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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里的玫瑰 / 作者：微醺的梦


夜风里的玫瑰（1）







风吹着我的头发，有几缕发丝粘在了擦着桃粉色唇彩的嘴边。我不想用手拨开，我享受这种痒痒的感觉，像他的吻，浅浅的，如蜻蜓点水。

我又想起他来了，那天在街上偶然认识的男孩子。我以为我会忘记他的。他现在在哪里呢，在宿舍，在家里，还是在回家的火车上。他在想着我吧，有没有旁若无人的傻笑。他真的很可爱。

我总是以为我自己会忘记。每次我走上这个天台的时候，都以为风真的会带走所有的记忆。每次我转身离开的时候，都以为一切的一切都遗留在这里，被风雨一点点侵蚀殆尽。

我似乎没有意识到，我也是人，和那些永远盯着我其实在盯着我身后那些故事的人一样，我什么也没有忘记，什么也没有摆脱。我嘲笑着那些认命的愚蠢的人们，而我没有看见自己也一样无法摆脱我自己的命运。

就像立在烛台上骄傲着燃烧自己的蜡烛看不到自己脚下的烛泪一样。

可怜。


我不喜欢别人怜悯我的眼神，我不喜欢那些人安慰我的时候的那些话语。他们明明从骨子里瞧不起我，他们做得出那些表情，说的出那些无谓的句子，但是他们无法掩饰眼中嘴角的那一丝鄙夷。

我已经学会了微笑着面对那没顶的虚伪。当你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演绎，看着他们自我催眠一般的认为我会相信。那是让我无法不微笑的默剧。

微笑又一次爬上了我的嘴角。我喜欢微笑，他说过，我微笑的样子很美。同样的话，那个男人也说过。他说，我笑起来的样子，和我的母亲很像。

而我称我的母亲，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美，很温柔。我记得她经常搂着我唱歌，她的嗓音很美。当然，我的嗓音也很美。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她离开了我，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人给我看了很多她的照片，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也是很美，很温柔的。但我下意识的觉得那不是她，不是那个搂着我唱歌的女人。

如果你问我那个男人是谁，我只能说，那个男人就是那个男人。他总是在酒醉之后凝视着我，一动也不动，像个雕塑。一个会流泪的雕塑。他说，他爱照片里的那个女人，用全身心去爱，去保护。我又想笑了，人总是这样，重复着一些话，然后强迫自己去相信。

他说，我和我的母亲很像，他说，他每次看到我，都仿佛看到了我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我又翻出了那些照片，我明白了为什么我觉得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母亲，因为我并不像她。至少，我觉得自己并不像她，我觉得自己更像那个男人。

不过，那个男人并不那么想。他的心里有一块镜子的碎片，所以他看不清楚这个世界。他找不到白雪皇后的宫殿，于是，他在又一次酒醉之后爬上了我的床。他看着我的身体，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我雪白的胸前。他说，我的身体里有那个女人一半的血液，他说，他爱她爱到极致，所以他便爱上了流着她的血液的我。我默默的承受着他的疯狂冲击，我默默的看着他的眼泪微笑。那个男人忘记了，我的身体里也有他的一半血液。而他，在那一阵痉挛抽搐的时候，叫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母亲的名字。

我没有哭泣，我等那一天已经很久了。他每次迷茫中拉着我的手，他每次摇晃着走进门，把我压在门厅的狂吻，他每次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看电视，让我感受身后的硬挺。八年的时间，他在认真的，努力的养育着我。看着我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大女孩。直到我成熟的那一天，他亲手把我从枝头摘下。

我不会怪他，我不会怪丢下我们的那个女人，我不会责怪任何一个人。我只是静静的洗去留在身上的那个男人的气味，吹干头发，换上军装，开始我新的校园生活。

那个男人说，我是罂粟，我是毒药，我不记得他还说过什么。我只知道他依然是每次酒醉后就会走进我的房间，我只知道他依然是紧皱着眉头低声呼唤那个女人的名字。只是他清醒时候再不和我讲话，他像躲避瘟疫一样的躲着我，他只是在我桌子的抽屉里放下一叠一叠的人民币。

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是不错的。我有一帮陪我嬉笑怒骂的朋友，我的打扮穿着吸引着羡慕的目光，我越发玲珑有致的身体勾引着身边一片绿幽幽的眼睛。我享受着隔壁班那个羞涩的男生僵硬而微微颤抖的怀抱。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月事很久没有来了。我抚摸着自己微微突起的小腹，微笑着问那个男人，那里孕育的是我的弟弟，还是我的妹妹。


 











夜风里的玫瑰（2）







那天，看着那些人带走了那个男人。那天，看着那些人带走了我肚子里的那一个生命。那天，看着那些人拎着我的行李，拉着我的手，走上了飞机。那些天，他们在我身边乱哄哄的围绕，像一群苍蝇围绕着一块发霉的蛋糕。

他们和我说，那个男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说，他们会代替他好好的照顾我。他们说了很多，我没有在听。我坐在自己新的卧室，新的床，只想躺下来休息。我有些怀念隔壁班的那个羞涩的大男孩。他说过，我像天使。于是我便觉得自己是个天使，洁白而纯净。可是那天他远远看着我的眼神，那么痛苦，那么厌恶。于是我知道了，自己只是个长了双黑色翅膀的妖精。

他们，和我一样，拥有和那个男人相同的血液。他们，要代替那个男人照顾我，会不会和那个男人用一样的方法照顾我呢。我发觉，我又开始微笑了。靠墙的另一张床上的那个女孩子，抓着被子缩在墙角，像看见魔鬼一样，盯着我的微笑颤抖。

我有些嫉妒她，这个和我同龄的女孩子。她拥有母亲的温暖，她拥有父亲的保护。她躲在温暖安逸的羽翼下，什么也不懂。她不懂我为什么要微笑。我不喜欢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怜悯，恐惧，和天真。该死的天真。我失去的，她也不应该拥有。因为我们是享有同一份血液的，表姐妹。

我乖乖的听从他们的安排，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学校。那个女孩，和我一起。渐渐熟悉的学校生活，渐渐熟识的朋友同学，我以为我会忘记她的眼神，我以为我会忘记如何嫉妒。是她自己搞错了形势，是她自己对着她喜欢的那个男生，那个只不过和我讲过几句话的男生，说了不该说的事。

那一天，我走进教室，感受着异常的安静，感受着那些久违却异常熟悉的眼神。我知道，是时候下定决心了。不要怪我。我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微笑。我很满意她的颤抖和躲闪。

我不需要多么复杂的铺陈。我从第一次看见他看我的眼神，我就了解到她的父亲是同样背负着原罪的男人。我试探性的，好几次在姑姑上夜班的日子，洗澡之后湿着身体穿着淡薄的睡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对他越来越无法掩饰的漂浮不定的眼神，我的微笑越来越灿烂。

胜利的日子比我料想的来的早了些。当她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她最最亲爱的父亲把我的双手举过头顶，脸贴在我胸部贪婪的舔着我，我配合的伴着她的尖叫声，流下两行清泪。

我缩在沙发的角落，哭到快要喘不过气。天知道我看着姑姑那双杀死人的眼睛，看着她对面那个悔恨交加，有口却无法辩解的男人，看着刺激过深有些愣神，想哭却没有眼泪的表妹，我有多么想要大笑。但是我没有笑，连平日时常挂在嘴角的微笑也没有。现在我要扮演的是再次被伤害的可怜的小女孩。我一向很敬业。

愚蠢的女孩子，天真的女孩子，我不需要你的怜悯，现在我也不要怜悯你。你破坏了我已经握在手边的快乐的高中生活，你也别想要得到。你不用恶狠狠的看着我，那不是我的错。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男人就是男人。不管他是不是为人夫，为人父，他无法战胜作为雄性动物的本性。无论他把那掩饰的多么深，那不会因为他是你所尊敬的父亲，而有任何区别。

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因为我的报复，有任何的起色。三个女人再次踏上了飘荡的路途，飞机降落在了另一个城市。每天面对着两双带着愤恨的眼睛，我连微笑都失去了兴趣。我做错了么，我后悔了么。

我不会后悔，我就是我。我做我想做的，我对着我觉得可笑的人，可笑的生活微笑。我努力的消耗着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渐渐的，我已经对那两双眼睛麻痹了。渐渐的，我又冲着她们微笑了。

那一天，我听到她和她说，那是一只妖精，那是一只魔鬼，谁碰到她都会倒霉。我知道她们说的是我。听到别人承认我是一只妖精，我很开心。

我愉快的告知她们我报了一所离那个城市很远的地方的大学，我微笑着看到她们也舒展开了眉头。我快乐，所以你快乐，大家一起快乐。那一刻，我喜欢那种感觉。

当我收拾了行李，和她们挥别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和她们一起度过的三年时光，多少有些留恋。我看的出，她们两个人挥动的手臂很有力，很坚决，似乎这样我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又微笑了，给她们最后的微笑。我不会回来了，我会在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没有人会记得过去的我。


 











夜风里的玫瑰（3） 







这个校园很大很美，有我喜爱的林荫路，有安静明亮的图书馆。最重要的，宿舍里有一群活泼可爱的同龄女孩。这个温暖的南方城市，天天都是美丽的晴天。

那一天，我经过了那条街，我忘记了我是去买东西，还是单纯的乱逛。我只记得一个很高很高的男孩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冲了出来，把我拉进了一栋房子的阴影里。看着他那一双忧郁的黑色眼睛，我微笑了。无论他是谁，我喜欢他的眼睛，所以我跟他走。

他带我来到这个天台，爬过栏杆，在边缘处坐下。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于是，我也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我低头看了看脚下遥远的地面，有些晕眩。他搂着我，说，不要怕。于是我靠上了他的肩，不怕了。

他说，爱情就是这样。两个人坐在悬崖边，互相搂着对方的背。你要一直猜测着下一刻他会不会把你推下去，这样的生活让人发狂。最后的结果，不是自己被对方推了下去，就是自己因为紧张把对方推了下去。而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跳下去。我笑了笑，那是因为人们缺乏信任和安全感。他说，那你相不相信我会推你下去。我说，你让我不要怕，所以我就不怕了。他默默的看着远方，没有再讲话。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整个城市都在我们脚下。看路上拥挤的人群和车辆，穿梭着，忙碌着。就像小时候蹲在花池边看蚂蚁搬家。一切都与我无关。伸出脚，看着鞋子挡住了一整片的人群。我感觉自己像个上帝一样，只要踩下去，就能结束那些人的忙碌的命运。我问他，他们会不会感谢我呢，感谢我帮他们脱离出这无聊的生活。

他微笑了，他那带着忧郁的微笑让我迷惑。我感受着他甜蜜温热的嘴唇。我回应着，用我全部的生命回应着，直到我们两个失去了平衡。

一番挣扎和悸动，心脏狂跳的两个人从新爬回了栏杆以内的安全区域。看了一眼刚才坐着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笑了，映着橘红色的夕阳，性感的无与伦比。我贴过去，重又吻上了他的唇，探手进去摸上他结实的身体。天边的太阳跳动了一下，终于沉没在这钢铁丛林里。当夜进入了白天的身体，孕育出满天闪动的星。

	他说，他很感谢我，他上来这里本想要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我，让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我冲他微笑，然后在天台中间他的身边，学着他迎着风张开双臂。他说，这样夜风就会带走过去所有的一切，等明天我们走下这个天台，一切将都是全新的。

	于是我忘记了教我长大的那个男人，我忘记了曾经在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忘记了那些怜悯的恶毒的眼神，我忘记了曾经的嫉妒和报复。我感觉我黑色的翅膀渐渐被夜风洗净。当太阳的第一束光照在我们相拥的身体上，我清楚地感受着那温暖渐渐注入进我的灵魂。

	日子从未曾这样丰富而热情的拥抱着我。空气混合着花香，一切都是甜的。我并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有问我的。我们只是两条相交与一点的直线，之前没有的交集，之后也不会有。他是那么的不真实，我一直觉得他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一个真正想要自杀的人，不会拉着陌生的我一起聊天，不会迎着风和我说让我忘记过去的一切。

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我的大学生活是忙碌的，忙得我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什么。妈妈留给我的清亮嗓音让我轻松的通过了社团的甄选，成为乐队的主唱。每天闷在练团室的时间是快乐的，每次站在舞台上的时间是疯狂的。我喜欢这单纯的悸动，我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而我更喜欢的，是用生命去吟唱的时候，听着背后那疯狂的电吉他声。那为了我疯狂，并让我疯狂的旋律。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快乐的带着一种惊人的奢侈。每天醒来，我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飞舞，在旋转，在释放着耀眼的光芒。爱情仿佛已经慢慢的降临，远远的看着怀抱我的那个挺拔而青春的身影。我以为日子就会那样持续。我当然知道日子不会那样持续。我只是蒙住自己的眼睛，我关起自己的耳朵，我让自己看着生活最美丽的一面，我让自己听着残破的生命在夏日的阳光里绽放的声音。


 











夜风里的玫瑰（4） 







风吹落了一树夏日的茂盛，散落一地无根的枯黄飘动。黄叶被风吹起，碰撞着碎成一片一片，最终消失殆尽。那一日，我走过校门前的那条林荫路，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的站在路的尽头。风中他的灰色夹克衫显得异常的肥大。孤寂，我的心中剩下一片荒凉。忙碌的校园一瞬间只留下那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个男人，就那样的再次回到我的生命。我躲不开，也不愿意去躲。因为他看着我的那一双哀伤的眼睛，过于熟悉。那是和我近乎一模一样的一双眼睛。

他抬手想要抚摸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他那么多次抚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颤抖的缩了回去。他说，你长大了。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发呆。他老了。我长大了，所以他老了。他说，对不起。我看到他偷偷的转身，抹掉了眼角的一滴泪。我的心里一片平静，没有怨恨，没有伤痛。我已经把一切的回忆留在天台上的那一夜。所以我不会再痛了，不是么。

我的幸福生活随着那年的第一场雪，彻底冻结。我和吉他手经过站前广场，又一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佝偻着，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了。不需要多想什么，我拉着那双布满冻疮，拿着一个破帽子颤抖的手，回到了我在校外租的小屋。我把一个大包扔在他的面前，里面装的是他当年留在我抽屉里的那些钱。那个抽屉，我一次一次的拿光，他一次一次的填满。那些带着我的痛苦回忆的钱，我还给他。我和他说，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忘记了。有一天，我也会把他忘记。我早已没有了亲人，我要靠自己活下去，我要只为了自己活下去。

爱情最终没有到来，它只是在远处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开了。我退出了乐团，因为我需要时间去赚回让我能持续活下去的钱。忙碌的生活让一切伤痛快速沉淀，麻木，并只剩下麻木。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麻木让我奔走的脚步更轻松。我躲在咖啡厅的角落，昏暗的灯光圈拢着我。静静的吉他声，静静的歌声，伴着每个浓黑的夜。

撒旦从来没有忘记我这个黑色翅膀的妖精。我又一次爬上这个天台，我迎着夜风想要它洗涤我的灵魂。但是我忘记了，夜，也是黑色的。无论抚过我身体的冰凉感觉起来有多么的洁净，那依然无法改变我黑色的命运。

我喜欢这个咖啡厅。因为它的灯光够昏暗，因为你可以坐在那里一边唱着自己喜欢的歌，一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这里发生过很多故事，虽然没有人说给我听，但是我看得到，从那面墙壁上数不清的照片里。这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新的故事，我坐在唯一明亮的小小舞台上，他们以为我看不到，但其实我看到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多的多。我只是个旁观者，就像上帝看着世人。

而今天我打破了自己营造的沉默。为了在左手边靠墙壁的第二张桌子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几乎每天都来，通常是和一个喜欢穿白色棉T恤的长发女子，有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一头短发很酷很酷的女子。我注意他很久了。其实咖啡厅里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注意到他。从他捧着一大束花对长发女子表白那天开始。他的笑容总是很清澈，很单纯，让人忍不住觉得他依然是个孩子。我喜欢那笑容，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无法压抑自己向往的冲动。因为我相信，那里有我未曾拥有过的从心底迸发出的快乐。

可是今天，他只有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那个角落，低着头，面前摆着一杯早已经凉掉的黑咖啡。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单薄，为什么他像一个黑洞般的把他周围的光线和温暖都扭曲掉了。所以我静静的唱着一些悲伤的情歌，陪伴着他，陪伴着我有些愤怒的心情。她们没有权利剥夺他的简单的快乐。当我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那愤怒烧成了一把炙热的火焰。在老板和客人的讶异眼光中，我走下舞台，走到他的身边，拉着他的手，消失在了夜色里。

起初他有些茫然，当一杯杯绛红的液体滑过他的喉咙，当酒精稀释了他的血液，他又笑了。有些嘲讽，有些破败的笑容。我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静静的看着他狂笑后大声地哭闹，恶狠狠的说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很想告诉他一些什么，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颤抖的身体，紧紧地吻住他的唇。我感觉自己体内的母爱在沸腾，想象着他是自己可怜而需要安慰的孩子。也许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和我一样，用身体的温柔安抚着他受伤的心。听着他一遍一遍的喃呢着一个名字。我想我已经习惯这种错位的感情。我想我已经习惯听着一个男人嘴里念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然后在我身体内迸发。

他醒来的时候有些慌张。丢下了一叠散碎的纸币，飞一样的跑掉了。我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不过他终是摆脱了他青涩的岁月，有了一段莫名其妙的经历。也许没有人能够理解我，也许我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一切的一切只是借口。最终不过是一个夜色笼罩下堕落的荒唐。我只是个隐藏在夜色里的妖精。永远无法洗净自己的命运，永远无法让自己如同龄女子一样的思考情感的问题。所以我整理了心情，继续微笑着面对命定的一切。


 











夜风里的玫瑰（5）







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异常的忙碌。当我看到那个男人传来的短信，并没有时间及时的回复。第二天，我又一次看见他瘦弱的身体拢在宽大的夹克衫站在校门口的传达室。他说，昨天是我的生日，他准备了一些东西等我回家。他只是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突然颤抖了一下。朋友，自己都忘记的日子，他依然记得。我突然想到，似乎小时候，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记得。一些玩具，一些糖果，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一些很遥远很模糊的幸福的记忆。

于是，我又回到了自己曾经很熟悉的那个窝。那个我自己给自己细心经营的窝，那个我已经离开快要一年的小屋子。屋子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只是充满了熟悉的，那个男人的味道。一桌子我最爱的菜，虽然晚了一天，但是都热的透透的。他默默的给我夹了很多的菜，满满的快要从碗里面掉出来了。嘴里咀嚼着那吃了很多年的熟悉的味道，眼眶莫名的红了。记忆里的自己从来没有哭过，就算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第一次爬上我的床的那一晚也没有。当然，装可怜的做戏除外。

那个男人，我的父亲，我第一次想要这样叫他，说了很多的话。说了他多么多么的爱我的母亲，说了他第一次在聚会上看见她的心动，说了他为了她如何跳脱了他的家族，抛下了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那个我听了无数遍的老套的爱情故事。他伸出手摸着我的脸，继续说着他说过的无数次的话，你和你的母亲很像。他说，每次看到你，都仿佛看到了你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一种让人恶心的厌恶感觉带着那我以为我已经忘记，至少已经放下的清晰画面回到了我的脑海。我打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他从身后抱住了我，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他喃喃的叫着我母亲的名字，让她不要离开，不要抛下他。我奋力的挣脱他的拥抱，冲他大叫着，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她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他呆立在那里，双眼无神的颤抖着，慢慢的蜷缩了身体。

我转身拉开门，刚要走出去，一股大力将我拉了回去。我狠狠地摔在地板上，像一个面口袋一样发出一声闷响。强忍着腰背和手臂的剧烈疼痛，想要推开压在我身上的几近疯狂的那个男人。他的双眼充血，表情扭曲的如地狱的修罗般恐怖。他撕扯着我的衣服，嘶哑的低吼着，她没有死，谁说她死了，你明明就是她，你想骗我，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我不会再上当了，我不会放你走，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你是我的，只有我才配拥有你。

冰凉的地面减轻了背后的疼痛，手臂软软的摊在身边。我已无力挣扎，也已无心再挣扎。心早就不在我的胸膛里了，还会挣扎，还会痛么。这是我早已经习惯了的事情，不是么。只是过了几年轻松的日子我就忘记了么。他是个疯子。他在七年前，哦不，十五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我打了一个冷颤，突然到了高潮，下身一阵收缩。一丝微笑爬上了我的嘴角。他是恶魔，所以他生下了我这个妖孽。我松开紧咬的嘴唇，让鲜血腥涩的味道沾染了叫出口的那个声音。爸。我很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惊恐的睁着眼，迅速的抽离了我。我扬起嘴角，笑得像朵玫瑰般的娇艳。

我知道我彻底的摆脱了这个男人。这次带走他的人们来自那个地方。他们会给他一身白色的衣裳。很讽刺的，纯洁如初雪，刺眼的白。他们不会取走他的命，他们会让他从此再无意义的活着。给恶魔披上天堂的颜色，算不算也是一种另类的惩罚呢。

我再一次被笼罩在了各色的眼神之中。不过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孩子。我从他们头顶上的对话框读到的也不再单单只是怜悯。房东很利索的把小屋里面和我有关的东西一件不差的丢给了我。我连看也没看就全部喂进了隔壁大卖场的垃圾箱。

我已经明了逃避不是办法。发生在我身上的每一件事我都已经无法改变，就像我无法抹灭心中的记忆。但至少我身边不要有那些时刻提醒我的熟悉物件，也许在我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还能拥有片刻的欢愉。

我拿回了那些钱。那个男人动用了一些。比我上次看到它们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的时候相比明显的少了。即便剩下的不多，也足够我再一次搬出了学校的宿舍。人们总是喜欢探听别人家发生的丑事，然后违背物理定律以超光速的速度让这毒藤蔓延。

手机里塞满了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短信。无论是平常的文字，还是污秽的言语，都直接指向那件最爱做的事。每一声铃响，都是一个更加让人腻烦的问候。于是我把它扔进了学校的湖水中。那些女孩子，更让我不知道要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我微笑，她们会用看怪物的眼神偷偷的瞄我。我严肃，她们又围绕在我周围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我几乎听得到她们心里的鄙夷和嫉妒。就如同我看得到那些男人走过我身边时近乎透视般上下打量的眼神。

学校对我的低调松了一口气。他们不能对我这个受害者做出任何的处罚，虽然他们恨不得把我这个放射性元素踢得远远的，来保护自己不受到辐射。大学的最后几个月我完全没有出现在校园内，就像人间蒸发掉的一个泡沫。



 











夜风里的玫瑰（6）







我不用担心拿不到学位，从班导和校董相继出现在我的新家门口，我就明白了。我几乎没有给他们喝茶的时间就已经跨坐在了他们的身上。贞节算什么，我还没有走入花季就已经看透了那一切。我很满意自己玲珑有致的身体，那是上帝赐予我的武器，是我自己的亲生父亲精心灌溉出来的最毒的花朵。

于是我拿到了我的毕业证书，毫无悬念的穿起了套装，开始了我不算正常的白领生活。我并没有应着那些闻风而来的男人许下的位子而钻进他们造下的金屋子。我对那些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有从心底里迸发的排斥，他们会让我下意识的想起那个男人。况且我仅存的良知不愿让自己成为那些怨妇心中的刺。她们并没有惹到我，我不需要作践自己去惩罚那些眼中只有老公和孩子的可怜女人。我从心底里怜悯她们。

而当轩踏着酒吧里音乐的鼓点出现在我面前，问自己是否有荣幸请我喝杯酒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自己胸口什么东西噼啪的裂开了。从未有过的悸动感觉让我热血沸腾，恨不得直接把他压倒在吧台上。他年轻，英俊，高大，壮硕，潇洒，优雅。轩完美的让我此生再无法把眼神移开。所以我毫不犹豫的端起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所以我在毕业后的第一个月里，坐在酒吧的高脚椅上，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期待中的激情并没有发生。当天晚上，轩就对我坦白了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只是来自家族的压力让他头痛万分的时候，他看见了我。事实泼了我一头的冷水，但仍无法泼灭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心动。我告诉自己，我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跟我做那件事。如果我愿意，我有足够的备选种马可以从我的新家门口排到小区门外一直蔓延到你能想到的任何地方。

于是我满足于穿着名牌的套装画着淡妆优雅的坐在摆着副董助理牌子的桌子后面学着帮他整理文件，安排行程。因为这样我可以在每次端着咖啡或者抱着文件敲门的时候听见轩性感的声音，在放下东西的那一瞬瞟一眼他立体的五官，优美的颈线，顺便幻想着笔挺的衣衫下面的身体肌肉的线条。

轩会在每次需要我出现的场合帮我准备好很合身的礼服和昂贵的配件，然后让我挽着他的手臂在热闹纷繁的灯光下穿梭在人群中。我喜欢听那些人虚伪的称赞，然后甜蜜的微微倾斜着头靠上他的肩。我渴望着和他一同出现在大家面前，就算我看腻了那些刻意挂在脸上的笑容。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轩才表现的最绅士，最温柔。也只有这个时候，无论我做出怎样亲密的动作，说出怎样肉麻的话语，他都会宠腻般的微微笑着，偶尔用手帮我把头发抿到耳后。

每一次轩修长的略微冰凉的手指从我脸颊抚过，轻触我的耳朵，我都感觉到一阵仿佛触电般的颤抖贯穿身体。甚至感觉到下面升起一股恼人的热度，火焰一样燃烧着我的理智。

我无法抑制自己在安静的夜里回想着轩对我做出的唯一的身体接触。然后不可自拔的让身体沉浸在欲望里。我拒绝来自其他人的暗示和邀请，我的心中已经被他填满，无法再接受任何人。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在乎他爱的是男人。我经常自欺欺人的想让自己相信，也许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也许他有一天会开口说他其实都可以接受。所以我更加努力的表现自己，于是我更加努力的关心着有关他的所有事情。

直到那天，轩带着我去见了他的另一半。一个同样优秀，英俊，潇洒，慵懒的男人，楠。我瞬间被他们两个人对视的眼神击垮。我仿佛看到了几世轮回的爱恋在那里闪耀，发光。我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信心。我了解到，轩的眼中，永远不会有我的身影，轩的心中，也永远不会有我的位子。

在我同他们两个十指紧握的人告别，从那个酒吧里走出来的时候，耳边依然回响着他的话。轩说，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很感动，但是我无法去回应你的付出。我已经有了楠，我想你明白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我的心里，眼中只有他。我不在乎什么世俗眼光，但是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因我而伤心。原谅我也只是个自私的人。第一眼我看到你，我知道你和她们不同，你会理解我的。对么。我会给你完全的自由。你可以和任何人交往，我不会干涉。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也不会勉强你。我不会让你帮我演一辈子的戏。我只是需要时间让他们接受我的选择。

那天晚上，我又回到了那个天台，吹了一夜的风。脑海里依然是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我犹豫着不知道应该离去，还是继续留下来。城市的夜依旧如星空般闪烁。而星空，却在城市的夜色里暗淡，模糊，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布。


 











夜风里的玫瑰（7）







无论我的决定是什么，在一段时间以内我都无法实施了。我病了。因为那一夜的冷风。

我窝在轩为我准备的屋子的卧室里，深深的意识到房子大了其实也不好。安静到死气沉沉的空寂充满了每一个宽敞的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幔发呆。也许我可以选择这样因为孤独而发疯，然后寂寞的死去。

没有人会发现我躺在这里。轩不会，他给了我自由选择的机会。如果我不联络他，他永远也不会出现。那个男人也不会，他已经住进了他白色的牢笼里。我雪白玲珑的肉体会逐渐残败腐烂成为各种小虫的食物，最终不过是一具白骨。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朋友。幼时没有母亲的自己很自卑，总是隐藏在角落里。后来我学会微笑着和那群所谓的朋友嬉笑怒骂。但是我从心底里看不起他们，而他们也看不起我。大学社团里的那些人们心中只有音乐，我也不过是个能把他们的音乐唱出来的工具。

我终于了解到，原来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只孤单的妖精。抑或者妖精都是孤单的。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拉着我上天台的男子，那个被我拉着跑出咖啡厅的男子。于是我开始回想着每一个我拥抱过的身体，每一片吻过的唇，每一个抚摸过的胸膛。

终于，我又回想起了轩那略微冰凉的手指轻轻掠过我耳朵的感觉。我因发烧而滚烫的身体变得更加炙热，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炙热。我掀开了厚厚的被子让冰凉的空气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战抖。

我的手轻抚过唇，颈，丰满的胸口，一路向下。我蜷缩着身体，让原本晕眩的头脑在一阵阵的快意中渐渐失去意志。我颤抖着呻吟，直到一只大手从背后抚上了我腰。

我有些慌乱的转过了头，正对上一双朦胧的黑眸。气氛有些尴尬，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只能愣愣的看着他。他只是笑笑，让我躺平，伸手拉过了被子帮我盖上。他侧靠在床边，用手支着头，眼神停在床幔一角的穗子上面。我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和我所爱的轩一样，棱角分明。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感觉到头一阵一阵的发晕。最终，他打破了沉默。是轩让我过来看看你。我没有讲话，有些讶异，轩居然会让他来看我。他没有理会我的惊讶，只是问我。你真的爱他。我点点头，没有出声。他并没有看着我，只是继续说。我也爱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他了。

我翻身侧躺着，听他喃喃的讲着轩和他小时候的事。脑海里朦胧的上演着他嘴里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被我偷偷的变成了自己。楠说，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从小就是。优秀的男人不应该有瑕疵。所以他需要你。

楠转过脸，看着我，带着恳求的表情。他的父母只是要看到他有个女朋友而已。你不需要和他结婚。我知道只要我离开，轩就完美了。但是我不能离开他，他也不能离开我。我会努力让他的父母认同我。我真的会努力。为了轩留下来吧。你爱他，你可以做到的。

面前的这个男人让我有点儿无语。我承认人都是自私的。我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物质生活。我不否认，我很虚荣。离开轩，我不知道我回到之前的生活中是否会真的疯掉。

我安慰自己，留下吧，这样我依然可以天天看见他。虽然单恋是可悲的，至少我偶尔还有机会和轩演演甜蜜情侣的戏码。也许时间真的能改变些什么。也许有一天他会爱上我，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别人。人生本就多变，人生本就短暂。就让我奢侈的享受一下这份不太正常的单向恋情吧。

托他的福，我未能如愿的一个人躺在那间空洞的卧室里变成一堆白骨。只是轩一如往常的没有踏进那座房子的大门口。而他的他却像守护着一块易碎的宝石一样呵护照顾着我。我几乎快要相信这个偶尔会有些神经质的俊朗男子已经爱上了我。虽然我内心深处对楠看到自己的自我安慰画面依然有些尴尬。

但我知道楠为什么对我如此上心。他想让我赶快好起来，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做他爱人身边的花瓶。他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轩的身边，所以他把我当成了他自己的替代品。就像我把他讲述的故事里的男子换成了自己。


 











夜风里的玫瑰（8）







因为楠的细心照顾，加上我对他的爱人的爱恋和残存的侥幸，我恢复的很快。几乎没有给自己多少躺在床上遐想的机会，我就已经再次打扮得优雅妖娆，慵懒的坐回了自己那张桌子后面。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我依然把握所有机会敲轩的门，在俯身的时候偷看他的侧脸。我依然在收到他送来的礼服盒子后精心打扮，然后挽着他的手臂跟在他身后半步微笑着穿梭于人群中。我依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着他的手指，他的身体，然后蜷缩着呻吟。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每次我看向轩修长而结实的身形，我会朦胧的看到他身边另一个同样修长而挺拔的轮廓。我看着他和别人讲话，微笑，看着那些我未曾注意过的手指，姿势，表情的细节，脑海里总是闪过某人讲给我的那些故事。

那个人的影子静悄悄的插入到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独自享用的时间和空间里。楠让我慢慢的了解到他与他的密不可分，让我了解到我只是他安插在轩身边代替他的一个影子。

这种了解让我感到嫉妒，感到失败，感到无力反抗而想要离开。但是我不可能离开，楠不会让我这个用来保护他们爱情的工具有这个机会。而我更不可能把他精心深植在我心中的那些恼人的刺拔除。因为只要我看到，想到那个身影，一切的痛苦都瞬间变成一种享受。我自虐般的享受着这种痛苦，然后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快乐。

我更加变本加厉的和轩演着一出出亲热甜蜜的戏。我们的“恩爱”在圈子里传成佳话。我期待着那些美丽的流言传到他的耳朵里。我在示威，我在向那个人炫耀我才是站在他身边沐浴着阳光的人，而他，只能留在那黑暗的角落。

而当我看见楠又一次在我自我安慰的时候肆无忌惮的走进我的卧室，胜利的喜悦淹没了尴尬，让我笑颜如花。我赤裸着身体，仰着头，对上他有些愤怒的眼神。

我妩媚的冲着他微笑，带着示威的微笑，你让我做你的影子，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话。

楠大声得吼叫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我们原本可以更顺利的说服他的亲人。是你，是你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怎么办，你说，现在怎么办。

他的表情越来越失控，那让我异常的兴奋。我的手指轻轻的抚上他扭曲的脸，你知道，轩是优秀的，他原本可以是完美的，只是因为你，你是他的缺陷，你是他美丽人生上的一道伤口。你离开他吧，让我继续爱他。

我微笑，看着他的脸上的表情像万花筒一样的变幻着。我以为他会暴怒，我甚至做好了被他狂揍的准备。

我不怕身体上的痛楚，那只会让我被报复淹没的头脑更加的兴奋。如果他要取走我的性命，我乐得如此。带着我肮脏的生命活在这个世界上，很累，只是我自己没有那个勇气。

但是楠的脸最终却停在了悲伤那一个我并没有预料到的表情上。无限的悲伤，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关怀的忧郁，带着巨大的力量将我从敌对阵营拉了回来。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卑鄙。他不过和我一起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他已经比我可怜，我何必要再以这样的身份去为难他呢。最终我带给自己的，也不过是更大的难堪。

他喃喃的低语，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曾经好想离开他。我试过很多次，可是轩每次都能找到我。我不能离开，我不能没有他，他也不会放我走。可是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相爱。爱情并没有错，不是么，告诉我，爱情并没有错。

楠俯视着我，却让我感觉他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我伸出手臂，紧紧地把他搂在了怀里。

我们依偎的靠在床上，这次他并没有再讲述他和他之间的故事。只是天南地北的聊着一些无营养的事。我想，我最终了解了他的心情。

楠因为爱，让我站在他的爱人身边。他不可能不嫉妒，不伤心，但是他依然纵容我去做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看似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是他也有一颗脆弱的灵魂。

而我，应该会静静的站在我爱的那个人身边。即使他心中没有我，即使下一刻我就需要离开。爱他，就应该让他找寻自己的幸福。如果我的存在，可以让他安心的和他所爱的人幸福的在一起，那么我会做我该做的事。至少我觉得没有其他的女人可以如我一样，我找到了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生活意义，所以我自豪，我快乐，我欣慰。



 











夜风里的玫瑰（9）







于是，一切终于平静的按照他们应有的轨迹继续着。只是那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依然会偶尔毫无预警的出现在我的卧室里，而且会像命中注定的一般看到一些不应该他看到的事情在发生。抑或者我自己让某些事情发生的过于频繁。

那天，楠靠在床边看着我在他面前赤裸着身体，挑选着睡衣。我早已经不再尴尬了，他的反应总是正常的好像我是一个男人。或者，他自己是个女人。又或者，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性别这个恼人的东西存在。

楠问我，你是个有正常需求的女人，为什么你没有再找一个男人。轩已经给你这自由，他不会干涉，也不会嫉妒。我笑了笑，并没有马上回答他。

我也有尝试着去酒吧坐一坐，等待一个昙花般转瞬即逝的激情。我甚至有几次机会已经走进了那些男人的床边。但是我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对他们有任何的反应。我像个对性极度冷淡的女人，无法忍耐他们给我带来的无比厌烦的感觉，最后只能转身离开。

所以我告诉他，我想，你一定明白。当你爱上一个人，他将会是无可取代。

楠说，那我呢，如果是我，你能接受么。

他的回答，让我一下子愣住，忘记了要如何反应。

我从没想到他会对我有什么心思。楠对轩的爱真实的无法让人怀疑，他对他的忠诚和依恋坚固的让人无法去窥探推测。我突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有种被欺骗的愤怒感。我面带嘲笑的看着他，我以为你爱他胜过了整个世界，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容易见异思迁。

楠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来，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你是个蠢女人，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愚蠢么。轩和你的“完美爱情”故事不能有任何外来威胁。我有义务让他的名誉不被伤害。如果你一定要给他带一顶绿帽子，那就让我来帮忙。如果你需要一个男人的身体，那就由我来安慰。

我有些哑然的躺在那里，任凭楠修长的手指掠过我的身体，一寸一寸的点燃着欲望的火苗。看着埋下头去的他赤裸而强壮的身体，我恍惚的觉得楠和轩很像。也许他一直的爱慕和追随，也许他们之间曾经经历过太多的激情，我第一次发现，其实他的身上有很多轩的影子。

看着楠的身影和我想象里出现过很多次的轩重叠在一起，我再无法抑制身体里迸发的欲火。于是，我们心里装着相同的那个人，疯狂的做着背叛他的事。我们努力的让身体猛烈地撞击，努力的想让自己的灵魂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如果我能成为他，我就能拥有轩的所有爱恋，轩的全部身心。如果他能够成为我，他就能拥有站在轩身边的权利，迎着太阳十指紧握的权利。

可是每一次当我们气喘吁吁，用尽力气之后瘫软在床上，他还是他，我还是我，什么也没有改变。

那天，我带着楠，一起回到了那个天台。我们攀过栏杆，走到边缘处并排着坐下。低头看着脚下遥远的地面，依然让人感觉晕眩。

我想起了之前带我来这里的那个男子，想起了他的话，所以我和他说，有人告诉我，爱情就是两个人坐在悬崖边，互相搂着对方的背。最后的结果，不是自己被对方推了下去，就是把对方推了下去，或者两个人一起跳下去。那我们三个人，谁会被谁推下去，谁会留在这里，或者我们注定了会一起跳下去。

楠和那个男子一样，默默的看着远方，没有讲话。

我们都没有答案。我们因为爱去做一些事，因为爱的借口去伤害我们所爱的人，于是我们终将带着愧疚，一起坠入深渊。

整个城市依然在我们脚下。路上依然挤满了人群和车辆，穿梭着，忙碌着。只是我已经了解到，我不是上帝。我伸出手，只能挡住了自己的一片视线。我并不能掌控任何人的命运，我只是让自己连自己都看不清。

我们在天台上最后一次拥吻，最后一次做着那注定没有任何结果的尝试。我们好几次摇摇欲坠，但是我们都不想爬回安全的栏杆之内。我们期待着，也许这样占有着彼此从这里翻下去，穿越那几百米的距离，穿越那稀薄的空气，我们就能回到我们注定要回去的地狱。

夜色很快笼罩了这座城市，我拉着楠的手，站在天台的边缘，张开双臂，挺起胸膛，迎着风。最后一次试图让夜带走灵魂里的黑暗。



 











夜风里的玫瑰（10）







就在我调整了心情，要去跟轩宣布我的退出，他却第一次踏进了那座房子的大门。而我最后的任务，就是陪他去见他的父母。看着轩的脸，我无法说出那个“不”字。于是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走进那个院子，走进那个大厅，对上他的父母两双探究的眼神。那时候，我还带着我的自信，我的骄傲，我的一点点残存的自尊。可是当他们支走了轩，对我说起那个男人的名字，那个被囚禁在白色牢笼里的男人的名字。我知道，隐瞒，是我现在最无力的挣扎。

从我记事起所有的恶言恶语，所有的鄙视眼神，抵不过他们嘴里简单的几句看似无害的另类关心。我可以微笑着面对那些恶毒，那些怜悯，那些仇视。但是他们轻松的打破了我最后的堡垒，让我赤裸裸的面对着自己的肮脏不堪。然后看着我颤抖着身体，慢慢的从椅子上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我多么不想要醒来，我多么想就那样离开自己这个破败的身体，即使灵魂最终要归于地狱，起码那里都是我的伙伴，和我一样的颓败。

可是我醒来了，伴着一个让我震惊的事实。

轩的父母对我的态度略微的做了135度的转变。他们和我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安然出世，否则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我摸着自己的依然平坦的小腹，苦笑着看着他们派来看管照顾我的佣人围绕着我忙碌。

我想，如果我告诉他们，他们自以为是的孙儿其实并不是他们亲爱的儿子的血肉，他们会不会直接帮我结束我这苟延残喘的生命。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当然，轩对他们也什么都没有说。结婚，生子，他的父母期待他完成的事虽然进行的不那么顺利，起码也凑合完成了。况且，轩知道，这是他的爱人的孩子。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不算轩和楠爱情的结晶呢。因为楠对轩的爱，因为他要我继续在轩身边当一个花瓶，所以他用身体安慰我，所以他和他的爱情，在我的肚子里孕育了一个生命。

其实我一个人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绽放的花朵的时候，我还是很期待见到肚子里的孩子出世的。我的第一孩子，我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在我花季般的年岁来到了，又离开了。那时候，医生告诉我，我会很难再怀孕。而这次意外的收获，让我欣喜，让我期待。第一次让我感觉到做为一个女人的幸福。

我不止一次的想象着这个孩子将会是什么样子。楠的英俊潇洒，我的美丽妖娆，无论像谁，都将会是一个可爱的生命。我认真的吃饭，即使那让我的肠胃翻滚。我认真的配合健康顾问叫我做的每一件事，即使那让我很烦很累很辛苦。

我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的变大，我感受着一个新的生命在我的肚子里成长，那种感觉让人心中充溢着幸福，幸福的想要落泪。

那天轩居然还带了楠来看我，以朋友的身份，楠站在那里，看着大肚翩翩的我，很紧张。我没有感到意外。我知道轩会原谅他，就像轩早就原谅了我。

我拉着楠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而我聪明的孩子，显然和他的爸爸有某种感应，在里面踢了他的手一下。我微笑的看着楠惊讶的愣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

我早就知道轩的父母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但是他们不会留下我。我并不那么担心这件事，轩和楠一定会帮我。这是他们欠我的，虽然我自己得到的也不那么纯洁。

所以我独自躺在医院床上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愤恨。已经习惯了的给我带来无数麻烦的巨大的肚子不见了。身体和心思上都变得有些空虚。而他们对我的特别关照，让我在特级病房里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轩给我带来了照片和录像带。那个小家伙刚出生，皱巴巴的，并看不太出来到底像谁，甚至我觉得他有点儿丑。我知道，我将错过他大部分的成长时间，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但是想到世界上有了另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即将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的人，他的身体里有自己一半的血液，那种感觉依然让我感到温馨。

我很放心他会幸福的成长，轩和楠都那么的爱着他。他的爸爸，其实和他没有关系，他的“妈妈”，其实是他的爸爸，而他真正的妈妈，却将是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他会不会被这样复杂的关系弄晕了头呢。我一边想着一边微笑。

轩的父母给了我很多钱。那是他们认为我接近他们儿子的最根本的目的。他们也没有错，最开始，我的确是为了钱。只是我意外的爱上了轩。我没有拒绝那些馈赠，为了我以后的生活，我需要这些馈赠。尊严，毕竟不是人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

轩没有收回那栋房子，不过我把它卖掉了。那里残存着太多回忆，太多激情。早就计划好的，我要离开，只是耽误了一些时日。既然选择离开，就需要忘记。和每一次我做过的一样，丢掉那些饱含记忆的东西。只是这一次，我多了一些牵绊。


 











夜风里的玫瑰（11）







我离开的时候，轩问我要不要见孩子一面。我拒绝了。我很怕自己一旦碰触到孩子的身体就再也无法潇洒的离开。我上飞机的前一刻，轩递给我一包东西。当我坐在位子上把它打开的时候，我终于哭出来了。

这是我记忆里的第二次真正的哭泣。因为照片里那个混合着楠的英俊和我的美丽的可爱小脸，白白胖胖的两个脸蛋快要从嘴边垂下去了。盒子里有个袋子，里面装着他的一缕胎毛，盒子的下面，还放着他的手脚的拓印。我小声抱怨轩给我准备这些东西明显是让我走不安稳，但是我如瀑布一样的眼泪下挡不住嘴角优美的弧度。

于是这些东西陪伴了我在陌生城市的每一个孤独的黑夜。于是我满足的守着这些东西而忘记了和他们联络。我甚至没有奇怪他只给我寄来了他百日的照片后就再也没有了信息。

我以为轩和楠只是太忙了，忙着给我们的孩子更好的生活而打拼，忙着沉浸在守护这个新生命的幸福。而我，也忙着开始我的新生活，忙着工作，忙着恋爱，然后忙着失恋。

又一次的失恋后，我有些茫然的辞去了工作。开始在每个不同的国家，每个不同的城市间飞行，看了很多的风景，留下了很多的激情。突然的，我觉得累了。所以我又回到了那个城市。

五年了，城市的样子改变了很多，让我感觉很陌生。我想，我的孩子，和他们，也都改变了很多吧，会不会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呢。

我没有联络到轩和楠。他们现在都是很忙碌的人。我刚听到轩的助理嗲的有点儿发腻的声音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不会就坐在我曾经坐的位子吧。她不会又是他从哪里找来做烟雾弹的吧。那她会不会也每天找机会去敲他的门，那她会不会也在弯腰放东西的时候偷偷的看他的侧脸，那她会不会也会混到和他的楠生下一个孩子呢。我嘲笑着自己摇了摇头。历史虽然一直在重复，但像我这样愚蠢的女人，应该不会都跑去他那里凑热闹吧。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五年，我感觉自己只是经过了几次的日升月落，只是在路上看了一些不同的景色。五年，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心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五年，足够让我的孩子，从一团软软的血肉，长成一个会讲话，会思考，会瞪着大眼睛撅着小嘴到处乱跑，不停问问题的可爱孩童了吧。我怀抱着一直无处宣泄的满满的母爱，在商场里无目的的转着。我不知道应该给我的孩子一些怎样的见面礼。这将是我和他真正的第一面，从他离开我的身体后，我还没有亲眼看到过他的样子。

我努力的回想着自己五岁的时候最想要什么东西。想了很久，放弃了。轩和楠不会亏待他的。他会缺的，可能就只有我这个亲生妈妈了吧。所以我随便抓了些零食，玩具塞进购物车里结了帐。

我买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露天的咖啡厅等轩或者楠的电话。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品着嘴里的苦涩，心情很轻松。其实我有股冲动很想这样突击到轩的公司去。反正那里我熟门熟路。只是当年他们为了维护他和我的“爱情神话”，对外宣称我难产，保住了孩子，没有保住我。如果我现在出现在他的公司，估计能吓倒一整片曾经嫉妒过我，怨恨过我，抱着观望态度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们。

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禁不住的坐在那里傻乐。所以当轩的电话打来时，我杯子里的半杯黑咖啡都已经凉掉了，苦的有点儿酸涩。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如我预料的那么开心。但是依旧性感的让我不禁拿着手机原地打了个冷战。原来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摆脱掉他在我心中留下的感觉。真可惜，如果轩爱女人，我相信我总是有办法得到他的心的。

几番问候与寒暄，我直奔主题。我要见见孩子。电话那边突然一阵沉默，久的我以为电话已经断掉了，想要直接挂掉的时候，轩说，可能不太方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还是往下一沉。轻松的过了这么多年，我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他们，和我，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一直以为留下了孩子，他们就欠我了些什么。我忘记了，他们给了我钱，给了我房子，他们什么也不欠我了。我是谁，我只是个没有身份地位，有着不堪历史的女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孩子知道我就是他的母亲。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够愚蠢的。

不太甘心，我试探性的问他，我可以不和孩子面对面的相认，但是我可不可以远远的看看他。电话中又是一阵沉默，我的心就随着一点一点变凉，直到听见那一声几乎弱不可闻的，好吧。


 











夜风里的玫瑰（12）







阳光热烈的上午，走进一间装潢上乘的茶馆，扑鼻而来的湿润空气带着淡淡茶香，驱走了心中些许的紧张。

看着轩熟悉的背影，心中隐约有种微妙的感觉。残留的对他的爱恋让我的头脑有些失重，飘来荡去的抓不住重点。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猛然看起来，轩和五年前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年轻，英俊，高大，壮硕，潇洒，优雅。而我坐在他的对面，却感觉如此的陌生与不安。

时间，应该在轩的身上动了很多次的手术。他的面部清淡的不带一丝表情。不，不应该说是清淡，那是一种僵硬。也许他带上这种隐藏所有情感的面具装酷的样子能迷倒一众小女生，但是我太了解他了，也许比他自己还要了解。

你们还好吧，他怎么没有来。我试图讲些什么，打破我们之间尴尬的沉默。他弯了弯嘴角，隐约闪过一丝伤痛。楠刚好有事不能来。我也配合的笑了笑，继续沉默。看来五年的时间并没有能改变他们身边的人对他们两个人的接受程度。估计，也不会改变那些人对我的接受程度。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孩子。我觉得还是应该直接一点进入正题。轩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叹了口气，拉了拉衣服，坐直身体。你还是不要见孩子比较好。

我心中有股怒气不可抑制的冲向头顶。我已经离开了五年，我从他出生就没有见过他的面。我已经放弃了不和孩子相认。你们还想怎样。我只是想远远的看看他。这很难做到么。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我要做的事，我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了的。

挽着他的手臂，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这种熟悉的身体接触让我的心又浮动了起来。在这个男人面前，我总是觉得自己有一种想做什么，身体却不配合的无力感。

轩带我站在一所私立幼儿园的栏杆外面。他说，我不能带你进去，你就站在这里看吧，只是不要出声。他现在过的很平静，很幸福，请不要扰乱这一切。

栏杆的里面是一片很绿的草坪，在草坪那一边，阳光照耀的游乐场上，奔跑嬉戏着一群穿着淡粉蓝色制服的孩子。我双手抓着栏杆，企图靠的更近一些。我努力的想要辨认每一个孩子的样子从中找到属于我的那一个。

每一个孩子都很可爱，每一个孩子都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但是我认不出来。我转头看向他，轩抬手指了指，正坐在秋千上的那一个。于是我更加努力的靠近栏杆，恨不得自己能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钻过去。

我试图捕捉着晃动的秋千上那个稚嫩的小脸。隔的太远，始终看不真切。但是我感觉的到，他应该很开心，他应该很健康。所以我松了一口气，所以我摇了摇头，甩掉了心中冒出的那种陌生与疏远的感觉。我想这种感觉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我离开太久了。

我贪婪的站在栏杆外面，看着他嬉笑，奔跑，跌倒，然后自己爬起来，继续前行。作为一个母亲，我将注定了无法站在他的身边守护。那种感觉，让我的心中有隐隐撕裂的痛。

轩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游乐场。孩子们都已经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他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样温柔，性感。我抬头看着这个男子。我曾经爱过的男子，孩子名义上的父亲。谢谢你把他照顾的那么好，谢谢你给我机会看到他如此快乐的活着。

我坐在自己的车里面，默默的流泪。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不知疲倦的在我脑海里奔跑着，叫嚷着，笑着。我对自己说，你应该满意了吧，你终于也有了他的回忆了。我擦干了眼泪，转过身去拿自己的皮包。于是，我看到了后车座上那一堆零食和玩具。妈妈买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


 











夜风里的玫瑰（13）







太阳依然努力的释放着自己的热量。而我的心，却冷的如最坚硬的冰。我随手把那几大包的零食与玩具扔给了街角的一个小乞丐。他干瘦的脸上一双不可致信的大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更加的疼痛。

我没想到轩会如此的对我。被欺骗的愤怒感几乎已经将我的理智燃烧殆尽。我兴致冲冲的走进那所幼儿园，却赫然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一个属于他或者他或者我的孩子。那个秋千上的小男孩有名有姓有父有母但是和我和他们一丁点儿的关系也没有。

聪明如他，这个谎话说的相当的不完美。唯一的作用只是成功的激起了我原本并不算很热烈的想要看到孩子的欲望。

我坐在车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调整了一下有些扭曲的脸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面对他的父母，我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和门房纠缠了一下子，管家认出了我，将我带进了一间偏厅。很有礼貌，但是透着一种藐视。我无心跟他计较，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要见我的孩子。

轩的父母并没有出现。只是管家送进来一个信封。我有些无奈，这些人的脑子里似乎除了钱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我知道，在他们心里我这种第一次来见他们居然当场晕倒这么“凑巧”的事都做的出来的心计女子，除了钱，他们什么也没打算给我。

轩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着，思考着怎样的说辞才能让他们让步。他们不会因为我而对他们唯一的孙子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而我更加不在乎他们如何欺辱我。我冲着他狂吼，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我只是想见我的孩子一面，怎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轩走过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企图让我安定下来。我顺从的照办，如果能早点儿让我看到孩子，我什么都照办。他的手略过我的耳畔，将我的碎发抿过去。这曾经让我疯狂的举动现在却让我止不住的恶心，我猛的把他的手打开。

他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两步，退回了自己的堡垒里面。我看着他，像隔着一道很宽的护城河，那么的远，那么的不真切。

我听着他的话，悠悠的。我不让你看孩子，也是为了你好。我冷笑，这个故作体贴的借口，你倒是说的很顺。他转头躲开我的视线，看向一边。有时候，不知道事实，会活得更开心，更快乐。我只是不想把你也拉进这事实里面。

我的心一沉，走过去，伸手扭过他的脸。你在对我隐瞒着什么，孩子怎么了，夭折了么。不对，如果事实是这样他们不会还拿钱打发我。你说吧，我什么没有经历过，我早晚是要下地狱的。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事实能打垮我。

轩伸手把我捏住他的脸的手拿开，握在手里。他的手一片冰冷，仿佛来自地域的召唤。你真的确定你要知道事实。你真的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我看着他溢满痛苦的双眼，迟疑了一下。

事实通常都是残酷的，我的人生已经足够证明。如果我将面对的是另一份残忍，我真的需要去了解么。

但是心中满满的母爱与愤怒让我不能停滞寻找事实的脚步。他是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无论那事实是什么，无论那事实有多么残忍，我都要知晓。我有这个权力知道。告诉我，告诉我孩子到底怎么了。

轩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专注的，深刻的看着我。良久，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面每一丝空气都挤出去。来吧，他拉住我的手，穿过走廊，庭院。他拉着我走进一个我最最熟悉的院落，房间。我停在我曾经渡过八个月的那套房子的门口，心脏开始痉挛起来。

我感应的到，他，我的孩子，就在里面。


 











夜风里的玫瑰（14）







我冲动的想要推门而入，但是我的脚步却移动的很艰难。我不知道自己心里在犹豫什么。我对自己有点儿失望，居然为了他的几句话弄的心中莫名的恐惧。

我整了整衣襟，抬手去推门。沉默了一路的轩突然又开口了，问着他已经问了好多遍的问题，你真的确定你要知道事实。我狠狠地呼了一口气，压住了心底翻滚的情绪，已经走到这里了，无论事实是什么，我都需要，必须去面对。

轩走向前，用钥匙打开了门。把我让进了那间屋子里。外厅的一切似乎还和五年前一样，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又一阵恍惚。仿佛我只是刚从医院回来，而我的孩子就躺在婴儿床里等着我去安抚。仿佛我身边站着的人真正是我的丈夫。仿佛一切只是场梦。

梦，其实很容易醒的。

我看见通往内室的门紧紧地关着，而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护卫。我转过头看着他，怎么，难不成我的孩子这么见不得人，你还把他拘禁起来了。他挥手支走了那两个人，跌坐在沙发里，用手捧着头，呻吟着说，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感觉心底的情绪再无法抑制，一股脑冲向了脑门，让我的身体都开始抖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我痛楚的从齿缝里吸了吸气，也好，今天我就把孩子带走，你们不能好好养他，我可以。

我转身冲向通往内室的门，几次反手甩掉了轩的拉扯。我真的怒了，我不管不顾的推开了那扇门，那扇隔在我和儿子之间，梦和现实之间的门。

曾经很熟悉的屋子里，家具已经都搬走了，空荡荡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软垫，墙边也高高的围了一圈相同材质的垫子。紧闭的百叶窗缝隙里透出的光亮在地上划下几条细细的亮线，像箭头一样指向角落里一团白色蠕动着的东西。

看到的景象有些诡异，我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那团白色中间钻出一个长着黑毛的球。球转了过来，是一张脸，一张孩子的脸，一张虽然已经有些改变，却依然熟悉无比的脸，一张从未在我梦里离开过的我的孩子的脸。

胸膛在沸腾，身体在颤抖。我想要跑过去拥住他，却怎样也迈不开脚步。微笑着，我在原地张开了双臂，孩子，过来。他听到声音，停止了蠕动。我在软垫上蹒跚的向前走了几步，孩子，别怕。声音有些分叉，眼泪再也无法忍住，默默的流了下来。我可怜的孩子，你是过的怎样的生活啊。

他的那双墨黑的眸子迟疑着，最终对上了我的身影。一个奇怪的表情爬上了他的小脸。一个来自地狱的表情，一个我看过，就再也无法忘记的梦魇。

他咧开了嘴，舌头垂在嘴角，口水瞬间流了下来。他伸展了四肢，像个2，3岁的孩子一样，很短小的四肢，以一种很不协调的姿势向我爬来。

眼泪瞬间凝结在我唇边，我擦干了泪水，眼前的画面却并没有改变，只是更加的清晰。我感觉一切仿佛是个设计好的圈套，一套整蛊我的圈套。我想要转身去拉住他问清楚。但是我怎样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扭曲着，离我越来越近。

这是个玩笑对不对，我听见一句沙哑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骨节喀吧的点缀着节奏，我慢慢的转过头去看着身边低垂着脸的他。

告诉我，这是一个玩笑，对不对。我终于听出来，那是自己的声音，从堵满了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

轩抬起头，脸上带着我不愿看见的愧疚而伤痛的表情。

于是我做了一个母亲能做到的最残忍的举动。甩掉了脚边那团来自我身上的血肉，狂叫着奔了出去。


 











夜风里的玫瑰（15）







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企图让轻轻摇摆的频率让混乱的头脑更加混乱。我想，如果就这样疯掉了，也许不失为一件好事情。

可惜我的神经依然那么的坚韧的在它们的岗位上工作着。所以脑海里依然闪着刚才看到的一幕。所以肠胃依然翻江倒海的搅动。所以冲出门的时候摔倒擦伤的膝盖和手掌依然隐隐作痛。

身体上的不适却无法抓住我的注意力了。我一遍一遍的想着，想着那个不自然移动着的小小身体，想着他小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想着他咦咦呜呜的发出不自然的声音。一切都太不自然了，让我恨不得想要忘记那张我一眼就认出的小脸。

一个宽厚的胸膛靠近了我，一双手臂紧紧地拥抱着我。一个我曾经梦想了很久的拥抱，在这个时刻，却已无法再掀起我心海中的哪怕一丝丝微小的涟漪。因为那里已经是一片惊涛拍岸。

怎么会这样子。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的像来自地狱的呼唤。轩的胸膛颤抖了一下，没有讲话，只是抽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一张略有些古旧的黑白照片。我只瞟了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被我送进白色监狱的男人的身影。

我沉默的看着那张照片，等待着他的解释。孩子是在过完百岁之后，开始发烧。医生开始也以为只是着凉，直到他开始间歇性的痉挛。

轩顿了顿，看向我，我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看着那张照片。最后，他被诊断为，先天性脑发育不良。

那和这张照片有什么关系。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轩不敢直视，躲闪着看向院子里的灌木丛。我摇晃着他的肩膀，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的父亲，那个女人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照片里的，是楠的父母。

我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听着他喃喃的解释，我忍不住一阵苦笑。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楠，孩子的真正父亲至今不愿意来见我。

一个下三烂连续剧的剧情，一个听了那个男人讲了无数遍的故事，一个没有讲完的故事的另一面。那个故事里有个可怜的女子，被未婚夫抛弃后发现自己有了孩子。爱让她倔强，她顶着各种压力将孩子生了下来，抚养长大。

那个狠心的未婚夫，就是那个男人，我的父亲。他为了我的母亲，抛弃了自己怀有身孕的未婚妻。而那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就是他的楠。和我分享着同一个爱人，疯狂拥抱过的男人。

当这个上辈人的故事终于完整了，我，却已经被它碾成了碎片。

我微笑着，我无法抑制脸上的笑容。尤其当我看见轩忧伤的眼睛里仿佛看见鬼一样的表情，我笑得更加无害，更加灿烂。

我以为我早就躲开了那个男人，躲开了我不堪的命运。却不知道命运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永远也逃不开。

我以为我摆脱了那个带着我的痛苦与耻辱的孩子，就摆脱了宿命。却不知道命运并没有放弃给我的诅咒，送给了我另一个孩子。

我和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孩子。


 











夜风里的玫瑰（16）







手臂靠在吧台上，感觉的到音乐的鼓点引起的微微颤动。我却似乎什么也听不见。无论周围多么吵闹，心与脑海都如此平静。

看着调酒师把略浓稠的棕色液体倒进敞口杯，瞬间被覆盖的冰块跟随着坍塌。我仿佛能听见它们轻微的发出噼啪声，爆裂开浅淡的裂缝。空气渗出，发出嘶嘶的声音，很像那天鲜血迸发时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颤抖，无法忽视。

右手又习惯性的在左手腕堆叠的手环中间抚摸着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它像纪录了什么，却默默不语。它更像一条分割线。过去的，我不可能忘记，但毕竟，一切是已经过去了。

我在那个牢笼里，度过了三个月。他们不会允许一个知道他们家族丑事的女人随便在外面晃悠。即便是给我再多的钱，割了我的舌头，剁掉我的双手，他们也不会放心。好在他们还顾及到我是孩子的母亲，或者他们只是没有勇气杀了我灭口。于是，我在那个熟悉的院子不远的一套房子里被囚禁。

噩梦一直缠绕着我，那个孩子眼睛斜斜的，舌头歪在嘴外面，哼着听不懂得话语快速的向我爬来。我怎么躲也躲不开。每次醒来，我都在屋里到处搜索，甚至跑到院子里去寻找。但是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我只能站在原地苦笑，然后被永远戴着一张臭脸的女仆拉回卧室。

他自己出不来那个屋子，门口的两个护卫也不会让任何人进去。而我，也是那任何人的其中之一。

开始的一个礼拜，轩还经常会来看我。而他的楠，我的哥哥，却依然未曾现身。这样也好，现在完全不是一个兄妹相认的好时机。而且，永远也不会是。

之后的日子，单调的很自然。大部分的时间，就只有我独自面对那个空屋子。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网路，甚至连钟表也没有。关上门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没有声音，绝对的安静。那种只听得到自己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安静，让人疯狂。

我以为我会习惯。就像五年前的那八个月。但是我无法习惯。一切仿佛很相似，不同的是，我已没有了期盼。

我以为我可以像过往一样，把一切在我心头扎刺的东西都一股脑的扔进垃圾箱。但是有些东西，你连把它扔掉的权利都没有。

它就在你心头深深的刺着，不停的搅动着。直到那天清晨，我砸碎了装满牛奶的玻璃杯。玻璃碎片划破皮肤的声音，很好听。伴着温热的液体喷发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让我忘记了疼痛。心中突然清爽的像一片草原上的蓝天。我看着鲜血和牛奶在餐厅棕黄色的木地板上混合着，禁不住笑出了声。

当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依然是空无一人的单间。我，孤零零的躺在一片雪白之中。和我的孩子诞生后的那一天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是一个人。

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无法抑制的苦笑。如果要自杀，就不应该选择旁边可能会有人出现的时段地点。否则留下的，不只是性命，还有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所以当我第一次有机会单独走动的时候，我，爬上了医院的天台。

医院的屋顶，很干净，铺着碎碎的小石子。踩在上边，脚步声变得那么清晰。听着这节奏单调的声音，我的心更加的平静。

这是我，依然存在着的证据，即将消失的生命最后的声音。

走向终点的路，并不难选择。左手边，是支撑医院名字的巨大铁架，那下面是人来车往的大门口。右手边，下面是个花园，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应该有很多病孩子，仰着脸，看着树上的鸟儿发呆。

所以我直直的向着前方走去，很坚定，带着我最美丽的笑容。


 











夜风里的玫瑰（17）







人们说，午夜是人心灵最脆弱的时刻。那个时段的自杀率很高。而我带着嘲讽的笑容走在阳光照耀的，反射着阵阵热气的屋顶，心情无比的坚定。

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想要自杀的人，心中会这么平静，这么镇定。仿佛那只是走下一阶楼梯，转过一个街角。

但是人生的路是单向的，你下了台阶，过了转角，就再也无法走回去从新来过。即便你带着多少的悔恨，也只能向前。就像从天台到地面的距离，一旦穿过了，就无法再回去。地心引力，只给你一次的机会。

其实要我说一个一定要跳下去的理由，我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是无力面对事实，是想要赎清身上的罪，还是受够了命运的捉弄。是要逃避，要偿还，还是要超脱。我觉得都无所谓了。

我只是想死，这种想法带着让人恨不得死掉的强烈。

我身手拍了拍齐腰高的护栏，靠在上面看着下面林荫路茂密的树冠缝隙中让人有些晕眩的地面。想着也许我会被挂在那树枝的某处。苟延残喘的看着下面来往的人。我的微笑越发的淡然。也许自己将会像个树精一样的漂浮在半空中，连选择爬上来，或者掉下去的权利都没有。

人生原本也不会给任何人任何选择的机会。一切尽在掌握的自豪感，只是他给你的虚幻画面。无论那看起来多么的真实，很容易就破灭的。

迎着风，我想起了那个我经常上去的天台。我想起了那个带我上去的男子，那些独自吹风的夜晚。我想起了很多，甚至想起了我的姑姑，我的表妹，当然，还有楠，我的哥哥。

那个天台更高的。从那里看得到整个城市。看太阳在城市边缘落下，升起。看城市里的每一盏灯点亮，又熄灭。从那里看出去，人那么渺小，那么无助，毫无目的的忙碌着。

我再也不会属于那里了，我再也不会属于这个城市，再也不会有一盏灯属于我。我想，我最终会变成一撮尘土，有一日，归于这天地。

这种想法让我有些激动。我的灵魂一定要附着在一粒尘土之上。我要看那些我没有看过的，这个世界美丽的一面，我要感受那些我没有感受过的，这个人世间温情的一面。

如果那些，真的存在的话。

我想我的一生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吧。我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不曾后悔。除了，我的孩子。我给了他生命，却给不了他完整的生命和灵魂。我甚至依然没有勇气去面对他。我承认，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那些看着我背后故事给我以同情，怜悯，厌恶的人们，那些我曾经藐视和报复过的人们。如你们所愿，我将带着我肮脏而破败的灵魂，归于地狱。

我张开手臂，阳光照在我的身上。那是种不同于夜风的力量。我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冲刺般的企图多吸收一些那种温暖。

我闭着眼睛，感受天地在我身边，颠倒，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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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挑战 / 作者：微醺的梦


生命的挑战（一）







我跨过栏杆，站在医院天台的边缘。我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感受天地在我身边，颠倒，旋转。

并没有尖叫和奔跑的脚步声来打破宁静的阳光。我并没有挂在树枝上，也没有在地面拼凑出一幅扭曲的图片。我躺在一个温暖而宽阔的陌生怀抱里，睁大了眼睛，忘记了时间与空间。

看着太阳的光线模糊了他脸庞的边缘。笔挺的鼻子，饱满的嘴唇。一双浓黑的眸子，在他苍白的脸上，静静的凝视着我。那么温柔，那么淡定。

如果他身后张出一双白色的羽翼，我宁愿相信，自己已经死去。

多么希望此生就停在这一瞬，我们彼此凝望着，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我听着他的胸膛里微微震动的声音，心随着他生命的鼓点，渐渐趋于平静。

不知道这样对望了多久，我感觉那仿佛是一生的时间。他的眼神终于移开了。他捞起我的缠绕了纱布的左手，轻轻的放在他大大的手掌里，小心翼翼的像捧着风吹及逝的流沙。

活下去，真的那么难么。很轻很轻的声音，温柔的像风从花园里吹来的芬芳。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能静静的看着他。

他扶我站起，拢着我站在天台的栏杆边。伸出手，企图要抓住一根随着清风飞舞的蒲公英。

你知道么，能够活着，是多么幸运的事。每天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是最让我快乐的。

我的心，仿佛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我靠在他的胸口，喃喃的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些自己都想要忘记的事情讲给这个陌生人听。只是心头的那些满满的塞在里面，几乎让我窒息的情绪，宣泄而出。

他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连脸上的表情，都一直那么平静，淡然。我终于又沉默了，看着他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庞发呆。

他突然冲着我微笑，活下去，也许真的需要很多的勇气。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也许人生过程中会有不幸，有不如意，至少你还有时间和机会去等待一份幸运和顺遂。你拥有的明天，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明天，那是我从记事起，就在努力追逐的奢侈品。

我抬起手，轻轻的抚过他的脸庞。你是天使么。他的嘴角，弯出一个美丽的弧度。他拥紧了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沐浴阳光温暖的热度，直到一群人噪杂的声音打破了我和他之间的宁静。我看着他被安置在一个轮椅上，缓缓的向着门口推去。

他突然停下了，转过头，冲着我说。

生命，是上天赐给你的，你可以享有它，就要珍惜它。连带我的那一份，勇敢的活下去吧。

剩下了我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散了留在我身上他那淡淡的一丝温度。仿佛一切都是虚幻，根本没有发生过。

只是心终已归于平静。脑海中的记忆，仿佛已经变成别人的故事。那里，只剩下那双温柔如水的黑色眼眸，并回响着那句话。

能够活着，是多么幸运的事。


 











生命的挑战（二）







坐在窗前，看着树上第一片红叶。退色的夏艳，本应悲伤的季节，而我的心却不知飞向了哪里，无意识的傻笑。就要出院了，又要回到某个没有自由的空屋，对着一室沉闷的空气。这难得的好心情，经得起怎样的消耗。

身后的门打开了，我没有回头。那张我曾经如此迷恋的脸庞早已失去了光彩，像个纸面具一样僵硬，仿佛总是躲在太阳的背后，带着抹不去的阴影。所以我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感受着两道目光在我的背后游走，缓慢的写着一篇怎样的文字。

一声轮子压过地板的轻微的响动，把仿佛已经入定的我拉回了现实。我转过头，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的天使从轮椅上站起了身。你就这样迎接你的新“主人”么。他抬起双手，很俏皮的勾了勾食指和中指，给他的话戴上了引号。

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我起身冲进了他的怀抱，感觉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站稳了，轻轻的拥着我。怎么是你，我以为是他，我要出院了，我。。。他的手指轻轻的按在我的唇边，挡住了我絮叨的言语。我知道你要出院了，不过不是回去那里。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我满脸疑问的看着他像孩子般有些得意地笑脸。他点点头。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让他们放过我的。他的手轻轻的抚过我的脸颊。你说过，我是你的天使啊。

我推着翔的轮椅走出我的病房，正式成为他身边的一名贴身看护。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换来了我的自由。我只知道看护这个工作对于我这个并没有足够的经验和技能的人并不能胜任。但是翔身边的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固执与任性，毫无理由的迁就着他的各种近似无理的要求。我清楚的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潜台词。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人，就随便他去吧。

我问翔，你究竟生了什么病。他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其实也没什么病，只是他们太紧张了。他站起身，伸展了手臂围着轮椅转了一个圈。突然站定了，抬着头往天上看去。

一群鸽子从广场的一侧飞起，在空阔的天空留下一片振翅的回音。他伸出手，抚摸着它们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脸上一片向往。

翔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外的世界于他的诱惑，是一种奢侈的毒药。也许离开笼子的危险，是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失去生命。但是至少有一次展翅翱翔的机会。曾经看过，听过，感受过，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微笑着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默的等待着，等待着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那一刻。

我走过去，紧紧的拥抱着翔虚弱的身体。他轻轻的揽着我的腰，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材高大，他的胸膛很宽阔。可我这样的拥抱着他，却像拥抱着一件最最脆弱的陶瓷娃娃。那么的缥缈而不真实。

因为命运的残缺和身体的残缺，因为同样厌倦了生活在怜悯的目光下。两颗孤单的心在相遇的一刹那就已贴近了彼此，努力的想要从对方那里吸取一些补偿。我贪婪的依附在他单纯而温柔的灵魂边上，试图借以洗涤自己的罪恶。他入神的听着笼子外面光怪陆离的生活，想象着自己无法经历的日子。

也许是上帝对我肮脏过去的一种惩罚吧。我的爱情里，不再有情欲两个字。这乌托邦一样的爱，仅到一个拥抱为止。


 











生命的挑战（三）







那是我最平静的秋天。只要在翔身边，即便不是在天堂，即便这世间依然肮脏如常，日子也是快乐的。

每一次他偷偷的拉着我，躲开那一群坚守岗位的看护，走出他那个精致的鸟笼子，我都不曾阻止。我不忍心阻止。自由，已然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

街角的公园，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翔不能走太长的路，而那里离医院很近。大部分时间我们就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的花，从盛开到腐败枯萎。看着街边的树，一片一片的叶子，变成杏黄色，然后随着秋风，一片片凋落。

喂喂鸽子，松鼠，或者偶尔经过的流浪狗，就可以让他一整天保持着嘴角最温柔的弧度。看着公园角落的孩子们的游乐设施，他有些蠢蠢欲动。我拉着他的手起身，走过去，把他安置在了一座秋千上。

翔有些慌乱的抓着秋千的锁链，任我轻轻的推动着。渐渐他脸上的害怕消失了，他开始学会自己摇摆着驱动秋千越荡越高。

翔松开手伸展着手臂，快乐的大叫着，引得路人一阵侧目。鸟儿飞翔起来了，我心中一阵感动。于是泪眼朦胧中，我忽略掉了黑色铁链映照下的面孔，已经渐渐没有一丝血色。

翔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正站在走廊里。我面前的那个人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的视线穿过那个人插着腰的臂弯里，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他。他微笑着，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我却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努力活下去。

我不怕那些人的责备。我怕的是自己良心永恒的不安。好在上帝并没有把我的天使召唤回去。我厚着脸皮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在那些人敌意的目光里，等了他出来。

看着翔静静的躺在那里，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厚实的嘴唇，没有一丝生气。只有一侧悬挂的点滴瓶轻轻的摇摆着，像一个钟摆一样，细数着他余下的生命。

我又哭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拥有了那么多眼泪。是心中的冰山融化了吧。如果我的泪能过换取翔多一天的生命，我应该愿意把自己都化成泪水了吧。

那些人没有办法敢我走的。因为翔一直抓着我的手，即使睡着的时候也没有放开。大家的纵容又一次的给了我这个罪人留在翔身边的机会。我无所谓，怎样的恶毒眼神，话语，伤害我没有经历过。我只是那样的固执，固执的呆在他的身边。我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眼前这个虚弱的人儿。

翔又一次睁开眼，我正靠在他的床前，看着夕阳照着他苍白的侧脸，有些透明，有些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逝。一切像梦一样，那么的不真实。

梦是什么。他低下头，轻轻的拨开贴在我脸上的碎发。梦是踏着夕阳种树，还是，夕阳映射在树林中的影像。他笑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紧了我。

心有些颤抖。在夕阳下种的树，是否能顺利长大。夕阳的光线，又能否照亮树林呢。


 











生命的挑战（四）







酒杯空了，只剩下几片冰块的残骸贴着玻璃缓缓的随着手的摇摆而颤抖着。调酒师偷偷瞄了我几次，想要问我要不要续杯。我只是沉默的看着酒杯发呆。我已经不想再喝醉了。酒精麻痹的只是身体，而思绪和记忆已经深深刻在心底，只有在灰飞烟灭的那一天，才能真正消逝。

翔走了。他被他的父亲送到了太平洋的另一边。这一次他没有机会任性撒娇。因为他走的时候，正在昏迷中。所以我留下了，所以我又像个游魂一样晃荡在这个城市了。没有人会禁锢我，也没有人会需要我。

绕了那么多圈，我还是一个人。

在我三十岁生日的这一天，心有些疲惫。我想，我现在应该算是一只孤单的老妖精了吧。

裹紧了大衣，走出了酒吧美丽典雅的雕花大门，走进浓黑的夜。身后的门静静的关上，隔绝了噪杂的音乐和人们喧哗的声音。拐过街角，将一片五彩靡虹抛在身后。 

我喜欢这冰冷的夜，夜风吹过裸露的皮肤，仿佛翔永远微凉的手指。他离开我身边已经多久了。秋叶早已落尽，带着他的梦，也带着我的梦，归于大地。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勇敢的女人。所以我不能如翔的嘱托，真正的放下自己的过去。我依然无法面对我生命里那些纠缠不清的灵魂。但我知道，我至少可以履行他离开前的承诺，找一个可以陪伴的人，无论明天是晴是阴，继续活下去。连带他的那一份，努力的活下去。 

走进密封的过街隧道，隔绝了夜风，突然感觉心头一阵空虚，一片淡定。 

隧道的楼梯平台边，歪坐着一个年轻的卖唱人。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帽子低低的压在脸上，也许在睡觉。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安静的冰冷的深夜，还有不归的街头艺人。 

拖着脚步，慵懒的高跟鞋回荡在隧道深处。吉他声突然响起，伴着低沉的呢喃。 

夜风里的玫瑰，你从哪里来。 
今夜里的笑容，你为谁绽开。 
谁来分享你的寂寞。 
迷离眼神，步履轻盈。 
谁来拥抱你的虚空。 
放纵的夜，欲望的风。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坐在台阶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他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动着吉他的弦。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孤单的旋律一起哼唱。 


开心的人生，虚荣的梦。 
五彩的人生，无常的命。 
虚伪的人生，贪婪的本性。 
匆匆的人生，脆弱的心灵。

歌声在空荡的隧道里，带着冗长的回音，一遍又一遍的盘旋。

不知道什么时候琴声和歌声已经停止了，只是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旋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都没有讲话。

他摘下头上的帽子，胡乱的拨了拨头发。他有一张不算帅气，只称得上清秀的娃娃脸，配着他藏在宽大衣衫里有些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

他重新戴回了帽子，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我。

你家，有没有空房间。我，没有钱。


 











生命的挑战（五）







我的住所空荡荡的。春天刚回来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开包装，我就“住”进了那个让人做恶梦的地方。离开翔之后，却又没有了当初回来这个城市从新生活的心情。而这个孩子，竟成了这半年里我唯一带回来这个所谓的家的人。

为什么要带他回来，我根本没有去思考。我想应该是他问我有没有地方给他容身，而我刚好寂寞，如此而已。

买这间公寓的时候，我偷偷的幻想过要接我的孩子过来住，所以特别准备了一间小屋子。这也是这间公寓里唯一一个精心装扮过的屋子。只是半年的时间，我都没有打开过。

打开那扇门其实需要勇气的。我没有。跟在我身后的他在我愣在门前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没有了耐心。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阻止，就径自开门走了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他的后面走了进去。空气有些憋闷，很重的灰尘味道。他看着有些幼稚的装修皱了皱眉头。你孩子的屋子？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已经走过去打开了窗，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变出来一块布，打扫起来了。

抱着新的床单被枕再次走进这扇门，他正坐在一把对他来讲比例有些小的木头板凳上摆弄着他的吉他。断续的音符挑动着我某一根神经颤抖着带来一丝隐痛。

如果我的第一个孩子能够活下来，也差不多是这样十几岁的年纪了吧。

冰冷的空气吹了进来，吹醒了我一时的恍惚。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的念头赶出了脑海。

我刚要转头离开，他突然停下了，指着小书架上的一个像框。那就是你的孩子？很可爱。

我感觉像被人在背地里开了一枪，正中心脏。伸手扶住了桌子，稳住了摇晃的身躯。我大口的喘了几口气，猛的冲了过去，抓起了摆在最上面一格的盒子与相框，头也不回的躲进了自己的卧室。

盒子与相框被我丢在了卧室的角落。昏黄的灯光照着它们，像一部老旧电影的一个片断。
躲在阳台的阴影里，吹着夜风喝酒。一杯又一杯机械的灌下去，品不出味道。也许是眼泪流得太快，随风挥发掉了酒精。我怎样都喝不醉。我只是冷。冷到全身颤抖。心依然是撕裂的痛。干巴巴的，流不出一滴血。

我这样枯坐着，看着窗外浓黑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天空。凝视着，凝视着，眼睛就疲惫了。有些迷离，有些纷乱。

用了很久的时间，我才意识到，那是太阳升起前的第一道曙光，从玻璃窗折射过来的图案。于是，我的三十岁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站起身关窗，趴在窗台上看依然空旷的小区街道，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匆匆赶公车的行人。还有那一大块铅灰色的云掠过，在清冷的天空留下一片阴影。

又是新的一天来到了。


 











生命的挑战（六）







拉开抽屉，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看了看敞开的卧室的门。小桌小椅小床小柜。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连灰尘都没有。

也许我带他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完全陌生的一个人，我该如何信任。我有点自我埋怨。已经三十岁的人了，不应该依然靠着冲动过活。好在消失掉的只有那个抽屉里前几日从银行取出的五千块纸币。就算买的一个教训吧。

裹紧了单薄的丝制睡衣，不想吃饭，不想洗澡。喝进肚子里的那些酒让我空洞的肠胃，空洞的头脑一起绞痛。

走进宽大的壁橱，关上门，在阳光明媚的白天，这里是属于我自己的黑暗角落。没有人可以侵占。静静的窝在翔的轮椅里面，想象着他的怀抱，微凉的体温。手指轻拂过他可能轻抚过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这样，就可以再次拉起他的手。

坐在轮椅里，被人推着前行的感觉，很惶恐。你要充分的相信站在你背后的人，然后将自己前进的方向，赋予他人之手。翔给予了我这样的信任，于是冥冥中，我丢失了我的心。

翔让我找一个人懂得珍惜我的人，陪伴我的日子。除了他，我想我很难找到另外一个听了我的故事后还可以如此淡定的人。我已无法再爱上任何人。心早已随他飞到遥远的大洋彼岸。如果他放手，我宁愿一切沉入海底。

朦朦胧胧之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睡着了。一阵杂乱的丁丁当当声响从壁橱的门缝钻了进来，闷闷的。很想起身察看，却发现自己头晕晕的，四肢无力。勉强抬手摸了摸额头，滚烫如火。吹了那么多的夜风，我病了。

恍惚间，仿佛有强烈的光直直的照着我的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光线中摇晃。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我像被包围在了一片凝胶一样的液体中，无法控制自己，随波飘荡。身边的世界摇晃的厉害，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呼唤着翔的名字，我想，一定是他来接我了吧。

不知道这样迷迷糊糊的过了多久。直到感觉一丝清凉的液体伴着苦涩从唇齿边滑入口中。我咧了咧嘴，醒了过来。面前是那张清秀的娃娃脸，眼中带着一丝紧张。我揉着依然剧痛的太阳穴，品着嘴里异常的苦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给你喂了退烧药，很快就好。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措了措手。那个，我煮了粥，我去看看。

看着他的背影从门缝中消失，我有些糊涂了。他不是已经离开了，怎么又回来了呢。头又开始搅动般的疼痛。不管他了，生病的时候，总是需要有个人照顾的。

我突然又想起了某个宽大空洞的卧室，想起了某一次吹透了夜风后的病痛，想起了躺在床上等死的颓败，想起了那个无微不至照顾我的人，继而想起了他们。

父亲，哥哥，儿子。我生命里的三个男人。

撕裂，辗转，缩瑟，黯然。


 











生命的挑战（七）







当我再次踏出卧室的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愣在那里，一时挪不开步子。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堆满购物袋和纸箱的角落已经清空。我买的那些书架，桌椅，已经被组装了起来，安安静静的站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书架上摆着我从各个国家带回来的纪念品，桌椅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和配套的椅垫。沙发后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抽象派的画。线条扭曲着，颜色凌乱。好像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只狗。

一切仿佛做梦一般。

从厨房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他，看见我愣在那里，有些慌张。他把那盆汤放在桌上，摘下手套，有些局促的措着手。那个，我这几天没出去，那个，啥，我闲着没事就，我那天买了一幅画，就是那个，恩，你好了，我出去赚钱，还你。

我有些哑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冲他招招手，然后向沙发走过去。

他坐在对面，抿着嘴，偷偷的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要住在这里。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住多久。他低下头，不知道。

你的家人知道你跑出来么。他一愣，然后连连摆手，不小心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隔热手套丢了出去。我不是跑出来的，真的，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扬了扬眉头，表示我的不相信。他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神开始飘移。

你成年了么，在哪里上学。他猛的站起，你等一下，然后跑进了他的卧室。一阵翻东西的声音后，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他从里面抽了几张纸出来递给我。

两份死亡证明书。

我19岁，去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我的父母，车祸。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唯一的亲人，我姑姑。

我不置可否。这太像八点档泡沫剧。我托着腮，想不出来要如何处理。

我可以留下了么。

我叹了口气，可以，不过是暂时的。

我不知道留下他是对是错。生活已然不再是我一个人享受孤独静默的日子。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一场梦。而我宁愿相信，这绝不是一场阴谋。

没有朋友和同学可以依靠，我只好花钱托了侦讯社帮我给这个孩子寻找亲人。一日一日的等待都没有结果。他反而过得轻松惬意，自然的仿佛他原本就属于这间屋子。而我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有温热的早餐等候。无论怎样消沉颓废，永远干净整洁的屋子。还有躲在那间我精心装扮过的卧室里，每天都会响起的断续的吉他声。

窝在壁橱里的我，似乎越来越多的妄想着，就让生活这样持续下去，也许不算是件坏事。

就让他做我的孩子吧。让我有个人去爱，去关怀，去紧张，去期待。

很想就这样，沉浸在华丽的幻觉之中。

一切如梦，自欺欺人。


 











生命的挑战（八）







这个孩子很个性。我不想让他继续在街头卖唱，我总觉得那跟乞丐没有什么两样。他居然拿出一张街头艺人的营业执照，告诉我，这也是正经工作。

这个孩子很偏激。我和他讲，我大学的时候，也曾经在咖啡厅，抱一把吉他唱歌。他说，他不想唱给那些花钱买小资感觉，其实连什么是音乐都不懂的人。

他说，他坐在街头，可以唱给阿公阿妈，唱给路过的情侣，唱给牵着孩子的母亲，唱给匆匆经过的生意人。他说，音乐也可以属于平常人。只要坐在人群中，就算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听到他，他也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摇摇头，放任了他去。无法战胜他的固执，任凭他每天放一些钱在那个抽屉里。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从他早上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担心。外面有没有坏人呢，会不会冷。有时候，我就远远的站在街角可以看到他的地方。听着噪杂的车水马龙间隙中，风吹来的断续音符。

我没有发现，我不再每天睡到傍晚才起床，也不会总是在天黑透之后才把自己藏在浓妆艳抹的面具下，穿着裸露的衣服独自去喝酒。甚至我窝在壁橱里思念翔的时间也渐渐减少了。

当街头巷尾被节日的一片红色包围的日子，我和他不约而同的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回家。两颗头凑在餐厅的桌子前，笨手笨脚的弄了一地残碎的菜叶，两张白色的花脸。笑声，尖叫声不断，一直到饺子出锅的那一刻，我们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

但是笊篱放下去之后，捞上来的，却是些散碎的面皮，和分不清内容的碎馅。很明显的，他眼中的欢愉变成了失望。我安慰他说，我有买现成的冷冻饺子，咱们现在煮来吃。他没有理我，一个人走了开去。

我端着从新煮好的饺子走进客厅。电视上正播着晚会，他背对着电视跪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那幅画发呆。我把饺子放在茶几上，叫他吃饭。他没有动。我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刚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噎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我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我。你没事吧，来，我看看，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儿，两道泪痕冲掉了脸上残留的面粉，有一点儿滑稽。我忍不住想要笑，于是顺手把他搂进了怀里。乖哦，不哭哦，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妈每年，过年都会亲自包，饺子给我吃。为什么我包的，饺子就都，破了啊。

饺子煮破了没关系啊，我们已经有新煮好的饺子吃了，乖哦，不哭，看小脸儿都哭花了，就不帅了。

并排坐在沙发上，捧着碗，一只只的胖饺子被我送到了他偶尔还会抽泣的嘴里。无论他平时表现的多么有主意，多么独立自主，毕竟还是个孩子。想起什么来了，还会哭鼻子。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角划过，我伸手接住，轻轻的抹了去。夹起另一只饺子递了过去，他却没有张嘴。看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猛地一头就扎进了我怀里。

我好想我妈，我好想她包的饺子，我好想我家那只狗，我。。。

被他抱着，手里的碗筷没有地方放，我只好用下巴蹭着他的头顶。乖哦，你已经长大了，你的妈妈在天上看到你还哭鼻子会笑你的哦。

他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的看着我。我放下东西，帮他轻轻的擦干了眼泪。他突然抓着我的手，把脸靠在我的掌心。

我可不可以叫你，干妈。


 











生命的挑战（九）







于是我们这对母子就经常一起出去吃饭，逛街。有时候我还会陪他站在街角唱唱歌。只是我依然无法感受到在街上唱歌的乐趣。我总觉得大马路上过于噪杂，而且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汽车尾气。

我们频繁的出双入对，甚至让邻居中传出了我包养小狼狗的闲话。他起初还有些忿忿然，不过看我俩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也渐渐放下了敌意。

日子只要自己过得愉快就好，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当他看见壁橱角落里的那个盒子和相框，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发狂。只是没有料到悲伤与不堪的潮水只是那样清淡的涌进了脑海，汇成了一个湖，让人有种溺毙的无力感，却已经没有了往日海啸般的冲击力。

这就是我的儿子。这句话那么的简单，这个事实其实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启齿，却让我过了这么久，才有了一点点勇气。

还有3个星期，他就要六岁了。

干妈，那为什么，他没有跟你，一起住呢。他瞟了瞟那个卧室的门。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我还不想把这样的故事讲给一个孩子听。

干妈还是希望能，接他一起住吧。

我不知道。也许留在他爸爸那里更加适合他吧。

怎么会呢。妈妈的怀抱，对于孩子，也是很重要的。而且那首歌不是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眼泪静静的落下。仿佛心湖中漫出来的一般，怎样也止不住。他没有过来安慰我。因为他唱到，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地哭起来了。

	我从壁橱里走出来，陪他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互相依偎着，用泪水清洗着自己心头上的伤口。

	就这样，一起慢慢停止了哭泣。相视而笑之后，开始漫无目的的聊天。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走到卧室门口，回头冲我说。干妈，从今天开始，我挺你，如果你寂寞，我永远会在你身边的。

	我笑着冲他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永远是多远。其实也没多远。因为征信社那边有了消息，而他，就要离开了，去陪伴他真正的亲人。

他离开的时候，我包了一个很厚的红包给他。他想拒绝。我说，干妈没有什么高深的学问，干妈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干妈只有这些身外之物可以送给你了。就算干妈感谢你陪我的这些日子。真的，我很开心，很快乐。

他的姑父搬走了他的行李，他回头紧紧地拥抱着我，想到他就这样离开了，鼻子一阵酸。但看着他的眼眶里也开始犯红，我还是强忍住了泪水。

他爬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干妈，你应该接你儿子回来住的。哪怕只有一阵子而已。我相信，他一定很想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感觉，真的很好。


 











生命的挑战（十）







干儿子的无心之言，只给了我一瞬间的冲动。我关上门，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个空空的儿童室，一如独自面对的我心底最后一道自我欺骗的防线。真的接那个孩子过来住，就要把那里清空了，贴上白色的防护垫。我就要赤裸裸的面对现实，无法再关着门，做自己的梦。

夜幕渐渐包围。躲在屋子的角落，看着隔壁阳台上还未卸掉的节日彩灯，闪烁着那一个厘米的光辉。黑暗还是黑暗。室内的空气很安静，很干涩。缺了一个人，竟觉得如此的死寂。

偷来的短暂做母亲的感觉，让我心柔软。柔软的想着我那个从来没有感受过母亲怀抱的孩子，被硬生生的刺痛，又不愿闪躲。肆意的揭自己的伤口，看着上面滴下来的鲜血。想要笑，面部却异常僵硬。

其实孩子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们。我们的自私，我们的放纵，我们的不负责任。一辈又一辈，无法停止的轮回与承传，与生俱来，永远洗脱不掉的罪。

或者我们也没有错，那个男人也没有错。一切只是命运的捉弄。我们只是命运放在锅里的食物，颠簸着被抛高，重重的跌下，反复的煎熬，然后被啃食殆尽。

.

冬天快要过去了吧，春天快要来到了吧。身后的影子很长。需要等待的时间，应该也很长。

裹紧了浴衣，趴在阳台的窗台上，推开了窗，吹着风。很凉。我觉得我和老天爷一样踌躇不决。但他的犹豫不过这十几天，花总会开的，树总会绿的。

低头向下看，地面离自己很远很远。远的看不清行人脸上的表情。

我对这段距离，已经不再那么期待。仔细想想，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匆匆的来到了我的生活，又匆匆的离开了。带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我一个人，活着。

干儿子还在这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了。可每次想要认真思考的时候，还是无法抑制的想要逃避。天使的话在我脑海里盘旋而过，在每一几乎崩溃掉的黑色夜晚。

活下去，也许真的需要很多的勇气。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而有的人，却偏偏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看到手机上的那个熟悉的号码，我有些迟疑。但我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边的声音很低沉，很悲伤，却带着隐隐的轻松。

我说，我要见他一面。轩说，好。

白色床单微微的突起。很像小时候藏在被子里的玩具。我伸出手，轻轻的揭开。

工作人员已经给他画了妆。他静静的闭着眼睛，像个假娃娃一样漂亮。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巴很小。脸上还擦了胭脂，肉嘟嘟的很可爱。

我想，他只是睡了吧。安静的像天使一样的容颜。我张开手臂，第一次拥抱着我的孩子。很小，很柔软。只是，不会有温度，不会有呼唤，不会有回应。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带回家了。

孩子，妈妈给你准备了很可爱的房间，妈妈会买给你最好玩的玩具，妈妈每天都会给你讲故事，妈妈，妈妈这辈子，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生命的挑战（十一）







我又一次踏上了 旅途。和六年前相同的时节。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我胸前，贴身放着一个小小的袋子，粉蓝色的小布偶形状。里面，是我的儿子。他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我带他走遍了我走过的那些地方，和他讲了很多我记忆里，还算平淡快乐的日子。我带他去了迪士尼，和他一起，抱着米奇拍照，吃冰激凌，坐摩天轮。一起看日出，看日落。他就贴在我的怀里，伴着我的心跳。渐渐的，我甚至觉得，那就是他的心跳。

那天，和平常一样，我走在NY的街上，一只手按着衣襟下的他，一边和他讲着和某个朋友在夜里狂奔的故事。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不经意撞了我一下。我回头，又低头的不过一秒钟时间，他不见了。我疯狂的追逐着那个人，但是我没有追到。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街头抓着路人问，翻着每一个路过的垃圾箱，走进每个黑暗的后巷。

我精疲力尽，靠在肮脏的后巷角落。我哭不出来，我觉得我的心又一次空了。

理智告诉自己，我只是丢失了他的一部分而已。只要回家，他还在那里等着我。可是我的心在痛。因为，他已不再完整。

我终是没有再找到他丢失的那一部分。我像任何一个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孩子受伤的母亲一样，深深自责。在NY的街头流连一周之后，在街上好心的卖报人想要打电话通知警察之前，我终于离开了。

回到自己尘封的屋子。我直直走向放着他骨灰罐子的架子走去。眼神不小心扫到了屋角那个轮椅上。我抱着那个罐子，看着轮椅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回神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那里了。手指习惯性的抚摸着已经落了灰的扶手。我闭着眼，向后靠了过去。

好想念翔的怀抱啊。虽然不那么温暖，不那么结实，但是让人心安稳。如果他在，他会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我的翔，你在哪里呢。如果在天堂，能不能也带我去呢。带着我如此肮脏的灵魂，我可以和你，和儿子，在天堂相遇么。

我觉得我老了。我已经不像当年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可以放下我不愿面对的事实和回忆，倔强的迎着各种眼光，从新开始。

我把孩子的东西，一路买的各种玩具，和他的骨灰锁进了那间小屋。我甚至发誓，不要再走进去了。可是才不过半天时间，我就已经忍不住打开了房门，把自己藏在了一堆玩偶之中。

我像个瘾君子一样，一面告诉自己，不要沉浸，不要留在这种状态，天使不会愿意看见我这个样子。可另一面，我几乎白夜不眠的坐在那堆玩偶里，和一个并不存在的影子，一起玩，看着他听我讲故事，看着他冲我撒娇。

我觉得我已经疯了。原来这种固执，这种不愿面对现实的基因，是深藏在我的每一个细胞中，流淌在我的血液里的。我的父亲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所以，我也会成为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我摆脱不了。这是宿命。


 











生命的挑战（十二）







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抚过瘦骨嶙峋的左手手腕。那道伤疤，清晰而笔直。多少次，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忘记了生命的痛楚之后，又一次次的跌进命运的陷阱里，遍体鳞伤。

我让自己昏昏沉沉的藏在意识之外，不想要醒过来。但我还是醒了。只因为我听到了一句模糊的耳语。

干妈，你失去了一个儿子，但是你还有我。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母亲，我不要，也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们说，我长时间没有规律的生活，和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侵蚀了我的身体。所以我呆在医院了，静静的呼吸，静静的思考，静静的活着。

我记得，我失去意识之前，干儿子走进那间卧室时候，面带惊恐的表情。我记得，一个陌生的男子把消瘦虚弱的我背在背上。我记得，他的脚步很颠簸，让我的头很晕。我记得，他的肩膀很宽，很厚，很安全。

我以为，他们会把我送去那个白色的监狱。在那里，我可以和那个男人再次相遇。干儿子很坚持，很倔强的把我留下了。我的父亲，我已经多少年没有再见到他。事过境迁，我以为我可以原谅他。可是想到我的孩子，我无法磨灭心中依然留有的怨恨。

干儿子保留着我给他的钥匙。在我带着我儿子的骨灰满世界奔跑的时候，他就来过几次。而这一次，他刚巧带了他的音乐导师来。否则以这个孩子瘦弱单薄的身体，是无法那么快把我送进医院的。

这个孩子依然清瘦，扬着一张清秀的脸，只是脱去了一层青涩。他似乎更加的敏感懂事。在我面前只字不提孩子，母亲之类的话题，也从未问过我为什么没有打招呼就离开，和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的行为。他只是每天按时来医院看我，讲着他在艺术学校的那帮狐朋狗友之间荒诞无稽的故事。

偶尔陪他来的，就是那天那个拥有宽厚肩膀的男子。他有一张和我干儿子类似的清秀面孔，却拥有一个很不和谐的健硕身体。他说，他在干儿子的艺术学校教音乐理论，兼职我干儿子的钢琴家教。

我觉得我可能有些过于敏感。我总觉得他在我背对着他的时候，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种感觉，很像我从小就已经熟悉的，带着一些怜悯。可是每次我回过头，我却只能看到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和温柔无比的圆眼睛。

那一天，只有我和他在病房。我背对着他，看窗外的花园，那种感觉又一次从我的脊柱向四肢蔓延开去。我有些微怒了，他于我不过是个陌生人，只是一次救助，我出了医院会想办法报答。我不需要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在我背后审视我的生活。我依然背对着他，我冷冷的说，先生，我的背后开出了怎样的花朵，让您如此关注。

他从鼻子里呼出一串笑声。我猛得转过身，带着一丝幽怨对上他很阳光，很清爽的笑脸。我一阵恍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不过他开口讲的话，却打消了我心头的那一丁点刚刚冒头的愧疚。

你觉得自己很可怜么，你觉得自己是最悲惨的悲剧中的女主角么。你不过是个最脆弱，最胆怯，最懦弱的人。你觉得整个世界，所有的人，你自己的命运都背叛了你么。那是因为你自己，连迈开脚步去走路的勇气都没有。你不过是活在你自己编织的梦里面的一只可怜虫而已。
 


 











生命的挑战（十三）







我哑然，想要发火，却又有些心虚，憋着发不出来。有些心虚。我知道，他说的都没有错。但是被人这样直白的讲出来，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看似无害的笑眯眯的看着我。仿佛刚才那样尖刻的话完全与他无关。强悍如他，却长着如此一张脸，让人毫无防备。这个人似乎不那么简单，他很特别。

我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为了让自己的视线躲开他让人有些混乱的脸，也为了让自己可以冷静下来。头脑里已经不再是一片空白。看着楼下院子里嘻哈打闹着走过的一群年轻人的身影。中间那个笑的最大声的男生，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也吊着。自己不也曾经拥有过那样顽强青春的生命力。再苦，再痛，都可以扔掉了，从新来过。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面对各种眼神依然可以保持微笑，藐视天下，什么都不怕的倔强，坚强的女子，不见了呢。

心豁然从浓雾中走出来了。一切的一切那么清晰刺眼的显出了他们原有的样子。不需要，也不可以再逃避了吧。就算生命的痛那么清澈冷冽。痛到了极致，要么就麻木了，要么就超脱了。像个鸵鸟一样，躲在沙子里，痛也并不会减少多少，只会无穷无尽的持续下去。

我回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可能没想到听到那样的话我会如此平静，看到我的微笑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你也不是个平凡的女人。

干妈，老师，你们俩个在说什么，那么开心。干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到两个基本没有讲过几句话的人，居然相对而笑，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我跟你干妈说，等她好了，我接她去我家住。

我没想到这样他也可以自作主张，这个人还真是特别。我刚要开口解释，干儿子很开心的过来抓着我的手臂。

是么，干妈，真的么。

我。。。

干妈，我好开心。有人可以照顾你了，我就放心了。老师人很好的。。。

听着干儿子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老师的事情，我也只好闭了嘴，把想说的拒绝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只要他们开心就好。我住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

他壮硕的身体靠在墙边，抱着手臂，一幅打手的样子。偏偏脸上依然保持着招牌的微笑。只是这一次，我似乎看到了一丝丝狡猾。奸计得逞后，得意洋洋的样子，说实话，挺可爱的。

 











生命的挑战（十四）







他说，他的名字叫黑白。我知道他在开玩笑。

我一直跟着干儿子喊他“老师”。那一天，他靠在我床前的椅子上看护士给我输液。自从他私自宣布了我出院后的去向之后，他几乎天天都来。他说，要搬回家的东西，他要看好了。

我叫他帮我递我正在看的书给我。他突然说，咱们很快就要成为同居人了，还是要叫名字吧。

我看到小护士用眼角偷偷的瞄我们俩个人，不禁苦笑。不知道和这样的一位神人住在一起，是不是哪一天我也羽化成仙了呢。

我选择了叫他老白。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他像极了我小时候看的一本书里的一个人物。他问我书的名字，我说我忘记了。虽然他不那么满意，不过被我和干儿子叫了一阵，倒也默认了。

心情好，身体自然恢复的很快。我出院了。目的地，老白的家。

我想，去老白家住这个决策是对的。自己的那个公寓，有太多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角落。在曾经让我混乱的磁场中，我无法保证，在某个特别的时间，某个特别的动作之后，前后的记忆和心情会重叠，将我再次推回那个死胡同里。

老白什么也不让我搬过来。他说既然要从新开始，就完完全全都是新的才对。但是我还是固执的让干儿子偷偷的把天使的轮椅搬了过去。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擦拭干净，藏在了老白给我准备的卧室的阳台上。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房子，他很快就发现了我的这个小秘密。他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那个轮椅发了一阵子呆，然后满脸疑问的看着我。

我说，那不属于过去。那属于我在等待的一个未来。

他的表情有一点儿受伤。我想，那也许是因为吃醋了吧。

干儿子每天晚上会过来练琴。老白说，他很有天分，又很努力，很快就会实现他的梦想。

他说，我是个没有梦想的人，所以飘荡不定，所以随波逐流。

也许，我真的需要找寻一个方向，一个目标。只是，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还有怎样的梦藏在我的生命里。

搜索过我从小到大的记忆，我清楚地了解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失去了什么。却完全想不出我梦过什么。一个完美的童年，一个正常的家庭。曾经渴望过的东西，似乎勉强算是梦的那些，也都不再适合我现在的状况和年龄。

我有足够的钱过下半生，所以我不需要工作。我没有什么激励人心的爱好去消耗时光，也没有足够悲天悯人的心去做义工。

我突然发现，我活着的原因，似乎，只是因为不愿意死去。

 











生命的挑战（十五）







老白住的很高，城市中心林立的大厦的最顶层。我从搬来的那一天就在讶异他这样的落魄艺术家，小小艺术学校的导师，似乎更应该蜷缩在凌乱而狭小的出租公寓里。他听了我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我也没追问。

住在他这里，舒适的让人不愿去思考任何事情。

老白修长的手指不但可以在黑白琴键上舞蹈，在纤细琴弦上飞翔，居然还做的出一手好菜。这让我对他强健壮硕的身躯里藏着怎样的七窍玲珑心充满好奇。

我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说，谁要是嫁了他，不知道修了几世的福。他也只是如卖场小姐一样展示着他那温柔的微笑，什么也没说。

我发现，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我住在他这里，名副其实的同居，却也未曾对我有任何逾越的动作。

老白，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老白从身后轻揽着我的腰，原本很暧昧亲密的姿势，他却一本正经的自然。让我想要躲避，都有种想法不纯的心虚感。

靠在栏杆上，面前是流光溢彩的晚霞。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暖色背景上的剪影，模糊氤氲，仿佛纸片一样脆弱，一推就会坍塌。

不禁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摇头。

太阳如果一直都在天上，那我们都要被晒死了，而地球那一边的生物，就都冻死了。

太阳的确会在你这边落下去，但是它注定了还会在你这半边的世界升上来。

太阳是公平的，它给你的时间，永远只有一半，给别人的温暖，也并没有比给你的多。

手里抓着的，是冰冷的栏杆，身后贴着的，是温暖的身体。

冰冷和温暖，也永远都是一半一半。

当人躲在黑夜与冰冷中的时间太久了，就忘记了阳光围绕的温暖。忘记了，夜和昼只是不能共存。夜，并不比昼更强悍。

我一直以为，我肮脏的命运，让我只能潜伏与黑暗之中。我曾试着让冰冷的夜风带走我的罪恶，但我只是让自己溶解在夜的黑暗里，迷失了自己。

老白的右手从后面揽过来，抚过我的左脸，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的蹭着我的头发。

你知道么，当年，在学校每次看着你的时候，都觉得你是一朵夜风里的玫瑰。妖艳，魅惑，不羁，热情。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你加入乐团的时候，我已经退出了。

Please 告诉我你不是故意接近我的。看着他那沉浸在回忆中的笑容。他的表情总是那么单纯无害的样子，让我对自己的怀疑报有负罪感。

他呵呵的笑出了声。虽然有人说过我有时候很变态，但是这一次的确是巧合。我和你儿子去找你之前，并不知道你是谁。

不过当我看到这一株即将凋谢的玫瑰，我就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做你的泥土，我要让你从新绽放。

我不禁莞尔，你这样说，岂不是要鲜花，插在。。。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我额头上的发，轻轻的印上一个吻，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印记。

如果让我做牛粪，我也甘愿了。


凌晨三点半，我失眠了。夜很深，风很凉。脑子，很混乱，也很清醒。

站在阳台上，开着窗。在这里看不清楚城市的真正颜色。只有大片大片明亮的街灯，霓虹。

空气中有潮湿的气味，莫名的想起了医院那个天台。那样温暖，那样明媚的日子，遇到了那样纯白的天使，将我从地狱救赎。他在哪里呢，好不好。

那天老白在我的前额留下的吻早已模糊。在混沌中迷茫了数日，我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和天使一起度过的那段如梦一般的日子。

雨声响起，背靠着窗台从窗口伸出头去。很危险的动作。仰望着黎明前深黑色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滴在脸上，从眼角滑过。原来老天爷也知道，我在思念一个人。

我知道，老白对于我的等待，很不屑。他说，我那么倔强的等待，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因为那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心中有点微怒，却也不愿再细想。老白总是把我看的透透的，仿佛我在他面前就是一个玻璃人。只是这件事，我保留在心底某处，不愿与他细谈。

对天使的思念已经是一种习惯，深入骨髓，很难剔除了。

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新的一天。明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一天。这就是上帝赐给人类的梦。

人们匆忙的追逐，却永远追不上。于是这个梦就永远也不会破灭，站在你几步之遥，等着。

还有几个小时，我的明天就要变成今天。

而我的脚步，会回到生命开始的地方。

老白说，要真正面对过去，就用自己的脚，从头走过一遍。




 











生命的挑战（十六）







从飞机的玄窗，看着那个我本应该熟悉，却早已经陌生的城市。我的重访记忆之旅，正式开始。

人的脑子是很奇怪的一个东西。无论回忆里的那些事是好的还是坏的，如果没有出意外，人总是记得。

在老白的高压强迫下，沿着回忆的路往过去前行的旅程是辛苦的。尤其是对于我。仿佛一场幻觉。

那不是看电影，电影里的故事是别人的，无论自己多么入戏，都会有抽离的那一刻。

记忆的故事里，主人虽然是自己，天气，温度，心情，场景，却不被自己控制，不会为自己改变。

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丢掉了，忘记的过去，等走到了那相同的地点，才发现自己全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连墙角的一块缺失，连床单上的一条皱褶，那些海浪般的呼吸，那些刻骨的疼痛，都记录在脑海的某个地方，记录在身体细胞的某条染色体中间。

走过那些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路，拉着老白的手站在曾经住过的房子零落的废墟上，嘴里残留着麦芽糖的甜。

那是我小时候，妈妈拉着我的手的味道。坐在花园的台阶上，温柔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我看着脚下残破的微笑，一如多年前那个被称做罂粟的女孩子。明媚，灿烂。带着异样的妖娆。我看着曾经倔强坚强的自己，那样的鲜活起来。

老白一路陪着我，从这里，到那里。开始还遵循着我的生命的步伐，后来干脆就被我的冲动所指引。

我感觉到一路走过零落下的自己一片片拼凑了起来。无论那些碎片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那都是我。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单纯属于我自己的生命。

走在丢失了儿子骨灰的那条街上，我挽着老白的手臂，觉得自己新鲜清爽的像个刚刚切开的柠檬。我才发现，曾经一切的迷茫痛苦与不堪，在老白的诠释下都变的那么流畅。

他说，这就是生命的乐曲。有黑键，也有白键，你用心去弹奏，缺少哪一个，都会变得不完美。

看着身边的这个男子，我内心有些复杂。他不是我的亲人，不是我的情人，他却给了我最安全，最安定的日子。

关怀永远比朋友多那么一些，让我感动，感激，无以为报。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爱上他。和这样的一个人，过一辈子，应该是很幸福的事吧。

总是这样子的，相爱的人，不一定适合，吵吵闹闹，分分合合。

适合的两个人，却不一定能相爱。

生活，也是一种工作，工作的搭档，究竟要如何选择。



 











生命的挑战（十七）







飞机的窗外一片浓白，看不到地面，但是我知道，快要回去了。不知道干儿子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的练琴，好好的吃饭。

回访记忆之旅的终点终究是这个城市，这个几乎耗尽了我一半生命时光的地方，这个我人生中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三个男人，曾经生活的地方。

儿子已经在天堂过他幸福快乐的日子，我也逐渐找回了自己，可那两个原本应该和我最为亲近的人，他们现在过的好么。我还在怨恨那个男人么。我不清楚，想到他们，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是因为淡漠，沉静，还是因为麻木，疲惫。

手上温暖的触感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老白轻轻的把玩着我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我一直自认美丽的一根一根细长的手指，在他这一双艺术家的堪称完美手中，居然显得那么单薄。

他用手指搓着我无名指的关节。

这个位子，你打算留给谁。

我笑了笑，抽回手，放在眼前观望着那个空缺。

应该会这样一直空白下去吧。

你这么好的女人，真的不适合孤独一生。

他斜靠过来，用手托着下巴，打量着我的脸。

对他的恭维我已经习以为常，通常他总是会在把我夸到天上之后，又一句话把我给打落凡间。好话，听一听就好了，不必当真。

嫁给我吧。

我一怔，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是挂着淡淡笑容的娃娃脸，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表情。

你开什么玩笑。

你太聪明了，都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不过你不会做饭，非常懒惰，脾气怪异，样子普普通通，身上没有几两肉，年纪又过了三十的女人，还那么聪明，应该很难嫁了吧。

我有种翻白眼的冲动，我就知道他是找机会要数落我。

如果真的没人敢要你，我就勉为其难，受点儿委屈，娶了你，如何。

我斜睨着他，不冷不热的说，你的确比别人更适合下地狱。

哇，你太聪明了，连我想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话都知道，果真是没有男人敢要你了。

我闭上眼，懒得和他在继续永远没营养的对话。

我感觉到他又抓住了我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手里面，翻来覆去的看着。他是认真的么。我不知道。

老白，吻我。

嗯？疑问的条件反射，握着我的手的手颤抖了一下。

老白，呜。

很轻的吻，只是嘴唇碰触嘴唇的那一种。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吻着自己的手背。

我睁开眼，看到他放大的一张脸，紧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

看来我还是没有爱上他。



 











生命的挑战（十八）







多长的旅途，也都有到达的时候。

又一次呼吸到了这个城市略微呛人的空气，熟悉的感觉，让我很放松。

揽着老白的手臂，走在他身边。也许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一对夫妻。没有激情和冲动，老夫老妻的感觉。

都说在一起久了的夫妻，爱情会升华为亲情。那我和老白之间的感情，算不算跳过爱情，直达亲情的那一类。

干儿子来接机，看到我之后，着实愣了好一阵子。老白往后车厢塞行李的时候，干儿子凑过来小声说，干妈，你看起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老了，变可怕了，还是怀疑我去整形了。

摸着他的头，打趣的说。

不是不是，干妈，你看起来，像一个人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话怎么说的，你干妈我以前不是人么。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犹豫的咬着嘴唇，干妈以前，看起来像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我搂着他，看着远处的某个地方。我知道他的意思，一个丧失了活下去意义的女人，一个缺了一魂一魄的不完整的灵魂，一个没有生命力的行尸走肉。那个女人，已经成为过去，不再沉沦。

回头看着走过来的老白，我深深的看着他，谢谢。他愣了一下，笑笑，坐上了驾驶座，若有所思，一路都没再呱噪。

车开近老白的公寓大厦，远远的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一辆加长林肯。几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站在周围护卫着，应该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吧。我拍了拍老白的手臂，让他绕另外一边去车库。

正在老白准备倒车的时候，那辆车里下来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在脑海里勾勒了很久的，单薄到几乎虚无缥缈的影子。我以为我看花了眼。

他转过身，慢慢的向我这边走来。太阳照在他的身上，轮廓有些模糊，我仿佛又看见了他背后那对白色羽翼淡淡的轮廓。

他停在车窗前，微弯着身子，淡淡的微笑着。笔挺的鼻子，饱满的嘴唇，不算苍白的脸。依然那么温柔，那么淡定。

有人拍了拍我的手，我这才发现我一直紧紧地抓着老白的手臂，指甲深深的陷了进去，几乎见血。

出去吧，他来找你了。老白面对着我依旧茫然的脸，露出鼓励的微笑。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走下了老白的车，我只知道一个熟悉的温暖而宽阔的胸膛环绕着我。抬起头，对上他温柔如水的黑色眼眸。

我回来了。

只是四个字，轻轻的，淡淡的，却在我的心湖里推出了一片涟漪。



 











生命的挑战（十九）







我的天使，你终于回来了。在我的千呼万唤之后，脱退了苍白的外壳，带着一身明耀的光芒，走回了我的世界。

坐在宽阔的车厢内，我依然无法相信。伸手摸上他因为兴奋而略带绯红的脸颊。

他微笑着低头，吻上我的唇。

才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吻了两个不同的男人。

一个如同亲吻自己的手背，一个，让我带着朝圣般的心情。

之后的几天，天使带着我，去了很多之前我们想要去，却无法去做的事。病愈后的他，像个孩子一样的精力充沛，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当我们坐上游乐场的过山车的时候，我多少还有些为他的身体担心。但听着他快乐的叫声，兴奋的表情，心中的疑虑开始慢慢散去，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愉悦之中。

当两个年过三十的人儿站上跳舞机的时候，旁边走过的几个年轻的学生，眼中有些许讶异的表情。不知道是我真的老了，还是他的身体依然无法完全执行他大脑下达的命令。两个人都是惨败。

我挽着他的手臂，静静的陪着对自己的失败有些微怒的大孩子，一路摇晃着，漫无目的的溜达。

不自觉地，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医院附近转角处的社区公园。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向着我们最常光顾的那条长椅走去。

靠在天使的怀里，他宽厚的肩膀，不再那样缥缈，真实的让我心底有一丝莫名的惶恐。

他的嘴角保持着我最熟悉的温柔的弧度，看着公园角落荡秋千的孩子们。

你想要孩子么，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

我全身一僵，心底荡开一片酸涩。我可以拥有么，一个没有背负原罪的孩子，一个将会在幸福快乐中长大的孩子。

天使并没有承诺我明天，但是他，要我和他生一个孩子。

我从未想过自己和天使之间，会有情欲这两个字。这份于我心中乌托邦一样的爱情，在他回来的那一天，在那一个让我晕眩的热吻中，退去了原本的单纯，从天堂，回到人间。

我一直觉得，比起人间，我更接近地狱。纯黑与纯白调配出的灰色地段，是否，真的有我们可以存在的位置。

激情退去后的身体疲惫不堪，软绵绵的靠在天使的怀里，握着那只即使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也曾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心里很乱。

以前脆弱的日子，以为他会一直在我身边，他走了。一直，不停的思念，不停的流泪的日子，他没有音讯。

如今，期盼了很久的人，回来了。不是应该兴奋，不是应该激动，为什么，心会那么乱，仿佛找不到方向般的迷茫。

我感觉他变了。不只是正在康复中的他，脸色不再苍白。不只是行动自如的他，不再需要轮椅。

他宽阔的胸膛，不再赢弱。

已经飞出鸟笼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我不曾熟悉的感觉。

又或者，是因为我们都变了。曾经把我们紧紧粘在一起的，他的身体，我的命运，残缺和怜悯都已不在。我还需要他，他还需要我么。

我们的心是否依然孤单，是否依然需要在对方的身上寻找那一丝救赎。



 











生命的挑战（二十）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画下一条很温和的图案。身后是翔温暖的胸膛，我甚至感受的到他稳定而强有力的脉搏。

背着他，我的目光停在床头静静躺着的手机上面。背着他，我心底的某一处在等待着一个人的来电。

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我的可恨让自己都无言以对。

我不时的告诫自己，一直企盼的一种安定，一直等待的一份幸福，已经握在手中，我还要苛求什么。

我不是已经明确的了解到我对老白的感情，只停留在朋友那一点。为什么还会在翔的怀抱里时不时地想起他。

想他修长的手指下美妙的音乐，想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壮硕身影，想他点到为止的拥抱蜻蜓点水的吻，想他那标志性的微笑，想他薄唇翻飞下把我捧到天上有打回地面的语言。

我颓然的发现，自己是一个如此贪婪自私的女人。一个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围着自己转的虚荣的女人。

我转过身，紧紧地抱住翔，把我的脸狠狠地埋进他的怀里。我好想就这样闷死在他怀里，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依旧只属于他一个人。

翔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对我微微抽搐的肩膀视而不见。

他说，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努力面对。

胸腔低沉的嗡鸣，让他的话语不那么真切。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溢的柔情，痛苦与疏离。一切恍若一个梦境，却不是错觉。

我何德何能，遇到他这样天使般的男人。他怎会看不出我偶尔的心不在焉。

他让我从心底里惶恐。

他给了我幸福的承诺，我握在手中，却无力去珍惜。

这一刻，彼此拥有了幸福的温度，宁静，应该知足。

这一刻，我无力无助的感受到翔在渐渐的抽离。

只因为我的彷徨，踌躇，该死的犹豫。

空虚的感觉让我想要抓住一丝什么。而手掌中他的手臂淡淡的温度竟无法给我任何真实的拥有感。

我在一刹那的醒悟中察觉自己弄丢了什么。

我觉得自己活该要孤独一生。

不是命运的错，不是劫难，不是命数，不是谁的错。

都是我的错。伤害他，伤害自己，放弃了幸福，放弃了梦过那么多次的未来。

我想起张爱玲的一句话，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才是爱。

但是她忘记了告诉人们，如果人无心抓住，一切也只是空。


 











生命的挑战（二十一）







我坐在翔的客厅里，纤长的手指随意的按着纯白色三角钢琴的琴键。老白教过我一些曲子，我试图去弹奏，却发现没有他在身边，我连最简单的旋律也演奏不好。

翔最近很忙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他终究要走出去，学习他本应该学习的东西，继承他需要去继承的事业。他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或者，他属于任何人，只是不属于我。

他每天深夜回来的时候，总是会进来我的卧室，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一句话不说。我也沉默着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感受他在我身边的气息。直到他轻轻叹气，站起身，默默离去。

是的，我们从那一次之后，就分开睡了。我知道他是想要给我一些空间和时间，让我自己去分辨，去看清楚自己的心。他总是那样的体贴。

可我感觉的到，这段时间，曾经如此亲密的两个人，看似距离的那么近，却越走越远。

管家走过来，说晚上会有客人。不需要他直说，我面对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孔微笑的点头。

我是要回避的，翔让我这个无名无分的人住进他的家，已经是对我这种女人最大的恩赐。

我了解，多年前就早已明白。这样想来，当年轩的家人已经算对我不薄。至少给了我机会站在轩的身边。翔已经不需要看护，而我，就连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权利也没有了。

我慢慢的踱上楼梯，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大门在我身后打开了，下意识的，我躲进楼梯的拐角躲了起来。

是翔回来了，一身奢华到针脚的休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潇洒的无以复加。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贵娴熟的年轻淑女。管家殷勤的接过了她的大衣，我看到他用眼角扫了一下我躲藏的角落。

那个女子挽着翔的手臂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外。我靠在墙壁上，脸上挂着一丝冷笑。我以为我的心在痛。努力去感受，却连心在那里都找寻不到。

是夜，翔又来到了我的卧室。我第一次没有装睡，转过身对上他有些哀怨的眼神。他俯下身，紧紧地搂着我。

我摸着他的头，看他像个孩子一样的依偎在我肩膀上。

什么时候。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陡然一僵，沉默了许久，喃喃的说出。

下个月。

翔抬起头，吻着我的唇，很激烈，很迷茫。

我也不愿意的，但是我没有办法。

一夜，他像疯了一样的在我身上掠夺着。一次又一次，我任他予取予求。

我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许给我一个孩子，却没有给我一生一世的承诺。

他以为有了孩子，他就能把我永远的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我却比他更明白，孩子，只会成为我的牵拌。

类似的故事已经发生过了，我已经不再年轻，无力再来一次。

我应该感谢上帝吧。让我在迷茫无助的时候，给我了一条名正言顺的退路。

其实，命运一直对我不薄。

不是么。

 











生命的挑战（二十二）







又来到了机场，我仿佛已经和这里结缘。看着身边拥抱的，哭泣的，分离的人们，我嘴角带着微笑，没什么可伤心的。

花店里的花，永远美丽，鲜艳，虽然看起来很像，却早已不是昨日那一株。

我未给翔留下只言片语，如此的不告而别，多少有点儿坏心眼。我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无法忘记他，于是想要让他也不要忘记我。些许被抛弃的怨恨，和他一起分享，也许就不会如当面告别那样撕心裂肺，然后隐痛一辈子。

从一开始，就是我搞错了。决定抛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之后，脑海里如出生婴儿般干净。我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鸭子，被他披着阳光的身影所迷惑，被自己脑子里以为上了天堂看到天使的误会所影响，把他摆在了生命中不合适的位子之上。

他的残缺，他的苍白，激起了我心底的共鸣与怜惜。他是被周围的人们放在玻璃展示柜中的一款看似完美的神像，在那里独自闪着光，让人感觉可望而不可及。于是在他的拥抱里，在他的温柔里，我迷茫，沉沦，带着朝圣的心情。

老白说，人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悲剧的角色，在自恋自怜和别人的同情心中，让自己沉溺，把自己泡烂。

曾经那样的悲壮，全来源于对生命掌控的无力感，对未来一片迷茫的恐惧。翔健康的回来了，于是一切自我安慰的不完美自动消失，现实那样清晰明了的摆在眼前。打破了神像苍白的外壳，翔不过是如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生在这个俗不可耐的世界，带着与生俱来的责任。

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自己旅行的感觉。一身轻松，带着一丝丝对朋友的挂念。只是自己心态已不如从前，女人过了三十岁，真的会老得那么快么。

飞机一路向西，带着我去自己最最向往的那片天地。据说，那里是人间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我开始喜欢看那与天相接的草原，看那白雪皑皑的群山。我把自己藏匿在最最人烟稀少的地方，买了一栋小楼。我第一次看见它孤零零的立在天际线边上，就下了定金，完全没有犹豫。

在漆黑的夜里，我喜欢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天。这里的星空，像假的一样，密密麻麻的，连我最熟悉的星座也分辨不出。那样的近，仿佛伸手就可以抓住。就像某种曾经让心灵温暖的感觉，其实比这星空距离我更近，却忘记了要伸出手。

在那个晴朗的日子里，我又独自开车去了那个最繁华的城市。购物中心有大幅大幅的广告，宽阔的街道，穿梭的车辆，只有那披着橙黄色袍子走过的年轻人提醒着这里与其他大城市间的不同。

我坐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看着屋子里一片纯净，心中一片淡定。派给我的小护士很可爱，总是在扶着笨重的我散步的时候，嘴里哼着歌。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兴奋，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灯渐渐模糊。意识消散的那一瞬，我微笑，上帝，其实一直对我不薄，不是么。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让我惊讶的合不上嘴。他冲我展示着他雪白的牙齿，标志性的微笑，抬手托起了我的下巴。

她很漂亮，很像你。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到放在我床边的小小婴儿床。裹在襁褓里的我的女儿，小鼻子皱皱的，还没有完全舒展开。

我想抱抱她。

他帮我半坐起，堆了枕头在我背后。牵扯到了伤口，有些疼。

这是我第一次抱自己的孩子。软绵绵的靠在怀里，一种温暖的感觉从那里蔓延。

你怎么找来的。

我把孩子放回床上，看着她。

他拉过我的一只手，美丽的让人嫉妒的修长手指轻轻的搓着我的关节。

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手指一凉，一个闪亮的戒指套了上去。

他拥住愣住的我，宽厚的胸膛，熟悉的温度，却已不再有刻意的距离，紧密地贴着我急速跳动的脉搏。

一滴温热的泪滑过脸颊。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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