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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   　作者：任青钺


缘起
　　东京。
　　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矛盾的事物本就是相对立而存在，冲突——人为而已。
　　东京巨蛋，日本艺能界的圣殿，聚集着光辉与梦想。
　　牧野泉，日本艺能界的骄子，正在东京巨蛋举办第数不清场的演唱会。凌晨一点，盛会依旧继续。
　　
　　海牙。
　　公正与偏私的结晶。在圣洁光环所笼罩下的人类最为肮脏之地，也是人性之地。
　　海牙国际法庭，美丽与丑陋，梦想与现实，正义与邪恶，真诚与虚伪——人的德行汇聚在此。
　　上官梅，国际律师界的宠儿，正视着眼前的宏伟建筑。没有厌恶，因为自己早已与之融为一体。傍晚的阳光柔和得让人惬意。
　　
　　2009年4月23日8时30分 牧也泉 ·倾听·演唱会，新闻发布会。
　　“您现在的感想？”
　　“昨夜的激动持续到现在，那些令我今生难忘的画面，我真的是没有想象到。感谢一直支持我的FANS，我会继续努力。”
　　他的脸上永远是阳光一样的笑容，被称为世界上最具魅惑的笑容。
　　“您12岁出道，20年的演义生涯令同界人世无可与您相比。昨晚的盛况是您回击那些质疑您实力者的有力回击吧，您是在宣告自己已经从花瓶迈向实力派别吗”
　　“[笑]您认为我老了吗？还是有很多年轻一辈喜欢我的呀！呵呵。”
　　“是什么在支持着您？”
　　泉的眼睛失神了瞬间，但多年的经验使他依旧保持着沉稳。
　　“是一种爱——对我所从事的工作的热爱。”
　　
　　“您在欧洲的发展计划何时出台？”
　　“您还没有交往的对象吗？”
　　“您的政治倾向真的是左翼势力吗？”
　　微笑着的他穿过拥挤的记者群，在闪光灯的聚焦下离去。厌烦吗？疲惫已经让他忘却了思考，成功的喜悦替代了一切感伤。
　　“我自己做的选择，有遗憾也无法表现出来，只有坚持到最后，才有答案。”这是泉对反对自己从艺的父亲的倾诉。
　　
　　2009年4月22日23时15分上官梅突然决定退出中美商团倾销案件。海牙法庭召开新闻发布会
　　“您持有的是双重国籍？影响了您的决断力？”
　　“作为一名国际法庭的律师，国籍早已不具备影响力。”
　　“您的中途退出是受到政治势力的左右吗？”
　　“这是一起经济类诉讼案件，我本人更不属于任何政治派别。您所所说的‘政治’，涵盖的范围是广义的还是狭义的呢？作为一名新闻记者，用词要精准。世界上精准的语言有许多，法语就是其中的一种。”
　　面无表情，神色凝重，言语中透露着威严的梅令记者们颇有几分敬畏之情。
　　“再过一小时就是您三十岁的生日，今日的决定是否就是您而立之年的宣言？”
　　“‘而立之年’是东方的熟语，您很了解东方。但这与‘宣言’没有逻辑的关联。今日的声明并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而是服从工作安排。我首先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员，其次才是律师。”
　　“由于时间的关系，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国记者，各位参与者的到来。”
　　
　　“一边是自己的祖国，一边是自己的工作地，您很矛盾吧？”
　　“您是在用沉默支持女权运动！请您回答！”
　　“您作为律师是否持有公正之心！”
　　
　　嘈杂的人声，迷乱的闪光灯，头脑一片空白的梅不清楚是如何进入的机场。静坐在休息室的梅回忆着那些繁琐的问题，说是问题，实则都是无需回答的肯定之词。记者的认定是不需要解释的。政界本就是如此，掌握舆论的人就是胜者。梅与记者的关系是微妙的。她冷淡的言辞和对记者的挖苦令他们恼火；她的严肃与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又令记者们敬畏。由于梅不到三十岁便在国际法律界取得骄人的成绩，以及她特有的东方女性魅力，使她成为时尚界的宠儿。各国政界更是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子青睐有加，世界政坛都称她为ＭＡＭＥ　ＭＡＹ。
　　零点的钟声敲响，４月２３日，梅的生日。
　　突然有人从后边拍了一下自己的左肩，梅回头，那人却坐在了右侧的位子上。身着驾驶服的东方男子，弯弯的笑眼，薄薄的上挑的嘴唇。
　　“生日快乐！”
　　“啊！你怎么……”
　　“我们的约定——生日不许孤单！
　　那男子是梅的朋友——夜神仁。
　　他与梅是东京国立大学法学院的同学，因为共同的志向和爱好成为莫逆之交。但现实没有让他们成为法律界的金牌搭档，仁继承了家业——传媒企业，现在已经是日本艺能界的大亨。梅曾经质问过他为什么放弃理想，仁的回答是没有勇气面对，回答时那弯弯的笑眼像是在调侃，实则是在自我嘲讽。心有灵犀的两人没有追问与解释。能够成为朋友，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理解对方的痛苦与接受对方的选择。十多年间，梅逐步接近自己的梦想；仁娶妻生子，飞黄腾达。互相间感受着幸福，理解着彼此的痛苦。朋友，真的不需要太多，只此一个便足以。
　　“私人飞机，去我家度假吧。娱乐圈不关心政治。”
　　“没有政治！”
　　二人相视一笑，京都绚丽的樱花仿佛就在眼前。




二
　　京都的樱花是日本最唯美的，每年的春天都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过于嘈杂的人群反而破坏了这种美丽。但今年的游客却格外的少，仁说是因为连日来糟糕的天气，梅认为是绚烂的世界令人们无所适从。今年的樱花只属于真正爱她们的人。
　　“还记得谷奇先生在《细雪》中对樱花的描述吗？”仁望着远处湖畔的樱花问向梅。
　　“还真的忘记了呢！当时读来就没有深刻的印象，真的是灵魂深处的美丽，无法复述。那情景……回头，快回头看你的爱人和女儿！”
　　仁的妻子小百合，三岁的女儿雪子，母女俩正信步在樱花林中。小百合穿着一件栗色的和服，腰间系着一条紫色的腰带，淡粉色的花瓣不时的扶掠过那乌黑的发髻，本不和谐的色调在她纯美的容颜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典雅。小雪子梳着娃娃头，穿着乳白色的和服不扎实地跑着，手中的樱花枝在阳光下闪动着光华。
　　“就是小说中的情景！”梅对仁羡慕的说。
　　二人像欣赏画作一般品味着，直至她们母女已至眼前。
　　“你们发什么愣啊？”小百合见他们二人盯着自己，脸红红的。
　　“语言是最为苍白的。”梅与仁异口同声，两人相视而笑，弄得小百合更是莫名其妙，但也醉情于这美景之中抿嘴而笑。
　　午间品茶的时候，雪子非要继续在外面玩，仁只好陪着她。梅和小百合在茶室品茶休息。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如闺中姐妹般聊天了。刚开始的时候，小百合很是介意仁与梅的关系的，他们那种友谊让自己很是嫉妒，可日子一长，小百合就意识到，自己的丈夫与梅是同一种气质的人，自己是不会爱上自己的。这种超越血缘与□的感情让她敬佩不已。小百合的娴静，梅的魄力，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却使她们相互敬重与亲密起来，现已是情同姊妹。“整天唠叨着要结婚，可见你没有一点行动。”
　　“相中的人倒是有，可一个个不是结婚了就是单身主义。还有的就是怕我，说我个性太强！”
　　梅，在榻榻米上歪躺着，白色红花的和服包裹着她蜷曲的身体，披肩的头发垂落在靠枕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兴致勃勃的与小百合聊着。
　　“你现在的样子很吸引人啊，要表露自己，才会有人欣赏。有时要自己主动。你在工作上那么顺利，怎么在感情上像个傻瓜！”
　　“嗯，我现在就写一个牌子挂在胸前——征婚！”
　　“哈哈，哈哈……”
　　女人会心的笑声是神明对世界的恩惠。
　　“梅，”
　　“嗯？”
　　“缘分是分开的两个字。”
　　“怎么讲？”
　　“看窗外，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与我们相遇，这是缘，蕴涵着太多的东西，很是广博；在相遇的人之中出现了我们的朋友，爱人与敌人，这是分，倾注着自己的意志，很是狭隘。缘是独立存在的，而分依赖着缘。所以一切都是自己在争取。”
　　两个人都望着窗外，很长时间的沉默。
　　“这不像你的话，是那位情场的高手啊！”
　　“确是如此，不过不是情场的高手，成功者怎么知道失败者的哀伤呢？”
　　本想继续嬉笑的梅，失落了。她是一个极为矛盾的人。总是以强者的姿态出现，那种自信与傲气用仁的话来说已经浸入到她骨髓中。就是这种姿态，不知道拒绝了多少爱慕她的人。而她呢，真心想要做贤妻良母，也深知自己的性情，可却无法改变。小百合的父亲就说过，本性虽然难改，可毕竟能改。但天性就改不了了，注定的。梅也不想改变，而且她更不愿放弃自己的事业，那也是一种爱，很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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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谷崎润一郎是日本文坛具有代表性的唯美派现代小说家
《细雪》是其代表作，描写日本中产阶级青年男女之间爱情故事的风俗小说。这部作品构思宏大，文笔优雅，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在此节，甚至整部小说中，我在有意识与无意识之间都穿插了《细雪》的一些细节以及类似的温婉的笔风。

向热爱阅读的朋友推荐这部作品
吉永小百合女士出演的电影版《细雪》也是一部值得欣赏的作品。
		




三
　　夜神夫妇常常为梅担心，孤单一人终不是办法，可有没有办法。为她张罗的亲事很多，每一次相亲不是男方被吓跑，就是梅自己跑掉了。同界的人士光听到梅的名字就望而却步了，即使心存爱慕也觉得无法与之相配。业外的人士呢？又存在志趣的矛盾。仁说是缘分还未到，梅自己的说法是月下老人忘记给她牵线了。
　　当天，夜神已经要出席在东京的晚宴，早早的就回去了。梅一个人留在京都，住在樱园的寺中。樱园寺的老住持是夜神家的世交，与梅更是忘年之交，可今年去了四国，为故友做法式去了。
　　夜里，梅难以入睡。睡眠本身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敌人，又加之白天小百合的一番话。二十几年的记忆中，只有两次安稳完整的睡眠。这种记忆真想忘记。
　　梅独自来到寺中的池塘，依坐在石阶上，望向水中的自己——噙着泪的空洞的眼睛，苍白的掠过一丝血色的嘴唇。这一幕只有她自己承受。梅也渴求着一个胸膛，可以去依靠、抱怨与倾诉。但，他在哪？谁愿意接受外表光鲜，实则遍体鳞伤的她？
　　静的夜，静的月，静的池水。
　　“您！您……是，是在赏月？赏池中的月亮吧！”
　　略显慌张的男子声音从梅的身后惊现。
　　“啊？啊！是的，水中的月亮很美。”
　　回转过神儿来的梅意识到自己一定被误会为想要轻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转身，鞠躬施礼，抬眼间却是一位长相俊美的，略有稚气的青年。
　　“哦，我以为……啊，初次见面就如此冒昧，失礼了。我，不！是在下也是很喜欢水中的月亮。”
　　青年看见梅坚定威严的目光与高贵典雅的举止，放弃了自己的看法，并小心地措辞，但反而更加慌乱。
　　在社交场磨砺多年的梅很会品人。只一打眼便知对方三分性情七分品行。梅的心里很是欣赏如此知礼，又单纯的青年。平时她可是很讨厌那种把发式弄成很时尚的男子。
　　“啊！真的是你！樱花之下的你！”
　　那青年突然快步贴近梅，满是激动。梅对如此单纯的突然的靠近吓得后退了一步，青年也稳住了脚步。两人间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青年的脸红了，但不想退却。
　　“真是失礼！今天傍晚的时候，我见到在河边樱树下的你，是您。您穿着被红花点缀的白色和服，在樱树下，很是美丽。啊！在下太失礼了！”说着，青年害羞的退后了一步。
　　梅看到他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像孩子的眼睛——单纯明亮，又有些固执。对付那些政坛上的野心家们，以及同类的人，梅可是绰绰有余。但面对眼前这位胸无城府的人，真的是无计可施。半响才说出了一句话——“谢谢。”
　　近距离的接触后，青年意识到梅并不是与她那沉稳举止相符的年纪，慌张的又退了退身。
　　“您，您不认识我？”
　　“恕我眼拙……”
　　“啊，没有什么关系。您的脸色很差，还是回去休息吧。不介意的话，希望能送您回去。啊！啊！您不要误会，我也住在寺中……是住持俗家的子侄，我叫，叫泉。”
　　“那就劳烦您了。”
　　路很短，但值得留恋。
　　“我回去了，您休息吧。您不是日本人吧？”
　　“是的，我自认为日语很好，还是在您的面前露出了马脚。”
　　“您的日语是很好，不是因为这个……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告之我，我就在您对面的房间。啊！您不要介意！寺中人少，今年的游客也不是很多…… 您看起来真的很虚弱。”青年灼红着脸，说不出话。
　　“劳烦您了，谢谢！”
　　躺下的梅意识到，那青年并不普通。在日本很有地位吧？公众人物吗？不一会便沉沉的睡了。
　　
　　

四
　　第二天的清晨，少有的好天气。梅难得的好睡眠被敲门声打断。
　　“真的是冒昧至极，希望能够与您一同赏花。我察觉到今天您也是一个人，请允许我做您的导游。冒昧至极！”
　　“您指现在吗？”
　　天微微亮，夜的凉气还未退尽。
　　“确是冒昧，因为，因为我……”
　　“那您等我一下吧。”说话间，梅关上了门。
　　没有什么原因，面对如此真诚的邀请总不能拒绝吧。梅在换和服的时候细细想来，这位青年必定是日本有名望的人，不然的话不会避开人群在傍晚和清早赏花，又很忌讳自己的名字。敏锐的洞察力是梅的武器，当然是在法庭上。
　　一件青色的和服，暗绣的花纹在阳光的晃动下若隐若现，披散的长发上别着钻饰。梅没有板着面孔，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气是掩藏不了的。
　　叫泉的青年呆立着，望了好一会。梅也慌张了，自信的她从不惧怕对手的眼神，自己也宣扬着所谓“人出生就是给别人看的”理论。此刻被他打量真是不知所措。
　　“啊！真是失礼！您先请。”
　　就这样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言语。事实上无须语言——娇艳的樱花涵盖了一切。也有些伤感，一夜的春风吹散了花朵，落英缤纷。
　　梅以为是自己那过分的严肃凝固了气氛。
　　“您不是要做我的导游吗？”
　　青年微笑了一下。
　　“樱花其实是一种悲伤的生命，充满了无奈，并不是外表那般绚丽。她的生命稍纵即逝。”
　　那青年的哀伤感染了那个清晨，那凝重的气氛不是梅的错误，而是那些悲伤的樱花。那个青年并不知道梅是日本通，讲述着有关樱花的一切。梅虽然知道日本伤樱的传统，可在他的诉说下却是另一种感怀。这种伤感不应是青年的。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梅的话吸引着青年的目光，竟是一种赞许与信任的目光。梅的自信感染着这个寒意甚浓的清晨。
　　
　　游人渐渐涌向了园中，青年带着梅慌忙的回到寺中。如此的逃避让梅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因为她从未有过“逃避”。
　　在那青年的房中只有一张矮桌，上面是文房四宝。梅很是惊奇，没想到日本的青年一代仍旧在保持传统。
　　“您的名字，我希望您能够接受我的礼物，是一首抄录的诗歌。”
　　“啊！您已经写好了吗？”
　　“很是冒昧，昨夜就写了，今日觉得更加适合送给您。还望您收下。”
　　“我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梅字，梅花的梅。在我的家乡早春开的是梅花，我出生在那样的季节所以取名为梅。”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一下。　
　　青年在诗的题头旁又写了一些，交给了梅：
　　樱之于梅的留念
　　
　　春天
　　在那阴暗低洼的地方，
　　我久久的梦想着，
　　你的那些丛林与晴空的微风，
　　你的那些花朵的馨香与雀鸟的歌声，
　　在灿烂的盛装中，
　　你彰显了自己。
　　在明亮光辉的沐浴下，
　　你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德】理查?施特劳斯
　　牧野泉　书　四月
　　
　　梅沉默着，陶醉在诗中。可这纯熟的字体已经表明他不是单纯的青年，历经世事过为严重，经受苦难的磨砺是恰当的。成熟真的不是时间的堆砌，而是阅历的积淀。可以表现在神情之中，可以袒露在言谈之中，可以在字迹中倾诉。
　　“啊！作者是一位德国的作曲家，在音乐界是一位很有地位的音乐家，但他的作品很晦涩，所以大众知道他的并不多。啊！失礼了，我并不是在指您的……”
　　泉看到梅的沉默本想做一些说明，却乱了手脚。
　　“我的确是孤落寡闻，真的不知道这样一位有才华的作曲家。”
　　泉对自己的失礼深感懊悔，搪塞着说不出话。
忽然间，下起了细雨，晴日里的细雨。雨水如箭般倾落，清晰可数，受惊的樱花躲闪不及。
　　“我也送给您一首诗吧，只是我想不起作者。只因这雨，恍然间记起了一个片段。”
　　“啊！您请。”
　　
　　有人在淋雨，
　　等到我们的思念也淋在雨中的时候，
　　以温暖的气息重新苏醒‘
　　怀抱着耀眼的阳光。
　　有人正走在雨中，就是那样
　　走在我们的记忆中。
　　
　　梅觉得送这首诗太不妥当了，可泉已经在旁边看着自己写完了诗。仅仅是一断回忆？两人的心中共有的疑虑与哀伤。梅不想解释了，泉也没有勇气追问。雨在诗的完成时停了，之后，是离别。
　　泉悄悄的离开寺院，驶车而去。不能忘怀樱花下的她——紧锁的眉头，深邃的目光；不能忘怀与自己并肩的她——舒展的眉宇，平和的呼吸。仅仅是回忆？在感情上的泉是木讷的，在一个虚幻的演绎世界他深知动真情意味着什么。一切都是二十年来的经验，一切都是幻影。这也是他影视作品较少的原因——深知自己是谁，在做什么。歌唱是他唯一宣泄的方法，已经从喜欢转为依赖。少年时代的冲动与激情铸就了今日的辉煌与一条不归之路。他没有悔恨，更不是漠然，他热爱现在的工作。只是，只是，是孤独吧。
　　
　　梅坐着新干线，风景转瞬即逝。回忆，可以是甜美的；是忧伤的；是愤怒的……不论怎样能够停留在记忆中的都是有价值的。
　　“缘，分，缘，分……”梅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是恐惧吧，是心存芥蒂。“理智的人做出的明智的选择就是错误。双重肯定就是否定。”对于仁的这一番谬论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可现实呢？有时，很多时候正如其所言。无法面对的不是失败，而是戏弄。戏弄从开始便没有结果。习惯了因果的关系，有谁有勇气接受没有结果的事情？这就注定了人生是错过与追逐的过程。
　　



进行时
　　先是小百合带着女儿住到梅在东京的家中，与梅作伴。不久夜神一大家子都住了过来——仁，仁的姐姐凉子，仁的侄子晃司。仁的哥哥和嫂子每周末也都到梅的家聚会。梅在工作上是严肃的，给媒体的感觉也是冰冷的。实际上，她性情爽朗，也爱热闹。但这也局限于她自己的圈子，她那种骨子里的傲气与倔强有时令她的朋友们也受不了。还有她的沉默与威严，让人琢磨不透，让人惧怕。仁的父亲在生前对梅的评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转眼间六月降至，初夏的东京未有一丝热意。
　　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有关上官梅推出中美商业集团倾销案件的后续报道仍在继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不时的发布有关上官梅的行程：中非文化遗产评定，世界教育基金的起草等。目的是平稳媒体，但又没有人笨蛋，一切都是形式化的东西。
　　仁虽然不知道整件事缘由，也从接连的电话和新闻评论中推出了一二。原本是一起很普通的国际商贸纠纷，双方的政府却干预了进来。梅虽然是美方的代理律师却受到了怀疑；中方知道有梅在胜算的机会不大，就在舆论上对梅施加压力，毕竟梅的国籍没有变。本想找到机会回到自己的国家工作，但这件事情让梅再度陷入绝望之中。由于太多势力的干涉，案件迟至今日也无结果。海牙的电话不断打来，有两派。一派支持梅复出，以证明海牙的独立性；一派安抚梅，避免海牙卷进纷争。美方的电话也不断打来，请求与威胁并重。梅也在等待一个电话。
　　还有从联合国打来的，教科文同事抱怨的电话——梅真的起草了世界教育基金的预备案！
　　仁知道梅是闲不下来的，就把自己企业的法律事务交由她处理。带着夜神传媒的工作牌，出入于行政楼的梅很忙碌，很孤独。
　　
　　心聚会，夜神股份下的剧院，专为夜神名下的艺人演出、排练的场地。
　　牧野泉正在排演音乐剧《倾诉》。在心聚会和东京其他的剧院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正在加工准备赴美演出。
　　“您的曲子很好，但词是否晦涩了呢？”
　　“是吗？”
　　“用‘晦涩’确实不太恰当，‘爱情可以超越阶级’这一句是不是太严肃了？”
　　“那就拿去让瑞德先生改动吧，到美国演出应该复合当地的思维。”
　　导演委婉的拒绝了泉的歌词，泉知趣地接受。
　　泉的作品大都是自己创作，每一种风格都很在行。在音乐界，他是唯一被学院派推崇的流行歌手。因为他乐曲流露着古典音乐的气质——小提琴和钢琴，每一部作品中都会出现。“忧郁的泉”，这是美国乐评家肖?瑞德对泉的音乐的评价。只有真正理解乐器的人，才是真正懂得音乐的人。泉的风格虽然多变，但忧伤是其音乐的气质。这些内在的东西只有肖感触到了。在一次东京国际音乐节上，泉与怀特正式会面，不到三句的交谈使他们成为知音。泉称他为“白君”。去年由瑞德作词，泉谱曲的单曲《倾听》蝉联各国音乐排行榜冠军数月，获得各项殊荣，泉的国际地位得到巩固。
　　“停！”
　　……
　　“停！”
　　……
　　“停！”
　　……
　　“进行牧野君的独唱。”
　　没人质疑泉的实力，可排练场上的泉让人头痛——刻板、迟钝。导演在一次又一次的喊停后，屈服了。在台下的泉没有一点表演的天赋，可真正站在舞台的时候，在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世界因为他而风情万种。他，天生属于舞台。
　　“好！牧野君的独唱，预备，开始！”
　　
　　梅，在心聚会的门口等着仁一起去吃饭，半天不见人影就进去找他了。幽暗的剧场响起令人惬意的曲子，工作的人员都停了下来，因为泉在唱歌。梅同样被这清澈的歌声吸引，靠近舞台，注目——
　　“……你彰显了自己，
　　在明亮光辉的沐浴下,
　　你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出现,
　　在我的面前……”
　　音乐轻缓的隐去,歌声荡漾在空气中散发出兰的清雅与忧郁。
　　“哇！牧野君万岁！”
　　掌声渐起，赞叹骤起。
　　泉走出音乐，腼腆的笑了。在向台下的工作人员致意时，惊呆了——梅！奇迹般地出现。
　　梅在台下也是静立着，两个人就这样伫立、对视着。导演不知所措，工作人员看他又看她。
　　“你们认识？”
　　仁从后台出来，充满疑惑的笑眼看向那两个僵持的人。
　　“有过一面之缘，称不上‘认识’。”梅立刻做出了反应，冷冷的语气和用词让泉失望的垂下眼帘。梅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伤了他纯美的心，但又不知道怎么挽回。
　　“哦，那我来介绍”，仁看着梅，“介绍你吧！诸位，这位突然闯入的女士就是我们新的法律顾问与舞台监制——上官梅。”
　　“监制”！毫无准备的梅把持着自己微笑着接受掌声，恶狠狠的瞪了仁一眼。
　　仁走到泉的身边，“今天和我们共进午餐的就是这位女士。你们的‘一面之缘’是怎么回事？”
　　泉没有回应，只是看向掌声中的梅。
　　世界，如此之小。
　　


奈何
　　“是在春天赏花是遇见的，在樱园。”梅的语气平和，盘中的牛排被割成小块，没有停下的打算。
　　“啊，是樱园。啊！梅，青延法师就是泉的叔父。啊！牧野泉，你又自己出去乱逛！”仁被食物噎了一下，责备泉，笑眼的神情很气愤。
　　“没有被发现，傍晚去的，早上就回去。”泉只要了一碗罗宋汤，没有喝，只是搅动。
　　梅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
　　“泉在日本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在公众前露面可是要引起骚动的啊！哈哈。”
　　没有人配合，仁清楚那两个人没有‘一面之缘’那么简单，可为了缓和气氛只好自己说个不停。
　　“梅以前从不关注娱乐界，所以不认识你。但今后就一起工作了！啊，梅，舞台监制是强加给你的任务。你要接受啊！大学时，你监制的话剧给我的印象是深刻的，我很看好你的哟！”
　　一个搅汤，一个切肉，一个又说又吃又不断被噎到。
　　梅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僵持，很期待的重逢啊！
　　“上次见您有意隐瞒姓名，说话遮掩就猜到您的与众不同了。我真的是对娱乐界知之甚少，所以并不认识您。真是失礼啊。”
　　仁瞪着梅，心想，你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泉抬眼看着梅，本想说些别的什么，竟也客套了起来。
　　“有幸与您一起工作。”
　　“我以前，不，是一直做律师工作……”
　　“我知道，知道很多。”
　　泉打断了梅的自我介绍，气氛又凝重起来。仁在心中叹气，泉故意隐藏的情感，梅不停割肉的动作让仁清楚的意识到事情变麻烦了。
　　餐桌上，一碗搅乱的汤，一盘被均匀分割成块状的牛排，一盘残留一半的意大利通心粉。情感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越是克制越容易冲动；越是隐藏越容易暴露；怀有相同情愫的两个人反而察觉不到彼此相同的情感，要么就沉默下去，要么就误会下去。要么介入第三个人，要么唤起勇气。真正值得去赞颂的品质只有“勇敢 ”！
　　仁是不会做介入的第三个人的，一是他不确定梅的态度，更不相信梅会接受泉的身份。二是，他不想让泉受到伤害。看着舞台上表演刻板的失魂落魄的泉，仁决定必须让泉理智。
　　由于两家是世交，仁和泉的友谊比梅的要长。泉歌唱的天赋就是仁的父亲发现的，并一手培养起他。起初，泉的父亲极力反对他从艺，希望他继承自己的事业成为律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儿子真的只属于舞台。随着泉的成长，牧野先生确定了自己的儿子有一样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永远不会去把事情想复杂。虽然会有伤害，但能够乐观的生活下去。十年前，牧野先生去世，临终时只对泉说了一句话——要有勇气，勇敢的生活。那时的泉进入了一个低谷期，自己在由偶像团体转向独立发展时遇到很多波折。他平静的接受，平静的坚持，平静的创造奇迹。
　　仁改变志向，与泉有直接的关系。
　　仁的哥哥自小身体就不好，家业终不能交付给一个身体脆弱的人。那时读完大学的仁和家里的矛盾终于激化了，争吵，威胁，斥责。那时的梅已经被推荐到联合国工作，并不知道纷争会这么大。仁跑到泉那里避难。
　　“你的父亲多好，理解你，支持你。”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陪伴他的日子太少了。”
　　“我决定像你那样，向我爸证明我天生属于法庭。”
　　“后天有茶道会，各地的茶社都来参加，你陪我去。好吗？”
　　“牧野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现在很痛苦！为什么所有人都逼迫我！理想和现实就真的不能统一吗？为什么我越是努力，越是与我所追求的越远？我爸为什么不理解我？我该怎么办？”仁哭了。
　　“我一直在考虑后天到底要不要去茶会。去吧，怕被发现；不去吧，又遗憾。痛苦了一天，因为……没有做出选择。你帮我选吧。”
　　“……”仁知道泉在指责自己。
　　“你一定会觉得选择之后同样有麻烦。去的话，要怎么掩饰呢？不去的话，如何排解遗憾呢其实还是在犹豫，没有选择。选定后就是专注的安排了，充满乐趣的布置。”
　　“……”
　　“ 其实就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想的复杂了。把简单的事想复杂了是愚蠢，把复杂的事往简单想是一种大智慧。”
　　“你是说，我没有做出选择还是把事情想复杂了？”
　　“我怎么知道啊。和你父亲好好谈谈，不是争吵，强加给对方自己的想法。是倾诉。真正了解你的人是与你朝夕相处的人。”
　　那晚，仁回到家，父子相互倾诉。夜神先生并不认为仁胜任律师的工作，这个家需要仁。仁被允许做律师的工作，时间是一年。不到半年仁回来了，自己如利剑的品行是无法适应那种圆滑的氛围的，自己也意识到继承家业是自己的责任，真正需要自己是家人，逃避责任是可耻的。当初自己的痛苦正如泉所说的，是没有做出选择。事实证明仁是拙劣的律师，精明的商人。梦想与现实的矛盾啊！确是存在，但仁决定做拥有大智慧的自己。
　　仁不知道该怎样告诉泉一个真实的梅，也不确定泉的打算。
　　“今天就排练到这。泉，陪我吃完饭。”
　　
　　泉的车内，气氛有些紧张。
　　“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在网上搜索，没想到……”
　　“知道是知道，你不了解她。”
　　“慢慢的就会了解。”
　　“你听我说……”
　　“不听！我要‘了解’她，不是‘听说’她。”
　　泉的直视前方，清澈的眼睛透露出执着。
　　“你的脸色不好，胃痛吧？”
　　“中午被你弄的紧张，所以胃很痛！”
　　“我送你回家。”
　　“调转方向，我住在梅那，就在……”
　　泉猛的踩住刹车，凶恶的扑向仁！
　　仁吓得一身冷汗。
　　“我们全家都住在她那！你个疯子！我对她的感情同对你的一样！”
　　收起凶恶眼神的泉松开了仁。不是被魔鬼附身，而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所珍贵的所要保护的是什么。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信！”仁还在惊慌中。
　　“我以前也不相信，相信并祈求获得你们夫妇的那种用时间堆砌起来的爱情。可现在，我爱上了她，是一见钟情！在樱花下的她，依在石阶上的她，严肃的她，憔悴的她……”
　　“她与我们不一样，你们是根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我决定了，还需要些勇气。住在哪？指路啊？你不说我就找不到吗？”
　　固执起来的泉像孩子一样，气人又那他没有办法！
　　梅在中午之后就回到家，没有与小百合说一句话，只是在仁的书房找了些东西，上楼的时候突然对小百合说——
　　“牧野泉……和仁……”
　　“泉吗？我和仁的发小。你在公司看到他了？是大明星。你好像从不关注娱乐……梅？”
　　小百合抬头，梅已不见了身影。
　　在房中，梅翻着日本娱乐咨询杂志，每一本都有泉的报道，甚至以专题的形式自成一栏。打开电脑，搜索着“牧野泉”。
　　姓名：牧野泉
　　昵称：泉
　　出生地：神奈川县
　　生日：1967.7.14
　　星座：巨蟹座
　　血型：A型
　　身高：184cm
　　体重：67公斤
　　性格：腼腆，含蓄
　　毕业学校：东京都立代高等学校
　　活动内容：歌手，演员
　　兴趣：足球，游泳
　　才艺：小提琴，钢琴，茶道
　　喜欢的颜色：白色
　　讨厌的颜色：红色，蓝色
　　喜欢的食物：罗宋汤，饺子，寿司
　　讨厌的食物：牛肉
　　经历
　　1979年加入夜神传媒
　　1980年与中居达也，赤西一郎组成结成组合V&A，担任队长
　　1982年 V&A专辑《YES》销量全日冠军，同年被提名为潜质新人
　　1983年 V&A全国演唱会
　　……
　　1999年退出V&A
　　2001年专辑《提琴》突破全日黄金销量，单曲《琴》提名格莱美十大金曲
　　2002年出演影片《夏》《恋人》，舞台剧《缘》
　　2003年 “梦到你”全日演唱会，新专辑《DREAM》蝉联日本公信榜七周，单曲《I DO》英国单周销量第一
　　2004年 “I DO”英国演唱会，MV《KISS》荣获格莱美最佳MTV大奖
　　2005年东京国际音乐节形象大使，专辑《再见》《君往何处去》在欧洲突破黄金销量。
　　2006年 欧洲巡回演唱会“LA MOME”
　　2007年日本巡回演唱会，提名格莱美年度最佳男歌手，专辑《钢琴》
　　2008年单曲《倾听》登陆欧洲，北美，亚洲各大排行榜榜首吉尼斯世界纪录表彰会——连续27首单曲初周第一的纪录。欧洲音乐协会金质奖章，
　　2009年4月 东京巨蛋“倾听”演唱会
　　梅移动着光标，面无表情。感谢与他的重逢，遗憾他站在舞台的中央。
　　屏幕上放着泉4月的演唱会。
　　座无虚席，盛况非凡。
　　舞台上的泉光华四溢，是绝对的主宰。那夜的慌张青年，那日的伤感青年就是绚丽灯光下的牧野泉吗？不知不觉间，梅
　　的脸上挂着泪痕。是梅听出歌声中的忧郁而伤感，还是做出了令自己痛苦的决定，还是……
　　车子驶入的声音，有些刺耳，窗外已是夜色朦胧。
　　
　

听故事
　　在那樱花树下的梅，是一种怎样的风情深深的吸引了泉呢？泉亦无法用一种语言来表达。仅仅是一种印象吗？仅仅是一次望见吗？有一种力量永远不能解释清楚，那就是冥冥之中的相遇、相知……
　　“不进去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勇气。”
　　泉没有下车，瞬间迟疑后的离去。缘和分，他需要一种勇气，面对自己，面对梅。
　　“发生什么事了吧？”小百合的脸上尽是疑问。
　　“很麻烦，我上楼看看梅，一会再告诉你。”
　　“嗯。姐姐和晃司来了，在花园。刚到。”
　　“嗯。”
　　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心不在焉。即使是笑眼始终，也抹不去心中的焦虑。
　　没有开灯，电脑屏幕上是泉的芳华在闪耀。已经干涸的泪留下湿润的眼睛，垂散的发髻悄然。这样的梅，仁没有见到过。
　　“那个，那个……”
　　仁在组织语言，即使一路上都在想如何去面对梅，可现在依然没有对策。
　　“他爱上我了吗？”
　　“啊？……”
　　“那就回绝吧，帮我回绝。”
　　仁没有想到梅的语气竟能如此平和。也许仁的相法是正确的，受伤的终归是泉。或者是梅……
　　“他要了解你，自己，不是‘听说’。”
　　“……”
　　“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别想的那么复杂。”
　　仁离开，有一点放松，却不轻松。
　　“哦，就是这样。”
　　仁的姐姐凉子在听过仁的讲诉后只是一句回应式的答应，小百合可是吃惊不已。
　　“你们干嘛愁眉苦脸的？今年就可以看到他们的婚礼了！”
　　“姐姐，您别打岔！他们根本不可能。”仁的这位有些糊涂的老堂姐并不理解事情的复杂，也许事情本来就不复杂。
　　“为什么‘不可能’？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相遇了，相爱了，不就可以结婚了吗？”
　　“姐姐，他们的情况有些复杂。”小百合耐心的解释。
　　“怎么！现在还有父母干涉婚姻吗？还在讲究门第吗？”
　　“姐姐！您去休息吧！”仁真的生气了。
　　“现代的社会也不过如此嘛。好，我走，睡觉去。”
　　凉子姐姐已过花甲之年，在她的那个年代虽然已是战后但依然讲究门第。就这样在应该的年龄嫁了应该嫁的人。平稳的过着日本传统女性的生活。有遗憾吗？有愤怒吗？仅仅是在别人看来。
　　深夜，梅在院中伫立。想哭，却没了力气，暗自落泪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当苦难成为一种习惯时，苦难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啊！是梅！就知道是你！总是在晚上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话。”
　　梅吓了一跳，见凉子姐姐走了过来。老人的神经衰弱和梅的神经衰弱虽然不是同一种性质，却在同一时段，两个人总是在夜深人静时聊。
　　“以前啊，我家的那位以前也老是失眠，说叫起我就叫起我。有时陪他聊到天亮。”
　　“您总是提起您的先生，你们的感情真令人羡慕。包办的婚姻就是好。不用愁。”
　　“嗯，也不全是那样的。我们都没有恋爱过，就被婚姻牵连住了。我还记得那时有逃婚的，为情自杀的。”
　　“您和您先生是，是日久生情的？我冒昧了。”
　　“哈哈，时间？时间不是良药，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我熟悉的几位老夫妇过得也不是很顺心。我们的夫妻道是坦诚。我还记得那是1964年，新干线开通的那一年，我们订婚。他第一次约我，去坐新干线的路上，他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希望，希望与您坦诚相对。婚姻是，是神圣的，是……’没有说出来啊！哈哈。那最后一些话还是结婚后写下来的呢！就这么沉默的走到车站，虽然短暂，却是一生的珍宝。”
　　凉子夸张的模仿，两个人都笑了。是坦诚，时间的概念太大，解决不了问题。
　　“是什么话？写在纸上的？”
　　“真的是只能用文字表达的话。”说着凉子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梅。
　　做工非常精致，现在的手工已经不可能达到这种技艺了。透露着久远的时间，但保存的崭新如初。梅小心的打开手帕，里面静静的睡着一张泛黄的对折的信纸。打开，短短的两行：
　　婚姻将两个不同的个体联结在一起，共享着同一个生命。
　　“就是这两行字，他把我的心骗到手，陪他一生。”
　　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梅对婚姻的向往绝不亚于任何人。
　　“这世界很让人琢磨不透，我们就是幸福的，有的就不幸。在自己，也在天啊！解释不清时就是命中注定的。”
　　“我有时信自己，有时又信命的。”
　　“什么信不信的！也是我年纪大了，什么都看到过，都看清的原因吧，哪有那么多的因为啊，所以啊。活着，就一步一步的好好活呗！”
　　“我，”
　　“你啊，就是知道的多了，想的多了。自己真的想要的就忘记了。有些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家那位以前做生意就总会错过机会。有些，是想错过都不行！”
　　梅听出话里有话。
　　“仁说你们的事了，泉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没有你知道的多……”
　　
　　“我和他，不一样。终究是背道而驰。” 梅没有否认“你们的事”。
　　“地球不是圆的吗？不是吗？那就绕了个圈又见面了。你看，我说了有些是躲不掉的！”
　　“……”
　　“缘分啊，躲是躲不掉的！我回去睡了，你，再想想？”
　　凉子离去时，嘴里念叨着“年轻就是好啊，有精力找事儿烦。”
　　梅，坐着，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刚想解释些什么，凉子已经不见了人影。
　　缘，在樱园的相遇，在心聚会的重逢！真的躲不掉吗？
　　“坦诚以待，就有结果。”梅做出了决定。
　　同时，失眠的泉寻找到了勇气。
　　晨光初露，时间又从新开始，时间从未停止。
　　
　　


面对
　　“你答应我的！很早就答应了！”
　　一大清早，晃司就在缠着梅。梅答应做他的模特——肖像画。
　　“姑姑今天想要出去办些事情。”
　　晃司抿着嘴，很是失落的样子。梅最受不了孩子受委屈了，只有投降。
　　“噢！那就辛苦您啦！要坐四个小时。”
　　“啊？天哪！”梅真的是无奈了。
　　小百合想要和梅谈谈心，仁临出门时让她放弃。介入这种事情，往往要遭埋怨的。凉子姐姐说根本不用去操心，带着小百合母女出门郊游去了。
　　“夜神君，要看好梅姑姑啊！”
　　“知道！”
　　凉子她们走时，特意嘱咐了一句。梅觉得好笑。
　　空荡的客厅，是那种简洁的日式装修，墙壁上却挂着几幅唐卡。虽然并不协调，却都是东方的神韵，别有风情。只有晃司和梅。这也是一幅画——聚精会神的作画的少年，散漫慵懒的模特。模特感到维持一个姿势不动，还要持续几个小时实在是难以忍受。尽管她习惯于安静，可现在一安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到坦诚，想到他……模特终于忍受不了和画家搭起话来。
　　“今天的光线很适合画画嘛！”
　　“说话的时候，嘴不要张得太大。”一本正经的画家也是理解模特的苦衷的，毕竟是业余的。梅微笑着，心里说着谢谢。
　　“你有没有画过在你眼前的人？”
　　“嗯？”
　　“就是，怎么表达呢？就是去画与你相对视的人的眼睛。”
　　“什么啊？”
　　“你现在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就是这样的画！一幅属于所有人的画——当人们欣赏你的这幅画是，从画中人的眼睛里可以看到自己，只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叫做《我的蒙娜丽莎》！我小的时候就梦想世界上有这样一幅画……”
　　“那就去照镜子好了。”冷冷的好噎人。
　　模特小气地瞪了画家一眼，接着自己的论述。
　　宅院的墙围外，停着一辆黑色跑车，一个身着黑色运动装束的男子在大门前徘徊。厚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个脸，立起的黑色衣领又挡住了嘴，耀眼的阳光晒着，只好扎起了浓密的头发。泉？是泉。
　　仁早上见到泉时真被他的造型吓到了，又觉得好笑。
　　“你去绑架吗？去绑架梅，威胁她并让她爱上你吗？你是在梦游吧！”
　　“啊？有那么严重吗？我只是想带她出去走走，相互了解一下。她在家吗？”
　　“在！我可不确定你能否绑架成功！”
　　昨夜找到的勇气，现在又不知道哪去了。
　　“是牧野少爷吗？”仁带过来的管家，夜神浩二。
　　“啊！是，是。”泉忙着摘下了墨镜。
　　“真的是您啊，刚想要报……我家小少爷不在。您，您不会是又自己跑出来玩吧？”
　　“啊，不是。仁君知道我来。我是，是来找梅君的。”
　　“哦，你们认识了。请进。昨天您匆匆的就离开了，今天又……梅小姐，牧野君来了。”
　　泉被引到客厅，没想到直面梅，愣在那里的梅——高高挽起的简单发髻，未施粉黛的苍白却又精力充沛的面容，洁白如雪的和服包裹着端庄跪坐的身体。此刻，彼此的眼中是自己那吃惊与痴迷的神情。
　　“泉叔叔，泉叔叔！牧野泉！”
　　“啊！晃司君！”被打断的泉游离着眼神寻找着声乐的来处，就在自己的跟前。张红着脸的他还想看着她，一生，就这样看着。
　　梅匆忙起身，却不想麻痹的身体又让自己摔在地上，毕竟僵持着不动都快两个小时了。
　　泉冲上去想要扶起她，又紧张的停住了。浩二见这一幕马上去搀扶起了梅，招待泉落座，又去沏茶。忙活着的老管家不禁暗笑又欣喜，现在竟还有如此腼腆含蓄的男女。
　　“泉叔叔，你怎么知道这的？你认识梅姑姑吗？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找我玩了……”
　　晃司一连串的问题对于泉来说根本没听进去。
　　梅一句还都没说，只想找到一件外装，虽然现在的装束也是很得体的，但毕竟是件单衣，而且是在泉的面前，真想冲到楼上化个状。
　　“我想请您，我邀请您，我希望能与您……”
　　“泉叔叔，您在和我说话吗？”
　　晃司很是疑惑，因为梅早已逃去，正要上楼。
　　泉倏的起身，对着梅——
　　“梅！”
　　空气刹那间的窒息。
　　“梅君，我想邀请你一同去箱根，那离富士山很近。”
　　“……那您等我一下，我，我需要换一下装。”
　　梅落荒而逃，泉安心的叹了口气。
　　“我呢！”
　　“啊？你也要去吗？”
　　“我才不呢！你怎么这么傻乎乎的呢！”
　　“啊？”
　　“怎么也要有鲜花啊！还是成年人呢！”
　　晃司一本正经的开导着泉，
　　“喜欢的最好表达方式就是当着面告诉她，女生最喜欢了！”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是你叔叔告诉你的！”
　　“啊呀！那些女生是不是疯了，怎么会崇拜你这个笨蛋！没有经验也演过不少的爱情戏，你要学习啦！”
　　“你这孩子……”
　　“浩爷爷，不用茶了，他们马上就走了。你当我的模特！”
　　好慌乱的一早啊！本应该平静了，电话又起。
　　“我是上官梅，请留言。”
　　“梅，我是鹏禹。”
　　听到这个名字，梅紧张的跑到楼下，把大家吓了一跳。
　　“你真的不在吗？”
　　梅没有打算接电话。
　　“……事情没有进展，也就意味着没有多大希望了……中间派的人越来越多。现在的局面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正因如此才，才没有可能。要坚信！我晚上再打给你，你听到留言就给我回话。”
　　梅的表情，无法形容。是失落？哀伤？愤怒？无奈？是漠然。
　　
　　



旅行
　　电话是从中国打来的。宋鹏禹，国务院办公室主任，与梅的私交甚好，在出任驻美大使时与梅结交。这就是梅一直期待的电话——回到中国去工作。正如宋所言，局势很平稳，都在各自的掌握之中，所以梅回国工作的可能很渺茫。也没有什么值得埋怨的，毕竟梅在美工作已经很多年，早已无信任可言。
　　电话已断，漠然的梅靠着扶梯良久。泉虽然知道梅进来的状况，但现在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与混乱。
　　“我，我下来是问问您，穿和服还是西装。”
　　“啊……”
　　梅的平静反而使泉不知所措。
　　“穿运动装呗！不是去登山吗？”晃司打破了僵局，少年永远不知愁滋味。
　　梅转身上楼，泉望着她渐隐减去的单薄身影，一种莫名的伤感袭上心头。
　　现实就是这样，把梦想击碎，毫不留情。
　　车在路上穿行，还没有出东京。
　　“你每次出门都是这样的装束吗？”
　　泉在车内，带着墨镜帽子，立着衣领。
　　“啊，在市内是这样。离开市区就不用了。”
　　泉很高兴梅称他为“你”，但又是好一段沉默，直到出了市区。
　　“我出生在箱根，是神奈川县的一个小镇。虽然小，但在日本很有名，在世界上也是很有名的旅游地。它就在富士山的山脚下。我说这些你都知道吧。”
　　“不，我虽然经常来日本，只是在东京和京都停留，时间也仅仅是一两天。在东京念书的时候，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只是听说而已。”
　　“东京大学，法学院，对吧。我父亲就是那里毕业的，他生前一直希望我到那里念法律，但……”
　　梅看向泉，这是她所不知道的。
　　“我外婆家就在那里，我在那生活到十岁，在那学会的小提琴和钢琴。我像我的外婆对文艺很敏感，我父亲发现是已经很晚了，怎么用力培养我都是白费力气。他生前总是埋怨自己不应该把我放在外婆家，母亲总是一本正经的对他说，男孩就是像母系这方的，这是科学的论证。呵呵。”
　　“你天生属于舞台。我看了你演唱会的DVD。”
　　梅本是无心的接话，却不想又使他们陷入沉默。
　　“你，你看过了我的一些资料？”
　　“嗯，知道很多，除了你刚刚讲过的。”
　　“那还是‘知道’。”
　　“什么?”
　　“啊，没什么。我，我那天与你分别后，闲来无聊，不！不是无聊，就是在互联网上输入了你的名字。没有想到会……”
　　“就那么确定是我？”
　　“是有些怀疑，但眼睛不会欺骗人。你的神情很特别，有时无神，有时又很锐利让人畏惧。我，想了解真实的你。”
　　梅垂下眼睛，头脑中都是那个电话的声音。
　　“我，我……”梅真的不知该如何介绍真实的自己，真实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的呢？被太多坚强、自信、勇敢、历练的光环笼罩着的她，真实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吧。
　　“你真的只是听说过箱根吗？那就有些麻烦了！景色太多怕是一天看不过来。要看富士山，要泡温泉，要看美术馆等等。我虽然住在那，但真要讲出个名堂来还真是……有点难为我呢！小时候，想要泡山里的温泉还要偷偷的溜出去，温泉很多。那时的景点开发的很少，游人也多是本国人。前年我回去时……”
　　“泉！我，我现在……”
　　梅有些激动，眼圈已经红了，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面对这个男人，她暴露了自己的全部弱点，不为人所知的一切。她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敏感。
　　“是因为那个电话吧。我只是知道你现在有些麻烦，但具体的，你不想说的话，我并不想问。我大伯对我说过，到什么时候就去做什么事，多想就是徒劳。到了，箱根。我们是来郊游的，看看你的穿着！谢谢你……叫我泉。”
　　一个半小时的路途，从喧嚣到宁静，从人间到天堂。梅下车看着眼前茂密原始的林木，潺潺的溪水，惊叹着。
　　“路上的风光也很会，只是你没有留意。”泉见梅震惊的神情很是得意。车停在了美术馆的停车场。
　　“我们步行？”
　　“恩，好！”
　　正像泉说的那样，在箱根随处可见温泉，只是不能用来泡汤。见远处升腾起白烟，迷茫一片。
　　“那是大涌谷，地壳活动很频繁，总是白烟缭绕的。在远处看就很美，近了怪吓人的。我就是觉得吓人。”
　　“这的土质都是火山土吧？芦湖是活火山。”
　　“恩！当地的人都说火山土是很好的土质，但这里的地势崎岖，没有什么庄稼，竟也是繁荣之地。”
　　“幕府时代，这里是关卡，进出的货物都从这里送往横滨，所以繁荣啊！你到底是不是这里的人啊？”
　　梅的广博和故意的戏弄害得泉脸红了起来，总要证明一些！泉暗暗决定。
　　芦湖，身后就是秀丽的富士山。雪山的倒影垂在湖面，相映成趣。
　　“有一句诗……”
　　“玉扇倒悬东海天！哈哈。”
　　梅抢了泉的话，还笑嘻嘻的。泉在怀疑梅，也许她来过这里。但看见梅对什么都很有兴致的孩童一样的神情，又放弃了自己的观点。知道仅仅是知道，要了解是需要亲自体验和时间的融合。
　　泉把帽子别在了腰间，墨镜根本没有带出来。
　　“不要紧吗？”
　　“啊？啊，不要紧的。到八月游客才会多起来。到这里多是来避暑度暑假的。哦！这你不知道！”
　　泉孩子般得意的笑有些气人。不过一路上却是没有几个人。
　　一条幽静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未知的地方。虽然是绿荫蓉蓉，夏野郁郁，太过于安静的气氛还是令梅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拽着泉的一角，越来越紧。泉意识到了梅的害怕，不过他很是开心。
　　“这条路只有当地的人知道哦！虽然静得有些让人害怕，还是很美的。会有小的动物窜出来，趴到你脚上。”
　　“啊！下去，下去吧！我，我害怕！”
　　梅的恐惧感一时间达到了顶点，喊着要下山。
　　“是小的动物，像松树什么的。”
　　“那也害怕！我，怕带毛毛的动物，嗯，是怕所有的动物。除了虫子。”梅难为情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的动物’？猫和狗呢？”
　　“怕！很怕，虽然没有被它们咬到过。”梅的脸红了，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丢人和不近人情。
　　“哈哈 ！哈哈!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呢！走吧，有我在呢，这是近路。”
　　梅没有反抗的权力了，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赶路。那一刻，有些紧张，更多的是温暖和信赖。梅以前从没有听过。
　　“有我在”这样的话。也许是自己的强大吧，但那都是一层表皮。就连梅的父亲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尽管知道梅的恐惧之处。
　　“我父亲说，这是一种心里暗示，是可以治疗的。接近动物就可以。”
　　“好像没有治好的样子？”
　　“恩，每次靠近我都吓跑了。”
　　两个人都笑出了声音，山间回荡着轻盈欢乐的笑声。
　　“啊！多美的叶子！”
　　“拿着衣服，我给你摘。”
　　泉脱去了外衣，随手就丢给了梅。梅将衣服搭在手臂上，贴近胸前，紧张的看着泉在山坡上摘叶子。
　　很圆润的叶子，没有多停留，牵着手继续赶路。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了，不知不觉走出了山间，一座村庄近在眼前。
　　泉带着梅来到一座庄园，进到偏房。
　　“是谁啊？喔！秋月家的小哥！您怎么有空来？怎么没有通知我呢？”
　　“是啊！临时决定的，让您费心了！”
　　“那里的话！哦！这是您的夫人吗？还是女朋友？是这样称呼的吧？”
　　梅和泉愣了一下，但看看两个人的形象难免让人误会——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女方的臂上挂着男方的外衣。瞬间两人松开了手，分开了距离。
　　“不是的爷爷，这是，是……夜神家的朋友。我，我陪着转一转。”
　　“啊。饿怀了吧！等着。”老人转身而去。
　　“为什么叫你‘秋月’?”
　　“那是我外公家的姓氏，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因为生在这长在这，外公家又只有我这一个孩子，这里认识我的老人都叫我‘秋月家的小哥’。那老人以前是我外公的管家，后来外公家衰败遣散了仆人，只有爷爷留下来。外公和外婆是一起去世的，就在我十岁的时候。我母亲无心继承祖宅，外公就在去世前把宅子交给了爷爷。”
　　“是武士家族吧？‘秋月’这一姓氏在幕府的时候好像是武士阶层。”
　　“是吧？我还真的没有问起过这些。即使以前听过也都忘记了。我有选择性记忆的毛病。”
　　“多好的毛病啊！有记忆是一种负担。”
　　“怎么会呢?能留在记忆中的都是值得回忆的东西。回忆的东西有时是快乐，有时是烦恼。我伯伯总是说，苦难是人生的一部分，重要的一部分。所以负担的记忆也是财富。”
　　“你的伯伯。是樱园的住持泯玉法师？”
　　“恩，我告诉过你的。”
　　“恩，那天夜里……你好像很听泯玉法师的话。”
　　“……”
　　“好了！快吃吧，乡下没有什么好东西。”
　　热气腾腾的两碗面，散着些青菜，清爽诱人。
　　在村落中游览了一番，又泡了温泉，夜幕袭来。
　　“早些休息吧。”
　　“你，陪我说会儿话好吗？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早睡过呢。”
　　“恩！”
　　泉和梅坐在屋檐下，乡村的夜很静，可以听见真正的自然的声音。虫鸣，风声。天是透明的，星星清晰的闪烁。
　　“是失眠吧？”
　　“嗯，是失眠。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得了神经衰弱的病，吃了很多的药可一点效果都没有。记忆中只有两次，不，是三次安稳完整的睡眠。很可怜吧？”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在小学的时候。”
　　“……我那时想上一所中学，是我家乡最好的的中学。因为是私立学校，需要很大一笔钱。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中学老师，这笔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其实我父亲很宠我的，但他说‘女孩子，上那么好的学校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顺利的学习，工作，嫁个好人家，平安的度过一生就好。’我偷听到的，已经忘记了当时是什么感受，只记得很用功的学习了一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那所学校，又获得了奖学金。就是那时起……”
　　“你的父亲也是希望你幸福平安。”
　　“是啊，可他一点都不了解我，我并不想那样的生活，也许我自视清高吧。事实证明我的父亲是正确的，我达到了我所期望的生活，但并不感到幸福。”
　　“你后悔了吗？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我所做出的选择。小的时候没有觉察到演艺界的复杂与压力，我只知道我喜欢音乐，喜欢唱歌。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是歌唱而不是自寻烦恼。你，为什么后悔自己的选择呢？”
　　“我，不知道。”
　　梅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又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啊，你不用回答的！都怪我多嘴！我伯父说世上原本没有就没有那么多因为所！啊，咳。”
　　“呵呵，”梅被泉的自责的神情逗乐了。“泉，你给我一种清澈的感觉，可……”梅吞下了那句话，“泯玉法师也对我这样说过。似乎总是在打岔，但都是人生最有价值的教导。他为什么出家？ ”
　　“我也不清楚原因，他说和人相处很复杂，就离佛祖进一些来获得智慧。”
　　“喔。 好了，我好像困了！”
　　“恩！乡下的虫鸣很是喧闹的，我送你到里间睡吧。”
　　“不用的，说也奇怪，人为的声音即使再小也能惊动我，自然的喧闹却左右不了我，想虫鸣，莺啼电闪雷鸣。今晚一定是谁的很好！”
　　梅的面容虽然憔悴，但绽放着灿烂的微笑。
　　泉有些不舍的离开，幸福得有些醉了。
　　梅看着泉离去的背影，神情又凝重了起来。她不自觉的又在仔细的思考起来。是在自寻烦恼，是的。但她已经习惯了如此。当苦难成为一种习惯时，苦难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箱根雕刻之林美术馆”收藏着世界许多杰出的雕刻作品。
　　“在这里看看，然后就回去？”
　　“恩。”
　　泉试图再次牵着梅的手，但梅似乎有意躲着他。
　　“你昨晚睡的好吗？”
　　“恩。”
　　“是第四次值得记忆的睡眠吧？”
　　“嗯，也不是很好。”梅可以用谎言遮掩过去的，说谎对于她来说很轻松，但在泉的面前她无法用谎言去与一颗纯美的心对话。
　　“那个，好像是牧野泉？”
　　“真的很像啊！”
　　美术馆里虽然游人不多，但是青年的女学生占了大多数。
　　泉有些慌张，想要带上墨镜，被梅制止了，“那样反而更明显。”
　　梅很镇静的用英语开始给泉讲解起雕刻作品，造成了一种外国游客与导游的假象。泉真的是不会表演，拘谨的点头，与梅的练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不起打扰了，那个，您是牧野泉吗？”
　　一个女孩子凑到泉的跟前，死死地盯着泉看。
　　“您认错人了吧！”梅很镇定的回答，拉着泉寻找出口。没想到紧张的泉踩到了那个女孩子——
　　“啊！真对不起！”
　　“啊！真的是泉君！是牧野泉！您的声音啊！”
　　这一刺耳的话，叫来了一队女生和泉的崇拜者。
　　泉没有迟疑，拉着梅一路奔逃。还没等梅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跳上了车，疯狂的歌迷在不远处追赶。
　　“看来新闻记者还是很有理智的。”
　　“啊？呵呵。”
　　梅和泉都笑了。
　　夏日阵雨过后的彩虹，若隐若现。联结的两端又是怎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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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箱根，很美的地方
令人忘却了美的定义
		


面对
　　“你们两个疯子啊！”
　　仁在公司见到泉时已经是下午了。
　　“一切都顺利吗？”
　　“嗯？顺利吧？她很开心。”
　　“是微笑还是大笑？”
　　“是微笑，有区别吗？”
　　“她很虚伪的。不过是微笑就证明是真的高兴。看来她没有接到那个电话啊。”
　　“电话？是中国打来的吗？用中文讲的吗？”
　　“……这些她都给你讲了吗？”
　　“昨天有一个电话，听起来是中文。她什么都没有讲。”
　　“啊！她接到了！之后和你去的箱根？”
　　“没接，但是停了。表情是有些失落，不过……”
　　“我得回去一趟！我就说过……咳！”
　　仁匆忙的离开，泉有点混乱。
　　紧张的排练又开始了，泉这回是真的心不在焉。
　　一定是哪里还不对，到底是什么呢？自己好像还没有正式的表白，对！是表白。虽然双方感触到了彼此的感情，但还是要表白的。怎么说呢？真的要请教晃司吗？泉在美好的憧憬，梅已经做出了决定。
　　仁在通往去京都的路上。小百合说梅回到家后又去了京都，没有说具体的地点，叫她　不要担心，晚上就回来。
　　仁凭借与梅交往多年的经历和自己的直觉，断定梅去的是樱园。仁也知道泉的习惯，总是将自己的伯父挂在嘴边“梅，你究竟要怎么做？还用想吗！是让泯玉法师出面劝阻泉。为什么要如此固执！”仁风一样的开着车，愤怒的他真想揍一顿梅，可他明白理解梅的伤痛——拒绝，漂泊。那是真正的现实与梦想的冲突。
　　急促的刹车声惊扰了空澈的寺院。
　　面无表情的梅透露着一种不属于她年龄的威严，泯玉法师神情平静。两个人对座，品着茶。
　　仁见到梅那种为所畏惧的表情和镇定自若的神态，真是气疯了。
　　“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他与我们是不一样的！”
　　“正是不想伤害他才这样做的。”
　　“那你呢！你在伤害你自己！宋昨天打来的电话你听到了？听到了你还在做什么？”
　　“在过我自己的生活。习惯了这种生活，很难再去改变。”
　　“梅！你看看你自己！你在用你的坚强毁灭自己！停下来吧，我不想失去我的朋友……宋昨晚打来电话，都告诉了我。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放手吧，现在不也是生活吗？不高兴吗？”
　　脆弱的仁哭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悲喜。
　　“前半生争强好胜，后半生就可以平静度日了吗？我不是圣人，放不下！”
　　梅依旧面无表情，泪已干的仁立在停廊上。
　　泯玉法师一直都未开口，直到喝完了茶。
　　“夜来了。即使是夏季，天长了，日也是要结束的。什么都有结束的时候，其实又都没有结束，就是轮回啊。自己认为是结束的时刻，那就是结束了。”
　　“……”
　　“……”
　　“上官君拜托的事，老僧会尽力去做。天色已晚，二位还是早早回去吧。”
　　
　　第二天，泉对于自己的憧憬感到危机四伏。
　　“牧野泉现身箱根家乡”
　　“牧野泉身边的女子是谁？”
　　“他秘密结婚？”
　　日本各大娱乐咨询的报道铺天盖地，虽然没有照片作为实证但也足以引起轰动。毕竟这是有关牧野泉的新闻。
　　
　　“上官梅日本现身”
　　“上官梅与流行乐歌皇牧野泉现身箱根美术馆”
　　“教科文在说谎吗”
　　同一时间，梅在家听着各种电话，都在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梅看着报纸，很平淡。仁很慌乱。
　　“娱乐报道里没有照片，为什么官方的新闻里会有照片？”
　　“到美术馆借来录像就可以，新闻记者的社交圈是很大的。”
　　“太镇定了吧？”
　　“又能怎么样？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不要主动做什么，什么时候问起什么时候再说。随便找一个女子的名字就可以。这录像也不是很情绪嘛。”
　　“也只能这么办了。”
　　“我下午离开。”
　　所以人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去哪啊？”
　　“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没有人在言语。
　　“那就让老姐姐送送你？”
　　“心领了。”
　　“上官梅！只要我老太婆一句话，你逃到海里我都能捞到你！”
　　梅冷淡的态度着实激怒了凉子。
　　“您不是说缘分是躲不掉的吗？要真的有缘，就会见到。”
　　凉子哑口无言，夜深夫妇也没有言语。谁会与国际大律师去辩论——自找麻烦。
　　
　　“泉，”
　　“啊！大伯！”
　　“你来一趟。”
　　“啊？现在吗？我耽误了两天的排练，很急吗？”
　　“嗯，不用了。不要来了！没有事。”
　　“……真的不用了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工作吧。四月你来的时候我没看到你，想你了，有时间的时候来看看我。”
　　“恩，我过一段时间就不忙了，到时候就去看您！”
　　“恩，那挂了。”
　　“喂？大伯？”
　　老爷子总是怪怪的。泉关上手机，又恍然大悟。和梅有了情感的纠缠之后，泉变得很敏感。仁走来，看到泉又故意转回去了。泉追了上去。
　　“哦！泉。”
　　仁在逃避泉的目光，可那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目光现在足足可以杀死仁。
　　“好了！我说！梅离开了，现在已经离开了吧。没有说去哪，是有意避开你……不全是因为报道，她早就打算好了。泉！你去哪？泉！”
　　奔跑在风中的泉追赶着自己的憧憬。眼前、头脑中只有一个人的模样，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即使要追逐、寻找一生的名字，这个名字也要只属于自己——梅！
　　宏伟的成田机场，行色匆匆的人群，嘈杂的广播。仅仅２０小时的分别，真的就要注定一生的寻找与等待吗？泉看着晃动的人影，感觉一片混乱。人群中又引起了骚动，泉什么都注意不到了。仁带着保镖突然出现，拽着泉离开了。
　　“她是有意躲着你，怎么会让你找到呢？昨天她一回来就去了你大伯那儿，看样子是让你伯父出面劝阻你……”
　　“我要去京都，送我去京都。要不就让我一个人去。”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她很明显是在拒绝你！”
　　“我还没有表白，她拒绝谁！”
　　“一天的时间你根本不可能了解她，等你真正了解时就不会去爱她了！”
　　“爱一个人，就是想用一生的时间去了解她。不是因为什么才去爱，因为爱才去爱的。送我去京都。”
　　仁妥协了，被他那毫无逻辑、毫无理智，却执着的话降伏了。
　　
　　泯玉法师却选择了沉默。
　　“大伯！我不想听她回绝我的话，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告诉您她的行踪。”
　　“大师！您就告诉我们吧！梅的打算。是回到海牙还是继续等待？您看出她的打算了吧？”
　　“人本来就麻烦，人和人在一起就更麻烦。我本想伴在佛的身边寻个清净，还是被人烦。”
　　“大伯，就告诉我吧！”
　　“她说她想要一种归属和认同。你会中文吗？”
　　“啊？”
　　“上官君说，她不想在国外漂泊了，虽然语言上没有障碍，但总是感到不安。你要学中文了。”
　　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不安呢？泉真的是无法体会。但他感受到了梅那种强烈的渴望得到认同的情感，一定是六年级那件事的影响太大了。
　　“大师，说重点？”
　　“真的想要离开怎么会留下线索？到时候她会自己出现的。”
　　仁和泉失望的离开了，夏热渐渐袭来，夜晚的空气有些闷了。
　　“教我中文。”
　　“现在连人都找不到，还学什么啊！”
　　“她真的是孤独。”
　　“爱，总要有理由吧？”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我给她安排过两次相亲，不是人家被她吓跑了，就是她自己跑掉了。看来真的是缘分啊！”
　　“她是很与众不同，但，但我见到的她与你们说的不一样。我可以感触到那深深的哀愁，可我，我似乎不能理解。”
　　“她经历的太多，心思又重，又太过于理智。我早就对她说过，‘理智的人做出的明智选择，就是错误。’”
　　“啊？”
　　“双重肯定就是否定，无极必反。”
　　“她会在哪呢？”
　　“我帮你！我要让我的朋友幸福。凉子姐说了，缘分是天注定的，逃是逃不掉的！”
　　“缘和分是分开的……”
　　
　　人的确是复杂的，记得是哪位日本的作家说过，“出生了，很抱歉。”人，给自己找麻烦，给别人惹麻烦。自己当然知道怎样去获得幸福，可人生充斥着无可奈何。
　　
　　


抉择
　　花园在悲伤，
　　雨水冰冷地滴落在花朵上。
　　夏日的时光在战粟，
　　安静地走到了它的终结。
　　重叠在一起的金黄的叶子低垂着，
　　从高大的洋槐树上落下。
　　夏日带着惊奇的微笑，
　　在那破灭了的梦幻中耗尽自己。
　　——《九月》理查?施特劳斯
　　秋，静静的来了。东京季风性的海洋气候还感觉不到凉意，确切的说是夏还在燃烧。
　　梅消逝了一个月，毫无音信。不在父母那，不在海牙，也不在美国。凉子出动了人马，可也是没有线索。凭梅的个性怎么会甘于被人遗忘。仁确信失踪只是一时的，但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人感到紧张。
　　“她想明白了就会回来的。”泯玉法师看着日渐憔悴的泉，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她并不爱我。”
　　“咳！生而为人，本身就是一种苦难呐。”
　　泉想要开车回去，泯玉担心恍惚的他开车出事情，叫他做新干线回去。泉答应了。
　　一个月的时间，中美的案子私了，他们的传闻也因为泉的澄清暂时告一段落。时间的确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也可以让一些事情成为永恒。本来就是抽象的概念，又怎么去承载更为抽象的情感？所以人是值得去赞美的，人可以去承载一切。
　　泉游荡在东京的街道上，不去在乎身份的暴露。繁华的都市，匆忙的人群也不会去在乎一个闲逛的单身男子。伴侣是多么的重要。匆忙的人在急切希望回到那个人的身边；闲适的人身边正伴随着那个人。清静无为的人也是以信仰为依赖而活的。泉的伴侣呢？那个人也是孤单的。
　　东京的地铁简洁明朗，泉等待着最后一班电车。都是喝了酒的上班族在等末班车，并不吵闹。泉的右边站上来一位白衣的女子——梅！
　　两个人的余光交织在一起，转而是面对面的僵持。最后一班地铁驶来，又驶去。两个人还是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彼此。
　　“‘缘’和‘分’是分开的两个字，‘缘’是独立存在的，而‘分’依赖着缘，一切都是自己在争取。”
　　泉渴盼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勇气让她将梅揽入怀中。梅没有拒绝，她也在日夜祈祷感触泉的温暖。
　　“我会讲汉语了，现在只会一句，只想让你听清这一句，不需要你回答——‘我爱你，我要你嫁给我’。”
　　很生硬，很拗口，很真切。梅的眼泪早已抑制不住。
　　“你，你并没有知道真实的我，你还不了解我……”
　　“我知道樱花下美丽的你，我知道池水边哀伤的你，我知道山林间微笑的你，我知道在我怀中哭泣的你……我了解你，你害怕小动物，我们不养宠物；你睡觉是害怕声响，我可以和你分开睡；你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失眠……让我用一生去了解你。”
　　“我！我不想让你承担我的苦难，我……”
　　“真的无法体会你的苦难，但你让我开始失眠，让我心神不宁，让我也复杂的去想问题！我有勇气承受到现在，与你在一起不论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幸福。”
　　“我很害怕，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想要寻找什么，我不确定是否后悔了自己的选择……”
　　泉用手托起梅的脸，泪，不住地流进他的手掌，那么灼手又如此真实。
　　“也许是我自私，狂傲吧，你离开那片土地，就是在寻找我。我在这里静静的等待，也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这是天注定的，你逃不了的。”
　　深深的一吻，重逢的也许是千年的约定；两唇的温度，灼热的也许是万年的誓言。泪痕刻在两个人的脸颊上，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泪水。
　　梅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东京，租了一座公寓，在一家小的律师事务所做零工。选择离开一是为了逃避泉，一是想要求证——自己真正希望得到的究竟是什么。依旧是吃饭工作，穿行的人群之中，只是不用想的复杂。但要处理好简单的人际关系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生活依旧是忙碌的，但却没有方向，越想求证越是迷惘。在迷惘中又与他相遇。
　　在泉的家中，两个人相依偎。梅讲诉着一个月来的经历与思念。泉问她是否找到了自己真心希望得到的东西，梅说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泉转移着话题，但感觉到此刻的温存是无须语言的。就这样静静的依偎着，扶持着。人的出生，就是来寻找自己的另一个部分。有的是爱人，有的是灵魂，有的是信仰……那些社会化的雕琢，那些奢华情愫的扰乱无法抹去原始的夙愿。
　　泉搂着梅在怀中，深深的睡了。疲惫的心终于轻松了。
　　梅听着泉的呼吸声，感触着他的心跳。渐渐的两个人的呼吸与心跳同步，共享着同一个生命。梅睁大眼睛，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敏感的她又在不自觉的胡思乱想……
　　梅找到了，夜神一家又喜又气。凉子姐姐好一通的感慨，小百合暗暗计划着婚礼，仁用电话通告这一消息。打给宋的时候，那个人的反应很平静，仁起初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搞政治的人都一样，宠辱不惊，情感麻木。但仁还是感到不对劲，毕竟自己以前也是想成为这种人的，可又不确定到底是什么。现在那两个人很好啊，这就是结果。一种主观的结果。
　　




第一结局
　　“你让自己的人生很是精彩啊！梅。”
　　宋鹏禹的突然出现，让梅出乎意料却也是情理之中。
　　“这就是‘歌皇’的家？精致！很符合你，是你又重新设计的吧？”尽是挖苦与嘲讽的语气，宋并不是这样的人，可他现在的心情真是复杂的。他与梅应该用‘战友’这个词相联结。宋是真正的海归，在海外真切的了解到自己国家人才流失的严重性。他能够与梅结成同一战线，也是希望可以改变人才流失这一局面。个人的机缘，宋成功的回来，而梅依旧在漂泊。
　　“总是让自己处于名利场的中央，总是不安稳，这就是你还在漂泊的原因！你知道你和他在一起的后果吗？你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了！为什么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呢？你……”宋看着没有表情的梅，看着一个温馨的家，不忍心在说下去了。
　　“我，我想要真正的生活，完整的生活。没有力气去承受了。”
　　“……我不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想要的完整生活并不现实。你会甘于平静吗？也许你变了。”
　　“我没有变，只是又经历了许多。”
　　“那就幸福的生活吧……我要赶回去了。”
　　宋走的时候一直背对着梅，“你说过，‘为梦想而生，就要做好与梦想一同破灭的准备。’”
　　宋没有回头，坐上车径直而去。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很多冲突，无法同一。永远都是在取舍。俗话说的“有一失必有一得”，是真理，是真的一种心里安慰。失去的毕竟再也得不到，得到的毕竟也是一种负担。怎么办？默默的去接受啊，千百万年了，不论圣贤还是寻常之人，都在默默的接受。叫喊的只是灵魂，也是说与别人听的。
　　泉的美国之行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已经在肯尼迪剧院预演，好评如潮。泉近几日的状态非常好，每天回到家中都是兴高采烈的。在肯尼迪剧院演出后，打给梅的电话充斥着激动与欣喜。他告诉梅，在那片观众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自己站在舞台的中央吸取着那巨大的力量！陷入疯狂！“我还是喜欢有听众的演出，我要歌唱到死的那天！”
　　梅听着电话，与他一同欣喜，独自哀伤。
　　泉注意到来梅近日来的忧郁，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但纯美的他是无法掩饰自己的。爱人就在身边，歌唱没有停止。这就是幸福的顶点。
　　“‘选择了路，就要走到底，只有走到尽头才会知道结果。’就是这句话让你的父亲放弃了？放弃让你学习法律的念头？”
　　“嘿嘿，你从哪听来的？是仁吗？是爸爸！不是‘你的父亲’！”
　　梅害羞的垂下了眼睛，又沉默了起来，神情凝重。此时泉正在家创作新的曲谱，因为瑞德又为《倾诉》填了几段情节。泉看到梅的沉默，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抱着她。
　　“无聊了吧？是出去走走还是说会儿话？”
　　泉温暖的胸膛，清晰的声音让梅更加哀伤。她推开了泉，浅浅的一笑，说要去睡一会。泉拉住了她——
　　“告诉我，你总是隐藏着自己。说给我听，我会认真去听的……”
　　“我……”失控的梅扑到泉的怀中，
　　“我也想要把路走完……我，我真的放不下……放不下心中的信念。我着魔了……无法接受简单的去思考，去生活！可我……不想离开你……”
　　梅将自己的一切情感□的呈现在泉的面前，呈现在自己深爱的人的面前。没有顾虑，没有迟疑。爱人就是来包容彼此的。
　　泉一直的担心终于浮现了，自己怀中的爱人在痛苦的哭泣，而自己无能为力。
　　“就那么想回去？”
　　“是我的梦想和选择的路……”
　　秋是伤感的，秋的夜是凄凉的。
　　
　　“你没睡吧，泉？”
　　“没有。”
　　两个人躺在床上，相拥着。
　　“听我说，不要回答。”
　　“……”
　　“当苦难成为一种习惯时，苦难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这就适合于我。我天生是那种充满心机的人，注定归属那混论却有潜规则可循的地方。如果你不是现在的身份，我们会在一起，可你就是你，改变了我也不会去爱。我只能以安稳平静的状态才能回去。你不属于我，你为舞台而生，属于这个世界。我，我想守候我们的爱，不是占有。我们守候着彼此的爱，各自走完自己所选择的路吧。”
　　梅流着泪倾诉着，泪水沾湿了泉的胸膛；泉静默着倾听着，紧紧搂着自己的爱人。
　　当天夜里，泉送梅离开了，通往北京的飞机。
　　离别时，是最后浅谈的一吻，但足以永远封存彼此的温度。
　　
　　一日下来已使我感到疲倦，
　　我的心灵渴望，
　　温柔而满天星斗的夜晚，
　　愿它能像接待一个疲劳的孩子般来拥抱我。
　　放下双手中的一切事物，
　　忘却头脑中的一切思潮，
　　我所以的一切感官，
　　都期待着投入睡眼
　　……
　　——《入睡》理查?施特劳斯
　　
　　冬天即将过去，春的气息在贴近。
　　２０１４年２月，美国通往北京的航班。
　　“是您！上官夫人。您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会呢，辛普森部长！”
　　“您的记性真好！是回国上任——最高法院，我今天看到了报道，祝贺您！还请您原谅，转告宋主任，您二位的婚礼我恐怕不能出席……”
　　……
　　
　　２０１４年２月，东京。
　　“此次的世界巡回演出时隔四年，您做了很多的准备吧？有什么惊喜吗？”
　　“准备当然是很充分的，我将竭尽全力做好这次巡回演出。至于惊喜，要看了才知道。【笑】”
　　“您的第一次世界巡回演唱会是……”
　　……
　　
　　算是悲剧吗？当无可奈何也成为一种习惯时，它也没有了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也许会觉得凄凉
但
现实就是如此——无可奈何
		



第二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很多，但令人满意的结果很少
所以
满足一下渴望的心灵
　　宋在质问梅，放弃理想的梅。梅在电话中只是听着，没有解释。宋真的是精疲力尽了，梅只说了一句——新年的那一天，来参加婚礼。
　　没有什么原因。当无法用逻辑，用科学解释的时候，就是“命中注定”。其实人生很简单，只是有的人想的过于复杂；有的人想的过于简单。去生活就好了，完整的生活。
　　“男主阳，女主阴，阴阳融合滋生万物。”泯玉法师正在训导即将结为夫妇的泉和梅。“……要真诚的对待彼此……牧野家女孩子少，要多生几个女孩！”
　　“啊？”
　　泯玉法师没说几句严词就又认真的戏弄起他们二人了。所有人都开心的笑了。
　　
　　梅的父亲其实是反对这桩婚事的，以上官家传统的观点，泉的身份是很难接受的。可是女儿真的可以出嫁，找到终身的依靠也是很难得的。在看到泉的时候，梅的父亲彻底改变了态度——泉的真诚与坦诚。
　　“晚辈很喜欢吃饺子，以后晚辈吃伯母您做的饺子，不会惹您不高兴了！”
　　泉吃力地说着汉语，很清晰。梅最讨厌饺子，所以梅的母亲每次做饺子都会让母女俩陷入紧张的气氛。梅的母亲说，爱吃饺子的女婿就是好女婿！
　　梅没有放弃工作，依旧在海牙和纽约间往返。报道铺天盖地，那都是给别人看的。梅学着像泉那样不去在乎了，就是如此简单。
　　仁的意思是将婚礼公开，他们的婚礼是不会安静的举行的，到不如公开，流个开通的名声，与记者们也会拉好关系，更不会让歌迷失望。
　　近日来，泉和梅的生活并不平静，住处总是潜伏着记者。泉很自信的告诉梅，一切都在他们自己的掌握之中。泉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开门告诉记者们今天他们的一部分行程，给机会拍照写报道。泉以前就是这样。如此，既满足了娱乐界，自己的生活也并未受到真正的干扰。毕竟泉和梅都已经习惯了公众生活，关键要看自己怎么生活，怎么去面对。
　　娱乐界给予牧野夫妇的最真诚的也是最无上的评价——“真正理解当代世界”。
　　婚礼的前夜，梅又开始失眠。凉子姐姐说是婚前恐惧症，不碍事的。可梅和小百和却担心明天婚礼上样子会不好看的，竟想吃安眠药。梅的母亲说，按照他们家乡的说法，新娘子婚礼当天很丑以后会有福气的！梅没有吃安眠药，和泉通了一夜的电话。
　　太阳升起，是银色的世界，是圣洁纯白的婚礼。
　　
　　生活、人生本就如此简单、繁杂，要去说，要愿意去倾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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