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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泣残红
　　作者：苍未央夜

　　一

　　和往常样，信非立在摇摆不定的公共汽车上，逐渐忍受了车厢内让她恶心的气味。正值初夏，天气也逐渐闷热，但信非心情还不错，因为，毕竟暑假要到了，想想也就不怎么闻到那些微酸的气味，不禁微微一笑，将目光移到正前方。
　　卓兆凌心不在焉地迈着步子，虽然已经习惯了每日的冷漠，但是，结婚3年，总还是心里难受，即使当初就知道他是因为她是董事长的女儿，所以才娶她，而不是因为她是卓兆凌。
　　今天连车都懒得开，步行去上班，即使迟到也没人会说什么吧。她自嘲地笑了笑，无力地走上十字路口，甚至没有看现在是红灯还是绿灯。
　　信非搭载的公共汽车因为晚点了，而一路飞驰，难怪老妈总是说公共汽车是霸王车噢。自己坐了这么久的车到今天才发现。随着车子前后左右的摆动着，信非还蛮自得其乐的，抓着吊环，一面看着前面，怕自己错过了下车的站台。
　　眼尖的信非忽然看到一个女人在穿马路，妈呀，现在是红灯啊大姐，你有没有搞错，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司机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女子，马上狂踩刹车，原本有些吵闹的车厢一片寂静，全都屏着气，有些甚至闭上了眼睛。信非开始瞪大眼睛，随着车速渐慢，所有人的身体都往前倾，刹车声响亮无比。
　　信非眼前忽然一黑，但很快又明亮了起来，发现车子好像停止运作了，正想看那个不要命穿马路的女子怎样了，突然发现眼前居然有庞然大物。
　　“啊！”她轻叫了声，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那个庞然大物居然是公共汽车。怎么回事，她刚才还在车里，难道刹车太猛她被甩出来了？她抬起头，脸色刹白。
　　天啊，她看到自己立在车厢里，同样惊恐地看着自己。
　　她不是在这里么，那车厢里那个自己是谁？还没等她得到答案，信非就被一声大喝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女人，走路不长眼的啊，别挡道！”公交车司机将头探出来，大喊。
　　信非忙跑到安全的路旁。不对不对啊，她要去学校。刚迈出一步，发现自己脚有点痛。低头，发现自己居然穿着高跟鞋。
　　哈？
　　她再看，妈妈呀，为什么她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身类似白领装的衣服啊。还有手上拎得包，这个包谁的啊，怎么跑她手上了。
　　她快步走向路边一个店旁，对着大大的透明玻璃，微微看清楚了自己。不对，这个人是谁？她的头发可不是卷的。她的眼睛呢？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她的脸呢？
　　啊，这个女人是谁？！！
　　信非完全处于抓狂状时，包里的手机响了。她习惯性地去寻手机。不对（怎么又不对），这个手机不是我的啊。不管了不管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啊，还是她最想买的东芝TX80，完美的粉色系啊。
　　翻开机盖，看到了无比熟悉的号码。
　　无比熟悉？诶，这不是我的么？
　　“喂？”信非略有些颤悠悠地接听。
　　“你是这个手机的主人吧。”那边明明就是自己的声音啊，信非在手机这头开始彪汗，“我们好像互换了一下。”
　　“呃……诶！！！！”当信非爆发出无比惨烈地叫声的时候，所有路人对她行起了注目礼。
　　与这个身体原本的人见面后，两个人分别告诉对方方法，然后分别请假，一同坐在了咖啡厅里。
　　信非觉得自己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啊，一进咖啡厅就左看右看的，旁边的“自己”猛拧了她一下，她才正了表情。
　　这个身体明显很常来这里，她一进来，就有一个人快步走来，说，“卓小姐，又来喝咖啡？几位？”
　　她呆愣了会，再次被拧了一下后，才抓抓头发，说，“两位。”
　　跟随着服务员来到了一个包厢，随便点了个咖啡。
　　那人一走，信非马上垮下脸来，真累真累。她趴在桌子上，说，“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信非，17，高中二年级。”
　　“卓兆凌，25。”她不冷不热地回答信非的问题，“我们现在怎么办？”
　　“啊，我还要问是怎么回事了，怎么就一眨眼就成了你，你还成了我。”信非喝了口水，扁扁嘴。
　　卓兆凌表情倒也没什么变化，轻抿了口蓝山后，说，“那我们就交换生活好了。”
　　“切。”信非哼了声，“就算不想也得这样做了，现在回去还有谁相信我是我啊。”
　　两个人开始互相交换对方的家庭，生活习惯，把对方家庭地址，工作地址，学习地址，还有所有认识的人的名字全都写了下来，把外貌描述了一遍。
　　说的信非口干舌燥，被卓兆凌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惊得半死。
　　“啊，忘了说，我有个丈夫，叫许韦开，不过我准备和他离婚，所以，去拿离婚协议书和申请书，就靠你了，信非。噢，不对，是，卓兆凌。”
　　看着卓兆凌一脸期待地走进她的学校，信非不爽了，“啊，为什么是我送你来，那你公司我怎么去。”
　　“你不用去也不要紧，你已经请假了，所以就不用去了。”卓兆凌完全准备投入扮演信非了，信非无奈地照着地址走去卓兆凌的家。
　　走到门口，她拍拍脸颊，心里告诉自己，你是卓兆凌，你是卓兆凌！然后推开大门。
　　信非又被惊到了，我靠靠靠，卓兆凌，你不会是个富婆吧，养了一大群美男子吧。啊，不行了，老娘不干了。
　　卓兆凌的家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宫殿级的建筑了。她马上关上门，准备先在外面逛一圈，等熟悉了这个身体再回来，一回身，被背后灵吓到了。
　　她吓得跳到了一边，才看到了那是个老人。老人不解地望着她，说，“夫人，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啊，噢，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事要做。”她一想，不对啊，她也没什么事做，先回去熟悉一下房子好了，继续说，“不过我现在又没事做了，我进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直接窜进了院子里，信非开始还在想那大门怎么这么大，原来是想挡里面的美景，啊，卓兆凌你真小气，我一定要把那个厚门换掉。
　　沉浸于自己世界的信非没有听到后面的老人说，“夫人，您还是别进去。”
　　他说出口的时候，他家夫人老早已经离他百尺远了。
　　从包里拿出钥匙，试了N次，虽然卓兆凌和她说了哪个是大门钥匙，但她居然没说别的钥匙怎么用，啊，气死她了，她终于在第N+1把钥匙把屋子的门给打开了。
　　一进去，只觉得里面好黑哦，怎么连窗帘都拉着，换了拖鞋，慢吞吞走进去。也不知道开灯的在哪里，啊，真黑啊，怎么还有奇怪的声音。她摸着墙，终于碰到了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
　　啪！室内一片明亮啊。啊，春光啊。信非呆呆看着沙发上绞缠的两个人。
　　天啊，他们居然在沙发上圈圈叉叉，汗，以前看过色情漫画，还是第一次看现场直播。他们似乎也没有受开灯影响，继续在那里圈圈叉叉，粗线条的信非也完全没觉得尴尬，反而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们。
　　噢，太神奇了，天啊，信非在心里感叹，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啊。她一面看一面不住地惊叹。完全无视那两个人已经看向她的眼光。
　　发现他们不动了，信非奇怪地抬起眼，发现那两个人都看着她。哇，美女啊，哇，美男啊。卓兆凌，这不会是你养的美男子之一吧。
　　四眼瞪两眼，大眼瞪小眼，信非才发现自己似乎打扰到他们圈圈叉叉了，忙哈哈一笑，一边绕过沙发，一边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然后继续无视四眼攻击，自顾自地走上楼，继续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好大的房子啊，好大啊，难道我要作为卓兆凌生活在这里，哇，世界太美好了。
　　呃，不对，她好像记得卓兆凌说过要和她老公离婚。诶，说起来她都不知道她老公长什么样子。在卓兆凌的房间里瞅瞅钟，发现离下课时间还有一会儿，决定先在床上躺着休息会。
　　没办法，今天受到的打击很大，居然要从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话说经常看到什么穿越时空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变成了灵魂转换了。不过，还是有好处的，因为卓兆凌家里好有钱 ，还有美男子，美女。啊，还有美男美女的现场圈圈叉叉。享受啊。
　　想着想着，信非就慢慢进入了梦乡。
　　边睡边想，唔，这床真软，比自家的那个软上百倍了，舒服啊。
　　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被某位不明人士大摇特摇。瓦靠，最讨厌别人在自己睡得舒服的时候被吵到了。信非手一挥，想挥开那个在吵自己的人。没想到变本加厉啊，喝！她突然张开眼睛，把她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噢，原来是刚才那个美男，她迷迷糊糊地说，“别吵，刚才是我不对，不小心坏了你好事，不过你也太小心眼了，居然吵我睡觉，唔，快继续干你的活去。”
　　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还做了个梦，梦里，她被无数美男美女包围，她不停地笑啊笑，最后就这样笑醒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奔到桌子旁拿起手机就拨自己以前的号码。
　　嘟了两声，就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但那个声音显然很兴奋，完全和上午见面的时候不一样。卓兆凌说，“你等等，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而信非也抓着手机跑到了阳台。
　　外面的花园里黑黑的，但再往全处看，却是灯光闪烁，美丽异常。
　　信非正好奇那个美男子，忙问，“你有没有养什么美男子？”手机那头的卓兆凌“噗嗤”笑了起来，笑了好久说，“你看青春小说看太多了……”
　　信非转了转眼睛，左右瞄了瞄，确定没有人后，轻声说，“可是，我看到美男和美女在嘿咻嘿咻啊。”
　　卓兆凌一愣，说，“你不会看着他们做完吧。”虽然她觉得这丫头真的可能这样做。
　　“啊？没啦，他们都看着我，我就走了。”信非如实回答，那头再次爆发出狂笑声，边笑边说，“哈，不会吧……他看到‘我’这样看着他们做，一定奇怪死了呢，哈哈……真想看看他被你弄得尴尬又无奈的表情，哈哈哈……”
　　信非听得似懂非懂，耳朵快被卓兆凌的笑声给弄爆了，她把手机挪开，揉了揉耳朵，一阵灵光闪过脑中，她大脑差点当机，再靠过去，说，“那个，我说，那个美男……不会，就是……传说中的……”
　　“是，现在你的‘老，公’。”卓兆凌拼命忍着笑，慢条斯理地说。
　　“什么！！！！！！！！！！！！！！！！！！！！”信非怪叫一声，卓兆凌忙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啊，真有趣啊，她在那边呵呵地笑。
　　隔了好久，信非才喘了口气，说，“那，你和他的关系？”
　　“相敬如‘冰’。”听出了卓兆凌可以加重的冰字，再蠢也知道了他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了。
　　“那……”信非顿了顿，“你，喜欢他么？”
　　“不喜欢。”飞快回答后，说，“你猪脑子啊，不然我干吗想和他离婚。说起来，你有没有去拿离婚申请书和协议书啊，明天一定要给我去拿，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就差没对她哈腰点头了吧。
　　“知道什么？”
　　背后灵又出现了。她惊得手机差点就脱手了，马上合上手机，转头，把表情摆正。呃，看到的背后灵居然是传说中的“老公”，啊，失策啊，忘记问她，她一般叫他什么了。
　　许韦开见她没回答，再问了一遍，“知道什么？！”
　　“啊？”她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边说边配合着狂摇头。
　　回答完后信非继续想，说起来，离婚好像要协定很多东西的，那不是很麻烦，对，一定要狠敲一笔，不然自己就白辛苦帮他们离婚了。
　　结果是被信非完全无视的“老公”很不爽地打断她的思考，把她拖进了房间。她茫然地看着许韦开，说，“呃，很晚了，我要睡了，你也回房间睡吧。”
　　“我们不是住在一，个，房，间么！”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非常不明白，早上出去的那个冷淡女子什么时候转性了，怎么变得这么，让他想吐血。
　　啊，这个和卓兆凌讲得不一样，她在咖啡厅的时候说他们不睡在一起的，而且她老公几乎就不回家的，啊，被她骗了啊，我的一世英名啊！
　　挣扎啊挣扎，信非才磨叽出一句话，“是吗？”然后再次无视某人有些发青的脸色，开始拿出笔记本，快步溜进卫生间，关门上锁，打开笔记本认真地研究卓兆凌所说的各个物品的摆放位置。
　　记下后，再若无其事地冲了一下马桶，慢慢走出去，拿了浴巾，睡衣再次进入了浴室。
　　洗澡啊，睡觉啊，软软的床，我来了。信非打开热水，脱光衣服，淋浴。
　　哇，卓兆凌的身材简直魔鬼啊。左摸摸右摸摸，比自己好不知道多少了，自己可是只有A罩杯，她至少，至少C吧。做梦才能拥有的大小啊。
　　心情一好，她自顾自地哼起了调调，而那调调配合的歌词只有一句话，“世界真真真美好啊。”
　　洗得一身清爽，在浴室里照镜子，摆几个POSE，难得自己有这样的身材，要多看几眼，眼福啊。话说其实是一代色女化身的信非完全没有注意到浴室里进来了一个人，仍然在一个人摆显卓兆凌的身体。
　　太美好了啊，她感叹了好久，准备穿睡衣了，才发现了“不速之客”。再次大眼瞪小眼，那个“老公”色情地望着她（信非不懂那叫情欲……），手挑起她的脸，靠近，忽然冷冷说，“勾引我，还差得远。”
　　啊喷！信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也没有觉得很害羞，大大方方地穿起了衣服。
　　和以前的反应不一样。许韦开额角三条黑线。记得以前这样说，那个冷淡的女人一定脸色惨白，马上愤然离去。
　　穿完衣服后，信非说，“那个，如果你想洗澡，我记得房子里不止这一个浴室。还有噢，我没有勾引你，我只是在欣赏‘自己’的身体，懂了吧。”傻呵呵地一笑，就出去了。
　　某人完全僵硬在原地，石化。
　　而信非浑然不知地躺到她热爱的床上，梦周公去了。

　　二

　　第天一大早，睡得饱饱的信非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地上有一团可疑物体。她踮着脚，小心地下去，然后对着可疑物体猛踹了一脚。
　　呃，是硬硬的，哇，踢得她脚好痛，信非抱着美美的脚按摩按摩，别把脚踢肿了就好，不过这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那东西忽然一动，一颗脑袋冒了出来，凶狠地大喊，“哪个不长眼地吵醒我！！”
　　是“老公”也，他居然有起床气，记下记下。信非一手抓起旁边的笔记本，往上猛记，脑中霎时窜出昨天晚上卓兆凌N百分贝的声音。啊，今天不能忘了去拿那个离婚协议书什么的东西，不然会被拍飞的吧，不被拍飞耳朵也会被荼毒。
　　噌的从床上起来，去衣柜里选了半天，才选了件自己比较看得顺眼的衣服，虽然还是套装，小卓啊，为什么你的衣服除了套装还是套装，钱多也不知道买点漂漂的衣服。
　　满意的在全身镜里看到一个光鲜亮丽的“自己”，信非心情大爽啊，美女就是美女，穿套装都那么好看，连那个C都包不住，真好啊，真好啊。
　　此时的许韦开全身酸痛地躺到床上，那女人睡相什么时候那么差了，自己洗了个澡想上床，发现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勉强缩在床的角落上，居然被这个死女人踢下床两次，第三次被他踢下床，他居然睡得完全不知道，啊，气啊气啊！
　　许韦开碎碎念的同时，信非已经拿着包包，出门了。
　　昨天睡得很多，今天精神超级好，没有作业的日子真好。啊，说起来。信非摸摸脖子。离婚协议书要在哪里拿呢？
　　万般无奈下，她又拨了自己的手机。
　　不过显然信非小朋友没有发现现在的时间，也没有观察周围情况。
　　此时乃北京时间清晨6点整。所以，被骂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了。在信非兴奋地等待电话被接的同时，卓兆凌头冒N个井字，头顶就差冒烟了。
　　两人约在那个咖啡店见面，老地方，信非继续请假，而卓兆凌则是在午休的时候出来见她。信非真的很无聊啊，一个人从那家咖啡店开店，也就是9点半开始坐下了。
　　等待是很痛苦的事情，信非在活了17年后终于意识到了。
　　开始半个小时。
　　信非慢条斯理地喝着据卓兆凌说很好喝的蓝山咖啡。喝了几口，看服务生已经关门离开了，她猛灌旁边的白开水。真苦真苦，讨厌喝苦的东西，真讨厌啊。吐吐舌头，吃一块方糖。虽然知道方糖是放咖啡里的，不过信非还是毫不犹豫地丢到嘴里，随后完全上瘾。
　　最后，半个小时一盒方糖就这样进了信非的肚子。
　　十点，信非把所有服务生送来的奶精全倒进了白开水里，用勺子搅拌了一下，不知道味道会怎么样呢？非常满意自己的手艺，因此大喝了一口。
　　好恶心的感觉啊。刚进入嘴里的混合液体又随着信非张开的嘴巴回到了杯子中，把杯子啪的一下放在桌子上。盯着还未喝完的咖啡看了又看，最后嘿嘿一笑，把蓝山咖啡慢慢倒入那个杯子中。杯子里本来微白的液体，开始从浅褐色变成了褐色。
　　倒完蓝山，信非的眼睛开始四处搜寻任何可以放入水中溶化的东西。最后，选中的目标是安好的放在包包里的大白兔奶糖，应该是卓兆凌喜欢吃的糖，她居然喜欢这东西，真幼稚啊，信非笑着把奶糖也扔了进去，然后用咖啡勺不停搅拌，就差没把手伸进去了。
　　“喂！”没注意门被推开，所以被这声大喝吓得手一抖，把杯子给碰倒了。
　　“呀！”衣服上都被弄到了，信非一面有些狼狈地寻找纸巾擦衣服，顺便抬起了头，看到了一张无比臭的脸，这下连刚找到的纸巾都掉到地上了。
　　“你……你怎么来了？”信非明显底气不足地问。
　　许韦开走到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又没去公司，果然在这里，你在做什么？”
　　啊啊啊，她最怕在外面见到卓兆凌认识的人了啦，特别是她老公，和别人嘿咻倒是与她无关啦，但是还是觉得他人品很差也，现在还跑来这里，哇，万一等下卓兆凌来了要怎么办。
　　见她不回答，挑挑眉，看出她有些心虚的表情，哼了声，“不会是见什么人吧。”
　　“诶，你怎么知道啊？”
　　此时信非想的是，这个老公还蛮聪明的也。而许韦开则想，哟，这么老实，一定有鬼噢……
　　许韦开看了看已经被扶正的玻璃杯，微蹙起了眉，“你喜欢用玻璃杯喝咖啡？”语气明显很怀疑，一只手拿起该杯子，就把里面的东西往嘴里送。= =|||
　　“呃啊，这个不能喝啊！！！！”看到这个人把她调的东西往嘴里面喝，信非马上大叫，但对方显然是个别人不让他做他偏要做的人，他抬眼一瞪，就把那东西喝了一大口。
　　信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发现某种叫青的颜色浮现在他脸上，她摸摸自己的脸，想把自己扯开的笑脸拂拂平，免得这个人脸色更恐怖，姗姗说，“呐，我叫你不要喝的，是你自己喝的噢。”
　　话才说完，不明液体从某人嘴里流出来，又回到了杯子里，还伴随着一些不明固体。
　　这下信非实在忍不住，边拍桌子边大笑了起来，即使对面的人目光凶狠的大概可以杀死她，她还是笑得抱着肚子缩在座位上起不来。
　　最后许韦开留下一句晚上早点回家有人要来家里做客就以飞速奔走了，仿佛她是某种恐怖病毒。
　　看着那个人跑走的样子，信非虽然已经闭嘴了，可是还是不停的从喉咙里哼出笑声，眼睛也眯成一条线。所以卓兆凌走进来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卓兆凌双腿一勾，“说吧，什么事？”
　　“噢，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拿你说的那些和离婚有关的东西。”信非撑着头，“还有噢，我对你那个老公的事情完全不知道，都不晓得要怎么应付，啊，真麻烦，他还说今天有人要来家里做客，我怎么办啊……！”
　　看着“自己”拖长了音调发嗲的样子，让卓兆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搓搓手臂，简要地说起了她家庭的情况。
　　她是家里的小幺，有2个兄长加一个姐姐，父亲是某企业董事长，而她在那个企业里打小工，两个兄长分任总经理和副总经理，而她老公是另一个公司总经理，她姐姐在国外成家就没回来过。而他老公和她结婚就是为了与她父亲的企业合作，所以他们都不会去关心对方的私事，只有在两人一起做的事上才会互相讨论。
　　刚说到这里，就看见对面的信非一脸兴奋加星星眼，“哇，董事长，总经理，哇，都是金库，还有多么耳熟的企业联姻，简直就是现实版小说啊。噢，对了哦，小说最后，两个人互生情愫，经过一系列的障碍后，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鼓掌～！”
　　卓兆凌刚喝进口的咖啡差点就喷出来，“喂喂，我们可和小说不一样噢，绝对不会有那种结局的，而且，我决定，要做你，而你，做我。”
　　看着她一脸坚定，信非茫然地注视着她，“我本来就要做你啊，这个你开始就说过了。”
　　“我指的是一直这样下去，而且我们也不能换回来了吧。”
　　“不要，我不要。”信非嘟起嘴，有些气了，“我不要一直这样下去，我会帮你和他离婚，然后，我就要做信非，而不是卓兆凌。”
　　“就算你要做原来的你，可是你现在是我卓兆凌的脸。”她的声音大了起来。
　　“那又怎样。”信非明显不在意，轻飘飘地说，“就算我是你的脸，我还是信非，不是你。而你也不会是我，还是你自己。”
　　卓兆凌身子一抖，咬住下唇，霍得站起来，“我要去学校了，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还带出一阵风，吹到信非身上，让在空调下呆太久的信非抖了一下，她也要走了，她要做完那些属于卓兆凌做的事情。
　　“身份证拿了吗？户口本呢？”办事小姐看着信非，冷漠地问。
　　“唔，好像没有。”信非满脸通红，略显尴尬。可恶啊，她又没离过婚，怎么知道拿个协议书还这么烦，啊，今天真烦真烦。
　　气鼓鼓地走去民政局，低着头在路上随便乱走了一通。走着走着，发现这边居然有点熟悉，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家。虽然没有卓兆凌的家那么大，没有那么华丽，也没有花园，只不过是普通的商品房，一家三口却一直是很快乐的生活着的，如果不是……唔，讨厌啦！她一跺脚，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那边的家里去了。
　　果然还是很大。付钱下车，看着那幢大房子，再次嘟嘴。拿出笔记本，开始温习卓兆凌的熟人，噢，那天的那个老人原来是管家老伯，俗称大东，看来下次要叫他大东，不能叫他大伯噢。把所有人名和那名字的人大概的长相熟悉了几遍后，她才推开大门，再次进入了这幢别墅。
　　这次应该不会有人在客厅嘿咻吧。信非进屋飞快开灯，然后把所有的窗帘全都拉开。
　　世界明亮啦。
　　顺手再把灯关了，嗒嗒地跑上楼进入房间。想要睡觉啊，那个舒服的大床啊。
　　把包往床上一扔，刚想扑上去，忽然想起刚才在咖啡店里衣服脏了。动手脱了下来，然后干脆拿着换洗的衣服就去浴室冲了个澡。
　　二次欣赏这个身体，不过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也没什么太多的心思去多看几眼，草草穿了件类似运动装一类的休闲服，奔到床边。
　　大床，我来啦～！刚准备跳上床，耳尖地听到了什么开门的声音。马上钻进床上，把自己缩的小小的。
　　上楼声，然后脚步声靠近靠近。最后经过了她的房间。听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旁边一间客房。如果是那个老公，应该不会去客房吧。难道是坏人？
　　信非偷偷从被子里溜出来，蹲在地上，慢慢平移到房门，在到外面，最后是趴在地上到达了客房门口。
　　声音很暧昧，信非脸一红，听到其中一个说，“他们还没回来呢？怕什么，我喜欢听你叫。”
　　呃……信非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当信非以为会听到女人声音的时候，居然又听到了另一个男声，“你白痴啊，韦开让……我来做……做客，可……不是让你……把这里……当旅馆，啊！你……干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信非趴在门旁瞪大了眼睛，哇，GAY啊，哇，今生居然能够有眼福目睹男男圈圈叉叉，哇！信非激动地心跳加快，将眼睛慢慢往房内移动，要看到了，要看到了，四只脚啊。
　　纤细的那个应该被压在上面，然后上面那个强壮的正在埋头苦干，美男子啊。信非正因看到四只脚后发挥无敌想象力YY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里面人的动作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所以当信非回到现实看向客房内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蹲在门口的男子朝她邪魅地一笑。
　　信非瞬间僵硬。（你僵硬个P啊，这不是你自己家。）
　　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韦开什么时候养了只会偷窥的小猫啊。”信非的脸霎那通红，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想了老半天，才有些吞吐地大喊，“我……我才不是他养的猫，我是他老婆。”
　　房内两人都大笑起来，笑了半天却也没说什么。信非深吸口气，说，“而且噢，这是我的家，我还没问你们为什么会进来了类。”
　　才忍住笑得两人又噗嗤一下狂笑起来，门口的那一个说，“他不是说他老婆冷冷的，是个冰美人么？怎么……我看，像小野猫啊。”
　　什么野猫！信非狠狠瞪了他一眼。另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到门口，信非才看见了他，貌似这位是被压的受啊，唔，是万年总受，美男美男啊。信非邪恶的眼神明显让另一位很不爽，往那位身前一挡，那位却推开他，蹲下身，微笑着说，“韦开没说么？我是他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没地方住，所以借住在这里。噢，我叫冬目白，这位是苏徊慕。”

　　三

　　有色女特质的信非很快拜倒在冬目白脚下。所以当许韦开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信非和冬目白两个人正聊得火热，而且冬目脸色微红，似乎在害羞些什么，而一旁的苏徊慕则青着脸盯着电视，但还时不时瞪上她一眼。
　　许韦开茫然了一下，才开口，“冬目，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以为要晚上呢。”
　　冬目的脸仍旧有些红，但语气还算平淡地回答，“噢，某个家伙硬要做前一班飞机来。”说完，眼睛瞄向了沙发上同样在瞪他的苏徊慕。
　　虽然不明白她和他在聊些什么，但还是说，“准备一下吧，出去了。”
　　肚子超级饿的信非立马站起身飞速换衣，然后就跟在了许韦开后面，把另两位完全扔一边。吃饭最大么，信非是这样想的。
　　话说信非和冬目聊得到底是什么，让脸皮三寸厚的冬目脸红，唔，接下去就会有答案了。
　　四人去的是开罗酒店，许韦开早在前一天就定好了位置。如果是卓兆凌当然也不会觉得进这里吃饭稀奇，但是现在的对象可是信非。她跟在三个男子后面，眼睛闪闪发光，头转啊转，连带身体也转了个360度。虽然她身上穿着比较正式的衣服，但是还是引了许多人侧目旁观。
　　冬目只是笑笑，而一旁的苏徊慕不屑地低语了声“土包子”，耳尖如信非，立即用力拉住他衣服，凶狠地说，“土包子说谁！”苏徊慕倒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回嘴，反而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当事人完全无视四面八方的射线，继续乐滋滋地走在三位全场瞩目的男子旁边，一个人想象着比较奇怪的事情。
　　许韦开定的是包厢，侍从刚开门，她就先许韦开一步跨了进去，大大刺地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继续想事情。许韦开额上出现了一个井字，但不好发作，只好坐到她对面的位置，而苏徊慕自然不可能与信非同排，所以一个劲地暗示许韦开坐某女旁边，但许韦开却看了眼冬目，苏徊慕只好气呼呼地坐到了许韦开旁边。
　　发现是冬目美男子坐在自己旁边，信非马上脱离自我世界，整个人都快蹭到冬目身上，轻声对他说，“小白，你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我很想知道嘛……”
　　“诶？”小白，这个昵称……许韦开诧异了一下，很快用同情的眼光看了冬目一眼，冬目此时正皱着漂亮的眉毛，说，“兆凌，可是，你，”明显很为难，“你叫我怎么说的出口啊！”
　　收尾时大声了一点，许韦开和苏徊慕同时开问，“说什么？”
　　一向脸皮很厚，几乎对任何事无动于衷的冬目居然扭捏了起来，脸也粉红，怎么也不肯说她问了他什么。
　　信非没听到另外两人的发问，拍拍冬目的肩膀说，“小白，说嘛，人家只是想验证一下书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啦……”
　　书上说的？许韦开注视着眼前的美丽却有些傻傻的女子，问，“什么书？”
　　“啊？哦，耽美小说啊。”信非听到许韦开的问题后马上回答，而且显示出了明显的兴趣，“耽美知道不？就是写男男的，boy love。”
　　许韦开略有些奇怪，还以为像她这样的大小姐，完全无法接受同性恋，没想到，居然，很感兴趣？
　　“那你要问他什么，验证什么？”许韦开乘机继续开问，冬目大喊，“韦开！！”然后急急地拉扯信非，但信非完全不知道要闭嘴，笑得很灿烂地说，“因为书上说做受的那个被圈圈叉叉也会有快感么，我在问小白他有没有……”
　　还没说完信非的脸就与菜单来了亲密接触。作案人为苏徊慕，作案原因，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正脸红的几乎要躲到桌子下面，一时气不过，就把手里的菜单扔在了信非脸上，完全断了她的话。
　　呃。菜单从信非脸上掉下来，她马上捂住脸，“哇靠，大哥很痛也，把鼻子砸扁了怎么办，你赔啊！！！”
　　抬头就见她额头通红，鼻子也红红的，看来这一下着实不清，某位仁兄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用力拍桌子，完全不顾及自己形象，说，“卓兆凌，你真是活宝，为什么以前装得那么冷啊，真辛苦噢。”
　　废话，那又不是我。信非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嘀咕，开口却说，“嗯啊，辛苦得要命噢，你现在看穿我了吧，怎样，休了我再找一个吧。”因为离婚太麻烦了，直接交给这家伙弄比较好嘛，干吗一定要她做啊。
　　许韦开听她这么说，差点把刚喝进口的茶水喷出来，稳了稳心，咽下水，才说，“我不干。”
　　而这次信非是真的把水全喷了出来，抬眼就看到许韦开的眼神无比凶恶啊，她心猛得一缩，怕怕地往座位上挪了挪，说，“呃，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虽然她想说她太惊讶了，但是猜想说出来某人一定会更凶的，所以，挑了个激动，应该会让他稍微稍微不那么可怕吧。
　　不过信非完全低估的一个商人的思维，激动这个词，对于许韦开来说，是误导，而非让他消气，虽然他的确是心情大好。
　　冬目观察着这两人之间的波动，竟笑了，偏头，亦朝苏徊慕笑了笑，苏徊慕马上被电，两人开始眉目传情……
　　菜是一个个上的，但是每次桌子上只有一道菜。原因是信非，完全没有形象的大吃特吃，出来一道就消灭一道，只留一点点给另三位，直到最后几道菜，胃里完全装满了，她干脆瘫软在了软软的椅子上，她一向对软软舒适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舒舒服服地喝了口茶，欣赏着另三位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是什么怪人啊！苏徊慕如是想。
　　胃口还真大。冬目如是想。
　　看来是饿了好多天了。许韦开如是想。
　　等四人全都用餐完毕后，许韦开正准备提议一起去三人经常一同去的酒吧，然后把某女扔回家时，信非说，“反正还有时间噢，我们去唱K吧。”
　　还不等三人回答，就拖着三人走出了酒店，大大方方地先坐上车，报了个地址，示意许韦开开车过去。
　　第二个井字从他额上冒出，冬目见他拳头握得紧紧得，忙打圆场，“韦开，一起去唱歌吧，好不好，我也好久没回国来了，想听听国语。”
　　你不是一直在听！苏徊慕在一旁想，但既然爱人这么说了也就顺从地坐了进去。
　　车子开到了以后，三位男士有些怀疑地盯着这个歌厅的门面，倒吸了口气。
　　张狂到让人有些恐怖，感觉不是像卓兆凌这样的大小姐来的地方。
　　信非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三人一动不动，问，“怎么？”
　　三人一起摇头，然后跟上了前面的女子。
　　他们四人进去以后，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里面走动的人，都穿着夸张的衣服，还有类似朋克风，而他们四个都是正装。收款小姐额上三条黑线，小心地问，“小姐，你确定要去唱。”
　　信非丢给她一个当然的眼神，就走向了她定的包房。
　　墙壁颜色艳丽，且有种很摇滚的布置感，信非熟门熟路地过去点歌，顺便还问他们要唱什么歌。三个男人对流行乐曲完全不关心，只点了几首N年前的老歌，点时还被某女嘲笑了一番。
　　许韦开干脆坐在一边，就只看着她唱歌。
　　她选得歌范围很广，有很吵得摇滚乐曲，也有柔情的抒情歌曲，还有Rb，说唱……她的声音不是很柔软，所以唱那些快歌很有感觉，三人不知不觉就完全沉浸于歌曲中，听得有些入迷。
　　许韦开看着女子，明明穿着正装，却唱着千奇百怪的歌，有时还会在原地摆动身体，跳起来，动动手。她的脸通红，声音到后来也渐渐有些沙哑，但眼底却全是兴奋快乐，和过去的她完全不同。过去的她眼底只有漠然，屈从。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倔强，顽强，就好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在最后几首歌时，她飚高音，本以为她唱不上去，可她居然用假声唱得很好听，除了有些地方因为声音有些哑而破声以外，她的歌简直唱得无可挑剔。在最后一首完毕后，三人在旁边热烈鼓掌。
　　她笑得也很张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往嘴里大灌一口水，说，“哇，真爽，你们怎么不唱啊，可以发泄噢。”
　　她的确很漂亮，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以前因为她老板这脸，很少笑，所以当许韦开看到她明媚的笑容时，心头忽然一震，慌忙移开了目光，却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里。
　　冬目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许韦开，而苏徊慕顺着他的眼神也看了过去，马上了解了大概情况，两人对视一笑，许韦开和信非同时感到脖子后面一阵恶寒。
　　疲惫地离开这家歌厅，信非无力地坐在车座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盯着车窗外闪亮的灯光。很晚了呢，明明这么晚了，外面却还这么亮，真的很美好啊，这个世界。
　　当许韦开将车子停到车库，然后下车，却发现冬目还在车子里，对这他驽驽嘴，他才看到了头靠在车窗上的信非。
　　合着双眼，所以看不到她眼里的顽皮倔强还有天真，迷糊。这样的她很安静，他抱着她上楼，没看到后面两个人正在策划着什么。
　　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犹豫了许久，许韦开看了看床上某女的睡姿，还是拿出了另外的被子，摊在了地上，洗澡，然后睡觉。
　　但躺在地上却辗转难眠，床上的她似乎睡得很熟，轻微的呼吸声，隔一段时间翻身的声音，还有蹭被子的声音。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一如多年前，情窦初开时一样。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他也慢慢即将进入睡梦。
　　突然，隔壁传出一阵异样的声音，本来还没完全入睡的许韦开一下子醒了过来，在被子里狂捏拳头。明天一定要把他们T出去！他这样想的同时，不断有声音传入耳中，似是痛苦又似是愉悦。许韦开不自觉地往床上的她看了眼，身体要命的起了反应。
　　可恶啊！许韦开在床上闷了许久，终于痛苦地冲进浴室，冲冷水。
　　被响亮的脚步声吵醒的信非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水声。噢，她还没洗澡，哇，身上要臭掉了。匆忙起来，开灯，脚刚着地，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她偷偷将耳朵凑在墙上，听到了低低的呻吟，信非完全清醒过来，兴趣盎然的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听房。（= =||||||……无数黑线。）
　　噢噢，哇，呻吟的越来越响了，要到了吧，此刻的信非几乎恨不得有透视可以看到隔壁的情况（色女就是色女啊）。所以许韦开围着浴巾走出来时，看到了房内灯光大亮，再走过去一点，就看到了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的某女。
　　“你在干嘛！”许韦开身子一绷，冷水澡又白洗了。
　　信非思维处于极度集中状态，他一说吧，真的是把她吓了一跳，就差跌在地板上了，表情还很兴奋，脸红红的，还有些不明地望着他。两人对视的同时，隔壁发出响亮的呻吟，还有沉重的喘息，信非的脸就塌下来了，“啊，居然结束了，都是你啦，害我没听完。”嘟着嘴，指着许韦开，不爽地说。
　　“你……”他完全无语了，结果还是再次冲进了浴室，继续冲冷水澡。外面的信非奇怪地想，他怎样要洗两次，难道有洁癖？
　　准备好换得衣服，坐在床上等许韦开洗好，虽然还有别的浴室，不过这么晚了，实在不敢出房间噢。
　　当许韦开一出来，她马上奔进去，飞速脱衣。以为他刚洗完应该还是热的，所以没试水温，就进去了。
　　听到浴室水声想起又同时爆发出的大叫，许韦开穿衣服穿到一半就跑过去，拉开门，看到某女可怜兮兮地躲在浴缸的边边上，说，“靠啊，你洗澡居然用冷水，差点冷死我噢。”
　　她竟然没穿衣服，对着他说话，还好像一点也不害羞。许韦开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下一片空白，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她的腰吻住她了。
　　信非活了17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吻，真的吓了一大跳，睁大眼睛盯着眼前巨大的美男脸，不知所措。让信非不知所措的事很少，因为她一向很大条，但现在她是完全被shock到了。她没穿衣服噢，喷出来的水也热了起来，蒸汽熏得眼睛有点不舒服，脸上也发烫。哇，他什么时候才能松开她啊！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可是却第一次觉得害羞，觉得好想躲起来，有点害怕面前的“老公”。果然，迟钝的人对危险的反应其实是本能的恐惧，而不知道原因。
　　看到抱着的女子惊慌失措的表情，许韦开就如当头被浇了盆冷水，很快冷静了下来，放开她，然后关上浴室的门，穿上剩下没穿的衣服，抓起地上的被子，就往其他客房走。
　　浴室中的信非是真的脚软地坐在浴缸里，任凭热水冲在身上，也不觉得烫。因为她全身都在发烫。
　　而隔壁的某二人，正得意，却不知道他们发生的变故。
　　因此，第二天起床后的冬目与苏徊慕看到了顶着熊猫眼的两人，一个许韦开，一个他们眼中的卓兆凌，其实就是信非了。
　　昨晚洗完澡出来，发现许韦开不在房里，信非是松了口气，可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连数绵羊都无法睡着，总结了N久，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了。
　　因为某人吻了她，可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吻她。
　　昨晚从房间逃到客房的许韦开，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回放在浴室里她的身子，还有有些娇憨的脸。为什么会吻她呢？他不知道原因。看来自己要去找个女人泄泄火了，否则下次把她强要了也说不定。
　　啊，为什么要找别人泄火，她可是他老婆，为什么他老不敢碰她啊！
　　由于被这个问题困扰的许韦开，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不过另两人是神清气爽，冬目颇有深意地各看了两人一眼，笑得极其暧昧。无比了解好友的许韦开自然知道好友是想歪了，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冬目走到正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的信非身边，说，“兆凌，怎么了，昨天没睡好么。”
　　这家伙很记仇，不过信非因为还不适应自己的新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抬头用一双熊猫眼看着他，说，“是啊，昨晚完全都没有睡，现在好困。”
　　她是没有听出冬目问题中的隐含意，直接作答，让许韦开愣了愣。原来，这家伙也没睡好。托着头注视着她，不过她垂下眼睛，头开始有规律地一磕一磕。
　　她居然在打瞌睡。许韦开嘴角抽了抽，正好看到了好友有些调侃地笑容。
　　随他们怎么想了，总之他决定要和这个女人分房睡，否则真的要疯掉了。

　　四

　　因为一夜没怎么睡而在家里补眠了整整2天。据某女自己说，一晚上不睡要减寿10年，一定要补回来。结果一躺下就是两天，两天中的一天还是公休日，那女人好像完全忘掉自己还在上班这个事实了。
　　像神仙一样不吃不喝睡了两天一夜的信非在醒来了以后，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两天了，真的吓了一跳，心里慌得很。天啊，她怎么睡了两天，就算再累也不可能睡这么久啊，怎么会这样呢。本来很大条的信非往深处一想，忽然想到了一点。
　　这个身体不是我的，所以，我无法适应，而太劳累会让这个身体无法负荷。
　　抓狂地揉乱了本来就很乱的卷发，哇，可恨啊，居然不适合那怎么会换过来的啊。
　　嘛，先不想这些了。信非挥掉那些不愉快的想法，哼着歌，拿起浴巾往浴室去洗澡。不过由于受先前的事情影响，今天的她连欣赏自己身材的心情都没有。
　　如果能回到自己身体就好了，如果能在家里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烦恼了吧。可是上次在咖啡厅和卓兆凌谈得很不愉快，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生气，哇，都是她太冲动了啦，冲动是魔鬼啊，害得她好久都不敢联系卓兆凌了。
　　还有……
　　信非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
　　那个人，他，为什么突然吻了自己呢？
　　哇，讨厌啊，真麻烦，在热水下狂抓自己的头发，还是怕麻烦的事情啊。
　　洗完澡后，所有的不舒服，不爽快终于消失了，果然洗澡是个明智的选择。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信非也不管现在是几点，开门就往楼下跑。
　　现在其实是凌晨2点，天黑蒙蒙的，不过信非乃吃饭最大的崇信者，所以，只要她想吃，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是问题。
　　打开冰箱，除了啤酒，还是啤酒，面包啊，牛奶啊，你们在哪里啊！无奈地关上冰箱，但是肚子实在饿得不行啊。干脆做在厨房的地板上懒得动了。可是睡了太久，神志异常清醒，连耳朵也敏锐了N倍。
　　为什么冬目和苏徊慕一直嘿咻嘿咻呢？
　　信非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处于极度无聊加肚子极饿状态的信非就会考虑一些事情，譬如，刚才想到的那个问题。想到自己看的那些小说里面好像也是这样子的，一旦在一起了，动不动，就干柴烈火，一下子就点燃了。为什么这里连本自己爱看的小说都没有，否则至少自己还可以撑到早上啊。
　　好饿好饿，快饿死了啊。
　　烧水吧。
　　这样想了，信非马上就行动了，既然没吃的，喝水总归也能填会肚子吧。
　　热乎乎的水倒在大杯子里，然后再放在冷水中冷却，没一会儿，就可以喝了。信非几乎是一口气把一大杯的水全都喝完了，让空虚的胃一下子满满的。
　　胃里满了，心里忽然寂寞起来。本来的自己应该从来不知道寂寞为何物吧。虽然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爸爸妈妈很关心自己，妈妈常常在早上给自己煮甜心蛋，说是可以补脑子，虽然自己成绩真的不是很好，不过爸爸还是一直鼓励自己。在学校里，有几个朋友，虽然不能完全交心，但是交情一直很不错，因为自己老没心没肺的，所以总是被不熟悉的人认为，即使在话语里暗喻些什么，她也一定不会察觉。几个同学经常这样子玩弄她，虽然有的时候发现了有些难过，但还是很快乐的，因为即使难过她们也不会察觉，因为自己一直是在笑的。考试考得不好，哈哈一笑说不过是一次考试；曾经暗恋过一个学长，朋友们也都知道，但后来学长有了女友，她也不过笑了笑说，暗恋就是暗恋嘛。虽然每一次自己在外面都是笑着的，但是其实还是无法那么洒脱的。
　　但即使自己还会难受，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认识的也好，不认识的也罢，虽然也可以笑笑就过去了，但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接近的气息。自己仿佛被隔得老远。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别墅里，自己居然没有一点点家的感觉，甚至连人气都没有，周围仿佛都是死物。所以，卓兆凌才说要做信非而不要做卓兆凌吧。连她都不想做卓兆凌了呢。原来卓兆凌曾经都那么寂寞呢。
　　从厨房的窗户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很黑很黑，不过还有一点点星星，所以，即使这个房子里现在那么空那么寂寞，只要有星星就可以了吧。
　　本来低沉地脸色忽然豁然开朗，笑容再次出现在脸上。
　　那一天夜里，信非决定，要做这个星星，她要让自己不再寂寞，连同卓兆凌的那一份都一起努力。
　　（果然大条的女人还是大条……）
　　因为是公休日所以许韦开起得很晚，打了个电话叫保姆过来打扫房间顺便做下午餐。
　　下楼打开电视，然后去厨房冰箱里拿啤酒时，在半途被不明物体阻了一下脚步。他往前一个踉跄，低头，看到了蜷缩着身子的信非。
　　她没有穿拖鞋，抱着膝盖，如果不是她的脸色苍白他会以为她在睡觉。
　　“喂，喂，卓兆凌。”推了推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许韦开心里一滞，马上抱起她，飞奔上楼，一脚踹开了客房，把某位在床上睡觉的人从床上揪了起来。
　　“什么事？”冬目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才看到了好友神色焦急，看起来有些狼狈，再往下，看到了他怀里抱着的信非。
　　冬目马上把还在床上的苏徊慕踢下床，把信非放在床上，从行李里拿出了一套医疗设备。话说，先前忘了介绍啊，冬目白是个医生，现在说应该还不迟吧。
　　苏徊慕趴在另一边的床沿上，不爽地看着冬目，而冬目和许韦开的视线却全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身上。
　　没多久，冬目把一粒药放在许韦开手中，示意他帮她喂下，他想都没想就直接由口喂入。没想到他这么果断的冬目和苏徊慕还真吓了一跳。
　　见冬目开始收拾设备，许韦开马上抓着他不放，“她怎么了？”
　　冬目拍拍他的肩膀，让许韦开心里狂跳，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词。拍完他的肩膀，冬目清了清嗓子说，“你现在去准备一桌子菜，不要太油腻。”
　　“咦？”许韦开惊异地看着冬目。冬目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我真是败给她了啦。”见许韦开和苏徊慕还是一脸不解，他笑得更大声了，“不要担心啦，哈哈哈，她居然是饿昏了。”
　　许韦开脚一软，差点没跌在地上。
　　饿昏，三条黑线出现在许韦开和苏徊慕额上。
　　闻到美食的香味，信非迅速醒来，一张眼就看到了床边的许韦开后面的一大车美食。哇，她顿时眼睛闪闪发光，连肚子都配合得发出了咕咕的叫声。许韦开眼角猛一抽，还是挤出个笑脸，把大车的美食推到了床旁边。
　　而信非不客气地吃起来。许韦开看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目光里充满了一种名为“温柔”的神情。在门外的冬目与苏徊慕忽然觉得这个他们的客房，竟然可以如此如此的温暖而美好。
　　吃饱喝足的信非完全恢复的体力，而脸色也回复到了红润状态，健康得不得了。她从床上下来，扬起头，对许韦开笑了，说，“呐，今天是公休日噢，我们四个出去玩吧。”
　　就真的出来了，还被某女逼迫穿上了休闲装，三男一女步行上路，因为某女不让他们开车。
　　走了好一会儿，走在前头的信非转身，倒着走，边走边说，“我一直在想噢，为什么，我和你们，明明离得那么那么近，可是，却觉得好像与你们隔了万里远呢？”
　　她是在笑的，她本来就很美，所以笑起来也非常非常地好看，即使是倒着走，还是有很多男子望着她。可是许韦开等人却被她这个问题问懵了，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作答。正在他们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她又转身，笑声传出 ，“嘛，问了你们也回答不出的呢。”
　　为什么还能笑呢？冬目白在心里问这自己亦是问着那个女子。心里涌出了无数个念头，一个一个被否定，最后，他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
　　原来她和他是一样的。他们，是一类人。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无法对她有所排斥。
　　肩膀忽然被人揽住，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但还是抬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自己已经有了他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自己，而她呢……
　　冬目白的目光望向了许韦开。
　　他们，可以吗？她能和自己一样顺利吗？
　　心里泛起了过去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同情与怜悯，还有，想要和她成为朋友，这样的心情。
　　信非自然不知道跟在后面的一众人，脑子里已经拐了无数个弯了，而她其实只是单纯的想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而已，殊不知，正是她问出了这个问题，才让她真正地成为了她想要成为的星星。
　　三人谁也没想到她会带他们到这里来。许韦开突然意识到，最近的她，好像总是会带给他惊喜，就好像是一个已经看腻的玩具，忽然让自己觉得有趣了一样。虽然她，并不是玩具。
　　信非老早就想要来学校看看了，因为自从和卓兆凌换身后，一直都没有来过学校，一下子觉得生活不完满了。所以借口就和他们一同来，看他们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忍不住想要遮着嘴偷笑。看他们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的时候，就觉得好好笑。
　　无视了门卫，信非直接就往自己的教室走，每个星期日都是高二集体的补课日，还记得每个星期日自己都会被母亲拖起来。心里很激动很激动，所以一走到教室门口，她就一步跨了进去，后面三位拦都来不及。
　　本来在讲课的老师停下来，看了看莫名闯入的她。
　　哇，是数学老师。习惯性地露出心虚的表情，嘿嘿一笑。数学老师的脸忽然红了。某女忘了现在自己是美女。
　　“请问，你进来干什么？”很有礼貌地询问。信非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也正看着她。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以别人的视角看自己还是觉得很奇怪。
　　“啊，我找信非。”装作没看见卓兆凌杀人的眼光，笑呵呵地说。
　　卓兆凌一出教室就拉着信非狂奔，根本都没有看到等在门口的那三人。而那三人则是尾随着跟了过去。许韦开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认识一个高中生。
　　“你怎么来了？”卓兆凌一上天台就大喊。信非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目光示意后面，卓兆凌这才看到了后面的那三人。她认识的，只有那一个。
　　“他知道了？”卓兆凌轻声问，见信非摇头才松了口气。信非扯扯她的衣服，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上次是我太冲动了，唔，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卓兆凌拍拍她的脑袋，真不知道那里面怎么想的，“我也有错啊。为什么你要把错归结于自己呢？真是傻瓜。”
　　陌生的脸，却是许韦开很熟悉的表情，虽然此刻女孩望向女子的眼神很柔和，可是，还是觉得非常非常的熟悉，就好像见过千遍一样。
　　信非靠近卓兆凌的耳朵，低声问，“凌，你以前也很寂寞吗？”卓兆凌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自己”，她变了，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没心没肺又夸张地笑了，笑得时候在眼角的竟然是寂寞。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把一个本该快乐生活的少女推入那样一个地方，而自己却自得其乐地过着少女该过的生活。
　　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让卓兆凌心里惊了惊，抬头，正好看到了许韦开看着信非，虽然他看着的是自己原本的身体，但是，为什么眼神变了呢？难道……
　　卓兆凌讶异地注视着眼前的信非。
　　连自己都在因她而改变了，她也许真的是，特殊的存在吧。她主动伸手，将比信非的身体略高的自己的身体抱住，轻轻拍她的背，悄悄说，“信非，怀疑一个人很容易，但你还是去信任别人吧，不要把心事，都放在心里。”
　　知道信非问自己寂寞其实已经是把自己当作朋友，所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这样去提醒自己，希望她不要和过去的自己一样，谁都不敢相信。
　　“呜……你对我真好。”被信非用力抱住，快窒息了……这女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个笨蛋。
　　辞别卓兆凌，信非伸了个懒腰，说，“我们去篮球场打球吧。”
　　篮球啊。几年没碰过这东西了。三个男人同时想着同一个问题。
　　站在场边，看着女子和正在打篮球的一群人打招呼，然后加入了进去。运球的姿势还不错，但是投篮似乎不是很准，她一队的人总把球传给她，然后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投球了，也不管中不中，而多次都是三不沾，但她队友却也是在一旁哈哈大笑，而她也不好意思地笑着。
　　苏徊慕按耐不住，也不和冬目打招呼，就跑进去了。许韦开看着冬目，“如何，去吗？”虽然这样问，不过两个人都已经跑了过去。
　　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从来没有这样畅快的流过汗，没有这样大笑过，没有这样真正的快乐地笑过。
　　到最后完全不顾形象，冲撞抢球，而信非则在那三人没投进一个球，就大叫一声“好球！”。
　　用抓过球的手擦汗，脸上汗津津的，还黑一块白一块，信非的脸很是“好看”。
　　比赛是以信非的投球结束。虽然球没有进。
　　现实状况其实是这样的。
　　信非接到了苏徊慕的传球，看到另几个高中生跑过来准备包夹，因为身材矮小，所以窜过了那几人，来到了球框下，往上抛球。球重重砸在篮框边上，然后飞速弹下，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砸在信非的脑袋上。
　　哇，好痛好痛。信非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篮球真硬真硬啊。好痛，好想就这样哭出来，可是最后信非站起来的时候，笑着再次揉了揉脑袋，说，“真逊！”
　　苏徊慕毫不客气地拍她后脑，“是啊是啊，逊透了呢！”
　　“哇，你干嘛打我啊！”信非张牙舞爪地追在逃跑的苏徊慕后头，而苏徊慕还不停地做鬼脸，“打你怎么了，不可以？”
　　冬目看着苏徊慕，摇着头，“真是个孩子。”
　　“你还不是喜欢这个孩子。”许韦开搭着好友的肩膀，说，目光却没有离开在奔跑的女子。
　　冬目的视线移向了许韦开，犹豫了会，说，“韦开，你……”
　　“不要说话。”他打断他的话，神情飘忽起来，“她，变了好多。她变得不是她了。”
　　“你们，结婚三年了吧。”
　　“是啊，三年了。”许韦开的目光渐渐涣散，仿佛回忆着什么。
　　冬目也像想起了什么，淡淡说，“还记得那时候的你，为了要娶她，那么努力，现在……”
　　跑到冬目与许韦开身后准备吓他们的信非霎时顿住了脚步，连一分都移不了，脑中全是冬目白的那句话，“为了要娶她，那么努力。”
　　那两人没有发觉身后的她，而苏徊慕在不远处的篮框下自己练习投篮。好久，信非两手分别猛拍了冬目与许韦开的背，两人同时抖了一下，才转过身，信非大笑，“哈，你们被吓到了吧，哈哈！”
　　四人回到家的时候，背上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开大门，信非就直奔房间浴室。
　　跑那么快，不是因为想要快点洗澡，而是心里太乱，乱得快要无法用笑来掩饰。

　　五

　　把房间的门关上，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关上玻璃门，坐下，靠在冷冷的玻璃上，仰起头，又看到了夜空。星星很亮，虽然比不上月亮。新月的时候也是看不到月亮的，但是星星，是一直都在的。有时候因为灯光太亮而看不到，其实星星是一直在天际，无论白天黑夜。
　　手机里传出的嘟嘟声，最后接通。
　　“凌。”低低唤出。
　　“嗯？”
　　“凌。”她将手撑住额头，“我变得，不像我了。”
　　“怎么了？”原本是自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却很别扭。
　　“你说这是不是性格使然，即使对于我，他们只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人，但是，还是好想和他们接近，好想成为朋友。所以会寂寞，会难受，看着他们与我的心离得那么那么远，会觉得自己好没用。你说我这样想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明明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呢，可是，却想要和他们成为家人一样的存在。即使不能完全贴近，至少能够接近一点，再近一点，有一点点距离也不要紧。”信非松开撑额头的手，抬头，“做了好多事，想要自己不去想什么，可是还是不行。凌，我好寂寞，好寂寞。”
　　“信非，如果寂寞的话，就让自己摆脱寂寞，即使做很多事也不行，那就拼命努力寻找能让自己不寂寞的原因，找到了原因，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寂寞，才能摆脱呐。”
　　“凌，你和他的婚姻，真的只是为了企业合作吗？他，许韦开他一定很喜欢你吧，否则他不会为了你努力，想要配得上你。”
　　“已经是曾经了，他现在不再有那样的感情了。因为我不曾爱过他，我不曾对他付诸过感情，所以他从开始的希翼到后来的绝望。让一个人绝望很简单，就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同样就不会承认那份感情，那个时候的我很自私，自私到连一点点的感情都不愿意付出，只希望得到，希望被爱，所以我那时爱的，只有我自己。他渐渐意识到了，开始疏离我，去寻找别的依托。他不爱我，只是一个过程。”
　　“为什么呢？”信非不明地问。
　　“那时候的我，害怕去爱，害怕去爱了以后，自己付出的爱被践踏。”
　　“你一定，受到过伤害，否则绝对不会这样的吧。”
　　“我们应该是一类人吧，信非。”电话那头的卓兆凌深吸了口气，“就是那种，对第一次特别敏感，特别难忘的人，所以一旦在第一次，受到破坏，那就会一直记着，最后成为心里挥之不去的伤疤。我啊，其实是十二岁那年，才回到我父亲家里的。啊，其实我一直想找个人这样说出来，你愿意听吗？”
　　“嗯。”信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十二岁前的日子，我是和我妈一起的，我们虽然没什么钱，但是很快乐，那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吧。后来，家里的煤气泄漏，我妈死了，可是我却活了下来。然后，我见到了我父亲。他把我带回去，很照顾我，我开始慢慢信赖他，将对妈妈的感情全都付与他身上。可是，我的两个哥哥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起了歹念，直到某天夜里，他们两个侵犯了我。”卓兆凌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愤然，“我哭着找父亲，可是他居然对我的两个哥哥说，别玩太过搞出孩子来。我那个时候才十三岁，连初潮都还没有来，居然就这样成了不洁之身，而我以为待我很好的父亲，竟完全不把我当回事。我突然绝望了，觉得自己付出的爱被践踏了，觉得好不值得。开始慢慢地学会承受，开始不再相信任何人。高中我特地考了离家很远的寄宿制学校，连大学我都挑在别的城市。信非，你一定不知道十三岁的我是怎么努力活下来的，好几次，我都要撑不下去了，我甚至想杀了那两个禽兽，然后自杀。可是如果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吧。我开始自私，开始只想着自己只爱着自己，即使别人还能稍微影响我的情绪，我几乎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成为‘你’，你的父母，那么真心的爱着你，突然好羡慕你，好想成为你，好想霸占着你的身份……”
　　卓兆凌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那头的抽泣声。
　　“如果你要，就给你。”信非将头靠在膝盖上，眼前一片模糊，“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给你。即使是我的身份也不要紧。”
　　两头都沉默了，泪水不停砸在信非的裤子上，一个个黑点慢慢扩大，直到皮肤都感觉到了裤子传来的湿气。
　　卓兆凌开口了，“只要你，让我能好好感受这个只属于我的梦，就好了。所以，信非，你也要加油，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嘿嘿。”信非抹掉眼泪，笑了声，“现在，我允许你可以去找个人，好好谈个恋爱，一定要找一个真心对你的人。至少，在你不再是我了以后，他还能认出你，并仍旧爱着你。”
　　“你这个傻瓜，哪有你说找到就能找到的。”卓兆凌笑了起来，让信非也忍不住咧开了嘴，呵呵笑着挂了电话。
　　眼角虽然还挂着眼泪，但是嘴却笑得弯弯的。刚进房间的许韦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两个字来形容，就是，“好丑。”他毫不犹豫地说。
　　信非马上做了个鬼脸，还吐出舌头，“丑吧丑吧！”因为拉开了嘴巴，所以声音很奇怪，许韦开不禁笑了出来。
　　“喂，笑好了没啊，我要睡觉啦！”也不管许韦开还在房间里，自己脱了衣服钻入被子里。心里还没有平静，还很乱，比先前的还要乱上百倍，即使是笑过了，还是很想哭，还是很难过，因为卓兆凌所说的那些而难过，心疼，想要帮助她，即使不能修补她内心的伤痕，至少也要让她渐渐去遗忘那些痛苦。
　　怎么样闭上眼睛都睡不着，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到了还站在床旁边的许韦开，吓了一跳，就差没有从床上跳起来了。“你还在这里？”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啊，信非不解地看着立在自己面前，长相俊美的男子。说起来，自己还真的一点点都不了解这个人呢，除了知道他叫许韦开，他长得很好看，他和别的女人在家里嘿咻，别的，好像都不曾知道过。
　　他是个怎样的了呢？他是不是，也会寂寞呢？
　　许韦开一惊，才发现自己立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正准备离开，衣角被拉住了。侧首，发现躺在床上的女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呐，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我睡不着噢。”
　　不知不觉就被换好衣服的女子拉着走了出去。
　　还没到深夜，所以路上人还是很多的。明明说要出去走走，结果那女人居然要他开车到大街上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停好了车子，又被她拉着在路上漫无边际地走。
　　初夏的夜晚，还没有虫子的叫声，所以除了人声，汽车声，还有就是一些店里放的音乐。
　　从来都没有和她一起逛过街，所以，走在她身边的感觉，尤为奇妙。
　　“啊！”她忽然叫了声，指着一家租碟的店门。他望过去，看到了一张极大的海报，是苏菲玛索。刚想问怎么了，那女人就冲了进去。他站在门口呆了呆，看到店门海报上的几个字，“苏菲玛索特展”，才慢慢推门进去。
　　她手中已经拿了一张碟，另一只手还在挑中，见他进来了，招呼他过去，把那张选好的碟丢在他手上，边找边说，“苏菲玛索噢，我最喜欢她了呢，不过我只看过她的<安娜?卡列宁娜>，今天反正也睡不着，借几部回去看看。”
　　许韦开低头，看到了<芳芳>，这部电影，他是听说过的，但是却没有看过，“<心火>。”他低声说。
　　“诶？”信非抬头。
　　“<心火>，很不错的电影。”
　　“哇，你一说我就找到了它呢。就这两部啦，你付钱去吧。”将另一张碟丢给他，她先一步走了出去。许韦开无奈地笑了笑，付钱后往出口走。
　　（电影：
　　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头部剪影，各自噙着口香糖的两端，不停靠拢又分开，女方主动的时候男方退缩，待男方主动时女方又在闪避，始终没有真正碰触嘴唇，最后男方拿出一把剪刀，咔嚓一声，断了。）
　　“你说这是不是很像爱情中的疑幻疑真，患得患失？”信非侧着头，以一种很奇异的姿势蹲坐在沙发上，询问坐在一旁的许韦开。
　　许韦开点点头，此刻正剧开始，又听到她说，“那个男主角噢，演过<追忆似水年华>，很好的片子，小说也不错噢。”
　　“是吗？”也曾看过这部电影，但对里面的人物印象实在不是很深刻，回忆了好久，都回忆不起那个里面的人和这部影片里的人的联系。最后只能感慨一下，“这是十几年前的片子了，那个人现在都很老了呢。”
　　信非瞥了他一眼，“切，你还不是也很老了嘛。”其实信非这样说并没有什么错，因为毕竟她其实只有17岁，不过听在许韦开耳里就不爽了，“喂，你很年轻啊，不过比我小三岁而已。”
　　小三岁？差点把年龄想成自己原本的了，如果是小三岁，那么，他也不过才28岁嘛，还和年轻，就已经是总经理了，真的，很厉害呐。这，都是为了卓兆凌吧。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笑容突然苦涩了下来。以为自己说错话的许韦开忙说，“啊，说起来你看起来还是只有18岁。”
　　呃。信非泯嘴忍着笑望着他，憋得快岔气了，终于哈哈大笑。
　　电影里，亚历在海边喝茶，而芳芳跑到海边，信非想起了多年前的中学修学旅行，去了海边，还在旁边的宾馆里住了一夜，念叨着，“我们下次四个人一起去海边吧。”，许韦开答了有空就去。
　　然后信非就不再说话，专心地盯着电视屏幕，而许韦开也沉默了下来，一天打篮球消耗了太多体力，忽然觉得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电影：
　　亚历快要与交往5年的女友洛丽结婚了。但是他遇到了开朗活泼的芳芳。
　　芳芳讲出来的话总是很让人惊诧，但是亚历却被不自觉地吸引了。
　　芳芳的父亲问，“亚历，你真的爱上此人了？”
　　芳芳说，“对，同居后，我觉得他愈发可爱。”
　　父亲抱住她，“那小子是何方神圣，竟然偷走我的女儿。”
　　“我也不清楚，那个人叫亚历鲁滨逊，漂流岛那个鲁滨逊的后人噢！”
　　亚历说，“我刚邂逅了一个女子，她使我意乱情迷，而又充满生气，有点神气，不可捉摸的感觉。但如果只要一亲热，刺激感便会消失了。虽然过后会变温柔，但是那挑逗的过程，却不复存在了。”
　　“来到这里的途中，我做了一个抉择，我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说，“为了防止那刺激感消失，我打算永远追求芳芳，却又总不让她洞悉我的爱幕。在我有生之年，不与她亲热。”
　　老者说，“你在开玩笑？”
　　“不，何必与她发生关系，然后沦为凡夫俗子，凭吊当初的温馨。我要我们两的爱，永不变质。”
　　亚历回答得异常激动。）
　　“亚历也只是害怕他与芳芳的爱消失吧。”信非忽然轻轻地说，让许韦开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噢，是呐。”揉了揉眼睛，发现她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缩得好小，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抱住一样。
　　“诶，你知道法语我爱你怎么说吗？”她问。
　　“不知道，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啦，中文我知道噢，呵呵。”她对着他笑笑，视线又落回电视。许韦开想着，废话吗，中文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电影：
　　亚历带芳芳去了一幢豪宅。他说，“我想带你到配得上你的地方。”
　　然后，房主回来了，芳芳巧妙应答，仿佛他们在这里用餐是理所当然，并且巧妙运用了她所听到的一个电话。
　　他们逃出来后，亚历说，“我们去维也纳用餐吧。”
　　他们在舞台上游戏，法式浪漫，让芳芳很快乐。站在虚伪的维也纳舞台上，他们互撞酒杯，亚历说，“愿我们俩友谊稳固，男女间的真正友谊，委实罕见。”
　　芳芳本来在笑的脸，瞬间低沉了下来，但却还是硬挤出一个笑脸。
　　他说，“芳芳，我很珍惜我们俩的真挚关系。不拖泥带水，多清新，十分亲密。为友谊干杯，友谊长存！”
　　亚历一口喝完了香槟，将杯子往后扔。而芳芳失望地低下了头，赌气地说要去为她调裸体的雕刻家保罗家。
　　回到家后的亚历和洛丽吵了一架。
　　洛丽说，“究竟出了什么错？”
　　“谁也没错，只是时间的问题。”亚历这样说。
　　洛丽抱住亚历说，“让我替你生个孩子。”）
　　许韦开眼睛微微发酸，想来是用眼过度了。 “喂，如果困了就睡吧。”扭头发现她已不甚清醒，就把电视音量调低，把影片暂停，去客房拿了条薄被给她盖上。
　　“嗯？……”她模糊地应了声，躺在沙发上，将头朝向了里面。
　　本来是坐在沙发边上的，看她睡在沙发上，干脆坐在没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上，一心等着再困一点，就关了电视，再把她抱回房间，去睡觉。
　　或者，等困了和她挤沙发睡？这样也不错噢，反正影片放完了自己会停吧……
　　身子微微往后倾，看到了她将脸蹭了蹭被子，脸颊微微有些粉红。
　　“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啊。”这样想着，再度播放影片。
　　（电影：
　　芳芳在找房子自己住，亚历听到消息后，先她一步租了一套房子，然后通过一些关系把一间房间分租给她。
　　而他住在芳芳的隔壁，用一壁墙的单向镜子偷窥芳芳的生活：激烈的音乐里，芳芳开始脱掉衣服，换上练功服，开始在动感的节奏中舞蹈，亚历也跟着跳，看着她面对着自己端详面容，做表情。
　　亚历自言自语说道，“我并不是偷窥狂，芳芳。只想与你同居，又怕日久生厌。不想千篇一律。我爱你。我爱你！”）
　　许韦开把影片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法语我爱你怎么说你知道吗？她的话在耳边回响。
　　回放，回放，再回放。最后，他唇间轻吐出一句话，然后又自嘲地笑了笑。那家伙睡得跟猪似的，怎么可能听得到啦。转身帮她掖了掖被子，初夏在夜里还是有点冷的，万一感冒了是比冬天还是难受的呢。
　　（电影：
　　隔着一道玻璃，他和她同居在一起。虽然她就在他面前，却是那样的可望不可及，亚历就封闭在自己设计的镜中。
　　亚历在自己的安全里爱着他渴慕的女子。
　　芳芳慢慢发现了这个秘密，终于有一天，她打碎了这面镜子，同时打碎了亚历在心中筑起的高墙。他们互相吻着对方，一直一直……）
　　信非是热醒的，张开眼睛，看到许韦开坐在自己脚那边，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屏幕闪着微微刺眼黑光，而DVD机已经自动关了，只有电源处还隐约看的到红光。
　　用目光寻找电视开关，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反正他有钱，开一夜也无所谓。就这样想，然后准备心安理得的继续睡觉的时候，发现电视的黑光，照在了他微侧着的脸上，把整个轮廓都勾勒了出来。
　　自己好像从没有认真地看过他吧。即使是看，也只是粗粗一眼，然后想，这个人真好看。其实，都没有仔细看过他。她微微挪了挪身体，突然压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噗得一下，电视又重新亮起了灯光，来到了影片的开头。
　　但信非完全没发现这件事，只是专注的看着他的脸，几乎就要摒住呼吸，一点声响都不敢发。有些蹙起的眉，闭着的眼睛，还能微看出双眼皮的痕迹，很长的眼线，所以他的眼睛，应该很漂亮吧。下次他张着的时候一定要认真地看。鼻子很挺，鼻翼随着呼吸而微微颤抖，空气中还能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声。嘴唇不厚也不薄，但形状很好看。很美丽的男人啊，她曲起腿，弯腰伏在膝盖上，近乎膜拜地看着他。
　　电视屏幕里男子与女子的剪影不断地靠近，再离开，靠近，然后又离开。音乐轻轻地响着，欢快而节奏鲜明。
　　你也寂寞吧。她的手虚抚着他的脸。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让你不寂寞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摆脱寂寞吧。
　　黑暗，淡淡的光与空气融为了一体，虚幻而又安宁。就这样安静下来吧，只要一会会就好，一会会儿……
　　让他们，一同进入睡梦。

　　六

　　冬目白下楼准备找些东西吃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幅光景。
　　男子身子微歪着坐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被子，而他身后空着的地方也有些被子，再向旁边看，就看到女子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真不忍心打破这样的场景啊，不过这样睡下去会生病的。冬目推了推许韦开，他迷朦地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继续睡。没办法，换一个吧。推推女子，发现她的手冰冷，着凉了。用力拍她的肩膀，可是却没反应。这两个人睡得也太熟了点吧。
　　“韦开，韦开……”不死心地继续叫。
　　谁在叫他？许韦开好像听到了谁在叫着他的名字，是你吗？
　　“凌？”一把拉住身前人的手，张开眼睛，发现居然是好友，马上尴尬地放开了手。一起身，身上的被子都掉了下来。
　　“你还……”冬目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啊，今天好像是周一，要去公司啊。”许韦开头脑一清醒，马上有些慌神，自己是很少会睡得醒不过来，如果不是好友叫醒自己，也许真的会睡过头。
　　“等等，把她抱回房去。她把被子都给你，好像着凉了。”手一指沙发上的另一个人，冬目自顾自地喝了杯水，然后又再次上楼。
　　闭上眼皱了皱眉，才抱起她，向楼上走去。楼梯才走了一半，她忽然扭了扭身体，然后仰起头，张开了眼睛。
　　眼前的人好像变成了重影，信非闭上眼，又重新睁开，才看清了他的脸。啊，现在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了呢。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漂亮，黑得很纯正，其实还是带着点褐色，但是是深褐色，都可以看到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呢。
　　盯着别人会有些失礼吧。她再度闭上了眼睛，头有点沉，全身都酸痛，果然睡沙发是不好的呐。她在心里暗暗想着，记起昨天夜里，看着他的模样，脸微微有些发烫。昨天夜里终于明白了呢，自己还是太像笨蛋了，否则，怎么会因为那个人寂寞，所以才寂寞呢。
　　身下一软，看来已经在床上了，再次张开了眼睛，轻轻说了声谢谢。他也没什么回应，慢慢步出了房间，顺便关了门。
　　昨天自己边哭边笑的时候，他都没有问理由，应该是想留给她更多自己的空间吧，又或者，只是不想知道，懒得知道呢。
　　说起来，自己都没有看完电影就睡着了，等下起来，就去看完吧，然后再看心火。
　　渐渐的再次沉睡了，所以没有发觉后来的房门被打开，好久，才又慢慢合上。
　　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了手机铃响个不停，是凌找她？从床上跳起来，马上接了电话，听到了很陌生的男子的声音，看了手机屏幕，才知道，是那个“父亲”。
　　他说，“这个星期五晚上回来吃次晚饭吧，别忘了带他。”
　　“噢。”才应了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将手机扔在床上，头有些晕，揉揉额头，嘴角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们啊，亲爱的“父亲”，以及“兄长们”。看来是老天要我来替凌收拾你们了呢。
　　觉得身子有点冷，躲进被窝里，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的她不断不断地在奔跑着，周围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而她只能不停地跑着，无法停止。
　　身后好像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拼命大喊着，“信非别跑了，快停下！”
　　她也想停下来，可是她停不下来啊。
　　耳边不停传来嘈杂的声音。
　　“看啊，就是她，只会笑的那个人。”
　　“听说不管怎么说她，她都不会生气噢。”
　　“简直就是傻子嘛。”
　　“一幅呆呆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欺负的料。”
　　……
　　她还是在奔跑。为什么她要一直一直地奔跑呢？是不是跑到了尽头，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呢？尽头有着什么，是不是很重要，所以才让她不停奔跑。
　　那么是谁叫她不要跑了呢？
　　她跑啊跑，忽然下起了大雨，雨点砸在她脸上，好疼好疼，她还是在跑，她要寻找的东西在哪里，她在寻找什么？
　　“等等我，信非。”身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好冷，衣服好像湿透了一样，好冷，她不想再跑了，不想再寻找了，好冷好冷，好想逃走，好想远离。好害怕，好害怕……
　　“诶，你醒了？”许韦开拿着装满冰块的脸盆，还有毛巾进入房间，就看到女子张开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什么问题，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再看她，她已经望着他，“呃，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拿这么多冰块。”
　　才问出口，就被他的瞪了眼，“你早上是不是就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说？”
　　“啊，不舒服？就是睡沙发所以腰酸背痛么。”信非从床上坐起来，一阵眼花，用力揉揉眼睛，才感觉好些。
　　“你怎么这么没常识！你头不晕？”许韦开将脸盆放一边，在她背后放了枕头。
　　“那不是因为睡太少了么？”
　　许韦开昏厥状，“怎么这么笨，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发烧了都不知道，知道自己体质差就不要把被子给我盖！”
　　“我体质差？你不要搞笑，我体质简直好到爆！”话说出口，她愣了，她现在不是以前的她了，身体不一样了，啊啊，居然还讲出这样的话来。
　　许韦开也只当是她在逞强，将冰块裹到毛巾里，贴在她的额头上，“本来还想送你去医院，不过冬目说，高烧还是让它自己退下去的好。”
　　信非心头一跳，但感到额头冷得快崩了，说，“呐，我父亲今天打电话来，说要我们星期五晚上去他家吃饭。”
　　感觉额头上的冰块毛巾被用力压了一下，信非的头马上往后仰，扭头避开已经让她额头近乎冻僵的毛巾，听到他轻哦了声。
　　“喂，你为什么娶我？”因为好奇，虽然已经听到过大概的原因，但是还是想要了解。见他没有回答，轻叹了口气，说，“你是总经理吧，你的公司有没有能力吞掉我父亲的公司？”
　　他极度震惊地盯着她看，想看出她的话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但眼前的女子面无表情，但眼神认真而又坚定。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讶，继续说，“不用怀疑，我没有开玩笑，而是非常认真地问你，或者，是请求你，把那个公司吞掉。”
　　“你……为什么？”确定她绝不是开玩笑，不解地问，“如果吞掉你父亲的公司，那你……”
　　“你会和我离婚？”信非至少也是看过无数宫廷小说，加现代商场小说，虽然主要是涉及爱情，但其中的尔虞我诈的确还是不少的，“啊，我给你一个建议，我以前看过一部片子，里面的BOSS说，‘你是无法吞掉那些并不想吞掉你的人。’，所以，如果要吞掉它，应该让它先想要吞掉你的公司吧。”
　　“你在赌么？”
　　“嗯，赌你赢。”她笑了，将刚才脸上的漠然一扫而光，满脸的单纯，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了解她要赌的原因，也许知道了原因也无法明白她这样做的真正理由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你有没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不回答，她接着说下去，“我很难得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而我想要为她做一些事情。也许你无法了解吧，但是等到你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而之前的你一直都是一个人，那你也一定会和我一样的。不过你似乎已经有好朋友了。嗯，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把背后的枕头放正，然后躺下去准备睡觉，那人的声音开始从低到高，渐渐滑入她耳中。
　　“我一直很讨厌麻烦的女人。所以从高中起，我就决定以后要么不结婚，如果结婚一定要找一个不会吵闹的妻子。在大学里，一次和冬目一起去高中母校看老师，就见到了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很冷静，好像对什么都很淡然，看着我和冬目的眼神也和看别人的眼神没有不一样。她好像很坚强的样子……”
　　“然后，你被她吸引了，觉得她就是你要的妻子，随后，你开始努力学习，毕业后努力工作，然后成了最年轻的总经理，随后你结婚了，妻子就是当初你最想娶的女子。”信非接着他的话，根据自己的推理开始说，“结婚后你发现虽然这种妻子是你要的，但是她对你完全没有感情，让你觉得很痛苦，你开始夜不归宿，即使和她同床也从来没碰过她。但是你觉得很寂寞，身边虽然有人，但却还是无法抵抗寂寞……”
　　“那你现在对我有感情么？”他垂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信非没有办法看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这样问的原因。最后选择了沉默。
　　还是无法了解他。不明白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明白他究竟对卓兆凌有着怎样的感情。开始只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而现在，完全的，完全的在迷雾中无法走出。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啊！”见他坐在那里没反应，信非正准备将头埋到被子里去，忽然有庞然大物压在了她身上。
　　他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光线，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心里一阵发毛，可是心跳却快得像打鼓。
　　“你心脏跳得好快，我都能听到了。”他的声音有些调笑的意味，信非翻了个白眼，谁被压了以后不会心跳加速啊，假装很怕怕地说，“你要做什么？”
　　不过语气太过顺畅了，显然他不觉得她在害怕，“抱你啊。”
　　“噢，我怎么没觉得你在抱我，而是压我。我快窒息了！”不明白他压着她的目的，不过既然还能和她调笑，那么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此抱非彼抱……”
　　“那就是做爱咯。”打断他的话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许韦开略抬起身体。
　　“我可不想那么含蓄，讲话还兜好几个弯。”说完觉得好像还不够，随即说，“说起来，我不想和你做爱，我怕你有病，和那么多女人玩过。”
　　许韦开无语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旁边，“怕了你了，和你对话真是件恐怖的事。想来也是，否则那个时候你就不会问冬目那种问题了。”侧着身体，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话说，突然提到我和那么多女人玩过。你在吃醋吗？”
　　“我没有吃醋啊。”她拉了拉被他压着的被子，“醋很酸，一定要加一点点酱油才好，否则我真的无法用它来蘸东西吃。”
　　许韦开终于忍不住拍着被子在床上哈哈大笑。
　　第二天，信非又精神满满了。借了笔记本电脑，准备好好查查资料的信非，推了冬目的邀请，一个人呆在了家里。
　　要怎么整他们呢？用网上的那些方法完全不行啊，一点都不实用。还有那些老土到爆的冷笑话，哇，她的脑袋要爆了，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气疯啊！
　　胸口忽然一阵燥闷，她咳了声，还是很不舒服。好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这样了，怎么回事呢，这个身体完全不对劲了。胸口很不舒服，心里有好多好坏好坏的想法，而她不让它们出来，所以好不舒服。
　　啊，难道她得绝症了，唔，不对啊，这是卓兆凌的身体，一定要打个电话问问她。
　　好不容易等到了课间，信非马上拨了号码。
　　“信非？怎么了？”凌急切地问。
　　“呃，这星期五要去你父亲家。”结果先开口说的是这件事。
　　“一定又要讨论什么合作案了吧。”凌的声音充满的讥讽。
　　“我叫许韦开吞了你父亲的公司，要紧么？”小心地问。
　　“啊？他答应了吗？如果能吞掉就最好不过了，不过那家伙是只老狐狸，要吞他很难。”
　　“嗯。呐，凌，为什么我最近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呢？”信非下意识地抓住胸口。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会儿，“怎么闷？”
　　“就是，好像有好多东西要喷出来了，可是却又不能让它出来，全都在胸口那里，闷得很。”信非照着症状描述了一遍。
　　“你，你……”凌说了半天你，却没有说接下去的话，“信非，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我现在不能和你说。如果那些东西要喷出来，那就让他们出来吧，不要忍耐，暂时放任自己也是可以的。”
　　“嗯？”信非不解。
　　“信非，不要在意别人。”凌的语速快了起来，“我把你当做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我要告诉你，不要总是忍耐，不要总是逞强，不要逃避，不要掩饰。一定要正视自己，不要扭曲自己的想法，不要总想着摆脱，不要怕麻烦，不要怀疑。相信自己，同时也相信别人。”
　　电话挂了，信非还拿着手机，愣在了远处，慢慢消化凌的话。
　　正视自己。相信自己。不掩饰不逃避不逞强不忍耐。
　　忽的，眼前仿佛闪过了无数画面，似是白光，似是黑夜，一阵失神后，信非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蹲下身抱着头，“不是吧！”她低喃，嘴角泛出一抹苦笑。
　　跌跌撞撞地下楼，冲出了房子。
　　她不是卓兆凌，她和卓兆凌不一样的，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间，就被“突围”了么？
　　原来自己并不是因为笨，所以才为了许韦开寂寞，才跟着也寂寞起来。
　　原来自己不是性格使然，所以才想要和他们做朋友，想成为他们的家人。
　　原来自己那时心乱如麻，不是因为凌，而是被打击到了，难以接受。
　　原来自己做那么多事时，都带着他，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寂寞，而是为了让他不寂寞。
　　原来自己在被他压着的时候，心跳得那么快，是因为有所期待，却又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
　　原来，原来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陷进去了。
　　从花园走到大门的距离什么时候那么长了，脚步沉重的仿佛灌了铁块，步履艰难。那个人是卓兆凌的老公，他根本就不知道信非。他认识的她是叫卓兆凌，而不是信非。不，不，她怎么能陷进去，这只是对换生活的游戏，既然是游戏，怎么能陷下去。
　　她要把自己拔出来。
　　凌她是不是猜到了呢？啊，自己果然不够资格玩这种大人游戏，自己果然还是不成熟，才一进入，就踏入了水里，浸湿了脚。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做？
　　信非扶着大门，用力抓着，也不顾指尖的疼痛。
　　好蠢，好愚蠢的自己呐。她仰着头，轻笑着，等着眼泪倒流回眼中。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已经去世好久的外婆出现在的梦里，她说，“眼角下的那个小洞，不是泪腺，而是眼泪流入的地方。”
　　外婆啊，眼泪真的往里面流了，然后，又从心里流了出来。

　　七

　　卓兆凌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飘起了毛毛细雨，心里有点担心信非，很想去那边找她，准备先把书包给放回家，吃了晚饭再说。
　　刚准备走楼梯，看到了楼道旁的空处的黑影，她跺了一下脚，楼灯亮了，看到了“自己”立在那里，看着自己，满脸的痛苦，茫然与不知所措。
　　她也不多说，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牵着她走上了楼，走到半路才发现她根本没有穿鞋。脚上脏脏的，衣服也是睡衣，头发也乱糟糟。
　　“有这么受打击吗？”卓兆凌转身叉着腰问。
　　“嗯？”她抬头看着卓兆凌，眼里没有什么神采。
　　“笨蛋，你在自寻烦恼。”卓兆凌重重拍了拍她的额头，光洁白皙的额头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信非才捂住额头，“凌，我……我怎么办，我不要做卓兆凌！”
　　“你本来就没有做我，你还是你啊。告诉过你，不必在意别人，自己做自己就好了，你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卓兆凌扶着额头，做晕眩状，“算了，你先冷静一下，今天就住这里吧。”
　　然后拉起她往上走。
　　介绍了是朋友，说要住下，父母也很欢迎，让她多住几天。
　　信非忽然有种这个家不再是自己的家的感觉，仿佛已经离开了几年，其实也没多少时间。如果再久一点，她会不会完全习惯了再那里的生活而忘掉自己生活了17年的家呢？
　　吃完饭后，卓兆凌被赶进房间做作业，而母亲拉着信非到了阳台，父亲负责洗碗。
　　母亲说，“小凌，凡事不要想太多了，老是皱着眉头会多皱纹的，说起来我们家信非也是个死脑筋，老钻牛角尖，脑袋笨笨的，不过最近成绩进步了不少呢。”
　　她轻嗯了声，鼻子分明酸涩的要命，可是却还是拼命忍住不哭。抽了抽鼻子，才说，“谢谢阿姨。”
　　阿姨叫来真的很难受，但是还是捏捏鼻子，淡化酸涩，然后走去原本的房间。离开的时候，母亲拍了拍她的背。眼泪差点就掉出来。
　　回忆起来仿佛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每次考试考得不好，母亲都是这样拍拍她的背，然后父亲在一旁说，“努力了就好。”
　　走进再熟悉不过的房间，搬了个椅子坐在卓兆凌旁边。
　　“她说完了？”卓兆凌抬头，停下了手中的笔，“说起来你妈很可爱呐，月考的时候成绩升了好多，她开心地把我拉着讲个没完。”她轻轻笑了，“你好幸福呢，有这样的父母。”
　　“嗯。”信非点点头。
　　“所以，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了，即使真的……啊，不说这个！”才开口的卓兆凌马上又选择闭嘴不谈此事。
　　“不要紧了，我也不想否认，反正我就是青春期少女啦，很容易动情就是了，以后还会碰到好多自己喜欢的人呢！”信非哈哈一笑，撑着下巴说。
　　卓兆凌低着头，手里转着笔，“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再也换不回来了呢？”
　　信非愣了愣，随即马上笑起来，“如果真的这样啊，我要用你的钱养好多好多美男子！”
　　“亏你想得出啊！”卓兆凌在一旁大笑，“也只有你能想得出了呢！信非，你真的，是特殊的人呢？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
　　“诶？你对我有意见？我拍飞你噢！”信非做出要拍她的手势，却只是虚晃了一下。
　　卓兆凌捂着肚子，却还忍不住笑，“啊啊，我不行了，笑得肚子都痛了，你的脑袋你装得到底是什么啊？”
　　“要不要看，我给你看噢。”说完还弯腰，将头顶对这她的眼睛，“看到了没有啊？看到什么了？一定要告诉我的。”
　　“搞怪啦你！”卓兆凌轻轻打了她的手，然后忽然停住了笑，“信非，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噢！”
　　“卓兆凌，你也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信非抓着她的手，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卓兆凌在心里默默地想，信非，是你拯救了我。
　　忘掉那些烦恼，也就忘掉了今天的自己是宿夜未归，完全不知道另一个家里已经完全翻了。现在的信非，只想安静地躺在原本自己的床上，然后和唯一交心的好友一同睡着。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么那么难受，为什么脑中有什么再翻滚，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是不是她忘掉了什么？
　　起了个大早，喝了好久没有喝到的粥，还有母亲的糖心蛋，因为她在而特地煮了两个。6点30分，和以往同样的时间，两个人一同走向车站。
　　“你要送我？”卓兆凌不确定地问。
　　“是啊，你不乐意？”信非嘟嘟嘴，问。
　　“不是啦，你不回去吗？”卓兆凌将绑在脑后的发辫用手指梳梳顺，“你现在冷静了么？”
　　信非低头。这条街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早晨走在路上的都是学校的学生，有些人手里还拿着早餐，满手的油腻。公车有时候会晚点，但是一般都会准备时到学校那的站点，所以从来都不用担心迟到。虽然车子里有奇怪的味道，但是冬天的时候特别温暖。那时候的车窗上会有白雾，用手在上面做小脚印是她常做的事情。
　　可是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开始还抱着想要玩一玩的想法，也没有半点犹豫的就去了另一个家。不过，即使学着日本人，跪坐在地上对着自己的父母，还有卓兆凌的老公说，我们两个互换了身体。大概会被问，发烧了？是不是得幻想症了。或者将信将疑，觉得好像有点像，然后又说，你们话剧团要演这样的戏吗？
　　灵异的事情在现在，是根本就不会被相信的吧。所以即使说出来也会被说是在开玩笑。其实，明明是那么不同性格的两个人，为什么就是不会去怀疑呢？最多想想，是不是她受了什么打击，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我回去了。”想了一堆无关的事，最后信非这样说。卓兆凌明显松了口气，“那你别在避自己想东想西了。还有，要小心我的父亲。”
　　公车来了，卓兆凌打了个手势就走了进去。而信非一人，立在马路上。初夏的风，带着微微的潮湿，吹在她的脸上，粘粘的，很不舒服。
　　一摸口袋，身无分文啊。信非双手插着口袋。说起来，这衣服还是她自己原来的，因为买大了，所以一直都没有穿的运动装。
　　一头卷发都绑了起来，露出了干净的脖颈。
　　毫无自觉地某女，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随便在路上乱晃。虽然说要回去，但其实她完全不认识回去的路，只知道怎么走出来，而不知道怎么进去。也没钱打的。世界好像一下子灰暗了起来。
　　想起周五还要去那个父亲家，边走，信非一面开始想着如果让那三人气炸又不能发作。虽然她的确够古怪，不过她还是不够聪明吧，而且，也不够冷漠。如果有卓兆凌一半的冷然，也许她就不会对那个人产生感情了吧。
　　正这样随便乱想着，一辆车狂飙着从她身边开过，吓了她一跳，想，这年头的人都喜欢飙车，公车喜欢飙，这种商务车也爱飙啊。
　　忽然又一阵风，那辆狂飙的车倒回了她旁边。难道开太快，过了要去的地方，哈，果然飙车是不对的。然后继续自己走自己的路。
　　“卓兆凌！”听到熟悉的声音，信非全身一抖。难道是太想念了，所以造成了幻听？嗯，一定是这样的。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拍了拍耳朵。直到听到了第二声大喝，她才不敢相信地转身，确定的确是在叫自己，虽然自己并不叫卓兆凌。
　　真不巧，居然会碰到某人。说出来，就是某总经理上班途中偶遇离家妻子。
　　她对他挥挥手，一笑，说，“啊，真巧，你怎么在这里？”
　　脑袋居然受到了一个爆栗，超级痛！她揉着额头，抱怨，“你干吗打人！”
　　“你……你……”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狠吸了一口气，才大喊，“你这个女人，一夜不回家，你在干吗，在哪里，手机也不知道带，你知不知道我们三个找了你一个晚上！就怕你被别人绑架了，还在和人打趣完全不知道危险！”
　　“我……”本来的理直气壮完全被压倒了，脸一跨，“我不过是在朋友家过了一夜嘛。”
　　语气还是弱弱的，啊，她居然被他的气势压倒了，完败啊！
　　“那也不知道打电话给我！”他又给了她一个爆栗。
　　“好痛！”她哀叫，虽然想说人家不知道你手机号码，最后还是闭嘴没说，怕被那个已经有点爆走的家伙给拨皮。
　　被许韦开一路拖上了车，被路人行了注目礼，丢脸到家了。一上车，就看到另两人，脸色灰暗，一看就是没睡好，刚才都没仔细看那人，难道也是这样一脸灰败。虽然这样说好像武侠小说里英雄中毒的模样。
　　虽然心里有点乱乱的，心脏也跳得好快好快，但是却不由自主地在唇边绽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苏徊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骂了句，“白痴女！”就靠在冬目肩上睡着了。
　　冬目朝她笑了笑，不过却让信非后颈一寒。果然，又是两个爆栗。
　　反对暴力啊！！信非在心里默喊。
　　发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才知道是往家开了。
　　“你不去上班？”信非轻声问。
　　“送完你就去了。”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则按摩着自己的额头。
　　信非心里一阵内疚，垂着脑袋，慢吞吞地说，“对，不，起。”
　　“噢？你也知道对不起我啊！”他抬头看了看后视镜，有些狡邪地笑了笑。信非全身都进入戒备状态。但他却再没有说什么。
　　还是有些失落的吧。走下车的时候，有些情绪低落。
　　啊，自己果然还是小孩子气，希望可以被关注，希望可以和他亲昵。
　　冬目抱着苏徊慕进了屋子，信非转头，看着车子里的许韦开，“一定要去上班？不休息吗？”
　　“不了。”他将头探出了车窗，“你不是要我吞了那家公司么。我总是要努力的吧。”
　　信非咬了咬牙，走过去说，“谢谢你。”
　　“谢我，让我亲一下。”装成坯子状，邪邪地笑。
　　信非扮了个鬼脸，转身飞奔进了房子。许韦开笑了，看着那背影愈来愈小，最后到不见，才在驾驶座在坐正。眼里有红丝，但是眼角却弯着，嘴也弯成大大的弧度，笑得很快乐。
　　而信非奔回房间，忙狂拍脸颊，该死的脸，你怎么就发烫了啊！我拍我拍我拍拍拍！
　　当信非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今天都不知道要怎么打发。然后，就这样闭上眼，慢慢睡着了。明明睡了一个晚上，居然还睡得着，大家都很佩服。而一夜未睡得许韦开，一面工作，一面喝掉了N杯咖啡，顺带狂滴眼药水，以减轻眼睛的酸涩感。
　　傍晚，在接到许韦开电话后，犹豫了半晌才进信非房间的冬目，看到了那个让他们寻了一夜的女子居然就这样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直挺挺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听到响声的信非迷糊地张开眼睛，抬起身体，“小白？你怎么进来了。”声音因为睡醒而很沙哑，她咳了咳，完全清醒过来。
　　“韦开说要我接你去他那里。”实话实说。
　　“为什么？”难道要约会？马上否认这个想法，自己真是越来越异想天开了，啊，花痴就是花痴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现在快起来了。”冬目很正经，还有些神秘兮兮的，难道真的是约会？拍飞自己，哪有那么好的事，自己不过扮演的是他有名无实的妻子。而他也在很早之前就不再喜欢这个妻子了。
　　衣服随便套的，头发也没梳，乱乱的，刘海也有些翘来，傻呆呆的样子。冬目在车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动了车子。
　　停车，下车，被冬目一把推进了一家店里，信非还没来得及看店名，就听到冬目说，“把她弄像样点。”然后递给店里一个人一只大盒子，丢下句，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然后就不见了。
　　搞什么搞什么？她现在不像样吗？不就是去见许韦开，还弄像样，她在他面前可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小白真可恶啊！又不说干什么，愤啊！
　　这一个小时是信非今生最痛苦的一个小时。从弄头发，到脸部按摩，到化妆，还要粘几根假睫毛，然后磨指甲。差点没让她崩了，最后被递过来一件衣服，就推她进换衣室。第一次穿这种衣服让她痛苦不已，完全不会穿啊。
　　搞了半天，总算套上去了。
　　不过她真的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的颜色，玫红，喷，从裸露出的肌肤看过去，觉得红色穿在身上很妖艳啊。为什么不是美好的淡粉。
　　懒得照镜子，无聊地坐在店内靠窗的沙发上，低着头，信非完全没有看到店外无数人都望着她，回头率百分百。而此女此刻心里在嘀咕，小白，可恨啊，我以后一定要报复你这一个小时！然后叨念着不知什么东西。
　　不过说起来自己脚上穿得还是出来时候穿得运动鞋，和这套衣服完全完全的不配啊，也是要面子的，所以完全没敢随便走动。
　　所以当冬目抱着另一个盒子走进来的时候，信非也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冬目递给她盒子，而盒子里是双超高跟加美丽的皮鞋。哇，这叫她穿，还不如让她死吧。看了看冬目的眼神，无奈地脱鞋穿上皮鞋。不过，穿上了以后能不能一直坐着不站起来呢？
　　冬目对店内一人招了招手，那人马上过来，将信非拉起来。信非脚都软了，妈呀，这么高的根，都不怕扭到脚，万一鞋跟断了岂不是更丢脸。
　　信非以奇异的走路方式，被搀扶着缓慢从店内移到了车内。
　　一坐到车座上，信非就大口喘气，一面说，“小白，这鞋跟实在高啊，我走不来路了。”
　　“我记得你家里的鞋子大多是这么高的吧。”冬目说完，还丢给她一个白眼。啊，不会以为她在说谎吧，她好冤啊，那个会走这么高跟的鞋的是那个卓兆凌，而不是她。
　　开车开了好一会儿，冬目说，“兆凌，今天韦开让你陪同他参加宴会，其实我还蛮奇怪的，过去他从来都不带女伴，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他还单身，今天也许会有很多人认为你是她情人，但如果韦开没说，你也不要太激动，我看你很容易爆走，沸点异常低啊你。”
　　他顿了顿，“你也不要去猜测他在想什么。还有，我想对你说，其实韦开他很可怕，所以，如果你没有足够的信心，那就不要接近他。”
　　“诶？什么意思？小白，他很可怕，会打人吗？”信非很疑惑地望着他，但冬目却说，“等以后，你总会知道的。他和我不一样，所以，有时候我也很担心他。”
　　“小白，你说话怎么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啦！”她不爽地说着，车子却来了个刹车，害她头一下子撞在了前座的靠枕上，还好是软的，不然一定很疼。
　　对于宴会，信非对其的了解还是仅来自于书本，很多豪门小说里一般都会有。小白很没义气的把她丢在门口，让她自己进去，说进去了就能见到许韦开，然后自己开车走掉了。
　　她痛苦地立在门口半天，抬头挺胸，然后脚步不稳地往里走。
　　进入门口后有很长的一段通道，她挪到了墙边，扶着墙慢慢往前走。通道里铺的是红毯，踩在脚下很软，隐约看到了里面大厅的灯光，信非一下子紧张起来。卓兆凌应该不会紧张的，不过信非她可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不知道有没有美男子呢！
　　慢慢熟悉了高跟鞋，走路也稳了些，放开扶着墙的手，慢慢步入了大厅。
　　不知道是大厅太静了还是什么，她总觉得她一跨进去的时候，听到了自己高跟鞋与大理石地板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然后她耳朵里听到了低声地对话。
　　“她是谁？”
　　“没见过啊。”
　　“是情妇吗？看起来很像。”
　　……
　　情妇！喷，她看起来像吗？她朝着那些对话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恰好看到了走过来的许韦开。
　　走到她身边，她看到他眼里有点惊诧，说，“没想到你果然很适合红色，妖媚异常啊！”
　　信非继续发挥瞪眼大功，想把许韦开刺出几个洞来。他和平时一样穿着正装，信非继续仰视他。穿了这么高的鞋居然还要仰视，他真高。
　　“走吧。”他说着，拉住她的手，往一边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拉她的手。那种感觉非常奇怪，觉得心脏好像长到了手心里，手心一个尽的扑通扑通跳，和心脏一个频率。
　　直到他送开手，将一杯酒递给她。她接过酒杯，心里头没有由来的一阵空虚。这样子的她，是不是太贪心了呢？是不是不该奢求这么多？
　　杯里的是红酒，她还是会鉴别好的红酒的，摇了摇杯子，这酒很浓稠，果然是很好的红酒。也是，这样一个宴会，请得应该都是有钱人吧。
　　“韦开，这位是？”因为在想事情而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走了过来。信非抬头，看到了来人眼里的惊艳。不过她不禁额头要多出三条黑线来，至于原因，她不知道。总觉得被除了那人的人，用这种眼神看，很不习惯，甚至是厌恶。
　　所以当作没看见他的这种眼神，自己抿了口红酒。
　　“我妻子，卓兆凌。”许韦开略有不悦地回答，原因就是那人的目光露出的欲望让他很不舒服，看来以后绝对不能让她打扮得太引人注目。
　　“你的妻子！？”该人声音一下子提到了几个分贝，周围的人全都转头看着这边。信非继续装哑巴不说话，无视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视线。不过感觉自己快要被视线射成马蜂窝了。
　　他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响，马上献媚地笑了笑，说，“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你都没说过，最近才结婚的吗？怎么喜酒都没请。”
　　信非再次喝了一口酒，发现许韦开看着她，要她说啊……信非低头整了整脸上的表情，一抬头，面带微笑地说，“不好意思，我和小开已经结婚3年了。”
　　小开。瓦靠，这样叫真肉麻，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想想，3年前许韦开结婚别人都不知道，难道是偷偷接的，不过3年前，许韦开25岁，应该才创业没多久，所以在业内不会很出名，那别人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觉得是这个理由，信非在心里默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带自己来参加这个宴会，不过既然有好吃的，那她就不客气啦。
　　刚准备迈步去桌子旁吃那边摆着的小蛋糕，手腕一把被拉住了。许韦开说，“今天一步都不要离开我。”
　　听到这句话，信非心里还是没有由来的兴奋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一圈，点点头，然后说，“我要吃东西，那你陪我过去吧。”
　　并排走到了餐桌旁，虽然准备大吃特吃，不过怕给某人脸上抹黑，所以尽量装出了很淑女的样子吃完了一小块蛋糕。信非她敢保证，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慢的吃过东西。
　　而许韦开则憋笑憋到内伤。
　　强忍着笑意，顺手把她嘴唇旁的一点点奶油给拭去，然后靠在她耳边，轻轻说，“现在你还是别吃了，等会儿宴会结束我带你去吃美食吧。”
　　“真的吗？”信非眼里瞬间闪起星星，一脸期待地望着许韦开，他点点头，她很开心地笑了。虽然这个大厅已经很亮了，可是许韦开在看她笑得那一瞬，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明亮得不得了，连这里的无数灯光都比不上。
　　脑袋差点就空白了，手都已经伸了出来，但许韦开马上把自己的爪子收了回来。
　　“韦开。”两人身后传来了呼唤，声音很低沉，有些沧桑，许韦开先转身，身子一顿。信非茫然地抬头看了看许韦开，然后又将视线移到了来人身上。
　　是个有些年纪的人了，不过看起来很健朗，但是那人看到信非后，微笑的脸明显僵住了，这连大条的信非都看到了。很不解，正想偷偷问许韦开，就听到他恭敬地喊了声，“爸。”
　　爸？爸！谁的爸？卓兆凌的还是许韦开的？从来人脸部表情来推断应该是卓兆凌的。
　　果然，那人脸色恢复了几分，然后唤了声，“兆凌。”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很轻地叫了声“爸”。
　　不远处两个男子走了过来，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信非早认出了那两个是卓兆凌的兄长，差点就没冷哼出来。
　　两个男子恭敬的和那人打招呼，然后看到许韦开，也很亲热地叫了声“韦开”。听得信非在一旁翻白眼。
　　“小妹？”阿呸！信非在心里吐口水，却扬起笑脸，脑袋里卓兆凌讲得所有认识人的资料长相全在脑袋里转了圈，然后信非用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的声音，甜甜地叫了声，“二哥。”
　　然后又对着另一个唤了声“大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3人的表情都很奇怪。亏心事做多了吧，看到对不起的人脸色就不对了。哼哼！信非想，我在心里鄙视你们！
　　不过想想也是，原本的卓兆凌从来没有被许韦开带来参加宴会过，而且她性格偏冷，也不可能对这两个禽兽兄长这么和蔼。不过他们既然是商人，一定生性多疑，肯定猜测着她在打什么主意。看来不用星期五的会面，今天她就想好好整他们。
　　让信非她能第一眼看就很不顺眼的人，以前可是零个。
　　信非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小口，也懒得听那四个人在说什么，心里想着，服务生快来送酒，服务生快来送酒。
　　祈祷灵验，一个女服务生托着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正是她企盼着的酒。她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一旁，然后对服务生招招手，指了指许韦开那个方向，然后自己则走了过去。
　　在服务生侧方几步的位置站定，本来想来个全身湿透，不过现在她玩心大起。看着服务生走到他面前，将酒递上前，服务生的侧面正对着信非，而另一面则是她二哥。
　　三人聊天很起劲，而信非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摸了一把女服务生的臀部。
　　大概是因为看到这边站的是女子，她整个人都转到了那三人面前。
　　是时候了！
　　信非上前扶住她的腰，问，“怎么了？”
　　而女服务生在一开始信非扶上她腰的时候就叫了声，然后把盘子往前一扔。听到声音，才惊恐地转身，不安地来回望着信非以及某只浑身湿透加被盘子砸了一下的“父亲”。
　　“别怕，怎么了？我为你作主”信非无比温柔地问道。
　　“有……有人摸我屁股！！”该女一声大叫，大概大厅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信非耳朵被震得嗡嗡响，继续温柔地说，“是谁？我帮你出头！”
　　她瞄了眼面前的3人，怕怕的不敢做什么动作。信非低声说，“别怕，说吧。”
　　“他！”她指着卓兆凌的二哥，哇的一下哭了出来。这倒是吓了信非一跳，想是不是玩得厉害了点，不过戏还是要演完了。
　　“二哥？”信非的语气充满了不敢相信，“你怎么能随便摸人家女孩子的屁股。”
　　“啊，我没有啊！她诬蔑我！”此人据卓兆凌说，心浮气躁，个性暴躁，易怒。
　　话说既然是宴会，那这里的人应该都是有一定档次的，人品应该不会很差，而且豪门一般都很鄙视暴发户的行为，或者是这种粗鄙的作为。
　　所以当信非发现大厅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里都有，鄙视，二字的时候，心里乐呐。继续说，“二哥你道了歉吧。”
　　“我……我没有摸！”说完一把扯着女服务生的衣服，完全有点发飚了。而此刻，某大哥拉住他，对着他摇头，他才垂下脑袋，显得灰溜溜的，而女服务生，则被给了小费，离开了。
　　虽然心里很爽快，不过表面上信非还是一脸痛惜悲愤。
　　许韦开忽然抓住信非的手腕，说，“今天我们先走了。”然后就此告辞。
　　她还没玩好，怎么就走了啊！一路急走到了大门，许韦开很快进入车子里，信非很不解地说，“怎么就走了？”
　　没有得到回答，只听到许韦开一阵狂笑，笑了好久，才说，“不行了，再呆下去，我要憋疯了。”
　　“憋疯？憋尿啊？”信非还是很疑惑。
　　“憋尿？哈哈，亏你想的出来，你以为我没看到你那点小动作，不过那三个人似乎是没有看到的。”许韦开笑了半天才说。
　　“啊？”没想到居然有人看穿了，不完美啊，下次一定要想个更加完美的。
　　“吃饭去吧。”许韦开发动车子，说。
　　“诶？你昨天一夜没睡，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你早点睡觉。”虽然美食也很重要，不过她还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连累了许韦开的健康。
　　“哟，会关心人了？”他侧头笑了笑。
　　“切。”她翻白眼功已经无敌了。
　　信非将头靠着车窗。夜里的景色其实也很美，只是没有人会仔细去看罢了。看了眼在开车的许韦开，她小声说，“呐，我以后叫你小开怎么样？”
　　“……”
　　她决定不再逃避什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八

　　完全罢工不去上班的信非为了缓解周五可能有的压力，去借了N本漫画加小说。顺便还问许韦开借了他的书房。
　　下午才起床的信非冲了个澡，吃了点东西填肚子后，就抱着一叠书往书房走。
　　明天就是周五，虽然听卓兆凌说要小心她父亲，但是她还是觉得越危险就越有挑战的必要。
　　先开了电脑，漫无目的的在网上随便找东西，偶然而看到了说是一个日本艺人的访谈，很无聊，所以就点了进去。
　　信非对日本的东西了解并不多，但也不会反感，那个访谈很长，足有35分钟，但是信非真的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下来，忽然觉得，其实人都是一样的吧。那个艺人的名字叫山下智久，访谈里，他的头发微微有点长，笑起来的时候会抿着嘴，很纯然的感觉。记忆最深的，是访谈里的一段他说的话。
　　（访谈——
　　“我很少哭的。决定要拥有一颗坚强的心。
　　小时候妈妈就教我说，‘男生不可以哭’。小六时打棒球骨折时虽然很痛很痛也一直忍耐着不哭出来，但是好象也不知道可以用哭来减轻疼痛。
　　总之，为了自己所流泪的事情几乎没有。
　　相反为别人的事情泪腺会变得很松，听朋友讲自己烦恼的时候，逐渐眼泪就掉下来，还有两个人互相抱怨的时候也是。
　　我想我的眼泪是有分类的，跟着别人哭占40%，感动的眼泪占40%，剩下的则是不甘心的眼泪。”）
　　这个访谈被点击的次数相当高，所以信非想，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很受欢迎的艺人吧。因为那么坚强的人，那么重感情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善良的人。
　　想起许韦开说的，讨厌麻烦的女人。想，如果自己一直哭哭啼啼，懦弱不堪，那么一定会被讨厌的吧。这样想，信非握紧了拳头，决定要做了一个坚强，不麻烦的女人，不让他困扰。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了。信非是这样想的。
　　于是乎，很无聊的信非开始在网上寻找耽美小说。从开始，其实信非之所以会去看这样的小说，其实是怜悯以及好奇。然后到后来的，是坦然与接受。就像冬目与苏徊慕这样的，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总是看着里面的人物最后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但是却不知道之后的生活。会不会其中一个会变心，会不会吵架，会不会性格不合。即使再怎么历尽千辛在一起，到最后分开的，其实也不在少数吧。不管男男还是男女。
　　她不知道现在的她，对于自己对许韦开的感情，是否了解清楚，是否会坚持下去。因为毕竟是没有人知道未来的。
　　想起了冬目那天在车上说的话。说许韦开其实很可怕，而他和许韦开是不同的。
　　信非就不明白那个不同在哪里。直到很久以后，信非才逐渐了解到了冬目所说的不同，以及可怕。
　　而那个时候的她，是否找到了冬目所说的“信心”呢？
　　把看完的书装在袋子里，然后拿了足够的钱，以及钥匙，步出了屋子。
　　离开别墅的时候，天空灰暗的很，铅色的云一层层地压了下来。
　　似乎是要下暴雨了吧。信非这样想，夏天下暴雨，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还记得以前一到夏天，母亲就会说，夏天啊，每下一次雨，天气都会热一点。
　　真正的夏天，快要到了吧。
　　走到路口时，忽然准备去乘地铁。很少会去做地铁，因为离家很远。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了解地铁的线路。唯一记得清楚的是一条通往借书处的线路，而卓兆凌的家似乎离分站不是很远，决定慢慢步行过去。
　　暴雨前的天气很是闷热，信非随手拿了本书出来扇扇风，边扇边走，很快到了分站。买了票，进入，等着地铁到来。
　　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名为<水果篮子>的漫画。
　　（漫画：
　　关于透的回忆。
　　小学的时候，老师说，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玩游戏吧。
　　然后一个学生对别人说着一个个水果的名字，然后忽然指着透说，本田是饭团。
　　透想，我也很喜欢吃饭团啊。
　　然后她就一直等着，等着别的同学叫饭团，然后他们一起进入游戏。就这样一直等着，只顾着等待，都没有深思熟虑过。
　　从头到尾饭团就不属于水果之列。
　　后来，她说，饭团背后其实是有酸梅的，因为是在背后，所以饭团无法看到自己背后的酸梅。自己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只是白色的米而已。
　　只看到了别人背后的酸梅，一味的羡慕，而别人也看到了你背后的酸梅。
　　她说，我很清楚，阿夹背后，有出色的酸梅。
　　然后夹说，你背后也有酸梅，我可以看到。）
　　“车进站了——请注意安全。”
　　信非将漫画合上，放回袋子里。听到了车子开来的声音，信非往前跨了几步，而旁边的人也一个一个走过来，人顿时多了起来。
　　好不容易挤出去，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背后忽然仿佛被什么推了一下，她一个踉跄，往前连走了几步，完全超过了警界线，吓了好一跳。
　　“有人掉下去了！”一个女音大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还有尖叫声，信非很茫然地往铁轨上看了眼，没人啊。正准备走进警界线里，肩膀被猛撞了一下。
　　她只觉得脚后一空，然后是屁股与地面撞得生疼。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剧烈刺耳的刹车声将她的耳膜鼓得生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看着巨大的车体滑行过来。
　　死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信非闭上了眼睛。耳边除了越来越响的摩擦声，尖叫的人声，什么都没有了。
　　地铁几乎就快要碰到她的身子了，但是却嘎然静止。停止时发出的响亮的声响，在耳边不停环绕。连自己是怎么被人抱出铁轨，来到值班室的都不知道。
　　冷气呼呼吹在身上，把身上的冷汗热汗全吹干了，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脑袋里的东西开始一点点地回来。
　　离开的时候，被嘱咐说，以后要小心，不要那么心急着上车，总归能乘到车。之类的话以后。她才往回走。连看一眼铁轨都不敢，连奔带跑地离开了分站。
　　一路上狂奔，害怕如果不这样剧烈运动，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从来没有这样惊恐过，惊恐着会死掉。
　　好可怕。这样的想法窜入脑中。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睁大眼睛，看着地面。汗水一点点聚集，然后又从脸颊滑落下来。
　　不能哭啊。不能哭。还没死呢，怎么能哭呢。她咬着下唇，死死咬着，就这样蹲在地上，直到脚又酸又麻，才慢慢站起来，有些失魂地继续走。似乎是感觉不到脚的酸麻，也感觉不到嘴唇上的疼痛。嘴里只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在半路上，下起了暴雨。
　　这条路上的人一直都不是很多，虽然也可以看到一些人跑着去躲雨，但信非却还是走在雨里。这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梦。
　　那个梦里她在雨中奔跑，后面有人叫着她。那个叫她的人，是谁呢？
　　“信非，我不能跑了！”什么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信非猛得转身，空空如也的街道，连车子的影子都没有。是谁，是谁的声音？她不断地问自己。
　　是谁！她开始再次奔跑，雨点很大很大，打在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
　　“别跑了，我追不上你了。”声音再次传来，顿住脚步，再次转身，仍旧是空空的马路。可是，为什么她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在奔跑的女孩。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她捂住耳朵，但是那些话一句句的进入。
　　“有人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你不是她好朋友么，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能跑步呢？”
　　“你怎么这么残忍，你害死了她，你害死了她！”
　　……
　　假的。假的！
　　那夜和卓兆凌同睡时，心脏的钝痛，终于知道了，是为什么。
　　原来是不安，原来是本能。即使那时候的自己回忆不起那件事，但是身体记住了恐怖的记忆。所以她后来才一直无法与别人交心么？所以听到卓兆凌说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时，身体就开始在害怕了吗？
　　害怕自己再次害死自己的好友。
　　不，这次绝对不会了，她要保护卓兆凌，不会让那种事再次发生了。那种事，一生经历一次就够了。
　　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的。全身湿透的信非打开屋门，发现大厅灯光明亮，三人都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全都转头看了过来。
　　许韦开快步走过来，看到她一身狼藉，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她摇摇头，慢慢走上楼。许韦开没有追上来，因为冬目说，让她先去洗了热水澡。
　　泡在浴缸里，终于慢慢想起了这段往事。自己那时候居然那么懦弱，只是因为害怕接受而选择了遗忘。然后，他们就搬家来到了这里。
　　那个女孩，自己过去的好友，她竟然只记得她一直叫她青青，心脏一直不好，不能做剧烈运动。她们从幼稚园到小学3年级，整整6年，一直都在一起。
　　然后，她害死了青青。
　　她们吵了一架后，她就往外狂奔了出去，而青青就跟着跑在她后面，而她那个时候却气疯了，根本没有想到青青不能剧烈运动，只顾着自己一个尽地跑，青青就这样跟着她，跑了一条一条的街，大喊着她的名字。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就不能停下来，转身看看她呢，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就那么任性。
　　青青在被送去医院的途中就离开了人世。她的父母责备她，怪罪她。然后她生了场大病，随后就全忘了。父母怕她再想起来会伤心，就搬家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拨了自己的号码。对凌说，让她问父母青青的墓在哪里。还让她无论父母怎么问她都不要再说什么。
　　青青，请你让我忏悔。
　　信非在心里默想着。
　　觉得全身都有种虚脱的感觉，从铁轨到雨路，今天一日，仿佛都是那么不幸。要不要告诉许韦开呢？在地铁站候车的时候，分明就是有人推了她一下。是故意还是无意？
　　如果说了这些事，他一定会更头痛吧。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不想让他烦恼。痛苦的话，她一个人承受就好。
　　走下楼，那三人仍坐在原处。她慢慢走了过去，在沙发的空处坐下。
　　不等他们开口，她就说，“明天家里，我不想去。”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心情再想着为凌报复的事。
　　“正好，今天你父亲来电说让我们明日不用去了。”许韦开开口，让信非吃了一惊，觉得很奇怪，虽然这样想，可是却又不知道奇怪的原因。
　　“为什么你们今天都在大厅？”她问。
　　“你去外面做什么？”许韦开反问。
　　今天他们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什么原因，“我去还书了。”说完还指了指还放在玄关的湿漉漉的袋子。
　　“那怎么会没还？”这样的问法像在质问，让信非心里很不舒服，“下那么大雨，我就回来了。”没有说出原因，因为怕他困扰。
　　“你出去的时候没有下雨。你出去2个小时后才开始下雨的，那么多时间，你在干什么？”
　　本来一直看着自己交握着的手的信非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仿佛眼前的那个许韦开，是个怪物。“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那么多废话！”信非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什么东西被甩到了她脸上，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东西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一地的照片。
　　她茫然地捡起了一张，是一个女人的侧面，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她再捡一张，又是另一个男人。最后她把所有的照片都捡了起来，几乎都是不同的男人，但是唯一不变的是那个女人只拍到侧面。
　　“怎么不说话了？”许韦开的语气很讥讽，可是信非完全不明白，只是照片，同一个女人，不同的男人，怎么了？
　　“这是什么？”她不解地问。
　　“这是什么？！你问我？我就在想以前冷冰冰的女人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果然是有目的的。”他冷冷瞥了她一眼，“今天我居然还让你进了书房用了电脑，不知道你又得到多少你要的东西，然后去告诉你老爸的部下们呢？”
　　信非睁大了眼睛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心脏开始狂烈地跳了起来，很面熟，很面熟，这侧脸，太像卓兆凌的脸的，或者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再看了拍摄日期，只有少数是在她和卓兆凌换身前的，大多都是她成为卓兆凌以后的时间。
　　所以，她完全肯定，这个女人一定不是卓兆凌。
　　她咬了咬下唇，那边因为自己之前用力咬，而破了，现在有些疼，但是她却仍旧咬了上去。疼痛越来越明显，却还是无法掩盖住心里的疼。
　　和卓兆凌很像的人，是谁？难道卓兆凌有孪生姐姐或妹妹？不可能，她从来没有说过，那这个人是谁？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姐姐。
　　但卓兆凌说，她有个姐姐在国外成家没有回来过。
　　好想打个电话，问问卓兆凌，可是以现在这样的状况，说不定会被赶出去。毕竟证据确凿，即使辩解也只会被认为是掩饰吧。明明应该很慌乱，可是信非却异常的平静。
　　大厅里很沉默，冬目忽然开口，“兆凌，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许韦开的脸色一变，她抬起头，曾一直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根本就没有做过，所以我不认为我会知道答案。”信非犹豫了要不要说出地铁事件，决定还是就轻说一下，“我也不想做什么辩解，总之，这照片上的人不是我，而那些男人我也都不认识。你问我今天两个小时为什么都没有还书，那我告诉你，今天我去乘地铁，地铁快到站的时候我被人挤下了铁轨，不过居然没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正挂着无比冷漠的笑容，“如果怀疑，可以去地铁值班室证实。我那个时候完全懵了，在那里呆了很久。”
　　说完，她从沙发上起来，走上楼，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打了个包，现在她要去证实一些事情，而且不想连累到这三个人，所以决定到卓兆凌那里去。而且，她现在完全可以肯定，有人要谋杀她。既然有一个几乎和卓兆凌一模一样侧脸的人，说不定正脸也一样，那么，她很可能被杀，然后那个照片里的女人就会取代她。
　　实在不想让许韦开认为自己是个麻烦的女人。
　　而且，刚才的那些质问，让她很心寒。虽然可以理解，但是，她不能接受。
　　不被信任，怀疑。原来他和她的心，还是离得那么远，连分毫都没有靠近，她还异想天开地以为，至少，他们可以是朋友，或者，家人。
　　拿着小包袱下楼的时候，发现那三人还是一动不动的。她来到玄关，换了鞋，拿了把伞，就走了出去。
　　关门声让三人都震了一下。
　　冬目看着许韦开，说，“我不相信兆凌会做这种事情，你相信吗？”
　　许韦开摇头，又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抱住了头，一言不发。
　　“她现在走了，你伤了她的心。她曾问过我们‘为什么我和你们，明明离得那么那么近，可是，却觉得好像与你们隔了万里远呢？’，兆凌她一定是一个很容易寂寞的人。她看起来好像一直很快乐，其实把所有心事都放在心里，看起来越坚强的人，实则越脆弱。即使她能理解你怀疑她的原因，但她一定无法接受，你用那样的语气质问她。如果你表现得再信任她一点……”
　　“你以为我不想？”许韦开的声音沉闷不已，“那个时候我都气疯了，觉得自己被欺骗了，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因为你太在乎了吧。”苏徊慕突然开口，眼睛却看着冬目白，看了好久，才将视线对上许韦开，“所以，去追她回来吧。”

　　九

　　信非撑着雨伞在路边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的士。她实在不想走路，因为今天跑了太多太多，所以已经不想再运动了。
　　给卓兆凌打了个电话说要过去住，也没有说什么原因，而卓兆凌也没有问她。因为她并不想说出来吧。再说一次只会让她更难过。
　　挂电话前，卓兆凌忽然对她说，如果不信任别人的话，就不要奢望被别人信任。然后就挂断了电话。信非愣了会儿，才明白了那话里的含义。
　　原来自己，还是不敢相信吗？
　　雨声好大，耳边哗哗地响着，让她一瞬想起了下午的恐惧。握着伞的手微微发抖，人生是不是总会有那么一次，徘徊于生死间。
　　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许韦开，再也见不到卓兆凌，再也见不到父母，再也见不到小白和苏徊慕了。那个时候，清醒过来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其实自己要离开那里，也不只是因为怕连累他们以及被他的话中伤。还有那么一部分，是不信任吧。说什么怕他觉得自己麻烦，其实只是不信任而已，不相信他会对自己好，不相信他会在乎自己的死活，不相信他有可能在乎自己。如果他在乎自己，那么那个他在乎的人是谁呢？是她信非，还是卓兆凌呢？自己一直怀疑着的，不外乎就是这个吧。自己曾经还说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原来自己的原因也是有的。
　　一直这样斤斤计较，之前还想着不再逃避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在逃避吧。
　　好想，和他更接近，即使是借着卓兆凌这个身体。
　　“凌。”信非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看到了不远处的许韦开。他并没有撑伞，浑身都湿透了，连平常有型的头发都贴在了脸上。她本是想等在原地的，可是脚却自己动了起来，走到他跟前，为他遮雨。
　　“凌，回去吧。”他的手握住了她拿着伞的手，很冰凉，还有着湿意。
　　“那么……”有个念头突然闪入了脑中，“不要叫我凌，你给我取个小名吧，只有你知道的，不告诉别人，也只有你叫的名字。”
　　又笑嘻嘻地说起了话，也许之前心里有些受伤，也许之前对他是不信任的，害怕着，迷茫着。没错，她和卓兆凌不一样，她只有17岁，家庭也很幸福，本能的害怕被伤害。可是，如果真的要被伤害，也希望是被他，而非别人。心里突然明朗了起来，连笑容里都多了份轻松。
　　压抑着的秘密，也许不能全部都告诉他，但至少还想说出来几件。
　　大脑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然后她身子一软，倒在了许韦开怀里。
　　这个身体本来就无法承受信非她过于抑郁的心情，还有太多的思考，以及放置在内心的痛苦。放松后霎时瓦解了之前忍耐下来的不适，身体的负荷远超过了正常量。
　　她整整昏睡了5天。
　　害怕她脱水，冬目让许韦开将她送去医院挂点滴，以维持身体里的水份。
　　那场雨，也下了整整5天。就像春雨一样，不停不停地下着，有时大有时小。
　　信非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没多久，玻璃反射着初升太阳的光线，直直射到了她的眼睛里。只觉得刺眼的很，眼前一片金黄，都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本来疲惫不已的身体，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望着一片白色的房间，信非在心里暗想，医院？
　　看到自己左右手上的针孔，哇，她活了17年从来都没有挂过点滴啊，居然有针孔啊，还不止一个，自己，又睡了多久？这个身体，果然还是不行吧。
　　“你醒了？”她呆坐在床上没多久，门就被推开，冬目拿着袋子走进来。看见她盯着袋子，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他假装很失望地说，“我都不知道你今天醒了，只买了自己的份噢。”
　　说完后，就看到床上的女子垮下的脸，笑了，将袋子递给了她，“你吃吧。”
　　“诶？你不吃吗？”虽然很不解，不过她仍旧接下了装着食物的袋子。
　　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冬目霍的一下冲出了病房。信非呆了半晌，原来小白也会有激动的时候啊。在心里感叹了下后，开始大吃起来。
　　没多久，门又开了，声音极响，完全是被撞开的。
　　以为是冬目又来了，马上抬头，然后愣了愣。
　　啊啊，第二次看到他没形象的样子了，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衣服也皱巴巴，居然还穿着拖鞋。她噗的笑起来，差点没把嘴里的豆浆给喷出来。
　　许韦开一接到她醒来的消息，几乎是狂飙车子过来的，看到病房里的女子精神的吃着东西，看到她还大笑起来。她嘴巴因为刚吃过油条而油油的，嘴角还有些东西，脸色虽然不是很好，但是眼睛却异常有神。
　　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乱乱的头发，关上门，拉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下了。
　　他们谁也没说话。先开口的是许韦开，“你那天说的名字，我想了好久。”
　　名字？信非想了想，原来是那时候说的，就点了点头。
　　他见她点头了，又说，“我，我想叫你温暖。”
　　温暖，温暖啊。她嘴里含着刚喝入口的最后一口豆浆，却怎么都无法咽下去。她弯着眼睛，闷笑了好久，因为嘴里的东西，她的笑声很奇怪，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的。舌头因为长时间含着东西而麻了。她终于咽下了豆浆，说，“呐，你那晚上说的有空去海边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韦开本来打算两个人去海边的，结果被好友给知道了，说什么也要一起去，一点都不给他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信非后来又再医院呆了一天，然后又被冬目强制休息了一个星期，憋得她快闷死了。许韦开终于空出了一天，然后四个人，开着车，往着海边开去。
　　海不是他们所住的城市里所有的，但是在很近的地方，开过去只要3个小时不到。
　　开出这个城市的时候，信非欢呼了一下，被苏徊慕瞪了眼后，又缩回了座位。离开了城市后，看到的都是大片大片的农地。一片片的水田，信非脸贴着车窗，兴奋地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记得那次毕业旅行去海边，来回的车上，自己都睡着了，完全没有看车外的风景。
　　瞥到她一副好奇的样子，许韦开说，“你还是开窗看吧，那样才看得清楚。”
　　摇下窗，空气飘进来，清晰的很，她用力深吸了口气，几乎都闻到了土地的味道。
　　“你看到那边的水田了吗？”苏徊慕指着道路下的一块块地，“再过几日，农民就要插秧了。你知道插秧吗？”
　　信非摇摇头，等待着回答。
　　“果然是大小姐。”苏徊慕笑了，却没有讽刺的意味，刚想回答，许韦开脱口而出，“大米，插了秧，成长后就是你吃的大米。”
　　“诶？”信非因为从未来过农村，而完全不了解这种东西，对新鲜的东西充满了求知欲。
　　“在3月的时候，这里可是大片大片的金黄色噢。”冬目虽然开着车，但是嘴巴也没闲着。
　　“金黄色？什么东西？是腊肠树吗？这里有腊肠树？”信非连忙左右看着。
　　“什么腊肠树啊！”许韦开给了她一个爆栗。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打她脑门了，不知道越敲会越笨啊。信非瞪着他，他却被她极可爱的表情给惹笑了，“是油菜花啦，桃花在那个时候也许还有点，不过大概都长出叶子了。”
　　“油菜花？”她望着水田，忽然好想看看这里覆盖着一片金黄的景象，也许还衬映着粉红，她有些激动地说，“明年我要来看这里的油菜花！我们四个人一起来吧。”
　　“好啊。”他笑了。他的笑容很温柔，让她失神了好一会儿 ，想起自己被强制休息的那一个星期里，他虽然会上班不在家，但是每日都很早回来，还给她带了一大堆美食。他对她太好了，以至于她忽然有了一种，也许他们互相喜欢这样的感觉。
　　可是，如果有一天自己和卓兆凌换回来了，那么他也一定会对卓兆凌那么好吧。
　　不想换回去。这样的想法窜入了她的脑中，本来的微笑也有些不自然。
　　“腊肠树是什么？”许韦开看出她的奇怪，想了想问道。
　　“黄金雨，如果起风了，站在它下面，会下黄金雨噢。”她眼里迷蒙了一下，“真想感受一下啊，我只是在网上看过照片而已。”
　　想要实现她的愿望。许韦开在自己心里暗想。
　　虽然很早出门，但到达海边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准备好了过夜，所以先去了海边的旅馆，定了房间。
　　当他们拿着很少的东西走入旅馆的时候，信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小白，你等着。
　　原因是定房间的是冬目，而他只定了两个房间。信非实在没有和人睡同一张床的习惯，而且也没有思想准备，况且那个人还是许韦开。
　　她走在许韦开后面，一个人在脑子里抓狂。算了，今天一定要让他睡地板。
　　把换洗的衣服放好后，四个人在大厅集合，一起去了一家据说很地道的当地饭店吃海鲜。苏徊慕说他之前来过这几次，那家饭店的东西最好。
　　因为有美食吃，所以信非一路上兴奋得很，连步伐都有跳跃的感觉。歪着头，边走路，一面看到了大海。
　　很蓝很大，和之前一次来的感觉不一样，那次因为没睡好，从旅行开始就一直昏昏沉沉的，而这次，完全看清了海。还记得前些年上海高考语文作文命题为‘面对大海’。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还不停地说大海如何，大海反映了那些品格，大海所要表现的是什么。那些太过伦理的东西，脑袋不聪明的信非，是不大了解的，只有切身体会了一次，才会知道，噢，原来这就是大海啊。
　　冬目看到她望着海，说，“夏威夷的海更好看呢。”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也要去看看呢。”信非转回头，冲着冬目笑了笑。这个机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吧。她在心里补充。
　　那个饭店很小，里面人却满满的，进去等了会儿，才坐到了座位。饭店里提供的海鲜非常多，苏徊慕点了几样据说是招牌的菜，然后几个人又各自点了些其它的。随即无聊地坐在座位上等着上菜。
　　因为人非常多，所以上菜上得很慢。四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起了话。
　　好奇为什么许韦开知道的那么多，信非问，“小开，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农田里的东西？”因为在出院时有了共识，所以既然他叫她温暖，她也要叫他小开。之前虽然说要叫，但却一直没有这样唤过他。
　　他显然不是很习惯这个名字，好一会才反映过来，“因为国中前一直住在农村，夏天还会帮忙插秧。”
　　这个回答倒是让信非惊讶了一把。
　　“那后来就搬家了？”话刚问出，冬目一下子白了脸，这个问题后面的答案，一直是许韦开的禁忌，虽然他知道，但是也是韦开自己说出来的，别人问起过去的事，许韦开从来不会给好脸色。
　　“父母死了，姑父就带我走了。”淡淡回答，信非却难受了。难怪从来没有听他说过父母，原来……她低着头，本想道歉，但是最后还是闭了嘴。每个人总会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如她，道歉的话，只会让他们更生疏吧。
　　美味的菜上来，信非也没有吃很多，没有了胃口，再好的东西到了嘴里，也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之后去了海滩，信非也没有了好心情，去欣赏大海，因为不会游泳所以连泳衣都没有带。而那三人则都去了浅海游水区，游泳了。她一个人坐在海滩上，发着呆。
　　傍晚吃了饭后回到旅馆，信非洗了澡后，穿着睡衣，看起了电视。
　　许韦开洗了澡后出来，坐在了她不远处，也看起了电视。
　　“喂，把遥控器递我。”
　　许韦开先开口打破沉默，可他眼睛盯着电视，讲话不加主语，而信非本身也不想动，全当他是在跟透明人交流，维持抱个枕头靠着床尾的姿势不理他。
　　“喂，遥控器。”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坏了。
　　“自己拿啊。”信非丢出轻飘飘的一句话，继续看着电视。
　　“离你比较近吧。”信非听着许韦开有些孩子气的把自己的语气弄得阴阳怪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本也就不生气。本来这种程度的生气很低级，手伸前，将遥控器推到了他跟前，低声说，“幼稚。”
　　“怎么了！！”忽然站起来，嚷了句，声音大得让信非哆嗦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完全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忽然生这么大气，是更年期了，“遥控器不是给你了吗！”
　　“麻烦死了！”没头没脑地吼了句，却让信非猛然呆住了，心里气闷得不得了，加上被说麻烦，心里又难受，也站起来，大喊，“麻烦个屁，你才麻烦呢，莫名其妙！”
　　两个人都死死瞪着对方，敲门声忽然传来，信非重重踏着脚去开门，门外是冬目。
　　因为听到大喊声，本就有些担心许韦开的冬目急忙跑过来敲门。果然又发作了。一被提起以前的事情，就会像小孩子一样的无理取闹，当初自己也挨过几次骂，今天许韦开是忍了好久了吧，他还以为不会和过去一样了，结果又来了。比他想象中的还严重。想来也是，兆凌的性格也很倔强，虽然他自己第一次被骂的时候也很不开心，因为生性比较淡漠，所以也没有回嘴，就默默承受下来了。那个女子一定不可能忍气吞声，虽然想对她说明情况，但是看到许韦开眼睛凶狠地瞪着他，他忙唤，“韦开……”
　　“我要睡觉了！”许韦开转身，马上钻近了被子里，将头对着窗。
　　“这么早？”冬目刚想对信非说说原因，信非转头往房间里走，“我要，我也要睡觉了。”然后背对着许韦开钻进了另一半被子里。
　　本来是想说我睡地板去，不过实在没有多余的被子，而自己也不想睡地板，就只要中途改说，去睡觉。
　　冬目摇摇头，关上了门。
　　“你把被子都卷过去了！”许韦开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恶狠狠地说。
　　“切，大男人的，盖那么多被子干嘛！”信非毫不示弱，并且再把被子往自己那里卷了点，“自己占那么多地方还说……”
　　“不吵了，我要睡觉……”许韦开再次将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背对背躺着，然后就这样，真的睡了过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吵架，而且还是莫名的，信非睡着前这样想。
　　本来是浅浅地睡着，做了个梦，梦里她在悬崖边，一直站在悬崖边，忽然有人一推她，她掉了下去。心一悬，身子颤了下，醒了过来。
　　推她的其实是许韦开。他见她醒了过来，说，“温暖，我做了个噩梦。”完全忘记之前两个人的争吵。
　　“你也害我做了噩梦。”推她害她梦到自己掉下悬崖了，“你梦到了什么？”
　　“湖泊，大雾。”他这样说。
　　“真是奇怪的梦。”信非评价到。
　　“我梦到你站在湖泊的中心。”
　　“啊？你咒我死啊。”
　　“雾很大，可是我居然看的到你在湖中心……”
　　“诶！”
　　“然后我对着你大喊，可是你却一直不理我，我就往前跑，跑到了湖边，冲进了湖里。”
　　“然后呢？”
　　“然后我游到了湖心你却不见了。”
　　“啊？”
　　“我又游回岸边，转头，又看到你在湖心。”
　　“真是恶梦。”
　　“我游得精疲力竭，浑身湿透，可是却一直都无法在湖心找到你。”
　　“后来呢？”
　　“后来我醒了……”
　　“……呃。”
　　“我们出去走走吧。”本来还听着他讲梦，忽然扯到了这上面，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下了床。
　　“几点了？”走出门的时候信非问。
　　“凌晨了吧。”看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猜测。信非看着微光下的许韦开，忽然想起了几个星期前两个人一起看着DVD，后来，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他的脸。她的脸就红了起来，还好房间内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脸。
　　两个人并肩走到了海边。许韦开蹲着，仰着头看着天空，忽然说，“以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母亲对我说，千万不要在这个沙滩告白。”
　　“诶？为什么？”信非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却望向海。
　　“她没有告诉我，就说在这个沙滩上告白的恋情都不会有结果。”许韦开站了起来，脱掉了鞋子，挽起裤脚，“来海水里走走吧。”
　　信非脱鞋挽裤脚，小跑着过去。海水很凉，脚底踩着乱乱的沙子，感觉很奇妙，她在水中飞奔了起来，超过了前面的许韦开，然后停下，转身，说，“小开，你说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许韦开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好久才回答，“好像是。”觉得这样的回答太短，又补充，“我会保护你，而且我相信你。”
　　信非笑起来，往海里又走了几步，水到了膝盖处，走动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水波移动着。她对着宽广的大海，将手放在嘴边，大喊，“喂……！”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许韦开走过去。
　　“我开心啊，开心就要喊出来。”然后再次喊，“我好开心啊……!”哈哈地笑起来，因为喊太大声了，头部一阵发空，眼前也白蒙蒙的。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真像个傻瓜。”
　　“切，谁是傻瓜还说不准呢！”做了个信非版专属鬼脸，就蹬蹬跑开，而许韦开配合的在后面追着她。
　　奔跑渐起了水花，在月光下闪着动人的光。
　　最后，两个人都跑累了，坐在沙地上，望着东方。
　　“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啊！”信非抱怨着，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太阳，让她有些不耐。
　　“别急。”许韦开安抚道。
　　“我再等一会会儿，再不升起来我就回房间了！”她虽然这样说，但是眼睛还是死死望着该是太阳初升的那个方向。
　　当晨间的第一抹阳光照耀上海滩的时候，许韦开淡淡地笑着。
　　阳光慢慢扩散开来，最后，许韦开身边的女子完全被阳光所笼罩。她正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甚至能听到轻轻地呼吸声。
　　很温暖的感觉。许韦开微笑了许久许久，却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笑容持续了那么久。

　　十

　　日子是照旧的，不过从海边回来后，冬目与苏徊慕就搬了出去，然后，每天从早上9点起床，一直到晚上6点吃晚饭前，房子空荡荡的，再没有其他人的声响。
　　已经到7月，天气也慢慢热了起来，信非每天都会和许韦开一同出门。许韦开去公司，而信非，则是去原本的家里找卓兆凌报道。
　　卓兆凌帮她补课，有时候一同去看电影。信非去买了些料理书，有时候在卓兆凌的帮助下，能烧出几个像样的，但并没有很大进步。所以一般回到家，就会由保姆做饭，更多的时候，是许韦开带她出去用餐。
　　没再有过亲昵的举动，睡在两个房间，只是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走出房门，会发现书房的灯还是开着的。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跑过去，然后推门进入，问他在做什么。无论是看到他或不耐烦，或疲惫的表情，她都会进去。但是现在的她，只敢远远地看着，什么都不去做。终于，开始渐渐失去。
　　7月的最后一日，许韦开在早晨关门时，忽然对站在一旁等他的信非说，“我要出差了。”
　　“……嗯。”信非的手紧抓着包带，看到他关上门后把车开到了她面前，和往常一样坐进去，然后望着窗外。可是眼里什么都没有看到，脑袋里只剩下他说的‘我要出差’。想着，他要去多久，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会带谁去，去做什么……无数无数的问题，让信非的头疼了起来。不该想那么多的。可是，如果自己能说不想就不想，那么岂不是只要说讨厌，就讨厌了。
　　“去哪里？”快到自己下车的地方时，信非转头看着他问。
　　“冲绳。”转动方向盘，停到了路边。不想下车，这样子想着，信非就端坐在后座，一动不动。所以许韦开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车门被开然后关上的声音，不由得转身，看到了还坐在远处的女子。望着他的表情，像是害怕着，挣扎着，他等了许久，她才打破沉默，“去几天？”声音却有些黯哑。
　　低着头。还是说不出口，带我一起去这样任性的话。
　　“半个月左右，冬目他们也会一起去的。”许韦开笑了起来，“一起去吧。”
　　“可以吗？”信非惊喜地抬头，笑容迅速在脸上散开，马上恢复成了元气满满的少女状态，乐呵呵地说，“不去白不去啊，你说了要我去，不许反悔噢！”
　　“Je t'aime。”他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信非愣了愣，“诶？什么鸟语啊？”
　　“要去日本，日语。”许韦开神秘地说。
　　“啊，说起来我完全不会日语，什么意思啦！”信非凑到了前面，两个人的脸离得特别近。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移了移，说，“不告诉你！”像小孩子一样。信非心里笑着，“切，你一定也不知道，不然怎么不说。”
　　“笨蛋啦！”最后他大喊，“反正我就是知道，但是不要告诉你。”
　　她被‘赶’下车，然后许韦开就飞快地开车走了，留下莫名地站在原地的信非。到底怎么了，又耍小孩子脾气。
　　说起来，对于许韦开，信非多少开始了解些了，譬如他其实很小孩子气，这一点，从去海边那一次就看出来了。还有就是很喜欢嘴硬逞强。总之，这家伙个性还是很可爱的。
　　信非一跳一跳地往原本家的方向走，完全没有发现后面有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充满了憎恨，嫉妒，还有很多其他的情绪。
　　说起来，信非本以为还要办护照什么的，结果卓兆凌是有的，所以她真是白担心了。那日对卓兆凌说了要去冲绳的事情后，卓兆凌就笑得贼兮兮的，还暧昧地说着，要把握机会啊。让她脸红不已。
　　那日后三天，他们就出发了。在机场碰到了久违的冬目与苏徊慕，四个人很开心地打招呼，然后一起登机。
　　几个小时对于信非来说，还是挺难熬的，本是想睡觉，但是由于前些天睡太多了，完全没有感觉，最后干脆吵起了坐在旁边的许韦开。
　　“呐，呐，小开，我们玩个游戏吧。”她扯着许韦开的衣服，小声地说。
　　“游戏？”他惊异地差点就喊出来，还好克制住了自己的声音。
　　“你看那边。”她指着旁边座位，“看那两台笔记本电脑，像不像在聊天。”
　　旁边座位的小桌上都放着笔记本电脑，靠得很近，两台都合着，一台的电源灯一闪，另一台才闪，然后一台又闪。它们交错着闪着电源灯。
　　“像不像？”她兴奋地问。
　　“你这样说，嗯，是有点像吧。”觉得自己这样的回答也许很对这个女子的胃口，可是自己却鄙视了一下自己，啊，自己什么时候变那么幼稚了！（你本来就很幼稚。）
　　“小开，我们假装自己是笔记本电脑吧。”
　　许韦开无语地望着她，这个女人，脑袋里究竟有什么啊。
　　“噢……”许韦开觉得自己有点疯了。
　　“那我们互相提问吧。”
　　“好……”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黑线已经不止三条。
　　“开始咯。你今天做了什么事？”
　　“啊？噢，我今天在休息。”
　　“诶？那你的电源还开着，你这样要减寿的。”
　　“这样啊……”谁来告诉他，他在做什么啊！！许韦开汗颜了。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还用问么，当然是电。”
　　“也是噢。高压电还是低压电。”信非笑起来。
　　“我怎么知道！”
　　“啊！”信非叫道，“你是电脑，你居然不知道，你的核心是什么？难道是奔腾1的，我可是奔腾4噢！”
　　“我的是双核处理器！”许韦开声音虽小，但仍旧恶狠狠的。
　　“我有点饿噢。”
　　“你饿还是电脑饿？”
　　“喂，我现在就是电脑噢！”
　　“哦，你今天做什么了吗？”
　　“我今天去了好多网站噢，看了好多好多耽美小说。”陶醉地说。
　　许韦开汗了一下，“你现在是电脑！”
　　“干嘛，电脑不能看耽美小说吗？你歧视电脑啊！”
　　“没，没有啊。”
　　“诶？是吗？小开，你结巴啦。”信非嘿嘿地笑。
　　“哎，那小说好看吗？”
　　“还好啦。”
　　“你这么喜欢看耽美小说啊。”
　　“嗯啊，它里面充满了感情噢。”信非神情一下子充满了光亮，“呐，我问你个问题噢。”
　　“好。”
　　“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回答噢。”
　　“嗯，你问。”
　　“绝对要怎么想怎么说，不能半点犹豫噢！”
　　“快问。”拼命点头，示意这家伙，不过她还真想得出，玩这样的游戏。
　　“小开，你是不是很累？”
　　因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所以许韦开突然愣住了。“.……”
　　“喂，你怎么不回答，愣好久了，叫你不能犹豫的啊。”
　　“你……”许韦开望着女子，总觉得她似乎知道着什么，想说什么，不过到嘴边，还是，“怎么可能累啦。”
　　“你是铁人啊，怎么可能不累。”信非一想到他每天晚上都在书房奋战，就觉得心里难受，心疼得很。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许韦开别过脸不看她，“睡觉睡觉，醒来就到冲绳了。”
　　“你不看我，你心虚了。”信非整个人绕过他的座位，撑在他座位两边，头正对着他。姿势很奇异，而且保持着也很困难。可是她却倔强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久，她才叹了口气，垂下了眼帘，小声说，“如果你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的，可是，你不要当我不知道……唔……小开，请加油。”
　　然后她又坐回了座位，让许韦开身前一凉，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她对他说的那番话，其实真的是很累了。
　　要扳倒卓氏的公司，是很难的，更何况要吞掉它。
　　那一个月里，每天，每天的在努力着，是想默默做的，可是竟然被她知道了。
　　心里没有由来的甜了，然后，许韦开说，“温暖，你真的很温暖。”
　　“切，现在才知道。”信非脸上一阵燥热，但是还装作一副你才知道的语气。
　　许韦开将手伸过去，然后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视线都在相反的方向，但是双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
　　冲绳的海很美丽。
　　虽然一个多月前曾经看过一次海，但是，信非还是非常期待着去看冲绳的大海。
　　到冲绳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用了餐后，四个人一起逛了出去。
　　冬目和苏徊慕走在前面，而信非和许韦开则跟在后面。因为在吃饭的时候听说今夜冲绳有庆典，会很热闹，还会放烟火，其实也就是所谓的烟火大会了。所以信非软硬皆施，才逼迫另三人一同出来。
　　其实日本与中国也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也就是说的语言不同而已。
　　步行了没一会儿，已经可以听到人声，笑声，闹声。不远处的灯光明亮不已。那边有很多穿着浴衣的女子，手里拿着小袋袋，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
　　从前看的漫画里，总是男主和女主一起去庆典，然后不是女主被奇怪大叔搭讪，男主奋勇救女主脱险，就是女主和男主一同在秘密地点看放烟火，或者说出告白的话，或者如何如何。还有就是漫画里经常出现的捞鱼，还有章鱼烧。
　　“我们要待到15日之后啊。”信非说。
　　被她忽然冒出来的话，弄得非常茫然的三人，最终却都没有问原因。
　　8月15日，是夏日祭，一定会比今天的庆典更加热闹的。信非想，自己一定要看到一次。
　　还没有走到庆典举行的位置，响亮地声音几乎穿透了整个冲绳。
　　大片大片的花朵在空中绽放，把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四人全都停下了脚步，仰起了头。
　　信非想起了过去每年春节的时候，家里人都会聚在一起，然后一起放烟火。明明是冬天，很冷很冷，还要在12点到来之前站在外面，然后几个月没见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其他亲人们，都在一起。爸爸那个时候就会和舅舅一起点燃烟火。
　　其实之前的自己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只为了看转瞬即逝的烟花呢？所以从14岁起就没再参与过这样的活动，最后会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烟火声，窗外也是闪着光亮。
　　在哪里看过烟花，何时看过的烟花最漂亮，何时的烟花最特别，在脑海中也早已淡忘了。但是，即使不记得烟花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子，放烟花时和谁一起度过，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就是因为是和自己重要的人在一起看过的烟花，才会成为无可取代的回忆吧。
　　不论是那个时候的父母亲人，还是现在的许韦开，都是自己所珍视的人吧。就算很久很久以后，自己也许会忘记去看烟花的缘由，看烟花的地点，也不会忘掉，看烟花的时候，身旁所陪伴着的人吧。
　　“小开，我想吃章鱼烧啊。”信非羡慕地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女孩子手里捧着的章鱼烧，拉拉许韦开的衣袖。
　　“你真能吃。”苏徊慕转过头，看着她。虽然他背着烟花，信非却仿佛看到了他眼底的光，充满了悲伤，可是信非却不明了。不了解那悲伤是从何而来，不了解为什么他会悲伤。
　　她朝他哼了声，拽着许韦开绕过了他们，跑向了卖小吃的地方。
　　信非买了一大袋的章鱼烧，好几个盒子叠在一起，一面吃一面走到了等在原地的冬目与苏徊慕那里。给他们吃，可是他们都没有要，所以信非很不开心地望向了许韦开，他对她笑了，然后将她正准备放到嘴巴里的章鱼烧给吃掉了。
　　“喂！你要吃的话自己拿一盒新的嘛！”一瞬间靠近，呼吸喷到了她的脸上，让她的脸烧了起来，虽然很快离开，但是为了掩饰害羞，信非开始大喊大叫，“这么爱吃的话，唔，这里的一半给你好了。”将袋子递过去，示意他拿一半。他却摇头，颇有深意地笑着。
　　奇怪的感觉。信非埋头苦吃，懒得理他。
　　这一次旅馆的房间很奇怪，是四个，单人间，一人一个，回去的时候，肚子饱到不行，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让它慢慢消化。
　　她很不明白那个时候看到的，苏徊慕眼里的悲伤。是不是她的错觉呢？就算是的话，她也不能做什么吧，她可不是治愈系的人，不会安慰人，也许还会弄巧成拙。
　　从来都没有和苏徊慕单独谈话的经历，所以他来找她的时候，信非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他们坐在地板上，这里的地板上还铺着厚厚的毯子，所以坐上去很舒服。信非头靠着床，想了想，决定打破沉默，“诶，你和小白怎么认识的？”
　　“啊？”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问，吃了一惊，“他大学毕业后来美国，然后我们认识的。”
　　“这样子啊，你们怎么了？”
　　“你说你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关系，是因为冬目是许韦开的好友吗？”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哈？你搞笑啊，怎么问出这种问题，怎么可能是这种原因啊。”信非想起了很多耽美小说里，都会有这样子的问题，众人无法接受，然后两位男主饱受痛苦，还是坚定的在一起，感动了他人，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她挪近苏徊慕，认真地说，“我能接受你们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这样也没什么啊，只是喜欢上同性而已，那又怎么了。而且我还觉得你们好厉害，我就不会像你们那么勇敢的。”
　　“我们一点都不勇敢。”他垂着头，信非开始明白了大概的原因。
　　“如果不勇敢就不会在一起了。如果我喜欢上同性，我也绝对会逃避着不承认的。比起自己，你们真的很了不起了。”说完，才发现原来自己习惯逃避，所以才那么容易就被卓兆凌发现。
　　“我害怕他受不了。”
　　“你只是在害怕他会放弃吧，小白才不会……”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放弃，你以为他是许韦开吗？”
　　“这和小开有什么关系？”她问。
　　“冬目他才没有那么执著，他如果受不了了，就会逃走的，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显然没有听到她的询问，继续说着，“他会受不了的，我们不行了，我们回不去了！”
　　“白痴！”信非有种快要气炸的感觉，讲话也直白起来，“切，你不过是在找借口，你自己也要受不了了吧，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的，如果连你也在怀疑他，怀疑自己，那他才会受不了跑掉呢。回不去个屁，你们又没有分开，你们还在一起，还喜欢对方的吧，那担心个屁啊，自己吓自己，我最鄙视那种因为受不了外界压力而分手的gay了，胆小鬼才会先放弃，就算这样做会让亲人难受，但是至少也不能够为此而抛下对方，亲人是责任，对方也是你的责任吧，两个都是责任，那两个一起承担就好了，就算很痛苦，至少你们还在一起，没有分开，人心总是肉长的，亲人总有一天会体谅的，而且社会上的人们，也开始在接受同性恋了。世界是很美好的哦。”
　　苏徊慕呆呆听完了信非一气呵成的话，好久，忽然笑起来，笑了好久，才说，“即使你的话里有很多漏洞，不过听完了感觉还是蛮震撼的嘛。”
　　“漏洞，切，什么叫做‘不完美的最好’啊，就是我说的话！”不服气地争辩。
　　虽然自己也知道其实这些话里有很多是自己所想的，也许现实不会那么顺利，但是看到他笑得很开心，觉得自己这样说虽然欠缺了些，但也可以治愈嘛。
　　送走了苏徊慕后，接到了卓兆凌的电话。
　　随后是笑着进入了梦乡。
　　卓兆凌说，“我啊，好象恋爱了噢。”
　　信非说，“那你要加油啦。”

　　十一

　　在冲绳的几天，信非大多时候都是与冬目白在一起的。因为许韦开与苏徊慕都忙于工作，除了晚上有时候能碰到他们以外，几乎都没看到他们的人。
　　冬目和她是很无聊地逛街，然后来到冲绳的第四天，她和冬目一起去了海边，虽然是去了，但是却还是隐隐失望了。来到冲绳的第八天，信非发现了一个她极其喜欢的地方。
　　是一家很大很大的唱片店，里面有许多许多的CD，为此信非特地去买了CD机，然后一个人跑到那里挑选喜欢的碟，一挑就是一个下午，常常拎着一摞CD走回旅馆。
　　那些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她是听不懂日语的，但是却很喜欢歌曲的音调。对于日本的歌手，她完全不了解，所以只是在视听的时候听到好听的就买下来。
　　除了吃饭，就是躺在床上听歌。
　　有时候会看看电视，但是完全听不懂里面的人在讲什么，常常作罢。
　　慢慢地过去的时间，就像是光线一样，侧身而过，然后迎来了她无限憧憬的夏日祭。
　　无限憧憬，但是，也让她无限痛苦的夏日祭。
　　日本的夏夜并不是非常的炎热。
　　走在有些吵闹而略微拥挤的街上，身边走着的，大多是穿着和服的男男女女。原来她如此期待的夏日祭，只是她一个人能过得节日。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一个节日吧。
　　手里捧着的是章鱼烧和棉花糖，能吃的东西都吃过了一遍，捞金鱼也捞过了，却没有能够捞到，打橡皮塞的枪也打了。
　　可是，仿佛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呢。
　　逛了一个小时后，信非慢慢走回了酒店。离得其实并不是很远，只要10分钟的步行时间吧。可是信非却走了半个小时多。烟火都没有心情去看了。
　　一个人看得烟火，一定非常寂寞的吧。
　　所以，她不想再自寻寂寞。
　　快要走进旅馆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许韦开和苏徊慕从车子走了出来。而冬目也从车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居然丢下她三个人行动。
　　心跳猛然加快了，信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嘟起了嘴，一副小孩子被丢下后不开心闹别扭的表情。三两步走到了他们三个面前，重哼了一下，倒让三人惊了惊，然后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喂，你们居然让我一个人呆着，欺负人！”本来讲话的时候就带着点发嗲的音调，这次是完全任性起来，而显得像个未成年的小女生。虽然她里面的确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
　　所以，三人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他们没说话，更加不爽，抓着许韦开的衣服，说，“坏人啊，你们全都陪我去看烟花！”
　　“诶？”
　　其实三人本来是要去吃晚饭了，他们今日忙完了关于案子的结束工作，而明天就是最后的敲板，就看那家公司选择的是许韦开的公司还是卓氏。
　　不过某女似乎是完全不知道，所以导致她认为自己被三人排除在外，而心情极度不好。因此，三人都笑呵呵地应下了她有那么点任性的要求。
　　随着她走到了人群里。人虽多，但不至于拥挤，她与许韦开走在了前面，而另两位跟在后面，看他们两个的表情，似乎是已经说开了，所以表情明显是轻松的。
　　不知道为什么，信非总觉得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心里有点微微发毛。但是旁边的是许韦开。所以她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挺着胸往前走。
　　如果那个时候的她，不那么任性，不那么自以为是，那么，就不会那样后悔了吧。
　　许多人往一座桥那边走，据说是可以将烟花看的很清楚，所以，他们四人也就往那里走了过去。不过是三人跟着信非走。
　　那里的人明显的多了许多，声音也略微有些吵闹，信非还紧抓着许韦开的衣服，怕他跑掉了。
　　“诶，你知道吗？今天是夏日祭噢。”信非说。
　　“所以你那个时候才说要15日以后走？”许韦开恍然大悟，也知道了为什么某女忽然就心情不好了，“你不开心了？”
　　“嗯。”信非点头，还嘟着嘴，拖着他走路，还一面看了眼身后的两个人，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不许逃掉。
　　虽然非常吵闹，但是她仍听到了一声很像开枪的声音，然后她茫然地四处张望。忽然身后一只手，把她往旁边一推，害她差点摔跤，要不是许韦开拉住了她。
　　她刚想开骂，只觉得一股灼热擦过了自己的左手臂，然后，她愣了愣，将右手覆上了手臂。
　　疼痛。
　　天空开始闪亮起来，烟花的声音响亮了起来，信非转身，眼里只剩下了鲜血的红色。
　　直到进入医院，处理了她的伤口，她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不断想起的就是苏徊慕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的画面。
　　从来不知道，血可以这样喷涌出来。
　　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开枪呢？开枪后本来要射的人是谁呢？……
　　很多疑问，然后她蹲在地上，捂着头，开始不停地想。答案，答案在哪里，一定能找到的。
　　从开头开始，一直想到今日。
　　是要射小开吗？为什么呢？
　　为什么小开要来冲绳？不就是为了要击垮卓氏么？如果小开不再了，那么小开公司定会大乱，考虑到各种因素，那个公司一定会选择卓氏，卓氏就不可能垮掉。
　　小开为什么要击垮卓氏？
　　不就是她说的么。不就是她信非说的吗？要他吞掉卓氏。
　　是不是她的缘故，才会这样呢？
　　她猛站起来，由于蹲太久而有些晕眩。她慢慢走向一个小型手术室。那里，苏徊慕正在处理伤口。子弹还在里面，一定是要取出来的。
　　走到半路，看到冬目跟着一个医生走进了办公室，她心头一跳跟了过去，却在门口止住了脚步，一步都跨不出去。
　　“伤到右手神经了，有可能会导致右手以后都无法正常使用。”
　　“能治好吗？”很长的沉默后，熟悉的声音才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个……”信非摒住了呼吸，“是说不定的。但是，就算治好了，也不会像过去那样了，会留下些后遗症的。”
　　令人窒息般的默然。
　　如果，她没有任性，没有带他们。如果她没有突发奇想，没有要小开吞掉凌父亲的公司。如果她和凌从来都没有互换过身体。
　　那自己还会是原来的自己，小开也好，凌也好，小白，苏徊慕也好，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如果不是她的话，那小开就不会被盯上，苏徊慕就不会被枪打中了，小白，也就不会为了苏徊慕的手而担心了。
　　原来世界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它是灰暗晦涩的。）
　　原来自己犯了错。
　　（都是天真惹得祸。）
　　原来自己还和过去一样愚蠢无知。
　　（害人害己。）
　　无法弥补。
　　（无法逃脱。）
　　冬目陪苏徊慕在医院，而许韦开则带信非离开了。
　　许韦开开始还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个经常叽叽喳喳的女子忽然沉默了，测首，看到了她低垂着头，无一点精神，眼神甚至有些木讷，就好像失掉了魂。
　　她被吓到了？他在心里自问。凑过头，问，“温暖，怎么了？”
　　“啊？”听到声音而猛抬头，头顶一痛，然后是闷哼。
　　“你害我自己咬了自己舌头！”许韦开右手揉着下巴，还吐了吐舌头。就着路灯，信非看到了他舌尖正渗出点点血，果然是咬到。
　　她怔怔望着那一点点的血，记忆又再次回归，然后停滞在了涌出的鲜血上。眼神恍惚起来，竟自言自语，“都是我，都是我……”
　　被低喃吸引了过去，许韦开注视着身旁的女子，忽然觉得她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坚强，可是，心脏却仿佛被尖针刺着，细密的疼痛，他放下揉着下巴的手，轻揽过她的头颈，将她的头压在了自己胸口。
　　“不要总是责怪自己。”他微微低下头，下巴轻点在她的头顶，“你是温暖啊，温暖别人，怎么能让自己冰冷下来呢。”
　　“小开。”怀中女子的声音有了明显的哭腔，但是却听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身子都颤抖着，可他却始终没有感觉到胸前的衣服有被浸湿的感觉，只有她呼吸时喷出的热气，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服，打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温热潮湿。
　　他更紧地抱住她，害怕她会消失，“温暖，请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他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的左手拥着她的腰，那么用力，几乎让她的脚要离开地面。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绝对绝对不让她离开，绝对。谁也不能带走她，谁也不许带走她。他要和她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都在一起。一直到老，到离开这个世界。
　　而此时的信非，闭上了双眼，紧紧闭着。生怕眼泪不小心就掉下来。
　　她不能哭，不能哭。哭了，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那和放弃有什么两样。他是在和现在的她说，他是在和温暖说，他的承诺，是给她的，是信非的呐。
　　她张开双臂，回抱住了抱着她的男子。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如果能一直拥抱着，到永远就好了。
　　（可是，永远这东西，真的存在吗？我们能拥有吗？）
　　意料之中的，许韦开的案子被那个公司选中，而卓氏因此蒙受巨大损失。
　　一大早，在许韦开和她一同吃完早饭，然后去参加那个竞标后，信非就开始在房间整理起了行李，明天，不，可能今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吧。
　　最后都没有能好好去看看冲绳的海，除了买下的许多CD。整理到一半，看了看手机，还是拨下了号码。
　　“凌。”接通后，信非低声唤着。
　　“你回来了？”
　　“我还在冲绳呢。”她顿了顿，“说起来，你上次的话只讲了一半，快从实招来！”
　　“……”卓兆凌在那头憋红了脸，“唔，你应该见过他的，他在你们班实习的，我们暑假里联系了，然后……”
　　“诶！！！”信非夸张地叫起来，“凌，我回来后，你一定要带我好好见他噢。”
　　“一定一定。”
　　“还要他请客，请我吃大餐。”
　　“嗯。”
　　“还有唱K。”
　　“诶？”
　　“不可以吗？”用可怜兮兮的声音问。
　　“可以可以。”
　　“还有噢，要他自己把自己祖宗18代的底全说出来。”
　　“呃。”
　　“还要向我保证，绝对会对你好的。”
　　“.……”
　　“还有，当着我的面亲口对你告白。”
　　“信非……你……”卓兆凌无奈地轻叹，“你还没说你的呢，冲绳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啊？”她微愣了愣，随即马上回答，“嗯，开心啊。”
　　“有给我带礼物吗？”
　　“.……”
　　“那就罚你回来后，陪我逛街，陪我见他好了。”
　　“凌，你最好了！”和过去发嗲不一样的语气，让卓兆凌有些奇怪，但还是嗯了声。
　　挂了电话后，扑倒在床上。如果自己还和开始一样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烦恼，那该有多好。那样的自己，就只是快乐的信非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和凌会这样互换身体？
　　信非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漫画，叫翼，里面的一个人物说过，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她和卓兆凌是必然吗？
　　没有答案？
　　信非从床上跳了起来，站在软软地床垫上，望着窗外，自己不识得的日文，但还是同一片天空，同样的蓝色，同样的空气，这个答案，她一定要找到，一定要自己找到，只靠自己。
　　暗暗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既然无法打破这必然，就让这必然，紧紧握在她自己手中。
　　吃完午饭后，犹豫了半天，换上了衣服，准备去趟医院。才走到酒店大门就被人给拦住了。
　　“请夫人不要离开酒店。”
　　某一男子恭敬地说。信非挑了挑眉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保镖？
　　“我一定要出去呢？”信非又往前跨了一步。
　　“请夫人不要离开酒店。”
　　我靠，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要死了。直接推开他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发现那家伙跟在后面。总算还会变通。她回身继续朝医院走。
　　那家医院离酒店是很近的，所以没一会儿就到了。
　　看到苏徊慕的时候，心里的内疚愈发明显了。他似乎还睡着，而病床旁边，冬目坐在椅子上，趴在床沿，似乎也睡着。
　　冬目他会不会怪她呢？冬目他知不知道许韦开之所以来冲绳，来竞标，都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他知道了会不会恨自己，会不会不再拿她当朋友？
　　“兆凌？”
　　“诶？”沉思着而没有发现冬目已经醒来，并转身看到了她，“小……白。”
　　冬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自己的右手悄悄从苏徊慕左手中抽出，走到她身边说，“出去说话吧，不要吵醒了他。”
　　小心地关上门，而信非还呆立着，十指绞着，低着头，闷闷地说，“对不起。”
　　“坐吧。”没有意料之中的冷淡，而是把她拉到了位置上坐下，“我和慕啊，认识了大概有6年了吧。”
　　“唔？”本低着头，猛抬了起来。
　　“之前的我们，都没有喜欢过同性，甚至还和异性交往过。”他撑着头笑起来，“本来我们关系很不错，但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呢。然后我知道，我也许是喜欢上他了。但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喜欢上异性，所以烦恼了很久很久，然后逐渐开始疏远他，想着，如果少和他接触应该就会忘掉的吧。”
　　他掩着嘴吃吃笑起来，“可是怎么都放不下那个笨蛋啊，但是想着，就这样安于现状就好了，有次醉酒，竟然想要去得到他，结果一个冲动想和他做，反被他压了呢。”
　　“诶，完全看不出你是冲动的人。”
　　“对啊，做的时候对他告白，结果他竟然什么都没说，我就跑掉了，觉得这样以后就再也做不了朋友了。我跑到澳大利亚去，眼不见为净，想着待上一年半载的，我就不会再对他有感觉了。后来听他说，他那个时候极力否认他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结果我对他告白他就慌了神了。所以才什么反应都没有。”他淡淡望着病房门，“他和我一样总是喜欢逃避，因为害怕去面对，其实面对了后，也就没那么痛苦了，可是他偏偏一个人闷着，像这次也是一样，他又想逃了呢，这次劝诫他的不是我，反倒变成了你呢。”
　　“呃，他还说我说的话都是漏洞呢！”她嘟着嘴，“那你去了澳大利亚，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他跑遍了整个美国都找不到我，急了啊，我听说他到处找我，不忍心了，就跑回去了，然后他一再申明自己不是同性恋，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本来就没有绝对绝对的同性恋吧，只是喜欢的对象正好是同性而已啊，就像你也是么，只是喜欢上了同性，这根本就没什么的，什么同性恋嘛，都是乱说的。”信非说的有些义愤填膺，让冬目扑哧笑了出来。
　　“所以啊，兆凌，这次你都没有逃避，我和他也不会逃避。但是，不要总认为是自己的错。”冬目揉了揉她的头，“我会陪着他治好手的，绝对不让他逃跑，而你，只要努力相信，不要害怕什么，不要想着逃走就好了。”就算逃跑，他也会把你抓回来的。这句话冬目没有继续说出来，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愉快地和冬目告别后，回到酒店，就被告知飞机是晚上的，吃完晚饭就要离开了，而冬目他们则留在了这里。等他们回来了，一定要好好听他们讲他们过去的爱情故事。跟随着许韦开的信非这样想着。
　　只是没有想到，那是信非最后一次以卓兆凌的身份与冬目聊天。

　　十二

　　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所以一上飞机，弦一松，就开始昏昏欲睡了。看着女子的头一点一点的，许韦开忍着笑，拍拍她的额说，“乏了就睡吧。”
　　没一会儿信非就睡熟了过去，只在朦胧间听到许韦开说了句，“就快成功了。”也不明白什么东西，想着大概就是快要吞了卓氏了，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知晓了。
　　本来以为如此累就不会再做什么奇怪的梦了，结果，还是梦魇了。
　　她看不到一点点东西，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了叫声，惊恐至极的尖叫，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不安笼罩在心头，恐惧，害怕，可是她却只能咬着唇不发出一点的声音。
　　梦中的信非紧紧抓着旁座许韦开的手，他感到了丝丝的疼，才发现女子的指甲竟深刻入了自己的手腕肌肤，渗出了点点血丝。女子眉头紧皱，带着不安与惶恐，脸微微有些扭曲，痛苦无比的表情，下唇被咬得泛白。
　　许韦开心疼地去抚平眉间的皱褶，却把她给惊醒了。
　　信非喘着气，张开眼睛，呆滞了好久才发现原来刚才的是梦，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许韦开。
　　“做噩梦了？”他关心地问。
　　“嗯。”她点点头，正想抚去额头的冷汗，却有一只手早她一步覆了上去。灼热的手掌，贴在她冰凉的额上，她猛然发现了他手臂上的指痕，“对不起。”她内疚地说。
　　“呐，温暖，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许韦开扯开了话题，问道。
　　信非有些差异地望向他，看到他微笑着望着自己，心跳的飞快，热潮涌上了脸颊，忙垂下头，让额前的刘海挡住自己的脸，“诶……只要是好吃的都喜欢啦。”故作轻松地回答，但心里却愈发的乱开了。原以为自己对于许韦开的感情，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怎料想，竟是更深了，就连看着他，都会觉得两颊发烫。自己会不会害到他呢？她这样问自己。自己真的属于许韦开的家吗？自己真的能长久地留在他身边吗？……疑问，不安，全因着刚才那个黑暗的梦侵入了心头，那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惧，恐惧何她不清楚，但是她却开始害怕了，好像什么事情就要到来了一般。
　　“小开，你，喜欢吃什么？”她良久才仰起头。
　　“我啊，以前很喜欢吃蛋糕呢，不过现在不怎么喜欢了。”
　　“诶？为什么？”信非不解。
　　“我过去在未有此成就的时候，根本无法吃的到蛋糕，那个时候还比较小，所以就想着以后一定要天天吃蛋糕，等到现在，家财万贯，吃了太多太多的蛋糕，失掉了那个时候对它的感觉，但却还是会偶尔吃，回味那个时候的梦想与热爱的东西，如果没有它，兴许就没有如今的我。不过，大概是因为穷过，所以我常很害怕有一天又再次什么都没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信非，让信非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闪着视线，“所以，一旦我得到了我想要的，那我一辈子都不会放手。我不想失去。”
　　信非怔了，恍然想起了冬目在之前对她说过的，其实韦开他很可怕。
　　可怕在对于想要抓住的东西决不放手吗？
　　她看到许韦开注视着她的眼睛闪动着奇异的光彩，黑瞳似有魔力般让信非移不开眼睛，几乎将她吞没。
　　信非。她在心里自问，你真的能吗？你有那个资格吗？
　　想起许韦开在冲绳时对她说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那她真的就绝对绝对不会离开吗？选择永远在卓兆凌身体里，做卓兆凌，成为卓兆凌，然后抛掉自己的父母吗？
　　如果可以选择，她能抛弃得掉吗？能不在意吗？
　　况且她也不能选择。
　　兴许有一天醒来，她就又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再次看到自己的房间，再次去学校，再次吃母亲的甜心蛋。
　　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真的就能放开对许韦开的感情吗？
　　痛苦的神情慢慢在眼中蔓延开来，一直渗透到了眼底，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什么。黑暗里，她自嘲，自己已经这般的不洒脱了，已经这般的放不下他了。如果可以忘掉就好了。但是如果忘掉的话，许韦开又会如何？
　　矛盾，在自我与他人之间，在伤害自己与伤害别人之间，无从选择。
　　即不希望自己受到伤害，又不希望许韦开被伤害。
　　如果许韦开对她没有感情呐？她忽然想。如果没有的话，他就不会受伤了吧。想到这里，自己的心却疼了。
　　忍不住要笑起来，原来自己这般无能，胆怯呢。过去的自己绝对会选择让自己不受伤害而宁可去伤害别人吧，自私却又真实。
　　许韦开看着她微蹙的眉。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女子沾染上了这样的表情呢？
　　信非将身子转向与他相反的地方，似乎是睡着了。她几乎就要妥协了，想要这样下去，一辈子，永远。压住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如果真的回去了，回到自己的身体，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就放开自己放开他，但是如果让她再次见到他，那么，即使他躲她避她，她也会像他曾说的那样，绝不放手。
　　回来后的许韦开更加忙碌，并且派了许多保镖，几乎是把信非关在了家里。所以信非一直都没能去找卓兆凌，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所以信非也没有任性，而是乖乖的在家里上网，累了就睡觉。
　　忙碌了1个多月后，许韦开似乎有了喘息的时间，就带着她去参加了一个宴会。
　　人不多，仅是个小礼堂，人稀稀疏疏地站着。
　　这次的装扮仍是在之前的那家店里做的，但为了配合许韦开的黑西装，她是一袭黑色短裙，露出纤长的腿，在进入礼堂时，吸引了众多目光。
　　觉得很不好意思的信非跟着许韦开走了进去，虽是立得笔直，但却还是有些脸红，才在发窘，腰部出现了一只手。许韦开侧着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揽着她继续向前走。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随着他的脚步走着。
　　在开来的车上许韦开对她说，这是卓氏开的宴会，为了笼络资金，寻找愿意投资的大公司。
　　随是讨厌那三个人，但是信非还是决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乖乖跟着许韦开就好。不过信非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邀许韦开，明明就是他让卓氏损失了大笔资金，让卓氏股票大跌，邀请他真的很奇怪呐，所以信非暗里留了个心眼。
　　先去拜见了卓兆凌的父亲和兄长们。打了招呼后，信非就看着地面也不听许韦开与那三人说了什么，有意无意地动着脚，以缓解脚痛。
　　本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脚上，信非忽然觉得有种很怪的感觉，刺得她全身不舒服，她眼睛四处瞄了一下，然后愣了愣。
　　她看到了一个侧脸。
　　一个和卓兆凌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
　　她想都没想就转身往那里跨开了步子，才跨出去两步，就被硬生生地拽住了。信非有些恼怒地回身，看到许韦开拉着她的手，而另三人，都看着她，似笑非笑。
　　“温暖，怎么？”许韦开以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我要去厕所！”信非瞪了那三人一眼，然后对许韦开笑笑。
　　急急走到刚才看到那女子的地方，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难道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吗？信非想起那次被许韦开甩在自己脸上的那些照片，就觉得不爽。总要找到那个女子的，陷害她这种事情，她真的绝对绝对要报复的。
　　抓起旁边桌子上的盆子，往里装了许多吃的，就直接站在那里大吃特吃了。还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红酒。
　　凌。她在心里想着，很快就能成功了，挤垮让你受到伤害的那些人。
　　狠狠打了个饱嗝后，也不顾旁边的侍从惊讶的目光，慢慢走到了许韦开身边，讶然的发现他还在同他们说话，并且还多了一个女子。
　　立在三人那一边的一个女子。
　　她抓抓他的衣袖，许韦开见她回来了，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迟钝如信非都感觉到了对面那个女子的目光，似乎要把她刺穿一样，信非这才将目光对向了她。
　　是陌生的，不熟悉的脸，也没有在凌给的资料里，是谁？
　　那边的女子已伸出手来，双手抓着她的手，“凌，好久不见。”
　　信非瞪大眼睛看着她，认不出来，不认识，很大的眼睛，长长的直发，很可爱的娃娃脸，望着她的眼神，非常……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一样的感觉，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凌？凌？”女子用手在她眼前比划着，“喂，没想到会再见到我？还是不认识我了？不会的吧，我们以前是那么好。”
　　好？凌从来没有说过她有好朋友啊，这女人是谁？讨厌那种眼神，讨厌那种她看着自己的感觉，平白的有种恐惧。
　　“……你是谁？”信非死抓着许韦开的衣摆问。
　　女子的眸一眯，转而又笑了，“诶，还真忘了呢，是我啊，舞歌，卓舞歌，你的姐姐啊。”
　　“噢，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我都认不出来了。”又是卓家的人，信非声线有些冷淡，本该是热情说出的话语，到她口中却徒然多了份清冷。对于其他人，信非不可能如此，因此，许韦开马上知道了，她，讨厌卓家的人。也许是，无比讨厌。
　　“还是这么冷啊。”卓舞歌依旧笑着，信非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侧脸的大半部分。
　　原来是她。不用看就该知道是她了。
　　真想好好和她玩玩，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时候啊。
　　疲倦袭来，根本无力抵抗的疲倦，她心里咯噔一下，猜了个大概。想想自己最近几个月里似乎聪明了不少呢。也是，若在这般环境下不聪明些，事实与虚伪，可能就无法分清了，她不想错，错了就会影响到小开，就会让他的努力功亏一篑，因此，她也不能错。
　　她挤出了个笑脸，说，“失陪一下。”随后拉着许韦开往旁边走，走着走着，就发现脚有些软了，几乎是攀在了许韦开手臂上。
　　“温暖，你累了。”他扶住她问。
　　“我也许要睡很久了呢。”她的眼睛几乎都无法张开，眼皮沉重不已，“如果我不在……不在你身边，你也不可以放弃……呐。否则啊……我绝对不原谅你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什么呢……你？”许韦开刚想说她些什么，却发现女子的身子忽然向下滑落，他眼明手快地接住，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听是平稳，但却比平常要急促些。
　　睡着了？许韦开摇摇她，却完全没有一点回应。
　　“她要睡很久噢。”卓舞歌在一旁笑着说，“说起来她居然一点防备也没有，几乎把所有放药的食物都吃光呢。”
　　“安眠药？”许韦开将卓兆凌的身体抱在怀里。
　　“不然呢？”
　　“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就往外跨开步子。
　　“你以为你能带她走吗？”卓青原慢慢走上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冷笑，“能走的，只有你呢，亲爱的贤婿，我今天要带兆凌回家住一段日子，你看如何？”
　　卓倾卓城继而走上来。
　　原来温暖她早就察觉到了，虽然自己也有警觉，但是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温暖。没想到他居然都没有办法保护好她，最后要求他要努力的人，让他能安心的人，还是她。
　　许韦开记住了她的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看了女子一眼，最后放开了手。她被卓倾抱着离开了。
　　我定会来救你。许韦开在心里默念，我也定会完成那件事的。
　　吞掉卓氏。
　　迷迷糊糊感觉到了身体的冲撞，信非张开了眼睛，愣了愣，随即又再次闭上。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呢，凌，我也能感受到了，那时你的痛苦。
　　手脚被绑着，而所谓的大哥二哥则在自己身上驰骋，啊啊，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先和许韦开做了呢，现在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因为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信非张开眼睛后，他们并没有发觉。
　　没有感觉啊，难道说凌的身体有自我切断这种感觉的功能，是因为在过去受到过太多凌辱么？信非有些心疼，抬眼木然地看着那两个沉浸于情欲的男人。
　　想起第一次见到许韦开的时候，他正和别的女人在沙发上做，那个时候的自己居然是抱着很有意思的感觉去看的，而后来冬目与苏徊慕虽然仅仅是听到，但也是满足了自己长久以来看耽美小说后的梦想吧。而这一次呢，真恶心的感觉啊，没想到自己这么冷静，还开始在思索着，在冲绳的那次，保不准也就是姓卓的搞得鬼。一面想一面祈祷这两个人不是变态，否则万一要玩SM……难以想象啊。
　　“醒了？”女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信非顺声望去，果然是卓舞歌，敢情她的爱好是看别人做爱。信非翻了个白眼，继续盯着天花板看。
　　“你没感觉吗？”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的声音和她说话啊！信非在心里狂翻白眼，害她都没法集中精力想问题了，讨厌啊。
　　“怎么，是强忍着呢？”
　　信非想，我忍。
　　“有感觉了吧。”
　　她继续忍。
　　“不要强撑了，没用的。”
　　忍无可忍。
　　“妈的，闭嘴！”信非一声怒吼，把另两位在卖力的‘同学’给吓萎了。
　　自己这一吼还真有用啊，信非不禁笑了起来。
　　卓舞歌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异常刺眼，“怎么停了，快给我继续。”
　　卓倾翻身做在床沿，把衣服一披，点了根烟，“舞歌，我可不想‘奸尸’。”
　　奸尸……这词用得好啊，信非憋着笑，竖起耳朵，准备听他们的对话，说不定能听到什么。
　　“大哥！”卓舞歌跺脚，“二哥！”看卓倾在穿衣服，是决定不干了，她又转向了卓城。
　　“别看我，别看我，我宁可自己解决。”卓城跳下床穿起了衣服，边穿边说，“哇靠，想那时候我怎么会去做的，想想就发寒。”
　　那时？应该是凌所说的13岁那时候开始的时间吧。照卓兆凌身体的情况来说，应该是受了侵犯后导致的后天性冷感吧。
　　两人出去了，信非依旧以非常别扭的姿势被绑着，无奈地望向卓舞歌，“大姐，麻烦来松了绑。”
　　卓舞歌脸色铁青，完全没有初见时的那种感觉了，想想那时自己怎么就觉得她可爱呢，可爱？可爱个屁啊。
　　等了一分钟，没反应，她虽然是不介意这样被绑着，但至少也让她穿件衣服吧。看着这女人人的脸色，还有那眼神，信非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归是这样幼稚的种类，虽然自己也是女人，但是好像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吧。看起来就是卓舞歌要求她哥哥们来做她的，女人……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弄脏了凌的身体，还有之前的陷害啊。旧账新账要一起算才好。
　　还有，信非决定要少和卓舞歌对视，因为她的眼神里射出来的只有一句话，“憎恨你。”妈呀，啥叫眼神杀死人，信非是完全完全了解到了（这家伙忘记了自己曾经碰到过N过眼神射线……）。
　　关门声让正在神游的信非清醒了过来。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而自己就这样裸着被绑着，姿势还非常的……而且因为被下安眠药的缘故，她的身子很软，而且耳朵还不时地伴着耳鸣，总之不是很舒服。
　　这个时候才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是早上了，还是要晚上了？
　　无事可做，胃难受的很，不知是饱还是饿，想来，她睡了多久了呢？小开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卓氏吞掉呢？最好能快点，否则，如果卓家的人不给她吃饭喝水，她可是要死翘翘的。自己那时怎么就这么贪吃呢，果然是警觉度不够高啊，不过就算自己没有吃的话，照样子，小开是带了保镖的，不过一个人离开总比两个人的概率高，否则，卓氏一不做二不休把小开干掉了，然后让作为妻子的她继承他的公司，卓氏就又复活了。那样的结果她不敢去想，总之自己一定是比小开安全的，他们一般是不会除掉自己的。
　　小开，你什么时候来救我呢？
　　天色渐渐昏暗，从这个窗户看出去，只看到黑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静宜的可怕的房间，可以听到自己轻微挪动身体的身体，擦在床上，沙沙的声音，而信非一点睡意也没有。一点点感受着房间光线的变化，从灰色到完全暗了下来，夏末的夜晚，周身的空气开始变冷，而她未着片缕，身上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原来夏天也会那么冷，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呢。她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不要害怕，小开很快就会来吞掉卓氏的，很快自己就能出去了，他们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信非开始唱歌壮胆加自我乐趣。
　　很久以前信非很喜欢一首歌，是一首调子很平的歌，叫，而她会唱的，也就开头的英文，而后面完全都是日文，模仿都模仿不来。
　　Nobody knows who I really am (没有人知道我究竟是谁)
　　I never felt this empty before (我以前从未感觉到如此虚无空荡)
　　And if I ever need someone to come along (如果我需要有人来陪伴)
　　Who's gonna comfort me and keep me strong (谁会安慰我并让我更加坚强)
　　We are all rowing the boat of fate (我们都在命运之湖上荡舟划桨)
　　The waves keep on comin' and we can't escape (波浪起伏这而我们无法逃离孤航)
　　But if we ever get lost on our way (但是假使我们迷失了方向)
　　The waves would guide you thru another day (波浪将指引着我们穿越另一天的曙光)
　　唱到后面的日文部分，信非就开始哼调子，偶尔冒出来个词，不过完全是她自创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唱了多久，总之就这样一直一直在唱，唱到后来就一直在唱那句，‘nobody knows who I really am’。
　　她究竟是谁呢？连自己都开始糊涂了，自己是信非，自己是温暖，自己还是卓兆凌。不知道为什么，信非忽然有一点点了解到了，为什么自己会同凌互换了。
　　凌和自己，应该算是两个极端吧。
　　自己是快快乐乐的，什么都会努力去相信，虽然有奇怪的喜好，但是总的来说是很有元气加有些傻呆呆的小女生。
　　而凌是漠然的，不去接受，也不去付出，待在自我的世界里，是沉闷冷淡的女子。
　　而换了身后的凌，开始去接受，去爱，去接受，而自己，是开始渐渐了解到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的世界，没有那么美好的人类，不是所有人付出些什么都是不求回报的。
　　是要让自己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么？而让已经透彻明白世界丑陋的凌看到世界的美好。
　　啊，老天，你真他妈……不是人啊(它本来就不是人……)……

　　番外——小白与苏徊慕

　　冬目白有个条件极优的家庭，性格不好不坏，大多有些淡漠，交过几个女朋友，上过几次床，因受不了他不温不火个性分手的也不在少数。虽然面皮长得非常标致，颇爱记仇，就是那种你打他一下，他要还你一百下。
　　总的来说，冬目白是个聪明的爱记仇的美男子。
　　大学读到一半，冬目被父母送去了美国读医学，其实冬目并不喜欢医学，但从小都不曾反对过父母安排的冬目，自然也就不会反抗什么，乖乖理好行李，然后来到美国J大读医学。不过比起医学来，冬目对语言更感兴趣，所以在课余修了二专日语。并不喜欢日本这个国家，但偏爱日语的读音，因此就选了这个专业。
　　第一天去上课时，看到了与自己一样黑发黄肤的人，开始想，难道是日本人，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是日本人还来学日文呐。这样想着，那男子抬头，看向他。冬目有些诧异地盯住了他。
　　这人是丹凤眼，微微有些上吊，看起来有些坏坏的。后来才知道这家伙是个傻瓜级人物。
　　那人一见到他就风似的冲过来，开口就是中文，“你中国人！”根本就是肯定句，做事应该是雷厉风行的吧，刚准备点头，那家伙就垂头垮下了脸，说了句“sorry”就往自己座位走。冬目只觉得好笑，拉住他的衣服，说，“喂。”
　　他马上回身，冬目饶有兴趣地注意着他万变的脸，本来性子淡然，但这次忍不住想笑了，不禁露出了微笑，“我叫冬目白，你……”
　　“苏徊慕！”还没问那家伙就回答了。
　　然后两人熟了起来，干脆把房子租一起，节省钱，住在了一起。苏徊慕是念经济的，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对冬目说他要做最强的企业管理人。冬目就笑他白日做梦。
　　美国女孩似乎特别爱苏徊慕那张看起来坏坏的脸，不过那呆子对一群胸大有脑的美女投送怀抱，完全没有自觉。
　　冬目则是有些挫败，因为对于他，一般来搭讪的都是男人。每次被男人骚扰，冬目就会气呼呼地回到住所大吃大喝一顿。一次冬目实在不爽，在吃东西的时候忽然冷冷冒出一句，“我看起来这么像GAY？”苏徊慕那次吓了一大跳，抬头却看到当事人继续面无表情地狂吞东西。
　　提到他们的饭菜，都是苏徊慕做的，冬目还因此说过，“徊慕啊，真羡慕你以后的老婆啊，你真是块宝。”
　　苏徊慕那次可是异常开心，听到几乎从不夸人的冬目这样称赞他，他忙上坐到冬目旁边，如果他有尾巴，一定像狗遇到主人一样，狂摇狂摇……而冬目则揉他的头发，两人都不亦乐乎。这样的相处模式有点像主人与动物。总之后来苏徊慕就心甘情愿地干家务，不喊苦也不喊累。冬目是吃准了苏徊慕是那种一旦被称赞就会头脑发热，跟小孩子没区别的反应，以后只会去做更好，为了得到再一次的夸赞。
　　无比了解苏徊慕傻子个性，因此冬目把他吃得死死的。
　　在美国呆了不到一年，就迎来了圣诞节，学校放假，他在床上心算还有多少年才能修完医学的学分，早点工作早点赚钱，想来他已22岁，本来在国内，应该是到实习阶段了，可惜忽然出国，只能说人生总难以预测未来吧。
　　磨蹭了会儿，爬起来，给家里拨了个电话，虽然那一边应该已经很晚了。想了会，又给好友打了个电话。
　　好友许韦开，听他语气，应该是在努力中，所以听起来很元气，想起曾经和他一起看到了一个据他说是他理想中妻子的女子，因此而努力，只望他能够成功吧。
　　挂了电话才发现快到中午，而某人还未来叫他吃饭。有些奇怪，走出房间在大厅里兜了圈都没发现人，以为他出去了，正气这家伙把他扔在家里，却发现那傻子房间门虚掩着。他有些奇怪，推门而入，发现苏徊慕竟还躺在床上。
　　这家伙还在睡？冬目心想。走到床旁唤了声，苏徊慕含糊地应了声，脑袋微微歪了歪，小半边脸露了出来，竟是潮红。这头猪，发烧了也不哼声。冬目无可奈何地起身去取毛巾脸盆，再去拿冰，本是想把他扔医院里的，不过这种小病，他一学医的不能治好，也太不象话了。虽然发烧大多顺其自然就能好。
　　把他嘴里塞着的温度计拿出来，把冰包上毛巾放他头上。看了看温度。要命了，烧到了40度多了，冬目赶紧把自己被子抬来盖他身上，又不断给他脑袋降温，免得这家伙真烧成笨蛋来着。
　　给他喂药时，这家伙牙关紧咬，好不容易用勺子把他牙撬开，把药压碎就着水送进去，这死人居然眉头一皱，又吐回了杯里。冬目忙了半天才给喂了进去，再次在床边坐下，已是累的手脚发软了。
　　无力地看着苏徊慕有些无邪的睡颜，他心里一颤，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快碰上他脸时，冬目有如触电般将手收回。心里想，这白痴，待他醒来看自己怎么整他。
　　迷糊间，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冬目那夜做了一个梦。奇怪的梦，不愿矫情形容了，概括而言就是他梦到苏徊慕在一个极温暖的地方，吻了他。醒来他就骂自己，做春梦就算了，春梦对象还是苏徊慕那傻瓜。再睁大眼，自己已躺在了床上，虽然未脱衣服，但的确是躺在床上了，且还是不是自己的床。
　　正纳闷，房门推开，苏徊慕探出一个脑袋，还带着怪胎一样的浴帽，噢，忘了说，这家伙喜欢在炒菜的时候带浴帽，说什么不会让油污弄脏头发。
　　苏徊慕笑着说，“就知道你醒啦，想谢你昨天照顾我，做了顿大餐。”
　　脑袋随即消失，冬目淡淡笑了，虽然不符合他爱记仇的性格，不过看在他做大餐的份上，就饶他一次了。便从床上起来，准备着大吃一顿。
　　不知为什么，后来冬目就未再作过那样的春梦了，他居然觉得可惜。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大概是饥渴了，所以饥不择食，看来还是找个女朋友的好。
　　冬目身边很快有了个叫muly的女孩。不同于其他美国女孩，她娇小，身材丰满，脸蛋不是最美丽，但是冬目却在她对他告白后，接受了她，冬目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只是在她说着能否交往时，忽然看到了她微微上吊的双眼，心里有个声音说着，是她了。
　　他们拥抱接吻，又顺理成章地做爱。激情过后，muly问，“白，为何你刚才只唤我mu，而不是muly？”
　　冬目霎时睁大双眼，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地说，“muly，我送你回家吧。”
　　不容她拒绝。
　　送走她后，冬目躺在床上，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虚，mu？是慕吗？自己居然会叫那人的名字。不，不可能，定是muly听错了吧。
　　那夜，他失眠了。不断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梦……忽然一个念头窜入脑中。如果那个梦永远不醒就好了。如果那不是梦，就好了。
　　冬目为自己的想法大吃一惊，将头埋在被中，告诉自己，不要想了，只是梦，不过是个梦，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仍旧这样生活，苏徊慕仍每日给他烧饭，有时冬目带muly回来，他也热情招待，若是muly留宿，苏徊慕便早早进房间不打扰他们。
　　冬目心里却有个声音呐喊着，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不是我所求的！
　　和muly在一起，并肩行走着，偶尔与苏徊慕三人行，苏徊慕还是一副傻子样，身边美女如云还是木头似的完全不懂。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冬目再没和他一同出去玩了。两人的关系似乎从muly出现起，逐渐疏远了开来。
　　美国第三年，冬目修完了学分，令人惊羡的毕业了。那晚医学院里的学生们集体开了送别会，冬目被一杯杯酒给灌醉了。随后第二天，与他交往近两年的muly同他提出了分手。
　　是意料之中的。
　　冬目表情仍淡淡的，muly眼睛红肿，是哭了一夜的证明，她说，“白，虽然我知道男人大多爱面子，但白你却一直在逃避。从一开始和我交往就是吧。白，走自己选择的路吧，就算曲折也好，就算不知道目的地也好，也请不要逃避的走下去。”
　　那一刻起冬目就知道，原来自己也会伤害到别人，因为自己的不断逃避。一直以为淡漠就不会去伤害到谁，真实却不是如此。正是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所以才会伤害到了muly，还有过去的其他女孩。
　　没有去自己该区的医院报道，而是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钻进了被子里。
　　逃避么？那么除了逃避还能做什么？
　　装作还不在意，心里暗暗庆幸着他身边没有女人，庆幸着自己是他的朋友，庆幸着他在自己身边。别的都不敢奢求，只要在身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看到他的身子，看到他的笑颜，他的一切，这样就好了，足够了。
　　傍晚四点，冬目躺在床上，家门被打开了。然后听到苏徊慕轻喊了声“我回来了”。不清晰地听到了小声音，应该是在换鞋子吧。记得很久之前一次他在家中，苏徊慕参加什么聚会，回来后大喊那么声，把他吓了一大跳，然后他走过去拍拍他的头，说着，“傻瓜，总算回来了。”那时候还那么快乐，怎么转瞬，忽然就生疏了起来。
　　再回神，已听到厨房里的水声，炒菜声。冬目就这样侧耳倾听了许久，直到房子里有再度回归到了寂静，良久，电饭锅“啪”的跳掉的声音响起，房里仍是安静，也没听到脚步声，静得可怕。苏徊慕他每日就是这样等待着自己回来，再一同用饭的吗？心微微疼起来，即便如此，还是不同的吧。两人对于对方的感情。
　　冬目从床上跳起来，将眼睛揉了许久，才装出迷蒙的样子走了出去。
　　冬目走出房间，看到苏徊慕坐在沙发上，侧首望着窗外，那是他从未在苏徊慕脸上看到过的表情——孤寂。记忆中那家伙永远是元气满满的，笑容满面地，从未见过哀伤之类的表情出现过。所以冬目的心又抽痛了。勉强装着刚睡醒，低低唤了声，“噢，你回来啦。”
　　苏徊慕身子一抖，转头惊讶地看着他，半天才挤出句，“你今天回来的真早。”
　　冬目将视线移到餐桌上，看到了一大桌菜，诧异极了，听见苏徊慕说，“今天来给你庆祝，昨天你院里的人给你庆祝了吧。”
　　他“嗯”了声，精心摆出的面具几乎要出现裂痕，他低头说，“我去盛饭，你先坐下。”
　　也不管苏徊慕说什么，直直冲进了厨房，一面盛饭一面心酸。他们的关系从什么时候起那般僵硬了。自己照顾高烧的他仿佛还是昨日，竟已过了2年，从原本小打小闹到现在除了吃饭，上二专，几乎都不在一起。
　　他端着饭走出来，放在苏徊慕面前，坐上位置，吃了口菜，抬头却发现苏徊慕没动筷。正想说些什么，苏徊慕开口，“冬目，你会回国吗？”
　　“不会。”冬目继续吃菜。
　　“那会搬出去住吗？”
　　“不会。”
　　“muly来不会不方便吗？”
　　“啊？噢，她不会来了，我们分手了。”冬目吃了半碗饭，再看苏徊慕，还是没吃，觉得奇怪，问，“怎么，没胃口？”
　　“不是！”苏徊慕马上在嘴里送了口饭。等他咽下饭后，他说，“还担心你毕业工作了，就会搬出去，我们以后就很难见面了。”说完，他对冬目灿烂一笑，继续说，“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不想失去。”
　　本来狂跳着的心脏瞬间被扎了一针，收缩着，叫嚣着痛苦。即使本就只准备安于现状，但真听到了这种话，却还是被刺痛了。将饭用力塞进嘴里。口腔里充斥着饭略甜的味道，到舌根却全成了苦涩。本来在美国是根本不可能吃到大米的，全是苏徊慕的父母寄来的，曾经因为吃到了米饭而开心地大笑，可是这一次，却苦得不行。冬目含糊地应了声，垂头自顾自地吃。
　　苏徊慕奇怪地问，“冬目，你吃这么快做什么？”
　　“太好吃了啊。”他一开口，嘴里的饭就喷了出来。两人均一呆，马上狂笑起来。苏徊慕就差捶足顿胸了，“冬目，你这么丢脸的模样也就我见过了吧。”
　　“是啊是啊，小心我杀你灭口。”冬目口中在威胁，眼底却盛满了笑意。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吵闹也好，聊天也好，都是最好的朋友，那样亲密无间，不去想什么以后什么未来，把握住现在就好。
　　冬目开始实习，而苏徊慕仍在学习。他们还是住在一起，偶尔打闹，偶尔出游，一直到冬目实习结束。
　　冬目仅实习半年便通过实习期，被美国一家大医院聘用。本来一起工作了半年的几个同事要为他庆祝，但他谢绝后直接回到了家。
　　那个晚上，冬目等了好久好久，都没能等到苏徊慕回家。
　　8点时他想，才8点，他一定快回来了。然后10点，12点……那不安忽然刻入了心里，他开始害怕，猜测着苏徊慕不归的原因。是不是出车祸了，被人绑架了？又或者，与别人在外面呢？是和谁在一起呢？
　　冬目才发现，对于苏徊慕，除了家中以外的生活，他竟一无所知。他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也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自己灌酒的，将父母从国内寄来的白干一杯一杯地喝，到最后只觉得头晕眼花，躺倒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那个叫声却一直没停止。他一直以为这个梦很长很长，可待他张开沉重的双眼，看到时钟也不过凌晨4点不到，才过去了2个多小时而已。再转动眼睛，看到了苏徊慕。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苏徊慕的声音仿佛隔了层膜才传到了冬目耳中，他慢慢在沙发上坐起来，是梦里么？冬目抓住他的手站起身，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慢慢靠近他的脸。冬目盯着苏徊慕的唇，只想吻上去，梦里也好，不是梦也好，他就快要吻到他了。
　　忽然一条手臂猛将他扫开，冬目不稳地向后倒，坐在沙发上，头狠狠撞在了沙发靠着的墙上。尖锐的疼痛让他缓过神来，原来真的不是梦，是呢，他想要的吻只能出现在梦里。
　　“冬目……你……你没事吧？”
　　冬目木然望着蹲下身想看他头的苏徊慕，心里一阵难受，抬脚把他踢开，“滚开！”他冷冷喝道，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回房间，关门落锁，坐在了地上。
　　再也控制不了了，再也不法忍受了。看着他，和他呆在一起，触碰他，却无法得到他这件事。
　　明明不敢奢望什么，不去做什么，但就算是这样，想要更靠近他这样的想法却愈发深刻，根深蒂固。刚才那样的行为，也许可能会被归结于发酒疯一类的吧，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对他的欲望。他怕了，怕再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会被讨厌。逃走吧，心里的声音说，逃吧。
　　不，不，他不要再逃避，他不要做懦夫。
　　冬目再次起立，打开门。
　　那家伙回房间了吧。他摇摇头，走进了苏徊慕的房间。
　　苏徊慕正躺在床上，冬目笑了，爬上床，欺上他的身子。苏徊慕还未睡着，似是吓了一跳，没等他又什么反应，冬目飞快低头吻上了他的唇。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冬目将舌深入苏徊慕口中，小心试探。他嘴里有淡淡的牙膏的薄荷味，不像他满口的酒气。
　　见他未反抗，他将吻渐渐往下移，下巴，头颈……满意地听到了苏徊慕变重的呼吸声。因为是男人，所以知道只要是男人都很容易被挑起性欲。冬目想，推开他吧，推开了，他就会就此放手。
　　当冬目脱去他的上衣，吻上他的小腹，苏徊慕忽然用力扣住了他的肩。准备承受被推开的力量，没想到竟被反压在了身下。
　　那是他们第一次做爱，没有润滑，也没有足够的前戏，冬目没有获得任何快感，意识清醒异常。在苏徊慕加快速度的时候，冬目反复念着一句话，无论他是否听到，无论他会有什么反应。
　　愛してる
　　爱你。就算你是男人也爱你。就算像女人一样张开双腿与你做爱也爱你。就算你不爱我，就算得不到你，也还是爱你。
　　冬目察觉苏徊慕在听到这句话时身子明显一僵。他忍不住自嘲。
　　做爱又如何，最清楚了吧，男人的话，就算不爱对方，也可以和他做爱，只是发泄而已。
　　正这样思索着，伴随着苏徊慕的一声低吼，一股热流喷在了体内，冬目几乎是飞快地一把推开他冲进了浴室。
　　什么东西流下来，他是知道的。他打开冷水，任其冲在身上，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而已，得不到他，再也无法靠近他了吧。
　　第一次冬目觉得眼里似涌出了什么东西，眼睛轻轻一眨，就滴下混入了喷溅出的水中。
　　下身的刺痛远比不上心中的疼，比身上砍了万万刀都要痛。再也回不去了，过去亲密无间的关系，无话不谈的朋友，都回不去了，自己会被讨厌，会被厌恶吧。逃吧。那声音又响起，逃吧逃吧……
　　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了，只记得走出去的时候天蒙蒙亮，他招出租车去了机场，一面给医院去了个电话，请了一个长假。
　　买了一张被人转卖的快要起飞的机票，很快登机。
　　他只是要离开一会儿，冷静一会儿，不再见他，是否就能忘记他。
　　澳大利亚，怎么说呢，冬目白并不是很了解国外的情况，所以真的到了以后非常之茫然，虽然他有N多护照，但大多都没怎么用过，总的而言，他很呆滞的在比较繁华的一个区域兜了圈，然后在旅馆住下了。
　　如果说人生的未来难以预料的话，那么人生的奇遇也是一门学问。冬目白在澳大利亚，很奇妙地遇到了自己的好友许韦开。
　　出来的匆忙因此冬目居然没有带手机，并且由于某个原因发烧发了两天，第三日才在当地随便买了部，无聊逛了逛超级市场，然后开始随便乱走。澳大利亚大多地方是很空旷的，总之他逛到了一个公园，在那里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发呆，发呆发到一半，被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吓了一大跳。
　　许韦开和冬目白去了一家咖啡厅。冬目很奇怪许韦开怎么会来到澳大利亚，便问，“你有工作在这里？”
　　“小部分。”许韦开喝了口咖啡，“主要是度蜜月。”
　　“什么！！”冬目差点没跳起来，“你结婚居然没请我，我可是你朋友也。”
　　“不想你看到那么丑陋的婚礼。”
　　因为是很久的朋友所以了解他所说的丑陋的含义，不是指举办的不好，而是参加的人的问题吧。冬目叹了口气，“那你老婆呢？是她？”
　　“嗯，是她。”语气还是淡淡的。
　　冬目垂眼，吹了吹咖啡，“如何，不满意？”
　　许韦开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窗外，“你怎么也来这里？”
　　本来没有想起的，又再次涌了出来，不想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因此而转开话题，“你怎么不和你老婆一起。”
　　“你不懂。”许韦开撑着头。
　　“你并不爱她。”冬目虽然不是毒舌，但是对于一些事实，他习惯指出，“她只是理想中的妻子，但并不是你爱的女人。虽然你对她是有好感的。”
　　“是。”良久，许韦开才应声。
　　“所以，我就没有必要去看你老婆了。等到哪天你有爱的人了，我再看看也不迟吧。”他淡淡一笑，却被许韦开看出了悲伤。
　　“冬目，你的表情很痛。”
　　“嗯。”
　　“你受到了伤害。”
　　“嗯。”
　　“你爱上了谁？”
　　“男人。”
　　“噢。”
　　“.……你就不能表现的稍微惊讶点！”直到现在冬目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人比自己还不温不火的性格。但是，也许等到他遇到他那位的时候，就会有所改变吧，在不远的未来。
　　很难得会对自己的朋友吐露心事，没有人是永远的强者。
　　许韦开在听他说完后，缓缓开口，“我以前曾收到过一个人送的礼物，里面是酥心糖。有花生味的，还有杏仁味的。这两种味道，我只吃过花生，所以，我把花生酥心糖都吃掉了，非常好吃，可是我不敢吃杏仁酥心糖，因为，我怕它不好吃，就一直一直没吃。后来，一次，我生病，吃了很苦的药，为了把苦压下去，吃了一块没有吃过的，一直放着的杏仁酥心糖。它很甜，和花生的味道不一样，但是也非常好吃。”许韦开观察着冬目的表情，说，“你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所以，你不敢去做什么，只是一味逃避，就算那次你们做了，其实也只是你的躲避。就像花生酥心糖和杏仁酥心糖，它们味道不同，但是，同样的，只要吃过就知道，其实都很好吃。”
　　“不能因为没有吃过，而不去尝试……么？”冬目并没有看许韦开，视线有些飘渺，然后，他说，“那么，就算会再次受到伤害，也要去尝试？”
　　“所有人都是在被伤害中成长。但，谁都只能做自己能做的，即使会后悔，也无法简单超越自己。冬目，你要记住。”
　　“韦开，你，比起过去，更让人觉得成熟了。”冬目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成长，大多建立在伤害之后，就如面前的他。
　　“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玩好了再回去好了。”
　　“……你回复的真快。”虽然许韦开这么说，却是知道，冬目他不过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做心理准备。人类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存在恐惧，恐惧后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晚上，不如，你回国一趟吧，你3年多没回来了。”许韦开提出了一个介意。
　　“好。”回答的异常干脆倒不在他预想中。
　　等到第二天晚上，冬目来到机场，却没有看到许韦开老婆，许韦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噢，因为她不和我回去，而机票有两张，所以就提议你回国了。”
　　……冬目无话可说。
　　回国后，与许韦开分别，然后回了家。母亲看到他回来，激动地捂着嘴说不出话来，然后一家三口吃了顿饭。到晚上，冬目出去了一趟。
　　其实早就想要去看看，不过一直都逃避着，虽然到现在还是不想承认，因为觉得，就算喜欢上了同性，也不代表自己是同性恋。
　　跨进GAY吧，冬目被那里面的感觉稍微震撼了一下。因为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乌烟瘴气，也不是嘈杂的。台上有人在表演，虽然穿着以及化妆都似女性，但是看的出还是男人，而周围的人都坐着，喝着酒或者饮料，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但清一色都是男人。忽然的，之前的紧张，不安全消失了，冬目就坐在吧台旁，一面喝酒一面发呆。大概是他脸上的疏离感太过显著，所以并没有人来搭讪或者其他，因此冬目坐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之后一个星期，他每日夜里都会去那家GAY吧坐一个小时，然后离开。
　　第8日，他在同父母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忽然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扔下一句炸弹性的话，然后又继续吃完饭，上楼洗澡睡觉。这一次，他不要听到父母对他说什么话，什么劝阻的话，什么辱骂的话，他都不要听，只是这一次，他要按照自己心里所想去做，不管后果如何，他都不会再去逃避。
　　拨电话订了回美国的机票，是两日后的飞机。
　　第二天，果不其然的，早上起来下楼，就看到父母全坐在沙发上，能猜到他们要说什么，自己拿了面包牛奶，也不顾他们叫他，又上楼，理了行李，吃完早饭，就离开了家里。
　　徊慕，我又要见到你了。他拿着行李走到马路旁，仰起了头。天空还是一样湛蓝，但和第一次坐飞机去美国的心情是不一样的。第一次是屈从，而这一次，是自己的选择。
　　当然，此时的冬目是不知道，地球的那边，美国，几乎要被那个名叫苏徊慕的傻瓜掀翻了。
　　这一次，冬目是搭地铁到终点站，然后再转乘出租车，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准备是在机场等着了。
　　从美国到澳大利亚再回国，一共才半个月时间，竟然一直一直都想念着他。也不想纠缠于自己是同性恋是gay这样的问题上了，他只是喜欢上了苏徊慕这个人而已，仅是那个叫苏徊慕的傻瓜。
　　再次站在美国的土地上的时候，已经过了近24个小时，也就是一整天，在飞机上15个小时，冬目几乎都没有合眼。下飞机后，坐车回到了他和苏徊慕的住所。这个时间，苏徊慕应该在学校吧。冬目决定回去要好好睡觉。
　　所以一进家门，脱了鞋，就直奔房间，完全没有看周围。
　　刚脱了裤子袜子还有外套钻到被子里，忽然感到床一沉，冬目一惊，张开眼对上了苏徊慕的丹凤吊眼。苏徊慕的黑眼圈比以前都要深很多，因为离得很近，冬目都看到了他眼里的血丝。
　　苏徊慕两手撑在冬目身旁，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跑到哪里去了？”
　　本来是想表现的平淡些，但是冬目心跳却加速了起来，好不容易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说，“我回了趟国。”
　　“你明明是逃跑了！”苏徊慕几乎是大喊出来。冬目从来没有见过苏徊慕生气，这一次，苏徊慕脸上没有笑容，额头的筋隐隐看出在突突地跳动的。他生气了。冬目脑袋里马上总结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你为什么跑掉！”苏徊慕抓着他的肩膀，摇着，“你这个胆小鬼！胆小鬼！”
　　“谁他妈是胆小鬼了，你有病啊！”冬目坐起身用力推开他，“你莫名其妙凶什么，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你……你还不是怕了吗！”苏徊慕嘟起嘴，半天才说出这么句话。
　　就像是小孩子闹脾气。冬目很莫名，“我怕什么啊？”放低了声音问道。
　　“你说的，你爱我啊。但是你怕了，因为我是男的。”苏徊慕的声音听起来很别扭，但是仅一句话就把冬目给击懵了，不知该怎么回话。心里只想着，他知道了，他居然还说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是同性恋啊。”苏徊慕再次冒出一句话，冬目再次被打击，只觉得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垂下头，脸霎时苍白。
　　“但是，我是喜欢你的。”
　　“那天我以为你喝醉酒把我当女人来做了，所以想，如果我做你的话，你就会知道自己是和谁在做了吧，没想到你根本没有反抗，我才知道，原来你根本就很清醒。可是你做完就推开我，我以为你觉得很恶心，然后你又跑掉了，就想你一定是害怕了，觉得自己不正常吧。我也觉得自己不正常，可是，我偏偏还是放不下你。”
　　冬目现在的心情，就连震惊这个词都无法形容，混合了惊诧，还有狂喜，他抬头，怔怔看着苏徊慕认真说话的表情，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现自己，所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一直到他说完话，冬目才慢慢说，“难怪你身边这么多美女，你都没和她们谈，原来你早看上我了！”
　　“.……诶，你不应该开心地抱着我狂亲么？”
　　“拜托，我不是女人。让你做又不代表我是女人，下次我要上你。”
　　“.……那么……”苏徊慕刚想说什么，冬目忽然将头靠在他肩上，双手抱住了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正手足无措，感到湿湿的气息喷洒在脖子上，苏徊慕小心地抱住他，将手抚上他的背，低声唤，“冬目……”
　　“不要说话……一会儿就好了……现在不要说话。”冬目略有些闷闷的声音直接传入了他耳中。
　　好久好久之后，苏徊慕才无语地发现，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苏徊慕帮他盖好被子，躺在了一旁，终于轻笑了起来，想起了好久好久之前的那个清晨，第一次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一天。很轻很轻地呢喃，“冬目，白。”
　　他也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叫冬目白的人，而已。
　　苏徊慕有个秘密。
　　一直一直都注视着和自己住在一起的那个人，一直到那天，从昏沉中醒来，在昏暗中看到了他坐在自己床旁的椅子上，歪着头睡着了。心里竟甜甜的，忍不住微笑。
　　他小心地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一丝阳光射入了房间，照在了床头，他看到床上的人微微皱起了眉，嘴巴微张，眼睛闭着，只能看到看到长长的睫毛。
　　他的心脏仿佛受到了重击，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扶着床沿，很慢很小心地俯下身去，贴上了他的嘴唇。
　　光线慢慢移动，慢慢扩大，房间越来越明亮。苏徊慕知道，只要他不说，这件事就永远会成为秘密。
　　因此，他认真地，细密地吻着他的唇，并艰难地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在逐渐消逝的黑暗中逐渐变亮，宛如被永远定格的照片。

　　十三

　　信非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反正就是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喉咙有点疼，头也晕忽忽的。手脚被绑了那么久，都没什么感觉了，总觉得自己是被冻醒的。
　　这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下身的疼痛，啊，怎么不连痛感一切切断了啊。干脆得无痛症算了，反正她最怕痛了。
　　等到经历过了许多事之后，信非才了解到无痛症才是最可怕的病症。正因为感觉不到疼痛，因此也没有活着的实感。
　　信非抖了一下，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但是全身都不舒服，总觉得越来越冷，背也酸痛，眼睛微微有些发胀。回忆起很久之前，许韦开和她的对话，她如果能腾出手，一定抚额，再捶胸顿足，怎么不早不晚的，偏偏现在发烧了呢。
　　人在病中，总是会胡思乱想。信非想到了青青，说起那次要去给青青扫墓的，结果一直都没有去。果然，人一旦死去了，就会被遗忘。即使自己是忏悔的，但是，还是会忘掉，不论是她的长相也好，声音也好。
　　慢慢，头更晕了，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盖了条被子，手脚也摆脱了束缚，被子上还放着衣服，她全身乱绵绵的，无力地起来穿上了衣服，准备下床，发现了地上的食物。放在盘子上，很简单的食物，还有退烧药。虽然不知道是谁，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可能被下药，信非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无比满足地躺倒在床上，轻喘了口气。
　　觉得卓舞歌没那么好心，那个大哥二哥一律变态，也不知道是谁了，总之有的吃就好了，随遇而安了。信非拍拍肚子，站起来，有些摇晃地走到门边。门还是被锁的，这个房间连个浴室都没有，不过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帮忙洗过澡了。
　　坐在门边，发起呆来。若是在从前，自己一定已经焦躁不安，甚至大喊大叫，哭着闹着了，是人总会变吧，又有谁能够不改变呢？
　　大半天后，房门被打开，信非被恭敬地迎下楼，这倒让信非有些奇怪，心想，难道是小开来接她回去了吗？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下楼只看到了卓姓四人，信非隐隐不安，虽面上无什么表情，但心脏却跳得厉害，也忍不住轻嘲自己，原来自己与凌换身不过四个月，自己的表面功夫已如火纯青了。
　　被强硬地按在了座位上，信非不示弱地抬头直视着对面的卓青原，冷冷说，“不知您让我住家里是要做什么？”眉毛微挑，望向卓舞歌，“还是，想我和姐姐玩呢？”
　　刻意加重了玩字，视线轻扫过卓青原，“不过，我虽然很想陪姐姐玩，但是，我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不知，能不能和你玩得起来呢！”
　　卓舞歌明显一愣，脸色由红到青，变色扭曲的脸完全辱没了她原本的姿色。
　　很快卓舞歌的脸色稍微恢复，哼了声，“你若真要玩，我可以找很多人来陪你的。那些人都很喜欢玩噢。”
　　很喜欢玩？信非垂眼，难道是嫖客，或者是，SM？信非心里有些慌神，难以保持平静。自己小说看的虽多，但真正生活中从未遇见过一件，毕竟她本来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样也不吭能经历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况且同许韦开他们在一起，也都是类似于将心比心相待。而此刻完全不知卓青原意图做什么，也不明白卓舞歌为何视她为眼中钉。一想起自己遭遇了与凌相似的事，一阵恶心，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兆凌，若我让你回去，你愿意让韦开帮卓氏度过难关吗？”卓青原突然开口，吓了信非一跳，她抬头，眼里还有些慌乱，但表情逐渐淡漠了下去，“不。”
　　异常绝然地说了这个字，虽然不知道自己拒绝后会如何，但不论怎样，她都不会后悔，也不能后悔。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只有小开了。也许等待会长久一些，但是她相信，他会来的，吞掉卓氏，然后来救她。
　　“兆凌，你可是我的女儿，怎能不念你我父女之情。”卓青原这样说，让信非忍不住一阵反胃，哼了声，“父女么，说实话，我也许开始的确把你当作我父亲，但是现在，我并不承认。难道你也认为我是你女儿吗？你真的把我当女儿？是利用者才对吧。”
　　“那你以为许韦开对你就不是利用吗？”
　　这话让信非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现在是相信小开的，所以不应该因为这句话而动摇才对吧。可是心里隐隐地不安着，有个声音在问着，真的吗？真的不是利用吗？
　　握紧了拳头，咬着下唇，半天才挤出句话，“我绝对不会让小开帮助卓氏！”然后扬起脸，“因为本就是我要他把卓氏搞垮。”
　　因为本就是她提出的话，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利用之说吧，她才不要怀疑小开，她绝不能怀疑他。他说的，绝对不会放开她的。她一直都记着。
　　“是吗？”卓青原冷笑，一手抚上了下巴，“我会让他帮卓氏的。不过，要看看你的价值了。”
　　没有错过卓青原严重一闪而过的狠辣，信非只觉得心惊，莫想逼小开，我绝对不会让他帮你们的。
　　信非从来不知道手刀的力气可以这么大，很久以前她和几个朋友一起试过，用手刀劈脖子后面，因为在电影动画里都有见过，结果几个人试了试，都没有成功，明明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然后一个朋友说，大概是因为是熟悉的人，狠不下心使最大的力气。那时候劈在脖子上的手，虽然有点痛，但却没有这一次那么痛。
　　就是，突然觉得全身都动弹不得，一瞬间失去了行动力，头发昏，眼睛也在不住地要合起来，但是，她在被抱起以后，张开了眼睛。
　　陌生的不认识的人，要带她去哪里呢。啊啊，眼皮越来越重了，快要不行了。
　　很快的，信非进入了黑暗中。
　　“诶，你不用送我回家啦。”卓兆凌笑着拍拍柳永的肩膀，然后跑上了楼。
　　柳永微笑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才坐上他的小车，启动，然后转了个弯，开了出去。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很奇怪，不是很晚，却没什么人。
　　因为红灯，他停了下来，无聊地四处看了看。直到视线落在路面一辆刚停下的车子。居然是劳斯莱斯，有钱人。这让他更专注地盯着这辆车子。
　　那车门开了后，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弯身探进了车子，抱出了一个人，然后把那人放在了地上，和旁边的人一个一只手，在那人腋下托着她。那是个女的吧，长而卷的头发。
　　那一刻，柳永心里忽然升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看着那个被拖着走进一个门的女子，他突然觉得，她好像是要去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并且完全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后面的车摁了几声喇叭，他一惊，原来已经绿灯了，然后一踩油门，开走了。
　　很久之后，柳永才知道了那个女子的名字，并且那时候的她是真的任人宰割，无力抵抗。而那时他不知道，他会永远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人。

　　十四

　　信非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寒冷不已，张眼竟然看到了夜空。她有多久都没有看到夜空了呢？明明才过两星期，她好像都过了二十年了。开始的几天每天几乎都会尖叫着疼痛着，到后来再没有力气叫，也感觉不到疼痛。
　　说不绝望是假的。好几次想，就这样死掉就好了，也好过被侮辱。可是一想到小开，怎么也无法去做什么。近几日，卓氏垮台，许韦开吞了卓氏，把卓青原逼急了，倾尽最后的家产派人去暗杀他，等了三天却得到杀手被抓后在看守所自杀的结果，恼羞成怒狠狠折磨了她。信非突然想，为什么小开还不来带她走呢，是不是真的只是利用她，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呢。这样的想法一升出就爬满了所有思绪，就连卓舞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想来也是啊，小开虽对她好，也对她说要她不离开他，但不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否是利用她是卓兆凌，趁着她提出的建议，吞掉卓氏，因为自己毕竟也是卓氏的人，而他是女婿，卓氏定会对他防备较少。然后，等成功了后，再利用她亲人的愤怒借机除掉自己。越想越觉得如此，心里也愈来愈对不起凌，把她的身子弄得如此肮脏。眼底有些湿涩，但信非强忍住了。她不愿让自己如此懦弱，不愿让自己苦垒的坚强毁于一旦，虽知即使坚强也无法抹掉那两个星期受到的凌辱，也无法让自己真正变强，但不想认输，她还不想就这样，放弃掉去相信小开。
　　信非不知，卓家那四人狡诈万分，为了不让许韦开寻得信非，每日都趁信非昏迷转换地点，而信非却完全不知情，只当从未离开第一个地方。而许韦开从信非被带走就一直派人寻信非，准备随时救他，却总因卓青原的狡邪而错过。特别是吞了卓氏后，怕她遭毒手，几乎将所有保镖全分布于城市各处，而几个忠于他的下属，却怕其遭暗杀，背着他留下了大部分的人保护他，因此少了许多寻信非的人。
　　信非此刻很想逃跑，因为两星期来，她第一次没有被绑着，但却力不从心，能站立，但脚没有力气，光站着就花去了她大量体力，这大楼天台只有她和卓舞歌。信非望着不远处的卓舞歌，发现她眼里竟满是疯狂，心叫不好，猜是她自己行动带她来这里的。想往后退一步却跌到了地上，仰头看到卓舞歌如鬼魅般走到了她面前。
　　“他看到的是我。”卓舞歌的眼神微微有些迷离，转瞬又清明，死死盯着她，蹲下身抓着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他看到的是我，是我，是我！嫁他的该是我！而不是你！”
　　信非有些迷茫，但一会儿就明白了过来，小开曾经对他说过的，他曾经是看到了卓兆凌的侧脸，便决定是她了。原来是卓舞歌，么？他分明说那女子脸上充满了坚强，而眼前这个女子，脸上只有不甘与愤怒。
　　是长久的痛苦而使这个本该光彩照人的女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么？
　　“已经过去了，就无法改变了吧。”信非淡淡地说。
　　“他明明就不爱你！”她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手指用力，指甲几乎刻入她的肩膀，“否则，他怎么不来救你。”
　　看到女子脸色刹时苍白，卓舞歌得意地笑了，随后狠毒地说道，“只要你不在了，他就是我的了。”
　　“疯子。”信非心口微疼，冷冷说，“你根本只想得到他，你恨我强占他，你恨我嫁他，但也不过是不甘而已，你只爱你自己。”
　　“如何，我就是要得到他。”
　　女人疯狂起来简直不可理喻。信非决定无视她，却不想被她一把拉起身。摇摇晃晃地被抓着往前走。
　　“如果不是你嫁他，我就不会贱到宰众多男人身下被操！”她瞪着信非，信非想起了曾看到的那数张照片，心中竟起怜悯。她抬手甩在信非脸上，火辣辣的疼，“如果不是你嫁他，我就不会无耻到做你的替身！如果不是你，爸就不会让我做那种事！明明他看到的是我，嫁他的该是我！做那些事的是你才对，如果不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她还在尖叫，“上次你居然没有死，你居然没有死，怎么连地铁都撞不死你！枪也打不死你！”
　　原来是她。信非漠然地望着疯狂的女子。早该想到了，一切原来早就开始进行了，就像在冲绳，原来一开始该死去的就是她，原来一直都是她拖累了他们。
　　卓舞歌近乎崩溃地把所有憎恨全发泄于她身上，用力推搡着她，信非有些踉跄地步步后退，在看到卓舞歌愈加诡异的笑容，心里紧张起来。她要杀死自己么？她要杀死自己！越紧张脑子就越清晰。她要如何杀死自己，这里能看到天空，必是顶楼，若是高层，摔下去定死，她想让她坠楼而死。她身上布满了被凌辱的伤痕，警察大多都会以为自己自杀吧。
　　小开，小开。从未再这一刻如此想念他，哪怕是一面也好，好想见他，好想好想。
　　“舞歌，你做什么！”卓倾的声音传来，自己，还有救吧。快来啊，她还不想死，她不想就这么死去。以凌的身体死去，多么对不起她。还有青青，都未去给她扫过墓。现在快到11月了吧，11月里她就要成年了呢，爸妈那个时候还说要好好办一次生日的呢。
　　“大哥，你放手。”手上的推动停止了，得救了吗？就算身体惨败，她也不想怀着屈辱与不解就这样死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想逃离，身体却似僵住了，无法动弹。原来卓舞歌还抓着她的肩膀，她失笑。
　　“大哥，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杀死她！”
　　“舞歌你疯了！你松手！杀人须偿命，你不要活了么！”
　　“不不不！我要她死，我要她死！”肩上一疼，本以为身后还有实地，却不想竟是虚无。听到了卓舞歌疯狂地笑声。
　　啊，自己，是要死了么？
　　结果还是怀着不明死去吗？小开是否会去救她呢？救也来不及了吧。她才不到18岁，都还未成年啊。自己的那个身体，连初吻都还没有。
　　凌还说有喜欢的人，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苏徊慕的手不知道治好了没。没想到那次在冲绳医院竟是与小白最后一次聊天呢，都还没有听他和苏徊慕相识的细节，今生唯一一次看到的男男啊。
　　还记得那次四人去海边，说来年三月要再一起去看油菜花的，都没有机会了。
　　也还未向小开说出心意，即使被拒绝，说出了才能不悔呐。终于了解为什么日本漫画动画里总是着重告白。
　　下坠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换身的一切回忆全涌上心头，上次小开推荐的<心火>还未看呢。还记得他说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只觉得心疼，无论如何，小开你都不可能，把我从死神那里抓回来吧。
　　还有父母，有凌在他们身边也好。
　　鼻子酸涩起来，若这是最后一次的话，真想就此放纵。但不想就这样放开，不想。如果从未遇到过凌，未换身，就不会认识小开，不会知道世界的险恶。如果不曾见过，该有多好呐。她，害怕死亡，她不想死去。
　　意识的最后，她的耳朵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腰部的疼痛转瞬即逝，迎来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没有听到周围的尖叫，没有听到恐怖的喊声，她的一切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在饭桌上帮忙整理碗碟的卓兆凌忽然从一头栽在了地上。
　　许韦开从不知道再次与她相见是这样一种方式。她躺在冰冷的床上，随是警察局的冷酷，但还是有些许尸体的味道飘来。接到消息是一天后，飞快地赶了过来，看到了这样的她。
　　她，瘦了好多，双颊微陷，嘴唇毫无血色。
　　许韦开慢慢地走了过去，小心地拿起了盖在她身上的摆布，后面陪同一起来的一个警员倒吸了口气。她的身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小伤口，有烫伤，割伤，鞭伤……另一警员声音微颤地说，“她之前被强暴，还有性虐待，我们猜测她是不堪受辱自杀。她是腰椎断裂当场死亡。”
　　说完，偷偷抬眼，却看到那人毫无反应。
　　“不是自杀。”良久，他的声音才飘荡在空气中，“不会离开的。”
　　他慢慢俯身，吻住了她冰凉的唇，四起地抽气声。
　　他反复吸允，她的嘴里有血腥味，还有些奇怪的味道。他吻了许久，将允出的血都咽了下去，然后将吻缓缓下移。将她所有的伤处口吻过，没人看到，几滴泪落在她冰凉的身上，又滑落下去。
　　最后，许韦开将她用布裹住身体，抱起她走出了警察局。
　　回到家里，他将她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没多久，他所有的保镖头领几乎都来到了这里，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等了很久，他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了门口，看着这几人，冷冷说，“是谁？”
　　无人回答。
　　“是谁撤人回来护我？”声音微微颤抖，“谁那么大胆子！”
　　大多数地人都站向了前，低垂着头。
　　“难怪，难怪……”他说了数个难怪，竟笑起来，“看我手下的人，这么听话啊！”
　　难怪一直都无法找到她，难怪明明她就在高楼却无人救她，难怪，她就这样，离开了他……原来都是他自己呐，原来都是他。
　　“头……”一人小声唤。
　　“滚！”近乎撕吼，“都给我滚！”
　　关上大门，滑坐在了地上。
　　再一次的，是一个人了。再一次的，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那个时候父母双亡的时候，都没有这般心痛的感觉。现在，自己的心就好像和她一起死去了一样，再也活不了了，再也没有心了。
　　温暖，温暖，你怎能，就此离开我。
　　夜里将她的身体放进了购来的冰棺里。
　　随后冬目与苏徊慕来了。
　　冬目仅知大概的事情，只能拍拍许韦开的肩膀，然后微微叹气。想着，也许她是他能碰到的唯一一个女性朋友了吧。
　　两日后，她的身体被火化后下葬。参加者仅三人。
　　冬目与许韦开坐在车上时，冷冷说，“韦开，我决不放过一个害兆凌的人。”
　　许韦开望着表情冷然的冬目，说，“我要他们全都陪葬。”
　　报复就这样开始。即使知道卓氏早已一无所有，但亦不放过一个。短短一个月，卓青原，卓倾，卓城相继因意外死亡，而曾虐待过她的所有人也全被一并除去，一个不留。除了卓舞歌。因为她现在在精神病医院，严重神经错乱。
　　就这样，新的一年到来了。

　　十五

　　非常抱歉，作者因出版、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此文章。

　　十六

　　信非还是和柳永去唱K了。去了那个以前和朋友经常去的KTV。
　　柳永纯属观战，而信非点了N多歌大唱特唱。一直唱到喉咙嘶哑疼痛才停止了下来。
　　她上车后，喘了口气，轻声地，声音嘶哑地说，“柳永大哥，你，还是，去找个大姐陪你吧。”她避开柳永的视线，继续说，“我有那种感觉，大哥你，也许，再也，见不到……”
　　“住口！”
　　被柳永突然的大呵吓到了，信非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是随便的说，只是真的有这样的感觉，感觉那个柳永想要的人，不会回来了。这样想着的时候，心脏开始疼痛起来，就好像被举槌重锤了一样，闷而沉重。
　　那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仍旧不是她，她对谁唤着名字，谁又唤着她，但是她唤的是什么？那人唤得又是什么？很快的，梦里的画面又切换，然后变成了她和另一个一同盯着电视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是电影，她认得里面的人是苏菲马索。
　　明明是在梦里，可是自己的心却不停地在对那个完全看不到的人说着，不要寂寞，不要寂寞。
　　为什么，不要寂寞？为什么，会寂寞？
　　第二天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苏菲马索所有的电影全载了下来。
　　她要找到，就算最后也许没有结果，也要寻找，寻找属于她的尽头，属于她的，只属于她的目的地。
　　原本以为柳永会因为那日她的话而不理她，但是他过了两天，又来了。
　　那时候信非刚刚双击了电影<心火>，就是自己在看着许多部电影名称的时候，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点了上去。
　　她停了电影，开门看到是柳永，惊讶地说，“诶，柳永大哥……”
　　柳永温和一笑，进了门。信非扭捏了半天，实在很想再道歉，但最后说，“呐，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电影：
　　昏暗的房间中，微微有着些许火光，穿着灰色束身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年老的女人传话，而男子在暗处低声提问。
　　因为父亲负债累累，而不得不做肉体交易。
　　老女人传男子的话问，“你没有其它方法筹钱了吗？”
　　她回答，“这位先生另有建议吗？”
　　再一次的，当男子再次要老女人传话的时候，她打断年老者的话说道，“这位先生不可以亲自问吗？”
　　年老者提高声音对她说无需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必知道。
　　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平静的，说，“他不比把名字告诉我，我只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然后，她的表情略有些无奈，蹙着眉头，眼神哀伤。）
　　“唉！”信非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柳永把电脑连上了电视，因此两人坐在客厅，她侧头说，“这个女子，一定是很倔强的，嗯，有这种感觉。可是，她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
　　“那个时候的女子，找不到什么工作的，不像现在。所以，是最无奈的选择了吧。”
　　“是吗？这样啊。”信非眼神有些涣散。记忆中，好像曾经，也曾这样和谁看过电影，和谁边看边讨论。
　　她在沿着路途奔跑了。奔跑着。
　　（电影：
　　蓝色的天空，长管里喷出气体，下着雪。她立在船上，望着遥远之处。
　　那时远行的船只。
　　她走到白雪覆盖的海边，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夜。她踏进房间，男人所说的一切，她的回答都是，好。
　　在床上，她冷若冰霜，任男人在自己身上施为，这只是一场交易，仅此而已。
　　早晨，男子说，“我们这样做算是错吗？”
　　她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男子亦垂眼，说，“至少，你只是……为了另一个人才肯这么做的。”他吸了口气，“其实我也是替另一个人设想的。”
　　她挑眉，“既然我们都不是为了私欲而来，也许这样做也不算错吧。”
　　男子大喝了一口酒，转身离开。
　　第二夜，她喘息着，最后闭上了眼睛。结束后，她用手虚抚着男人的胸口，忽然转过脸，落下泪来，“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其它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
　　另一边的男子，张开了眼睛。想转头，却始终没有去看她。
　　依旧是海边。
　　她说，她很向往，别无牵挂，叫她想高声呼叫。
　　“那你就呼叫吧。”男子这样说。
　　她张开嘴，闭上眼，从低缓到响亮，其实还是低沉又沙哑的，她张眼扑哧笑了出来。
　　男子微笑，“你的确很……”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又说，“我料想不到会是这样的。”
　　“你料想的是什么？”她收起笑容问。
　　“昨天晚上，我以为，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他顿住了。
　　她接话道，“你以为我喜欢吗？”
　　他沉默了下，“那你喜欢吗？”
　　她一愣，随即回答，“不。”
　　男子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却听她接着说到，“但我可以喜欢的。”）
　　“唉唉！”信非推了推柳永，“她喜欢上那个男人了？这么容易就喜欢了啊！”有些不解有些疑惑地问着。
　　“感觉对了的话，很快就会喜欢的。”
　　“感觉，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啊。”柳永有些奇怪地回答。
　　“喜欢？喜欢，是怎样的感觉呢？”她不再看电视屏幕，仰起头，“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啊，好奇怪，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转回视线，盯着柳永，问，“你说，我是不是睡一觉把心都睡没啦？”
　　“只是你还没碰到啦。”
　　“如果永远都碰不到了呢？”她垂着头，忽然认真地说道，“如果我碰到那个人，我绝对绝对不会放手。”
　　“就算他不要你？”因为她的认真而有些心惊。
　　信非呆了呆，随即用力点头，“就算是被说死皮赖脸，我也不要放开。”她抓抓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这样再说噢～”
　　（电影：
　　第三夜，他们之间除去了所有束缚。两个男女欢笑着被激情淹没……
　　她说，“我真想……”
　　“你真想什么？”
　　我想我可以呼叫就好了。她喘了口气说。
　　两人都笑了，不再是虚假的应付的，而是真心的，快乐的。音乐激荡，婉转不绝。
　　最后，还是绝然的分开。她说，“那就再见吧。”
　　生产的时候，她呼叫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喊着，像在哭泣，一旁的老人们都满眼泪水。结束的时候，她抿着唇望向了窗外。
　　即使是离开了，还是忘不了那个从自己身体里落下的生命，那个小小的女孩。每年女儿的生日，她都默默在卡片上为她画上一朵花，然后写上几句话。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并没有忘怀你身在何方呢！”
　　“我忘不了你。”）
　　看到这里，信非忽然起身，“柳永，你自己看吧，我，不想看了。”
　　走到厨房，拿了瓶饮料，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那些话，就好像是自己对梦中人想说的。那个人，不管是名字还是样貌，都是不知道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在意着，忘不了那个人。
　　只是梦而已啊。
　　信非这样告诉自己。只是梦，梦里的人，想象出来的人吧，为什么自己好像对那个想象出来的人，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呢？为什么这种感觉对生活中的谁都没有呢？她怎么变得不正常了，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她走到厨房门，扶住门边，轻声问，“柳永大哥，我是不是，病了？”
　　“嗯？”柳永疑惑地侧首。
　　“我时常做梦，奇怪的梦，看不到梦里的人，可是偏偏觉得那是真的。”
　　“是不是你想太多了呢？”
　　“不，那些都像真的。好像曾经发生过的，可是我却不记得。”她摇摇头。
　　柳永起身抓住她的肩膀，“你梦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不解柳永的激动，但信非还是说了，“我做过好多次，但是记得的却没多少。我记得我和一个人在一起看电影，然后，忽然觉得他很寂寞。他好像叫我什么，但是我却听不到。”
　　柳永脸色微变，“信非，那时梦，你不要想太多了。”
　　真的，只是梦么？
　　柳永离开的时候，信非扪心自问。如果是梦的话，那种感觉又是什么，难道她真的对梦里的虚构的人物，产生了奇特的感觉？
　　在成绩还没出来之前，信非出去打工。因为已经成年了，所以打杂工是完全没问题的。说到成年，信非开始感叹自己连18岁生日都没有过，父母便说等20岁再过的隆重些。
　　信非打得杂工是打字工。其实就是帮那个公司的人理资料一类的东西。每天早起晚归，不过在那里倒是可以偷懒下，无聊上上网，中午还有3个多小时休息，足够让她在网上玩个够了。
　　虽然只是打字工，但是因为年轻，又活泼，很快和那里的大多数员工熟了起来，还会被她们请吃饭，说是请小妹妹，所以，信非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信非每天在镜子里比身材都暗想，看来是要变回原本的身形了。
　　不过等了半个月，信非也没胖多少，反倒是又瘦了些，本来因为一直呆在医院白了许多，这回是一直在室内，也不出去玩，皮肤是更加白了。信非想，原来我还有变白的潜质。
　　自从打工后，就很少和柳永见面了。梦，还是每日都做。梦里的她，和那人去了好多地方玩，似乎一起说过许多话，好像发生过好多事，但是每次醒来，总会遗忘一些。不想遗忘，因此，信非开始每天早上起床，把昨晚的梦记下来。完全不懒床，害怕梦里的事会忘记。
　　信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些梦，她只是心里这么想着，如果不去记住，也许有一天会失去很多。她只是任性，她不想失去，她想要抓住那些东西，抓住那些属于自己的记忆。
　　快到返校的日子，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的3月成果如何。返校前日，在公司卖力干活。连午休都努力打字，毕竟明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是自己请假了，少了一天工作，以后补起来很辛苦。
　　打得正起劲，公司里年龄比较小的一个姐姐唤到，“小非，快过来啦，我们一起看电视。”
　　信非闻声望去，平常的讨论室里坐满了女子，男的也是有的。讨论室里有台电视，不过很少开，今天是怎么了。
　　有点好奇，便走了过去。
　　坐在姐姐们留得座位上，一抬头，就看到电视屏幕上的一行字。
　　“神的孩子不流泪”。
　　神？“这是什么节目？”信非问。
　　“你不知道？也是，你还小啦，这个是一个成功企业家的访谈节目，这次的主题是‘神的孩子不流泪’。”
　　“谁是神的孩子？企业家？”
　　“是啊是啊，神的孩子，这比喻真不对，他根本就是神啦。”某姐姐一脸崇拜，接着说，“我男人有他1/10，我就满足了。”
　　神的孩子，不流泪。信非的兴趣完全被调动了起来。
　　（访谈：
　　主持人，“今天，我们请到了帝圣总裁，许韦开，许先生。”）
　　信非一怔，然后视线全在那个出现在镜头前面无表情的男子身上。
　　（访谈：
　　主持人，“我记得，半年多前帝圣讲卓氏吞了吧。”
　　“是的。”
　　主持人，“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恰巧吧。”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那时您去冲绳与卓氏竞标胜了吧。那个竞标案听说您是与苏徊慕先生一起完成的吧。”
　　“没错。”
　　主持人，“你能不能谈一下当时的想法。”
　　“隔太久，不记得。”
　　主持人，“那我问一个私人的问题，您的妻子是卓氏的人吧，她去世是否是自杀？”
　　刚说完问题，主持人就看到眼前的男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说呢？”声音冰冷无比，让主持人哆嗦了一下，“对不起，那请问你有再娶的打算么？”
　　“没有。”
　　很干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主持人，“为什……”
　　“请你问有关工作的问题。”
　　主持人继续擦汗，“那，我听说最近你的公司拓展到欧洲了，还想拓展到哪些国家？”
　　“全世界。”
　　主持人，“那您知道为什么我们把这次的主题定为，‘神的孩子不流泪’么？”
　　“……”
　　主持人，“因为我们认为您是神的孩子，并且你如此强大，当时在杂志报纸上报道有关你妻子因为你吞卓氏而自杀的消息，你都没有表什么态，虽然这新闻对您影响不好，但是那段时间你的公司比以前更出色，并且半年多来越来越强盛。您，不会有什么困扰的事。因此，才定下这个主题。”
　　“哼。”
　　本以为听到赞扬总会笑，但是采访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笑过，并且最后还冷哼了一声。这让主持人一呆，完全不知后面该如何说。）
　　“好狂。”看采访的男人们这样说。
　　“好帅。”女人们如是说。
　　是他？是他！梦里的那个人是他。看到他，听到他的名字，梦里的场景忽然清晰了起来。可是，为什么她会做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人，为什么她对他的感情很奇特。
　　想要见这个人。
　　这种念头冲上心头，她紧拽着手，深深地呼吸。
　　她要找他，她要见他。
　　可是，为什么呢？见了能说什么？能见到吗？难道让堂堂总裁听她说自己的梦，太可笑了吧。而且，这梦，也许真的只是梦吧。
　　在放弃与坚持之间无法抉择。
　　她忽然迷茫了。难道自己真的要被困在梦境中，困在虚幻中。那么，如果没有那些梦，不去寻找梦的源头，她又该何去何从。
　　原来，她不是因为没有地图而迷茫，而是……没有目的地。
　　她没有目的地，她不知道该如何前进，她想要找到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尽头会是什么？会不会是残酷的现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可那都不重要了吧。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向前进。
　　返校那日，凌晨3点，她醒了过来。
　　她又做了梦。
　　打开台灯，拿出笔和本子，写了下来。
　　她梦到了海，美丽无尽的海，美好而又舒畅。她梦到她和那个人一切去了海边，他说他做了噩梦，说着要看太阳升起，但是，她没有看到太阳升起，她睡着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好温暖好温暖。
　　她想要去海边。不管是哪里的海，她想要去看看，看看海，看看海上的天空。
　　信非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有动作的，等到清醒过来，已经拿着包带着足够的钱，坐在了出租车上了。
　　凌晨路上车子非常少，所以很难拦到车子，她对司机说，去最近的海。她看到司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自己果然很奇怪吧。
　　可是，就算不返校也没关系。她只是要去次海边，感受一下，梦里的那种感受，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
　　信非想，自己这样去寻找，去奔跑，真的有意义吗？
　　等待后的空白与追寻后的无果，是否相同？

　　十七

　　出租车里没有开空调，因此信非一直打开着窗户，往窗外看着。
　　车上放着张惠妹的歌，CD机播放着一首首歌，时不时听到司机唱上几句。特别是放到<蓝天>的时候。
　　这首歌信非在K歌时曾唱过，所以多少还是很熟悉，也就跟着轻轻哼起了调调。
　　窗外的景物飞快地退后，天色灰蒙蒙的，吹来的风还有些潮湿的感觉，温热的，柔软的。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很久，开到了小路上。
　　路边的树影朦胧，就着树丛望过去，不是高楼大厦，而是田地与低矮的房屋，甚至，有的房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在灰暗中尤其明亮。
　　“这天要下雨了。”
　　司机忽然说话。
　　“诶？”她将头别回来，望着司机。
　　“看着天，都5点了还这么暗，要有阵雨了。”
　　信非抬头，果然，没有蓝色的微光，快近7月，应该是昼长夜短的时候，可是到现在却都没光线。信非略有些失望，难道自己就没有办法看到海边的太阳么？
　　“这雨一下，天气就要热起来了。”信非失神的时候，听到司机这样嘀咕了一句，信非兜紧了手里的包，手握成了拳头。
　　“小姑娘，你伞带了没啊？不是去海边吗，等会可要下雨了。”
　　正盯着包发呆，就听到了询问。“没有带啊……”语气有些无奈。
　　“不然我送你先去海边的小旅馆？”
　　“不了，还是去海边吧。”信非摇头，语气坚定。
　　“小姑娘，你可不要想不开噢。”
　　“啊？”信非茫然地抬头，看到司机皱着眉头，然后她呵呵笑起来，她知道了，那司机以为她要跑到海边去轻生，这么想，她笑得更厉害。
　　“那你这么早去海边做什么？”
　　“看海啊。”回答的理所当然，“想要去海边，所以就去咯。”
　　司机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远远地听到了沉闷地雷声，原来是要下雷阵雨了。信非心里是有些害怕，想，万一被雷劈死了怎么办。
　　眼前一闪，心也晃了晃。
　　司机停下了车，说，“只能开到这里了，再走一段就能到沙滩了。”
　　“谢谢。”道谢，付了钱，慢慢往前走。
　　果然，前面的路很窄，车子是完全开不过的样子，周围都是树，隐约看到树的模样，似乎与刚才一路过来的树是不一样的。等天亮了，一定要看看这是什么树。
　　一阵闷风吹来，什么东西飘在了她脸上。她差点没惊叫起来。伸手在脸上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似乎不是虫子。她才把憋着的气吐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黑暗里看不到东西的模样，但是，很像花瓣的触感。花么？这树开的花么？她仰起头，还没看真切，一闪而过的光，然后，一阵似乎近在耳边的巨雷声。
　　她吓得没命地往前奔跑。也不管周围有什么了，她还不想在树下被劈到。
　　没跑多久，眼前一片开阔，她看到了沙滩，看到了海。
　　天色，比刚才亮了点，但是仍是昏暗，她寻到了台阶慢慢走了下去。
　　脚踩到了沙，柔软的沙，天空开始吹起了风，她看到了向上扑起的海水。
　　她慢慢在沙上走着，就这样慢慢走着，忽然仿佛有一个人站在她身旁。她仰起头，看到那个人，走在她一起，他似乎感觉到她抬头，竟露出了微笑。
　　信非停下脚步，看到他蹲下身，仰起了头，说，“以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母亲对我说，千万不要在这个沙滩告白。”
　　顿了会儿，没多久，就听到他又说，“她没有告诉我，就说在这个沙滩上告白的恋情都不会有结果。”
　　他站起了身，把自己的鞋脱掉，“来海水里走走吧。”
　　信非不明白这是真的还是幻觉，她跟着那个人，把包背在身上，然后脱了鞋拿在手中，飞快地走到了浅浅的海水里。微凉的，却又是温暖的。
　　她跑向在前方的那个人，想要去触碰他的衣角，但是，还未碰到，眼前一闪，再看，只有自己伸出的手，没有人，没有人在她身旁。
　　那，真的是幻觉么？这种想法生出，酸涩占据了眼睛与鼻。
　　她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喂——————”
　　“喂————”
　　“你是谁————————”
　　“你在哪————————”
　　“喂————————————”
　　手放下，气息有些零乱，因为喊得太用力，头都晕了起来，合了合眼睛，还没张开，震耳欲聋的雷声袭击了她的耳朵。
　　她竟没有惊恐，雷声继续着，她张开双眼，捂住双耳，放声尖叫。
　　“啊——————————————！！！”
　　霎时，雨点落了下来，一瞬，雨声渐大，在眼前形成了雾气。
　　雨点很大，撞在身上脸上有些疼痛。
　　她找寻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如果她不懈地挣扎下去，就能拥有它吗？
　　每日每日的，就算身边有许多人，就算那些人同自己说话，同自己聊天，日日袭来的不安与孤独让她无法解脱。
　　她能找到它的踪影么？
　　信非费力地撑开双眼，好大好大的雨，天空上落下的雨水，落到了海中，就好像是线，雨连成的线，把天空与海连接在了一起。
　　上方是天国么？那么海的下面是什么？是地狱吧。
　　有谁发现这样美丽的景象呢？有谁发现了，下雨的海上，天空和海连在了一起。那她能否也和另一端，她追寻的东西，像天与海一样，由雨连接起来呢？
　　那一刻，立在雨中的信非张大了双眼。全身湿透，衣服都粘在了皮肤上，就好像洗澡不脱衣服一样。她想起了那个名字。
　　许韦开。
　　那个，那日她在访谈里看到的人，那个在她梦里的人。许韦开，许韦开，难道说她以前在电视里看到他，所以就暗恋他，所以才会一直梦到他么？
　　可为什么梦里的一切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说得话，做的事，看到的东西。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幻。
　　雨声渐小，天空开始亮了起来。耳边的出现了声音，虚幻的不真实的，却又好像真的存在。
　　“我会保护你，而且我相信你。”
　　“真像个傻瓜。”
　　……
　　雨停了，乌云散去。信非赤着脚，走向台阶。沙子浸在水里，粘在了她的脚上，她坐在台阶上，将脚底的沙子抚去，穿上了已经湿透的鞋子，望着无际的海面。
　　天大亮。阳光射了下来，散散的落在她身上。
　　她看到了太阳，已经升起的太阳。阳光刺得她眼前出现了白花花的一片，她抬手挡了挡眼睛，重重吸了口气。转身走上了台阶。
　　信非是真的愣在了原地。
　　她慢慢走上了那条被许多树围着的小路。
　　这路边的，居然是腊肠树。落在她脸颊上的是腊肠树的黄色花瓣。这条短短的通向海边的小路上，竟然种满了这么多的腊肠树。信非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在微风中晃动着的花。
　　若是风在大些，自己，就能立在下面，看到黄金雨吧。
　　路上还有些被雨打落的花瓣，花和树叶晃动着还会落下水来，滴在她脸上，她很想笑，觉得能看到如此美丽的景色是多么幸福的事。
　　可是，明明咧开了嘴，眼泪却落了下来。
　　为什么，自己会哭呢？明明是要笑起来的，为什么眼泪掉了下来。
　　耳朵像幻听了，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什么腊肠树啊！是油菜花啦，桃花在那个时候也许还有点，不过大概都长出叶子了。”
　　油菜花，三月的油菜花。她的嘴里竟不自觉地说出了一句话，“明年我要来看这里的油菜花！我们四个人一起来吧。”
　　四个人？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好奇怪，她变得好奇怪，到底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她蹲下身，捂着嘴，眼泪还是不停地在往下掉。
　　她所追寻的，真的存在吗？她去追寻，真的正确吗？
　　海边车子很少，所以等了很久，才等到了一辆出租车。
　　那个时候，衣服和头发几乎都已经干了，却发出了奇怪的味道。全身不舒服地坐车回到了家。回去就看到父母还有柳永都在客厅。
　　有点狼狈的样子，倒是让他们都吃了一惊，以为她是太紧张了，所以跑出去了。
　　等到她洗澡换了衣服出来，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这让信非呆滞了几秒，小声问，“怎么了？”
　　母亲笑了，“当然是恭喜你上一本分数线咯。”
　　“诶，真的？”
　　“是啊，S大是没问题了。”父亲拍拍她的头说。
　　想要大声地笑的，但最后只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家人，朋友，接近着的未来，美好的未来，这些她都看到了，所以，她应该是无忧的，应该是比任何人都快乐的。
　　可为什么呢？
　　青青，你不是说的嘛，保佑我想起不该忘掉的人。可是，我不该忘掉是谁？现实在哪里？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我所看到的真实，究竟在哪里？
　　“小非啊，不然，我们一家三口出去旅行吧，给你庆祝，如何？”母亲提出建议。
　　“诶，那要去哪里呢？”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地方，竟然是冲绳。冲绳？似乎她都不怎么了解日本吧，为什么突然会想起冲绳来呢？
　　“爸爸，你说说看，去哪里？”母亲拉着父亲的衣服询问。
　　“不如去国外吧。”一旁的柳永开口。
　　“不错噢，小永也一起去吧。”母亲眼睛瞄向信非，笑得很暧昧。
　　信非心中一阵不舒爽，皱着眉头，“不是说一家三口么？”说出来的话，也咄咄逼人，“为什么每次我都要和柳永在一道呢？”
　　“小非？”母亲有些疑惑，“他不是你男朋友嘛？你昏迷的时候，他可是一直照顾着你的。”
　　又是那种讨厌的感觉，几乎让她要歇斯底里，但信非还是忍住了，忍下心中的不悦与莫名的气愤，“我根本不记得他，凭什么他说是我男友，就一定是我男友了？”
　　“可是医生说你记忆出现断层了啊。”
　　“那为什么我现在还记不得以前和他的事情？如果是喜欢的人，那么总会最先想起来的吧。但是我想起来的人不是他！”信非将筷子拍在碗上，声音也尖利了起来。
　　柳永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想起了什么？想起了谁？”
　　“不是你，不是你！”她甩开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晃了晃身子，终于扑在了母亲怀里，“妈妈，我要疯了，我是谁呢？我想起的又是谁？我忘掉了什么？为什么我心里那么难受，我的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第二日，她父母带着信非去了医院，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并没有什么地方病变，大脑也没有受创。”医生看着报告陈述，“也许是心理原因吧，你们可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照你们所描述的症状，很可能是臆想症。”医生推了推眼镜，“我先给她开点镇定的药吧，若有必要的话，就让她服下。不过我是希望你们尽量不要给她吃药的，毕竟镇定用的药很伤身。”
　　信非很无聊地坐在外面等着，不过是解释那个检查报告，也不用让她呆外面吧。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其实还是后悔了。否则父母也不会兴师动众地带她来看病，而柳永大哥昨天，也是被她给气走的。
　　她其实并不想伤害他，而且，她一直都那样觉得。能让柳永大哥受到伤害的人，一定不是她。
　　一定不是她，一定是另外的人。那么，那个人是谁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肯定呢？
　　“小非！”
　　“啊！”信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一旁的人都吓了一跳。母亲揽过她的肩膀，同她一起往外走，“小非，以后没事别想太多，什么梦啊，都是假的，只是梦，知道了么？”
　　“可是，那个梦里的人，我在电视里看到他了啊！”
　　“那一定是你自己认为他就是梦里的人吧。小非，梦是虚幻的噢，不要把它和现实弄混了。你那几个月的现实，我和爸爸可是了解的清清楚楚的呢！学校里的事，你也可以去问那些同学啊，问了就知道了，那些只是梦。”母亲抚摸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
　　“但……”信非蹙眉，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母亲温柔的话语，不知为何，竟如同厉刀，生生刺穿了她的梦，她的也许是不切实际的梦。梦是假的，这个事实，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啊。但是却不想去否认，不想去质疑。
　　真的是假的吧？
　　那么，在海边的幻觉，那些似真似假的幻听，都是虚伪的么？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么？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会难受到哭出来呢？
　　“妈妈……”坐上车后，信非低声呼唤。
　　“怎么？”母亲弯腰询问。信非抬起了头，只是那一瞬间，她猛然睁大的双眼，全身竟僵硬无法动弹。
　　“小非，怎么了？没事就快进去坐好。”母亲将成了木块的信非推进去了些，再坐了进去。因为信非低下头，而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夹杂的迷茫，痛苦，悲伤，还有恐惧。
　　直到下车，信非还是全身发软，走下车时，腿一软，差点就跌到在了地上。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身旁跟着好几个护士，正向医院外走着，她长得非常好看，但是脸色很惨白，头发也有些乱，甚至，她穿的衣服，似乎是医院的衣服。
　　可那都不是重点。
　　信非她，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就打心底里害怕。害怕到全身发抖，胃里泛酸到想吐，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叫嚣着，虚幻的疼痛着。
　　好痛苦的感觉。头疼的厉害。她咬牙忍耐，单手按压着太阳穴，以减轻疼痛。
　　第一次那么困难地走上楼梯，冷汗滑落了下来。
　　“小非？！”
　　耳边母亲的呼唤也变得模糊起来，眼前一片朦胧，然后又逐渐清晰，她看到的是黑暗，感受到的，是寒冷。
　　“快，药！药！”母亲抱起目光空茫的信非，直奔卧室。
　　将水，混着那镇定用的药，一起灌入了她嘴里。
　　痛苦！身体好像是动弹不得了，嘴巴也张不开，手脚酸麻。是谁束缚着她的四肢，是谁暴虐着她的身躯。
　　“不，不！！”她的眼神没有任何焦距，嘴唇都被咬破了，她似是在挣扎，又似是在哭泣。
　　母亲终于捂住嘴，无声地落泪。

　　十八

　　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是噩梦。她梦到了死亡。
　　醒来的时候，信非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后背。记得曾经看过一部耽美小说，里面有一种杀人方法，是弄断人的第十三块脊椎骨。
　　她梦见的死亡，正是脊椎断裂。梦里的疼痛一闪而逝，然后是梦尽。
　　睡衣被汗水弄湿了，头发也凌乱地粘在额头上脸颊上脖子上。也许该把头发剪短点。她这样想着。
　　梦里的都是假的。她这样告诉自己，所以，不要害怕，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很快的，恢复了原来的生活。打工，回家上网聊天，看耽美小说，无聊的时候出去逛逛。
　　等到录取通知书寄来了，确认了是S大，她就辞了工，开始日夜颠倒的上网游戏。
　　信非她，害怕睡觉，害怕做梦。所以，她宁可不睡，或者等到疲劳不已的时候再睡，那样的话，就不会做梦了吧。
　　但很可惜，除非不睡，否则梦魇一直纠缠着她。而梦里人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甚至还能够听到梦里人所说的话，真实到另人难以想象。
　　许韦开。这个人，真的是她所认识的人么？他们真的相处过么？还是，那仅仅只是自己所幻想出来的事件呢？
　　她曾在帝圣公司楼下徘徊，仰望着那座高楼。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根本就不可能认识他，不可能与他有过接触，一切都只是自己因为在电视见到他而产生的幻想吧。
　　那日，在夏日的阳光照射下，信非眯着双眼，艰难地仰着头，阳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但是她还是注视着面前的这座高楼，名为帝圣的高楼。在这上面，有着那个常出现在她梦里的人，那个叫许韦开的人。
　　是不是她自己搞错了呢？他根本就不是那个能够让她奋不顾身决不放弃的人。
　　还有，他曾经是有妻子的，并且他也说过，不会再娶。
　　既然他曾是有妻子的，那么，她更加不可能认识他了吧。况且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在学校努力学习，听说那会儿成绩进步很大，并且比以前话少了。那样的生活才是自己的。
　　就算想不起那四个月的事情也不要紧了吧。也就是这样的生活，因为和过去的每一日都太过相似，因此才会让自己给遗忘了。既然不重要，那么，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了吧。
　　寂寞也好，孤单也好，觉得失掉了什么也罢。就此放开了吧。
　　她仰头许久，一直到脖子酸疼，才缓缓低下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低头成了她的习惯动作。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高楼，终于转身离去。
　　那些，都是梦而已。
　　不可实现，不切实际的梦。
　　仅此而已。
　　暑假很快过去了，迎来了美好的大学生活。
　　S大虽然听说不是很大，但是真的到了里面，才感觉到，啊，原来大学和高中果然是不好比的。不止人要多上数倍，连占地大小也要大出好多。
　　3个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主，很容易就成了朋友。
　　室友中有一个和信非一样，是超级耽美狼同人女。每天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信非和她基本都是在聊有关BL的事项，不亦乐乎。
　　她叫梁诗诗。
　　梁诗诗是个很资深的同人女，因此，她开始推荐信非去看GV。开始，信非是连GV是啥都不知道。后来，两个人凑一起就是聊看的GV里的小受。或者就是在校园里观察有没有适合做受的。
　　这样悠闲快乐的日子过了1个月，到了十一长假。梁诗诗在放假前一天晚上和信非窝在一个床上，小声地问，“呐，知道gay吧不？”
　　“废话！”望着诗诗一脸贼笑，信非是明白了，“难道……”
　　“对！”
　　“但是听说女的进去会被打出来的。”
　　“那就扮成男的咯！”
　　这样说了，就真的这么做了。
　　先是一天的准备，买帽子买男生的衣服。诗诗在信非家里一直到晚上10点，就是一起想怎么样把胸部给掩饰掉。
　　第二天，全部准备完备，两人晚9点在广场碰头，10点以后，来到了一家gay吧。
　　两人都是矮子，但是却装足了男人腔，还装成是gay，两个人手牵着手，状似亲密地大步走了进去。
　　唯一失策的事，在进入后30秒内发生了。
　　“据说进来要点酒的。”诗诗对着信非耳语。
　　“点什么酒啊？”
　　“鸡尾好了。”
　　“那不是太女人了，香槟香槟。”
　　诗诗嘟囔着，本来就是女人。然后拉着信非做到了吧台旁，顺势摸了摸口袋，脸色大变，“信非，你带钱了没？”
　　“诶？”摸口袋，信非也瞬间垮下了脸，“没有啦，你没带？”
　　“啊，死了死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带钱！”诗诗往她手臂上掐了把。
　　“你又没和我说要带！”信非回捏。
　　“两位……”waiter在一旁询问，“有什么需要么？”
　　“那个，我是日本人。”信非用日文这样讲到，然后，她又被诗诗掐了一下，不过看到了waiter有点茫然的眼神，信非神气地对诗诗努嘴。
　　“是吗？我懂日文。”这个声音简直把信非与诗诗打击了，那人继续用中文对waiter说，“她们是日本人。”
　　“诶？是吗，那他们刚才说什么。”
　　“啊，糟了！”继续说了句日语，转身就抓住那人衣服，继续用日语说，“我们没带钱。”
　　低着头，以为会被打出去，结果听见那人说，“他们说，他们找我，我们是一起的。”
　　信非与诗诗对视一眼。
　　有这么好的事？信非用眼睛询问。
　　不可能，难道，这人爱我们这种伪正太……
　　最后两个人还是跟着那人走。诗诗再次掐信非，耳语道，“才学1个月日语，你就乱用啦，你真是的。”
　　“诶，我也是没办法，所以才这样啦～！”因为‘啦’字的拖音，导致声音响了些，那人转过身扑嗤笑了起来。
　　刚才一直都没有看这人是谁，所以信非真的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嘴巴就已经吐出了几个字，“啊！那个时候的小受君！”说完马上捂住嘴，低头。
　　“嗯？你会中文啊。”他微微思索了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赶紧就拖着这两人走到他本来在的包厢。
　　那包厢似乎是很偏僻的，诗诗拽着信非的手不肯松，却听那人说，“你们怎么来这里呢。”
　　“啊，呃，想来就来了啦。”信非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结果摸到了帽子，马上垂下了手，不过马上醒悟，“诶！！你果然是小受君啊，那小攻君也在吗？”
　　那人似乎笑了声，随后声音微微有些惆怅，“你还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在一个门口停下，“先在这里呆一会儿吧，等会和我们一起走，酒吧里的人就不会说什么了。”
　　里面的灯光并不是很明亮，但是因为有窗，窗外的灯光射进来，所以也可以看清里面有2个人。
　　“难道他们玩3P？”诗诗小声问。
　　“……”信非无语地看了一眼她，好吧，虽然她很无语，但其实她也在这么想。
　　“厕所怎么上那么久……”其中一人抬头，看到她们显然一愣，“白，你怎么领两个小子回来？他们是MB？”
　　MB……信非认出了是曾看到的那个小攻君，虽然她们现在的装扮很像男生，但是，怎么也扯不到是MB吧。
　　“坐下吧。”那人把她们带到后自己坐下，然后指了指另一边，几乎是坐在黑暗角落里的那个人的旁边。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为什么要帮我们呢？”信非挪着小步，选择坐在边边上，她还不想离那个黑暗男那么近。
　　“关你们……”旁边一人还没说完，那人就开口了，“冬目白，我叫冬目白。你说的小攻君，叫苏徊慕。”
　　“怎么还说我名字啊，没那个必要的吧。”苏徊慕抓着冬目的手，不爽地哼着。
　　“诶，小白？小白！这名字真不错。”信非没有察觉到除了诗诗与她外的另三人同时一僵，“我叫信非，她叫梁诗诗，谢谢你啦，我们等会儿就会走的。”
　　“谁说的！”诗诗反驳。
　　“我说的！”信非瞪了回去。
　　“你还是叫我冬目吧。”信非与诗诗吵了半天，才听到了冬目的声音。
　　“为什么？小白不是很好听嘛。而且还很顺口啦。”忽然看到了那边两人微变的脸色，信非心脏竟狂跳了起来。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强烈到让她几乎要尖叫。她用力按住了胸口，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难道又要那样了。她摒住呼吸，好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但是那种心悸还是没有消失。
　　“小非，怎么了？”在一旁的诗诗察觉到了友人的奇怪，侧头，看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诗诗……我们走……吧。”她颤着抓住诗诗的手。
　　她快要到极限了，她就快要忍不住了，想要喊叫的冲动，想要流泪的冲动，不知名的情绪刺激着她的心性。
　　“又要那个了？”诗诗附在她耳边问。她是见过一次的，所谓的发病，不知道是什么病，只是会突然心跳加快，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开学一个月里，也就发过那么一次，“药带了吗？”
　　信非摇头。诗诗忙把她扶起来，“我们走啦，拜拜！”
　　拉着眼神已经微散的信非往外跑。才没走几步，她就跪倒在了地上。
　　“啊，小非，小非！”诗诗努力要拖起信非，但无奈力不从心。
　　“徊慕，去开大灯。”冬目抱起颤着身的信非，放在沙发上。
　　“诶，你干什么，我要带她回去，她要吃药！”诗诗急了，去扯冬目的衣服。
　　“我是医生。”
　　灯哗的一下，全亮了，把原本昏暗的房间照亮。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神无光，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滑下。
　　“不要，不要啊！”她在冬目碰到后拼命挣扎着，“谁来救我，谁来救我！”自顾自地呢喃。
　　“她为什么会这样？”诗诗在一旁僵立着。
　　冬目蹙起了眉头，“应该是心理阴影。”望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非常严重的阴影吧。而且是无意识地想起，然后造成本身的恐慌。”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吃什么药？”
　　“啊？好像，好像是镇定一类的。”
　　“又一个为过去所扰的，人么？”冬目轻声自语，抬眼看到了沙发另一边，只顾自己喝酒的人。
　　“啊——！”信非扭动身子，眼泪从眼眶中掉下，很快，她安静下来，低喃着，“救我，救我，为什么你都不来救我，小……”
　　还未说完，她便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本来在角落里的那个人，瞬间抬起了头。
　　最后的意识里，信非似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总是在梦里听到的声音，“带她去那里。”
　　她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里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所熟悉的。
　　那是一个关于强暴的梦。被束缚的无法动弹的身体，被肆虐的身体。疼痛，屈辱，还有悲伤。她在悲伤什么呢？是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呢？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那个一直在梦里出现的人在哪里？
　　无法呼叫出来的伤痛与苦闷。想起了那部叫心火的电影，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她说，如果我能呼叫就好了。
　　（被呼叫出来的，也许不仅仅是声音那么简单吧。）
　　信非张眼首先看到的就是眼睛红肿的诗诗。
　　见到她醒过来，诗诗几乎是以扑的方式来到了她身旁，嘴唇颤了半天，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信非有些内疚地拍拍她的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诗诗用力点头，又似想起什么，从床上跳起来，“我去叫冬目过来。”飞奔着消失在了眼前，让信非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冬目应该是小白吧。那么现在她，在哪里呢？
　　看起来是一间客房的模样，她下床，赤足走到了窗边，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绿色，竟是一个小花园。信非拉开窗户，太阳已经到了西边，看来自己昨晚就是在这里过夜的了。这次睡得真久啊，真怕有一天又一睡睡上几个月。
　　秋风吹在脸上，分明是温暖的，可是却刺疼了脸。
　　她抚摸着脸颊，想回到床上，转身看到了那个人。立在门口，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而冬目和诗诗已经走向她，诗诗边走还边说着，“你怎么起来了，多躺着休息会儿吧。”
　　可是，信非她完全都没有看到走来的两个人，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了那个倚靠在门口的男子。
　　就算他没有看着她，就算他完全都不认识她，她也想要去，想要走上前去，想要让他认识自己，想要和他说话。
　　身体率先作出了反应，慢慢与两人擦肩，走向门口。
　　本预想着第一次见面要说些什么，最后嘴巴一绕，一句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呐，娶我吧。”
　　（有时候，自己的身体比精神要诚实的多，往往真实的反映出自己真正想要的。）
　　当说出这句话，连信非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头却僵硬在那里没有办法低下，怔怔看着眼前的人抬起了头。
　　从不知道一个人会有这么幽深的双眼，里面似乎充斥着许多她所看不透的情绪。
　　比梦中的他，瘦了很多，下巴比起梦里的他更尖了，虽然看起来把自己还照料的不错，但是，眼里的血丝却出卖了他，没有黑眼圈但看起来就是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没有梦里的他对她绽放的笑容。他面无表情，甚至连诧异震惊的表情都没有。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这让信非难受的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那个，我叫信非。”自我介绍了一下，也没见他有什么表情。
　　“我见过你。”正当信非以为他绝对不会理她的时候，许韦开这样说，让信非惊讶地抬头，“诶？”她不解地摸摸刘海，“什么时候，我，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吧。”见到真正的你。
　　许韦开却没有回答，无法吐出那个名字，不敢去回忆起过去的，懦弱的自己。他微低头，一面的头发散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就算不敢去回忆，不敢去想起，但是，还是会有记忆来到脑中。就这样恶性的往复循环，只会让那些本来可以随着时间忘却的往事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忘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不想遗忘的吧。那些想起来会痛的回忆，却也是他最最珍贵的宝物，最最不想忘却的记忆。
　　信非几乎是在瞬时感受到了他突如其来的，又或者是从未离开的寂寞。
　　梦里那些本来不清晰的画面，那些在梦里被遗忘的细节，突然出现了。关于他的话语，他的表情，比现在的他要生动上数倍。
　　“许韦开……”她轻轻唤道，让他迟疑地侧头看向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人在问着她怎么了，她现在所能听到的，所能看到的，全是只与他相关的。“我，能叫你，小开么？”

　　十九

　　每一次，我都梦到大家相亲相爱。
　　醒来后才知道我们原来素不相识。
　　“那，我们告辞了。”信非和诗诗一同弯腰。
　　“我送你们到路口吧，怕你们迷路了。”冬目拍拍信非的头，信非马上接到某人的杀人视线，忍不住笑了，但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个人身上，本该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能说出来的信非，声音却小了下去，“那个，许，韦开，还能，再见面么？”
　　许韦开看了她一眼，别过了头。
　　想起了刚才问他能否叫他小开的时候，突然情绪变激的他，若不是苏徊慕抓住了他的手，只怕她说不定就会被打在地上了吧。
　　黯然地往地面看去。
　　“可以的啦。”冬目拉着她的手臂往大门走，转身时，对许韦开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说是送到路口，但是到车站与诗诗分开后，冬目还是没有回去，让信非很不解地询问了好几遍，“还不回去么？”
　　每一次都得到摇头的回答。
　　最后，信非说，“那不然我们去聊聊吧。”
　　两个人处于小街里，周围都是卖小吃的摊位，信非让冬目等在原地，她去买些吃的，然后就飞快跑远了。
　　看着少女走远的身影，冬目拿出手机拨了号码，“慕，我要晚些回来。”
　　没过多久，信非就拿着许多小袋子跑了回来，喘着气说，“附近有个小公园，我们去那里吧。”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笑得很纯真。
　　冬目本来是打算去附近的茶馆或咖啡屋的，但是最后却跟着信非来到了小公园，坐在了公园里的椅子上。
　　一坐下，信非就献宝似的把买的东西给冬目介绍了起来。
　　“看，这个是那里最好吃的手抓饼噢，我以前吃过一次，超级好吃呢。啊，对了，这个，冰激凌泡芙，快点，先吃这个。我每次吃的都已经溶的差不多了。”把一个泡芙吃下去后，她举起了一个小盒子，“那边居然卖章鱼烧了，想吃吃看呢，不过章鱼烧的话还是日本的最好。”
　　“嗯？你吃过？”冬目手里的泡芙仅咬了一口，他把它在手里反复反转，这样问道。
　　“没有啦，嗯，就是这么觉得，章鱼烧是日本传过来的嘛。”说着，把小小的一颗章鱼烧放在嘴里，“唔……”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没有感觉的好吃嘛，总记得很好吃的呢。”
　　虽然很轻，但是冬目还是听到了，因此有些疑惑，却没有问什么。
　　“唉，小白，你是医生？你懂不懂心理方面的问题呢？”沉默了会儿，信非问。
　　“心理？指什么？”
　　“就是关于，啊，怎么说呢，梦与记忆有什么关系吗？”她抓了抓刘海，好久才问了出来。
　　“梦，记忆，某种方面上来说，还是有联系的吧。梦是潜意识的记忆里所希望的东西，或者所想到的东西，所以会很奇怪，怎么，你做奇怪的梦了？”
　　“诶？没有没有啦，我随便问问。”本来举着吃的手慢慢垂下，搁在了腿上，而本来显然没有自觉，眼里有些迷茫，眉头也皱了起来。
　　“信，信非？”冬目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唤着她的名字，她一惊，抬眼。
　　“你……你为什么会认识韦开？你怎么会要他娶你，你……”泡芙依然被把玩着，冬目盯着它，却向信非提问。
　　“啊？嗯，谁会不知道许韦开嘛，呵呵，那个是开玩笑的啦。”信非摆着手呵呵地笑着，“以后也不能再见了吧，他那样的人，能见到一面，也真的很开心了呢。”话语应该是仰慕的，可是语气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她的瞳孔忽然又涣散开来，“见到了以后，真不想放手呐。”一拍头，“啊哈，我在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如果认识他喜欢他的人都不那么容易放开手的呢。”
　　“他现在堕入黑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竟不后悔。
　　“总觉得很不一样。”她低垂着头，看起来很乖顺的样子，“啊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变了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没有人能靠近一样，隔阂很厚很厚呢。”
　　这样说着的信非，心脏忽然一颤，在心里本来要渐渐淡去的痕迹又开始生长起来，像陀螺一样朝着心房深处钻，每一秒都更深刻，更清晰。心底无数个声音在呐喊着叫嚣着什么，让她烦躁不安。
　　冬目一怔，“信，非，你是否……”
　　“嗯？”她茫然地抬头，夕阳照在了她的侧脸上，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抿着唇，坚毅又顽强的模样。冬目心里忽然生出了，如果她喜欢韦开，自己就一定要帮她，这样的想法。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但是嘴里却吐出了与内心相反的话，想与心相搏，“你千万不要爱上他呢。”
　　“诶？”她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冬目，那眼神不是说着，你乱说什么，而是，你怎么会知道，这样的讯息。
　　“你，才见过他几面呢？”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是略有些讽刺的话却又再次脱口而出。
　　“唔……”她蹙眉，“我总觉得，见了他好多面了。”而信非却完全没有听出那话里的讽意，认真地回答了问题。
　　“他，绝对不会爱上你的。”伤人的话又说出了口。
　　“……忽然觉得，他的前妻，好了不起呢，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为什么，会，死去呢？”
　　“她啊，是我第一次接受的女性朋友呢。”冬目垂眉，脸上的笑容有些悲伤，“不过，也许你会是第二个吧。”
　　“是嘛，那你给我讲你和小攻君的恋爱史吧。”飞快接话后，见冬目一脸呆愣，信非噗嗤笑了出来，“开玩笑啦，主要是你讲的这么沉痛，诶，差不多要回家了，不然我要被我妈P死了啦。”
　　“信非！”见到她起身，他抓住了她的手腕，“韦开他，会伤害你的。”
　　信非缓缓转身，定定看着眼前美丽的男子。
　　信非回到家果然被一顿恶P，然后乖乖回房间思过一小时。思过期间，诗诗打来一个电话，一面抱怨着结果都没在gay吧呆多久，让信非不住道歉，一面又说总算看到一对，所以还不错，最后，诗诗说，“小非啊，你说这五一要怎么过啊，不过都说明年要取消7日休息了，那，我们今年好好玩吧。所以啦，小非，明天来我家吧，我给你准备了超级‘大餐’～”
　　信非一个兴奋，“是coat还是ko的？其他的不帅的我不看噢～”
　　“你答应啦～”诗诗无比兴奋地不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说，“明天早点来我家，拜～”就这样挂了电话。
　　好吧，只是去朋友家里而已，嗯，妈妈应该不会念她什么了吧。在睡着前，信非想着。
　　冬目回到别墅，非常沉默，在三人一同用晚饭的时候，他才开口，“韦开，你觉得信非是怎样的女孩？”
　　许韦开瞥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是不是觉得她很像兆凌？”
　　“不像。”许韦开咽下口中的菜，“没有人，会像她的。”
　　“那，不要去伤害信非。”
　　“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许韦开，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若不是……”冬目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没说完的话，被苏徊慕的手捂住，一手环住了他的腰。
　　“冬目……”许韦开笑了笑，笑容却有些惨淡。
　　“果然，你还是在意着的吧。”他转过了头，“我也常那么想着，若不是我，她就不会离开了吧。每次想起，就会痛苦着自责着。永远没有办法逃开这些回忆的。
　　“那个事实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自己，害死我最重要的人，就是我自己啊。
　　“如果不那么想着，我就会憎恨她，憎恨她为什么这样离开我，我无法忘掉她，无法放开对她的感情，无论是爱是依赖是愧疚。”
　　冬目闭上了双眼，很快又睁开，伸手将许韦开拉近自己，“她说……”
　　“信非对我说，从未想过要超越她，她说，并不奢求第一位，只要再你身边就好了，第二第三位，甚至一百位也没所谓。她想要去接受你的一切，黑暗的也好，痛苦的也好，还有对那个人的爱，她全部都想要了解想要包容。”
　　（对话：
　　“韦开他，会伤害你的。”他抓住她的手腕说。
　　“小白，你在劝我放弃么？”信非半眯着眼，笑了，“我也知道的啦。不过，没有办法放弃哟。”抬起头仰望天空，“小白，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着，尖叫着，不要放弃，那就是我的心声。”她抚过额头，注视着冬目，“不能放弃，被厌恶也好，不被接受也好，死缠烂打也要待在他身边，”信非重重叹了口气，但心中的闷沉却没有散去。
　　冬目良久都没有说话，让信非有些局促，勉强扯开了一个微笑。
　　冬目不忍看到此，“信非……”
　　“小白，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像粘人的牛皮糖呢，让他怎么甩都甩不掉，好卑鄙好无耻呢。”垂头，发丝遮住了脸，“啊啊，一定会被讨厌的啊。这样想着，却居然还是不想放弃，你说他是不是就是我所谓的执念呢？”
　　[人一生，总会有那么一件事，让他奋不顾身的去做，即使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即使永无尽头，亦不言弃。]
　　“比不过她的，信非，他心里也许永远不会有你的位置。”明明是才认识的人，却好像看到了妹妹一般，心疼了。
　　“当然啊，当然啊，我还活着啊，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她呢。”她笑，“你不明白的，不明白的……”声音里微拖出了些许哭腔，但压抑着呼吸而使它低不可闻，“正因为还活着啊……我不在户那些，我知道那个人，我比不过，也从来没想过要比过她，现在，过去，将来，那个人也许都将是他心里的第一位。可是，她已经死去了，她再也没有办法陪在他身边乐，就让我，替代她呆在他身边。我，并不奢求第一位，只要在他身边就好，管它是第二第三，还是第一百第一千……我想要去接受你的一切，黑暗的也好，痛苦的也好，还有对那个人的爱，我全部都想要了解想要包容。”
　　“小白，你一定会说，谁不会嘴上说说呢。是啊，我虽然在嘴上说说，也不可能有机会到他身边的。可是，哪怕是一次也好，多么想，我是多么的，想替他寂寞。”
　　“小白，原谅我的任性，只有他我绝不放弃。”）
　　想起那少女明明泛红的眼眶却又坚定地说出那些话，冬目轻叹，“真不知道说她自以为是好，还是其他什么好，即使知道她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单纯地说出这样的话而已。”
　　见许韦开不语，苏徊慕握紧了冬目的手，然后，冬目说出了那句很久之前，他就想说的话，“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时间屏蔽不了的伤痕，也没有谁有谁才能活下去。”见许韦开抬头，眼里有了恼怒的神色，他仍说，“你生气了么，你认为我是让你忘了兆凌，总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淡忘她的。你会忘了她的样子，她的声音，甚至和她相关的事情，你也会忘记。这才是事实，死去的人总有一天会被遗忘，这一点，你自己不是也清楚么。”
　　回房间后，苏徊慕再次将手揽住冬目的腰，竟笑了，“白，你总算对人有良心了呢。”
　　冬目一掌劈过去，两人吵闹着扭打在一起，吵闹变成了喘息，直到喘息声渐弱，苏徊慕说，“很奇怪，白，在那女孩眼里，我看到了烈火，大火焚身，浴火重生，突然想到这个，还真像凤凰呢。”抬手将冬目的碎发抚起，“白，她，会把那家伙拉出黑暗的吧，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
　　一直到多年后，冬目与苏徊慕再度想起曾经的预言，对视而笑。
　　上午10点，信非站在了诗诗家门口，很快等到了诗诗来开门。
　　穿越客厅来到了诗诗的房间，电脑正和42寸的液晶电视连接着。递给信非一杯饮料后，诗诗开始弄电脑。
　　诗诗一面摆弄电脑，一面说，“话说，我看了一部很不错的日本电影，不是GV，但是，我很推荐啦，虽然貌似看的人不多。”
　　“名字叫什么。”
　　“超级长，有副标题的，不过大题目就是，转校生。”诗诗咧开嘴笑了起来，双击了一个文件，随后，电视里逐渐传出了声音。
　　电影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信非有些坐不住了，有些看不太懂，诗诗指着电影进行中，那两个从水里爬出来的湿漉漉的一夫和一美，说，“看看，就是这里，他们一同掉进去后就转换了灵魂噢。”
　　“转换灵魂？”信非心口一颤。
　　“是啊是啊，不过是悲剧呢？”
　　“悲剧？”
　　“嗯，最后他们又换回来了啊，本来在一美身体里的一夫没有代替一美死去，而一美则离开了人世。”
　　手中拿着的杯子忽然掉在了地上，饮料溅了出来，信非望着地板上，碎了一块的玻璃杯，身体竟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番外——卓兆凌

　　我想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活下去。
　　活下去，生活着，不会痛苦，不会迷茫，不会失望，不会彷徨……
　　我曾做过一件只有天知，地知，我知的事情。那也许是我一生中最让自己骄傲地防总，却亦是将我推入深渊的根源。
　　我的出生是不被祝福的，从出生起就是被鄙夷的孩子。曾对信非说自己在13岁前有着平凡的幸福，那时我对她唯一的谎言。我的母亲是未婚生子的，在当时是多么被不啻。除了在外面听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回家还会被一顿痛打。
　　母亲憎恨我，恨我的出生，恨我的一切，但她却不遗弃我，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她的筹码，她最后的期待。
　　小时候，常在放学后在外边闲逛，每每看到别人身边的人温柔地呵护着对方，心便会痛。我渴望被呵护，渴望被温柔的对待，渴望被爱。想要得到的却是奢求。
　　我等待了好久好久，没有等到母亲的爱，没有得到朋友的爱，那时候懦弱的我第一次想到了死。
　　一想到自己的不幸，自己的悲哀，是否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那样想就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在那个夜晚，我拧开了煤气，躺回床上，安静地等待死亡。
　　当我失望地在医院醒来，被告知母亲死去时，他来到了病房，对我说，“兆凌，同我回卓家吧。”
　　他笑得好温柔，我以为，那是我的救赎。不想，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从人人唾弃的私生子，成了卓氏当家领养的女儿，成了千金小姐。
　　处处都能看到善意的笑容，才13岁的我，就这样相信了这里的一切，多年后回想起那些笑容，才发现，那些其实是带着讽刺的虚伪的笑容。只是那时的我全然不知，太渴望得到爱的我，终于不敢再爱。
　　仍记得那夜，还为成熟的身体被那两个平时总队自己微笑的哥哥凌辱了整整一夜。从那一日起，我失掉了下身的感觉。
　　我唯一能求助的父亲，给出了让我心寒的话语，“别搞大肚子就可以了。”
　　那一刻，我真想质问，那我算什么，我是什么？但我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夜里那两人又来了，他们以前以后的满足着自己的欲望，而我，甚至连后穴撕裂的疼痛都没有感觉到。
　　只要屈从就好了吧。
　　忍受，忍耐，不去反抗，全当什么都包容，又什么都不接受。谁也不去爱就好了，只要爱自己就足够了，这样就不会被伤害。
　　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去奢求。
　　我连寂寞是什么，都忘记了。除了沉默，我什么也做不了。不敢生气，不敢发怒，怕自己会上瘾，会爱上发怒带给自己的快感。
　　唯一一次的失控是在高中，忘了是什么原因惹怒了我，只记得当时的自己疯了似地抓着对方的头发往墙上撞，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她’。血腥暴力愤怒竟让我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甚至在看到血后莫名的兴奋了起来，它们是毒药，会让我失控。原来内心的黑暗已种得那般深。后来清醒过来时，对方已经被送去了医院，而自己明明也被踢了很多脚，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从此，我不敢再动怒。
　　只要淡漠地度过一生就好了，抱着这样念头的我，以奇特的方式，认识了信非。
　　信非，快乐天真得让我嫉妒，她温暖的像阳光，我自卑得想要多起来。是的，我自卑着，被自己的身体与心灵，为自己的自私。
　　我想要破坏她。开始的自己竟带着这样的想法，但她依然在笑，也许笑容里多了些苦涩，可仍笑着，她说，“你以前，也很寂寞么？”
　　原来她才是我的救赎。
　　就好象是历经艰辛，终于翻越高山看到了日出。第一次，拥有了能够信任的朋友，能够在她痛苦的时候帮助她，而自己快乐的时候与她分享。第一次，拥有了别人的爱。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活着也可以如此幸福。
　　那孩子，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后，我遇到了他。
　　那个其实该比我小2岁的男子柳永。我贪恋那种温柔，贪恋这种也许并不该是属于我的幸福。
　　常想，自己是否太贪心了，是否信非在救赎我，同时亦让她和过去的我一样沦陷在那里？
　　终于，我开始真正变得懦弱起来，我害怕一个人，害怕寂寞，那是过去的我决不会的，真因为有了在乎的东西，才让我变得不甘寂寞，才让我变弱了。
　　想要一直在他身边，就算只是平民也没有关心，就这样平凡的度过一生，也很好吧。想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爱。我想要被呵护，哪怕他叫得名字是‘小非’。就连仅仅只是同他牵手，都会想，就算在这一刻死掉也无妨。
　　所以，在意识渐渐淡去的那一刻，我竟没有不甘，没有愤恨。原来死去的瞬间，真的能想起一生的记忆。柳永，要幸福呐。信非，要幸福呐，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
　　如果来世，我只要一对平凡的父母，一副平凡的肉身，得到一份平凡的爱。
　　这一次，是不是，就不再是我的奢望了呢？

　　二十

　　像梦境一般出现在脑中的镜像。信非捂住了头，这也是梦吧，一定也只是梦而已吧，这些明明就不可能发生的，只有在电影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时间吧。
　　不顾诗诗在后面呼喊，她径直冲出了诗诗家。和以往不同的奔跑，她是不是要疯了呢？为什么却怎么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伪。
　　信非，你在追赶什么呢？她拼命地跑着，你想要到达的地方，你所要面对的，真的是你所能接受的么？
　　如果能够选择，选择就这样安于现状的生活下去，什么也不去奢求，是不是就违背了自己原本的愿望。就算这个愿望多么困难，多么难以实现，是否自己就要拼尽全力地争取下去。
　　奔跑，等同于逃避，只是逃避现实的借口。
　　“啊！”速度过快的奔跑，也未看路，冲撞上了正在行走的路人，冲击力过大而让她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一面爬起来一面低头道歉。
　　“你……”
　　听到声音而一惊，信非全身僵硬，缓缓抬头，霎时睁大的眼睛。
　　是她。
　　信非呆愣地立在原地，听到眼前的女子忽然说，“呐……我，认不认识你呢？”女子穿着白色的病服，头发很凌乱，脸色也很苍白，嘴唇却红艳，“喂，你怎么不说话，回答我！”
　　女子以命令的话语大吼，让路人都侧目，然后都皱着眉避开。
　　其实不该害怕，但是身体却在不自主地颤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地往后移步，而眼前的女子竟然露出的笑容。
　　“啊，原来你和我一样啊。呵呵，你也是个疯子，我也是疯子，呵呵呵……”她笑得很癫狂，头发随着她笑得振动，猛得，她停止了笑声，疾步上前，用力扣住信非的肩膀。
　　表情狰狞，几乎扭曲，她眼里血红。本是可以挣开，可以逃走，可以不理会，但现在的她，竟无法移动一步的脚步。
　　“是你！”她尖叫，指甲刻入了她的肩膀，可信非却愣愣盯着她，不知所措，“是你是你！！卓兆凌，你是卓兆凌，你是卓兆凌！！”
　　“还我，还我，把韦开还我！还我！……”耳边不断重复着疯狂女子的话语，一直到周围围满了人，一直到医院的人把那女子绑走，信非耳边的声音还是没有消音。医院的人把女子绑走后，对她说，“对不起，你受惊了，没事吧？”
　　信非木然地摇头，然后低着头慢慢走出人群。
　　“她被吓坏了……”
　　“都呆了呢，啊，那个女人太可怕了……”
　　周围的人的话语，合着那一句句重复地‘还我’，让信非的耳朵开始出现嗡鸣声，她捂着耳朵。
　　还你？
　　是还我吧……把韦开，把我的记忆，把他的爱，还我。被你伤害的朋友，被你夺走的兆凌，那一些所受到的痛苦，被梦境所折磨的疯狂，被不可及的爱情所打击的悲哀，被朋友和他当成陌生人的难受，还有，死去前的绝望，死去前的不甘，死去前的疼痛，全部，都要让你尝到。
　　她抬起头，眼里只剩下的冷静，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原本快速的步伐也慢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握成的拳。
　　凌，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躺了一天，盯了手机屏幕半天，好久，才拨下了才知道没多久的手机号码。
　　“啊，小白么？”听到电话那头接通了，信非马上说话。
　　“嗯，信非？”冬目声音有些沙哑，信非在心里贼笑了一下，马上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那个，我想要问你，小白……”她顿了许久，“你……知道卓兆凌的墓，在哪里，吗？”
　　那一头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要知道？”
　　信非咬住了下唇，才忍住了心里的难受，“不可以，知道么？”
　　“不，那么，明天，我带你去吧。”良久冬目才缓缓回答。
　　“小白，请你，不要告诉他。我只是，想去见见她，而已。”
　　第二天，约在了一个公园门口，果然只有冬目一人，开着车来。上车后，信非没有说话，望着窗外的风景，然后，逐渐张大了双眼。
　　那些风景，是愈来愈熟悉的景色，她居然看到了一片片金黄色的田野。
　　似乎是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冬目说，“那是稻穗，快要收割了吧。”
　　“这里，到春天3，4月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金黄色的？”她盯着那田野忽然说，“是油菜花么？对，还有粉色的桃花，还有白色的梨花，不过，说不定这里不会种那么多吧。”
　　“这里的田，到3，4月，只有黄色呢。”冬目笑了笑，信非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他，恰好看到了他惨淡地笑容，“只有黄色的油菜花噢。”
　　“是，吗。”她的视线回到窗外，眼里却略有些酸涩，“那，那个时候，一定非常美丽吧。”她揉了揉双眼，“下一次，3月，一定要来看呢。”
　　冬目侧目，只看到了少女的后脑勺，“还有半年不到呢。”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熟悉的，另信非快要窒息，当冬目将车停在了马路旁的小路上，她下车后，真的再一次地呆立在了原地。
　　没有想到，竟然是这里。那个曾经来过的海边，曾经在早晨，雨天的早晨，看到的海边的能够下黄金雨的树，那个曾经让她莫名落泪的树。
　　“现在没有花了呢，到夏天的时候，如果有风，会下起黄金雨呢。”冬目仰头淡淡说。
　　冬目走在前面，慢慢带路，虽然只是一点点的距离，信非却走的格外辛苦。腊肠树后密密麻麻丛生的草后，慢慢显露出的大理石，还有逐渐清晰的墓碑的模样。
　　“她，在这里么？”她望向冬目，小声问，见到他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看到了完整的墓碑。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小白，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会，可以么？”身后传来草与鞋子裤子摩擦的声音，愈来愈轻，然后消失。
　　信非蹲下身子，身子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想起了在冲绳与凌的最后一次通话。
　　“凌，我回来后，你一定要带我好好见他噢。”那个时候听到凌恋爱的消息，兴奋地自己这样说。
　　“一定一定。”凌那个时候如此回答。
　　然后自己有些想要搞怪而提出了许多要求。信非抱住膝盖，那些由自己说出的话语，又再次浮现在了脑中。
　　“还要他请客，请我吃大餐。”
　　“还有唱K。”
　　“还有噢，要他自己把自己祖宗18代的底全说出来。”
　　“还要向我保证，绝对会对你好的。”
　　“还有，当着我的面亲口对你告白。”
　　凌，我们本来所约定的事情，为什么却再没有机会去做了呢。那时候没有给你带礼物，你还罚我回来后陪你逛街，陪你见他。
　　可是，这不是我期待的见面。你在哪里，你还在对不对，我们还有没有做的事，你和柳永应该还要继续好好的，他得向我保证会对你好，还要对你告白。这些，我都要听到要看到。如果你没有幸福，那我又为什么要活下来，而是你代替我离开呢？
　　如果落泪，是否意味着先前的一切努力一切坚强都失去了意义。如果不落泪，那么曾经许下的梦想是否就能达成。
　　信非伸出手，眼前模糊了起来。
　　“是我的错吧。凌。”她收回手捂住了眼睛，挡住了光线，“啊啊，为什么阳光这么烈啊，我的眼睛受不了这么亮的光，凌，怎么办呢，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呢。”
　　明明该死去该离开的人，是她啊。
　　信非将头深深埋在了两膝中，久久都没有抬起头。
　　凌，我啊，既然还活着，那么，就算你说我不自量力也好，我都不要放弃掉韦开。不是以他的温暖这个身份，仅仅只是信非，只是现在的自己，真正的自己。不会夺走的，你该拥有的，他留给卓兆凌这个人，留给你的一切。
　　走出草丛来到小路的时候，信非带着笑容，看着倚靠在车门上发呆的冬目。
　　“哟，小白。”她挥手与他打招呼，着实让冬目愣了下，不解地望着她。
　　“我对她说好了噢，现在，我要努力了。”信非嘿嘿一笑，自己坐上了车，“那么，就这样走吧。”
　　下一次，一定，还会再来的，凌。
　　“诶，小非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努力了。”十一最后一天晚上，在大学宿舍，来到学校的诗诗看到正在看书的信非，吓了一跳。那日信非忽然离开她家后，第二天就给她打电话道了歉，虽然有些不解，但是还是决定不论好友做什么，都绝对支持。
　　“啊，只是觉得要努力一下了啦。”信非抓抓头发回答。
　　诗诗整理完东西后，坐到信非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发话，“喂喂，说起来，我们似乎是日语系吧，你看什么管理学啊。”
　　“只是，忽然感兴趣了啦。”信非继续埋头看着书。
　　“不对了你！”诗诗一把拉起信非往外跑。
　　“诶，诗诗，你干嘛啊！”信非一面跑一面问。
　　两个人跑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小非，你，是……啊！就是那个看起来很阴暗的男人。你难道喜欢这一类的……”
　　“才不是呢！”信非拍着胸口，才回答，“他才不阴暗呢！”语气有些激动，甚至甩开了诗诗拉着她的手，然后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手僵在原处，表情黯然了下来。
　　“诗诗，你说，是不是其实，我也并不了解他呢？因为他并不是自己，连自己都无法了解的我，怎么可能了解别人。”
　　“小非，你怎么，忽然改变了许多。”诗诗疑惑地拉住她的手臂，担心地问。
　　“这才是真正的我。”信非忽然有些无力。
　　“怎样才能靠近他呢？怎样才能让他看的到自己呢？是不是人总是那么贪婪呢？诗诗，我一点都不想要，看到他现在这个模样，不想要，看到他这样冷漠的表情。我讨厌，只能看着他痛苦，却什么也不能做的自己。”我憎恨，不是温暖的自己。如果是温暖的自己，定是可以，在他身边，拥抱他，温暖他。可是，从高楼坠下回到身体的那一刻起，温暖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从此，她只能是信非。
　　不敢向前，不敢行动。不可能被相信的事实，不可能被承认的事实，她不要被认为是欺骗者。她不能做什么，她不能夺走凌最后拥有的东西。若不是她，凌也就不会离开了。好不容易，才有了朋友，有了爱的人，谈了一场恋爱。本来寂寞的凌，痛苦的凌，终于快乐了起来。可是，就是自己，夺走了她的幸福。
　　现在，已经无法还给她了，所以，不能再掠夺了。什么都不用去说，什么都不想去解释，她，只是一个他们新认识的女孩，一个叫信非的女孩，如此而已。
　　以后的自己，将以信非这个名字，不去放弃，不被打败，去争取，去追逐，正在前方的他。自己曾在冲绳飞回国的飞机上这样发誓的，如果真的回去了，回到自己的身体，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就放开自己放开他，如果让她再次见到他，那么，即使他躲她避她，她也会像他曾说的那样，绝不放手。
　　既然已经见到了他，那个誓言，自己一定要履行，不再以温暖，这个身份的信非。
　　“小非，爱情总是自私的以自己为中心的，但是又会不自主地去为他着想，你也是这样啊，虽然有着自私的那一面，但却仍为无法帮助他而难受，这就是因为，你喜欢他吧。”她拍拍信非的肩膀，第一次没有疯疯癫癫地，而是颇具大姐大特色地说，“所以，妞，给姑奶奶我笑一个。”
　　信非点头，笑了。
　　“说起来，也许，对方，那个人也会这样子呢。不过，其实我一直觉得，冷漠的，不愿意和别人相处的人，通常都是很专一的人，害怕自己再一次陷入感情，而将自己伪装起来，也不过是一种逃避啦。”诗诗拉着她开始慢慢往回走，“所以啊，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就觉得，他心里的负重感好强，就是那种完全没有办法放开过去，因此不想去看向未来，停留在原地不愿意离开。怎么说呢，除了强烈的感情以外，还有负罪，歉疚，这样的感觉呢。呵呵，啊，别这样看着我，我随便说的，别当真啦。”
　　诗诗看到信非怔怔盯着她，忙摆手。
　　“不是假的。”信非的心似被针刺般疼痛，“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的吧。”
　　谎言说上千遍，不成真也被催眠。我一遍遍催眠给自己，沉迷在自己亲手编制的谎言。所以我轻易逃离了岁月刻下的痕迹，固执地留在原地不肯走的人，原来不只有我而已。
　　罪恶感，都让我们失去了自由。

　　番外——黑洞

　　每一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就好像她还在时一样，早晨起床吃饭，开车去上班，晚上下班回家，偶尔应酬。每到深夜，洗了澡躺在床上时，分明很累，却久久无法入睡，只有靠着安眠药才能睡去。睡得沉些，更沉些，才不会在梦里梦见她。
　　虽然吃了药，但是清晨天刚亮就早早清醒，这样日复一日。
　　还可以工作，还可以开会筹划组织，还可以与其他公司争夺案子，全都可以完成的很好。但这样的一日，仍是浑噩。这些，都是不够的。还是没有那种感觉。
　　没有自己的确活着的感觉。
　　冬目同苏徊慕一起去了趟英国，每隔几日就会越洋打来电话，冬目对他说，“若痛苦，就发泄出来，不要闷着折磨自己。”
　　他并没有折磨自己，亦没有闷着。他只是不明白，只是不明白而已。
　　为什么，真正喜欢的人，都从我眼前匆匆走过？越希望[留住他们]，反而失去得更快。就算再不情愿，这种事情还是反复发生。得到的结果，总是与期待相反。幸福往往无法持久。人生一直都不如意。
　　很久以前，偶尔翻阅了她看的一本漫画，第一页上便是那样一句话，“把我们的过去埋葬”。那个时候他想，谁会想要埋葬自己的过去呢？
　　而今，他有时竟想要忘却，想要埋葬。那些回忆起来甜蜜而美好的过去，是他痛苦的根源。没有什么东西能与死亡作等价交换，再也不可能见到了，真正的，真实的，可以触碰的她，所想到的都是回忆，只是冰冷的画面，无法触及。他在矛盾着，一面是不愿忘却，一面是本能的想要逃离痛苦。
　　很痛苦，很痛苦，痛苦到难以忍受。不知泪何时落下的，又何时干枯。可无论怎样做，痛苦仍旧。
　　兆凌，我们，居然就连一次合照都没有呐。
　　望着空空如也的相册。如果有一天，再也无法忆起的的容貌，你的一切，那么，我又该怎么办。
　　大概一生，眼泪，都无法枯竭。伤痛，无法愈合。无法呼吸的心情。伤痛，泪水，什么时候，才能再度的看到，黑暗中的光亮。
　　冬目回国马上去了许韦开家，把苏徊慕扔在了旅馆。
　　那一天，冬目看到许韦开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靠在靠背上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在西边了，大约是3点左右的时间，阳光还是有些刺眼。许韦开仰着头，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冬目走过去，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另一个木椅上坐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劝什么，该做什么。
　　也许该去抱紧他么？
　　冬目摇头，为自己这种有些矫情的想法感到可笑。但他知道，那家伙现在，真的需要一个拥抱。但也许，他已经会选择不再接受了吧。
　　兆凌，他失去了你。
　　许韦开垂下头，眼底只剩下死寂，早没了过去的神采，度日如行尸走肉。
　　他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他的方针，他的信仰，他的指南针。
　　然后，我们也终于……失去了……
　　韦开。
　　后来冬目不住旅馆不回家，拉着苏徊慕又住到了许韦开家中。
　　看着他内心沉寂，停滞于过去，却还无办法去帮助。他的朋友许韦开，就好像在太空，被黑洞不断吞噬着身躯与思想，总有一天，他会不见。
　　愈渐加深的黑眼圈，愈渐消瘦的身体，还有严重不断在浓重的黑暗，他已经看不到了，可能伸在他面前的救助他的手，他止步不前，快要迷失自我。
　　恨着亦爱着，想着亦欲忘却，内疚亦自责着……无数情绪充满了他的思想，但他去开始忆不起她的容貌，开始忘掉她时常露出的傻傻的笑容。
　　想要却又害怕遗忘，许韦开开始嗜酒。
　　想醉的时候喝酒，怎么喝都醉不了，只会愈来愈清醒，又愈加痛苦。
　　终于，冬目说，“韦开，跟我们随便去逛逛吧。”
　　他跟着他们逛了街，然后再一个酒吧包厢里休息。包厢里，几乎被关掉了所有的灯，只有在黑暗里，才有安全感。许韦开蜷缩在角落里自己灌酒喝，另两人都很无奈，看不下去的冬目借口上厕所跑了出去。
　　他回来的时候，同时带来了两个个子矮小的男孩。
　　在包厢门被打开的时候，因不适应强光而眯起了双眼，耳边传来了两个似是女声的低喃，他不禁抬起了头。那一瞬，本该全是黑暗的眼前，竟闪烁着熟悉的温暖的光芒。
　　一个打扮得似是男生的女孩在光中灿烂地笑着，说，“我叫信非。”

　　二十一

　　星期五夜里，信非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了家里热气腾腾的模样，走过玄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坐在饭桌旁。
　　“小非，快把东西放好来吃饭。”正发愣，母亲说话道。
　　“啊，好。”信非跑回房间放了东西，深呼吸，慢慢走出了房间。
　　就像几个月前一样，柳永和她父母依然谈笑风生，而她偶尔也会应几句，只是心境，是不同了。过去曾有过“为何这样确定柳永喜欢的不是自己”这样的迷惑，而现在完全清楚了，所以，在见到他的瞬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小非，怎么吃这么少。”母亲盯着她还剩下大半碗的饭，不满地说。
　　“胃口不好。”信非心不在焉地回答。她在心中默默作了一个决定。
　　“我来帮忙收拾吧。”在吃完饭后，柳永起身拿起了一个空碗。
　　母亲一把夺过，“不用不用，你陪小非去看电视去吧。”说完推他向前，同父亲收拾碗筷走进了厨房。
　　信非姗姗笑了，起身坐在了沙发上。
　　两人都盯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许久，信非才转过头，“柳永大哥。”她唤道。
　　“嗯？”柳永抬头，就如初见时一样的感觉，觉得，这个人长得非常柔和呢，但信非却垂下了头。
　　“最近在大学如何？”还是温和地语气。
　　听到信非耳中却更觉得自责和内疚，“还不错啦。”闷闷地回答，整整表情，再次抬头，“你明天有空么？”轻声问。
　　“有，怎么？”
　　“明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做出了这个决定。至少要让他来看看你，凌。
　　夜了，柳永走后，信非就洗了澡准备睡觉，想趁着天还有些亮就睡着。但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最后，天黑了。
　　在灰黑的时候，就一直开着灯，好让自己不去感受黑暗。在学校寝室至少是四个人的，还能忍耐，但是在自己房间，就无法关掉灯睡觉。即使决定不再回忆那段过去，但是还是无法摆脱对黑暗的恐惧。
　　很多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在梦里也会惊醒。可是想到的确不是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些，而是，还是确认到了，死的，不是自己，而后，更加的痛苦。
　　然后，不断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次，自己要靠自己的努力，站在他身边，即使不是以他妻子这个身份。
　　那些黑暗，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而未来，也是要靠自己去捕捉。
　　第二日的清晨，很早醒了过来，便早早起床。约定的时间是7点，因为想早点到那里。
　　信非其实，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哭的人，但一想起那日冬目带着她所看到的那些种种，却总湿了眼眶。
　　步下楼，与柳永会合，随和，开往了目的地，那个无比熟悉的目的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望着外面的风景，一直到逐渐接近那一片田地。没有黄色，但是信非知道，冬目说的，3月的时候，这里全是黄色。她拉开窗，风迎面吹在脸上，她闭上了眼睛。
　　是阴天，所以天气有些阴冷，信非穿的少了些，所以，身子哆嗦了一下，但却贪凉一直开着窗。柳永在一旁看着，最终都没有做什么。
　　走下车的时候，猛刮了一阵大风，数片叶子被吹了下来，信非仰起头，低声说，“往前走，就在那里面。”
　　凌，他快要来了，你很快就能够看到他了。
　　靠近，再靠近，穿过长长的草，柳永看到了墓碑。很朴素的一个墓碑，墓碑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照片，笑得很腼腆，却熟悉极了。
　　“卓兆凌。”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吸了口气。立在了原地，茫然地转身望向了信非。不远处的信非忽然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柳永愣住了。
　　紧紧抓着裤子的手，手心里渗出了汗，他将头再次掉回，死死盯住了那张墓碑上小小的照片。
　　明明是绝对不可能的，不想去相信的，但是在看到的那一瞬，即使脑中再怎么否定，心里已经承认了。就算脑中再不解再不信，心里已经完全明了了。
　　熟悉得让人几乎要落泪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自卑的笑容，是他初见她时所感受到的。自卑落寂又有些期待的微笑，在进入教室的那一瞬，自己就忽然被吸引了。
　　“……是她。”带着肯定，他忽然小声地开口，又顿了许久，终于说道，“你，给我讲讲吧。”讲讲这个，近乎荒谬却又真实存在的事实。
　　“我们，曾经作为对方，生活过几个月，是很突然的互换了身体……”信非慢慢地道出了过去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事情，“之前我所忘掉的，只是作为她生活的那几个月，而现今，亦全都想起了。”
　　“柳永大哥……”她向前走到了他身前，轻轻抱了抱他，“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她。”
　　柳永摇了摇头，垂首，久久都没有抬起来。
　　凌，他认出你了，就算再不愿相信，他还是在见到你的时候认出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们一定可以幸福下去，因为我，他就连你的最后一面亦没有看到，你最后怎么想的，想要说什么，做什么，期望着什么，都无法知道。你会不会恨我夺走了幸福，会不会憎恨，我都无法了解。
　　我所能做的，只有，尽量不忘记你。
　　信非松开柳永，想先离开，才转身，便定在了原地，睁大了双眼。
　　冬目同苏徊慕并排站在那里，信非只觉得眼里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心脏跳得飞快，一阵阵地心悸。往四周看了看，才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不在。
　　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他们站在那里，没多久，冬目走上来，揉了揉她的头，她不明地仰头，背光而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说，“傻瓜。”
　　傻瓜。
　　她真的是个大傻瓜。
　　跟随那二人离开，回首时看到柳永仍站立着，只有风吹过时，他的头发微微飞起。她抿紧了嘴，终于坐上了冬目他们的车。
　　不忍心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心里痛苦到难以言喻，她沉默，一直到下车。他们居然带她来到了韦开的家。她的脚就顿在原地，手紧紧抓住了车门。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冬目说，“不要紧，他不在家的，我们只是想找个比较隐秘的地方聊聊，所以，也只有这里了。”
　　又再次来到了这里。加上上一次，是第二次，作为信非而到来。
　　三个人都很默契地坐在了沙发上，苏徊慕坐在单人沙发上，而冬目挨着信非坐在了她身边。
　　踌躇着，信非说，“小白，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冬目看着有些失措的信非，点了点头，未问原因。
　　“好了，我不耐烦了，说吧，怎么回事。”苏徊慕沉不住气，懒懒地靠在垫上问。冬目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目光再次转上了信非。信非抬头，望着他，又不自觉地看向了他的右手。苏徊慕注意到她的视线，以及那视线里的愧疚，笑了笑，动了动自己的右手，“早好了，那边的医生都是夸大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她当作了卓兆凌。
　　她松了口气，垂头，久久，信非终于慢慢说出了那些只有凌和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对柳永只讲了大概，而这一次，全部都说了出来。从乘车去上学突然换身，一直到两人互相交换着生活，并且告诉对方自己认识的人的习性。
　　因为不知名的寂寞而迷茫，因为与他们的距离遥远而痛苦，还有就是，对他生出的感情。
　　“那，那次你被抓走，你到底……”苏徊慕问道，却被冬目打断，“慕！”
　　那是，最不想回忆起的记忆，可是，她并不希望被他们担心，“只是被关着啦，也没什么。”抬头笑了笑，以示自己完全不介意。
　　但那些日子的记忆又再次涌上心头，她感觉到自己在微微颤抖，她抓紧手，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可是身子仍抖个不停。终于，她自嘲地笑了，却说，“所以很怕黑。”
　　双手相握，才缓解了自己的抖动。
　　“不要忍耐自己，信非。”冬目将手搭在她肩上，“我们都知道，一定很痛，所以，痛的话，觉得害怕的话，就说出来吧。”
　　“我……”她哽住了，她知道，自己又要流泪了，自从再次做会自己后，自己的眼泪愈来愈泛滥。
　　“我那个时候没有哭哟。
　　“我很疼，很害怕，很恐惧，但是我知道，韦开会来救我的，所以我不能哭。我等了好久，可是一直没有等到他，那个时候想，如果死掉就好了。那样不堪的自己，那样肮脏的自己。
　　“然后，我真的死了，被那个人推下了楼。
　　“忽然觉得好不甘，我还什么都不了解，我就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擦掉不断滑落眼泪，信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死了一次，又醒了过来，好久之后，才知道，代替我死去的，是凌。”
　　“小白，我很痛苦，我觉得非常非常的内疚，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在那个时候死掉，而不是凌，本该死去的人是我吧，可是我躲走了凌的幸福。如果不是我，她……”自己交握的双手，互相牵制的，指尖泛红。
　　“你现在活着。”苏徊慕开口，“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他想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我们要活在当下，而不是一直对过去念念不忘。”
　　“我也知道啊，可是我做不到。”她用力摇头，“在未想起之前，我只是很迷茫，自己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但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迷茫而烦恼。想起了之后，我很后悔。”
　　“如果不曾想起就好了，负罪感，还有无法触碰到的喜欢的人，明明是朋友却无法去相认，为什么只有我承受着这些。”
　　“韦开他，很痛苦。”
　　信非猛然抬头。
　　“他也很痛。”冬目蹙眉，“比起无法触碰，生死相隔才是最痛苦的吧。对于他来说，那个最重要的人，他已经永远见不到了。可是，他只是默默忍受着痛苦，因为他知道，有一样东西，逼这个来得更难受。就是遗忘。
　　“害怕遗忘，所以宁可一直痛苦着。”
　　信非咬着下唇，将手背挡住了眼睛，轻微地呜咽声仍破碎地传出。为他，亦为自己的自私。她只是害怕痛苦，只是不想痛苦而以。
　　“那么，信非，告诉我，为什么要我们不对韦开说。”冬目轻声地在她耳边说。
　　“这……是我……唯一不能……也……绝对……不可以再夺走的……凌最后……拥有的……”信非断断续续，强忍住哽咽地说。
　　“信非……”一只手在她背上轻拂，安抚她的悲伤。
　　“……但是，对于他……我无法放手……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站在他身边。”
　　站在他身边。
　　这是自己对自己做出的承诺。
　　直到不久以后，冬目与苏徊慕做出了改变那两人一生的决定。
　　在那一日，信非站在许韦开别墅的大门口，遥望着那一幢她曾经居住过的大房子。以前因为太天真，一直都不相信人会变，以为只要自己不愿意，就永远不会改变。
　　自己变了。
　　因为变了，所以，她选择了一条最痛苦的道路。
　　这也是对自己的惩罚，对自己肤浅的惩罚。
　　也许这次以后，自己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再次来到这里了吧。信非离开时这样想。但是不要紧，她告诉自己，再长再久，她都会一直一直地努力下去。
　　随后，她走进了苏徊慕开着的车子中，与车内的冬目对视微笑。
　　半年后，城里崛起了一家大型甜品工坊，此后，那家名叫lose的甜品工坊正是开始横行在世界甜品界。

　　二十二、二十三（完）

　　二十二
　　2年后——
　　许韦开最近有点头痛，关于与某一个公司的合作。他认为，同一个甜品工坊合作，完全没有什么建设性收获。但是就连平时都不会反抗自己的秘书，也在送文件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说，“总裁，你再考虑考虑吧。”
　　更不用提那些一个个部门的部门经理们，天天不怕死地往他办公室跑。
　　说到这个合作案，其实要追溯到1年多前，也就是说，这个合作案已经被提起了一年。那个时候，是一个自称是副经理的女子跑来给了他一叠纸，纸上总结了无数关于合作的好处，以及他的公司可以得到的利润。
　　这可以说很吸引人，但是他不喜欢甜食。虽然把个人感情放在工作中很不好，但是，因为不吃甜食，当然也不知道那个甜品工坊有多好，如果是一个刚组建的，完全要依赖他公司协助的，那么，合作后也只是徒增一个拖油瓶。
　　因此，许韦开当场拒绝了这个合作案。结果被那个女子骂了句老顽固，跺着高跟鞋走了，走时还恨恨地说着绝对让你和我们合作……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许韦开笑了笑。不过也许哪天，他真的就会去和他们合作了。那个甜品工坊，他从那时候才开始关注。每月都推出新品，还有限量的，总的来说是很得10岁以上30岁以下的女子的欢迎的。年轻的男生也会去买。国外一些著名糕点师对此赞誉颇佳，除却不错的外形，味道也非常好。
　　蛋糕。
　　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去吃过了吧。
　　许韦开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6点，没有例行会议，所以许韦开已经离开了公司。他记得，在这座城市里，这座lose甜品工坊正式成立的城市，有起码6家店。
　　所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了一家。店外的招牌很有特色。老远就看到了这个月限定蛋糕的照片，的确很激起人的食欲呢。
　　下车，走了进去。大概来的比较晚，所以店内很多蛋糕都卖完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些。不过lose的蛋糕店每日都是6点开业晚9点才歇业。很照顾一些早上班，和晚下班的上班族。据说每晚7点，总工坊又会送来一批供那些晚下班的人的蛋糕。许韦开看了看时间6点48分。他决定再等等，目前他还不想买那些剩下的。他绕了一圈，又走回车上，坐下。
　　天色已经黑暗了下来。虽然是夏末，但是天还是暗得很慢。广播里开始播报着，现在北京时间晚7点整。
　　一辆很大的卡车停在了门口。后面的似乎是有冷藏效果的箱子，保持蛋糕的新鲜。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店内也出来了一个人，然后几人开始合着把所有蛋糕往下搬，店内的人，开始忙着把所有蛋糕归位。因为送来的时候就是按着种类的，所以很快就放好了。
　　卡车开走，仅过了15分钟都不到，店内已经一扫之前的空荡，变得异常富足的模样。
　　他下车，再次走进了店内，说，“将我把店内所有的蛋糕都拿一份。”
　　虽然很诧异，但是店员还是照办了，再全部装好后，分为了一个大盒，还有一个精美的小盒，说，“这是我们本月限量蛋糕以及你所要的所有蛋糕，祝你品尝愉快。”
　　很奇怪，不是职业化的笑容，很纯真的，真心的微笑。他接过盒子，道谢后离开了店内。
　　在家里把所有的蛋糕都放在了沙发前的玻璃桌面上。每个蛋糕都由塑料透明小盒装着，并且在塑料小盒上，还贴着各种颜色的可爱标签，注释这个蛋糕的名字，类型。许韦开想，如果是一个思想古板的老板，一定没有办法有这样的想法。
　　想到了很久没见的冬目与苏徊慕，虽然有过电话联系，但似乎近两年，他们两个都特别的忙，在世界各地跑东跑西。如果他们在这里，应该可以一起和他吃蛋糕吧。这些，这么多的蛋糕，他每个尝一口就能饱了。
　　这么想了，就给冬目打了电话。
　　没想到，他们居然刚下飞机回到这里，所以那两人说等他们2个小时。
　　许韦开想，那么，那个限量蛋糕，他先吃吃看吧。
　　看起来不是很油腻的模样，上面似乎有些焦糖，奶油都是薄薄的，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款的名字就叫pink。整个蛋糕都是粉色系，应该会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吧。这样想着，用勺子吃了一口。
　　居然是有淡淡草莓味的奶油，做这款蛋糕的人，味蕾一定非常灵敏吧，这种草莓的味道完全融入了奶油中，而且不是单纯的用外面买的草莓酱，而是新鲜的草莓做成汁后混在奶油中。这个很费功力，难怪是限量。
　　果然是很不错的甜品工坊。也许合作，还真是不错的选择吧。
　　门铃声想起来，他从沙发上起身开了门。他的好友来了。
　　冬目进门看到一桌子的蛋糕，一惊，随后居然笑了，“韦开，你怎么又开始吃蛋糕了。”
　　“只是看看这家甜品工坊怎么样。”他径直往里回到沙发前，“不过买多了，正好，你们一起来吃好了。”
　　“是lose的？”如果许韦开没听错，他一定是听到了冬目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愉悦。他不解地转头，看到冬目与苏徊慕互致了眼神。冬目呵呵笑了，也走了过去。
　　“那里的糕点师也是普通的糕点师噢，只是材料的问题了，选择正确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材料。对，还有一个绝对无敌的设计蛋糕的人。”冬目捧起一个蛋糕这样说。
　　“不过，工坊的管理也很好。”
　　“当然，慕是那里的执行总裁。”冬目说。
　　许韦开吃惊地盯着两人，“那么要合作？”
　　“不是我要……”苏徊慕摆手，“我只负责管理内部人员，别的事务由另一个人做的。我纯粹帮忙的。”
　　“过去让你来我这里你都不愿意的。”
　　“那是因为有你就够了。”苏徊慕毫不犹豫地说到。
　　“那么，那个工坊的创办者……？”
　　“很快就能见到的，你不是准备合作了么。”冬目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起了蛋糕。
　　很诧异，许韦开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好友会有帮别人的时候，并且那个工坊居然还不是他们所有的。
　　“不过，居然已经两年了呢。”冬目低声说，“两年啊……”
　　两年了啊。许韦开在心里低叹，竟然已经两年了，自己，还是过来了，没有她的两年，以及，还要过的，永远无法看到她的，剩下的一生。
　　时间，果然残酷的可怕。
　　三天后，帝圣开始准备与lose甜品工坊的合作案。
　　许韦开让苏徊慕传达5日后他将亲自去工坊与其总裁谈论关于合作的具体事项。
　　帝圣与lose的即将合作，让所有媒体的蠢蠢欲动，所有人都想了解关于那个神秘的lose总裁究竟是何方神圣。
　　所以，当天，在工坊门口，几乎聚集了大批的媒体记者，在许韦开乘坐车子到达时，不禁皱起了眉。真像一群苍蝇啊。
　　他撑着额头揉了揉，两个朋友都帮着的那个人，自己快要见到了。期待着，是一个怎样的人。
　　许韦开到达工坊的大型会议室后不久，大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他从窗口望去，原来是那人来了吧。但是这辆车似乎，不，也许就是冬目的车。难道所有者是冬目么？许韦开有些怀疑，但是那日聊天却并没有说到这里。他有些迷茫了。
　　秘书和几个下属已经在自己那边坐下，只等着对方的人员来。
　　没多久，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个女子进来，正是那日拿合作案来的女子，她看了他一眼，扬眉笑了，随后坐在了他秘书对面的位上，陆续的，一个个的人走了进来，包括苏徊慕和冬目，但是他们都只坐在副座，而许韦开身边那个位置却一直都空着。
　　“那家伙在干嘛？”苏徊慕小声地问冬目。
　　“……她？在紧张呢。”冬目笑了笑，耳尖地听到了什么似的，“她来了噢。”
　　话音刚落，轻盈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竟然是个女子啊。听到高跟鞋声的时候，许韦开开始佩服这个女子。
　　“对不起，让各位久等了，我是信非，lose甜品工坊的总裁。”一个女子从门口慢慢走进来，带着笑容，如是说道。
　　许韦开惊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而信非则伸出了手说，“很高兴见到你，帝圣的总裁许韦开先生。”
　　她很好的缓解了尴尬，许韦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是脸上仍旧是淡定的表情。
　　直到他的秘书轻咳了一下，他才松开手，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有些木讷地回答，信非垂头偷笑，但很快沉静了下来，坐下，说，“那么，我们开始吧。”
　　会议结束了以后，信非同下属送他们到了门口。
　　无视了门外那些记者的闪光灯，这一次，许韦开向她伸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点头，有些犹豫，但是是握上了他的手。
　　坐在车上，信非的心脏还跳得飞快，“真像做梦。”她捂着胸口对冬目说。
　　“不，是成真的梦啦。”在她身边的梁诗诗拍了拍她的头。
　　“我那时候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你还真去找他给合作案了。”信非习惯地低下了头，“谢谢你诗诗，你如此支持我。”
　　“好啦，你说过多少谢谢了？今天我去你家，我们庆祝一下，对了，还有要和你爸妈解释一下呢。”
　　“是啦。”她望向窗外，正好看到了柳永，以及他身后追着他的女孩，她笑了笑，忽然想，凌，这是不是就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
　　她终于，站在了他身边。
　　二十三 End
　　（报道：
　　据悉，今年三月帝圣总裁许韦开将与lose总裁信非举办婚礼。婚礼仍旧延续lose特色限定参加人员，限定媒体。
　　帝圣与lose合作近三年，lose已在甜品界独占鳌头，业者分析这次婚礼也许并不单单只是因利益，据当年参加他们第一次合作的人员回忆说，当时两人初次见面后握手时间长达半分钟。虽然后来两人见面多半为合作，但是我们不能否认这次婚礼可能是两人情投意合。）
　　“唉……这次lose的限量蛋糕已经卖完了。”傍晚时分，小连垂头丧气地扯着好友的衣服。
　　“没办法啦，谁叫他们总裁要和帝圣总裁结婚，所以发布了一款叫love的蛋糕，嘛，合作了3年就结婚了，不知道会不会是为了什么利益。”好友小影抚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有可能啦。love，这名字真的很大众，不过，看广告和招牌上的照片，超抢眼，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啊。”小连满脸憧憬，就差没流口水了。
　　“那天我妈买到了噢。”
　　“诶！！”小连惊讶的大叫，“味道怎么样？”
　　“我还没吃呢，不然……”
　　“要……我们一起吃吧。”没等好友说完，小连已经举手了。
　　小影滴汗，“走吧。”
　　来到小影家，她打开冰箱，“只买到一份噢，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着吃。”
　　“恩～”小连用力点头。
　　得到她的回答，小影才捧着蛋糕盒，小心地走到桌前，跪下后，放在桌上。
　　小连惊叹，“这样的蛋糕，如果是我都不会舍得吃的。”
　　爱心模样的蛋糕，蛋糕和奶油是浅红色的，上面似乎撒着少许的巧克力粉，很平凡的装饰，但是因为是爱心状，所以平添了几份美感。
　　“我们先吃哪里呢？”小连问出了白目的问题。
　　“废话，当然是从头开始咯。”
　　两个头拿起勺子，小心地挖下了一小口，放进了嘴巴里。
　　是很独特的，居然会变化的味道，本来是甜甜的，忽然变得有些苦涩，但是很快又回到了甜味。
　　两个人都有些诧异，“天哪，”小影呼道，“真像爱情的味道。”
　　“这怎么做出来的味道，太神奇了，居然会改变味道。”小连忍不住又吃了一口，果然还是如此改变。
　　“不过，我们打开一小层看看吧。”小连提议。
　　两个人一人一边，把蛋糕的其中一层掀了起来。红色的奶油里，还有星星点点的颗粒。两人又有些奇怪，那，如果是这样，也有可能不会甜起来吧。小影挑了一个小颗粒放进了嘴巴里。先尝到的，是包裹在外面的奶油的味道，很快，就变成了苦涩的，很像咖啡的味道，但是很快消散，她在嘴里感觉到了小颗粒的外壳溶化，里面软软的甜味。小影惊讶了，原来这么小的颗粒里面，居然还包裹着奶油。
　　两人一人一口，很快把蛋糕吃完了。
　　好精湛的工艺。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只有满怀快乐又曾经历过什么事情的人，才能怀着那种她们都体会不到的心情，创造出这样的蛋糕吧。
　　“小连。”
　　“嗯？”
　　“创造出这样蛋糕的那个人，真的很厉害吧。”
　　“嗯，居然会有一种被这样精巧的蛋糕感动的感觉。”小连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就好像，能吃出，创造者的心情呢。快乐的，痛苦的，还有幸福的。”
　　“是啊，她要结婚了呢。”
　　“希望，希望她能够幸福呢。”
　　“能够想得出，创造出这样蛋糕的人，一定会幸福的。”
　　在这个夜晚，每个孩子都会有糖果，每个人都得到幸福。
　　即使没有一条路能使我们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至少，只在今夜。
　　-全文完-
　　额``话说，不想写得怎么怎么纠结`所以就这样完结了
　　我觉得这样的结局对于我来说还是不错的
　　因为如果写他们后面的感情纠葛，我一定会纠结与要不要让许韦开知道信非就是他喜欢的卓兆凌。
　　但是现在的信非已经变了，所以说，许韦开是再次喜欢上了这个不同的她。
　　很多感情不会长久，特别是当其中一个已经不在人世，有的时候这样想，或许对死去的那个人有点残忍。因为毕竟，如果死去的时候，还深爱着对方，那么这份爱就一直不会在变。而活着的人则不会这样。
　　永远这种说法，只存在与一些小说里吧。
　　所以，我想写的不是持久不变的爱情，而是一切改变。
　　其实，爱的人没有变，变得只是对待爱的方式。
　　就像信非为了许韦开而要努力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是单纯的要接近他，和他在一起这样简单。
　　她不要懦弱的自己，她要坚强，要用自己的力量追求他。
　　好吧。罗嗦了一下，就是这样。
　　不过还是预备写几个番外，具体写不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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