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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过
　　作者：任青钺

　　幼稚吗？

　　柏源发给苑宁的短信：——心里测试：当你来到一个远古森林中烟雾缭绕的湖边时，你的第一图像是：仙女，鹅，睡莲，怪兽， 一艘船，一座岛，什么都没有。你选哪个——睡莲——被爱伤过却仍然敢去爱相信爱却不轻易付出爱很容易爱上却很快厌倦从没真正爱过渴望爱的人容易错过真爱的人爱人也会得到真爱的人——好准啊——你选的什么——天鹅——你的也准啊但小心会错过——你也很准嘛，没见过这么直接快速的！
　　——确是准啊我向你这般表白你都不接受看来只有耐心等待你爱的人出现了——我要是女的呢！呵呵——感觉很重要像你这样会错过的没有什么是注定属于你的要学会争取——感觉不一定是准的争取倒是对的，但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是你还没有遇到当有一个人感受到你内心的情感愿意与你分担孤独，超越了亲情和友情，与你共享同一个生命，也许这种情感是狭隘的。
　　但 当你遇到时无法割舍……
　　——学习吧，明天还要上学呢该来的总会来——明个儿不上学我在品味你的话呢看看是否去追求哈哈——决定的话追我真的我都追你这么长时间了——别闹了中不！怎么感觉我比你大呢？我可没你那词汇量，有点也要想个半点，还得累个半死！
　　苑宁没有回复短信。继续的话就没完没了了。不是不想继续而是怕耽误他的学习，柏源的学习。毕竟高三了。
　　他们是怎样认识的？是网络。苑宁，28岁，法学硕士，在读博士。柏源，18岁，在读高三学生。
　　苑宁是在朋友的空间中“认识”柏源的。那是一篇军事论文，观点独特。内容虽然激进但不失周正。就这样他们互访空间，交换电话号码。苑宁渐渐的被这个少年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只是文字的吸引，但苑宁的心中已经有一种崇拜的意识。
　　就这样交换了电话号码，知道了柏源的一些事情。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不用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名字，所在的高中，一些基本的家庭背景。苑宁也是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年龄，但其他的她没有说过。成年人与孩子的区别，也是人与人的区别。柏源从未对网友隐瞒过过什么，没有谎言。苑宁总是告诫他要小心，可柏源有自己的认识，固执的像倔驴！
　　也许是距离的原因，或者真的是被柏源的才华所动容，或是挑逗少年或是别的什么的，苑宁告诉柏源她喜欢他。没有像少年那样的羞涩，柏源只是很无奈。也许是彼此的不真实感，也许过于青色的他根本不懂得“喜欢”的意义，也许他从未想过。苑宁从短信中得出的这样的结论。
　　柏源呢？并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太不真切了。学习那么紧张，网友交换电话的又不是一个两个。只是，只是这个姐姐有些特别。她的观点虽然周正，周正到近乎刻板和教条。但很谨慎细致，有理有据，教训起自己来言辞犀利但让人心服口服。28岁？也许会更老，是更老练。但是，为什么这么幽默呢！总是发来一些搞笑的短信，经常把“我喜欢你“挂在嘴边。也许是个自己认识的人，就是哪个狐朋狗友搞的恶作剧！但不见得有那样的气质和才华。不会是老爸吧！
　　——你是我认识的人吧？！
　　——又来了！
　　——真的！
　　不会是我的同学吧！换个号开玩笑我以前就做过这种缺德事害怕被报复！
　　——呵呵！
　　小坏蛋不是的我们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那好吧既然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啦！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的对话了。柏源一直认为苑宁是认识他的。少年就是如此：渴望着奇迹但又惧怕。因为连生活都是不清晰的。
　　——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是我妈，也不是我爸以及他们的朋友。
　　——呵呵怎见得啊——措辞——呵呵快学习吧我每天都会给你一个短信的帮你度过高考这个鬼门关是数学不好吧要多做练习不在于多，要精知道解题的方法所谓弄懂一道题就是要正反都能解开不会的题不要先看答案，要先自己做，然后对照答案之后再独立完成隔几日后要反推还是请家教的好——啊！你不会是老师吧！
　　就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呵呵不要乱猜了！！
　　快学习！！
　　人，不是十全十美的。这是唯一真理，也是公理。但是在一种近乎专制的教育体制下公理也是多余的。柏源在自己的日志上写过两篇文章——《为什么要高考》《取消高考吧》，苑宁的评论是：少年本能的反抗，近乎幼稚。我们的国家有90%的人都可以发现问题，可只有10%的人来解决问题。你，要做那一类的人呢？
　　柏宁，当然要做那10%的一员。可这数学实在是头疼啊！按思维模式的推理，男生的逻辑思维很强，但为什么自己的数学就是不好呢！兴趣的问题吧，不然自己也不会学文的。努力吧！但是青春啊,不能荒废！所以很矛盾呢。

　　友谊，爱情？

　　教室
　　“柏源，背诵《逍遥游》。”语文老师，曾杰。刚刚毕业的老师。喜欢柏宁，因为也曾是放荡不羁少年的他，有着一样的热血与激情。可现实击退着一切的美好的、虚幻的梦境。要提点他，不能让他走自己的路。虽然现在这种做法看似在屈服于现实，但只有融入其中才有机会改变。
　　“恩，呃，啊！没被下来。”柏源低着头，虽然是千锤百炼但总是这么衰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从明天开始，每天中午到我的办公室背课文。从高一文言文开始，坐！”
　　完了，柏源在这不温不火的语调中感觉空气都结了冰碴！苦啊！那就背吧，也是为自己好。但好不甘心啊！为什么总是找我的茬？！数学已经头疼了，又要背古文！啊，头疼，胸口闷，腰疼，屁股疼。啊！四肢僵硬，要死掉了啊。
　　——老虎读了三国以后去抓野猪，见猪窝无一猪，摸摸胡须说：空城计！
　　转身见夹子上有一死猪，大惊：苦肉计！忽然又见到了你，大喜：哎呦，还有美人计！
　　是苑宁的短信。哈哈！逗！就是这样，少年不知愁滋味。
　　苑宁发完短信后就去学习了，并不期待着回复。因为忙吧。马上要论文答辩了。
　　中午，在法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苑宁和刘丹，洪子凡在休息闲聊。声音很轻，因为这间咖啡馆已经近似于法学院博士生的自习室了。刘丹和洪子凡是苑宁的初中和高中同学。三个人在事业上各奔前程，但多年的友谊只增不减。刘丹是经济学博士，已经毕业。一个柔弱的女子，腼腆得像一株含羞草。读博是家长的指令，不曾反抗过。顺从是她的天性，苑宁和洪子凡下的结论——本性难改但能改，可天性是改不了的。
　　洪子凡，苑宁和刘丹都叫他“猴子烦”。不仅仅是名字的谐音，个性也是恶劣到极致。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网络主管，不怕天不怕地，毕业后一直在周游全国，上个月才停下来。后现代主义吗？！
　　“我下个月结婚”刘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是惊呆了另外的两个人。从未有过的迹象啊！傻眼的二人，一个将捧着的书本滑落地上，一个被咖啡呛的眼冒金星。
　　“三个月前相的亲，在日本有自己的一间商务公司。和咱们一样大。人还可以，挺幽默的。结婚之后打算定居日本。”
　　“喔。”，洪子凡收拾着自己的惨状，无所谓的回答着。
　　“神经啊你！三个月就结婚，是你父母的决定？你怎么想的啊！”，苑宁很激动。
　　“不全是我爸妈的决定，我也同意的。想来都快30岁了啊。”
　　“那也不能草率的结婚啊！一辈子的事啊！”
　　“有人说，相亲的成功率是85%，离婚率是10%”，洪子凡似是在自言自语。
　　“那幸福率呢！”，苑宁怒目以对
　　“忘了吗，这个结论是你说的。你没有提到‘幸福’。”，洪子凡又是没有表情的看着苑宁
　　这话是苑宁说的。她的初恋21岁，只8天。当初也是为了尝试。结论是，人生啊，不是什么都能尝试的。婚姻与爱情，她相信婚姻。爱情，不是鄙视而是没有意义。真的适合搞政治。
　　陷入了沉默的状态。
　　“他人很好的，稳重又不失幽默。我觉得我能幸福。不是应该祝福我的吗？一个女人一生应该完成的三种角色：朋友，妻子，母亲。我已经到达第二步了呢！”刘丹淡淡的笑着，很美，那是幸福吗？
　　“祝贺！祝贺你脱离了第三类人群。”洪子凡的话引得两位佳人奇妙
　　“现代社会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女博士。”无表情，无语调，却引人发笑。
　　“好啊，就我是怪物了！”，苑宁自嘲着
　　“不，是特殊群体而已。”，洪子凡与苑宁四目相对。
　　苑宁优雅的拾起地上的书本，嘴角微微勾起，“啪”的一声丢向了洪。笑声，同是青春的笑声。
　　洪提前离开了，苑宁和刘丹在校园中漫步。
　　“放下一些吧。有一失才有一得。”，丹看着脚下的路
　　“说什么呢！”，苑宁昂首注目着远处
　　“你不是相信婚姻也渴望结婚吗。不放下一些东西是得不到的。”，路还在脚下
　　“没人追啊，叫我怎么办。眼光太高了啊，又不愿意放下架子，天生就这么高傲。谁敢娶我啊！”，远处很开阔
　　“不是你的架子，是一些你不舍的东西。”
　　好长的沉默，暮春的北方依旧凛冽，但也冰凉得令人心旷神怡。
　　“不觉得我们成为朋友很荒唐吗？我，你，子凡。相亲的那天我一直在溜号。走神的时候似乎想明白了我们。我们各自都缺少了一些，又都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勇气，责任，自信，果敢属于你；洒脱，淡然是子凡；我，你们说的——顺从。在我们的潜意识里都在寻找个体中所缺少的那一部分，但到头来并未改变什么。”，路边的绿草湿湿的。
　　“要是真的改变了，咱们就分开了。同性是相斥的啊！”笑声，很短促的笑声。远处很开阔
　　“没什么不好的，因为是你才是我的朋友。”路，到了尽头。
　　“是啊，没什么不好的。把那句话反过来说吧！”
　　“嗯？”
　　“有一得必有一失。我们都要幸福啊！”
　　远处有正午的阳光，还有阳光下鲜活的个体。
　　“那个十八岁的小孩怎么样了啊！到处滥情，不要耽误他学习啊！”，刘丹打趣苑宁
　　“怎么会！天天鼓励他！培养成精英我好嫁他啊！”
　　哈哈哈哈！女性的笑声是不羁的、是生机盎然的。春天就这样来了，也就这样逝去了，北方的春天。

　　未来，是不可期望的吗？

　　——美国时代周刊推荐的心理测试：凭第一感觉选择一种花——梅，荷花，菊花，桂花，
　　茶花，玫瑰花
　　柏源这天晚上非要苑宁发一个心里测试，说是好玩。最近做了好多，有些想研究的势头。苑宁开始时怕耽误他的时间，但想想还是放松一会吧，就发了这个
　　——荷花
　　——梅花渴望被人疼爱，荷花想结婚，菊花已经有人疼爱，茶花对爱犹豫不决，桂花不想寻找
　　爱情，玫瑰花渴望找个情人
　　——不准啊！
　　我可没想结婚！
　　——呵呵！
　　也许是你的潜意识呢！？
　　——你选得是什么啊
　　——也是荷花
　　——准！
　　感觉就像结婚狂！
　　都没有见过我就说喜欢我
　　——那你是想见我了呢！
　　呵呵，明天我就去你们学校！
　　——啊！？
　　和网友见面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啊！
　　会尴尬的
　　你来也好啊！
　　——小屁孩！
　　小笨蛋！
　　我要是坏人你就落入虎口了！
　　我还没给你糖吃呢就自己跑过来了
　　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
　　——又来了！
　　又忽悠我，不是你说要来的嘛！
　　就是借机会数落我。
　　我在学校都够惨了！家里也是！
　　我爸说数学再不及格就让我去当兵！
　　——为的是让你小心
　　当兵?!
　　你不是喜欢军事吗？
　　——喜欢是喜欢
　　可是军校分太高！考不上的
　　我还是想学经济！
　　——那也要努力的啊！
　　起步高一些今后的路就好走一些
　　——没听过吗，不管是否拥有高翅，没有自己的脚是不行的，我会成功的！
　　——切！
　　梦想家
　　——杂草是什么？它是一株价值还未被发现的植物！你是不会理解的！一个人要做该做的，
　　而不要一味只想把事情作对。我现在感觉很幸福。
　　——和我辩论你还嫩点
　　我一片好心劝你
　　你却埋怨我
　　伤心
　　——我可没埋怨，（你的老师或同学中该不会有叫孙薄的吧？！）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前途很
　　光明，
　　会很成功！我的目标是我创立的企业在我有生之年成为对我国经济影响力最大的巨头，
　　我 还得成为首富！
　　哈哈
　　——也罢
　　只是希望你少走弯路
　　毕竟经验不是共享资源
　　幸福就好
　　我不会强加我的思想给你
　　你幸福吧
　　不用回了
　　我还是会给你发短信的
　　每天一个
　　助你度过高考前的暗夜
　　——机遇、财富是要靠去寻找、发现才会得来，而发现无外乎见众人之所不见，
　　想众人之所不想！
　　偏偏我就有这个能力，所以我就有这份自信，有一个没人信的梦，但还是谢谢你的短信哈
　　苑宁看到这里，似乎看见了那个少年。清瘦，洒脱不羁，唯一的优点就是自信，唯一的缺点是自信，致命的弱点是只有自信。告诉他自己的经历吗?不是说过了吗，经验不是共享资源。
　　——你会成功的
　　正像你说的
　　路是走出来的
　　不用回了，加油！
　　有些，必须是自己要经历的，比如苦难。人生的完美不是没有苦难而是要什么都有，什么滋味都不能缺少。那就让那少年去尝试吧!自己的弯路也是自己走出来的，现在终于在正轨了吧。不是正轨，是自己想要走的路。在脚下，很真切。想当初自己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由学习了并不喜欢的专业，那种煎熬是从未有过的，自己的心在痛啊。早就忘记了是如何做出的决定，哪来的勇气就在大一结束的时候回到了高考补习班，从新选择了一次，不！是自己选择了一次。申请退学的时候，是何样的话语呢？记不清了；当时的想法呢？也许什么都没想吧。只记得父亲的一句话“以为你会听我一句，还是那么固执。自己选的路就要好好的走，走到底吧。”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苑宁又给柏源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不用回，你觉得有道理就要牢记
　　我觉得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两个词汇就是“如果”和“悔恨”
　　这两个词都是一种假定和否认。
　　过去的已经逝去，已是定局。只有改变今天，才能改变由过去主宰的未来。
　　所以选择要慎重，并要有勇气面对自己的选择。
　　柏源看着这一条短信，有些顿悟又有些糊涂。莫非要自己走死胡同吗？想太多会头痛！背课文啊背课文！不能丢人了啊！
　　熬夜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啊！柏源深有体会。昨晚做数学题，背课文，又思考很有哲理的短信直到凌晨1点，今早又被严父强行拉起。本来有一个慈母，可是自己升上高三后变成了严母。瞌睡是不可以的啊！班主任就在后门盯着呢。监狱也不过如此吧。
　　中午的课文背得是一塌糊涂啊！柏源可是学校的名人。一是自己的才华是公认的，他的口才和文笔以及对历史军事的通晓是令人羡慕的；二是，嗯！办公室的常客——数学组，语文组。
　　这不，别的语文老师也在教育他
　　“柏源啊，心思要放在正地方。现在是高考要紧，成绩不好，上不了好大学，任你有才华也是要埋没的啊。起点高一些路就好走一些。”
　　咦！“起点高”在哪听过呢！
　　“周老师说的对！虽然都说‘是金子在哪都发光’，但时间是有限的啊，要抓紧，不能浪费。国情就是如此，你要战胜高考才能改变高考啊！只有先打败敌人，才能收服敌人啊。”
　　咦！这话怎么好像在哪里看到类似的呢！
　　面前少年，很清瘦，但高高的个子显得倒也结实。额前的刘海遮着一双略微有些淡的剑眉。红红的大眼睛露出走神的状态。
　　“没吃饭吧，和我起一去食堂吧。”曾杰终于开了口，也不好让自己的学生被别的老师数落，虽然是爱惜他，但还是不喜欢其他人对柏源指手画脚。
　　夏天来了，早上虽然还是凉，但中午就看出夏的威力了。柏源将衬衫的袖子网了网，手臂上已经参出了一层细汗。
　　身体散发着少年独有的味道。曾杰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少年，自己在不久前也是如此吧，现在也是迂腐的老夫子了。要努力进职称，要赚钱，要买房，要孝敬父母，要给相恋5年的女朋友一个交代。好烦！
　　还记得与柏源高谈阔论军事时，自己仿若又回到少时。那种激昂、那种固执、那种随意真的就只属于少年吗？属于青春吗？难道自己就这样老了。
　　“昨晚忙到很晚吧。”
　　“恩！背你的烂课文，还要做数学，还有，嗯，我一点才睡的呢！”
　　私下里，柏源和曾杰是没有师生的拘束的。一是，他们的年龄差不太多，二是，有很多共同的爱好。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曾杰这个没有架子，很平易，很大男孩的戴眼镜的帅气老师。
　　“找个家教吧，数学家教。”
　　咦！又听到过的话！
　　“找过的，听不懂的！”
　　“我呢？我做你的家教，我数学很好的，大学的时候也做过数学家教的。”
　　曾杰很想与柏源亲近，似乎想要找回那逝去的青葱岁月。
　　“好啊！太好了！休息的时候还能说些别的呢！嘿嘿！”
　　柏源激动着，因为曾杰与自己兴趣相投。在柏源的心中，曾杰就是自己的“狐朋狗友”，因为看到过曾杰的不羁与神采奕奕！
　　——发来张你的相片呗？！好奇心，想看看你，真的！呵呵！
　　——呵呵
　　有神秘感不是很好吗
　　——我曾经也这么想的，但经过我这阵子去语文办公室背课文，我改变了观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老师是提点你
　　要珍惜
　　——你要是发了，我就告诉你原因，呵，挺恶劣的！但绝对需要这样做啊！换谁都会改变观点的！
　　是，
　　我一直很珍惜，问题不是出在他那，而是其他老师
　　——有老师追你吗？！
　　总要原因吧，我害怕，你什么意图啊
　　——乱了，我不喜欢老师，不烦就不错了！没这么复杂吧，我就是要一张照片。确认一下你不
　　是我认识的人，不是认识我认识的人的人！你能明白吧！？
　　——追求你的人很多嘛
　　看来很多人给你发短信啊
　　我们是没有交集的人
　　我只是欣赏你的才华
　　以一位长者的身份鼓励你。我是爱你的
　　这也是真的
　　虽然很盲目
　　——算了
　　你像搞特工的！
　　从你嘴里套点东西比答数学卷子都难！
　　——呵呵
　　夸我呢！
　　快学习吧
　　我可不想起到负用！
　　加油！
　　——知道啦！
　　柏源还想得到一些苑宁的信息，但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难啊！周五，奶奶会打电话过来！期待，期待！上高三后，根本不让去奶奶家，虽然在同一个城市。自小柏源就在奶奶家，爷爷去世的早，没有什么印象了，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
　　隔代的亲血是一种令人嫉妒的感情。包含了放纵，娇惯等等一些不好的东西，而然也是最令当事人温暖的情感。自私吗？当然！人的情感本就自私，那种博大的爱，过于空洞了。所以在柏源的心中，没有圣贤的概念。值得他尊敬的人是那些肯于负担责任的人。英雄主义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无聊的东西，真正伟大的人是有勇气的人、有勇气承担责任的人。
　　手机没有响，家里的电话也没有动静，10点了，奶奶睡了吧！不能想的太多了，高考完事就跑到奶奶家！带着奶奶去旅游！

　　奢求

　　苑宁的家。她的父母不知道在进行第几千万场的争吵，苑宁有自己的住处，但怕父母孤单，也是怕两人的争吵，自己的住处闲置了很久。争吵持续了20多年，原因，是一种可以理解但无法接受的感情。也许理解的人都是极少数的吧。什么样的爱、什么样的情感都需要宽容，可我们是人。
　　“两个月的工资，一万多块钱！说不拿回家就不拿！你都花哪了啊！”，苑宁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年进六旬的她并没有被时间所摧毁，不是看得开世间的一切，而是从不顾及别人的情感，想说什么就什么，想做什么就什么。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在蒙受欺骗，只有她受苦受罪。
　　“打麻将，退休不打麻将做什么。”苑宁的父亲很平淡，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争吵已经无所谓了。年轻的时候他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也曾想一怒之下做个了断。但女儿，但错误还是在于自己。是自己没有做对选择，之后又想逃避。
　　“哟！什么背的运气啊！输了一万！你是不是又见那个婊子啦！”
　　“你他妈的！”
　　“又想打我！啊！呜！小宁啊！你不在的话，他就打死我了！”
　　父亲怒目圆睁，不想触及的东西又在耳边响起，心里作痛。在女儿的面前很是难堪，虽然苑宁是知道的，并且理解父亲。
　　苑宁把母亲拉进内屋，自从苑宁成年后，母亲变得越来越无所顾忌，以为女儿可以为自己撑腰，以为作为女人的可怜遭遇会得到女儿的同情与支持，但是她错了。这种无理的取闹令苑宁反感、恶心。母亲的狭隘与自私早就使自己的身心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不仅仅是对于父亲，对待苑宁都是一样的尖酸与刻薄。当年苑宁的复读，之后的高考落榜都是母亲冷嘲的资本。虽然不是诚心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心里承受不了半点委屈的人，一个按照自己的意愿而生活的、却更加不幸的人。
　　“你看看，这就是你爸！不要脸！我啊！就是命大，要不早就被他整死了啊！”喊叫，诉苦。苑宁已经产生了免疫的能力了吧。
　　“行了，知道他脾气不好还招惹他！你就是自己没事找事！”苑宁疲惫的身心，不知道是否还能接受婚姻。
　　“天啊！他怎么就收买了你啊！连你都向着他！我不活了啊！小婊子，你不让我好啊！”母亲在地上打滚，一副无赖的样子。
　　苑宁拉着父亲出去了。
　　“你回家吧，我自己溜达一会就回去。没事了。”
　　“这就是我家，我回哪去啊？”
　　父女俩在暗夜中走着。虽说是初夏，夜里还是很凉的。
　　“回你住的地方，在晚我就不放心了。”
　　“离婚吧，爸，离婚吧。我照顾我妈。”
　　初二的时候，苑宁的父母就已经离婚了。当时苑宁第一次知道父亲有外遇的事情，很同情自己本就体弱多病的母亲。可是分不开，母亲虽然离婚但还是借着各种理由纠缠父亲。因为父亲在政府机关工作，又因为母亲的身体，还有并不知情的舆论。仅仅三个月就又复婚了。父亲舍下了，包容着并不懂得爱又自私的结发妻子。
　　“你现在怎么什么话都说！这是你说的话吗！快回家！”
　　父亲在感动中佯装生气的样子，在苑宁的眼中很是可怜。
　　没有再说话，就一起回了家。苑宁害怕自己的父亲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母亲的性格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就这样一个夜晚，一个女人没有泪水的哭喊，一个男人平静的鼾声，一个女人的呆滞。
　　0点了，又是新的的一天了.习惯的给柏源发了一条幽默的短信：
　　——现在大家都会发雷同的短信祝福，而我坚持原创：我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不是金钱，
　　而是真正的朋友是从每一件小事关心你：今天，你拉巴巴了吗？
　　——嘿嘿，挺有幽默感哈！晚安啊！祝你今夜好梦！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苑宁没想到会收到回复
　　——差不多这几天了，模拟考试前拼一把，能多几分是几分！
　　——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好样的！
　　我陪你吧
　　睡觉的时候告诉我
　　——我也不晓得，搞不好包宿学习，你还是睡吧。呵呵。谢谢你
　　——不能本末倒置，白天上课要是瞌睡可不好哦！
　　——明天按惯例是校长做第一次模拟考试动员，他讲话的时间足够我睡饱了！
　　哈！
　　——好，我陪你包宿学习！
　　——感动中……
　　没有声音了，初夏的深夜很安静。小虫还没有打起精神来，只有月光浮动。苑宁的睡眠是让人可怜的。失眠属于正常的现象，睡眠很轻，自己翻身都可以弄醒自己。今夜更是无法睡了。她自己也是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是母亲所说的婊子！
　　她的高傲让同龄的男士们都退却了，因为根本无法与之匹配。她更是不屑于那些没有作为的“男生”。只有一个人，让她无法割舍。一个已婚的男人，长自己7岁。她也不确定那是否就是爱情。有那个人在，自己可以不用说话，不用事必躬亲，不用害怕。一个可以像父亲一样依靠的人。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结婚了，她就这样错过了他。苑宁无法确定他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她又试着给他——王辰，发了一个信息
　　——天上到底有几颗星星
　　——呵呵
　　你怎么还没睡啊
　　小孩子的问题啦！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苑宁也没有想到会接到他的回复。成年的男人和少年就是不一样的。柏源没有多问一句，他却关心自己。是关心还是礼尚往来，还是情场的高手？苑宁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陷入这种情感的危险性，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值得相信。也许就是自己的过于聪明吧，造就了今日的孤独。
　　——你不是也没有睡吗？！
　　在做什么？
　　小孩子的问题都是关于真理的探讨！
　　——呵呵！
　　明天有一个案子要结了
　　做一下整理
　　你不会是在失眠探讨真理吧？！
　　——呵呵
　　也在忙着呢
　　下周就是论文答辩了
　　——李教授平时严厉，到答辩的时候很宽松的
　　我那时候就是
　　一定会顺利的
　　你可是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啊！
　　——呵呵
　　借你的吉言吧
　　忙吧
　　苑宁结束了谈话，因为对方已经终结了对话。没有谁会关注一个不相干的人，谁都不会成为另一个人的配角。只有夫妻吧，共享着同一个生命。即使并不相爱，也无法割裂了。就像是自己的父母。不要紧的，已经独自一人走过了28年的人生，继续走下去会更顺利的。
　　——ZZZ～，嘿嘿，报告哦，我要去睡觉了！
　　3：00，柏源的短信发过来，苑宁没有回。怕又耽误他的时间。
　　柏源等了一会，不见回复，也就睡了。也许是她早就睡了吧，那不是说谎了嘛！不甘心被欺骗！
　　——你怎么先睡了呢！
　　还等着你表扬我呢！
　　我可是第一次学到这么晚！
　　——呵呵
　　怕耽误你睡觉
　　真是对不起了！
　　以后就不要了
　　睡眠不好影像记忆力的
　　睡吧
　　——我想你可能有什么心事，
　　可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你们大人又很复杂
　　送给你一句话吧
　　勇气如爱情，需要希望来滋养
　　——拿破仑
　　有勇气就什么都不怕了！
　　晚安
　　快困晕了啊！
　　苑宁看着短信，泪竟然流了下来。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没有希望。在一些事情上，自己不配拥有希望。她是一个渴望权力的女人，野心勃勃的女人。虽然从未想过做什么女强人，当什么女权主义者。但是她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喜欢俯视万物的感觉。喜欢挑逗身边的强大的男人，不屑于一个普通女性的幸福。可是，孤独。也许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改变吧！不是渴望结婚吗？不是要平平淡淡才是真吗？希望？希望！
　　心怀着希望，苑宁约了王辰在法学院的咖啡厅见面。只是想证实一下彼此的感情是否是相投的。苑宁从不会退却，必须明确。王辰于自己总是若即若离，隐隐闪闪。不能被戏弄。
　　但等来的是，王辰的妻子——魏华。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个女人对立而坐，一个虽垂着眼，但却昂着头，高高的发髻整齐的挽在脑后，端端正正。一双凤眼安详的眨着，注视着手中的咖啡，薄而精巧的小嘴、悬胆的鼻子透显着一种威仪。
　　另一位安详的看着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自己的平凡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加上这次也不过是见了两次面，自己也是被苑宁这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还是如此的优雅高贵，我也被您吸引了。”魏华较之苑宁确是平凡了一些。雍容华贵的着装，虽然增加了一些气势，但内心的恐慌无疑表现在了脸上。
　　“嫂子，不要见怪，我天生就是这种高傲的样子。吸引人吗？我可是感觉吓走了一些人了呢！”苑宁不卑不亢，谈吐幽默，有一种男子的风范和女人本能的轻蔑。
　　“开门见山吧。你们不可能。”魏华自知无法在语言上站得什么上风，也不想与苑宁，这个她颇为尊敬的女人玩文字游戏。这种事情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自己也是有原因的。不能苛责谁，也不需要谁来承担罪责。
　　“你们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发现是很早的事情了。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你。我看了你们的一些短信，也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些。王辰已经和我坦白了。起初只是欣赏你，后来自己也不确定你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您也是吧？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是聪明的女人，不用我多讲，你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对谁都没有好处。这种利害关系是不用我多嘴的。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爱王辰，我是他的结发妻子，我们同甘苦共患难才有了今天的王辰，今天的我。我还可以确定的是，王辰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不爱我。”
　　魏华不动生色，望向了窗外，双眼因为最后的几句话而模糊。究竟是什么原因使爱情如此的脆弱，不堪考验呢？时间可以创造永恒，也可以令一些事情腐朽，难道包括爱情？！
　　苑宁抬起双眼望向了魏华，神情淡定自若，高傲的头颅依旧倔强。
　　“嫂子，就是师兄妹的感情。若是有其他的，也是没有开始的情感。我今天约师兄出来也是想把一些事情说清楚而已。我选择的路是不允许我拥有这种纠缠的。您放心。”
　　魏华含着泪水的眼睛吃惊的看着苑宁。虽然她心里清楚苑宁也不会大闹一场，但如此平静的反应也是出乎她的意料。反而更加不确信了。女人在爱的面前是脆弱的，是无理智的，自己的矜持都已经克制不住泪流了，苑宁在做什么。
　　“嫂子，您要相信我，相信师兄。只是朦胧而已，已经扼杀在摇篮里了！哼哼！相信师兄，是因为他是你的爱人、你的丈夫;相信我是因为没有人有能力与我相匹配。”
　　很傲气的语调，甚至到了嚣张的地步。但却不让人厌烦，因为就是那种气质，骨子里的霸气。
　　“你怎么证明！”魏华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既紧张又怀疑。
　　苑宁，淡然的咧咧红唇
　　“下周日，我在法学院的讲演教室有一个演说。师兄在邀请之列，到时嫂子要一起来为我捧场啊。”
　　魏华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呆呆的望着苑宁，眼睛红的像夕阳一样悲楚。
　　苑宁握住了魏华的手，两只手都是冰凉的。
　　“自信的女人最美丽！”苑宁微笑着说，那神情如此平易，像换了一个人。魏华很是惊讶
　　“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苑宁温和的说完，转身离开了。
　　—— 今天咋没搞笑的短信了呢！？等的好苦啊，呵呵！（已经产生依赖性了）
　　——你像英雄一样伟大，你像绿叶中的红花，你像寒冬一样冷酷，你像一杯轻淡的茶，
　　你像天上的仙子，于是你就有了一个日本名字——大花酷茶子！
　　对不起！
　　这几天过的太混乱了！
　　真的产生依赖了？！
　　呵呵！好高兴啊！
　　——没办法啦，现在我每天都养成习惯了，一看不到你的短信就十分想念，早上想三次，
　　晚上想4次。简称朝三暮四，呵!
　　——第一次有人如此在乎我呢！
　　感动！
　　——问你个问题呗？咱俩交流有点像我单方面的输出！才发现！你是干什么的？
　　至今对你的基本认识都没有
　　——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嘛
　　——至少你已经成年了吧？怎么还自称女孩子呢？！不理解你这种成年女性的想法，
　　称谓有问题！没空去想那些了！
　　——我虽然成年，但尚青春！人家就是向你撒娇嘛！
　　我要是骗子，你已经掉进陷阱了啊！
　　小笨蛋！
　　——说不过你，想在你那套出点资料纯熟浪费时间，咳！
　　苑宁好笑着，很可爱的一个孩子。虽然有些没心没肺！呵呵！少年的纯美啊。相当于一代人的代沟呢！自己真的老了啊。不知怎么的，那句“依赖”的话让苑宁很开心。毕竟有一个人在乎自己的存在，而这种在乎不是亲情不是友情。是什么呢？爱情吗？哈哈，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但真的是割舍不下这段缘了。高考就要来了，以后还会联系吗？他什么时候能体会到自己所说的“喜欢”呢？
　　——高考之后，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吗？
　　——啊？！
　　不知道啊，谁知道那时候我在祖国的哪个角落飘啊！
　　——你喜欢风吧
　　——什么啊
　　说清楚些啊
　　不要那么深奥！
　　——没事了，快学习吧！
　　加油！
　　孩子就是孩子，没有多余的神经思考本就多余的问题。不论他的才华是多么出众，学识多么的渊博。成熟是时间与经历的堆砌。自己和他之间本就是没有交集，擦身而过的那么多的人，留下微笑的绝不是少数。但，心怎么会痛了一下？要是王辰会怎么回答呢
　　——风？！喜欢漂流并不意味着喜欢风
　　也许正是讨厌风，所以一直在逃。但发现有些是躲不掉的。
　　王辰给苑宁的感觉就是如此。洒脱中有隐忍，世故中有放浪。不！苑宁紧紧的闭上双眼，不能再想了！心在失落，苑宁以为是因为王辰的关系，但事实又是什么呢？王辰只是另一个苑宁罢了。一个可以伸展自由，不受指点的苑宁。
　　奶奶已经两周没有打电话给柏源了！柏源很失落，又担心。难道奶奶也和父母一伙了？该死的高考！念了12年的书只是为了你！12年没有好好的和父母在一起过，没有和奶奶畅游祖国的大好河山！没有……
　　“今天下午学校临时有活动，放假半天。”班主任是个老太婆，温和的语调未有丝毫慌张。
　　“哦！万岁！”教室一片欢腾！柏源刚才在溜号，还没有反应过来，同桌李纹兴奋的推他：“傻了！放假了！就半天也好的啊！”女孩子的笑颜大方无邪。
　　“安静一下，明天要交家长的签字。由于是临时的事情，学校很抱歉，向你们的家长说明一下。签字的时候附上你们回家的时间。现在是关键的时刻，你们要对自己负责任！好，这节课就提前下课吧，注意安全！”
　　“啊！早就该想到了！”又是一阵叹气。
　　柏源笑笑，拎着书包就跑了——奶奶家！
　　“上哪疯去啊！”曾杰的声音从走廊里的另一端传来”
　　“啊！老师，去奶奶家！”柏源停下匆忙的脚步，但还是一副急切的样子。
　　“哦，还想趁这个机会带你去见一个高人呢！”
　　“啊！你不去忙吗？对了，为什么突然放假啊？”
　　“学术会议，没有我的事。快走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投胎呢！”曾杰笑着
　　“嘿嘿！老师我走了！”又疯跑起来，“啊！是什么高人啊！”
　　“有的是时间见她。喔！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你家帮你辅导了！”曾杰的后半句说的很轻。
　　“嗯！好！老师，再—见—”柏宁已经消失了。
　　自从做起柏源的家教，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自己的女友了。今晚要到她的家里吃饭，又是什么“鸿门宴”，无非是她的父母说些早点结婚的话。那个小子怎么就是如此，如此没心没肺呢！也不问问自己不去的原因，就这么跑了。是啊，有什么好问的，自己是他的什么人呢？走廊里都是激动的学生，只有曾杰静静的立在那，望着柏源离开的方向。一个又一个少男少女的背影晃动在他的眼前，同是青春的气息，却不是他。那个皱着眉头撅着嘴的男孩，那个目光犀利、思想深奥、思路敏捷的少年，就那样在自己的面前。没有拘束，没有负担，没有苛责；不是放纵。要是永远这样看着他该有多好……啊！曾杰猛地回过神来，捂着胸口逃走了。

　　爱？爱！爱......

　　曾杰来到那座城市的著名学府，也是这个国家和世界精神财富的骄傲。在法学院的正门，苑宁等待他已经多时了。
　　苑宁与曾杰是世交，曾杰初中的课程是苑宁辅导的，学生时代的曾杰也是倔强的很，只是对苑宁别有不同。不仅尊敬，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大姐姐，师长，都已经不能涵盖曾杰对苑宁的感情了。不仅仅是志趣的相投，更是苑宁那种勇气。那年苑宁重新参加高考，曾杰刚刚上高一。敬佩之情就是从那是开始的吧。因为这周日曾杰要在学校补课，不能来参加苑宁的演说。所以今天得空专程来看望。
　　“老师！”曾杰在苑宁的面前很谦虚，很多人在苑宁的面前都是很卑微的。
　　“呵呵！一本正经的！很有为人师表的风范嘛！”苑宁很喜欢这个“学生”，这个小弟弟。但，现实就是如此，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也中规中矩了。
　　两个人踱着步子在校园漫步，柳絮纷飞，仿若雪花舞动。动情处难免点点哀愁。
　　曾杰突然停下来，望着树上的鸟儿，“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窗前歌唱，又飞去了……”吟咏的诗句，苑宁接了过来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泰戈尔《飞鸟集》开篇之诗。应该在夏末秋初时吟诵啊？”苑宁伫立在曾杰的身后，看着白衣的男子，为何青春的气息在他年轻的躯体上如此微弱？
　　“老师好像很久没有念诗了？”
　　“诗太复杂，应该直接！”
　　“啊？！”
　　“呵呵，有个小孩子教训过我，说诗太朦胧，要表达思想的话还是直接的好！”
　　苑宁给柏源发过一些诗句，柏源就是这样说的。
　　“我的第一批学生就要毕业了，这个夏天。”曾杰没有回身，哀愁，随柳絮充斥在空气中。
　　“又会有新的学生，都是属于你的孩子。当初还要离家出走呢！爱上你的职业了吧！”苑宁知道还有别的事情，以她对曾杰的了解，如此伤感的情绪决不仅仅是简单的离别。
　　“还有别的事吧？文娜吗？”文娜，曾杰的女友。
　　“不是，”曾杰还是没有回头，“来的一路都很害怕，是既害怕又紧张。有些人失去了就不再回来，就像我，以前的我。谁能相信我会读出那种诗句？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到底怎么了？”苑宁在心里想，虽然早就发现了曾杰的变化，那也只是时间的磨砺罢了，只是更了解世界的一种表现，可这一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我想和她分手，我也想重新选择！”曾杰忽然回身，惶恐的看着苑宁。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但却不想悔改的孩子。
　　“不是什么都能够重新选的。不到最后，其实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恐怕连合上双眼的时候都未必知道。”
　　“起码，我可以按着自己的心活着！”
　　“你有那种勇气吗？你真的想吗？”
　　就这样对视着，苑宁打破了沉默
　　“你爱上别人了？决定为你爱的人改变吗？”
　　“我！……”曾杰说不出话来，难道这就是原因吗？这就是自己害怕，紧张的原因吗?!别的人，是那个自己想永远在一起的人吗?不会吧！
　　苑宁看着曾杰颤抖的身体，忙上前搀扶住他。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那痼疾又发作了吗？”苑宁很担心
　　曾杰从小的毛病，是一种神经性的身体痉挛。这也是他的父母执意不肯让他出去闯荡，安排他生活的原因。已经很多年没有发作了。
　　曾杰只看到苑宁紧张的呼唤，张合的嘴唇，还有那白白的，毛茸茸的柳絮；还有那张笑脸，那俊朗的面容，是柏源吗？为什么你只是笑不说话呢？你又离开了吗？你去哪？回来……
　　曾杰醒来时只看到母亲在身边。
　　“小杰！你可醒了！”
　　“宁姐姐呢？”
　　“守了你好一会呢，刚走，她妈妈打电话让她马上回去。”
　　“哦。”
　　“怎么回事啊！都5年没发作了！”
　　“天热吧，没事的，好多了。”
　　“你和文娜怎么了？你宁姐说应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没有，真的。啊！我说去她家吃饭的……”
　　“刚才打来电话了，小宁让我回绝了。你不会是喜欢你小宁姐吧？”老人小心的问怕触动什么不该问的。
　　“呵呵！什么啊！妈！千万别乱说！我可配不上她，娶那样一个儿媳妇，你不害怕？”曾杰小孩似的逗妈妈，为的就是宽她的心。
　　“呵呵！小宁确是很好，还真不敢让她做儿媳妇！那‘源’又是什么？你说了好几声啊?”
　　“是，是水吧……妈，我渴了。”曾杰不敢想了。
　　苑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没有给小破孩发信息呢！
　　——猴子，给朕发个搞笑的短信
　　以后每天一个！
　　——做什么？
　　——要你学会关心我啊！
　　亲亲！
　　——不要什么人都调戏！
　　能和我聊聊吗？刚和朋友吵架了，知道吗，我和他们吵得很凶，差点动手。
　　因为他们说你像猴，有的说你像猩猩，实在太过分了，根本没把你当猪看！
　　——哈哈！
　　谢了，爱卿！
　　——哎！
　　家，一盏灯都没有亮。
　　“妈？”苑宁见没有人回答，有些害怕。妈妈的病有些神经性的，弱弱的体质又很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常事，但也害怕的很，爸爸今天不在家，怕是发起病来，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打开客厅的灯，妈妈就坐在沙发上，吓了苑宁一跳。
　　“妈，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我都没脸见人了，你还有脸开着灯招摇过市！”妈妈突然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苑宁。
　　苑宁不知所措。
　　“装什么！王辰是谁！”
　　苑宁只觉得五雷轰顶，就傻站在那，怎么回事？不可能是魏华说的。那是谁？
　　“是了？”妈妈通红的眼睛里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抽泣的呻吟满是失望。跌坐在沙发上。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不是！妈？”苑宁见过自己母亲的哭闹，根本不是现在这种无声无息的悲痛。自己真的是伤了她，不知道说闲话的那个人用的是怎样的下贱词语编排自己。
　　“没想到，我的女儿也是，也是……婊子！啊！天啊！我做的孽吗？”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一个女人的不幸，是因为一段违背道德的情感，没有想到自己的不幸并没有换来同情，反而是讽刺——自己的女儿竟也是那种下贱的人！
　　看着瘫倒的母亲，听着那强忍的哭泣声，苑宁跪在了地上。她理解父亲并也反感于自己母亲的狭隘，可今天，她的母亲承受了什么啊！那每次争吵的肮脏词汇竟是在骂自己的女儿！
　　“妈！我错了，我也不想解释什么。但你要相信我，我们什么也没做过。而且已经结束了！妈，你哭出声来吧！是我不对！”
　　苑宁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妈妈深深叹了一口气，还挂着泪水的脸面向苑宁，没有表情，眼睛空洞无一物。苑宁很害怕。
　　她起身，走进了厨房。苑宁看过去——竟然拿起菜刀，冲着苑宁来！
　　啊！
　　苑宁慌张中跑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锁上了门。
　　“妈！妈！你在做什么啊！”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么下贱的孩子！”一声声喊叫，一声声砍门的闷响，刀已经劈透了门，木头撕裂的呻吟原来是撤人心肺的疼痛声啊。
　　“婊子！活着做什么！死！死！死！你个下贱的东西！给我死！死！”
　　苑宁蜷缩在墙角，颤抖的双手拨着爸爸的电话
　　“爸！爸！你快回来啊！……我妈……我妈拿着刀在砍我的门呢！爸！快，快，快回来啊！呜呜呜呜呜”
　　苑宁的父亲也知道了那件事，正在回来的途中。很是生气与失望，没想到接到这样电话。
　　“啊！爸忙上就到家了！你别害怕！”
　　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根本就是错误！苑宁的父亲责备着自己。
　　猛地开门声，女人撕裂的哭喊，男人的呵斥，器物破碎的响动，一个身体剧烈撞击地面。
　　苑宁蜷缩在墙角，颤抖着，不知道倒下的是爸爸还是妈妈。不敢去看，害怕。自己竟然如此的惜命，到了如此可耻的地步！本就是自己做出了如此羞耻的事情，该是自己一死！
　　门打开了，是爸爸！苑宁颤抖着看着父亲，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的瞪着父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父亲扑过去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老泪纵横。没有语言，只有哭声。那哭声，有恐惧，有怨恨，有责备，有悔恨。
　　走出房间的时候，妈妈被捆绑在地上，嘴里仍旧在辱骂！空洞的眼睛狠狠的瞪着，挣扎的身体在地上滚动。
　　“爸！妈好像不对劲！拿纸驱驱吧！那眼神不对！”
　　“我看着也不对，要不也……”也不会拿刀砍你的。父亲没有说，匆忙的去找纸钱驱鬼。
　　苑宁扶起倒在地上的母亲，那目光是如此的陌生与恐怖，嘴里的肮脏词汇没有停歇。但那目光看向远处，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不是母亲，是一个充满怨恨、失望、悲痛的灵魂。也是母亲的灵魂吧！苑宁搂着母亲，泪水留在母亲那青色的脸上，紫黑色的嘴唇咒骂着一切。曾经对母亲亲口说过要好好照顾她，曾经在父亲的面前拦过照顾她的责任。可现在让母亲如此痛苦、如此屈辱的却是自己！
　　火光燃烧着一切的哀怨，烟雾缭绕着一切的伤痛。快离开吧，这脆弱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支撑到几时。我的过错就由我来承担吧！
　　纸钱的灰籍丢在了外面，那冤魂带着永远不会平复的怨恨离开了。又将去哪呢？
　　母亲是睡了，还是疲惫的昏了过去？解开了绳索，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上，眼角还有泪水。今天，挑拨的那个人是怎样侮辱母亲的呢?
　　“爸！你手臂上有血！”苑宁大喊着！泪，又流了下来。
　　“吁！出来。”父亲拉着苑宁，走到大厅。
　　是刚才争执时划伤的，伤口并不深。苑宁一边流着泪一边为父亲包扎伤口。很长，很长的伤。
　　“我也接到那电话了，我想听你说，我要你的解释！”父亲哽咽着，看着跪在身下，包扎伤口的颤抖的女儿，他的骄傲，他一生唯一珍视的人。
　　“是我的错。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已经结束了。真的。我不是糊涂的人。”
　　“爸爸相信你！既然知道你想要什么就不能三心二意，不能给你的敌人留把柄。”
　　“是什么人给你打的电话？”
　　“是个女的，很泼辣，是那个人的妻子吗？”
　　“您就别想了，我自己惹的祸我自己能解决。相信我就好！”苑宁恳切的看着父亲，红肿的眼睛透出不应该属于女人的坚定。
　　父亲摸摸她的头，坚定的点头。
　　凌晨一点，又是新的一天。苑宁躺在床上，怎么会睡呢！
　　短信！？
　　——我奶奶死了
　　——有生就有死
　　——没人告诉我
　　苑宁回过神来，刚才发的是什么啊！柏源总是提到他奶奶，那感情应该是很深的。
　　——对不起！
　　说什么啊！苑宁一片混乱。自己最为珍惜的亲情今天也伤了母亲的心。
　　——没人告诉我，已经两周了
　　终于知道奶奶不给我打电话的原因了
　　——我也经历过，中考的时候，姥爷去世，就没有人告诉我，直到考试结束
　　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吗！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为什么都说是为了我好！
　　自私！无耻！
　　——思念
　　奶奶是你永远思念的
　　在心中就好
　　——放屁！
　　人都死了
　　我不喜欢这样
　　都是遗憾了
　　遗憾？！遗憾啊！我不能留下遗憾。苑宁不会让自己珍惜的人失望的。
　　——你现在能上网吗？
　　——做什么
　　——接一首歌
　　——没心情
　　——关于如何在悲伤中生存的
　　月光 鬼束千寻
　　I AM GOD'S CHILD（我是神的孩子）
　　堕落在这个腐败了的世界里
　　HOW DO I LIVE ON SUCH A FIELD？（我该如何在这种地方生存？）
　　我不是为了这个而诞生的
　　埋没在强风中的步伐
　　快要倒下了
　　但这个枷锁却不允许
　　将心敞开交付予你
　　只有对你的感觉散乱着
　　我现在才想要将它好好整理
　　I AM GOD'S CHILD
　　堕落在这个已腐败的世界里
　　HOW DO I LIVE ON SUCH A FIELD?
　　我不是为了这个而诞生的
　　继续倾诉更多的“理由”
　　直到我睡着为止
　　虽然遍地散落着无效的药
　　这里竟连声音都没有
　　到底该相信什么？
　　I AM GOD'S CHILD（我是神的孩子）
　　悲伤的声音在背上留下抓印
　　I CAN'T HANG OUT THIS WORLD（我无法承受这世界）
　　这样的思绪
　　哪里都没有我的栖身之所
　　只有些令人不悦的冰冷的墙壁
　　接下来又要对哪个示弱呢？
　　不要到最后才把你的手伸出来
　　要是你就一定能救我
　　让我安静下来
　　时间会加速带走痛苦
　　I AM GOD'S CHILD
　　堕落在这个已腐败的世界里
　　HOW DO I LIVE ON SUCH A FIELD?
　　我不是为了这个而诞生的
　　I AM GOD'S CHILD（我是神的孩子）
　　悲伤的声音在背上留下抓印
　　I CAN'T HANG OUT THIS WORLD（我无法承受这世界）
　　这样的思绪
　　哪里都没有我的栖身之所
　　我该如何在这样的地方生存
　　……很美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也许在哭吧。你今天也经历了一件事，一件自己一生都无法面对的事吧
　　屏幕的另一头，柏源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像孩子一样哭泣着，孩子的哭是很纯粹的，真实的。没有遮掩，不顾及形象。也许只是为了失去一件心爱的玩具。柏源今天失去的是一个爱自己的人，是自己的一个愿望；得到的是善意的谎言，残酷的现实。
　　中午那明媚的阳光还在眼前，一路上跑跑颠颠，挥舞着书包奔向奶奶家。高考过后也不过是如此的心情吧！也许会更激动！
　　可是站在大门前的时候，却感觉秋天过早的来了。黑色的幔帐，白色的孝布，散置的花圈，装置在奶奶的花园里。又不是傻子，柏源知道发生了什么。奶奶不会给自己不打电话的，早就该想到的，只是没有勇气去想。拖着书包转身就走了，身后姑姑在叫，可是停下来做什么呢？躺在那的根本就不是奶奶了！我说话她听不到，她也不会在对我笑了。这种离别没有重逢的机会，既然如此，就走吧！都离开！好热，好闷！奶奶，躺在那里舒服吗？对啊，你听不见了！
　　……我相信灵魂的存在。你的奶奶就在你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看不见！
　　……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奶奶说她累了，小源源也长大了，只是闭上眼睛休息，只是在另一个世界生活。那个地方可以看见你，可以随时来看你。听你在说话，抱着你。伴随你到永远，那是永远不会的抛弃。奶奶说，她不喜欢哭鼻子的小源源，应该是坚强的小源源！
　　……喂！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谢谢你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叫我“小源源”？
　　……我姥爷就叫我“小宁宁”
　　你不哭了？
　　……恩
　　……下吧，今晚的月亮很漂亮。
　　苑宁走到窗前，
　　柏源也来到了窗前
　　苑宁给柏源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是十六，月亮最圆的时候
　　——不是十五的月亮圆吗？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农谚！
　　——你在窗前吗？
　　我也是
　　我坐在窗台底下，靠着墙。没你那么浪漫！
　　——那我陪你坐着吧
　　苑宁顺着墙坐在窗台底下，头靠着墙。
　　空间的距离说远就远，就如同他们一样。明明身处一个城市，明明知道彼此的存在，可却要被分开。空间的距离说近也近，就如同他们。虽然无法触及，但都感受着彼此的心情，共享一个明月。
　　——我的房间
　　月光能照射进来
　　你的呢？
　　——吁
　　我好像可以理解你的诗了
　　——啊？
　　——夜对太阳说道：“在月亮中，你送了你的情书给我。
　　我已经在绿草上留下我留着泪点的回答了。”
　　那泪，可以是奶奶的泪吗？
　　——就是啊
　　一首情诗，就这样被套用了。苑宁无奈，但也高兴他可以接受思念了。
　　——你还在吗？
　　靠在墙角？
　　——是啊
　　你今晚陪我吧！
　　——……
　　就这样靠着，仿佛彼此都在依靠着对方。夜很深，小虫子终于登场亮相了。夏夜本就是躁动的，反而愈显安详。自然的声音在这个时代弥足珍贵，倾听心跳的声音仿若天籁。回忆也好，憧憬也罢，逝去的永不再来，丢失的更加没有必要去找寻了。
　　一个男孩依偎在夜的角落，泪水被微风扶干；
　　一个女人蜷缩在月光下，躁动缠绕着平静；
　　一个病榻上的男人，呼吸着昼夜交替时那绚烂的光华。

　　对不起，这都是爱

　　语文课堂上，格外的尴尬！？是尴尬。
　　曾杰第一次没有提问柏源，柏源第一次没有瞌睡，没有小动作，也不是在溜号。
　　“你怎么啦！”同桌用书本挡着嘴
　　“没什么。注意听讲。”柏源看都没有看一眼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是我乱想的。告诉你不许生气啊！”
　　柏源并没有理睬她
　　“是不是，是不是曾老师跟你……”
　　“李纹，你来翻译一下。”曾杰没有多休息一天，脸色很差。他注意到了柏源的不对劲，但又没有勇气去问，害怕关心他让自己紧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飘》
　　——听过
　　我好了
　　正在发奋读书呢！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拿破仑
　　——听过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柏源定定神，继续投入学习
　　苑宁连续打了几个电话，战争才刚刚开始，王辰！
　　下课的铃声响起，柏源没有像以前一样第一个冲出去，而是温书。曾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到底怎么了？他不舒服吗？叫他吗？说什么呢？曾杰在讲台上磨蹭，直到下一科的老师出现。
　　“柏源，你今天就别去了背书了！”午餐过后，李纹固执的不让柏源去背书。
　　“怎么了啊！你今天怎么，莫名其妙啊！”柏源又好气又好笑。
　　“我跟你说！”，李纹将柏源拉到一旁，“我觉得，我觉得曾老师喜欢你！”
　　“是啊，是挺喜欢我的！怎么，你嫉妒？”
　　“什么啊！你个迟钝的东西！要是老师喜欢学生，那叫做师生情谊，是爱！他是爱你！像男生喜欢女生的那种喜欢！”
　　“你神经啊！你才是同性恋呢！”
　　“你不要骂我，我感觉到了啊！他今天都是在偷偷的看你！你要小心啊！是我看那种东西看多了吗？你真的要小心啊！”
　　“我知道了，你也别瞎想乱猜！什么和什么啊！”柏源紧张，害怕又有些不明白。这方面他确是迟钝。
　　“也许是我想多了，别去了。他要是下午来找你，就没事了。要是不来找你就有事！也不对啊！”
　　“好了，我不去了！你给我将数学题吧。”
　　“嗯？哦！”
　　柏源没有多想，李纹就是想多了而已。她总是看一些不入流的小说，本来就没什么的。
　　曾杰在办公室等待，等待。来来回回的少年中，没有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为什么没有来呢？早已习惯了在正午十分与他面对面，听他的声音。少年变声后的音质往往很憨钝，但他的声音很特别。清晰，沉稳，干净。手机响了，是文娜。
　　“喂。”
　　“嗯……昨天是临时加课吗？”
　　“是。”
　　“那，那我打你的电话，是，是你妈妈接的。”
　　“忘在家了里了。”
　　谁都没有说话，操场上传来男孩子打球的吵闹声，热浪终于袭来，紧握电话的手已经有汗水溢出。
　　“那，你忙吧。”
　　“嗯，我挂了。”
　　“等等！”这一声，文娜几乎是喊出来的。曾杰还是立在窗前，看着对面的教室，从这里可以看见柏源的教室。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文娜略带哭腔的声音尽是悲哀和无奈。
　　昨天就是这句话，让自己崩溃，今天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那，就是有了另外喜欢的人了。
　　“晚上在老地方等我吧，现在也说不明白。”
　　“是‘溪又斜’吗？”
　　“是。”曾杰挂断了电话。
　　那是关汉卿的一首小令：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
　　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那年，文娜去南方实习，就在公园的一处溪水旁，曾杰送给她这首小令。那处溪水就被两个人命名为“溪又斜”。热恋时的情侣今夜的什么呢？情感是这样的脆弱啊！曾杰从未想过分手，即使是现在，即使在与柏源并肩而行的时候。因为没有结果。
　　放学的时候，柏源在校门口等着曾杰。曾杰看到黄昏中扬起的笑脸，心刺痛了一下。
　　“今天中午怎么没来背书啊！”曾杰很自然的走过去，笑语盈盈，本想像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竟然已经与自己一边高，而且，那双手不敢、不能碰触他了，他并不是自己的。
　　“昨天没有背！怕挨打！嘿嘿！”柏源看到曾杰很正常，也就安心了，又是李纹在乱想！
　　“哦！就快考试了，平均安排一下时间吧！以后，以后中午就不用背了。”
　　“啊！好的！嘿嘿！其实还有一件事，不想补数学了呢，都没有时间看别的科目了。你不生气吧？”
　　柏源眨着大眼睛，在试探。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没有什么富足的时间了。告诉你的父母一声吧，他们要是不理解，我给他们打电话。”
　　“神啊！您就是神明！那就拜托啊！”柏源夸张的动作惹得曾杰很开心。但柏源那明显深邃的眼睛在隐藏着什么。
　　分别后，柏源昂首阔步的走在夕阳下，天确实变长了。要面对一切啦！但怎么也做不出那种顽皮的表情了。一个孩子的长大原来要经历痛苦。
　　夕阳的余晖还在，但天边一袭乌云隆起。今夏的第一场暴雨将至。
　　曾杰坐在路边的一间饮品店里，眼中的鲜红和乌黑交织在一起。与柏源的父亲通电话的时候，得知柏源的奶奶去世。他的父亲拜托自己多多留心柏源，怕他承受不了打击。曾杰不仅仅是宽慰而已，今天的柏源确是长大了。柏源是坚强的。曾杰落寞的坐在那，自己真的是很没有用。
　　柏源没有告诉他这一切，连朋友都不是。只有在心有灵犀的人，只有在信赖的人的面前才会暴露脆弱。自己很想抱着他，昨晚他是怎样度过的呢？很孤独，很冷吧？昨晚我很冷，很孤独。惦念我的人不是你，是她。是爱我的人。都是这样的吗？爱与被爱竟然不是统一的。
　　落魄的走向公园，走向“溪又斜”，溪水旁站立着一个长发飘动的女子。曾杰静静的从后面抱住她，那人儿的泪水簌簌而落。
　　曾杰清楚，他拥抱的不是柏源，可是他很像抱住，想要身体的温暖，怀里的人是自己深爱的人，曾经深爱的人，真的不爱了吗？曾杰痛哭着，在爱他的人面前，在他信赖的人面前毫无保留的粉碎了自己的形象。这段缘无法割舍，那段缘不被允许。很荒唐啊！是我们都太过贪心了。
　　怀里的人，默默的留着泪，被紧紧抱住的身体已有些疼痛。她没有挣脱，更加渴望那双手臂的温度和力量。虽然她明白那臂膀渴求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一定要嫁给爱自己的人！”少女时的信誓旦旦，少女时遇见的他，如今似梦易碎。可，没有选择了。自己已经陷入其中，像沼泽，越是挣脱，陷的越深。那就在一起吧，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守护着他，满足自己的奢求。
　　“对不起！”曾杰的话让文娜瘫倒在他的怀中
　　“不！是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嫁给我吧！虽然说过很多次了，这次是正式的求婚！今生，我恳求你，与我一同度过！”
　　“我答应！”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暴风雨就在前方，两个在一起走的人，两个要在一起走过一生的人，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闪电过后，是一声闷雷。苑宁坐在明天要讲演的礼堂里，身边还有洪子凡和她的导师——李唯

　　风雨

　　三个人表情各异。苑宁依然安详和不屑，洪子凡一副无聊的样子，李唯皱着眉毛，尽是失望。
　　“昨天晚上，我就想到是他做的了。”，苑宁气势逼人的声音回响在教室中，“动机就是嫉妒而已。”
　　“那你怎么办？不会是单纯的破坏你的演说。”李唯很是焦躁。
　　“任了呗！谁叫我如此不知廉耻。”
　　“你就不要作践自己了！想想怎么对付吧！传到外交部的耳朵里，虽然不能取消之前的委任，但也能要了你半条命啊！以后的晋升如果因为生活作风的问题而停滞多不值啊！”
　　“要是没有准备好，我怎么会开战呢？也不会把您拉到这啊！”苑宁勾起嘴角，洪子凡打打哈气。李唯有些迷惑。
　　“他的律师事务所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有这个把柄在，他奈我如何啊！谣言既然已经散出去了，那就传去好了。越描越黑，我离开之后，也就散了。或者顺水推舟，流一段佳话！”苑宁邪邪的扬扬眉毛。
　　“就会说笑！都什么时候了！他就不会破罐子破摔！”
　　“不是让他碎掉，是变成灰！”苑宁神色平和，但深邃的目光透露出的是毁灭与死亡的残酷。
　　洪子凡又打了个哈气，懒懒的对李唯说：“老师，放心，明天有好戏看。累死我了，走吧，我饿了。”起身，洪子凡拉着苑宁走了。
　　“老师，您放心好了。那种学生是对您人品的侮辱，没什么可惜的。我们先走了。”苑宁只是回了一下头，笑了笑。
　　雨，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撞击着地面。餐馆里，苑宁看着窗外的今夏第一场风雨。
　　“来势凶猛，气数也短。”洪子凡狼吞虎咽
　　“只是刚开始，会一场接一场的。”苑宁还是望着窗外。
　　“害怕了？”洪子凡咀嚼着美味
　　“沙漠没有暴风雨吧？还有两极。我总不能躲到那种地方去吧。”苑宁在卸下装备时的笑，凤眼弯成了一条弧线。
　　“这次的教训是什么呢？总结一下吧！”洪子凡擦擦嘴巴，慵懒的看着苑宁
　　“心理测试的准确率对于我来说是90%！”
　　“啊？”
　　“‘很容易爱上，但也很快就厌倦’！”
　　“做梦了？”
　　“不是！你看这条短信……”
　　两个人细细的研究起那条短信
　　——心里测试：当你来到一个远古森林中烟雾缭绕的湖边时，你的第一图像是：仙女，天鹅，睡莲，怪兽，一艘船，一座岛，什么都没有。你选哪个
　　被爱伤过却仍然赶去爱
　　相信爱却不轻易复出爱
　　很容易爱上却很快厌倦
　　从没真正爱过
　　渴望爱的人
　　容易错过真爱的人
　　会爱也会得到真爱的人
　　风雨后，愈显阳光下的真切。柏源昂首阔步吸纳泥土的芬芳。
　　——本人姓我，名爱你，字想你，大名叫懂你，学名叫疼你，乳名叫念你，书名叫梦你，笔名叫恋你，外号叫追你，嘿嘿看把你美的，我真名叫逗你！
　　苑宁在教室的门外，看到柏源发来的短信笑了好一会呢，很适合今天的场合啊！
　　——阳关总在风雨后！
　　我们一起加油！努力！
　　苑宁将手机静音，习惯性的摸摸领口，推开了演讲室的两扇厚重的木门。
　　啊！错了！从后门近来的！阶梯教室的顶端！一片黑漆漆的头转后，愣愣的看向苑宁。
　　转身看着李唯老师，优雅的点头示意。李唯满意的颔首。
　　“在众位师长，同仁面前愈显在下的微不足道了，一紧张，走错了门！望众位海涵！”
　　考究的话语酸的很，但这就是其中的幽默，教室轻松了许多，笑声起伏。苑宁这一路的走来，尽显风华。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颈项处立着不高不低的领子，长过膝盖的群摆紧致，不拖沓亦不刻板。行动处高贵妩媚。今日挽起的发髻较平时低了些许，与肩同齐，显得谦逊内敛。但那高傲倔强的头颅依旧昂扬着，自信的笑容是俯视众生的霸气。平和的眼睛掩去了杀气，余留下包容宽爱之情。
　　教室缘因她的幽默而轻松，亦因她的风华而肃穆。
　　精彩的演说，探讨的是国内法律体制发展。观点新颖独特，不浮夸，不造作，有很实际的可行性。政府的几位高官很是赞许，众位教授更是高度的评价。
　　在场的魏华终于知道，苑宁那天所说之话的含义。世间，有谁能与之匹配呢！
　　王辰的震惊是有准备的，在平时苑宁的一举一动就已经拉开了自己与她的距离。真的是不甘心啊！想当年，自己的才华在法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为什么上天眷顾她，一个女人呢！王辰冷静了一下，看到被人群簇拥的苑宁，既爱又恨！朝着前排的一个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个人在一个高官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官员的脸色暗了下去。走到另一个官员的身边，刚想要说什么，就被制止了，最后开怀。
　　王辰愣在那里，弄不清状况，看向刚才那人，那人也不知所措。
　　门被关上，另一个官员要讲话。王辰不清楚状况，只含糊的听到什么奉公执法，知法犯法，严明自律之类的冠冕堂话的言语。
　　他所毕业的这所法学院是政府和最高法院直属的，简单的说就是专为政府培养高级官员，为法院培养法官的地方。当年王辰的成绩很突出，本可以进入最高法院工作，但世事难料，那一届的主任院长涉及巨额亏空，连带整个学院被查处。王辰白手起家，经营律师事务所，如今已是名声在外。但有些遗憾是终身的，是无法忘记的。甚至转化为仇恨。王辰嫉妒苑宁！嫉妒她的才华和大好前程。当年他也是怀着政治报复，历尽艰辛考取的这所大学。而得到的却是如此的结果。是什么扭曲了他呢？开始的时候确是被苑宁吸引了，但越是接触越是嫉妒、愤恨！于是就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让人往她的家里打电话，扰乱她的演讲。但显然失败了。又将谣言传到政府，恶意中伤。但现在的情况怎么会这样！？
　　官员的讲话结束，清除了学院的老师和同学。王辰被拦了下来，审计署的人员竟然出现。
　　“王辰，你很让老师失望啊！”李唯哀伤的话语出自真心，终究是自己的学生。
　　“王辰，当年王院长被审查的时候，你在读，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呢？”那个高官很欣赏王辰。
　　王辰终于明白了，看着苑宁。
　　“师兄，那次帮你做账目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苑宁很失落的样子。
　　“苑宁，你做的对，身为法律工作人员，就应如此！王辰，我万万没有想到，东窗事发后，你竟然恶意重伤苑宁。真是！咳！好好检讨，如实交代。今年要严厉打击公私结营，你态度诚恳的话，还是有机会的。毕竟你还年轻，我刚才的那番话你要牢记心间啊！”
　　审计署的人带走王辰，他也清楚的明白了。什么做账目，苑宁根本就没有去过我的事务所。如此盘根错节的结营怕是我今生都交待不清了。苑宁，你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啊！王辰离开的最后，看着苑宁。甘心了，败在此等人物的手下，没什么可惜了。苑宁的演技是一流的，依旧是遗憾啊。
　　魏华呆立着，看着苑宁。苑宁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再说：他从来都是属于你的。
　　审计署早就想查查王辰了，但政治是复杂的，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如果仅仅出于嫉妒王辰早就下手了，一定有别的原因。打探出来竟是最高法院中的一位公子要与自己争夺这次外交部的名额。既然王辰自己甘愿败坏了名声也要与之一搏，肯定有说道。洪子凡借着与事务所网络主管是同学的关系，得到进入其系统的机会。虽然只是一小部分的资料，但足以供审计署立案了！苑宁昨日对洪子凡说，做什么事都要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皆大欢喜啊！苑宁还要出席晚宴。李唯叫住她
　　“你的那个朋友没来啊？”
　　“啊！子凡。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我今天太累了，就不出席了。”
　　“啊！您是要好好休息了！”苑宁知道老师是心累。
　　“以后的路还很长，要小心啊！”李唯很不愿意看到今天的苑宁，手段不是毒辣，而是决绝。这会是一个女人的幸福吗？
　　“我知道，老师，谢谢您。”苑宁没有留恋，在簇拥的人群里彰显自如。翻开手机：
　　——加油！
　　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等我把祖国的经济搞上去，就不用孩子们受苦受罪啦！
　　（我也会吟几句诗的！@ @）
　　苑宁笑了。愿我们都能出淤泥而不染。

　　别离

　　柏源今天发给苑宁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我外甥女，可爱吧！
　　——嗯！好可爱！
　　几岁了？像你吗？
　　——六岁了。我觉得不像，但都说像。
　　——姑侄像，舅外像。遗传学上有规律的。
　　——你学理！终于知道点你的事情了！
　　——那是常识！科学常识！
　　——……
　　——借你的外甥女给我玩两天呗！
　　——这还有借的！？看的人都得排号呢！地位比我高！
　　——小孩子嘛，你小的是时候不也是一样。
　　——记不清了呀！我们要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去了！那小家伙可知道讨我的喜欢了！你忙吧！
　　苑宁看着照片，想象着柏源的样子。大眼睛？小嘴巴？嗯？像女孩子。呵呵，就是女孩子的照片。
　　“以前不见你发短信聊天啊？”刘丹怀疑的看着苑宁
　　“没有啊！是学校的事。”苑宁搪塞着。怎么和刘丹说呢？网友吗？说出来自己不被笑话死。自己是极力反对结交什么虚幻世界的人的。
　　“又恋爱了？要和我一起举行婚礼吗？”刘丹坏坏的拉拉苑宁的耳朵。
　　“这位大姐，您是来试穿礼服的，还是戏耍小生的啊！”一板一眼的京剧念白，逗得刘丹和自己的未婚夫前仰后合，洪子凡还是没有表情，真是看着就烦！苑宁不愿自己做电灯泡只好拉着他来了。
　　婚事是一个接一个，刘丹在六月的第一个星期日，曾杰是高考过后。六月，是美丽的，当然是对一些人而言。分别在即，重逢何日可期？
　　曾杰在办公室忙着写留言，还要偷偷摸摸的。各班的班主任都在禁止这件事，可曾杰的人气在那。毕竟两个班级是自己从高一带的，三年，这种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尽述的。
　　柏源的呢？好像没有看见。找到了！竟然在忙乱中，写了一些同样的话语。但这也好。但是，但是希望我能够永远陪在他的身边。拉开抽屉，一本泰戈尔的诗集——《新月集》。有些破旧了，但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精心照顾。在扉页上，曾杰写下了这样的字句：
　　赠，源
　　“我的孩子，我这一支歌将用它的乐声围绕你，好像那爱情的热恋的手臂一样。
　　我这一支歌将触着你的额前，好像那祝福的接吻一样。
　　当你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它将坐在你的身边，在你耳边微语着；
　　当你在人群中的时候，它将围住你，使你能超然物外。”
　　这首诗就是《飞鸟集》其中的一首，你说你不懂诗歌，不接触怎么会懂呢？诵读，并找到那后面的部分。我希望，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会念给我听。
　　杰 六月
　　合上书，闭上双眼，竖起耳朵——是阳光照耀的声音，是树荫凉爽的声音;舔舔嘴唇——是离别咸咸的滋味；深呼吸——是重逢那闻不到的香甜。
　　今天是最后在学校的日子。班主任依旧在给同学打气，强调注意事项。很平常，并不紧张。年纪大的老师经历了太多的离别，当预知的悲伤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只好用平静的发式去面对。
　　“嗯，重点的就是要认真面对……一周之后，你们才真正的长大，或者才刚刚开始成长……外面的世界比这里精彩也危险，当现实与自己所期望的截然相反的时候，也没什么可叹气的。什么都是经历，什么都是财富。认真，面对今后的一切；认真，面对自己。老师只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好了，放学。”
　　本主任讲完话，没有人动。开始的时候就有一些女孩子哭了，现在呜咽声更大了。柏源低着头，没有哭，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的离别了。
　　班主任，低着头，没有泪水。人到老的时候泪腺也随着衰退，是生理上的必然，也是精神上的必然。30年前的泪水没有留住离别的学生，30年后的泪水就可以制止这必然的一切吗？那时间早就停止了。去吧，我的孩子们，这里不是终点站，人生也从未有过终点站。班主任就这样离开了，她继续的停留只会延误时间。
　　李纹一拳重重的打在柏源的肩膀上,“你没心啊!眼睛都没红！”李纹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
　　“泪腺不发达。”柏源拎着书包走了，在走廊看到了班主任缓步的身影。
　　“老师，保重！等我功成名就、重返故里的时候，来看望您！”
　　是柏源的声音，班主任转过身来，“好！老师等着。”
　　一位慈祥老人的笑容，像奶奶的笑容，原来真的在我身边！
　　“嘿嘿！老师再见！”柏源跑掉了。
　　在校门口，曾杰靠在墙边，笑着看向跑过来的柏源。那少年总是跑出学校，看来这里真的是太束缚他了。
　　两个人沿着校园旁的一条小径走着。柏源在滔滔不绝地说，兴高采烈。不知道是真的高兴啊，还是故意的。但在曾杰的眼中，这就是他所喜欢的柏源。不知经过岁月的磨砺后会是什么模样呢？
　　“这个送给你，做个留念吧。”
　　“怎么像生离死别一样！？”
　　“呵呵！就是一个礼物而已。”
　　“您和师母的婚礼，我一定要去的呀！到时候给你一份大礼——闹洞房！哈哈哈！”柏源和曾杰勾肩搭背起来。曾杰的心里凉凉的，但也高兴于这种亲近。
　　夜里，柏源感觉心里酸酸的，摸摸那本诗集，还是不太懂啊！情感太复杂了。给苑宁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心里酸酸的
　　——我也是
　　——也是离别吗
　　——是啊
　　哦，你是高中的毕业吧，我高中毕业典礼的时候也很伤心啊
　　——我们早就没有什么毕业典礼了。考完试领取分数条就各走各的了。本来没什么的，
　　可我们的老太太，（就是班主任）故作平静的一番话把大家都说哭了，我没哭，
　　但心里……酸。
　　——学生时代在高中就是一个结束了。很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谁说的！巴不得早点出狱呢！
　　——呵呵，以后你就知道了。学生时代是多么弥足珍贵。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我要关机了
　　——好啊，早就应该了。
　　——短信，一个都不能少！高考过后我要清点数目的！
　　——呵呵！遵命！
　　加啊啊啊啊啊油！
　　今天苑宁也经历了离别，此刻的苑宁就在机场的休息室，就那样静静的坐着。
　　刘丹的婚礼上，刘丹唱了一首《万水千山总是情》，在婚礼过后就去日本了。本来不是什么伤心的事，今后还是会见面的。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羡慕婚礼吧。新人感觉都是傻乎乎的，但真的幸福。那是一种归属感。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进入人生的第二阶段了，用不了一年就会成为母亲进入第三阶段了，自己在别人看来已经是蛟龙跃起，可自己知道还是在原地踏步。也许是投错了胎，或者自己根本就不是女人！
　　苑宁拒绝做什么伴娘，那样看起来真的是傻乎乎的。很现代的婚礼，在一个小型花园里举行的。平坦的草地很适合跳舞，但很多人都很保守的。
　　“能请您跳一支舞吗？我美丽的女士！”洪子凡的举动让苑宁吓了一跳，直直的看着洪。
　　洪知道自己现在的作风实在是让“了解”他的苑宁不知所以，直接拉起她来到乐队前，
　　“蓝色多瑙河，谢谢！”洪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很清朗，乐队起乐，宴会的焦点移至他们二人身上。 开始时，苑宁还很僵硬，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米色的短裙，繁琐的蕾丝花边，不着修饰的长发垂在身后，不强风头，但也不是寂寞的。众多的男子慕名而来，围着苑宁一圈又一圈。苑宁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有说有笑，应对自如。真的能达成政治联姻，自己是无所谓的，或者是最和自己的心意的。洪，看不下去了，拉着苑宁起舞。
　　“是猴子吗？不是被灵魂附体了吧！呵呵！”苑宁调侃着洪
　　“你很喜欢被一群傻瓜围着吗？”
　　“都是很杰出的青年呢！你，嫉妒？”
　　洪没有言语，很投入的舞蹈。带着苑宁在花丛中舞蹈，那蓝色的多瑙河就在脚下潺潺。苑宁惬意的旋转着，面前的男人不算高大，但足以笼罩自己。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我爱的女孩吗？”
　　“怎么不记得，我要帮你撮合你还生气了呢。21天没有和我说话。”
　　“编造的时间。”
　　“不是，前后短信的日期隔了21天。”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是刚刚高中毕业吧。三个人去旅行回来的时候，洪自己说暗恋了一个女孩。苑宁要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帮着撮合，洪生气了。21天没有说话。之后的洪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不好言谈，冷冷淡淡。只是爱上了山水，总是走。
　　“为什么叫我给你一天发一个搞笑的短信呢？”
　　“哦，转发给一个小孩。哄着玩的。”
　　“也哄着说‘爱’了吗？”
　　“呵呵！一个少年，很青色的，逗着玩。”
　　苑宁感到紧张，因为这不是真心的话语，不是哄着，也许开始时是的，但一年的时间仅仅就是“哄”吗？自己不是和谁都说喜欢的，因为在自己的观念里，喜欢比爱狭小。她对那个少年说的是，是“喜欢”。嬉闹中，苑宁常把爱挂在嘴边。在洪的心中，“爱”比“喜欢”狭隘。
　　“我母亲的病好了。”
　　“哦，啊！你又要走！？”苑宁停了一下，又被洪带着舞动。洪这次的停留是因为自己的母亲病了，看来又要新的旅行了。
　　“下午的飞机，和丹一个时间。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了。”洪总是一个表情，或者是没有表情。
　　“这次是彻底的离别了。”
　　“你和丹不会。你没有听过她那套理论吗？所谓的‘自己没有的东西在朋友身上，得到了也就分开了’。’”
　　“你今天的话很多啊。”苑宁预感到了真正的离别。
　　“那就好好的听完。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得到了你的‘勇气’她的‘忍耐’，我希望离开了。”
　　高潮时的节奏是河水在翻腾雀跃，但舞蹈中的两个人却是低落的。
　　“我爱的那个女孩是你。”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洪优雅的托起苑宁的手，屈身向观众致意，又回身向苑宁致意，牵着苑宁的手回到座位。平静得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苑宁随着他，没有多问一句。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迟钝。被一个人暗恋十几年竟然在他选择离开的时候知道。错过了？也许不是错过。自己和他不会有在一起的条件，除非自己放弃一些，他也放弃一些。但那之后又是真的彼此吗？自己真的有勇气吗？苑宁问自己，不敢看就坐在身边的洪。勇气靠希望来滋养，却可以带来希望和决绝的不同结果。你得到的勇气是决绝吧，因为我给你的勇气只能是如此了。
　　“冬天来大阪！那儿很暖和的！”刘丹的眼睛已经红了
　　“当然，还要呆到春天来呢！看樱花。”苑宁拉着刘丹的手说的轻松，但仅仅的抓着，放不开的。
　　“要到大阪旅行的，不是吗？”刘丹看向洪，已经是潸然泪下。
　　“看日程。”
　　刘丹跟随着丈夫进入登机口，消失在人群。
　　“我走了，对自己还是宽容一些的好。”洪转身离开，没有说再见，因为那已经没有意义。
　　苑宁应该说写什么的，但语言是苍白的。
　　收到柏源的短信已经是晚上8点了，两个人已经走了4个小时。都开始了新的生活吧？苑宁又给柏源发了一个短信——我喜欢你。
　　没有回复，以往都是很无奈的说“天啊！你都没有见过我！……”，那，是关机了。
　　起身离开，暗暗在想：如果洪不是闷闷的性格直接和自己说了呢？如果当初不改变选择,现在是否就是对自己宽容了呢？如果我去他的学校呢？如果，如果……真的是没有意义的两个字啊！如果，如果，如果，如果。
　　曾杰的婚礼在六月的中旬举行，传统的婚礼，中规中矩，但也很显贵气。新人的两家都是书香门第，讲究的很，可以算的上是考究的婚礼了。只是，只是有一大帮学生闹来闹去。也很生动的嘛！高考过后，很是自在的。但柏源还是没有回复自己的信息，苑宁想到应该是没有考好。曾杰早就注意到柏源没有来，因为自己今天在意的还是那个少年。每一个人都感受着婚礼的喜庆与祝福，但有各有各的心事。

　　雪，起

　　柏源在家里闷着。真的是没有考好，除了英语和文科综合。没有忘记今天是曾老师的婚礼，可一点心思都没有。给他打个电话吧，说声抱歉。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很害怕。那里积攒了苑宁的太多话语吧？没有勇气去看了；若是什么也没有那就更受不了了！
　　拿起电话开了机。一条又一条的短信传来。
　　——我喜欢你
　　——倒计时第三天！有没有偷懒呢？！一定不会！
　　真正之才智乃刚毅之志向！
　　——拿破仑
　　坚持！
　　——倒计时第二天！
　　胜利将由最有耐力的人获得。
　　——拿破仑
　　——倒计时第一天！
　　放松……
　　——所谓的战术是：抓住最重要的一刻，把最强大的力量施展出来！
　　——拿破仑
　　——最困难之时就是离成功不远之日。
　　——拿破仑
　　——以为你昨天下午就会给我回信息呢！
　　考的很好吧！
　　——旅游去了吗？你在祖国的哪个角落飘呢？
　　——丘比特说：一箭穿心代表一见钟情，两箭穿心代表两厢情愿，三箭穿心代表三生有幸，
　　我向你万箭齐发，
　　亲爱的，等着变刺猬吧！
　　——小屁孩！不清点数目了吗！
　　——你，是没有考好吧。不要紧的，那也只是你的猜测，
　　成绩没有发下来怎么就可以断定自己失败了呢？
　　——“人不能在他的历史中表现出他自己来，他在历史中奋斗着露出头角。”
　　没有勇气了吗？
　　——收到此信息你就是喜欢我了，删除就是暗恋我了，回信息就是你想嫁我了，
　　不回则是你答应嫁我了，修改就是你死活都是我的人，储存则下辈子都归我。
　　你看着办吧！
　　——这么多天没有动静，那就是肯定了。你没有考好。要面对一切的，不是吗？
　　——太多伟大的人都是从失败中崛起的，你不做伟大的人了吗？
　　最后一条读完了，柏源呜呜的哭了。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努力会付之东流。不是有付出就有回报的吗？怎么会这样呢！
　　嘟嘟！是新的短信——老大姐
　　——什么都有解决的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这话很消极。
　　今天我看到一群高考后的孩子，很开心的。他们中间肯定有没有考好的。
　　过去了就过去了。结果会出乎你的意料的！我希望明天会看到你的回复。
　　——我对过网上的答案了，最多是540分
　　苑宁没有抱着希望，却得到了回复。
　　——天啊！你可算是回复了！
　　是很高的分数了！
　　——差很多呢，我报考的财经大学，分数很高的
　　——那你的父母知道了？你的成绩。
　　——知道，三个解决的办法
　　——我能猜到
　　其一，复读（我反对）
　　其二，被哪个录取就去哪个（很好）
　　其三，花钱找人办到你想去的那个学校（很难，不是可靠的人办，多半成不了）
　　——神！你去算命好了
　　——你呢？
　　——哪个都不想选，我想自己闯，离家出走
　　——胡闹，幼稚！
　　没有回复了，是生气了吧，还是在考虑？自己的语气太霸道了。
　　——要冷静的面对。
　　听听我的意见？一个朋友的意见，一个过来人的意见？
　　——恩
　　——第三个办不成的话，就接受第二个选择。在大学里创业。有文凭，又提前创业了！
　　——考虑
　　谢谢你，感动中，都流泪了
　　——呵呵，流泪信，不是感动的泪水吧？！才刚开始呢，要坚啊！
　　——知道，我们班主任已经提前给我们打好预防针了。
　　“当现实与自己所期望的截然相反的时候，也没什么可叹气的。什么都是经历，
　　什么都是财富。”
　　我们认真面对一切
　　——真好的老师，要记牢啊！什么时候出成绩啊？
　　——22号，到学校去取成绩单。
　　——你是4中对吧
　　——是啊，做什么？啊！你不许来！
　　——呵呵！你不是不反对见网友的嘛！而且我们是“短信友”
　　——真的，别来了。没有脸见你。不聊了，我要打很多电话呢，玩失踪，好多人要请罪的。
　　——嗯！见面再聊！呵呵！
　　——……
　　真的要见面吗？柏源在担心害怕。苑宁一样，而且怀疑自己是否会这样做。
　　一个白衣的，梳着马尾辫的少女一般的苑宁在四中的门口徘徊。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摸样。应景吧，只有纯白之色才可以代表中学生活的无暇。本是在家里收拾行装的，但鬼使神差的就来到了这儿。很害怕，担心的看着进出的学生，有欣喜，有悲伤，有淡淡然的。哪一个是柏源呢？
　　“宁姐姐？！”身后响起曾杰的声音
　　“啊！来看看你啊！”苑宁不敢置信身后是曾杰，他在四中任教吗？
　　“啊，你怎么……”你怎么这身打扮啊？曾杰看到如此清纯 的苑宁着实不敢相信，若不是背影中有她的那股傲气和熟悉，曾杰是绝对不会认的。不过自己小的时候，苑宁的学生时代确是如此的打扮。她白色的衣服总是很多。
　　教员室第一次这般轻松与混乱，学生们熙熙攘攘，老师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苑宁坐在窗边，看着一个个少男少女与曾杰告别，很替曾杰高兴。一个师长的骄傲就是信赖和不被忘却。
　　“曾老师，主任叫你。”曾杰向苑宁做了一个鬼脸，匆匆赶去。学生们也自动散了，回身像苑宁这位师公笑了笑。
　　苑宁起身，看向了窗外的操场。篮球架下没有了少年的欢呼，绿地上消失了少女的衣裙。穿梭的是放飞的鸟儿，空余的是青春的记忆。对面的教学楼里传来书声朗朗，奋斗还在继续。不用看见柏源了，那些少年就是他，他就是那些少年。
　　“柏源！”
　　“嗯，张老师”
　　苑宁听到了什么？是柏源两个字吗？
　　“叫你们班主任来，有一个通知。”
　　“喔！”
　　短暂的留恋，之后是像风一样的消失，没有拖沓。
　　不是不能回头，不是不敢回头。错过，不是空间与时间的距离与阻隔，而是我们是否愿意接受，愿意承担。有更加重要的路途要走，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做，这就是生活。有些时候即使是我们想停下来都做不到。遗憾，就遗憾吧，没有办法。那一时刻，苑宁的大脑也许就是一片空白的，唯一不会消失的记忆就是自己的信仰与追求。而那些又是什么呢？与理智无关，是如此的缘。
　　柏源本来是找曾杰告别的，那天电话的解释并不知道曾杰是否会接受。
　　在办公室的门外，柏源停下了脚步。在曾杰座位后，窗子旁，伫立的是谁？很干净的白色衣服，很顺滑的长发。看不到她因呼吸而起伏的节奏，就是静静的立在那儿。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有师长的姿态，又有同龄人的亲切。
　　本想上前去，看看那阳光下的面容，触摸她的发。这是柏源第一次对异性的冲动，不知不觉间脸红了。但也来不及探究自己此刻的心情，恋恋不舍的挪动步子，又本能的跑了起来。
　　“是师母吧？”这是掠过柏源脑中的一个疑问，很长时间的疑问。但又因为一些原因想不起来了，但这并不代表遗忘。
　　“回去吧，就是来和你道别。”苑宁在校门口与曾杰道别。
　　“本来明天应该去送你，但学校要做表彰大会。”
　　“没关系的，明天送我的人多，乱的。”
　　“知道了。再见面的时候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呢。”
　　“呵呵，不用伤感的。谁都是你人生中的过客，只有自己是最为真切的，还有和你共享同一个生命的妻子。要好好珍惜她。”
　　曾杰没有在说话，沉默可以代表一切。
　　送走苑宁，曾杰在午后的校园绕着圈子。主任要提升他做团委的书记。本是一个很好可以逃离教学的机会，但，他已经习惯了，并爱上了，那只能继续了。所以，习惯是一件好的事，还是不好的事呢？旁观者未必清，当局者——自知。
　　在校园的另一角，少年和少女尴尬的相对而立。
　　“我喜欢你，我要和你交往！”李纹几乎是喊出来的，终于说出来了。本来就不是女孩子先表白的，可柏源是个木鱼脑袋，等到他说怕是早就不是自己了。
　　柏源的脸红红的，也许是今天遇到的那个白衣“人”，让自己的感情复杂了。虽然尴尬，但也没有躲避。李纹和自己自初中就是同桌了，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也许这就是秘密。爱情从友情转化而来，会更加熟悉和安全吧。
　　“你说话啊……”李纹见柏源不说话，心里没了低，眼睛已经红了。
　　“我知道，知道你喜欢我了。”柏源吭哧了半天就说出这一句话。
　　“然后呢？”李纹真是急得没有计策了。
　　“啊？不知道。”
　　“和我交往吗？”说就说了，谁让自己喜欢上木头了呢！
　　“现在？！不是时候吧，我还要创业呢。”
　　“那我等你。”李纹说玩就跑掉了，泪水在夕阳里流了下来。
　　柏源还是立在那儿，不知道自己是否听清了那最后的话语。等待，有压力，对双方都是一样的压力。
　　直到太阳隐去在西方，柏源方离开学校。要来的人没有来，却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背影，听到了害自己承受压力的话。
　　离开时，挣扎着想给苑宁发一个短信，可说什么呢？“你今天怎么没来？”不是叫人家不要来了嘛！“我等了你一整天”什么意思？是在责怪吗？头疼！
　　倒在床上，还是发了一个信息：
　　——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啦！不是很拖沓吧！我考了543分。我的预料是很准的。
　　等待，没有声音；等待，夜色越来越深；等待，由期待到平静。
　　已经沉沉睡去的柏源，在梦中看到了曾杰的笑脸，李纹的大大咧咧，还有那个背影。“嘟 嘟”短信的声音，23点整：
　　——考的还是很好的。做出了决定就要好好珍惜啊，认真对待！
　　——今天，我的同桌说喜欢我。她说我人很好，要和我交往。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呵呵，你还很受欢迎嘛！这是第几个向你表白的啊
　　——算上你就两个。
　　——呵呵，我还是第一个呢！你接受了吗？
　　——没有，感觉不是时候。但也说不明白。
　　——你不喜欢她？她长什么样啊？
　　——不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长什么样？还真的想不起来了。我们初中就是同桌了，
　　还真没有仔细注意过她。她说等我，我很烦恼。
　　——你长大了。
　　长大的标志就是烦心的事情都出来了；成熟的标志就是知道如何正确解决这些烦心的事。
　　你第一个解决的事情就是如何面对大学生活了！那个世界就是社会了。
　　——深奥，但，好像是这么回事。
　　很长时间，不知该写些什么。
　　——你今天来了吗？
　　——你等我一天吗？呵呵！好高兴啊！
　　——你怎么知道！？
　　——感受到了啊！你要是想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忘记我啊，我是第一个向你表白的人呢！
　　——无语！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躁动的夏季是很难入睡的。有些话只能对父母说，有些只能和朋友说，还有些要对陌生的人说，还有的就是埋在心里。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哪？多久？发不了短信了吧。
　　柏源从床上做起了，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是了断的时候了吗？
　　——你猜啊!要半年，确是是发不了短信了。
　　——你是李纹！
　　不是的，我感觉得到。
　　——是喜欢你的女孩吧。别让她等太久了，等待的过程是苦涩的，太久了就连结果多没有了。
　　——我记下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说。什么时候离开总能说吧。
　　——明天
　　——哦
　　这样的离别竟也是痛苦的。
　　——你要努力啊！我不会换号码，回来的时候告诉你，
　　我要看到你努力的成果！
　　——好的！一路顺风，我要睡觉了！晚安，再见。
　　柏源不是困了，虽然夏天的后半夜很适合睡觉。只是要结束了。
　　——再见
　　柏源看着这最后发来的两个字，有很多感叹，却也道不明究竟是什么滋味。这个夏天，令人一生回味。
　　苑宁猜，他只是想结束谈话了。今天值得纪念——听到他的声音，很清朗很坚定。可用不了多久这个日子就会遗忘，连那声音也记不清。不会忘却的就是那时的心情吧！其实，记忆都是一些碎片串联起来的。
　　一下午都是在应酬——践行。
　　苑宁代表政府到法国巴黎政治学院深造。除了李老师，都是一些奉承的人和可利用的人。但讽刺的就是，那些奉承的人和可利用的人会与自己纠缠一生，而与李老师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吧。不是政治的无情，不是人品的问题，更不是身在其中不能所以。很平常的一件事，人生有各个段落，每一个段落都有一些人给于自己莫大的帮助。这种帮助包括关怀和敌对，就在其中成长。那个段落结束，人物也就自行隐去了。又去与别人相逢，又去进行自己的人生。李老师是过来人，当然明白其中的既深刻又浅显的道理。宴会上，师生两个人没有泪别，没有感怀。老师尽自己最后的能力，学生听好最后一课。
　　苑宁躺在床上，潮热的空气很难呼吸。父亲将母亲送去疗养院进行心里治疗，怕影像自己的政治生涯，一切都是秘密的。也许当初就是为了父亲的事业才耽误母亲的治疗。对母亲的亏欠是无法弥补的，虽然她有她的错误。那天苑宁告诉母亲自己的事业顺利发展的时候，母亲很自豪。虽然怨恨没有消除。简单的叮咛出于最纯粹也是最自私的爱。
　　那么，就开始吧，一切的一切。

　　你的延续

　　这个城市的冬天，柏源既熟悉又陌生。还是那样的冷，但其中夹杂了一种苦苦的味道。他蹲坐在一栋住宅楼的缓台里。保险调查又被拒之门外，只是比过街老鼠好些罢了，不会在街上就被打。真冷啊！
　　南方的室友说，这里的冬天冷得残酷，不给人留有余地。当时还笑话他不知道严寒的魅力，此时自己就被残酷的寒冷袭击着。习惯性的拿出电话：
　　——现在我蜷缩在楼道里，很冷。你在的地方也是冬天吗？我又长大了，知道创业的艰辛，
　　成熟了，因为没有放弃。就是冷，想暖一暖。
　　又删除了。是发给苑宁的，那个消失了半年的人。每一周都会发给她一条短信的，多是汇报成绩和自己工作的小结。这种的短信写的就多了，但都没有发出去，就是和自己聊聊，给自己打气。
　　可没有一会，竟然有了一条老大姐的信息！
　　——小屁孩，我回来了。看到你的短信了。我以前可是一天一条啊，你怎么就一周一条啊！
　　学习和工作看来都很努力呢，没有让我失望。还是这个号码。
　　柏源的泪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我现在是半工半学，经济很拮据！一周一条，你就知足吧！
　　——呵呵！周六不上课？
　　——工作呢！我说今天的业绩怎么这么差，原来是你回来了！让我分心！
　　——呵呵，小可爱，知道哄姐姐开心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以后慢慢聊！好吗？
　　——本经理也是很忙的！去吧。
　　柏源起身，伸伸懒腰，继续骚扰住户。
　　苑宁今早刚刚到的家，打开手机只是想看看是否谁找不到自己了。出乎意料也是情理之中，柏源的短信很多。他的成绩在那所普通的大学很突出，是骨干；自己在一家保险公司打工，为了积累经验。自己打算在大二的时候起步自己的运输公司。
　　苑宁很惊讶，也高兴。大一就有这样的成绩很值得骄傲。
　　但是精神不是集中到这件事的时候，刘丹那边还是出事了。急急的又收拾了一下，去了刘丹的父母那里。
　　刘丹怀孕之后就从日本会回到了家里，但是没想到，刘丹以前就羸弱的身体现在更加虚弱。医生并不建议她生育，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本来就是高龄产妇，危险性是极大的。可刘丹很固执，第一次如此坚持自己的意见，竟是如此不留余地。五个月了，流产更是危险。在法国的时候，打过几次电话，不听劝，也不是电话里能说明白的。
　　见到刘丹的时候，苑宁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刘丹在床上歪着，大大笨笨的孕妇服是粉色的，很可爱；一只手覆盖在大大的肚子上，轻柔的抚摸着；在冬日阳光下的刘丹是很平和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像是已经得到了人间至宝。
　　“苑宁！你什么时候来的！”刘丹看到苑宁高兴的叫起来，起身的时候，苑宁意识到那个并不大的肚子对于瘦弱的刘丹是一个多么大的负担，刘丹走近自己的时候，脸上只有作为母亲的光彩却无半点血色。
　　“这是何苦，孩子什么时候要都可以。”苑宁之前想好的词，不知哪去了。
　　“呵呵，你怎么也一个腔调啊！现在就是我想也不允许了。那么大的雨点怎么说落到我的头上就落到我的头上啊。”
　　“预产期呢？”
　　“明年四月，是樱花开放的季节。今年怕是要错过了，明年我邀请你带着我的女儿去看樱花！”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做过检查了？”
　　“怀上的时就就知道，检查也是！母子连心！哈哈。”
　　两个姐妹闹着，是啊，哪有那么好的运气。珍惜现在要紧。
　　“你老公呢？”
　　“他现在可忙了，是驻日的特别使臣了，只是经济上的。”
　　“那不是高升了吗？恭喜恭喜！”
　　“你，过的好吗？”
　　“还是那个样子，自己喜欢的不喜欢我，喜欢我的我又讨厌！我也要高升了，外交部缺少发言人。”
　　苑宁不加掩饰的暴露着自己的野心，和自己的朋友躺在床上很自然的聊着。
　　“答应我一件事，做我女儿的母亲。”刘丹忽然改变的闲适的语调，语气凝重起来。
　　“早就约定要做干妈了，你忘了！”苑宁并没有听出其中的含义
　　“视若己出，好吗？”刘丹竟然流泪了。
　　苑宁起身看着刘丹，终是自己最清楚状况。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的身体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我自己清楚的很。不过我没有后悔，第一次自己做决定呢！呵呵，原来很难，但之后很自在。”
　　“丹丹，要有信心的！”苑宁不知该不该安慰。
　　“当然有信心了！不然也不会坚持到今天。她会很健康的，很快乐的。我也是。这种感受，很特别。刚开始还是害怕的，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新的生命，你知道吗，宁？很激动！很自豪！”刘丹眼角的泪水并未干，激动的又笑起来。
　　苑宁趴在刘丹的肚子上，感受着生命——是那生命跳动的声音还是母亲的心在跳动呢？很混乱的声音。刘丹说是心脏还有小手小腿在动的声音，所以乱乱的。苑宁感受到了刘丹的幸福，却也心酸。刘丹所拥有的不是信心而是勇气。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柏源的业绩越来越好，苑宁的事业也在稳步上升，可刘丹渐渐的支持不住。春节坚持的过完了，他的丈夫本来想留在家里陪她，可要回到日本接受日方的新春祝福，只好离开。苑宁一直在刘丹的身边陪她。也是让他放心的。
　　当天夜里，刘丹腹痛不止。
　　“你该不是要出来吧！”刘丹疼得满头是汗，对着肚子说
　　苑宁和她的父母蒙头转向，不会是早产吧！急急忙忙的来到医院，两位老人身心俱疲，几乎是摊在座椅上。
　　“早产，刘丹怕是有生命危险，尹宇同呢？”主治的医师是尹宇同、刘丹丈夫的同学。
　　“在日本，我已经通知了。现在我是家属，我必须进去。”苑宁是紧张的，但不是慌乱的时候。
　　刘丹是半昏迷的状态，看到苑宁，仅仅握住她的手，微弱的声音有巨大的力量。
　　“保，孩子。”
　　“我知道，你放心”苑宁当然是要抱住刘丹的
　　“你在骗我，听我说，我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你和子凡两个朋友……但，但我很知足。洪不知道在哪，我只有把我的孩子托付给你了……我没有做过什么决定，这是惟一一次，我也不希望是最后一次，但我知道，我挺不过去了……我要我的孩子，帮我！我为宇同做的太少，只能留给他这个孩子。她 就是我……”
　　又一次的昏迷，但仅仅抓住苑宁的手没有放开，苑宁呼喊着，
　　“你会视若己出的，对吗？你答应过我，也阻止不了我。你是她的妈妈……”
　　刘丹没有再说出话了，一声啼哭终止了一个母亲的痛苦，开启了生的希望。那紧紧攥住苑宁的手已经僵硬，那副憔悴的面容上是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婴儿的啼哭很响亮，震撤着黑夜，出生时间0：12。
　　刘丹离开了苑宁，在得到勇气的时候，在可以选择的时候。留下的那个生命，是如此的生动，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很健康很漂亮的女孩。她的母亲把所有的能量毫无保留的给了她，她不可能知道那个给予她生命的人，在那一时刻所经历的痛，所忍受的煎熬。能感受到吧，感受到来自空气中的温暖，母亲的温暖。
　　手术室外，刘丹的父母痛哭不止，奔跑来的尹宇同靠在墙上，没有见到自己妻子的最后一面。苑宁抱着那个生命，深吸一口气，泪水已经不能代表对于伟大的母亲的敬佩与祝福了。
　　缓缓的走到尹宇同的面前，捧起小小的睡得甜甜的小生命，“名字里要有一个丹字。”
　　三月，冷的犀利，其实春天就在眼前，已经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生活，在继续

　　——你在做什么呢
　　——企划书，那家公司要重用我这个人才了！你最近好像很忙。
　　——死亡，你懂吗？
　　柏源停下笔，不再像以前轻率的回复了。一定是发生什么了。
　　——好沉重的话题啊！你告诉过我只是平常的离别。
　　发生了什么吧，愿意告诉我吗？
　　——同时看到了死亡和新生，不知道可否称之为重生。
　　——死亡就是新的生命的开始。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勇气去迎接新生。
　　在哪里看得的 一句话，很有道理，不是吗？
　　——是。不可怕，很幸福。
　　……
　　五年后。
　　柏源在书店选书，马上就是李纹的生日了。这些年来，不论自己在哪，都能收到李纹邮寄来的礼物。有围巾，有小的饰品。两个人也会在一些闲暇的时候见面。柏源知道李纹还在等他，自己不是在躲避而是也在等待时机。大学刚刚毕业，创业的路还是如此的艰辛，已经很满足有人在等待自己，还有一个并不相识的人在鼓励自己。
　　选书的时候，看到了《新月集》，记忆大门打开，是曾杰送的书，放在哪里了呢？好像也很久没有写明信片了，电话也没有打过了。刚上大学的时候，逢节日的时候就会给曾杰和班主任老师寄明信片的，还打过电话问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不再联系了。真的不是遗忘，不然也不会在此时想起来。看看旁边还有一本《飞鸟集》，那就送她这本好了，情侣诗集！
　　——我妈妈去世了。
　　柏源结账的时候，收到苑宁这条短信。一时不知到该怎么恢复了
　　——很难过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
　　——不，不用安慰。我，有些开心。
　　柏源不知道是不是她刺激过大了，
　　——你要冷静一些，你不是告诉过我，灵魂的存在吗？你妈妈会在你身边关怀你的
　　——那就不必了。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你讨厌爸爸还是妈妈，你说都不讨厌，我说你好幸福。
　　——不记得了，你没事吧！要坚强的！
　　——我没事。我妈妈带给我的是伤害多余爱，虽然那伤害也是出于爱，可我是憎恨的。
　　——哦，并不是憎恨，是无可奈何吧。我也讨厌自己父母的一些行为。
　　——是恨，她死了，高兴又伤心。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柏源不知回复什么，想给她打电话，又停住了。这个就是她的秘密了，之所以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就是彼此的陌生吧，其实更应该埋在心里，也许是承受不住了。
　　此时的苑宁在医院里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是今生对母亲的埋怨和怨恨，还有思念。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那个一切的伤痛都源于爱的母亲。哭声是撕心裂肺的，只有当事者知道这泪水是多么的复杂。尹宇同从背后搂过苑宁，苑宁在他的怀中肆无忌惮的哭闹着。苑宁的父亲很失落，也很宽慰。自己的女儿不用在依靠自己的肩膀了。
　　刘丹死后，苑宁将源丹带在身边抚养，在外交部的工作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和尹宇同的接触自然多了起来。小源丹很自然的叫着苑宁妈妈，自己和尹尚勋也逐渐产生了感情。本来就是一件由缘分决定的事，可是苑宁的母亲一直阻挠着。一是不满意尹已婚过，二是那年王辰的风雨并未在她的心里消失，还认为是自己的女儿破坏别人的家庭。自己的心魔不除掉怕是怎么治疗都不会好。终究是因为服药过量而亡。
　　眼前的事是，苑宁和尹尚勋的婚事。苑宁并不是因为母亲的阴影，她自己就没有想过要正式结婚之类的事情。因为人言可畏。和自己母亲一样猜测的人不在少数，又有大部分人相信是政治联姻。外交部的首席发言人，驻日经济使节，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苑宁很在意这些的。
　　“今年的秋天一点都不冷。”尹宇同分割着盘中的牛扒。
　　“还没到冷的时候呢。”苑宁看着手中的文件，好半天都没有翻开一页，只是在逃避一个人的目光罢了。
　　“源丹想你了，为什么一周都没有回家。”
　　“我说今天把她带出来一起吃饭，你不让的。”
　　“今天不带，就是为了以后都能在一起。”尹宇同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但进入了主题，
　　“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东西。”
　　“那不是害怕，只是在意而已。”苑宁放下了遮掩的文件，看着窗外。
　　“你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啊，呵呵。”尹宇同禁不住的笑出生来。
　　“是吃饭还是找茬！”苑宁总是被尹戏弄。
　　“应该没有人见过你生气的样子，在下荣幸之至啊！”尹并不想不攻自破。他真的是很喜欢苑宁生气的样子，那张小嘴会不自觉的嘟起来，微皱的眉头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脸却是红的，很是可爱。
　　“先等一等吧。”苑宁总是先卸下阵来，因为尹总是打岔。不论什么这个男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出于一颗自私的心和占有的欲望。
　　“等久了，牛扒就会不好吃了。”说完，一盘被均匀分割的牛扒推向了苑宁。苑宁爱吃牛扒，可总是学不好使用刀子。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没有人有耐心为苑宁做这种分割牛扒的事情，只除了这个人。在和他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他发现苑宁不会使用刀具的，那次也是他帮着自己分割的。很整齐，很均匀，大小也是刚好一口的容量。
　　“你一直都在掩饰，是害怕吧。在我的面前没有必要。如果你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话。”
　　苑宁就是看着面前的牛扒，自己真的被这个人看穿了吗？
　　“我是指，你不会用刀具。就是等我发现的吧！那年春天。”说完，宇同邪邪的笑了。
　　“你！”苑宁真的是被激怒了，脸涨的红红的。
　　“我喜欢你高兴的样子和生气的样子。不巧的是这两种表情别人很难见到，可我都看到了。你想甩我是不可能的了，我就是年糕，贴着你！”
　　苑宁不做声响，低着头，不知是害羞，是在找理由。
　　“等待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我没那么伟大，也不想尝试。所以你就准备看我的笑话好了——每天往你的办公室送100朵玫瑰花，每周带着女儿去你单位求婚，到你答应为止。”尹的言辞恳切但语气是淡淡的，这种态度更是一种誓言，苑宁竟然笑了一声，给自己的感觉竟然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你的笑话现在没有兴趣看，等我什么时候厌倦了牛扒再看吧。”苑宁流着泪，吃着牛扒，其实幸福很简单。
　　不需要什么海誓山盟，不是轻狂的岁月已逝就激情不在了。而是在经历的过程中，都体味到平实的真切。只有紧紧相握的手是真切的，只有每天清晨身边的温暖是真切的，只有繁琐、只有喜怒哀乐是真切的。两个人就在街上手拉着手走着。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我都不记得了，只是你坏笑着帮我割牛扒。”
　　“那不是我第一眼见到的你，是我在窗外看到对丹开心笑着的你。”
　　“那不是虚伪的对待了自己和她吗。”
　　“没有，上一周没有见到你，才肯定了。是爱。”尹停下，将苑宁仅仅的搂在怀中，四唇相叠，淡淡的温暖足以驱散秋的冷霜。
　　早就吻过，比之更为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但差一些就错过，差一些就留下遗憾。因此这一吻是一生的约定。
　　——你写给我的话有些是《飞鸟集》的啊，今天才发现。
　　“人不能在他的历史中表现出他自己来，他在历史中奋斗着露出头角。”
　　——你要是不提醒还真的忘记了。不是不喜欢诗的吗？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早就喜欢了，《新月集》也读过了。
　　柏源回避了后一个问题，不是起的早，是一晚没睡。刚刚运营的公司被虚假的信用工公司骗了个精光。
　　——幸福其实很简单，以前我想的太复杂了。
　　苑宁打着字
　　——呵呵，要感慨人生了吗？！
　　——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才能发觉幸福的，要有对比的。有些事必须要想的复杂，
　　有些则是不需要的。
　　——现在能够体会你的话了，我真是长大了呢！我要创业去了！
　　——加油！猜到你可能又经历了什么，不说出来就是成熟了。那就好好努力吧！
　　——呵呵！
　　有些事就是不能想的，比如懊恼；有些要考虑清楚，比如从新开始，如何在失败中崛起。
　　“夜之黑暗是一只口袋，迸出黎明的金光”
　　——泰戈尔《飞鸟集》
　　苑宁和尹宇同的婚礼，很简单。至亲，好友，奉承的人，有瓜葛的人，同事。更像是小型的聚餐。尹和苑宁的父亲都觉得委屈了苑宁，可这就是苑宁自己的安排。彼此知道就好，排场没有用处。
　　苑宁和父亲聊着天，小源丹被父亲抱在怀里。
　　“爸，还能联系上吴阿姨了吗？和她在一起做个伴吧。”
　　“啊！你怎么什么闲事都管！说话没大没小！”父亲真的是生气了。
　　“你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有些错误可以弥补。”
　　“没有意义了。”，父亲走神了一会，也许是追忆青春岁月了吧，“我自己很自在的，你妈管束我30多年，还想让我被人管束？我可不干！外公要自己逍遥喽！”说着，抱起小源丹往上扔。孩子哈哈的笑着，老人快活的笑着。
　　几天后，苑宁受到一个很大的包裹，是从泰国寄来的。打开，是一个很精致的泰国风情的锦盒，很大。
　　里面是自己认识的字迹——洪子凡
　　是各地的明信片，应该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了一张。还有一张信纸：
　　不确定你们的地址，积攒至今
　　近日返乡，得知新婚，由衷祝福！
　　丹的，我已在其墓前烧送至。
　　勿回复，勿找，已走。
　　还不如发电报呢！苑宁是有些失望的，但有欣慰的笑笑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等待，等待，等待

　　六年后。
　　浦东机场，柏源焦急的在候机大厅徘徊。回家的航班一再延误起飞时间。
　　“喂，怕是还要耽误几天。家那边的雪很大吗？”柏源在电话里向李纹解释。
　　“是很大……柏源，曾杰老师去世了。”李纹很紧张的说。就等着柏源回来了，时隔9年的同学聚会。谁也没想到曾老师会提前离开
　　“柏源，你，在听吗？”李纹关切的问着，她最清楚那两个之间的感情，比柏源都了解曾杰对他的感情。
　　“我在听，你说。”柏源很冷静，经过多年的商场拼杀，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波动了。
　　“是交通事故，三天前，在校门口为了救一个学生。昨天安葬的，你在开会，就没告诉你。”
　　沉默，想不起来最后一面是怎样的情境了。
　　“柏源？”同时候机大厅通告航班取消。
　　“我会尽快赶回去的，聚会照常，挂了。”
　　柏源坐在休息室，搜寻着曾杰的记忆。很开朗的笑容，以前没有注意到，现在想来他总是一丝哀伤的表情。虽然备课很认真但总是在上课的时候一手端着书本，甚少的看上一眼。在教室中踱着步子，优雅的念着课文；在家里耐心的计算着数学题。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个笨学生发过脾气，在班上也从未有过。就那样安静的，也如此安静的走了。没有等来重逢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忘记谁。
　　“只要有航班就要通知我，我就在头等舱的休息室。”
　　“对不起，先生，我们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恢复航班。”
　　“我等，记得及时为我换票就好。”
　　柏源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的滋味是如此的难耐。李纹还在等着自己，那种日子是如何度过的呢？
　　三日后，柏源回到了这个冰雪之城。没有耽搁直奔曾杰的家。
　　“您是？”文娜看着风尘仆仆的柏源，这个人自己从未见过。
　　“是曾杰老师的家吗？”
　　“是的，我是他的妻子，您是？”
　　“师母，我是曾老师的学生，我叫柏源。一直在外地，今天才赶回来，知道老师的事情……特意来拜祭他的。”柏源看着面前憔悴的人，也不知道是否又触痛了她的心。
　　“柏，源！源头的‘源’？”
　　“啊？是，和李纹是同班，是曾老师第一届的学生。”
　　“进来吧。”文娜没有客套，当她听到“源”字的时候，还有勇气面对他就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黑色相框之中是是曾杰安静的笑容，那是多年前的一张照片，曾杰很喜欢。那天柏源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照了这一张相片。出事的那天，天很晴朗，学校对面的马路上平实就很少有车经过。中午的时候曾杰提前回家，看见一个学生在马路中央滑到了，正在走过去要扶她的时候，天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辆车，曾杰没有多余的思考，把孩子推了出去，自己……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在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一个少年的笑容。
　　几天之后就可以重逢，遗憾，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文娜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柏源，有恐惧，有愤恨，有无奈，有失望，又有宽容。
　　柏源注意到自己的师母在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也看向了她，“师母，节哀。”
　　“你和我来一下，曾杰留下一些东西，是给你的。”
　　柏源不解其意，只好跟随着来到一间书房。文娜拉出一个被翘起的书箱，“你自己来看吧。”说完退到一边。
　　柏源走过去，看到满满的明信片和书信。是自己给曾杰寄的，少少的几封。其他的都是曾杰写给自己，而又不知道该寄往哪里的书信。
　　“源，今年的教师节没有收到你的贺卡。很忙吧？在实习吧！那要努力啊！还在这个城市吗？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很冷，要注意身体。”
　　“源，又送走了一批学生，没有那时伤感了。也许是因为其中没有你的缘故吧。昨天你的班主任老师正式退休了，她告诉我说你很好，在一家企业做部门主管了。我很高兴，高兴你问起我。我的电话没有变，是你忘记了吧？我很想你……”
　　柏源有些激动了，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强烈的思念，自己一无所知。那隐瞒在心的思念，是毒药吧。
　　“源，今天又讲到《错误》了。还记得你当时在瞌睡，流着口水。你告诉我你不懂诗，喜欢军事。我们就那样聊起来。现在还在痴迷吗？我还是，沉浸在其中我仿佛又和你在一起。你忘记了那首是吧，我写给你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那是个错误，如果主人公鼓起勇气将会发生的事情事什么呢？我后悔了，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我们就这样的错过了。”
　　“源，你今天打给我电话！已经四年了，我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你为什么只是与我寒暄呢？你真的是长大了。虽然有一点点的失望，但那也是我的错误。如果我当初告诉你我爱你，今天就不是这样了吧。也许你一辈子都不会给我打电话，也许我们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分离。下午和我的同学聚会，照了这张照片。这笑容是给你的。”
　　这笑容就是灵堂前的那安静的笑容。
　　“源，我不是喜欢少年。只是你。你相信吗？夏天来了，我很冷。”
　　……
　　很多，很多，满满的一书箱。柏源找到了最后的一封信，只是短短的几句话：
　　就要和你见面了，那天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已经是杰出的商业骄子了！什么时候你为我诵读那首诗呢？也许你都忘记了吧。
　　柏源没有勇气看下去了，那年李纹说对了。那是喜欢，是爱。
　　“对不起。”柏源深深的低下了头
　　“对他说。这箱子你带走吧。”文娜没有怨恨的语气很平静。
　　柏源看到在桌子上另有一本《新月集》，他知道那首诗的后半阕。
　　“我希望您能带我去老师的墓地，他还有一个心愿没有了却，也是我的。”柏源祈求着文娜。
　　肃穆的陵园，雪白的世界。曾杰的墓碑前堆放了太多的鲜花，一层雪的下面还有一些。柏源和文娜一起动手将花清理了干净，他们都知道，曾杰对花粉过敏。
　　柏源翻开了那薄薄的诗集：
　　“我的歌将成为你的梦的翼翅，他将把你的心移送到不可知的岸边。
　　当黑夜覆盖在你路上的时候，它又将成为那照临在你头上的忠实的星光。
　　我的歌又将坐在你眼睛的瞳人里，将你的视线带入万物的心里。
　　当我的声音因死亡而沉寂时，我的歌仍将在你活泼泼的心中唱着。”
　　陵园里有回声，那声音是曾杰的，与他心爱的源一起诵读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诗。
　　文娜没有多说一句，没有质问了。他爱的另一个人就是这个“源”了。宽容他了吗？也许从未恨过。早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经受是如此的痛苦，也许自己就会帮他找到“源”。自己是幸福的，因为自己的爱有回报，没有等待。
　　“您今后打算怎么办？”
　　“和孩子守护着他。生前他太孤独，死后不想让他继续孤独了。”
　　“您不恨我吗？！”
　　文娜转过身，看着墓碑，“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淡淡的，没有遗憾。
　　看着文娜离去的背影——白色的外套，草草梳起的长发垂在身后。
　　“您是否去过我们的学校，在一年夏天？”那无法在记忆中抹去的背影，仿若又在眼前。
　　文娜停住，但没有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没有，我从来没去过他的学校。”
　　消失在白色中的白色，停留在静默中的静默。
　　——一个人，几乎用一生的时间在等待，值得吗？
　　——这只能问当事人。我相信是值得的，不然也不会用一生去等待。别让人等待，
　　也不要给予等待的人以希望，那很残酷。
　　——挽回不了了。但可以制止又一次的等待。
　　——你有这个机会，可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没有机会了。那就去吧！祝福你。
　　苑宁指的这个人就是曾杰。出事的当晚，苑宁陪着文娜在家中。承受不住打击的文娜已经昏倒多次了，回到家中看到曾杰书房中的书箱，又疯狂的砸开锁头，苑宁根本就制止不了。
　　“你看！告诉我你认识那个“源”！告诉我她是谁！我装着不知道，可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就离开了！他是故意的……”
　　文娜哭喊着，最后一句已经没有了气力。
　　苑宁看着那满满一箱的明信片和书信，惊呆了。看着上面那熟悉的俊秀字体和不尽的等待与思念，真的有一个人在曾杰的心中。这一生的等待，小杰，值得吗？
　　“我不认识。不要埋怨了，他是爱你的。”
　　“我不是埋怨，我知道他爱我，却也爱着她。是我害了他的一生。”
　　“不是，你要冷静些！”
　　“是我让他孤独的承受这一切，每次我悄悄打开箱子前，都以为已经停止，可打开之后还是他的痛苦。他总是笑着面对我，关心我。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12年啊！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苑宁抱着文娜，那手是冰冷的。
　　“你们是相爱的，并且彼此都知道，这便足够了，奢求的太多得到的就越少。不要找那个人了，没有什么意义。”
　　文娜疲惫的昏睡了过去，泪依旧流着。
　　苑宁读者卡片上的字句，无限的感怀。等待的最后竟然是付出生命！以这种方式来终结等待与思念，太残酷些了吧？整洁的书房，堆砌了很多书，书桌上还有一摞未批改的作文。红笔就搁置在一本打开的作文上，老师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多么的不真切啊！
　　苑宁坐在地上，一个眼神复杂却又坚定的少年对自己说，“父母是为我身体着想，我听他们的。我不能只为自己活着，等我的病彻底好了，我会做我想做的事的！宁姐，我做的对吧？”
　　一个满怀心事的青年对自己说“我想和她分手，我也想重新选择！” “起码，我可以按着自己的心活着！”
　　一个绝望的男人在自己的怀中抽搐。
　　书桌一角的《新月集》，苑宁抚摸着，感受着那种她不能体会的等待。“猴子，你那么多年的等待，也是如此的痛苦吗？”

　　就这样吧

　　柏源的同学聚会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热闹疯狂，都已是而立之年的他们沉稳了许多，又加之曾老师的离开。班主任年迈，没有出席。还是像以前一样，伙伴们一小堆一小堆的聚在一起，讲述那过往的岁月。
　　柏源脱身，自己在吧台喝着酒。看着苑宁最后发来的短信，发愣。
　　“你怎么自己去了呢？没事吧？”文娜坐在了他旁边，小心的问着。当年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已经没有了青春的憨厚与青色。
　　“你总是能找到我在哪，怎么做到的？”
　　“也没什么，就是不能让你消失，不想让你消失，不敢让你消失。”
　　“等待，很苦吧。”
　　“也没什么，这不是好好的嘛！你怎么也学会了伤感，还是为我伤感？”
　　“还在等吗？”
　　“在啊。”
　　“别等了，嫁给我。”
　　李纹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以为会哭，但没有。这是应该属于自己的结果，是应该微笑的事。
　　“好吧，不等了。那你的求婚应该正式一些吧？”
　　李纹佯装生气的看着柏源。
　　柏源走下座椅，“诸位，请集中你们的目光，投向这位幸福的女士。这是最后的机会注视如此的美丽了，因为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同学们和酒吧里其他的人鼓掌，起哄。柏源转身，半跪在李纹的面前，“请答应嫁给我，我会一生一世爱你！”一个戒指盒，打开在李纹的面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白金戒指，与柏源今日的财富来比就是寒酸的。
　　“是那年秋天买的，只属于你。”
　　李纹满足的眨着眼睛，泪水是不属于幸福时刻的。只有李纹知道那个秋天——刚刚起步的公司受骗破产，李纹从外地赶回来与柏源一起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日子。
　　祝福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
　　结束了的等待，也是有失望和满足之别的。被等待的那个人，你，选择什么样的结果给予那等待你的人呢？
　　——你好像说过幸福其实很简单，我也感受到了。原来我想复杂了。
　　柏源看着身边妻子安静的睡脸，和以前那个在课堂上打瞌睡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也许是因为身边都是自己吧，都会很安全，不会被老师抓到，不会被吵醒。
　　——是不是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你怎么又醒的这么早？！
　　——幸福的睡不着啊！嘿嘿
　　——很久没有见你打过这两个字了，嘿嘿
　　——也很久没见你打这两个字了。我们好像联系的越来越少了。本以为会有相聚的机会，
　　我如此努力的向前，即使与你背道而驰也是会见面的，因为地球是圆的。
　　——都在忙，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但又放不下了，这种匆忙的感觉很充实，不是吗？
　　我们都在走，只是在向上攀登。宇宙是圆的吗？即便是，那也太漫长了。
　　——我也不知道宇宙是否是圆的，但，确是很充实。
　　很长时间的沉默，苑宁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我想应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再发信息的。
　　那其实挺残酷的。我用两个电话，很不方便的。
　　——我想也是。我也是，我的老婆都怀疑我有外遇了！那就一起说再见吧，
　　你会记得今天这个日子吗？
　　——久了，就忘记了。但是思念是不会减少的。
　　——嘿嘿！再见！
　　苑宁没有再回复了，只怕反复下去就不会断了。
　　——那年夏天，你就在我的身后，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原谅我没有回头吧。
　　（苑宁按下了删除键）
　　——那年夏天我看见了一个很美的背影，我希望那就是你，你是我的初恋。
　　（随即是删除的按键。）
　　柏源悄悄的下床，将那小小的电话卡夹在一个纸飞机里，就那样放飞在冬日的天空里。飘转，飘转，将一种思念飘动在空气中，她会呼吸到。
　　苑宁将电话卡放在洪寄来的盒子里，一同纪念那早已逝去的一切：情与景，人与物。
　　东京地铁，往日是很拥挤的，今天却是个例外。是星期日，也是樱花绚烂的日子。
　　游客和当地人都漫步在了樱花下，地车里稀疏的乘客也是心不在焉。
　　柏源和李纹在地铁上，到日本旅行就是为了看樱花。李纹靠在柏源的肩上睡着了，连日的旅行其实是很辛苦的。柏源不喜欢山水，只对人文景观感兴趣。斜对面的高贵夫人不知为什么很吸引他的目光。
　　雪白的外衣，偎依在膝盖处，里身竟也着一套纯白色的套装，典型的日本着装——春寒料峭却穿着丝袜。没有多余的坠饰，连扣子都没有，于是就凸显了衣领下一枚樱花胸针。粉色的水晶，不夸张但足以闪耀自己的光芒。她的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但正是她所说过的，成熟不是时间的堆砌，是经历的积淀。
　　她微闭着眼睛，嘴角上翘，很张扬的自信。整齐的发髻挽在脑后。说实话这种样貌是惊艳的，但又无法留在记忆中，那种美有一种距离，就是她那张扬的自信和傲气吧？她的身份不属于上班一族，是微服私访吗？皇室的贵族？！柏源正在打量，那夫人睁开眼睛正看着他。柏源很尴尬的移开了。
　　苑宁早就注意到对面的男子在打量自己，其实自己早就不介意别人如此打量自己了。也许这种打量会给苑宁更多自信。
　　苑宁看着他们，是游客。那女伴已经很疲倦了。看样子是新婚夫妇，手紧紧的握着，丈夫几乎是将妻子搂在怀中。苑宁微微的笑着，多甜蜜幸福啊！又迎来他的目光，礼貌的点头致意，那男子也点了一下头。眉目俊朗，目光锐利，只是剑眉有些淡。
　　东京大学站。
　　都在这一站下了车，同一个出口，不同的是，背道而驰的方向。
　　“恩！老公，老公！苑宁也在东京！”李纹兴奋的拿着一张报纸朝柏源跑来。
　　“苑宁，谁！？”柏源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里听到的是什么。
　　“苑宁啊，咱们国家外交历史上最年轻的女外交官。很了不起的人呢！和咱们是同一个城市出来的呢！”李纹很激动，一级日语看个报纸有些大材小用了。
　　“是嘛。”柏源的耳边是李纹对苑宁滔滔不绝的介绍，可他没有听进去，那就是你吗？我以为我会忘记你的名字，没有想到我还记得。
　　“老公，咱们去东京大学吧！她在那里做演讲呢！”
　　“又不对政治感兴趣，而且会让你进去吗！”
　　“你不是喜欢的吗？当初还雄心壮志的呢！”
　　“那是多久的事了，啊！你看那颗樱树……”
　　两人朝一边看去，身后不远处的露天TV正在播放前日对苑宁的专访：
　　“您很喜欢白色吧。几乎很少看见您穿着其他色系的服饰。”
　　“我喜欢红色的，只是白色更适合我而已……”
　　那是很美的一颗樱树，阳关刚好照射在她上面，散着金光，粉色的树冠散发着红晕，洋洋洒洒的落英如似阳光的坠落。柏源和李纹都沉醉在其中。
　　错过，失去了一处风景，得到了另一处的迷醉。无法做出比较，因为其中之一是永远都无法经历的。
　　错过，
　　身后的少年，正在张望着窗前那萌动的恋慕，只是恋慕；
　　打量着惊艳的容颜，猜测着你应该是谁，却没有问你可以是谁；
　　身后的你，面前的樱花，我永远都不知道你就是我的恋慕、我的停留。
　　错过
　　背对着少年时的你，幻想着你的模样，却也只是幻想；
　　迎上你的目光，感受你的幸福，忘记告诉你我的幸福。
　　错过，那载满思念与等待的字迹，有过你双手的温度，我不知道，每次抚慰他孤寂的魂灵时，我都可以碰触到你的温度；
　　那载满思念与等待的字迹，如果我知道是为你而镌刻，我会停留在那儿，直到印上我的温度。
　　我们曾经如此的靠近，如此的触到你的存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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