？我刚要再问，手机响了，穆的电话。
　　“米罗，你报告写好了没啊？”
　　“好了好了，吃了饭我就给你带去。”
　　“哦，这样，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光顾着做运动把报告给忘了呢。”
　　窃笑声起。我腾的站起来。
　　“靠！你小子皮痒痒了是不是！有本事咱俩单挑！空手道跆拳道柔道你选！”
　　“啊啊，开玩笑开玩笑，那我也吃饭去了啊，什么时候你让卡妙请我一顿啊？”
　　“你小子欠揍！”
　　啪的合上手机，我愤愤的用鼻孔出气，完全忘记了旁边的冰河。忽然感到有人扥我的衣角，我一低头，看到冰河的金发，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同事来的电话，我一激动就失态了。”
　　我重新坐在他旁边。他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问：
　　“米罗哥哥是作什么的？”
　　米罗哥哥？算了，我默认了这个称呼。
　　“我啊，我是FEMA的指挥官。”
　　我很高兴男孩可以不用怕怕的眼神看我。
　　“FEMA？”
　　“就是联邦紧急事物处理局。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很带劲儿？”
　　他咬着嘴唇点点头，又问：
　　“那指挥官是做什么的？像将军一样么？”
　　“哦不，其实我觉得我们更像交通警察，只不过指挥的是各个部门，把他们协调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男孩的眼中顿时充满倾慕，看来是完全把我当成《虎胆龙威》那样的偶像了。我们又聊了很多，冰河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喜欢枪，汽车，还喜欢冰球，据说还是他们学校冰球队的主力。
　　正在我向冰河演示单手换弹夹的时候，厨房门开了，卡妙端着一道菜走出来。
　　“米罗，快去帮我把剩下的拿来。”
　　我两步走到厨房，冰河也跟来说要帮忙，于是我让他端着甜点，自己则拿着热菜。
　　“刚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米罗哥哥在向我演示单手换弹夹！”
　　现在冰河完全放松了，不像他刚进来的时候那样谨慎。卡妙笑笑，拉过椅子招呼我们吃饭。尽管材料很简单，但是卡妙的手艺总能给这些平凡的材料锦上添花。看来这小家伙是馋了，吃得狼吞虎咽。晚餐结束后，我帮卡妙收拾好桌子，和冰河穿上大衣要出门。卡妙嘱咐说：
　　“把冰河送到公车站，路上小心。”
　　“没问题，走吧，小伙子。”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我和冰河不急不徐的走着。
　　“有卡妙这么个哥哥真好啊，想吃什么就让他给你做。”
　　我调侃的说道，冰河脸色微变：
　　“其实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俄罗斯，和姨妈住在一起，我母亲死的早，爸爸又一个人在这边创业。后来爸爸和伯父，也就是哥哥的爸爸不知道因为什么吵的很凶，哥哥一生气就一个人离开和伯父常住的法国来到这里，这期间我们总共也就相处过几个假期的时间而已，但是哥哥对我很好，什么都先想着我，让着我。后来伯父因为车祸去世了，爸爸想给哥哥一笔钱，但是哥哥没要，他说他不想介入爸爸和伯父之间的事情。这些……这些我都是听我继母说的。”
　　长长的一段叙述仿佛用尽了冰河的力气，他一声不吭的走在我身边。我不禁伸手抚摸着他的金发，想不到他竟然隐藏了这么多和他年龄不相称的经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无忧无虑，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才对。我还在伤感，转眼间他又欢快起来，拉着我的大衣问：
　　“米罗哥哥，下次我可不可以去参观你的办公室？”
　　“嗯？好啊，你不怕见到一群怪人？”
　　我冲他扮了个鬼脸，他咯咯的笑了。公车到了，我目送着他上了公车，挥手告别，看着金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唉……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啊……”
　　我站在饮水机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喧嚣城市。
　　“哟，米罗，少见，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路过的阿布停下来用手背碰碰我的额头，
　　“没烧啊……”
　　拨拉开阿布的猫爪，我不服气的说：
　　“怎么？就只许你整天看电视剧看到痛哭流涕，我就不行因为人生的苦难感慨一下？”
　　“你有感慨的时间就去解决一下第五大道油罐车翻车，在高压线旁边。”
　　老爷子！阿布眨眼间就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我叹气，回过头，老爷子的方眼镜滑到鼻梁中下部，他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递给我资料。
　　“今夜无人入睡啊……”
　　真希望冰河那个孩子可以过的快乐，在赶往现场的路上，我由衷的想。难怪卡妙对那个孩子照顾的那么尽心尽力，现在，也算上我一份吧。也不能凭白让他左一个“米罗哥哥”，右一个“米罗哥哥”的叫我啊。

　　第十章

　　七月，骄阳似火。
　　卡妙还在一丝不苟的为他的梦想准备，我偷偷看过他设计蛋糕的草稿本，每一个我都喜欢，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希望它们不再是铅笔稿，而是一个一个真实的，可以放在手掌里的小东西。我也清楚这需要多么大的代价，至少以我们两个现在的状况，怎么着也还要再有个三年五年。卡妙的那个叔叔到是几次希望帮助我们，都被卡妙委婉的谢绝了，我想，妙更希望用自己的双手来书写未来吧。
　　阿布每天都在办公室里抱怨空调低劣的制冷功能，说什么出汗太多对皮肤不好要敷面膜云云。不过他这段时间和那个少言寡语的修罗走的很近，好几次我都看到修罗带着阿布出去用晚餐，烛光晚餐。
　　小艾也已经回来上班了，可他反而比结婚前更忙，原因就是魔铃怀孕了。这下小艾被穆列为重点“整治”对象，我反而可以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穆还说艾欧里亚你一定要把小Baby带来让大家瞧瞧，撒加救世主一样及时站出来说刚生出来的小孩子不能出门的。我看小艾的样子，简直视撒加为再生父母，不过想想也是，让那么小的孩子见到穆，会给孩子将来的人生带来不能抹去的阴影。
　　几个星期前童虎警司还来局里了一次，直奔老爷子的办公室，开始很正常，后来全楼道都能听见两个人的辩论，从孔老夫子到伊拉克战争，从黑格尔到宗教关怀。甚至还有砸碎东西的声音。这期间我们分吃了阿布的一包薯片，喝光了穆泡的铁观音，看戏一样看着俩老头把话题总结到“我的地盘我做主”上。至于他们是怎么从前面的话题跳到这上的，我的思维就已经不能解答了。
　　我自己依旧过着自己不规律的生活，利用难得的空余时间带着冰河玩遍了整个城市，这孩子很快和当地同龄的男孩儿们打成一片，交了个叫瞬的朋友。他也认识了无良的穆和八卦的阿布，那两个人也都很喜欢冰河这孩子，想尽办法逗着他玩，只是我怎么看怎么觉的穆的方法都忒损，八成是折腾不到小艾的孩子就跑来欺负欺负冰河。好在冰河并不太在意，有几次差点被整的哭出来，吃了卡妙做的蛋糕就又活蹦乱跳的。这孩子，能说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么？
　　至于我的私生活，我不知道是否和天气炎热有直接关系。卡妙越来越需求无度了，若是知道我第二天不用换班，那我第二天肯定就起不来床。不是我贪睡，是真的起不来。最可怕的是我居然还很期待这种结果，莫非我经过穆的熏陶已经变得和正常人不一样了么？
　　最近天气干燥的厉害，很长时间没有下雨了，走在街上都可以看到扭曲的蒸汽从地上冒出来。用电量猛增，每天报纸上都呼吁大家要节约用电，电力局的人更是叫苦不迭，变压器故障比平时多了一倍。其实我们的工作量也直线上升，一半是因为机械有毛病，一半是因为人们心情烦躁。大家都盼望着一场大雨，然而早上醒来晴空万里无云。
　　中央公园里，我把刚买的氢气球递给冰河。
　　“米罗哥哥，我爸爸说明天带我去帝国大厦。”
　　冰河满怀憧憬的对我说。
　　“帝国大厦？好啊，”
　　我揉揉他的脑袋：
　　“我都没有机会去一次呢，记得回来要讲给我听啊。”
　　“嗯嗯，一定一定。”
　　冰河眼珠转了转，又说：
　　“我想从帝国大厦上面扔纸飞机。”
　　“啊？要是让警察叔叔知道了他会罚你乱丢垃圾的。”
　　“他不会知道的啦，我从那么高那么高的地方丢下来，”
　　他两手张开像翅膀一样，氢气球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
　　“我就是想知道那样纸飞机能飞多远。”
　　我不禁为他孩子气的想法感到好笑。
　　晚上，卡妙回来了，我接过他的背包，对他说：
　　“听冰河说他明天要去帝国大厦。”
　　“是啊，我也听说了。”
　　卡秒换上拖鞋上前抱住我：
　　“怎么？你眼馋了，也想去？”
　　“我才没有！唔……”
　　热吻无边，我倒在卡妙有力的臂弯里，嗅着卡妙身上的清香。
　　“饿了吧，等着我给你做东西吃。”
　　他在我的唇上浅啄了一下，挽起袖子洗好手。我的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的身影，即便这样炎热的天气，在他身边却有清凉的感觉，就像冰激淋一样令人愉悦。近半年的时间里，我每天都这样看着卡妙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吃他做的料理，听他的倾诉，习惯了他霸道的拥抱和索取。我越来越喜欢回家的时候有人开门而不是我用钥匙，卡妙把家里布置的充满生活气息。每天他对我说“我爱你”，我只回答“嗯”。之前我不确定自己是因为留恋卡妙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真的爱眼前这个清丽的人儿，可以为他分担些什么，有能力为他做些什么。现在当我看着他用勺子搅着那锅汤，心终于像驶出了迷雾的船舶，找到了它航行的方向。
　　我离不开卡妙。
　　“妙……”
　　“嗯？”
　　他微侧一下头，表示在听我说话。
　　“我爱你。”
　　我的心如是叫嚷着，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我已经爱上那石青色长发的人了。或许当初上天让我吃不下东西，就是为了安排卡妙出现，早在那个雨夜的蛋糕店里，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吧。
　　“你成心不想吃饭是不是？”
　　卡妙放下手里的勺子，摘下围裙，转过身一把抱起我。
　　“不，不要！我要先吃饭！”
　　“晚了。”
　　他把我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剥削我的身体。这次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投入，我主动回应着卡妙的进攻，不让他抽离我。
　　“米罗……你真磨人……”
　　卡妙吼出声，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已和他的缠绕在一起，和夏天的蒸汽一样向天上飘去。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卡妙甩起他披散的长发，喊到：
　　“米罗！我爱你。”
　　“我也爱你……妙……”
　　我体力透支的伏在他身下，指尖勾勒着他肩膀的线条低语。
　　“我爱你……”

　　第十一章

　　老爷子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
　　刚才进来几个像特工一样的人，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在和老爷子说着什么。而后老爷子出来了，说：
　　“米罗！”
　　“在！”
　　我从房间的一角站起来。
　　“帝国大厦五十二层怀疑有爆炸物，你去处理。”
　　帝国大厦？那不是……冰河在里面！我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老爷子走过来悄悄对我说：
　　“要小心。”
　　帝国大厦周围已被封锁，黄色的警戒带外聚集着无数好热闹的市民，警察们在不断劝说大家回去。
　　“恐怖份子的邮包？”
　　我看着资料对身边的警官说：
　　“怀疑爆炸物……硝酸甘油？”
　　“最容易上手的东西，比起做雷管不是方便很多。”
　　我心情沉重的俯身穿过警戒带，没有给卡妙打电话，只希望他晚一点知道。
　　“长官！”
　　另一个警官跑过来说：
　　“SWAT已经准备好突袭了。”
　　“突袭什么？拆弹小组在哪里？”
　　我板着张脸，警官一指帝国大厦脚下的几辆轻装甲车。
　　“都在那边待命。”
　　我挥挥手遣走那个小警官，对身边那个警官说：
　　“搞什么飞机，为什么不把邮包送出来？”
　　“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开邮包的人启动了保险装置。”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趁大家不注意试着给冰河打电话，接不通。
　　“救护车和消防车都齐了，SWAT想先冲进去清扫可能存在的恐怖份子。”
　　刚才那几个特工一样的人站在拆弹小组的轻装甲车前仰着头看着帝国大厦说。
　　“哼，五十二层，怎么冲？爬楼？坐电梯肯定没保障。”
　　我一抬手，举起通讯器：
　　“这里是FEMA的现场指挥官米罗，现在现场由我指挥。”
　　“指挥官先生！请批准我们上去突袭！”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抗着AK47站在我们对面。
　　“方案有么？”
　　“在这里。”
　　我低头飞速浏览着方案，比我想的要好很多，至少如果真的有残余的恐怖份子，SWAT不至于全军覆没。
　　“至少带三名拆弹小组的成员和你们一起上。”
　　我抬眼看着他：
　　“等到你们确认完毕他们再上就太迟了。”
　　那人点点头，跑去和拆弹小组的人说了。一分钟不到三明拆弹小组成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拎着工具箱跟在SWAT后面。
　　“有伤者马上送到楼顶，直升机在上面。”
　　“是！”
　　我点点头，同意了SWAT的方案。
　　“救护中心请注意，这里是现场指挥官米罗，请派急救直升机前往帝国大厦顶层，待命。”
　　SWAT的突击队潜入了帝国大厦，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还没过多久，大厦突然传出沉闷的爆炸声，短促而集中。余波沿着地面传来，我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
　　“电梯炸掉了，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SWAT的队长通过对讲机说。
　　“SHIT！全部队员么？有没有人受伤？”
　　“不，客梯炸掉了，货梯还没有，没有人受伤，但是客梯的动力系统不能用了。货梯里是三分之一我们的队员和拆弹组的。”
　　“想办法把自己从里面弄出来。”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直升机到了么？”
　　看看天上，我对着无线电喊。旋翼的声音从远至近：
　　“飞行员，请飞到五十二层，用摄像头试着看看里面的情况。”
　　“好的，我去试试。”
　　直升机一点一点靠近大厦，悬停在那里。然后慢慢绕着大厦飞。
　　“我看不太清楚……好像……好像人们都被一个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的怎么这么烦！”
　　“报告指挥官，我们到了！”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SWAT队员的声音，我一把抓住对讲机：
　　“你可以看到被困的人么？”
　　“可以，他们在防火门后面，防火门因为警报锁住了，我们要进行射击。”
　　“不准射击！能不能找到消防斧！用那个，用人力，不要用枪！”
　　真不想活了，对着一个可能有硝酸甘油的房间射击。
　　“找到消防斧了！”
　　“记得动作要轻，门开以后不要让里面的人乱跑，一定要轻，人员撤出后拆弹组进去。”
　　“是！”
　　“妈的天气真热。”
　　我嘟囔了一句。
　　“长官！门开了，正在疏散被困人员，里面有人轻伤，救护人员到了么？”
　　“到了，就在楼顶。”
　　“直升飞机，请在楼顶降落，十分钟后先将受伤人员送走。”
　　换了个频道：
　　“警方直升机跟在急救直升机后面！”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我连忙找一个背风的地方：
　　“喂？冰河么？”
　　“米罗哥哥……我害怕……”
　　“你在哪里？快告诉我。”
　　“我在五十二楼的大会议室外面……”
　　“你没跟着他们撤出去？”
　　“没……没有……”
　　我的头嗡的一下大起来。
　　“为什么不去，快走，五分钟后直升机就要飞走了。”
　　“可是……爸爸抱着那个有炸弹的包裹走不了……我也不想走……”
　　我嘴里发苦，竭力柔声劝到：
　　“冰河，听话，先跟着特警部队的哥哥们撤出去，拆弹组会去帮助你爸爸的，他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嗯……真的不会有事么？”
　　“不会有事的，拆弹组的叔叔们很有经验的，留给他们去处理就好了。”
　　“那我先出去了。”
　　我听到冰河喘息的声音，心慌，忙喊：
　　“冰河，不要……”
　　跑字还没说出口，大地颤抖，五十二层如烟花般绚烂的绽放，仿佛把帝国大厦拦腰折断一样，橘黄色的火球顶着浓黑的烟向外扩张。破碎的玻璃和大厦的一部分潇洒的坠落。
　　“注意头顶！注意头顶！找掩蔽物！找掩蔽物！”
　　我麻木的冲现场的人喊，大家都四散着躲起来。突然一个东西掉在我眼前，定睛一看，是一只残缺不全的焦黑的手。
　　“不——！”
　　我几近崩溃，但还是凭着理智作着救援工作。让剩余的SWAT去解救自己的同伴，让拆弹组撤离，现在也用不着了。让医院加派救护车和直升机。胃绞痛的想要干呕。这么炎热的天气，我忘记了，让他们躲避炽热的阳光……
　　“米罗。”
　　老爷子赶来现场，我无法面对他。
　　“三名拆弹组成员，两名SWAT，六名平民。”
　　我他妈的恨死史昂这种事不关己的口吻了！
　　“事故原因正在调查，调查未完成之前你被停职查看。”
　　“用不着了，”
　　我站起来，盯着他方眼镜后的眼镜：
　　“我辞职。”
　　“米罗……那是个意外……”
　　老爷子想要安慰我。我痛苦的用手捂住脸。
　　“是我忘记要先让他们避开热源的啊……应该先稳定炸药的温度……是我疏忽了啊……”
　　我缓慢的向远离现场的地方走去。老爷子在后面托住我。
　　“让我走……”
　　我挣脱开，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想老爷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是：
　　“冰河在里面啊……”
　　那夜我没有回家，我能怎么对卡妙说？一想到卡妙可能用那种怨恨责怪的眼神看我，我就痛不欲生。还是走吧，走的越远越好，谁都不要来找我。我扔掉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来到机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滂沱大雨从天而降。

　　第十二章

　　七个月过去了。七个月我没有见到卡妙。
　　那天之后，我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一边打工一边寻找着赎罪的方式。我甚至还去了穆的祖国，喝到了那种可以点着的酒，却泪流满面，我想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告诉穆我对这种酒的感受，然后看着他充满民族自豪感的得意神情。
　　我又到了很多国家很多地方，看着富有的人们继续他们的富有，贫穷的人们继续他们的贫穷。有人仅仅因为偷窃食物而被活活打死，也有人作奸犯科却享受着奢侈糜烂的生活。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人，就像我是一个记录者，只能欢乐着他们的欢乐，恸哭着他们的恸哭，当他们的故事或喜或悲的结束时，我只有再去下一个地方。
　　这个时候，我就会抚摸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来缓和自己内心的空虚。
　　如今我在斯德哥尔摩，这个季节里，大雪终日不停的下着，天空永远灰蒙蒙。见不到阳光，我想这再适合不过了，我就像吸血鬼，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干枯死去。阳光让我想起卡妙的笑，想起冰河的金发，想起那个无法挽回的夏天。刚到斯德哥尔摩时，我没有足够的衣服抵御这种寒冷，昏倒在一家小酒吧门前。酒吧的主人兼酒保，一个和蔼的瑞典老头收留了我，还好心的让我在他的店里帮忙。
　　傍晚，我抱着一个箱子走进这家酒吧。寒冷被挡在门外，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唱片机里播放着古老的北欧民谣。
　　“嗨，老丹尼，我采购回来了。”
　　吧台后面那个老人正在擦拭酒杯：
　　“哦，我的孩子，外面的雪一定让你吃不消。”
　　“可不是么？幸亏你收留了我。”
　　我摘下围巾，脱下大衣，把箱子放在吧台上。
　　“谁让你冻昏在我的酒吧门口呢？”
　　老丹尼一边摆弄着箱子里的东西一边快活的说。
　　“再说你帮了我不少忙。”
　　我苦笑。这些日子以来，漫长的黑夜让我的内疚越来越清晰。每一次睡眠我都从那爆炸的火光中惊醒，后背的肌肉突突的跳，冷汗直流。那是我永远都不能忘却的梦魇。我会长时间的看自己的双手，想看出上面沾染的血迹。
　　“哦，孩子，你又对着自己的手发呆了。”
　　老丹尼打断我。
　　“上面可是有十几条人命呢。”
　　我微笑，心却撕裂般的痛。
　　“你是认真的么？”
　　老丹尼把一个擦好的杯子挂在吧台上面的铁架中。
　　“当然，我……我犯了个的错误，十几条人命就没了。”
　　我用手捂住双眼，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谁不会犯错误呢？”
　　“可是我害死了恋人的弟弟。”
　　记忆中那个金发的孩子欢天喜地的对我说，米罗哥哥，我想从帝国大厦上面扔纸飞机。我就是想知道那样纸飞机能飞多远。
　　“愿意和我说说么？”
　　老丹尼走出吧台，把“OPEN”翻到里面，又走回吧台，开始调酒。我沉默的看着各种各样的酒瓶在老丹尼手中穿梭。然后他在我面前放下一杯透明的酒。
　　“喝吧，孩子，喝了会好受一些。”
　　我豪饮。烈酒直冲大脑，眼泪禁不住又簌簌的流下来。
　　“那是去年夏天……”
　　老丹尼就站在吧台后面听我叙说，我像一个放映机一样讲着那个夏天发生的事情，讲这七个月来我漂泊的辛酸苦辣。
　　“如果我先注意到就好了……如果我先注意到……”
　　“哦，我的孩子，那件事我有看新闻，可是你知不知道，他们调查的结果，爆炸的发生不是由于温度过高。”
　　“不是？”
　　“他们说是因为有人踩到了漏出来的……呃，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叫什么，然后就炸了，不幸的是那些拆弹的人还没来得及走得足够远，他们手里的炸药也跟着爆炸了。”
　　“所以孩子你看，”
　　老丹尼把手按在我的肩上，
　　“那只是个意外。”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趴在吧台上号啕大哭，老丹尼走出来站在我身后轻拍我的背：
　　“你不打招呼走了这么久，那个孩子也急坏了吧……”
　　卡妙……戒指紧箍的痛。
　　“我应该可以让他们避免这一切的……”
　　泣不成声。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人都死了，我看到他们支离破碎的身体……”
　　我望着已经变模糊的老丹尼：
　　“就好像他们在指责我，控诉我……”
　　“哦，可怜的孩子。”
　　老丹尼递给我一条毛巾：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死去的人自有上帝的眷顾。自责并不能让你的心里轻松。”
　　“可是我该怎么办……我面对不了……”
　　老丹尼叹了口气，
　　“看来斯德哥尔摩并不适合你，这里太阴暗冰冷了，你应该去伊斯坦布尔，我想。”
　　“为什么？”
　　“那里可以治疗你的心病，我这样认为。”
　　老丹尼坐在我旁边的吧凳上，喝了口水：
　　“不过得等你攒够机票钱。”
　　我忍不住破涕为笑，老丹尼也咧开嘴笑着。
　　大雪丝毫没有停止的征兆，风渐渐猛烈，鬼哭狼嚎的穿过城市，把树木刮的啪啦啪啦直响。我艰难的在暴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怀里抱着老丹尼需要的配料。然后什么东西绊到了我的脚，让我一个趔斜。
　　“什么鬼东西……”
　　我伸脚踹了踹，居然还软绵绵的。把装着配料的口袋放在两脚中间夹紧，我弯下腰费力的用手挖着积雪下的那个东西。
　　“什么啊，原来是条狗仔儿。”
　　那个棕色的小狗仔儿还不及我的小臂长，紧闭着眼镜，鼻孔微弱的一张一合。还有气儿。我二话不说把小狗放进大衣里，贴着我的肚皮。然后重新抱起口袋赶路。
　　“老丹尼！快烧热水。”
　　老丹尼不明所以的迎出来，我放下口袋，从大衣里掏出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狗。
　　“噢我的上帝。”
　　他转身烧水去了。我把小狗裹在自己的大衣里，靠近壁炉，希望它能暖和过来。老丹尼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的时候，我的大衣终于动了动，小狗发出嘤嘤的叫声。我和老丹尼用温热的水给狗仔洗了澡，这才发现它不是普通的棕色，而是漂亮的浅金色，耳朵向下垂。
　　“还是条牧羊犬呢。”
　　老丹尼拍手。起身去换水。就这样洗了三遍之后，水才基本保持清澈的本色。我拿起一条大毛巾把小狗严严实实的包好。老丹尼又去热牛奶了。看着我抱着小狗给它喂奶，老丹尼说：
　　“它是你捡回来的，给它取个名字吧。”
　　“名字？”
　　“是啊，怎么样，有中意的名字么？”
　　我脑中闪过两个字，张口就说：
　　“阿卡。”

　　第十三章

　　斯德哥尔摩终于迎来了它的夏天，我也已经攒够了去伊斯坦布尔的盘缠。我向老丹尼表示自己想去土耳其看看，他有些伤感。我问他要了电话和地址，他送我到机场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叮嘱我，让我有机会一定再来瑞典找他。
　　本来我是想把阿卡留给老丹尼的，但是我每前进一步，那只大了两圈儿的牧羊犬不依不饶的缠着我，撵都撵不走。没办法，我只好托货运公司把它运到土耳其。
　　到了伊斯坦布尔，我才明白老丹尼说的多么正确。这里比起斯德哥尔摩来要热情欢快很多。地中海明媚的阳光在天上挂着，这里的人们也都笑得如沐春风。我花了很多时间等待阿卡，为了打发时间，我时常坐在山顶，远眺着半山腰五彩斑斓的小房子，像《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里的风景。
　　阿卡终于被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也已经平静，波澜不兴。仿佛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早就离我远去，涂淡了伙伴们的面孔，卡妙却明晰的潜伏在我心底，牵扯隐隐的痛。
　　他是否已经放弃继续寻找我的踪迹？他的怀里是否已经另有其人？他是否已经实现了自己的心愿，有了自己的店铺？偶尔想着想着，我赌气一样想把戒指摘下来扔进海里，可是每次都狠不下心，只好不停的反反复复摩挲着那块小小的金属。我有时会抱着阿卡不断回忆和卡妙在一起的时光，从那个雨夜的蛋糕店，到耳鬓厮磨的缠绵，回忆着卡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回忆着他做出来的食物的芬芳，我发觉自己渐渐辨别不清到底什么是在现实什么是在回忆。
　　在伊斯坦布尔逗留了一段时间，我带着阿卡流浪。有阿卡陪伴，我心里安慰许多，它在地中海阳光的滋养下越长越壮，真难想象刚捡到时它还是那么一点点大的小东西。
　　那一天，我在伊兹密尔城外的小镇上看到一处老房子。那房子荒废了很久，外表看上去残破不堪，不算小的庭院也都杂草丛生，给人一种萧索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这座老房子才卖的如此便宜吧，我想都没想就把它买了下来，因为第一眼看到它，我就好像看到了卡妙为我描述的那个场景：
　　“我们要有一幢大房子，你在院子里种满花儿，郁金香，百合；我们会有一条拉布拉多牧羊犬，然后那幢大房子的一角可以让我用作蛋糕店。我不需要很大的店面，但是一定要由我亲自设计。”
　　刚搬进来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头绪，要做的事情太多。好在邻居家的艾迪婶婶时不时过来看望我，还带来她自己烤的苹果派。晚上我抱着阿卡在院子里数星星，第一颗流星划落时，我对它说：
　　“明天我们重新翻修一下栅栏，好不好？”
　　阿卡懒洋洋的摇摇尾巴，算是表示同意。
　　第二天起，我开始了规模浩大的翻修老房子工程。我首先巡查了一下院子四周的木头栅栏，挑出那些已经腐朽的，换上艾迪婶婶帮我找到的新木头，顺便加固了一下栅栏的基座。之后我拿出白油漆，粉刷栅栏，阿卡在我身边跑来跑去，我总担心它甩来甩去的尾巴会蹭到未干的油漆。刷了足足有三天，我才把全部栅栏都刷成牛奶那样的白色。干净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然后我开始收拾房子。
　　我把里面破旧的家具统统都卖了，清空房子，开始大扫除，擦地板，擦玻璃，贴壁纸，每天我都忙的不亦乐乎，在这种工作中，我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忙完这些，我又买进几件家什，反正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多东西。
　　这个工作我干了能有一个多星期，另外又花了一个星期把房子的外墙粉刷成我喜欢的希腊蓝，这样从远处看去，就是希腊蓝的房子配上牛奶白的栅栏，阿卡好像很喜欢这种变化，每天它都绕着院子跑上几圈，仿佛国王在检查他的领土。
　　稍微花了几天整理了一下屋顶后，我开始耕种院子。这院子荒的太久，土壤都板结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拔除杂草，把院子里每一寸土地都翻松，又从外面运来新鲜肥沃的土壤覆盖在上面，接着又翻松一遍。
　　现在可以买花种了，其实这是我最期待的。花圃的善良老农对我不厌其烦的讲解着每种花应该怎样怎样种，怎样怎样浇水，怎样怎样除虫。我只想赶在冬天到来之前把种子播下去，郁金香，百合，勿忘我，都是卡妙喜欢的呢。
　　当然，我忘不了我最爱的红玫瑰，我把它们的种子洒在栅栏周围，等它们长出来开了花，就是红白相间的一片。我还在院子的栅栏门上挂上个小铃铛，这样有人开门的时候我就能听见了。日子过的飞快，我成天穿着背带工装裤满身泥土的照料这些娇弱的小生命，还要警告阿卡不要因为贪玩踩到它们。令人欣慰的是，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这些工作，剩下的，就等着这些花儿在春天里发芽生长开花了。
　　天冷起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躺椅上借着壁炉的火光看书，阿卡就匍匐在我脚边，半眯着眼睛，傻傻的盯着火苗打呵欠。翻书的间隙我会莫名的担心睡在泥土里的那些花种，担心它们发不出芽，我把花农的提示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复述，确信自己没有遗忘什么，却依旧焦虑的围着它们的睡床转圈儿，幻想自己可以变成一粒种子，这样我就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发芽，什么时候会开花儿了。
　　冬天并不像老丹尼那里那样漫长，春天在我还没有作好思想准备的时候，就唤醒了沉睡的一切。某一个早上我看到阿卡在院子里欢快的叫着，仔细一瞧，黑色的泥土里有嫩绿的尖芽破土而出，它们看上去那么小，我不禁又开始盘算着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大。可惜这一次我又猜错了，这片土地是有魔法的，一日不见，小尖芽就可以长上一对叶片。就连夜里也好像能听到它们呼吸的声音。我也跟着忙起来，按照花农的指点给它们浇水，培土。时间刻录在这些花儿的茎干上，看得它们长的多高多旺盛，就能衡量出时间流逝了多少。
　　六月初夏，我蹲在一小从勿忘我前用手背擦擦汗，到下个月，冰河就离开这个世界有整整两年的时间了。偏偏这个时候，对卡妙的思念几乎压垮我的神经。冬天的种子里有些性急的花儿已经结出蓓蕾，在和煦的风中摇曳着，每天看到它们，我就想卡妙，想得厉害的时候，几乎想扔下这里的一切飞回去找他，可终究没有履行，思念就像将将要愈合的伤口，痒的令人抓狂，伸手却无法触及。
　　阿卡是不知道我的烦恼，它成天趴在新生的花丛后面扑小鸟，尽管动作大的足以惊动一头牛，它还是很自娱自乐这种游戏。艾迪婶婶也成了我的常客，她现在除了带些苹果派，还会给阿卡带一些熏制的腊肠，通过艾迪婶婶，我也熟络了镇子上不多的居民。周末的时候也喜欢和他们一样，拖着一部带轮子的小手推车去集市上买些水果蔬菜。
　　我以为我的后半生就会这样在这个小镇子安静度过。

　　第十四章

　　又逢七月，冰河祭日。
　　这里我找不到教堂，只好在夜晚对着美轮美奂的星空祈祷。祈祷那个孩子在天国能够过的开心，祈祷卡妙没有我也能够过的幸福。我也为穆祈祷，为未曾见面的小艾的孩子祈祷，为老爷子祈祷，为所有人祈祷，独不赦免我自己。
　　经过良久的积蓄，稍显稀松的花丛开出一朵又一朵美丽的精灵。我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丝绸一样的花瓣，泪水抑制不住的滚滚而下。
　　卡妙，你看，我种了好多好多花儿，都是你喜欢的，你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样的事情？爱着什么样的人？
　　九月，我需要给有些花儿施肥。一天下午我正跪在一丛百合前，栅栏门上的铃铛响了，接着就听见阿卡精力过盛的吠声。我头也不抬的喊：
　　“艾迪婶婶，进来吧，我得等一下才能弄好！”
　　然而我没有听到那熟悉的朴实笑声，就连脚步声都没听见，我纳闷的向院门口望去，刹时天地倒转，河水逆流，犹如晴天霹雳。阿卡旁边，站着那个梦中出现千百次的石青色身影。
　　“卡妙……”
　　我嗫嚅着，反射性的低下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卡妙无声的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他的脚步带来压迫感，我的心急促的跳，好像一个无路可逃的猎物，绝望的看着猎人一步步逼近。下一刻我就被他从地上拉起来，卡妙一手固定住我的腰，一手用力强行抬起我的下巴，我被迫与他冰蓝的眸对视。
　　他的瞳中荡漾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怜惜的感情。我想我哭了，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滴落。突然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紧得我喘不过气，肺抽空的痛，骨骼也好像要被捏碎。
　　“这些日子我不在，你有好好吃饭么？”
　　我想叫他的名字，却说不出，泪哽咽了我的喉，我着慌的抱着卡妙，毫无顾忌的抽泣。他稍稍放开我，直直的吻了上来，榨干我肺中最后一丝空气。
　　“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嗯？”
　　吃过卡妙做的晚餐，他拉住我“质问”。
　　“我……”
　　低头看地板。
　　“不敢面对我？”
　　“嗯……”
　　“米罗……”
　　卡妙叹了口气，悠悠的说：
　　“那不是你的错啊，为什么自己不声不响的离开呢？你知道我得知你辞职不再回来是什么心情？你知道我打电话听到‘您呼叫的用户已停机’是什么心情？你知道我这两年找你找得多辛苦？你知道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时多发狂？这些你都知道么？你都想过么？”
　　“我……可我……”
　　我心痛的凝视着眼前的人：
　　“我应该能够避免那次灾难的啊！”
　　“米罗……”
　　卡妙捧着我的脸，冰蓝看进我的灵魂：
　　“那是一次意外，米罗，你不是神，你没有必要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明白么？”
　　“可是冰河……冰河他……”
　　卡妙的声音变得忧伤：
　　“命既如此，该去的总要去，米罗，不要再折磨自己了，答应我。”
　　“妙……你真的……不会怪我么？”
　　我虚脱般的问出这个问题，在心里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答案。
　　“我爱你。”
　　说完他欺身过来，动手撕扯我的衣服，
　　“米罗，这两年多你欠我的，我要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妙……不要在……嗯，这里啊……”
　　那一夜我的眼泪没有断过，为逝去的人，为卡妙，也为自己摆脱那一段黑暗回忆的侵蚀。就让泪在今夜流尽吧，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继续我的生活，继续对卡妙的爱恋。
　　“懒猫！起床了，你的花儿该剪枝了。”
　　卡妙端着一盘子早餐进来，噗嗤一下笑出声，马上放下盘子出去拿了点什么回来。
　　“给，敷上，都成金鱼眼了。”
　　我努力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外面阳光大好。昨夜哭的太久，眼睛肿得不像样子，接过卡妙拿来的湿茶包，听话的敷在眼睛上，期望可以快点发挥效用，嘴上却并不领情：
　　“哼，我起不来，你去给花剪枝培土。还有还有，金鱼眼怎么了，谁让你那么用力的。”
　　“哦，那这么说昨天晚上那个一个劲儿让我再深点儿的人不是你？”
　　“……”
　　我恼羞成怒的抓起眼睛上的茶包扔向卡妙，他敏捷的一伸手都接住了，脸上挂着按捺不住的笑容重新递给我：
　　“不好好敷可是几天都消不下去的哦，乖乖躺着，我去照料那些花，对了，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阿卡。”
　　我突然有种复仇的痛快心情。瞅瞅好像被噎着一样的卡妙，慢条斯理的闭上眼睛敷好茶包。
　　夏末，花朵空前繁密。鲜血一样的红玫瑰倚着乳白的栅栏尽情舒展，有花瓣飘落，大片大片的点缀在碧绿的草地上；紫色的勿忘我一丛一丛的寻觅着院中的缝隙，连绵到房子的墙根，金色的郁金香则高傲的盘踞在最佳位置上，汲取着阳光的营养，只有百合与世无争的散发自己恬淡的香气，引的鸟儿上下翻飞。
　　卡妙很会打理这些花儿，这让我感到很惊讶，我本以为他的双手是不能用来做这种貌似粗重的活计的。短暂的热闹过去便是休眠，冬天，我偎在卡妙怀里听他絮絮叨叨的讲这一年多来找寻的故事。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闭着眼睛把头枕在卡妙的胸口，他一手把玩着我的头发，一手支撑着脑袋。
　　“我根据你的性格和喜好，拟定了几条逃亡路线，然后选了最适合的，一路找过来。”
　　“怎么能说是逃亡呢？”
　　我用脚轻踢了一下卡妙，又听他说：
　　“幸运的是，就在我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时候，遇到了老丹尼。”
　　“你认识他？”
　　我吃惊的张开眼睛望着卡妙。
　　“不，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但是他认得我的戒指。”
　　卡妙停止摆弄我的头发，用那只手握住我带着戒指的手，意味深长说：
　　“他看到我的戒指，说不久前有个紫罗兰色头发的男孩也带着这样的戒指，在他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还捡了条小牧羊犬。我这才知道你去土耳其了，又马不停蹄追到这里，找过几个大城市后，听说伊兹密尔城外的镇子上有个外国小伙子买了幢老旧的房子，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哼……还真是好运呢……”
　　我重新闭上眼睛，又往卡妙身上蹭了蹭。
　　“好运？”
　　卡妙音调一提，
　　“我找的心都要枯竭了你知不知道？居然敢背着我跑走。”
　　他突然翻身，我的头结结实实的陷在被子里。
　　“不行我得惩罚你，让你记住这个教训。”
　　我心跳，猛然睁开眼睛，还未看清，卡妙的吻就堵住了我的反抗。我连踢带打的好容易喘了一口气。
　　“怎么？不喜欢？”
　　卡妙有些生气，我咬着下唇，脸颊发烫的小声说：
　　“我……我已经起不来了，不要再……啊……”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请求，接着在我身上卷起狂风骤雨。我难耐的迎合着身上的人，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也让卡妙受苦了啊，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不过都没有关系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小世界。
　　“嗯……妙……”
　　“什么？”
　　“我们……啊……一直一直……住在……啊……这里……嗯……好不……好？”
　　“求之不得……”
　　“啊啊，妙……”
　　幸福也许就是这样的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第十五章

　　当新一茬的花苗露出地面，阿卡已经不再围着它们转圈儿了，现在它更倾向于跟在卡妙屁股后面东跑西颠儿，根本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大狗狗，不就是因为卡妙做的牛排好吃么。
　　我已经彻底成为全职花匠，投入在一院子的花儿上，隔三差五的还和花圃的老农切磋一下经验。卡妙也在伊兹密尔找到份工作，每天坐一个半小时的车去展示他精湛的手艺，他戏言这叫“养家糊口”。
　　花丛在我的精心养护下长势喜人，经常让过路的旅人赞叹，我到不在乎他们是否喜欢我养的花儿，我只在乎卡妙是否喜爱它们。美中不足的是，壮得像小牛犊一样的阿卡老是趁我不注意去骚扰镇上其他人家的狗，害我三天两头得去给人赔礼道歉。没想到这却促成了我开张自己的花店，卖些自己培育的花苗，也直接剪了鲜花包扎起来送给站在栅栏外迟迟不肯离去的情侣。
　　几个月后，冰河祭日那天，我和卡妙重新粉刷了栅栏，剪了一束百合，对着星空洒下一杯又一杯的烈酒，西伯利亚冰原的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应该可以痛饮伏特加了。
　　“嗨，亲爱的，看新闻了么？”
　　卡妙披着浓重的夜色回到家，边换鞋边对我说。
　　“什么新闻？”
　　我刚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
　　“北美东海岸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飓风袭击，同时还伴有海底地震什么的，真是应了那句‘祸不单行’。”
　　我擦头发的动作僵了一下，轻描淡写的说：
　　“是么。”
　　“米罗？”
　　卡妙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头。
　　“没事，有穆他们在呢。”
　　心中涌起惆怅，那片战场，已离我太过遥远。曾经，自己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坚信可以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罢罢，也许我并不胜任那种工作。
　　“妙……我饿……”
　　“等我给你做吃的去。”
　　卡妙亲了我一下，向厨房走去。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惊心动魄的灾难镜头充斥着每一个频道。心里不舒服，关掉电视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想着明天去弄点风信子什么的来种种。听着厨房传来卡妙训斥阿卡贪吃的声音，我满足的笑了，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赖，虽然太安逸了些。
　　次日，我搬着几盆风信子往家走，远远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我心下好奇，难道是卡妙买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不喜欢黑色的车，我喜欢银色的。进了院子，发现阿卡前所未有的乖巧，莫非昨晚吃拉肚子了？我把几盆风信子安置在勿忘我旁边，拍拍手上的土推门进屋。
　　“妙，我弄了几盆风信子，你喜欢么？”
　　“米罗。”
　　这个声音不是卡妙！我忙扭头去看，一抹海蓝静默在客厅里。
　　“撒加！你……”
　　他怎么能找到这里！一时我站在玄关忘了进来。
　　“米罗，你回来了……”
　　卡妙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过来：
　　“撒加先生有话要和你说。”
　　我定了定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缓重的走到撒加对面坐下，卡妙也坐在我身旁，递上茶水给撒加。
　　“米罗……我们希望你回去。”
　　撒加开门见山：
　　“最近的情形，你多少知道些吧……我们需要你……回来吧……”
　　我摇头：
　　“不撒加，我不回去，我已经辞职了，这些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撒加干笑了两声，愁眉不展：
　　“你的辞职史昂长官并没有批准，他允许的是停薪留职。这几天的飓风和地震已经让我们捉襟见肘了……米罗，我们真的需要你……”
　　我什么都不想说，撒加又道：
　　“穆在现场被飓风携带的瓦砾砸伤，现在还生死未卜……所以他们才让我来，我知道自己不能像穆那样可以说服你……”
　　撒加突然说不下去了，海蓝的眼睛有泪光闪烁。我的头轰的一下炸开了，穆生死未卜！穆，那个喜欢到处整人且又才华横溢的挚友，竟然生死未卜！
　　“不……这不是真的……”
　　撒加垂下眼帘，伸手遮住眼睛。空气好像凝滞了，一时间我们三个人都说不出话，只听见阿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可以去看穆，撒加。”
　　我挑破了这墓地一样的沉寂：
　　“但是我不回总部。老爷子批不批是他的事情，我已经辞职了。”
　　卡妙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在担心。
　　“米罗……”
　　撒加显得有些不能理解我的决定：
　　“我最迟明天下午必须回去，我希望你现在能给我答复，回去吧米罗！”
　　他的声音恳切的让我犹豫了一秒，但我还是摇头：
　　“撒加，三年了，我已经生疏了，帮不了你们。”
　　语毕我起身回到卧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望着院子里争相斗艳的花儿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知道撒加要走了，有那么一个刹那，我想和他回去探望穆。汽车远去，卧房的门被旋开，卡妙走进来，站在身后伸手揉着我的肩。
　　“米罗，天色晚了，我熬了粥，喝点吧。”
　　我不置可否。卡妙转到我身前，坐在床上看着我。
　　“米罗，你真的这么想……不回去了？”
　　“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把目光集中在卡妙身上，叹气：
　　“现在的我如果站在现场，只怕也会撒腿逃命，根本做不了什么。”
　　“可是，米罗……我知道你很向往那样的生活……”
　　我全身微颤，随即纠正卡妙：
　　“只是怀念而已。”
　　“可你并不开心。”
　　“和你在一起，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我笑，卡妙可是第一次露出这么不从容的神情。
　　“米罗，”
　　卡妙一着急站了起来，按着我的肩膀说：
　　“我知道你不回去，是因为冰河那件事，但是我心里看得明白，FEMA是你的理想，离开了那个舞台，你心里并不……”
　　“你想说什么？”
　　我冷冷的打断他，这种语气显然伤到了卡妙。可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卡妙的口气也硬起来：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需要你，需要你的力量，可是你呢？你躲在这里胆怯的不肯面对过去的失误，就算人们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个意外，可你还是舍弃了你热爱的战斗！是的，我爱你，我会给你所有我能给你的，但是我不能像FEMA一样给你你需要的挑战！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在灾难和危机共生的现场沉着冷静，果敢决断？既然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多救几个人，我想这样冰河的在天之灵也会觉得安心！是的，如果你回去了我会担心你的安危，但是我更喜欢看到你英姿勃勃的站在危险的边缘笑傲一切！”
　　卡妙的胸膛激动的一起一伏。
　　“出去。”
　　我简单的命令，并不看卡妙。他跺着脚转身走出了卧房，少顷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卡妙的这番话好像重重扇了我两个耳光，屠夫一样残忍的揭开了我的伤疤，露出里面腐败的芯，在新鲜的空气中惊惧的找寻避难所。
　　不敢直面过去的失败么？
　　看来我还是没有勇气在熔岩流前炸掉一座摩天大楼。回去？我一想到站在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心就发颤，脑海里反映着橘黄的火球伴着黑烟。这就是心魔啊！我想起穆曾经讲过的一个古埃及神话：人死了以后，要在天平上称量自己的心脏，砝码是女神头饰上的一片羽毛，重者下地狱，轻者上天堂。
　　卡妙，你是如此希望我放轻自己的心么？
　　凉爽的晚风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我回过神，带着几分羞愧理智的思量卡妙的话。没有瑕疵的光环固然让人羡慕，同时也是不堪一击的，涅磐的凤凰在灰烬中重生，却丝毫不减低它的华丽与神圣。我一直都在强求自己做到完美，没有纰漏的完美，神只用一个意外就让我一蹶不振。妙啊，你还真是不给我留情面呢。
　　我的生活需要行星碰撞一般的挑战么？
　　“唉……”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痹的腿，我走到卧室的门前。刚才说了那样的话，妙肯定对我很失望吧。打开门，我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石青色的人影儿还在案板上切着什么东西。我轻唤：
　　“妙……”
　　卡妙没有理会我，继续手里的动作。好一会儿，我低头反刍着自己刚才的思绪，又对他说：
　　“妙，你会想我么？”
　　卡妙握着菜刀的手放下了，他转身看着我，目光飘忽不定。
　　“我是说，”
　　我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如果我答应撒加回去，你会想我么？”
　　“米罗？”
　　我微笑：
　　“你不是喜欢看我英姿勃勃的站在危险的边缘笑傲一切么？”
　　卡妙冲上一步抱住我，我摸着他的长发，耳语：
　　“对不起，刚才说了过分的话……”
　　“这才是我的米罗。”
　　“谢谢你，妙……”
　　卡妙忽然推开我，神色复杂的凝视着我说：
　　“我不许你受伤，听到没有？”
　　“我会小心的，妙，再给我做一次卡布奇诺的幕斯蛋糕好不好？”
　　“嗯！”

　　第十六章

　　卡妙和我彻夜未眠的坐在屋顶上遥望繁星，我将头靠在卡妙肩上，双手与他十指交缠。
　　“妙……”
　　“嗯？”
　　“记得给花上肥，还有带阿卡去打针。”
　　“知道啦。”
　　“妙……我能做好么？”
　　“小傻，那是当然了，我相信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妙……这事完了我就回来，等着我。”
　　“怎么？”
　　“我舍不得你啊，还有这里，我们好不容易这么接近梦想的。”
　　“先不要想那么多，我会处理好的。”
　　“嗯……妙……我爱你……”
　　“我也爱你。”
　　太阳升起来没多久，撒加就到了，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他刚要开口，我就抢先说到：
　　“时间紧迫，我们走吧。”
　　“米罗？”
　　“不用那种表情，”
　　我拍拍撒加的肩，故作深沉的说：
　　“我也是为了卡妙。”
　　“米罗！”
　　撒加喜出望外，他一下子握住我的手，力量之大让我心里直喊娘。卡妙就站在我身后，分别总是感伤的，阿卡也好像明白我要出远门，在我腿边绕来绕去。
　　“米罗……”
　　卡妙叫住刚要上车的我：
　　“记得要好好吃饭。”
　　“嗯。”
　　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撒加开着车子前行，阿卡在车后面跑，被卡妙喝住，牵了回去。我回头看时，他们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院门口，直到我再也看不见。
　　“米罗，真的很高兴你能答应回来。”
　　“撒加，我可不可以先去看看穆？”
　　“也好。”
　　飞机颠簸的我胃直打结。在处于安全地带的医院里，我看见到了头上裹着纱布的穆，他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腿上还打着石膏。
　　“医生，他怎么样？”
　　撒加在一旁问。
　　“情况稳定，现在可能睡着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是请不要惊动病人。”
　　“谢谢医生。”
　　我谢过医生，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猫步走到床前，俯首看着脸色苍白的人。等等，他刚才……噢……又跟我玩这套！哼哼，看我怎么修理你！我向左迈了一步，离床头进了些。
　　“穆啊，我是米罗，我回来了。”
　　穆没反应，还装？行，等着。
　　“真可惜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但你就是我的前车之鉴啊。”
　　“米……米罗！松手！”
　　床上的人忽的一下睁开了碧绿的眼睛，求饶的看着我。
　　“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示意自己两只手都在裤兜里，撒加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们：
　　“穆？你醒了，没事吧，米罗刚落地不到两个小时就来看你了。”
　　“米罗……你狠……憋死我了！”
　　“噢？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了。”
　　我抬脚，徘徊的氧气通过管子到达穆的身体。他长长的吸气，然后瞪着我：
　　“臭小子我不死你就不回来是怎么着？你丫就不能不玩人间蒸发。”
　　“哇噻穆，你这样也叫生死未卜？”
　　“不他妈的说成生死未卜你能回来么？”
　　“你意思是？”
　　我扭头看撒加，后者满脸流汗：
　　“靠！你们两个唱双簧啊！”
　　“废他妈的什么话，我腿都折了怎么去找你，还不得找个会演戏的！”
　　撒加的汗流得更多了。
　　“穆，你怎么一见我就骂骂咧咧的？”
　　“我日，我能不骂骂咧咧的么？你丫一走就是三年，我都要被老爷子虐死了！阿布都被虐的长皱纹了！”
　　“啊？！”
　　阿布长皱纹？难怪飓风这么猛烈，怨念啊怨念。穆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下，又睁开，慢慢的说：
　　“米罗……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穆……”
　　眼眶有些湿润，不行，不能在这里掉眼泪，我急忙转过身：
　　“撒加，我们走吧，穆，快点好起来！”
　　“少臭屁，赶紧找老爷子领死去！”
　　“史昂长官！”
　　我标准的立正姿势杵在老爷子办公桌前。
　　“米罗，第三段到第五段海岸线归你了。”
　　“是！”
　　我拿了资料就要走，老爷子难得一见的笑了，然后低头继续看他的文件。做了个深呼吸，我健步走出老爷子的办公室，奔赴指挥前线。
　　百年难得一件的飓风，果然不能掉以轻心。我负责的那段海岸线周围整整五公里，不要说房子，连两人合抱粗的树都在空中飞舞。已通知所有没来得及回港的船只全部在外海待命，风暴不结束不得靠近近海。直升机想都不要想，所有民航班机能绕行的绕行，能转场的转场，不能绕行或转场的就一律取消，让乘客在机场多等十几个小时总比送命好吧。伤亡无法估计，财产损失无法估计，一切只有能老天平息它的愤怒。我最近也只能到距海岸线七公里远的半地下防御工事临时指挥。
　　“米罗！”
　　小艾穿着黑色的军用雨衣落汤鸡一样冲进防御工事。
　　“怎么？”
　　“刚在海面上发现信号灯打出的SOS求救信号，目测距离大概离岸有10公里。”
　　“那么近！！他们在玩命吗！”
　　我抓起航海地图按照小艾的描述寻找信号可能的来源地点。艾欧里亚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估计是搜渔船，风暴起来后无线电就失效了，怎么办？”
　　“天气预报！”
　　我灵机一动冲小艾喊，他忙打卫星电话联络气象局。我则在打电话给远洋公司。
　　“现在这样的风暴还要再持续大概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由于风眼的到来会平静四十分钟，然后就是连续十二小时的飓风。”
　　“希望他们可以再坚持半个小时……小艾，让海岸救援队全员准备，急救中心也一样，我们要拼一下了！”
　　“好！”
　　小艾应声奔了出去。扭头看了一眼航海地图，我接通“斯堪的纳维亚号”，这是一艘满载着集装箱等待入港的邮轮，就在我所估计渔船位置的正前方。
　　“我是现场指挥官米罗，希望你们能协助我们营救遇难船只。”
　　“米罗先生，可是我们在外海，能做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北欧船长酷似老丹尼口音的英语。
　　“半个小时后风眼会经过外海，到时请把你的船横过来，与海岸线平行。”
　　“你在开玩笑吗？米罗先生，这种天气状况把船横过来！你没看过《波塞顿号》么？”
　　北欧老船长显然对我这种拿他的船和货物打水漂的行为感到愤怒。
　　“听我说！”
　　我揉揉眉头，
　　“你们的船是满载的，光吃水深度就已经比波塞顿号多了好几倍，还有，风眼经过时外海会非常平静，我只要求你们把船横过来，一直到不能再坚持下去为止！这关系到能不能成功营救一艘渔船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响起了北欧人特有的腔调：
　　“米罗先生，我可以按你的要求做，但是一旦我发觉风暴对我的船有威胁时我将不再按你的要求行事！”
　　“谢谢船长先生。”
　　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我咬咬牙，又接通了另外两艘体积稍小的邮轮，也说服他们像“斯堪的纳维亚号”一样尽可能的把船横过来。
　　“米罗！准备走了！”
　　小艾在门外一声吼，我一个鱼跃翻过桌子，防御工事外，风雨有要停歇的假象。我和小艾片刻都不敢耽误，跳上车全速直冲海边。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
　　海岸救援队也真不赖，趁着我们从工事到海边的这点时间，就重新定位了那搜求救的渔船。因为不清楚渔船上具体有多少人，保险起见，十艘救援艇一起出发。八公里，再快也要十多分钟才能到达，我们所有人都紧绷着嘴不说话，这个紧张的足以让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刻，我却突然想起卡妙。
　　一定能做到的。为了他，我一定能做到。
　　“这里有人！”
　　站在船头的救援队员指着海面大喊，一艘靠的近的救援艇把那个人救上来，他只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
　　“救救我们。”
　　便不省人事了。被风暴摧残的支离破碎的渔船勉强漂浮在已经安静的海面上，可是我们都知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喂——！还有人吗！！我们是海岸救援队！！请回答！！”
　　几艘救援艇上的人轮流向渔船呼喊。开始没什么反应，渐渐隐约传来人微弱的呼救，几个性急的队员索性跳到渔船上逐一搜索。
　　“已经满额的救援艇马上回岸，伤员抢救优先！”
　　我扯着嗓子冲所有人吼。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似乎有风吹过，天边的云重重的压向海岸。
　　“留下两艘艇，余下的空艇也立即回岸！快！”
　　浪轻轻涌起来，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我的“邮轮防浪提”计划失败，我就可能再也见不到卡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浪越来越大，风夹着雨滚滚而来。
　　“报告长官！全员收容完毕！检查无误！”
　　“全速撤离！”
　　现在这样子，可真称得上“落荒而逃”。风暴就在我们身后，离岸还有几分钟的船程，浪已经大的让人呕吐，风更是让人睁不开眼。在第一个三米高的浪追上的时候，我们终于上了岸，放弃收回救援艇，我们带着最后的伤员驱车直奔防御工事。仅仅七公里的路走得令人魂飞魄散，却终于也在真正的风暴横扫过工事所在的地区时躲了进去。
　　轮到急救医生唱主角，我得空又接通了“斯堪的纳维亚号”。
　　“怎么样，小伙子？”
　　“都救回来了，一共三十一个人，除两人伤势严重正在抢救外，其他人都只是皮外伤。”
　　“小伙子，干的不错啊！”
　　“谢谢船长先生，我知道你也尽力了。”
　　语气一转，我诚恳的说。
　　“哈哈哈，我可是一直坚持到集装箱快掉下去才转回船头啊！”
　　“谢谢船长先生……”
　　突然很想哭，我知道另外两艘船一定也是如此，才让真正的大浪晚了几分钟到来，就是这几分钟，让我们得以安全回到防御工事。
　　“谢谢……”

　　第十七章

　　雨过天晴，久违的阳光又重新普照大地，虽然满目疮痍。我坐在一片废墟之上望着碧蓝的海，想不通之前它还面目狰狞的想要淹死那么多人。
　　“米罗，运气不错啊，一回来老爷子就给你申请奖章！”
　　穆拄着拐杖站在我身后，同我一起看海。
　　“谁让你在医院里躺着的。”
　　我耍酷的回了他一句，噎的穆直翻白眼儿。
　　“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我起身往回走，被穆一把拉住。
　　“回哪儿？”
　　“伊兹密尔啊。”
　　穆呆了一瞬，举起一支拐杖就打我的头，被我向后一跳闪过。
　　“谋杀啊你！还病号呢！”
　　“你真的不留下么？”
　　“嗯，我答应卡妙，这件事情结束我就回去。”
　　我扭头看海。
　　“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
　　“穆，我……”
　　穆帅气的举着那支拐杖，打断我的“忏悔”之词：
　　“有人想见你啊，在你办公室里等了你仨小时，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儿，一屋子四肢发达的人还不如我一缺胳膊少腿儿的，你想好不回去了啊。”
　　“你直接说他们头脑简单不就行了。是谁啊？”
　　穆又露出那种让我胆寒的笑容：
　　“完～全～不～知～道～”
　　鬼才信你说的话，我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走了。
　　“哎，哎，米罗！等等我啊～～”
　　总部还是一样乱，风暴虽然停了，可是要善后的事情却一点也没有减少。到底是谁要见我啊，难不成是检察署的人？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那抹石青色映入眼底。
　　“妙……？”
　　“你回来了。”
　　我茫然无措的站在门口看着他，疑惑和欣喜同时占据了我的大脑。
　　“你怎么……”
　　“我过来找你了，不可以么？”
　　“可是那边……”
　　“房子我卖了。”
　　简单利落的回答，一如卡妙的风格，我的下巴咣当掉在了地上。
　　“卖了？！那我种的花儿，阿卡，还有……”
　　“嘘……”
　　卡妙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把我拉进办公室，关上门。
　　“妙……呜……”
　　久违的热吻，卡妙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陶醉的伸出双臂抱着他，就像抱紧失而复得宝物。终于，他放开缺氧的我，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一路上，我都在一直问卡妙：
　　“为什么卖了我的房子？为什么到这里来？”
　　可他只是微笑，并不回答，我自讨没趣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飞快的向后退去。就在我即将睡着的时候，卡妙叫醒我：
　　“到了。”
　　我一抬头，下巴再一次掉在了地上。面前是一座别墅，很美的别墅，白色的栅栏，希腊蓝的墙壁，院子里开着鲜红的玫瑰，妖娆的随风舞动，一条硕大的浅金色牧羊犬正冲着卡妙飞奔而来。梦游一样下了车，我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直到阿卡用口水把我拉回现实。
　　“这……这是……”
　　“跟我来。”
　　卡妙拉起我的手进了院子，向屋后走去，我这才发现，别墅的一部分已被他装修成了蛋糕店，透明的落地窗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香格里拉……”
　　“喜欢这个名字么？”
　　“卡妙！”
　　我甩开他的手，
　　“告诉我这些是怎么回事～”
　　“米罗……”
　　他上前拥住我，柔声在我耳边说：
　　“未经允许就卖掉了你的房子，还请你原谅，但是这样，你就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了，不是么？”
　　“妙……”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这些……这些……”
　　“不用担心，你的房子卖了个好价钱呢，而且我还有叔叔留给我的遗产，虽然不太合适。”
　　再也忍不住，感动的泪簌簌落下，仿佛长时间来心里缺失的一块被补上。我的生活终于也雨过天晴。
　　“米罗……”
　　妙对我耳语，
　　“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好不好……”
　　“求之不得……”
　　“嘿！米罗！早啊！”
　　小艾精力过剩的声音将我从熬夜的困顿中唤醒。
　　“哇！小艾，这是你的小宝宝！？”
　　阿布的八度高音催化了唤醒我的过程。
　　“大清早的吵什么啊！”
　　我板着脸走出办公室，看见大家都围在小艾周围。
　　“好可爱啊～～来，让哥哥抱抱～～”
　　阿布满眼泡泡的伸手逗弄着躺在小艾怀里的小宝宝。
　　“真的好可爱啊！”
　　我的视线也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小宝宝琥珀色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们这些人。
　　“今儿刮的什么风？小艾你终于肯把宝宝带来了？”
　　阿布随口问了一句。
　　“这还用问，肯定是和摩铃在带孩子这个问题上发生矛盾了呗。”
　　穆一脸理所当然的走过来，小艾下意识的向后一闪。穆连忙摆手：
　　“别别，我不会做对宝宝未来发展有影响的事，我们家Honey说了，做人要厚道……你们都怎么了？”
　　办公室所有人都变成了雕像，包括我在内。
　　“啊哈，啊哈哈哈，是……是吗……”
　　阿布干笑，穆用力咳嗽两声：
　　“只要是我们家Honey说的，我都会做到！沙沙～～”
　　办公室所有石雕都变成冰冻的，包括我在内。
　　“这是我的错觉么？地球要毁灭了？”
　　小艾凑过来偷偷问我。
　　“不，这不是错觉。”
　　我肯定的回答他。
　　“米罗米罗！你们家卡妙来接你了！”
　　不知何时趴在窗口的阿布兴奋的冲我招手。窗外，一辆银灰色的SUV停在总部门口。
　　“阿布……”
　　“米罗，什么时候上你家聚餐吧！”
　　阿布完全无视我的“提醒”。
　　“好极了！这个提议简直是太完美了！”
　　穆一拍大腿，一脚踏在办公桌上，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吧，反正老爷子不在。”
　　“穆……”
　　“对啊对啊，反正你家车大，挤挤都能坐下。”
　　“你们……不要太过分……”
　　我恨不能把穆和阿布的舌头砍了，刚要发作，就听见卡妙的声音：
　　“大家一起去吧，我有准备全套法国料理。”
　　“嗷耶～～”
　　办公室顿时一片鬼叫，文件满天飞。
　　“妙……你……”
　　卡妙上前扶住完全脱力的我，低沉的说：
　　“米罗，我爱你。”
　　一秒中的寂静，鬼叫声再一次此起彼伏。
　　看来以后的日子，我是消停不了了。不过……我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这样的日子，很值得期待呢。

　　尾声

　　人们相传，在这座城市的近郊，有幢美丽的别墅，别墅前盛开着各种各样的绚丽的花朵，玫瑰，百合，郁金香……看得出它们被人精心照料着，当你推开那院门时，铃铛就会随之响起，一条浅金色的大牧羊犬会颠儿颠儿的跑过来冲你友好的叫着。穿过院前的小径，顺着回廊就可以走到后院，在这里你可以发现一个蛋糕店，很小，但是很温馨别致，那个做蛋糕的美男子有着一头罕见的石青色长发，冰蓝的眸子并没有太多感情的流露。若你买上一块蛋糕，还可以从前院自己剪一支喜欢的花。如果你运气够好的话，就会在这时看到一个神色有些疲惫的男子走进院子，有些让人心痛的大力揉着那美仑美奂的紫罗兰色长卷发，那梦幻般的紫罗兰色眸子会冲你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犹豫的飞扑进前来迎接的石青发色男子的怀抱，也只有这时，你才能在那冰一样的蓝眸中看到一缕热烈的温柔。
　　是的，一如蛋糕店的名字，这里，就是他们的香格里拉。

　　番外(童虎自述)

　　清晨，我穿好警服站在穿衣镜前，例行检查自己的仪容，无奈的看到脸上沧桑的痕迹。到底还是老了啊，岁月不饶人。
　　想当初，我和史昂刚认识的时候，还都是自信满满的毛头小伙子，雄心壮志的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后来他去了FEMA，我去了国际警察总署，虽然部门不一样，但就此结下不解之缘。我现在也只能通过翻翻旧照片，回味往昔的风光。
　　有一次米罗那屁小子看到其中一张合影，赞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那张合影里我和史昂身穿笔挺的制服，迎着阳光站在海边的峭壁上，都笑的明朗，我依稀记得快门按下的时候吹来一阵风，那瞬间的灵动就永远封存了下来。史昂年轻的时候相当俊美，苍青的发，藤紫的眸，当年那也是令人心碎的万人迷啊！现在终究也是满头银发了。米罗那屁小子没头没脑的就来一句：
　　老爷子当年这么帅啊！想不到美人居然还这么苛刻。唉……
　　我当时就赏了他一记爆栗。这帮年轻人啊，真是……
　　史昂那几个得意部下我都门儿清，且不说老实巴交的艾俄洛斯和老成持重的撒加，你就看米罗，穆，阿布罗迪这几个屁小子，别看艾欧里亚和米罗关系倍儿铁，其实他也就是单纯的粗神经。
　　我一直想发展米罗来我这里工作的，结果这家伙还挺讲义气，跟着穆就进了FEMA，我当时那个郁闷，这么有天赋的人才，要是在我这里，肯定是反恐精英。
　　我是看着米罗和穆他们从一个菜鸟一点点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指挥官的。这不禁让我想起自己当年刚干警察时的酸甜苦辣。哑然失笑，自己的确老了，艾欧里亚都有孩子了，还是对龙凤胎。傻人有傻福，这话不假。
　　上次好容易抽空去看看史昂，叙叙旧，好么，谈着谈着就变味儿了，都扯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东西啊，史昂一着急还把茶杯摔了，非要向我证明行动先于理论并不是完全错误的。现在想起来都很滑稽。
　　帝国大厦爆炸那天我也在现场，只不过忙着我那摊事情，米罗这孩子，心气傲的很，不出所料，他消失了。第二天史昂就提着菜刀让我帮他找人，说实在话，现在这种科技手段，找个人不是问题，就看用多长时间。
　　我可是冒着滥用职权的罪名发动我手下的人满世界的搜索，根据海关记录，先排除掉他在国内的可能，然后联络外国警方帮忙找人，这也多亏了当初在警校时结交的世界各地的朋友，半公半私的帮我找米罗。
　　这当口事故调查报告出来了，不是米罗的失误，只是时运不济。史昂这下反倒不着急找米罗了，我问为什么，史昂说以米罗的性格，就是现在找到了也叫不回来。
　　那我就按部就班的找吧，每天一摞一摞的海关报告送到我桌子上，这傻孩子，是在放逐自己啊。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也见多了，每年光误伤就有数宗，误伤平民，误伤自己人，什么都有。我们也不是神，可以做到十全十美。
　　一年之后才有人报告说在斯德哥尔摩亲眼见到过我们要找的人。我立即派出探员，结果还是扑空，好在不多时就查出在土耳其，船运公司还是很配合我们工作的。
　　又花了几个月缩小范围，我们这才锁定了米罗的位置，录入了GPS系统，每天都有专人监视。史昂还是按兵不动，他不动，我也就不好再插手，只帮着锁住米罗。
　　静置了一年，我都快忘记了找米罗这件事的时候，飓风来了，姜还是老的辣，气象预报刚发布，史昂就问我要具体位置，说要让米罗回来，谁知负责去游说米罗的穆因为车祸住院了，临时换的撒加，这两个人，一个三寸不烂之舌，一个演戏不用打草稿，这么说吧，网已经布置好，就等米罗往里跳了。
　　显然，我忘记了卡妙这一重要的环节。
　　卡妙这孩子我没怎么见过，光看他的人事资料还是很厉害的，听撒加的意思，如果不是卡妙米罗也不可能回来，嗯，我想，是得有这么个能治得住米罗的人。
　　那孩子回来后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太大情绪上的波动，向史昂领了任务就走了。后来听说米罗别出心裁的想了个“邮轮防浪堤”的计划，救下三十多个人，我心里忽然很欣慰，毕竟我一直都拿他们那几个屁小子当亲生儿子看待。现在看着米罗能走出过去的阴影，重新振作起来，我也是感慨万千。
　　穆有一次跟我说，其实米罗本来打算风暴一结束就回土耳其的，谁知卡妙先行一步，到这里来找他了，米罗也就留了下来，据说两个人在近郊的一座别墅里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听的我这个羡慕啊，唉，人老了，也就容易安于现状了。不过穆说，那次一时冲动的聚餐还是付出了令人痛心疾首的代价。看着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不禁好笑。想想回到总部的史昂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不发飙才怪。我有时也劝史昂，还都是孩子么，何必每天那么严肃认真，偶尔也和他们一起去放松一下。史昂倒不以为意，说总要有个唱红脸的么，这样才不枯燥。听完这话我就知道真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部下。
　　摸摸自己的白头发，我发自内心的希望，当这群孩子活到像我这么大岁数的时候，还可以和现在一样精彩，可以把他们曾经辉煌的故事，讲给新一辈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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