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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尽恨即散[圣斗士同人-昂米/ALL米]
　　作者：桃子它爹

　　第 1 章

　　越狱 (昂修/米 3PH 断章)
　　我用砖头砸死了那个想要□我的肥猪一样的男人。
　　陪审团给我的判定却是枪决。
　　我从怀里掏出一只烟，还没等叼在嘴里，就被走过来的法官大人劈手夺下。出了法庭，法官大人把那只烟重新塞回我嘴里，好心的用打火机帮我点着，问：
　　“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么？”
　　“有！”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感觉它在肺部的灼热，斜眼看着法官大人神父一样的表情，头也不抬的说：
　　“找人做！我TM想知道到底值不值我搭上一条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句话太过彪悍，监狱给我分了个单间，我整天无所事事，直到被押去刑场的那天，才在狱车里见到了另两个囚犯。
　　一个有着苍青色的长发，藤紫色的眼眸，十分俊秀的五官。这样的人也能是杀人犯？我在心里纳闷，却随即暗骂自己头脑迟钝，我这样外表的不是也都被判死刑了么，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另一个有着黑色的短发，细长的眼睛，总是板着张脸，那感觉不像去赴死的，倒像是去杀人的。
　　我坐在他们两个中间，左右看看，主动说：
　　“米罗。”
　　左边那个俊秀的男人看都不看我一眼飞来两个字：
　　“史昂。”
　　右边那个冷冷的打量了我一番，才说：
　　“修罗。”
　　我靠，你们都拽什么拽，都已经是一脚踏进黄泉的人了，认识一下有必要这么摆谱么？我皱着眉头看着狱警关闭了车门，狱车就完全与世隔绝了。
　　还没等车发动，我就等不了了。以最快的速度扯了自己所有的衣服，在另两人见鬼的眼神中我又伸手去脱名叫史昂的男人的衣服，见他没有反应，我恼怒的说道：
　　“和我做！我想知道它到底值不值的我搭上性命！”
　　再我把史昂的上衣都脱光后，这个俊秀的男人还是冰雕一样没有任何动作，我不耐烦的叫起来：
　　“我们都没有时间了，你们就不能快点！”
　　这句话成功戳到了两个人的痛处，是啊，当狱车的门再次打开，我们就都是死人一个。车能开多久？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这就是我生命最后的时光了，而我只想知道，我砸死了那个想要□我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该死的陪审团！
　　我刚想回头去脱修罗的衣服，头就被史昂拽过去，那个俊秀的男人重重吻上了我的双唇，我都没来得及回应，就感到一双手毫无章法的抚摸着我□的身体。
　　哼，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装什么大尾巴狼。
　　史昂的双手也没闲着，他直接抚上了我的□，粗鲁的来回撸动，有些不适应，我皱起了眉。然而马上，修罗的手指就探进了我的□。
　　我靠，急死人不偿命啊！
　　心里想着，身体却在史昂的抚弄下兴奋起来，事到如今，我绝不矜持，我仰起头大声呻吟：
　　“啊……再快……再快……别停……嗯……”
　　我的身体越来越软，我离巅峰越来越近，终于，从万丈悬崖飞身跃下。不得不说，那感觉的确很好，但还不值得我去死。
　　还在喘息中，我就被史昂翻过身体，修罗的欲望刚好呈现在我眼前。我脑袋一热，去他妈的枪决，谁枪毙谁还不一定呢！张口含住黑发男人的欲望，他的双手就不由自主的扯着我的头发。
　　正在我搜肠刮肚的想要取悦修罗时，一个庞然大物顶进了我的身体，同时听到史昂压抑的低吼。疼痛让我惨叫，却让修罗的欲望一下深入到了喉咙，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呕，缩紧的喉部肌肉让修罗兴奋的也叫出声。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是没关系，没人在乎，史昂在我身后迫不及待的□自己的欲望，速度越来越快。疼痛逐渐转变为麻木，麻木中逐渐升起一种快感，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快感。他硕大的□撑满我的肠壁，摩擦产生的温度让我觉得自己要被烧化了，而修罗的□又含在我的嘴里，我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呻吟。
　　“嗯哼……唔……唔唔……”
　　我的舌头不断挑逗着自己嘴里的柱体，极尽自己的所能，像小时候舔冰激淋那样扫遍整个欲望。丫的他怎么还不射？这两个人莫非都是禁欲主义者？
　　正在我奇怪的时候，灼热的鱼腥味液体释放在我口中，我没防备，被呛着了，□混合着唾液顺着嘴角流下，蹭的到处都是，我还在咳嗽，全身颤抖。身后的史昂却不怜惜，拉扯着我的头发，迫使我昂起头，将咽喉暴露在修罗面前。
　　一个绝佳的被杀姿势。
　　修罗还是板着张脸，只不过瞳孔的颜色更深了。而史昂突然停止了□，低吼一声，灼热的液体就席卷了我的腹腔，烫的我一个激灵。
　　一时间，粗重的喘息声回响在疾速前进的狱车里。
　　我还没缓过来，就被修罗抱起，向后倒去，仰躺在他身上，他又一次变的□的欲望贯穿了我已经充分润滑的秘道。可我还是难受的叫起来：
　　“啊——”
　　这个姿势可以让史昂清清楚楚的看到修罗侵犯我的每一个细小过程，包括他的凶器怎么进出我的□，包括那白浊的□怎么随着他的抽动飞溅而出，包括我是怎么放浪的尖叫。这一次，我才终于体会到了值得自己去死的快感。
　　“啊——再快……嗯……用力……修罗……啊哈……”
　　虽然我陶醉其中，但我没有放过史昂那越变越暗的藤紫色眼眸。
　　哼，让所有男人发狂，我对自己的身体有这个自信。这句话是谁最先说的来着？是卡妙么？还是穆那个腹黑的家伙？记不清了，也不屑去回忆，没有时间了。
　　我感到史昂用手指描绘着自己被修罗攻击的秘穴，第三圈儿过后，他那修长的手指向前一用力，生把我的□边缘拉开一条缝隙，疼的我倒吸冷气。
　　然而更残忍的还在后面，史昂欺身压向我，抬起我的双腿，将自己的欲望不顾一切的挤进我的秘道，和修罗的凶器并驾齐驱。我猜我叫的像案板上的猪崽，因为史昂随即甩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血从嘴角流下来，血从□流下来，各种各样的液体在狱车里相互融合。那一刹那我有些茫然，但马上明白了史昂的意思：
　　游戏因我而起，我没有资格抱怨。
　　也罢，那我就享受吧。
　　可是我连呻吟都做不到，只能急促的大口大口呼吸，像离开了水的鱼。史昂和修罗的两个欲望一先一后碾平我的内壁。MD配合的还挺默契，莫非这两个人有什么渊源？
　　“啊……啊啊……嘶……嗯唔……”
　　不行了，受不了了，刺激太过强烈，可我却强迫自己说出“不”字，咬牙承受着这两个人一次快过一次的侵犯，一浪高过一浪的快感扑面而来。我想我哭了吧，狱车里的液体又多了一种。
　　这一次他们两个像事先商量好一样，没完没了，每次都在我即将喷发的时候停止律动，静静的呆在我的秘道内，直到欲望的潮水退去，才又一次将我顶向高峰。
　　MD这样会玩死人的行不行啊！
　　“啊啊——！我受不了了！给我！快点给我！啊——”
　　我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着，两手乱抓。史昂好像给修罗使了个颜色，而后两个人就火力全开，捅的我没了声音。摩擦，带着湿润的摩擦声，此起彼伏，被撑到撕裂的□内两根巨大的凶器挺进再挺进，带来无以伦比的快乐，爽的我合不拢嘴。终于，在久违的黑暗之后，我攀上了山峰，而那两个男人也将自己的□注入到我体内，修罗没有停留，他扶起我，离开了我的身体，将我推向史昂，自己坐在车门边。
　　□湿漉漉的，我想象的出那白花花的一滩液体从我体内流出的情景。车停了，我心里一惊，想挣脱开史昂的束缚，却被他压制住身体。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史昂低头含住了我的□。我下意识的将脖子向后弯曲，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修罗用手中的丝线勒断了狱警的喉管。
　　“真TM漂亮！”
　　这是我被他们两个玩弄到现在说的唯一一句“人话”。
　　而后车门又被关上，修罗也不穿衣服，就那么坐在驾驶室里，狱车扬长而去，我隐约听到后面有警笛的声音。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修罗把车开的像火箭。
　　史昂双手钳住我的腰，用力吞吐着我的□，MD他的技巧确实高超，我没坚持多久就又射出来了，筋疲力尽的瘫在座椅上。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史昂是白羊座的，早知如此，当初宁可被枪毙我也绝不招惹他。因为他很快将我抱到他身上，面朝着他，将双腿举到自己的肩上，这样的姿势我很难保持平衡，全靠他有力的手臂揽住我的后背，而这个姿势也让我对他的侵入无能为力，无处躲避。
　　“啊——啊……史昂……你……你轻点……啊……”
　　我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折中的词汇来表达“我不行了”，但是显然没有效果，史昂的动作反而更剧烈，我相信我叫的绝不比A片里的女主角差，因为事后我的嗓子哑了一个星期。
　　车子左冲右撞，而后一个急刹车，史昂很及时的将他的□挥洒在我内壁。车门打开，我听到了与伊拉克战场不相上下的枪声，史昂抱着我下了车，一阵天旋地转，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又上了一辆车。这辆车太奢侈，小羊皮的座椅，波斯手工地毯，檀香木的吧台，捷克的水晶酒杯，法国的陈年佳酿。
　　看到这些我一辈子也消费不起的东西，我开始后怕，这个名叫史昂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好像看透我的心思，冷笑一声：
　　“害怕了？”
　　“MD要杀要剐你随意，反正我要不被子弹崩死，要不被你们做死，有差么？”
　　我也不客气，从车门上的壁柜里摸出一盒大卫杜夫，用嘴叼起一根凑近点烟器。
　　刚吸了一口，车载电话响起，史昂按下免提，我敢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十分对不起，教父，让您受惊了。”
　　“把后面的都给我收拾干净，再像上次一样有漏网之鱼我先豁了你。”
　　“遵命！”
　　挂了电话，我嘴里大卫杜夫的烟灰很没眼力件儿的掉在了波斯手工地毯上。我恶狠狠的在小羊皮座椅上掐灭烟头，喊：
　　“让我下车！”
　　“哼，如果你还走的下去的话，请便。”
　　史昂一扭头，虽然□，却仍然举止优雅的品着法国红酒。我颓废的躺在小羊皮座椅上，郁闷的又叼起一根大卫杜夫。
　　史昂放下酒杯，藤紫的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说：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教父，你只能跟随我。”
　　“MD我还不是奴隶。”
　　我叼着大卫杜夫，却怎么也点不着，有些烦躁。忽然登喜路的顶极打火机窜出火苗，帮我点着了烟，我看着正在把玩打火机的史昂，不想理他，把烟从鼻腔里喷出来。
　　“米罗是么？别不承认，你天生就是用来背叛世界的。”
　　史昂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我用手拿开嘴里的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
　　“是么，教父大人，那我们就继续做吧。”
　　说罢掐灭了烟头，我主动献上自己的双唇，吻住了这个日后统治了我身心的男人。

　　第 2 章

　　梦尽恨即散(昂米)
　　序章
　　法式蜗牛，波尔多红葡萄酒，香槟色的台布，宛若达芬奇的壁画，锈迹斑斑的烛台安置在长方形的餐桌正中，跳跃的火苗轻微的噼啪作响，灯光昏暗，却人食欲大振，进餐是一件十分隐秘的事情，有的人就喜欢在全黑的环境中享用美食，那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味觉冲击。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正是如此，他正用纯银刀叉细细切开威士忌烹烤小牛排，赭石色的酱汁沾在他的叉子上，又被他含入口中，随着他每一次咀嚼溢出嘴唇，最后被餐巾轻轻擦去。
　　我凝视着他苍青色的长发，从烟盒里叼出一根大卫杜夫，正要去够餐桌上的火柴，身旁的修罗就把打火机点着凑到我面前，我怡然自得的吸了口烟，仰起头把烟雾吐向半空，看着它在我的呼吸中扩散，飘向餐桌对面的男人，他冰冷的声音响起：
　　“米罗，我用餐的时候你不要抽烟。”
　　我回望他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深吸一口烟，冲他喷着烟气说：
　　“史昂，是你吃的太慢了。”
　　俊美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刀叉，阴森森的盯着我，那目光在烛台的衬托下仿佛中世纪古堡的主人。我不以为意的奉送他一个微笑，扭头招呼修罗：
　　“陪我喝两杯。”
　　修罗话少的可怜，算算我被史昂“劫持”有一年时间了，虽然和他们朝夕相处，可修罗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寡言并不意味着木讷，修罗是个忠诚而敬业的杀手，我丝毫不怀疑将来有一天自己会死在他手上，这是我的荣幸，至少他不会让我太痛苦。这个黑色短发的男人拿过一瓶龙舌兰，斟了两杯，推给我其中之一，我举起酒杯冲史昂抬抬下巴，挑衅道：
　　“史昂，祝你好胃口。”
　　手臂向侧一开，我和修罗碰了杯，将透明的烈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刺激的我想流泪，修罗沉默的又为我和他倒满龙舌兰，史昂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危险，他越是这样我就越高兴，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掐灭燃了半根的大卫杜夫，手指刚抚上酒杯，包厢外就传来嘈杂的争吵，似乎有很多人。天知道和修罗处久了之后我被他传染了，听不得一点喧闹，我闭上眼睛忍耐，希望很快就会过去，然而清晰可辨的枪声打破了我的期望。
　　“MD吵死了！”
　　我皱着眉头蹭的站起来，一脚踢翻自己坐着的实木椅子，甩着胳膊就往外走，余光瞥见史昂优雅的继续他中断了的晚餐，轻哼一声，我跺着地板出了包厢向外间走去。穿过狭长的走廊，豪华整洁的餐厅大堂已是狼藉一片，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还在流血的尸体，残破的桌椅随处可见。我毫不畏惧的径直来到尚还站立着的一群黑衣人跟前，有些恼火的说：
　　“你们很吵。”
　　黑衣人闪开两旁，我才发现在他们层层保护下的是一个海蓝长发的俊逸男人，比史昂长的更神武一些。他虎视眈眈的看向我，我对那种眼神习以为常，史昂就经常这么瞅我，早有免疫力了。这个男人带着压迫性的脚步靠近我，居高临下的警告：
　　“你胆子太大了。”
　　“哼，”
　　我略微扬起头，顶撞道：
　　“你吵得我没法喝酒，下次要火拼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没再言语，目光却渐渐幽暗，举起手臂想触摸我的脸颊，那只不安分的腕子却被人牢牢握住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修罗，史昂大人估计还在享用他的七分熟威士忌烹烤小牛排。海蓝发色的男人怔了两怔，慢慢放松全身的肌肉，玩味的说道：
　　“原来是修罗，那么他是教父的人了？”
　　我在心里嘲笑这个男人，你问修罗还不如去问一块石头，而让我深感无聊的是，他居然认识修罗，真没劲。大概他也了解修罗的个性，所以没等回答自说自话：
　　“恕我冒昧，你叫什么？”
　　我没意识到他在问谁，茫然的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才反问：
　　“你在问我？”
　　他绅士的欠身，静静等待。我半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去问修罗吧。”
　　转身拍拍修罗的肩膀，我在他耳边低语：
　　“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说完直接回了包厢，史昂终于结束了他冗长的晚餐，正在品酒。我懒得去扶椅子，就跳坐在桌子上，抄起酒杯猛灌，心情舒服了些。修罗影子似的飘来飘去，很及时的帮我斟满酒，我没有节制的喝，修罗也不管我，史昂更好像是空气。心头不觉又火光起来，我像跟谁赌气一般喝到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身子一软，仰躺在宽大的餐桌上，好在殷勤的服务生撤走了残羹冷炙，我还不想沾的浑身菜汁。乏力的想睡觉，反正史昂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用不着担心，合上眼皮打盹，就觉身上一凉，忙睁眼去看，修罗扯掉了我的衣裤，双手抬起我的腿没有任何预兆的将他的欲望顶进我的身体，干涩的疼痛让我本能的惨叫，嘴唇却被从另一端俯身压下的史昂堵住，两手不由自主的在空中乱挥，可能拽着史昂的头发了，他不耐烦的禁锢住我的小臂，让我动弹不得，真真像极了案板上的鱼肉。
　　整整一年，我觉得自己苟活于世，早知如此当初我情愿被警察枪毙，都说长痛不如短痛，照他们两个这么玩法我最后非残废不可，但偏又狠不下心逃离。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第 3 章

　　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就过了天顶，徐徐清风吹动薄纱窗帘，带来青草的芬芳。我呻吟着侧过身，发现床边的茶几上摆着不知早餐还是午餐，却没什么胃口，头疼欲裂，这就是宿醉的后果。挣扎着爬起来，忽略股间的钝痛，我胡乱套上牛仔裤和衬衫，赤脚走出房间。
　　客厅里隐约有人谈话，我猜是史昂在会见他的“客人”，本不想打扰他，可我想去厨房喝水，必经过客厅。踟蹰了一会儿，冒烟的嗓子让我顾不得那么多，也罢，我为什么要怕史昂？想着，我泰然自若的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向厨房走去，路过客厅时顺带打量了一下史昂的客人，一个金绿色短发的大块头，眉毛少见的连在了一起，让他面目凶狠。史昂穿着剪裁贴身的黑西装坐在沙发上，没有打领带，微合双眼不看我，修罗站在他后边，用眼神示意我赶快离开。等我跨进厨房，客厅里的谈话声才重新传来，我拉开冰箱门，捧出一大壶冰水，仰脖就喝，也没顾上关冰箱门，一只手伸过来替我节省能源。
　　“米罗，记得先关冰箱，再喝水。”
　　“迪斯，电发出来不用也是浪费。”
　　我灌了一肚子冰水，有了精神，转回身冲来人说：
　　“你应该先打招呼在行动，老是这么幽灵一样，我心脏受不了。”
　　迪斯无奈的摇头，想了一会才问：
　　“米罗，你能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房间？”
　　我心下奇怪：
　　“我没光着啊。”
　　迪斯拉过我的胳膊把我拽到镜子前，我才发现镜中人没有扣衬衫的扣子，敞胸露怀把昨夜史昂和修罗留下的深紫色印记全部暴露。迪斯压抑的说：
　　“米罗，如果不是史昂大人，你会死的很惨。”
　　我对着镜子摆了个POSE，嗤笑道：
　　“又不是我搞的痕迹，凭什么要我承担责任，何况一个死囚还会怕死么？”
　　迪斯被我噎的没话说，只得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离开了厨房，我再一次运气喝光壶里剩余的冰水，胃部饱胀，我靠在水池边缘从调料柜里摸出香烟，修罗适时走过来划着火柴。我其实很想问问他，怎么能做到像个监视器，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问了也是白问，不用浪费口水。抽着烟，呛人的灼热让我逐渐清醒，修罗放下火柴，替我扣好衬衫的扣子，从最上面一颗到最下面一颗，勒的我喘不上气。
　　“修罗，你想憋死我啊。”
　　动手解开了领口处的两颗扣子，修罗默认了我的做法，拿过被我喝空的水壶接水，我往水池里弹烟灰，没话找话：
　　“客人走了？”
　　他摇头，我又问：
　　“谁？”
　　“拉达曼提斯。”
　　“没听说过。”
　　我碾灭了手中的烟，双臂交叉在胸前发呆，修罗把盛满水的壶放在电热炉上，按下开关，罕见的主动对我说：
　　“下次穿好衣服再出来。”
　　我挺不高兴，反驳道：
　　“修罗，我才是受害者，穿衣服我还穿不对么？”
　　谁想这句话惹怒修罗了，他猛然单手掐住我的脖颈，力道之大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用双手扒着修罗的腕臂，根本无法呼吸，他的声音阴冷如兵器：
　　“记得穿好衣服再出来。”
　　而后放开手，我剧烈的咳嗽着蹲在地上，心里气愤得想揍人，剜了一眼修罗挺直的背影，我一巴掌击在厨房门上，喘着粗气走到客厅，史昂还在和那个客人谈话，我越过他们来到庭院，弯下腰用手撑膝盖，望着清澈见底的游泳池咬牙切齿。现在的处境着实难堪，史昂和修罗根本把我当成人偶，我若反抗修罗就会像刚才那样让我体验濒死，或许我应该逃跑？可是能去哪里呢？我还背着死刑判决，到哪里都只能偷偷摸摸，史昂没有把白吃白喝的我扫地出门就很仁慈了。
　　怎么办？我不想再看人眼色活着了，这让我极度不爽。
　　“米罗。”
　　是史昂，我没动，等他发落。
　　“穿上鞋，和拉达曼提斯走。”
　　“什吗？”
　　我难以置信的直起腰扭回身盯着史昂，他平静的说：
　　“他开的价码里包括你。”
　　“所以你就把我卖给他了？！”
　　心脏紧缩，我难过的叫起来，他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一年以来，我总是暗暗希冀自己对史昂来说是特殊的，不然为什么他会说“你只能跟随我，米罗”。我也曾自甘堕落的想，自己是不是会被他一直圈养下去。但是现在，这个俊美的男人冷笑道：
　　“米罗，你难道不应该为我分忧么？”
　　“SHIT！”
　　我脑中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指着史昂的鼻子大骂，修罗窜过来捏住我的胳膊反拧在背后。
　　“米罗，若你胆敢背叛教父大人，我会亲手杀了你。”
　　“哈哈！”
　　我死死盯着史昂紫水晶一样的眼眸，自嘲的大笑：
　　“他把我卖了我谈何背叛？”
　　史昂凑近我的脸，苍青色的发丝轻拂着我的鼻尖，狠毒的低声吩咐：
　　“米罗，毁灭他。”
　　我惊得失了声音，史昂他想干什么？毁灭谁，拉达曼提斯？为什么是我？
　　“不懂！”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胳膊被修罗扭得几乎错位，史昂明显不悦的抬起我的下巴：
　　“这是你与生俱来的，米罗，听我的命令，毁灭他。”
　　我颓然的松懈了紧绷的身体，修罗收回手，我揉着肩膀站起来，倔强让我淡淡的对史昂说：
　　“如您所愿，教父大人。”
　　不想在这里多留一秒钟，我匆匆出了后院进到客厅，那个叫什么拉达曼提斯的男人迎上前，张口就是浑厚的男低音：
　　“米罗，我是拉达曼提斯。”
　　我认清了自己被史昂卖掉的事实，心在绝望的呼喊，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险恶和坎坷，虽然拉达曼提斯看上去一表人才，谁知道他是不是变态虐待狂？但我能怎么样呢？像个怨妇一样哭闹着求史昂留下自己么？这太可笑了，我的自尊禁止我露出任何为难的迹象，既然命运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不应去在乎是否还会再添加什么杂色。我凄凉的望着拉达曼提斯，嫣然一笑：
　　“我没穿鞋，抱我走吧。”
　　他先是一愣，随即拦腰抱起我，史昂和修罗也在此时回到客厅，拉达曼提斯礼貌有佳的说：
　　“教父大人的慷慨将得到我家族的优厚回报，敝人更会没齿难忘。”
　　我搂着拉达曼提斯的脖子，对史昂用唇语说了句：
　　再见，我的教父。
　　就被这个大块头抱出史昂的别墅。坐在拉达曼提斯的美洲虎上，我略有不舍的望着自己住了一年多的地方，修罗刀锋一样的身影一晃而过，我失落的垂下眼睑，再不去看车窗外的景致。终于领悟到了，我在史昂心中，不过是个狱车上捡来的冒失鬼，一个可以任他发泄的人偶，为了他的利益，他可以坦率的把我当做商品卖掉。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没有人能撼动史昂残忍的心。
　　“怎么，想家了？”
　　身旁的拉达曼提斯戏谑的问，他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瞄着我，眼神像要把我抽筋剥皮。情绪突然间失控，我拉开车门就要下去，全然不顾每小时八十英里的速度，拉达曼提斯闪电般挽住了我的腰，怒斥道：
　　“你想干什么！”
　　我一边试着挣脱他的禁锢，一边恨恨的回答：
　　“你不是说我想家么，那我就想给你看！”
　　他探身砰的一下关紧车门，电子锁栓响了两次，拉达曼提斯拥住我，向我道歉：
　　“我无意侮辱你，米罗。”
　　我倦怠的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睡觉，身子被人一拉，我感到自己躺在了拉达曼提斯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旁若无人的沉入纷乱的梦境。

　　第 4 章

　　拉达曼提斯的城堡比史昂的别墅更气派更奢侈，我花了一个星期才认全道路。但他一直都没碰我，这让我有些诧异，我以为他把我“买”来就是为了一件事。
　　“嘿，拉达曼提斯。”
　　我盘腿坐在沙发床上打电玩，嘴里叼着冰激凌勺子向别墅的主人问好，他可比史昂容易亲近。拉达曼提斯将我吃剩的冰激淋盒子放在一旁，坐在沙发床上拔出我嘴里的勺子。
　　“这里还住的惯么？”
　　和他沟通比和修罗简单太多，我点点头：
　　“很好啊，我只是好奇你把我带回来做什么？”
　　他用手梳理我的头发，低声说：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原来如此，身上的淤青没有那么快消散，至少也要一个月以上才能恢复正常。我暂停手中的游戏，扭头眨着眼睛看向拉达曼提斯。
　　“毛病。”
　　他不置可否，我按掉暂停键，继续打电玩。
　　“拉达曼提斯，你和史昂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手上动作一顿：
　　“你在史昂身边多久了？”
　　“一年，怎么？”
　　拉达曼提斯的大手按下我的游戏手柄，将我的脸转向他，狐疑的问：
　　“你会不知道史昂做些什么？”
　　我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
　　“他们从来不讲，我也不想低三下四的去问。”
　　“那为什么问我？”
　　我舔着嘴唇答道：
　　“我想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拉达曼提斯笑了，纯净没有杂质的笑容，他双手搭在我的肩头，一字一顿的对我叙述：
　　“史昂?安东尼尼，被人称作‘教父’，这你应该了解吧？”
　　“嗯，然后呢？”
　　拉达曼提斯的神态就像是幼儿园老师在上课，我来了兴致，预备刨根问底。
　　“安东尼尼家族的势力范围涉及全国，他们掌控着一切见不得人的生意，毒品，军火，走私，甚至贿赂政府官员，雇凶杀人，等等你能想到的和你想不到的。所有想在这条道上分一杯羹的人，都要尊称安东尼尼家族的族长为‘教父’，否则他会受到整个黑暗世界的排挤。”
　　我第一次听别人评论史昂，拉达曼提斯的口气让我不禁严肃起来，右手拖腮提问：
　　“那你还能向史昂开价，你比他厉害么，拉达曼提斯？”
　　他意味深长的笑道：
　　“这里是新大陆，米罗，我的家族在欧洲，史昂想在我的地盘上进行军火买卖，当然要付出些什么。”
　　“那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我莫名的紧张，手心冒汗，拉达曼提斯贴近我的脸，在我耳边喷着热气说：
　　“你。”
　　“只有我？”
　　我大张着嘴巴瞅着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拉达曼提斯十分认真的颔首，我迟愣了一会才放肆得笑的前仰后合，才笑的泪流满面。
　　“你亏大了，拉达曼提斯，你真不会做生意。”
　　他不解的看着我，轮到我来给他答疑：
　　“我只是史昂捡回来的赠品，可以说一文不值，你居然就这样交出了在欧洲的军火买卖，你脑子进水了么？”
　　“赠品？”
　　拉达曼提斯显然不知道我和史昂的前传故事，我笑呵呵的向他讲述了自己从法庭宣判开始到狱车上荒唐的举动再到被史昂带回他别墅的全过程。
　　“现在明白了，拉达曼提斯。”
　　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紧紧拥我入怀，郑重的说：
　　“你值得，米罗。”
　　我竟无言以对，他仅在史昂的客厅里见过我一面，而现在这个我仍然感到陌生的男人却说我值得。究竟谁错了，史昂？还是拉达曼提斯？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土崩瓦解，我轻轻劝道：
　　“拉达曼提斯，杀了我吧，否则死的会是你。”
　　“米罗？”
　　我抬手抚上他的脸庞，那双金瞳好似正午烈日下的沙漠，我柔声揭露史昂的密谋：
　　“教父大人令我毁灭你，拉达曼提斯，还想活命的话，杀了我，现在。”
　　我坦诚的对视他变得残暴的眼神，这样也挺好，我本就该死。在我走神间，拉达曼提斯居然吻住了我，他的唇温暖刚毅，那个吻充满怜惜，完全不像史昂，单纯的霸道和□的欲望。微侧头躲开他的唇，我再一次警示：
　　“拉达曼提斯，留着我你会后悔的。”
　　他一用力将我按倒在沙发床上，有条不紊的褪去我的衣衫，我调侃道：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的痕迹么？”
　　他压住我的身体，挑了挑眉毛：
　　“我会改掉这个毛病。”
　　我忽然很心疼，可笑自己这样一种身份地位，拉达曼提斯却毫不嫌弃。史昂，再这么下去我恐怕会改变初衷，索性让修罗杀了我吧，一了百了。
　　“拉达曼提斯，你会像史昂一样把我卖掉么？”
　　“你去做梦吧。”
　　他埋首在我的下腹，闷声应着。我欣慰的浅笑，在心里对史昂说，这也许是离开你最好的机会，我的教父大人。横竖我都要寄人篱下，那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一个更有人性的雇主，至少拉达曼提斯说他不会卖掉我，不论是真是假，他都滋润了我干涸的心灵，因为现在的我还能祈求什么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越狱死囚，没有史昂那样呼风唤雨的能力，我什么都没有，过去的记忆日渐苍白，褪色了，远去了。
　　那一天拉达曼提斯把我折腾到筋疲力尽，可我一点不觉得疼痛，反而沉醉其中，史昂和修罗只会把我玩的半死，没有前戏，没有润滑，从来都是直来直往。
　　也许史昂和拉达曼提斯都没有错，错的是我。

　　第 5 章

　　我睡眼惺忪的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拉达曼提斯的参谋米诺斯东跑西颠，翻箱倒柜，往返我面前不下十次。我刷的合上报纸，问那个有着银色长发的男子：
　　“米诺斯，你找什么呢？”
　　他哭丧着脸答：
　　“我的杰克丹尼纪念版ZIPPO，明明记得放在餐厅了啊，怎么不见了……”
　　“你说的是这个？”
　　我从裤兜里掏出四四方方金属打火机，在手上玩了个花样。米诺斯双眼放光，扑过来小心翼翼的接过打火机，嘀嘀咕咕：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我毫不掩饰自己狂放的笑容，米诺斯明白过来，攥着拳头质问：
　　“米罗！你用完不还给我！”
　　“我看它孤苦伶仃怪可怜的，就接管了，你早说我就给你了么。”
　　米诺斯翻着白眼走开了，我冲着他的后背一个飞吻，这时拉达曼提斯来到餐厅，坐在我对面，拾起散乱的报纸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米罗，”
　　他叫我，我收拢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我有礼物送你。”
　　我好像听到天方夜谭，他说什么，礼物？
　　“是什么？”
　　拉达曼提斯起身，握着我的手在他偌大的城堡里转悠了半个小时，才来到一扇门前，打手势让我进去。我斜睨了他片刻，一脚踹开雕花木门走进房间，当即痴呆掉。
　　这是一间画室，连片的落地窗采光非常足，画板，画布，画笔，颜料，调色板一应俱全，看上去都是崭新的，熟悉的味道触动了我的记忆。
　　“拉达曼提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从后面抱住我，沉声说：
　　“我查过你入狱前的档案，你是个艺术家，米罗，不喜欢这里么？”
　　我鼻子酸酸的，久违的感动让我眼眶湿润。
　　“拉达曼提斯，我告别那个世界太久了，已经忘记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吻着我的脖子，双臂环的更紧：
　　“我猜你不希望被人看轻，米罗，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唉……”
　　我弱不可闻的叹息，年少的梦想和憧憬，被飞来横祸生生斩断，而今，拉达曼提斯又给了我一个舞台，我却有些不知所措。轻晃肩膀，拉达曼提斯放开胳膊，我踱到画架前，谨慎的探出手指抚上画布，粗糙的质感让我心跳，尘封于灵魂深处的悸动令我不能自拔，我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样踌躇满志的高傲。
　　“谢谢，拉达曼提斯。”
　　他由衷的笑了，金色的眼瞳闪烁耀眼的光芒，我恍然意识到，原来教父不是万能的，史昂怎么就不会查阅我之前的档案？若他有心，他什么办不到？我暗笑自己的多愁善感，那个男人是教父，没有凡人的感情，妄求得到他的重视根本就是白日梦，是乌托邦的幻想。我给自己催眠：你只是感恩他救了你一命而，只是这样，仅仅如此。
　　面对空白的画布，我耗费了三天三夜才找回当初创作的狂热与激情。事隔多年再度举起画笔完成的第一副作品，就是犹大与耶稣。
　　“米罗你……为什么画这么沉重的题材？”
　　米诺斯愁眉苦脸的“欣赏”我的画，拉达曼提斯站在旁边若有所思，我望着画布上染满主的鲜血的犹大，平淡的回答：
　　“有人说过，我生来就是背叛世界的。”
　　米诺斯眼珠转了转，摇着头与我理论：
　　“米罗，这人一定是个疯子，要么就是心理扭曲，就像《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
　　我忍着没笑出声，要是史昂听见你这么说，米诺斯，你连全尸都保不住。
　　“我说真的，米罗，你比恶魔善良了那么一点点，又比天使邪恶了许多许多。”
　　“你想说我是堕落天使么？”
　　我反问米诺斯，银发男子拼命摇头：
　　“不不，米罗，堕落天使配不上你，你应该是……呃……”
　　他呃了半天也没下文，只好征求拉达曼提斯的意见：
　　“你以为呢，拉达曼提斯？”
　　“没有词汇能形容他。”
　　拉达曼提斯简洁明了的下了定义，米诺斯咋着嘴附和。后来那幅画被拉达曼提斯挂在他的书房里，我纳闷的问他：
　　“你看着不觉得颓废么？”
　　他笑着揽我入怀：
　　“那你再画一副不颓废的换下来吧。”
　　因为拉达曼提斯这一句话，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熬了大半个月，废寝忘食不分昼夜全力以赴的画，题目就叫《对抗》。当我批准拉达曼提斯和米诺斯进入画室后，他们两人禁声了一个多小时，米诺斯才用鼻子深吸气，手抹着前心蹦出几个字：
　　“太震撼了。”
　　他的评价让我很开心，我望望没言语的拉达曼提斯，说：
　　“你现在可以把那幅犹大换下来了。”
　　“不。”
　　拉达曼提斯坚定的摇头：
　　“我要把它挂在大厅，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对对！”
　　米诺斯又深吸一口气，赞同拉达曼提斯的决策，我无所谓的摊摊手，向画室外走去。
　　“你们慢慢看吧，我去洗澡了。”
　　泡在宽敞的浴缸里，我洗去一身的劳累，那幅画画到我虚脱。画的右下方是海浪，墨蓝色的海面卷起浪潮，潮头幻化为一群丑陋的恶魔，青面獠牙手持刀斧，咆哮着指向画的左上方，左上方是云朵，大片大片洁白的云彩，被夕阳映成神圣的金红色，朝向海浪的云端幻化为悲悯的诸神，俊美的五官和恶魔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也都各拿自己的武器，矛头对准浪尖上的群魔。神与魔，经久不衰的主题，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慈悲与腐朽，同时在我的画布上对抗，这是对我人生遭遇的最好诠释。
　　拉达曼提斯派人把那幅画精心装裱，挂在了城堡大厅的正中央，结果他的客人自此络绎不绝，每个人进来都要先夸赞一番我的作品，日子久了就也觉无聊，我不再画这么费时费力的东西，转而去画风景，寥寥几笔，涂鸦出拉达曼提斯的城堡一隅，米诺斯悉数把我的这些风景画全部掠夺，流落何方我也不得而知。

　　第 6 章

　　“嗨！拉达曼提斯！”
　　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看看拉达曼提斯，他坐在书桌后没有动。
　　“不去见你的客人么？”
　　我半躺在沙发上翻着画册问他，拉达曼提斯哼哼两声：“是加隆，他每次来找我都这么咋呼。”
　　“那是谁？”
　　“吉米尼家族族长的弟弟，整天不务正业，东游西逛。”
　　拉达曼提斯是个严谨的男人，再不起眼的工作他也会百分之百的投入，可想而知一个不务正业的人会让他很没辙。说话间，书房的门被撞开，我在看见来人的第一秒就惊的从沙发上跌落于地。拉达曼提斯见状急忙奔过来抱起我，冲来人吼道：“加隆！你不会先敲门吗！”
　　他以为我是被加隆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到的，殊不知我是被加隆的模样惊吓，海蓝色的长发，英俊的五官，比史昂长的神武一些，难道那天晚上在餐厅火拼的人是他？
　　“拉达曼提斯，我哪次不是这么进门，你怎么以前不说，对了，你大厅里那幅画真TM带劲，哪搞来的……”
　　就在我认为加隆是睁眼瞎时，他四处逡巡的目光才落到我身上，霎时变了脸色，我害怕他已认出我，向拉达曼提斯的怀里缩了缩。
　　“拉达曼提斯，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猫咪？”
　　我气的差点昏厥过去，只听拉达曼提斯厉声说：“加隆，你放尊重点！大厅那副画就是他画的。”
　　“哦——”加隆拖长声音凑近我，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看样子他没认出我，我稍稍放下些心，不屑的回瞪他。加隆捶了拉达曼提斯一拳：“厉害啊，那幅画卖不卖？我要了。”
　　“非卖品。”
　　拉达曼提斯客气的拒绝了加隆，后者摸摸鼻子，摇头晃脑的说：“走吧，今晚出去一起HIGH！”
　　拉达曼提斯瞧瞧我，又瞅瞅加隆，想不到这个外表吊儿郎当的男人很懂人情世故：“走吧走吧，带上画家一起去！”
　　我冲拉达曼提斯点点头，用眼神告诉他不必为我操心，他才松开抱着我的手臂，扶我站起来，帮我穿好外衣，揽着我的肩膀对加隆说：“行了，走吧。”
　　加隆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步流星在前面带路，我和拉达曼提斯坐上加隆的纯黑锃亮悍马，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拉达，你也不介绍一下，我总不能一直管他叫画家吧。”
　　我心里疑惑，听加隆说话的风格，一点也联系不上那晚在餐厅火拼的男人，难道这其中有我不知晓的隐情？拉达曼提斯公式化的说：“他叫米罗。”
　　“嗨，米罗！我是加隆！拉达没跟你提起我么？”
　　加隆歪七扭八的开着悍马，愉快的向我打招呼，我现在敢肯定他和餐厅火拼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在其它车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加隆把悍马停在一处PUB前，跳下车把钥匙交给侍应生，拉达曼提斯搂着我也下了车，跟在加隆身后走进PUB。
　　我头回出入这种地方，虽然在史昂身边滞留一年，但他从未允许我去各种PUB，哪怕修罗陪着也不行，除非他带着，否则我不可能走出别墅一步。灯红酒绿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让我头昏，开始想念修罗的寂静，加隆熟门熟路的来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大大咧咧的坐下，捻起手指向侍应生点单。拉达曼提斯像怕我逃了似的圈住我的腰。侍应生动作麻利的端上三杯酒，分别放在我们面前。加隆手舞足蹈的举杯高喊：“拉达曼提斯，生日快乐！哈哈哈！”
　　我愣住了，闹了半天今天是拉达曼提斯的生日。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他朴实的一笑：“我不想让你分心。”
　　我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拉达曼提斯是不希望打扰我画画。真是无药可救的男人。加隆干咳一声：“咳咳，喂喂，你们两个照顾照顾我啊！”
　　拉达曼提斯瞪了加隆一眼，和他碰杯，浅啄酒液，加隆有说有笑，哥们似的拍着桌子问我：“哎，米罗，给我也画幅画呗。”
　　“哼，想得美。”
　　我忽然觉得欺负加隆一定很有乐趣，故意板着脸装酷。加隆眉毛耷拉下去，不满的冲拉达曼提斯嚷嚷：“喂喂，拉达，我和你好歹这么多年朋友，你就不能让米罗给我也画一幅？”
　　“以后再说吧。”
　　拉达曼提斯巧妙的岔开话题：“听说你们最近做成了不少大买卖啊，获益不小吧。”
　　加隆喝了口酒，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天蓝七星(MildSevenSkyBlue)，先递到我面前，我自觉的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拉达曼提斯抓过桌子上的火柴为我点烟。加隆也给自己点燃一支，吸了一下，口鼻喷气的说：“是啊是啊，倒腾了几批私车，提成一部分孝敬教父，钱多的没处花啊！”
　　教父这两个字牵扯了我敏感的神经，史昂，他大概早忘了我是谁吧。
　　“我以为你跑去内华达种大麻了。”
　　拉达曼提斯话音刚落，加隆就鄙夷的说道：“喂喂，拉达，索罗家才会贩毒好不好，我和我哥也是有原则的。”
　　“好好，你们有原则。”
　　拉达曼提斯又和加隆碰杯，干了残余的酒，小声问我：“你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别的？”
　　“喂喂，拉达！”
　　加隆耳朵灵光的很，他摔着酒杯抗议道：“你别把他当小孩子，他是乖乖学生么？”
　　拉达曼提斯使劲瞪了加隆一眼，我反而笑了，加隆说到我心坎里，我的确称不上什么乖乖学生。
　　“加隆，敬你的。”
　　我大大方方的和加隆干杯，扭头对拉达曼提斯说：“让我起来，我有事。”
　　他以为我要去卫生间，但我径自来到乐队跟前，和他们聊了几句，就一跃跳上高台，抢过唱得像叫床似的女歌手的麦克风，PUB里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我，其中不乏不怀好意者。我气沉丹田，举着麦克用德语说：“生日快乐，拉达曼提斯！”
　　只有加隆听懂了，他嗷嗷乱叫的窜到PUB中间位置，一脚踏上桌面。音乐就在此时响起，我恍惚回到了遥远的过去，自己和朋友们在一起开怀高歌，只不过现在我要唱的，是属于暗夜的旋律。
　　“Ever felt away with meJust once that all I needEntwined in finding you one dayEver felt away without meMy love, it lies so deepEver dream of me”唱完一节，音乐骤然猛烈，PUB里安静下来，只听到我的高八度：“Would you do it with me(愿意和我去做么)Heal the scars and change the stars(治愈伤痛改变星辰)Would you do it for me(愿意为我去做么)Turn loose the heaven within(放纵在天堂里)I'd take you away(我要带你走)Castaway on a lonely day(孤独日被抛弃的人)Bosom for a teary cheek(为哭泣的脸颊找一个怀抱)My song can but borrow your grace(我的歌仅能借用你的优美)Ever felt away with meJust once that all I needEntwined in finding you one dayEver felt away without meMy love, it lies so deepEver dream of me ”我看到拉达曼提斯捉摸不定的眼神，我听到加隆外星人一样的尖叫，我感到人群的躁动，真可惜啊，史昂，你无福聆听我的歌谣。
　　“Come out, come out wherever you are(无论你在何方，来吧来吧)So lost in your sea(让我迷失在你的海洋)Give in, give in for my touch(让你屈服于我的抚摸)For my taste for my lust(满足我的味觉，满足我的欲望)Ever felt away with meJust once that all I needEntwined in finding you one dayEver felt away without meMy love, it lies so deepEver dream of meYour beauty cascaded on meIn this white night fantasy”就差最后一段□了，PUB里的男男女女仿佛饥饿了千年的吸血鬼，红着眼睛慢慢聚集在高台下，好像我是他们的祭品。
　　“Ever felt away with meJust once that all I needEntwined in finding you one dayEver felt away without meMy love, it lies so deepEver dream of meEver felt away with meJust once that all I needEntwined in finding you one dayEver felt away without meMy love, it lies so deepEver dream of meEver felt away with meJust once that all I needEntwined in finding you one dayEver felt away without meMy love, it lies so deepEver dream of me”一曲终了，我急速喘息，人群三秒钟后才沸腾起来，很多人学加隆的样子踩上桌子，大家整齐划一的击掌呐喊：“One more! One more! One more!”
　　那一刻我抛开了所有禁忌，只想放纵自己一回，于是我唱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嗓子沙哑的再也唱不出八度高音，人们依然不肯放过我，可我真的透支了，腿一软跪在高台上，吸血鬼们蠢蠢欲动想要攀上高台分享他们的祭品，拉达曼提斯和加隆一左一右分开人群抱起我就走。
　　“我日，你TM太招摇了，米罗！”
　　加隆砸着方向盘把悍马当装甲车开，要不是他车技高超，我们就会被PUB里走火入魔的人们追上。我瘫在拉达曼提斯怀里头晕目眩，心跳速率还没降下来。加隆骂骂咧咧的开车送我们回了城堡，我被拉达曼提斯抱进他的卧房，金绿色短发的雄狮吼叫着扯碎我的衣服，粗暴的占有我，一次接一次，朦胧中，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史昂的影子，心脏痉挛，支持不住坠入无间地狱。

　　第 7 章

　　我从被修罗肢解的噩梦中惊醒，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米罗，我再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了。”
　　“拉达曼提斯？”
　　嗓子哑的咽口水都会疼，他可能觉察了我的不适，嘱咐道：
　　“别说话了，米罗。”
　　我想自己这样子是不是很像修罗，一个健全的哑巴。拉达曼提斯为我穿上衬衫和长裤，递给我一杯棕褐的液体，我接过杯子用眼神询问。
　　“保养嗓子的药茶，喝了吧。”
　　听话的灌完茶，喉咙舒服些，我扶着床沿站起身，拉达曼提斯忙问：
　　“你要去哪儿？”
　　我无声的说：餐厅。他干脆抱起我走下楼梯，大厅里竟有一位欣赏《对抗》的客人，海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笔挺的西装一尘不染，听到动静他转回身，幽蓝的眸子闪着狡诈。
　　“早安，拉达曼提斯，我替冒失的弟弟赔礼来了。”
　　他才是那个我见到火拼的男人！我张了张嘴，怎奈没有声音，只能搂着拉达曼提斯的脖子干着急。
　　“撒加，你比加隆更不懂得礼节。”
　　拉达曼提斯轻轻将我放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叫撒加的男人不留情面的说。我将撒加和加隆的形象在脑海里叠加，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他们是孪生兄弟！
　　“我只是听加隆说米罗失声了，特来给他送几副良药。”
　　撒加暧昧的看着我，我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药交给管家就可以了，为什么还不走？”
　　拉达曼提斯公然逐客，撒加不气恼，笑吟吟的说：
　　“难得来贵府一次，我当然要欣赏欣赏让加隆念念不忘的画作。”
　　拉达曼提斯不好再说什么，我拽拽他的袖子，用唇语告诉他我要去厨房，拉达曼提斯抱起我，甩给撒加两个字：
　　“失陪。”
　　而后抱我来到厨房，我兴冲冲打开冰箱翻出一些零食，坐在料理台上大吃特吃。米诺斯跑过来唤道：
　　“拉达曼提斯，教父的电话。”
　　拉达曼提斯不放心的看了我一眼，我回赠他一个满是洋葱圈碎渣的热吻，他才悻悻跟着米诺斯离开。我消灭掉洋葱圈正在喝牛奶，撒加就找到厨房，站在料理台前用膝盖顶住我的膝盖，一针见血的问：
　　“你不是教父的人么？”
　　我顺手抄起料理台上的番茄酱，在案板上写：Be sold(被卖了).撒加不可思议的望着我，我咕咚一声吞掉牛奶，又用番茄酱写：Q(有什么问题)？撒加和加隆大相径庭，他后退一步彬彬有礼的说：
　　“很高兴见到你，米罗。”
　　我用手指蘸着番茄酱写：M2(我也是).写完我想找纸巾擦掉手上的番茄酱，腕子被撒加拉住，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伸出舌头舔我手指上的番茄酱，进而含进我的指尖，软舌舔的我直痒痒。我在心里破口大骂：MD你敢挑逗我！本想抽回手，腕子却被撒加钳制死，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过火，我连踢带踹才算让他有所收敛。拉达曼提斯及时回来，替我解了围。
　　“撒加，请你离开。”
　　拉达曼提斯声音不高，却蕴含风暴。撒加毫不示弱的轻笑道：
　　“拉达曼提斯，不用紧张，我这次来，还要邀请你，以及米诺斯，艾亚哥斯去寒舍吃个饭。”
　　“如果我说不呢？”
　　撒加笑意加深：
　　“拉达曼提斯，我以吉米尼家族族长的身份邀请你，不肯赏脸么？”
　　我发现拉达曼提斯脸色很难看，撒加这就是在威胁，如果拉达曼提斯执意不去，撒加就有借口挑拨两大家族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史昂一介入，理亏的是拉达曼提斯，和撒加没有任何关系。
　　耳边突然响起史昂的声音：毁灭他，米罗。
　　我心头一凛，难道时机到了？我真的要做犹大么？如果不理会史昂的命令，我是不是能和拉达曼提斯永远这么生活下去？可修罗的话粉碎了我的侥幸：米罗，若你胆敢背叛教父大人，我会亲手杀了你。是啊，如果我不按史昂说的去做，他绝不会放任我偏安一隅。
　　“记得带上米罗一起去。”
　　从自我世界中清醒过来，撒加正要走出厨房，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对拉达曼提斯说：
　　“那么，今晚七点，我和加隆在寒舍恭候大驾。”
　　撒加走后，拉达曼提斯一言不发，我跳下料理台伸手摇他的肩膀，他猛然抱住我，紧的几欲勒断我的肋骨，我不能说话，只好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莫非这个男人参透我在想什么？
　　晚上七点，拉达曼提斯，米诺斯，艾亚哥斯和我准时来到撒加的“寒舍”，无数稀有的文艺复兴时期装饰品让我心虚气短，MD这帮人真的是钱多的没处花！用餐时的气氛微妙尴尬，我根本不能出声，米诺斯和艾亚哥斯闷头吃饭，拉达曼提斯一直都寒着脸思索什么，只有撒加和加隆偶尔聊上两句家常，我转着手里的叉子新奇的看着这对孪生兄弟。明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为什么性格相差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撒加发现我在观察他，微笑着将叉子含进嘴里，好像白天在厨房舔弄我的手指，我窝了一肚子火，放下刀叉离席，他们都知道我失声，所以也不加阻拦。
　　我走进撒加寒舍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脸。门开了又关，我抬起头关掉水龙头，从镜子里看着来人，撒加逼近我的身体，将我顶在水池边，倾身贴住我的脊背，双手撑在我的腋下，髋骨不断摩擦着我的臀部。
　　MD你有完没完！
　　我重新拧开龙头，用水在镜子上写：Enough(够了)！这个单词换来撒加狂乱的扒掉我的裤子，将我牢固的压在水池上，就着野兽的姿势用他的欲望贯穿了我的身体。可恨我没有声音，叫都叫不出来，勉强忍受着他发泄完，我趴在水池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撒加堪称温存的亲吻我的额头和眼睛，我攒足力气扇了他一个惊天动地的耳光，血丝沿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撒加用手背从容擦掉血迹，沉声问：
　　“怎么才能得到你，米罗？”
　　我微眯眼睛，摇头，他契而不舍的追问：
　　“不知道还是不愿意？”
　　我继续摇头，他摸着下巴想了想：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无力的点头，我穿好裤子要离开洗手间，撒加扣住我的肩膀：
　　“米罗，怎么才能让你来到我身边？”
　　我背对着撒加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又立刻变成浪子的微笑。刚才拧开的水龙头没关，清水还在哗啦哗啦的流着，我转回身看着撒加，将手掌冲湿，在镜子上写：Kill R(杀了拉达曼提斯)。撒加并不买账，他理智的问：
　　“米罗，你有什么企图？”
　　换到我来挑逗他，我三下五除二解开他的裤子，含住了他的□，取悦这个和史昂有几分神似的男人。不一会儿，撒加粗重的喘息就回响在洗手间里，他双手按在我的脑后，迫使我含的更深，我竭尽所能伺候他，伴随着撒加的低吼咽下他的□。我无畏的凝视他，撒加带着老茧的手指抚过我的耳后，平静的说：
　　“在这里等我。”
　　看着他走出洗手间，我再一次将手掌在水流下浸湿，然后擦掉了镜子上的字迹。
　　再见，拉达曼提斯。
　　仅仅过了十分钟，撒加就推门而入，满脸满身的鲜血，把他打造的像亡命使徒。我们两个彼此互望了一秒，都迫不及待脱掉自己的衣服，□的扑向对方，毫无章法的吻在一起，撒加等不及回到卧室，将我抱上水池，我的双腿环住他的腰，他粗硕的肉刃刺入我的□，我颤抖着用手抹去他脸上的血渍，迎合他的进攻。
　　这会是拉达曼提斯的血么？

　　第 8 章

　　那夜过后，我就名正言顺的留在了撒加身边，加隆的单细胞大脑压根想不到是我指使撒加杀了拉达曼提斯，在他对撒加的行为表示强烈愤慨的同时，也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撒加曾想到拉达曼提斯的城堡取回《对抗》，不料有人捷足先登，画不翼而飞，他为此感到自责，我劝慰他说没关系我可以再画。
　　“米罗！”
　　撒加从阳光中走来，好似天神降临人间，我微笑的看着他。
　　“颜料我让人备齐了，你想好画什么了？”
　　“还没。”
　　能说话真是幸福的事情，我坐在撒加寒舍后花园的草地上，数着树叶消磨时光。撒加在我身边坐下，我自然而然的将头靠在他肩膀，他一只胳膊挽住我的腰，轻吻我的前额。撒加总是温柔的让我产生错觉，我闭起眼睛劝他：
　　“撒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心甘情愿。”
　　他说的信誓旦旦，我则在心里哀叹，又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男人。我直起上半身拍拍屁股站起来，对他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为了报答你的心甘情愿，我去画室了，千万不要干扰我。”
　　“遵命。”
　　撒加侧卧在草地上的神采风流倜倘，看得我失神，于是新作的主人公就用撒加，以及加隆。陷入忘我的状态，我在画布上挥毫泼墨，先画了侧立的撒加，他在画布右半部面向左微垂头颅，双眼轻阖，神态圣洁高贵，上身□，腰间围着一块亚麻白的遮布，露出整条结实修长的腿。他身后是加隆，位于画布左半部，两眼平视前方，半张脸恰好被撒加挡住，眼神放浪不羁，神情桀骜张狂。加隆同样□着上身，在腰间围着亚麻白的遮布。撒加向前伸出右手，握住加隆举起的右手，背景是苍凉的希腊大理石柱，两人脚下是泛着白沫的黑色海水。
　　加隆看见这幅画当场鼻血横流摔倒在地，捏着鼻子抱怨：
　　“米罗，你画成这样我和我哥会被人误会的！”
　　我狡猾的一笑，递给他几张面巾纸：
　　“误会的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画？”
　　加隆哇哇吐血躺在地上倒气，撒加抱住我柔声问：
　　“米罗，这幅叫什么？”
　　“《神之子》，撒加，你不喜欢么？”
　　撒加轻咬我的耳朵，说：
　　“喜欢归喜欢，可你这么画我和加隆真的会被误会的。”
　　“我是为了你们着想，”
　　我两眼望天，叹气解释：
　　“这样你们就不会天天吵架了，比起兄弟不和的传言，暧昧的误会总会好些吧。”
　　他们都不吭声了，加隆的手在半空挥了两下坐起来，把我给他的面巾纸通通塞进鼻孔，模样滑稽的走过来，拍着撒加的肩头说：
　　“米罗说的对，让史昂知道我们兄弟不和会很棘手。”
　　撒加将下巴垫在我的颈窝，点点头：
　　“你不介意就公开吧，找个流言最多的地方发表。”
　　加隆搬运工一样扛着画走了，第二天大街小巷就流散着关于吉米尼家族两兄弟间的隐晦绯闻。
　　“传说双子座是宙斯的爱子波吕克斯，卡托斯……”
　　加隆咬着面包片朗读当日报纸头条，撒加给我倒满冰牛奶，问道：
　　“这和米罗的画有什么关系？”
　　“撒加你真愚笨。”
　　加隆把报纸抛在一边，吃掉面包片，夺过撒加盘子里的煎蛋狼吞虎咽，然后才打着饱嗝说：
　　“记者们想证明我们的渊源从神话时代就存在了。”
　　我把自己的那份煎蛋移到撒加盘子里。
　　“我对鸡蛋过敏，你吃吧。”
　　撒加还没等说些什么，加隆迅雷一般再一次夺过煎蛋吞进肚里，撒加额头青筋显露，当的一声把叉子戳进餐桌，看的我心惊胆战。
　　“加隆！那是米罗给我的煎蛋！”
　　加隆忙着啃火腿，含混不清的说：
　　“给你不就等于给我。”
　　“加……隆……”
　　眼瞅撒加要发飙，我忙从中周旋：
　　“撒加，我再给你煎一个好了，别跟加隆争。”
　　他们两个一齐看着我，异口同声的问：
　　“米罗你会做饭？！”
　　我眉梢直抽，磨着牙说：
　　“你们太小瞧我了！”
　　接着起身，来到灶台前，在心里重温了一下料理技艺，做饭也是一门艺术，和画画一样，需要一种灵感，一种冲动。刷油，点火，打鸡蛋，我看着透明的蛋清渐渐白浊，等到蛋黄似定似动的时候，我眼明手快的关了火，用木铲将煎蛋盛在碟子里，在上面点了几滴鲜味汁，端到餐桌前放下，撒加和加隆的两个脑袋同时聚在煎蛋上空，加隆有要流口水的倾向。
　　“好诱人的煎蛋……我……”
　　这次撒加动作比他快，把煎蛋碟子护在自己的臂弯里，加隆几次偷袭不成功，撒加奸笑着当着加隆的面津津有味连吃带喝解决掉煎蛋，给加隆馋的直跳脚，央求我：
　　“米罗，再给我煎一个吧。”
　　“不行，”
　　我一百八十度摇头说：
　　“每天最多吃两个鸡蛋，再吃你就超标了，加隆。”
　　撒加放声大笑，加隆则抱头哀号，我噗嗤一下乐了：
　　“你们要是喜欢，我每天都给你们做料理。”
　　孪生兄弟木楞楞的僵在原地看着我，我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不喜欢就算了。”
　　“别别！喜欢！”
　　这会儿他们到是立场一致，我哼笑一声，离开了餐桌，厨房里即刻传出打架斗殴的声音。再见到撒加和加隆，哥哥唇角贴着OK绷，弟弟乌着一只眼眶，我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两个不好当着我的面动手，只能用眼神较量。我在画画之外多了一项副业，就是做料理。看着撒加和加隆你争我夺的吃相，我觉得史昂在心里投下的阴影隐隐消退，教父大人，我完成了你的命令，拉达曼提斯不在了，可我不想回去，也没有理由回去，我宁愿留在这对孪生兄弟身边，他们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你，史昂，你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卑贱。

　　第 9 章

　　天气和暖，春光明媚，毛茸茸的柳絮漫天飞舞，我一点不觉浪漫，因为这些前仆后继的空降兵把料理台搞得无从下手。加隆哼着小曲来到我身后，用手挥挥鼻子下面无头苍蝇一样的柳絮，打趣道：
　　“米罗，它们难住你了？”
　　“加隆……”
　　我握着刺身刀转过脸看着他：
　　“你就不能帮我把厨房的天窗关上？”
　　加隆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清脆的咬了一口，咯吱咯吱的说：
　　“米罗，我在忙。”
　　我反手把刺身刀扎在一块猪排上，向厨房外走去：
　　“那我去找撒加。”
　　“等等！”
　　加隆声音变了味，我回过头，他已经扔了苹果，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压低声音对我说：
　　“别去，撒加在和朱利安谈判，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我在心里重复了三遍加隆的话，才质问他：
　　“那么危险你不去帮帮撒加？”
　　加隆挠挠头，盯着我说：
　　“米罗，撒加谈判的时候谁也插不上手，何况他让我看好你。”
　　“谁是朱利安？”
　　我放弃了离开厨房的打算，走回料理台，拔出猪排上的尖刀在手里翻转。加隆靠过来在我耳边讲明：
　　“朱利安?索罗，索罗家的老大，专做毒品生意，老奸巨猾。”
　　“加隆……”
　　我依稀想起他和拉达曼提斯在PUB里的对话：
　　“你不是说你和撒加不碰毒品么？”
　　加隆抬手摘掉我头发上的柳絮，坦然道：
　　“当然，我和撒加也是有原则的，毒品这东西丧尽天良泯灭伦常。”
　　“加隆，话不要说一半，那撒加和他谈个什么劲？”
　　加隆帅气的蹭蹭鼻子，一拍我的脑袋，大哥训小弟一样教训我：
　　“米罗，朱利安想让他的毒品搭便车，跟着我们的货物出入境。”
　　我回敬加隆腹部一拳，问：
　　“那朱利安不会为难撒加么？”
　　“所以让你不要去客厅啊，”
　　加隆蹲在地上瞅着我：
　　“撒加正在集中精力对付朱利安，我们最好都不要让他分神。”
　　我手腕一转把刺身刀的刀刃对准加隆的颈部大动脉，悠闲的说：
　　“帮我把厨房的天窗关上。”
　　“是是是……”
　　加隆举起双手投降，我移开尖刀，加隆老态龙钟的爬上电冰箱，又从电冰箱爬上储物阁，半跪在储物阁上够着手把天窗关严，又蹒跚的爬下来，到水池里洗手。
　　“这样可以了吧，米罗，今晚吃什么？”
　　我扫了一眼让人闹心的料理台，报出菜单：
　　“柳絮番茄浓汤，柳絮葡萄酒烩牛排，柳絮拌蔬菜沙拉……”
　　“停！”
　　加隆瞪着眼睛叫：
　　“为什么都是柳絮，那东西怎么能吃？”
　　“我有什么办法？”
　　我事不关己的指指加隆身侧的料理台：
　　“你把这些该死的都收拾干净了我就能把‘柳絮’二字去掉。”
　　加隆看看惨不忍睹的料理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认命的动手清理，一团团的毛絮被加隆扫进垃圾筐，我心情有所好转，环抱双臂倚在冰箱门上问加隆：
　　“你说朱利安和史昂谁厉害？”
　　“啊？当然是教父，”
　　加隆想也没想就答道：
　　“虽然朱利安一直不服史昂。”
　　他把料理台上的毛絮清理完毕，洗了手转回身靠在台沿上和我对望。
　　“那你们呢，你们服么？”
　　加隆苦笑：
　　“不服不行啊，米罗，你没有切身经验，体会不到史昂的可怕。”
　　他忽然想起什么，盯住我问：
　　“米罗，我听撒加说你原来是……教父的人？”
　　“对。”
　　我如实回答，加隆眉尾一挑：
　　“那你怎么出现在拉达曼提斯身边？”
　　我满不在乎的笑道：
　　“撒加没告诉你么，史昂想在欧洲做军火生意，就把我卖给拉达曼提斯了。”
　　加隆愕然的盯着我，侧身一脚踢翻垃圾筐：
　　“MD便宜拉达曼提斯那小子了！”
　　我惊诧万分的瞪着加隆：
　　“你……你怎么这么说，拉达曼提斯不是你的朋友么？”
　　他没有解答我的疑问，自顾自的继续道：
　　“那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米罗，为什么不回去史昂身边？”
　　加隆一语击中我内心的隐疾，是啊，为什么不回去？史昂，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
　　“你觉得售出的货物有自己回去的道理么？”
　　眼中的世界刹那变成灰色，我手脚冰凉，两耳嗡鸣，心脏撕裂般的疼痛，精神病一样冲加隆发脾气：
　　“你们觉得累赘可以把我再卖出去啊，朱利安不是在外面么？你们把我卖了啊！厌恶的话我绝不讨扰，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具备的！”
　　“米罗我……”
　　“不要再说了！”
　　我打断加隆可能出口的悔过之词：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就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自嘲的笑笑，我脚踩棉花一样走向厨房门外：
　　“我去见撒加，让他把我卖给朱利安。”
　　加隆猛虎扑食一般从料理台前腾空跃起，泰山压顶似的把我按在厨房地板上。我不欲挣扎，轻描淡写的说：
　　“让我起来。”
　　“米罗……不要走……”
　　加隆喃喃忏悔：
　　“是我嘴笨，不要走，米罗……”
　　我木然的望着天花板，问身上的人：
　　“撒加和你想的一样么？”
　　“嗯？”
　　加隆用他的鼻子蹭我的嘴唇，嘟囔着说：
　　“那还用问，他不想让你留下犯得上得罪整个欧洲的黑手党么？”
　　心不知不觉软了下来，我张嘴咬了一下加隆蹭来蹭去的鼻尖：
　　“不走就是了，今晚还想吃什么？”
　　加隆贼眉鼠眼的看着我说：
　　“那还用问，当然是你了，米罗。”
　　说罢他的两手就摸索着解开我的衣扣，我扭动着身体抗拒：
　　“喂喂，加隆，适合而止吧，你这只不分时间场合的禽兽！”
　　加隆刚一张嘴，门口就响起撒加的声音：
　　“米罗说的对，加隆，你居然背着我偷腥，你想让我们三个晚上都饿肚子么？”
　　我笑眯眯的看着加隆，他沮丧的从我身上爬起来，双目圆睁，问撒加：
　　“你把朱利安打发了？”
　　撒加用肩膀倚靠在门框上，自信满满的一扬下巴：
　　“那还用问，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加隆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撒加上前两步抱住我，给我一计火辣辣的吻，我听到加隆抓狂的嚎叫：
　　“喂喂，撒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只许你偷腥吗！啊？”
　　撒加放开我的唇，带着迷人的微笑纠正加隆：
　　“我没有偷，我光明正大。”
　　“啊啊啊——”
　　加隆抓着自己的头发挤到我和撒加中间大喊：
　　“我们要公平公平！”
　　撒加一边脱衣裤一边对加隆说：
　　“好啊，那我们就公平竞争吧。”
　　加隆闻言也用媲美猎豹的速度扯掉自己身上的布料，我用手抹了把脸喊：
　　“适可而止吧，你们这两只不分时间地点的禽兽！！”
　　他们两个一起盯着我威压：
　　“米罗，你会付出代价的！”
　　见势不妙我撒腿就往外跑，撒加和加隆一前一后围追堵截，不多时就让我和他们一样□，撒加在后面抱住我，扭过我的头蹂躏我的唇舌，加隆在前面最大限度的分开我的双腿，急三火四挺进我的□，撒加的手向前一滑，就握住我的脆弱，我两眼发花，艰难的问道：
　　“你们……你们还想不想吃晚饭了？”
　　加隆吻着我的前胸，忙的不亦乐乎，撒加手一收紧，指腹的茧子让我惊呼，心脏在坐过山车。他们两个从厨房要到客厅，从客厅要到卧室，从卧室要到浴池，无休无止，我痛快淋漓的哭泣，却不知为了谁。

　　第 10 章

　　我在床上养了两个星期才下地走动，这期间加隆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系着围裙打扫卫生。
　　“早安，米罗。”
　　撒加手扶我的肩膀吻我的额头：
　　“不多睡一会儿？”
　　我黑着眼圈对双子兄弟下最后通牒：
　　“撒加，加隆，我正式通知你们，你们要是再这么没有节制我就禁止你们再碰我！你们是超人我不是！”
　　撒加连忙认错：
　　“好好好，米罗，是我们错了好不好，别生气，气大伤身，来喝口水。”
　　他端过杯子喂我喝水，加隆抡着拖把反坐在椅子上，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米罗，明天我和我哥过生日耶，你就不能破例一次么？”
　　我吃惊的看向撒加求证，撒加点头：
　　“明天确实是我们的生日。”
　　“我们去哪儿庆祝？”
　　我偎在撒加怀里问加隆，他皱紧眉头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意识到他想起了和拉达曼提斯在PUB的情景，不由垂下头，撒加缓和道：
　　“去我和米罗初次见面的餐厅吃饭吧，回顾回顾。”
　　“撒加，”
　　我微仰起头白了他一眼：
　　“史昂也经常去那家餐厅，你不怕撞见鬼啊？”
　　“哼，我就是想让他撞见。”
　　撒加的眼瞳闪过一丝戾气，那幽蓝的眸子涌着血腥的光泽。我心头战栗，轻声问：
　　“撒加，你要和史昂作对么？”
　　“不，不是，”
　　撒加的眼神恢复常态，他宠溺的望着我说：
　　“我想让他知道，离开他，你生活的更好。”
　　“这样的话……”
　　我冲加隆放电：
　　“我可以考虑让你们破例。”
　　加隆蹭的跳在椅子上振臂高呼，他的运动神经怎么那么发达？我在心里暗暗祈祷明晚可以在餐厅遇见史昂，我也想让你知道，史昂，离开你，我有更自由的天空。
　　翌日晚上，撒加，加隆带着我来到那家意大利餐厅，我们三个兴致都很高，敞开肚皮吃了很多。
　　“撒加，加隆，生日快乐！”
　　我举杯祝酒，撒加半醉的望着我：
　　“米罗，今晚可以破例么？”
　　“嗯，看你们的表现。”
　　加隆嘴里塞着一块雏牛肉问：
　　“什么表现？”
　　我神秘的一笑，将手指竖在唇上作出禁声的手势，小声说：
　　“你们的第六感被封闭了么？史昂来了。”
　　他们两个吃了兴奋剂一样坐直身体，眼睛骨碌碌乱转，我用手指轻点嘴唇：
　　“瞎看什么看，如果史昂不想，你们找不到他。”
　　加隆趴在桌子上低声问：
　　“那你这么肯定他注意到我们了？”
　　我合上眼睛又睁开，长叹一口气：
　　“你们忘了，我在他身边多久，我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到他那种捕猎的目光。”
　　加隆吧叽吧叽嚼着雏牛肉称赞：
　　“米罗你太神奇了，那你能不能预知下期彩票的中奖号码？”
　　撒加捶了加隆脑袋一拳，忧郁的望着我：
　　“你觉得应付不了我们就回家。”
　　我看进撒加幽蓝的眸子，缓慢的摇头：
　　“不，逃避不是办法，撒加，不是还有你和加隆么？”
　　加隆把胸脯挺的像鸽子，豪情万丈的说：
　　“没问题，保护米罗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的音量足够一百分贝，餐厅里的人都瞧向我们这桌，撒加在桌子下猛踹加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咣当把头磕在餐桌边沿，撒加的音量只高不低，这两个人要故意激怒史昂么？我无视餐厅众人窥测的眼神，站起身，摘下餐巾布，加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去哪儿？”
　　“安心安心，我有礼物送你们。”
　　加隆这才收手，我越过鸦雀无声的食客们来到那架三角钢琴前，驻足沉思。太久没有弹琴了，入狱前的履历上只写我是美术学院毕业，除了几个死党，没有人知道我对音乐的热爱丝毫不亚于美术。可现在脑子里空荡荡的，一份乐谱都记不完整，我飞速搜索，黑白相间的琴键让我灵感乍现，想到一支算不上曲子的曲子。略感紧张的坐在琴凳上，我试了一下踏板的距离，扭头望向撒加和加隆，对他们毫无保留灿烂的一笑，手指就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动了起来。
　　《白夜》，这本是一首影视插曲，改编的钢琴版却更为出色，起先曲调清雅悠扬，看似漫不经心，待到中段渐渐加强，一个小高峰之后，主音和弦力度扩展到最大，节奏变快，紧凑的令人喘不上气，我弹的兴起，擅自重复了两遍最后的结尾部分，每一次都在前一次基础上变调，方才意犹未尽的用一个小节的弱音结束了这支曲子。习惯性的用手抚过琴键，我起立向众人行谢幕礼，加隆带头鼓掌，雷鸣般的掌声将我淹没，所过之处人们都用敬慕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唤醒了被遗忘的骄傲，我欣然接受人们的谢意，走回撒加身边，重新落座。加隆还在忘情的拍巴掌，撒加惊喜的问：
　　“米罗，你从没说过你琴弹的这么好。”
　　我微微点头，吃掉一块火龙果说：
　　“说了也没人在意，不必自讨烦恼。”
　　撒加立刻伸手把加隆拽下椅子，吩咐道：
　　“你明天去给米罗买架钢琴，要三角的。”
　　加隆乐的合不拢嘴：
　　“我办事你放心，米罗你喜欢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那还用问，当然是黑色的。”
　　我们三个其乐融融的有说有笑，然而修罗的出现让这种欢笑戛然而止。他站在撒加身侧机械性的说：
　　“教父有请。”
　　我偏过头不去看修罗，加隆在桌子下握紧我的手，撒加潇洒的摘了餐巾布：
　　“我去。”
　　修罗一手按在桌子上，补充道：
　　“三人都要去。”
　　撒加还在争取：
　　“我一个人去不行么？”
　　“请不要让教父大人久等。”
　　此言一出，我知道没有退路了，主动站起来迎上修罗骇人的眼神，吐出两个字：
　　“带路。”
　　修罗僵尸似的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撒加和加隆保镖一样护在我身旁。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包厢，我一眼就看见那个有着苍青色长发的俊美男人，他紫水晶一样的眼瞳透着犀利的光。我突然不恐惧了，撒加和加隆就在旁边，我相信他们，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拉开椅子坐下，我首先问候史昂：
　　“好久不见，教父大人。”
　　他盯着我不说话，将一盒大卫杜夫推过来，我轻笑，从左边加隆身上摸出天蓝七星，直视史昂的眼睛叼出一根，向右一侧头，撒加配合默契的为我点燃，我嚣张的喷着烟圈，唇角带着放荡的笑容。撒加毕竟久经沙场，他把烟灰缸挪到我面前，对史昂说：
　　“教父大人别来无恙，不知今晚叫我们来，是要为我和加隆庆生么？”
　　“你杀了拉达曼提斯。”
　　不愧是人人畏惧的教父，出招就是绝杀，我手一抖，香烟很没面子的掉落。只有我清楚，这句表面上对撒加说的话，实际是说给我听的。加隆又抽出一支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燃，而后送到我口边。撒加到是很镇定，他承认：
　　“不错，是我杀的，莫非教父大人有什么不满？”
　　史昂的声音冷淡如冰：
　　“撒加，你得罪了全欧洲的黑手党，我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替你掩盖下去。”
　　“那就有劳教父大人了。”
　　我狠狠抽烟，史昂的目光如芒刺在背，我几次忍不住想夺路而逃，加隆上身倾向我，一手挽住我的腰，这是他的鼓励。可史昂不依不饶，他的话语毒蛇般缠绕我的脉搏。
　　“米罗，我没想到你能和杀害拉达曼提斯的凶手住在一起。”
　　他说的是双关语，字面意思是我和撒加加隆在一起，暗地里，却指明我就是杀害拉达曼提斯的凶手。我的精神濒临崩溃，拉达曼提斯炽烈的金瞳和洗手间里撒加染血的面庞交替闪现眼前，全身止不住的颤栗。撒加理所当然的说：
　　“拉达曼提斯死了，米罗无家可归，我和加隆也算做做善事，以免不得转世轮回。”
　　史昂唇线微挑，将那盒大卫杜夫又向前推了推，风情云淡的对我说：
　　“米罗，天蓝七星不适合你。”
　　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如果不是加隆用力搂住我，我肯定会歇斯底里的冲史昂喊叫，撒加也伸出手，推回那盒大卫杜夫，声音弥漫硝烟：
　　“抱歉，教父大人，米罗对天蓝七星上瘾。”
　　撒加的回答让我见到了曙光，赐我胆量抬眼去看史昂，教父大人用手指敲击着餐桌，转变了话题：
　　“米罗，既然今天在此巧遇你，我想请你明天到府上叙叙旧，也算给撒加和加隆补一个生日晚宴，你以为如何？”
　　我咬着嘴唇不作声，撒加和加隆不好代我说话，包厢里连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史昂瞥了眼钟表，站起身打破僵局：
　　“米罗，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那么明晚，我会派车去接你们。”
　　他说完就在修罗的陪同下走出包厢，我在门关上的同时瘫软在加隆怀里瑟瑟发抖，撒加焦急的问：
　　“米罗你怎么样？我们在这里，不要怕。”
　　我有气无力的对他们说：
　　“走吧，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撒加和加隆始终沉着脸，我不停用脚踢飞小石子，进了房门，我冷静下来，劝阻他们两人：
　　“撒加，明天不要去，不能去。”
　　撒加和加隆对看一眼：
　　“米罗，我们也不想去，但是必须去，如果不去，会给我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我着急的提高了嗓音：
　　“可是去了你们的性命危在旦夕！”
　　“米罗，”
　　撒加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深沉的低诉：
　　“我既不能让我的家族遭难，也不想让你受苦，明天我一定得去，让加隆陪你留在家里吧。”
　　“不，不行！”
　　我双手捂着耳朵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决定：
　　“撒加，明天我和你去，让加隆先走。”
　　“啊？”
　　加隆茫然的看着我，撒加也很意外，我为他们分析到：
　　“史昂摆下的是鸿门宴，你们去了十有八九就是送死，我不能让他这么做，但是又不能不去，所以……”
　　我扭头望向加隆：
　　“明天加隆你先走，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我和撒加去见史昂，这样一旦发生什么事，我和撒加两个人行动总会利索些。”
　　他们兄弟两人沉闷了几分钟，撒加认同了我的方案：
　　“加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明早你就离开吧，我知道上哪儿去找你。”
　　加隆这次没有愤愤不平嫌我们忽视他，只是撑着脑门点头：
　　“好，你们明天格外小心，我先走一步。”
　　我如释重负，撒加加隆不一同出现，史昂就没法一网打尽，这是双子兄弟的优势。我要利用这个优势破坏史昂的计谋，让他认清我不是任人摆布的道具。想着，我勾住撒加的脖子舔他的唇。
　　“撒加，今天晚上，什么都不用顾及。”
　　加隆贴住我的后背，用手撩起我的头发，我见他们没有继续的意思，只好自己先褪去衣服。
　　“撒加，加隆，我明天下不了床才能让史昂大跌眼镜不是么？”
　　他们俩如梦方醒，比赛一样脱光衣物抱着我进了卧室，通宵达旦的索要，我几度昏厥又几度被他们火热的□激醒，靡乱生日夜之后的黎明，我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加隆留下的字条：
　　再见，米罗。

　　第 11 章

　　五月三十一日傍晚，迪斯开车来接我和撒加。
　　“怎么不见另一个？”
　　“他自裁了。”
　　撒加把我抱上车，口气平常的答道，迪斯在驾驶位上瞟了我一眼，摇着头驾车前往史昂的府邸。阔别多日再见到这幢别墅，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迪斯停稳车，撒加抱着我走向别墅正门，史昂在客厅里等候。
　　“我记得邀请的是三个人。”
　　撒加依旧回答：
　　“加隆自裁了。”
　　史昂看了我两眼，转而说：
　　“米罗，在我面前你应该表示起码的尊重。”
　　撒加把我抱的更紧，不卑不亢的回道：
　　“抱歉，教父大人，昨晚累着米罗了。”
　　他和史昂还真是针尖对麦芒，难怪教父大人总是刁难吉米尼家族的孪生兄弟。撒加在修罗的引领下抱我走进餐厅，轻轻将我安置在一张椅子上，为我铺好餐巾布，自己坐在我身边。史昂和修罗坐在我们对面。
　　第一道是奶油蛤蜊浓汤，我担忧的瞅着撒加，史昂看出我的顾虑：
　　“米罗，我还不至于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制服你。”
　　撒加握了一下我的手，气度不凡的享用这碗汤，我只象征性的喝了一口就没再动勺子，盯着史昂揣摩他的意图，唯恐他会对撒加不利。史昂和撒加一样大块朵颐，并不看我，我忽而记起史昂对进餐的专注程度之高，足以让美食家们汗颜。但我还是吃不下去，再看修罗，他也吃的一丝不苟，餐桌上只有我够资格扣上浪费粮食的帽子。
　　“米罗，不舒服么？”
　　撒加用餐巾拭着嘴角问，我撅着嘴嘟囔：
　　“你吃得好就行。”
　　撒加坏笑道：
　　“我觉得柳絮番茄浓汤更好喝。”
　　我脸上发烫，扭过头不理撒加。第二道是主菜烤鳕鱼，配上鸡汁土豆泥，生菜叶玉米西兰花胡萝卜，浇着千岛酱，侍仆过来倒白葡萄酒，我心不在焉的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和鳕鱼，改变它们的物理形状。
　　“米罗，我记得你最喜欢鳕鱼，为什么不吃？”
　　史昂垂下刀叉看着我，藤紫的眼睛幽幽如深潭。我永远也看不透这个男人。将叉子放在嘴里，味蕾传来鳕鱼的清香和土豆泥的细腻。他居然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撒加不动声色的找茬：
　　“米罗，不喜欢吃就别勉强。”
　　我没敢抬头，鼻子嗅到一股电线烧焦的糊味，盘子里的东西更是食不知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吃了撒加会介怀，不吃则会惹到史昂。好容易挨到餐后甜点，侍仆端上来巧克力幕斯和焦糖布丁，史昂选了布丁，撒加选了幕斯，侍仆把餐盘伸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真想跟他说：我要吃冰激淋，就像上学的时候，老师问我选A还是选B，我说我选C。梦游一样拿了一个焦糖布丁一个巧克力幕斯，我哪个都没碰。这下撒加和史昂都不发言了，我存心让史昂生气，扭头对撒加说：
　　“我尝尝你的幕斯。”
　　撒加动作流畅的舀了一勺幕斯含在嘴里，拽过我的领子吻住我，巧克力的甜蜜在唇舌间蔓延，我用眼角的余光去瞄史昂，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却看见修罗左手的食指在间歇性的跳动，这个小动作霎时让我的心如坠冰窖。
　　那是修罗杀人的前兆。
　　修罗没有零碎的小动作，例如扒拉头发，摸鼻子耳朵什么的，他静止的时候就像一尊蜡像，惟独有个谁也没察觉的习惯，就是当他得到指令要杀人的时候，两手的食指会神经性的跳动，这还是我经过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修罗右手用刀，左手用枪，如果他是左手食指跳动，那就说明，他要用枪置撒加于死地。
　　我急中生智，加深和撒加的吻，胳膊环住撒加的肩颈，张开五指扶住他的后脑，将身体倒向他。我用自己做盾牌，护住撒加的要害部位，用四个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撒加，我肚子疼，带我回家吧。”
　　撒加马上朗声道：
　　“告辞了，教父大人。”
　　而后抱起我向门外走去，我将自己紧贴在撒加前心，赌史昂暂时还不想要我的命，这样可以让修罗投鼠忌器，不敢妄然开枪，怕子弹也伤到我。撒加启动了迪斯接我们的车，我就坐在撒加腿上，没出别墅的范围之前，我不能冒险，修罗的枪法很准，若我不用身体挡住撒加的心肺，只怕下一秒他就去见拉达曼提斯了。车子缓缓驶离史昂的别墅，等到了大路上，撒加才一脚油门踩到底，疾驰而去，我从他腿上挪到副驾驶位子上，长出一口气。
　　“有什么不对？”
　　撒加扫了一眼后视镜问，我揉着眉头告诉他：
　　“修罗要杀你。”
　　“你知道？”
　　“修罗的小动作泄了密，撒加，现在怎么办，这是史昂的车，我们跑不掉。”
　　我弯腰去看反光镜，夜深人静，后面有几辆车尾随，我不确定那就是史昂的追兵。撒加思索了一下，胸有成竹的说：
　　“我们把车横在路中间，下地铁。”
　　“好……”
　　我刚想说好主意，枪声就响了，子弹打碎后车窗，擦破了我的肩膀。
　　“啊……Jesus！”
　　我捂着伤口急促的呼吸，火烧火燎的疼痛让我呻吟起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撒加用一只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拉开我的手，沉着吩咐：
　　“让我看看。”
　　我忍着钻心的疼放下手掌，撒加瞥了两眼，安慰我说：
　　“不要紧，只是擦伤，米罗，坚持一下。”
　　枪声替我回应了撒加，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枪林弹雨，子弹把前挡风板也打出个洞，放射性的碎纹蒙住了视线，撒加也急了，挂上六档全速飞奔。
　　“我日，史昂疯了！他就不怕伤了你吗？！”
　　撒加的车技比加隆更娴熟，车子在公路上画着S曲线，躲避后面随时而来的子弹。我靠在座椅背上嘲讽：
　　“他怎么就不能杀我，我TM算个什么东西。”
　　撒加的眼睛渐渐充血，表情狰狞，声音却一如往常的温柔：
　　“再坚持一下，米罗，很快就到地铁站了。”
　　“不行，撒加。”
　　我摇头否定他的方法：
　　“还不明白么，只要我在你身边，史昂就不会停止追杀，他不介意把我们两个都做掉，你走吧，我留下。”
　　“不可能！”
　　撒加吼道：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撒加，”
　　我不再慌乱，劝慰他说：
　　“我们两个逃不出去，只有我留下，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让你有机会溜走。”
　　撒加屏住呼吸将近两分钟，瞪着血红的眼睛吼：
　　“不行，我做不到！”
　　“撒加你这个笨蛋！”
　　我蹭的窜起一股火，扭头冲他喊道：
　　“我不想让你死你明白么？”
　　撒加默默的开车，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缓和了语气：
　　“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撒加，答应我活下去，找到加隆，来日方长。”
　　他狠命砸着方向盘，眼中似有水光，我望着他的侧脸说：
　　“到了地铁站就停车吧，不要再犹豫了。”
　　他听完就拉下手刹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路中央转着三百六十度的圈，造成了不小的混乱，没等离心力完全失效，撒加头也不回的跃出车外，融化在茫茫黑夜中。我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静静等待史昂的追兵。望着破碎的车窗和周围惊慌的人群，我突然觉得很累，身心疲惫，从兜里翻出最后一支天蓝七星，却发现没有火柴也没有打火机，车用点烟器被子弹打废了，我像个白痴似的叼着烟卷愣神。
　　车门被人暴力的卸掉，我看见修罗屠夫般的眼神，微笑的问他：
　　“有火么？”
　　他一把将我拉出车外，我只觉脖梗子被人砸了一棍，比拳击手还重的力度让我的世界刹那清静，死一般的清静。

　　第 12 章

　　睁开眼睛，我口干舌燥，转转脑袋环视房间，不意外的发现这就是史昂的卧房，以前在史昂的别墅寄居时，他和修罗每次一把我玩到不省人事，我就有幸在史昂的床榻上醒来。
　　门咔哒一声开了，史昂身穿丝绸浴袍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上看着我。
　　“撒加去哪里了？”
　　我瞅着天花板答非所问：
　　“我想喝水。”
　　史昂给我倒了杯红茶，喂我喝了几口。
　　“撒加去哪里了？”
　　我没好气的瞪着他说：
　　“你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的手掌扣在我的伤口上来回摩挲：
　　“你真的不知道？”
　　我从鼻子里呼气，闭着眼睛摇头。史昂握紧手掌，疼的我倒抽冷气，不得不张开眼对视他紫水晶般的眸子。
　　“米罗，我说过你只能跟随我。”
　　“是么？我以为货物售出概不退换呢。”
　　我爽朗的笑起来，史昂现在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酝酿着暴风雨，我乘胜追击：
　　“史昂，够了吧，怎么你舍不得我流通市场？”
　　他偏过头去低声问：
　　“你想走？”
　　我哼笑一声，坐直身体：
　　“有烟么？”
　　史昂从迷你吧台上取下一盒大卫杜夫，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塞进我嘴里，我呸了一下就把香烟吐出去。
　　“我要天蓝七星。”
　　“这里只有大卫杜夫。”
　　他捡起那支烟捏在手指间，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我非要让你发狂不可！
　　“那我不要了。”
　　“米罗，你休想走出别墅一步。”
　　史昂自己点燃那支大卫杜夫抽了起来，烟气飘到我脸上，我用手当扇子扇了两下，轻蔑的下战书：
　　“那我们走着瞧，史昂。”
　　他不快的盯着我，那神情让我幸灾乐祸：
　　“米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礼貌？”
　　“我被人惯坏了啊，史昂。”
　　我给他火上浇油，虽然心里仍然害怕，但我就是不想让史昂顺心。
　　“撒加？”
　　我凑近他那张俊美的脸，目不转睛的念道：
　　“还有加隆，以及死去的拉达曼提斯。”
　　拉回到正常距离，我认真的说：
　　“忍不了我的无礼就让我走。”
　　他招牌式的冷笑：
　　“米罗，该让你重新学习怎么尊重我了。”
　　说完史昂吸了口烟，密不透风的吻住我的唇，我被烟雾呛到，咳嗽起来，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将舌头伸进我的口腔，纠缠我的舌，无处躲避，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深吻，我已做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思想准备，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要半途昏过去，史昂却停留在我的唇上，将他的额头抵住我的下巴，沉吟的呢喃：
　　“米罗……”
　　我仿佛见到了千年不遇的海市蜃楼，史昂这样说话真让我适应不了，也让我没了对策。他对我越狠越无情，我就越可理直气壮的顶撞他，讽刺他，甚至无理取闹，但史昂竟用撒加那样温存的语调唤我的名字，令我手足无措，张口结舌。
　　他直起身，将大卫杜夫摆在我床头，一个字都不多说走了出去。我躺在床上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哀悼。这时迪斯进到房间里，端着丰盛的早餐，如果现在是早上的话。
　　“米罗，吃点东西吧，你小子真能睡，修罗不过砍了你一计手刀，你就睡了快三天。”
　　迪斯将餐盘放在我腿上，扶着我坐起来，看着我笑。
　　“笑什么笑！砍的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气呼呼的抓起金枪鱼三明治，大口啃食，迪斯替我铺开餐巾布。
　　“米罗，记得先铺餐巾，再吃东西。”
　　“又不是我打扫房间，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风卷残云把三明治填进胃里，迪斯仰天长叹，眉头紧锁：
　　“米罗你怎么老跟刺猬似的，我招你惹你了。”
　　我端起沙拉碗吃蔬菜沙拉，反问迪斯：
　　“那我也没招史昂没惹史昂啊，你看他干的好事！”
　　将肩膀亮出来，缠满绷带的肩头和大臂让迪斯再一次叹气：
　　“不是给你包扎好了么，再说这是个意外，修罗算准子弹伤不到你才开枪的，谁知道撒加刚好那个时候打方向盘啊。”
　　“啊？”
　　我咬着半片生菜叶子惊讶的问：
　　“什么意思？”
　　迪斯咂咂嘴，解释道：
　　“修罗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们，米罗，你真傻还是装傻啊，史昂大人怎么可能要你的命。”
　　“那他就能要撒加的命吗？”
　　我据理力争，这说不通，根本说不通，迪斯揉着太阳穴说：
　　“我头疼，米罗，史昂大人也没想要撒加的命，他只是想让撒加知难而退。”
　　“退？退什么退？”
　　我草草吃完沙拉，又拿起牛奶罐子喝着，迪斯大叫一声，双手扯着头发。
　　“米罗！你睡了三天智力退化了啊？”
　　我舔着牛奶罐子歪头沉思，恍然大悟，史昂是给撒加下马威，让他放弃我。这个推测让我火冒三丈，刷的掀翻餐盘站在床上大喊：
　　“他以为他是谁！他有什么权力干涉我！”
　　迪斯苦不堪言的望着花花绿绿的床榻，好言相劝：
　　“米罗，消消气消消气。”
　　“哼！”
　　我跳下床，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向房门走去，边走边说：
　　“我还就不信了！我偏要走！”
　　“你要去哪儿？”
　　史昂堵在房间门口发问，我浑身一激灵，狡辩道：
　　“我去厨房！”
　　他盯了我一会儿，侧身让出一条路，我穿过客厅的时候伺机窥视了一下别墅的各个入口，气馁的发现史昂早已排兵布将，无论我在干什么，都能有人监视到我。时至今日，我的心境变了，不想在史昂的掌控下坐以待毙，就算以后见不到撒加和加隆，我一个人至少也能无忧无虑。
　　可是怎么能溜之大吉？
　　我在厨房捧着冰水壶冥思苦想，这幢别墅不如拉达曼提斯的城堡大，没有那么多隐秘小径，真愁人。
　　“别胡思乱想了。”
　　史昂站在厨房门口对我说，我差点把冰水壶摔在地上，他优雅的迈步过来，脚尖顶着我的脚尖，俯下腰看进我的眼睛，情急之下我将冰水壶挡在两人中间，不让他再靠近。史昂用手抬起我的下巴，慢动作一样吻上来，我还抱着冰水壶，两只手都占着，郁闷的接受他的吻，史昂得寸进尺，他将膝盖挤进我的大腿间，磨蹭着我最敏感的部位，我触电一样软下去，手里的冰水壶倾斜，里面的液体洒在我和他身上。他轻轻接过冰水壶，放在身后的料理台上，没有了阻碍，史昂贴的更近，膝盖时轻时重挑起我的欲望。
　　“啊……史昂……住手……”
　　我本想说的声色俱厉，结果嗓音绵软的让我自己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用手指描过我的鼻梁，滑过我的嘴唇，来到我的胸前，带着衣服一起揉捏。他手掌的热度蒸干我的神智，我感到自己支撑不住，抬手扒住他的手腕。
　　“史昂……停下……停……”
　　他没听见，继续隔着衣料爱抚我的身体，我气急败坏的想，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也学会矜持了，啊？他不是向来直接进行最后一步么，啊？史昂的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让我迫切想要追寻那种愈演愈烈的快感，可他仍然只是在衣服外面抚摸，我再不能忍受这样若即若离的触碰，刚想动手自给自足，他就按住我的胳膊，膝盖却没停顿，持之以恒的撩拨。我全身酸软的站都站不住，仰起脖子呻吟着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史昂的动作上转移，他微一低头，咬住我的喉咙，我能感觉出他牙齿的形状。
　　“不行了……史昂……停下吧……”
　　我真想跟他说你想要就痛快点，别这么忽悠人，但内心却有小小的喜悦，迷恋这种欲罢不能的快乐。他好像不把我逼疯誓不罢休，用一只手代替了膝盖抚弄我的脆弱，带来更强烈的刺激，我放下一切颜面哀求道：
　　“史昂……不要再玩了……你要做就做吧……”
　　他收回手，梳理我的头发，而后一颗一颗解开我衬衫的扣子，我都要急哭了，扭着腰希望他能加速进程，可他居然在脱下我的衬衫后就撤退一步，靠在料理台前喝冰水！我忍了又忍，才没重演狱车上的惨痛一幕，史昂是白羊座，在生理上千万不要主动招惹他。晦气的抄起衣服，我跺着脚向外走去，打算找修罗解决一下，他总不会也学会迂回了吧。
　　“你去哪儿？”
　　他居然还有闲心问这个问题！我转回身顽劣的一笑：
　　“找修罗，MD你想憋死我啊！”
　　光线从史昂身后照来，让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华丽的轮廓，这一次他扑过来很干脆的褪掉我的衣裤，将我按躺在料理台上，双腿架在他肩上，势不可挡的侵犯我的身体。
　　他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前戏。
　　我尖叫着摆动腰臀让他进入的更深，或许我应该先让史昂放松警惕，再找机会逃出生天，只有豁出去拼一把了！

　　第 13 章

　　“这是什么？”
　　我问指挥着工人们的迪斯，他像看动物一样看着我说：
　　“钢琴，你难道没见过吗？”
　　“你买的？”
　　迪斯张口就要吐血，忍住了，气喘吁吁的回答：
　　“米罗，这是史昂大人特意为你买的，稍微领点情好吧。”
　　“我不弹钢琴。”
　　我故意戏弄迪斯：
　　“我拉小提琴。”
　　于是第二天那张黑色三角钢琴上就多了一把意大利大师级小提琴。我绕着钢琴转了N周，克制自己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试拉那把小提琴，坐立不安的等到史昂去睡午觉，迪斯去拾掇花草，修罗去打坐，我才蹑手蹑脚的来到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欣喜若狂的拿起那把琴。这可是我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名琴啊！怎么能不激动？调试了音准，我将琴垫在锁骨上，一手握着琴弓。
　　如泣如诉的琴声飘扬在别墅里，我演奏了一半帕格尼尼，结果后半截谱子忘的一干二净，手指微动，就变成了《威廉退尔序曲》的后半段，拉着拉着忽然心烦，古典音乐的谱子太难记了，索性像弹钢琴一样想起什么拉什么，连电视广告的插曲我都不放过。这琴真是太棒了，有人说，钢琴是乐器王国的王冠，而小提琴就是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一点不假，小提琴的音色会让人欲哭无泪，好像琴弓划在心间，明知伤痛，却放不下这份眷恋。
　　钢琴就在这时响起，我睁开一只眼睛观望，看见史昂坐在钢琴前，白皙的手指随意弹出几个音符，却是在为我协奏。我的好战因子被激发出来，将琴弦拉的能点烟，大串大串的连音和滑音飞出指尖，出乎我预料，史昂竟能跟上我的节奏，钢琴低了小提琴八度，却搭配的和谐完美。我完全是即兴演奏啊，他怎么能和弦上？
　　“史昂！”
　　我放下小提琴搁置在钢琴上，不客气的讯问：
　　“你没说过你也会弹琴！”
　　他淡淡的回答：
　　“弹了也没有人听。”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再一次拿起小提琴，对他说：
　　“贝多芬，D大调。”
　　他用钢琴起了一个音，我就跟着这个音开始演奏，3B(贝多芬，勃拉姆斯，巴赫)是我的挚爱，是我的偶像，我像崇拜梵高一样崇拜他们。难为我绞尽脑汁回忆乐谱，好在每当我记忆模糊的时候，史昂都会用钢琴指引我下一个乐章。钢琴与小提琴心有灵犀的协奏令我每一个毛孔都酣畅淋漓，我一个跳弓结束整段曲子，迪斯在沙发上鼓掌，修罗雕像一样坐在迪斯旁边。
　　“谢谢，谢谢！”
　　我很入戏的学着电影演员夸张的谢幕礼，向迪斯三鞠躬。音乐启发我灵感，脑中冒出一个馊主意，扭头对史昂说：
　　“为了感谢你的名琴，今晚我当主厨！”
　　迪斯不拍巴掌了，史昂浅笑着问我：
　　“你要做柳絮番茄浓汤么？”
　　“哼哼，当然不，怎么样，行不行？”
　　我生怕史昂猜出我的馊主意，那样就白费功夫了。他合上琴盖点头说：
　　“可以。”
　　“耶！”
　　我是真的高兴，史昂，让你也品尝一下米罗独家特制菜肴吧！
　　尽管有迪斯帮忙，我还是手忙脚乱，迪斯拍拍我的后背问：
　　“没问题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忙的过来？”
　　“出去出去，别妨碍我！”
　　迪斯碰了一鼻子灰，摇着头出了厨房，我立刻将门反锁，为我的逃亡计划作准备。显而易见我想把史昂他们几个撂倒，遗憾的是我没有途经得到类似安眠药的东西，所以我曲线救国，用另一个更难堤防的方法整晕他们，那就是食材。不同的食材有各自的禁忌，相冲突的话轻则恶心腹泻，重则要人性命，最经典的例子就是海蟹和柿子(蟹柿食同砒霜)，尝试过一顿吃掉这两样东西的人基本一命呜呼。
　　但我不打算对主菜做手脚，我知道史昂这人城府颇深，如果主菜和汤被发觉有什么问题惨的是我，幸运的是餐桌上有一样东西他们必定会吃，就算他再怎么防，也防不到那样东西。我满怀期待的精心烹制了一大桌料理，美滋滋的亲自为史昂上菜。
　　“教父大人请慢用。”
　　“这是什么？”
　　他举着红酒杯问我，我毕恭毕敬的答道：
　　“米罗特制伏特加红烧牛尾。”
　　“那汤呢？”
　　我从餐车上端下一个瓷碗放在他面前：
　　“米罗特制芝士雪蛤栗蓉汤。”
　　“米罗，”
　　迪斯搅动着汤怀疑的问：
　　“这能好喝么？”
　　“你没有嘴么？”
　　身为厨师，最不能容忍有人对他的菜品质疑，特别是当那人还没有尝过的时候。迪斯被我疵的没脾气，小口抿了一勺汤，神情就幸福得冒泡。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相当自信的。侍候他们喝完汤，吃了主菜和配菜，大概是我十分合作的态度让史昂不再有戒心，他把每道菜都吃的干干净净，我在心里掐算时间，偏方应该起作用了。
　　终于，在他们被米罗特制冰激淋提拉米苏陶醉的时候，迪斯的勺子当啷落地，他人也趴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史昂和修罗警觉的看着我，我则在数秒。
　　“3，2，1.”
　　史昂和修罗也光荣“牺牲”了，我大喜过望奔出餐厅，搜刮了一摞现金，捆了个小包袱就夺门而出，如愿以偿的离开了史昂的牢笼。
　　走在大街上，我还咯咯直乐，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早知这样就应该早点下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史昂啊史昂，你想不到吧，你也会载在我手上！
　　“哈哈哈哈——”
　　我抑制不住的大笑，路人们纷纷躲着我走，我一一冲他们打招呼，有几个人直接撞上了电线杆。
　　“米罗？是你吗，米罗？”
　　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似乎认识我，我手搭凉棚四处寻觅，一个美男子就跃入眼帘。石青色的长发，初雪般透明的肌肤，冰山蓝色的眼眸，以及那分叉的眉梢。我脱口而出：
　　“卡妙？”
　　美男子抓紧我的双臂大力摇晃：
　　“米罗！真的是你！”
　　“对对，是我没错。”
　　我拥抱这位学生时代的好友，寒暄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乱晃？现在治安不好，当心你被人揩油啊，卡妙。”
　　“米罗，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跟我走一趟。”
　　卡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我却听着不对劲。
　　“什么叫跟你走一趟，直说你要请客就好了么。”
　　“米罗……”
　　卡妙面不改色的掏出一副手铐锁住了我和他的腕子，冰凉的触感让我发懵。
　　“喂喂，卡妙，有你这么请客的么？”
　　卡妙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米罗，你被捕了，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我顿时如冷水泼头，挣着手腕说：
　　“喂喂，卡妙，这里不是好莱坞！”
　　“米罗，你是逃犯。”
　　我不和他说笑了，沉着脸压低声音问他：
　　“你是警察？”
　　“对，我是。”
　　卡妙清冷的回答，我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你TM抽风了去当警察，啊！”
　　卡妙拧住我的胳膊，肿着半张脸将我押进他的车里，这才说：
　　“米罗，你入狱之后我就去做警察了。”
　　“你TM吃饱了撑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我的人生简直一团乱麻！卡妙揉着脸颊对我道：
　　“米罗，我只是想帮你减刑。”
　　“那你应该去当律师。”
　　卡妙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是想去，可律师资格考试太难了，所以只好当警察。你竟然越狱了，米罗，你知不知道性质多严重，我一直在找你。”
　　“是警察们一直在找我吧。”
　　我替卡妙补完，心里的怒气渐渐平息，这不能怪卡妙，他是一片好意。
　　“米罗，我会想办法的，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我引用卡妙的话：
　　“我有权保持沉默。”
　　他欲言又止，支吾了好半天，才叹着气说：
　　“今天太晚了，先去我家吧，明天我带你去局里。”
　　“哈，随你便吧。”
　　我窝在汽车后座上打盹，懊丧的不行，怎么这么倒霉就偏偏遇上了当警察的卡妙，他要不是警察说不定我还能在他那里借住一段时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唉……
　　不知撒加和加隆怎么样了，会不会想我？

　　第 14 章

　　黑发英武的东方男子手拿一次性纸杯坐在我对面，卡妙站在我身侧。
　　“米罗先生，我想还是叫你米罗好了，说说你这几年的经过吧。”
　　我翻眼望天：
　　“我可以不说么？”
　　“米罗……”
　　卡妙一手搭上我的肩膀，我撇撇嘴不吭声，对面那个东方男子转着一次性纸杯说：
　　“米罗，你现在可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说说看吧。”
　　我扭头问卡妙：
　　“什么重点保护对象？”
　　东方男子用手指点点面前的卷宗，逐条说明：
　　“米罗，和你一起越狱的可是人称教父的史昂?安东尼尼。”
　　“那又怎么样？”
　　东方男子古怪的看了我一眼，继续道：
　　“有目击证人说你曾经和吉米尼家族的两兄弟一同出入公共场合，举止亲密。”
　　我感觉自己像聚光灯下的小丑。
　　“你都知道你还问我？”
　　“这幅画是你画的？”
　　他推过来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对抗》，我点头说：
　　“是我画的，你知道它现在在什么地方么？”
　　男子手插在裤兜里起身，在我面前来回踱步。
　　“这是去年索斯比拍卖行最抢手的一件拍品，听说它曾经挂在欧洲最大军火商头目的城堡里。”
　　我平静的扭头问卡妙：
　　“这人叫什么？”
　　卡妙一愣，条件反射的回答：
　　“童虎探长。”
　　我回过头望着东方男子，拍着桌子喊：
　　“好，童虎探长，你用不着拐弯抹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童虎干笑两声，手撑桌面，盯着我说：
　　“米罗，黑道四大家族三家都和你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你有什么能向我们阐明的？”
　　我也站起来手撑桌面回瞪童虎：
　　“无可奉告！”
　　“好，你不说我说。”
　　童虎重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看着卷宗：
　　“拉达曼提斯意外身亡，至今没能查出凶手是谁，吉米尼家族的两兄弟在生日后一天就全都无影无踪，至于教父史昂?安东尼尼，今天听医院传来的消息他好像食物中毒了。米罗，对于上述事情你知道些什么么？”
　　“哈哈！无可奉告！”
　　我双臂交叉在胸前望着童虎得意的笑，我才不会傻到自投罗网，你们爱怎么定罪怎么定罪，这些事情我绝不承认！童虎面沉似水，他低头看了一会卷宗，才抬起头威逼：
　　“米罗，你现在是越狱的死刑犯，如果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你会立刻被拉去刑场！”
　　“配合你们工作我就能免死么？”
　　我反问童虎，也在问卡妙。童虎点点头，郑重其事的说：
　　“如果你能招出这三大家族的犯罪证据，米罗，我担保你可以提前出狱。”
　　我的逻辑很清晰，看着童虎笑道：
　　“也就是说你还会把我送进监狱。”
　　卡妙有些着急，他插嘴道：
　　“米罗，坐几年牢总好过死刑吧！”
　　我摇着头叹气：
　　“你们问错人了。”
　　“你不肯说么？”
　　童虎的声音火药味十足，我向前倾着身子，恶狠狠的盯住童虎的眼睛：
　　“童虎探长，你听好了，还有卡妙，你也听好了，我被史昂像宠物一样养了一年，又被他卖给了拉达曼提斯，那家伙死了之后撒加好心把我收养了，但是最后却弃我而去，我本来想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谁知史昂又把我抓回去，所作所为变本加厉，我怕自己早衰，于是耍了点小花招逃出来，一个安稳觉都没睡就被卡妙用手铐铐到警局。明白了么，童虎探长，你所谓他们犯罪的证据我一无所知，满意了？”
　　一口气说完，童虎乌黑的眼瞳变的更黑了，我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呼呼喘气。童虎眯起眼睛轻笑一声：
　　“米罗，我看未必吧，无论是史昂还是撒加又或者拉达曼提斯，他们可都把你随身携带，你总比那些小喽啰们接触的多吧。”
　　他这样说让我感觉自己像在大庭广众下赤身裸体，我再也憋不住火气，跳着脚骂道：
　　“MD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也活够了，你要毙就毙，哪那么多废话！”
　　“米罗！”
　　卡妙忙按下我，对童虎请求道：
　　“探长，能不能让我单独和米罗聊聊？”
　　“好。”
　　童虎宽宏大量的拿着他的纸杯出了审讯室，卡妙坐在桌子上，握住我的一只手，小心翼翼的问：
　　“米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回握好友的手，卡妙略低的体温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越狱的死刑犯能堂而皇之的打工挣钱养活自己？”
　　“你……”
　　卡妙神色复杂的看着我问：
　　“你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或者其他什么犯罪事实？”
　　“卡妙，”
　　我望着他冰蓝澄清的眼眸，小声说：
　　“他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会做一件事，你很聪明，不用我说太详细。”
　　卡妙好像被谁欺负了一样，哽咽的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米罗，为什么会这样……”
　　心脏又一抽一抽的疼，疼的我脾气暴躁，对卡妙轻轻摇头。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
　　卡妙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倒把我看呆了，忙握紧他的手问：
　　“怎么了？”
　　“对不起，米罗，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哦……”
　　我乐起来，伸手替卡妙擦眼泪，劝他道：
　　“没事的，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呢么。”
　　“嗯……”
　　卡妙用袖子挡住眼睛，过了片刻才放下手臂，眼睛红红的，让我非常感动，能有朋友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没白活。
　　“卡妙，你们会把我怎样？送回监狱？直接去刑场？”
　　卡妙均摇头，说明他们的立场：
　　“米罗，童虎探长一直相信你和黑道四大家族之间的紧密联系，他希望你能提供些线索帮我们给他们定罪。”
　　我讶异的问道：
　　“怎么，你们既然知道他们是黑道为什么还定不了罪？”
　　卡妙佯装嗔怒，用手戳点我的脑门。
　　“米罗，听没听过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明知他们在做违法的生意却找不到证据，就算偶尔能抓住一些把柄，可他们都有最雄辩的律师，而且还会重金收买政府官员，案子往往没捂热就被撤销了。”
　　我微皱眉头，开导他说：
　　“那就不要这么认真么。”
　　卡妙被我气的向后摔倒，我动作敏捷的拽住他，帮他顺气。
　　“我开玩笑呢还不行么，那要什么样的证据才管用啊？”
　　卡妙周身的温度急速降低，冻的我直打寒战。
　　“铁证，当然是铁证，任何人都无法推翻的铁证！”
　　昔日清灵的好友双拳紧握，仿佛正义的勇士，双瞳冒出熊熊火光，我把他的话换了个方式问：
　　“捉奸在床？”
　　卡妙噗的喷出一口血，点头应道：
　　“对，捉奸在床！”
　　我在心里推测能在史昂那种人身上找到铁证的成功率，颓丧的摇头，越摇越厉害。
　　“卡妙，这比天方夜谭还更加飘渺，我好歹算有亲身体会，除非他们心腹的心腹，否则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家族事业的核心内容，可你知道他们的心腹都是跟随他们摸爬滚打身经百战多少年的人，不说每个人身怀绝技，可也是狡兔三窟，你顾头顾不了尾。”
　　卡妙没有被我说趴下，他理了理额前的刘海，认真的和我讨论：
　　“这也是我们一直不能有所突破的原因，之前派过几个卧底作用都不大，有几次还差点送命，米罗，帮我们参谋参谋吧。”
　　“啊？”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的瞅着卡妙问：
　　“我有什么能帮你们参谋的？”
　　卡妙清爽的笑道：
　　“帮我们看看关于黑道四大家族的卷宗，给我们提点建议。”
　　“啊啊啊——？”
　　我估计自己的嘴巴张的能塞进三个鸡蛋，卡妙伸出手一上一下合起我的嘴巴。我侧过头问他：
　　“你傻了啊，我不是警察，卡妙，那么绝密的东西你怎么能让我看？你不怕我转手卖给教父啊？”
　　“不，米罗，”
　　卡妙的眼睛弯成月牙，轻快的说：
　　“我相信你，无条件的。”
　　我觉得头昏，用手摸着前额站起身在卡妙面前走来走去，而后对着正前方的“镜子”大声道：
　　“你们怎么让他当的警察，啊？”
　　三十秒不到童虎就走进审讯室，神色不像刚才那么严峻，眼中也有了笑意。
　　“他可是我们最出色的警官，米罗，我愿意相信你，给我们当顾问吧。”
　　我十指抽搐，屏息自言自语：
　　“他们怎么让你当的探长啊……”
　　童虎和卡妙互望一眼，前者耸耸肩一手插兜一手捏着杯子喝咖啡，后者用胳膊肘支撑桌面看着我笑得浑身乱颤。

　　第 15 章

　　童虎的办公室里，卡妙从保险柜里抱出一摞摞卷宗递给我，倒把我唬住了，没想到所谓的黑道四大家族在警察这里这么受“重视”。
　　“这么多？”
　　“你以为。”
　　探长用警局的一次性纸杯喝着咖啡对我说：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大批的卷宗都放在库房了。”
　　我张口结舌，接过卡妙送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随便翻开其中的一份卷宗。警方的资料还真齐全，连那几个人在哪个医院出生的都有写明，就差喜欢穿什么牌子的衣服用什么牌子的香水了。看过几份卷宗，我漫不经心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拉达曼提斯的重心在欧洲，他死了以后国内的生意就被史昂取代了，你们查了也是白查，PASS。”
　　童虎转着咖啡杯轻点头，我暗笑他的模样，接着甩过一份卷宗。
　　“教父树大根深，不能从他开刀，骨头太硬啃不动，PASS。”
　　童虎探长捏着杯子的手僵硬了两下，我故意用事不关已的口吻说：
　　“至于吉米尼家族……他们做走私生意，要查起来会牵连很多高层官员，而且大都处于灰色地带，说不清道不明，PASS。”
　　探长忍不住了，放下咖啡杯嗓音低沉的问：
　　“米罗，你想让我们放弃么？”
　　我看看卡妙窘迫的样子，手指轻弹一份卷宗。
　　“不，当然不，童虎探长，你们可以从朱利安?索罗开刀，他是毒枭，毒品这东西丧尽天良泯灭伦常。”
　　童虎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喝他的速溶咖啡。我想起和加隆在厨房里的谈话，瞅着卷宗自言自语的嘀咕：
　　“但是我没见过朱利安，只听加隆说他老奸巨猾。”
　　“他是只老狐狸，米罗。”
　　童虎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过去，把双脚搭在办公桌上，一点没有探长的风度：
　　“疑心太重，我们几次派去卧底的探员都不敢轻举妄动。”
　　卡妙拉过椅子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卷宗。
　　“米罗，我们从外部没法攻破朱利安的壁垒，只能从内部分崩离析，派卧底是最好的办法。”
　　“嗯，也是风险最大的办法。”
　　我喝光杯子里的水，把空杯子放在童虎的办公桌上，卡妙又从保险柜里拿出另外一摞卷宗，一并递给我。
　　“这是我们卧底探员的资料。”
　　我盯着卡妙连眼都没眨，他郑重其事的捧着那摞资料看着我，一点都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我又扭头去看童虎，探长撅着屁股不知在找什么，好像根本不关心他的警探把如此绝密的资料给一个外人看，还是一个有犯罪前科的逃犯。我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卡妙，用眼神暗示他这样做不太合适，没有去接那摞文件，可他竟直接将那摞资料摔在我手里，顺便帮我翻开了最上面的一页，让我想不看都不行。我急忙偏过头去，卡妙这家伙也有点太天马行空了吧，我知道他相信我，可那是作为朋友，并不是作为警察，按我以往的经历，警察应该是用怀疑一切的眼光看问题，时刻审视周围的人，好像那样才正常。
　　“童虎探长，”
　　我叫桌子后面的男人，他已经直起腰了，手里捏着一瓶咖啡伴侣。
　　“这些东西给我看不大合适吧……”
　　最好他们的探长有点基本常识，我可不想因此罪加一等。谁知探长大人腾出一只手，从凌乱的办公桌上找到两袋雀巢咖啡，倒在杯子里用沸水冲泡，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说：
　　“这是我的意思，米罗，你和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可以查漏补缺。”
　　我觉得自己要重新衡量警察的能力了。掂量着手里的卷宗，我佩服的对童虎竖起拇指：
　　“探长大人你真有魄力。”
　　“嗯，这话我爱听。”
　　他笑起来，难得的眉眼开朗，吸溜着冒热气的咖啡催促道：
　　“快点儿看，看我们有什么疏漏。”
　　“是是，探长大人。”
　　我受宠若惊的阅览警方卧底探员的资料，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卡妙察觉我的变化，轻声问：
　　“米罗，有什么问题么？”
　　我没理会卡妙，啪的合上所有卷宗，板着脸问童虎：
　　“探长大人，你还打算派卧底到朱利安身边么？”
　　“当然。”
　　童虎用手一指我放在一旁的卷宗：
　　“他的资料就在那里，叫艾欧里亚，他哥哥也是位出色的警官。”
　　“他人呢？”
　　我平静看了眼童虎，又瞅瞅被晾在一边的卡妙，严肃的说：
　　“我要见艾欧里亚本人。”
　　童虎抓抓鸟窝状的头发，拿起话筒按了个键，吩咐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卡妙边收拾桌上散乱的卷宗边问我：
　　“米罗你卖什么关子？”
　　我淡淡一笑，并不回答，其实在刚才看到那些卷宗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了答案，只是我并不肯定，不肯定这个叫艾欧里亚的警官其人，是不是和我直觉感觉到的一样。如果是，那么很可惜，我必须要否定童虎的策略，这会让大家很难堪，我是无所谓，但我不能让卡妙在童虎面前下不来台，所以我想等见过艾欧里亚其人再做定论。等了一会儿，一个棕色短发的阳刚青年警官就喊着报告走进童虎的办公室，童虎用手在我和青年警官之间比划两下。
　　“艾欧里亚，这是米罗，米罗，这是艾欧里亚。”
　　我坐在那里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那个叫艾欧里亚的青年警官，刚硬的短发，浓重而锋利的眉毛，琥珀色的眼睛，永远抿的很直的唇线，坚毅的下巴线条，古铜色的皮肤。我想我可能是笑了，因为他微侧过头看向我，光从外面打进来，在他的脸上分割出阴晴两片。屋子里很安静，探长大人也不东找西翻了，他和卡妙在等着我发话，可我只是紧紧盯住艾欧里亚的眼睛，一秒钟都不放过，看透他眼中所有的情绪。起初他有些诧异和拘谨，而后飞快的两旁瞥了瞥，大概是见童虎和卡妙都不说话，他不得不重新和我对视，很快，我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傲气和一种轻蔑的不屑，虽然隐藏的很深，但我还是看到了，这也正是我等待的。
　　“探长大人，你想让他去索罗家族做卧底？”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懒散，我知道艾欧里亚对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或许是因为我的传言，所以我要配合自己这个“不良”形象。
　　“是啊，米罗，怎么了？”
　　童虎不太明白，我盯着艾欧里亚站起身，缓缓来到卡妙身边，拍拍他的后背，轻轻将下巴垫在卡妙的肩头，好友身体一僵，随即又松弛下来，我话音带笑的答道：
　　“难怪你们会屡战屡败，童虎，他干不了。”
　　这句话显然刺到了青年警官强烈的自尊心，他向我走了两步，高声质问：
　　“你什么意思！”
　　卡妙立刻张开手臂把我护在身后，打圆场道：
　　“艾欧里亚你别激动，米罗说话就是这样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下巴，从卡妙背后走出来，一步一步靠近艾欧里亚，距离近了，他那纯粹的琥珀色眼瞳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那光芒仿佛会灼痛我的神经。我无言的望着他的瞳仁良久，才幽幽开口，似在梦呓：
　　“童虎，卡妙，你们看他的眼睛，你们好好看看他的眼睛……”
　　我自然而然的抬起胳膊，用手指抚摸艾欧里亚的眉骨，青年警官立刻反感的甩开我的手，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你们看，我只是这样他就受不了，他怎么可能骗过朱利安。”
　　童虎把咖啡杯捏成畸形，声音似乎都变味儿了：
　　“米罗，你说他的眼睛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后退一步，拉开和艾欧里亚的距离，回到卡妙身边。
　　“他的眼神，充沛到满溢的正义感，他连伪装自己的情绪都不会，你是怎么当的探长，让这样一个人去做卧底。”
　　“为什么不能？”
　　艾欧里亚对我的话耿耿于怀，鬓角似乎在冒汗，我友好的冲他微笑，不像方才那样无礼。
　　“艾欧里亚警官，我并不是在贬低你，只是要和黑道四大家族打交道，你这样是不行的。探长大人你也说过，朱利安疑心很重，艾欧里亚这么正气凛然，明摆着告诉朱利安他的真实身份。”
　　一时间这三个人都默不作声，艾欧里亚的眼中充满吃惊和不甘，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史昂，如果不是那一年的“严酷”生活，我怎么会将一个人看得如此透彻，哪怕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微小眼神，我都不会错过。童虎灌下他的咖啡沉闷的问：
　　“那你看谁能胜任？”
　　探长，你正中我的下怀，我等的就是这句。压下心中的窃喜，我故作冷静的说：
　　“我。”
　　话音才落，艾欧里亚带着明显瞧不起的口气道：
　　“米罗，你凭什么敢肯定朱利安信得过你？”
　　我看看卡妙，再看看童虎，耸耸肩提醒艾欧里亚：
　　“这位警官，你最好在和我说话之前，先搞清楚我的来历。我不仅有判刑记录，而且在三大家族都待过不短的时间，朱利安需要怀疑我什么么？”
　　艾欧里亚霎时脸红到脖子根，我不明白他脸红什么。卡妙则抓着我的双臂小声劝：
　　“米罗，你没在开玩笑吧，这太危险了，你没接受过特殊训练，外一出事了怎么办？”
　　“那就将计就计，见机行事呗。”
　　我不以为意的冲卡妙笑了笑，转身对童虎布下另一个“陷阱”：
　　“探长大人，我这只是个提议而已，决策权在你。”
　　如果所愿童虎探长摸着被刮的铁青的下巴问：
　　“米罗，你真的愿意去做卧底？”
　　“当然，不过我希望得到我的那份报酬。”
　　我咧嘴笑了，探长大人上钩了，我要亮出底牌。
　　“什么报酬？”
　　“销掉我的案底。”
　　我挺直了腰背，对卡妙和童虎提出要求：
　　“帮你们完成这次任务，我希望你们能销掉我的案底，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对刀尖舔血的日子不感兴趣。”
　　卡妙看上去很高兴，他帮我恳请探长大人。
　　“探长，我们应该给米罗一个机会。”
　　童虎抛物线扔掉手里的纸杯，咬着嘴唇思量了好一阵。
　　“我要向上面汇报一下，在此之前，卡妙你二十四小时看紧米罗。”
　　“是！”
　　卡妙一脸舒畅，就像小时候得了奖状一样，他每次在学校获了奖，不论大小，都会跑来向我炫耀。我伸了个懒腰看看闷闷不乐的棕发青年，安抚他道：
　　“艾欧里亚警官，你更适合正面交锋，而不是背叛和欺骗。”
　　他猛地转过身，用审讯犯人的眼光看我，刻板的问：
　　“你会背叛我们么？米罗？”
　　我面带浅浅的微笑走近艾欧里亚，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我听到他的心跳开始紊乱，呼吸的频率渐渐加快。
　　“用人不疑，你们如果决定让我去，最好像卡妙一样无条件的信任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反咬一口。”
　　说完，我扭回头去看卡妙，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可爱的很。艾欧里亚忧虑的望向童虎，探长大人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满是茶垢的保温杯，正在摸索犄角旮旯里隐匿的咖啡包。
　　“今天先到这吧，我得向上头说明情况，明天晚上你们都过来集合。”
　　“那么告辞了，探长大人。”
　　我礼貌的一欠身，悠哉游哉走出童虎的办公室，卡妙紧追不舍，拍着我的肩膀充满期待的说：
　　“米罗，一起出去吃饭吧！”
　　我不避讳的搂住卡妙的脖子，冲他挤挤眼睛：
　　“老规矩，我请客你买单！”
　　“没问题！”
　　卡妙连蹦带跳的拉着我走出警局，天已黑透，闪烁的繁星被城市的霓虹灯掩饰，露天咖啡吧里人们三三两两的闲聊吃饭，一群孩子嬉笑打闹的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外加两条金棕色的牧羊犬。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离我十分遥远，遥远的我无法企及，不由得驻足停留，如饥似渴的欣赏这样温馨的场景。就算和撒加加隆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轻松，虽然还背着处决，虽然还面临被重新关进监狱的窘境，可我心里没有一丝负担，比羽毛还要轻。
　　“米罗……你怎么了？”
　　卡妙站在我身后，薄荷般清爽的呼气吹在我的脖颈间，我感慨的喃喃低语：
　　“卡妙……我都快忘了……这样的生活……”
　　“米罗……”
　　好友温和的拥抱我，声音柔美异常。
　　“一切都会过去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嗯？”
　　我一时糊涂，想不起来年少时和卡妙有过什么约定，他眉毛一抖，生气的说：
　　“米罗，你答应我要进百年画家名人堂的！”
　　“你还当真了啊。”
　　我忍不住笑起来，笑自己的幼稚，也笑卡妙的坚持。好友狠狠一掐我肩膀的伤口，疼的我吱哇乱叫。
　　“我错了我错了，卡繆，卡繆大人你饶了我吧！”
　　“是卡妙！”
　　他纠正我的发音，我故意大声说：
　　“卡繆卡繆！”
　　他气的直敲我的头，喊到：
　　“是卡妙，妙妙妙妙！”
　　我眨眨眼睛，用手摸摸他的长发，怜悯的低声说：
　　“小猫乖，一会儿给你买鱼吃。”
　　卡妙手捂胸口气息不匀，眼睛不住向上翻。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回到了入狱前的生活，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斗嘴，为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努力。没有死刑判决，没有教父史昂，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谋杀争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一个想要留名百年画家名人堂的蹩脚学生。
　　可为什么心里隐隐作痛，脑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拉达曼提斯的金瞳，撒加的笑颜和加隆的怀抱，以及，以及黑红相缠的大卫杜夫烟盒。
　　眼泪，就在卡妙惊异的目光中流下来。

　　第 16 章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没能等到童虎探长宣布他上级的讨论结果，甚至都没来得及跟着卡妙回到他的公寓安心睡上一觉。我们从餐厅出来的半路就遭遇了黑帮火拼，不幸中的万幸，其中有一播人是朱利安的手下。
　　卡妙第一个动作是把我掩护在身后，我看着他石青色的背影，从容的用修罗的手刀砍在他的脖颈上。卡妙一声没吭倒了下去，我抱起他的腰将他拖到僻静的街巷里，为他拢了拢头发，小声说：
　　“抱歉，卡妙，请不要怪我。”
　　这是我自愿的，这句我没有说出口，再看了一眼好友清俊的脸庞，我揉乱自己的头发，坦坦然吹着口哨走出黑暗，心不在焉的走向正在火拼的双方。
　　我并不关心结果会怎样，就在刚才，卡妙想要保护我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生命对我是一种负担，我活着，只会伤害到更多身边真正关心我的人。从拉达曼提斯，到撒加加隆，现在轮到卡妙了，他也面临着这种危险。卡妙，我的朋友，朱利安留给我去毁灭，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我低着头哼着歌，一步三晃的向枪声密集的地方走去，对正在火拼的人马视而不见，耳中冷不防响起一声叫喊：
　　“站住！什么人！”
　　我平静的抬头，微笑的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朱利安在他右后方不远处，被一群黑衣人保护着，这让我想起和撒加初见的场景。
　　“你是什么人！”
　　这人脸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刀疤，目光凶残，我逆着他的目光望回去，夜风吹开我的衣襟。
　　“你们很吵呢。”
　　我说的很轻，风势渐渐强劲，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方才你死我活的枪战转眼销声匿迹。过了两秒，那个刀疤脸抬手就是一枪，正打在我的左胸，我只觉得耳中嗡鸣不止，前胸潮湿黏腻，口中涌动腥甜，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迅速离我远去，漩涡一样卷动着。我闭上眼睛含笑倒了下去，身体接触到了粗粝的地面。
　　枪声再度响起，一阵紧似一阵，交缠在夜空中，我像聆听交响乐一般欣赏着不同的枪声，脑中最后闪过史昂在钢琴前演奏的贝多芬，D大调。
　　我本以为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
　　疲惫的张开眼睛，我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发愣，一个同样陌生的声音问我：
　　“醒了，米罗？”
　　我呻吟着扭头看去，视线焦距模糊不清，努力盯了好久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浅蓝色的长发，考究的复古风格外套，明晰英俊的五官透着淡淡的伤感，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
　　我疑惑的望着他，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轮廓，幽幽叹了口气。
　　“米罗……真的是你么？”
　　“你……是谁？”
　　我眯起眼睛在脑中思索，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他收回手，唇角浅浅一笑，宛若七弦琴的嗓音道出他的身份。
　　“我是朱利安。”
　　什么！？我惊惧的不敢有任何动作，他不是警方档案上的朱利安，我不会记错那张相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出我的慌乱，手指插进我的头发，挑起一缕在指尖缠绕。
　　“害怕么？”
　　我喘不上气，胸口闷的难受，汗水从鼻梁上滑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如果他真的是朱利安，那么警方档案照片上的人又是谁？难道卡妙和童虎这么多年，都在跟踪一个错误的目标？他帮我拉了拉被子，柔声道：
　　“你的伤很重，好好休息。”
　　说罢他要走，我才发现，他竟然坐在一张做工精良的轮椅上。
　　“你……”
　　我盯着他的双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你真的是……朱利安？”
　　他用手指敲击轮椅扶手上的小键盘，回到床边，笑容明朗，像爱琴海上的波光。
　　“你不相信？”
　　我上下瞅瞅他，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的对他坦白：
　　“加隆说你老奸巨猾……我以为……”
　　他干脆笑出声，望着我反问：
　　“那么你真是米罗了？”
　　我冷静下来，让自己带上一个不能拒绝的笑容。
　　“你不相信？”
　　他止住笑，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良久，才轻叹一声：
　　“不是不信，是不敢相信。”
　　自称是朱利安的人侧过头沉默了很久，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也躺在床上不敢乱动。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作势操纵着轮椅要离开，我情不自禁的喊住他：
　　“等等！”
　　他将轮椅转了九十度，蔚蓝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
　　“你……”
　　我还是不相信他是朱利安，难道黑道四大家族之一索罗家的家长竟是……
　　“很奇怪我会坐轮椅，是么？”
　　他并没有对我的不礼貌表示出不高兴，而是将轮椅驱动到窗边，向外遥望碧波荡漾的海面。
　　“呃……”
　　我的身体十分沉重，动一下都难受的很，只能躺在床上，略感紧张的瞧着他。
　　“可这就是事实，米罗。”
　　他半闭着眼睛望着海面，将脸迎向阳光。
　　“你不能拒绝事实。”
　　我没明白他话里的隐藏含义，正在自己思索，他就离开了窗户，最后留给我一句：
　　“好好休息吧，米罗。”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的掩上了，我摊开手脚躺在那张床上，冷汗顺着脊骨滴向床单。
　　我是该为自己的因祸得福——不费吹灰之力就接近了朱利安而暗自庆幸，还是该为自己又掉进另一个牢笼而悲哀？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朱利安会做轮椅，他看上去，既不像先天性的，更不像后天因疾病而导致的残疾，那究竟……
　　头很昏，我不得不合上眼睛小睡，心里有些担心卡妙，不知道那天晚上后来都发生了什么，卡妙跟丢了我，会不会被那个童虎探长批训……
　　但，我的朋友，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那天之后，朱利安再没进过房间，只有医生和佣人轮流进来为我诊治或者喂饭，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孱弱无能的婴儿。这感觉很不好，所以在我刚能下地走动的时候，我就推拒了所有的服侍，一个人扶着墙壁，蜗牛一样向外走。
　　我只是想走走。
　　朱利安的这个城堡建在临崖的峭壁上，只有一条路可供出入。我在里面摸索着走了很久，顿觉眼前一亮，一个宽敞的大露台就出现在前方，两扇落地玻璃门被海风吹的前后摇晃，我不禁走出那两扇门，来到露台。
　　“啊……”
　　真美啊……这里算得上视角最好的地方了，从这里可以看到四分之三峭壁下的海面，阳光不温不火的照耀着，宁静祥和的让人不愿去思考。
　　“原来你在这里。”
　　朱利安的轮椅停靠在露台边缘，他的手肘支撑在轮椅扶手上，拖着下巴看海。
　　“米罗，医生说你的伤没有痊愈，不宜出来走动。”
　　“朱利安，”
　　我一步步挪到他轮椅旁，想都没想就说：
　　“生命在于运动。”
　　说完，惊醒这可能让他觉得我在嘲讽他，连忙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总是伤感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摇头道：
　　“不用道歉，米罗，出来晒晒太阳也好。”
　　“嗯……”
　　我也跟着他望向浩瀚的海洋，心里舒服许多，不然，在那间屋子里躺的都要发霉了。
　　“朱利安……”
　　“什么？”
　　我很想问他，和撒加谈判的人是不是你，还想问问他加隆说的那个不服教父的人是不是你，但话徘徊在嘴边，就是没有胆量说出去。
　　“你想问什么？”
　　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十分了得，我被他问得愈发窘迫，只好捏着手指，随便抓了个借口。
　　“朱利安，我可以在这里画画么？”
　　算了，那些事情，于我来说，或许不知道更好。
　　“当然。”
　　他了然的笑了，一点都不像传言中老奸巨猾的样子，反而像个忧愁的富家子弟。
　　“只要你喜欢，需要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
　　“谢……谢谢……”
　　我退到他身后，看着他浅蓝色的发丝，不由得为他感到遗憾，我总觉得，他应该是健全的临风而立，这样坐在轮椅上看海……
　　真是的，我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生活的节奏在朱利安的城堡忽然被放慢了，每一秒都在延长。我握着碳棒盘腿坐在露台边缘，在速写板上乱涂乱抹。胸口还是会阵痛，但是明显淡多了，如果不做大幅度的动作，几乎感觉不到伤口。朱利安不限制我在城堡内的自由，但严禁我走出城堡。我试过一次，结果没到大门就被保镖架了回来。朱利安没怪我，只是叮嘱我，如果想去哪里，必须先争得他的同意。
　　我一直没相通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自己无处可逃。撒加和加隆至今没有消息，回史昂那里等于自寻死路，我怕他会追究我那顿晚餐的事，至于卡妙……我想童虎探长费了那么大心思想让人来做卧底，大概不希望我就这么无功而返吧。
　　对了，我答应过卡妙……
　　我停下手中的碳棒，无言的看着这座城堡。
　　对不起，朱利安，我答应过卡妙……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有个了结。无论是和你，还是和撒加加隆，亦或者史昂。
　　“你在画什么？”
　　朱利安的轮椅走起来像猫一样，我完全没意识到他在旁边看我画画，心里一惊，身子险些从露台上摔下去，朱利安探出身子拽了我一把，才稳住我。
　　“我可以看看么？”
　　“嗯……”
　　我将画夹合上，交给他，他把画夹放在腿上，轻轻打开，看了一会，然后又轻轻合上，还给我。
　　“重新画一幅吧。”
　　“啊？”
　　他的口气很冷漠，一点不像我刚从昏迷中醒来时，那种带着惆怅的温柔。
　　“事实就是事实，你不需要把我……”
　　他转回轮椅，背对着我，声音愈发强硬：
　　“重新画一幅。”
　　说罢就走了，我用被碳棒染的黑乎乎的手打开画夹，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画出了心里想像的场景。
　　朱利安临风站在峭壁上。
　　难怪他刚才会生气。我突然觉得好笑，想想拿破仑请人为自己画像的时候，总是要想方设法掩饰自己身高不足的劣势，所以总是让人画他骑在马上，这样看上去显得他很高大。可朱利安显然不屑于这种做作的虚伪，他不避讳自己不能走路的事实。
　　也罢，那就重新画一幅吧。我揉烂了先前的那张画稿，在空白的纸上飞速描了起来——朱利安坐在轮椅上，在露台边缘看海，一直手撑着下巴。
　　画好之后，我拜托佣人将画放在朱利安卧室的门口，自己去餐厅吃饭。这里的佣人都很和善，他们的厨师一看是我，立刻换上围裙兴致勃勃的做饭去了，我一个人在餐厅无所事事的打量华丽的装潢。
　　“米罗。”
　　朱利安在门口出现，轮椅静悄悄的滑过长长的餐桌，来到我跟前，朱利安手里捧着画夹，表情又柔和起来。
　　“谢谢你。”
　　“嗯？”
　　我摇摇头，冲他笑道：
　　“是我做错了，我只是在弥补自己的错误。”
　　“你知道……”
　　朱利安命佣人将那幅画送回到他的卧室去，对我说：
　　“事实就是事实，你不需要去掩饰。”
　　“那么你呢？”
　　我鼓起勇气直视着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么你呢，朱利安，你为什么不肯让人知道你是朱利安？”
　　他佯装没听懂，反问：
　　“米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再退怯，其实我也能看得很清楚，我并不是木头脑袋。
　　“你找了一个很好的替身不是么，朱利安？”
　　他的眼中阴鹜渐起，我不怕他会杀了我，相反，我求之不得。所以我抿紧嘴唇盯着他，尽管心跳的很厉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眼中的阴霾才一点点散去，无奈的叹息道：
　　“你跟我来，米罗。”
　　“嗯？”
　　我以为他要再什么密室里把我分尸，朱利安笑的很凄凉，淡淡的解释：
　　“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第 17 章

　　我跟着他来到一间挂着暗红色遮光窗帘的房间，里面的空气混浊浓重，让我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房门在我们身后悄悄关闭，我眯起眼睛打量这黑黢黢的房间，忽而一点火光跳动，朱利安点燃了烛台。借着烛光我才看清，墙上挂着一副肖像画，画上的人银发白须，不怒自威。
　　“他是我父亲。”
　　朱利安面朝着那副画像，说：
　　“坐下吧，米罗，这会是一个冗长的故事。”
　　我依言坐在贵妃椅上，朱利安将轮椅转了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我。
　　“我的腿就是被他打断的。”
　　“这……！”
　　我骤然心惊，不仅为了朱利安，也因为我从未听说过会有父亲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朱利安淡然一笑，望着画像说：
　　“那个时候我比你现在还年轻，年轻的有些张狂。”
　　他举手示意我重新坐下，我机械性的坐回贵妃椅上，有些茫然的听他讲。
　　“父亲一直希望我能接替他，掌管整个索罗家族，可我那个时候根本不屑一顾……我知道他在做什么生意，我不想和那东西有半点牵连……于是我开始逃跑……”
　　朱利安向我靠近，轮椅停在贵妃椅正前方。
　　“父亲很生气，我们就开始吵架。”
　　他一声长长的叹息，一只手抚上双腿。
　　“后来我执意不肯继续他的生意，父亲气急了，二话不说就打断了我的腿……虽然后来他试过很多方法治疗，但都无济于事……”
　　“那段时间，他不得不派人全天候监视我，以免我自残……”
　　他背过身去，盯着那副肖像看了很久，才继续道：
　　“再后来我妥协了，我答应他接管索罗家全部的生意，他这才放心，连我勒死他的时候都没有反抗。”
　　“你……”
　　我张着嘴巴说不出话，他竟然……天啊……难道这个看上去总是满腹忧愁的朱利安其实是杀人狂魔？
　　“米罗，”
　　他看出我的畏惧，意料之中的反问：
　　“如果我打折你的手指，你会恨我么？”
　　我的双手猛然握紧，直到刚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不能再画画，或者不能再弹琴，那就是我的命，如果不能……我情愿去死。
　　“我当时和你想的一样。”
　　朱利安了然的一笑，伸出手，轻轻掰开我的手指。
　　“我恨他恨到想亲手凌迟他，但就在他咽气的那一刻，我突然害怕了，我的仇恨，完全没有意义。”
　　他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可能是见我垂着头一声不吭，朱利安拍拍我的肩，说：
　　“这就是事实，你无法拒绝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
　　“我不可能让黑道上的人知道我是这副样子，你说的没错，我找了个很好的替身。”
　　“可……”
　　我紧张的心脏咚咚直跳，还有些丝线没有理清，我的头绪纷乱无常。
　　“没有可是。”
　　朱利安恢复了他那独有的笑容，似在自言自语：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没有出生在索罗家，但我不能，所以我只有接受事实，无论它多么残酷。”
　　“这不对……”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抱着脑袋拼命反驳：
　　“这说不通！总会有办法的……才不是什么……不对！”
　　“怎么不对？”
　　朱利安的手指抚上我的眉毛，平淡的解答：
　　“或者我可以在父亲打断我的腿之前杀了他，然后逃之夭夭，然后躲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家族被满门抄斩？”
　　“米罗，我没有选择，很多时候，这个世界没有给你选择。”
　　“你这只是一个借口！”
　　我忍不住叫起来，朱利安的话推翻了我以前曾经信仰过的一切，那些就连被史昂囚禁时也不曾遗失的信仰。
　　“你可以那么说。”
　　朱利安不反对，点头道：
　　“那么你呢，米罗，你想过自己的将来没有？还要被史昂当宠物养么？”
　　“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抱着膝盖缩在贵妃椅上，极力想把朱利安的话从大脑中删除，可它们嗡嗡吵的实在烦人。
　　“你就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朱利安放轻了声音，走过来给我披上一件外套：
　　“看到你的眼神就让我想起原来的自己……”
　　我紧了紧他给的外套，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我查过你的案底，米罗，那么你来告诉我，”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冷酷：
　　“如果现在让你选择，你还会砸死那个想要□你的人么？”
　　“不要再说了……”
　　我捂住耳朵，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如果？如果我知道砸死那个人会让我沦落到今天的下场……可……可我又怎么能忍受……不……没有如果……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如果……
　　“你犹豫了是么？”
　　朱利安的声音近在耳边：
　　“这其实是同一个道理，你无法选择，事实就是事实。”
　　“够了……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将脸埋在手臂和膝盖的空隙中，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哭的太大声。朱利安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拢着我的头发劝：
　　“话重了，米罗，忘掉它们吧，至少你还是比我幸运的。”
　　朱利安说着轻笑一声，硬塞给我一条毛巾。
　　“擦擦脸，不然一会儿出去佣人们会担心。”
　　“那……”
　　我狠狠抹了两把脸，问他：
　　“那你就要这么过一辈子么？你不喜欢做那些生意是不是？”
　　“不然能怎么样？”
　　朱利安拉着我的手将我领向房门，说：
　　“我自已无法终止它，所以我需要什么人来终结它……”
　　说完他扭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让我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暴露在他眼前。难道……他在暗示我什么？
　　“今天让你不高兴了，我向你赔罪，晚餐想吃点什么？”
　　朱利安推开门走出这个让我压抑的房间，带着我来到露台上，灿烂耀眼的光芒蒸干了眼泪，我默默坐在朱利安旁边，望着海面发呆。
　　“还不开心么？”
　　我撇撇嘴嘟囔道：
　　“我想吃鳕鱼……”
　　“啊，那好，我去吩咐他们晚上做鳕鱼。”
　　朱利安似乎轻松许多，我问他：
　　“我……我还想要颜料和画布……”
　　“嗯……”
　　他在阳光下笑起来，说：
　　“想要什么就告诉管家，我可以好奇的问一句，你是想画点什么么？”
　　我严肃认真的点头：
　　“是。”
　　“那……”
　　他微一耸肩，摊摊双手道：
　　“我就拭目以待了。”
　　管家很勤快，按照我的叮嘱买来全套用具，我捆了个包袱就转战露台，坐在露台边缘望着海神游天外。这景色让我想起了童年的故乡，希腊米洛斯岛，对现在的我来说，那是个遥远的无法企及的存在，我甚至都记不清，家门前的那条小路是先向左拐还是先向又拐。
　　不如给朱利安画一副爱琴海格调的风景吧，或许他看了能不那么悲观。
　　其实我知道他说的对，每个字都正确，但我就是不愿去相信。我可以不负责任的把所有错误都栽赃到史昂头上，都是因为他我才会变成这模样，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心底依然不肯接受，我将会这样过完我的一生——作为史昂或者什么其他人的摆设。
　　我努力回忆家乡的天空和海水，白色的墙壁和蓝色的屋顶，台阶和太阳的阴影，院门前两颗绿油油的植物，一头毛驴拖着东西从小路尽头走来。当我把这幅画送给朱利安的时候，他捧着画架没有动，既不说话也不看我，没有任何反应。我有些沮丧，你不喜欢不要便罢，不用顾忌太多，当年在学校教授退画的时候手段更激烈。
　　“米罗……”
　　他在我要离开的时候终于开口了，眼圈泛红。
　　“谢谢你……”
　　“你……喜欢么？”
　　我还是想知道他是什么看法，他慢慢笑开了，说：
　　“当然，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不要告诉我他还有第二个父亲。朱利安高深莫测的重复了一遍：
　　“跟我来，看了你就知道了。”
　　“唉……”
　　我在心里划个十字，跟在他的轮椅后穿过城堡，这次不是封闭的房间，而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像教堂一样有着精心制作的彩色玻璃画，高耸的吊顶，宗教风格的雕刻，而在大厅正对面的那堵墙上，俨然挂着《对抗》。
　　“你……”
　　我又惊又喜的跑过去，心里有种有别重逢的愉悦。
　　“它居然在这里……”
　　朱利安推着轮椅和我并排，笑道：
　　“我花了很大价钱呢。”
　　“你……”
　　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你有这幅了为什么不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费那么大力气画新的了……”
　　朱利安到底还是笑出声：
　　“所以我不能早告诉你啊。”
　　我看着画面上的恶魔与诸神，心疼，疼得我弯下腰，一手撑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气。
　　“米罗，米罗你没事吧？”
　　“没事……”
　　我勉强说了一句，侧过头避开朱利安的视线。
　　拉达曼提斯……
　　我在心里呼唤这个名字，那双正午沙漠似的金瞳仿佛通过这副画盯着我。
　　如果我可以选择……
　　心疼到我不得不揪住自己的前襟，朱利安本想上前安抚我，被我一个闪身回避了。
　　拉达曼提斯，如果我能够选择……
　　史昂……

　　第 18 章

　　我一个星期都没有走出房间。
　　朱利安来敲过很多次门，可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我的情绪十分混乱，外面那个世界对我来说充满未知，好像只有这个房间小到我可以一目了然。
　　我不答话，佣人们不敢擅自进来，七天之后还是朱利安忍不住，用钥匙打开房门。他进来的时候我还坐在床上，被子被踹到地板上。
　　“米罗，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么？”
　　他的轮椅停在床边，伸手刚好可以够到我的头发。
　　“理由……”
　　我半闭着眼睛将头靠在膝盖上低语，朱利安怔了怔。
　　“理由？”
　　“朱利安……”
　　我第一次认真看进他的眼睛，颓丧的问他：
　　“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必须背负的命运……掌管索罗家族是你的理由，那我的理由呢？”
　　眼泪涌出来，我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朱利安替我梳了梳头发，驱使轮椅到了窗边，一把扯开我紧闭的窗帘，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泻进来。
　　“对不起，”
　　他略带歉意的说：
　　“我没想到那番话对你影响这么大……”
　　“反正你们又不会在乎……”
　　我自暴自弃的偏过头，躲避阳光，房间内却能嗅到太阳的味道。他重新回到床边，拉过我的一条胳膊，将我的手指展开在他的手掌上，轻轻笑道：
　　“这就是你的理由啊，米罗。”
　　“什么？”
　　我忍住眼泪，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朱利安揉揉我的手指，笑得很舒心：
　　“你有这么惊人的天赋，不要轻易舍弃它。”
　　我收回自己的手，凑近眼前仔细瞅着，没瞅出什么名堂。
　　“可我还是很困惑，朱利安……”
　　我放下手，跳下床换衣服。
　　“至少现在看来，事情不会再有转机了是么？”
　　“或许是我错了，”
　　朱利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披上衬衫找裤子。
　　“应该让你出去透透气……”
　　“哼……你就不怕我逃了？”
　　我连蹦带跳的套上裤子，朱利安一针见血的指出：
　　“你还是戴罪之身，米罗，不过，如果你想去见史昂，我并不反对。”
　　“史昂……”
　　我又想起那幅《对抗》，心里忽然对自己十分恼火，前所未有的恼火。我为什么要听那个男人的什么鬼话，拉达曼提斯他……也不会……该死！我为什么要听那个冷血动物的命令！我真是天底下最白痴的白痴，被史昂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米罗？”
　　朱利安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拾回床上，叠好，试着叫了我一声。我急忙控制住自己的思绪，郑重的对他说：
　　“朱利安，我和那个男人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如果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两个字，我就从你城堡的悬崖上跳下去！”
　　朱利安微张着嘴巴半天没话说，而后眨眨眼睛噗嗤笑起来，我觉得很尴尬，一跺脚，喊：
　　“有那么好笑么？你们怎么都这么……不近人情！”
　　“不，米罗，”
　　朱利安的表情堪称收放自如，他马上摇着头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着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键，对着迷你麦克风吩咐：
　　“叫苏兰特到米罗的房间来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的神经绷的很紧，迅速向墙角靠去，眯着眼睛盯着轮椅上的男人。虽然知道他动不了，但我确实会不寒而栗。
　　“朱利安大人。”
　　一个好像和朱利安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毕恭毕敬的走进房间，向他行礼问好。朱利安点点头，对来人说：
　　“今天天气不错，你带米罗出去转转吧。”
　　“是，朱利安大人。”
　　那个叫苏兰特的人并未多问，这到让我松了口气。朱利安又补充道：
　　“天黑之前记得回来用晚餐。”
　　“是，朱利安大人。”
　　语毕，苏兰特看向我，平静的说：
　　“那么，米罗先生，我先去大厅等你。”
　　门像鬼魂一样关上，我还紧紧靠在墙角，狐疑的瞅着朱利安，他会有这么好心么？
　　“米罗……”
　　朱利安好像很无奈：
　　“这算是我的赔礼，我不能陪你去，就让苏兰特陪你出去转转吧，不过……”
　　我等的就是这个词。
　　“不过什么？”
　　“答应我回来再画一幅，好么？”
　　这简直就是美化了的勒索！但是……唔……也罢……
　　“画就画……晚饭我要吃龙虾。”
　　“当然可以。”
　　他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我一个箭步越过朱利安，冲出房间跑向大厅，苏兰特已经等在玄关了。
　　“我们走吧！”
　　我拉住苏兰特的手，雄赳赳气昂昂的越过曾经把我架回来的保镖，跳上最近的一辆车。苏兰特紧跟着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离开了这座城堡。
　　“米罗先生……”
　　“叫我米罗。”
　　我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景物纠正他。
　　“先生……”
　　“叫我米罗。”
　　“米罗……”
　　我阴森的笑着扭回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苏兰特，他动了动嘴唇，终于没有再叫我“先生”。
　　“你想去哪里么？”
　　我叹了口气，懒散的说：
　　“我也不知道，你开到哪儿算哪儿。”
　　“这个，戴上。”
　　他从暗格里摸出一副太阳镜，我吹着口哨接过来，架在鼻梁上。苏兰特也放松下来，和我说话的口气都缓和不少。
　　“米罗，你中枪的那天晚上，我也在现场。”
　　“嗯？是么？”
　　我皱着眉想了想，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只记得当时见到了朱利安的替身，然后就天旋地转的倒下了。
　　“那又为什么救我？”
　　苏兰特没回答，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进入闹市区。
　　“我开车在这里转转，你看到喜欢的地方就告诉我。”
　　“嗯……”
　　我应接不暇的看着外面的店铺，根本顾不上和苏兰特谈话。餐厅……餐厅……电影院……游乐场……又是餐厅……还是餐厅……这地方怎么这么多餐厅？红灯很频繁，苏兰特的车开的也不快，让我可以大饱眼福。
　　一抹清凛的石青色就像转瞬即逝的幻象般从我眼角溜走。
　　卡妙？！
　　所幸我的脸一直朝向车窗，苏兰特看不到我此刻的震惊。如果真的是他……要不要试试？
　　“停车。”
　　“嗯？你想去哪里？”
　　苏兰特边问边寻找计时停车位，我揉揉头发说：
　　“肚子饿了，吃点东西，再买本《花花公子》。”
　　“米罗？”
　　苏兰特一脚刹车，害我险些撞上挡风玻璃。我不满的向他抱怨：
　　“我就不能看《花花公子》么？”
　　苏兰特满脸不相信的熄火，拔了钥匙下车，往计时器里塞硬币。我则背对着他，目光在五花八门的餐厅中游移。
　　“好了，先吃东西还是先买杂志？”
　　苏兰特拍拍我的肩膀，我抬腿就往前走。
　　“先吃东西。”
　　希望刚才没有猜错……卡妙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
　　我一头扎进一家希腊餐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侍应生立刻迎上来招待。等点完菜，我问那个侍应生：
　　“请问能给我一兜蜡笔么？”
　　苏兰特没憋住，一口水全呛在嗓子里，我锲而不舍的盯着侍应生。
　　“能给我一兜蜡笔么？”
　　“请稍等。”
　　他木讷的点点头，一溜小跑奔到前台，帮我取了一袋五颜六色的蜡笔。每个餐厅都会给小孩子准备蜡笔，供他们在等餐的时候涂鸦用，显然苏兰特和那个侍应生都没料到我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但……这是我唯一能给卡妙留下讯息的途径了，上帝保佑他现在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我。
　　“米罗……”
　　苏兰特用餐巾擦去水迹，掩饰不住的笑：
　　“我以为你不会画这种东西。”
　　“你要知道，画画并不取决于用什么工具。”
　　我将蜡笔散开在旁边的座位上，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抹。
　　“那取决于什么？”
　　“冲动。”
　　我停下手里的笔瞟了一眼苏兰特：
　　“想画的冲动。”
　　他瞧了瞧我的画作，像是在嘲讽我：
　　“那么你现在的冲动就是画绿色的太阳和橙色的云彩？”
　　“不好看么？”
　　我反问他，苏兰特摇头，撇撇嘴说：
　　“可这违背常识，连小孩子都知道太阳是红色的。”
　　我板着脸仔细观察了他一分钟，然后拽过他面前的那张空白餐巾纸刷刷两笔给他画了一副漫画肖像，再还到他面前。他拿着那张纸彻底安静了，我可以继续自己的事情。当我挥舞着蜡笔结束那幅即兴画作的时候，侍应生走过来上菜了，我不想它被菜汁污染，便将画放在一旁。
　　平淡无奇的吃过东西，苏兰特结账，帮我买了《花花公子》半年合订本。又在我的要求下来到一个广场的喷水池前，坐在长椅上看街景。我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杂志，苏兰特不时的看表。
　　“回去吧，米罗，再晚就赶上交通堵塞了。”
　　“好。”
　　我放下杂志，抬屁股走人，苏兰特提醒我道:
　　“米罗，你不把它带走么？”
　　我转身用手扶了扶太阳镜，说：
　　“我还不想让朱利安知道我看这种杂志，你不会告诉他的是么？”
　　苏兰特一脸受骗上当的神情，依依不舍的告别那本杂志，上了车他还在嘀咕：
　　“早知道就不给你买半年合订本了，好贵啊……”
　　“朱利安亏待你了？”
　　“那到……”
　　苏兰特将车驶出泊车位，我再一次在心里祈祷，卡妙，我的朋友，真希望你能拿到那本杂志……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睡，醒来就到了城堡。朱利安许诺的龙虾在餐厅的长桌上张牙舞爪，我不客气的又饱餐一顿，胃撑得不行，决定到露台上消消食。
　　没想到朱利安也在露台上。
　　“今天玩的开心么？”
　　“嗯。”
　　我站在他的轮椅后，仰望星空对他说：
　　“我们去吃东西，看电影，逛公园。”
　　“真羡慕你们啊……”
　　朱利安在晚风中悠然叹息，脸上却带着笑。
　　“你不会……从来都没……嗯……我是说……”
　　我正在揣测他难道从没离开过这里，朱利安坦然点头答道：
　　“自从腿断了以后，我再没出过这座城堡。”
　　我转到他的轮椅前，小声问：
　　“你不会觉得闷么？”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说：
　　“所以我需要什么人来结束它……我厌倦了……”
　　我坐在他的轮椅旁，嘟囔着：
　　“你……不能洗手不干么？”
　　“说得容易啊……”
　　朱利安将头向后靠在轮椅背上，看着星空。
　　“你知道有多少人靠着索罗家的生意生存，如果我想不干，我父亲留下的那些交易商恐怕就会群起而攻之……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我低头不语，实在不能理解他们的社会。
　　“米罗。”
　　“嗯？”
　　“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你最想干什么？”
　　朱利安的问题让我的心惊悸的跳动，自由？真正的自由？没有任何罪名，清白的自由？
　　“大概……隐居吧……”
　　“嗯？为什么？”
　　朱利安将视线集中到我身上，我对上他的眼睛说：
　　“因为……我无处可去……”
　　撒加和加隆那一走就再没有音讯，世界这么大，可我还能去哪儿呢？
　　“米罗……”
　　朱利安的一只手垂下来扒拉我的头发，让我觉得自己像只宠物狗。
　　“别……”
　　我晃晃脑袋避开他的手，朱利安笑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
　　“朱利安……”
　　“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问他这个问题，可不问出来我心里实在堵得难受。
　　“米罗，说出来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咬着嘴唇吞吞吐吐的揭露自己的心事。
　　“如果你爱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恨他么？”
　　朱利安微讶，随即释然，声音无限温柔。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
　　我不言语，心里还是很别扭，朱利安不得不接着说到：
　　“我想拉达曼提斯也一样。”
　　“啊，你……”
　　我心惊的望向他，难道朱利安知道内情？朱利安神秘的一笑，娓娓道来：
　　“不要觉得我足不出户就什么都不知道，米罗。教父把你卖给拉达曼提斯以后，那家伙彻底变了个人一样，连作息时间都规律了很多，而后来……他在撒加府邸遇害的消息确实让我吃惊了一段时间，但你的出现让我猜测，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撒加也真是个情种，甘愿为你去惹怒教父。但最大的问题在于……”
　　朱利安的眼神渐渐显出锋芒。
　　“你这么敏感，不应该体会不到拉达曼提斯对你是多么特殊，但你却坦然自若的留在撒加身边，就只有一种解释……你知道拉达曼提斯的死期。”
　　真令人讨厌，这种好像史昂的腔调。我的身体开始变冷，手脚冰凉。朱利安在轮椅上俯下身，握起我的一只手，阵阵暖流消散了寒冷。
　　“相信我，米罗，他不会怪你。”
　　“我在怪我自己……”
　　在朱利安面前，我好像永远都不能掩藏心事。
　　“怎么？”
　　他并不觉得奇怪，平静的反问。
　　“我在怪我自己为什么受了史昂蛊惑，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又害了……哼……真是自作孽……”
　　“那么……要不要亡羊补牢呢？”
　　朱利安用手撩开我的头发，我一愣：
　　“什么亡羊补牢？”
　　朱利安阴险的一笑，说：
　　“如果你肯帮忙的话，我会让教父大人的日子很不好过。”
　　“真的？可我什么都不会……”
　　我装作泄气的撅着嘴，朱利安朗声笑道：
　　“放心好了，我会教你该怎么做。”
　　“加隆说你不服史昂，是么？”
　　“对。”
　　朱利安回答的比我预想的还快。
　　“让我记恨的是，”
　　他抬起我的下巴，声音一沉：
　　“他凭什么那样对待你。”
　　“你这算什么？表白么？”
　　我挑挑眉毛凑近朱利安问到。他的手在我的下巴上逡巡了很久，还是收回去，怅然叹息：
　　“你心里还在惦记拉达曼提斯……也会惦记双子兄弟，对么……”
　　我低下头用袖子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默默向他道歉，对不起，朱利安……而后带上最完美的微笑，起身，贴近他的脸。
　　“或许你可以试着改变我……”
　　说完，我径直吻上朱利安的唇。

　　第 19 章

　　那一晚将我和朱利安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推着他的轮椅回到他的房间，将他抱上床，躺在他身边睡了一觉。但看的出来朱利安很开心，这两天一直都见他自己笑个不停。
　　“朱利安。”
　　我推开他的书房门走进去，苏兰特也在。朱利安向苏兰特点点头，示意他先出去。苏兰特行了个礼，擦过我身边，带上书房门。
　　“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我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挪到身前，双手递给他。
　　“答应你的额外一幅，画好了。”
　　“这么快？”
　　朱利安欣喜的将裹着油布的画架放在写字台上，揭开油布。这次我送给他的，是一条飘在海面上的帆船，取自大航海时代最著名的西班牙方帆宽身船，船身倾斜着，木板有些腐朽，帆布也破破烂烂，就是这样一条饱经风霜的帆船，只身顶风冒雨，不屈不饶的前行。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面，抬头甘拜下风似的说：
　　“米罗，你画出了我的心声。”
　　“真的？”
　　我跳坐上他的写字台一角，用手背蹭蹭鼻子，手上还有颜料的味道。他笑着将画包好，命人拿去装裱。朱利安翻了翻日历，问我：
　　“明天晚上‘朱利安’要赴约，教父有请，你有什么好点子么？”
　　我干笑两声，说：
　　“是馊主意吧。”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我歪着头想了想，告诉朱利安。
　　“如果你真想让史昂不高兴，最好让你的替身表现的极为不尊重他提供的食物。”
　　“啊？”
　　朱利安张着嘴巴愣在原地，我从他写字台旁的茶几上抄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说：
　　“史昂用餐的时候非常专注，不尊重食物的人会让他非常反感。”
　　“这样……”
　　“嗯……还有就是……”
　　我吞下那一大块苹果，眨巴着眼睛道：
　　“你可以让他说说撒加和加隆的事，我敢肯定史昂对此耿耿于怀。”
　　“嗯。”
　　朱利安颔首，嘴角上扬。
　　“还有么？”
　　“比他吃得快，吃完了就抽烟。”
　　这回朱利安的下巴都快掉了，我不以为然的说：
　　“至少每次我这么做他就会很不爽。”
　　“哦……”
　　朱利安收敛了笑容，整理他写字台上的文件。
　　“大后天我和内华达来的交易商有笔生意，到时候我手下的人大部分都要离开城堡，你自己在这里多加小心。”
　　“嗯？我在你的城堡你还不放心么？”
　　我两三口吃完了苹果，将果核扔到垃圾箱里。朱利安面带忧愁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担心会有人伤害你。”
　　“哼……”
　　我自嘲的一笑：
　　“那样不是更好，世界就清净了。”
　　“米罗！”
　　朱利安极度罕见的发怒，我一下从写字台上摔了下去。他立刻放轻声音安慰我：
　　“对不起，我只是……你不该这样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我能怎么样呢？没心没肺的笑着度过每一天么？已经发生的事情永远不会更改，我永远不可能回到当初那个单纯得冒傻气的少年。
　　“没事，我习惯了。”
　　我掸掸衣服离开了他的书房，又开始野鬼一样满城堡乱转，不知不觉顺着旋梯一直来到城堡的地下室，以前我从没到过这里，瞅瞅左右没人，便好奇的拿起墙壁上的火把。朱利安也真奇怪，还要用这么古老的照明方式。
　　拐过一个弯，我瞥见一道华丽的手织幕布，不禁被它吸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冷不防斜刺里跃出一个黑影，我都没来得及呼救，嘴就被他的手掌捂住，身子被他压在地上，火把滚在一旁，忽闪两下，灭了。视野顿时漆黑一片，我着慌的奋力挣扎，却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小声说：
　　“别叫，是我，米罗。”
　　卡妙！
　　当我的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后，才看清好友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卡妙慢慢放开捂着我嘴巴的手，静静的望着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佣人们一时半会还不会来找我，应该还有些时间。
　　“我看到你留的信息了。”
　　“你……你看懂了？”
　　我惊喜的抓着他的肩膀，卡妙也很激动，狂点头：
　　“是啊，你故意画得违背常识，我就猜到可能是我们之前的调查有错，后来你又在那本《花花公子》上用填字的方式告诉我们这个地址……米罗……”
　　他猛得抱住我，声音哽咽：
　　“我以为你……我以为你不在了……”
　　“抱歉……”
　　我轻轻回拥他，忽然想起朱利安的话，对他说：
　　“卡妙，朱利安大后天有交易，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还有，他明天晚上要去史昂那里赴宴。”
　　“那你指的错误是什么？”
　　卡妙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平缓一下心跳，跟他讲：
　　“你们之前一直在追查的朱利安是个替身，真正的朱利安因为腿有残疾所以不能离开这座城堡。”
　　“我的上帝，这怎么可能？”
　　卡妙像我刚看到朱利安时一样震惊，我急着解释：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不不，米罗，我相信你，我只是……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卡妙一手搭上我的肩膀，看着我说：
　　“我们的人会从城堡下的排水管道里上来，那里防备最弱，不过，米罗……”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
　　“如果没有证据，我们抓了真的朱利安也没有，拘留时间一过就要放人。”
　　“证据……”
　　我绞尽脑汁的回想朱利安的一举一动，不确定的回答卡妙：
　　“我可以试着在他的书房找找……但……把握不大……”
　　“米罗，安全第一，不行我再想办法，你不要冒险，听见了没，你千万不要去冒险。”
　　卡妙抓着我的双臂直晃，我忙应道：
　　“好好，听你的就是。”
　　“米罗先生——”
　　佣人的喊声闯进我的耳朵，我心里一惊，忙把卡妙推到角落里，留给他一句：
　　“自己保重。”
　　就摸索着跑上旋梯的台阶。
　　“啊，米罗先生，您在这里，太好了，朱利安先生叫您过去一趟。”
　　一个佣人正探头探脑的四处瞧着，还好我上来的及时。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么先告退了。”
　　我一直等着他走远，才撒腿狂奔向朱利安的书房。
　　“你找我？”
　　他在写字台后望着我笑，说：
　　“是啊，我想和你去露台上晒晒太阳。”
　　我脑筋转了一秒，明白了他的意图，走过去推着他的轮椅来到露台，给他找了个侧对阳光的角度。
　　“米罗，我可以抱抱你么？”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一怔，下意识的上前拥住朱利安，他拍拍我的肩膀，轻轻将我推开。
　　“怎么了？好像不太对劲。”
　　“没什么，刚才有段时间没见你，想你了。”
　　我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感叹道：
　　“朱利安，我才离开了不过二十分钟。”
　　“足够长了。”
　　他又冒出让我不明所以的一句话，我纳闷的瞅着他问：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很奇怪。”
　　他笑得很勉强，不再说什么，就那么雕像一样看海。我也只好躺在露台上日光浴，刚才一惊一诈的让我有些虚脱，被太阳一晒，瞌睡起来。朦朦胧胧中，我感到朱利安的手指划过我的鼻梁，停在我的唇上，最后在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中离去。
　　有惊无险的过了一天，朱利安说我教的法子很管用，史昂几次险些失控的发脾气，完全不似教父刻板自律的形象。我却心怀鬼胎的想办法溜进他的书房，可身边总是有人，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独自一个人待着。地下室也不敢去了，万一暴露了卡妙，不是前功尽弃了么。
　　待到朱利安有交易的那天，城堡里的人忽然一下少了半数以上，再没有障碍物，吃过晚饭后我瞅准佣人们忙于打扫卫生的时机，蹑手蹑脚的钻进朱利安的书房。
　　“唉……”
　　怎么找么……我连史昂的书房都没进过……怎么可能知道卡妙说的最铁的铁证会被他藏在什么地方。书页里？抽屉的隔层里？花盆里？我转念一想，拉达曼提斯的书房我倒是进去过，如果按他的习惯……应该会把账本放在……
　　我闭上眼睛冥想，在黑暗中用手摸着写字台的轮廓走过去。
　　拉达曼提斯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离壁炉最近的地方，可朱利安的书房没有壁炉，那该会是哪里呢？
　　真是急死我了……卡妙说不定已经让童虎探长带人埋伏朱利安的交易了，这边……这边也得要找到相应的证据啊……不然就要放过真正的大鱼了。
　　我是画家……我不是警察……
　　我沮丧的在手心里捏把汗，刚要去翻朱利安写字台后的书架，房间内的灯就被人点亮。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当时就觉得自己魂都飞了。
　　“你在找这个么，米罗？”
　　朱利安坐在书房的一角，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硬皮本。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连该说什么都没主意。他的眼神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惆怅的温柔，轻声说：
　　“这是我所有生意的账目，你是在找这个么？”
　　那就是卡妙说的证据，可朱利安怎么会？我什么地方疏忽了？
　　“你……你怎么会……”
　　我能感到汗珠从鬓角滑落，张口结舌，心跳快得超出被史昂追杀的时候。
　　“米罗，”
　　他推着轮椅来到我面前，将那个本子塞到我手里，道破玄机：
　　“你身上有另一种气味。”
　　什么意思？
　　“那天你来到书房后我就注意到，后来你拥抱我的时候我就更加肯定，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味道。”
　　难道是卡妙？我难以置信的弯下腰，用手捂住头。卡妙身上天生带有一种薄荷叶的香味，难道……就在地下室见了那么几分钟……朱利安就能分辨的出来？
　　“另外，今天去交易的人迟迟没有回来，连个送信的都没有，应该不是帮派斗争这么简单，我觉得他们全军覆没了。不是么，米罗？”
　　我的心脏更加难受，这个人，根本……简直聪明的令人厌恶！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
　　如果你这样做，或许我心里会觉得好过些。朱利安笑的如释重负，说：
　　“我一直都希望有人来终结这一切，米罗，但我同时也在祈祷这个人不会是你，但你还是这样做了。”
　　“你为什么……”
　　他的自以为是和史昂一样令人愤恨！
　　“你说过的，米罗，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你。”
　　“够了……”
　　心跳频率已经紊乱，汗出得越来越多，头也开始发晕，恶心的想吐。
　　“趁现在，杀了我，毁了这东西，你会平然无事。”
　　这是实话，没有证人证物，卡妙最多能拘留他几天，凭他的财力人力，可能几个小时就可以回来。
　　“然后呢？让我在这个城堡里一个人度过余生么？”
　　他的笑变得凄凉，侧过头低语：
　　“米罗，你在城堡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呼吸不再顺畅，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咬牙支撑着。房门就在这时被外力踹飞，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装特警冲进来，朱利安反应实在是快，手上瞬间多了把枪，枪口正对我的眉心。
　　“放下枪！”
　　卡妙？我寻声望去，卡妙也披挂整齐，举抢瞄准朱利安，却处于劣势。
　　我的命，在朱利安的一念之间。
　　“我警告你！放下枪！”
　　卡妙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慌，朱利安黯然一笑，说：
　　“原来是你，米罗身上有你的味道。”
　　“朱利安……你为什么……”
　　就算他不开枪，我也快不行了，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米罗……”
　　他用另一只手抚过我的脸颊，我听到所有特警逼近的步伐。
　　“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一件事，谢谢你。”
　　然后他调转了枪口，扣动了扳机。我见到漫天血花从他体内喷溅出来，脸上一片湿热，颤颤巍巍的用手擦了把脸，我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手染满炽热的鲜血。
　　脑中霎时重叠着撒加浴血的景象。我精神彻底崩溃的哀嚎:
　　“啊啊啊啊——!”
　　“米罗！米罗你怎么样？”
　　卡妙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拍着我的脸试图唤醒我的神智，我着魔一样躲开他，喊道：
　　“你不要过来！谁都不要过来！”
　　“我是卡妙警官，这里需要救护车！快TM派辆该死的救护车过来！”
　　我听到他这样对着步话机吼，朱利安坐在轮椅上的躯体刺痛我的眼。
　　那把枪里应该还有子弹……
　　我想到做到，一把扑过去捡起那把枪，卡妙在旁边惊呼：
　　“米罗！你疯了！快停下！”
　　不，卡妙，我的朋友，我只是想作个了结。我最后一次望着卡妙微笑，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
　　“米罗——！”
　　卡妙奔过来一脚踢飞了我手里的枪，我却像被人抽去灵魂一样掩面而泣。
　　枪里没有多余的子弹，朱利安早算到了，所以只准备了一颗。
　　朱利安……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第 20 章

　　三个月，三个月我没有说一句话。
　　卡妙将我安排进特护病房，每天都花上几个小时来陪我，可我不作出任何反馈，我彻底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卡妙却坚持和我交谈，什么都说，午餐吃了什么，外面的天气怎么样，报纸上有哪些离奇的新闻等等。
　　他说，我便听，眼前却不断不断回放着朱利安死的那一刻，我总觉得医院的墙上有血迹，和护士提起过几次，把她们吓跑了，第二天卡妙就会来陪我一整天。
　　“嗨，米罗，今天觉得怎么样？”
　　卡妙带着冰激淋进了病房，我看了一眼，不理他。他走过去拉开窗帘，倒水，做着无关紧要的杂务。
　　“童虎探长原本也想来的，上头忽然让他去开个什么会，他就让我给你带桶冰激淋慰问一下。”
　　卡妙说着将冰激淋从桶里舀到碗里，用勺子喂我。他喂，我就吃，机械性的张嘴闭嘴，含着冰激淋直到融化。
　　“哦，他还说，你的案底已经干净了，再不会有什么问题……不高兴么，米罗？”
　　我半阖着眼睛不言语，卡妙轻轻叹气，说：
　　“等你好些的，就搬到我那里去住吧，我给你多准备了一个房间，光线不错，可以用作画室的。”
　　他等了一会，见我还是老样子，只好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极慢的扭过头看向卡妙，嗓音沙哑异常。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在和他说话，眨了眨眼睛没有动。
　　“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刺耳：
　　“他自己把那个本子塞到我手里……”
　　“朱利安？”
　　卡妙扔了手里的累赘，奔回我的床前，握住我的手耐心的询问：
　　“米罗，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好么？”
　　我断断续续的把在朱利安身边的所见所闻讲给他，最后说到：
　　“我没想到他会死啊……我没想到……为什么不给我多留一颗子弹呢……”
　　“米罗……”
　　卡妙哭着一把抱住我，抽泣着说：
　　“对不起……不该让你去的……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卡妙……”
　　我愣愣的回抱他，清凉的薄荷叶味道沁入脾肺。
　　“你这三个月简直要让我发疯了……”
　　他放开我，双臂撑着我的肩膀，一边流泪一边笑骂：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山穷水尽了……”
　　“嗯……”
　　我抱歉的一笑，安慰他道：
　　“我想出院，别让我住在这里了。”
　　“嗯，好！”
　　卡妙立刻兴奋起来，擦了两把眼睛，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那……你等等我，我这就去办手续。”
　　“嗯。”
　　我简单的答应他，他撞开门就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唏哩哗啦的声音，我猜是不是卡妙撞到了端着药的护士。
　　生活在兜了崎岖的一大圈后，看似回到了原点。我又恢复良好公民的身份，和卡妙住在一起，白天他去警局上班，我就在家里画画，帮他做做家务。晚上吃过饭看看电视，聊聊一天的见闻。童虎探长也抽空来了一次，只字不提案子的事，到最后要走的时候，才意味深长的拍拍我的肩膀，说：
　　“画得漂亮，米罗。”
　　我微笑着点点头，礼貌的回答道：
　　“谢谢。”
　　心里那沉重的包袱随着这个词被远远抛开，我渐渐恢复了生机，也开始学会对卡妙恶作剧了。路过烟酒商店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走进去寻找大卫杜夫，或是天蓝七星，看到它们在架子上好端端的摆设着，心里不由暗笑自己的举动。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么？”
　　服务生很殷勤，我淡然一笑，摇头答道：
　　“不，我戒烟了。”
　　说完我越笑越开心，这还是托卡妙的福，他在我的卧室里贴了大大的一张禁烟令。
　　平安无事的过了一段时间，我把自己的画拿去画廊，想问问能不能卖个好价钱，也算给卡妙交房租了。让我喜出望外的是，画廊的老板亲口拍板要下了所有的画，我美滋滋的伸着懒腰走出画廊，看天色尚早，就一个人徒步游荡在街上，沿着滨海小路向南港码头走去。有个小孩子背着大书包跑过来，交给我一封信。
　　“大哥哥，给你的。”
　　“啊？”
　　我正想多问两句，那个小孩就跑走了。我犹豫了一下，展开这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写着：魔笛吧。
　　“什么啊……”
　　我甩甩信纸，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抬头环顾四周，意外的在下一个拐角看到了魔笛吧的招牌，不过这个时间……会有酒吧营业么？我捏着信向着那个地方走去，到了门口，没敢直接进，而是趴在玻璃上向里观望，一个人都没有。正百思不得其解的要离开，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拉开，我被人一把拽了进去。这个人招呼也不打一个，竟捂着我的嘴把我扛到酒吧后面，噗通一声扔在地上，摔得我眼冒金星。
　　“你们……”
　　我刚想从地上站起来，身子就被人按住，只能匍匐在地上。
　　“好久不见，米罗。”
　　一直站在我正前方的人转回身，我惊叫道：
　　“苏兰特！”
　　他冷笑，问：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么？”
　　“你……你们……”
　　我咽了咽口水，童虎探长没有一网打尽？苏兰特像是看出我的怀疑，他点了根烟，说：
　　“没错，警察现在正上天入地想抓我，不过，在那之前……”
　　他将烟全喷到我脸上，呛得我咳嗽起来。
　　“我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努力抬头瞧着他，可这姿势实在是别扭。苏兰特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米罗，朱利安大人救了你的命，给你吃好的穿好的，把你像宝贝一样供着，到头来你就这么回报他么！”
　　“我……”
　　我心猛然揪紧，竭力扭着身体反抗道：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哼，还嘴硬。”
　　苏兰特掐灭了烟重新站起来，说出的话让我瞬间置身冰窟。
　　“打断他的手指。”
　　“不！你不能！”
　　我几乎在歇斯底里的叫，那就是我的命，我无法想像自己有一天不能画画，或者不能弹琴。可我一个人再怎么叫也无济于事，我眼睁睁看着苏兰特手下的那些人拉开我的胳膊。
　　“不……苏兰特……不要……”
　　“你把警察引到城堡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苏兰特戳着我的鼻子骂：
　　“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替朱利安大人好好教训你！”
　　“我……”
　　我被他吓懵了，整个人木偶一样任凭那些人将我的手摊开，按在地上。
　　“不……不要……”
　　朱利安曾经握着我的手说，这就是你的理由啊，米罗，你有这么惊人的天赋，不要轻易舍弃它。
　　可打手举起的锤子眼看就要落下，我发狂了的哭喊：
　　“苏兰特，你杀了我吧！不要这么做，求你了！”
　　“哼，害怕了？动手！”
　　我能想到的动作就是偏过头，准备即将到来的剧痛和绝望。但锤子迟迟没有落下，苏兰特怒喊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
　　那个打手望了我一眼，竟然顶撞苏兰特：
　　“大人，这未免……”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苏兰特气得一脚踹飞了凳子，夺过那把锤子便要砸。子弹破门而入，带着尖锐的哨声射掉了苏兰特手里的锤子，他脸色一沉，嘟囔道：
　　“真TM晦气，又是条子，撤！”
　　我又被人扛着出了酒吧的后门，上了一辆小货车，警笛缭绕不绝。
　　“MD，看来没时间享受折磨你的乐趣了，米罗。”
　　苏兰特从怀里掏出手枪，笑道：
　　“只好和你说再见了，去向朱利安大人赔罪吧。”
　　那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这种信念是那么的强烈，它驱使着我撞向苏兰特，撞开了货车的柜门，我抱着苏兰特滚落车下。他手里有枪，我不能冒险，拼尽全力抢在他之前跳起来，一路狂奔。暗自希望警察能逮到他。
　　但显然他比我要精明的多，我还没来得及跑出这条街巷，他就开枪了，子弹擦过我的耳朵，疼得我呲牙咧嘴，却不敢大叫。
　　“米罗，出来吧，不用躲。”
　　我听到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瑟缩在垃圾箱后面，尽量掩藏自己的踪迹。
　　“米罗，不要指望警察了，他们现在忙于追那辆车，顾不上我们，我想我们有时间……好好玩玩……”
　　他的声音近了，我急得慌忙用眼睛去找出路。出了这条街就是南港码头了，码头上泊着很多帆船……只能赌一把了！
　　“米罗……你以为我找不到你么？”
　　他话音未落，我就一个箭步窜出去，奔向码头，他在后面从容的开枪，又一颗子弹飞来，擦破了我的腿，我一个不稳从栈桥上摔下去，落在最近的一艘游艇上，连滚带爬的向船尾躲过去。船尾有很多帆布遮盖的补给桶，我踟蹰了一秒，还是没有躲在帆布下面，而是悄悄打开舱门，溜进船舱。
　　应该能拖上一时半刻，我用颤抖的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其实我极少用这东西，它的功能对我来说仅限于闹钟，但现在，握着它，我却见到了一线希望。
　　还有最后一格电。
　　可我匪夷所思的不想报警，我能想到的电话号码，只有一个人。担惊受怕的播了电话，我在心里无数次的乞求，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拨号音结束后，我终于听到了那个有些阴沉的声音。
　　“谁？”
　　“史昂……救救我……”
　　他的声音让我头脑清醒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苏兰特应该也进来了，我不能在原地久留。
　　“米罗？你在哪儿？”
　　他的语速快了三倍，我也得抓紧时间。
　　“南港码头的一艘船里，苏兰特要杀我……史昂……”
　　“开着你的手机，别挂……”
　　他还没嘱咐完，手机就被打废了，碎片划破了我的脸，苏兰特吹着枪口，戏谑的问：
　　“怎么？向教父大人求援？我还以为你会报警。”
　　他一步步逼近我，可我再无路可退，背后是密封绝佳的舱壁，我已经到了末路。
　　“苏兰特……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试着为自己辩解，他把枪放在一边，揉着手腕，拎起我的头发。
　　“什么都没做？那警察为什么会知道那栋城堡！又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哪天有交易？”
　　“我……”
　　“没话可说了，嗯？米罗，我真是为朱利安大人感到不平。”
　　他一拳打在我的腹部，我当时就眼睛发花的蹲在地上，干咳不止。苏兰特没有用枪，而选择了肉搏，可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个沙袋一样捱着。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才长出一口气，晃晃脖子说：
　　“哼，米罗，我们来继续吧，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
　　我心里暗叫不好，他一只脚重重踩上我的手指，我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啊——！”
　　不要这样做……苏兰特……我从未想过伤害朱利安……
　　史昂，你到底在哪里？
　　“舒服么，米罗？要不要我再用力？”
　　“不……苏兰特……求你……停下……”
　　我泪流满面的央求他，可他看上去更高兴了，脚踝一转，鞋底碾过我的手掌。
　　“啊啊啊——！”
　　“哼，你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米罗。”
　　苏兰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伸手拿过那把枪，对准我的心脏。
　　“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米罗。”
　　枪口移动，他瞄准了我的手，我惊恐到极点的喊：
　　“不要——！”
　　枪响了，我却没感到疼，倒是苏兰特肩上渗出了血迹。
　　“苏兰特！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卡妙？没错，船舱外传来卡妙的声音，虽然被扩音器放大失真，但我还是听的出来。苏兰特啐了一口，对我说：
　　“我们后会有期，米罗。”
　　接着他丢下枪，捂着肩膀三两步跑到船舱的阳台，纵身跃入水中，我听到警察的快艇启动，而后卡妙荷枪实弹的闯进来。
　　“米罗！米罗你没事吧！”
　　他简略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势，将我抱起来，对身边的人喊道：
　　“去医院。”
　　医生被卡妙用枪逼得不敢怠慢，翻来覆去检查我的手，最后对卡妙说：
　　“警官先生，他的手没有大碍，只是软组织擦伤，并未伤到骨头，养一养就会痊愈的，和以前一样。”
　　“吁……”
　　卡妙松了口气，放下顶在医生后背的枪，把他打发走了。
　　“米罗……”
　　他用指尖摸摸我脸上贴的胶布，自我检讨：
　　“是我们的错……”
　　我木讷的摇头，自言自语：
　　“他要找，怎么样都找得到……”
　　卡妙十分矛盾的说：
　　“米罗，我们要送你走，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什么意思？”
　　我瞅瞅手上缠的绷带，试着弯曲手指。
　　“这次的事故，上头差点把童虎探长给炒了……我们决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可……”
　　我直视好友的眼睛，他不舍的点头道：
　　“我会想你的，米罗，但，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冒险。”
　　“我们还会见面么？”
　　我用手去扶他的肩膀，卡妙勉强笑着说：
　　“当然，我会提前退休，然后去找你，我们可以开个画廊。”
　　“嗯……”
　　我垂下头，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彼此交替。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卡妙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手，凝视我的眼睛问，我想都没想，回答他：
　　“送我回家。”

　　第 21 章

　　天气很热，我光着膀子在工作室里做陶艺，黏土糊了我满手。
　　卡妙将我护送回了希腊，米洛斯岛，原来家里那幢房子居然还在，这也省了我不少麻烦。他和我依依不舍的告别，然后，就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靠卖画和做陶艺度日。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也挺好，至少对我，是格外珍惜。难得的平静，难得的宁静，不再有伤害，也不会再去伤害。我整天不修边幅的在画室里一呆就是十几个小时。没有人管教，没有人追杀。
　　久了，竟也觉无聊。
　　我一直在揣测，那天史昂接到我的电话后，会是什么反应？也会想卡妙的工作是否顺利，偶尔，也会记起，已经销声匿迹很久的撒加和加隆。
　　他们会在哪儿呢？还会记得我么？
　　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当我从集市上采购回来，蓦然发现家门前站着一个人。苍青的发，紫水晶般的眼瞳，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闭上眼睛默念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话，而后再睁开，他岿然不动的立在那里。
　　“米罗。”
　　他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口气，我皱皱眉头，绕过他进了门，他紧随其后，我放下手里的袋子，非常不高兴的说：
　　“教父大人，你难道不知道进门之前要先争得主人的同意么？”
　　“我已经不是教父了。”
　　他优雅的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眼睛居然带着笑意。
　　“什么叫你不是教父了？”
　　“我退休了。”
　　他的话让我眼皮直跳，一边整理买来的东西，一边调侃。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职业也有退休一说。”
　　“那你现在听说了。”
　　他帮我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我瞥了他一眼，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
　　“我去找过你那个警察朋友，他告诉我的。”
　　我手里的鸡蛋吧唧摔在地上，我冲上前揪着他的衣领问：
　　“是你逼他说的？你把卡妙怎么样了？”
　　“米罗。”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似很无辜的说：
　　“我已经退休了，然后才去找你那位朋友，和他谈了很长时间，他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
　　“你和他谈什么了？”
　　卡妙不是立场不明确的人啊，除非史昂能说出什么惊天大道理，不然卡妙不会暴露我的。
　　“我爱你。”
　　他的眼神不像开玩笑，我却犹如冷水泼头。
　　“你说什么？”
　　他提高了音量重复：
　　“我告诉他我爱你，米罗。”
　　“疯子。”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想出去透透气，他用左手拉住我，问：
　　“我是认真的。”
　　“够了！”
　　曾经遭受过的那些折磨历历在目，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拍着餐桌对他吼：
　　“史昂！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说爱我，拉达曼提斯可以，撒加可以，加隆可以，甚至卡妙都可以，但唯独你不可以！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垂下眼睛，默不作声，我喘了口气，下了逐客令：
　　“你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米罗，我不会走。”
　　他的眼神那么决绝，我气得咬牙跺脚，上前去抓他的右臂，想把他拉出家门，却怔住了。
　　他右边的袖子……是空的。
　　“你……”
　　我不确定的去摸他的肩膀，那光秃秃的感觉让我心头颤抖。
　　“你怎么了……”
　　他无所谓的一笑，说：
　　“我找过苏兰特了。”
　　“然后呢？你们……你们……”
　　我不由分说去脱他的外衣，真的……他真的少了右臂。
　　“我们打了一场，最后就是这种结果。”
　　他的语气似乎不像是在说自己，我有些难过，扶上他的肩头，问：
　　“那苏兰特呢？”
　　“嗯？我砍断了他的手指，剜了他的眼睛，把他扔到海里喂鲨鱼了。”
　　他的眼睛飘过一丝我十分熟悉的残忍，我又帮他穿好外衣，坐在他对面。
　　“怎么会这样？修罗没有保护好你么？”
　　他摇头解释道：
　　“我自已一个人去的。”
　　我惊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追问：
　　“一个人？他们有多少人啊？”
　　史昂眨着眼睛看向我，冒出一句：
　　“记不清了，没数过。”
　　“你……”
　　我实在无语，也就是史昂了，换作旁人，谁敢一个人去捅苏兰特这个马蜂窝。史昂接着说：
　　“我赶到南港码头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警察戒严了，但我看到你被卡妙抱出来，一路尾随到医院，问了医生你的伤……”
　　他忽然止住了，唇角绷的很紧，左手握着拳头憋出一句话：
　　“该死，他竟然想打折你的手指。”
　　“没事了……”
　　我不太习惯他这个样子，劝道：
　　“都过去了……”
　　“米罗……”
　　他充满希冀的望着我，我冷笑一声，指着大门说：
　　“你腿还有吧，我就不送了。”
　　他竟然一副可怜相的对我道：
　　“你要把一个少了一只胳膊的人在晚饭时分驱逐出去么？”
　　“Fine……”
　　我白了他一眼，点了灶火准备做点吃的。他怡然自得的用左手收拾着餐桌，这更让我恼火。胡乱给他做了盘蛋炒饭，杂烩了我前两天的剩菜，将盘子摔在他面前。
　　“别说我饿着你了。”
　　他看着盘子里的东西诧异的瞪圆了眼睛，我不耐烦的说：
　　“爱吃不吃，我才懒得管你。”
　　“米罗……”
　　他显得很为难，我心里暗爽，教父大人，你还没吃过这么低贱的食物吧？
　　“看什么看，还有，我告诉你，明天早上我要是看见你还在我家里，我就打电话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说完，我将毛巾搭在肩上，回了自己的卧室，反锁门栓，长长叹了一口气。卡妙，真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怎么能相信这个人说的，你怎么能相信他……爱我……
　　“这真荒唐……”
　　我自语道，扯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心里却隐隐有些放不下，他一只手，要怎么自己生活？
　　“该死，我怎么会关心这种问题！”
　　我一拳砸在浴室的瓷砖上，甩着头想摆脱这个念头。洗过澡，我打着呵欠钻进被窝，听着贝多芬美美进入梦乡。但是次日早上，这种美好的意境被史昂完全打破。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好像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厨房的水池也都清洗干净了。我三两步奔向电话机，说：
　　“你为什么总要逼我？”
　　“米罗！”
　　我在半路被他偷袭，没够到电话机，却跌进他的怀里，他的左臂紧紧勒住我的腰，在我耳边吹着气说：
　　“米罗，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爱你……你不能怀疑……”
　　“我凭什么要相信？”
　　我挣了挣，根本脱不开身，又气又恼的掰着他的胳膊。
　　“史昂，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会说会动的商品不是么？你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倒是还想问你，修罗不在，我们是不是就玩不成三人行了，啊？你是不是很遗憾，啊？要不要我再去找个人？”
　　“米罗……”
　　他的声音轻颤，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脖颈上。我愣住了，停止了挣扎，屏气凝神，我听到史昂隐忍压抑的啜泣，他的泪水不断聚积在我的颈窝，然后滑过锁骨，浸湿了我的衣衫。
　　“你……”
　　一刹那的心软，却并不代表我能原谅他。
　　“放手，史昂，这不可能。”
　　我一用力，拉开他的胳膊，逃了出去：
　　“绝对不可能。”
　　可他并不知趣，反而在我家越住越来劲，每天早出晚归和镇子上的人打招呼，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家来了客人。我被他烦得不行，每天冲他大呼小叫，可他依然我行我素，浇浇花，看看书，就算长在我家了。
　　三个星期后，我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生活，一怒之下给他留了张字条，写着“你不走我走！”，然后直飞来时的城市，叫了计程车直奔卡妙家。
　　“米罗？！”
　　卡妙还没睡，穿着T恤在擦地板。
　　“天啊，卡妙，你又不是灰姑娘，不用自己擦地板吧。”
　　我站在门口笑他，他扔了手里的抹布冲过来抱住我。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先打个招呼……”
　　“你……你先等等……”
　　我拉开他，进门关门，第一个问题就是：
　　“你怎么想到把我的住址告诉史昂那个变态？”
　　“啊？这件事啊……”
　　卡妙温柔的笑起来，面色绯红的说：
　　“史昂先生说得字字肺腑，感人至深，情真意切，再加上他说他不是教父了，而我们又和他没有直接的矛盾冲突，没有证据，我们就抓不了他，你知道的，所以我想……”
　　我咬牙切齿的双手掐着卡妙的脖子喊：
　　“你真是脑子进水了啊！！”
　　“咳咳……米罗，怎么了？”
　　卡妙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点点头，插着腰说：
　　“你行……他死乞白赖就住在我家了，哄都哄不走……”
　　卡妙眼珠一转，问：
　　“所以你就跑回来了？”
　　“是啊！”
　　我气呼呼的回答，蹬了鞋子走进屋内。我发誓我再不想见那个男人！
　　第二天卡妙照例去上班，我一个人决定出去改善一下自己的心情，叫了计程车满城市乱转，就在司机快发飙的时候，我说：
　　“停车。”
　　他很高兴我下车，迅速开着车溜了，我站在路边满腹心事的望着那幢别墅。
　　原来是史昂的别墅呢。真是……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趁着没被人发现，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刚要抬腿，身后就有人叫我：
　　“米罗？”
　　“穆？”
　　我认识这个家伙，正如我认识卡妙，他从别墅里走出来，不可思议的打量我。
　　“我以为你离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也找教父谈条件？穆凛然一笑，低声说：
　　“我就是教父。”
　　“什么？！”
　　我急忙向左右望去，才发现修罗幽灵一样跟在穆身旁，眼神不带任何感□彩。
　　“你……”
　　我不禁向后撤步，穆伸手拉住我的腕子，神秘莫测的说：
　　“米罗，我早就想跟你谈谈了。”

　　第 22 章

　　“米罗，请坐。”
　　穆带我进了他的书房，这还是我头一回参观教父的书房，两只眼睛到处猎奇。
　　“你下去吧。”
　　穆挥退了修罗，这个杀手兼保镖关上了房门。
　　“你见到史昂了？”
　　他张口就问，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点头哼着：
　　“是啊，我受不了他了，所以跑回来。”
　　“他爱你。”
　　穆点燃一支雪茄，靠在转椅背上抽着。我忽略这个问题，问他：
　　“穆，你可不可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教父？”
　　“当然，我们是老朋友了么。”
　　穆吐着烟雾，笑道：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你就比较迟钝。”
　　我泄气的摇摇头，提醒他：
　　“说重点。”
　　“我是安东尼尼家族的继承人。”
　　我皱着眉头，反问：
　　“你是史昂的儿子？”
　　穆咳嗽起来，似笑非笑的回答：
　　“米罗，我是上上任教父的儿子，至于我和史昂之间的亲属关系，是安东尼尼家族内部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随便你怎么说。”
　　我将双臂环在胸前，侧过头不欲搭理他。穆站起身，来到窗前，倚着窗台说：
　　“米罗，你真是……你知道史昂有多爱你么？”
　　“穆，我最不想听的就是有人替他伸冤。”
　　我也站起来，走近穆：
　　“他怎么对待我的你难道不知道么？”
　　“那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扫清朱利安的余党，就为了你，失去一条胳膊？”
　　穆的脸隐藏的阳光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这说明不了问题，穆，或许他只是一时冲动。”
　　“米罗……”
　　穆用手撑着窗台叹气：
　　“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却这么冷漠。”
　　“我……”
　　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反驳道：
　　“怎么叫我冷漠？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跟你谈了！”
　　语毕转身要走，穆在旁边问：
　　“那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如果史昂不把你带回这里，你会是什么样子？”
　　我僵住了，心恐惧的发抖，是啊，如果史昂不把我带回这里，我现在早已化为尘土，穆见状继续问：
　　“那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越狱死囚，史昂要花多大的心思将你掩藏起来？”
　　我慢慢转回身，张着嘴巴瞧向穆，他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说：
　　“家族里很多人都在反对他这么做，你可知道，米罗，因为这会给我们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史昂却固执己见，执意将你留下，后来家族里的人同意了，条件就是史昂要为安东尼尼家族带来欧洲军火市场的交易份额。”
　　“啊？！”
　　我惊呼，难道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把我卖给拉达曼提斯？因为史昂无法拒绝？
　　“他本来想拉达曼提斯死后，就能将你接回来，却没想到吉米尼家族的两兄弟从中横插一杠。”
　　“我是自愿留在撒加那里的……”
　　我想说服自己，穆的话不过是在给史昂开脱，那个男人，他的心无法撼动。
　　“哼，米罗，说得真好听。”
　　穆冷笑，又逼近了一步：
　　“如果你不那么多事，拉达曼提斯根本见不到你，而事实是他见到你，就向史昂开条件，到最后，史昂还不得不设计让修罗开枪逼走撒加，才能把你夺回来。”
　　穆抽了口雪茄，将我一掌拍回椅子上，说：
　　“米罗，如果不是史昂天衣无缝的护着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啊……”
　　“但是……”
　　我犹豫起来，穆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我对面。
　　“但是什么？你怨他把你卖了，你恨他对你做的一切，是么？”
　　“对！”
　　我气愤的驳斥穆：
　　“好吧，就算他爱我，他会让修罗和我做么！无稽之谈……”
　　“米罗，”
　　穆皱皱眉头，回答：
　　“你要知道，修罗不是史昂的保镖兼杀手，他是教父的保镖兼杀手，修罗只忠于教父，为了这份绝对的衷心，安东尼尼家族允许他有权力要求教父得到他想要的，明白了。”
　　“史昂可以拒绝！”
　　我鼻子很酸，低下头不让穆看到，他缓和了口气，说：
　　“史昂想让修罗全心保护你，米罗，他怕修罗会伤害你，因为修罗只忠于教父，别人的生死对他都是比灰尘还渺小的事情。”
　　“我不相信……”
　　我捂着眼睛，哽咽的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爱我……”
　　“米罗，”
　　穆深吸一口气，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带着万般的无奈，柔声教训我：
　　“在你发牢骚抱怨之前，至少要先有能力保护自己吧。”
　　“我不懂……”
　　我嘴上还在硬撑，心里却已然承受不住，眼泪流在掌心，像落在颈窝的温热。
　　“说句不好听的，”
　　穆搂着我的肩膀道：
　　“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挑，连基本肉搏技巧都不会，要怎么在我们的世界生存？偏偏你又没有自知之明，就因为这点，史昂一直不敢放你出门，而是要求你禁足，没有他带着不能出别墅半步。”
　　“唉……米罗……”
　　穆幽幽感慨：
　　“他爱的太深，才会看似完全无情。”
　　“但现在看来，最无情的人却是你，米罗，你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任他自生自灭？”
　　“我不是……”
　　我泪如泉涌，手掌都盛不下，穆拽过一条毛巾塞给我。
　　“你不是什么？”
　　穆拍拍我的后背，责备道：
　　“你有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过，捡了你这么个拖油瓶回来，嗯？”
　　“不要再说了，穆……”
　　我用毛巾捂着脸，闷闷的回答，他收回手起身，安慰道：
　　“我说的也够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通的话，就回去吧，别让他一个人在那里苦等。”
　　我用毛巾擦擦脸，谢过穆，肿着眼睛离开了别墅。回去的时候把卡妙吓了一跳，忙问：
　　“你怎么了，米罗？”
　　“没，看了场电影，太悲惨了。”
　　我扯了个慌，卡妙笑道：
　　“你还真是……今天晚上早点睡吧。”
　　“嗯……”
　　我在床上睁着眼睛趴了一宿，想的都是穆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缺心少肺，是啊，我连枪都不会开，要怎么保护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史昂，不……且不说史昂，就是拉达曼迪斯和撒加他们，不也都……
　　我现在才明白，童虎探长说，他们可都把你随身携带。原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他们想保护我而已……如果我有能力搏斗，就不会被苏兰特搞得那么狼狈，史昂他……说不定……就会没事……
　　捂着枕头又哭了一夜，早上又把卡妙吓了一跳。
　　“你不会昨天晚上又梦到悲惨的电影了吧？”
　　“卡妙……”
　　我拉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你们能要我么？”
　　“啊？”
　　卡妙手里的平底锅咣当掉在了地上，他摸摸我的额头。
　　“没烧啊……说梦话呢？”
　　“不是……”
　　我郑重的摇头，向他阐明：
　　“我想加入你们，卡妙，我想要保护自己……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挑着眉毛盯着我琢磨了一分钟，终于恍悟到我的目的，乐的一蹦三尺：
　　“你真这么想？啊那可太好了！我们就成为战友了！放心吧，童虎探长求之不得呢！”
　　“不过……”
　　我低下头绞着自己的衣服，告诉他：
　　“我什么都不会，连枪都分不清楚……”
　　卡妙笑眯眯的说：
　　“没有谁生下来就会，都是慢慢学的啊。”
　　“那……”
　　我向他深鞠一躬：
　　“请多指教！”
　　警察的体能训练让我叫苦不迭，特别是卡妙完全以特警的标准来要求我的时候。
　　我跟着卡妙学射击，学格斗，什么都学，没日没夜的学，上次那个叫艾欧里亚的警官也来帮我，他在空手道馆里把我摔的很惨，连卡妙都不忍心看。我说你这是伺机报复，他说我这是严格要求。卡妙每天晚上多了个任务，就是帮我上药。
　　“哎哟……不行不行……卡妙你轻点……”
　　我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卡妙扳过我的胳膊帮我拉韧带。
　　“我已经够轻了，要是让当年训练我的教官来，哼哼。”
　　“天啊……”
　　我皱着眉头问他：
　　“你怎么能坚持的下来？”
　　“因为想帮你啊。”
　　他又一抬我的胳膊，我登时倒抽冷气。
　　“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找到你，帮你减刑，如果可以的话。”
　　“哎哟……疼……那……卡妙……”
　　我汗流浃背的继续问：
　　“史昂和你说了什么啊？”
　　“嗯……”
　　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答道：
　　“记不太清了……反正，是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就记得我当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你完了……想不到你也这么容易被敌人的计策攻破……”
　　我呲牙咧嘴的笑他，心里却有些许期盼。
　　在卡妙“苛刻”的指导下，我顺利完成了所有考核项目，射击还拿了满分，卡妙说大概是因为我的视觉器官比别人敏锐。我接受了童虎探长的嘉奖，正式成为他们的一员，卡妙高兴的走路都能飞起来。
　　但我却没穿过警服。
　　童虎探长直接派给我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去做海外特工。
　　“为什么啊……”
　　我捧着任命书不解的问他，他挠挠脑袋，说：
　　“就你合适啊，你完全是‘菜鸟’，根本不会引人注意，又有画家的身份做掩护，嗯……你不想去？”
　　“没没……”
　　童虎探长朗声笑起来：
　　“卡妙说你很想家，所以才给你找了个离家近的任务。”
　　“嗯……是很想家……”
　　这段时间，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
　　“那你收拾收拾就准备出发吧，有不明白的地方卡妙会跟你讲明。”
　　“是！”
　　我敬礼退出他的办公室，打电话订了张机票，才坐车回到卡妙家。用钥匙打开门，屋内黑黢黢的，刚要伸手开灯，就听到恶风不善，我条件反射的蹲下，踢腿，跟着一套擒拿术，然后掏出手枪顶着陌生人问：
　　“什么人？”
　　“米罗，我是卡妙……”
　　“啊？”
　　我急忙松开他，拉开灯，才发现好友穿着夜行衣站在屋子中央。我关上房门，纳闷的问他：
　　“你干什么啊，搞突然袭击？”
　　卡妙擦了把汗，说：
　　“你要去执行任务了，我不放心啊，不过米罗，你现在的确今非昔比了。”
　　“真的？”
　　卡妙的夸奖让我很受用，我不用再受别人的保护，而可以去保护别人了。
　　“是啊，以前你见到蟑螂都要让我来消灭。”
　　卡妙漫不经心的说，我气得用垫子去砸他，他笑着躲开了，然后扑过来抱住我，说：
　　“一定要小心，米罗。”
　　“嗯，我知道。”
　　我伸出手掌，卡妙会意，也伸出手掌，我们像在学校时那样用力一击在一起，喊道：
　　“成功！”
　　临行之前，我思前想后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去向穆辞别。到了别墅，在书房里和穆说明来意，但并没告诉他我还有秘密任务。他很欣慰，点点头说：
　　“好，祝你一路平安。”
　　我吁了口气，出了教父的书房，向门外走去，修罗站在楼梯上挡住了我的去路。
　　“对不起，请你让一让。”
　　我礼貌的对他请求，可他纹丝不动，阴鹜的黑瞳直直的盯着我，那感觉很不好，仿佛又把我拽回无尽的噩梦之中。
　　“对不起……修罗……请你让一下……”
　　我不想和他发生争执，我还要赶时间回去收拾行李。他还是沉默寡言，迈上一级台阶，我不得不后退一步，他继续向上，我只好继续后退，一直到退回穆的书房门口。
　　“修罗你……唔……”
　　他竟然按住我的肩膀吻我的唇，我试着用卡妙教的法子反击，可他的力量太大，把我死死的钉在教父的书房门上。更可气的是，他的两只手也不安分的去摸我的裤腰。
　　真该死……修罗……我可不想……
　　“放开他。”
　　穆冰冷的声音从书房的另一扇门传来，我心里见到的曙光。修罗滞了一滞，但没有松手，扭头无声的看着穆。穆轻皱眉头，命令道：
　　“我让你放开他，我不是史昂，你最好从现在起就认清这点。”
　　修罗抓着我肩膀的手骤然缩紧，疼得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而后他还是恭敬的向穆低下头，放开了手。穆冲我使个眼色，让我赶快离开，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跑下楼梯，最后对那个杀手说：
　　“再会，修罗。”

　　第 23 章

　　短暂的准备之后，我辞别了卡妙，又乘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到家乡。走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我心里一直在想，史昂到底还在不在，或许，在我离开后，他便放弃了也说不定。
　　家门虚掩着，我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去拿枪，以为遭到入室抢劫，伸手抓了个空，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去当地的警局报道，手里不可能有枪。顺手抄起门口打被子用的木棍，我蹑手蹑脚的向屋内走去。厨房有动静，我举着棍子摸到厨房，向里瞟去，顿时呆住了。
　　史昂在刷碗。
　　他还在？我惊异的望着他的背影，又瘦了不少，再去看他手里的动作，心里更不是滋味。本来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可他必须要分成很多步骤来完成，因为没有右臂，让他很是吃力。
　　再也不想忍，我扔了手里的棍子，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沾湿了他脊背。
　　“米罗？”
　　他轻声问着，我抱紧他的身体，责备道：
　　“混蛋，为什么不把房门锁好，这可是我的家，丢了东西你要负责。”
　　“米罗，真的是你。”
　　他一动不动的任我抱着，等我的情绪平定了，才松开手。史昂转过身，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我把他扒拉到一旁，挽起袖子去洗碗。
　　“累了就去休息吧，晚饭我来做。”
　　“你……”
　　很显然他不太适应我的这种转变，站在原地没敢走。我背对着他，说：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米罗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说罢我转身，迎上他的目光。
　　“你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我能……”
　　说不下去了，又想起穆的话，他爱的太深，所以才觉无情。而我竟真狠心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长时间。
　　“米罗？”
　　他靠上来，抬起我的下巴，问：
　　“是不是穆和你说什么了？”
　　“你知道？”
　　我吸吸鼻子，他摇头，浅笑着说：
　　“他以前就和我谈过，你这次回去，我猜他肯定要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去别的地方？”
　　他笑得更深沉：
　　“你还能去哪呢？”
　　“哼……”
　　我不服气的扭过头，他低下头，在我的唇上落了个轻如羽毛的吻。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舌头探进他的口腔，史昂被我的动作唬到了，抱着我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我流着泪吻他，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对他说：
　　“笨蛋，我爱你。”
　　他的眼神刺痛了我，那样难以置信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十恶不赦，虽然我还是介怀他之前的事情，但都已经走到了今天这步，我想，我也不要再错下去了。
　　“米罗……你……你不是在逗我吧？”
　　史昂的左手撩起我的发丝，我摇头，苦涩的坦白：
　　“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恨你把我卖给拉达曼提斯。”
　　他无言的看着我，足有五分钟，他才抛弃了一切似的吻上来，我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想松开，他单臂环着我的腰，我便主动褪去衣衫，用颤抖的双唇去吻他，泪水泛滥成灾。
　　这个统治了我身心的男人，我和他竟然彼此不停的错过，错过再错过，到最后，谁都不似最初的完美，才肯放下一切尊严，来诉说自己的衷肠。
　　“米罗……”
　　他咬着我的唇，左臂托起我的臀，我将双腿搭在他的腰际，仰着头催促：
　　“史昂……进来……”
　　他低吼一声，等不及润滑就闯了进来，久违的生涩疼痛让我微笑，抬起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脸。想想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触及他的脸颊，手指拂过他的眼眶，紫水晶般的眼瞳映射着太阳的光辉。
　　“啊——！”
　　他不顾一切的挺动，激烈的频率迫使我放下手臂，撑住水池边缘，他的手掌揉过我的后背，每一次都像要穿透我的身体，我闭上眼睛向后扬着头，情难自禁的高喊。
　　“史昂——！啊……再快……再快……”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如此渴望他，我是一株别扭的植物，只能在史昂的浇灌下生长。
　　“啊……米罗……你……”
　　他额上冒出了汗，我的手臂发麻，撑不下去了，手肘一软，倒了下去，史昂干脆将我放在厨房的地板上，而我的腿片刻都未离开过他的腰。他喘着粗气进攻，我尖叫着为他敞开一切。我们谁都不肯再放手，谁都不肯先喊停。
　　“啊！米罗……”
　　他闷声吼着，炽热的液体灌注进我的体腔，我瘫在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史昂俯下身，吻着我的额头，问：
　　“米罗，你可以再说一遍么？”
　　“我……”
　　我平缓了一下呼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我爱你，史昂。”
　　“抱紧我。”
　　他如是说，我乖巧的环紧他的脖颈，他单臂将我从厨房地板上抱起，几个箭步就奔回卧室，把我放在床上。他再次吻下来，含笑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啄了一下他的唇，回答：
　　“从你说，‘你只能跟随我’开始。”
　　他微侧过头不说话，我心里莫名紧张，忙用手掰过他的脸，追问：
　　“那么你呢？”
　　他笑着摇头，拽的要命：
　　“我不会告诉你的。”
　　“哼……小气……”
　　我不想追根究底，舔着他的耳垂问：
　　“还想继续么，我的教父大人？”
　　“你说呢？”
　　他一把将我翻过身，从胸膛贴近我的后背，□的欲望带着属于他的火热侵入体内。我趴在床上，两手抓着枕头，收紧小腹。
　　“米罗……你……真紧……”
　　我闭上眼睛，放松双腿，他出入无阻，越来越快的摩擦让我忍不住哀叫：
　　“啊……史昂……嗯……慢点……啊……慢……”
　　“还记得……我们在狱车上么？”
　　他的舌头在我的后背游弋，我懒洋洋的叹气道：
　　“怎么能忘得了……可是……你也真大方……竟然让……”
　　我忽然想起临走之前修罗的“威胁”，要不是穆出手相帮，我大概会被修罗生生玩死。
　　“我……没有选择……”
　　他将欲望深埋在我□，静卧不动，我难耐的扭动一下腰，对他说：
　　“我知道，穆告诉我了，修罗有这个权力不是么。”
　　“米罗……”
　　他轻轻抽动起撑开我肠壁的凶器，引得我惊喘不已。
　　“如果你那天没有出现……就不会……”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心里不知为何想起朱利安，这个混蛋，自己解脱了，却让我自闭了三个月。
　　“你会留下来么？”
　　我问他，他先是一愣，随即隐晦的笑道：
　　“我还能去哪儿呢？”
　　我眯起眼睛淡淡的笑，身体随着他的侵略摆成波浪，我断断续续的对他说：
　　“啊……你……你要交……啊……房租……嗯……”
　　“是么？”
　　他的声音上扬，左手按过我的尾椎。
　　“那我先付订金。”
　　“你……啊啊……啊——！”
　　他的重量都加在我身上，我的心跳又超出警戒速率，他带着绝对不可忤逆的攻势，仿佛要将我融进他的火焰。
　　“史昂……你……啊啊……不行……慢点……”
　　“叫我昂。”
　　他重重的一下撞击，完全顶在我的敏感点，我缴枪投降，气息不匀的呻吟。
　　“昂……慢点……不行了……”
　　“是你先惹我的……米罗……”
　　他低头咬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着提醒：
　　“你忘了，我是白羊座。”
　　“你……”
　　我气愤的甩了他一计白眼，他不以为意的加强节奏，我又像在狱车上那样扯着嗓子嚎叫，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我的邻居都离我比较远，不然……
　　“啊啊——！昂——！你……啊嗯……”
　　我被他近乎狂暴的爱抚激出了眼泪，刚想向他求饶，他却说：
　　“求你，米罗……满足我……”
　　“嗯哼……啊……”
　　我无言以对，只好纵容他做想做的一切，而我能做的，就只剩下了呼吸。他无休无止，比在狱车上更过分，我渐渐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勉强用手抓住枕头，两条腿已经没有知觉了，甚至史昂的手掌划过我的大腿，我都感觉不到，却被他滚沸的□烫着浑身颤抖。
　　“昂……”
　　我有气无力的唤他，他小心将我的身子翻转过来，吻住我。
　　“米罗……为什么这次回来……变了这么多……”
　　我望着的眸子浅笑，说：
　　“你不都猜到了，穆和我谈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低语：
　　“我以为……你再不会原谅我……”
　　“何必呢……我也不是完人……”
　　我缕着他的头发劝他：
　　“如果可能，我真想和你再弹一次贝多芬……”
　　难过的摸着他光滑的右肩，我轻皱眉头：
　　“疼么？”
　　他缓缓摇头，问：
　　“明天我们去买架钢琴，好么？”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虽然卖画是能挣几个钱，可我画不了那么快，所以日子还是过得比较紧，而我在童虎探长那里能领到的薪水还不及卡妙的一半。
　　“没关系，我还有退休金，足够养活你。”
　　史昂一句话把我逗笑了，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感叹道：
　　“看来这是个不错的职业。”
　　他不加否认，躺在我身边问：
　　“那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嗯……”
　　我想告诉他我成为警员的事，但既怕他不相信我，又怕他会因此离开。望着天花板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可一看到他的眼神，我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瞒着他，否则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我……我现在和卡妙是战友了……”
　　我找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对他说：
　　“童虎派给我的是海外任务，别的……我也不能多说了……”
　　“难怪……”
　　他一点都不惊奇，点着头说：
　　“我还在想你要从哪里学来保护自己的方法。”
　　“哼……”
　　我觉得被他小视了，侧过身背对着他。他将我搂进怀里，喃喃自语：
　　“可惜我的退休金不够买下你的画……米罗……那幅《对抗》，和其它所有的……”
　　“笨蛋……”
　　我扭头瞅着他：
　　“画画的人就在这里，我再画就是了。”
　　他笑起来，手掌沿着大腿扶上我的后腰。
　　“你给他们都画过……米罗……能为我画一幅么？”
　　“当然。”
　　我抬起腿搭在他的下腹，鼻子贴在他的胸膛。
　　“画什么？”
　　我坏笑道：
　　“不告诉你。”
　　他不愤的哼了一声，竟然趁我不注意，拉开我的腿再一次占领我的身体。
　　“你……”
　　我的腰很酸，可他一用力将我翻在他身上，恶劣的说：
　　“米罗……满足我……”
　　我别过头去，咬着嘴唇回答：
　　“我不会。”
　　“说谎。”
　　他用手罩住我最脆弱的部位，或轻或重的爱抚，我下意识的向后闪腰，他的欲望擦过我的□边缘，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嗯……”
　　“看，米罗，还不承认么？”
　　他得胜似的微笑，我瞪了他一眼，双手撑在他的前胸，认命似的摆动腰臀。最开始还是很难为情，尽管这样说很可笑，但和他在一起，这的确让我很窘迫。
　　“米罗……乖……用力……”
　　我开始反省为什么会中了这个男人的圈套，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摆动的力度逐渐加大。升温的快感淹没了我的理智，我呼喊着他的名字纵情扭动，主动让他的灼热一次次擦出边缘，再重重攻入最深的地方。
　　“啊……米罗……你太……嗯……乖……别停……”
　　我斜眼看着他，他享受的半阖着眼睛。真该死，我算是逃不出他的手掌了。
　　“啊……昂……”
　　我咬着唇，战栗的身躯将彼此推向□，当他愉悦的低吼冲破我的耳膜，我再也坚持不住，精疲力竭的倒在他的身上。
　　“昂……不行了……不要了……”
　　“嗯……”
　　他抱着我，手指在我的后背来回来去的划过。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继续。”
　　“哼……”
　　我闭上眼睛不欲狡辩，偎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 24 章

　　尾声
　　日子渐渐好转，虽然我又要忙任务，又要照顾史昂的饮食起居，但我从没有过得这么充实。他喜欢养花，种了几盆勿忘我，每天很勤快的浇水。钢琴也买来了，虽然缺少了意大利大师级小提琴，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能和他“三手联弹”。
　　时间长了，我竟发现教父大人也有鲜为人知的一面，现在，史昂和我当初一样，整天不修边幅的在家里忙来忙去。我说你好歹注意一下仪容仪表吧，他说反正就你一个人看，还担心什么。我只好劝他说，你总不能让别人认为和我同居的是一个多么不讲究的人吧。他无语，任我拉着进了浴室。结果我却被他在浴室里吃的一干二净，沉在浴缸里半晌爬不出来。
　　“给，今天的报纸。”
　　他从外面进来，递给我一叠报纸。我叼着面包片，睡眼惺忪的接过，一目十行的飞快浏览着各版头条。
　　“今天我可能晚点回来，他们要开例会。”
　　我向史昂打招呼，他点点头问：
　　“好，我等你。晚上想吃点什么夜宵么？”
　　“嗯……帮我煮杯热巧克力吧。”
　　我放下报纸，吞进面包片，抓过椅子上的外套，准备出门。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我和史昂稀奇的对视一眼，会有人这个时候来拜访么？
　　“我去开。”
　　我拎着外套拉开门，撒加站在外面望着我，目光印满刻骨铭心的仇恨。
　　梦未尽。
　　[FIN]
　　作者插花：囧……小米罗，乃和昂殿XXOO的时候忘记锁门了……锁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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