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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规之恋》     
第一章 星期四   
   时间：上午9点34分   
   地点：联合大学的维德学院大礼堂   
   
还算年轻的德·普鲁斯特是一位地道的英国绅士，可自从上当受骗来到维德学院任教，他口出脏话的欲望一天比一天强烈，作为一名本怀有远大志向的哲学老师，现在他最想做的是把坟墓里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等人叫出来，看看眼前这群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不务正业，来自世界各地的最调皮捣蛋的问题学生。为了日渐稀少的头发着想，普鲁斯特决定以超然的态度对待这些来自近一百个国家的问题学生，做到尽可能地视若无睹。今天，他随便出了一个论题——“二元论”，就坐到一边等候他的“高徒们”展开激烈的辩论。 
  
   
全年级的一百五十八名学生全部到齐。对于维德学院学生们来说，最严厉的，可能也是惟一一条管用的就是关于考勤的纪律：每旷课一节，假期减少一天；每学期旷课超过三十天者，留级一年；更严重者会被送到小屋关禁。况且，上学对他们而言似乎是提供了另一种娱乐方式，所以大家都老老实实来了。没有家长会对此提出异议，因为被送到这里的学生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不良问题。 
  
   
不出普鲁斯特的预料，他的论题很快就被发挥跑题了。先是一名澳大利亚女生提出了为什么西方人的毛孔普遍比东方人大的愚蠢问题；接着一名美国男生扭曲了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力图说明白种人的优越性；然后一名来自埃及的学生用他半吊子的英语从公元前五千年历史开始讲起，说明他们埃及人才是最精良的人种……过去了半节课，现在是一名日本学生和一名德国学生在几乎鼻尖顶着鼻尖地争吵着，有关于谁是最优良的人种的问题？身高的差距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人近乎亲密的接触，他们尽情地交换着彼此的唾沫星子做着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水乳交融。其他人不介入其中的原因，普鲁斯特很清楚，身高近两米的德国学生梅耶比尔是出了名的暴力分子，而看似矮小的日本学生大川名岐也是身怀绝技，大多数学生不愿招惹他们的。可叹在这教育的圣地，称霸的竟然是野蛮的武力——普鲁斯特摇头无语。 
  
   “我们大和民族才是最优秀的！”别看大川名岐个头不高，声音的分贝可不小。   
   “我们日耳曼人才是最强大的！”梅耶比尔的声音更浑厚些，和他的体型成正比。   
   
正当两人要再掀起一场高潮时，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声音不大，但效果很明显，整个教室霎时间一片死寂。那是一道很慵懒但透着隐隐怒气的清脆声音，是女子的声音，蹩脚的英语说：“该死的！你们让不让我睡觉了?！” 
  
   大川名岐和梅耶比尔顿时紧张地闭紧了嘴巴，有些惶恐地望着发出不满责难的人。   
   
额头有着明显的红印，是枕着胳膊睡留下的痕迹，一双惺忪的睡眼乌黑乌黑的，嵌在一张不太标准的鹅蛋脸上，朱红的嘴角边细看有一丝水迹？这张脸惟一可以夸耀的，就是那毫无瑕疵的健康肌肤了，光滑得好似绸缎又非常的有弹性，是漂亮的小麦色。她有一个很贴切的名字——普通，现年二十三岁，属龙，属于放到人群里就消失不见的那类，当然这是指她在静止状态下，假若她是在动态的情况下，她是一个非常活泼好动、爱好武术、格斗的中国少女，没事的时候喜欢找人切磋切磋、较量较量，在屡次见义勇为的同时皆将“坏人”送进医院，在学校里是有名的“恐怖分子”。有人曾言道：普通出行，神鬼皆避。可见其危险程度。 
  
   
她的目光是无害的，清澄得找不出任何瑕疵，但叫了解她真实性格的人毛骨悚然。试想一下，触怒一个具有恐龙级别破坏力的、不按常理论事的、出手永远比动脑快的、纯粹的、野性化的生物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打个冷战！不敢想象！ 
  
   谁是最强的？很轻易地得到了答案。作为一名老师实在不该在此刻有发笑的欲望，可是普鲁斯特简直快控制不了自己，想放声大笑了。   
   
“对了嘛，安静些，让老师险娼部巍！逼胀ê芴逄郧傻厮怠?br>普鲁斯特的笑意被扼杀了，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她还真懂事啊！是方便他讲课，还是有利于她睡觉？这个把哲学课当成催眠曲听，还口水横流的小丫头是害他头发日益稀少的罪魁祸首之一。更为可悲的是，他没有勇气冒着生命危险去改造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女。算了，反正这一学期就要结束了，这群瘟神也该毕业了，他终于不用再教她了，谢天谢地！ 
  
   时间：下午4点34分   
   地点：联合大学的维德学院专用医务室   
   维德学院的医务室永远不会冷清，今天又是“尸横遍野”。日式道场式的医务室里挤满了病号。   
   “今天体育课上干什么了？”金发碧眼，有着蝴蝶夫人般美貌的瑞恩·扬老师，毫不怜悯地、粗鲁地为病号们涂着药水，引发新一轮的哀号。   
   “瑞恩老师，求你轻一点！”在自己的家乡小镇上横行无忌的病号甲同学，泫然欲泣地哀求。   
   可惜瑞恩·扬根本不懂得温柔为何物。   
   “打棒球，普通主动要求担任两队的投手。”那根本不叫棒球，是纯粹的砸人游戏!   
   
瑞恩·扬了然地微微一笑，可以想象得出普通做“投手”的可怕性，她的命中率是无限接近百分之百的。他自认为慈悲地幽默道：“你们应该感谢上帝，他只让普通有一米六的身高，五十六公斤的体重，如果她再高上十厘米，重上十五公斤的话，那我就要向急救中心打电话了。” 
  
   
但是他的幽默并没有得到这帮可怜小子们的响应。病号丙同学甚至心中暗骂：死人妖！你干脆说她再长高二十厘米，重上三十公斤的话，我们全体要到撒旦那里报到了。只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且不提瑞恩·扬曾是美国特种部队的军人，光是他初来后用极其“无耻、残忍”的手段摆平了维德学院几个色胆包天的色狼一事，就令这群小伙子们心怯。 
  
   
瑞恩·扬处理完过最后一个伤号，暗想看来最近普通的心情不大好，害得他工作量加大。她是怎么了？他虽然好奇，却晓得那样一句谚语：好奇心杀死一只猫。猫有九条命，都能呜呼升天，他还是老实点别引火上身了。维德学院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在这里是强者为尊，普通目前则是毋庸置疑的最强者。 
  
   
大多数时候普通的心情都是很好的，用她好友吴智慧的话形容是“傻乐”。对于无忧无虑，从不关心国际形势、全球经济走向、服装流行趋势、明星八卦新闻的普通来说，她的人生是简单又无比快乐的。然而，此刻这张经常露出顽皮笑容的小脸阴沉得叫人发笑，因为她生气的样子实在像一个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企鹅，太可爱了！ 
  
   
吴智慧忍不住捏了捏她滑溜溜弹性十足的脸颊，换来普通大大不满的怒视，她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水样的黑瞳在翘长睫毛的点缀下格外醉人，高挺不失纤巧的鼻梁，薄薄的唇有着蔷薇的色泽，一袭素雅淡妆的吴智慧娴静清灵，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人生的最大心愿是找一个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她擅长用合理的修饰将自己的优点放大一百倍甚至更多，就连她的声音也是委婉动听，似比天籁，“你究竟在烦些什么?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我们，不用再过着三点一线的无聊日子，还可以认识一些成熟有风度的男子汉，而不是整天面对一群空有蛮力的毛头小子。” 
  
   
“希望你的这句话我可以算是例外。”深咖啡色的眼瞳，浅灰色的开司米大衣，象牙白的开司米圆领衫，十分有形的站姿，松弛而优雅。如果说这样的男人是毛头小子的话实在太委屈他了。然而这位年纪看似二十七八，身高一米八五、充满阳刚味道、风度翩翩的男子实际上上个月才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比普通还小了一岁，他是普通的死党之一——和月风彦。 
  
   吴智慧微微一笑，柔声说：“你当然是无可争议的男子汉。”   
   和月风彦回以一笑，完全没有当真。比蛮横武力更为可怕的恐怕就是绝顶智慧了，面对一个惯于伪装自己又仿佛仙子一般不染尘埃的佳人，总要保持十二分的冷静才行。   
   
“那么我呢？”一个兴奋得透着孩子气的声音传过来。圆圆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是双眼皮，绿得喜人，一笑，面颊上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还有一头棕色卷发，活脱一个永远天真的彼得·潘，拥有这张脸的狄德罗·佐约应该一辈子与“男子汉”这个词绝缘。 
  
   谁知吴智慧不假思索地侧首对他嫣然一笑，答：“狄德罗当然也是无可争议的男子汉。”   
   一言出，一人狂喜，另两人几乎晕倒在地。狂喜的当然是狄德罗·佐约本人，而普通强忍着干呕的感觉道：“拜托，智慧，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诚实吗？”   
   和月风彦对于吴智慧能把谎话讲得如此真实动听的本领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你们太肤浅了。”吴智慧悠然地摆摆自己修长纤细白净得好似新剥玉葱般的手指，说，“能够坚持不懈地时刻准备着，为自己不为世人理解的偷窥爱好奋斗终生的人，绝对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 
  
   
听了这话，狄德罗·佐约的眼中放出惊人的璀璨光芒。知己难求！是的，他打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偷窥狂，医生在他九岁时为他下了诊断书。父母曾为他找过数位有名的心理医生，最后的结论全是无药可救。 
  
   和月风彦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真能瞎掰！   
   “似乎也对。”普通接下来的话彻底击垮了和月风彦的意志。他只觉得额头阵阵怪痛，心中暗想幸好马上要毕业了，否则迟早会被他们同化成笨蛋。   
   “普通，你这两天心情似乎很恶劣？”狄德罗·佐约关心地问。   
   “那是因为这个！”普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她的脸色黑中发青，青中透紫，气得真不轻。只见她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和月风彦伸手，从普通那小麦色的手中接过信，一看，是普通的母亲通雪雯寄来的。   
   
普通的母亲通雪雯和父亲普学礼是青梅竹马的邻居，都爱好考古，他们一同从小学上到大学，大学毕业后结了婚，婚后分别赴国外深造，是考古界很有名气的夫妻搭档。只可惜他们的女儿完全没有继承两人的志向，甚至没有遗传到两人十分之一的智慧，倒是天生神力，身体强健，体能超常，自幼在中国的武术圣地嵩山下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导致她的发育严重失调，成为了真正无可争议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单蠢”少女，这也难怪她的偶像是日本动漫人物——“樱木花道”。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意思是普通毕业了，可以自谋生路了。不过当爸妈的心软，为她寄去最后一笔赞助费——1880元人民币。   
   “那是他们以前克扣我的压岁钱！”普通简直要气疯了。   
   看罢后，吴智慧微摇螓首道：“支持不了一个月。”语气里颇有些慨叹，倘若是她省吃俭用还能坚持两个月，而以普通的理财水平，撑过一个星期就不错了。   
   “我干脆把自己卖掉算了！”从不考虑未来的普通也有了苦恼的时候。   
   “我很怀疑！”一直沉默的和月风彦，摆出严肃的神态问道,“普通你值几文钱？”   
   “我扁死你！”普通恼极成怒，挥拳而上，和月风彦有备无险，闪身躲避，两人斗在一处。   
   还有不怕死的敢说实话!吴智慧微微摆首再看了一眼信的最后：无论女儿你接不接受，我和你父亲都将强忍心痛，贯彻我们的决定。通通，你自己多多保重。   
   看来通阿姨是死了心地要把普通处理掉，真是英明的抉择呀！   
   和月风彦围着狄德罗·佐约绕圈，害得普通不能痛快地施展身手。绕了一会普通停了下来，狠狠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   
   和月风彦哈哈一笑，没当回事。   
   狄德罗·佐约倒是认真地思索半晌，高兴地建议：“普通，当国际刑警怎么样？我们一起，你可以痛快淋漓地扁坏人，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窥。”   
   
好像看到一只粉红色的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连吴智慧都产生了昏晕感；和月风彦的反应更夸张，他开始捶胸顿足地大笑起来，“好，好主意，你，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哈！” 
  
   普通斜睨和月风彦一眼，道：“笑什么?这个主意很好嘛。”   
   和月风彦笑容倏失，她不是当真了吧?   
第二章　新的一天   
   两年后。   
   这是比尔山庄，是一座广大的山庄，建在奥地利境内阿尔卑斯山脉领域之内，专门培养警卫、保镖之类的人才。   
   
在辽阔的场地上很多高大、魁梧、肤色各异的男子随意地站着，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圈。突然间圈子中心传出一声男性响彻云霄的凄厉嚎叫！这些打着赤膊、肌肉结实的男子汉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向后后撤一步。 
  
   
“我说过很多遍了，徒手搏斗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拳头、手肘、膝盖、手刀、后脚跟，包括指甲甚至于头发都可以成为武器，要充分发挥它们的力量，做最有力的攻击。撕咬、拉扯、踢打，只要是有效的攻击都不要放过，宗旨就是打倒敌人。”清脆的声音，语调更是抑扬顿挫。 
  
   “好痛好痛好痛!”单膝跪地，被人反扣着左臂，踩着左小腿的男子哇哇大叫着。他不想丢人，可真的太疼了！偏偏身后的这位没有松一点儿劲。   
   
“好了，下一个。”放开被狠狠“疼爱”一番的学员，她仰起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热度和亮度都直比天上耀眼的太阳，那不经意显现的小虎牙更是俏皮得可爱。恐怕很难想象，正是这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少女，将那明显训练有素的威猛男子打得嗷嗷直叫。这位少女就是普通。 
  
   所有的学员都在心中祈祷：神啊，保佑她不会看中我！   
   “难道，你们没有一个人有自信来陪我较量较量？”普通身着迷彩色的短袖紧身体恤，小麦色的胳膊并不十分粗壮，叫人奇怪她那恐怖的力量从何而来。   
   “教练，我认为您的力量并不比我大多少（应该没有我的力气大），为什么却是我挨揍？”被整治得腰酸腿疼的学员壮着胆子问道。   
   
“不错，这么多人挨揍，就你知道动脑子。”普通模仿着她记忆里最酷的老师的姿态，双手背于身后，先一昂首，继而缓缓地用目光扫视诸大个子们一遍，教导道,“这就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道理……不明白吗？”瞧这些大个子一头雾水的样子，普通急了，谁叫她光心里明白可是讲不出来，“那个……对了！就是你们那个外国伟人亚里士多德说的，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起整个地球。还有想想屎壳郎是怎么滚动那么大的粪球的，那用的是巧劲儿……还不明白？唉，看来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果然像我这样的天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普通搪塞了事之余不忘再讴歌自己一下，最后说，“反正中国人和外国人是不一样的，适合中国人不一定适合外国人,你们自己看着办。”众学员再次为她别具风格的讲解“倾倒”。 
  
   “教练……”突然，一位学员犹犹豫豫地纠正，“那句话应该是阿基米德说的。”   
   众学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找死呀！   
   果见普通的笑容顿时冻僵在脸上，声音很凉地说：“你是说我说错了？很有勇气嘛，那么下一个就你上吧。”   
   
什么?不会吧，他怎么这么倒霉呢?！实在是因为那是他老祖先的名言，不能叫她胡乱地安在别人的帽子上。万没想到活人居然会被死人害死，估计要为此搭上自己的半条命了。正在这位冒死进言的学员心惊胆战地准备“光荣就义”时，一句话救了他—— 
  
   “普通，到你练习枪法的时候了。”   
   
普通先是一怔，继而黑着脸，咬了咬牙，不情愿地望着发话的中年男子，当目光一触及到刚毅的面容上左额顶处那道丑陋的伤疤，她就蔫儿了，“我知道了，阿尔法。”谁叫那伤疤是她“学艺不精”造成的。 
  
   室内射击场内。   
   
“没有不会枪法的刑警。而且练习完后，你就该回去了。”阿尔法轻轻地拍拍她的腮帮。一旦普通不高兴时总会鼓起腮帮子，十分可爱。对于莽撞、单纯、倔强的普通，他是如同自己孩子般宠溺的。 
  
   
“回去？回里昂吗？”普通又喜又忧，喜的是不用再被圈到这里，忧的是回去后又要挨训了。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名国际刑警的普通开始有些后悔当初的选择，狄德罗倒是如鱼得水，幸福得很啊。 
  
   阿尔法曾经也是一名优秀的国际刑警，但由于腿部受伤，不得不告别心爱的事业，在此担任教练，在这里只有他知道普通的真正身份。   
   
“是的，你该回总部了。”阿尔法思忖，会让普通出马的，铁定是棘手的案件。并不是说她有破案的天分，而是扑朔迷离的案件经她胡乱一搅和，就会露出些许眉目，当然，这也是项了不起的特长。 
  
   
国际刑警总部位于里昂罗纳河畔，远离市区，这里绿树葱郁，环境幽雅。这座银灰色庄重的立方体玻璃大厦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现代化的警察总部。整座大厦在护城河的环绕中，被数米高的花墙和具有侦控功能的铁栅环绕，大厦顶端的透明尖塔上天线林立，摄影机架在各个方位。在这里，有储存了包括全世界警方提供的信息在内的高科技电脑系统，有庞大的电子邮件通讯网，有来自多个国家的警官和文职人员。这里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总部，全球罪犯的克星。 
  
   普通大步走进楼内，手持带有照片的电子通行证通过一道道带有电子锁控制的门，在这里每个人出入各道门的数据都被记录在电脑中。   
   穿梭在绿树、花草中，身着西服的男士，和艳丽的时装女士们纷纷微笑着和普通打招呼。   
   “通通，你终于回来了。”   
   “利夫的头发这次不会再掉了。呵呵。”   
   “你回来了。”   
   “最近过得还不错吧。”   
   普通乐呵呵地一一回以灿烂的笑容，热情地问候。   
   
目的地到了，普通推门而入，重重地坐到沙发上，黑亮亮的眼睛望向书桌后的老者，在瞥了一眼后，她痛苦地扭过头，不是她意志不够坚强，也不是她不能接受新鲜事物，而是那老头子的打扮太惨不忍睹了——头剃得光溜溜的（难怪不会再为了苦恼普通的事情而掉头发），左耳又换戴上一只大大的白金耳环，环上还挂着三个小铃铛，那身衬衣比夏威夷的特色服装还要鲜艳一百倍，真纳闷他怎么好意思大摇大摆地走出门？最为不幸的是这花哨的老头正是她现在的顶头上司——利夫·拉斐尔·渥尔特。 
  
   “通通，”利夫放下手中的笔，本想捋捋头发，可只摸到了光光的脑壳，还没习惯，“你的枪法练习得如何？”   
   “想试试吗？”普通当即满不在乎地接上一句，往嘴里送进一块巧克力，她真的很想大试身手一番。   
   利夫的笑容僵硬片刻，声音有些颤抖：“有机会再欣赏吧。”他还没活够呢，不想找死。   
   “我最近起码都打在靶上了。”普通噘嘴嘀咕道。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利夫道，在忆起过去一年多来发生在普通身上的事情，不禁摇头叹息道，“可你每次都耕耘了，就是不见收获。”   
   普通一撇嘴，高声争辩：“谁说的？我每次可都是豁出命去干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可是你每次都不懂得把握分寸！就说上一次，你竟然用威灵顿先生价值300万的瓷器古董去砸人——”   
   “可我砸的是杀手！”普通大声辩驳。   
   利夫嗤鼻冷哼一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用离你最近的花瓶？”   
   “太小、太轻，不够分量。”普通耸耸肩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再说上上一次，那两个人只是写信恐吓芬娜小姐，并不是想真正伤害她，你却把他们送进医院住了将近半年，他们差点就要控告你，到海牙的国际法庭控告你，这会是本年度全球最滑稽最可笑的新闻，国际刑警历史上最大的耻辱！普通，你太冲动、太粗暴了。”利夫想到那两个年轻人的惨状，不由得摇摇头。 
  
   “谁叫他们胆敢骂我是‘白痴’？没有把他们打飞到月球上，已经算是够客气了。”普通横眉竖目地为自己辩护。   
   “好像是你先骂人家是‘流氓’、‘色情狂’、‘乳臭未干的死小子’、‘毛没长齐的笨蛋’的吧。”利夫再一次揭露事情的真实过程。   
   普通一皱眉，低声嗫嚅道：“你怎么知道的？这话是我说的没错，可我说的是实话。”   
   很想顶她一句人家说的也是实话，惭愧的是他没有那个胆量。   
   “还有那一回……普通，你是国际刑警，不是国际流氓。为什么不能收敛收敛你的脾气呢？明明是个女孩子，却一点女性的温柔都没有。”利夫长叹一口气。   
   普通不服气地头一甩，反唇相讥：“你身上的男性器官一样都不缺，怎就没半点男子汉的气概？”   
   利夫张大嘴巴，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了半天，方挤出一句：“这是个人爱好的问题。”他这是新潮、时尚，最重要的是他身为服装设计师的老婆大人喜欢。   
   “我也是个人爱好。”   
   “我没有伤害到别人！”   
   “你伤害到了我的眼睛。”   
   “普通——”利夫的怒吼声险些震碎了玻璃。   
   
“早知道我还不如去当国际流氓呢，真是误上贼船！”普通绷着脸，愤愤不平地说，“不就是惩恶扬善时力道大了点嘛，想当年鲁智深三拳打死地痞镇关西，除暴安良；武松怒打恶霸蒋门神，结果没打死，反又被他陷害，要是他开始就够狠，便不会再横生枝节了，可见斩草要除根，不然风一吹又长出来了。再说了，谁叫他们身体不够健壮还偏要从事‘特种’行业，那就该有为事业献身的觉悟才行。” 
  
   利夫被她叽里呱啦的一堆话冲得晕头转向，等她说完了，才虚心请教：“鲁智深和武松是中国的刑警吗？”   
   “哪儿啊，他们是《水浒传》里的绿林好汉。”普通用一副你如此孤陋寡闻的表情回答。   
   “喀嘣！”利夫还以为自己年轻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刺激了呢。他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亮出最后一招必杀计——“普通，你什么时候还债呢？”   
   
骤然间，普通如遭雷击，变得呆若木鸡！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她借了利夫一大笔钱，用来赔偿执行任务时不利造成的损失。这下她是彻底蔫了，乖乖地任凭利夫训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地遛走，直到普通的肚子都叫唤了，利夫才停止了他对普通将近一个下午的“批斗”。普通抬起不知什么时候快低到胸前的头，脑子里只反复地重复着一个数字1168574，这是她目前的负债金额，单位是英镑，竟然又涨了一倍！要还清这笔债务对她来说是项太过于艰巨的任务，而她又想不出什么较快的方法来还债。 
  
   “没想到像我这样的天才，竟然要被区区几文小钱困死。”普通深深地叹息一口气，感慨万分。   
   
“那么就麻烦天才的你赶快还了这‘区区几文小钱’。”利夫一字一顿地说。他现在十分信服遗传学的那个观点——“遗传是相对的，变异是绝对的。”不然如何解释通雪雯和普学礼这对考古界赫赫有名的夫妇生下普通这一怪胎的事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普通终于深切体会到了这句中国谚语的精深之处，咬了咬钢牙，她小声地说：“好吧，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犯。给我任务吧。”   
   利夫的唇角挂上了一抹绝无恶意的讥讽笑容，“你的保证似乎从来没有履行过。”   
   这臭老头太可恨了！普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粗着嗓子问：“那你说怎么办？”   
   “加一点赌注。”利夫的笑容诡异起来，若是换个人在此定能一眼看出那笑容里浸染着阴谋的味道。   
   “行！说吧。”普通豁出去了，她的脑袋长着就是做摆设。   
   “如果你这次能顺利地完成任务，那笔钱我们一笔勾销。”利夫先撒下饵，接着才说，“如果你又出差错，你就留在总部再不许外出执行任务。”   
   
那不是相当于终身监禁？普通好动不好静，待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非闷死她不可，利夫这次真是抓住她的弱点了。她思忖了一会儿，怎么想自己都必须铤而走险，瞅了瞅利夫，她问：“你说话算数？” 
  
   “我发誓，倘若撒谎就叫我毁容。”利夫郑重地举起右手。   
   “那还不是一样难看。”普通不给面子地直言，但是她还是信得过利夫的人格，“行！就这么说定了。”   
   
血压陡然间蹿高，利夫再次确信他必须尽快把这个大麻烦处理掉，否则他迟早会被打击得自尊全无。听到她同意，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联合大学的校长热泪盈眶地亲自将毕业证发入普通手中，这实在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他无限懊悔当初一时识人不清，被普通曾有的光辉功绩所欺骗，吸收进她这位“特殊人才”。如果去掉她的暴力、单蠢和自恋的话，普通其实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可关键是她具备前面列举的那些“特点”。唉——打起精神，利夫说：“马上你就能见到这次任务的搭档了。” 
  
   “是谁？”普通扬起眉梢好奇地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利夫故作神秘地说。   
   哦？普通的好奇心被勾引起来了。会是狄德罗？或是“花孔雀”？“黑超人”？还是——   
   “砰！砰！”敲门声打断了普通的猜测。   
   “来了！”利夫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请进。”   
   
门开了，走进一人。蜜金色的发丝倾泻而下，湛蓝得宛如阳光映照下、耀眼的地中海海水般的眼眸，端正的五官，淡漠的表情，修长的身材裹在精工细作的西服中，是位很出色的男士。 
  
   但是普通惊愕的神情仿佛见到了史无前例、前所未有的超级丑男，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男子很自然地看到了她的表情，其实从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微微一挑眉梢，薄情的唇显出些许轻蔑的笑意，“好久不见了，白痴。”   
   
就像是一锅滚烫的开水中被泼进一瓢冷水，普通“蹭”一下从沙发上弹跳到了利夫的办公桌前，“啪”地拍桌吼道：“你叫这个卑鄙、无耻、下流、肮脏、狂妄的阴阳人做本天才的搭档？” 
  
   男子怡然自得地坐到了普通刚刚“让”出的位置，脸上带着一丝不屑说：“利夫，我并不善于照顾一个白痴。”   
   “你这该死的家伙！”普通闻听此言，蓦然回首，黑亮的眼瞳骤然收缩，迸发出如刀的锐光，脸上更是笼罩一层阴云，“你说谁是白痴？”   
   “只有白痴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男子轻描淡写地回答。   
   额头青筋跳动，普通的怒气飙至顶点，“费南德，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吊在埃菲尔铁塔上风干了做成木乃伊，再摆到客厅当靶子射！”   
   “恐怕在那之前，你已经被送到了自然历史博物馆，和史前动物为伴了。”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眯起他那双如海般幽蓝的眼瞳，讥诮地斜睨着她。   
   普通表情一滞，疑惑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会被送到自然历史博物馆？”单纯的脑袋瓜绝对听不懂任何的暗示与比喻。   
   
白痴！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甚至懒得再说她，不过被讽刺者听不懂讽刺之意，那讽刺就没有意义了，他勉为其难地解释：“你不觉得自己很像那脾气凶暴的霸王龙吗？”完全可以制成标本和它做邻居。 
  
   没有雷霆大怒，普通只是傲然地昂起头，淡瞥了他一眼，趾高气扬地说：“它会比我厉害吗？有本事叫它来跟我单挑。”   
   沉默数秒后，两个男人同时感觉再在这里和她多说一句话都是对他们神经的摧残。   
   利夫决定快速搞定这个麻烦，他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摆出最具威严的神态，他严肃地对普通说：“呃，看来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很管用的一句话，普通的气势立刻垮了下来，脑袋也有些耷拉，在狠狠地瞪了费南德一眼后无力地应道：“是的，长官。”   
   
“很好，有进步！”利夫赞许道，“你要记着保持。下面我来说一下这个案子……他是安东尼奥·格里尼，现年四十三岁，意大利人，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现在正在美国进行个人巡回演出。这位是他的妻子，玛利亚·拉西德，三十七岁，埃及人，是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国际红十字会的成员。他们有三个儿子。有人通过匿名信指证玛利亚·拉西德和上个月前发生在美国华盛顿市约翰·肯尼迪表演中心的那场爆炸案有关……” 
  
   “等等，为什么意大利人的埃及老婆会和美国的爆炸案有关？”普通极其认真地询问。   
   利夫呆望着普通，只觉得太阳穴隐隐抽痛，一旁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静如薄冰的神情也出现了破裂。   
   
“接下来我就会详细地告诉你，等我说完了你再问。那是因为上个月前安东尼奥·格里尼开始他在美国的个人巡回演出，他的妻子是跟他一起到的美国。玛利亚·拉西德嫁给安东尼奥·格里尼后就加入了意大利籍。”利夫介绍。 
  
   普通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由于这封匿名信是直接发送到意大利国际刑警中心局的，美国警方并不知情。而且情报的准确性有待考察，根据初步的调查，我们怀疑玛利亚·拉西德和某个恐怖组织的成员有过接触，所以决定派你们两人暗中调查。下个月，被迫推迟的演出将会在纽约的卡内基音乐厅继续表演。他们夫妇两人现住在纽约曼哈顿区他朋友的房子里，他的朋友是《纽约时报》的记者比尔·瑞博，目前在非洲，据调查，没有犯罪嫌疑。悲剧不能再重复，普通你的责任重大。”千万不要再犯些滑稽的低级错误，这一句话才是利夫最想说的。 
  
   “放心吧！”普通自信地应道，接着皱起眉头飞速地瞟了眼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不高兴地问，“我一个人就行了，干吗还要多个累赘？”   
   
“普通，”利夫颇为无奈，望了望费南德，看到他漠然的表情，暗想，把这两个怨深仇重的冤家硬拉在一起是否是他最不明智的决定。但是，任务是不容挑拣的，利夫拿出了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后，说，“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曾经是安东尼奥·格里尼的学生，可以合理地接近他。或许你能够做个整形外加变性手术，顺便拉一下小提琴，熏陶出些艺术细胞。这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普通哑口无言。   
   “所以，你要以他未婚妻的身份——”   
   “什么？！”   
   利夫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一声狮吼打断。普通咆哮般的嗓音把利夫震得耳鸣嗡嗡，他为时已晚地掩上耳朵。   
   普通的神情——狰狞得吓人，她快气炸了！   
   “我、绝不可能、嫁给一个阴阳人！”   
   
利夫很想拿柄巨斧把自己给劈了，为他拥有这样愚笨无知的部下。他承受着心力衰竭的痛苦解释：“没有人叫你真的嫁给他，这只是任务的需要，方便于接近目标。你需要假扮一段时间他的未婚妻。” 
  
   
普通缓慢地扭头斜视着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他的脸上如她所料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真想把他的嘴撕得和河马一样大！她抱起双肘交于胸前，凛着目光死瞪着费南德说：“好吧，这是任务的需要。但请你祈祷任务在我宰了自己的‘未婚夫’之前结束。” 
  
   “竟然会用‘请’字，看来你开始从野蛮人向史前人类转化了。”费南德那丝戏谑的笑意被他恶意地夸张放大。   
   “你——”普通的脸“蹭”一下红得赛过关公。她和费南德在言语上的交锋，无一例外地全是败阵，情不自禁的她攥紧了拳头。   
   “又想使用暴力吗？你也只有四肢比较发达而已。”不怕死地，费南德继续嘲讽着。   
   
“我……”普通气懵了，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和她斗过。想拎起椅子砸过去，又无力负担新的债务，这会儿她是处处被动。“我”了半天，对外语掌握的程度有限的她最后蹦出一长串母语来——“我讨厌你！你这个阴阳怪气、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大坏蛋！” 
  
   费南德和利夫皆是一愣，因为他们听不懂中文。   
   “哈哈！听不懂了吧，笨蛋！”普通心花怒放地绽放出璀璨的笑容，漂亮整齐的雪白牙齿中两颗虎牙嚣张地探出头来，眯起的眼睛，乌亮乌亮的。   
   
细长的蓝眼睛向上微挑，“可爱”！费南德脑海晃过这个形容词。怎么会？他倏地否定自己的感觉，一定是错觉，打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她在他的印象里就是野蛮、粗鲁、愚笨的化身，他怎么会为她的一个“白痴”笑容迷惑呢？不过，她最后说了句什么？看来有必要再多了解一门外语了。 
  
   
门被重重地摔上，普通阴沉着脸随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走出利夫的办公室，她每踏出一步都将那块地板想象成费南德的那张脸。而费南德仍旧挂着他招牌式的淡漠笑容走在她的身边。 
  
   普通绝不是心胸狭窄的小女人，费南德也不是风度欠佳的小气男，他们的结怨要追溯到一年多前的一天。   
   
那是个平凡的日子，天气不明朗也不阴暗。在上完令人头痛的语言特训后，普通感觉到她需要到“五谷轮回”处去一趟。在差三米的距离就到卫生间时，普通发现她前面的那位“金发及腰，身材高挑”的女子“误”向男厕走去，不假思索地，她紧赶几步冲上前，凭着一股媲美蛮牛的劲儿，硬将“金发女子”拉回正途，推入女厕，同时怀着助人为乐的满足感说：“小姐，这才是女厕。” 
  
   
当一张轮廓深邃的俊美容貌映入普通眼中，一双深邃黯艳的湛蓝眼瞳讥笑地瞄着她时，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优雅而低沉的男中音——“大白痴”——重重地砸在普通的脑门上。一时间，相互撞挤的视线使得气流纷乱，恍若有剥剥电击声伴随着四射迸裂的火花。 
  
   那一天，普通得到的教训是在本世纪绝对不能从背影判断性别。   
   
假如只有天知地知她知他知，或许他们只会形同陌路，相见不相识。然而不幸的是，普通的死党兼同事，偷窥事业的忠实热爱者、执着发扬者、终身贯彻者——狄德罗·佐约在那里安置了一台经他改造的“真实2号”。由此导致事情发展的结果是，一个星期以后，远在西伯利亚冰原执行任务的同事和撒哈拉沙漠的刚刚落网被捕的犯人，都愉快地分享到了这份笑料。于是，普通和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的梁子就此结下。自此以后，他们一见面就天雷勾动地火，眼神间早已交锋过千万次。一方是怒目横眉，随时准备将对方一举击败；一方是冷笑对峙，任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围的人似乎都感觉到他们之间波涛汹涌的“杀”气，往往不约而同地跳开好几丈远，以策安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至今。 
  
   今天，每一个看到他们“平安”地结伴而行的人，都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他们的惊讶之情。   
   “老天，今天是什么日子？莫非是圣母玛利亚显灵了?他们居然安静地走在一起！”   
   “一定是利夫想的主意。他真是异想天开，竟然把炸弹丢到油库里。”   
   “希望我还能见到完整的两个人。”   
   “很渺茫。让我们为他们祈祷吧！”   
   大家伙的议论清清楚楚地传入两个人的耳朵里。和普通的一脸阴郁不同，费南德笑若春风。   
   突然冒出的“物体”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心情不爽的普通抛出一计眼刀。在看清“物体”的形态后，嗤鼻哼道：“‘花孔雀’开屏了。”   
   
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上衣兜里还插了一朵红玫瑰，梳得一丝不乱的深褐色短发，不停放电的桃花眼，这位标准的花花公子吹着口哨，对普通的恶意讥讽回以一抹恶心巴啦的坏笑，调侃道：“噢——瞧瞧，这是多么难得一见的‘美女与野兽’的组合！” 
  
   普通乐了，斜睇费南德一眼，“他说你是美女耶，真贴切！”   
   眉峰微微耸动，费南德唇角颤动着说：“我是‘美女’的话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我就是我。哦？“‘美女与野兽’的组合”，“组合”？费劲思考的普通先是眉头轻拢，接着是拧成一疙瘩，再来就是无法形容的可怕了。   
   心知不妙的花花公子，一边暗骂费南德一边连连后退，在他将要撒腿逃跑的刹那，一只小小的手闪电般地攫住他的领口，动作快、准、狠！   
   杀气腾腾的普通用温柔得要人命的声音问：“西瓦，你是说我是‘野兽’？”   
   被迫折腰的西瓦向费南德发送凄楚可怜的求救眼神。费南德恶作剧地扬唇一笑道：“你现在才明白？果然不愧为白痴。”   
   停顿。   
   下一刻——“啊！不要打我的脸！”西瓦的哀号声久久回荡在空气中。   
第三章　无意之间   
   
虽然对自己的“未婚妻”并不抱以特别的期望，但是她现在的样子仍然叫他有些头疼——一件洗得发白的卡通T恤衫和一看便是地摊货的牛仔裤，险些露出脚指头的球鞋。摇摇头，目光缓缓上移——清爽的短发，又直又黑，乌黑的眼瞳给人清澈纯净的感觉，目光偏是那样的毫不在乎，鼻梁挺直，娇俏的嘴唇硬是抿出坚硬的线条。他不讨厌她这个样子，但是——他要的应该不是美国街头少年，现在应该考虑如何使别人相信她是他的未婚妻。 
  
   
普通瞅着费南德横竖就是不顺眼。银灰色上衣黑西裤，不张扬的简洁衣饰衬托着雕塑般的身材，宽肩窄臀，每个线条都散发出力量，打上去手感一定不错，普通垂涎欲滴的念头一晃而过。穿得这么整齐，又不是去相亲；个子干吗长那么高？又不当柱子用；头发留那么长，别以为是金色的就能当金子卖……一边盯着他猛望她一边开始在心底尽情地诋毁贬低他，“喂，你在发什么呆？飞机就要起飞了。” 
  
   
偷笑的眼神，斜挑的左唇角，她肯定在心里嘀咕着损坏他的名誉，只要一瞅她的表情，她的心思他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是那种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坦白地说他不是那种没有风度的男人，只是不知为何，和她斗嘴成了他最大的乐趣，实在很上瘾。想到就做，费南德将他的声音放柔到有若地中海夜风般醉人，“怎么，连我发呆你都留意到了？你一直望着我的样子真可爱。” 
  
   “什么？”听到费南德的话，普通的第一个反应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呃——你能不能重复一遍？”   
   费南德微微一笑毫不吝啬地重复道：“我说你一直望着我的样子很可爱。”   
   
她没有听错？见鬼了！有人夸她活泼，有人赞她厉害，还有人叹她勇猛，但是该死地从没有人说她可爱，而且是“一直望着他的样子”。普通被死党们评价为用宇宙中所有尘埃堆积出的脸皮，竟在费南德凝视下不争气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心脏甚至加速了跳动。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谁一直望着你了？” 
  
   “你呀。不望着我，你怎么知道我发呆呢？”费南德的唇角划出优美的弧度，“如果你喜欢上我的话，千万要告诉我，我不会叫你吃亏的。”   
   一时间，普通呆掉了，露出伸舌瞪眼青蛙似的愚蠢神情，脑子里轰轰作响。   
   一抹玩味混着笑意在费南德唇角边荡漾，她的样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逗乐。   
   “谁、谁、谁会喜欢上你、你……”普通气堵胸口险些背过气去，抖着手，指着费南德，“就算是喜欢上一头只有三条腿的猪，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三条腿的猪”？她的脑子果然与众不同，费南德不可抑制地扶着普通的肩膀，低着头，捧腹大笑起来。   
   
普通的脸色酿成了标准的猪肝红，微眯的双眼迸射出的怒气，足以把费南德射成蜜蜂窝。她抖肩反扣住费南德被甩掉的右手，在费南德反应过来时，他的后背已和地面做了最最亲密的接触。 
  
   撂倒费南德的普通余怒未消地大步迈向进站口。   
   旁边的一位小女孩好奇地问：“妈妈，这就是情侣吵架吗？”   
   她的父母笑了。   
   费南德站起身来，拍去尘土，亲切地对小女孩说：“你长大后可不要像她那么凶，会没有人敢喜欢的。”   
   小女孩歪头蹙眉疑惑地问：“可是叔叔你就很喜欢阿姨嘛，不然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呢？”   
   费南德怔了怔，但随即释然，我高兴是因为我逗得她发怒了。不过这个理由还真牵强。   
   
去掉耳塞，关上随身听，费南德侧首望去，看到普通在酣梦的睡容。这样安静的、天真未泯的模样是他头一次见到，和醒来的她感觉相差很遥远。见到她身上搭着的毯子滑落下了一半，费南德伸手欲把毯子拉上为她盖好，却不料惊醒了她。 
  
   半睁着惺忪的睡眼，普通不悦地嘟哝道：“你干吗？想偷袭本天才吗？”   
   “是啊。”费南德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正想给你一个惊奇之吻。”   
   
半睁的黑瞳突兀地放大到了让人担心要掉出来的程度，普通身子猛然向后一缩，在准备跳窗而逃的时刻，发现她还身在穿梭于云海的飞机中。这才想起她自己武功盖世、身怀绝技，历经百战、打败亚、非、拉、美、欧五大洲无敌手，干吗害怕一个区区“阴阳人”？好不容易镇定心神的她，以高度防备的姿态面对费南德，恶声道：“你想挨揍吗？阴阳人！” 
  
   费南德面色一沉，以前充耳不闻的“昵称”，此刻听起来格外的刺耳。蓦然间，他笑了，不是他惯有的讥讽冷漠的浅笑，而是醉人的、蛊惑力十足的深情笑容。   
   
被如此特别的目光凝视的普通，好似被无形的电网牢牢擒住，动弹不得，“你、你、你想干什么？”自从和他相识，她就患上了“费南德式间歇性结巴症”，发病的根源就是他——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而且他这个样子很恐怖的。 
  
   “我决定了，”费南德的目光胶着住普通的眼睛，“如果你再那么叫我的话，我就这样惩罚你。”说着他缓缓执起她的左手，在她惊愕的注视下，轻轻地印上一记吻。   
   
“嗡——”犹如触电后的麻木，火焰灼烧过的炙热，普通呆若木鸡，须臾后，她才重锁英眉，咽了口口水，说了句她这辈子最窝囊的话：“有话好好说，光天化日之下别动手动脚的。”以前他也就是斜着眼对她冷嘲热讽，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诡异？ 
  
   费南德一愣，后弯下腰闷声狂笑起来，激烈的程度从他身体的颤动频率可以估测。笑到肚疼，他才渐渐息声，刚一抬头，瞅见普通横眉怒目地瞪着他，不由又是一笑。   
   “普通，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希望我还那样惩罚你的话，你就那样叫我好了，当然下一次会是另一个地方。”说着，他的目光暧昧地拂拭过普通的红唇。   
   “你这可恶的阴——”愤愤然的普通，没被人如此要挟过，可她偏偏见鬼地就是害怕了，硬是把那快要脱口而出的词给吞了回去。   
   “这样就对了，要叫我的名字。普通，马上就到纽约了，你是我的未婚妻，对吗？我想你不会希望这次旅行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他该死地总能拿捏住她的弱点！艰难地张开嘴，皱着脸，普通咬牙切齿地愤愤然回答：“我知道了，费南德。”   
   
虽然那个名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费南德仍觉得非常满意。接着他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淡漠得几乎让普通怀疑做出刚才那“无耻”举动的家伙和眼前的是不是一个人。  
 
   纽约到了。   
   出了飞机场，费南德用公式化的语气提醒道：“普通，你要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   
   
“目的”？她当然记得，他目前是她暂时的未婚夫，一位自由翻译。她简直无法相信他竟然除母语和英语外还精通阿拉伯语、德语、西班牙语、法语，略通的就不说了。此外，他还是罗马大学行政学硕士、社会心理学硕士，是总部有名的才子。对学习本国语言尚感吃力的普通来说，他因此显得更加可恨。 
  
   
而她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家里蹲”，“屋里系”的大闲人！心理严重不平衡的普通没好气地回答：“放心，像我这样的天才是绝不会出问题的，倒是你不会因私忘公吧？”那可是他老师的妻子。 
  
   头一次，费南德没有回嘴，他缄默地朝前走去。   
   抓了抓头发，普通自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难得她找碴没遭受更卑劣的回击，却丝毫没有胜利感，只觉得没劲儿。想想看，自己的老师牵涉到这样的案子中，他一定也很苦恼。 
  
   
两人坐上出租车。低眉合目，费南德继续着他的沉默，不是不为难，那是父亲的挚友，自己的恩师。年幼时曾经骑在他的肩头戏耍，少年时在他手把手的教导下学琴，往事历历在目。撇开私人情感，坚定心志，毅然决然地接受任务并非易事。他虽然不后悔这么做，但心中实在不好受。 
  
   享受不了压抑气氛的普通主动求和：“好了，算我说错了话，向你赔个不是，你少阴阳怪气的了。”   
   
转首，看到她一副不情愿的扭捏样子，倒真是难为一贯耀武扬威的她了。并没有生她的气，只因她的问题问得太过一针见血，无法回避而选择沉默。奇怪的是，瞅见她的脸，心情就转好起来，费南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引来普通的眼镖飞杀，他不在意地揉个过瘾，收回手说：“不要让我再听到那个词。” 
  
   “哪个词？”痛恨他蹂躏自己头发的普通拼命地用双手捋顺着。   
   “白痴。”费南德似笑非笑地唤道。   
   “你！费南德，你不要欺人太甚！”普通的腮帮又气得鼓了起来，“我都不叫你阴——那个了，你怎么还叫我白痴？你再这么叫我，我也还那么叫你。”   
   “那我怎么叫你呢？”费南德微笑着反问。   
   “就叫我普通嘛。”普通费解地说，大家都这么叫她。起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我不想和别人叫得一样，我们可是未婚夫妻，要叫得亲热些，才不会被人怀疑。”费南德眼神里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普通是不会察言观色的，看不出那狡诈的眼神；中国人的名字怎么叫亲热，外国人是听不懂的，可惜她的脑子想不到这点。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她乖乖地建议：“那你叫我天才好了。” 
  
   费南德装出冥思苦想的神态，最后为难地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白痴。”   
   “费南德，你去死！”普通的吼声骇得司机浑身一震，暗想这对恋人的感情还真火爆。   
   纽约，格林威治村的一幢住宅。   
   真怀疑他是否有多重人格，普通怔忡地看着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乖巧地站在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跟前，那神情，就像她儒雅的父亲在离别多日的爷爷面前一般恭敬。   

   “安东尼叔叔，好久不见。”   
   
“费南德，你真的长大了。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温文尔雅的安东尼奥·格里尼凝视着这张由稚嫩转为成熟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记得当年他第一次抱起这个孩子时，他还是个哭闹不停的小小婴儿，而今天他已经是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昂然男儿！他的容貌有几分神似他的母亲，可那充满坚毅的眼睛却是完全继承自他的父亲。注意到费南德忽然阴郁的目光，安东尼奥·格里尼慌忙打断回忆，热情地冲后面拘谨而立的普通招呼说，“你一定是普通了，来，我们进屋去，你们的玛利亚婶婶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埃及风味大餐。” 
  
   
库纳法、盖塔伊夫、酥嫩全羊、大饼欧希……一道道埃及特色风味美食令普通垂涎欲滴。她勉强保持理智，没有上演饥饿难民狼吞虎咽的一幕，不过，即便这样，她也是第一个吃饱喝足的人。 
  
   “太好吃了，玛利亚婶婶，味道棒极了！”普通亮闪闪的黑眼睛使得她的赞美别具说服力。   
   
普通的坦率、直爽立刻赢得玛利亚·拉西德的欢心。她一直都很想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偏偏肚子不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普通既然是费南德的未婚妻，也就和是她的女儿没什么区别了。这几天，安东尼忙着排练，她不用担心孤单一人，无事可做了。她愉快地回答：“那就多吃些，明天我给你们做点别的。” 
  
   
一顿饭后，态度和蔼可亲，说话柔声细语的玛利亚·拉西德在普通眼中活脱是圣母玛利亚的化身，和她刻薄、狡猾、严厉、强势的母亲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么温柔亲切的人，绝对不会是坏人。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费南德分别送给了安东尼奥·格里尼和玛利亚·拉西德礼物，送给玛利亚的那对耳环是出自狄德罗之手，一只装有微型全球定位跟踪器，另一只是微型窃听器。看到玛利亚婶婶高兴地收下礼物，普通不由自主地蹙了下眉头，转视费南德，他笑容柔和，丝毫不露破绽。她略感到迷茫，为什么他能这么坦然，在欺骗了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安东尼奥·格里尼和玛利亚·拉西德对费南德几年来的经历十分关心，他们的问题，费南德皆对答如流，根本用不着普通开口。直到玛利亚好奇地问普通：“你们是怎么相识的呢？” 
  
   
这个问题他们预先没有“编排”过。紧张地，普通向费南德投注求救的目光，后者的蓝眸里盈满笑意，却缄口不语。她只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想办法自救。想编出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浪漫邂逅，然而印象中上学期间，每一篇记事作文的开头都是：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这对于普通来说，是做梦都达不到的境界。 
  
   窘红着脸，普通将视为耻辱的他们的初次相识原原本本地诉来，只修改了一下地点。   
   格里尼夫妇“呵呵”地笑了起来。   
   玛利亚笑着说：“普通想英雄救美，结果反把自己搭了进去。”   
   
“谁叫他留那么长的头发！”假若不是他及腰长的金发（虽然是很漂亮），她也不会闹出这么愚蠢的笑料，那段时间，总部的每个人见到她都会笑问，“普通，听说你硬把费南德拽进了女厕所，是真的吗？”丢脸透了的她追杀了罪魁祸首狄德罗半年，在狄德罗诚心悔悟，再三忏悔，外加一顿海陆空大餐，三套漫画，一部任天堂最新PS机的赔偿下，她才熄火。 
  
   听到她孩子气的抱怨，格里尼夫妇又笑了，只是玛利亚的微笑有抹淡淡的忧伤，她关切地望了一眼费南德，看到费南德欢畅淋漓的大笑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月夜已深，客房准备好了。见到是两张单人床后费南德着实松了一口气，而普通则毫无所谓的样子，在她的常识里不包括被人侵犯的概念，所以她大咧咧地从行李袋中取出印有Q版樱木花道肖像的睡衣走进浴室。 
  
   
肆无忌惮才是普通本色，费南德再次对她加深了认识。和利夫通过电话后，得知狄德罗和简（这两个人是偷窥和窃听专家）乘坐另一班飞机已经到达。挂上电话，费南德坐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没有想到再和格里尼夫妇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理智反复地告诫自己在公事上绝不能牵扯私人情感，然而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忆起十六年前的圣诞节，蓬头垢面的父亲在完成工作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母亲做了丰盛的晚餐，刚刚告别单身的安东尼叔叔带着他的新婚妻子玛利亚也应邀而来。那一晚，欢声笑语不断，他是那么的幸福，可是——痛苦地合上眼睛，费南德攥紧了拳头，关节喀喀作响。 
  
   刚走出浴室的普通，看见在灯光映照下的费南德的脸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她走到他跟前，乌黑的短发还滚动着水珠，“病了吗？”   
   “没有。”费南德佯装无事地回答，见普通怀疑的神情后，故意戏谑道：“这个红发的模样看起来挺白痴的小子和你倒有几分神似。”   
   “不许侮辱我的偶像！”普通瞪着他，继而表情变得无比得意地说，“我们有点儿像对不对？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天才。”   
   
是绝对天生的蠢材！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后，费南德冷静地交代：“明天安东尼叔叔就要开始排练，也许会叫我一起去，到时候监视玛利亚婶婶的任务就是你的了。你要想办法让她戴上那副耳环，狄德罗和简明天会到。” 
  
   
“费南德，玛利亚婶婶是很好的人。”普通不认为一个有着和蔼微笑的妇人会做出残忍的事情。叫她勇斗歹徒是小菜一碟儿，叫她演戏……她实在不好意思和好莱坞的大牌明星抢饭碗。 
  
   
简单是普通的最大特点，单纯的她有时真叫人羡慕得几近痛恨。费南德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唇角，他想告诉她善良的人并不意味着不会犯罪，但他没有说出口。既然这是她仅有的优点，就让她保持下去吧，况且即便说了，她或许也不会理解。他只能说：“这是我们的任务。” 
  
   普通搔搔头，嗫嗫地低喃：“是啊……”两年的时间她已经懂得了什么是责任，却无法做到完美，有负她天才的美名。   
   普通向左边的床铺走去，费南德起身准备去洗澡。   
   
突然，普通小声地问：“费南德，你觉得我干这行合适吗？”这个困扰了她很长时间的问题，她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敢倾诉，怕换来疯狂的嘲笑和善意的安慰。反而因为他是自己的冤家对头，经常贬低她，她反倒相信他会给她一个可靠的答案。 
  
   
听到她的问题，费南德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嘴巴歪了歪，露出难解的笑意，“你是个不安定分子，崇尚自由，不喜欢约束，还有超强的破坏力。有人把你美誉为‘会走路的不定时炸弹’……为了保护证人，你用价值300万的花瓶砸人，还气势汹汹地教育别人：若连命都没有了，要花瓶用来代替骨灰盒吗？将头脑发热写恐吓信的追星少年揍得面目全非，不停地发誓这辈子都不干一件坏事，典型的以暴制暴……至少你违章驾驶的罚单在日益减少。没有人天生是干什么的，你不是在努力使自己合格吗？目前我觉得，以你的智商来衡量你还做得不错。” 
  
   
“你是在夸我还是贬我？”普通凝眉注视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同样凝视着她，仿佛有什么撩拨了心弦，她钝钝地撇过头，多此一举地抖抖铺得好好的被子。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她才转回头望着那走向浴室的背影，困惑地琢磨着，奇怪，为什么自己不敢直视那讨厌的家伙的眼睛呢？ 
  
   揉揉惺忪的睡眼，普通钻出被窝，发现自己的邻居早已不在隔壁。走出客房，鼻子闻到早餐香气的同时，优美的琴声飘入耳中，毫不犹豫的普通大步追随着香气走到餐厅。   

   “早上好，玛利亚婶婶。”   
   “早上好，普通。我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不了，我已经起得够晚了，我来帮你端。”   
   “好的。”玛利亚开心地说，“很棒对不对？”   
   “对！”普通闻着扑鼻而来的香气，满足地回答：“外皮焦酥，金黄诱人，绝对美味。”   
   “婉转悠扬，辉煌瑰丽，天籁之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扑哧”一声玛利亚笑了，普通茫然不解地望着她。   
   “我是在和你说他们的琴声。”玛利亚笑着说。   
   
“呵呵。”普通不好意思地跟着笑起来。音乐，她对音乐的了解和秦始皇对电灯的了解相差无几，“很动听，高山流水般。”搜刮干净肚肠，她逼出这么一句赞美，连忙又补充，“我对这不太精通。” 
  
   
“可你的形容太贴切了，高山流水，很美妙的比喻。”玛利亚将最后一盘早点端到桌子上，她怀念地说，“安东尼很久没有弹这首J·S·巴哈的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了，没有人能像费南德那样和他气韵相投、配合默契。费南德很有天赋，如果不是因为——”说到这里玛利亚的声音戛然而止，流露出哀伤、惋惜、怜悯的神情。 
  
   “因为什么？”普通眨了眨眼问。   
   “你不知道？”玛利亚微感诧异，垂下眼帘，她轻声低语，“是的，那对他来说是太过痛苦的回忆，我想不久后他会向你倾诉的。”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普通正欲追问下去的时候，安东尼奥和费南德步入餐厅中。   
   “我以为你们俩不准备吃早餐了。”玛利亚说。   
   “想到您的手艺，我的肚子早就咕咕作响了……您戴上了那对耳环。”费南德的笑容在看到那双耳环时凝滞了瞬息，短暂到无人察觉。   
   “非常漂亮，我非常喜欢。谢谢你，费南德。”玛利亚的笑容发自于心底，然而这幸福的笑容刺痛了两个人的心。   
   该死的！普通不知该咒骂谁，她后悔接受了这个任务，但是更为难的人是——潜意识的她侧首去看费南德，毫无理由的，她从他一如既往的蓝眸中看到一片阴霾。   
   “费南德，这些年你并没有丢弃你的音乐，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音乐厅。”安东尼奥兴高采烈地说。   
   “安东尼，”玛利亚不赞同地睇了他一眼，“费南德是带普通来纽约玩的，你不要霸占着他不放。”   
   “哦！对哟。瞧我这人，太不解风情了。”安东尼呵呵地笑了起来，“嗯，费南德今天你和普通要好好玩个痛快。年轻人的约会，真好。”说完他深情地望向自己的爱妻。   

   空气中弥漫着淳厚的浓情，几乎把普通湮没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预想，和费南德约会，恶——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汗然地瞅着费南德。   
   今天不是4月1日吧？费南德的额头阵阵发紧，唇角抽搐的他试图挽救，“我和普通在一起的时间多得是，我已经好久没有跟安东尼叔叔和您——”   
   “费南德，恋爱中的人应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在一起。”玛利亚微笑着，“再说过两天你还有时间和安东尼去音乐厅。今天，你要好好陪普通逛一逛。”   
   无力回天了！普通和费南德相视无言。   
第四章　初次约会   
   
距离格林威治村不远的广场空地，停着一辆房车。房车的门禁闭着，窗户用深绿色的窗帘阻挡住光线，似乎没有人，然而里面确是另一幅景象：亮得刺眼的灯泡，就要被零食掩埋的精密仪器，悬在半空的吊床上躺着的狄德罗·佐约，坐在摇椅上手捧一本厚得可以砸死人的书细看的简，同时还有另外的声音从仪器里传出—— 
  
   “费南德，你们用不着着急回来吃晚餐，要痛痛快快地玩个够。”   
   “我们不会错过品尝您手艺的机会的。”   
   “呵呵，你的嘴巴还是那么甜，普通就是这样被你骗到的吧？”   
   “再见，玛利亚。”   
   “她在说什么？”不停“喀嚓”薯片的狄德罗问。   
   “阿拉伯语，意思是‘再见，亲爱的’，她是埃及人。”简回答。   
   “为啥不用英语或者意大利语？”   
   “埃及女人比较含蓄吧，毕竟有外人在旁边。”   
   “普通是铁定听不懂，这我知道。费南德呢？”   
   
“他当然听得懂，所以他是执行这次任务最合适的人选。”简轻弹了下淡紫色的指甲，“我和他搭档过两次，他是个很怪异的男人，难以琢磨，有时彬彬有礼、有时尖刻犀利，深沉稳重下掩饰的是骨子里的孤僻和冷漠，普通又跟他是水火不相溶，嘿嘿，让他们两个人约会，真是绝妙的建议。” 
  
   “会很精彩，可惜我忘了在普通的身上动些手脚了。”   
   “那你要做好再次被她追杀的准备。”   
   “唔——这的确很恐怖。”狄德罗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他不害怕死，只是害怕破财。   
   
在玛利亚祝福的目光中，两个人并肩而去，背影美好和谐，而转到前面一看，费南德是斜眼戏谑地笑看着普通，后者毫不示弱地用眼神砍了他十万八千刀。两人“眉目传情”地较着劲，硬是目不斜视、如胶似漆地穿过了三条小巷，两道大街。 
  
   疾步快进，腹火中烧的普通微感有些口干了，看见一台自动贩售机，她大喜地跑过去，低头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翻找了半天，愣是没翻出半毛钱，她傻了眼。   
   
一只大手凭空出现，拿着一枚小小的硬币，越过她投入到这“只认钱不认人”的玩意儿肚里，在她怔怔的呆视下，“喀哒”一声，吐出一罐冰凉的可口可乐。目光追随着这罐饮料，普通再次不幸地看到那张害她口干舌燥的元凶笑脸。 
  
   “要喝吗？”费南德挑眉，无声无息地用眼询问，普通呆愣的神情，带给他极大的快乐。   
   
没吭声，普通以超音速的速度一把抢过饮料，拉开拉环“呼噜噜”一饮而尽。清凉浓厚的味道，酣畅淋漓的感觉。喝完了，她用右手背一抹嘴角，左手一抛，抬右脚一踢——罐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准确地落入不远的垃圾箱中。 
  
   得意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普通双手叉腰狂笑着道：“哈哈，不喝的人才是白痴！”   
   “噼里啪啦……”四下一阵掌声，是热情的纽约人为普通的“妙点”喝彩！   
   这下更助长了普通的气焰，她翘首仰天，自信十足地问：“怎么样，像我这样的天才是不是绝无仅有的？”   
   “没错，像你这么自恋的白痴实在是独一无二。”打击普通已演变成为费南德的一种本能反应。如愿以偿地见到她霍然睁大的眼睛后，他愉快地笑了。   
   
“费南德！”这个惹人生厌、讨厌至极的男人笑得太可恨了。更可怕的是她好像被讽刺习惯了，竟然不那么生气了。普通怨声载道地抱怨，“我这是流年不利，还是撞到衰神了，倒了八辈子霉了我，居然和你搭帮。” 
  
   “我觉得这是我们的缘分。”费南德刻意放柔的语音里尽是调侃的味道。   
   那肯定是孽缘！倘若能把他一脚踢到天狼星该多好！幻想着普通由怨转喜、展露笑靥。   
   白痴又在做白日梦了！心中暗暗嘲弄着，费南德注视着普通，却不知自己的眼中渐渐蕴藏起多少宠溺、多少柔情。   
   普通不想荒废光阴，开口问：“喂，费南德，咱们干点儿什么？别跟无头苍蝇似的瞎转悠。”   
   
无头苍蝇？她可真会比喻，和她在一起想保持平静的心态很难。费南德耸耸肩回答：“我是第一次来纽约，不过我听说过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古根汉博物馆、自然博物馆都是些不错的观光景点。” 
  
   “切——那些地方有什么好的，光能看不能拿，白白浪费钞票。”   
   “那我们去百老汇看看有什么好剧目？”费南德继续提议。   
   “不去，”普通的头猛地摇晃，“我会无聊睡着的。”   
   “那你说我们干什么？”应该一开始就让她考虑这个问题，费南德自嘲地想。   
   
普通的眼睛微眯了起来，面部的表情在说：你早该问我了——“‘纽约时报广场’边有一家法式餐厅，那里的海鳗汤、奶汁海带、茭白虾冻、巴黎卷心菜、菠萝莴笋味道棒极了；第五大道街角边的墨西哥墨式沙律奇特无比，入口清爽，你要再配上墨式鸡尾酒，更是爽毙了；还有，百老汇大街的印度饭馆的咖喱角、印度薄脆、抛饼，也很有特色；再不然，我们可以尝尝日本料理，牛肉柳川风、漆匠萝卜、炸猪排、时蔬天妇罗，不过每回我都要吃两人份的才能吃饱……”看到睁着蓝眸，神情古怪，一语不发的费南德，她感到疑惑，难道自己介绍了这么多家，他都不喜欢吗？噢，对了！她恍然大悟道：“再不然，我们去吃第42街的意大利菜，虽然那里风化不好，但意大利菜做得地道：磨坊主妇小龙虾、田园沙拉、烟肉番茄贝壳面、什锦蔬菜螺丝粉，总有一样你爱吃的。华人街我是不能带你去了，那儿的老板我都混熟了，不收我的钱也就算了，不收你的钱，我就不好意思了。” 
  
   呆愕，费南德的惟一感触。已经将她圈定到一个特殊的范围内了，结果还是他“低估”了她，“哈哈、哈哈……”他朗声大笑。   
   莫名其妙的男人，他自己才是个傻瓜呢，她有说什么搞笑的东西吗？瞧他前仰后合的样子，真是神经病！   
   “喂，你发够神经了没有！到底去哪？”普通高声喝问。   
   费南德又露出了让普通看来很欠揍的笑容回答：“你请客的话，去哪儿都无所谓。”   
   空气冻结，数秒的沉默后，普通感觉她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再和他多相处一秒钟都是对她的严重摧残，她粗声咒骂：“该死的，你明明知道我兜里半拉子都没！”   
   朦胧的笑意笼罩在费南德的脸上，那种绝对可以称作“得意”的表情让普通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可怜。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请你了？”   
   忍、忍、忍，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总有一天——普通再次温习了一遍世界各国记录在案的酷刑，咬下嘴唇，踌躇地说：“你不请算了。”   
   “得了，就用我微薄的薪水请你一顿好了，省得你在心里偷骂我。”把她气疯了，今后就没得玩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心里骂他，不管了，只要有人请客，普通就HAPPY了，回蹦一步，她揪着费南德的袖子道：“你说的，不行反悔。”   
   “你不相信我，我干吗还请你？”费南德作势要甩开普通的手。   
   普通赶忙拉紧了说：“我相信，相信，费南德是个大好人。”   
   费南德斜眼睨着死拽着他袖子不放的普通，心说，没想到单请她吃顿饭，她就“不记前嫌”了，他竟然连顿饭都不如！他口气假装微愠地说：“放手！撕坏了你可要赔我！”  
 
   
“哇！”普通紧忙撒手，“你别讹我！”她现在听到赔字就怕怕，再说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上次她就不小心“轻轻”地拽烂了“花孔雀”的一件褶皱霓裳，虽然他没叫赔，但光他哀怨的眼神就够她恶寒的了。 
  
   瞧她紧张的样子，有趣！跟她在一起真的不开心都难，费南德又一次扬起唇角。瞅了瞅表，他说：“我们才吃完早餐，不如先找地方消化消化。”   
   “也对，不然吃不下就糟了。”普通略一思忖，展颜粲笑，打了个响指道，“我知道一个好去处。”   
   位于33和34街间的第五大道上的帝国大厦，是现今纽约最高的建筑物，也是鸟瞰纽约的最佳地点。经过安检，普通和费南德在第86楼换乘另一部电梯到达楼顶。   
   
“4美金，381米的高度，你可以从东西南北各个角度眺望纽约，物美价廉，超值奉献！”在凉而强劲的冷风吹拂下，普通的短发恣意飞扬，她张开的双臂，笑容可掬地望着费南德，像是在等待他的嘉奖。 
  
   “的确不错，你可以去做广告了。”费南德大方地说。   
   有点儿差强人意，但比起讥讽要悦耳得多。普通耸耸肩说：“走吧，趁着人少，咱们看个够。其实我是喜欢爬楼梯上来的，那样才有成就感。”   
   极目四望，仿若白云在握，纽约市貌一览无遗。登此高台，应是心旷神怡、荣辱皆忘，只是费南德眼望那嶙峋高楼，心中纠结已久的郁闷反而愈发清晰。   
   “你不喜欢登高望远吗？”普通趴在栏杆上歪头盯着那张因为灰暗而失去光彩的面容。   
   “你很喜欢吗？”费南德也扶上栏杆反问。   
   
“喜欢。只是不大喜欢这幅景象，像是儿童堆积起来的玩具城。”普通毫不客气地批评着，接着面对晴空深吸一口气说，“我喜欢眺望的是可以纵情驰骋的草原、一望无垠的沙漠、潮湿神秘的热带雨林，当然，还有大海，宽阔而无边际……在那一刻，你什么都忘了，忘记了思考、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我。” 
  
   没有嘲弄她变成了浪漫主义诗人，费南德又问：“这是你所向往的？”   
   
“‘理想’、‘现实’，有时真不明白该为自己是人类而自豪还是苦恼，咬文嚼字是其他物种一辈子都学不来的。”普通充满生气地笑了，“那是我的理想，偶尔为之还行。除了真正纯粹在自然中诞生、成长的人，任何外来人都无法再溶入到自然中。我的好友说：这叫排他性。” 
  
   根本想不到，会从她嘴里听到如此“深奥”得赋有“知性感”的语句，费南德幽默地问：“你是自然保护协会的会员？”   
   “扑哧！”普通笑了，乐呵呵地道，“什么嘛，我才不是呢。”   
   
“被关在笼子里供人欣赏的不再是草原的猎豹；无法振翅翱翔不再是苍天的雄鹰。什么叫‘保护’？剥夺了原有的乐土，再给予小小的恩惠，就想以拯救者自居，人聪明得总是有点儿过了头。人的创造力和破坏力总成正比，就好比原本耸立在那里的第一高楼……” 
  
   费南德随即望去——那里应该是纽约曾经引以为傲的“双子塔”。作为一个旁观者，费南德的心潮微微起伏，惋惜地感叹：“纽约人的悲哀，也是人性的悲哀。”   
   
“这算什么，比起被战火硝烟弥漫的那些国家，比起终日在炮火洗礼中彷徨麻木的人们，这又算什么？”正立着身板，普通的黑眸炯炯有神，“我不相信鬼神报应之说，但我相信杀人者，人恒杀之。” 
  
   “如果你的亲人被人伤害，甚至……杀害。你会怎么做？”费南德的神情突然变得格外严肃冷漠。   
   
莞尔一笑，普通轻快地回答：“折磨他！而且要一点一点来，先把他的牙拔光，手脚筋挑断，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再鞭打他，往伤口撒上油盐酱醋，最后花九九八十一天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地削掉——喂，你干吗冒冷汗？武侠小说都这么写，我这只不过是初级手段……” 
  
   “行了！”费南德僵着脸，给她比了个终止的手势，他在考虑今后自己再逗她的时候是不是该小心点了，千万不要真把她气疯了。   
   
终于反将他一军，普通大感扬眉吐气，她欢跃地说：“老实说，没经历过的事情，我想象不出来。我表哥让车子撞过，不过是他违章驾驶在先，不占理儿。如果是亲人朋友被杀害，那太严重了，我想我一定会很恨杀害他们的人，甚至想杀了他们，但是那样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了。中国有句名言叫‘以鼻还鼻，以嘴还嘴’（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吴智慧手持如意金箍棒决心打死这个侮辱中国文学的文盲），所以该干的还是要干的，做错事了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好比从乌鸦的嘴里听到百灵鸟叫，真怀疑眼前这个出口成句的人是不是那个“白痴”普通。她的话令他感触颇深，然而——最后的那句“以鼻还鼻，以嘴还嘴”怎么理解都像是在描写情侣接吻。 
  
   
无巧不成书，普通恰好在此时想到一则趣闻，她仰首笑意盈盈地看着费南德道：“再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在帝国大厦顶上有一种奇特的现象，每当天气变化时，由于云层静电含量增大，人与人身体接触，就会产生触电的感觉，据说还附带有‘啪’的一声放电的声响，所以有不少的情侣，特别挑了日子，来这儿深深一吻，以便享受那种被‘电’的滋味，被称为‘ShocdingKisses’。有机会你可以和女朋友来此试试。” 
  
   “是吗……”   
   看着那一张一翕的娇艳红唇，费南德仿佛被什么蛊惑了心神，操纵了身体，着了魔般偎近普通面前，低下头去……   
   
当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趣闻的普通瞟到费南德色泽加深的幽蓝眼眸时，她的大脑运作已然变得迟缓；当那温热的气息顶着凉风扑面袭来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止；当另一张唇覆盖上她的唇瓣时，她的世界一片五彩斑斓…… 
  
   “噢！”费南德的一声痛叫，为两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划上完美的句号。   
   
在以“佛山无影脚”重踹费南德左小腿后，普通后退两步，扭头往地上啐了口痰，粗暴地用手背搓擦着嘴，脸烫得可以烤馍片了。心脏的跳动赛过最猛烈的鼓点，阵阵的心悸让她甚至忘记了追究费南德的“罪过”。 
  
   
较之普通的过敏反应，费南德对自己脱轨的举动更感惊讶和心虚，他竟突然对这个没有诱惑力的女人产生了微妙的感情，还做出了唐突的举动，叫他一时间也懵了，但懵了之余还不忘为普通擦嘴的动作生气——他的吻有那么糟吗？ 
  
   蓝与黑的瞳孔足足互盯了九秒。   
   爱情实在是个难解之谜。再出色的化学家也分析不出爱情在人体里属于何种化学反应，它常常使得人们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在凝视中，首先示弱的倒是有理的普通，浑身不自在的她脸上的红潮蔓延至耳根后。当羞赧淹过头顶转化为恼怒时，她粗暴地抡起拳头——费南德伫立着一动不动，仍旧神情泰然自若地注视着她。 
  
   见到他那若无其事的模样，普通举起的拳头又不甘地重重落下，愤然道：“这算什么？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   
   
“是我不对。”虽这么回答，但费南德的语气里没有分毫的愧疚。他想通了，清楚这不是玩笑，是情不自禁的情感驱使他这么做，在他的理智来不及阻止他的时候。至于导致情不自禁的原因，简单明了——他喜欢上了她。而她只把这当成他恶劣的玩笑吧！第一次喜欢上个女人，就选了这么特别的，他的爱好未免古怪了些。 
  
   
这够不够得上性骚扰的罪名？能不能索取些精神损失费？千万不能让认识她的人知道她毫无反抗力地被人偷占了便宜，太丢人了！这可是天才的她，空前绝后、刻骨铭“肺”的奇“齿”大辱！本能厌恶动脑的普通却又脑不由己地胡思乱想起来，想了一圈，独忘了去思考他为什么吻她？ 
  
   “下不为例！下次，我会扁死你的！我说到做到！要试就去找你女朋友试。”普通举起拳头冲费南德挥动着以示警告。   
   她的白痴脑子就认为他是为了尝试那见鬼的“Shocding   
   Kisses”吗？希望她这么想，又该死地痛恨她这么想，费南德涩然地挑衅说：“你不就是我的女朋友吗？”   
   “你脑壳没坏掉吧？”普通狐疑地瞅着他。   
   “没什么，我太入戏了，抱歉。”恢复自制力的费南德又恢复了他淡漠的神态。   
   听了他的话，普通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有些窒闷，不高兴，又不明白为什么，态度客气的费南德简直像是一个陌生人，他不愧是典型的双子座男人。   
   两人一路无声地来到第42大街。   
   选择了较近的意大利餐厅，点了磨坊主妇小龙虾、田园沙拉、烟肉番茄贝壳面、什锦蔬菜螺丝粉等等普通爱吃的菜（说实话要找出她不爱吃的较为困难）。   
   当第一道菜端上来时，普通小脸上的阴云霎时一扫而空。   
   她的笑容就像故乡那不勒斯海港夏日里最灿烂的阳光。凝视着那笑容的费南德的眼瞳，也仿佛沐浴于阳光下的地中海海水般湛蓝、温柔。但很快那温柔被惊叹替代。   
   
在不需要伪装的情况下，普通风卷残云似的向美餐发起进攻，先品尝一小口白葡萄酒，吃了一些田园沙拉，露出满意的表情后，又喝了一口红酒，接着配合默契的刀叉扑向烟肉番茄贝壳面，在大口咀嚼吞咽的同时，脸上的表情是无比的幸福。 
  
   对食物没有特别喜好的费南德光是看她吃，就觉得食欲大增。   
   “呜——你要是吃不完，拨给我。”见费南德半天才动一动叉子，普通好心地提议。   
   费南德无可奈何地说：“不够吃的话可以再点。”   
   普通挺实在地点点头爽快地回答：“我不会客气的。”   
   呃，她还真坦白！   
   酒足饭饱。普通的心情特好，看着费南德的目光也友善多了。   
   “其实你人除了头发变态点，嘴巴恶毒点，脾气古怪点，心眼小一点，基本上也蛮好的。”   
   她连夸赞人的方式都是那么“白痴”！费南德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冷不防地问：“倘若我没请你吃这顿饭，你会如此‘赞美’我吗？”   
   “切，当然不可能，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普通边答边利索地将最后一块蛋塔送入口中，一脸满足。   
   费南德耸了下眉头，她的“坦白”在他意料之中。   
   秉承浪费就是可耻的普通喝干最后一口红酒，擦擦嘴，利落地说：“好了。”   
   “不想再来些别的？”费南德出于礼貌地问。   
   “等你下回请客了再说。”   
   纵使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进化为直立行走，也别期待她学会含蓄和矜持——费南德的想法。   
第五章 别无选择   
   
第二天，费南德和安东尼奥、普通、玛利亚四人一起去了音乐厅，下午普通和玛利亚回了家，晚上四人去餐厅用餐，很平常的一天，大家轻松且快乐。被无聊逼得发狂的只有默默无闻的狄德罗。 
  
   
这是第三天，一大早安东尼奥去音乐厅排练，马上就到公演的时间了。而对初次约会那个意外之吻还有心有余悸的普通，坚决不肯再和费南德出去约会，于是两个人就待在家里，美其名曰陪伴玛利亚。 
  
   “你们可以帮我给花园里的花草浇浇水吗?”玛利亚问。   
   “没问题!”闲得发慌的普通乐呵呵地朝花园走。   
   
在玛利亚目光的强烈暗示和督促下，费南德随之跟上。身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意大利男人，费南德自信他即使不练习，可以凭借自己天生的魅力，用纯正的蓝眸放射出脉脉含情的目光电倒众多美女，然而这对普通无效。或许她会视若无睹，或许她会好心地问一句：“你眼抽筋了?”他必须很沮丧地承认，追求普通是项艰巨的任务。 
  
   
费南德走到草地上，脑子里琢磨着怎么和普通摊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或是迂回作战，靠一片痴心打动她?普通扯来管子，把水管交给他，他心不在焉地拿着——前一种可能换回她的捧腹大笑，后一种的结局则可能是她的迟钝磨尽他的耐心。喜欢她自己好像蛮吃亏的——“哇!”为情苦思的费南德被水管里突然喷出的水，浇了个痛快，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握紧水管，后果是更加的淋漓尽致。这样的机会普通不会放过，她张大了嘴巴，底气十足地爆笑起来。 
  
   头发，衣服上的水珠滚落滑下，费南德一甩头，嘴角一扬，朝普通举起手中的武器。   
   “哇—一你这坏蛋!是你自己发呆——哇!你敢浇我，我要杀了你!”普通大叫，躲闪着。   
   “哈哈!”费南德笑声嘹亮。其实普通有心的话，不难发现那水龙扑来得总是慢了半拍。   
   玛利亚被他们的嬉闹声惊动，透过窗户往外观看，她温柔地笑了。   
   折腾了半天，花草是浇足了水，也被两个人践踏得东倒西歪。普通喘着气，左手叉着腰，右手指着费南德说：“笨蛋，你浇不到我!”   
   
费南德耸下肩膀，走到普通开始时站的位置，关住水管，回头挂着笑容说：“只要关了它，我不但浇不到你，你也用不着白跑那么长的时间。白痴!”说完后，他朝屋里走，同时默默数数：一、二、三…… 
  
   “费南德！我警告过你，不许再那么叫我！”一声迟来的怒吼令费南德的脸上的笑容成倍地放大。   
   ☆☆☆   
   
换了身于净的衣服，回到客厅，看见普通鼓着腮帮闷闷不乐地坐着，在看到他的刹那，黑瞳突地睁大，圆溜溜的。她好可爱！在不知不觉中，费南德的品位和爱好发生了惊人的改变。 
  
   “还生气呢？被浇透的可是我。”他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普通“扑哧’一声由怒转喜，“那是你自己害的。谁叫你发呆了。”   
   就是因为你我才走神的，费南德暗暗为自己叫屈。   
   “费南德，你说我们回去后先去品尝哪一家餐厅呢？”   
   又来了，她念念不忘的就只有吃了！不满意自己的地位比食物低的费南德故作思忖，半晌后拧眉道：“哪一家餐厅都不错，还是回去后再决定。”   
   “你不是想赖皮吧？”她连做梦都会想到自己在吃，若是他违约——“你要是反悔，我可饶不了你！”   
   “怎么个不饶法？把我吊在埃菲尔铁塔上风干了做成木乃伊，摆到客厅当靶子射？”她的威胁叫他记忆深刻，“很有创意。”   
   “呃——”普通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那是气话，谁叫你总跟我作对。”   
   费南德想起他们的邂逅经过，不由得也笑了，“我是男人，被误认为女人，当然会生气。”   
   “这不是理由！我是女人，被误认过是男人，我就没生气。”普通瞥眼瞅着他。   
   费南德无言以对。   
   “铃铃铃……”电话铃声响起，费南德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请问找谁？”   
   “请问玛利亚·拉西德在吗？”是位女士的声音。   
   是玛利亚·拉西德，不是格里尼夫人。费南德注意到了这点细微的差别，他放下电话，唤道：“玛利亚婶婶，您的电话。”   
   “噢。”玛利亚紧忙从楼上走下来。她站稳后，停顿了片刻，拿起电话。   
   “你好。”   
   “嗯……”   
   “我知道了。”   
   对方讲个不停，玛利亚眉头微拢地听着，间或简短地回复一句。   
   玛利亚婶婶的脸色很不好，普通朝费南德望去，他的目光聚注在玛利亚的身上。   
   “好的，再见！”在玛利亚跟对方道别时，费南德的目光迅速地移开，转而望着普通。   
   玛利亚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下他们两个，笑得不大自然地说：“我得出去买点东西。你们也可以出去转转嘛，来一趟总要有点收获的。”   
   “她的精力过分地旺盛，我这个小跟班有些力不从心。”费南德夸张地做了个捧心自怜的动作，“正好你不是说要买些小东西，陪玛利亚婶婶一起去好了。”   
   
普通看见费南德蕴涵深意的一瞥，心中就有所悟，毕竟当过两年的刑警，她机敏地转口说：“对啊，他最喜欢吵，和他逛街，我每次都败兴而归。”普通把自己的女友们常抱怨自己的话搬来一用。 
  
   “那……我们就一起去逛逛。”   
   在玛利亚和普通前脚离开后，费南德也后脚离开了房子。   
   ☆☆☆   
   广场空地的房车内   
   狄德罗为费南德打开车门，简对走进来的费南德点头示意，然后按动一个按钮，播放器中放出刚才玛利亚的通话录音。   
   “你好。”   
   “是我，玛利亚，后天公演就开幕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为什么不说话？有其他人在吗？”女人说的是阿拉伯语。   
   “嗯。”   
   
“你不愿意干了吗？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但你不能忘记你的亲人，你的同胞正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真主不会原谅背弃自己同胞的子民。在华盛顿的行动我们很成功，西拿阁下赞扬你为民族英雄。我也是女人，可以理解你为难的心清，但是你对于自己的亲人惨遭杀害能够漠然相对吗？你改换了姓氏，但改换不了你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其实你完全不必害怕，你只需要像上次一样帮助我们混进去，没有人会怀疑你，你还可以过着幸福的生活。” 
  
   “我知道了。”   
   “详细的情况我们见了面再商量。这样，两个小时后我们在第8大道中段的MOON咖啡屋见。”   
   “好的，再见。”   
   费南德不动声色地听完了这段录音。简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一直觉得他城府很深，虽然这个词带点贬义，但他的平静令她惊讶。   
   费南德用隼锐的目光征询简，仿佛洞悉她内心的想法，他喉结动了动，公式化地说：“打电话给利夫警官，请他详细凋查玛利亚·拉西德的身份，包括她直系亲属的身份。”  
 
   这一瞬间，他的沉静坚毅今狄德罗折服，可狄德罗体会不到费南德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我马上和利夫警官联系。”简对费南德果断的态度很满意，但她依然心存忧虑。   
   ☆☆☆   
   
跟玛利亚一起逛街的普通同样很担忧，短短的两三天相处就让她喜欢上了这位温柔可亲的妇人，那她在费南德心目中的地位就更不言而喻了。费南德暗示自己监视她，他的心里一定更不好受。犹记得他向自己诉说那段悲惨的遭遇时，那交织着忧郁、悲怆和仇恨的眼神，他大概已经没有亲人了，格里尼夫妇就像是他的亲人一般。很希望能给他些安慰，可她不擅长，而且她对他了解得太少了，以前一见面就知道和他吵架，从没想到会有一天和他搭档、约会，还有……普通的脸“刷”地窘红了，她赧然地扭过头，假装望向别处，怕被玛利亚看到自己难为情的模样。 
  
   
玛利亚却丝毫没有注意她，她很苦恼。她的同胞在战火硝烟中无辜死去，活下来的人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她不想去做，又无法拒绝……她很痛苦，很多人因此而死去，老人、妇女、儿童，从那一天起她就没有睡安稳过、良心的谴责，无助的忏悔，罪责的自我开脱，折磨得她心力交瘁。 
  
   
心有旁骛的两个人，没挑没选地买了几个新牙刷，几块香皂，一套内衣和一条湖蓝色的粗线大围巾。玛利亚还给普通挑选了一个漂亮的钥匙扣，普通觉得自己这个冒牌货受之有愧。  
 
   “还要买些什么吗？”玛利亚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亲切，令普通几欲开口向她求证“您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对不对？”可她不能问。   
   “不买什么了？”   
   “那么……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去那家咖啡屋吧。”玛利亚指着街对面的一家小巧的店铺，店铺的招牌是一轮新月——MOON咖啡屋。   
   “好的。”普通收拢起心神回答，两年的工作体验，让她有了身为一名警察的自觉，她提高了警觉性。   
   这是家环境幽雅的咖啡屋，回荡着优美的歌声。在普通环顾四周，寻找位子的时候，一道因惊喜而高昂的女中音传来：“玛利亚，你是玛利亚！”   
   玛利亚和普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见到的是一位深棕色长发的姿态端庄女士，挂着惊喜的笑容。   
   “啊！是你，伊尔娜！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玛利亚也是一副很意外的表情。   
   有这么巧吗？当了国际刑警后，普通那颗不太漂亮的“装饰品”的有效利用力得到显著提高。她打量那位女士，对方的目光也恰好移过来。   
   “这位是？”   
   “她是我侄子的女友。”   
   “哦，你好。”   
   “您好。”   
   “难得碰面我们一定要好好叙叙旧。”伊尔娜请两人坐到她先前她所坐的僻静位子。   
   普通还未坐下，她暂借费南德的手机响了。   
   “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普通走到旁边，“喂——”   
   “普通，”是费南德的声音，陌生而严肃的语气，“你找个借口离开，让她们单独谈……”   
   “我知道了。”意识到事情可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普通的心清有些沉重。   
   在普通接听电话的同时，伊尔娜蹙眉用阿拉伯语对玛利亚说：“你怎么带个人来？你必须把她支开。”   
   “我会想办法的。”玛利亚斜睨着不远处的普通，深吸一口气，简短地回答。她看到普通收起手机，走了回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玛利亚婶婶，是费南德打的电话，他叫我帮他买瓶洗发水，他只认那个牌子的，真麻烦。”因为心情确实不好，所以普通不耐烦的样子很真实。   
   “好的，你去吧。我和伊尔娜也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们可能会聊得很晚。你买完洗发水后，就先回去好了。”   
   不要走！隐藏于玛利亚心底的另一个声音无助地央求。   
   普通离开了，并悄无声息地在桌下放置一个微型窃听器。   
   ☆☆☆   
   “我们决定在演出的最后一天行动。需要几张贵宾席的票，美国警方加强了安全保卫工作，有了贵宾的身份做掩护，我们进去的时候会容易些。”   
   “顶多两张。”   
   “好吧。西拿阁下和阿坦……我和你一起去，我们要带进去为美国人特别准备的‘礼物’。”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玛利亚你要谨慎，我们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为了我们的祖国和你的幸福。”   
   ☆☆☆   
   玛利亚步履沉重地回到家，自己愿意终身厮守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温柔说道：“回来了。”她好想扑进他怀里痛哭一场，可她不能。   
   将哽咽吞回肚中，玛利亚问：“普通和费南德呢？”   
   
“他们两个说去看电影，留了纸条说不回来吃饭。”安东尼奥走到爱妻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怎么了？我最近忙了些，等过这阵子，我们回家了，我会在家好好地陪你还有孩子。” 
  
   “安东尼，我想家，想小菲力、里奥和撒米。”   
   “再等等，很快我们就回去了。我们今天不做饭了，走，我请你品尝烛光晚餐。”   
   “这是约会吗？”   
   “当然，美丽的玛利亚。”   
   “我接受邀请。”   
   ☆☆☆   
   看着面前的人以竞走的速度在只有一平方米的狭小空间来回踱步，狄德罗头晕目眩，“普通，你坐下休息一会儿行吗？”   
   回答他的是足以令他做一年噩梦的恶容。   
   “冷静点，普通。”倚靠在车窗旁面无表情的费南德劝阻道。   
   脚步声戛然而止，普通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你叫我冷静？你怎么能冷静？玛利亚婶婶就要做出违法的事情，我们不去阻止她，却要在这里保持冷静？！”   
   “普通——我们是国际刑警。”深度的内敛，极度的理智，微波不兴的蓝眸寂静坦然地回应着普通。这是身为国际刑警的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   
   
“是的，普通我们要有执法者的自觉。”简的一句话彻底压垮了普通的肩膀。她明白他们是为了将恐怖分子一网打尽，她明白他们是国际刑警，可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方式？其实她何尝不是帮凶，为了以防万一而随手安装窃听器。只是她学不会他们的冷静。 
  
   她身体的轻微颤动、她眼神的蓦然暗淡、她眉头的倏然紧拢，他全都看在眼中，心中痛上加痛，“普通，有些事情是我们必须去做的。”这是他父亲曾经教导他的。   
   望着他，普通合眼点头，他比她更加为难。   
   来自总部的调查结果送到：玛利亚·拉西德的母亲是伊拉克人，和前夫离婚后，改嫁于埃及商人后入埃及国籍，那时玛利亚已年满九岁，她是伊拉克人。   
   即使改变了国籍，改变了姓氏，身处异国他乡，却改变不了流淌在骨髓中的血脉。   
   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我们商议一下那天的行动方案，费南德你没有问题吧？”简的怀疑是无根据却有道理的。   
   在费南德尚未回答的时候，普通大声愤愤地说：“他当然没有问题！你的眼睛耳朵不灵光吗？为了工作他欺骗自己的亲人，你竟然还这么问！”   
   “我是不希望他太难做。”简也是好意。   
   “他不是会退缩的男人。”普通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费南德。   
   “能够被你如此赞誉，真是太荣幸了。”真是太高兴了，她是如此了解自己！费南德的笑容粲若朝日。   
   狄德罗惊愣了半晌，傻呆呆地问：“你们不是冤家对头吗，怎变得像是知己了？”   
   “错，是情侣。”简纠正。   
   “少胡说八道，我们是朋友了。”普通为两人现在的关系下了定义，费南德笑而不语，只和在场的另一位正常人交换了会心的眼神。   
   简在心底叹气，一个是少筋缺脑，一个是阴阳怪气，倒也相配。   
   ☆☆☆   
   时光飞舞，光阴似箭，任谁也挽留不住，五天的时间更在弹指间掠过，不留痕迹。   
   今天是安东尼奥·格里尼的最后一场演出，身着埃及传统盛装的玛利亚在镜前细心地装点自己。   
   “你什么时候去接你的朋友？”西装革履的安东尼奥有着年轻的小伙们无法匹敌的成熟魁力。   
   玛利亚手一颤，唇线画歪了，她擦去唇线，回答：“待会儿就去。”她重新勾画，涂上口红。镜中的她美丽依旧，眉心却隐含淡淡的忧郁。   
   “安东尼……我爱你！”   
   “我也爱你，玛利亚，永远。”   
   脉脉相视的眼神交融，诉说着绵绵不尽的情意，隐隐的忧患又暗藏于其方。   
   ☆☆☆   
   前四天的演出很顺利。只有第一天玛利亚、普通和费南德在豪华的包厢里欣赏演出，其余的三场，他们都在后台倾听那美妙的乐音。   
   
连续五天，他都没有睡好觉，普通关心地瞅着身旁的费南德。她偶然一晚醒来，见到他独自坐在黑暗中吸烟，呛得他自己直咳嗽。她想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凝视着。她或许真的很笨，普通埋怨自己。 
  
   费南德眼角的余光早已发现普通忧心忡忡的目光，他拍拍普通的肩膀，挤出抹笑容说：“我没有事。”   
   “我……回去后我请你吃PaulBocus。”普通痛下决定。   
   
“是吗？呵呵。”费南德是真乐了。普通背负“巨债”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她为使他心清好些愿意狠下心“放血”破费，可想自己在她心中是占有相当的地位了。这的确是最佳的安慰。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卡内基音乐厅，是享有世界声誉的综合欧洲古典建筑艺术的典范。深红色的地毯与乳白色的墙壁，华贵典雅。宽敞的舞台，巴洛克式的包厢席，全场分五层就座的每一个位置都能清晰地听到舞台上传来的每个轻微的音符。对于每一位登上卡内基音乐厅舞台的音乐家而言这都是事业上成功的一个标志，一种荣誉。对于安东尼奥·格里尼同样如此。 
  
   演出即将开始。   
   安东尼奥·格里尼对费南德说：“我为我选择了音乐而骄傲。”   
   费南德回答：“您是全身心地热爱这门艺术，祝您演   
   “谢谢！”安东尼奥·格里尼微笑着感谢他的祝福，“玛利亚还没有到吗？”   
   “应该快了。”   
   普通则希望她不要来。   
   “费南德、普通，她们到了。”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简的声音。普通宛如被浇了桶冰水，她的眼神变得阴沉而凌厉。   
   ☆☆☆   
   有玛利亚的陪同，又是两名女性，玛利亚和伊尔娜很顺利地通过安全检查。   
   
“跟我走。”玛利亚领着伊尔娜来到安东尼奥的休息室，一路上认出玛利亚的人都尊敬地问候她。推开门，果然空无一人。安东尼就要上台演出了吧，玛利亚牵念着自己的丈夫，她所深爱的人，比任何时候更加思念。 
  
   伊尔娜反锁上房门，转身说：“可以把东西给我了。”   
   
玛利亚的脸色很差，她掀起长及脚踝的长裙，甚是小心地取下绑裹在腿上的方型黑色物体。伊尔娜也掀起了自己的长裙，同样取下两个，将它们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黑色提包中。接着拨响手机—— 
  
   
“阿坦，一切到位，我们在左通道的第一个拐角见面。”关了电话，伊尔娜用复杂的眼神凝望着玛利亚，“你就要解脱了。我已经一无所有，希望你能幸福活着。真主会保佑你！”  
 
   玛利亚心头微震，她嘴唇翕动，却又无话可说。   
   “咚咚咚！”突然间响起的敲门声惊得两人面色骤变。伊尔娜给玛利亚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则摸出一把巴掌大的袖珍型手枪。   
   “玛利亚婶婶，是您在里面吗？演出马上要开始了。”清亮的声音是普通的。   
   玛利亚吊在嗓子眼儿的心归于原位，她安抚性地冲伊尔娜摆摆手，示意她收起手枪。她走过去打开门，对站在门外的普通道：“我马上就去，我还要和我朋友再说两句话。”  
 
   “您好！”普通乖巧有礼地冲伊尔娜打招呼，她天真无暇的神态打消了伊尔娜的戒心。   
   
“普通，找到手表没有？”’随后走来的费南德问。普通俏皮地吐吐舌头说：“我把他的手表弄丢了，让我来找找。”说完她进到屋里东瞧瞧，西望望，伊尔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玛利亚虽然心情紧张不已，但也跟着找了起来，她刻意地在放置黑色提包的地方寻找。 
  
   
“看来是没有了。”普通叹道，说着就要出去，在经过伊尔娜的身边时，她陡然间一转身，在伊尔娜猝不及防的刹那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喀嚓”一声扣上了手铐，紧跟着从她身上搜出手枪、手机。 
  
   门已被费南德关上。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震惊、呆愕、茫然、无措，玛利亚无法正视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带着不解、仿惶地望向费南德。   
   “你出卖我们！”伊尔娜大声叫嚷。   
   “她没有！”不容许玛利亚婶婶被人误会的普通立刻道。   
   “是我欺骗了您。”费南德的声音平静异常，但他的蓝眸忧郁黯然。   
   玛利亚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你欺骗我？”摇晃的身体像是要倒下去。   
   “对不起。”   
   “玛利亚婶婶，他不是故意……他没有办法……我们必须阻止你。您那么善良，一定不忍心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说得好听！”伊尔娜的眼睛里凝聚着太多的憎恨，“我的父亲、母亲、丈夫和女儿无辜惨死的时刻，你们又在哪里？”   
   “如果我在，我会尽全力地救他们！”费南德正视着伊尔娜，目光清澈而坚毅。   
   “你说得轻松。”伊尔娜的声音不再那么强硬，微带哽咽，“为了给他们报仇，我愿意下地狱……”   
   “伊尔娜，不要再说了……”玛利亚红着眼圈望着费南德，哽咽地请求，“请让我再见安东尼一面。”   
   “可以，玛利亚婶婶。”他所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   
   音乐会正常地进行着，沉浸在欢乐悠扬的音乐声中随人们对险些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危机一无所知，在悄无声息中，其余三名恐怖分子悉数落网。   
   黑色提包里装着四枚小型爆破弹，可投掷、定时、遥控爆破，虽然小巧但杀伤力惊人，狄德罗戏谑道：“连这东西都朝‘傻瓜’方向改进，时代真是进步了。”   
   因玛利亚的请求，她被特别准许留下等候音乐会的结束。当台上的安东尼奥面带柔情地对着二千多人宣布他将最后一首乐曲献给他最深爱的妻子时，玛利亚潸然泪下。   
   不知什么时候，费南德握住了普通的手，他握得很紧，普通静静地任他发泄他的痛苦。   
   ☆☆☆   
   音乐会结束了，揭开全部的谎言与欺骗，分别的时刻到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费南德站在安东尼奥面前，充满愧疚又坚定不移地讲述着所有的经过。   
   安东尼奥搂着妻子的肩膀，静默地听着，玛利亚在他怀中恸哭。   
   “这是你的职责。”简短的话，表达了安东尼奥对他所作所为的体谅和理解。   
   玛利亚忍住泪水，抬起头，离开安东尼奥的怀抱，望着他，仿佛把他相貌刻画在眼底、心中。   
   “是我的罪过，我愿意承受惩罚……安东尼，从我犯下罪孽的那一刻，我无时无刻不受到良心的谴责。”   
   “我爱你，玛利亚，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永远爱你。我会和孩子们一起等你。”   
   
“我也永远爱你，安东尼。”说完玛利亚走到费南德和普通的面前，“我一直在等待有人阻止我……费南德，你像你的父亲一样优秀，我们为你感到自豪。只是有一点，我很生气，普通竟然不是你的女朋友。” 
  
   “这一点上，我并没有完全欺骗您。”   
   玛利亚笑了，“我相信你。”   
   
普通听得糊里糊涂，他们打什么哑谜？她和他不就是假冒的情侣吗？玛利亚婶婶相信他什么？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奸诈？安东尼叔叔和简也一副很清楚的模样。只有狄德罗一脸费解，她想问，又怕他们把她看成是跟狄德罗同一等级的白痴。 
  
   ☆☆☆   
   在机场，在美国警方人员的送别下，他们略带惆怅，告别了这个依然年轻的国度。   
   “普通，你知道是谁投送的匿名信吗？”   
   “不知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还是不要告诉她自己的猜测，希望她永远这么无忧无虑，“……假如有一天我会犯错，我希望你会阻止我。”   
   “行，没问题。事后你会请我吃饭吧？”   
   “当然！”   
第六章 再次合作   
   金色的阳光夺目而耀眼，法国的夏日别样热情。   
   
穿过里昂的街道，可以欣赏到许多建筑物上绘制的漂亮壁画。一幅幅色彩斑斓的图案会给人美好的享受，和自己喜欢的人漫步而行，谈论着这一幅幅构思巧妙的壁画，应是何等的惬意。偏偏他喜欢的人硬没被这以浪漫著称的国家熏陶出半点浪漫情怀，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再次哀悼自己的失败。 
  
   
“还要走多久，我们为什么不搭车，不是为了省钱吧？我可以掏来回路费钱。”普通对费南德的心思一无所知，喋喋不休地为自己的肚子叫屈，“走这么长的路，待会我要多吃点。” 
  
   
“你吃多少都没问题。”费南德笑得很僵硬，他告诫自己必须有耐性，你不可能指望一个白痴在一朝一夕之间突变成天才，他需要恰当的时机向她告白，在不会换回一顿爆笑的情况下。 
  
   
他们的目的地是BitorPlaza，这家餐厅的生意十分红火，在这个季节，它的露天阳台会开放，这使用餐显得更加诗情画意，非常适合恋爱中的男女。费南德提前两天预定了位子，是想让普通感受这种浪漫的氛围，虽然他认为自己又会是对牛弹琴，白费一番苦心。 
  
   午时十三点左右，餐厅坐满了客人。侍者走来，问清楚了后引领他们朝预约好的位子走去。   
   在那个位子处像是有客人和领班发生了争执。   
   “对不起，这个位子已经有人预定了。”领班彬彬有礼地说。   
   “可是人还没有来，空了很久了，说不定不来了。”娇嗔的女声十分妩媚。   
   “我们不如改天再来，下次我会提前预约的。”站在女子身边的男子劝说。   
   “不嘛，我今天只想在这里吃！”女人惯用刁难来推测她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美丽的女人尤其如此。   
   
普通扭头冲费南德一笑，“有人想抢我们的位子。”真新奇呀！在维德学院，一到吃饭的时间，大家便如狼似虎地蜂拥而上，你推我拥，互不相让。但她所到之处，好比摩西分开红海一般，闪出一条光明大道，她不是不欢迎大家与她公平竞争，可惜这年头胆大的越来越少了，只有一个爱吃猪排饭的海格迈德·穆罕默德·阿齐兹敢与她一拼。 
  
   “你不觉得，那位男士看起来有点面熟吗？”费南德敏锐地发现了那苦恼的男士是他们的老朋友。   
   “呃？”普通睁大眼睛看——白得扎眼的西装，油光发亮的脑袋，自命不凡的站姿——“西瓦！”   
   男子闻声回头，桃花眼一亮，“怎么是你们？””他们这对举世公认的死敌怎么会这般和睦共处？太令他惊叹了！   
   “怪了，店又不是专为你开的。”粗神经的普通才不晓得西瓦是多么惊讶。   
   她说话就跟开枪乱扫似的，太了解她的直脾气，西瓦耸耸肩问：“你们订的位子？”   
   费南德微微一笑。   
   
耶！这个笑得很温柔的男人是费南德！乖乖，不得了，他们不会假戏真做了吧？西瓦又瞟了眼普通，比运动服强了点的休闲装，清汤素面，自信过度、神气奕奕的精神头，没有迹象表明她在恋爱。 
  
   “抱歉，看来你们要另找地方了。”经过了漫长的跋涉后，普通实在是很饿很饿。若不是心情好，她早一脚把西瓦踢出去窗外了。   
   西瓦很想再观察观察，挖掘出点内幕，广以传播，以便参选本年度总部十大趣闻评选。但是他的女伴见无望在此进餐，就急着换地方，“西瓦，我们到别处吧。”   
   “哦，那就不打扰你们的约会了。再见！”西瓦万分遗憾地道别。   
   普通抬了抬眉毛，问费南德：“他哪只眼睛看出我们在约会？”   
   朦胧的笑意浮现在费南德的脸上，那种甚至可以称作“暧昧”的表情让普通莫名地燥热不安，“左眼加右眼，我想他的两只眼睛视力完好。”   
   “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坐在一起吃饭就叫约会吗？”普通对费南德的答非所问，大为气恼。   
   “你以为呢？”费南德反问。   
   “不是。”普通顺口地回答。   
   “这不就得了，你不是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意料之中的答案，她什么时候能给他个意外惊喜呢？   
   张口蹦不出一个字，普通彻底被费南德打败了。   
   ☆☆☆   
   坐到座位上，普通眺望窗外，秀丽的风景使她开心地说：“太棒了！费南德我一直想尝试这样品尝法式美餐和坐在屋里有什么不同。就像在野餐。”   
   事情总是如此，在你不抱希望的时候，你会得到意外的惊喜！费南德高兴地回答：“你喜欢就好。”   
   用苹果配鸭肝的千层面、大蒜蜗牛、奶汁海带、茭白虾冻、菠萝莴笋，又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马上要发薪水了，到时候我请你去PaulBocus。”被请几次了，普通也想回请费南德，奈何她刚刚脱贫，资金还没周转过来。   
   “你很——缺钱吗？”费南德犹豫了一下问。这样打听十分不礼貌，甚至粗俗，可是他关心她的一切。   
   
这个问题普通并不忌讳，她摇摇头，咽下莴笋，说：“不能说是缺，我的薪水要交给母亲一半，偿还我从出生到自立前浪费的额外开销。而且我要旅行、要买最新的游戏、最新的漫画，光是邮费就很惊人，反正就是没有闲钱。存存取取的也很麻烦，有多少花多少啦。” 
  
   
原来不是什么大的经济问题，费南德给了她个无奈而溺爱眼神。总部所有的人都知道普通是个超级破坏大王，为了让她收敛点，利夫不得不骗她说她必须偿还高额赔偿金，幸亏她至今信以为真……若她知道真相的话，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想想就冷得慌。 
  
   “普通，除了专心地吃，你就不能说点什么？”费南德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你吃饭的时候总不专心……咦！你刚才叫我什么？”   
   “普通。”费南德这两个字的中文发音标准得很。他可是虚心地向在总部工作的中国专派的国际刑警学习了半个多月，才小有的成就。   
   “你？你会说中国话？”   
   “会一点儿，有待继续学习。”   
   “那我再用中国话骂你你不就听得懂了吗？”话一出，普通慌忙捂口。晚了！   
   “呵呵，小白痴！”费南德再次使用了他强制赠送于普通的亲昵爱称。   
   普通无法反驳，她那句话说得是真够愚蠢的。   
   “不过你这么说，还真伤我的心。我们这么友好地坐在一起共享美味佳肴，你却还惦记着如何攻击我。”费南德很委屈地抱怨。   
   
手中的刀叉有了片刻休息的工夫，普通没忘记赐予她美食的人是谁，她满是笑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俏皮地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说：“嘿嘿，那个时候我们还不了解嘛，现在我就不会再敌视你了。” 
  
   “这要得意于我的‘糖衣炮弹’了。”费南德用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揶揄道。   
   
“哇！连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用语你都掌握了，你好厉害！你闲得无聊怎的，没事学什么中文？很难学的！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我这地道的中国人才稍窥皮毛，你呀，别浪费精力了。” 
  
   “为了追女朋友，我必须要学。”凝视着普通的蓝眸是情深意浓，赋有磁性的嗓音渲染着浓浓的绯色，他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她的。   
   
无奈于黑色的眼睛只对盘中美食高唱“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当事人还好心地说：“我可以介绍给你个会英文的中国美女。”他人不赖，自己貌似天仙的好友吴智慧又老想嫁人，她可以充当红娘。但才说完这话，琢磨这事情，普通的心里有丝奇怪的不舒服感，可她很快地把这分析为是因自己吃东西的速度太快造成了食道堵塞引起的不适。 
  
   
把桌掀了的话得赔多少钱？费南德觉得自己好没存在感。他明明白白的暗示毫无意外地被扭曲误解，叫他哭笑不得。自作多情的滋味不好受啊，费南德自嘲自怜地说。“你乐意，人家还不一定相中我呢？” 
  
   “那倒是。”普通想的是吴智慧那只小狐狸挑剔极了，要不然早嫁出去了。   
   
虽然没有普通自恋但男人的自尊心同样高傲不可侵犯，不知她真实想法的费南德差点没当场吐血。罗马不是一天修建而成的，他根本没敢对普通的回报期望太高，可惜自己的先天优势发挥不出来，又缺乏后天的锻炼，费南德郁闷地考虑是不是要跟“花花公子”西瓦·艾蒙德讨教几招，兔得等到哈雷彗星下次光临地球，他的恋情仍然毫无进展。 
  
   ☆☆☆   
   
最近几天，总部的人都怪怪的，女士们瞅到她就捂口偷笑，男同事客气点，只是用发现新大陆般的眼神偷瞟她几眼。以前她闹出点“事故”，也会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风靡一时，可这次的时间之长，范围之广泛，反应之诡异，均超乎寻常。搞不清楚自己为何又成为了“焦点人物”，普通开动她的脑筋思考。又一个！她的头猛然左转——某三位女士迅速地移开上一秒钟聚焦的对象，开始对手里的文件进行讨论。 
  
   见鬼了！普通心里嘀咕。为了解开谜团，她准备去找对总部消息无所不知的狄德罗·佐约。   
   这是间不宽绰的房间，堆满各式各样的电子器械，狄德罗聚精会神地进行着他的发明创造。   
   
“狄德罗——”普通的高分贝呼唤声吓得狄德罗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一望，可爱的娃娃脸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愉悦地说，“啊，你来得正好，看看我的最新发明——真实九号。”他平举起手掌，托着一对比衣服扣还要小点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菱形金属物体。“它是个袖扣，是一对的，是经过我精心改装的集窃听、定位、通讯于一体的超级装置！”狄德罗手舞足蹈地向普通炫耀着。 
  
   “噢，你可以申请专利，然后卖给Paparazzi（狗仔队，肯定赚钱。”认识这么久了，普通发现她仍然不能完全了解迪德罗的脑神经是用什么做的。   
   “不，我要用它压倒007的风头！”狄德罗壮志凌云地说。   
   “是登上偷窥狂的头把交椅吧！得了，狄德罗，我有事情问你。”普通没耐心地拨拨额头前的刘海。   
   狄德罗轻轻放好自己的宝贝，“OK！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   
   普通颦眉问：“最近为什么大伙一瞅见我就笑？老实说是不是又是你在背后搞的鬼？”问完后一句，勾起“旧怨”的她握了握拳头。如果狄德罗承认的话，下场一定悲惨无比。 
  
   狄德罗一缩脖子，急忙澄清：“不关我的事！他们笑大概是因为你和费南德交往的事。”   
   “我和费南德交往？！”普通呆愕地大声重复。   
   
“对啊！大家都说你们是吵闹中碰撞出了爱情，是命运女神打盹时放错了纱，是喝醉酒的丘比特恶作剧下的牺牲品，不过——又是完美绝妙的般配。”狄德罗对传闻将信将疑，普通会谈恋爱吗？猪会跳芭蕾舞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些。约会这种高难度的社交活动，连他都不懂的，更何况她了。 
  
   “胡说、胡说、胡说！这是谣言！”普通的面颊浮上一层胭脂色，结结巴巴地说。   
   “我也不相信——耶，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热，你屋里太热了！”普通拼命拉扯着衣领，笨拙地掩饰自己的心虚，她的心“咚咚”地直跳。   
   “热？”狄德罗瞟瞟被定到17摄氏度的空调，工作正常，没出故障呀，他狐疑地瞥着普通。   
   “我怕热，你管我！”普通摆出凶神恶煞般的模样。   
   他才不敢管，狄德罗瘪瘪嘴说：“无所谓了，在维德学院的时候，大家不是误认为你跟和月风彦是一对嘛。”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们还说我跟他练习柔道是为了吃他豆腐。”普通的脸色由红转青，“为什么是我吃他的豆腐不是他吃我的？”   
   狄德罗连忙摇晃脑袋，“我没那么说过，但谁叫每次都是他被你压倒。”   
   
“哼！”普通不欲追问陈年往事，她只想搞清楚这回是谁陷害她，她正要问，门突然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花边新闻中的男主角——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普通的心跳“倏”地停顿了一拍，她“刷”地转过身慌慌张张地说：“你找狄德罗吧，我们聊完了，你们慢慢聊。”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我——”是找你的，费南德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   
   “狄德罗！”又一位风风火火冲进屋的老兄，是西瓦，他站稳后，先顺顺发型，这才发现费南德也在。   
   今天倒是很热闹！狄德罗叹口气，对费南德说：“谣言是他散播的，与我无关。”   
   
“太不讲义气了，老弟！我只是说他们两个约会吃饭，又没说别的。费南德你知道我说的是实情，不过绝对不能让普通知道，她会把我英俊的脸给毁了的！”一想到当初狄德罗被她追杀的凄惨模样，西瓦的汗毛全都起立。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见西瓦松一口气的样子，狄德罗接着坏心眼地说，“可是她还会再问的。”   
   “你就告诉她你不知道。拜托，我最亲爱的老弟！”西瓦可怜巴巴地央求他，“我请你吃饭。”   
   狄德罗无动于衷。   
   “时间、地点、饭菜随便你挑。”西瓦为了自己的脸蛋是豁出血本了。   
   “OK！一言为定。”狄德罗立马答应。   
   见证了这场交易的费南德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普通的朋友，物以类聚！   
   ☆☆☆   
   
她在躲他，费南德怅然地目送那抹娇小的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转向、消失于拐角处。假如能预知这一天，大学又有恋爱心理学课程的话，他绝不会选修社会心理学。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是爱上一个人的心情？有没有爱情字典可以查阅解答？他是不会轻易放弃，可用什么方法能让她不再像耗子见猫似的躲着他？ 
  
   “为什么会喜欢她？暴力、单蠢、没有一点儿女人味。”情史辉煌的西瓦立于费南德的身边。   
   “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很可爱。”费南德收起失意的心情，含着回味，微笑地回答。   
   
西瓦怔了怔，瞅了瞅这张神情淡漠的俊逸面孔，不敢确定刚才在这张脸上看到了无比诡异的陶醉笑容。难道普通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吗？说起来自己和他相识三年了，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在躲你。”西瓦的话换回一记“你说的是废话”的轻瞥。   
   “但我知道她喜欢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女人。”西瓦大言不惭地继续说。   
   费南德淡淡地瞟他一眼，无情地说：“你是指你永远的失恋记录吗？”   
   “哦！你太伤我心了，我只是常常在下一刻会发现更加理想的女性。”西瓦的笑容很痞。   
   “只要不轮到男性，我不介意你继续失恋下去。”费南德越来越喜欢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   
   西瓦—僵，半晌后咬牙道：“我个人认为你和普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配！一个言语暴力、一个动作暴力，真是绝配！”   
   “多谢你的美言，举办婚礼时，我会请你做嘉宾。”费南德难得大方地送给西瓦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   
   “不会等到下个世纪末吧？”西瓦坏心地问。   
   “至少确定比你早。”费南德自信地回答。他立下的目标历来都会实现，这次他更是势在必得。无论这个小白痴怎么躲，他都要捉住她！   
   ☆☆☆   
   刚走出卫生间，普通就看到斜前方倚墙抱肘而立的费南德，她躲避多日的男子。他湛蓝的眼眸含着幽深的郁悒（有七分是装出来的），紧紧地锁定她的视线。   
   
芳龄二十有五的普通，打从二十五年前早产于逆流中的飞机上起，两岁时在坦桑尼亚的国家公园与小狮子抢奶，六岁那年女扮男装上少林学艺，十岁烤野味误烧自家后院，十二岁考试起晚驾单车连闯十盏红灯，十五岁火车上初抓扒手三人，十七岁参加国际武术大赛大败“八国联军”，二十岁痛扁黑社会恶霸，二十二岁假期旅游顺手解救人质，回航途中勇斗劫机分子。如此英雄人物，素来勇猛无畏。所向披靡，而就是这凝视，令她体会到一个“怕”字。她手心冒汗，心率失调，眼角抽筋，拔腿想跑，偏偏那边是死路一条。 
  
   “嗨，你吃过了吗？”硬着头皮，普通一脸献媚地来了句中国人见面时最常用的问候语。   
   “你刚吃过？”本来还在为她躲了自己这么长时间有点生气的费南德，看见她讨好的神情，听到她滑稽的问候语，不禁哑然失笑。   
   “我——费南德，你别逮着机会就找碴好不好？”言语交锋她就从来没赢过，见鬼！   
   费南德收起笑容，点点头，问：“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普通心虚气短地回答。   
   “没有才怪，不要用蹩脚的理由来搪塞我。”费南德盯住普通的瞳孔，“是因为传闻说我们在交往吗？”   
   普通感到一滴一滴的冷汗从额角流下，“呵呵，哪儿，我是觉得老让你请客我挺不好意思的。”   
   胡扯！他可没发现她有半点的不好意思。费南德不客气地说：“那下一次你请我？”   
   “没问题。”普通快速地回答，只求他别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费南德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普通，你在害怕什么？我是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心意连西瓦都一眼看出来了，只有你这个小白痴不明白，或是装做不明白？你不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我……”普通好转没几天的结巴症又犯了，她被费南德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得方寸大乱，脸已经红得快烧起来了。心脏仿佛不受约束地急速奔驰，令不善思考的她更加无法应对，支吾半晌，她吞吐道，“费南德，我把你当成朋友……很好的朋友，真的。” 
  
   
比起朋友算是个进步了。幽蓝的眼瞳仿若瞬息间被冰冻起来，费南德自嘲地为自己初次的告白失败默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说：“普通，我确信就算你真是白痴，也该会有开窍的一天。我等着。”他留下淡淡的苦笑。 
  
   
他走了，普通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急驰的心脏突然间煞车，让她感觉空荡荡的。爱情在前一刻对普通而言，是比冥王星还要遥远亿万光年的东西，可就在这刹那间，它被摆到她的面前，仿佛伸手就能够触摸到，只是来得太突然，她选择怯懦地将其推开。自己的什么地方开始改变了？普通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然而最是无法欺骗的是自己的心，况且普通一贯随心所欲，她没办法不去想，费南德的告自反复地在脑海重放，那么的简单，既不浪漫，也不深情，她却每每想起，每每脸颊发烫。女人遇到这样的烦恼事，总会想起自己的挚友，普通也想向朋友求援了。站在街头的电话亭里，拨了第七遍后她终于拨对了那串长途电话号码。 
  
   “该死的！”这见鬼的号就不能短点吗？   
   “普通，你是通知我参加你的葬礼吗？”电话一端传来温润娇柔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臭狐狸！干吗用个这么长的电话号码？”   
   
大洋彼岸躺在被子里的吴智慧差点气得把手里的电话扔出去，要不是她的投掷水平实在不高，里昂明天的报纸头条就会是普通当主角。吴智慧按捺住破坏自己娴静形象的情绪，反讥道：“你可以缩短了打。” 
  
   “那怎么……”打？想到自己也是无理取闹，普遍把话又咽了回去，“我遇到点问题。”   
   “喔！什么问题？是又毁坏了更贵的文物？还是把你顶头上司的玉照公开拍卖？再不然又用什么阴损的招数整治犯人？”吴智慧来了兴致。   
   心情不好的普通回答：“都不是！是感情问题。”   
   “是感情问题？”吴智慧忘记了维护她苦心塑造的淑女形象，分贝拔高到了令女高音汗颜的程度。   
   “对，有男人向我告白了。”素来不知烦恼为何物的普通也有发愁的一天。   
   
“哦！若是女人的话，也一样不可思议。”吴智慧嗫嚅道，她拒绝相信普通有一天会遇到感情问题，再说就算遇到，也该是她看上了某人，然后将其强抢为夫才对，竟然会有男人主动招惹她这暴力又单蠢的女人，她怀着惊叹的情绪问，“我以为就算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你妈也盼不到抱外孙的一天，真没想到……那人精神还正常吧？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被虐倾向，就是喜欢挨打的癖好。” 
  
   “我估摸着你有这倾向，是想让我伺候伺候你是不是？”普通的声音冷飕飕的。   
   
“呵呵！别那么没有幽默感。”晓得她不会对如花似玉的自己动用武力，吴智慧有恃无恐地继续调侃道，“站在朋友的角度看，这样的机会对你来说是万年等一回，你千万别放过；但是我同情那个男的，他肯定是鬼迷心窍了。再不然是一时心血来潮——普通，你确信那位男士是向你告白？” 
  
   “难怪为你美貌而倾倒的男人总在最后放弃你！”被贬得一无是处的普通重击吴智慧的要害，她真有点不高兴了，都快烦死了，“看来，我找你商量是错了。”   
   “你要搞清楚，是我甩掉他们的好不好。”吴智慧很抑郁地狡辩，“甭说我了，你总该告诉我一下那位胆大的男士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他长什么样？怎么向你告白的？”  
 
   “就是‘阴阳人’啦。”普通老早就在吴智慧面前批判过他。   
   
“他啊。”吴智慧微点螓首，她一直很佩服这位总能把普通气得干着急没办法的男士，“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她露出幸灾乐祸的绝美笑靥，“普通，有什么好商量呢？我可是你的知己，你会打长途告诉我这件事，就说明了你在意这件事，你在意那个人，若不在意的话，你下一分钟就忘了，我说得对不对？” 
  
   “嗯。”熟知自己秉性的朋友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普通点头称是。   
   “那还有什么问题？”   
   “可我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啊。”   
   这个大白痴！吴智慧一蹙眉头，强压住口出“脏”言的欲望，道：“可他不准备只和你做朋友。”   
   “对呀！我烦的就是这个，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吴智慧浅浅一笑，“普通，爱情和友情是不同的。”   
   “我不需要爱情。”爱情只会令普通联想到甜言蜜语、恶心肉麻、鸡皮疙瘩等一系列的字眼，想象一下她就浑身打寒战。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好了，我帮你解决。”吴智慧清澈的黑眸闪烁着狡黠，一声清语仍如天籁，除非细品才能品出一缕阴险的芬芳。   
   
“我才不要！”话一出口，普通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不是有过这个念头吗，怎么这会听吴智慧提起，心里却很不痛快？“唉——”她喟然长叹一声，曾经无忧无虑多少年，都用不着动脑子，现在却叫她思来想去，头痛！ 
  
   
“普通——你是喜欢他的。每个人感受到的爱情应是相似又决不相同的，我无法向你描述它，只能告诉你用你的本能去感应它。”智慧轻颦娥眉，心里为自己抱屈，眼见脾气相貌都不如她的好友一个个喜结良缘，而她这知书达理、温文贤淑的绝色佳人却至今孤零零一人，难道真是天妒红颜？ 
  
   “我是不讨厌他，可是——”“喜欢”这个词，对着食物，对着漫画，甚至对着狄德罗、思维尔他们她都能爽快地说出口，然而独独对“他”为什么无法轻易地说出？   
   
傻丫头很喜欢他呢。记得从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率直、爽朗、有着少年般的莽撞与豪迈的普通也已经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吴智慧笑了，“顺其自然吧，反正你也弄不明白。不过我要提醒你，爱情可不是自选商品，错过了，就不在了。”或许只是一件小事就能叫普通大彻大悟，全当那个男人考验自己的诚意和耐心好了。顺便给他点儿反悔的时间，倘若普通爱上了他，他会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的。 
  
   呆愣了好长时间，普通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地，黑压压的阴云遮蔽长空，暴雨即将来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普通狐疑地瞥望着总部的同事，他们瞅她的眼神比前几天更怪异了，令她头皮发麻，心里发毛。普通忙活着左顾右看，没看见迎面走来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费南德。当费南德走到她面前时，她惊惧地倒退了几步，心跳又开始超速，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都白费，什么泰然自若的姿态都装不出来了。 
  
   “你好。”她匆忙地打声招呼，就想撒腿溜掉。费南德张开左臂拦住她。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聚焦于他们的身上。   
   “一起去吃晚餐。”费南德唇角轻勾，带着魅惑的笑意试图令普通沉溺。   
   效果是起到了，从普通泛红的脸颊不难看出，但似乎过度了一点，就见普通头摇得像没浪鼓似的，坚决地回答：“不了，不能老让你请我。”   
   “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换你请我。”费南德是既有恒心，又有毅力，更重要的是他自信比普通聪明。   
   
“我——”她说过这话吗？普通怀疑地想，反正她是绝对不要和他单独相处了，心慌意乱的感觉太不好受了。她拼命挤榨脑汁想出借口，忙道，“改天吧，今天天气不好。”希望老天爷天天都绷着脸。 
  
   “我有车。”这么烂的理由只有她想得到，费南德的笑容渐渐冷却，是否用强的比较干脆点，但前提是他得“强”得过她。   
   
普通一见他的神情变得阴霾，心就更慌乱了，“我、我今天真的有事儿。”她该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现在的费南德交谈，这是和以前不大一样，有某个地方发生了变化的费南德，而她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自己的追求令她那么苦恼吗？她在怕什么？费南德又一次体会到了沉重的挫败感，“好吧，希望你下次不要再拒绝我。”   
   “对，下次再说。”普通庆幸躲过了一劫，目送费南德苦笑着转身离去，她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种别样的感觉。   
   旁边聚精会神观赏这一幕的同事们大感失望。普通为什么要拒绝费南德呢？要知道有胆量追她的男人可不是天天有。   
   “普通，你很无情呢？把人家用过即丢。”一只大手从普通身后勾上她的肩膀，西瓦夸大的语气里戏谑的成分比较多。   
   普通歪着头斜瞥他眼，恶狠狠地说：“你的筋骨最近又该松动松动了吧。”   
   西瓦忙摇头赔笑脸道：“嘿嘿，我是路见不平，仗义执言，你不要那么暴力好不好？真奇怪费南德怎么就有胆量追你。”   
   “你怎么知道的？”听闻他的话，普通的脸颊霎时红了起来。   
   西瓦耸耸肩说：“就这事儿啊，总部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是在卫生间门口向你告白的，你们俩和那地方还真是有缘。”   
   
“卫生间门口”、“真实2号”、“狄德罗·佐约”、“大家怪异的表现”，联系前因后果，普通找到了罪魁祸首，奉行“只有我欺人，不能人欺我”的她骤然间燃烧起熊熊怒火，乌黑的眼睛有充血的趋势，无形的煞气吓得西瓦缩回胳膊，赶忙撤离风暴区。 
  
   “居然还不吸取教训，看来不好好料理他一顿是不行了，这次我非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吊在埃菲尔铁塔上风干了做成木乃伊，再摆到客厅当靶子射！”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西瓦心里偷着乐，好像她特别喜欢在埃菲尔铁塔晒人肉干！眼见普通杀气腾腾地要去捉拿狄德罗，西瓦好心告之：“通通，别费劲了，他自愿申请到埃塞俄比亚去了。” 
  
   “哼哼，”普通怒极反笑，“脚底板抹油——溜得挺快。跑得了初一，还逃得过十五？有本事躲到太阳上，我就饶了他。”   
   
乖乖，狄德罗捅到大马蜂窝了，这回他死定了！要是他晓得是自己把他卖了，再把自己给卖了的话——西瓦打了个寒战，心道自己也在劫难逃了，干吗那么多嘴呢？自讨苦吃！虽然自我检讨一番，但他仍忍不住又说一句：“可怜的费南德明早要回国了，你却连最后的晚餐都不肯陪他吃，可怜呀，可怜。” 
  
   他要回国了？普通怔住了。   
   ☆☆☆   
   
一连十几天没见到费南德，普通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想他，而且是一种非常折磨人的思念，她从未体验过的。想见他又害怕见他，矛盾的心理搞得她这些天无精打采的。为什么，她老是想着他？吃饭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玩电玩的时候，甚至做梦的时候也会梦见他笑着叫她白痴。明明在她活过的二十五年里都没有他的踪迹，为什么听不到他的声音，见不到他的人，生活里就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似的？这是为什么？ 
  
   
还不如哪天请他吃顿饭聊聊呢，有什么可怕的？智慧不是说了顺其自然嘛，再说，喜欢就喜欢了，扭扭捏捏的才更烦人，太不符合她雷厉风行的风格了。再见面时，就请他吃饭，要真的也……也喜欢上了他，那就喜欢了吧，其实和他在一起也是很开心的。 
  
   想开了的普通心情豁然轻松了。   
   “通通，利夫警官请你立刻到他的办公室。”美丽的文秘小姐拉尔玛对普通说。   
   “我马上就到，拉尔玛。”普通响亮地回答。   
   
拉尔玛几天来老见她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听她回答得这么带劲，就多看了她一眼——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又变成了生龙活虎般的普通。真的太令人失望了，本来大家都打赌这次可以见到一个为情所困、衣带渐宽、憔悴消瘦的普通，没想到她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小小地颓唐了几日。是费南德在她心目中的分量还太轻，还是她低智商的大脑情商更低？由于男主角缺席，最近是看不到好戏了。 
  
   ☆☆☆   
   普通敲了两下门。   
   “请进。”   
   普通推门而入，办公室里除了利夫警官、“花孔雀”西瓦·艾蒙德外还有另外一位陌生的年约五旬的男子。   
   “您好！”普通彬彬有礼问候的同时猛看了利夫几眼，感慨道，“今天您的打扮很正常。”   
   
“扑哧”一声，原本挺威严仁立着的男子哈哈大笑起来；西瓦则为了老上司的面子忍俊不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利夫老脸一红，恨不能一脚把普通端到南极去，就因为她，他年纪轻轻就患了高血压、心绞痛、更年期歇斯底里症。上帝！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过您要这样惩罚他？ 
  
   
她是在夸奖他嘛。瞅着利夫痛不欲生的表情，普通不解地想，庆幸的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说出来，否则下个礼拜国际新闻的头条消息就会是“发生在国际刑警总部的喋血案”！  
 
   利夫排出窝囊气后，言归正传。   
   “普通，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意大利国家行动处（SCO）的维森警官，他曾是意大利反黑手党检察局的检察官。”   
   “您好！”   
   “你好！利夫向我讲述了不少有关你的故事。”维森警官深感百闻不如一见，很难相信她是一名身手不凡的国际刑警，更无法想象的是她出了名的“暴力”倾向。   
   “遗憾的是，我对您一无所知。”普通不卑不亢地回答。   
   
“她很可爱。”维森对利夫说，继而回头又对普通一语双关道，“我们会有时间彼此了解的。”毕竟她是他现在最欣赏的部下费南德心仪的女性，而在过去费南德的父亲更是他最得力的部下。 
  
   普通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利夫。   
   
“我来解释吧。”维森道，“传统的意大利黑手党，即源于普利亚、坎帕尼亚和西西里岛三个大区的黑手党组织和‘新黑手党’，包括阿尔巴尼亚人、华人、俄罗斯人黑手党的联系越来越密切，其犯罪活动日益猖撅。他们对其内部组织进行改革，减少了内讧和相互争斗，向国家机构迂回渗透，集中精力攫取财富和权力，并直接或间接地控制着很多企业，他们利用最杰出的化学家与实验室生产最上乘的海洛因……” 
  
   
半天过后，普通理解的内容是某些人致力于国际贸易的发展，通过法国、土耳其、黎巴嫩、加拿大和古巴等的漫长路线将自己从第三世界国家低价购进的商品销售到富裕的国家去。发家致富本是无可厚非，惟一说不过去的是它所经营的商品是“二乙酰吗啡”——俗名海洛因。这对于普通来说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罪行。卡莫拉家族曾经是西西里岛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曾经”走上正途的卡莫拉家族最近又开始从操旧业，警方派去的一名卧底成功地潜伏半年，掌握大量的罪证，在半个月前，他们对卡莫拉家族进行了全面的围歼，主要罪犯基本落网，但最危险的头号人物，卡莫拉家的次子，一位优秀的化学家——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和他的得力干将，西西里有名的杀手“独狼”莱昂狡猾逃脱，他们逃往了哥伦比亚。这很糟糕，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大有可能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在那里改换经营当地特产——“苯甲酰甲醛芽子碱”（它的另一个昵称是可卡因）。普通曾于一年前到过哥伦比亚，她是去旅游，在途中被非法武装分子绑架，免费游历了大半个安第斯山区，后来她透露如果不是贪玩，她早就打翻那几个笨蛋绑匪走人了，因为这段经历，她给哥伦比亚警方留下了深刻而良好的印象。 
  
   “……我们希望你和西瓦前往哥伦比亚协助哥伦比亚警方将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与莱昂等罪犯逮捕归案。”   
   越是危险，越是刺激，普通越是兴奋，她自信十足地回答：“没问题！我保证完成任务！”   
   每次交给她任务后，他都会后悔。利夫拿出身为上司的威严，严厉地说：“谨记你的职责所在。这次的任务很危险，我希望你顺利地完成任务，完好无损地回来。”   
   “放心吧，像我这样的天才是不会出问题的！”嚣张的表情，狂烈的日吻，普通的自恋程度与日俱增。   
   他当初怎么就选中她了呢？利夫再一次扪心自问。   
   利夫警官当初怎么就慧眼识“英雌”呢？西瓦也在问。   
   还不甚了解普通本性的维森对普通的自信十分欣赏，他接着说：“我们意大利方面也派出了三名警官，其中一个人你也很熟悉……”   
   她熟悉的意大利警官。难道是——普通的心底在无声地雀跃欢叫。   
   “是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   
   命运是不容许人逃避的，天才也不例外。就要见到他了，普通蛮开心地笑了。   
   看来，费南德是大有希望的。维森欣慰地想。   
第七章 两情相悦   
   
“哥伦比亚球队前主教练遭遇抢劫身中两弹生命垂危”，“哥伦比亚当局在太平洋沿岸一个小港口内发现一艘毒贩建造的潜艇，这艘潜艇足以装载数吨毒品”，“哥伦比亚空军发言人宣布一架载有27名乘客的小型飞机被劫持，劫机者怀疑是反政府军队的成员者”…… 
  
   合上笔记本电脑，西瓦带着怜悯地感叹：“拜游击起义军与毒品贩子所赐，哥伦比亚的警察大概是世界上最忙碌的。”   
   “这样才有乐趣。”惟恐天下不乱的普通倒是挺羡慕他们丰富多彩的生活。   
   
西瓦瞥了她眼，努力咀嚼着口香糖，暗自想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和她搭档呢，费南德是怎么受得了她的？看了眼手表，他们在机场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他对普通说：“大概他们忙得连接我们的空暇都没有了。” 
  
   
“不是有地址吗？我们自己去酒店就得了。”普通一边回答一边琢磨费南德为什么还不来接她呢？她都那么想他了，他应该更想她才对。是不是有了线索，忙着抓人没空来？有线索，也应该等她来了后再去抓，不然她千里迢迢来干什么？ 
  
   “再等十分钟。”西瓦怕和接机的人走岔了。   
   “好吧，只等十分钟。你那破电脑里又没装游戏，我快无聊死了。”普通讨厌等人，白白浪费时间。   
   “用不着无聊了，有人来接我们了。”西瓦很暧昧地微笑着说。   
   
醒目的蜜金色长发、英俊的容貌、笔挺的身材，恰是普通朝思暮想的费南德，他边走边翘首巡望，扫见上衣兜里插着一朵红玫瑰的西瓦后，他的目光即被他身边挥舞着手臂娇小的身影吸引，面露喜色，迎面朝他们走来。 
  
   “好像相亲似的。”西瓦说着取下红玫瑰塞到普通手中，惋惜地想若是个美女就好了。   
   普通正为见到了费南德高兴，只顾着睁大眼睛瞅费南德，没在意西瓦的话，无意识地接过玫瑰花。   
   
原来给他的惊喜是指这个，看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喜欢她，只差她的配合了。费南德凝视着做梦也会忍不住逗弄的女人，映入眼底的明明是张素净无奇的容颜，却令他在心中回想了无数遍，在这一刻眨眨眼睛似乎都是种浪费。 
  
   他们俩看来是两情相悦了，才惨遭失恋的西瓦更加用力地嚼着口香糖，心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找个对眼的也来这么回脉脉含情的痴望？   
   “喂，费南德，你发什么呆？干吗不说话？”普通一开口便将西瓦感动不已的气氛破坏殆尽。   
   费南德早已习惯了她的不解风情，微微一笑道：“看来连上帝都支持我，隔着太平洋把你送到我的身边。这么久没见，你一定很想我了。”   
   哇！他认识的费南德有这么油腔滑调吗？西瓦悚然地瞅着费南德，咀嚼口香糖的动作缓慢了下来，胃酸有些上涌的趋势，更令他惊愕的是普通接下来的话。   
   “唔，我是蛮想你的，你走了之后就没人再请我吃大餐了。而且……”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普通坦率地说，“我发现我也是喜欢你的。”说完她大咧咧地冲费南德笑了笑。   

   费南德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是说她喜欢自己？   
   “呕——”过度的刺激致使西瓦一个不小心将咀嚼了半个多小时的口香糖卡入喉中，他痛苦地干呕着，想把那东西吐出来。   
   “我来帮你。”   
   
普通森冷的声音传到西瓦的耳朵里，心知不妙的他来不及躲闪。腹部就挨了一击，西瓦的脸部顿时扭曲得跟毕加索的抽象画似的，五脏六腑那一个痛啊，口香糖倒是乘机顺利地滑入肚中。 
  
   “怎么样呀？”   
   普通刻意放柔的语气听得西瓦不寒而栗，赶忙回答：“好了，好了。”并强忍着疼痛挤出个可怜巴巴的笑容。   
   “呵呵！”费南德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西瓦无限委屈地抱怨，会喜欢上这个女人的费南德是不是也有什么古怪的嗜好？真可怕。   
   三人坐上了一辆从外表看拥有一定沧桑历史的汽车，前排的座位分别被费南德和普通分享，西瓦只好乖乖地孤零零一个人坐到后面。   
   “你为什么迟到？”普通问。   
   
“因为我不知道你要来，若知道你要来我会从昨天晚上在机场守候。”费南德感性地回答，在看到普通感动的神情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开个玩笑，你别当真。我只知道总部派西瓦来，你的到来是个意外。” 
  
   普通的额头青筋开始跳动，她鼓着腮帮说：“你就喜欢捉弄我玩？”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和你开玩笑了，这使我很痛苦。”费南德认真地回答。   
   “我认为你痛苦得还不够！”普通的脸色变得黑青，牙关磨起令人发寒的切齿声。   
   
“你的幽默感总不见长。”费南德惋惜地感慨，然后才老老实实地解释，“为了追查卡莫拉的下落，我一个星期睡眠的时间不足24个小时，直到今天凌晨我还在警察局审问嫌疑犯，不小心忘了时间，路上又遇到汽车爆炸案耽误了一会儿。奇怪的是一见到你我的疲倦全都消失了。” 
  
   这回普通没有忘乎所以地感动，而是绷着脸谨慎地问：“你说完了？”   
   “说完了。”费南德冲普通惬意地一笑。   
   普通这才白了他一眼道：“以后少说那么恶心巴啦的话。”   
   “这完全是我的真情流露，你这么说太令我伤心了。”   
   费南德的语调彻底摧垮了普通的斗志，她乏力地说：“拜托你饶了我吧，你少阴阳——”记忆犹新的威胁使普通险险地吞回半截话，改口问道，“有线索吗？”   
   
“有，太多了。你知道的哥伦比亚年产大麻7500至9000吨，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销售和获利，都在全球名列前茅，数十万的哥伦比亚人从事生产、加工、贩卖毒品的活动，我们很难短时间内判断出哪条线索和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有关。” 
  
   “他至少要等到有了立足之地再开工吧。”西瓦终于盼到他们结束那没营养的对话，憋得厉害的他迫不及待地插言。   
   “等什么？要是我，这儿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早干早赚钱。”普通豪迈地说。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卡莫拉是哥伦比亚的常客，他对这个国家并不陌生，更主要的是他本人是个高明的化学家，对开发新毒品颇有研究，我们破坏了他在西西里的实验室，但他带走了一部分资料，这样的‘人才’在这里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那么他会选择与人合作还是单干呢？”西瓦问。   
   “有线索表明他正在招兵买马。”   
   “那我混入敌人内部当卧底。”最近好长一段时间没惹是生非的普通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热血跃跃欲试。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望了望她那张在外国人看来尚未成年的BabyFace，接着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哇．你们小看我！想当年……”普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英勇的战史。   
   “我绝对愿意相信你的勇猛无畏，如果你在两三天内学会西班牙语的话，可以给你个机会。”费南德借鉴利夫的办法以求普通知难而退。   
   这招儿果然灵验，普通得意洋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闷声道：“你们欺负我。”   
   咳咳！有人胆敢欺负她吗？他顶多有胆逗逗她而已——费南德是这么想的。   
   借他十个半熊心豹子他也不敢，她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西瓦是那么想的。   
   ☆☆☆   
   
这次行动同费南德搭档的两位同事碰巧是对夫妻，身高一米八二的茜瑞·派克是意大利中央行动安全处（NOCS）的骨干成员，她的丈夫凯恩·特里波迪又比她高出半头，隶属意大利反黑手党检察局。夫妻两人并肩而立，那个海拔叫普通好不羡慕。 
  
   
一大忙碌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茜瑞建议到酒吧喝一杯，大家一致通过。电灯的发明使得夜晚不再宁静，熙来攘往的街道十分热闹，人们愈加喜欢利用这段时间放松心情。几人到了酒吧，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东西。喝了一会儿，茜瑞挽起凯恩，冲费南德三人一笑道：“你们先坐，我们去跳支舞。” 
  
   西瓦也站起身说：“你们慢聊。”说完便向邻桌走去，那桌坐着几位年轻漂亮的女郎。   
   “西瓦又犯花痴了。”普通笑送西瓦一程，饮了一口辣味杜松子酒。   
   “他的桃花运一向不太好。”费南德对他的戏谑大于同情。   
   “说得是。要说他的五官长得也都到位，嘴巴也挺能骗人的，怎么就老被甩呢？”   
   “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呵呵，很有可能。”   
   两人一唱一和地拿西瓦打起趣来，倘若西瓦听到的话，铁定会气得吐血。   
   笑着喝了口酒，费南德说：“你们中国人凡事不是讲求一个缘分吗，或许是他还没到时候。”   
   “你懂得还真不少，快成中国通了。”普通挺惊奇的。   
   费南德道：“那当然，不然将来怎么娶你做老婆。”   
   一句话呛得普通连送到嘴边的酒都放下了，“喂喂，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我只是展望一下未来而已。”费南德一板一眼地回答。   
   “切！他们还老说你老成持重，真是识人不清。”普通损他。   
   费南德眉头一蹙道：“我是很老成持重，只是表现得太深奥的话，你的小脑袋瓜会理解不了。”   
   “我为什么理解不了？我什么都能理解。”普通底气十足地回答。   
   “那是谁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躲着我？”费南德开始翻旧账。   
   普通的样子立刻变得有点儿瘪，气虚地狡辩：“我才没躲你，我只是不大想见到你。”   
   “为什么不想见我？”费南德咄咄逼人地问，那几天她成了缩头乌龟，气得他闷火心中烧，烦得晚上睡不好觉。   
   
“我——”打死普通，她都不会告诉他是因为她一见到他就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她想支吾过去，偏偏费南德的神情甚是骇人，危急时刻，她打出生就没加过油的大脑突然转了个急弯，赶忙道，“我是为了冷静冷静，好好研究研究你在卫生间门口的那番话。”普通特意加重了“卫生间”的读音。 
  
   
晕！看来他能抱得“白痴”归，还真应该好好感谢感谢那位默默无闻的另类“丘比特”——费南德幽默地想。他扯开一抹令普通头皮发麻的电力十足的笑容，上身倾近普通低声问：“那你研究出了什么？” 
  
   普通皮笑肉不笑地朝另一边退了退，老老实实地回答：“研究出来你喜欢我。”   
   难道东方的神安排她托生时忘记给她装上了脑子？喜欢上她果然需要高度的幽默感，费南德啜了口酒给自己点安慰，说：“然后呢？”   
   
“然后西瓦告诉我你回国了，十几天没见有点想你，又一想，就觉得我也喜欢你。”一旦放开了，普通恢复了干净利落的作风，不过她没等费南德高兴完，便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一脸很白痴地问：“这是恋爱吗？” 
  
   费南德怔了怔，他有过几次不成功的被动交往经历，没给他留下太多回忆，他只能回答：“我不知道爱情的形态。但是和你在一起我非常快乐。”   
   “哼，我和谁在一起都很快乐。”普通很拽地说，继而一耸鼻头，指着责南德的鼻尖补充道，“可能把我气得干着急没办法的你是头一个。”   
   “哈哈，这是我的荣幸。”费南德大乐，和她在一起恐怕永远都再体会不到无趣与寂寞。   
   普通却是另一种想法，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叹息说：“那我就吃亏大了。恋爱不应该是惊天地、泣鬼神、缠绵徘恻、如胶似漆的吗？”   
   “如果你真心祈望的话，我可以配合，亲爱的。”费南德感性十足地斜睨着普通，声音里加足了蜂蜜和酸醋。   
   
乖乖！普通好在没吐出来，她抛给费南德两个卫生球，嘴角抽着筋道：“喂喂，你行了，饶了我吧，我是随便说说，你用不着搔首弄姿的，弄不好别人还以为你是从事‘特种行业’的呢？” 
  
   “我可是为了满足你才作出这么大牺牲的，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揶揄起我。”   
   “得了，别说得那么动听，你是捉弄着我好玩。”   
   “呵呵，你学聪明了。”   
   “你才是傻瓜呢。”   
   
两个人正开心地聊着，谁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位身姿曼妙的女客人，动作柔美地坐到费南德的身边，朝他抛了个媚眼，红艳诱人的樱唇娇声道：“帅哥，可以请我喝杯酒吗？”  
 
   突如其来的桃花运还真叫费南德稍稍吃了一惊，不过他表面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说：“很遗憾啊，即使我想，我的女朋友也不会答应。”   
   明艳的女郎抿嘴笑道：“反正她这会儿不是不在吗？陪着一个小朋友有什么乐趣？”感情她把普通当成了未成年儿童。   
   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甜气息普通不舒服地蹙着眉，费南德望了她一眼，心说要是她听得懂西班牙语不知会有什么反应，继而他彬彬有礼地回答：“我的女友时刻与我同在。”  
 
   “哦？她是你的上帝吗？”女郎的笑容更加的绚丽。   
   “不，不。”费南德连连否定，他唇角轻扬。语调诙谐地说，“在某些时候她更像撒旦。”   
   “噢！你不像是个懦弱的男人？”女郎娇笑着说。   
   受不了那呛人的香味，普通不悦地问：“她在缠磨你什么？”   
   
“她想让我请她喝杯酒。”费南德很想自作多情地把普通阴沉的脸色理解为吃醋的表现，为此他想确认一下。但是他还是小看了普通的迟钝与无知，假如他直接说“那女人想勾引我”，普通或许有可能“冲冠一怒”。 
  
   
他这么一说，普通的神色反而恢复了正常，并不以为然地说：“原来是没带钱。”瞥了眼女郎，浑身上下就一块不富裕的布，看起来是挺穷，凑巧西瓦颓然而归，她高喝一声，“喂——西瓦。请这位没钱的小姐喝一杯。”顺便给他个机会。 
  
   女郎能听懂简单的英语，闻言差点没气得晕过去，她猛地站起来狠狠瞪了普通一眼。   
   趁这工夫，西瓦斜脱45度的眼神早已从女郎紧身皮裙下的腰臀一路扶摇直上，测量一番后不感兴趣地转过头说““我今天没带钱出来。”   
   女郎不等后话，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铩羽而去。   
   “你怎么变小气了？”普通笑眯眯地问西瓦，“我是看你孤家寡人的怪可怜，才帮你制造机会。”   
   “人家看中的可是你身边的那位，不是我。”一晚上没什么收获，西瓦的心情满是沮丧。   
   “她对你有意思？”普通这才惊异地瞄着费南德，后着拽拽地直了直腰板，却被下一句话打击得差些趴到桌上——“太没眼光了。”普通表情严肃语气诚恳地说。   
   “哈哈，没错。”西瓦乐得看到费南德被糗，“要钓也该找我这么帅的。”   
   “找你？”普通露出个无比蔑视的笑容，说，“那才真是眼神不好使呢？”   
   风水转得快，轮到费南德嗤笑西瓦了，西瓦脆弱的心是饱受摧残啊，他万般不甘心地问：“那你说什么样的男人才够标准？”   
   
“凯恩·特里波迪。”普通指指那醒目的高大身影，眼神憧憬地望着那一对，陶醉地说，“瞧人家那腿多直，那肩多宽，那发型多酷，跟茜瑞真是绝对标准的帅男靓女。要是我能长成那样就好了。” 
  
   剃着平头的凯恩特里波迪绰号“大山”，雄伟可想而知。费南德和西瓦交换一个会心的笑容——幸亏她没长成那样。   
   这边说着，那边凯恩和茜瑞尽兴归来。容光焕发的茜瑞欢快地问：“聊什么呢？怎么不去跳舞？”   
   “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至于这两位我也很期待欣赏他们的舞姿。”   
   西瓦明显的调侃激起了普通的斗志，她欣然一笑对费南德说：“我们也来一段。华尔兹、探戈、伦巴、恰恰、狐步、布瑞克，你擅长跳什么？”   
   “这些你都会吗？”茜瑞惊叹地问。   
   “牛皮吹得太大了吧。”西瓦不相信她会跳这么多种舞，除非企鹅能飞上天。   
   敢怀疑本天才的本领，普通的嘴巴不悦地抿成一条线，拉起费南德就朝舞池中央走去。   
   “你可不要拖本天才的后腿。”普通恶声恶气地警告费南德。事关她的威名，决不可掉以轻心。   
   “我可不是舞蹈专家，我只擅长华尔兹、探戈和狐步舞。”费南德实在很怀疑普通的水平。   
   你真笨！普通的眼睛充分表达出她的不满意。   
   “OK，我们先来段快速华尔兹。”普通摆出邀请的姿态，费南德哭笑不得地说，“小白痴，跳男步是我才对。”   
   “就是，我忘了，都是陪她们练习成习惯了，再重来。”普通重新凋整心态。   
   费南德冲乐师示意，然后躬身邀请，普通的回礼勉强比平时优雅了几分。   
   乐声响起。   
   屈膝、拖步、起身、并步，反身、旋转、倾斜、起伏……翩跹的舞姿飘逸优美轻捷欢快，两人的配合默契而和谐，彼此相视的眼眸无声地交谈，点滴的情意渐渐地融合聚积。  
 
   
一曲完结，掌声四起。两人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又是一段精彩至极的探戈表演。费南德一改温柔的神情，表情严肃颇带骑士风度，普通更是高傲地昂首挺胸，刚健滞洒不失优雅的舞步演绎出“舞中之王”的独特魁力。 
  
   又是一阵更热烈的掌声。费南德握着普通绝称不上柔软的手说。“厉害，没想到你的舞跳得这么棒。”   
   “那当然，想当年我是维德学院赫赫有名的‘舞林高手’，就连和月风彦那个‘舞场浪子’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   
   “哦？听起来他是日本人。”费南德的蓝眸快速闪过一丝难解的光，他很在意她的“培养”是指什么，“他是你的朋友？”   
   “是很好的朋友，死党。”普通回答。   
   两人回到座位，普通冲西瓦挑了挑眉毛道：“怎么样？”   
   “酷毙了！佩服。”西瓦竖起大拇指，“若是单看你跳舞的样子，连我都想追求你。”但是他先是见识过她动武的英姿，这念头是不会萌发了。   
   “你追我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普通不给面子地说。   
   “你怎么老是打击我？！”西瓦的自信心快化为灰烬了，“我比费南德差很多吗？”   
   普通瞅瞅他，又瞅瞅费南德，说：“基本上差了一个档次。”   
   除了西瓦外大家全乐了，费南德的笑容自然最是得意。   
   “不过还是凯恩最有型！”普通接着补充。   
   
费南德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给了凯恩一计冷眼。茜瑞将他这不经意的小动作纳入眼底，不由莞尔。凯恩很无辜地眨眨眼睛，说实话这辈子除了母亲和茜瑞，普通是第三个这么高看他的女性，而且是初次相见就这么高看他倒令他也觉得匪夷所思。 
  
   
费南德很清楚普通只是单纯地欣赏凯恩，她的品位实在很特别，只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尝到了吃醋的滋味，就像刚才听到那个陌生的名字产生的不快感，看来在爱情面前理智显得不堪一击，这也是一种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到的快乐。 
  
   这边普通和茜瑞聊了起来。   
   “他老是逗我，故意的，很可恶。比如那一次……”普通向茜瑞数落费南德的不是。   
   
茜瑞看着费南德轻声笑道：“是吗？这真令我惊讶，我和他是同届生，迪厄斯从大学时代就是一副高深莫测、严谨而自律的姿态，无情地拒绝过几位美少女的示爱，这令他很出名。后来在警局见到他时，他也总是很淡漠的态度。没想到你会有这么有趣的一面，是专对自己喜欢的人吗？”最后一句话当然是问费南德的。 
  
   有趣？应该是恶劣才对，而且是专门针对她的，普通瞥向费南德，想要表达自己的愤慨，却在下一刻迷失在那片故意引她陶醉的湛蓝中。   
   
她的情感总会立体化地浮现在脸上。看到普通在自己深情的注视下不自在地将视线移至一旁，男性自负心理得到极大膨胀的费南德坦而言之道：“过去，现在，乃至将来，能让我亲呢地称呼小白痴的也只有她一个了。” 
  
   “我可不想享受这种特殊待遇！”普通懊恼地发现她情绪的激动逐渐接近自己号称“喷火龙”的好友，接受他的追求或许是她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我相信懂得欣赏她的男人也只有我而已。”想表白自己爱意的费南德说出来的话水平欠佳，好像在说普通没人要似的（事实也是如此）。   
   “那可不一定。”女人要站在女人一边，茜瑞为普通助阵，“像普通这么可爱的姑娘一定有很多好男人懂得欣赏。”   
   “没有。”简洁的回答竟是来自脑筋不会拐弯的普通。   
   
茜瑞晕。虽然是短暂地接触，但普通给人的印象就是一目了然的清晰。单纯是好的，可她总该学会点身为女性必须掌握的对付男人的手段，这样才能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驾驭他们！茜瑞不死心地再问：“一个都没有吗？你好好想想。”一定要让男人品尝到嫉妒的滋味，他才会更加珍惜你。 
  
   
其实是有的，可关键是普通大迟钝又太威猛了些，大多数都是先暗暗喜欢上她的爽朗性格，后被她严重的暴力倾向吓跑，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单方面的，普通根本没察觉。所以普通想了又想，最终有点犹豫地回答：“好像是有一个。” 
  
   
“是吗？”茜瑞兴奋异常，“说详细点。”费南德敛眉冷睨着她，茜瑞视若无睹，费南德狠狠的眼神又瞥向凯恩，暗示你管好你的老婆；凯恩撇眉暗示爱莫能助，这就是女人可怕的地方。 
  
   不擅长讲故事的普通喝了一口酒道：“不晓得能不能算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具体是谁？长得是什么样子？”   
   “太神奇了！是和蒙面侠的浪漫爱情吗？像超人、蝙蝠侠、蜘蛛侠一样。”   
   “不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她可欣赏不了那些穿着紧身衣满街狂奔的英雄怪物。   
   “那你怎么不知道他是谁？”   
   “那是才上大学没几天，我收到了一封情书——”   
   “什么内容？”茜瑞的问题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不知道。”普通的回答出人意料。   
   “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茜瑞感到这也太离奇了。   
   一提这普通来精神了，她高声埋怨道：“谁叫他用拉丁文写信，满张纸上曲里拐弯的鬼符我没一个认识的。后来我朋友们告诉我那小子是希腊人，真见鬼！”   
   茜瑞听得目瞪口呆，西瓦是忍俊不禁，凯恩最有风度只是嘴角微扬，费南德最不给普通面子，他激动得弯下身耸动着肩大笑起来。   
   
“喔！”费南德乐极生悲，左脚被普通的“纤纤”玉足狠狠地踩了一下，跟着小腿肚又受重创，他忍着笑意和痛感抬头望着气呼呼的普通说，“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个笨蛋，居然想到用拉丁文给你写情书。” 
  
   “你是在嘲笑我看不懂才对。”普通越来越了解他恶劣的一面。   
   
费南德收敛起笑容，若让普通真的以为如此，他又会有一段难熬的日子了，他拿出卧底时的高超演技，一副你不相信就杀了我算了的模样说：“倘若是我的话，喜欢的人既然是中国人，就要用中文写出文情并茂的情书才显得有诚意，又不是在上司面前卖弄学问。” 
  
   有道理。   
   眼见头脑简单的普通又要被自己轻而易举地糊弄过去了，费南德再次为自己成功地化险为夷而举起酒杯。   
   她太好骗了吧！茜瑞和西瓦义愤填膺，正想拆费南德的戏台，却听到普通问：“那你什么时候写给我一封呢？”   
   酒刚入口的费南德一下子呛到了，“咳咳——”他咳嗽得很剧烈，脸、脖子都红了，西瓦三人齐声哈哈大笑。   
   普通似乎不明白地问：“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不应该写吗？”   
   “当然应该。”西瓦心情大爽地应声道。   
   
喘过气来，费南德剜了他一眼，柔声对普通说：“改天我一定给你写。”但愿她记性不好把这件事忘掉，那种肉麻的东西写出来的话是会成为“有力罪证”的，一辈子的把柄，真可怕！ 
  
   普通点点头，很酷地说：“我等着。”跟着又补充一句，“别写错别字。”   
   真想量量她的神经有多粗。换个女人自己理都不会理，偏偏遇到了她，喜欢上她的自己脑子是不是也不大清醒呢？费南德再次意识到他的未来会呈现一片五光十色。   
   “好了，我们来于一杯，明天起我们又会忙碌得连约会的工夫都没有了。”西瓦举杯道。   
   “是啊，为了这个愉快的夜晚，我们干杯！”   
   “干杯！”   
   ☆☆☆   
   两天后，他们得到了线索。会议室里，哥伦比亚警方人员放映了几张幻灯片。   
   一张是一片茂盛的灌木植物，生活在安第斯山林中的印第安居民称其为上帝赐予印第安人的礼物——圣草，它另一个通俗的名字是“古柯”，白色魔鬼可卡因的生产原料。   

   一张是一个印第安小村落一角的照片，可是照片上没有印第安人的踪迹，只有几个身着迷彩服持有枪支的家伙。   
   
还有一张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位年纪三十左右、衣着时尚的女人，她的面孔他们均有印象，她是梅格塞丽丝·卡莫拉，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的大女儿，和她有关的资料并不多，她是个长年旅居国外的二流画家，没有证据和迹象表明她“曾经”参与过卡莫拉家族的事业，但在此时她出现了，和绰号“独狼”的西西里头号杀手莱昂走在一起。照片里的雷·莱昂个头不高，有着相当乏味的外表。五官—般，皮肤黝黑，短短的深色头发微微卷曲，利落的平头，便利的装束，走在大街上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加油站的工人，毫不起眼。但普通超乎常人的直觉使她发觉到那个人物的危险。因为那双鹰隼的灰绿色眼瞳，有着黑夜湮灭不了的血腥冷酷，而一想到马上要迎战这样的敌人，普通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费南德也多瞅了莱昂一眼，和第一次见到他的照片时一样，他对他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奇怪了，以前他明明没有见过他。 
  
   
“这地点在安第斯山脉的科迪勒拉山峰的西麓，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收买了一小股势力霸占了这个村落，村子里的人很可能被他们杀害了，但也可能他们留下了部分作为人质，所以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必须要谨慎。我们商议一下……”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制定了几套方案和遇到紧急情况的挽救措施。一切就绪，准备明早出发。 
  
   ☆☆☆   
   
为了明天的行动，应该一早休息养精蓄锐才对，但某人实在是激动得睡不着，于是她便拽着自己新上任不久的男友在阴漆漆的黑夜里散步。费南德万分的幸福感没有持续太久，时间已经过去了29分34秒，可他迟钝的女友依然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其他男人的事情。 
  
   
“……在维德学院还有和月风彦、恩维尔可以陪我过过招，现在连个好对手都找不到，我憋闷了很长时间了。西西里头号种子杀手，相信莱昂不会是个徒有虚名的家伙吧，千万别叫令我失望，再怎么说当杀手的拳脚上的功夫也不会太差吧。实在太期待了……”普通翘起下巴，眼睛亮闪闪的。 
  
   他实在听够了，费南德嘴角噙着一丝快要抽筋的微笑，说：“你拉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说你准备雄心勃勃地跟人斗殴？”   
   
普通一偏脑袋，简单的动作在爱慕她的费南德看来俏皮而可爱，她回答：“是啊，想当初狄德罗说我们当了国际刑警，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窥，我就可以痛快淋漓地扁坏人，我信了。结果呢，两年多了，他是光明正大地将偷窥进行到底了，可我呢，每次只不过用劲过度了一点，就会挨批。”说到这里，普通的语气直叫委屈。 
  
   “你当国际刑警就是为了扁人，纵容你的暴力倾向？”费南德的嘴角真的快要抽筋了，他辛苦地强忍着爆笑的欲望问。   
   “我是在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之余满足一下个人无伤大雅的爱好。”普通再笨也没笨到不为自己壮壮面子。   
   应该反过来才对吧！费南德不客气地扶着普通的肩头弯下腰哈哈大笑，越是了解她多一点，越是喜欢她多一分。   
   “天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普通怒目斜睨着将头靠在自己肩膀的男人。   
   “呵呵……”费南德抬起头，一看到普通一脸火大的样子后，“扑哧”一声又乐了。   
   “笑死你好了！”普通抖肩想甩掉费南德的黏贴，谁知他跟强力胶似的，黏得紧紧的，普通气得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唔——”费南德这下笑不出来了，“拜托，女王大人，小的不敢笑了，饶了我吧。”   
   “哼，有你不敢的事吗？”普通松开了并不纤细的手指。   
   费南德揉了揉自己可怜的鼻子，正经八百地说：“等到假期，到意大利来吧，到我的故乡，我会带你领略意大利的风情，品尝美味的地中海式佳肴。”   
   “好啊！我一定去。”这个建议太受普通欢迎了。   
   
就是这璀璨无比的笑容令他心动，百看不厌，心中漾起一缕温暖的情愫，修长的大手爱怜地摩挲着普通的发梢，费南德的声音宛若丝绒般温柔地说：‘你一定要长命百岁。”自从当了刑警，费南德就想保持单身过一辈子，这是个危险的职业，他已经体会过失去的痛苦了，不想再经历，也不想让别人经历。但爱却令人身不由己，爱上了同样是刑警的普通，这份危险就是双倍的，他害怕再次失去。 
  
   
“干吗突然这么说？”普通抬头瞅着费南德，看到他略带感伤的神情后，她明了了。她拍拍他的肩膀，扬眉道，“费南德，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有死亡的那一天到来，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再说，像本天才这么厉害的人会是只活一百岁的短命鬼吗？” 
  
   “你说得没错。”他为她的乐观与无畏叹服，“不过明天的行动很危险，你要小心，不要莽撞。”   
   “我知道啦，你别唠唠叨叨地像我老妈似的。”普通嘟起嘴。   
   “以后见了岳母大人这话可以学给她吗？”费南德请示地问。   
   “你连‘岳母’都知道！你中文到底学了多少了？那句话绝对不可以说给我妈听！果然还是单身比较自由！”   
   “你这负心人要始乱终弃！”   
   “哇哇！你少胡说八道。见鬼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费南德，你还是别学中文了。”   
   “不行，将来我还要和你的家人沟通，学好中文是必需的。”   
   那将来岂不是没有她的活路了？普通的小脸垮了下来。费南德呵呵笑了，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蛋说：“到时候你若是挨骂，我会帮你的。”   
   “真的！”热乎乎的大手传递来了温暖，普通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家她可一向是孤立无援，若能多个帮手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了，我不帮我未来的老婆大人，还能帮谁呢？”费南德在不经意间撒下了诱饵。   
   普通满意地眨眨眼，然后得到了一个带着微醺醉意的亲吻……   
   “我可以搂你的脖子吗？”温热的气息在唇齿间交融，普通略感飘飘然，想寻找个倚靠，却没忘记他的忌讳。   
   “可以。”   
   当那柔滑的臂膀轻轻地搂住自己的颈弯，汗毛骤立的不适很快被暖洋洋的感觉取代，这感觉真是太好了，费南德幸福地笑了。   
   ☆☆☆   
   第二日   
   直升飞机悄然地将他们送到了森林的深处，接下来的路要依靠双腿走完。   
   逐渐接近目的地了，按计划分兵两路包围村落，普通、费南德、茜瑞与几位哥伦比亚特种兵先行潜入以救助人质。   
   不好！有两名巡逻的匪徒发现了他们！   
   
普通的行动历来比思量快得多，根本不用大脑的下达指令，她的手指最先作出了决策，食指扣动了扳机——左面的匪徒无声而倒，右边的匪徒刚举起枪，咽喉就被从背后突然冒出的匕首割断。 
  
   茜瑞将匕首在匪徒身上一抹，随后冲普通翘起大拇指。   
   费南德看着身旁的普通，都说她枪法差得无比，实属谬传。普通却怔怔地没有一点喜色，半晌后自语道：“见鬼了！我明明瞄准的是右边的。”   
   蹑脚前行的费南德闻言差点滑倒。上帝啊，她还是别用枪了。   
   
激战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狡猾的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试图从北面逃跑，却不知凯恩等人已在那里恭候多时。村子里经过一场混战后，出现了静止的一幕：费南德缴了梅格塞丽丝的枪；茜瑞歪着腿靠坐在一旁，她受伤了；而莱昂和普通举枪相持。 
  
   
告诉过她要小心的，费南德焦急地望过去，突然，他的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蓝眸仿佛冰冻般透着丝丝寒意，灼视着莱昂的手腕——那道疤痕他太熟悉了，折磨他无数个昼夜，不停啃噬他心的梦魔，正是那双手掐断了他的童年。这是杀死他父母的元凶之一，他的变化太大了，以至于他没能认出他。难道杀死父亲的幕后黑手是卡莫拉家族？时间不容他多思考，只听普通清亮的嗓音说：“莱昂，咱俩老这么僵持着不是办法，是男人的话，就用爽快的方式解决，你和我一对一！”说着，普通把枪撂了。 
  
   “你这白痴！”费南德脱口而出急道，茜瑞等人亦是大惊失色。   
   
冷酷的灰绿眼瞳犀利地注视着面前悠然而立的小女人，无法从相貌去判断确切年龄的一张面孔，穿着薄薄的黑色紧身汗衫，黑色短发，娇小的身材，比蜜色还要深的肤色，甚至见不到她有坚实隆起的肌肉。她敢挑战最残忍的杀手？她凭借的是什么？ 
  
   莱昂也丢掉了枪，众人又是一惊！费南德长吁一口气。   
   所有人缄默地望着。   
   
两人对阵。普通当然毫无畏惧，潇洒地摆出截拳道的起首式。一双乌亮的眸子罩上一层寒色，里面还夹带着兴奋的光芒，宛如野兽捕捉到猎物时那般专注。比较之下，莱昂虽然拥有魁梧的体魄、结实的肌肉、严阵以待的姿态，但似乎气焰上不够嚣张。 
  
   
莱昂对女人本来就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当眼前这个小女人嚣张地朝他竖起中指轻慢地勾了勾时，他动着闪电，一击猛拳迎向普通。他快，普通更快，她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迅疾无比，她左臂挡住猛拳，右手一握拳朝他右下颌打去，莱昂躲过这一拳；普通蓦然蹲下，双手撑地左腿凌厉地一扫，强猛的力道命中莱昂的右脚，他微一踉跄，没有绊倒在地。接着普通又以惊人的弹跳力一跃而起，以腰带腿，朝着他的头部又是一计侧踢，莱昂勉强抬臂挡住，跟着踢出一腿，普通一拧腰，避开……普通的打斗技术符合她一贯的风格——简单、直接和准确，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用挑剔的眼光来看，这实在称不上漂亮，但很有效，而打十四岁起开始在刀尖上讨生活的莱昂更不懂得什么是点到为止，招招凶猛、毒辣，两人的较量可谓殊死决斗，几个回合过后，两人都挂了彩。 
  
   
揪心莱昂的梅格塞丽丝向前迈上两步，费南德恍若未觉，现在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普通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当莱昂闯入他的视线时他的蓝眸充满暴戾的狂焰，他渴望亲手杀死他！  
 
   渐渐地，莱昂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能。他不得不对自己的对手产生敬意。   
   
终于，普通一个漂亮凌厉的旋踢，彻底将莱昂打倒在地，莱昂再无法轻易地站起身来。普通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仁立于阳光下傲然一笑，两颗俏皮的虎牙闪耀着锐利的光泽。费南德的心骤然跌落回原位。 
  
   摆完胜利的姿势，普通冲微晃而立的莱昂道：“怎么样？认不认输？你这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输不起吧？”不认输的话正好接着打，她好久没出这么多汗了，真痛快！   
   莱昂灰绿色的眼睛望了眼梅格塞丽丝，停驻刹那，漠然地收回视线说：“我输了。”   
   梅格塞丽丝睫毛颤了颤，合下眼帘。该来的还是来了。   
   
费南德走至莱昂的面前，两人目光相交。莱昂右眼皮微微一跳，灰绿色的眼睛从那湛蓝的眼瞳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炽烈的杀气。普通也看到了费南德的异常，他明明是在微笑，可那微笑却是异常的凶狠。 
  
   微笑着，费南德语气友好地问：“还记得雷·纳奥罗哲·迪厄斯吗？”   
   被扣上手铐，正往前挪步的梅格塞丽丝脚步一顿，扭头望着费南德，脸色愈加苍白。   
   莱昂眯眼盯着费南德看了很久，沉声道：“不记得。”   
   费南德目送着他被押送上了直升飞机。   
   普通走到他身边，仰起头望着他，“费南德……”   
   “没什么，我们可以回家了。”费南德握住了她的手说。   
   
后来普通才知道莱昂就是杀死费南德父母的凶手之一，指使者正是卡莫拉家族，原因是费南德的父亲屡次破坏他们精心策划的大买卖，而命运巧合的是费南德的父亲曾经救过的千金小姐却是梅格塞丽丝。 
  
第八章 婚礼   
   意大利人曾说：“朝至那不勒斯，夕死可矣。”可见这濒临那不勒斯海湾的意大利第三大城市是可等的风光绮丽。这里是费南德的故乡。   
   
顺利地将乔尔·丁托列托·卡莫拉等人引渡回意大利，在案子结束后普通接到利夫的通知，她得到了七天的假期作为奖励，费南德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导游、护花使者和自动取款机的角色。普通挽着费南德，两人喜笑颜开地走在普莱比锡托广场上。冷不防地，普通站住了，费南德问：“怎么了？” 
  
   普通摸了摸肚子道：“我的肚子好像叫唤了。”   
   “那我们吃饭去。”费南德说。   
   普通为难地说：“可我想逛完皇宫再吃饭。”眼前就是那不勒斯最著名的代表建筑皇宫，她宁可饿着肚子也要进去看看。   
   费南德可舍不得叫她饿肚子，他一摆手道；“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向不远处的快餐店跑去。   
   普通开心地笑了，心里美滋滋的。嗯，不错，有个男朋友其实也蛮好的嘛！   
   普通正在偷着乐，一位英俊高大的意大利帅哥走近她，朗声说：“CiaoBella！（嘿！美女！）”   
   普通扭头看看四周，没别人。那他是跟她说话了。她嘿嘿地笑了笑。   
   男子叽里呱啦地吐了一串意大利语。   
   普通又呵呵地笑了笑。   
   男子噼里啪啦地又砸了一串意大利语。   
   普通的笑脸快变形了，心里没好气地嘀咕：这白痴说的是什么？他看不出来我听不懂吗？“吃饭！”这个词我懂，他是要饭的？   
   
就在普通的耐心即将耗尽时，费南德回来了，一看到眼前的情景，他把手中的面包递给普通，然后跟男子交谈起来。普通幸福地啃着面包，睁着眼睛听大书。没一分钟，就见那男子一脸遗憾地走了。 
  
   没注意费南德阴沉的脸色，普通好奇地问：“他是要饭的吗？”   
   费南德一怔，原本的不快化为乌有，他每次都白白浪费感情，那位同胞值得同情，他问：“你怎么会认为他是要饭的？”   
   “他叽里呱啦了半天，我就听到了个‘吃饭’。以前杂志上就说，外国要饭的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我就想他是不是要饭的。”普通的表情在问：我是不是猜对了？   

   他在瞎担心什么呢？费南德不知自己是不是跟普通待久了，智商也出了问题。为了意大利男人的形象，他认真地告诉普通：“他不是要饭的，他是在追你。”   
   “追我？”普通小小地吃一惊，她今年盛走“桃花运”吗？   
   “很惊讶吗？你是很有魅力的女性，当然会有人喜欢。我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费南德轻啄了一下普通的面颊。   
   普通小脸微红，娇嗔道：“你少肉麻了，本小姐是独一无二的天才，当然有人喜欢。不过我最高兴你喜欢我。”   
   “那你能不能让我也高兴一下？”   
   “呵呵，你再这么酸，我就受不了了。”   
   “那我这两大的情书大全不白看了？哈哈！”   
   “我还以为那本那么厚的书是侦探小说呢！老天，有那么多无聊的人吗？”   
   “人家可都是世界著名的文豪、诗人。”   
   “你还是不要看了。”   
   “我要学习学习，好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算了，我赦免你，不用写了。”   
   “不行，一定要写。”   
   “还是算了吧，我怕一看，我的眼都酸掉了。”普通一副消受不了的模样。   
   “哈哈哈……”费南德笑声渐息，他对普通说，“能够喜欢上你真好。”   
   普通用力地一拍他的肩膀道：“哥们，我也是。”   
   “你呀——”费南德无限溺爱地望着她。一点她的鼻尖，“走吧，我们下午还要逛很多地方呢？”   
   “你吃不吃？”   
   “就留这么一口给我？”   
   “不吃拉倒……哎，别咬我的手呀。”   
   眼前仁立于墓碑前的背影望上去十分的寂寞，是自己的心理因素吗？普通深吸一口气，轻声唤道：“费南德……”   
   费南德转过头，普通发现那张现在自己觉得很帅的面孔并没有想象中的哀伤表情，她很诧异地轻唤了他一声“费南德”。   
   
“我没事，我每一年都会回来看望他们，但一直都为自己没能够抓到凶犯而心怀愧疚，所以今天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老爸一定在天堂里大骂我这个儿子没出息，他最讨厌婆婆妈妈、不干脆的人了。”费南德学了个父亲训人的动作，“而且今天我带着你来见他们，他们一定很高兴。我们回去吧。” 
  
   “他们肯定会喜欢我。”普通自信地说。   
   
“他们肯定喜欢你，尤其是我的父亲，他喜欢有精神、乐观、无畏的青年。”费南德的蓝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只是简单的凝视，就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甜美幸福，以前他藐视贪婪的人，而现在他为自己的贪婪感到汗颜。他已经不满足于这样简单的相视，不满足于发于情，止于礼的触碰，他想要更加贴近她，拥有她。 
  
   “你怎么了？”久违了的羞赧感充斥着普通的大脑，在那火样热情的目光下，她感到自己就要蒸发。   
   “普通，我……”费南德发现他面临着有生以来的最大考验，在他一生里他从未这么笨拙过，他的舌头好像打了结，所有阅读过的优美诗篇通通被忘得一千二净。   
   “你想说什么，你的舌头被猫咬了吗，费南德？”普通察觉出了某种异样，她的心跳越加的急遽。   
   
“天知道，我本来想在浪漫的环境下用最美妙的语言向你求婚，但看来那并不适合我们的风格，”费南德扶正普通的小脸，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说，“听着，我有一笔数目不大的存款，一幢不大但温馨舒适的房子和一颗爱你的心，让我的父母见证我的真诚——你愿意嫁给我吗？让这一切属于你。” 
  
   当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他眼睛里的普通似乎吓傻了。他笑了，即使这一刻他应该更有风度一点，但他还是忍不住愉快地笑了。   
   笑声使得普通从过度的刺激中恍过神来，她迟钝地问：“你在向我求婚？”   
   “是的，我可爱的——通通。”为了求婚顺利，费南德牺牲了自己恶劣的爱好，保留了对普通的呢称。   
   “我们才刚刚开始谈恋爱，说结婚太快了吧。”喜悦感像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他突然的粉红袭击使普通应接不暇。   
   “你认为我们还不够了解吗？”费南德轻快地眨了眨他满载柔情的蓝眸。   
   普通被电得有些昏晕，脱口道：“可我不会做饭。”   
   “我会，再不然我们可以买着吃，我没打算找个厨师结婚。”费南德打趣地回答。   
   “你不会限制我干这干那？”这点对普通来说最重要。   
   “不会，我会陪你一起玩。”和她在一起生活会变得更加精彩。   
   好像便宜全是她占，普通点头，“那么，我接受。”   
   “太好了！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费南德以吻宣誓。   
   ☆☆☆   
   一个多月后，普通暂时被调派来保护来访的外国政府要员。   
   
心情有些古怪，普通微蹙起眉峰，说不出的不自在，和每次她碰到麻烦时的感觉很像，她的这种感觉很灵、很准，帮了她不少的忙。乌黑的眼珠开始不住地左瞟又瞧，当目光不经意地望向前方的大楼时，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体已自动地行动——转身、猛冲撞向身旁正在接受记者拍照的要员。 
  
   刹那间，要员的身体歪向一旁，而普通的右臂多出了一个焦烧的小孔，顿时血如泉涌。   
   
那女人是什么人——同一时刻在大楼的楼顶，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缓缓地放下手中有效射程1000米以上、私人改造的狙击枪。在瞄准镜中对上的那黑瞳，凌厉如刃却无丝毫血腥味，清澈而纯净。实在是令人厌恶，这是他第一次失手，唇角勾起一抹绝对治酷的笑意，男子冷冷地凝望一眼那蝼蚁般大小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印刻在脑海中，随之消失于黑暗中。 
  
   无视肩膀的疼痛，人群的骚动，普通再一次侧首望向大楼。心里咒骂：该死的！是哪个不长眼地射中了我？   
   ☆☆☆   
   医院   
   
对普通来说，世界上惟一能令她敬畏的就只有此刻坐在她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智慧与美貌并存的伟大女性，她亲爱的母亲——通雪雯女士。那双和她相像但神韵截然不同的黑眸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瞅得她心凉肉跳。 
  
   
优雅地浅浅一笑，通雪雯对坐在病床上，打着吊针的女儿慢条斯理地说：“通通啊，在我认识到我生了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没有一点女人味的女儿后，我对你成家立业本是不抱什么期望，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有胆量敢娶你，而且费南德是个如此聪明、博学、优雅、高尚的青年，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他相中了你什么……” 
  
   普通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这绝不是小小的枪伤造成的。   
   “……而在你们即将要举行婚礼的时候，你居然笨得受了伤。通通，是作为母亲的我对你的教诲还不够吗？你总是这么笨……”   
   我是天才！普通委屈地向坐在母亲旁边的父亲和站在一旁的好友吴智慧发出求救信号，可两人都只回给了她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让她痛昏过去算了！普通无声地哀号。   
   
被普通邀请来帮助筹备这场婚礼的吴智慧嫣然而笑。再次见到通阿姨，她的风采犹胜当年，吴智慧这才知道原来岁月在带走女人青春的同时也给予了女人丰厚的补偿，而普通——她是连时间都征服不了的怪物，依然是那么的“单蠢”可爱。说实在的，虽然提前知道了普通被人追求的事情，但在七天前听到普通要结婚的消息时，她还是翻看了一下日历，确定那天不是4月1日。也难怪通阿姨生气，婚礼定在三天后举行，准新娘却没有花费一天时间参与婚礼的筹备，而且还受了枪伤，真是够另类的新娘。 
  
   门外走廊里回响着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费南德，他额头冒着一层薄密的汗水，蓝色的眼瞳因为担忧变得晦暗。   
   “费南德！”普通大喜过望地喊道，差点要从床上蹦起来迎接他，手腕上的输液管摇摇晃晃。   
   费南德急忙上前按住她，“小心！输液管快被你晃掉了。”   
   “费南德，你来了，快救救我吧，我快被老妈念叨死了。”普通死揪着费南德，就像抱着保命符似的。   
   “爸，妈，海伦（智慧的英文名）你们都来了。”费南德这时才顾得上和他们打招呼。   
   “唉，我这不争气的女儿又叫你操心了。”通雪雯边说边白了一眼喜形于色的普通。臭丫头，以为找到靠山，老妈就拿你没辙了？   
   “她老是这样。”费南德宠溺地望着普通，揉了揉比从前长了些的黑发，“这一次多亏你反应敏锐才救了要员，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我也不想呀，下个星期一我们就要结婚了，只能打着绷带结了。”虽然没有身为女性应有的觉悟，也不懂得什么是爱美之心，但普通是很要面子的。天南地北的朋友都来了，看到她打着绷带，实在有损她无敌的英武形象。她板起脸庞恶狠狠地说，“那个混蛋家伙最好向上帝祈祷不要让我遇到他。” 
  
   通雪雯当即赏了她一对卫生球，并对费南德说：“费南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老妈，你胳膊肘往外拐。”普通龇牙道。   
   “我是不想荼毒人家。”通雪雯说，“婚礼是没法延期了，你乖乖休息，不准再上蹿下跳了。”   
   “知道了。”普通很识时务地乖乖回答。   
   
费南德没有接腔，回以一笑。他隐隐有些担忧，因为根据各方面的情报分析，这次暗杀要员的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是世界头号杀手——F，据说他每次杀人只出手一次，失败后不再下第二次手。没有事例可以证实这一点，因为他从来一次就OK，倘若真的是他，那么这一次他的行动被普通破坏了，这对高傲且冷酷的杀手而言绝对是莫大的耻辱，他很可能会报复。但这仅仅是推测，他不希望今岳父岳母大人担心，更不希望普通因此过度兴奋，暂且先保留这个信息。 
  
   ☆☆☆   
   
这是一座继承了古罗马传统的意大利庭园，成几何对称的花圃、草坪，修剪整齐、层次分明的高矮灌木，宏伟的古典拱柱，高雅的女神喷泉，今天这里被装点一新，费南德和普通将在此举行婚礼。铺着蓝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芬芳多彩的花卉、新鲜的水果、酥脆的糕点、地道的地中海美食，服务生举着的托盘上陈列着各种美酒。任凭客人随意选用，小型表演乐队变换演奏着欢快轻松的曲目。 
  
   
连夜赶来的和月风彦眼圈微微泛黑，下巴上有着新生的胡碴，他形状姣好的唇勾起一抹提起普通时惯有的笑意，对身旁站得犹如旗杆般笔直的男子说：“呵呵，作为纽约黑道的老大，来参加身为国际刑警的好友的婚礼，这也是一桩脍炙人口的美谈了。” 
  
   听了他的凋侃，恩维尔·拉那德除了鼻翼因呼吸而微动外，面部神经一动不动。   
   习惯了他的死寂，和月风彦扭头对身边另一位身穿白色阿拉伯式长袍，戴着金边白色头巾的威武男子说：“海格迈德，会是什么样的男人敢娶普通这样的怪物呢？”   
   “你这么形容普通太失礼了，她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全名海格迈德·穆罕默德·阿齐兹的阿拉伯王子，有着一双藏匿了沙漠月色的琥珀色眼眸，也是普通的好友。   
   和月风彦乐了，“列举一下如何？”   
   这可难住了海格迈德，他思忖良久才道：“她从来不挑食。”   
   和月风彦大乐，连恩维尔的嘴角都上扬了一度。海格迈德自己也笑了，他又说：“不管怎么说，娶普通为妻确实需要极大的勇气，我很期待结识这位勇士。”   
   “快了，”和月风彦说，“海格迈德，你看我们的校长大人，华老师，姽婳和瑞恩·扬他们也来了，走，我们过去。”   
   
恩维尔与和月风彦、海格迈德向丰姽婳等人走去，偶然间一个身影闪入他的视野，恩维尔止步望去——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今天是普通的婚礼，他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婚礼的举行。 
  
   
“他”察觉了恩维尔的视线，墨镜下的眼眸微转，在看清楚了对方之后，也不禁觉得诧异。“他”代号“F”，是名杀手，恩维尔曾经和他有过一笔交易。他不是完美主义者，但被人妨碍了自己的工作总是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为了使自己的心情变好，他准备消除掉致使他不愉快的因素。两位新人都是国际刑警，宾客的三分之一都是执法人员，他选择在今天下手，本就是嚣张的表现。只是恩维尔·拉那德，纽约黑帮新上任的龙头老大为什么也在这里？看来今天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可是也不能无功而返，该送给她什么样的贺礼呢？ 
  
   这边，联合大学的校长乔治与利夫警官久别重逢。乔治兴致盎然地仔细望了望利夫的光头，幸灾乐祸地说：“伙计，你的新发型不错嘛！”   
   “彼此彼此，你的头发也比上次茂盛了许多，蛮有主婚人的派头。”利夫反唇相讥。   
   导致两人发型这般变化的元凶就是今日的女主角，想到她，两人相视一笑。   
   ☆☆☆   
   仪式开始了。   
   普通身着一袭简洁大方、象牙白的短款婚礼服，轻盈的头纱半遮半掩，柔和而明快，映出天使般纯真的轮廓。她挽着父亲，向新郎费南德走去。   
   就在宾客们为新娘子的美丽喝彩时，新娘突然猛地踉跄了一下，幸亏她挽着自己的父亲，才没有出更大的丑。   
   “该死的高跟鞋！”新娘忿忿然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度高，闻者无不莞尔。   
   新娘的母亲大人懊恼地一闭眼，很严肃地低声说：“真想把她塞回到肚子里面，遗憾的是历史无法更改。”   
   吴智慧很同情地笑了。   
   接下来的几步路，普通是步步小心，走到费南德面前时，她露出了个轻松的笑容。   
   幸福的微笑留驻在了脸上，挺拔的身躯绷得笔直，湛蓝的双瞳闪耀着光芒，短薄的金发更衬得费南德神采奕奕。   
   新娘的父亲大人疼爱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当把女儿的手交给另一个男人时，他的心中有种又悲又喜的感觉。   
   在费南德庄重的神情、热切的目光下，普学礼把普通的手交给了他，费南德轻轻地握住了它。两人携手站在主婚人乔治前。   
   
主婚人乔治问费南德：“你愿意承认并接纳普通做你的妻子，无论在什么环境，一生敬爱她，互相体贴、互相谦让，同心协力建设美满的家庭，尊重她的家人为你的家人。尽你做丈夫的本分直到终身，你愿意这样吗？” 
  
   费南德回答：“我愿意。”   
   乔治再问普通：“你愿意承认并接纳费南德·欧多西斯·迪厄斯做你的丈夫……尽你做妻子的本分直到终身，你愿意这样吗？   
   普通以其一贯充满了活力与生气的语气回答：“我愿意。”   
   在交换了戒指后，众人期待已久的深吻即将开始。狄德罗兴致勃勃地又举起了微型摄像机，和月风彦乐道：“今还真不怕死。”   
   普通微红着小脸和费南德贴近在一起，两人唇齿相亲了须臾，突然，一道女声打破了浪漫的氛围——“小心！快躲开！”   
   
职业习惯，使两位新人在瞬间完成了分开、扭头、向身后撤退的一系列动作，而年事已高，体重近两百磅的乔治傻呆呆地望着巨大的黑影向自己迎面砸下，一声闷响过后，乔治的身上布满了香滑松软的奶油和蛋糕。那黑影原来是高达六米、分十二层的蛋糕塔。 
  
   “我的蛋糕！”普通哀号一声。   
   费南德关心上前地问乔治：“您没事儿吧？”心里诧异蛋糕塔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倒了呢？   
   
“我还行。”头晕目眩的乔治刚缓过劲来，就听到老友利夫响亮的大笑声，其间夹杂着若干高低不一的偷笑声。本来就够悲惨了，居然还有小人落井下石，乔治气得从肩上捞起一块碎蛋糕朝利夫砸去。 
  
   
笑得正不亦乐乎的利夫头顶中弹，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这回在场的诸位都不客气了，哄然齐笑。下一刻笑声里夹杂了几声惊叫，原来是利夫也发起了“蛋糕”攻击。于是在两位不良中年的发起下，蛋糕大战开始了，一时间“蛋糕与奶油齐飞，尖叫与笑声共舞”。 
  
   肚子早就饿了的新娘普通苦着脸，向她最喜爱的结婚礼物道别。   
   “哇！哪个不要命的敢砸我——费南德，你等着，看我的超级炮弹！”   
   没想到“他”的举动会造成这种壮观的局面，但见到她痛苦的表情也算有了收获。混乱的制造者冲站在人群外静默着遥祝“他”的恩维尔·拉那德微微一颔首，离开了。   
   一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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