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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我们不结婚
　　作者：renny

　　楔子

　　什么，什么？你的二房东是个小三？丫的你脑瘫啊？
　　这已经是林霜儿第N次面对朋友们无情的鞭挞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托着下巴，无语，望天……
　　当初自己真不知是脑子被门夹坏了，还是眼睛被黄瓜片遮住了，居然找了这么一个房子，竟然和传说中的二奶合租；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居然还是找了中介的；更难以启齿的是，她竟然还是给了全额中介费的。
　　所有的朋友得知这个具有爆炸性的消息时，全都不约而同给她定了性：白痴大条单细胞外加没脑子。
　　霜儿很委屈，嘟着一张小嘴为自己辩解：“那第一眼见她谁能知道她就是干这个的？我这不是没见过么！”
　　“这玩意儿还要经验？丫没见过妓 女，难道就不知道野鸡长啥样啦？她们这类人脑门上都贴着标签呢，也就你这种草履虫大脑看不出来。”小叶子絮絮叨叨，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这个笨女人。
　　“搬！”恩恩姐不愧是白羊座，风风火火、雷厉风行，连说句话都能精简成这样。
　　再一次，霜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托着下巴，无语，望天……
　　其实猜到金如玉是二奶的时候，霜儿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搬家。可是打开柜子观察了一下，这个念头立马从很强烈变成了不强烈。一个大拉杆箱、两个大纸箱、三个整理箱，还有一大堆挂着的衣服，自己的家当真是一点都不含糊。想当初还很得意这里有这么个大柜子，现在发现大柜子太具有迷惑性，至少掩盖了搬家的真实难度。
　　再打开柜子上层的盖子，呯呯嘭嘭……霜儿差点被里面掉出来的衣服砸晕。各位看管，霜儿有很多衣服是事实，可千万别以为她是个购物狂，人家可是勤俭节约的模范童鞋一个。工作两年多，在很多大学同学还在做着“负翁”的时候，她不仅上缴父母一笔不小的数额之外，自己的帐户上还有一笔私房钱。这绝对是她平时省吃俭用的结果！
　　要讲清楚这些衣服吧，得从霜儿的工作说起。所谓傻人有傻福，霜儿是一个绝对的好例子，实习的时候进了一家很有名的运动品牌企业做临时工，结果不到一个月，隔壁部门有人升职。要知道，大公司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走就必定有人顶，然后她稀里糊涂地从临时工一跃成为正式员工，一毕业便成了外企小白领。而这个公司恰好是做服装的，所以霜儿不定时地从超市买回整理箱，或从公司带回纸箱来盛放这些“公司福利”。
　　为此，霜儿刚开始还很受同学的羡慕，毕竟一身名牌呀，还不用花钱。可是一段时间等大家都审美疲劳之后，每次和同学见面都被打击，看看这可怜的孩子，没钱买新衣呀……只不过霜儿对此不以为然，毕竟衣食住行，衣字当头，解决了这一项，可以省很多生活成本。
　　钱省下来是干嘛的呀？买房的啊！在霜儿的大脑里，房子是生活安定的前提，是女性独立的标志，是安全感的首要基础，具备至高无上的地位。衣可以不穿，但房不可不买！当然，前提是不光着身子不是……
　　怎么从搬家说到买房了？
　　对了，买房！这也是霜儿不想搬的一个原因。
　　为啥？
　　原本霜儿是这么打算的……不许笑，谁规定没大脑就不能打算的？呃……刚才说什么来着？
　　打算！
　　哦，打算，原本霜儿打算拿到08年年终奖之后就跳槽，找一个薪水高一点的工作，然后拿住房公积金贷款，不够么再借点钱，买一个小公寓，一个人过过小日子。
　　这跟搬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现在搬家么尴尬的呀，签约签一年，到时候不到一年就搬了，那押金不就拿不回来了？
　　靠，看来这丫头还没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还会算简单的数学题！
　　面对损友的打击，霜儿有点哭笑不得，话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不就是一时看走了眼，找了个小三合租么，这说穿了小三不也就是一职业吗。人家也是出卖劳动赚钱，也挺不容易，别老这么说人家。
　　话还没说完，小叶子和恩恩姐都恨不得用眼神杀死霜儿，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你还是小心点吧，不要等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屁颠屁颠给人数钱呢。
　　那个……我真有这么笨吗？说实话霜儿一直以来都不能接受这么一个现实。
　　这次换小叶子和恩恩姐无语，托下巴，望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小三也没有她们说得这么恐怖。至少人家很爱干净，每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虽然垃圾袋的使用频率也变得异常神速。而且她还很会做饭，起初一段时间每晚把霜儿塞得很饱，虽然嘴巴里因此老有一股大蒜的味道。
　　最终霜儿还是决定不搬，鉴于以上所有原因，最后再加上一条不能忽视的重大罪名。
　　我抗议，这绝对是所有八零后的通病！
　　抗议无效！那就是霜儿懒惰，她懒得把所有的东西打包。（见霜儿的嘴噘得老高，小叶子又补充解释了一下）当然，这是有原因的。每次搬家她都会把所有的东西归得整整齐齐，用一个一个塑料袋包得像礼包，然后才放入大纸箱内，这绝对是件很艰巨的工作。加上她的行李实在太多，工作量之大难以想象。
　　还记得上次帮她搬家的那个工人，一开始讲价的时候眉飞色舞，心里肯定嘀咕着，一个小女孩能有多大家当，那不等于白拿钱么？等看到满屋子的箱子时，差一点扭头就跑，这哪是一个人的东西呀？哪有人一个人住还电饭锅、豆浆机、电热水壶一应俱全；电吹风、电熨斗一点不落；烫衣板还是家庭式的；床上方便桌居然还两张；衣服大包小包装不完，纸箱整理箱全用上都不够的？最后那人大汗出小汗，搬到一半的时候愣是在楼梯口休息了一刻钟才缓过神来。
　　那我最后还自觉自愿地给多他75%的工钱呢。
　　人家搬得半条命都没了，谁还稀罕你那点工钱呀。
　　那我还帮忙跑上跑下一起搬呢。
　　就你这小身板，能搬啥？
　　所以我才不想搬么！
　　小叶子没料到自己设了个套把自个儿套住了，对手竟然还是大名鼎鼎的没大脑霜儿是也，真是悔不当初啊！
　　你自求多福吧！
　　这是所有关心、爱护、担忧霜儿的姐妹们对她的嘱咐。看着她们同情的脸，霜儿感动得有点想哭，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其实人家心里是在想，这孩子真是傻得没救了……

　　第一章

　　这霜儿吧，白天上班；那金如玉吧，晚上活动。
　　霜儿上班用的是最有中国传统特色的交通方式，只比11路最原始的代步工具先进那么一点点——自行车，环保、健康、还节省路面空间；金如玉出门都有人接，是四轮也就算了，还是奔驰两个座的跑车，净给拥挤的交通增加负担。
　　这霜儿吧，拿死工资，一到月底就跑去银行看工资卡上多出来的数字，以此安慰自己每天辛苦而繁琐的劳动；那金如玉吧，今天老娘生病，明天兄弟姐妹出事，后天自己买了新包，如此，以上，男人的钱就变成了她的钱。
　　霜儿去大超市能用上几张公司节假日发的赠券，心里就满足得不得了；金如玉去大商场用的是男人的信用卡，刷爆后开始打电话发嗲，哎呀，我怎么没买多少东西就爆了？亲爱的，我真的很喜欢这件大衣么！
　　看出区别，看出差异了吧？花自己的钱和花别人的钱就是不一样啊！
　　所以说，白天上班和晚上工作的待遇肯定是有区别嘀！
　　白天上班吧，这符合了人体最基本的规律和习惯，那待遇也只能符合这个社会的规律和习惯。
　　但晚上工作就不一样啊，人家颠覆了自身的习惯和正常生活规律，硬是把黑白颠倒了过来，这是件多困难的事呀，敢情你总是白天睡觉试试？
　　晚上对着男人的时候还得风情万种，上了床还要热情似火，这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活吗？
　　所以啊，千万别见人家坐好车就羡慕，人家付出比你多。也别见人家每天买新衣而眼红，那是人家工作需要。更别见人家每天Lanc&ocirc;me、Channel往脸上涂而心理不平衡，人家靠的就是这张脸！
　　霜儿的脸每天就用点基础护理的乳液，25岁依然长着青春无敌的见证，可是她也不会太着急，为啥？因为她靠的是脑子工作，咱又不靠这张脸吃饭不是？
　　以上都是霜儿阿Q的YY之作，大家仅供参考！
　　事实上霜儿还是挺排斥金如玉的，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左邻右舍难不成都是傻瓜吗？他们看霜儿的眼神都是带着三分颜色，七分同情，看得霜儿七分憋屈，三分窝火，可是苦于无处发泄，每天靠着吃龟苓膏降火。
　　磨叽了半天，估计大家最想了解的是金如玉背后的那个男人，以下是霜儿用她那有点笨，有点单细胞，但至少保证了本科毕业的大脑总结出来的基本情况。
　　陆伟阳，32岁左右，本地人，职业：商人，持有本市某商场股份。处 女座，据说有着很棒的身材和修长的手指，当然，处 女座特有的挑剔也是丝毫不含糊。就比如，他能当着面对金如玉说，果然是距离产生美，离你近了就发现，你的牙齿好黄。
　　想笑的人就放心大胆地笑吧，听到这话的时候，霜儿为了憋笑差点憋出内伤，所以非常理解这种感觉！
　　金如玉当然不可能笨到告诉霜儿她不光彩的小三身份，在霜儿面前一口一个“我男朋友”，听得霜儿鸡皮疙瘩掉满地。但是霜儿天生长了一张笨笨的脸，所以金如玉自认为霜儿不懂，骗得很有成就感，时不时地在霜儿耳边唠叨她和“她男朋友”的事儿。
　　她说陆伟阳管她很严，每天不定时地打电话查岗，而且不是打手机，而是打家里电话。陆伟阳还以各种名义想让她把身份证给他，比如帮她办信用卡、护照、签证等等。而且陆伟阳特大男子主义，想见她就一定要马上见到，一秒钟都不愿等。可是她想见他的时候却经常说没空。陆伟阳还自私，对她要买房的要求一推再推，刚开始说房价太高，等到经济危机房子跌价了吧，又说市场不明朗。
　　霜儿经常听着听着就会冒出大大的问号，既然这个男人在她眼里净是缺点，那她为什么还要选他呢？二奶不是也有选择金主的权力么？怎么每天看她一副矛盾挣扎的样子，始终还是分不掉呢？
　　毫无疑问是那个男人牵制二奶的方法得当。
　　首先，他在金如玉身边有眼线，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了解，阻断了她再去寻找下一个金主的后路，而金如玉居然至今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她其实也够笨的。其次，他时时刻刻提防着金如玉有二心，查岗、查身份证，管理理念非常强。再次，坚决不给金如玉买房，提高自己的议价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陆伟阳应该很有经验，有点深谙此道的感觉，估计是个老手，或者以前在这方面吃过亏。
　　在这里，霜儿要引用一段她在论坛上看到的，有关包二奶的博士级论文里的文字，来证明陆伟阳的正确性。在后面的文章里，霜儿还将继续引用，因为她实在是太佩服那个作者了，就连他本身可能也是一个包二奶的，这也忽略了呢……
　　“给所有准备包二奶的：
　　大家首先要在包之前厘定关系，玩的只能是玩的，认真的就是认真的，千万不能搞混了，要不倾家荡产是小事，连命都丢了的也有。在任何情况下，二奶都是一个很专业的职业，她们十分善解人意，床上功夫到家，对你含情脉脉，把持不定的时候绝对会动真感情。所以懂得某些技巧十分重要。
　　费用：千万不能以她的名义买房子，房子到手后，你的议价能力马上就往下掉了。如果不愿意租房，可以先付首期（越少越好），然后把两个人的名字同时放在屋契上（当然，只放自己的名字更加好）然后按期供款。这个只是适用于长于五年的包用，如果短一些的话，租房绝对足够。还有，千万不要贪便宜通过她买任何房产，因为她可能和卖方有私下合约，倒吃你一把。
　　还有一个要计算在内的成本是她的“父亲生病了，母亲死了，兄弟坐牢了”。每一个二奶在你包她的三个月内都会有家人出问题，然后向你要钱。当然，你不给也可以，但是这个二奶不免在服务上态度会差一些。那么一次开销应该在五千元以下，多过五千元你就是给别人宰了。这种情况大约发生一到两次，多过这个次数的话你可以有权要求所有的收据，她就会知难而退。”
　　看到没有？二奶是个专业的职业，这包客也该有方法，有计策！

　　第二章

　　相信大家心里一定有个疑问，既然金如玉的身份特殊难以曝光，而且租房子肯定是男人出钱，她为什么还要把房子转租给其他人呢？难道不会影响她和她家男人幽会吗？
　　说实话霜儿也很郁闷这一点，既然她是小三，那她就不应该挂租房广告，更不应该让她搬进来。这个女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事实证明她的确是脑子有问题。
　　出租房子的初衷是因为她想以房套现，虽说房子是男人出钱租的，自己也享受了使用权，但这钱毕竟是给房东，而不是进自己口袋的。再说男人也很少来，那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就这样，脑袋一热把房间租了出去。
　　说到这个，连没大脑的霜儿都想骂她猪头！就算想钱想疯了也该找个好一点的生财之道，她也不想想，这种事能瞒多久？男人很少来？很少来是什么概念？那就是早晚还得来！男人一来就什么都穿帮了，难道她真是白骨精，能用妖术把霜儿隐形不成？
　　@@@###$$$%%%&&&……霜儿再次在心里骂她n遍。
　　该来的终究要来，霜儿终于迎来了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男人第一次来访。
　　具体经过是这样的，那次是周六晚上，霜儿约了二姐姐去小叶子家吃晚饭，金如玉约好了和男人见面，两人同时出的门。金如玉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霜儿想，吃个饭再聊聊天，应该不会太早，随口答道9点多吧。
　　霜儿说完也就忘了，谁还记得这个？到同学家的时候，贤妻良母的小叶子同学已经准备好了香喷喷的饭菜只等着她们来吃。饭毕，小叶子急着去当她的QQ达人，霜儿和二姐姐闲来无事，便去了霜儿的住处。
　　两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夜班车，评论那个女主持的穿衣品位一如既往地差，金如玉满脸错愕地开门进来，愣了一下之后说，你们回一下房间吧。随后霜儿就听见客厅大门被再次打开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故意压得很低的嗓音。
　　大家千万别说霜儿不厚道，这谁还没个好奇心？霜儿和二姐姐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谈话。
　　“小房间里是谁？”
　　“是……我小姐妹。”金如玉搪塞。
　　“小姐妹？那我上来的时候你不告诉我？”
　　“亲爱的，我就是怕你不高兴么。”
　　“你早说我就不上来了，现在搞得我像偷鸡摸狗似的。”
　　霜儿和二姐姐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肚子，硬憋着不笑出声。你不就是来偷鸡摸狗的么？
　　没多久那男人就走了，金如玉出去安抚。这难得来一次，还没做成想做的事，男人能不窝火吗？
　　二姐姐想开门出去，霜儿想了想：“还是再等会儿吧，万一他们来个回马枪，多尴尬呀！”
　　二姐姐有些不满：“怎么搞得我们见不得人似的。”
　　霜儿这个时候倒很清醒：“不是我们见不得人，而是他们见不得光。”
　　正聊着，金如玉回来了，敲门进来，满脸狐媚：“哎呀，不好意思，我男朋友的性格比较内向，我怕见面尴尬，所以才让你们回避的，真的不好意思哦，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这就是二奶的本事，善于伪装虚伪的表情，讲出违心的话，面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面具。
　　霜儿和二姐姐相视一笑：“没事没事……”然后没有下文，毕竟伪装对她们而言并不能驾轻就熟。
　　自从这次事件之后，二姐姐再也不敢来霜儿住的地方了，唯恐这样的乌龙再次上演。
　　有人可以躲，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幸运，霜儿就没得躲，一大堆问题接踵而至。金如玉在陆伟阳再三追问下终于隐瞒不过，从实招来。那陆伟阳肯定不干啊，逼着金如玉要霜儿搬出去。
　　那日霜儿正在上班，金如玉发了一个很富感情短信过来，具体如下：“霜儿，这段时间我们一直相处很好，和你一起住我也很开心。可能我当初考虑事情没有考虑得很周全，现在我男朋友总是和我闹别扭，责怪当初给我那么多钱租房我却还把房子出租。要不等你下班回来，我们再详谈好吗？真的对不起啊，霜儿！”
　　霜儿捏着手机思索片刻，回了两个字：“好的。”
　　霜儿再笨也明白金如玉的意思，可是这搬家的问题，自己早就权衡过了，答案也很清楚。霜儿打定主意，坚持不搬，这么一来金如玉八成会自己搬出去，毕竟男人更重要。关键是晚上如何去周旋呢？
　　霜儿用她那笨得遭人恨的脑袋想了半天，然后又求助于密友小叶子，最后横了一条心冲回家中准备打一场硬仗。
　　金如玉正等着她，笑得很欠扁：“霜儿你回来啦，真的很不好意思哦，你现在有空吗？你要是有事我们就等会儿再谈。”
　　霜儿实在没法露出像她那么满脸狐媚的笑容，冷冷地说：“我没事，我们现在就谈吧。”
　　“霜儿，你搬进来也没有很久，这段时间我们相处一直都很好，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两天我男朋友一直在和我吵架，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样吧，你白天都要上班的，要不我帮你看房子，中介费你也不用担心了，毕竟你才住了一个月多一点，我去和中介结算。你东西那么多，我会帮你全部收拾好的。我现在总归是多帮你考虑一点，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这样的腹稿肯定也是预先准备好的，很流畅，也很笃定。
　　霜儿总结了一下，就是金如玉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已经设定她会搬，不免觉得可笑，哦，你想赚钱就让人搬进来，现在出了状况就把人家撵出去。还说什么多为我考虑，好像我还赚了便宜，你还真以为别人是傻子啊：“我没准备搬！”霜儿这句话说得很淡定。
　　“可是我觉得……”
　　“听我把话说完！”霜儿打断她，“我搬进来才一个月零三天，你现在让我搬出去，那就跟耍人没什么区别！我跟你讲实话吧， 第一，我东西很多，我不可能像疯子一样短时间内再整理一次。第二，搬家太累人，牵涉太多，我不想搬。第三，我明年就要买房了，在此之前我都不会搬。”这估计是霜儿有生以来说过的最有条理，最有魄力的话了，霜儿看着金如玉惊讶的表情，有些成就感。坚持，坚持，坚决让她搬出去！
　　面对霜儿断然的拒绝，金如玉显然没有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避重就轻起来：“我也知道你东西很多，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整理。其实我是觉得我朋友要是以后经常来会影响到你，我都是为你考虑呀！”
　　“你朋友要来就来好了，没关系，谁还没个朋友啊！”霜儿故意使坏，那陆伟阳能大摇大摆地来么？
　　“可是……他这个人个性比较奇怪，又不喜欢生人，我觉得不好啦……”金如玉还是发嗲的声音。
　　只可惜霜儿不是男人，不吃她这套：“那都是你自己的问题！”
　　金如玉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那你说怎么办啊，霜儿？”
　　霜儿很想说“那你搬出去咯”，可是基于自己是房客，人家才是二房东，想了想终究没找到立场说这句话，僵持着不说话。
　　金如玉就像一只蹲在树下的狐狸，一心等着树上的霜儿牌乌鸦嘴里掉下肉来，等了半天那只看似笨笨的乌鸦却不松口，半拉下脸来：“我是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以后大家相处起来会尴尬。”
　　“这难道是我的问题吗？”霜儿有点火了，现在挑起事端的人到底是谁？
　　金如玉没想到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霜儿竟然会有这么强硬的态度，一时之间没了词，最后僵持不过，只好退了步：“既然你实在不想搬，我搬也可以……”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霜儿立刻接上去：“噢，那也好！”
　　看着金如玉憋屈的样子，霜儿别提多高兴了，这样一来不用自己搬家，还能摆脱这个地下党派人士，真是太太太好了！

　　第三章

　　这几天金如玉忙着把她的房间脱手转租，据说来看房的都是些外来打工人员，比如四川的小妹妹，还有一对做批发生意的小夫妻，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XXX,她觉得就这么租出去是对霜儿的不负责任，所以都没答应人家。
　　金如玉还询问霜儿对合租者有何要求。霜儿想了想说，最好是一个女孩子，在公司上长白班的那种。说这话的时候霜儿并没觉得有半点不妥，也许、可能、大概是自己太短浅、太狭隘，可是这真的是自己那简单得一竿子能捅到底的大脑能想到的最最正常的情况了。
　　金如玉立马否决掉，现在哪有那么多坐办公室的？（也对，她所接触的没这号人，也怪难为人家）再说一个女孩子很少租这么贵的房间。（当然，二奶除外）
　　霜儿为了让她早点搬走，思索之后退了一步，那情侣也接受。如果是一个男人的那种，坚决不行。金如玉哦了一声，没再讲话。
　　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是没见任何动静，更不见她准备搬家的迹象。她说房子难租，她说一时找不到人，她还说她在努力寻找。
　　当然，这些事霜儿只能从她嘴里得知，其真实性有待考证。毕竟霜儿白天都不在家，到底有没有人来看房或者她究竟有没有去出租霜儿都无从得知。大家可能觉得是霜儿多心了，或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没找到合适的人而已。
　　可是那次霜儿在公司的时候，经小叶子提醒给金如玉发了一条短信：“我现在可以上网，要不要替你发租房广告？”金如玉却没有任何回应，晚上见面也假装没事一样，这让霜儿不得不有所怀疑。
　　一个星期过去了，金如玉没搬；半个月过去了，金如玉还在；一个月之后，金如玉依然□。霜儿感慨，中国股市要是也有这样的坚持，一定能挺过奥运，挺过2008，自己的基金也不至于被套得那么深。只可惜，这基是基、人是人，没办法相提并论。
　　金如玉不搬霜儿也没办法，总不能学她那样赶人吧？这种缺德的事也只有她那种人才做得出，自己总觉得拉不下这脸。更何况她还是二房东，自己有什么立场去指使人家搬呢？霜儿把不甘全埋在了肚子里，每天下班后去小叶子家打混到很晚，省的回去太早要面对金如玉，哪怕少面对一秒钟也好，总之不想见她，更不想和她讲话。
　　偏偏金如玉并不领情，碰到点事大呼小叫，冷言冷语，阴阳怪调，搞得霜儿极度不爽。霜儿是只外表像极了兔子的猫，毛顺的时候很温顺，什么都无所谓，但是一旦被倒过来摸，就会噼里啪啦冒出火星，然后就有了兔子急了也咬人这一现象。
　　例一，那日周末，霜儿和小叶子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开伙。当时金如玉出去SHOPPING了，小叶子在客厅看电视，霜儿在厨房做菜。油烟比较重，霜儿开了吸油烟机觉得还是有点熏人，所以开了窗。可是外面风很大，差点把火吹灭，霜儿就又关上了，心想索性等做完后再开窗换气。
　　正想着，金如玉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换鞋，尖着嗓子就吼：“霜儿，味道这么重，干嘛不开窗！”霜儿没说什么，开了窗，反正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除了她语气重了点，至少初衷是好的，所以没往心里去。至于后来金如玉跑进厨房满脸怒火地摆弄霜儿已经开过的窗户，霜儿也几乎漠视，可能自己搬过来之后第一次下厨，油烟确实重了点，她身娇肉贵熏不起吧。
　　这么一想反倒有点内疚，低头不说任何反驳的话，至于她在一旁唧唧歪歪的数落，也全盘接受了。金如玉发泄了半天，终于心情平复了点，凑过来看霜儿做菜，然后说了这么一句，哟，原来你会做菜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呢。
　　话到这儿霜儿心里开始有点疙瘩，白了她一眼，金如玉识趣地走开了。后来霜儿和小叶子吃饭的时候金如玉在房间捣鼓，等霜儿和小叶子吃完，金如玉进了浴室洗澡。霜儿洗碗洗锅完毕，便把厨房的垃圾袋扎好扔到屋外，等出门的时候方便拎下去。事有顺便，客厅的垃圾袋当然也一并整理了一下。
　　一切就绪，霜儿和小叶子准备出门，金如玉也洗完澡了，站在浴室门口的镜子前梳头。头也不回，朝着镜子冷冷地说道：“霜儿，卫生间的袋子你还没弄呢。”
　　霜儿的好脾气差不多被消磨光了：“你刚才不是在洗澡么，我难不成冲进去？”
　　“那现在可以了。”她俨然觉得自己是个女王，连语气都是不屑和理所当然。
　　霜儿强忍住怒火，跑进卫生间执行女王的命令，小叶子有点看不下去，在一旁搭腔：“可是外面已经有两个垃圾袋，等会儿拿不了。”
　　说实话霜儿很想发火，可是依旧忍着：“我知道，实在拿不了就放在外面好了。”
　　关上客厅大门的那一刻霜儿终于骂了句“Ridiculous!”舒解心中郁结的不满和气愤，这到底算什么嘛 ！
　　小叶子也气：“她这算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卫生间的垃圾袋还没弄？什么叫那现在可以了？敢情她是慈禧啊？”这样的分贝绝对是可以穿透大门让里面的人听到的。
　　“对啊，她要我清理垃圾袋这很正常，关键是这样的语气谁受得了？她就不能换成一句霜儿你顺便把卫生间的也一起带下去，或者是语气软那么一点点？至于搞得人家现在这样不爽嘛！”霜儿留给金如玉的面子也只剩下那么一道门而已。
　　牢骚归牢骚，霜儿和小叶子还是把三个沉甸甸的垃圾袋全数拎了下去。霜儿这只猫在小小咬了金如玉一口之后重新恢复成温顺的兔子，做着兔子该做的事。
　　例二，霜儿近日研究出一个新品甜汤，下班后约了小叶子来家里鉴定，很不巧，金如玉又不在。霜儿做的是酒酿苹果鸡蛋丰胸汤，原因很简单，她是个太平公主。两人吃得有点忘情，苹果丁上的皮不慎掉落，留在地面上成为金如玉再次发飙的导火线。
　　金如玉回到家中的时候霜儿刚洗完澡，站在镜子前面耐性地涂着祛痘膏。金如玉低头看了看地面，冷语立出，地板怎么那么脏啊！霜儿没听出她话里有话，采取不予理睬的策略。金如玉再接再厉，地板是今天刚拖过的，怎么又弄脏了？
　　霜儿承认自己的反应过于缓慢，至今没想起来刚才喝汤的事，主要是因为自己是连皮吃的，不曾料到小叶子嘴刁。毅然绝然地回了她一句，不知道！
　　金如玉爆发了，如洪水、似猛兽：“你当然不知道，住进来这么久，什么都没见你做过，连扫个地都没有！”
　　霜儿不屑地瞟她一眼：“每次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你都在睡觉，我倒也觉得很奇怪！”这语气虽平静，但话里包含的意味却一点都不浅。我是白、你是黑，你当然看不到！
　　金如玉一听这话立马封了口，古语有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能没点联想嘛？更何况霜儿这话本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自从这次的磨合之后，金如玉也便消停了，不再像先前那样龟毛挑刺，安安分分地守着自己那方土地，和霜儿不咸不淡地共处着。反正霜儿白天也不在家，晚上多半在房间写写没有价值的文字，安静地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何必跟她计较？
　　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霜儿这次彻底做了兔子，每晚抱着电脑过活，至于外面客厅看电视傻笑的那个小三，与我何干？！

　　第四章

　　霜儿和金如玉的生活仿佛两条平行线，互不交集，永无交叉。
　　霜儿依旧朝九晚五，上班下班两点一线，骑着她那部低调的捷安特自行车。周六一觉睡到中午，起床从冰箱拿出面包，早饭午饭一并解决，下午打扫卫生，晚上抱着电脑码字。周日还是如此，睡觉是主要基调，下午去最常去的超市买下周的食物和所需生活用品，晚上找点其他事来娱乐一下自己。
　　逛街、吃饭、唱歌、喝茶、运动、看电影，这是霜儿和小叶子还有恩恩姐在一起最常做的事。因为大家单身，没有人会在你睡觉的时候突然一通电话，或者就算有电话，你也可以挂掉转身再睡。也因为大家单身，你有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在不适当的时间做不适当的事，比如码字、比如QQ聊天、比如晚上11点的时候依旧和姐妹们坐在咖啡厅，谈论对男人的看法。
　　霜儿常常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和小叶子还有恩恩姐三个人看似性格迥异，但必定有着特殊的默契，不然，不会形成这么稳定的三角。至于原因，霜儿也在寻找。
　　恩恩姐是享受派，毕业多年，不做房奴仍是她响当当的口号。当然，她是本地人是一个主要原因，而且父母也更希望她留在家中。旅游和美食是她的最爱，她的支出也因此而居高不下。即使荷包总是重大流失，她还是下定决心买下爱车，在汽油费高位的时候不计成本地带着霜儿和小叶子在园区兜风，只因三人在喝茶还是吃汉堡的抉择中举棋不定。
　　小叶子是精神派，更多地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认定了一件事，必然是不达到忘我的境界不罢休。就好像大学的时候，霜儿对她的唯一印象就是她看书的样子，低着头、旁若无人的、一动不动的，仿佛身边的人都不存在。再比如她可以暗恋班上的一个摩羯男，整整5年坚定不移。多年后霜儿追问其原因，她还是可以一脸甜蜜地答道，只为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声不期然的语调。
　　霜儿是个矛盾派，她可以制定好三年乃至五年的人生计划，什么时候跳槽，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该用什么心态面对当时的生活，该用何种的坚持面对当时的人。但是对于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却很模糊，模糊到没有任何轮廓，模糊到自己都觉得害怕。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霜儿很有感触：瓶子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却很清楚自己不要什么。对的，霜儿是瓶子，霜儿就是如此。
　　三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或许是大家都还独身，并且乐在其中，是时下所流行的剩女。恩恩姐是高不成低不就，小叶子是受摩羯男毒害太深，至于霜儿，明着说是主动选择，暗着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唯一能清楚的，是自己从没心动过，从来都没有。
　　对于剩女，而且还是短期内不准备找男友的那种，一般会有如下猜测：第一，受过伤害；第二，要求太高；第三，没遇上合适的；第四，性取向有问题；第五，她可能是变态。
　　恩恩姐属于第三种；小叶子一半属于第一种，另一半属于第二种。
　　唯独霜儿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在她看来，找男人不如买房来得有安全感，这年头，结了婚还可以离，就算不想离，也可以包二奶、三奶，甚至更多，谁能保证谁？房子最实际，更重要的是它不会像男人一样对你有所要求。虽然，霜儿没恋过，也没被要求过，但是依然不依不饶地拒绝被要求。
　　金如玉依旧日出而息，日落而作，过她日夜颠倒的小三生活。穿花枝招展的衣服、涂昂贵的化妆品。男人面前像宠物，男人走了如饿狼。当然，饿狼的时间居多，因为男人很少来，毕竟逢年过节、节日庆典，男人都是要陪在老婆身边的。所能分给小三的时间，一般是前夕或节后，任其撒娇发嗲，都不会有任何变数，因为她是小，老婆是大。
　　男人玩归玩，还是会考虑利益冲突，花钱买的是身体的开心、精神的刺激，但一定不是离婚。能用钱买的，也无非是她的肉体以及虚情假意，如果蹬鼻子上脸，外面有的是更年轻更漂亮的，何必非你不可？
　　金如玉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过多要求，逛逛商场、打打桌球、泡泡酒吧，这才是她的生活，或者说是她这类人的生活。她有她所属的社交圈子，也有着她的朋友。她们全都小有姿色，化着浓浓的妆容，抹着腻味的香水，穿着昂贵的衣服，抽烟、喝酒、打牌、做脸、美体 etc.，二奶军团在消费领域所做的贡献绝对是国家对其放任的重大原因之一。
　　都说女人多了是非也多，如果换成二奶，那么是非更多。
　　二奶之间会有真正的朋友吗？依你之见呢？可是她们每天混在一起，看上去不是很好吗？只能说她们的心态和一般人并不一样，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并非如一般朋友间那般纯粹。
　　在物质上有些穷奢极欲的背后，二奶其实是心灵极度空虚的。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没有思想，你一定要记住，二奶绝对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空虚之后她们开始寻找出口，她们的方式除了高消费之外，还有一件永远乐此不疲的事。
　　那就是攀比。
　　比容貌、比花钱、比男人，比任何可以比较的东西。小A今天去香港买了化妆品，小B明天就跑去巴黎买时装，小C索性来个欧洲十日游，把能买的全买回来，只要男人愿意出这个钱，总之就是要把别人比下去。
　　下次一起做美容或者陪在男人身边和别的二奶见面吃饭，大家便有了谈资。互相晾着身上的珠宝首饰，限量版包包，以及意大利名师设计的时装……在把别人比下去的时候，身旁的男人也会觉得倍有面子。
　　“现在，包二奶在中国主要城市变成了汽车以外的身份象征，互相攀比的一个重要环节。如果你经常和官员打交道而且到了登堂入室的阶段，没有一个小妾在旁打点一切是没有面子的事。”这是引用于博士级论文里的一段原话，由此可见，在二奶们争相攀比的同时，男人们也在暗暗较着劲。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金如玉算是幸运的。陆伟阳不嫌弃她1982年的高龄，毕竟这个年纪对二奶来说已经不再年轻，更何况她在二奶事业中摸爬滚打了好多年，脸上透露出来的沧桑显然已经不能被厚厚的脂粉掩盖。陆伟阳在方便的场合固定地只带她一个小妾，并不像某个广告公司的老板，三天两头换着带小明星。
　　有一次，小明星假装好意地对金如玉说，哎呀，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差，好久没去做美容了吧？我介绍你去xxx美容院吧，我跟老板娘很熟的，可以帮你打八折。金如玉当时就恨死这个女人了，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绿，陆伟阳在一旁帮她解围，她这两天皮肤过敏，螃蟹吃多了，阳澄湖的螃蟹真是害人呐！金如玉立马点头如鸡啄米，感动于他对于她那点卑微的面子的维护。

　　第五章

　　原本霜儿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事实上她也希望就这么过下去，可问题是事情往往会和预期不同。那个本该没有交集，也不想与之产生交集的小三居然厚着脸皮和霜儿言好。
　　周末的中午，霜儿在厨房熬补血粥，准备自己的早餐兼午饭。金如玉推门进来，霜儿让了让，以为她只是想要拿东西或者其他，不曾料到身后的人竟然开口和自己说话，霜儿你在煮粥呀？语气很柔、很腻，仿佛之前的芥蒂从来不曾存在。
　　霜儿有点吃惊地抬头，看到的是满脸虚伪的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那张笑脸看上去很欠扁，霜儿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一句，是啊。
　　见霜儿态度温和，金如玉道出了她的真实目的：“霜儿，你们公司的东西是不是有员工价呀？”
　　虽不情愿，霜儿还是说了实话：“是的，公司有专门的内部网站，供员工内部购买，新款和旧款都有一个固定的折扣。”
　　“这样哦……我男朋友上次去深圳旅游，买了你们公司的一双高尔夫系列的球鞋，当时只买了黑色，他说现在想把那双白色也买下来。可是我把这边的商场都逛遍了也没找到，你能不能帮我订一下？”
　　说实话霜儿打心眼里不愿意，主要是因为内买是一个很复杂、很繁琐的流程，花费的时间很长，一个周期要一个多月，下订的时间和配额也有很大限制，若非关系很好的亲戚或朋友，霜儿一般都不愿帮忙代订。可是人家既然开了这个口，而且还是那么厚脸皮地，霜儿并不好意思拒绝：“好吧，你要什么鞋子，把Article号码给我，我去公司查一下，有的话就帮你订。”
　　金如玉不会英文，自然不知道霜儿所说的Article号码为何物，好学地接着问：“什么号码来着？”
　　“就是鞋子的货号，一般鞋盒子和鞋舌上都有，一个6位数的号码。”霜儿解释了一下，见金如玉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索性从鞋架上拿起一双跑步鞋，翻出鞋舌给她看，她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那现在订的话什么时候能拿到？”金如玉又冒出一个问题来。
　　霜儿在生活上是白痴，但有关公司的流程，不管是工作还是内买制度，都异常清晰：“首先，你得把货号给我，我去网站上查一下，先得确定有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会在下个月1号到10号之间下订，10号之后是单子审批时间，不能下订也不能更改，20号左右可以确定有没有订到。如果订到的话，其次是交钱，最后才能拿到鞋子。如果一切顺利，我想你会在下个月底拿到。”
　　听着以上一连串复杂的流程，金如玉显然有点晕乎晕乎，脑袋转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她认为更好的办法：“要不你把网址发给我，我自己看吧。”
　　霜儿听完差点晕倒，自己已经算是电脑白痴了，但至少还明白公司局域网这么一回事儿，难不成这个女人连白痴都不如吗：“我发给你也没用，这个网址只限公司内部员工可见。”
　　金如玉半信半疑，最终没有坚持，只说回头让陆伟阳把鞋子的货号给她，她再让霜儿帮忙代订。
　　在拿到货号之前，金如玉对霜儿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观，她又像霜儿刚搬进来的时候那样，凑上来搭话唠家常，只是其中包含多少真心，霜儿已经不愿去想，她只知道，自己的价值，还抵不过一双鞋的价格，而且还是打过折的。
　　金如玉说，我男朋友说了，让我改改我的坏脾气，跟你好好相处。
　　霜儿听完傻傻地笑，眼前这么一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那么一个男人，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几天后金如玉终于给了霜儿两个号码，交到霜儿手里的时候对她说：“我男朋友说了，网上购物不要一个月那么久的……”
　　NND，敢情她以为是淘宝网啊，今天订货明天拿货？霜儿再一次对这对男女深深无语：“这是公司制度，我也没有办法。”
　　“为什么会那么久呢？就不能快点吗？”金如玉不依不饶地问些白痴问题。
　　霜儿没耐性跟她解释内买是一个制度，有专门一个team的人在负责，每个月光光全国的内部员工就会消耗几百万的产品，所以过程很繁琐，一心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帮她代订，嘴上还不能表现得很不情愿的样子：“恐怕不行。”
　　“哦哟，那样的话过年前只怕拿不到了！”金如玉显然一副不满的样子。
　　霜儿又有了猫的脾气，语气不善：“这样的话还是去商场买比较快。”
　　金如玉是谁？人家可是被包养的二奶也，察颜观色的本事堪称一流，立马又改了态度：“我就是怕我男朋友急着穿，没事的，有的话你就帮我订吧。”别以为人家语气平静就真的没事，估计她心里早就问候霜儿的娘了。
　　最终霜儿还是没有帮忙订鞋，因为金如玉所给的两个号码，一个已经卖光了，至于另一个，她所要的尺码只剩下最后一双，霜儿以她进公司两年半的经验判断，肯定订不到。
　　霜儿所在的公司全国设有若干办事处和工厂，600多个员工能上这个网，600多个员工有各自的亲戚、朋友，亲戚还有亲戚朋友，朋友也有亲戚朋友。中国人多半为了一点点折扣而趋之若鹜，所以他们公司的内买政策成为无数人讨便宜的好地方。你们想象一下，这和狼群抢食还有什么区别？
　　所以霜儿本着诚实、诚信，不欺骗、不虚伪的态度，建议金如玉寻找其他牌子或者其他款式的高尔夫鞋。咱不能明知订不到还拖着人家不是？这鞋子是小，公司名誉是大，霜儿更不能给公司脸上抹黑不是？所以霜儿宁愿被金如玉误解，认为她小气不愿帮她，也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她买鞋的要求。

　　第六章

　　虽说鞋子没买成，金如玉对霜儿的态度倒是维持了下来，这日金如玉又媚笑着上来搭话。霜儿只要一见到她露出谄媚的笑容，就知道准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坏事来临了。
　　“霜儿，我男朋友说想认识你，下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也把你带上吧，他说你反正单身，他给你介绍个有钱的男朋友。”
　　霜儿记起上次小叶子对自己的恐吓，第一反应就是金如玉想把她卖了，立马一口回绝，阻断自己替她数钱的可能性：“不用了，我暂时还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
　　“哎呀，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单身下去吧？趁现在年轻还能多挑挑，等到上了年纪想找的时候找不到好的，只能随便凑合，那多可怜啊！”
　　这句话公司里那些三姑六婆成天在霜儿耳边唠叨，霜儿的免疫力早已经超出一般水平：“真等我老了没人要就一个人过，总之不会找一个倒霉蛋替我养老。”
　　“哦哟，你现在年轻还不觉得，等再过几年就后悔了，还是趁早找一个吧……”金如玉居然苦口婆心起来，一副替人担心替人愁的模样。
　　“我不要！”霜儿有着自己的执拗，要找也不用你介绍啊，你能介绍什么货色，不就是又一个金主么？自己做小三也就算了，还要拉人下水，靠！
　　拒绝虽拒绝了，但是却没有阻挡陆伟阳想认识霜儿的脚步。
　　那晚霜儿洗完澡穿着宽宽大大的睡衣睡裤，因为金如玉不在，终于可以自主选择电台，于是留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
　　听到客厅门锁转动的声音，霜儿便关电视准备回房，不料金如玉甜腻的声音在身后华丽丽地响起：“霜儿，这是我男朋友，过来认识一下吧，以后还会见面的。”
　　霜儿站在房门口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去冲传说中的金主露出没有感情的笑容来：“你好，我叫林霜儿。”
　　面前的男人并非像之前想象的暴发户模样，相反，透着一股浓重的商人气息，穿着低调且合身的休闲西服，显然很有品味。身材如金如玉所述，高挑而匀称，可以打85分。只可惜脸太没特色，霜儿估计出了门就很再难认出他。不过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至少不丑，因为霜儿对男人的长相要求向来比较高。
　　他朝霜儿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陆伟阳。”
　　有没有搞错，搞得像商业伙伴一样的，还握手？霜儿在伸出手的时候暗暗嘀咕，咦……手指的确很修长，好吧，暂且忽略你的公式化。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靠！居然还给名片，敢情你发展业务啊？霜儿为之前自己打出85分而懊悔不已，这样的人，不及格！
　　不过，这与我何干？霜儿露出懵懂的傻笑，接过名片敷衍：“呀，商场董事？陆先生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事业。”
　　“哪里哪里，都是家族生意。”
　　陆伟阳的谦逊和隐隐透露出来的犹豫让霜儿有莫名的联想。
　　“那你们慢慢聊，我有点冷，先回房了。”霜儿急着脱身，自己洗完澡可是从来不穿内衣的耶，还要让他看多久？
　　“好，下次一起吃饭！”陆伟阳朝霜儿露出自认为很charming的笑容。
　　霜儿僵硬地朝他报以笑容，关上房门后有点恶心想吐。跟一群包客和二奶一起吃饭？能吃下饭么……
　　霜儿用mp3塞住耳朵，以免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在舒缓的轻音乐中渐渐熟睡。
　　另一个房内，陆伟阳坐在床头，后背靠着靠枕，一只手在抽烟，另一只手搂着金如玉。
　　“今晚你留下来吧。”金如玉准备等一下向男人展露自己的妩媚动人。
　　“不了，等一下还有事。”陆伟阳伸手出去弹了弹烟灰。
　　“有事？什么事？”
　　“家里的事。”
　　“你老婆的事？”金如玉直起身子看着陆伟阳。
　　陆伟阳点住金如玉的唇：“我们不谈这个，你乖乖的，安静一会儿，成吗？”
　　金如玉又把身子送进陆伟阳的怀里，听话地闭了嘴，这人家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说什么是什么吧！
　　陆伟阳搂着金如玉继续抽他的烟，脑子里却是刚才在客厅里的场景。
　　男人看女人，第一眼看脸蛋，其次是身材。
　　林霜儿是标准的鹅蛋脸，总体算比较端正，只可惜因为瘦的缘故显得有些窄。五官长得很立体，这种天然的精致现在已经不太常见。但是皮肤不好，长了痘痘，而且因为保养不善，还留下了红红的痘印。只能给她75分！
　　身材的首要特征当然是胸围，她刚才显然没穿内衣，虽然睡衣宽大不显身材，但是从平坦的程度可以判断，她发育不太完全。这估计跟她过于瘦弱有关系，身无四两肉，整一个排骨妹。没得加分！
　　然后再是臀围。相较她整体的瘦弱来讲，她的臀部浑圆有肉，紧致上翘，胯部也较宽，在小蛮腰的衬托下尤其抢眼。这一点很不错，至少证明她能生，给她85分。
　　再加上本科的学历，单纯的样子，纯净的气质，给上90分也不为过。
　　陆伟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金如玉用手臂环绕住陆伟阳的脖子，两腿分开骑在他身上，让两个人更加紧密贴合，引诱男人办事。
　　陆伟阳看看眼前的女人，脸上的皮肤过早地老化，根本不是一句螃蟹过敏就可以搪塞。虽是C罩的胸围，但是托在钢圈里的肉却是松弛的，真不知道她之前经历过多少男人。床上工夫一流，这更加证明她阅人无数，那一处私密早已不知被多少男人进入过。
　　不过她有一点好，就是她不会过多要求，这样至少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家庭关系，而且她说过她愿意替他生一男半女，这也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可是真要考虑生育的时候，自己却并不甘心让这么一个女人产下属于自己的骨肉。毕竟，她只是一个初中学历的湖南妹，而且，她之前的经历也是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所不能接受的。
　　“我该走了。”陆伟阳推开骑在他身上发情的母猫，不顾人家下身已经潮湿，毅然决定要走。
　　金如玉拉着陆伟阳的手按到自己胸口：“来嘛，快点来……”俨然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陆伟阳闪过一丝厌恶，但是嘴上却耐心地哄骗：“别闹了，我真的有事，改天吧。”
　　“讨厌，人家想要么……”金如玉伸出右腿插到陆伟阳的下面，磨蹭起来。
　　“够了！”陆伟阳突然吼了一声。
　　金如玉被吓住了，呆若木鸡。男人不都喜欢这个吗？为什么……
　　其实陆伟阳自己也有点吃惊，这么过激的反应不像他一贯的风格：“对不起宝贝儿，没吓坏你吧？我真的有急事，今晚过来都是硬挤出的时间。”
　　既然他都给自己这么大的台阶下了，金如玉还能不接这个领子吗：“伟阳，你最近怎么老那么忙啊？人家想多和你待会儿都不行！”
　　陆伟阳俯下来吻了她一下：“等忙完这一阵，我陪你出去旅游，在此之前你就先忍着点，没办法，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送走了陆伟阳，金如玉浑身上下不舒坦，这欲望都上来了不解决怎么行？所以她画上浓妆，喷上香水，穿了性感十足的夜行衣出去鸟……
　　二奶多半不会安分守己，偶尔出去偷吃或者另外找小白脸满足自己也是常有的事，这种偷吃的现象是作为老板必须接受的。既然老板都不介意，你们还介意个啥？

　　第七章

　　自从上次见过面之后，金如玉频频邀请霜儿一起出去共进晚餐，短短半个月内的次数不下10次。霜儿每次都用那个不太聪明的脑袋想着推脱之词，又恼又恨，NND自己写小说都没这么伤脑筋。
　　那天一直到下班都没接到金如玉的邀请电话，霜儿终于如获大赦般地松了口气。回到家中才发觉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人家请你请不动，自己上门来了。
　　四个男人围坐在桌子四周筑着长城，客厅里烟雾缭绕都是香烟的味道。金如玉见到霜儿，特意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她的手把她硬拖到桌边。
　　“各位，这就是我常跟大家提起的室友林霜儿。”
　　“哟，美女呀，幸会幸会！”秃顶的矮胖男人第一个站起来握霜儿的手。
　　“霜儿，这位是xxx酒店的章老板。”金如玉热情不减地介绍，可惜他平翘舌音不分，听起来像脏老板。
　　死秃头，死抓着不放想干嘛？霜儿用力把手抽回来，皮笑肉不笑地朝他点点头，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藏到身后擦了擦，生怕沾染了他姓名的晦气。
　　“林小姐条件这么好，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广告公司做模特啊？”说这话的是一个衣着鲜艳且品味恶俗的男人。
　　“这是广告公司的文老板。”金如玉在耳边小声提醒。
　　模特？我看是陪你上床吧？我自己条件好不好我难道自己不清楚吗？霜儿一脸无辜地摇摇头：“呜……妈妈说演艺圈太混乱，还是不要了！”
　　坐在另一侧的年轻男人听完立马笑喷了：“连小朋友都知道你们这行混乱，看看你们尽不做人事儿！”
　　小朋友？我看你也大我不了多少吧，装什么老人家？霜儿朝他扁了扁嘴。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四个人中最出众的一个，长相很养眼，穿衣品味也不俗，而且年轻，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样子。可是过于不羁，让原本标致的五官显得有点邪媚。
　　“我叫白晨，你好，霜儿。”他站起来很有礼貌地伸出手，等着霜儿回握。
　　他直接跳过了金如玉的介绍无所谓，但凭什么连姓都省了？霜儿对此不能释怀，僵持着不愿与之握手。虽然他长得帅，但也不能直接叫自己的小名，绝对不行！
　　白晨在情场打混了十年，自问从未失手，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吃他这套，哟呵，有点意思：“霜儿小姐，是因为我长得太帅，怕握手后就爱上我吗？”
　　油嘴滑舌，不是好人，霜儿亮出招牌式傻妹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家里好像没有洗手液了。”
　　靠！这女人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吧？“我的手不脏！”
　　“可是我手脏，刚才进门没洗手。”霜儿从小就是爱卫生的乖宝宝。
　　“我不嫌你脏！”奶奶的，我偏不信这邪！
　　“白先生，这样不卫生。”霜儿装傻还上瘾了。
　　你他妈的敢情是幼儿园老师呀，不卫生？做 爱的时候不带套子那才叫不卫生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瓶红色的是威露士的果味洗手液，你去洗吧，我等你。”
　　天，他什么眼神啊？！这么远都能看见，靠！霜儿这下彻底没了退路，慢悠悠地走到洗脸池边，磨磨蹭蹭洗了很久，可是再慢也总有洗完的时候。
　　这不，自己纯洁的玉手被抓在白晨的魔爪之中，还……被他凑到他鼻子下闻了闻，因为是紧贴着的，手背连带被他的嘴唇亲到：“西瓜味的！”白晨因为挽回了刚才的面子而有点得意。
　　“白晨，回来打牌。”陆伟阳看出霜儿的难堪，替她解围。
　　有那么几秒钟，霜儿是感激陆伟阳的，但也只是那么几秒钟而已。
　　“霜儿，等他们打完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听到金如玉说这句话的时候，霜儿什么感激之情都没了，不管是脏老板、文恶俗还是白大色狼，都不是问题的关键，那个陆伟阳才是罪魁祸首。要不是他，这些人至于跑到家里来吗？
　　出门的时候大家为了霜儿坐谁的车子起了分歧。
　　一句半句交待不清，还是先来陈述一下四人的车型吧。
　　陆伟阳，二座的奔驰；白晨，二座敞篷的宝马；脏老板，奥迪A4，四座，果然跟他人一样，没有更新换代；文恶俗，马六，四座，一个字，俗！
　　脏老板最积极：“来来来，林小姐坐我的车。”
　　拜托，你刚才抓着我的手差点流口水的样子那么猥琐，不坐！
　　文恶俗见霜儿不情愿的样子，趁机凑上来：“还是坐我的车吧，安全！”
　　安全？你看着像安全的人么？广告公司老板最擅长的恐怕就是车内揩油，电视上不都这么演么？
　　陆伟阳和金如玉已经坐在奔驰里。
　　白晨也已经在宝马的驾驶位，按了按喇叭仿佛召唤霜儿坐他的车。
　　神哪，为什么我不能选择第五部车呢？霜儿祈祷着奇迹出现。
　　最终上帝没有听到霜儿的祈祷，奇迹也没有出现，白晨却在她祈祷的时候来到她身旁：“磨蹭什么，快点上车！”
　　霜儿极度地不情愿，站着没动。
　　“要我抱你上去吗？”白晨做出要抱人的姿势。
　　霜儿着实被他吓到了，一脸委屈地上了他的车，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呀，没有最挫，只有更挫！
　　一路上霜儿都把头扭向车外，不屑与这种男人有任何言语上的沟通，可是这种事是一个人坚持就成的吗？
　　“霜儿，干嘛老看着外面，怕多看我两眼会把持不住？”白晨还是一贯的无耻作风。
　　“不是，怕多看了我会吐！”霜儿毫不客气地损了他一句，既然你不要脸，休怪我的嘴不留情。
　　白晨丝毫没有不悦，相反，放肆地大笑起来：“霜儿，你真的很可爱，我很久没碰到像你这样的女人了。”
　　可爱？虽然自己因为长相笨笨的经常被同学和朋友冠以可爱的名号，可是从这么一个流氓嘴里说出来绝对是我林霜儿人生最大的耻辱！
　　“是吗，我怎么只觉得车里的空气散发出可恶的味道呢？”
　　白晨微微皱起眉头看着霜儿：“别这么咄咄逼人，会让你显得很没女人味。”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诚恳，但是在那张写着“我是流氓”四个大字的脸表现下，显然让人抓不住痕迹：“谢谢提醒，不过我没必要在某些人面前表现女人味。”
　　霜儿的冷漠终于让白晨彻底闭了嘴，面无表情地专心开着车。说实话，他严肃的时候更加帅气，霜儿用余光从侧面看过去，那流畅的线条和轮廓，实在是上上品。只可惜这副好皮囊配错了人！

　　第八章

　　面对着一大桌鲍鱼、刺身，鱼刺、燕窝，霜儿却有点食不知味，一心盼望着饭局可以早点结束，摆脱这些人的纠缠。可是大家显然紧紧咬住这块肥肉，谁都不愿轻易松口。
　　霜儿不解，论姿色，外面有的是年轻漂亮的；论长相，这痘痘的脸自己都不敢戴上眼镜仔细看；论身材，绝对是现代版太平公主。他们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难不成他们已经饥渴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吗？
　　脏老板和文恶俗像唐僧一样嗡嗡嗡地讲个没完没了，霜儿只是嗯哦啊地敷衍了事。心情很烦躁，恨不得向牛魔王的手下学习，拿刀切腹自杀。可惜这里没刀，再说为了这么几个挫男也不值，只好作罢。
　　文恶俗的贼手突然在桌底下摸霜儿的大腿，霜儿手一滑，整杯果汁全都倒在自己身上。当然，这是她故意的，以此借故溜去洗手间。这个房间的空气只怕比卫生间还要差！
　　一直躲在卫生间也不是长久之计，可到底怎样才可以脱身呢？
　　好吧，豁出去了，假装挑定一个，其他的就应该识趣了吧？这样的话三个变一个，对付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那么这个人只怕非白晨莫属了。既然三个都是流氓，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那就找个既卖相好，又年轻的。
　　霜儿打定主意，便从容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白晨正站在外面，背靠墙壁等着她。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用果汁泼他，而不是泼自己。”显然白晨对刚才的事了然于心，就连她故意打翻果汁也看出来了。
　　虽然霜儿承认他说得没错，但是嘴上却不想领情：“如果我是你，不会站在女厕门外。”
　　“哦，那我走了！”白晨的毅然看上去不像是欲擒故纵的伎俩。
　　霜儿突然有点后悔，还指望他帮忙脱身呢，怎么这个时候还去得罪他？所以急急地追上去准备弥补刚才的失误：“白……白先生……”因为跑得太急，霜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白晨在包厢门口突然停下，伸手抓住霜儿的双臂，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等霜儿听到包厢内的谈话，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说小陆啊，这妞不错，挺合我胃口。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清淡的！”这是脏老板的声音。
　　“老章，你别跟我抢，这妞我看中了。”这个声音除了文恶俗还能有谁？
　　“你别瞎掺和，你广告公司一抓一大把美女，还跟我争个啥？”
　　“那都是些没文化没素质的，老子我还没玩过大学生呢。”
　　“依我看你们两都别争来争去的，你们认为白晨那小子出去那么久，难不成真是去洗手的，就算便秘也该回来了。”陆伟阳这人比那两头猪聪明多了。
　　“小陆啊，你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给我们介绍女人，怎么把姓白那小子带着？他一来女人都被他拐跑了，我们还混个P啊？”
　　“不叫上他，我们三个凑得成一桌吗？难不成坐客厅里看电视啊？”
　　陆伟阳说得仿佛很有道理，其实心里打着小九九呢。不把你们俩叫上，怎么能衬托我的光辉和伟岸呢？
　　至于白晨那小子，没个长性，一次两次也就玩腻了，这么多年死在他手上的女人还少吗？女人失意的时候最好骗，要不然像林霜儿这种女人，学历高而且有个不错的工作，怎么可能轻易上钩呢？
　　“那现在怎么办？坐等着白晨把那块璞玉叼走？”
　　“要不你去跟他争试试！”
　　“去你娘的！谁还能从他嘴上抢到食啊！”
　　“那就这么着吧，反正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站在门外的霜儿已经彻底没有语言了，靠，都他妈的混蛋！
　　过了一会儿陆伟阳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小玉，林霜儿都去了这么久了，你去卫生间看看。”
　　没等金如玉出来，白晨牵住霜儿的手推门进去：“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主要是她比较难缠。”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霜儿一眼。
　　霜儿并不反驳，低下头算是默认，小样儿，我有条件地配合你。白晨这个男人，过于聪明也过于自负，若不是知道他花心的前科，只怕真要被他骗去的。不过现在，他只不过是自己用于脱身的工具而已。
　　“白大少爷，你好歹也留一两个给我们啊，女人都被你泡走了，我们这些老人家只能回去抱枕头咯！”脏老板不甘心地在一旁抱怨。
　　白晨嬉皮笑脸地回道：“你们回家都有老婆抱，只有我孤家寡人一个，你老体谅一下吧。”
　　文恶俗恨不得用筷子戳白晨的嘴，他这么一说，他们两还不真的歇菜啦：“就你还孤家寡人？整天打着单身的旗号招摇撞骗，你这张脸都不知骗了多少女人了。林小姐，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怎么你有很多女朋友吗？我不做第三者的！”霜儿的笨脸足以配得上这么纯洁的话。
　　这句话传递出的信息显然影响深远，要不怎么大家的表情都很丰富呢？
　　金如玉是尴尬的丝瓜脸；脏老板、文恶俗是苦于不得手的苦瓜脸；陆伟阳是一半难堪，一半等着看好戏的阴阳脸。
　　至于白晨，是假装无辜的欠扁脸：“那些都是因为还没有遇见你。”
　　去死！这么雷人的台词都翻出来说，你有没有一点创意啊？
　　“那……只要你以后不再花心，我原谅你！”霜儿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恶心地不行。雷公啊，你直接打个雷劈死我吧！
　　白晨的迷人眼神看得人心都要醉了，然后他凑上前来，嘴唇距离霜儿只有一公分处的时候终于停下。因为霜儿用低到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别太过分！
　　两人的气息很重，彼此能闻到对方呼吸的味道。霜儿不敢正眼看他，不断眨巴眼睛。最终白晨错过霜儿的唇，把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的眼睫毛好长。霜儿轻轻舒了一口气，喷在白晨脖子里，酥酥痒痒的，撩人心魄。
　　“喂喂喂，你小子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说再怎么样也不急于这么一时吧？”
　　“怎么办啊？有人看不惯我们了。”白晨一边说着撒娇的话，一边居然还朝霜儿眨眼。
　　这个死流氓！为了脱身，我彻彻底底地配合你：“要不……咱先走吧。”
　　两人终于成功而华丽丽地逃脱，留下其他四个人以及一张昂贵的账单。

　　第九章

　　虽然你是流氓，不过念在你刚才帮过我的份上，我还是应该对你说声谢谢。霜儿朝白晨露出灿烂的微笑：“刚才的事，谢谢你。”
　　白晨好像很不甘的样子：“只是一句谢谢吗？”
　　去死！你还想怎样？“呃……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我以身相许吧？”
　　“那倒不用，不过你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说不定哪一天我会要回来的。”白晨说得一本正经。
　　小样装啥深沉呀，真以为我是白痴什么都不懂啊？你要这么纯洁我就是圣女了。“人情？如果合情合理，当然该还。”可是，如果恰恰相反，那我才不答应。
　　白晨别有意味地笑笑，没有说话，掉转了一个方向。霜儿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有点紧张起来。
　　“你好像走错路了，我家住那边。”
　　“我没说要送你回家啊。”白晨居然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霜儿急了：“那你让我下车，我自己搭车回去！”
　　白晨不说话，伸出一只手过来。霜儿吓坏了，闭上眼紧紧靠在后背上，恨不得此刻自己可以变成坐垫上的那幅卡通图案。白晨不知在自己身上捣鼓什么东东，霜儿转念一想，不对呀，闭上眼睛他不正好为所欲为啦？不行，不能当鸵鸟！
　　霜儿猛地睁开眼睛，白晨正在专心开车，再低头一看，还好，原来只是帮她系安全带而已。
　　“坐稳咯！”话音还没落，车子已经直接加速，仪表盘上的指针一个劲地往上跑。
　　说实话霜儿不怕，不知是笨人没心没肺，还是她神经太粗，总之她一点都不怕。相反，这样的速度让她有一种超脱的快感，就好像终于挣脱身体的皮囊，思绪可以轻易地游向未知的空间……
　　月亮好圆，那是一个中秋节的晚上，家里却只有自己一个，冷冷清清。独自扒在窗口赏月，看着看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听到大人的脚步声，悄悄抹去泪珠，然后从凳子上下来。霜儿不早了，快点去睡觉。姨妈催她上床，她听话地回房，而刚才的伤感，没人抓得住痕迹，就连自己也不例外。
　　躺在床上想妈妈，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上学呢，中秋节都不能在家过？霜儿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妈妈微笑着坐在床头，摸了摸她的脸：“霜儿，你要听话，这里的学校升学率比较高，你安心留在这里，懂吗？”霜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她明白，这并不是她要在这里上学的唯一原因。妈妈以为她是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懂。
　　“妈妈你别走！”霜儿拉住妈妈的衣角哀求。
　　可是她却怎么也抓不住，妈妈突然消失不见。
　　霜儿猛然从座位上弹起，原来是个梦！怎么会那么真实？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白晨，天！估计都被他看到了，不知道刚才在梦中有没有说漏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霜儿假装镇定。
　　“这么大一个鸟巢，你看不见吗？真是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人，开120码就吓得晕过去，叫都叫不醒！”白晨在那唧唧歪歪地抱怨，一点风度都没有。
　　还好，以为她是晕过去了，总比知道她做梦强。霜儿冲他傻笑：“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去看电影吧。”切……看什么电影呀？还鸟巢？去北京看过真正的鸟巢之后，再来这里只觉得像鸟窝！算了，鸟窝就鸟窝，总比去你的狼窟强！
　　白晨下了车径自在前面走，全然不顾后面追赶得很吃力的霜儿。霜儿不想开口要求他慢点走，一边努力追，一边在心里骂，内分泌失调的男人！
　　到了售票处，白晨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霜儿这个裸视视力奇差的人自个儿看公告屏。霜儿安慰自己，咱不跟他计较，估计男人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反正我想看《非诚勿扰》想了很久，现在有免费车夫，多好？！
　　这样想着，心情自然不差，眯缝着眼寻找《非诚勿扰》的放映时间：“这个……是几点？”霜儿一手指着屏幕，一手拉白晨的衣服，眼睛还是死死盯在屏幕上。
　　白晨不情愿地凑过来：“哪个？”
　　“那个……《非诚勿扰》。”
　　“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白晨不屑地别过脸去。
　　老男人？人家比你可爱多了！霜儿暗暗鄙视了他一下：“我就喜欢老男人！”你管得着么！
　　什么，就喜欢老男人？难怪你是剩女，品味真奇怪。白晨朝屏幕瞟了一下：“20：50。”
　　“我们就看这场吧。”霜儿耐着性子询问他的意见。
　　“我觉得《女人不坏》比较适合你。”
　　你不就想说我是剩女嘛？“可是那部我已经看过了。”霜儿不动声色。
　　白晨打心眼里不想看那部相亲剧，恶狠狠的说：“那就再看一遍。”说着准备去付钱。
　　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不要！那我们分开看，你看《女人不坏》，我看《非诚勿扰》。”
　　白晨那个气呀，眼睛瞪得老大，分开看？我堂堂大男人，一个人看电影算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霜儿见白晨愣在原地不肯动弹，自顾自地从包里掏出上次公司团购的兑换券去换票，我才不管你呢，我自己去看！
　　“林霜儿！”在她差点要把券交到售票员手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狮子吼，售票员小姐假装失手，巧妙地错过了她手里的票。
　　霜儿慢半拍地转过头，用乌龟语速问道：“干……嘛……”眼神还特无辜。
　　丫的你别跟我面前装笨，找我帮你脱身的时候可是聪明着呢！“干吗，你说我干吗？”
　　“我也觉得分开看不太好，还是一起看好了。”
　　白晨总算宽慰了一点，这女人还算识相，没有火上浇油。可是……
　　“谢谢，两张20：50的《非诚勿扰》。”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白晨怒火中烧，一把拖着霜儿往外走：“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霜儿很不甘心，一边被强拖着走，一边小声抱怨：“不是你自己把车停这的吗？来了又不看！自己不看也就算了，还不让人家看！”
　　白晨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笨女人，直接让你回了家我以后还怎么混？一部电影的时间正好和我上床的时间差不多，要不然我带你来这干嘛？早知道这样，直接把你骗上床吃干抹净得了，何必大费那么多周章？！
　　“你没事吧，怎么满脸通红？内分泌失调还是便秘？”霜儿居然还假装好心。
　　在一旁偷偷看好戏的围观者已经全都背过脸去狂笑了。
　　白晨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的这个女人，这绝对是我白晨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第十章

　　此仇不报非君子！白晨暗下决心。
　　不过绝对不是现在，那些坐在右边喝饮料的、站在前面买爆米花的、待在左边等待电影开场的，连带售票的小姐、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现在自己该做的，是低调地离开，对，是离开，而不是逃跑。自己只不过是避免成为别人大餐上映前的开胃酒，所以暂时不跟眼前的女人计较。
　　霜儿见白晨打算要脚底抹油的样子，死乞白赖地拉住他：“别走嘛，一起看啊！就算不喜欢葛优，那不是还有众多美女明星的嘛！你就凑合着看看吧。”
　　白晨没料到霜儿突然改变了对敌的策略，以柔克刚起来，一时竟没了主意。
　　小样，看我还治不了你！霜儿趁机拉他往售票处走，NND现在走了我刚才留在售票处的两张券怎么办？下次来人家能认账吗？
　　霜儿花了好大的劲把白晨给拉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朝里面说：“那个……我刚才落在这的那两张券你还是帮我换了吧。”
　　白晨稍稍缓和的脸色又变了天，怪不得突然改变态度呢，敢情是惦记那两张券呢。妈的我连两张票都不如？好歹我也是纵横情场无敌手，无数女人的杀手，怎么今天碰到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售票员小姐把票换给霜儿的时候还偷偷多瞄了白晨几眼，一方面是怕他再次发作，另一方面，你们说还有啥？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帅呗，这帅哥都送上门了，不看白不看。这年头的帅哥都怎么了，身边站着的总是一个比自己差好多的女人？瞧瞧这一个，平胸、长痘，嘴巴又毒，脾气又臭，啧啧啧……
　　正在白晨感慨他情史的时候，霜儿顺利利地拿到了票。既然自己的目的达到，也就没必要为刚才的事记恨这个男人了：“你请我吃爆米花吧！”
　　白晨面露难色，和别的女人出去的时候，这种东西一般都不是他去买的。一个男人买爆米花，多丢人呀！
　　“不会连这个都不肯吧？”霜儿露出鄙夷的神色，票都是我自己买的也……小气的男人……
　　白晨连自己都鄙视自己，刚才就应该直接走的，干嘛回来送给人家鄙视？！
　　“好了好了，我自己去买，你在这等一下！”霜儿把票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去了。原本想只买自己的一份，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别跟这种人计较，他没素质咱不能也跟着没素质不是？
　　霜儿拿着两份爆米花回来的时候，那个花心男正在和售票员小姐聊得欢，甚至都不来帮忙。靠，流氓就是流氓！
　　霜儿捧着爆米花一面需要保持平衡，一面还要时刻警惕不踩到人，好不容易终于坐定，把辛辛苦苦拿进来的圆筒递给白晨。他双臂交叉于前，面无表情地朝她摇摇头，然后无视她。霜儿差一点把整筒爆米花倒在他头上，这男人太没风度了吧？
　　你不吃，不吃也总该可以帮忙拿一下吧？座位上只设了放饮料的地方，我一个人拿两份还怎么吃啊？
　　无奈白晨一心盯着屏幕看不到她此刻仇恨的目光，霜儿只好艰难地一手搂着两个筒，一手吃起爆米花。好在电影很轻松，让不悦的心情很快又晴朗了起来。整场时不时发出观众的阵阵笑声，霜儿早已乐在其中，白晨也渐渐和大家融为一体，手不自觉地伸过来拿爆米花往嘴里塞。
　　霜儿看看他，他有点尴尬，把手里的那粒又扔了回来。这一次霜儿不由分说把整筒往他手里一塞：“你都拿过了，不卫生，全部吃掉！”
　　白晨没推辞，假装没事一样，吃着看着。这女人，给人台阶下也这么生硬！
　　霜儿因为有人帮她解决了负担，吃得更加放肆起来，抓了一大把塞到嘴巴里。屏幕上徐若瑄正好在说什么孤儿不孤儿的，大家又是一阵狂笑。
　　“哪有这么白痴的女人，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嫁人？有人愿意做这种冤大头才怪！”白晨突然冒出一句评语。
　　霜儿也想就此发表一下，可是一张嘴就被呛到，咳嗽个不停。然后感觉身边两道寒光射来，白晨特不屑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那么笨啊，吃个爆米花都能呛到？”
　　为了把影响减小到最低，霜儿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是这么一憋更难受了，脸都涨得通红。
　　“女人真麻烦！”白晨还在一旁唧歪。
　　霜儿在心里骂他千百遍，死男人，花心鬼，没同情，缺心眼，不帮我就算了，絮絮叨叨个啥？
　　白晨还站起来往外走。
　　走吧走吧，我才不要你帮忙呢！霜儿一边敲着前胸，一边目送他出去。
　　等霜儿看到白晨回来时手上拿的饮料，心中万分懊悔刚才骂他的字眼。一边喝一边内疚，他其实也不坏，就是脾气差点，嘴巴臭点，人还好，要不然吃饭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帮自己了。而且他还聪明，饭桌上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要是换其他人，能这么顺利地逃脱吗？
　　屏幕上的葛优对舒淇说：“我把话放这儿，他这一页你是还没有翻过去，一旦翻到新的这一页，你照样会一心一意。”这话的意思就是，等你那天翻过了这一页，那下一页就是我的了。
　　估计白晨也是这种人，现在是一个极端，等到某一天翻过去了，就会是另一个极端，那么到时的那一个女人肯定会很幸福。可问题是谁会是这个幸运儿呢？
　　白晨见霜儿呆呆地看着自己，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干嘛，不用感动成这样吧？还是你终于发觉我的魅力，深深地被我迷住了？”
　　那个人肯定不是我！霜儿从白晨的话中总结出这个真理。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电影。”
　　晕！这女人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总不能告诉她因为不跟她上床会影响到我保持的良好记录吧？
　　“那个……这里的Starbucks不错，要不要散场后去喝一杯？”白晨一说完就懊恼，倒！这算什么理由啊？
　　“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果然是个没情趣的女人，这样的机会换做别人可都是梦寐以求的！敢情你是水瓶座的吧，这么特立独行？
　　“霜儿，你什么时候生日？”
　　说起霜儿的生日，还真有点复杂，身份证上是一个日期，阴历是一个日期，阴历对应的阳历还有一个日期。主要是小时候乡下那个登记户口的老书记不负责任，阴历推算阳历的时候推算错了，导致她现在有三个生日。
　　霜儿在其中挑选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身份证上的日期，虽然这是唯一一个不准确的：“3月16日，怎么了，你准备送我生日礼物吗？”
　　双鱼座的？看着不像啊！双鱼应该温柔兼多情才对，怎么会是这么个干物女模样？不过，像她这么大年纪了还做梦找妈妈，这一点倒是还有点像，多愁善感么！最重要的是眼泪随时随地说来就来，这一点最像。也对，谁还会把自己的生日搞错？
　　“嗯！”白晨不知所云地随口一哼。
　　你也太滥情了吧？见过一次面就送人生日礼物，那要是上了床，还不该买房送车啊？霜儿对他的鄙夷之情又开始往外冒：“你一定送过很多女人生日礼物吧？”
　　什么女人？什么礼物？白晨不解地看着霜儿：“你说什么？”
　　你就装吧！“没……没什么。”

　　第十一章

　　“你怎么会和那个女人合租的？”回去的路上白晨这么问霜儿。
　　霜儿当然知道他所指的那个女人是谁，也明白这句话包含的含义：“就是从中介找的房子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么个聪明的男人，如果不是他太花心，倒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呢。霜儿有些感慨：“没办法，租房子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搬来搬去，也还是一样，没有家的感觉。”
　　白晨沉默，霜儿也不再讲话，隔在中间的，是凝重的安静。
　　“可能的话，还是搬吧，那里不适合你。”白晨最终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这个女人，像她这种单纯的人，应该过单纯的生活。
　　“我也知道不适合，可是……搬家也不是说搬就搬的。”霜儿重新回到一开始的那一个循环之中。
　　“要不然……我们试着交往看看吧！”白晨很诚恳地等着霜儿答复。
　　“诶？”搬家和交往有什么关系？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然后搬你家去住啊？”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差点被你骗了，还以为你真是好人呢。“白先生，你真的是个大好人呢，可是……妈妈说了，不能婚前同居，不然会打死我的。”
　　这个笨女人，句句话都拐弯，真不知她是真傻假傻。“其实我无所谓，只要你不介意以后被秃顶老男人，或者广告公司老板缠着的话。”
　　对哦，如果没有挡箭牌，脏老板和文恶俗能放了自己吗？“呃……我觉得……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这么帅，当男朋友应该也很不错。”
　　虽说自己是主动凑上去当挡箭牌的，可是听到霜儿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晨还是觉得很窝囊。妈的这是我白晨做的事儿吗？整的一个字，挫！
　　这女人可一点都不笨，精得很呢，真是差点被她那张笨脸骗了。等等……那她刚才在电影院所说的话也是故意的？靠！这个仇不报我就不姓白！
　　白晨把车靠边停下，单手扶在方向盘上望着霜儿，看起来很不平静的样子。
　　这个男人停车想干嘛， 不会是生气反悔了吧？“呜……我也知道我不够好，有点配不上你，可是……你刚才自己说要交往的，不会这么快就不想认账了吧？”
　　小丫头还真是不简单，知道怎么堵截对方的退路，只可惜我现在不是准备反悔，而是……
　　白晨一把拖过霜儿，攫取她的唇。嗯，不错，很柔软、很香甜，还带着生涩的幽香。吓傻了吧，连回应都忘了？咦，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难不成……初吻？不会吧，她都这么大年纪了！
　　白晨觉得再吻下去这个不会回应的笨女人快要没气儿了，有点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既然要交往，这样开始不过分吧？”
　　霜儿这会儿正气息不顺呢，大口喘气哪来力气去理他？混蛋，混蛋！夺走了人家的初吻居然还可以这么厚脸皮！
　　见霜儿一脸窝火又无处发泄的表情，白晨心里暗爽，小妮子，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流鼻涕呢：“我的技巧真有这么好吗，看你神魂颠倒的？还是说……刚才是你的初吻？”
　　“这怎么可能？！”霜儿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天哪，在这个人面前承认那是自己的初吻，一定会被他鄙视到死的！
　　脸红成这样，还说不是？笨女人，连撒谎都不会，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么天使级的人物啊？真的很可爱呢……
　　“那等会儿去我那吧！”白晨不想就此作罢，接着耍她。
　　“你！”霜儿作泼妇骂街状，信不信我打到你满地找牙？
　　“怎么了？”白晨饶有兴趣地静待好戏上演。
　　不行，得罪了他谁帮我挡掉那两个恶心的老男人？霜儿又作含羞状：“觉不觉得……我们发展太快了点？”
　　白晨内伤都快憋出来了，这女人实在太能搞笑，明明心里火得要死，还硬装出娇羞的样子，居然还挺像。“不快了啊，手也牵了、饭也吃了、电影也看了、嘴也亲了，就剩上床了。”
　　“还剩分手呢！”无耻之徒，难以沟通！敢情你以为是逛超市啊，一站式购齐？
　　白晨的脸色刷一下就变了，这个女人……理智得让人觉得可怕！虽说这的确是必然的结果，可是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面跳的？她们愚蠢地觉得上了床就可以改变一个男人，相信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但终究什么都没有改变。
　　以前自己一直觉得那些女人不可理喻，愚蠢得不可救赎，可是……如今听到这么理智的话，反而更不是滋味。自己的生活，经得起如此深刻的心去感受吗？
　　霜儿见白晨忧郁着一张脸半天不说话，心想这男人变天可变得真快，翻脸跟翻书一样，敢情他是双子座的啵？张了张口想问他什么时候生日，转念一想又闭了嘴。他刚才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难不成？
　　“白晨，我是水瓶座的！”
　　“果然！”白晨脱口而出。也只有水瓶座才有这种残酷的理智！
　　“是啊，果然！”原来他真的是……想知道自己的星座。
　　白晨在经历三秒钟的反应时间之后，终于明白过来，妈妈的，又被这个女人耍了：“我说，怎么会有白痴连自己的生日都会搞错？”
　　啧啧啧，被看穿了所以就恼羞成怒了吧？真是幼稚！“那是因为报户口的时候搞错了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个都能搞错，你小时候脑袋一定被门夹过吧？”
　　切！被我连续耍了那么多次，心里肯定很不爽吧？报户口的时候我还是个小P孩，被父母抱在手里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我不跟你计较，咱有素质：“对啊，你怎么知道？”
　　白晨二话没说，直接喷了霜儿一脸口水……

　　第十二章

　　恶心，恶心，那个男人实在是太恶心了！
　　霜儿洗过N遍脸之后还是觉得不舒坦，重新从床上翻出来跑去再洗一遍。
　　金如玉还在客厅看电视，见霜儿这么进进出出的，不自觉地想歪了：“霜儿，别洗了，过了时间再洗也没用。”
　　二奶就是二奶，想法都比别人龌龊！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这套房子，搬进来跟她合租了呢？霜儿再一次万分懊恼！
　　金如玉先是有点幸灾乐祸。哼，还以为你多纯洁、多高尚呢，见了白晨还不都是一样的下场？白晨这个男人，真是个人精，帅气、多金，最重要的是他还独身，不像陆伟阳有家有室。可是人家偏偏对自己……纵使百般引诱，都……
　　想到这里，金如玉开始怨恨起眼前这个长相笨笨的女人，太平公主排骨妹，她到底哪一点比自己好，为什么白晨第一次见面就愿意碰她？
　　霜儿又刷了一遍牙，洗了一遍脸，这才愿意睡下。明天去找小叶子诉苦，她这么安慰自己。
　　“小叶子，我不纯洁了！”一见面霜儿就哭丧着脸朝小叶子嚷嚷。
　　“女人你咋啦？”小叶子其实更想问这一句，你是不是初夜没了？考虑到这句话太黄，影响自身形象，所以就说隐讳了。
　　霜儿怕一下子说出实情会吓坏这个比自己还年少两年的闺密，所以准备做好充分的铺垫：“话说昨晚金如玉家的男人带了三个流氓回来，然后拉我一起去吃饭，我为求脱身，选了其中一个较为顺眼的，后来他还带我去鸟巢看了电影，再后来……”
　　说到这儿，霜儿瞟了小叶子一眼，人家正张大嘴巴毫不掩饰地打着哈切，见她停下来了，面无表情地问：“没啦？”
　　霜儿的脸拉得更长了：“后来……初吻没了！”
　　小叶子听到这句话立刻作两眼放光状：“感觉如何？那男人长得帅么？”
　　天！霜儿感慨小叶子的接受能力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最先关心的居然不是眼前的好朋友被人轻薄，而是轻薄好朋友的那个男人。
　　“快说，快说呀！”小叶子用力推霜儿的手臂，完全不顾忌霜儿此刻脆弱的小心灵。
　　霜儿忍不住申讨：“唔……现在我被人非礼也，你难道不该跟我一条战线，唾弃那个男人吗？”
　　小叶子根本就是不屑的神情：“你早该把你的初吻献出去了，我真该感谢一下这位仁兄，唾弃他干吗？！”
　　霜儿都快哭了，这到底是什么闺房、什么密友呀，竟然为那个花心男说话。
　　“快说，那男人长得怎么样？”小叶子坚定不移地八卦着男人的长相问题。
　　霜儿想了想，客观地讲，白晨算是个大帅哥：“还不错吧……”
　　“哦？”小叶子听完更起劲了，“那吻技怎么样？”
　　“唔……不知道，只记得喘不过气来。”霜儿的脸已经滚烫滚烫了。吻技？我又没跟别人吻过，这一没比较、二没经验，你让我怎么知道？
　　小叶子不断在心里给那个成功搞定霜儿的男人加分。要知道，霜儿坚持独身主义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天喊着房子比男人重要，宁可买房、不要嫁郎，这谁不知道啊。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男人，吃顿饭、看场电影就连嘴都亲了，这以后，肯定有戏！
　　“那人亲了你之后有啥表示没？”
　　“有，他说先交往看看。”
　　“那不就成了？等等……他没老婆吧？”
　　“没有，还没结呢。”
　　小叶子那个心花放呀，终于把这个老处女嫁出去了：“那你答应了没？”
　　“答应了。”霜儿点点头。
　　敢情你是来消遣我的吧？这不是很正常，很顺利一件事么，还嚷嚷什么我不纯洁了，你根本就是没事找事：“这不挺好的一档子事儿吗？等时机成熟了，把你保存多年的初夜也奉献了，那你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霜儿一想不对呀：“我现在不完整吗？”
　　“没上过床、没生过小孩，你说你完不完整？”
　　“又不是一定要结婚生子的咯！一个人过也挺好啊。”
　　小叶子白了笨霜儿一眼：“不结婚？不结婚怎么生小孩？你大姨妈每次来都痛成那样，不生小孩能成么？”
　　霜儿嘴硬：“我随便找个人生，自己带，哼！”
　　“就算你愿意做单亲妈妈，你去哪里找个男人？！”
　　霜儿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对哦，去哪找呢？
　　“就这个吧！”小叶子几乎已经锁定目标，只差霜儿一句勇往直前的话啦。
　　“可是……他有很多女朋友。”霜儿最后关头才讲出这个严峻的现实。
　　小叶子听完差点没站稳：“我拜托你下次先挑重要的说，成不？”
　　“是你一个劲地追问人家帅不帅，吻技好不好的嘛！”
　　得，敢情还是自己的错！“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交往？”
　　“因为另外两个更恶心，而且还是有老婆的。”
　　“也就是说你把他当挡箭牌用？”
　　霜儿点点头：“与其被老男人缠着，还不如假装和这个交往，至少不会背上狐狸精的罪名，你说是吧？”
　　“是你个头啊！”小叶子给了霜儿一记暴栗，“你玩得过这种男人嘛，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以后还不把你吃了？”
　　“我也知道这是玩火，不过我想只要我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再说他那么多女人，哪有那么多空理我呀，真找我的时候我就说工作忙推掉。”
　　小叶子不免为霜儿担忧起来，这个女人心思太简单，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要我说，你还是搬家吧。”
　　每每说到搬家，霜儿的心情就不好，不是说舍不得搬离这个房子，而是，不喜欢搬家时的那种失落感。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搬去另一个依然不属于自己的窝，这种不安全感会让自己极度失落。
　　“小叶子，这种情况不是一开始就否决掉的嘛。”
　　“也是，你那么多东西，换了我也不愿意轻易搬家。我说你怎么就……”
　　霜儿知道小叶子想说什么，那就是她的东西太多。别人都以为霜儿只是衣服多，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喜欢收集一切和家庭这个概念有关的东西，因为自己太没有安全感了。
　　“小叶子……我决定和这个花花公子交往！”

　　第十三章

　　“白晨，昨晚又得手了一个？”陆伟阳一见面就急吼吼地问。
　　白晨不置可否：“你肚量倒是挺大，不但不介意女人赚租房的钱，还带着房客一起吃饭，小弟算是见识了。”
　　“原本也觉得不方便，不过那女的不愿搬，我总不能跟个女人一般见识吧？再说这事本来就是小玉不对。对了，老章和老文那边都在问，你对这个妞啥意思，要是不要了提前讲一句，他们都候着呢。”
　　“让他们别候着了，我觉得她不错，自己留着了。”
　　“成！我总得先向着你呀，谁让你是我小舅子呢。”
　　白晨别有意味地笑笑，只喝酒不说话。
　　“我说你吧，玩也没个长性，这一个准备多久？”陆伟阳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跟你讲实话吧，这种事想得太清楚就没乐趣了。”白晨跟他打起太极。
　　陆伟阳干笑了几声：“瞎掰吧你，你要是不清楚就没人清楚了，要不怎么从没哪个女人能缠得住你？”
　　“指不定哪天我就被缠住了，我经历每一个女人都是抱着被缠住的决心，只可惜她们不够牢，这能怪我么？”
　　陆伟阳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表情很夸张：“从你嘴里听到这话，我真是……难以相信。”
　　白晨依旧是玩世不恭的样子，转身去吧台泡妞去了，留下陆伟阳一个人品味着他刚才说的话。
　　几次吃饭、泡吧、打球都没见林霜儿的身影，陆伟阳有点耐不住，找白晨问起这事：“怎么都不见你和佳人约会啊？”
　　“她说工作忙，晚上不愿出来。”白晨习惯了见招拆招，说得挺靠谱，其实他至今还没有霜儿的手机号码呢。
　　“工作再忙也有放假的时候吧？改天找个周末约出来一起玩玩呢，这么被动不像你小子的作风啊！”
　　“怎么，敢情你让我把她约出去帮你提供方便啊？”白晨把球又踢回来。
　　“可不是，去酒店的话还不如外面找个呢，还包什么二奶呀！”陆伟阳也不傻，懂得什么时候放下身段。
　　白晨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别玩得太过火，我表姐可不是省油的灯，真要惹火了她可有你受的。”
　　“不会的，我也就这么说说，不会乱来的。”
　　白晨一边感慨于眼前这个男人的变色速度，一边盘算着要怎么约霜儿出来，没她手机号，这不说什么都白搭么。那天晚上听到那句“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时候，自己真是彻底服了那个女人，直接对着她的脸笑喷了，气得她跳下车就跑，拦了辆出租车一下子没影了。
　　说起来，还挺怀念她的！
　　“我们去你女人家吧。”
　　既然白晨自己提出了这个要求，陆伟阳当然乐意呀，万里长城平地起，只要白晨愿意走出这一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搞不定的妞！
　　叮咚叮咚
　　霜儿从猫眼里往外一看，居然是两个自己最不想见的男人，直接躲回房间紧闭大门。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把我变成一根打狗棒吧，他要是来的话就打死他，打不死他就打残他。
　　金如玉听外面门铃坚持不屑地响，只好从房间出来开门。
　　“呀，伟阳，白晨，你们俩都来啦！”恨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来开。
　　“小玉，林霜儿在吗？白晨可是特意来找她的。”
　　金如玉心中泛起阵阵醋意，可在自己男人面前又不能表现，媚着一张脸：“在呢，她一般晚上都在房间写小说，我去帮你叫。”
　　“不用了，我自己来。”白晨说着就走到霜儿门口敲门，“霜儿，开门。”
　　“呜……我已经睡了。”霜儿装出很困的声音。
　　“亲爱的，看到我就不困了，快起来。”白晨故作亲密。
　　天哪，怎么办，怎么办？真要让这个流氓进来，自己还能完完整整地见到明早灿烂的太阳公公吗？坚决地不能！
　　霜儿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然后翻出事先准备好的条文，拿上包准备把那只入室的狼再引出去。
　　“真的也，见到你就一点都不困了，我们出去吧！”
　　见霜儿这么热情，白晨心里倒是有点意外，这个女人又想搞什么鬼？他不动声色，静待好戏：“出去？也好，把地方腾给他们。”
　　陆伟阳和金如玉默契地点点头，白晨顺势搂住霜儿的腰，霜儿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给白晨难堪，别别扭扭地在四目注视下出了门。
　　“喂，把你的手拿开啦！”一出门霜儿就迫不及待地试图挣脱白晨的控制。
　　不料却被白晨搂得更紧：“嘘，这么大声你就不怕被他们听到？”
　　霜儿狠狠地在白晨手臂上捏了一把，然后拿食指放到他呈O形的嘴上：“嘘，别出声……”
　　什么怀念、什么可爱，根本就是瞎扯，自己肯定是疯了，跑来这送给这女人耍。白晨再次鄙视自己的头脑发热，眼神错位，以及智力衰退。揉了揉红肿的手臂，气呼呼地跟在霜儿后面下了楼。
　　坐在车上，白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连语气都是漫不经心：“去哪？”
　　霜儿心里暗暗骂，没风度的男人，脸上却是很期待的表情：“去上次你说味道很不错的Starbucks吧！”
　　“某人不是说大晚上不喝咖啡的么？”晕！那可是我胡诌的啊。
　　“偶尔一次没关系啦！”大男人还这么小气，真是少见！
　　“换一个！”去什么去，还嫌我丢脸丢得不够啊？
　　“去啦……”你这男人怎么那么喜欢唱反调呢？
　　又想来以柔克刚？我可不上当！“换迪欧吧，比较近。”
　　“也好！”霜儿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不是去你家，管你去星巴克还是迪欧呢，反正我是要跟你谈恋爱法则，哪儿都一样。小叶子啊小叶子，这一招到底行不行啊？可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我去哪里再找个托儿？中国的玉帝，外国的上帝啊，全都保佑我吧，保佑这个男人像李英宰那么傻吧！

　　第十四章

　　一杯蓝山
　　一壶水果茶
　　一个玩世不恭的男人
　　一个满脸严肃的女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眼前的桌子俨然已经成了谈判席，而他们俩，则是辩手。
　　“白先生，首先我很感谢你愿意帮我，我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你需要应付很多女人。我很抱歉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增加你的负担，但我会尽量把这个负担减小到最低。”
　　一员？负担？这女人还用上外交辞令了！白晨不以为然地点点头，示意霜儿接着说，想看看她究竟玩什么把戏。
　　霜儿清了清嗓门：“既然以后咱俩要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相处，那么我觉得很有必要先把某些问题讲清楚，省得日后有不必要的麻烦。”
　　说这话时霜儿其实特心虚，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白晨大可不必帮忙，凭啥自己还那么高姿态啊？但小叶子说，谈判如砍价，这卖方，（敢情她就把霜儿当那货物了），一定得放高姿态先标出高价，这样才有被砍价的余地。
　　哟，这女人跟我来这套？白晨心里暗暗偷笑，还真当我看上你呢？就你这脸蛋，这身材，这年纪，不管哪一项都能从我的筛选名单上删除，我要不是见你还不至于笨得无药可救，才懒得帮你。
　　“你先说来听听。”
　　见白晨语气还算平静，霜儿吃了颗定心丸，镇定下来：“不如我们来个约法三章，为节省白先生的宝贵时间，我这已经准备了一份，你可以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在下面签字。”
　　大家千万别唾弃霜儿想出这么狗血的老套桥段，对此霜儿也很无奈。主要是小叶子同学迷恋Rain，再加上小叶子是精神至上者，不太能分清理想和现实的区别，所以不仅选择了《浪漫满屋》的签约形式，就连契约内容，也是参考后的结果。
　　恋爱契约第一条，尊重彼此的私生活。
　　恋爱契约第二条，双方只在有必要的情况下见面。
　　恋爱契约第三条，不得要求对方发生肉体关系，也不能在其中一方不愿意的情况下与之发生身体上的接触。
　　恋爱契约第四条，恋爱期限以林霜儿搬离现住地为止。
　　另外：不得将事情告诉第三者，否则契约无效。
　　白晨耐着性子看完以上白痴兼可笑兼无理的条约，露出不屑的笑容直击要害：“林霜儿小姐，请问这份合约对我而言有任何利益吗？”
　　没有！霜儿无力地靠到沙发上，别说像白晨这么聪明的人，就算换一个傻子过来，也未必愿意签字。像李英宰那种不看完就签的人，只活在电视剧和小叶子的精神世界里。
　　“那么我为什么要签呢？”白晨显然占据绝对的心理优势，看着对面的霜儿此刻如一只无助的羔羊，心理阴暗地得到莫大快感。
　　霜儿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白晨这个男人，太自负、太小气，不报上次的一箭之仇肯定不会罢休，所以自己是故意先让着他的。
　　“白先生如果对合约有什么补充或者更改，也可以提出来，如果我能办到的话一定照做。”
　　这样才像求人的样子嘛！白晨对此非常满意，开始在心里打起算盘。既然合约是参照某部韩剧而来，那就索性韩版到底吧：“契约第一条，接受；第二条，保留接受；第三条……”他勾勾手指示意霜儿凑上来。
　　霜儿以为他怕周围的人听到他们之间的私密谈话，听话地靠过去，不料……嘴唇再次被侵犯。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蓝山的醇香还是清晰可辨。
　　没等霜儿发作，白晨装出好学的样子发问：“这样算不算在其中一方不愿意的情况下与之发生身体上的接触？”
　　“当然算啊！”这不明摆着的么？
　　“可是……根据我的理解，我认为这完全是你情我愿的行为。我先向你发出邀请，你配合我，然后我们发生了身体上的接触。”白晨竟然可以说得一本正经。
　　什么？勾勾手指就算邀请？凑上去就算配合？这是什么无赖理论啊！
　　“白先生，body language 的确是一个传递信息的方式，但更多的时候，我们还是需要用语言来表达我们的想法。”
　　“也就是说，我以后如果要亲你的话，还得先问上一句，我可以亲你吗，在得到你的口头允许之后才能实施，对不对？”
　　被他这么一说，霜儿也觉得这是个很白痴的行为，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就有被他轻薄的可能性。
　　“的确是这样！”
　　“好吧！”白晨清清嗓门，故意提高分贝问道，“霜儿，我可不可以再亲你一下，我觉得你嘴里有水果的清香，味道很不错。”
　　邻座都忍不住偷偷往这里多瞄了几眼，眼神中毫不掩饰好奇和好笑的成分。
　　霜儿恨只恨这茶杯怎么就那么小呢，遮不住咱整张脸。
　　白晨坐在对面洋洋得意，期待霜儿会有上佳的表现，不然没有对手，也是件很无趣的事。
　　霜儿低头含羞：“不要啦，这里好多人也，而且都在盯着看。”
　　噢？不错，这样的表现值得加分，不仅解决了好奇的围观者，也化解了当事人的要求，还顾忌到对方的面子。白晨为此退了一步：“第三条，接受；第四条，改为双方不再需要继续伪装为止。然后我再补充两条，第五条，在不违反以上四条契约内容的前提下，双方在周末时间需做正常情侣所做的事，履行正常情侣所履行的义务；第六条，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向对方提出结婚的要求。”
　　霜儿的脑袋瓜子飞速转动，考虑其中是否有诈。为慎重起见，霜儿还是觉得有必要问问清楚。
　　“第四条，接受；第六条，无条件接受；至于第五条，能不能麻烦白先生具体解释一下？”
　　“比如说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再比如说我可以陪你去超市，当你的免费车夫和苦力，反过来，你也得为我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会照顾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也得陪着我。诸如此类。”
　　听起来倒是挺合情合理的，可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见霜儿犹豫，白晨保持谈判的语气：“接下来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对彼此的要求。第一，请你以后不要再张口闭口白先生，你可以叫我白晨，或者晨，毕竟你我是交往的关系。第二，交换彼此的手机号码。第三，你以后不可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这样我会很尴尬。”
　　白晨看起来很无害的样子，似乎不像陷阱，霜儿咬了咬牙：“好吧，以上三条全部通过。不过我需要事先声明，我不替你洗贴身衣物，而且周末我一般都会睡懒觉，你不能要求我做早饭。还有就是……我会做的菜不多……”
　　白晨无语地叹了口气，真是典型的八零后，不吃早饭，也不会做菜，做家务估计也差强人意。不过也好，反正自己就是想尝试简单的生活，这样应该足够简单了吧？
　　霜儿在白晨无奈的眼神下差一点自卑致死，不料却听到白晨诚恳的声音：“无所谓，反正晚上我得去酒吧，上午我也要睡觉，早饭可以省略。贴身衣物也可以继续让钟点工洗。”
　　霜儿想说些感动和感激的话来，可是白晨却扭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那么轻易地游离于整件事之外。那一个侧脸有点忧郁和伤感，让霜儿有些不忍，有些恍惚！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为什么时不时地表现着他截然不同的两面？

　　第十五章

　　签约后的第一个周末，中午。
　　霜儿睡眼惺忪地伸个懒腰，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手机开机，短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白晨，10：02：“起床了么？”
　　白晨，10：23：“快起来！”
　　白晨，10：41：“喂，我限你在10分钟之内开机。”
　　白晨，11：05：“我现在过去找你，到的时候你要是还没起床，你就死定了！”
　　霜儿看了一下时间，11：22，天呐！来不及了！完了、完了、死定了，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叮咚！叮咚！
　　霜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冲到卫生间挤好牙膏，一边刷，一边跑去开门，证明自己已经起床了。
　　看着霜儿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那头短发，白晨又好气又好笑，这女人也太不修边幅了吧？邋遢成这样也敢出来开门，真不怕吓坏别人：“我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霜儿暗自得意，说吧，说吧，反正我已经起床了，你能把我怎么着？鉴于满嘴泡沫，霜儿不与他争辩，乖乖地回到洗脸池边继续完成洗漱工作。
　　金如玉听到男人的声音，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见到是白晨，那个心花放呀：“白晨来啦，快进来，我给你拿拖鞋。”说着从鞋架上拿起她家男人的拖鞋放到地上，蹲下去为白晨解鞋带。
　　霜儿斜过脸去朝白晨做了个恶心的表情，不出意外的话，白晨低下头的角度是正好可以看到春光的。
　　“不用换了，我和霜儿马上就出去。”白晨扭过头恶狠狠地朝霜儿吼，“我在车里等你，五分钟之内给我下来。”
　　金如玉怎么可能甘心，拉着人家死不松手：“难得来一次，连门都不进算什么事呀？霜儿，你也不留留？”
　　霜儿冲他露出大灰狼的笑容：“晨，进来吧，小玉这么客气，不然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白晨骑虎难下，低头吧，会看到满园春色，不低头吧，金如玉蹲在自己身前的姿势实在会引人联想。可恶的林霜儿居然还在一旁免费看戏，白晨不止有掐死这个女人的心，连鞭尸的心都有了。
　　苦于在金如玉面前又不好发作，白晨只好压低声音威慑：“你快点洗，动作那么慢！”
　　假装什么正经呀，送货上门、服务到家也，小样心痒痒了吧？霜儿虽说没出钱，但看戏的兴趣却不减：“你再等一下，我还有一会儿呢。”
　　“就是，就是，女孩子出门总要打扮的，你快进来，别总在门口站着。”金如玉一边帮忙换鞋，一边还在旁搭腔。
　　白晨好不容易憋着火任金如玉帮他换完鞋，走到霜儿的卧室门口朝她虎视眈眈。
　　霜儿慢吞吞地涂着爽肤水，好心地建议：“你去客厅坐会儿吧，我没什么好看的。”
　　“不会，挺好看的。”白晨的头上差一点就冒烟了，从牙缝里蹦出一个个字来。
　　霜儿探了探头朝客厅看一眼，见金如玉正忙活着，凑到白晨跟前低声说：“外面还有更好看的呢。”
　　白晨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拖着霜儿的后脑勺把她抓在手里：“就她那种货色，老子还看不上。”
　　“白晨，你要喝绿茶还是普洱？”金如玉的声音从客厅很有穿透力地传了进来。
　　“不用麻烦了，我们真的马上就走。”白晨收起那张对着霜儿时恶狠狠的脸，转过去摆了个招牌的寒暄笑容。
　　“要的，要的，你出来，我给你泡茶。”金如玉拉着白晨的手臂把他拖出去。
　　霜儿见白晨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自己，觉得特搞笑，背过身去偷着乐，哪还顾得上那个被蜘蛛网缠住的苍蝇啊。
　　白晨在客厅暗暗下定决心，今天要是不整死那个女人，打明天起他就不混了，上山当和尚去，每天吃斋念佛，永不开荤！
　　房内的霜儿当然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YY着客厅沙发上的那对男女，妖精配妖孽，狐狸配豺狼，潘金莲配西门庆。咦……那只狐狸还在流口水呢……那只豺狼咋那么不自然呢？这不应该是他的本能吗？估计是嫌我这个灯泡瓦数太强大！
　　“喂！我说你涂完没？”一声巨吼把霜儿飘到原始森林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见我还涂着呢嘛！”霜儿因为心虚，提高分贝掩饰。
　　“别涂了，你这张脸涂什么都没用，废了！”白晨本来就憋着火，哪里还经得起这么刺激，拉着霜儿就往外拖。
　　“哎，我还没好呢呀！”霜儿死死抓住书桌的一角。
　　白晨凑到霜儿耳边：“你要是再耍赖，我就把你扛下去。”
　　霜儿眨巴两下眼睛看了看白晨，似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好，给我30秒，我们马上走！”
　　“我在下面等你！”白晨临走还特忿恨地瞪了霜儿一眼。
　　金如玉目送霜儿手忙脚乱地冲出门去，衣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鞋子是硬穿上去的，连鞋带都懒得松。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居然在胡乱理头发。天哪！白晨为什么会看上这种女人？不化妆就算了，还衣衫不整、仪容不佳，带出去都不会觉得丢脸吗？
　　白晨一路上都憋着不跟这个女人讲话，先是早上忘掉约定不说，还全然不理会他的求助，把他推到那个讨厌的女人身边，实在可恶至极。看着霜儿从内疚到心虚，再从不安到恐惧，白晨复仇的快感一点一点得到满足。等着瞧吧，林霜儿，游戏才刚刚开始！
　　霜儿此时已经很清楚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到白晨的脸从漠然到阴沉，再从愤怒到奸险，这个小气的男人肯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整人呢。切！真是赚了便宜还卖乖，这个人还真会装蒜，明明是帮你创造机会揩油，怎么现在全怪到我头上来了？再说了，人家主动投怀送抱，这又不是我的问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正人君子，她能这样么？！
　　唉！算了，别再自欺欺人了，他明明是真的很生气。当时的确是自己不对，看到他万般暗示居然都不予理睬，其实自己只不过有点好奇，他们俩的组合会有怎样的火花，结果没等他们的火花擦出来，自己倒是引火上身了。怎么办呢？
　　白晨把车停在超市门口，霜儿耷拉着脑袋跟在他后面，挖空心思想着要怎么讨好这个小气巴拉的男人，虽说自己也不耻于奉承拍马，可问题是，自己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霜儿还是很认真地挑选了可供下锅的原材料，准备等会儿亲自下厨，以此弥补此前犯下的深重错误。白晨在她矛盾到底要买猪肉还是牛肉的时候，不知溜去哪里晃悠了。等霜儿最终做出抉择，回过神来找他，人家早已没了人影。
　　霜儿掏出手机拨通白晨的电话，却被无情地掐断。死男人，掉茅坑啦，干嘛不接电话？！
　　正在霜儿愤愤然的时候，广播里传出寻人启事的播音：“请林霜儿小朋友听到广播后速到服务台，你的家长正在服务台等候。请林霜儿小朋友听到广播后速到服务台，你的家长正在服务台等候……”
　　广播里重复着这段播音，不用说，一定是那个混蛋干的。霜儿再次拨通白晨的电话，你想玩是吧，我奉陪!
　　霜儿故意装出弱智的声音：“晨哥哥，我不认识服务台在哪里。”
　　“霜儿妹妹，你找好心的叔叔阿姨带你过来吧，以你的智商，我也知道让你自己找服务台有点困难。”
　　“可是……这里的叔叔阿姨都好忙，说没空帮我，晨哥哥来接我。”
　　“可晨哥哥不知道你人在哪里，你要不大喊两声让我听到。”
　　“喊什么呢？要不喊晨哥哥是大色狼，见到漂亮姐姐就把我扔了？”
　　“呵呵，好啊，你喊吧！要不要我对准话筒帮你扩音啊？”
　　死王八蛋！卑鄙、无耻、下流！“白晨，你玩够了没有？！”
　　“原来你也知道有些玩笑不好笑啊？”
　　“对不起嘛，我怎么知道你那么介意，我原本以为男人都好这口，没想到你居然坐怀不乱，简直是柳下惠再世投胎啊……”霜儿故意夸张其辞，小样，我满足你的虚荣心。
　　靠！这是什么形容，根本就是用来讽刺人的。白晨压着火气朝手机话筒吼：“给你3分钟，快给我出来，不然我就先走了。”
　　“喂，喂……”霜儿抓着手机喊，可惜她能抓住的，永远只是自己的电话，另一头仍握在对方手里。
　　NND，前面那么多人排队结账，3分钟怎么够啊？要不把购物车扔了？不行，多没道德呀！到底是怎样的父母能养出性格如此畸形的男人呢？霜儿在焦急的等待中还抽空考虑着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结完帐，推着购物车飞奔到服务台，没见到白晨的身影，霜儿心里那个窝火呀。有没有搞错，这人还真的说走就走啊？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霜儿再次挂断电话，恨不得把手机给砸了，关机，这男人到底想怎么样嘛！不管他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霜儿打算把买好的菜拖回自己家去。
　　“林霜儿是吗？你哥哥说让你留在这里等他，不要走开。”服务台里面的小姐见霜儿要走，出声制止。
　　还等？我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白痴才等！“你们见到他就跟他说我先走了，妹妹我没空陪他玩。”
　　服务员小姐冲出来拦住霜儿：“哎，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霜儿有点不明白了，你说不能走就不能走啦？
　　“那个……”服务员小姐面露难色，“你哥哥说让我们帮忙看着你，你这要是走了，我们不好交待啊。”
　　这个死男人，肯定是跟人家编了什么谎话，霜儿简直要抓狂了。白晨，你这个没风度、没品格的坏男人，我……我……
　　霜儿还没激奋完，白晨拿着一个KFC的甜筒过来了：“霜儿，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下次不要再发脾气乱跑了，知道吗？万一被人贩子拐跑了卖到山沟沟里，就要给他们做媳妇了。”
　　霜儿是崩溃状，服务员小姐是花痴状。
　　白晨从霜儿手里接过东西，再把甜筒递给她：“快吃吧，再不吃就化了。唉，这孩子，大冷天的怎么就哭着喊着要吃冰激凌呢？”
　　“白晨，你！”霜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谢谢你们帮我看着她，要不然我真拿她没办法。”白晨临走还不忘落井下石，对着那两个满眼冒星的服务台小姐放电。
　　“她这种情况，你下次还是不要带她来超市吧，跑丢了很危险的。”那个瘦瘦的恨不得贴到白晨脸上来建议。
　　“晨哥哥，嫂子让我们早点回去，回去晚了她又得罚你睡沙发了。”霜儿不甘心这么被耍，反正现在已经背上了傻瓜的称号，不利用也浪费。
　　白晨和霜儿彼此用眼神杀死对方，滋滋滋…… 滋滋滋……
　　“切！”最后两人默契地背过头去，用力眨巴酸痛的眼睛。

　　第十六章

　　白晨坐在客厅，表面上是看电视，其实余光一直在注视着厨房里的动静。开放式厨房的优势在于，里面的人可以观察外面的情况；相反，外面的人也可以对里面发生的事一览无余。
　　这女人太慢了吧？五分钟之前的菜还没洗好。
　　菜这么切，猴年马月才能切完？
　　昏，居然还和一条已经开膛剖肚的鱼较劲，直接砸晕不就得了？真笨！
　　那条鱼猛地甩尾巴，溅了她一身，吼吼，一个人笨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呢？
　　正在白晨心情一片大好的时候，霜儿再也忍无可忍，这男人心理怎么那么阴暗啊？见我在这水深火热，居然还那么开心。
　　“白晨，”霜儿一脸委屈地走到他面前，“你来帮帮我吧。”
　　白晨强忍住笑：“我要看电视。”看看她，真是活像一只斑点狗。
　　“可是……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饭呢，你难道不饿吗？”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样？
　　从起床饿到现在了，你说我饿不饿？“你要我怎么帮？”
　　“你过来，”霜儿把白晨拉到那条垂死挣扎的鱼面前，“帮我抓着！”
　　白晨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个女人……真是笨无止境，蠢无极限……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会弄，你来弄啊！”霜儿恨不得拿菜刀砍了眼前这个男人，要不是为了你，我干嘛要煮鱼，居然还是条剖了肚子的活鱼，怎么还是动个不停呢？以前煮的鱼好像不会动的啊！
　　“我说，你没煮过鱼啊？”白晨依旧遏制不住想笑的欲望，肩膀抖动得很厉害。
　　“我讨厌煮这些会爬会动的东西。”霜儿一想到这条会动的鱼就气愤到牙痒。
　　“哦？”白晨算是记下了，下次买黄鳝和大闸蟹回来，欣赏直行动物和爬行动物肉搏，这个世界如此美好，“把刀给我！”
　　霜儿把刀递给白晨，只见他用刀背朝鱼头猛砸了两下，那鱼便不再动弹。
　　“你把他打死了！”霜儿拿指头戳了戳。
　　白晨白了霜儿一眼，没常识的家伙：“只是暂时性昏迷，你要是动作太慢，他还会苏醒的。”
　　切！明明就是被你打死了，残忍的家伙。霜儿回敬白晨一个蛋白：“噢，去客厅等着吧，我来煮被你打到暂时性昏迷的鱼。”
　　敢情你是故意让我下手的吧？白晨有多次被耍的经验，总觉得这女人不怀好意。
　　“快出去吧，这里油烟重。”霜儿见白晨有话说的样子，坚决地下了逐客令。
　　等霜儿好不容易把菜端上餐桌，白晨已经经历从饿到不饿，直至现在麻木到分不清是饿还是不饿的状态。他有气无力地爬到桌边，看到少得可怜的几碟菜，更是有想哭的冲动。
　　“我说你忙活了大半天，就这么点成果？”
　　霜儿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两个人吃三菜一汤还不够啊？多煮了浪费。”
　　两个人吃三菜一汤呢，的确够了，但关键在于，这每碟菜的分量，还有这做菜的时间。
　　白晨在极度无奈的情况下再次选择毒舌一番：“你以后要是嫁了人，你老公一定是饿死的。”
　　神经！我又没准备嫁人。霜儿对此表示不屑：“放心吧，反正那一个饿死鬼一定不会是你！”
　　切！你想嫁我还不愿娶呢。话说，像你这么一个既没女人味，又不解风情，做菜还龟速的人，会有人看上吗？“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因为要娶你需要太大的勇气，我相信没有哪个男人敢下这么大的决心。”
　　妈的，太欺负人了吧？“闭上你的嘴，小心消化不良！”
　　白晨奸笑着喝了口排骨汤，吃了口红烧鱼，夹了块青椒牛柳，再尝了筷炒时素，最后发表总结性发言：“排骨汤太淡，失败；红烧鱼有酒味，失败；牛柳太老，失败；时素……焦了，失败中的失败。”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变态。
　　霜儿拿了张抽纸擤了一下鼻涕，以此平复自己已经不太稳定的情绪：“白先生，周星驰电影看多了吧？”NND我长这么大还没给哪个男人下过厨呢，你爱吃不吃！
　　咦，生气啦？原来她也是有脾气的。白晨识相地埋头吃饭，说真的，虽然这些菜算不上美味，但至少还称的上可口，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原本以为她会对着一堆原料犯愁的。
　　其实菜好不好吃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她很认真地在做，自己想要的不就是这种感觉吗？感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只为自己而准备。可是……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为什么看到她洗菜时的认真，自己却会莫名地烦躁和不耐烦？为什么看到她切菜时的专注，自己竟会觉得她无知而愚笨？为什么明明很喜欢这顿饭菜的味道，心里却只有酸涩？这到底……是为什么？
　　霜儿见白晨一直在微笑，不断吃着并不太可口的饭菜，嘴角上扬，但挂着的，是一种淡然而生涩的伤感。之前被他捉弄的不悦全都松懈下来，霜儿觉得，他一定又想起了什么，就像那一次，谈判后的突然落寞，让人莫名不忍。到底会是什么，让他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选择这样的我？
　　“霜儿，其实……”白晨想说，其实你做的菜很好吃，还想说，谢谢你。可是，这样的话此刻却哽在喉咙，怎么也无法启齿。他可以每晚对着不同的女人说没有感情的甜言蜜语，说无需负责的海誓山盟，但是要他认认真真地说句心里话，竟那么那么地困难。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什么都别说，本小姐不想听！”霜儿见白晨便秘的模样，知道他肯定在酝酿那些类似于感谢的话，及时制止。这个人死要面子，省得难为他，反正自己也不稀罕。
　　白晨收起脸上残存的伤感，恢复流氓本色：“本来还想调教你一下，让你至少能凑合找个婆家，不过你这个样子，我看是没救了。”
　　“谁说我要嫁人？这年头有几个男人靠得住的？等我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变成老公习惯成自然的一个机器时，就会有另一个女人出现，她负责美丽妖娆，负责性感风骚，负责花我的钱，睡我的男人。我干嘛为了一个无聊的定律去结婚？”对于独身，霜儿总有长篇大论。
　　当初选择霜儿是因为觉得她单纯而简单，没想到这个笨女人有这等透彻的领悟，白晨着实对她刮目相看：“哟，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见白晨饶有兴趣的样子，霜儿心想这男人可真够八卦的：“关你什么事啊？我跟你很熟吗？”
　　白晨伸手摸摸霜儿的头：“霜儿妹妹，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啊？讲给晨哥哥听，晨哥哥免费开导你一下。”
　　霜儿一把拍掉头上的那只手：“你才情伤呢，妹妹我还……”
　　噶然而止的潜台词已经非常明显，白晨因此而笑得前仰后合，都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没谈过恋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霜儿很郁闷，当然，不是因为自己空白的情史，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态度：“有什么好笑的？独身主义在你这种人眼里或许很难理解，但它也是一种客观的生活方式，你不能因为自己花心就否定它的存在吧？”
　　听到霜儿坦然的解释，白晨突然觉得，原来真正可笑的人是自己。明明从心底不相信婚姻，偏偏游离在无数女人身旁。因为空虚和无聊而找不同的女人排遣，可是……当一切变成习惯，剩下的，只有更深刻的麻痹。
　　为什么？
　　这个女人上一秒还让我觉得单纯如天使，下一秒却可以轻易把一切表象都撕碎，让我看到□裸的真相，让人恐惧的真相。

　　第十七章

　　“晴雨表！”霜儿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儿。
　　“什么？！”很显然，白晨听到了，而且很清楚。
　　霜儿耸耸肩：“没什么。”
　　“斑点狗！”白晨不甘示弱，即使自己也不齿如此小器和幼稚的言行。
　　霜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衣服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渍，第一时间想起了那条鱼，可惜已经全部下肚，所以只能找白晨算账：“你赔！”
　　“切！是你自己笨，连条鱼都摆不平，怪我干嘛？”这女人还真够后知后觉的，我如果不提醒你，真要是穿着这件衣服出门，那影响才叫大呢。
　　霜儿哭丧着脸：“那现在怎么办啊？”
　　这女人太好说话了吧，这样就放弃啦？只要再撒一下娇，我就会让步啊，真是笨蛋！“那……脱下送去干洗好了。”白晨试探霜儿是不是真傻。
　　“干洗要多长时间？”不料霜儿却问得一本正经。
　　白晨真想捶胸顿足以泄无奈，这女人的笨绝对是无极限。“顺利的话明天能拿。”
　　“明天才能拿？”霜儿眼里的光亮一下子暗淡下去，“那还是别洗了吧。”
　　我说你实心眼呐？！不知为何，白晨觉得很生气，为那条鱼，为那件衣服，还有眼前的女人：“随你的便！”
　　霜儿莫名其妙地看着白晨两步并一步地从楼梯上去，然后嘭的一声用力甩上房门，心想这个男人可真够情绪化的，真不知道他又为什么生气。
　　切！不管他，晴雨表先生……
　　霜儿四处参观了一下。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太奢侈了点吧？楼上楼下都一百多平的复式，哪天我也有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法式的客厅和厨房，美式的书房，英式的洗衣间……咦，这不是自带干洗功能的洗衣机吗，干嘛要让我拿出去干洗？真是奇怪！霜儿把外套脱下来扔进洗衣机，满意地回到客厅看起电视。可是没穿外套越坐越冷，于是四处寻找空调的遥控板。
　　正在她寻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白晨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喂，你在干嘛？”
　　霜儿被他吓了一大跳，一边拍胸脯一边抱怨：“你别装鬼了，本来就冷。你到底把空调的遥控器藏哪啦？到处都找不到。”
　　白晨见霜儿穿得那么单薄，嘴唇被冻得有点发紫，心脏隐隐有些不忍，一把将霜儿拉到怀里：“开什么空调，浪费电，这样不就不冷了吗？”
　　霜儿条件反射地挣扎，但却没挣脱白晨的用力和坚持，只好寻求其他办法：“你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难道还付不起电费吗？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小气！”该死的，快点放手。
　　“房子是我爸买的，又不是我花的钱。我的酒吧每个月都在亏损，当然能省则省。”虽说是托词，但白晨意识到这似乎也是客观情况，只不过自己从未在意。
　　哟，还跟我哭穷，敢情你指望我同情之余用身体来安慰你啊？我可没那么傻！“既然这样，那就别开空调了，你借我穿一下你的衣服，这总行了吧？”
　　白晨用手抓着霜儿的肩膀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盯着她的脸问：“如果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毫无要求，到底代表什么？”
　　霜儿想了想答道：“这有不同的可能性，你要问哪一种？”
　　“全部！”
　　白晨的表情很认真，以至于霜儿不好意思在讨论这么深刻的情感问题时还提出穿衣服的请求：“也许是爱，心甘情愿地为他做所有事，却从不要求回报；也许是恨，彻底的绝望，已经无力再去要求；再或者，就是原本不抱任何期望，也就无所谓要不要求。”
　　“就像你对我？”无疑，白晨问的是第三种情况。
　　这下可难坏霜儿了，回答是，有点伤人，回答不是，有联想空间。所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是非题：“其实，我对你有个很大的要求。”
　　“什么？”
　　“你能不能先借我衣服？”
　　白晨露出整齐的牙齿：“霜儿，你真的很可爱。”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再次把她搂入怀中，这种感觉……很亲切！
　　虽说又是老套情节，不过终究很受用，至少身上暖和了不少。霜儿并不反抗，反正这个拥抱并没有□成分，不知是不是的幻觉，霜儿更觉得……很熟悉！好像……亲人的感觉。
　　长时间的拥抱后霜儿有些尴尬，这怎么可能，明明两人才见过几次面而已……怎么会有这么熟悉的味道？难道他就是自己的费洛蒙？不会的，一定是刚才脑子冻糊涂了，一定是！
　　霜儿用力推开白晨，恶狠狠地瞪他：“喂，我说你不会把我当成别人的影子吧？这么吃亏的事我可不干！”
　　原本白晨正恍惚于这份温馨的感觉中，被霜儿这么一吼，十分不齿自己刚才的表现。这女人瘦的像根排条，抱着一点感觉都没有，亲切个P！
　　“我交往过的个个比你发育完全，找你做影子我怕她们回来追杀我。”
　　“白晨，我敢肯定你绝对不会被砍死。”八成会得病而死……
　　白晨附到霜儿耳边：“亲爱的，我去睡午觉，在我起床之前把整个房子打扫干净，不然就晚上留下来继续打扫！”
　　霜儿打了个寒战，晚上留下来？这分明就是恐吓嘛！
　　白晨不露声色地上楼，关门后露出诡异的笑容，林霜儿啊林霜儿，就你那点小聪明还想耍我？之前被你戏弄是因为我大意了，今后可绝不会再上你的当。
　　碗碟放进洗碗机，衣服扔进洗衣机，吸尘器调成静音，在每个房间吸一遍，不就搞定了？想吓唬我，门都没有！
　　霜儿按部就班地做起灰姑娘，可是没等她打扫完一半的房间，就累得直喘，一个人干嘛住那么大的房子啊，真是的。心里暗暗埋怨，仇富的情绪也越来越强烈。都是你们这些有钱人，把房价哄抬得那么高，害得我每月拿出1∕3的工资来租房，还要和小三合租，最后被你抓到痛脚，给你做牛做马，讨厌，讨厌！
　　片刻的仇恨情绪之后，霜儿很快又投入女佣的工作中，因为她还死死牢记着白晨那句恐吓，做不完就晚上留下来继续打扫。一定要做完，一定不能留下来……抱着这样的决心，霜儿终于顺利地完成所有打扫工作，就连白晨随手乱扔的男性杂志都归得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一大叠。
　　等白晨打着哈切下来客厅的时候，霜儿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那些满是身材热辣MM的杂志，心里特得意，小样，我全做完了，哼哼！
　　白晨环顾一周，阳台上挂着衣服，厨房也收拾过了，客厅很干净，只不过……多出一叠杂志。看来恐吓的效果很明显，呵呵！
　　白晨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什么看，越看越自卑！”
　　霜儿移开杂志露出半张脸：“我看美女杂志，多半怀着欣赏的眼光，顺便以此肯定自己，正因为有我这样的相对面，才有大众眼里的sexy。白晨，这个世界是相对论和二元化的，你不知道吗？”想用贫胸刺激我？你的级别太低了点！妹妹被打击过无数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白晨还真被哽住了，一个女人连自己贫胸都不介意，那她到底还介意啥？“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啊？”
　　霜儿扔掉手中的杂志，坐起来正对白晨，一副认真的样子：“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妈妈一定是把我的性别生错了。”假装蕾丝骗骗你，免得你动我的脑筋。
　　白晨狐疑地看着霜儿认真的表情，看上去倒是挺唬人的，可是这女人咋看咋不可信。而且水瓶座天生爱搞怪，估计又在骗人，好吧，这次我来配合你。白晨皱了皱眉头：“那个……有点饿了，你去准备晚饭吧。”
　　哈哈，他上当了！霜儿只差没有欢呼庆祝：“现在还早呢，再说我才打扫完屋子，很累也……”
　　“你做菜那么龟速，难道不用早点开始准备吗？”白晨活脱脱一个太上皇。
　　“去就去！”霜儿经过白晨背后的时候，隔着空气朝他的头落下无数粉拳，小样，我忍你！我也想早点做完晚饭早点回去，你还真以为我愿意留这啊？
　　经过中午熟悉环境之后，晚上还算得心应手，霜儿大大缩短了时间，赶在白晨经历从饿到麻木的整个过程之前就把菜全端上桌。
　　饭毕，霜儿很勤快地收拾好碗筷，既然任务完成，应该可以走了吧？于是换上自己洗干净的外套，走到白晨跟前。
　　“忙完啦？过来看会儿电视吧，等我去酒吧的时候顺便送你。”白晨破天荒地体贴了一回。
　　“也好。”反正很累，休息一下也不错。霜儿大大咧咧地坐到白晨旁边，听话地看起电视。
　　白晨脸上是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真是单纯，你真的认为我今晚会轻易让你走吗？

　　第十八章

　　晚上九点半，白晨说上楼换衣服，然后就出门。可是霜儿在楼下足足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见他下来，所以上去一探究竟。
　　咚咚咚（不耐烦的敲门声）
　　“进来。”
　　推门进去，霜儿立刻很有危机感。东一件、西一件，房间里到处散落着衣服，而白晨还在不断从那个超大型的衣柜里翻出更多款式来试穿。试完一件，对着镜子端详一番，摇摇头，脱掉再换一件。再试一件，不行，再换。
　　霜儿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我们可以走了吗？”
　　白晨转过头来：“哦，不好意思，我这人有强迫症，出门前一定要把衣服搭配好才能安心，你再等我一下。”说完拿着一件韩版大衣和一件短款皮装交替比划。
　　强迫症？我看你是整人强迫症吧？“皮装吧，比较配你。”流氓都这么穿。
　　“是吗？我还是觉得大衣比较配。”白晨终于选定出门的衣服，走过来经过霜儿身边的时候，低下头装作突然想到的样子：“对了，麻烦你把这个房间也收拾一下。”
　　“白晨，你根本就是故意的！”霜儿急得直跺脚。
　　白晨把双手按到霜儿的肩膀上：“霜儿乖，晨哥哥要去工作了，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哦，别让坏蛋进来。”
　　坏蛋？你才是最大的坏蛋呢！霜儿用杀人的眼光一路目送白晨走出房门，愤恨的整理那些散落的衣服。真是个超级自恋的男人呢，衣服居然比我还多，品牌更是丰富，有钱也不用这么显摆吧？咦，这件衣服的吊牌还没拆，哇，这到底是几位数？靠！五位，败家子！霜儿一边整理，一边鄙视，誓将白晨鄙视到底。
　　整完收工，霜儿呼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下楼，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地方，心里的喜鹊已经开始唱歌。诶，怎么大门打不开？不会吧，白晨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
　　“白晨，你……”拨通号码，霜儿气急败坏。
　　“亲爱的，你忙完啦？”对方声音甜腻。
　　“你干嘛把门锁了？”
　　“我不是怕有坏人么，以你的智商，指不定一个甜筒就把你骗去开门了。”
　　“白晨你混蛋！”
　　“唉……一个连自己的生日和性别都会搞不清楚的人，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
　　“你快点给我回来开门！”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我尽量早点回去。”白晨掐断电话，留霜儿在那头抓狂。
　　因为酒吧嘈杂，陆伟阳并不能听清白晨刚才说的话，但是见白晨满脸媚邪的笑容，足以猜到什么。
　　“怎么，家里的那位催你快点回去？”
　　“可不是！”这会儿八成正踢门呢。
　　陆伟阳呵呵干笑：“可真有你的。”
　　白晨眯起眼想象着这时候霜儿的表情：“这个女人……很有趣！”
　　有趣？再有趣只怕你的兴趣也有限。陆伟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早晚有一天她会落到我手里。
　　白晨突然来了兴致，跳上舞台，朝DJ做了一个手势，音乐突变。在所有女舞者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拉过主跳紧贴自己，展开柔媚一笑，对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一曲伦巴，惹得台下阵阵尖叫，柔韧的肢体，性感的动作，帅酷的表情，这些都是MM们在这苦等的原因。可惜的是，这里的MM全都围在他身边，其他男人根本毫无市场，所以渐渐的，只剩下女人光顾酒吧的生意。这正是酒吧亏本的原因。
　　曲终，主跳凑到白晨耳边：“晚上送我回家。”
　　对于这样的邀请，白晨不置可否，直接拒绝会影响她的情绪，所以……还是留到下班再说。
　　霜儿被白晨关在家里，越想越窝火，朝那该死的门狠狠踹上几脚，无奈它纹丝不动，自己的脚却生生的疼。一边揉脚一边思量对策，这下该咋办涅？是拿水果刀好，还是拿擀面杖好呢？不对，这男人太小气，真搞大了指不定会告我故意伤人罪，他大少爷闲着没事干，我可忙呢。
　　刚才在他床头似乎看到……霜儿三步并两步冲上楼，哈哈，安眠药，白晨啊白晨，别怪本小姐心狠手辣，这可是你逼我的。
　　做完准备工作，霜儿的心总算踏实了，从包里翻出U盘，码字去咯！构思的间隙还在不停念叨，白晨你快点回来吧，我好期待哦！
　　因为主跳缠人，白晨比平时更晚到家，坐在车里抬头看到那一室灯光，心头涌动阵阵温暖的感觉。这样才能算家吧？不是黑暗的，也不是空荡荡的，而是有个人一直掌着灯在等你……
　　白晨下车点了支烟，靠在车上一直抽完才敢上去，因为……不想过早破坏这份温馨。
　　“霜儿妹妹，我回来了，不过来迎接一下？”白晨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吼，希望看到掌灯的人。
　　霜儿从后面跳出来拿着抱枕朝他身上一阵猛砸：“晨哥哥，请问你喜欢这样的迎接方式吗？”
　　“喜欢，很热情。”白晨一副无耻的嘴脸。
　　霜儿皱眉，不停用手扇风：“你浑身上下都是烟酒的味道。”
　　“男人身上没这两种味道还能称之为男人吗？”
　　“切！”霜儿白了他一眼，转身往里面走。
　　白晨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亲爱的，我饿了，帮我去煮点宵夜。”
　　霜儿拉开冰箱拿了瓶酸奶扔到他身上：“喏！”
　　白晨朝霜儿瞪眼：“这个能吃饱吗？”
　　“亲爱的，你先喝点降降火，我去帮你煮宵夜。”
　　霜儿去厨房盛了一碗早就熬好的绿豆粥，当然，是加了料的。我让你吃，吃你个不省人事。
　　话说，对于霜儿这么积极的态度，白晨是有所怀疑的：“这好像不是现煮的吧？”
　　“我料到你回家后还要故意刁难，所以提前煮好了，怎么样？”
　　这么一说，白晨便放松了警惕，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绿豆已经粒粒酥烂，估计是炖了很长时间，还带着淡淡的甜味，有点小时候妈妈煮出来的味道。三下五除二全吃光，白晨起身又盛了一碗，顺便给霜儿也带了一份：“一起吃吧。”
　　“不用了，这么晚了我怕发胖，我喝酸奶就好，你自己吃吧。”
　　“你瘦得连排骨都比你肥，还怕胖？”白晨不解地问。
　　“你有的吃就吃，管那么多干嘛。”
　　“吃吧，不吃等会儿没力气。”虽说白晨从没想过要把霜儿骗上席梦思，可还是忍不住去逗她。
　　霜儿被这句话呛到，咳个不停。早知道应该药量下重点的，让他睡上个三天三夜才好呢。
　　“吃爆米花呛到也就算了，怎么喝酸奶还呛到？”白晨心里乐开了花，小样，知道怕了吧？故意坐到霜儿身边，给她拍拍后背，增加她的恐惧感。
　　不过没多久，白晨开始打哈切，咦，今天怎么了，这么困？平时吃安眠药都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你困啦？”霜儿试探。
　　“嗯，有点。”
　　“那你早点休息吧。”
　　“不用，我们还……”白晨朦胧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是霜儿奸笑的表情，算你有种，林霜儿！

　　第十九章

　　第二天白晨从美梦中醒来，大脑还不是很清醒，伸展了一下四肢，仔细回想起昨晚的事。他回家后，霜儿先是扔给他一瓶酸奶，但是他并没动。然后霜儿盛来绿豆粥，他连喝了两碗。再然后捉弄霜儿的时候，他却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一定是那粥有问题！好你个林霜儿，居然跟我耍诈？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白晨冲下楼，客厅里却不见霜儿的身影。难不成畏罪潜逃啦？拨通霜儿的号码，手机铃声从客房里传了出来。哟呵，真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居然躲在房间里。
　　“林霜儿，你给我出来！”白晨用力敲门。
　　房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吓得不敢出来了是吧？原来你也知道怕啊。白晨扭动门锁，竟然没锁。诶？故意留着门？进去一看，霜儿盖得严严实实还蒙头大睡。这么晚了还不起床，真是懒女。
　　“快起床林霜儿，都这么晚了，不用做午饭啦？！”
　　霜儿答得有气无力：“锅里已经帮你炖了东西，你自己吃吧。”
　　又想来这招？昨晚加安眠药，今天不知又加了什么料，这次一定要让你先吃。“喂，你别跟我装蒜，快起来陪我一起吃。”
　　“我不舒服，不想吃。”
　　连装病的招都用上了？“再不起床我可不客气啦！”白晨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折磨霜儿一番。
　　霜儿从被子里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白晨，我真的不舒服，想睡会儿，请你出去。”
　　哼，别以为你化个妆就能蒙混过关，老子不吃你这套！白晨把霜儿从被中拎出来：“不舒服是吧？皮痒痒抽两下就好了。”
　　不过很快白晨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霜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成麻花，这么大冷的天额头上却冒出细密的汗珠，全身还在不断发抖。
　　“霜儿，霜儿你怎么了？”白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我肚子痛，可是没带止痛药。”霜儿跪在床上抱住白晨的脖子，很有想哭的冲动。
　　霜儿每次来例假都痛得死去活来，这是她每个月最脆弱，也是她唯一能认识到男人作用的时候。因为医生告诉她，想要彻底根除痛经，只能通过生孩子的方式。
　　“你痛成这样，只怕吃止痛药都不顶用，起来我送你上医院。”
　　“没用的，去了那医生也是帮我止痛，你别折腾我了。”
　　“你一定是找了哪个庸医，哪有医生这么不负责任的？”
　　白晨不由分说，拿过衣服给霜儿穿上，这让霜儿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妈妈似乎也是这么给自己穿衣服的，可惜这样的记忆过于遥远，显得很陌生。
　　被白晨横抱在怀里的时候，霜儿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也许是因为疼痛，也是是因为被人关怀，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亲人的味道，或者其他……霜儿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发泄一下，在这样的怀里。
　　白晨低下头亲吻霜儿的额头。怎么会痛成这样？可怜的孩子！
　　车子停到医院的时候，霜儿已经偷偷擦干眼泪，她很少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何况白晨还是个外人。可能是这一次痛得太厉害了吧……霜儿努力让自己相信这样的解释。
　　在急诊室挂号时霜儿依旧被白晨抱在怀里，虚弱地靠在他肩膀上，下腹被剧痛折磨着，大脑却有点昏昏欲睡。
　　“内科。”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霜儿一下子清醒过来，惊恐地看着白晨。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生病自然要看医生，怕什么？”白晨见霜儿一脸害怕的样子，这么安慰她。
　　你都把妇科挂成内科了，我能不怕吗？霜儿想更正自己需要看的科室，可是张了张嘴又没好意思说出口，白晨可是个男的也……
　　白晨无视霜儿的挣扎，抱着她准备直冲病症室。霜儿一急，抓着白晨的手臂大声说：“我现在不痛了，咱回去吧。”
　　白晨怒：“我说你耍着我玩儿呢是吧？我不管你真病假病，现在都给我进去看医生。”
　　霜儿委屈：“白晨，我不看了，你带我回去吧，我要回去。”
　　原本白晨的长相就挺招人注意的，加上长时间抱着霜儿的动作，已经引来无数人好奇和羡慕的眼光，现在又被霜儿这么一闹，戏剧化元素再次升级。
　　白晨向来好面子，对于霜儿的表现极为不满：“林霜儿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再耍花样，我今晚就把你扔给那个姓文的。”
　　霜儿的眼泪滴溜溜地打转。自己真像一只皮球，随便谁都能一脚踢开……
　　看到霜儿眼中深深的失望和恐惧，白晨意识到刚才的话太伤人。霜儿原本就是为了躲避那两个老男人才委屈就全地和自己契约恋爱，现在用这个来恐吓她，的确太不人道。
　　白晨紧了紧手臂：“霜儿乖，晨哥哥陪你一起去看医生好不好？”
　　霜儿木然地点点头，两相比较，其实看错医生也不算什么。
　　虽然挂的内科，但是医生在霜儿腹部按过之后，还是很准确地判断出她的症状。从帘子里走出来一边开药一边问白晨：“你们结婚了没？”
　　“没……没有……”白晨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了。
　　“这种病没有特效药，生完孩子自然就会好。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可以的话就早点结婚，要个孩子。”医生提出他们最常用的建议。
　　白晨尴尬地站起来去拉开帘子，霜儿坐在诊断床上，别着脸不愿看他，消瘦的身体显得格外落寞。
　　内疚一层层涌上来，白晨把霜儿按到自己胸前，傻丫头，早点跟我讲清楚不就没事了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回去的路上霜儿一句话都没讲，到了家吃完药直接躺下睡了，白晨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找到。其实白晨从来都没有对哪个女人说过对不起，所以他也并不准备对霜儿说这三个字。
　　不过他在霜儿睡觉的时候，上网查了治痛经的方法，出门买了电热水袋，充好电放入套子里给霜儿捂肚子。还特意给她煮了红豆汤，准备等她醒过来给她喝。他觉得，有些事不一定都需要说出口。霜儿虽然长相笨笨的，心里其实很清楚，应该会原谅他刚才无心的话。
　　霜儿躺在床上一直都没有睡着，感觉白晨不断进进出出，一会儿帮她盖被子，一会儿为她捂肚子。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个男人心眼并不坏，再说自己也不是怪他刚才说过的话。
　　可是……从小到大霜儿都很害怕被人抛弃的感觉，所以……她学会独立，学会一个人生活。她情愿什么都依靠自己，这样……就永远不会担心别人离开时，自己所要面对的无助。

　　第二十章

　　“白晨，下个周末我能不能请假？”霜儿一边喝着红豆汤一边问。
　　“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事吗？”白晨紧紧盯着霜儿，企图在她脸上捕捉任何欺骗的痕迹。
　　“我准备去相亲。”霜儿说得很坚决，她知道白晨一定会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
　　难道你躺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吗？为了摆脱我所以情愿放弃独身的想法重新拉个垫背？
　　“不可以！别忘了周末我们是恋人的关系，我还没有大度到放你假跟别的男人去相亲。”
　　“哦，那就算了，我改其它时间好了。”表面上是让步，实际上是进一步的抬杠。
　　自然，白晨不会不懂：“某人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独身的吗？”
　　“突然觉得男人比止痛药有效，所以不准备独了。”
　　“不怕有另一个女人花你的钱，睡你的老公了？”
　　霜儿笑：“明知是必然，为什么要怕？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不就得了！”
　　“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霜儿低头用勺子搅动碗中的汤：“那就离婚。”在她的世界里，黑白分明。
　　“那小孩子怎么办，不觉得很自私吗？”
　　“要不然该怎么办？继续维持婚姻吗？为了小孩子，妈妈就该委曲求全？这就是你们男人所希望看到的吗？”
　　“我只知道，轻易放弃小孩的母亲一定不是好母亲！”
　　“我没说我要放弃小孩，相反，我一定会去争取。是他爸爸放弃了他对孩子以及对家庭的责任和义务，是他不配拥有。”
　　“可你能给孩子的，只会是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一分不完全的爱，不是吗？”白晨仿佛是一个洞悉一切的智者，说着残忍而绝望的旁白。
　　霜儿猛得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朝对面的人低吼：“我为什么要跟你讨论这些，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害怕的，是那种被人看穿的虚弱，以及不敢承认的事实。
　　“霜儿，”白晨轻轻搂住她，轻得不着痕迹，轻得……分不清彼此，“不要去，我说过，我会照顾你。”
　　霜儿的心脏微微受到颤动，听起来，这是多感人的话啊！
　　只是，像白晨这样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可信吗？林霜儿，你不是他花园中的其中一支，你只是因为他拥有整个花园，善加利用而已。白晨所能给的，并不是你想要的。
　　“白晨，我从小就懂得如何照顾自己，我不想，轻易放弃对自己的责任。”
　　真的是在拒绝吗？原来这一幕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拒绝过那么多人，从来不知道，被人拒绝会是这种感觉。尽管很清楚这不是爱，可偏偏很不舍得，不舍得她就这样转身离去，不舍得她去为另一个人煮饭、掌灯……明明有很多人可以为自己做这件事，可偏偏，希望这个人是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自己愿意带回家来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给自己这种感觉的女人。
　　“霜儿，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女人，我会伤心的。”白晨的笑容很轻佻，却把真正的伤心幻化于无形。
　　霜儿十指交叉扣于白晨颈后，仿若相交多年的恋人，述说再见仍是朋友：“晨，多年后你会发现，这样的经历对你弥足珍贵。人总得尝试失败，然后学会成熟，不是吗？”
　　噗哧！白晨忍不住笑出声来。
　　霜儿很自然地一掌打在白晨胸前：“你能不能严肃点，人家好不容易说这么正经的话，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得！你别难为我，我这样的反应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白晨依旧克制不住心头的失落，只能用更大的笑容来掩饰，“我说，我陪你一起去相亲吧，我看人很准的，免费帮你参谋一下。”
　　“我才不要呢，带个男人去相亲，到时候怎么跟人家介绍？难不成跟他说这是我的现任啊？！”
　　“我觉得这样介绍也未尝不可啊！再说了，不带男的，难道还带女的去啊？到时候人家八成会看上陪同，看不上你的。”
　　霜儿不自觉地举起手做打人状。
　　白晨很自然地缩头、眯眼、耸肩，动作一气呵成，仿佛练习过很多遍。只是，尽管自己满怀期望，拳头最终并没有落下，耳边听到的是霜儿赌气的声音。
　　“我就带个女的去，哼！”
　　有那么几秒钟，白晨心里阴暗地希望，那个相亲的男人真的看上霜儿带过去的女伴，让她当一回炮灰。这样，她还会为自己洗衣、做饭、打扫，煮放有安眠药的绿豆粥，掌温暖人心的归灯……
　　可是最终，白晨发现自己真傻，哪有女人相亲时真的会带女伴？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包办婚姻，男女见面都要彼此带上家长，聊天都是父母代劳。现在的相亲应该就像《非诚勿扰》里那样，一对一的吧？
　　真的不想这么快就放她离开……真的希望她可以留下来……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整治你的肚子，你没必要结婚啊，大不了我吃点亏帮你生，生儿育女我可是很合适的人选。”
　　“恋爱契约第三条，你不会这么快就需要提醒吧？”霜儿搬出契约压人。
　　“两厢情愿不就不违反契约了么？！我可是在帮你也……”
　　霜儿用弯曲的指背敲敲白晨的额头：“你别妄想，我可不上你的当。”
　　“我真的很不赖啊，为什么不考虑一下？难道你认为相亲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我想相亲不能找到比你好的，但至少能找到愿意结婚的。”
　　再一次，霜儿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单纯从生育的角度来看，白晨的条件的确不错。可霜儿还是希望遵循一般规律去生养，尽管有些自私，抱着过于明确的目的结婚，并且抱着十分清醒的认识准备离婚。但多数人所经历的，不正是这样的人生过程吗？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主动和被动。
　　“女人果然都是一样，决定离开的时候不留情面，残忍得让人可怕！”
　　再一次，白晨从前一刻的玩世不恭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他的语气断然而决绝，不屑而憎恶，认真得完全不像原本的他。
　　霜儿从来都分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晴雨表先生，因为，我决定离开……其实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连建立亲密关系的勇气都没有。

　　第二十一章

　　白晨心里是沉重的生气和愤怒，明明是为了让她乖乖看病，才会无心伤害到她，为什么她一定要这么坚决地想要摆脱自己？凭什么她只看到别人的伤害，而忽视别人对她的关心，我明明……愿意照顾她、保护她，她凭什么……说走就走？
　　可是愤怒的尽头却是不屑，对自己的不屑，对霜儿的不屑，以及对这段无疾而终，甚至连恋情都称不上的感情的不屑。不屑自己的在乎和愤怒，不就是一个做饭、掌灯的人而已么，只要我白晨一句话，外面排队想为我做这些事的女人多着呢，干吗偏偏看上这一个不开窍的干物女？
　　但是当所有的情绪达到顶峰，然后退去，白晨发现，最终自己还是不舍。要不然……为什么每天傍晚都会不自觉地，把车子停在霜儿公司对面的路口，远远地看她？其实她真的很普通，每天素面朝天地挤公交车上班、下班，混在人群中甚至很难一眼认出。可是她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吸引自己，让自己不自觉地会想起她，会挂念她。
　　到底会是什么呢？是那种亲切、温暖的感觉，还是……她本身？
　　白晨分不清其中错综的元素，他现在所能分清的，是他很在意霜儿对面的那个男人。又矮又胖，穿衣品位还那么差，不对，是根本没有品位而言。难不成霜儿眼睛瞎了吗，真要相亲也不至于找这种水平的吧？找垫背好歹找个像样点的，这不存心寒碜自己么？
　　等等，身边坐着的那两个女人又是谁？如果说一个是介绍人，那么另一个……陪同的女伴？林霜儿啊林霜儿，真不知该说你点什么好，你还真带着女友一起相啊？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呢？
　　Starbucks店内
　　霜儿无所事事地捧着杯子捂手，时不时朝对面的人露出傻笑证明自己在听，其实思绪早已飞去爪哇国了。当初答应完同事来相亲之后，自己就开始后悔，其实再找一个又怎么样，不就是换汤不换药的事儿么？再说愿意来相亲的，都是抱着结婚为目的，扪心自问，自己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是冲着同事说的那句，对方长相不错，一时头脑发热就答应下来了。
　　来到这，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后悔的程度立刻加深。第一，他矮，1米7的个子，估计还得包含点水分；第二，他胖，肚子都突出来了；第三，他长着一对桃花眼；第四，也是霜儿最不能接受的，那就是他小手指上居然留着长指甲。
　　综上所述，霜儿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叉叉，虽然对方谈吐还算自然，勉强挽回了一点分数，但难以改变大局。霜儿不停地在桌底拽小叶子，小叶子也是被倒了胃口，借上厕所之名和霜儿溜到卫生间。
　　“小叶子，我想回家。”霜儿万般可怜地嚷嚷。
　　“唉……我说你同事的品味也太差了吧，这种长相还说不错，这不是欺骗观众吗？下次相亲前一定要先看照片才行。”小叶子是未雨绸缪型，从一次失败中吸取了以上经验。
　　“下次？你饶了我吧，都说相亲会越相越差，我第一次就相到这样的，以后还能指望啥？”霜儿是悲观型，从一次的失败中预见了以后的灰暗。
　　“要不咱就说我们突然有事，走吧。”
　　“人家特意提前下班，从新区赶过来也不容易，这样会不会太伤人了？”
　　“要么……找人打你电话，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说有事了。”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相亲，霜儿发了条短信给恩恩姐，要她三分钟之后打电话过来，帮忙脱身。做完这么不道德的事之后，霜儿面对相亲对象的时候有点如坐针毡。心中默念，大哥，你可千万别怪我，下一个一定会更合适你，我绝对是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所出现的错误的人。
　　正在霜儿忏悔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于是她不假思索地接起来，即使已经刻意压抑，但还是忍不住透出兴奋：“喂，恩恩姐！”
　　“怎么，在等其他人的电话吗？”话筒中却传来白晨的声音。
　　“没……没有啊，你找我有事吗？”
　　“今天是星期五，我怕你明天又睡懒觉，所以准备今晚就来接你，你现在在哪？”白晨坐在车内一边看着霜儿一边问。
　　“现在……我还在外面。”
　　“告诉我在哪，我去接你。”
　　“不……不用，我还是自己去好了。”天哪，真让他来了，自己什么名声都毁了，凭同事的八卦，估计全公司都会知道她背着男朋友来相亲的事儿。
　　“那好吧，给你半小时，快点过来。”
　　挂断电话，霜儿再次陷入挣扎，结束还是不结束？到底是要继续面对眼前这位，还是去应付另外那位？
　　“林小姐是不是有事？要是有的话你先去忙吧。”对面的率先开口。
　　“呃……我的确有点事儿，那今天就这样吧，改天再联系。”霜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虽然自己其实也并不想面对结束后的事。
　　当事人如获大赦般地站起身往外走，只有红娘同事还没看出风向，拉着霜儿的衣角问她啥感觉。霜儿这个、那个的支吾了半天，终于见一辆出租车开过来，连忙伸手去拦，不料那个男人比自己更快，一个箭步迎了上去。
　　“我送你们回去吧，你们都住哪儿？”
　　同事就住公司附近，决定步行回去；霜儿要北上，小叶子要南下，相亲男和小叶子同路，于是做出了打两部的的决定。最终小叶子在霜儿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上了“顺风车”，为霜儿成功当上炮灰做出相当大的贡献。
　　送走了其他人，霜儿独自站在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该去继续面对白晨吗？为什么一想起他就会莫名地心绪不宁？他身上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即使被毒舌和花心所掩盖，还是让人愿意去接近，甚至去依赖。
　　可就是因为这种感觉，自己才越发地害怕，越发地想要疏离。听到他说那句把自己扔给姓文的话时，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沦为小三的担心，而是被抛弃的恐惧。那一刻无助的感觉至今还那么深刻，让自己不得不去面对。好想逃跑，摆脱这样的感受，维持自己努力多年所构建起的坚强。
　　白晨的车已经停在霜儿身旁多时，隔着玻璃静静地看她脸上的表情，如同看到镜中的自己。原来她也一样，可以这么轻易地游离，在明亮的灯光下独自孤寂。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她吧，就像那一次，她在车中睡着，流着泪轻唤“妈妈别走”。那一刻，自己的心真的被触动过……
　　霜儿拿出手机拨通白晨的电话，身旁响起的来电铃声终于把她爪哇国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跟踪我？”天哪，那刚才的事……
　　“谁有这闲工夫？”白晨一面关掉手机，一面掩饰，“正好在附近吃饭路过这，见到有人站在路口半天不动，还以为是谁想不开，所以想拯救一下失意人士，没想到是你。我说你杵这半天干嘛？”
　　“呃……那是因为这个时候很难打车，所以发了一下呆而已。谁像你，开车还那么不专心，去看什么失意人士。”霜儿因为被捉到痛脚，一时忽略了白晨出现在这的真正原因。
　　白晨见霜儿被自己糊弄过去，嘴角夸张地上扬：“上车吧，小呆瓜。”
　　“白晨，我……”霜儿准备宣布自己最新的决定。
　　“明天我爸生日，我要你陪在我身边。”
　　尽管白晨把这句话说得仿佛命令，但霜儿却已经嗅出别样的味道。明明知道两人的关系特殊，根本不该去见家长把关系进一步复杂化，可偏偏说不出拒绝的话。就是这种该死的感觉，只是见到他有一点点的忧郁，自己就会不忍，拒绝的话也只能咽下去。

　　第二十二章

　　参加有钱人生日宴会的宾客也都是些有钱人，分明是隆冬时分，大家却为了仪态穿出了浓浓的春意。霜儿以此总结出一个真理，有钱人不怕冷！可惜霜儿不是有钱人，所以堂而皇之地穿着她那件黑色的长羽绒服，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夹杂在人群中央活脱脱一个灰姑娘。
　　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这让霜儿很不自在，苦于无处可躲，只好死死拉住白晨，谁让自己只认识他一个呢。白晨牵着她的手把她领至寿星跟前，伏下头跟她耳语，“别忘了把礼物送给我爸，呆瓜。”换来霜儿友好而用力的掐。
　　白晨忍痛抬头：“霜儿，这是我爸。爸，我女朋友林霜儿。”
　　霜儿迎上那张慈祥而欢快的笑脸：“叔叔你好，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是……”话还没说完，白晨就在后面扯她衣角，霜儿不解地看他，礼物本来就是他准备的，为什么不让说？
　　白晨笑得很灿烂：“爸，打开看看吧，霜儿特意为你准备的。”
　　老人家笑得更欢了，这儿子终于懂事了，以前一天到晚在外流连，却从不带一个回来。如今却肯把女朋友带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介绍，估计八九不离十，这礼物不用看也欢喜啊！
　　可是打开盒子一看，纵使自己行商多年，情绪控制早已收放自如，脸色还是刷的变了。这……
　　“怎么了爸，不喜欢吗？”白晨很关心地问。
　　“不……不会，怎么会呢。霜儿，让白晨带你好好认识一下亲戚朋友，我先失陪一下。”
　　白晨一直目送他离开，才转回头朝霜儿若无其事地笑笑：“以你的智商，我怕介绍多了你记不住，所以挑重要的给你介绍吧。”
　　霜儿耸肩，不介绍更好：“随便！”
　　白晨看了看眼前这个刚才一直陪在寿星身旁，满脸堆笑的妇人：“这一位……你不用认识。”
　　妇人脸上的笑容随之冷却凝固，无理的家伙，居然无视继母的存在，看我等会儿不在你爸面前告你的状。
　　霜儿几乎是被白晨强拉着离开那个尴尬的妇人，心里想这男人可真够龟毛的，一定是故意的吧？先气走老爸，再给这个人难堪，实在是个没风度的男人。神哪，这与我无关，我并不想助纣为虐，阿门！
　　不知是上帝没听到霜儿的忏悔，还是听到后原谅了她，白晨接下来介绍的人让她产生了更为强烈的负疚感。
　　“霜儿，过来见一下这两位，表姐姚蕾和表姐夫陆伟阳。”白晨还特意拉了一把发呆的她，给那两人介绍，“我女朋友林霜儿。”
　　撇开尴尬的成分不讲，陆伟阳脸上是错综复杂的表情，他别有用意地和白晨对视，省略了和霜儿打招呼。
　　姚蕾自从霜儿进门以来早已把她打量过很多遍。白晨在外面那些女人她多数都见过，要么打扮妖娆、要么穿着妩媚，像眼前这个浑身运动装，不施一点粉黛的倒是头一次见。这样也好，反而落得干净，虽说懵懵懂懂的，但总算最靠谱。评估完毕，姚蕾热络起来，牵起霜儿的手唠家常：“林霜儿，这名字可真好听，一定有什么典故吧？”
　　以前讲起金如玉，霜儿还口口声声唾弃她，如今面对金如玉金主的东宫，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知情不报的帮凶，连说话都没有底气：“因为出生的那一天早晨霜特别白，所以父母才为我取名叫霜儿。”
　　“哦？我表弟是因为早晨出生的所以取名为晨，霜儿、白晨，听起来很和谐呢！”姚蕾眼神犀利地望向白晨。
　　“看来为了结婚证上名字的统一和谐，我也应该娶你过门。”白晨笑得很邪恶，低头看着仿佛犯下滔天大罪的霜儿。
　　霜儿近乎恳求地看着白晨，希望他能尽快把自己带离这两个人，这么尴尬的局面，自己真的很难应付。不料白晨却玩性不减，一心想把她留在两人之间。
　　“霜儿，我去看看我爸，你自己留在这，我很快回来。”
　　霜儿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你这男人怎么这样，到底什么意思啊？
　　白晨笑：“别这么恋恋不舍的，就一会儿！”
　　霜儿哭笑不得，为什么有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姚蕾拉过霜儿，对白晨说道：“行了，你去吧，我来照顾她。”
　　霜儿见白晨渐渐走远，心中默默叫苦，一个是欺骗老婆的负心汉，一个是蒙在鼓里的可怜妻，这叫我如何是好呀？！
　　“霜儿，是不是参加这样的宴会有些不习惯？没关系，以后常来就会慢慢适应的。”姚蕾热情不减地给霜儿传授经验。
　　霜儿笑得很僵硬，无论如何自己都难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平静地面对眼前这对夫妻。
　　姚蕾回头示意陆伟阳：“你去男人堆吧，我跟霜儿谈点女人之间的话。”
　　陆伟阳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马上就开席了，霜儿一会儿还要去陪姨丈他们，你别拉着她瞎聊，省得耽误人家的正事儿。”
　　“耽误不了，等会儿我们不也和姨丈同桌吗？”姚蕾又回头面向霜儿，“咱们走，我跟你讲讲悄悄话。”
　　霜儿这算骑老虎背了，上得下不得。白晨这个臭小子，忒相信人了吧，就不怕我露馅？我可是很担心呀！
　　姚蕾带霜儿来到偏厅，拉她在沙发上紧挨着坐下，便开始盘问霜儿和白晨的关系。
　　“霜儿，你和白晨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还不就是你老公搞得鬼！要不是他带来三个挫男，我至于沦落至此么，不过这话可不能跟你讲。“是朋友介绍认识的。”
　　“看你们关系这么好，应该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吧？”
　　“其实，也没有很久。”算起来，也就半个月而已。
　　“怎么会呢？白晨以前可从没带女朋友回来见过家长，所以我还以为……”
　　拜托！他那么花心竟然从未带过女朋友回家？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你千万别误会，我和他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霜儿急于和白晨撇清关系。
　　姚蕾掩嘴轻笑：“这里又没外人，干嘛这么矜持？以白晨的条件，谁不想牢牢抓住？”
　　纵使霜儿的嗅觉不灵敏，也嗅得出其中浓浓的潜台词：“是吗？我倒觉得白晨根本不适合结婚，只适合做玩伴。”
　　很显然，姚蕾因为霜儿的话显得很错愕，她见多了抱着目的接近白晨的女人，如今面对霜儿的坦率和不屑，反而不习惯起来：“玩伴？你把白晨当玩伴？”
　　“我想在他心里，我也只不过是玩伴而已，这样很公平，不是吗？”霜儿因为姚蕾之前用有色眼镜看人而耿耿于怀，所以宁愿把自己定位成玩伴的角色。
　　姚蕾静静地看着霜儿满脸的倔强，这就是她与众不同的原因吗？因为无所奢求，所以白晨才会对她区别对待的吧？“霜儿，我想你还不够了解白晨，他绝对不会把一个玩伴带回来参加这样的场合。”
　　不了解状况的恐怕是你，一个到处留芳的男人所拥有的，永远是玩伴而已，唯一不同的，只是功用。“至少我知道，他有很多女朋友。”
　　说到这里，姚蕾终于深深叹气，先前的犀利也荡然无存：“霜儿……白晨他……因为父母离异的原因，所以很叛逆，其实……”
　　“别说了，”霜儿无心探听别人的私事，“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去看看他吧，”姚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想这是他今天带你来这的真正原因。”
　　顺着姚蕾的指示，霜儿找到白晨的房间，轻轻敲门，并无回应。刚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有一股很大的力把她拉进门内，于是未能保持平衡的身体跌入一个结实的胸膛。后背紧贴在门上，前面又被白晨紧紧拥住，霜儿无处遁逃，一动不动地感受着胸前传来的不平静。
　　微微抖动的肩膀仿佛述说着怀中人此刻的脆弱，可全身的颤抖却似乎在证明他的怒火。霜儿看不到他的表情，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透露出让人不舍的忧郁？可是白晨，这真的是如你表姐所说，你带我来这的真正原因吗？

　　第二十三章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么温柔的话从白晨口中听到，真是让霜儿有些意外，意外到不太敢相信，这真的是讲给自己听的。虽然心存怀疑，但霜儿还是弯起手臂，回拥住怀中的人。
　　当白晨最终放开霜儿，看到她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讶和错愕远远超过霜儿的意外，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即使白晨什么都不说，霜儿也明白，他是把她当成姚蕾了。姚蕾一定是想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所以故意让自己过来的。
　　“我说，你没得到我的允许就占我便宜，别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不遵守游戏规则！”你一定很介意被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吧，所以这个台阶我给你下。
　　白晨再次把身体紧贴上来，满脸奸笑：“你刚才不是也很配合吗，怎么，现在又想当圣女啊？”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大是大非上懂得分寸和尺度。
　　“你想不想知道你表姐刚才跟我聊些什么？”
　　“什么？”白晨饶有兴趣，他倒想知道这两个聪明的女人碰到一起会是怎样的火花。
　　“她说，以你的条件，谁不想牢牢抓住。”
　　白晨自然明白霜儿的潜台词，笑着摇头：“怎么，觉得受了委屈，来我这告状？”
　　“那倒没有，因为我已经自行解决了。”
　　“哦？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根本不适合结婚，只适合做玩伴。”
　　白晨笑得很夸张：“霜儿啊霜儿，我还从没见过有谁敢这么跟我表姐说话呢，她一定被你气坏了吧？”
　　“也没有啊，只是很意外而已。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觉得所有人都是抱着目的，对你们有所图？”
　　“对啊，不能排除绝大多数人的确是怀着目的，这也很正常，这年头无欲无求的人根本就是傻瓜嘛。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傻瓜！”
　　这到底是夸人还是损人呢？霜儿翻了他一个白眼：“虽说现在是我有求于你，不过你如果硬要给我钱的话，我也不会拒绝的。”
　　“给钱？你知不知道这可是需要默认价值来换的？”白晨若有所指，眼中暗波流动。跟我耍嘴皮子，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呃……我饿了，我们下去看看开席了没。”霜儿装傻，转身去开门。
　　白晨在背后盯了半晌，然后赶上来，手轻轻扶于霜儿腰际。心情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差，看来选她还真是没错，就算只是淡淡的，但她真的能带给自己纯净的感觉。这么多年一直是姚蕾在身旁努力安慰，如今换成林霜儿，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式，达到的效果却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容我贪心一点，把这个天使留在身边，即使她不属于我，即使……知道她终究会离我而去，回到属于她自己的生活，那一种我遥不可及的生活。
　　饭桌上寿星大人还是跟大家谈笑风生，即使……白晨用精美的包装盒包着生母的结婚戒指作为礼物，即使……他和儿子刚才大吵了一架。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好父亲，白晨依旧是好儿子。这或许是有钱人的悲哀，不管发生什么事，在外人面前都需要维持和谐的家庭关系。
　　生日年年有，儿媳第一遭，大家关注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落在霜儿身上。加上这桌都是至亲挚友，所聊的内容当然也不可能只是寒暄的客套话。
　　“白晨，不给大家介绍一下？就算我对你而言微不足道，这桌上的其他人可都是你看着你长大的长辈，难道也都是些不重要的人吗？”未被介绍的妇人至今怀恨在心，当着众人的面让白晨难堪。
　　白晨漠然地望了她一眼，双手捧住霜儿的头，让其从寿星的座位逆时针转圈，一一介绍，唯独漏了妇人一个。
　　气氛的僵硬可以从大家脸上的笑容得到充分证实，虽然大家都知道白晨和继母向来不和，但是这样的场合，白晨这么做实在是太让人下不了台。继母大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断在桌底下和老公做小动作，要他出面干涉，教训这个没教养的儿子。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这可难坏了老寿星。不作为吧，老婆要跟自己闹；可真要出面的话，只怕会加剧矛盾。朝白晨使了半天的眼色，无奈对方毫不动容，只好用眼神向霜儿求救。
　　说实话霜儿才是最无辜的一个，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她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可是怎么办呢，总得有人打圆场。
　　“白晨，我明白你跟阿姨关系不好，不过今天叔叔生日，你别这样。”
　　白晨沉默着盯住霜儿的脸，心中的怨愤似乎暂时得到了摆放的角落，一时间稍稍平静下来。其他人总是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继母，试图把这份不和谐掩盖住，以为这样，时间慢慢会淡化一切，却反而让心中积怨越积越深。
　　可是霜儿却索性把事情说破，一针见血地讲清了他心里真实的感受，然后加以要求。这样的方式，让自己难以拒绝。
　　“好吧，我听你的。”白晨抬起头，“大家吃饭吧，阿姨吃饭！”虽然只是心平气和地讲这么一句话，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
　　“好了，好了，大家开动吧，千万别客气。”寿星终于舒了一口气。
　　霜儿埋头吃饭，她最关心的不是他们的矛盾，而是自己饿了很久的肚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食。偶嘀神呐，有钱人的饭局怎么那么难蹭，就不能安安稳稳让我吃顿饭么。吃饱了我就走，以后就算你们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来了。
　　只是……就算连吃饱，这么基本的要求都似乎无法满足，因为，霜儿以一敌九，需要不断回答大家提出的问题。要是换做自己的朋友，她八成会骂上一句，NND，还让不让人吃饭啦？可问题是，在座的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她只好眼睁睁地面对满桌的好菜，看得着、吃不到。

　　第二十四章

　　“小蕾，白晨这孩子从小跟你最亲，你去帮我探探他的意思，看看他对霜儿是不是认真的。他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胡闹下去，我看霜儿还不错，要能定下来，倒是了了我一个心愿。”饭毕，寿星就急着把姚蕾拉到一旁。
　　姚蕾不由叹气：“姨丈，只怕这事儿不好办。白晨看着倒是有这想法，可是那丫头心野着呢。”
　　“霜儿心野，这话怎么说？依我看这孩子挺乖巧。”
　　“吃饭前我就找她聊过，你猜她怎么说的来着？”
　　“你这孩子，还磨叽什么，快给我讲实话。”
　　“她说，白晨根本不适合结婚，只适合做玩伴。你说要是真对白晨有意思，她能当着我的面讲这样的话？”
　　“这……唉……白晨再这么下去，真想找个好女孩结婚也难。”老爸越发担心起儿子的终身大事。
　　“姨丈你也别太担心，等白晨哪天自己想通了，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做。你也别逼他，我改天再找霜儿谈谈，看起来她的话白晨比较能听下去，让她帮忙敲敲边鼓。”
　　“这样也好，希望她就是治住白晨的如来佛，能收服这只猴子。”
　　一到白晨住的地方，霜儿就直接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把能吃的全翻了个遍。白晨如同看外星人一般，心想这么瘦的一人咋就能吃下这么多东西，可别把胃撑破了。
　　“你甲亢啊，刚吃过午饭又吃零食？”白晨伸手去抢霜儿手上的食物。
　　霜儿死不松手，鼓着嘴反驳：“那也算午饭啊？你们家的人那么爱提问题，我根本就没吃上几口。”
　　“好吧，鉴于你刚才的良好表现，我请你去吃饭。”
　　霜儿心中忿恨呐，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早不说晚不说，等她吃完了所有零食才说！“还吃？算了吧，吃你的饭可真不容易，我想消停会儿。”
　　“不去拉倒，像你这身板，吃再多也是浪费。”
　　“切，吃完了再减肥才是真正的浪费呢！我这是充分利用。”
　　白晨原本因为霜儿拒绝去吃饭而有一点不悦，不过听完她无厘头的狡辩，竟止不住想笑。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哼！”霜儿转身往客厅走去，手里还不忘带着刚才没吃完的零食，躺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白晨不动声色地坐在旁边看她的丑陋吃相。咦……居然还舔手指，脏不脏啊？没了就没了，至于还仰着头往嘴里倒吗，你是三岁小孩啊？
　　“亲爱的，把垃圾桶递给我。”霜儿懒得动手，所以只能动口。
　　白晨听话地把垃圾桶端到霜儿面前：“吃完了啊，吃饱了没？没饱的话我再去帮你拿。”
　　哟，这男人今天转性啦？霜儿点点头：“饱了。”
　　“饱了是吧？那就起来打扫卫生！我要去睡觉了，睡醒之前要打扫完哦！”
　　听到身后的人在那里抓狂，白晨心里暗爽得很。等到关上房门，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笑了好久。真是可爱，怎么就这么没记性呢？
　　白晨躺在床上，又回想起生日的事。原本他是打算要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给继母难堪的，先用收藏多年的戒指撕破父亲的防线，然后让那个女人下不了台。可是霜儿却轻易地化解了一切。
　　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不在意？完全没有办法去怪她，甚至觉得根本没有怪她的理由。这么多年以来，自己都无法在父亲的生日宴上这么平静，就算是之后的时间，也会郁闷很久。可是现在的心情，却并没有很糟糕，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悦。霜儿到底有什么魔法，可以带给自己这样的心境？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甜，以至于一觉醒来早已过了吃完饭的时间。下楼时见到霜儿正在低着头很认真地熨衣服，白晨仿佛被定在楼梯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场景。心中的弦再次被拨动，如此温柔、如此轻易……
　　霜儿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撅着嘴抬起头看楼上，见白晨傻傻地站在那，不由得抱怨：“你怎么现在才起床，我都快饿死了。”
　　可是在白晨听来，就好像两人是相处多年的家人，亲切不分彼此。“傻瓜，肚子饿不会先吃吗？”
　　霜儿饿着肚子等他半天，结果却换来这么一句话，心中横生一股无名之火。“原以为两个人一起吃会比较有胃口，不过现在看来根本没这必要。”
　　白晨原本是心疼她中午没吃好，晚上又饿着，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话，没想到竟惹得霜儿生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转身去餐厅，桌上的菜都已冷掉，想来霜儿一定等了很久。除了内疚，更多的是莫大的感动，这个心思简单的女人，却有着对别人细腻的关心。
　　白晨把菜放入微波炉一一转热，再盛好饭，走过来叫霜儿：“别忙了，吃饭吧。”
　　霜儿闷声不响地关掉电源，洗完手坐到餐桌边，一声不吭地低头扒饭。白晨夹了菜放到她碗里，可是，她转眼又夹回盘中。不想看到她不开心的样子，一点都不想，可是平时哄得个个女人欢心的舌头却打了结，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喜怒形于色的好处在于，你可以清楚地知道她现在的心情；但坏处在于，就连自己也无从伪装，所以根本无从下手。
　　吃过晚饭，霜儿站起来准备收拾，白晨就像一个犯错的老公，为博老婆欢心而自觉自愿地承担家务。
　　“我来洗吧，你……”
　　话还没说完，霜儿就转身走了出去，引得白晨无限感慨。这女人怎么这么难取悦，我的态度还不算诚恳啊？要是换作别人，不高兴拉倒，我才懒得理呢！不对……别的女人也不敢在我面前耍性子。唉……白晨啊白晨，这次可算栽这女人手里了，面对这个女人居然一点折都没有。玉帝啊玉帝，你八成是出于嫉妒故意整我的吧？
　　白晨在厨房猛抓头皮，怎么平时挺聪明一脑袋，这会儿连半个主意都没有？万般无奈，只好拉下脸来向姚蕾求助，即使明知道被取笑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百。
　　白晨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我善解人意、美貌可人的表姐在干嘛呢？”
　　电话的另一头，姚蕾一边抚摸膝头的宠物，一边柔声答道：“我一个人在家，能干嘛？！”
　　“他又出去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可随即又明朗起来：“大忙人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被哪个MM放鸽子，闲来无事啊？”
　　“我说表姐，你表弟我像这种人吗？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时时刻刻放在心底呢！”
　　“去你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找我什么事？”姚蕾对白晨过于了解，对他的小把戏了然于心。
　　白晨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实话，又跟她兜圈子：“我就想问问你，到哪还能娶到像表姐这么聪明的老婆？娶个笨女回家，沟通起来鸡同鸭讲，累不累呀！”
　　“别跟我耍嘴皮子，依我看呀，那个霜儿就挺聪明。”姚蕾意有所指。
　　“她倒是挺聪明，就是脾气太难捉摸，吃晚饭到现在还没搭理我。”
　　“小女孩撒娇也很正常，这种事还能难倒我的表弟不成？”
　　“我这次是真被难住了，你不知道她有多难取悦，我连洗碗的事都抢着做了，她还是没理我。”白晨终于讲到正题，盼着姚蕾提出锦囊妙计。
　　“什么，洗碗，我没听错吧？”对方的笑声毫不顾忌地传了过来。
　　白晨的耳根一阵发热，真是丢脸，这事估计会沦为把柄，被她笑上一辈子。“笑吧，笑吧，取笑完了给我出出主意。”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豁出去了。
　　取笑归取笑，笑够本后姚蕾还是认认真真地替他想办法：“最直接的就是把她骗上床，女人一旦心甘情愿地跟了你，那就会什么都听你的。”
　　“我暂时还没这打算，换间接一点的。”
　　“间接一点的么，讲笑话哄哄她啊；陪她逛街，给她买衣服首饰啊；一起去看电影，在爆米花里埋纸条啊……你小子以前常陪在我身边看韩剧，这个还用得着我教？”
　　“我就是觉得这些太狗血，才找你的嘛！”
　　“看把你紧张的，难不成这次当真了？我可是给你提个醒，人家说……”
　　“只把我当玩伴是不是？”
　　“她连这话都跟你说了？”
　　“她心思简单，也藏不住什么事。我就是觉得她很干净，所以想暂时留在身边，一段时间之后自然会放她自由，仅此而已。你以后也别再去试探她了，反正我跟她都不是认真的。”
　　“白晨……”姚蕾支吾，“要是合适，你也该定下心来考虑一下，毕竟……”
　　白晨按掉电话不愿再听，对他而言，婚姻只是可笑的代名词，是使繁衍后代合法化的工具，原始社会没有这玩意儿，他们还不是照样进行？婚姻可以构建形式，可永远锁不住人心。一纸随时可以被撕碎的约束，到底有何意义？
　　白晨来到霜儿身边，看到她专注的神情，不安的心又平静下来，真希望像她一样，可以这么单纯地活着。
　　“霜儿，我给你讲笑话解闷好不好？”
　　霜儿低着头不置可否，继续熨烫的工作。
　　白晨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自说自话起来：“有一天，一大群蚂蚁爬在大象的脖子上，大象用力一甩，其他蚂蚁被纷纷甩落，只有一只蚂蚁还死死啃着大象的脖子不放。下面的蚂蚁齐声喊道，掐死他，掐死他，小样他妈的还反咯！”
　　霜儿极力忍住想笑的欲望，背过身去假装把熨好的衣服挂起来，其实正咧着嘴呢。笑完，又拿起一件衣服继续，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好笑吗？那我再给你讲一个笑话比赛的笑话。”白晨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心想你别绷着了，笑出来吧，憋坏了谁负责啊？
　　扑哧！霜儿终于未能忍住，被白晨逗笑。再不笑等会儿就被他说成猪小妹了，这个混蛋。
　　白晨一脸调皮的模样：“好了，笑了就表示不生我气咯！”
　　霜儿还不打算放过他：“谁说不生气的，我还是窝火呢。”
　　“还是窝火吗？那要不要我牺牲色相去陪你看电影？”虽说是询问意见，实际上却已经把电源都断掉。
　　霜儿吸取上次的经验，提前跟他讲条件：“看什么得听我的！”
　　“全听你的！”反正我也不想看。
　　“你还要帮我买爆米花。”
　　“顺便帮你买饮料。”这女人可真够得寸进尺。
　　“那好吧！”霜儿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是她喜欢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也能让她开心上半天。
　　白晨在电影院果然乖巧，霜儿之前的坏心情也随之化作乌有。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她饿着才说那句话的。可是当时是真的非常生气，气他不明白她不愿让彼此一个人用餐，又不忍叫醒熟睡的他，所以苦等了很久。现在想想是自己太天真，两个人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干嘛去要求别人明白这些？
　　白晨见霜儿一直专注地盯着屏幕，心中闪过阵阵失落。她真的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吗？甚至都不会偷偷看一眼。是不是因为对待事情太理智、太透彻，所以宁愿选择保持距离？可是她又为什么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叫醒我一起吃饭呢？
　　霜儿，不管为什么都好，下次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一定不会！
　　电影散场时霜儿正靠在白晨肩膀上会周公，叫她好几声居然全无反应，白晨只好顶着一双双好奇的目光抱她回到车上。把她扔到座位上的时候，霜儿吸了吸口水，扭动两下身子，又睡了过去。白晨又好气又好笑，亲了亲她的脸颊，这么大了还有婴儿般的睡眠，真叫人羡慕。
　　回到家中，白晨鬼使神差地把霜儿抱回他的卧室，搂着她相拥而睡。从小到大他都有失眠的习惯，小时候总是要抱着姚蕾才睡得着。可是长大后就无法再做这么亲密的事，于是开始依赖药物，再后来药物渐渐地不起作用，便开始找不同的女人，每晚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只希望能睡个好觉。

　　第二十五章

　　霜儿向来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醒来习惯性地伸个懒腰。咦……旁边的障碍物是什么东西？摸索着想抓过来看个清楚，怎么毛茸茸的，还那么沉？
　　白晨还在做梦，突然觉得头皮一阵生疼，下意识地用手去寻找来源，抓住霜儿的手使劲往身边拽。
　　一来一往，两人很快便缠绕在一起。扑楞、扑楞互相看了几秒钟，然后满屋子回荡着霜儿的尖叫声。
　　白晨用食指放到霜儿长大的嘴上：“鬼叫个啥，我什么都没干，不信你看看被窝，咱两都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呢。”
　　霜儿掀起被子探进去看了一眼，还好，衣衫整齐。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饶了这个男人：“为什么不分开睡，我们不是早有约定的吗？”
　　“约定只说不能发生关系，我们又没违反。”
　　“白晨你记性太差了吧？契约明明说的是在其中一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不得与之发生身体上的接触。”
　　“我昨晚问过你啦，你不回答，我权当默认了。”
　　这个无赖，霜儿急欲发作。
　　“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对同性不感兴趣。”白晨笑得很贱。
　　“你！”霜儿一时语塞，这回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心里窝火得要命，嘴上却不能发作，气呼呼地准备起床。
　　白晨重新把霜儿搂在臂弯里，说着诚恳的请求：“别走好吗，我一定要搂着值得相信的人才睡得着。”
　　霜儿条件反射地挣扎：“别的女人一定都是这么被你骗到手的吧？我想说你的手段并不高明。”
　　白晨体会到话中透露的鄙视和厌恶，竟然有片刻的刺痛，她就是这么看我的吗？“霜儿，这种事是由双方共同决定的，我从不欺骗别人，更不会去勉强。我只是善于嗅到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味道，然后才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她们就像母狗发情一样，发出信号吸引公狗，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出现。公狗不会对一只未发情的母狗乱来，你明白吗？”
　　什么破比喻！真要这样的话就没有QJ这条罪了。“首先，我不是狗，我不太明白狗类的理论。其次，就算你敢做不敢当，也请你不要给狗类抹黑，因为它们很单纯，没你这么虚伪。”
　　听到这样的话，白晨终于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算再怎么努力都好，最终还是无法改变。虚伪？就算认真讲述事实也只是被认为虚伪！那么怎样才算不虚伪？明明只想单纯地搂住她，却装出要跟她做那种事才算坦率吗？这真的……是她希望看到的吗？
　　“对，我就是怀着那个目的才接近你的，要不然我为什么要无条件地帮你？你以为真的会有哪个男人会那么好心吗？”
　　终于还是承认了！可是……为什么明明从一开始就一直提防的事，如今说穿了，却反而更加害怕？白晨现在的表情，已经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以前他总是或轻佻，或忧郁，可现在……却是自己从未见到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样子。是因为介意刚才的话才故意这么说的，还是……这就是他的本意？
　　怀着不安和不确定，霜儿试图想做些什么，她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张不真实的脸，可瑟瑟发抖的手却被白晨牢牢抓紧。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人彼此凝视着，试图看清对方的心，可是终究在对方的眼里只看到自己，带着不安、甚至恐惧。
　　最终，白晨的身体侵了过来，他的吻那么热烈，彻底打破霜儿对他最后的期望，哪怕是借口也无从给他。这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吧？到处猎艳是他的习惯和本性，所有的事都是为这一刻而准备。他带着不同的面具，用着不同的方式，来骗取女人对他的兴趣，周而复始，但永远不会为任何一个而停留。每个女人都只是他生命花园中的一朵，花开花谢，止于春泥。
　　反抗虽已竭尽全力，但依旧在男女力量的悬殊下显得过于无力，霜儿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胜于恐惧的是另外一种情绪。如果两人的关系会因此而落幕，那么真的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并不是出于对他的期许或奢望，只是想要找个人像亲人一样生活而已，只需要一段时间就好，弥补另一份感情的缺失。
　　“白晨，你一定也很唾弃自己现在的生活吧？当繁华散尽，只剩下你一个，心里一定会空虚地害怕吧？面对每一个女人都付出虚情假意，而心里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白晨埋于霜儿项间的头、探入霜儿衣内的手全都停止了动作，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质问，经历过那么多场鱼水之欢，不乏有聪明的女人会在事后想尽办法来绑住他。只是类似的话从她们口中说出却从未产生任何说服力，因为她们在床上的配合和主动只会让他从内心深处排斥。
　　可是眼前的人却在不遗余力地反抗，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印证她此刻的失望和无助，半点都不能造假。白晨好想告诉霜儿，在他心中，她从一开始就是特殊的存在，如同天使般纯净而圣洁。他从未想过要拥有她的身体，因为自己太脏，根本不配去拥有。把她留在身边已是一种奢求，他只想找个人像亲人一样生活而已，只要很短的一段时间就好，找到那份消失的感情就好。
　　（可是你终究不是我的天使，在你心里我太坏太黑暗，不可赎地被判死刑。那么好吧，我现在就放开你，让你继续这样误解下去也无所谓。彼此回到各自的生活，一切终究会归于平静。）
　　“霜儿，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女人，前奏那么久，居然还是没有唤醒我的小弟弟，我真的很失望。滚吧，我现在对你不感兴趣了，滚呐！”
　　霜儿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已经无力去分辨那句话的真假，她只知道他俩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以后将不再有交集。心中到底是什么感受就连自己也无法分清，她只是逃离了现场，至于过程，已经记不起来。她所能记得的，是当她打开住所大门时，客厅里那对男女的表情。
　　不管是金如玉还是陆伟阳，都是用虚伪堆砌出来的关心，他们可以看到霜儿脸上清晰的泪痕。可是在虚伪深处，霜儿所能感受到的却是欣喜，她不知道这份欣喜从何而来，可是他们的的确确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自己真的那么不讨人喜欢吗？关上房门霜儿这么问自己。要不然，为什么白晨会说那样的话，而他们又是那样的表情？心情很烦乱，抱着腿坐在床上不知该怎么办，许久，摸出手机打给小叶子。
　　对面是很嘈杂的背景，小叶子扯着嗓子说她听不清楚，等回家后再回她电话，然后听筒中只留下盲音。再打给恩恩姐，对方竟爽快地直接挂断，因为不相信这真的是恩恩姐的本意，霜儿再次拨通那个号码，却是对方已关机的女声。这到底是怎么了，她们俩从来不会这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所有事都变得反常？
　　心头突然冒出被抛弃的恐惧感，那种从小到大她都很害怕的感觉，不安全的、孤零零的、无所依的，所有最亲近的人全都离她而去，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泪流满面。没有人来安慰她，更没有人来关心她，她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快点长大。长大了霜儿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一个人生活再也不需要盼望别人的关心，那样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第二十六章

　　“霜儿，霜儿，”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叫她，“起来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金如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弱弱地应了一声，霜儿转了个身回想起睡着之前的莫名情绪，不免觉得自己可笑。只不过是和白晨终止关系而已，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脆弱和悲观？不得不承认白晨身上有让人亲切的感觉，而且因为他帮助她的原因，霜儿对他有特殊的好感，所以为他做的事都会很用心。可是两个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而且还有契约为证，虽说结束的方式不太好，但不管怎么样，这样的结局都是必然。
　　好吧，那么就到此为止吧。这无非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或许很快就能忘掉，那个出生在早晨的人，却只适合生活在黑夜里。那样的世界不属于我，而我也不想进入其中。
　　想到这里，霜儿的心情归于平静，起床洗了把脸，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金如玉和陆伟阳殷勤地邀请她一起吃饭，即使并不情愿，霜儿终究没有拒绝，坐下来和他们分享满桌的好菜。精湛的厨艺是小三必备的条件，撇开需要面对他们的尴尬，霜儿吃得还算津津有味。
　　在金如玉他们看来，霜儿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只是他们都不点破，因为在他们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叶子打电话过来，问她上午什么事。霜儿并不明说，只是跟她说下午去找她的时候再告诉她。这更加肯定了金如玉和陆伟阳的猜测，他们各怀鬼胎地打起各自的如意算盘。
　　“哇靠，这个男人真是贱！”
　　这是小叶子听完霜儿的事之后的剧烈反应。
　　霜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白晨是不是真的该用这个词来形容。其实倒并没有去恨他，只是觉得很失望，至于为什么，已经不敢再去想。
　　“那你有什么打算？”小叶子这次是真的很担心霜儿。
　　“下周就放假了，我准备等过完春节回来，就开始找房子。虽然现在钱还不够，不过真的不能再住下去了，我打算借点钱提前买房。”霜儿虽然小事糊涂，但在大事上却从不含糊。
　　“这样也好，反正你是铁了心要买房，晚买不如早买。可是买了房之后你就真的嫁不出去咯，有哪个男人喜欢这么强势的老婆？”
　　“嫁不出去正好，光明正大独身，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对了，你知不知道恩恩姐今天上午干吗，打她电话都不接，再拨还关机。”
　　“好像是被父母逼着去相亲了。她不接你电话？难道……”
　　“一见钟情？？？”霜儿把眼睛睁得老大。
　　“很有可能！”
　　“不会吧，一见钟情这种事你也信？我早八百年就不信这玩意儿了！”
　　“如果没遇到对的人，这种事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可是一旦遇到了，哪怕是很小的一件事，也会让人感动。”
　　难得看到小叶子这么认真地讲述感情问题，霜儿嗅出了苗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我说了你可千万别怪我！”小叶子担心地先打预防针。
　　“我怪你干嘛？你快从实招来！”
　　“前天晚上那个相亲男送我回家，当时很冷，我下了车只想尽快赶回屋里，没想到他却让我回车里等他一下，说着就自己跑出去了。我坐在车里念叨，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呀，大冷的天让我等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怀揣一杯热奶茶跑回来，递给我的时候我恨不得感动得想哭。就在那一刻，我可以忽略他的矮、他的胖、他的土气，只感觉得到他带给我的温暖。”
　　“然后你就为那一杯奶茶跟他好上了？”
　　“重要的不是那杯奶茶，而是那种感觉。”小叶子是满脸甜蜜的样子，可是突然意识到霜儿的存在，所以又有点内疚起来，“霜儿，你不会怪我吧？”
　　“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干嘛怪你，你别傻了！撇开外貌不谈，他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难得你能看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支持你！”霜儿为小叶子终于摆脱摩羯男的阴影而高兴。
　　小叶子很了解霜儿的个性，如果介意，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违心的话，所以松了一口气。其实上午接到霜儿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和相亲男逛街，当时心里七上八下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所以急急地挂断了。没想到闺密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早知道就早点坦白了，害她担心了这么久。
　　经证实，恩恩姐的此次相亲穷前绝后地成功，两人一见钟情且一周内打得火热。小叶子和奶茶男虽然没有那么热烈，但也免不了电话、短信和约会。铁三角的两个角都被挖了，三角自然组不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解散宣言，有的只是霜儿的形单影只和心头淡淡的落寞。以前三人也曾开过玩笑，如果其中两个都找到了另一半，剩下那个该怎么办。可是当初，没有人真正放在心上，而那句话，也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如今，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终于不可逃避，无法当它还是玩笑。
　　春节前的最后一周霜儿的精神一直不好，一是出于落单的伤感，二是因为春节前做不完的工作，三是因为隔壁金如玉老是带陆伟阳回家过夜。霜儿总是大半夜都睡不着，被失眠折磨得更加心力交瘁。
　　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中时不时会浮现白晨忧郁的脸，伤感而无助。霜儿不明白为什么深深印在心里的会是这张脸，他只是一个差点强X自己的人不是吗？或许他现在正把另一个女人搂在怀里，而自己，早已成为他的春泥……
　　沙发上，姚蕾一边看着赚人眼泪的韩剧，一边抚摸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正香的白晨。这一周白晨天天来这里报到，吵着要她亲自下厨，还要她像以前那样哄他睡觉，任性得像个孩子。
　　尽管白晨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姚蕾心中还是明白怎么回事。从没见白晨为哪一个女人这么认真过，真不知道这个林霜儿给他下了什么药。尽管心里好奇得要命，但姚蕾什么都不问，她知道白晨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心中藏着更深的秘密。
　　或许是时候找林霜儿谈谈了，帮这傻小子一把，省得他看不清自己的心。
　　“霜儿……霜儿……”白晨喃喃梦呓，紧紧搂住姚蕾的腰不放。
　　姚蕾淡淡地笑，白晨啊白晨，明明这么在乎，却偏偏放她离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拿起白晨的手机，发了一条短讯给霜儿：对不起！明晚见个面好吗？
　　隔了很久，霜儿才回了短信：明天要回老家过年。而且，我想我们以后没必要再见面。谢谢你之前的帮忙，不过以后不需要了，我春节后就搬家。
　　帮忙？原来白晨只不过是在帮她？难怪她可以那么洒脱和满不在乎。姚蕾低头看了看白晨，这个臭小子，单纯帮忙也就算了，偏偏把自己给带进沟里，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折本折大了。
　　作为一个生意人，而且是一个叱诧风云的铁娘子生意人，姚蕾绝不能容忍亏本的买卖。
　　“等你过节回来再说吧，miss you！”
　　发完最后一条张三丰牌太极短信，姚蕾决定改变原本的计划。霜儿，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碰上我，只怕不会让你这么轻易脱身。

　　第二十七章

　　春节在家的情绪是被另一种不愉快所替代。一个只有血缘，但无感情维系的爸爸；一幢家徒四壁，破破烂烂的房子；一间满是灰尘，被褥散发出浓重霉味的房间；一张破旧不堪，甚至早已成为家狗取暖地的床铺……
　　面对这些，霜儿止不住地想逃跑，如果不是过年，如果不是千百年留下的传统，她一年也不想回来一次。她很少和爸爸沟通，因为沟通也是枉然。在爸爸看来，我就是你爸，血缘证明了一切。他不明白感情为何物，更不明白彼此分开那么久，没有半点感情维系的血缘是多么淡漠。
　　他只知道，这个女儿任性、倔强、而且不懂得尊重长辈，尤其，是尊重这个父亲。他埋怨霜儿总是往堂妹、表姐家跑，难得长假回家，却从不住在家里。但是他却不知道在女儿回家之前晒一晒被子，在狗窝在床上的时候去驱赶一下。
　　而且在他看来，女儿这么大了还没嫁人是件丢脸的事，毕竟在下乡，26岁已经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年龄。面对亲戚朋友的追问，他甚至偷偷地去物色对象，让霜儿去相亲。但是他不知道，霜儿就是因为从小没有得到父母的关心和照顾，现在要靠找心理医生辅导，她连建立亲密关系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组建一个家庭。
　　那天中午，霜儿吃过午饭又准备出门，爸爸在一旁假装抱怨：“一个女孩子家老是往外跑，过年到现在也没机会好好跟你讲话。”
　　霜儿很清楚他的目的，懒得跟他绕弯：“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终于抓到机会，爸爸自然不肯放过：“你年纪也不小了，外婆为了你的事很着急。前两天外婆的邻居的小姨子的三嫂说她家旁边有个小伙子很不错，媒人打过好几个电话，约我们过去看看。”
　　对于独身的想法，霜儿并不愿意让他知道，所以配合地问他对方条件：“长相、身高、胖瘦、学历、工作、年龄。”心里早已有了对策，不管整个谁过来，总之都能找到理由去否决，不是嘛！
　　他对上述情况一无所知，眨巴了两下眼睛，回答地文不对题：“媒人说，人家也是本科毕业，是做研究的，工资很高。只是不在本地工作，他妈妈不想要外地的小姑娘，所以才到处寻觅本地的大学生。”
　　“你还是把这些问题弄清楚了再说吧。”霜儿不想和他纠缠，把问题踢回来。
　　爸爸拉下脸来：“这种事你不能只考虑你个人的要求，也得想想自己的条件，你看看你自己多大了，再说我们家里是什么情况？人家以前也是残缺的家庭，不过后来嫂子和小叔重组，现在总算健全。他们不嫌弃你没妈妈，你还嫌人家什么？”
　　霜儿心里特别悲哀，敢情这就是一场买卖，一个死了妈，一个死了爸，两个人正好凑合一对。站在男方家长的立场，这个媳妇学历和儿子不相上下，娶个学历低的自己也不甘心；女方家庭状况稍差一点，嫁过来之后他们还有高人一等的资本。站在爸爸的立场，好歹人家也是本科生，至少女儿不算低就；人家不嫌弃我们家人丁残缺，家境贫寒，女儿又大龄，自己还图个啥？
　　“你说要见就见吧！”霜儿甩下一句话就夺门而出，她懒得再去争辩什么。
　　第二天早上霜儿还在堂妹家楼上睡觉，爸爸就接二连三地打电话上来，要她马上起床去和对方见面。心中万般不甘不愿，可是霜儿还是起了床，下楼的时候堂哥已经应爸爸的召唤在那里待命，准备等会儿开车把霜儿送货上门，让对方鉴定。
　　虽然故意拖拖拉拉放慢速度，但最终霜儿还是被塞进车里，连同爸爸、堂哥、堂妹、还有邻居家那个小自己5年的弟弟，以及那个弟弟的未婚妻一起挤在车里，浩浩荡荡往男方家里出发。
　　那个小弟和他女朋友是搭便车去市里买订婚用的金银首饰，还问霜儿去XXX小区干嘛，爸爸大言不惭地谎称去看外婆，当时霜儿心里觉得他近乎可笑。就算说去相亲又怎么样，哪怕真的是嫁不出去又怎么样？你到底关心的是什么？
　　霜儿下车的时候给堂哥发了条短信，要他半小时之内回来，打电话给她结束这场荒唐的相亲，然后跟在媒人后面前往男方的家。
　　一进门媒人就把霜儿拉到那个人面前介绍，男人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虽说用时很短，但霜儿还是对这种□裸的评估极度不爽。之后霜儿坐在大家中间，连善意的微笑都很难维持，任媒人和爸爸天南海北地跟他们乱聊，而自己，一句话都不想说。
　　对方家长的优越感溢于言表，话语中尽是夸耀：“我家小伟工作两年不仅买了房子，每个月工资有一万多，纵观四周，还没发现哪家比我们好的……”
　　霜儿的脸上不受控制地表现出厌恶，真是可笑，难不成你们是在买媳妇吗？
　　“爸，你别这么说，你是没见过好的，低调、低调！”小伟这么打断他那个喋喋不休的老爸。
　　大家继续扯着一些霜儿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满心期盼堂哥的电话快点打来，好让她早点逃离这个地方。突然听到短信提示，立刻从包里掏出来翻看，只是她没想到，短信是白晨发的。
　　“霜儿，新年快乐！”
　　短短的几个字，看得霜儿很有想哭的冲动，好想告诉他，白晨，我一点都不快乐。可是那样的字打了又删，最终都没有发出去，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合上手机塞回包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终于站起身说要走，霜儿如释重负般地急着要出门。他们说让两人互相留个联系方式，男人从包里掏出名片递了过来。霜儿推诿自己的名片上并没有手机号码，所以不用给了。阿姨说那你写下来吧，霜儿假装没听见，躲避这次相亲可能产生的后遗症。
　　虽然阿姨一直从楼上把他们送下来，但是霜儿依旧坚持不肯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最后她只好死心地拉媒人过去耳语什么，而霜儿说完寒暄的再见之后便头也没回。至于那张名片，塞到角落再也没去理会。
　　爸爸后来为了这件事多次试探霜儿，霜儿于是找理由搪塞，说那个人年龄小啊、说异地恋辛苦啊、说他身高矮啊，反正能说的都说了。
　　最后爸爸只好放弃这一个金龟，探听霜儿择偶的要求，意图寻找下一个目标。霜儿的心再次冷了半截，根本就不是要什么样对象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想结婚的问题，你我之间的距离相差太远了！
　　霜儿没有给爸爸安排第二次相亲的机会，第二天就收拾全部行李去了表姐家。临走的时候爸爸正在打牌，专注地连叫他都没有听见，霜儿沉默，转身离开，这永远都是两人之间的模式，无法改变。
　　和表姐关系比较好是因为从小在她家长大，再加上姨妈也是在表姐20来岁的时候去世，妈妈死的时候特别身有感触，帮了霜儿很多忙，所以表姐家是霜儿每年过春节的一个避难所。
　　虽然刻意不再去想，但是不悦的心情终究还是未能改变，表姐一家对于霜儿的敏感和脆弱一直以来都小心呵护，谁也不去提及，只是有些事，他们也无力改变什么。

　　第二十八章

　　如果说每次爸爸过生日是白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那么每年的春节，则是他最寂寞的一段时间。
　　一个人对着偌大的房子，冷清而空荡，这种孤单简直会把自己逼疯。以前他总是会躲在酒吧里，和不同的女人喝酒、狂欢，累了、醉了，便会不省人事。可是今年，他买了菜把冰箱塞满，每天晚上把所有的灯都点亮，期盼着某个人会来。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知道她不会再出现，是自己亲手把她推开，不想再让她回来。可是自从上次之后，已经没办法再去继续以前的生活。每每想起霜儿的话，心便开始如同被黑洞吞噬般地害怕。
　　“白晨，你一定也很唾弃自己现在的生活吧？当繁华散尽，只剩下你一个，心里一定会空虚地害怕吧？面对每一个女人都付出虚情假意，而心里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霜儿，如果我说不是，你还会回来吗？
　　好想问这个问题，可是最终，短信上所能写的却只有祝她新年快乐。期盼着她能回复，哪怕是敷衍也好，所以傻傻地对着手机等了很久，可是终究什么都没有。
　　其实心里很清楚，那么纯洁的一个天使，自己……真的不配去拥有……所以义无反顾地放她离开，以为早点结束就可以让彼此回到原本的生活。可是谁会料到，自己却再也找不回自己的生活。
　　坐上返城的长途汽车时，霜儿的心情依旧低落，只是带着逃跑的欲望。如果买了房子，明年就不回来了，她这么对自己说。买房的想法愈加强烈而鲜明，第一次如此真实。
　　回到住的地方，金如玉还没有来，做小三也挺不错，不用受上班时间的限制。霜儿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变得特别悲观，一切不理智的想法也会一股脑地冒出来。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霜儿开始大扫除，正在她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很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霜儿怀着疑虑接通电话。
　　“你好，我是xx网站的电子编辑小夜，想和你谈一谈文章出版事宜。”
　　虽说有点意外，但霜儿的确是这个网站的签约作者，而且文章的点击率并不差，所以便答应下来。写小说是霜儿大学以来的兴趣，以前从未想过要靠这个赚钱，但是目前面临买房的压力，也只好为五斗米折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很忙，忙着同编辑和出版商讨论具体事宜，忙得没时间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心情便慢慢恢复。编辑承诺等文章定稿，出版事宜敲定，网站会扣除代理费用，把她的那部分钱打到她卡上。盼着钱到帐的日子霜儿天天都觉得在做梦一样，时不时掐自己一把提醒自己真实性。
　　金如玉赶在元宵节之前回来这里，原本打算陪陆伟阳抓住春节的尾巴，可惜元宵那天陆伟阳要陪老婆抽不出身，只好提前跟金如玉过。元月十四正好是周日，霜儿自从和白晨弄僵，小叶子和恩恩姐都找男朋友之后就一直落单，就算周末也多半在家做宅女。
　　人家情人约会，自然嫌这个电灯泡碍事，所以霜儿识相地腾地方给他们，背上包出了门。反正这段时间忙得没有好好逛过街，就当购物犒劳一下自己好了。怀着这样的想法，去了平时很少去的一个高级商场，想挑一件东西作为新年礼物送给自己。可是动辄几千元的价格动摇了刚才的决心，随随便便的一个小东西都能抵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还是算了吧，太奢侈了。
　　正想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回头看到姚蕾的身影，心里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想到家里的那一对，霜儿根本无法面对她，所以打算落荒而逃。
　　姚蕾一把抓住她：“霜儿，一个人逛街吗，怎么没让白晨陪你？”
　　霜儿眼神闪烁：“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分手？”姚蕾故意装傻，“这段时间白晨乖得出奇，我还以为是你调教有方呢，怎么你们……”
　　“对不起，我要走了。”霜儿试图挣脱姚蕾的控制，面对她，多一分一秒都很难。
　　无奈姚蕾并不想就此放过她：“霜儿，如果你是介意我上次说过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不是的，不是因为你，让我走，求你了。”
　　“那是因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分手了。其实他有那么多女朋友，你用不着问，不是吗？”
　　“可你是唯一一个他带回家的。”
　　说到这一点，霜儿一直不明白，白晨到底让自己送给他爸爸什么生日礼物，可以让老人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见霜儿沉默，姚蕾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好吗？”
　　“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对不起，我要走了。”霜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跟她走，绝对不能。
　　“白晨说你很单纯，什么事都会放在脸上，果然一点都不假。你心里一定在想不要跟我走，不想跟我独处是吗，我真的有这么讨人厌吗？”
　　“真的不是因为你，”霜儿委屈地要命，明明是因为内疚才不愿跟她走的，怎么会让她有这样的误会，“对不起！”
　　姚蕾笑着摸摸霜儿的头，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点心疼她，只是那么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理智所替代。特意开车把霜儿带到白晨的酒吧，在车上看到霜儿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不知道笑了多少遍。
　　因为时间太早，酒吧还没有客人，但姚蕾还是要了楼上的VIP房，特殊的设计可以让里面的人对大厅一览无余，但从外面却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况。特意安排霜儿坐在正朝门口吧台的座位，以便她等会儿可以看到白晨。
　　侍者拿来姚蕾存放在这的法国红酒，外面的酒她从来不喝，因为喝不习惯。霜儿没有这么高雅的生活情趣，不懂得如何品酒，喝在嘴里只觉得苦苦的。
　　“霜儿，上次见过面之后，姨丈就对你很满意，一直让我好好跟你聊聊。其实你和白晨之间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长辈的心愿我也不能完全不管。”姚蕾进退自如地讲着以退为进的话。
　　“我很抱歉让你们产生误会，不过我和白晨从没有真正交往过，我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并没有因为带回家见过家长而有所不同。叔叔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不过我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真的只是彼此当玩伴，没有什么不同吗？那为什么白晨这段时间戒掉了猎艳的习惯，每天都守在家里？为什么过年前的那周天天跑到我那里，抱着我却在叫你的名字？你在他心里从来都是特殊的，只是你不知道。”
　　霜儿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相信这是真的，白晨会为她做这样的事？她死也不信：“算了吧姚蕾，你还想……像上次那样骗我吗？”
　　姚蕾很坚定地直视霜儿：“参加过假面舞会吗？我只是在帮你看到面具下的那张脸。”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如果白晨曾经帮过你，你是不是也该帮他一次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霜儿，我和白晨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他8岁时父母离婚，是我安慰他；12岁姨丈再娶，是我陪在他身边；16岁第一次生理反应，是我教他该怎么办，你觉得他还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尽管对事情并不了解，姚蕾还是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试图让霜儿不打自招。
　　霜儿果然在姚蕾的斩钉截铁下动摇：“就算他是假装我的男朋友，帮我挡掉那两个有妇之夫，可是我也有履行他提出的要求啊，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
　　“我明白这样会让你为难，可是白晨这么大了，很多事不是我一个表姐能帮到他的。再说我也有家庭，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因为没有小孩的原因，我的家庭关系需要我花更大的力气去维护。我也是人，我没有三头六臂，一天到晚夹在老公、白晨、姨丈之间，我觉得好累……”姚蕾把身体陷在沙发里，用手挡掉半张脸。
　　霜儿很不忍心看到姚蕾这样，可是真的没办法为此回到白晨身边，拒绝的话和答应的话不时交替着，最后都无法说出口。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的毛衣、藏青色的长外套，好像在和侍者说些什么，满脸的漠然让他看起来很干净。
　　是白晨，真的是他，那个每每想到，心情都无法平静的身影。该去叫他吗？让他上来结束眼前左右为难的窘境。可是见了面，又该如何去面对他？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左右为难的问题呢？

　　第二十九章

　　“老板，姚小姐在楼上VIP房。”侍者向白晨通报。
　　白晨漠然地点点头，转身上了楼，直奔那个专门为姚蕾设计的房间。他可以想象一个女人坐在阴阳镜后面，独自品着红酒，孤单的表情。握着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推门进去，不想打扰屋里的人。
　　可是骤然出现的画面中却是两个人，一个虚弱地陷在沙发里，把所有表情掩于手掌之下；另一个欲言又止，满脸都是内疚、不忍和为难。
　　白晨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半天都无法动弹，姚蕾……霜儿……眼前所看到的是真的吗？为什么一向坚强的姚蕾会在外人面前表现柔弱的样子？为什么被自己放走的霜儿还会出现在这里？夹杂着疑虑、矛盾，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盼，白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哪怕只是虚假的也好，这一刻她在这里，她还是我的天使……
　　霜儿往楼下望了望，却看不见白晨的身影，环顾一周也没有找到，只好无助地重新面对眼前的人。叹了一口气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期盼地朝门口望望，只希望门会突然打开，哪怕进来一个侍者也好。
　　不期然地对上一对深情的眼神，呼吸和心跳突然无法维持原本的频率，急忙把头低下，避开那张脸。
　　“怎么了，表姐？”白晨走到姚蕾身边，语气温柔得如一汪湖水。
　　姚蕾盈盈浅笑，眼中闪着淡淡的水光：“没什么，正好在商场碰到霜儿，所以过来坐坐，聊聊年轻时候的事，突然觉得自己老了，所以有点伤感。”
　　白晨若有所思地看看霜儿，看到霜儿别过脸去，心中明了，姚蕾不会只是找她谈年轻岁月这么简单。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霜儿站起来准备脱身。
　　“也好，我也要回商场看看，我送你吧。”姚蕾也开始收拾东西。
　　“不要！”霜儿一时失口，“我的意思是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用不着客气，你住哪？”
　　“真的不用麻烦，我住得很近。”霜儿向白晨求助，陆伟阳还在家里呢，真要去了那还了得？
　　“表姐，我送她吧，正好有些话要跟她说。”白晨不着痕迹地替她解围。
　　“好吧，那我回商场看看，你送霜儿回去。”姚蕾的眼神在白晨脸上停了几秒钟，似乎在说，小子，机会我来帮你争取，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把姚蕾送走，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一想到分手前的事和话，心里的感觉变得虚无起来，而距离却变得越来越明显。
　　面对霜儿，白晨莫名紧张：“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不让姚蕾送是因为陆伟阳在。”霜儿不敢看他，低着头轻声解释。
　　“我送你。”白晨说得很坚定，轻轻地牵起霜儿的手。
　　霜儿想缩回来，不料这次却被抓得牢牢的。被动地跟在他后面，被动地上了他的车，两人沉默着，谁也无法打破车中尴尬的宁静。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霜儿打开车门跨下去，不想再给两人留下任何联系和牵挂，默默告诉自己，只要搬了家，一切都会结束。
　　“我表姐跟你说些什么？”白晨只是想要留住她，哪怕多留那么一小会儿，也好。
　　这样的话题，又让霜儿开始动摇，对于姚蕾，她始终含有愧疚：“她说她要维护家庭，还要照顾你，觉得很累。”
　　真是坦率，就连这样的话也可以直接的不加修饰。“她真的这么说吗？”
　　“真的。别再让她担心了，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霜儿有些忧伤地回头看白晨，分不清自己担心的仅仅只是姚蕾，或者还另有其人。
　　“霜儿，你试过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吗？觉得自己就像游魂一样，几乎要被空虚和绝望吞噬，那种恐惧的感觉你体会得到吗？”
　　“如果这就是你沉溺现在这种生活的理由，那么对不起，我没试过，也无法体会。”
　　“我也不想……真的……”
　　霜儿不想再听，怕自己又会被那份忧郁所动摇：“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晚安。”
　　白晨没有再挽留，看着她的背影，只想亲口对她说出那句祝福：“霜儿，新年快乐！”
　　霜儿心头被掩盖多时的酸涩突然不可遏止地涌上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可是这个新年我一点也不快乐！每年的新年我都不快乐！为什么你一而再地祝我快乐？
　　用力推开车门跑了出去，不让白晨看到自己断线的眼泪，到了黑暗的楼梯间，终于蜷缩在角落让自己好好发泄。哭一次就好，只要这一次，以后不会再允许自己这么脆弱，再也不会了。
　　车子里留下只剩独自一人的寂寞，还有满满的清冷。她头也不回，仿若逃跑般地离开，连最后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心脏沉闷的、隐隐的痛，可心里的声音却一直在笑，白晨，你怎么会这么傻？为了她还想改变那个习惯，你有病吧？是啊，一定是病了，病得还很严重。不过没关系，趁现在还来得及，及时打针、吃药、动手术，把这个毒瘤拿掉吧。
　　白晨调转车头呼啸而去，酒吧，今晚又是狂欢夜……
　　霜儿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蹲着的腿已经失去了所有直觉，挣扎了半天都无法站稳，只好靠在墙壁上等腿恢复过来。楼上传来有人下楼的脚步声，霜儿伸手抹干脸上的眼泪，低着头让到一边。
　　“霜儿，你怎么不上去？都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会很危险。”陆伟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就上去。”
　　“是不是因为我在觉得不方便？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出去。”
　　“这是你们的自由，我不想干涉。我不是因为你们的事才特意晚回家的。”
　　“那是为什么，因为白晨吗？”
　　“对不起，我很累了，再见。”
　　“霜儿，”陆伟阳拉住她，“白晨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他总是让每个女人抱有幻想，但从来不会对她们认真。你太单纯了，我想应该提醒你一下。”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从没对他抱有幻想。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第三十章

　　为了尽快摆脱这个地方，霜儿开始找房子，由于存款不多，买房后一个人还贷的压力也大，所以考虑再三之后只能买超小面积的二手房。这种房子总价低，而且装修可以简单一点，前任房东一般会半卖半送地把家电家具留下，这样一来可以省下很多钱。
　　很长一段时间，霜儿天天下班后，跟着中介到处看房，对房子的地段、户型、价格、房龄、采光、装修、屋内设施等一一比较，选好比较理想的房子，只要等稿费到帐，便可以签下买房合约。
　　百忙之中还不乏小插曲，情人节那天破天荒地收到一大束玫瑰，粉红色的，由快递送到公司前台，招来同事一大堆的调侃。卡片上只有祝福的话，却并未署名，被大家问及是谁送的时候，霜儿只是淡淡地回答她们，一个非常花心的男人。
　　除此之外，霜儿不允许自己还有其他的情绪波动。那一晚的发泄是自己的底线，发泄完了便多了一份免疫，以后不许再犯，这是她从小到大逼着自己养成的习惯。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让自己不能免疫的事了，一件又一件，她全都经历过来，坚强而独立的，剩下一颗不会轻易伤痛的心。
　　一切都比自己预料的更为顺利，中介和房东谈妥房价的第三天，编辑小夜也打电话过来，说钱已经汇到她的户头，请她查收。所有的事如同做梦一样，要不是看到账户上那实实在在的数字，霜儿很难相信这些竟是如此简单。
　　赶上周末就跟房东把购房合同给签了，付完首付又去银行办理贷款审批，等完成所有的事，霜儿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这段时间真的差点忙疯，不过总算全部搞定，拥有自己的房子，那种满足感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每晚霜儿都把合同拿出来翻看一遍，觉得自己跟守财奴差不多。
　　房子还需要稍加装修，霜儿暂时并不急着搬进去，毕竟住进去了再想装修更麻烦。好久没跟小叶子她们聚聚了，闲下来便想她们，打电话约她们周末一起吃饭，一起唱歌，庆祝她将要开始新的生活。
　　三个人玩得很疯，唱完歌还不够尽兴，恩恩姐提议去酒吧喝酒，于是又打的去了酒吧林立的一条街。车子在一家名为“寄忧岛”的pub门前停下，霜儿终于回想起这是上次姚蕾带她来过的酒吧，难怪刚才听恩恩姐说的时候觉得耳熟。
　　“我们换一家吧。”霜儿不想在这看到白晨，所以提议换地方。
　　“干嘛要换？听说这家的老板长得很帅，很多MM专程来看哦……”
　　“真的吗？有多帅，白马型的？”
　　“你们俩都是有主的人了，我得对你们家男人负责，扼杀你们犯罪的小火苗，快点走！”霜儿一手一个，拖着她们往回走。
　　“我们有主了，你不是还没有吗？我们得对你负责，给我进来。”她们俩一人架着一个胳膊，硬是把霜儿押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白晨，被众多MM围在舞池中大跳性感贴身热舞。说什么“我也不想”，只怕是骗人的鬼话。
　　三个人点了啤酒围坐在吧台边，小叶子和恩恩姐不断怂恿霜儿，要她过去主动献身。霜儿白了她们一眼，告诉她们这位就是她之前假装交往的花心男。小叶子立刻换上一副誓死保卫国家，抵死捍卫领土的表情，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恩恩姐不解，这孩子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书中章节，我又漏了哪一章？追问缘由，一定要把那一章补回来。
　　霜儿不想再回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拿起手中酒瓶一引而尽。看到这个架势，小叶子拉了拉恩恩姐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问。喝完，霜儿的头开始晕晕的，本来她的酒量就不好，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过度劳累，身体早已超负荷，哪里还经得起这么剧烈的酒精刺激？
　　“我去一下洗手间。”霜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急忙跑去盥洗室。
　　等她走后，恩恩姐拉住小叶子追问：“到底什么事啊，让她那么介意？”
　　“一开始是把那个人当挡箭牌才答应交往的，还定下契约写得明明白白，不可以发生那种关系，可是最后那个人渣差点把她……”小叶子做了一个手势，“还大言不惭地说，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接近她的。”
　　“靠！这个男人真是贱。”恩恩姐的反应和小叶子当初一模一样。
　　“就是说啊，霜儿真倒霉，找个房子合租居然碰到这种事。”
　　“她不会有事吧，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我想她一定不想让我们看到她的样子才躲起来的，我们在这等她。”
　　霜儿冲进卫生间就吐了，一直到胃里的东西全部被掏光，身体虚弱地没了力气，才勉强扶着墙壁抬起头来。镜中的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用水冲洗干净，转过身准备出去。姚蕾一声不响地站在身后，吓了她一大跳。
　　“怎么了，看到我怕成这样？”
　　霜儿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是这样尖锐的语气，显得有些无辜和迷茫。
　　“就算你不想帮忙，也用不着把白晨弄成现在这样。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白晨的生活在认识我之前就是如此，并不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
　　“林霜儿，你别想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自从上次姨丈生日以来，白晨就变得很不对劲。先是每晚跑到我家寻求安慰，再是过年天天守在家里盼你回来，后来又出钱帮你联系出书。上次跟你见过面之后，他突然变本加厉，变成现在的样子，你还敢说这些跟你没关系？”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告诉你，不管你对白晨下了什么药，我都不许你这么伤害他。有些东西就算是他心甘情愿给你，我也能替他拿回来。”
　　毫无预警地被地羞辱了一番，霜儿心中万般恼火，冲出去挤进人群朝白晨嚷嚷：“混蛋，不要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我根本就不稀罕！”
　　白晨被骂得莫名其妙，瞪着眼回骂过来：“林霜儿你是不是疯了，发什么酒疯？”
　　“你才是疯子，拿钱砸人的疯子！混蛋！”
　　白晨很气愤，气愤得已经顾不上去弄清楚霜儿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撒泼，只是硬拖着她的手要把她扔出去。霜儿被他抓得疼，不断打他要他放手。小叶子和恩恩姐跑过来帮霜儿的忙，眼看着姐妹被这个人渣欺负，她们当然要同仇敌忾一番。
　　“这么对一个女孩子，你到底还算不算男人啊？”
　　“花心也看看对象，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
　　被恩恩姐和小叶子一人一句，白晨更是哑口无言，TMD这两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林霜儿你能耐啊，闹事还找帮手来？你要是不死心，对我还抱有幻想，说一声不就得了，干嘛搞那么多花样？”
　　啪！耳光的声音很清脆。
　　“我想抽你很久了！”霜儿虽说只有1米6的个子，站在白晨面前矮了一大截，但是气势却一点都不输给他，“你给我听好了，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你留着给别的女人花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白晨一脚踢翻旁边的桌子，靠，她妈的到底在说什么钱！
　　姚蕾双手抱臂躲在角落里偷笑，白晨、霜儿，你们之间不会这么轻易就能结束，因为……我不允许！

　　第三十一章

　　VIP房内
　　白晨冲到姚蕾面前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心中的怒气依然在胡乱冲撞，试图寻找一个出口而喷涌而出。可一杯红酒显然还无法让他平复下来，所以他试图拿过浸泡在冰块中的酒瓶，给自己降温。
　　姚蕾从他手里截下酒瓶骂道：“臭小子，又想浪费我的酒。”
　　白晨超级不甘又极度不爽地一屁股坐在姚蕾对面，像个小市民般絮絮叨叨地诉苦：“这算什么意思？突然冲出来骂我一顿，还没搞清楚什么事，又头也不回地跑了，真是莫名其妙！”
　　姚蕾端起酒杯细细抿上一口，胸有成竹地看着白晨。
　　白晨不傻，从姚蕾的表情中很自然地有所联想：“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闭上眼轻轻吞下醇香的红酒，姚蕾才淡淡回道：“姨丈想儿媳妇都快想疯了，做点事有什么奇怪的？”
　　“他是不是老糊涂了？我结不结婚还轮不到他来管！”
　　“行了，你爸也是好意，只不过好心办坏事，别一天到晚跟他过不去。”
　　“霜儿说的到底是什么钱，我爸都干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自费为她出了本网络小说，我看过，构思还不错，指不定还真能卖两个钱。”姚蕾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完全忽略其中繁琐的过程以及难通的关节。
　　“多少钱？”白晨觉得他脑袋里都快充 血了。
　　“只怕还抵不过你这里一晚上亏掉的钱。”
　　“多少钱？！”白晨沉闷地低吼，其威慑力让姚蕾沉着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费用是按照那个网站的标准算的，扣除网站的代理费，我想她能拿到手的不会超过一万块。”
　　白晨大大地松了口气，还好，只不过几千块，如果她硬要还，对她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姚蕾装出为难的样子，“出书的费用远远超过这个数，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不会连那笔钱一并还？”
　　看到白晨再次沮丧和懊恼的样子，姚蕾心中无限畅快，亲爱的小表弟，你也有这个时候！
　　姚蕾继续添油加醋：“如果那样的话可就惨了，她刚刚付完买房的首付，还办了贷款，万一她头脑发热选择断供，损失就大了。我想她一定是倾其所有去买房的吧？”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白晨已经腾地站起身往外冲。
　　“想干什么？冲到她面前告诉她那不是你做的，你认为她会相信吗？还是将错就错地承认，然后让她不要还钱？”姚蕾简直爱死了这种掌控的感觉。
　　白晨缓慢地重新坐回沙发，近乎求饶地望着姚蕾：“说吧，我听着。”
　　姚蕾笑得很舒心：“小家伙，你很久没这么听话了。”
　　“别再耍我啦，表姐！”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姚蕾深吸一口气认真起来，“白晨，换了我是你，如果决定放她走，那么就一定不会让自己陷进去；既然陷进去了，那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白晨把头扭到一侧看向镜外，可眼中却什么都没有。这个问题他也曾经自问，明明知道无法拥有，为什么还容许自己放纵爱她的心。只把她当成浮云然后忘掉，这样岂不是更好？
　　可是所有不舍的感觉在她离开后变得越来越鲜明。盼望能看到她亲切的笑容，盼望能看到她守护的灯光，盼望能吃到她亲煮的饭菜，盼望能穿上她熨烫的衣服……舍不得，那一份温暖人心的感觉。
　　“我想我真的爱她，爱她的单纯和简单，还有她傻傻的样子。面对她的时候就好像面对天使一样，没有了那么多负担，连心情也会晴朗起来。可是我不知道这份爱可以维持多久，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为她改变现在的习惯，不知道我敢不敢牵起她的手，要她跟我一起走进礼堂，不知道我是否给得起她想要的生活。我甚至……没有勇气去拥有她，我不敢！”
　　静静地感受着白晨的无助和不安，姚蕾发现她真的看错他了，原以为他只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才去放开霜儿的手。殊不知，他已经看得这么透彻。正因为爱，才会那么认真和在乎，害怕这份爱敌不过心中那个结，害怕无从给她承诺和幸福，所以宁愿选择放她自由。这种出于畏惧的放逐，或许在别人眼里是懦弱和胆怯，但对于他，却是出自内心的牺牲和成全。
　　“晨，不要总是畏惧那种感觉，聚和散本身就是人生的两面，不管用什么方式，大家同样在经历分分合合的过程，你只是其中一个，仅此而已。”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不想，因此伤害到她，也不想给她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未来。”白晨脸上幻化出悲伤而绝望的表情，把整室的空气凝结成冰，纵然外面的舞池中迸发如火的热情，却丝毫融化不了这一室的冰寒。
　　阴阳镜隔开的，一直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晨……”姚蕾静静地看着他，却无力再讲出任何话语。某些伤害被留在心中，像深深埋下的种子，在身体里扎下根，根须渗透进每一根神经，支配人的思维和理智。
　　白晨走过来抱住姚蕾，把头深深埋在她的肩胛：“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陪在我身旁。只要有你，就够了！”
　　姚蕾轻声叹气，捧住白晨的头直视他：“我陪不了你一辈子，有些事你一定要学会自己去面对。”
　　“霜儿，霜儿你慢点走，那人没追来。”
　　恩恩姐和小叶子努力赶上走得飞快的霜儿。
　　“霜儿，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刚才在说什么钱？”
　　一提到这个，霜儿就很沮丧：“我刚刚得知我的小说是他背地里自费帮我出版的，我才不要白白欠他这个人情，谁稀罕！”
　　“你准备还给他吗？”
　　“当然要还，要不然我跟他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你现在还有钱吗？”
　　是啊，自己根本就没钱了，那笔所谓的稿费早已成为首付的一部分，为了房子装修还问表姐借了几万块。想到这里，霜儿像被寒霜打过的花，焉了下来。
　　“其实，他也许是因为内疚才这么做的，没必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判他死刑。再说钱对他而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你就算要还，也不急着一时。”
　　“就是啊，你总得先解决燃眉之急，之后再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吧？”
　　“我只是……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联……一点都不想有……”霜儿的脸色越发凝重。
　　“这……”恩恩姐和小叶子犯了难，“你到底要还他多少钱？”
　　“八千多，数目倒不大，只是我的积蓄全都用于首付和装修了，现在根本拿不多余的钱。”
　　“噢哟……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原来才这么点点钱，放心吧，我们凑给你，别再为这么点小事不开心了。”
　　霜儿松了口气，甩甩头摆脱刚才莫名低落的情绪，露出勉强的笑容。
　　“哎，”小叶子用臂肘捅捅霜儿，“那个耳光你一定打得很爽吧？声音那么响！”
　　“才不呢，我当时手都麻了，一定是他的脸皮实在太厚，打得我手疼。”
　　恩恩姐是无语的表情：“你也真下得去手，那么帅气的脸，万一打破就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打破了正好，省得他祸害人间。”
　　“我问你，你那段时间对着这么个大帅哥就没点想法？”
　　“想法？啥想法？”霜儿又开始犯傻了。
　　恩恩姐和小叶子集体绝望：“你呀，真不像个女人！”
　　霜儿继续装傻：“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其实对于白晨，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即使再怎么压抑不让自己去想，心中还是无法抵挡他身上散发出的亲切感。他不经意间流露的落寞，总是让自己的心随之不忍。那张忧郁而悲伤的脸，已经深深印刻在心里，至今还是如此清晰。从来都不曾去怪过他，更没有去恨过，某些事只要你情我愿，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心里很害怕，害怕走出了这一步，彼此只会越走越远。白晨给不了任何人承诺和未来，而自己，也一样。
　　原本一直以为，就算不付出真正的感情，自己也可以为了经历而经历，恋爱、结婚、生子、离婚，完成人生固定的轨迹，不在乎结果会是怎样。可是父亲安排的那次相亲却让自己那么真实地直面婚姻，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对婚姻是何等的抗拒。
　　让自己勉强接受一段婚姻，无异于在强迫自己的感情，同时也在欺骗另一个人。如果这样的话，所谓的人生模式是否还那么重要呢？像白晨那样选择单纯的性*爱分离岂不是更合理的方式？至少，他比自己坦荡！
　　可是不知为何，冥冥中不希望那个人是白晨。明明知道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彼此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承诺，即使分手，也不会彼此伤害。但就是无法接受和释怀，或许，自己在内心深处不想接受白晨现在的生活方式；或许，是过于害怕随时被抛弃的命运；亦或许，是自己对他抱着那么一丝丝的期盼吧……

　　第三十二章

　　面对姚蕾的咄咄逼人，霜儿意识到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以为把稿费还给白晨就可以了结此事，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傻太天真，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地步。所谓自费出版，当然还存在出版的费用，自己真是木鱼脑袋，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呢？
　　揣在包里的八千多块钱这时候拿出来也不是，不拿出来也不是。拿出来吧，八千对三万，缺口太大，显得没诚意。不拿出来吧，对面的人又怎能罢休？
　　看着霜儿既沮丧又憋屈，姚蕾的心情倒是很好：“你一定觉得我是故意刁难你的吧？也对，本来你和白晨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管。”
　　霜儿此刻对白晨的恨意加深了一分，又加深了一分，愤愤地说着赌气的话：“谁跟他你情我愿，我才没有呢！”
　　姚蕾的表情愣了愣，呵……真像个小精灵一样，也难怪白晨会看上她：“你这么大一个人，白晨总不会是逼你的吧？退一步说，白晨愿意当你的挡箭牌，愿意为你花钱出版，这都是你的手腕、你的能力，我无话可讲。可是你利用完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一个巴掌甩过来就想断开全部关系，很抱歉，我绝不容许！”
　　“当初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帮我的，再说我们各自履行对彼此的义务，根本没有谁利用谁的问题。他为我出书我事先完全不知情，如果知道，我现在何苦坐在这里被你羞辱？分手是因为他做了越界的事，要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用这么急着买房，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不管你怎么想都好，总之那笔钱我一定会还。”
　　姚蕾虽然知道霜儿说的句句实话，也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有点过分，但她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相反，态度更加强硬起来：“还？你拿什么还？到底要多久？”
　　“我……”霜儿无言以对。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找白晨私下解决？只要你开口，我想他一定不会让你还这笔钱的吧！”
　　在姚蕾近乎威慑的目光下，霜儿竭力压抑心中窝火的情绪，用退步来表明自己的清白：“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姚蕾有点感慨，这么欺骗一个如此单纯的人真是有点不人道，只是，为了白晨那个傻小子，也只好委屈一下霜儿了。“这样好了，去酒吧工作半年来抵债，这样的性价比够高了吧？”
　　霜儿脑子里立马浮现卖笑、陪酒的镜头，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姚蕾，半天都没敢接话茬，心想这个女人怎么那么恶毒，明明才三万元而已，居然连“逼良为娼”的想法都萌生了。
　　姚蕾看到霜儿的表情，先是有片刻的疑惑，然后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要你帮我看着白晨而已，我不想看到他成天混在女人堆里。再说了，真要你去做那种事儿，你也做不来。”
　　霜儿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刚才的想法表示唾弃，可是要看着白晨，这不就意味着……“白晨这么一个大活人，我怎么可能看得住？”
　　“这是你自己要考虑的问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还钱，要么照我说的做。”姚蕾停顿片刻，伸出手覆在霜儿的手背上，“霜儿，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在乎这笔钱，我只是不希望看到白晨继续这么堕落下去，如果他连自己都放弃自己，那他就真的毁了，就当帮帮他好吗？”
　　霜儿沉默，闭上眼又看到白晨忧郁的脸，带着不忍触摸的伤痛。“我答应你，半年内我去酒吧，但是能不能看住他，我并不保证。”
　　“我相信你，一定会的！”
　　对于答应姚蕾的决定，霜儿并不后悔，无论怎么样，白晨都帮过自己，如今帮还他一次，自己以后也会心安理得一点。
　　可是要如何去面对白晨，以及如何经营好之后的关系，这个问题却很现实地摆在眼前。
　　如果白晨真的沉溺于无休止的猎艳，就算努力帮他也没有改变，那只能说明他冥顽不灵，那么就当花半年的时间来看清这个男人的本质。浪费的，也只有半年而已。
　　如果白晨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因为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因为害怕空虚和绝望的感觉所以寻找出口，那么真的应该好好帮他。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心，所以沉溺于某个习惯无从自拔，得到的会是麻痹的快 感。但如果明明知道自己的心，却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那会是无尽的痛苦。
　　真要这样的话，霜儿很难想象白晨承受的是何样的隐忍。
　　翻遍手机的通讯录，才想起白晨的号码在元宵前夕的那个晚上已经被删除，而对他的记忆，也止于此。除了深深印在脑海中的那张脸，以及和他还有的债务关系，霜儿几乎要把他关进记忆的底层，不想，或者，不敢再去触碰。
　　不过现在，霜儿决定去正视他，不仅仅是帮白晨，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彼此的伤痛都来源于亲情的缺失，那么何不尝试着彼此疗伤呢？至少，两人有相似的经历，对某些无法言语的感受会有更多的理解和体会，或许，也包括那些不被别人接受的吧？
　　想到这里，霜儿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打的来到寄忧岛，希望告诉白晨她想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决定。
　　今晚的酒吧是一片祥和的气氛，领舞不跳舞了，DJ也不再播放节奏强烈的舞曲，大家只是沉浸在轻柔的音乐中喝酒，聊天。
　　是因为白晨不在的缘故吗？霜儿有些疑惑。可是他这个时候难道不该在这里，被一群MM包围，满足她们簇拥白马的心，同时麻痹他深夜里更为紧绷的神经吗？
　　下意识的，霜儿抬头看，那个房间只被一壁镜面阻隔，却如同铜墙铁壁般牢固和严密，里面究竟有些什么，站在外面的人永远无法探知。可是霜儿却能感觉到白晨的存在，就在那面镜子后面，而且同样也在看着她。
　　房内，白晨站在镜前，右手紧紧地贴在上面，近乎贪婪地望着下面的人儿。她的身体消瘦而柔弱，但是上扬的脸却是满满的倔强，带着天使般的纯净，似乎也在看着他。
　　霜儿，我会永远记得现在，记得我们之间也曾彼此凝望，虽然……隔着镜子的距离……

　　第三十三章

　　霜儿问了两个服务生，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清楚老板在哪。很显然，大家对于这个大闹酒吧，并且当场甩老板耳光的客人是有所顾忌的。
　　尽管大家的眼光都很异样，看得霜儿浑身上下不舒服，但是她不死心就这样离开，所以点了饮料，等着白晨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要等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霜儿渐渐开始动摇，是否要继续这么傻傻地等下去。也许他真的不在，或许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他根本就不在那面镜子的背后。
　　脚步朝着门口的方向，心却只想去证实那种感觉是否真实，跨出去的脚步最终又折了回来，直接跑去二楼的房间。身后有服务生在喊，小姐你不能进去，但她已经推门而入。
　　“对不起老板，她……”那人朝白晨解释。
　　白晨打断他：“没事，你去忙吧。”
　　等服务员离开，霜儿直直地走到白晨面前：“我想我们该谈谈。”
　　白晨脸上的耳光还依稀作痛，昨晚的吵闹仿佛就在眼前。可是听完姚蕾的解释，对霜儿却只有愧疚：“霜儿，虽然这件事因我而起，但其实……其实那件事并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姚蕾能把我说得像个狐狸精一样吗？霜儿显然对这样的说辞并不相信：“我很想相信你，但事实上我并不能做到。”
　　白晨笑：“你一定要这么诚实吗？”
　　霜儿也笑：“这或许就是你我的区别吧！”
　　白晨并不想越描越黑地做无谓的解释，毕竟说这件事与他无关，连自己也很难相信。“你没必要太在意那笔钱，那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每次分手我都会为女友做一件事，祭奠又一份死去的感情，只是一个习惯而已，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白晨，我并不是你口中所谓的那些女友，也不想享受她们的待遇。我不管你当初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接近我，但事实上我总感觉是我在亏欠你。对于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心存感激，但是我很抱歉，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所以你坚持要还钱吗？”
　　“我也很想，可是我并没有钱还。不过我可以到这里工作，算是……”
　　“不可以！”白晨拒绝地很彻底。
　　“为什么？”
　　“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白晨，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但我更不喜欢亏欠别人！”
　　“你可真是单纯，到现在还没有看清事实。我只不过是利用你给陆伟阳制造压力而已，我在帮我表姐，你明白了吧？所以那笔钱只是对你的报酬，因为觉得没必要跟你解释，才间接地通过出版的方式给你。这样的解释你满意了吗？”
　　霜儿有些失神，这对表兄妹真是让人感动，明明那么关心彼此，却偏偏用这么间接的方式表达。真希望自己也有这么一个亲人，可以像这么关心自己。或许应该感谢姚蕾，选中她做他们之间感情的信使，让她看到这么美丽的亲情，让人羡慕的亲情。
　　霜儿走到白晨跟前，伸出双臂抓住他的双手：“我并不满意，不满意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不满意我对你而言只是群花一朵，不满意你抹煞原本单纯的感情。我更愿意相信，我们曾经彼此关心过，也希望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开诚布公，而不是现在这样，彼此掩盖着什么。”
　　彼此？为什么她要说彼此？白晨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明明这么简单，明明一眼就能看到边，为什么她也同样在对我掩饰？双手还是一手一个被霜儿紧握着，想要甩开她，却不自觉地握得更紧。“霜儿，我们身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我连面对你都很难，怎么可能像朋友一样？”
　　“如果你觉得我是生活在阳光下的，那么你错了，我并不是你眼中所看到的样子。内心深处，或许我们都一样，因为害怕，所以本能地在抗拒。因为害怕被抛弃，我宁愿一直把自己锁起来，如果不给自己机会，这一锁许是一生。”霜儿停了下来，说出这样的话对她而言并不容易，嘴唇因此在微微颤抖，她把脸轻轻转向一侧，不让白晨看到她的表情。
　　白晨推开霜儿，他怕再不推开，他便会被那张脸蛊惑，忍不住去拥她入怀。“够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霜儿的心一阵刺痛，眼角似有东西落下，于是她背过身去，把脆弱留在白晨看不见的地方。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的时候，霜儿又突然停下，还是背对着，但却告诉他一个很沉重的道理：“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如果你想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那么迷失掉自己的同时又会把那个错误延续。人之最初都有两个选择，你选择了那个错的，但却告诉自己存在即为合理，根本没有对错之分。事实上心中的天平却一直失衡，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敢去想。或许你可以永远这么欺骗下去，告诉自己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只要，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依旧可以对自己坦然。”说完，转身离去。
　　白晨不明白霜儿为什么总有这么透彻的感悟，每句话都会直逼人心，逼得人喘不过气，逼得人痛彻心肺，逼得人很想去接近她却又深深害怕。
　　很想去了解她的过去，很想去满足她自我救赎的愿望，很想去打开那把锁，可是心里害怕，害怕只会把她伤得更深。
　　或许有人会说，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这根本就是懦夫所为。
　　这个问题我何尝没有考虑过，我也想认认真真地去爱一次，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这份感情。谁会知道亲手放开她时，我心里是何等绝望。她占满我的整个心脏，而我，却只能推开她。这是给我自己的惩罚，也是给霜儿的退路。
　　我想我可以给她深刻的爱，但究竟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一生一世的承诺只存在于热恋下不理智的头脑中，当爱情散去，只剩下追忆，谁都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真到那个时候，希望人生若只如初见，便是奢望。
　　请原谅我的悲观和没勇气，不能接受合则聚，不合则散。无法像多数人那样，遇到真爱便一头扎入，总以为可以爱得轰轰烈烈、海枯石烂，但最后却只是两败俱伤。不想茫然地去抓住她，为了满足自己的感情而奋不顾身、不计后果。如果不能给她保证，那么我宁愿放弃，至少，我觉得这是我对她的责任。
　　对于深爱的人，总会忍不住患得患失，纵然一切都没有结果，甚至在别人眼里无稽而可笑，但这份心意却对自己弥足珍贵。

　　第三十四章

　　姚蕾来到酒吧，却没有看到霜儿，心中不免失望。这两个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假装若无其事地问白晨：“你和霜儿的事解决了没？”
　　“她来找过我，不过……”白晨的声音又隐下去。
　　“不过什么？”姚蕾很好奇下文。
　　白晨欲言又止：“干吗问这个，你以前好像没这么八卦？”
　　“你可以不告诉我，我也并不关心，只是有一个人如果知道你和霜儿不了了之，只怕不会甘心。”
　　“我爸还想怎样？！”
　　姚蕾耸耸肩不置可否：“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白晨有些烦躁，开始坐立不安。如果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当初真不该把霜儿拉进自己的生活，搞成现在这样，真的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姚蕾突然转变话题：“白晨，最近伟阳越来越晚回家，你知不知道他在干吗？”
　　“还是老样子，据我所知并没有换人。”
　　“那个女人怀孕了吗？”
　　“没听说。万一真的生下孩子，你会允许他抱回来养吗？”
　　“要不又能怎样？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他是真的爱你，不会在乎这些，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认为无私地付出就是爱吗？爱不是一时的冲动或忍让，更不是轰轰烈烈和海誓山盟。而是几十年以后，两个人依旧可以柴米油盐、油条大饼，彼此理解，彼此包容对方一切不完美的事。甚于爱情的，是融于一体，不分你我的感情。”
　　“所以你默许他找别的女人生育？”
　　“对，我希望他能有他自己的孩子，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完全不在意那个女人是谁吗？”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他的骨肉。”当然，也出于不敢面对。
　　白晨不知该认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卑微，还是豁达。只是这样的婚姻是否牢固，他很难想象。“改天我去问问。”
　　姚蕾点点头，眼中的伤感似有若无，她扭头看向窗外。楼下那些女孩都这么年轻有朝气，陆伟阳的那一个会不会也像她们这样，青春美丽、散发光芒？
　　“霜儿，最近我男朋友经常过来，他觉得有外人在很不方便，所以麻烦你搬走！”金如玉说得理直气壮，根本不是商量的口气。
　　霜儿不想再坚持，这段时间对于这对男女的忍受早就超过了极限。反正房子的装修基本完工，可以先把大部分东西搬进去，至于住，就找短租的房子讲究一段时间，所以爽快地答应了。
　　金如玉立刻甩出一叠百元大钞：“这是剩余的房租、退你的押金，还有一个月租金的赔偿，我要你明天就搬。”
　　“明天？”虽说答应搬走，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要去哪里找住的地方？
　　“我既然赔钱给你，就有权这么做，合同上就是这么写的。”金如玉脸上的笑带着蔑视和憎恶。
　　合同上的确是这么写的，还自己还能说什么、反驳什么？“好的，我明天就搬。”
　　然后霜儿开始收拾东西，一点一点、一件一件，悉数归整好，再一次对着自己巨多、狂多的家当感叹一番。打电话向经理请假，再打电话给上次搬家的那个工人，约他明天的时间。对方拒绝地很委婉，最近腰不好，背不了重物；腿也不好，爬不了高楼。言下之意就是，你的钱我不赚。无奈，只能等到明天白天的时候再去找个搬家公司。
　　打电话给小叶子，准备今晚去她那里借宿，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已经传过来：“霜儿，我在看电影，等会儿回给你。”
　　盲音……
　　不想再打电话给恩恩姐了，她最近为忙结婚的事闹心，省得为了这些小事再去烦她。
　　霜儿到附近的酒店定了一个房间，随便冲洗一下便倒头就睡，整理那么多东西，可不是容易的活。睡得迷迷糊糊，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翻个身不想理会，可是对方却坚持不懈、孜孜不倦。
　　“喂……”霜儿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你在哪？”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女人在问。
　　霜儿以为是小叶子：“我在外面酒店，明天再告诉你怎么回事。好累，我要睡了……”她又开始昏昏欲睡。
　　“林霜儿，你不会是因为不想还钱，所以一声不吭就想溜走吧？”
　　霜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是姚蕾吗？”
　　“你认为呢？”对方强硬起来，“枉我还这么相信你，你竟然……”
　　“不是的，我有去找过白晨，也很努力地想说服他，可是他很强硬地拒绝，我也没有办法啊！”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林霜儿，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吗？听着怎么像小孩子的讨价还价？”
　　“我……等我忙完自己的事，我会再去找他的，你相信我！”
　　“相信你？”姚蕾冷哼一声，“算了，我帮你一把吧，不过我有个条件，不管我们要你做什么，你都不许提出反驳。好了，现在到酒吧来。”
　　没等霜儿说话，对方的利索地掐断了手机。
　　霜儿坐在床上缓了好一回神，挣扎了半天还是得去，重新穿上衣服，大脑仍然昏昏欲睡，身体勉强而本能地支撑着摸索到酒吧。
　　迷迷糊糊地被领至VIP包房，姚蕾和白老先生坐在一侧沙发，白晨坐在他们对面，中间被沉默隔着。
　　姚蕾眼尖，第一个迎上来：“你终于到了，大家都等你呢。”然后又凑过来耳语，“等会儿你只能说好，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话毕，把霜儿按到白晨身边坐下。白晨不情愿地往里面挪了挪。
　　白老笑容可掬，语气也和善：“霜儿，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谈谈酒吧的事。白晨经营这家酒吧也快3年了，前前后后亏了近百万，最近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思来想去觉得他实在不适合做这里的经理，所以决定聘请你顶替他的位置。”
　　霜儿的脑子因为太困而处于缺氧状态，但还是知道这两者之间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可是碍于对面有姚蕾的眼神威慑，她不便断然拒绝，只好偷偷瞄了白晨一眼向其求助。虽说他们的目的是要把她留在酒吧，但这样反客为主，总觉得不合适。
　　白晨也瞄了她一眼，可是他现在被削藩，人家有理有据，刚才还把三年来的财务报表扔到他跟前，他这会儿根本没有发言权。盼只盼霜儿这个笨女人能处理好这件事，化危机于无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满脸倦意的笨女手里，这绝对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白晨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第三十五章

　　“这个……有机会我倒愿意尝试一下，”霜儿迟疑的说道，（白晨皱眉；姚蕾宽慰）“可是，经营酒吧的事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我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太合适。”（姚蕾皱眉；白晨宽慰）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我说你行准没错。没经验怕什么，白晨虽然做不了正的，做副的总还行，不懂的可以问他嘛！”白老生拉硬拽地就是要把两人凑一块儿去。
　　霜儿犯难，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撑着半边脸不说话，反正说什么都是错，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白老先生开始他口沫横飞的劝导，可谓循循善诱、谆谆教导，讲了半天不知所云的套话，引得霜儿哈欠连连，困意涌上心头，直上眉头，恍惚中听到他们似乎在说什么跟她有关的问题。
　　“酒吧每天都要开到很晚，她到时候一个人回家太危险，要不索性让她搬去白晨那里，跟着他的车一起进出，也方便。”
　　“这怎么可以？削我酒吧的权我可以接受，但凭什么连房子都要我跟别人分享？”
　　“浑小子，那房子你出了半毛钱没？还不是老子帮你买的，多让一个人住又能咋的！”
　　霜儿迷迷糊糊没听真切，白晨急得在一旁捅她：“你好歹说句话呀！”
　　“哦……”霜儿懵懂地含糊其辞，都没听清他们在讲什么，她能说啥。
　　“就这么一句？”白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却只说一句哦……？
　　霜儿用严重缺氧的大脑努力回想了一下他们刚才的话，似乎是说钱和房子：“我可以交房租的。”
　　白晨彻底抓狂：“林霜儿你没问题吧？”
　　“我很困，想睡觉。”霜儿死猪不怕开水烫，这话说得特白，比秦奋的皮肤还白。
　　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嘛，哪一码跟哪一码呀？白晨完全没语言了。
　　看到霜儿大大的哈切，姚蕾心想这女人这次总算听话，虽说办法笨点，总算完美完成任务，值得表扬。“今天不早了，那你们早点回去吧，我们也该走了。”
　　送走了那两个人，白晨对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霜儿干瞪眼，这女人……这女人怎么还睡得着，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啊？
　　“林霜儿你给我起来！”白晨用吼的。
　　没反应。
　　白晨粗鲁地推她，她皱着眉头扭动两下身子，又没了反应。
　　索性把她抓起来晃，终于有反应了。眯缝着眼似乎在分辨他是谁，然后她噘起嘴凑过来，轻轻覆在白晨唇上。
　　白晨的身体瞬间僵硬，她……她主动吻我？
　　五秒、十秒、二十秒，只是维持简单的四唇相接，再无下文。最后白晨把霜儿推开一段距离，发现她再一次没了反应。
　　真是个贪睡的家伙……
　　不知是不是没出息地被一个吻收买，还是被她熟睡的样子感染，白晨发出这样的感慨。
　　应该带霜儿回家吗？表面顺从老爸的意愿，这样，他就不会再千方百计做那些会伤害到她的事。很想把她放到羽翼下好好保护，不然像她这样傻傻的，连掉进陷阱还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一个纵横多年的商人？更何况，还有姚蕾。
　　可是真要带她回去，自己能一直抑制爱她的心吗？刻意去冷落，去疏远，甚至让她看到自己糜烂的生活，这样的日子到底可以维持多久？他在她心里本已经不可救赎了，难道还要进一步去恶化吗？为什么连最后一点点余地都不肯留给他？
　　白晨拿外套给霜儿盖上，坐在对面沙发静静地看着她，再次想起她说过的话。
　　“如果你觉得我是生活在阳光下的，那么你错了，我并不是你眼中所看到的样子。内心深处，或许我们都一样，因为害怕，所以本能地在抗拒。因为害怕被抛弃，我宁愿一直把自己锁起来，如果不给自己机会，这一锁许是一生。”
　　是不是她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所以选择独身的方式，拒绝去爱？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掩饰得太好了。明明了然一切，却表现出懵懂不经事的样子，用最保守的生活方式，掩盖心中一切暗涌。
　　真想知道，她害怕的时候会怎样，会不会也是整夜都无法合眼。可是看她睡得这么香，应该是不会的吧？
　　是不是因为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所以可以对自己如此坦然？而不是像他这样，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沉溺。
　　最初的那份恐惧早已经记不清楚，而那份痛楚也早已经麻木不仁，只是身上的包袱越来越重，所以只能不停地往前，不让自己停下来。他怕一停下，便再也没有前进的力气。
　　见到霜儿的第一眼，除了看到她的单纯，也看到她眼底深深的厌恶。看她把手藏到身后擦拭，听她对老文冷嘲热讽，还有她对他的拒绝，心里竟是莫大的畅快。就好像做错事，有人爽快地甩他一耳光，心中的愧疚便消失大半。
　　不敢面对霜儿，或许正是出于内心的羞愧，对自己现有生活的羞愧。在她的纯净和透彻面前，越发无地自容。
　　霜儿翻了个身，咚的一声滚到桌底下去了。
　　白晨听到响声，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异样，除了他身在酒吧之外。打个哈欠重新躺回沙发，用手臂抱住微凉的身体，准备继续睡他的大头觉。话说昨晚睡得还不错，要不是刚才那声巨响，真不想醒过来。真TMD！
　　霜儿在桌底一边揉搓生疼的膝盖，一边环顾四周熟悉环境。昨晚好像是来酒吧谈事的，怎么就住这了呢？具体怎么谈的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很困就是。
　　对了，今天还要搬家，真是麻烦！
　　一想到这个，霜儿利索地从下面爬了出来。看到白晨正躺在沙发上，身体抱在一起，看上去很冷的样子。他不会在这陪了自己一夜吧？为什么不叫醒她呢？真是的，这么睡不感冒才怪！
　　衣服呢？找了一圈，衣服在刚刚滚到桌底下的时候一并掉了下来。原来是……霜儿有些感激，也有点内疚，拿起白晨的外套轻轻抖落掉灰尘盖到他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白晨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身上又有动静，睁开眼看到霜儿踮着脚尖在走路：“怎么，觉得没脸见我所以这么偷偷摸摸？”
　　霜儿不解地回过头：“你在说什么？”
　　难不成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还是她在装傻？“你昨晚答应了要做酒吧的经理，还要搬去我那住，你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天！有这回事？“是……是吗？”姚蕾说帮忙，原来就是指这个，可这也太极端了吧？

　　第三十六章

　　“小蕾，你说这样真的有用吗？这可不比把两只公狗母狗扔一块儿。”白老先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保险，这么问姚蕾。
　　“我说姨丈，我们都这么尽力了，剩下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这种事谁也不能打包票，谁还能包生儿子不成？不过霜儿至少会看着白晨，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霜儿能治得住白晨吗？”
　　“姨丈啊姨丈，要不是知道白晨那么爱霜儿，我能费那么多事？”
　　“你不会真想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吧？”白晨的瞳孔如同昆虫般竖立。
　　说真的本小姐还真不记得了，不过看他这么生气，还是别承认了，反正现在没地方住，索性将错就错搬去他家，还方便看着他。“我记得要交你房租。”
　　“靠！”白晨无语地跌坐在沙发上，原来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走吧！”霜儿踢了踢白晨对他发号施令。
　　白晨心里那个恨呐：“去哪？”
　　“帮我搬家啊。”
　　“你爱搬哪搬哪儿去，千万别扯上我，我可没同意你住去我的地方。”
　　“白晨你像个男人好不好？！快点帮我去搬家，顺便带你去捉 奸。”
　　“陆伟阳最近经常去你们那吗？”
　　“天天来，天天来，烦都烦死了！还嫌我碍事把我赶出来呢，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没有罪恶感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要搬家的，白晨终于明白霜儿为什么不再坚持。真亏她想得出来，竟然为了这个还主动献吻，看我不把你整回来。“也好，要不要叫上我表姐？”
　　“你疯啦？！”
　　“不是要捉 奸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给她打电话，”白晨拨通手机，“喂，开你的大车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霜儿脑中立刻浮现电视剧里的场面，大奶把二奶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解恨，大把大把扯下二奶的头发……不禁打了个哆嗦。
　　金如玉啊金如玉，你要是死了，我会给你烧纸钱的。你可别怨我，怪只怪你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躲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总有东窗事发的那天。我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见霜儿神神叨叨的，白晨心里暗暗发笑，真是好骗，这都信！“走吧。”
　　走了几步霜儿又不放心：“那个……你就不怕你表姐受不了这刺激？”
　　白晨不动声色，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人。
　　“你要不要先给她一个心理暗示，让她做好准备啊？”霜儿很好心地提醒他。
　　白晨朝一辆车挥手，霜儿心想完了，这下可把事情搞大了。
　　可是……可是……
　　车上下来的并不是姚蕾，而是一个很阳光的男人，走到身边就能闻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这么一大早，叫我去郊游吗？”
　　“你觉得呢？”白晨反问。
　　显然不是，身边美女相伴，要郊游一定不会喊上我当灯泡。“说吧，找我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阳光男皱眉，疑惑地看了看霜儿。能在白天陪在白晨身边，这个女人一定和其他的不一样吧？
　　“喂，我是空气吗？”霜儿忍不住申讨。两个大男人唧唧歪歪地不知道在讲什么，半天不理人，真讨厌。不是说要带姚蕾去捉 奸吗，怎么来了个男的，白晨不会是叫人过来帮忙搬家的吧？
　　“Williams，霜儿。”白晨蹦出两个名字算是介绍。
　　阳光男奉上美式拥抱：“你好霜儿，我和白晨是留学时的同班同学，见面喜欢打哑谜，别见怪。”
　　霜儿摇摇头朝他大灰狼地笑：“没关系，等会儿你不见怪才好。”
　　Williams歪了歪头，愣是没明白怎么回事。
　　白晨抿嘴：“坐你的车去吧，Williams。”
　　霜儿瞄了一眼后备箱：“还是开两部车吧，我怕装不下。”
　　白晨瞪了她一眼：“一个头脑简单的人能有多少东西？”更何况Williams的车是超大后备箱，要不找他来干嘛。
　　霜儿不情愿地被推进车里，心里嘀咕，等会儿装不下，看你怎么办！
　　一到小区楼下老远就看到陆伟阳那辆扎眼的大奔，霜儿愤恨的朝楼上瞪眼，一把别人赶出来就这么放肆，真是奸夫淫妇！
　　Williams在后视镜中看到霜儿脸上的愤恨表情，朝白晨努努嘴。
　　白晨转过头：“是你做人家电灯泡，他们能忍你这么久已经不错了，你干嘛心理不平衡？”
　　“什么啊？当初要不是金如玉脑子发热把房子出租，我怎么可能住进来？再说了，现在见不得人的是他们，如果光明正大，至于这么偷偷摸摸吗？”霜儿抓到机会，满肚子的怨言就像倒豆子一般咕噜咕噜往外冒。
　　白晨被她堵了回去，悻悻然不说话。其实霜儿说的话的确没错，只是她不明白，她处在弱势的位置，这个世界可不管谁有理谁没理。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Williams一大早被拉过来做车夫，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霜儿看了看白晨，毕竟这事涉及家族秘密，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敢乱说话。
　　白晨倒是满不在乎：“某个倒霉蛋和我表姐夫的二奶合租，现在人家嫌她碍事，所以请你来是要帮她搬家。”
　　“原来如此。看来你表姐夫对那女的不怎么样啊！”
　　“一个男人两头跑，当然要打点折。”霜儿阴阳怪气的。
　　白晨和Williams不约而同转过头来，这女人，也是语出惊人的主儿。
　　经他们这么一看，霜儿有些尴尬：“当然，也有人安排合理的，这种事还是会因人而异。”
　　白晨听完突然变得漠然：“快点去搬吧，等会儿我还有事。”
　　这一微妙的变化当然是来源于刚刚那句话的潜台词，霜儿怎么可能不明白，没想到白晨也是很敏感的嘛 ……只是霜儿觉得自己说的句句属实，所以根本没必要道歉。带头走在前头，朝着陆伟阳那辆大奔的车轱辘踹上两脚，勉强心平气和地上楼去了。
　　类似孩童的泄愤，被后面的男人看在眼里，虽说幼稚，但不得不承认是有共鸣的。对陆伟阳的所作所为，白晨一直都很反感，无奈姚蕾默许，所以他也无能为力。
　　“你从哪里挖来的宝？这年头像她这么坦率的女孩已经不多见了。” Williams的羡慕之意溢于言表。
　　白晨很清楚Williams的潜台词，冷冷答道：“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Williams疑惑，“可是你对她好像不太一样哦……”
　　霜儿回头没见他们，在楼上扯着嗓子喊：“你们俩别磨蹭，快点上来。”
　　“马上就来！” Williams大声回应，大箭步冲上楼。
　　一开门就看到摆在鞋架上的男鞋，房内还传出女人哼叫的声音，霜儿的脸又拉下来，为什么有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Williams拍拍她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低声说：“反正你都要搬走了，别为这种人生气。再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怎么会有两大帅哥帮你搬家呢，对不对？”
　　霜儿被他的情绪感染，心情不自觉的好了起来，跟他贫嘴：“你到底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强调你是帅哥？”
　　“承认后者会不会让人觉得不要脸？”
　　“当然不会，”霜儿故意说得斩钉截铁，看到Williams露出满意的笑容后又补充解释，“因为不要脸的人在隔壁。”
　　Williams哭笑不得，伸手弄乱霜儿的头发以示惩戒，心里却觉得这女人可爱至极。
　　霜儿没什么男女观念，加上是自己看玩笑在先，所以并未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一边捣鼓头发，一边朝Williams做鬼脸。
　　倒是站在一旁的白晨看得心里酸酸的，径自走进霜儿的卧室，又被满屋子的东西大大刺激了一番：“我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Wow,今天是圣诞节吗？” Williams也惊呼出声。
　　霜儿为自己解嘲：“女孩子的东西当然会多一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Williams站在专业角度做心理分析：“如果你拥有某方面的东西特别多，证明你对那方面很没信心，所以用物品来消除内心的不安全感；而物品的包装则透露你对其珍惜和重视的程度。”
　　是这样吗？因为内心深处对家庭太没安全感，所以对小家电、小家具以及家庭用品特别感兴趣；每次搬家全都舍不得扔，把所有的东西归得那么整齐，是因为重视和珍惜，难道真是这样吗？
　　霜儿有片刻失神，不过也仅仅是片刻而已：“说什么废话，快搬！”某些情绪不着痕迹地消失无踪，拎起一个行李往门外走去。
　　Williams从她手里抢过包：“体力活留给我们男人做就行了，你再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东西落下。”
　　“昨晚都已经检查过了，不会落下东西的，还是一起搬好了，要不然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呢。”霜儿一刻都不愿在这里多待。
　　白晨的毒舌本质又开始冒头：“就你这身拍，到时还指不定你搬东西还是东西搬你呢，还是留在这吧！”
　　霜儿瞟了一眼隔壁房间：“留在这录音啊？”
　　白晨无言以对，天呐，这女人太豪放了吧，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斯文。
　　Williams强忍住笑意：“还是下去看车吧。”
　　于是乎，霜儿从录音机变成看车狗，看着俩男人不断上楼下楼，从他们每次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的现象判断，他们几乎是强撑着把所有东西搬下来的。最后他们已经没力气把行李全都放进后备箱，彼此点了根烟，靠在车上恢复元气。
　　“伟大的男人们，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霜儿准备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你要去哪？”男人们异口同声。
　　霜儿解释：“昨晚在酒店订了房间，现在要去退房，顺便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还有东西啊？……”他们俩几乎是绝望的表情。
　　霜儿看到他们的样子，觉得自己特像剥削人的地主婆，满心欢喜地撒丫子往酒店去了，留下两个帮工抱怨黑心地主婆的恶行。
　　回来的时候霜儿看到白晨和Williams正在很努力，确切地说是很艰难地朝车里塞行李。旅行车的超大后备箱早已经满满当当，连后座也全被放下来增大空间，可是地上还摆着一堆箱子死活都塞不下去。
　　白晨抹了一把汗，朝霜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瞪我干嘛？我早就提醒过你要开两部车的啊！”霜儿的心情一片大好，完全无视白晨凶狠的目光。
　　Williams简直是泫然欲泣的语气：“现在该怎么办啊，难道再搬上去不成？”
　　霜儿看到大奔，冒出了一个很邪恶的想法：“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某人愿不愿意去做了。”
　　Williams拍拍白晨的肩膀：“好兄弟，如此大任就交给你去办了，党和人民都会感谢你的。”
　　霜儿立刻像上了发条般地在一旁点头。
　　白晨抬头望向那个窗口，天， TMD这是人干的事吗？

　　第三十七章

　　白晨犹豫，倒不是怕坏了那对男女的好事，更不是觉得这么做缺德，他巴不得陆伟阳这个伪君子从此一蹶不振，光是想象他诉苦无门的样子，心里就觉得特别痛快。
　　但问题是，白晨不想看到金如玉衣衫不整的模样，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欲望，这让他感觉恶心。
　　霜儿把钥匙递给白晨：“快去吧，再不上去人家也该完事了。”
　　白晨考虑了一下：“一起上去吧，你顺便还钥匙。”
　　“OK！”霜儿爽快地答应，准备见证这极具历史性的一刻。
　　看着他们两上楼，Williams心里也挺痒痒，苦于地上有一大堆箱子要看着，只好作罢。
　　霜儿把白晨推到卧室门口，正欲敲门，里面传出金如玉的尖叫声：“快……再快点……”
　　此时不敲更待何时？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伸出手去，把门敲得咚咚响，房内暧昧的声音嘎然而止。
　　“谁呀？！”金如玉极不耐烦地尖着嗓子问道。
　　“姐夫，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霜儿的东西太多，一辆车装不下。”
　　“噢，等……等一下。”陆伟阳的声音很浑浊。
　　霜儿用手捂住嘴咯咯笑，白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觉地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陆伟阳出来开门，下半身用一条浴巾围着，前胸和脖子上都红红的，绽放一朵朵玫瑰。他没料到霜儿也在，有些尴尬：“这么早就搬啊？”
　　霜儿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身体：“早上运动有利于身体健康嘛！”
　　“对……对……”陆伟阳把车钥匙递给白晨，微微红了脸。
　　金如玉披上睡衣从门后面冒出来媚笑：“霜儿你要走啦？大家相处这么久了，我怪舍不得你的。”
　　霜儿把钥匙还给她：“这段时间因为我在，让你们觉得很不方便吧？真是不好意思，对于这样的我，连自己都觉得很讨厌！”
　　金如玉假意：“哪里的话呀？对了，你打算搬去哪儿？”
　　“暂时会搬去白晨那。”
　　金如玉的表情变了变，陆伟阳的脸也僵了一下。
　　“我们走吧。”白晨提醒霜儿可以闪人了。
　　霜儿会意地点点头，任白晨搂着走出门去，关门前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别送了，你们回去继续吧。”
　　陆伟阳和金如玉的眼神交错复杂，前者后悔低估了霜儿的能力，没想到她居然能让白晨对她俯首贴耳；后者悔恨原本的扫地出门反而给霜儿创造了机会，把她推到白晨身边。
　　得不到的人或物总会在心里显得过于美好，而占有的欲望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一直到楼下霜儿还是欢欣雀跃像只麻雀，拽着白晨的手说个不停：“真是太解恨了，我当时真有股冲动要把他们的样子拍下来，传到网上去，让他们以后没脸见人。不对，发到他们手机上，让他们有心理阴影，以后床上不合。”
　　白晨皱眉：“闭嘴吧你，还嫌自己做的事不够损啊？嘴巴这么不饶人！”
　　霜儿把嘴巴噘得老高：“怎么啦？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嘛！”
　　白晨切了一声不理她，走到Williams身边看他在发呆，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可以走了。”
　　“没什么，走吧，去哪？”
　　“我家！”霜儿和白晨异口同声。
　　白晨瞪眼：“什么时候我家成你家了？”
　　“谁说要把东西搬去你家的？你那我只是暂住，东西可以直接搬去我家啊！”
　　对哦，忘了她自己买了房子。“既然你有地方住，为什么还要去我那？”
　　“房子刚装修完，会甲醛中毒的。你别这么小气嘛，我说过会交房租啊。”
　　白晨最恼火的就是这个，她居然还是成天把房租的事挂在嘴上：“你就不能另外租房子吗？我每天都要带女人回家，会觉得不方便。”
　　“不要 不要 不要，我就要住你那，这段时间你每天都要跟我一起回家，不可以带女人回去。”
　　“神经！我凭什么听你的？”
　　霜儿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解释，因为我想帮你，这样的解释你能接受吗？
　　原本说好的事再次陷入僵局，Williams见苗头不对，出来圆场：“你们怎么像孩子似的？不就是房子嘛，反正我们的房子门对门，大不了住我那好了。走走走，别闹别扭。”
　　“我不要！”霜儿一口回绝，“除了白晨家我哪儿都不去。”
　　Williams脸上很挂不住，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地这么彻底，一点余地都不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半句话。
　　白晨看到Williams尴尬的样子，有点过意不去，转过头又看到霜儿的满脸倔强，原本想发作的情绪又被堵了回去：“行了，走吧。”
　　“下次拒绝别人的时候，麻烦你考虑一下对方的立场。”车上，白晨甩下这么一句。
　　霜儿低着头不说话，那个时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脱口而出了，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意识到过分，可是泼出去的水又怎么收得回来？再说那个时候自己也没办法让步。
　　霜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Williams，他脸上没有了来时的阳光，显得有些凝重。该怎么跟他解释呢？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这样的话，更何况他还帮了这么大的忙。只怕再怎么解释都是徒然吧？
　　霜儿靠到座椅上，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沉默着。在一个红灯的路口她突然跳下车去，跑去Williams那里。
　　Williams还是笑得满脸阳光：“怎么了，又跟白晨吵架了？”
　　霜儿摇摇头：“不是的，其实我刚才……”
　　“行了，我看着像那么小气的人吗？”
　　“你难道都不生气吗？我那么拒绝你……”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如果我的病人都像你这么坦白，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因为心里装了喜欢的人，所以眼里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你是……心理医生？”
　　Williams笑着点点头：“我和白晨都是在斯坦福大学念心理学的，毕业后他回来开了酒吧，我留在那里开了心理诊所。”
　　“还是你比较正常。”
　　“你一向都这么坦率吗？”
　　“不好吗？”
　　“不是，只是有时候太坦率会让人受不了呢。”
　　“你不是说你不生气的吗？”
　　Williams皱眉解释：“I don’t mean that.”
　　霜儿乐坏了：“看你紧张的，我只是跟你开玩笑而已啊。”
　　Williams松了口气，伸手过来弄乱霜儿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第三十八章

　　把所有行李搬到霜儿的新房后，两个大男人全然不顾形象地瘫在沙发上装烂泥。仰头盯了半天湖蓝、天蓝色相间的天花板，虽然是唯美的颜色，内心却冒出很大的疏理感。心理学上蓝色是忧郁的代名词，这样的颜色显然不适合做家装。
　　霜儿给他们拿来饮料：“累坏了吧，喝点水。”
　　Williams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霜儿，你为什么选蓝色系做房子的主色？”
　　“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好看个头，换掉！”白晨语气不善。
　　“你管我！”霜儿向来吃软不吃硬，对于白晨生硬但却好心的提醒并不领情。
　　“女孩子不是喜欢暖色调吗？黄色、粉色、橙色都不错，把蓝色的比例缩小，还是会很漂亮哦！” Williams站在心理学的角度指导霜儿家装颜色。
　　“好吧，我考虑一下。”
　　人跟人是有区别的，这话果然一点都不假。
　　白晨不自觉地心脏漏跳了一拍。咳！咳！后背感觉有一股凉意涌上来。
　　“霜儿，能不能在这里洗个澡？身上粘得有点不舒服。”Williams习惯了国外的沟通方式，说话很坦率。
　　“当然可以，我拿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服给你。”
　　霜儿起身从包裹中翻出全新的毛巾和运动服，扔给Williams和白晨一人一份。
　　Williams也没多想，直接进了浴室。
　　可白晨心里却不怎么舒坦，话说霜儿一向都是一个人在外租房，为什么准备这么多干净的毛巾？更重要的是，她怎么会拿出男人的换洗衣服？而且还是带包装的。
　　这些问题憋在心里，很想问，又似乎不合适，觉得有些烦躁。
　　“白大少爷，你又怎么了？一副便秘的模样。”霜儿的本意是关心，可是不知为什么，对着白晨就是说不出温柔的话来。
　　白晨坐起身假装抱怨：“怪不得你东西这么多，原来不光光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
　　“不会啊，全都是我的东西啊！”霜儿没听懂白晨的潜台词，说得理直气壮。
　　“男装也是你自己的？谁知道是不是别人穿过的，我可不要穿。”
　　“什么呀！这些明明都是新的，我怎么可能拿旧的给你们，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霜儿你个笨蛋，我不是关心这些衣服是不是新的，而是关心这些衣服的主人。白晨暗暗措辞一番，张口想问，不料被霜儿白了一眼。
　　“你爱穿不穿，等着你身上的汗重吸收吧！”
　　所有的话全被堵了回去，白晨沉默，闷声不响地喝水。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会有这些衣服？”可是对着霜儿就是没办法问出口。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自己又能怎样？
　　咳！咳！白晨又咳嗽了两声。昨晚开着空调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就有些头晕，搬家的时候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身体慢慢冷却下来，头痛得厉害，只怕感冒是免不了的。
　　Williams洗完从浴室出来，穿着白色的运动T恤和外套，越发显得干净而阳光：“霜儿，你怎么知道我的size？这一套运动服似乎特别合身哦。”
　　“我们公司是生产运动装的，我是看得多了，目测的误差不会太大。”
　　“那这些都是你们公司的产品吗？”
　　“对啊，公司偶尔会发一些产品给我们，只可惜男装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只能全都打包，到现在都有好几箱库存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送几套给你。”
　　“也好啊，我正愁这次回来得太仓促，很多东西落在美国，所有的运动装备都得重新配置。”
　　“你自己来挑吧。”霜儿挤到一大堆行李中间，拉出一个大纸箱，朝Williams招招手。
　　Williams走过去，霜儿便拿出衣服在他身上比划，Williams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这种感觉很奇妙，觉得彼此好亲近，觉得眼前的女人很美很迷人。要不是她是白晨喜欢的人，自己恐怕会……
　　Williams转过头：“白晨你不去洗澡吗？这样很容易感冒。”
　　“对啊，快去洗吧，万一感冒我还要照顾你，很麻烦也……”霜儿也劝他。
　　白晨收回呆呆的眼神，拿起衣服匆匆躲进浴室。霜儿说这些只是公司产品，只是产品而已！真是庸人自扰，她的初吻都是给自己夺走的，怎么可能有男友？
　　白晨嘴角滑出笑容来，眯缝起眼睛回想刚才客厅里的情景。那个画面有些恍惚，有些朦胧，仿佛是他站在霜儿面前，任她替他挑选衣服。虽然是很平凡的事，可是却觉得特别温暖和亲切，觉得霜儿那么美，那么迷人。
　　白晨打开淋浴，云雾中还满是霜儿的样子，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洗完，这才发现挂毛巾的地方空空一片，不……不会吧？有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霜儿和Williams选完衣服又坐回沙发，等了半天都没见白晨出来。
　　Williams走到浴室门口敲门：“白晨，你好了没？”
　　白晨挣扎了一下答：“我的毛巾忘在沙发上了，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霜儿，把沙发上的毛巾递给我一下。” Williams大声朝客厅嚷嚷。
　　白晨在浴室里面听得真切，脸上火辣辣的一片。从门缝里接过毛巾，咳咳咳咳，咳嗽又加重了。赶紧穿上衣服从里面出来，那套黑色的运动服穿在自己身上也出奇合身，看来霜儿对衣服的掌握的确炉火纯青。
　　客厅里霜儿和Williams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白晨站在他们后面失神，真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第三十九章

　　酒吧
　　白老先生把聘请书推到霜儿面前，笑容可掬地递过来一支笔：“为了你可以更好地管理酒吧，签了吧。”
　　霜儿转向姚蕾，她点点头，示意她签字。
　　白晨用手撑着额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霜儿接过白老手中的笔，签字画押，算是真把自己给卖了。
　　白老显然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霜儿，酒吧的经营状况相信你也了解，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给你半年时间，和白晨一起做个计划给我，有问题吗？”
　　霜儿摇摇头。
　　白老又望了白晨一眼。
　　白晨耸耸肩不置可否。
　　送走他们，白晨也急着要走，霜儿拉住他：“你要去哪？”
　　“既然酒吧现在有你看着，我自然可以去做其他事。”
　　霜儿以为他又要去猎艳，当然不会同意，要知道，这才是姚蕾把她弄进酒吧的目的：“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哪都不能去，我们来讨论一下以后的经营方案。”
　　白晨的头痛得快炸开了，整个人飘忽的好像在水里漫步，哪里还有精力讨论？“林大经理，我现在请假，这总可以了吧？”
　　“请假？请假总得有充分的理由吧！”
　　“理由就是我现在想请假，够充分了吗？”
　　什么狗屁理由？“我想远远不够。”
　　白晨不顾霜儿的阻拦，径自冲出VIP包厢，下楼跟Williams交待了几句，还给了他一串钥匙，自顾自地离开酒吧。
　　霜儿心中窝火，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白晨说他有点事先走，等会儿让我送你回去。” Williams替白晨解释。
　　“有他这样的老板，难怪酒吧会亏本。”
　　Williams 不解：“亏本？客人这么多，怎么会亏本？”
　　经Williams提醒，霜儿有点怀疑，向waiter要来价目表研究。
　　和其他酒吧相比，寄忧岛的价目远远低于市价，一瓶啤酒甚至达到最低价8块钱。
　　这让霜儿很困惑，虽说薄利多销，但是近乎平价的盈利恐怕很难维持酒吧高额的开支吧？白晨为什么要定这么低的价格呢？
　　打电话给白晨确认，却只有对方已关机的女声。
　　霜儿的脑海中不健康镜头不停浮现。坏男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见霜儿像吃了炸药般地一脸火气，Williams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白晨不接电话吗？我看他精神不是很好，可能是先回家休息了。”
　　精神不好？难道真的感冒了吗？霜儿想到他昨晚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一大早又给她搬家，白天还不停咳嗽，开始担心起来。
　　“我们要不回去看看他吧？”
　　Williams点头附议，两人便驱车赶回去。
　　一到家霜儿便冲上楼跑去白晨的房间，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不由得很紧张。
　　Williams看到霜儿紧张的样子，心微微有点酸，推门进去，打开灯却只有一室空荡。
　　霜儿瘫坐在床上，不知道是该庆幸没有见到白晨，证明他并未生病而高兴。还是该生气没有见到白晨，证明他继续在外流连花丛而悲哀。
　　“或许他真的有其他事要忙。” Williams伸手抚住霜儿的肩膀。
　　霜儿叹气：“我想我很清楚他在忙什么。”
　　沉默……
　　“Williams，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白晨改变他现在的生活？”许久，霜儿才幽幽问道。
　　Williams皱眉，白晨把心藏得那么深，岂会轻易就能改变？“我认识他6年了，到现在还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要改变他，首先要做的是让他卸下防御的面具，看到那个真正的他。”
　　“面具？你是说白晨在伪装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切结果的背后都有原因，不管是否出于本意，白晨选择现在的生活方式，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理由？因为父母离异？“Williams，童年的记忆会影响一个人的选择吗？”
　　“会的，很多心理阴影其实都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那个时候人的思维还不够成熟，碰到事情难以自我调节，也无法客观地对待。如果不及时开导和疏解，就可能导致日后的某种偏激情绪。”
　　“也许他应该找你做心理医生。”
　　Williams笑：“别忘了他自己就是心理医生，而且他对心理学的掌握，甚至比我更透彻。”
　　“如果心理医生自己得病了，该怎么办？”
　　是啊，心理医生自己得病了，该怎么办？
　　虽然信誓旦旦要等白晨回来，霜儿还是靠在Williams的肩膀上睡着了，睡得毫无戒心和防备，就像婴儿一般。
　　Williams帮她躺下来，她的眼睫毛索索抖动，尤为瞩目。霜儿的睫毛长而浓密，只是直直的，很低调。没有被烫过或夹过的卷翘，保留近乎原始的纯净和未经修饰的天然。
　　这年头还有这种女孩吗？放着这么好的条件却不加任何修饰，真是难得。
　　Williams俯下身去，嘴唇轻轻印在霜儿的眼睛上。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入鼻中，不同于沐浴露或香波的味道，而是一种很纯净的体香。
　　以前听说少女的身上有一种特有的香味，但是这么多年自己从未闻到过，所以总以为这是夸大其词的一种说法。没想到今天真的有幸碰到这么一个宝贝，还是个天使级的，着实有点意外。
　　霜儿啊霜儿，如果你真是天使，希望你能感化白晨的心。
　　只是其中会有多少阻碍，多少艰难，只怕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
　　白晨有他不想与人分享的过去，更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对于生活，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对于人心，他比任何人都了然于心；
　　对于自己，他比任何人都深刻透彻。
　　像这样的一个人，他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身体和心灵的分界。
　　这么多年他身边千帆驶过，却从未有一舟停留。
　　是封存心灵的天使，还是放浪形骸恶魔？
　　或许他早已迷失掉最初的那份天然，不断放逐、无从停下。
　　亦或许他心中同样保留那一份纯净，等待花开、守候希望。
　　这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你是他的天使，那么，去医治那个没办法医好自己的心理医生吧。

　　第四十章

　　白晨回到家中已是第二天早晨，一进门就看到霜儿的运动鞋，心里是莫名的悸动。
　　她在这里，不管自己多么害怕去拥有，可是知道她在，心还是会很温暖。
　　轻轻推开客房的门，床上却空荡荡的，握住门把手的指节突然一阵麻木。
　　白晨找遍所有房间，终于在主卧的床上看到了这个天使。身体朝右侧躺，左手乖巧地放在枕头上，右手环绕住自己的脖子。
　　连睡着的样子都是如此甜美！
　　白晨浅笑，俯下身吻了吻霜儿的额头。真是傻瓜，还敢睡我的床？
　　霜儿感觉有动静，用指背揉捏惺忪的眼睛，勉强睁开：“白晨，你下次如果再夜不归宿，我就把你锁在外面。”
　　白晨暗暗笑她可爱的样子和赌气的语气：“林霜儿，这可是我家。”
　　“那又怎么样？我一样会把你锁在外面。”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现在还不起床？”
　　“哦，对哦！”霜儿猛地坐起来，“天呐，8：30了，怎么办，怎么办？”
　　看她一边念叨一边往楼下冲去，白晨的头痛似乎没那么严重了，下楼为她热牛奶，又准备面包给她带着路上吃。
　　霜儿洗漱完毕总共只花费5分钟，素面朝天最大的好处就是节省时间，她极度满意自己刚才的速度。
　　白晨招呼她：“过来吃早饭吧。”
　　“我来不及了，你自己吃吧。”没等白晨挽留，霜儿已经冲出门。
　　真是笨蛋，我用车送你不就来得及了吗？白晨用密封杯装好牛奶，又拿上面包，下楼去追霜儿。
　　老远就看到霜儿在公交站台上焦急的等车，满心欢喜地把车开过去。
　　“霜儿，我送你吧！” Williams却赶在前面发现了霜儿。
　　霜儿看了看时间，8：40，等公交车的话估计够呛，所以上了他的车。
　　身后的宝马停在离站台十几米远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远。
　　咳咳！咳咳！咳嗽更为剧烈起来，而头又开始如裂开般的疼痛。白晨靠在方向盘上，稍稍移动身体都觉得针刺一般。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振动，他好不容易摸出来接听，对面是医院的护士，因为过度焦急而语速很快：“白先生，你40多度的高烧怎么可以乱跑呢？现在马上回病房来，医生正等着你呢。”
　　“我在……”
　　“喂，喂，白先生，你在哪里？听到我说话吗？”
　　白晨晕倒在车里，起初路人来来往往，只以为是他在那里停留，并未引起注意。直到最后交通堵塞，有人叫来警察，这才把他送去医院。
　　霜儿下班回家不见白晨，电话追踪：“大少爷，你又去哪里鬼混了？”
　　接电话的是护士小姐：“请问你是白先生的朋友吗？他现在人在市医院，不过还没醒过来，麻烦你过来看一下。”
　　市医院？昏迷不醒？
　　霜儿没了主意，跑到对面敲Williams的门：“Williams，Williams，快出来，白晨出事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护士说他在医院昏迷不醒，早上还看他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这样。要不要通知他家里人？”
　　“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先别惊动他家里人。”
　　赶到医院时白晨还是高烧不醒，脸色也如病床的颜色般苍白。
　　霜儿急不择言：“怎么会这样，早上看他还好好的，他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啊？”
　　正在换生理盐水的护士听了，诧异地回过头来：“早上你见过他吗？他昨晚就住院了，40多度的高烧，医生特意叮嘱他不要乱走动的。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还让他特意从医院溜出去？”
　　霜儿愣住，白晨昨晚就住院了？昨晚他坚持要走的时候一定已经快撑不住了吧？自己居然还一味的阻拦。可他为什么不明说呢？
　　早上是特意赶回去的吗？为了准备早饭吗？自己临走的时候他的确是要她吃早饭的，只是当时时间来不及了所以匆匆出了门。
　　可是，这怎么可能？白晨怎么可能为她做这些事呢？
　　虽然姚蕾之前说过，她在白晨心里一直都是特殊的存在，只是她不知道。
　　可当时听完根本就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如此普通，怎么会对白晨而言是特殊的存在？一定是姚蕾在骗人。
　　剩下的，全都不愿去多想。
　　而如今，不去相信好像很难解释眼前的一切。
　　“霜儿，你没事吧？”见霜儿愣了很久，Williams拍拍她的肩膀。
　　“我没事，”霜儿摇摇头，“他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不然也不至于会这样。”
　　“别太担心，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很快就会醒的。”
　　“可不仅仅是感冒发烧这么简单，你们最好还是问问医生具体情况吧。”护士说得神神秘秘，搞得人精神都紧张起来。
　　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以为白晨真的得了什么怪病，急忙找来医生询问白晨的病情。
　　医生解释，白晨老是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睡眠严重不足，再加上有依赖药物的习惯，身体原本就超负荷。这次的风寒只是诱因，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生活习惯有问题，需要好好调养。
　　听完，霜儿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白晨说他整夜都睡不着，原来是真的。那么他说要抱着值得相信的人才能睡，也是真的吗？
　　如果这样，那一次是不是误会他了？
　　只是想要单纯地搂住睡觉而已，是这样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呢？为什么要故意那么做呢？
　　Williams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怕影响到病床上虚弱的人，所以立刻走出病房接听。
　　霜儿左手和白晨十指紧扣，右手伸出去抚摸他的脸，自言自语道：“Williams说，一切结果的背后都有原因，我相信，你选择这样的方式，必然有你自己的道理。不管你面具下会是怎样的脸，也不管你的心藏得有多深，我都愿意帮你。因为，你的关心我同样体会得到。”

　　第四十一章

　　“妈，为什么一定要我和董叔叔的女儿相亲呢？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她。”Williams近乎无奈地向老妈求饶。
　　电话那头的老妈威逼利诱：“儿子，你快点过来吧，大家都在等你。董家千金那张脸长得一个水灵，你怎么就眼睛长在头顶上呢？你爸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要是谈不成，你美国也别指望能去成。”
　　“妈……”
　　“别妈啊妈的，这媳妇我要定了，你快给我过来。”
　　Williams在角落对着发出嘟嘟声的手机发呆，这年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有这么逼婚的吗？
　　霜儿原本在病房照看白晨，不料姚蕾打电话过来查岗，所以急急得跑出来接听。
　　姚蕾一开口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通牢骚：“我说林霜儿，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昨晚一早离开酒吧，今晚索性连面都不露，这难道就是你的诚意吗？你要是真的不想还这笔钱，你大可以一开始就拒绝的，不要用现在这样的态度来敷衍我。”
　　“姚蕾，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敷衍你。答应你，绝不仅仅因为我欠了白晨钱而已，而是觉得他值得帮，我是很诚心地想帮他。其次，我现在就和白晨在一起，他躺在病床上至今昏迷不醒。医生说他严重睡眠不足，而且长期依赖药物，需要好好调养，我想这个时候我更应该在病房里，而不是去酒吧。最后一点，对于出版的事，我觉得我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某人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做了不该做的事。如果你硬要把责任推给我的话，我很抱歉地说，要我为别人的错负责，仅仅因为我是受益者，这太可笑了。”
　　电话的另一头长时间地沉默，霜儿看起来笨笨的，心里倒是很明了。以为她真的掉进了精心设计的陷阱，没想到她却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
　　“好好照顾白晨。”姚蕾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她告诉自己，是该相信霜儿的，不然，不会一眼就选中她。
　　挂断电话，霜儿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虽然是心甘情愿帮白晨的，可是她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仿佛是背着包袱在一步步往前走，连所留下的脚印都无从纯粹。
　　“霜儿，我有点事要先走，你一个人留在这没问题吧？”Williams从角落走出来。
　　“哦，没问题，你有事就先走吧。”
　　Williams想了想，拿过霜儿的手机拨通他的号码：“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霜儿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Williams又是美式拥抱，并且在霜儿额头上刻下印章。
　　虽说美式的礼仪对中国人来说还是过于亲密，但是面对Williams，霜儿总是反感不起来。
　　转身回到病房，白晨还是没醒过来，霜儿用手掌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依旧滚烫。
　　“早知道你身体这么不结实，就不让你去帮我搬家了。”霜儿靠在床头，一边拨弄白晨的头发，一边自言自语。
　　“白晨，你快点好起来吧，被你表姐知道的话，又该说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了。”
　　“你是故意要让我内疚的吧？快起来，快点起来！”
　　“白晨，你一定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吧？快点醒过来，我帮你去买吃的。”
　　“我好饿哦，你怎么还不起来呢？”
　　“哼！别的女人陪着你都是享用你的美色，而我呢？要不就是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要不就是挨饿受冻，要不就是面对你刁钻的家人，再不起来我要罢工，罢工，罢工！”
　　“……”
　　自言自语半天，霜儿又累又饿，可是又不忍丢下白晨不管，只能拉着他的手一直陪在床边。
　　白晨朦胧中总是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说的什么并不真切，仿佛是一会儿温柔，一会儿赌气的矛盾体。虽然有些聒噪，可是听不到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寻找声音的来源，睁开眼就看到霜儿，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真是羡慕她，不管在哪，只要困了就能像孩童般睡着。
　　“笨蛋，天亮了！”白晨凑到霜儿耳边叫她，这么睡下去，下一个病倒的就是她。
　　霜儿懵懂地坐起来环顾一周：“你骗人！”
　　白晨狂笑，这个女人，真是笨得可爱。
　　霜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心想这个可怜的家伙是不是烧坏脑子了，伸手去摸白晨的额头。咦，烧明明退了，那怎么神志不清？
　　伸出两个指头问他：“这是什么？”
　　“两根竹子。”
　　“真的变傻了，这可怎么办呐？”霜儿酝酿足脸部表情准备同情白晨。
　　“我说你的手指瘦得像竹子，你才傻了呢！”
　　知道反击证明白晨的身体开始好转，冲着这一点，霜儿也不能跟他急。
　　“白晨，你饿吗？”
　　“饿，有吃的吗？”
　　霜儿摇摇头：“没有。”
　　白晨无语：“没有你问我干嘛？”
　　“我就是想找个人陪我一起饿。”
　　再次无语。
　　“白晨。”
　　“嗯？”
　　“我们打电话让Williams送吃的吧。”
　　“为什么要Williams送，你自己不去买？”
　　“因为我要留在这看着你，不让你乱跑。”霜儿说着，拨通Williams的号码，“Williams，你还在忙吗？”
　　Williams挪动了一下，和身旁的女人保持一段距离，很着急地语气：“什么？白晨住院了？哦，好，我马上过来！”
　　霜儿不解：“你在说什么呀？白晨住院的事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你先别着急，等我过来。”
　　霜儿拿开手机查看了一下，是Williams的号码没错啊：“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来的时候帮我们带吃的哦，都快饿死了。”
　　挂断电话，霜儿歪着头想象Williams那头的情景。
　　白晨问：“怎么了？”
　　“我觉得Williams很奇怪，他明明和我一起来医院看你的，可是刚才却装出完全不知道的样子，还说要马上赶过来。”
　　白晨笑：“这还不简单？一定是对着不喜欢的人，借你的电话脱身。”
　　“白晨，你知道一休活到几岁吗？”
　　白晨瞪了霜儿一眼，不吭声。
　　霜儿暗暗偷笑：“还有，医生说你纵欲过度，要你以后吃素。”
　　白晨窘：“林霜儿，我好像只是感冒而已吧？”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问过医生之后才知道，是生活习惯有问题。”
　　白晨拿斜眼看她，开始怀疑她的可信度。
　　“我骗你干嘛，有钱赚啊？不信的话等Williams来了你问他好了。”
　　“要问我什么？”说曹操，曹操到，Williams拎着一大包吃的走进来。
　　“没什么，不用理她。”白晨用眼神威慑，不准霜儿多说。
　　霜儿瞟一眼白晨，拉过Williams耳语：“我们刚刚在讨论，你是不是去相亲，借我的电话脱身呢？”
　　Williams窘，白晨大窘。
　　唯独霜儿心情很不错，一下子耍了两个，哈哈！燕窝粥可真好吃！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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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两个男人开始扯淡，把陈芝麻烂核桃的事都拿出来说，比如以前Williams喜欢小C，但小C倒追白晨，两人为此差点翻脸，等等等等。
　　霜儿拿了本杂志去沙发上翻看，对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事选择性耳聋。
　　白晨等霜儿倒在沙发上，拿条毯子给她盖上，顺便检查了一下：“行了，她睡着了，来点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你好好改改你现在的习惯吧，再这么下去，你就废了。” Williams对白晨每晚吃安眠药的习惯早在学校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白晨皱眉，看来霜儿说的是实话，不过这年头的医生可真拽，连这都查得出来。
　　Williams吞吞吐吐：“白晨，你……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结婚？我这种情况，你觉得我会有打算吗？”
　　“那家里人就没催你？”
　　“老头子急得很，连下三滥的办法都用上了，千方百计把霜儿安在我身边，指望我能早点结婚呢。”
　　“什么？霜儿只是你爸选中的人？”
　　“算是吧，怎么了？”
　　“有点意外，可是你答应让霜儿留在你身边，这不就等于默认了吗？”
　　白晨看着睡得正香的霜儿：“这个傻瓜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你说什么，霜儿自己还不清楚？”
　　“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改天有机会再说吧。你怎么样，是不是家里逼得紧，晚上去相亲了？”
　　Williams无奈：“受经济危机影响，我爸的房产公司好几个项目都搁浅，表面是相亲，实际还不是两家人联姻？他还要我回国帮他打理业务，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么说起来，我还比较幸运。”
　　“是啊，要是他们帮我挑中的也像霜儿这样，我想我也不用烦了。”
　　白晨的舌头突然僵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Williams……霜儿……怎么会这样？
　　“你带霜儿回去吧，她明天还要上班，不能让她住医院里。”片刻的沉默之后，白晨嘱咐Williams。
　　“那你……”
　　“我没事，这里的护士小姐肯定比她会照顾人。”
　　Williams点点头，走到沙发跟前想叫醒霜儿，可是沙发上的人扭动身子翻了个身，怎么也不肯醒。
　　Williams笑，真是可爱！脱下外套给霜儿披上，把她横抱了起来，又不由得皱眉，真瘦！
　　霜儿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有些不安，伸出手臂摸索了一阵，攀到东西之后，终于又安静下来。
　　白晨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回荡的似乎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又仿佛是自己的心跳声，沉闷、缓慢、莫名凝重。
　　一幕幕场景突然一股脑地冒出来，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放。
　　初见时，Williams的阳光，霜儿的单纯；
　　搬家时，Williams的亲昵，霜儿的俏皮；
　　新房内，Williams的悸动，霜儿的自然；
　　沙发上，仿若家人般的平静；
　　怀抱中，如同爱人般的默契。
　　他们就好像磨合过的夫妻，平淡但是幸福，平凡又不乏惊喜，让人羡慕，叫人向往。
　　像霜儿那么简单的人，应该只适合这样的安定生活吧？生气的时候有人哄，睡着的时候有人抱，守着一份小小的幸福，安逸地生活一辈子。
　　这是霜儿该有的生活吧？
　　但自己给得起她这样的生活吗？
　　就算问自己千万遍，答案都是不确定，不确定，不确定。
　　不确定自己的爱情，不确定自己的婚姻，不确定对家庭、对妻子、对孩子的责任。
　　一生一世的守候，是心中最美好的向往，却又是心底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霜儿，我爱你！
　　这句话哽在心头，却始终无法讲出口。
　　我已纵容了自己去爱你，可再也不能纵容自己去拥有你。
　　我的爱带着刺猬般的尖锐和小心翼翼，靠得太近我怕会伤害到你。
　　越爱越不敢，越爱越害怕，越爱越要推开你。
　　这是唯一保护你的方式，也是让我不再麻痹，让我感觉到深刻痛楚的方式。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除了
　　拥有你！
　　恍恍惚惚中，霜儿远远看到白晨模糊的身影，他停在原地，远远地望她。
　　于是走过去，他的脸渐渐清晰，带着他的忧郁和伤感。
　　想要靠近他，他却一步步在往后退，毅然、绝然。
　　突然，他挽上别的女人，换上另一副表情，转过身去。
　　“白晨，不许走！”
　　Williams把霜儿放到床上的时候，睡梦中的人还在嘟囔。
　　Williams舒心地笑，真是个傻瓜，要是知道白老的真正目的，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像这样没心没肺？
　　“如果一定要抱着相信的人才睡得着，那么，我陪你。”
　　听到霜儿的梦呓，Williams心中种种情绪翻涌，一时间无从分辨。
　　这究竟出自一个朋友的帮助，还是出自一个恋人的付出？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抱着救赎的心去靠近，最后伤痕累累。可她竟然还满怀愧疚，流着泪对白晨说，对不起，我没有医好你。
　　那一份心酸他至今都无法忘怀。
　　毕业后白晨回国，他却坚持留在那里，他不想让她独自一人面对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
　　自责，忧郁，她的生活被这一次的失败彻底摧毁。她每天都在问Williams同一个问题，如果我不能医好他，如果我放弃他，他该怎么办？
　　这个人就是小C，是他们留学时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深深爱过的女人。
　　整整三年，哪怕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给她最好的照顾和支持，尽最大的努力去治疗她，最终都无法打开她的心，更没有改变她被送进调养院的结局。
　　曾经一度为此憎恨白晨，恨他的自私和懦弱，恨他对小C的伤害，恨他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有很长一段时间，Williams视白晨为陌路，更不许他接近小C。以为这样，可以停止更深的伤害，换来的只有更为深锁的心。
　　一直以为痛苦终究会过去，只要离开白晨，就切除了令她痛苦和自责的源头。以为时间和治疗都会让小C好起来，殊不知，这么做本身就是一个错。
　　当小C自己提出要进疗养院的时候，Williams终于明白，自以为保护的隔绝只是对她更深的伤害。而他对她的陪伴，连白晨留在她心里的记忆都敌不过。
　　所以放开手，让她选择她自己的路，至少这样，她不会永远阴郁；至少这样，还能看到她难得的笑容。
　　也让自己平静下来，心中的某一个角落永远为她留守，这样已经足够！

　　第四十三章

　　Williams在窗口久久伫立，窗外灯光旖旎，如同繁星，点点璀璨。
　　不知地球另一端的她，是否也驻足窗前，回想往事。
　　身后传来响动，Williams转过身，霜儿正在蹬被子，半个身子露在外头。四月的天气已经微微感觉有些热，她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帮她重新盖好被子，伸手去触摸她的脸。霜儿，虽然我很想祝福你和白晨会有结果，但有很多事恐怕不如想象的顺利，对你，我真的放心不下，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小C。
　　Williams拨通电话：“白晨，我们好好谈谈。”
　　“我也正想找你，你来医院吧。”
　　“霜儿，醒醒，要迟到了。” Williams特意起早，催促霜儿起床。
　　霜儿用指背在眼眶一阵乱揉，眯缝着睁开眼：“几点了？”
　　“八点半。”
　　霜儿听了，腾地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不用那么着急，等会儿我送你，吃完早饭再出门吧。” Williams坐在餐桌边叫住霜儿。
　　“你不用特意送我的，我可以自己坐车过去。”
　　“我每天早上都要去你们公司附近的休闲中心游泳，反正顺路，你用不着客气。”
　　“哦。”霜儿点点头，乖乖地坐下吃早饭。
　　一路上Williams给霜儿讲他们在国外的趣闻，惹得霜儿笑个不停，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单纯地笑了。
　　到达公司的时候Williams凑过来亲吻霜儿的额头：“See you afternoon.”
　　“See you.”霜儿没有多想，下了车朝他挥挥手。
　　在电梯门口遇到同事，跟她调侃：“是男朋友吧？长得很帅哦……”
　　霜儿赶紧摇头否认：“不是不是，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同事笑得很暧昧，“普通朋友也能享受亲亲的待遇？”
　　“那是因为他刚从美国回来，所以比较open而已。”
　　“哟，还是海龟？不错，不错。”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别那么邪恶好不好？”
　　“解释等于掩饰，还是快点承认吧。”
　　霜儿无奈，看了看Williams的车，还是停在原地，Williams坐在里面，对着手机发呆。
　　霜儿感慨，看来生病的还不止白晨一个。
　　“霜儿，电梯来了，别这么舍不得，晚上让他来接你下班。”
　　转身走进电梯，冲同事做了个鬼脸。
　　受经济危机影响，很多服装公司都纷纷倒闭。霜儿所在的公司虽然是大公司，坚持不降薪、不裁员、不放假的人事政策，维持工厂每天正常开工，但是要完全不受经济危机的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以前一个月只做少量的款式，每个款式的数量都保持上万件。现在每个月都要做十几个款，每个款的数量都很小，最少的甚至只有两三百件。
　　这对于工厂来说，无疑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因为换款会浪费很多时间，相当于投入更多，产出更少。
　　而对于霜儿来说，款式越多，工作量越大。虽然表面看起来数量少了，但是因为款式增多，她要做的事也成比例地翻倍。
　　最近她每天都脚不点地地忙活，好不容易下午忙活完了，想发个短信问问白晨身体好点没有，经理又丢过来一大堆的活。
　　“下班之前帮我做完，明天我急着要用。”
　　又她妈的是私活！霜儿在心里暗暗骂道。
　　经理趁经济低迷，成本降低，偷偷在外面投资，还充分利用公司资源，差遣下面的人帮她做事。霜儿是她助理，很多事自然躲不掉。
　　心中万般恼火，但是也只能忍了，现在这种世道，如果失业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别想找到工作，直接涉及无法供房屋贷款的问题。为了房子，霜儿只能忍气吞声，把所有的不情愿都掩盖在平静的表情之下。
　　下班，其他同事都纷纷打卡走人，霜儿还留在座位上做经理要的表格。
　　手机响，霜儿左手拿手机，右手仍敲着键盘：“喂。”
　　“下班了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一起回去吧。” Williams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很有感染力。
　　“我要的东西做完了没？”经理站在身边问。
　　“那个……我还有点事没做完，你先回去吧。”霜儿只好硬着头皮挂断电话。
　　奋斗了半个多小时，霜儿终于把表格交给经理，她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不过我忘了还有一个表格没给你，要不这样吧，今天不早了，你带回去做，明天给我。”
　　霜儿紧紧握拳，指甲陷入肉里，很想说不，可是最终还是接过经理递过来的东西，默许了一切。
　　背靠着电梯的墙壁，一直等电梯停下，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都浑然不知。
　　“霜儿，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来？” Williams走进电梯，拍了拍霜儿的脸。
　　霜儿恍然：“没……没什么……”
　　“那走吧。”
　　即使心知肚明，Williams特意等她下班，但霜儿什么都不问。
　　虽然霜儿的表情分明写着不开心，哪怕挂着笑容，也是化不开的烦恼，但Williams并不说破。
　　讲了半天的笑话，霜儿却在神游，Williams索性不再说话。
　　等霜儿回过神来，发现Williams在下意识地轻声叹气，觉得很过意不去：“对不起，因为工作有点烦心，所以……”
　　Williams苦笑：“我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我只是……自己也有点小问题罢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Williams欲言又止：“算了吧，这件事比较复杂。”
　　“能问什么事么？”
　　“说起来有点尴尬，家里人催着我结婚，连对象都帮我指定好了，真是让人头疼。”
　　霜儿笑：“我明白，像我们这个年纪，父母多半比我们还着急，过年的时候我也被逼着去相亲呢。”
　　“后来呢？”
　　“找些借口搪塞咯，人无完人，要挑毛病还不容易？”
　　Williams也笑：“可真有你的，我父母要这么容易搪塞，我就不用烦了。”
　　“要是抵死不从，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
　　“那样的话我估计他们会封锁海陆空，我就哪儿都别想去了。”
　　“那就留下来吧，国内也不错啊，再说现在美国经济又不好，干嘛一定要出去？”
　　“因为……那里还有一个人放心不下。”

　　第四十四章

　　“既然有女朋友，那就很好办啊，直接把她带回来见家长不就行了？”
　　Williams盯着霜儿的脸半天，缓缓道：“真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只可惜她心里始终都是别人。”
　　霜儿大大地呼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你这么专情的人，她不懂得珍惜，实在是可惜了。”
　　“呵呵，”Williams苦笑，“如果这份爱注定没有结果，真的不知道我还可以坚持多久。”
　　霜儿无言以对，爱情对她而言，就好像悬在天空，可望而不可即，虚无缥缈的梦幻，她怎么也无从体会。
　　“霜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假装我女朋友。”
　　“这……”霜儿犹豫，工作、房子、白晨，这些已经是压力重重，现在如果再答应Williams的话，自己根本应付不过来。可是拒绝的话，Williams会不会真的被困在国内出不去，那他心中的那一个女孩该怎么办？这年头这样的男人如此珍贵，不帮他道义何在？
　　“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不是的，只是我自己最近有很多事都忙不过来，我担心帮不上你。”
　　“没关系，我可以凑你的时间，我想只要抽空见一次家长就好，先用缓兵之计让他们同意我去美国，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既然这样，霜儿自然没有理由拒绝：“那好吧，我帮你。”
　　Williams有些负疚，白晨说的一点都没错，霜儿实在太单纯了。
　　霜儿和Williams到医院的时候，白晨躺在病床上还不忘和护士小姐调情，这年头，真是男色横行，什么世道啊？
　　“白晨，我看你身体没什么了，出于对别的病人考虑，你还是出院吧。”霜儿一见面就没个好气。
　　白晨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出院了一个人躺在家里多没劲？还是这里好，无聊的时候有护士小姐给我解闷，我在这多住几天再回去。”
　　“也对，索性扎了再回去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医生让你吃素，我看就剩这个办法最管用了。”
　　Williams躲在一旁偷笑。
　　白晨朝霜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唉……内分泌失调的女人……”
　　霜儿正欲还击，无奈手机铃声响，只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拿出手机接听：“喂，你好。”
　　话筒中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好，还记得我吗？”
　　霜儿迟疑：“请问你是哪位？”
　　“过年的时候我们相过亲，虽然之后一直没有联系，但你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哦……是你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很多事电话里讲不清楚，不如我们见个面吧。”
　　霜儿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可能之前我没有和你讲清楚，我以为不联系就代表没有下文，既然你现在打电话过来，那我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们之间并不适合交往，以你的条件，大可以找到更好的，所以……”
　　“伯父出事了。”
　　“你说什么？”
　　“伯父在工地上出事了。”
　　霜儿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我爸出事？我想工地上一定会先通知我，而不是一个外人。”
　　“伯父所在的工程项目属于我工作的集团公司，而我正好是这个公司的法务顾问，因为兹事体大，需要深入调查，所以暂时没有通知家人。我只是觉得，私底下应该让你知道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见面再谈好吗？”
　　隔着话筒沉默半天，霜儿最终还是妥协了，和他定下时间和地点。
　　回到病房和白晨、Williams道别：“我有点事先走，你们慢慢聊。”
　　“怎么了霜儿，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Williams过来很关切地问。
　　“不是，一个外地的朋友过来看我，我去见他。”
　　“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还是留下陪白晨吧。”
　　“陪我干嘛，我又不是背背山，留下来只会影响我泡MM，你们快点走吧。”白晨跳出来赶人。
　　“你看，这小子巴不得我快点走呢，我还是送你吧。” Williams很体贴地为霜儿收拾东西，搂着霜儿的肩一起出去。
　　身后白晨嘴角挂着淡然的笑，霜儿，容我在背后默默祝福你，因为，这才是最适合你的。
　　到了约定的地方，霜儿正找借口摆脱Williams，仿佛是老天帮忙，Williams接到别人的电话，一副痛苦的模样。
　　霜儿问：“Williams，你怎么了？”
　　“老妈召我回家，唉……”
　　“你还是回去吧，不管怎么样，应付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也只能这样了，我先回去，等会儿你结束了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还是先解决家里的事吧。”
　　Williams抓头皮，露出尴尬的表情。
　　霜儿笑，挥挥手跟他道别，目送他的车开出马路，才转身走进咖啡店。
　　对方已经在那里等候，一脸严肃地坐在窗边的位置，举起手朝霜儿示意。
　　霜儿走过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坐吧，我时间不多，今晚就要赶回去，我们直接说重点。”对方扔过来一包卷宗，“这些资料本来全部都应该保密的，出于私人关系才让你看。伯父在工作的时候擅离职守，以至于工地上许多原料被偷，这里面有清单，经济损失多少上面也有明确的数字。”
　　霜儿把资料全都拿出来翻看，里面有一份情况说明书，写着工地被偷当晚的全部经过，上面写爸爸当晚值班的时候被人用棍棒击中头部，醒来发现原料被偷，未能及时报警。后面还附有原料清单，折合人民币三十多万。
　　“我爸是被打晕了，而不是擅离职守，他只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虽说有错，但依我看也不至于要负全责吧？”
　　“这一份是我教他写的，真实的情况是，他当晚和工地上的洗衣女工做男欢女爱的事。他之前的口供漏洞百出，拿出去的话只怕连调查都省了。”
　　霜儿的头一阵眩晕，关系再淡漠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不管出生是好是坏，毕竟血缘还在。“你告诉我这些，要我做什么？”
　　“三十多万对个人而言不是小数目，但是对公司而言，却可大可小。公司领导的态度直接影响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伯父年纪也不小了，大事化小对谁都好。以我的关系，我想说句好话还是说得上的。”
　　“你有什么要求？”
　　“既然你这么明事理，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我妈妈一心想找个本地的儿媳妇，过年的时候虽然相了好几个，但是本科学历的只有你一个，我个人也认为学历低的沟通起来有问题，而且对下一代的智商有很大影响，所以……”
　　“所以你以结婚作为交换条件？”霜儿冷笑，“刘先生，你觉得一开始就建立在妥协和利用关系上的婚姻会牢固吗？”
　　“婚姻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或许你还对此怀着美好的向往，于是为此挑选自认为最理想的对象，但是多年后发现，其实结果都一样。即使当初多么相爱，最后还是免不了劳燕分飞的下场。与其这样，我并不介意一开始就妥协。”
　　“很抱歉，对此我不能苟同，我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和你结婚，这太荒唐了。”
　　“那么，你宁愿看伯父去坐牢吗？”
　　“你这是在恐吓我吗？”
　　对面的人不置可否，但是笃定的眼神让霜儿不禁打了个寒战。
　　“让我考虑一下。”霜儿的思绪一片混乱，这个时候很难做决定，为自己争取时间。

　　第四十五章

　　“我可以等，但仅限今晚，明天我回去之后，该怎么处理都该有个说法。这件事拖下去只会越搞越僵，对伯父也越不利。林霜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一旦被查出来，我的前途只怕都成问题。如果不是我妈妈对你特别满意，我大可不必淌这浑水。”
　　霜儿低下头考虑种种可能。
　　不救，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所犯的错负责。赔钱还是坐牢，由法官来决定。只是，虽说这是最合法、最理智的决定，但在中国，只怕是最不能被接受的吧？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推上被告席却无动于衷，让世人唾骂的同时，内心也会难免不安。
　　救，为此和眼前的男人结婚。这太荒唐了，办不到！可是得罪了他，老爸只怕真的要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很难想象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狱中的生活。
　　要不替爸爸还钱？三十多万对自己而言不是小数目，买房已经倾尽所有，现在到底要去哪里筹这笔钱？有钱人倒是认识这么一个，只是问他借钱，瑶蕾恐怕不会罢休，再说，自己拿什么去还？
　　对面的人站起来：“我还要去赶飞机，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天亮之前给我电话。”
　　霜儿突然记不起来他叫什么，含糊其辞：“那个……”
　　“我不叫‘那个’，刘一伟，下次别再忘了。”
　　“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刘一伟先生。”
　　“不送送我吗？”
　　“好，我送你。”
　　霜儿走到路边，为那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就送到这吧，再见。”
　　刘一伟扯动嘴角，不过他并不坚持，毕竟日后还要相处，他也不想把关系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坐进车内和霜儿挥手告别。
　　送走刘一伟，霜儿整个人都很无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愿去想，打的回到住处。
　　可是面对偌大而空荡的房间，无助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滋长出来，如同藤蔓，将心脏牢牢包裹，仿佛要把人吞噬。
　　霜儿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把自己抱住，想要让身体温暖起来，却止不住地颤抖。
　　一面是无从摆脱的责任，一面是不想面对的婚姻，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选择题？
　　一直以来，她总是需要面对非此即彼的选择，可结果偏偏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为什么自己的生活总要一味地妥协？因为别人的决定或错误而变得无从选择，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选？
　　为什么父母离婚的时候，她只能选择母亲或父亲，而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为什么妈妈再嫁后，她不能选择留在妈妈身边，而只能被送去亲戚家寄养？
　　为什么妈妈病逝后，她不能选择独自生活，而只能回到亲生父亲身边？
　　为什么接受了这一份亲情，她还要面对更大的妥协？
　　谁来告诉她，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一直都以为，所有的苦难终究会过去，所以不断安慰自己，霜儿不哭，霜儿不怕，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一定会的。
　　可是这一天究竟何时才会来？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了？那只是心中自欺欺人的美好，永远都可望而不可即。
　　睡吧，睡着了就好。总以为睡醒了一切就会改变，其实一直都在自我欺骗，而已。
　　霜儿啜泣起来，这是对过去所有苦痛的发泄，也是对伪装已久的坚强的释放。
　　这是悲伤的宣泄，也是黑暗的狂欢。
　　心中的痛楚似乎没有那么痛了，阵痛过后是麻痹的平静。
　　好吧，如果这是子女对父母的亏欠，那么就偿还吧。
　　不管生命中是否苦难多过于幸福，他们赋予了生命，这本身就是一笔财富。
　　这是无从摆脱的责任和义务，如果不能用精神和财物去偿还，那么就付出自己的身体，这是多么合情合理啊？
　　霜儿拨通白晨的手机：“你回来好吗？现在！”
　　“什么事？”
　　已经无力再去讲多余的话语，霜儿挂断电话。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他，只是内心急切地想要看到那张亲切的面孔。
　　白晨几乎是一路疾驰回来的，闯了多少红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心中的那份担心，已经超越一切理智。
　　绝望的感觉笼罩住夜色中每一根脆弱的神经，即使他看不到霜儿的表情，但是听到那语气，也足以让他深深地害怕。
　　重重地甩上车门，直奔那一室光亮而去，打开门却只看到霜儿静静地坐在那，面前摆放着两杯红酒，仿佛特意在等他回来。她的眼眶分明红肿，可表情却出奇平静。
　　“回来啦，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睡不着，想找人喝喝酒，所以就想到了你。”霜儿朝他淡淡地笑，嘴角的苦涩似有若无，无从捉摸。
　　白晨坐到霜儿身边，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大半夜的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喝酒吗？”
　　“要不然，你想怎样？”霜儿的眼神有些迷离，语气有些暧昧。
　　白晨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即使扣除酒杯中的，只怕她也喝了不少。“你醉了，回房去睡吧。”
　　“你还没陪我喝呢。”霜儿把杯子端到白晨面前。
　　白晨接过酒杯放回桌上：“别闹了，回房吧。”
　　霜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凑到白晨耳边：“我知道，你在害怕。”
　　酒精的味道弥散开来，让人禁不住迷失，白晨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霜儿伸手，用指尖去触摸他不安的喉结，朝他笑。
　　她的脸带着酒醉后的红晕，在灯光的照射下尤为迷人。
　　一切已经很明显，她在挑*逗他，她用着别的女人惯用的伎俩，向他发出邀请。
　　可是为什么？
　　为情？为钱？还是欲？
　　在她身上闻不到任何浑浊的味道，眼中也看不到任何情*欲。
　　白晨握住霜儿的手，居然是冰凉的，抱住她，发现她不住地在发抖。
　　突然，她抬起头，一口咬住白晨的唇，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即使只是唇吻，即使早已谙熟亲吻的感觉，白晨还是迷失在这一份幽香里。
　　如同春天的花香将他全部笼罩，就算仿若溺水一般地窒息，还是不想遁逃，也无处遁逃。
　　霜儿用双臂环绕住白晨的脖子，整个人跪在沙发上，闭着眼很认真地亲吻着。白晨用力回拥住怀里的人，热切地回应她，探出舌尖去舔她的唇、她的齿，直至两舌交缠。
　　“我们……我们回房吧。”霜儿已经气喘嘘嘘，用额头抵着白晨的脸。
　　白晨把霜儿横抱起来：“好的，我们回房。”

　　第四十六章

　　把霜儿放到床褥上，白晨的身体也侵了过来，如同捧着珠宝般的，捧住霜儿的头：“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更了解你一点，因为，我想看到自己的心，因为，我很希望我们是亲人……”
　　白晨的吻又落下来，不想再去考虑以后，以后等以后再去想，现在，只想拥有她，这个专属的纯洁的美丽的天使……
　　霜儿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热情。让他驱赶掉心中的严寒吧，什么都别去想，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白晨麻利地退去上身的衣服，赤着膊在霜儿身上流连。亲亲霜儿紧闭的双眼，再亲亲霜儿的双唇，眼中只有唯一的她，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仿佛不仅仅是身体在渴望，而是久涸的心也在渴望。
　　把手伸进霜儿的衣服，松开身后的搭扣，前面立刻让出一片空间来。去触摸那生涩的酮体，敏感的不知是霜儿的身体，还是自己的指端，一阵麻麻的感觉通便全身。
　　身下的人有些不安地扭动，即使一直闭着眼，但紧皱的眉头已经说明她有多么紧张。
　　即使占据主导地位，但白晨也丝毫不轻松。虽然对此经验颇丰，但是面对霜儿，却完全不能像对其他女人一样，机械地去刺激她们的欲望，然后进入，用力驰骋，不必顾忌她们的感受。
　　他要很小心，很温柔地去开启她，不想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漫无边际缠绵的亲吻还在延续，如同置身花海，随处都是芬芳，但却始终不忍去采摘。
　　“白晨，你怎么把车停在……”伴随着嘎然而止的话音，随之而来的是金属和地板的撞击声。
　　白晨惊恐地抬起头，Williams满脸错愕地站在房门前，钥匙已从手中滑落，发出刚才那下尖锐的声音。
　　霜儿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和白晨分开距离，所说男未婚、女未嫁，这种事实属正常，但是被人撞见，总觉得有捉奸在床的感觉。
　　“真可惜，居然醒了。”白晨气息稳定，语气泰然。
　　霜儿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你说什么？”
　　白晨痞痞地笑着：“笨蛋，以后睡觉记得锁门，下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霜儿一下子变得木然，心中唯一的一点光亮就这么暗淡下去，变成一片漆黑的洞穴。
　　然后霜儿朝白晨绝然地笑：“我记得了，这扇门永远都不会为你开了！”
　　白晨不敢去面对霜儿的脸，那种肃杀的眼神在他身上灼烧出一块又一块伤口，心痛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白晨，除非你能保证给她幸福，不然，就请你不要去毁掉另一个天使的生活。”
　　“不要总是借着爱的名义，去伤害一个又一个人。”
　　Williams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如同荆棘，在心口勒出道道伤痕。
　　白晨走出房间，自始至终都无法正视霜儿，他在Williams耳边轻声说道，好好照顾她，然后消失无踪。
　　Williams坐到床沿上，看霜儿抱着腿坐在床中央一言不发，把她拉到怀中拥住：“或许那只是一个误会，我想白晨还不至于……”
　　“是我打电话让他回来，也是我把他引上床的。”霜儿异常客观。
　　Williams愣了一下，随即又装作没事一样：“已经很晚了，快点休息吧。”
　　“你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吧？”霜儿犀利地直视Williams的眼睛。
　　“你在说什么？”
　　“Williams，你们真的以为我是傻瓜吗？为什么你会有这里的钥匙，为什么你像男主人一样在这进出，为什么你要那么照顾我，为什么这个时候白晨要你留下来？真是兄弟情深，不分你我。”
　　对于霜儿的冰雪聪明，Williams无言以对，总希望能保护她们，偏偏怎么做都是错。
　　“我算什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吗？一个扔，一个捡，任意转让的垃圾，废物利用，环保回收？”霜儿越发尖锐。
　　“霜儿，不是你想的这样，并不是这样。”
　　“那又是怎样？对于一个口口声声心中有人，却不停向我献殷勤的人，你到底要我怎么想？”
　　“我承认，我和白晨谈过你的事，我也承认，我一直在故意向你示好。我不觉得和白晨同时喜欢上你有什么错，去努力争取有什么错。如果白晨克服不了心中的障碍，那么他根本不适合交往，我不容许他像毁掉小C一样毁掉你。”
　　霜儿用冷漠浇灭Williams的慷慨激昂：“然后呢？让我成为你心中永远的影子吗？”
　　Williams不可置信地盯着霜儿的脸，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霜儿可以如此深刻地洞悉他的心，连白晨、甚至连自己都未曾了然的心。
　　“霜儿，我们只想保护你。”
　　“用伪善的理由吗？”
　　“对不起，我不曾愿意骗你。”
　　“但是你还是这么做了。”
　　“对不起……”
　　“我好累，我想睡了。”霜儿爬起来走到门边，“你出去好吗，因为我要锁门。”
　　Williams看着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看到霜儿的心也由此关上。
　　锁的究竟是门，还是心？
　　门外，Williams不断拨打白晨的手机，却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提示。思来想去，这个时候，他只有一处藏身，于是心急火燎地去找他回来。
　　门内，霜儿接通刘一伟：“我答应你，现在就去找你。”
　　深夜的首都机场，一个男子握着手机独自伫立良久，然后，他的嘴角滑出胜利者的笑容。
　　霜儿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打包，一点都不留下。一直都像一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这一次，就让自己来选择吧。
　　坐在电脑边敲下留给白晨的信：
　　白晨，
　　或许我应该恨你，只是很可惜，我一直都是一个学不会憎恨的人。如果会，或许我早已恨遍全世界。
　　所以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我都不会恨你。
　　我想你只是出于畏惧地不断推开我，对于单亲，我可以感同身受，对于亲密的关系，我同样恐惧。
　　当初执意要回到你身边，一方面是因为姚蕾的咄咄逼人，但是更重要的，是想帮到你。为了有始有终地完成这件事，所以才给你写这封信，若不是这样，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白晨，如果我现在还是你心中特殊的存在的话，那么请你牢牢记住今晚的事，如果没有遇上比我更好的，不要和任何女人上床。你得忠于我的身体，还有你自己的心。
　　我想你会照做的，因为你很在乎我，对此，我不甚荣幸。
　　但是很抱歉，我一直都是一个讨厌被抛弃的人，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当我想把最美好的那一刻给你的时候，你是应该珍惜的，但是你没有要，那么，这会成为你永远的遗憾。你把瓶子打碎了，别想再粘回去。
　　你的心现在一定很痛吧？记住这份痛楚，因为，这是我愿意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
　　霜儿

　　第四十七章

　　几乎是一气呵成地打完信，霜儿把钥匙留在客厅的茶几上，拖着全部行李，打的直接去了机场。
　　想来自己一定是个绝情的人，可以走得这么毫无留恋。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爱的背面不是恨，而是发自内心的无所谓。
　　自己对白晨的感情，一直都是朦胧的亲切，究竟是不是爱情，连自己也搞不清。总之现在一点都不恨他，而是麻木的无所谓。
　　分分合合，是她生命中的家常便饭，也早已习惯成自然。
　　感觉自己就是时刻把行李背在肩上的游牧民族，随时准备着走向下一个停靠站，最初那份不舍的感觉都不知要往上追溯至何时了。
　　分与合，起与落，结束和开始，这就是相对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谁对谁错。
　　就好像飞机的起飞和降落，一面是分离，另一面则是相聚，谁能保证究竟哪一面才是更好的？
　　比起白晨的没勇气，至少刘一伟更勇敢，不择手段、利益交换或许过于现实，但却是很公平的方式，至少自己也用不着对他内疚。
　　前面等着她的，是她掌控中的未知，留在身后的，恐是无从得到结果的问号。至少，这个男子在接到电话之后一直守候至今，而那一个，只会落荒而逃。
　　守候多时的刘一伟见到霜儿手提的行李箱时虽显意外，但还是很体贴地接了过去：“累了吧，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见伯父。”
　　霜儿点点头：“谢谢。”
　　“不要这么见外，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尝试交往，慢慢适应两个人的生活。我想用不了太久，便可以接受对方。”
　　“OK,我并不介意速食文明。”
　　刘一伟笑，对于这样的共识，他颇感满意。只是对于霜儿改变态度的速度，还是有点差异。
　　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整个人都已经开始混沌，陆伟阳把霜儿的行李放在客房，把她领至浴室，简单交待一下便出去了。
　　水声笼罩了一切，一切声音仿若幻听。等霜儿出来，客房的床也已经铺好。
　　“早点休息吧，我替你把手机关掉了，你明天早上可以晚点起床。”刘一伟体贴地交待，临走还亲了亲霜儿的额头。
　　虽然疲倦已经让自己很想倒头就睡，霜儿还是不忘在临睡前把房门上锁，转一圈，又转一圈。
　　门外，刘一伟听到清晰的锁门声，一下，两下，在安静的清晨，尤为刺耳。他伫立在原地，平静的面容下是难以捉摸的心，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被座机的声音吵醒时，阳光已经照满半间屋子，霜儿摸索着去寻找扰人清梦的源头。
　　“喂……”
　　“还没起床吗？都11点半了，快起来吧，锅里有早饭，我午休的时候回来接你。”
　　霜儿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去浴室洗脸刷牙，肚子饿得不断在抗议，所以草草地洗漱完毕就冲出来找吃的。
　　电饭锅还是保温的状态，锅里蒸了包子，下面有粥，最喜欢的就是中式早餐，看起来这个男人还挺会照顾人的，霜儿吃得津津有味。
　　还没吃完，刘一伟便回来了，见霜儿在打嗝，给她倒了杯水：“别吃太多，一会儿就可以去吃午饭了。”
　　霜儿有点难为情，刚才其实是因为吃得太急才打嗝的，拿起杯子喝水掩饰尴尬。
　　刘一伟在一旁偷偷笑，这个女人还挺有趣的：“走吧，我带你去工地，这件事我已经压下来了，不过伯父要恢复工作，恐怕要有段时间，他暂时还需要被单独隔离，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有人会照顾他。”
　　“我跟你讲实话吧，帮他，绝对不是因为担心他，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责任。不过，我不会无条件地帮他，我想他至少也该为自己所犯的错负上责任。”
　　刘一伟沉默，对于霜儿的冷漠和理智，他并不意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明明那么排斥相亲，她却可以乖乖地坐在那里，那么平静。直到她掏出手机，才露出那么一点点伤感。
　　说实话自己也不渴望婚姻，只是觉得这是对家人的一个交待，也可以说，是一种责任。既然这样，何不找一个心态相同的人？至少，很公平，不是么？
　　下车前，刘一伟伸手替霜儿理了理那头凌乱的短发：“进去后，好好说。”
　　霜儿哽了一下，自己也一直很想心平气和地去接受这个父亲，可是每一次，都以失败收场，这一次只怕也很难例外。
　　深吸一口气走下车去，刘一伟留在车内朝她点点头，霜儿走去前面的屋子。工地上的工人都是住在临时搭建的民工宿舍，爸爸因为被单独隔离，所待的地方环境稍好，但依旧简陋不堪。
　　霜儿站在门外迟迟不敢敲门，心中千万愁绪，如同乱麻缠绕，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这件事会不会解决不了？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有消息。”屋内传来一个女人的低语。
　　“放心吧，没事的，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瞎操心了。”
　　“要不咱以后就分了吧，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怎么，怕了？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你这个时候跟我分？你就放心吧，就算有事，我也一个人扛着，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再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些领导不在乎这么点小事，上一次不也不了了之？过两天就好了，别自己吓自己。”
　　霜儿咬住嘴唇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上一次……就是父母离婚的那一次，他竟然说不了了之……
　　伸手擦掉眼泪，霜儿敲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50来岁的妇人，发福的身体，苍老的面容，跟记忆中的妈妈实在差得太多。真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总是选择比妻子差的女人当情妇，而不是找个更好的。
　　爸爸见到霜儿，推开碗筷抹了抹嘴：“霜儿，干吗还特意跑一趟，这里的事小伟答应会帮忙。”
　　妇人把桌上的饭菜收拾起来，油腻的手互相揉搓着：“你们父女俩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霜儿知道，她是在紧张：“作为当事人之一，你留下来！”
　　妇人不说话，低着头站在一边，两只手抓着衣角，唯唯诺诺的样子。
　　爸爸很理直气壮地当起家长来：“霜儿，这件事小伟帮了不少忙，我看他条件不错，他家里人对你也很满意，你要懂得把握机会。上次见面之后你一直都没理人家，他妈妈打电话问过我好几次，我就把你的号码给了他。”
　　霜儿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对自己犯的错只字不提，敢情还觉得是因祸得福，却不曾考虑她的感受。“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刘一伟，而是要谈你的事。为什么你明明犯了这么大的错，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跟你妈离婚都这么多年了，在外面有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撇开你值班的时候擅离职守不说，你敢说你和她是在和妈妈离婚后认识的吗？”
　　爸爸愣了一下：“我们是在我离婚之前认识的又怎么样？是你妈不安分，见人家有钱跟人跑了，是她对不起我！”
　　“你闭嘴！要不是你出事，妈妈为了给你还钱，她怎么会走？这么多年妈妈什么都不说，你活得很心安理得是不是？妈妈临死还在劝我不要恨你，要不是这样，我才不会回来！”
　　“这根本就是扯淡，她是良心不安，内疚了才这么说的吧！”
　　啪！霜儿的耳光抡了过去。
　　妇人见这种状况，想上前劝劝，可是自己这样的立场，又能说些什么？冲出门去找刘一伟：“刘律师，里面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刘一伟皱眉，下了车大步往前走去，到屋里看到两人都已红了脸。
　　霜儿很激动：“你毁了妈妈大半辈子，现在还要用我的下半生去赌，我告诉你，没有人永远为你所犯的错买单。这一次我帮你，只因为你我的血缘，因为这一份虚无缥缈的责任。从今以后，我不欠你了，我不是妈妈，为了你情愿背上所有骂名，却从没半句怨言。你我以后再也不是父女，我们没有关系了！”
　　“小丫头片子，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没良心。我是你爸啊，你这么跟我说话，你以后会有报应的！”
　　“纵然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够了霜儿，少说两句！”刘一伟把霜儿拉到怀里，“他毕竟是你爸。”
　　“不再是了！”霜儿说得异常坚定。

　　第四十八章

　　霜儿怒气冲冲地冲出来时，妇人还在车子边上焦急地等着，她的脸上并没有小三的骄横跋扈，有的只是谦卑。
　　她吞吞吐吐的：“霜儿，你别生气，其实我跟你爸……”
　　霜儿瞪过去，她又低下头不敢吭声。
　　“换了我是你，要么跟他分，要么让他给你名分，偷偷摸摸这么多年，还想一辈子见不得光不成？！”
　　说完这句话，霜儿甩下妇人上了车，冷冷对刘一伟说道：“开车！”
　　车子缓缓起步，霜儿忍不住从后视镜中看渐渐变小的那个人影，她一直低着头，许久，伸手去擦拭眼泪，然后朝房内走去。
　　“如果要解除亲子关系，要怎么做？”霜儿把头靠在后背上低声问。
　　刘一伟一脸复杂地看着霜儿，不说话。
　　“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吧，大律师？”
　　“亲生父母子女关系不能解除。如果一定要，可以登报，但那只是道德上的宣告，并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应。”
　　“那就登报吧。”
　　“霜儿……”
　　“不要试着用伦理道德来说服我，我听不下去。”
　　于是沉默……
　　西餐厅里，刘一伟提醒霜儿：“你突然过来，同事或朋友知道吗？是不是该跟他们交待一下，免得他们担心。昨晚替你关机的时候，有个叫白晨的人给你打电话，很着急的样子。我看你太累了，所以没跟你说，你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
　　经他提醒，霜儿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开机，摸出手机打开，若干未接电话的短信呼，还有n条短信一股脑地往外蹦。
　　霜儿毫不犹豫的，把那个号码设为拒接，再把所有的短信全部删除，至于他写下的，全部不想去看。
　　然后打电话给经理请假，可是没等她开口，对方的数落劈头盖脸地过来。
　　“林霜儿，你终于肯联系我了，让你帮我做点事心中很不甘是不是？我告诉你，像我这样的经理很好了，你应该知足。你要知道，霍经理家的狗都是他助理去帮忙买的。除非你今天有足够合理的理由，比如卧床不起连拨个电话都成困难，其他的解释我一律不接受。”
　　霜儿很平静地听完经理的话，脑中的想法也清醒起来：“我并没有合理的解释，唯一的理由，是我心情不爽，等我哪天心情好了，我会回来递辞职信的。当然，你也可以开除我，不过在此之前，我都请假。预祝你能找到一个愿意替你买狗的助理。”
　　挂断电话，霜儿突然心情很舒畅，从未有过的舒畅，叫来服务生要了瓶JACK DANIEL'S，斟上两杯递给对面的人一杯，拿着自己的杯子和桌面上的碰杯，CHEERS!然后一饮而尽。
　　刘一伟并不阻拦，安静地看霜儿用这样的方式宣泄，听她说不着边际的威士忌历史。
　　“你知道吗，威士忌如同香槟一样有着悠久的历史。在众多知名的威士忌品牌中，杰克丹尼的历史可追溯到一个多世纪前，其酿酒厂是美国历史记载上最古老的酿酒厂。
　　杰克丹尼酿酒厂坐落在盛产上好米、黑麦以及大麦芽的田纳西山谷。杰克丹尼的威士忌之所以与众不同，是由于它在提炼出威士忌酒后还把它放在10英尺厚的用糖枫树烧成的炭上面过滤，经木炭醇化后的威士忌酒被放入酒库里碳化过的白栎木桶内存放和陈化。恰是这最后一道工序使杰克丹尼生产的威士忌酒，获得了“田纳西威士忌酒”的美名。
　　在杰克丹尼酒厂130年的历史中，除杰克．丹尼本人以外，只有5个人担任酿酒师，白洁明（JimmyBedford）是该厂现任的总酿酒师。对于杰克丹尼的威士忌酒来说，所有出售的酒都经过他的亲自品尝，他品尝时总是将新酿造的酒与陈酒进行比较，以确保威士忌的质量始终不变。”说话间，霜儿已经连续喝下好几杯。
　　刘一伟虽然一直扶着酒杯，却滴酒未进：“霜儿，不是所有事都能始终不变的。”
　　“我知道，当你对一件事忍受到极限的时候，你就需要去改变它。”
　　“就好像你要断开一切过去？”
　　“你说的很对，”霜儿已经微醉，酒精刺激下的思维有些飘忽，“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总像一个多余的人一样，他们要我去哪我就去哪，要我干嘛我就干嘛，好像被牵了线的木偶任人摆布。总以为我乖一点，听话一点，他们总有一天会对我好的，可事实根本就不是。我现在想明白了，问题其实在我自己身上，是因为我总是太被动，是我不曾选择。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刘一伟赞赏地点点头，对于霜儿的蜕变，他从内心深处理解和赞同：“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率性、坦白、直接、干脆。我想我可以理解你的绝然，还有冷漠，有时候生活是需要割舍的。”
　　霜儿举杯：“干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
　　“我还要开车。”
　　“别这么扫兴，我们完全可以打的回去。”
　　“如果你心情好一点了的话，我还要回去上班。”
　　“你错了，我原本就没有不开心，相反的，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所以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回去请假，然后留下来陪我喝酒。”
　　见刘一伟犹豫，霜儿挑衅：“你要知道，如果连这么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的话，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挑衅他，他总是掌控一切，不喜欢任何意外，可是这一次，他却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于是他举起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干杯！”
　　霜儿笑得像个孩子，和他干杯，然后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
　　刘一伟把霜儿背到家的时候，因为威士忌的后劲太强，思维开始有点混沌。霜儿喝得比他还多，这会儿又是哭又是笑，完全醉了。
　　他把霜儿放到床上，去厨房给她倒醋，可是一转眼的工夫，床上的人就不见了。
　　听到浴室有声音，去那里看到霜儿穿着衣服在浴缸里玩水，还朝他招手：“来，我们来游泳。”
　　刘一伟无奈，想把她从里面抱出来，可是她又哭闹起来：“不好玩，不好玩，我不玩了，我要洗澡。”
　　“霜儿，不许胡闹，快出来。”
　　霜儿一个劲地朝他傻笑，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了扔到他面前：“快点来洗澡，我们要做 爱卫生的好宝宝。”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灼烧，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炎热，刘一伟心口如同有火焰在燃烧，一片炙热。
　　他进去拥住霜儿，深深吻了下去，如同花海般的香味简直要了人的命，也点燃他心中熊熊的欲火。
　　一边亲吻一边脱去身上的衣服，迫不及待地去抱住那洁白而唯美的身体，贪婪地汲取每一寸芳香。
　　就像被夏威夷的阳光照射一般，热烈而美妙。从不曾经历过男欢女爱，也从不曾渴望，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失了多么美好的东西。
　　把霜儿的双腿分开放在他的腰侧，再用手臂把她的头垫高，几乎不带犹豫地贯穿她的身体。
　　“啊！”身下的人疼得叫出声音，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放轻松，我会慢慢的。”
　　强烈的痛楚之后，霜儿觉得身体里有一条水蛇在游动，胡乱冲撞着，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弄散架。想要摆脱它，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耳边仿佛听到一头狮子在沉闷地低吼，而自己，就像溺水一般，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
　　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过去之后，体内又好像是海底的火山爆发，喷出岩浆来，等岩浆退去，水蛇也终于消失了。

　　第四十九章

　　激情退去，刘一伟清醒不少，看到霜儿虚弱地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心疼地把她搂紧。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用力的。”
　　怀里的人还在抽泣：“痛……”
　　“好了，好了，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的。”刘一伟把霜儿的手臂环绕在他脖子上，把霜儿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霜儿搂着他的脖子，听话地睡了。
　　刘一伟笑，真是天使，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这么纯净。
　　霜儿，你给了我幸福的感觉，所以请你也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的家庭，不会像他们那样，不把你放在心上。
　　霜儿苏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头痛欲裂，胯*下酸痛，身体的感觉很奇怪。
　　“你醒了？”刘一伟凑过来轻吻霜儿的唇，“还痛吗？”
　　霜儿有些惊恐，身体往后躲了躲。
　　“怎么，”刘一伟皱眉，把霜儿抱紧，“后悔了吗？”
　　霜儿想了想，摇头：“无所谓后不后悔，反正已经做了。”
　　听到这么满不在乎的话，刘一伟内心冒出不甘，就算他不在乎他的第一次，因为男人本身并没有贞操观，但是对于女人，不是应该很重视吗？连他都觉得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她反而满不在乎？是在生气他趁人之危吗？
　　“霜儿，谢谢你，把你最美好的一面留给了我，你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清澈，像天使一样纯净，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刘一伟在耳边许下誓言。
　　只是霜儿不清楚，他的承诺，究竟是许给她的人，还是身体。
　　“你再躺会儿，我去做饭，等会儿叫你。”刘一伟低头看着霜儿，眼神中无限怜惜。
　　是温存过后该有的温柔吗？霜儿问自己。
　　刘一伟毫不避讳地裸*体下了床，去衣柜翻出睡衣穿上，回头看到霜儿害羞地把头扭到另一边，笑得很舒心：“傻瓜，都是我的人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的人？霜儿的心为之一震，男女玉帛相见之后，就会被打上专属的标签，这究竟是什么逻辑？
　　就算上过床，林霜儿还是林霜儿，谁都不属于。
　　霜儿起床洗了个澡，来到厨房门口看里面的人忙碌，刘一伟正带着围裙炒菜，动作熟练，很有家庭妇男的样子。
　　“你怎么起来了？去沙发上坐会儿，别熏到了。”
　　刘一伟盖上锅盖，牵霜儿的手把她领至客厅，顺手帮她打开电视：“很快就能开饭了，你乖乖在这坐着。”
　　霜儿恍惚，以前是她下厨，白晨坐着；现在是她坐着，刘一伟下厨，难道这就是选择和被选择的区别吗？
　　刘一伟把所有饭菜端上桌，招呼霜儿吃饭：“快来吃吧，你身子骨这么弱，多吃点才行。”
　　餐桌上，霜儿默默吃着碗里不断增加的饭菜，实在受不了了，冷不丁冒了一句：“撑死了。”
　　刘一伟笑，伸手捣鼓她的头发：“可爱的家伙！你先休息一下，等我收拾完了，带你出去逛逛。”
　　就像情侣一样，逛街、吃饭、看电影，这几天刘一伟把霜儿照顾的很好，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一直都很忙，白天看不完的卷宗经常会带回家来，就算这样，他还是什么事都不让霜儿做，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他还怕冷落霜儿，所以都总哄霜儿睡下后才拿出来看。
　　霜儿常常半夜起来看不到他，发现书房的灯亮着，推开门看到他还在专注地工作。
　　有一次霜儿忍不住了问他：“你老是这样难道白天不会困吗？”
　　刘一伟揉揉眼眶，把霜儿拉到他腿上：“不会，我习惯了，从小就睡得很少。”
　　“有些事让下面的人做不行吗，干嘛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我喜欢什么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不亲自看一遍我不放心。”
　　“工作狂。”
　　“霜儿，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干嘛这么问？”
　　“我以后估计只能生女孩，所以问问你。”刘一伟的手在霜儿平坦的小腹摩挲。
　　“我都无所谓，不过你或许应该问问你家里人，告诉他们生女孩的话都是因为你，省得他们要是喜欢男孩的话，来怪我不争气。”
　　“好好好，都听你的。”刘一伟把霜儿抱起来，“那你得先给我生了才行。”
　　霜儿知道，他又想要了，他总是很喜欢在床上痴缠，说实话霜儿内心一点都不渴望，可是似乎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的吧，亦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婚姻生活吧，霜儿这么想。
　　每一次在床上，他都热情得像头猛兽，展现他全野性的一面。有时候他太用力了，霜儿就咬他一口，他眼睛红红的，像鲨鱼闻到了血腥，更加兴奋起来。
　　“轻点，我快受不了了，你想杀人啊？”霜儿捶打他的肩膀。
　　上面的人停了下来，气喘如牛：“我……每一次都想把你整个吃掉……连头带尾的……”
　　“人果然是最残忍的动物。”
　　他俯下去亲吻左边：“霜儿，你的心在这里吗？”
　　“废话，谁的心长右边？”
　　“有些人的心……就是长在右边的。”说这话的时候，刘一伟分明感觉自己的心在痛。
　　“别那么多废话，你到底还要不要？”
　　刘一伟用力地撞了进来，一次又一次。
　　霜儿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只是自己的心长在哪一边，连自己也不清楚……
　　是该怪他不知足吗？明明原本很单纯的关系，他却越要越多，要完身体，开始要心。
　　还是怪自己不知足？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偏偏无法真心待他，死守着一颗心始终无法给他。
　　耳边的狮子还在低吼，自己的心却一片空洞，完全融不进这份激情里去。
　　“霜儿，我爱你。”爆发之前，他在耳边低语。
　　霜儿亲吻他，却不想给他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从霜儿体内退出来，刘一伟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激情过后的余韵。
　　“伟。”
　　“嗯？”
　　“明天我回去一趟，把那里的事解决完了再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晚些日子回去不行吗？”
　　“不行，公司那边总不能老拖着，再说这两天贷款也要到期了。”
　　“什么贷款？”
　　“我在那买了一套小房子。”
　　“女孩子买房干嘛，这里还不够你住的？”
　　“万一以后吵架了，你哪天赶我走，没房子我去哪？”
　　“我不会这么做的。”
　　“你现在是这么说，等以后就不一定了。”
　　“你要是不放心，等我们结了婚，这房子改你的名字。”
　　“别！发横财人会倒霉的。”
　　“那就写我们俩的名字。”
　　“我累了，睡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
　　霜儿把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刘一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搂着她，纵然心里再不踏实，他也无法说出挽留的话。罢了，有些事总要解决的，就让她去吧。

　　第五十章

　　机场上，刘一伟给霜儿送行，临近检票前，他提醒道：“去一下洗手间吧，省的进去了没人给你拎包，不方便。”
　　对于这个男人的体贴，霜儿向来无话可讲，把包一股脑地塞给他，乖乖照做了。
　　刘一伟往手提包里塞了一叠钱，把登机牌拿在手上，又把拉链合上。余光瞥见角落中有个熟悉的身影：“陈嫂，你不在工地上跑来这干嘛？”
　　“我……我……”妇人总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霜儿从洗手间出来，见到她心情就不爽：“你怎么把她找来了？”
　　“霜儿，你爸他……”
　　“闭嘴！他已经不是我爸爸了，趁他现在闲着，多看看报纸吧。”
　　“霜儿，别这样，你进去吧。”刘一伟拉住霜儿，低下头不舍地吻她，“记得办完事早点回来。”
　　霜儿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包，拿上登机牌进了候机厅。
　　身后的妇人又在抹眼泪。
　　哭哭哭，一天到晚只知道哭，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辞职信递上去，理由是她要结婚了。
　　经理坐在对面酝酿了一会儿，努力措辞：“林霜儿，你来公司马上要三年了，表现一直都不错。想当初你刚从学校毕业出来，毫无工作经验，是我大胆启用新人，给你这么好的机会。如今经济危机，你应该跟公司共同度过难关。再说，你现在出去，大环境这么差，再想找份好工作也难。人事那边我替你请了假，你把信收回去，这件事就算完了，以后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霜儿实在佩服经理变脸的功力：“我很感谢经理三年前给我这个工作机会以及三年来您对我的栽培，让我得到了充分的、全面的发展。不过我还是觉得，女人做得好不如嫁得好，老板只会在属下走的时候发现ta的价值，老公却会向老婆体现他的价值。所以，这封信我不会收回去。”
　　“女人为了婚姻放弃事业，这个想法是错误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他变了心……”
　　“那我到时候就会回来了。”霜儿笑得很不屑。
　　经理大大喘了口气：“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无话可说。公司人事出了新政策，人员只出不进，你把你手上的工作交接给小A吧，以后让她兼做你的工作。”
　　于是霜儿把日常工作一条条记下来，手把手交给小A，完成她在公司最后的职责。
　　周六霜儿去银行办贷款的事，原本只想把工资卡上剩下的钱存进去，其他的过两个月再说。可是包中摸出厚厚的一叠钱，想来一定是他趁她不注意偷偷塞进去的。
　　也好，省得到时候再麻烦，一并存进去，半年都不用烦心了。
　　霜儿把钱和卡放进柜台。
　　银行里面的柜员小姐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一阵：“林小姐，你的尾款都已经结清了，你确定还要存钱吗？”
　　“结清了？” 霜儿不解，“你是不是搞错了，再看看清楚。”
　　“不会搞错的，确实已经结清了。”
　　霜儿用脚趾头想想都只会是一个人干的，直接拨通他的电话：“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 对面的人像大舌头一般，木木呆呆的。
　　“小蕾，我交代你办的事你办好没？”白老先生边喝茶边问。
　　“姨丈，我办事，你放心，刚才银行的张课长给我打电话了，霜儿正气冲冲地朝白晨家去呢。”
　　“霜儿这孩子还挺倔的。”
　　“个性强点好，要不白晨能这么服帖？”
　　“这次不会出岔子了吧？”
　　“白晨天天看着霜儿留下的信疼得死去活来的，要是这次还不抓住机会，连我都想抽他。”
　　接到霜儿的电话，所有的痛楚都值得了，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那晚他赶回家中，却只看到留在客厅的钥匙，一颗心被揪得生生的疼。
　　自己真是蠢，怎么可以轻易把她推给别人，而且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感情永远无法退让，如果可以，一定是爱得还不够。
　　霜儿，对于我的自私和懦弱，连我自己也无法容忍。但是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推开你。
　　我要你！不管是身体、大脑还是心，我都要！
　　霜儿，你知道吗，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到处都找不到你，感觉就像生命中的守护天使突然消失了，那种恐惧的感觉远远超越了深夜无法入睡的害怕。
　　你全部都说对了，我出于畏惧地不断推开你，我因为父母的离异，对婚姻毫无信心，你依然是我心中特殊的存在，看着你的信，我的心很痛很痛……
　　你一直把我看得这么透彻，而我，却不曾了解你，对不起……
　　仿佛上帝眷顾，我终于打通了你的号码，眼前看到一丝光亮。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他告诉我你想冷静一下，要我给你时间。
　　于是我天天都在等，等着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给我的机会，不让自己再错过你。
　　外面传来门铃的响声，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心脏却止不住地跳动。
　　心头的悸动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几乎在打开门的同时，白晨已经紧紧搂住霜儿，深深吻了下去。纵然怀里的人挣扎反抗，他还是不松手，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开她。
　　“呜……呜……”霜儿觉得自己快断气了。
　　白晨从霜儿嘴唇移开，手还搂在她腰上：“霜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认认真真，从头谈一次恋爱。”
　　“白晨，你别以为……”
　　想说的话全被淹没，身体腾云驾雾般地被白晨熊抱起来，径直朝房间走去。
　　任霜儿捶打、踢咬，白晨还是把她放到了床上，嘴一直都被堵着，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身体被压得死死的，摆脱不掉，挣扎不了。
　　白晨麻利地脱光两人的衣服，终于给了霜儿喘息的机会，他把头探了下去，捧着霜儿胸前的樱桃亲吻。
　　霜儿骂道：“混蛋，快停下来！”
　　原本亲吻的白晨轻轻在霜儿胸前咬了一下。
　　霜儿一个哆嗦，想用两条腿蹬开他，不料白晨却贴得更紧，而且下面的反应也很大。
　　“你今天别想跑，弟弟都被你吵醒了。”白晨脸上一片绯红，笑得满是欲望。
　　“白晨，你今天要是敢硬来，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硬来？白晨皱着眉头笑，这种事他还要硬来？他再次堵上霜儿的嘴，把手放在霜儿胸前，然后不断往下，伸到大腿内侧抚摸，慢慢往中间移去。
　　身下的人反抗越来越剧烈了，几乎要把他的舌头咬断，白晨暗暗想，真是一只小野猫，疯起来还真咬得下去。看来得加把劲了，再不进去，不被她咬断舌头，自己也受不了。
　　手来到一片花地，先是在周围抚摸，再找到想找的地方，轻轻按下去。
　　霜儿睁大眼睛不停地朝他摇头，他却被这份惊恐刺激得更加欲火焚身，大口大口地吸光她嘴里饱含花香的气息。
　　手指上湿润和粘稠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浓重，霜儿也从刚开始的紧张渐渐放松下来，于是白晨把手移了出来，把霜儿的大腿分开撑起来。
　　霜儿还沉浸在亲吻的意乱情迷中，身体很听话地被他摆弄着，双腿被张开，双手被举高，无力去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当下面被慢慢进入，最终完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对于白晨丰富的经验来说，这点细微的区别他也能很清楚地感觉到。
　　“你一定很失望吧？我把它给了别人，我说过，这会成为你永远的遗憾。”
　　白晨的心脏一阵沉闷地痛，他不曾想到，他的一个错误决定对霜儿竟是这么大的伤害，让她这么对待自己：“对不起，霜儿，对不起……”
　　“你用不着说对不起，我不在乎，他对我很好，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所以我们停止这一切，不要总是用这种方法来伤害我，我累了，以后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再也不回来了。”
　　心痛得流下泪来，滴落在霜儿脸上：“霜儿，不要走，不要这么做，有些事错了，很难再回头，你知道吗？”
　　“我原本就没打算再回头。”霜儿分不清流下来的泪水究竟是白晨滴落的，还是自己的。

　　第五十一章

　　“霜儿，你不是说过，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吗？明明都是我犯下的错，为什么受到伤害的人偏偏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再害怕、不再懦弱、不再推开你，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早就说过，这扇门不会再为你开了，永远都不会！”
　　“霜儿，别这样，别这样好吗？都过去了，我爱你，这句话早该跟你说的。”
　　“没用了白晨，上一次，我已经看清楚我的心，也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我要的，正是你不敢给的，现在我找到了，没人拦得了我。”
　　“你敢说你爱他吗？如果你说爱他，我现在就放你走！”
　　霜儿把头扭到一边：“不爱又怎么样？爱情本就不是婚姻最终的基础，责任才是！”
　　“相信我，他所能给你的，我全部都能给你，我会比他做得更好，我保证。”
　　白晨开始律动，动作很轻柔，也很缓慢，因为身下的人还在反抗，他不想伤害到她。可是即使如此，紧绷了很久的身体还是得到了极大地释放，从没有哪一次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可是这一次，他真的好想好想。
　　霜儿的身体被白晨侵犯着，没有不适，也没有痛楚，比起刘一伟给她的，简直温柔多了。可是精神上觉得很对不起另一个男人，觉得不应该让这样的事发生。努力扭动着想要挣脱白晨的控制，却被他搂得更紧。
　　霜儿的反抗挑动白晨更深的渴望，他渐渐加快频率，由浅及深地往更里面去。从来都是身体想要，不曾知道，原来灵与肉是可以合二为一的，而这一份巅峰的满足感更是发自内心。
　　霜儿的身体始终都紧绷着无法完全接受他，就好像落水的人，一直挣扎着、扑腾着浮在水面。
　　这让白晨微微有些挫败，不甘心他们俩的第一次以这样的结局收场，更不想留给霜儿多一个离开他的理由。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身体，开始探寻霜儿体内敏感的部位。
　　“啊！”在撞击到某个点时，霜儿忍不住叫出声音，因为强烈刺激的感觉，下面突然紧缩。
　　“噢！”白晨也同步叫出声，“那么紧，想把我夹断吗？”说话的同时，却不断冲击着刚才的那个点。
　　最敏感的部位不断感受着强烈的冲撞，霜儿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了，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心里却希望他一直这么继续下去。脑子里告诉自己不要沉沦，可是身体却最终放松下来，沉下去，沉下去，完全沉浸于这份欲仙欲死的感觉里。
　　白晨感觉到霜儿身体的变化，他知道，她已经沉溺其中了。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是属于两个人的契合，身体的、还有心的契合。他把频率收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霜儿的叫声充斥在白晨耳边，而她自己却什么都听不见，怎么会这样？这种感觉是她不曾感受过，刘一伟从来没有给过她的。可是白晨却不断地给她，分不清这已经是第几轮了，那种巅峰简直要把人折磨死，可是心里却还在不停地渴望。
　　她的理智不断告诉自己，林霜儿，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可是这种想法很快又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对于自己的表现，白晨相当满意，虽然身体早已经到达极限，可是却一直都不想停下来，听到霜儿一轮高于一轮的叫声，心中的满足感也越来越强烈。
　　“停！快停下来！我要死了，快死了！”霜儿实在受不了了，在白晨耳边恳求。
　　最后一下，白晨用力地穿刺到最深处，终于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汗湿的身体还紧紧贴合在一起，拥抱在一起翻滚着交换了两人上下的位置，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到醒来霜儿还是维持趴在白晨身上的姿势，身体毫无力气，不想动弹。
　　林霜儿，你真该死，怎么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忘了他是怎么推开你的了吗？忘了你对另一个人的承诺了吗？你怎么可以那么疯狂地和他一起做这种事呢？
　　想到这里，霜儿内心害怕起来，挣扎着想爬起来。
　　感觉到那个地方被扯动，白晨按住霜儿：“别动，我喜欢这种感觉，合二为一、灵肉合一的感觉。”
　　霜儿又被白晨控制，身体还结合在一起，这让她觉得很对不起刘一伟：“白晨，快放开我，我要走了。”
　　“你知道吗，霜儿，人的一生中，一共可以有二万个合适的对象，可是最最合适的却只有一个。我现在找到了，死也不会放手的。”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最合适的？如果仅仅是因为在床上的感觉，那么我想提醒你，我们都不是纯兽性的动物，不应该用肢体思考。”
　　“霜儿，当然不是单单因为这个，重要的是心里的感受，爱到连心都会痛的感受。”
　　“很可惜，我只看到一个心理阴暗，自私、自我、自以为是的家伙！如果你觉得自己付出得很多，一定要从我身上取回点什么的话，我想你现在也该满足了。我不是供你买卖的货物，更不是一件商品，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我也从没想过在你身上索取什么。我只是遵循了我的心，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
　　霜儿冷笑：“白晨你没事吧，你想用这种办法去锁住别人？你明明知道这是最愚蠢的方式！问问你自己到底经历过多少女人，你能记得的又有多少个？你会把这种游戏放在心上吗？”
　　游戏？！她居然只把这当成是游戏！她怎么可以只把这当成是游戏？“我不在乎以前经历过多少，我只知道，你是我最想要的，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你我之间不是游戏，你不可以只把它当成游戏。”
　　“算了吧，再多情的话说多了也会麻木的，对于你的慷慨和博爱，我都已领教。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负责，相反，你也别再缠着我。这一次的男欢女爱，对你应该是家常便饭了吧？对我而言，就当是结婚前的最后狂欢好了，转身后就彼此忘掉，大家都该洒脱一点。”
　　白晨觉得一阵窒息，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刚才发生的到底算什么呢？家常便饭、最后狂欢，这是霜儿所用的字眼，是她用来否认一切的字眼。他认定的灵肉合一在霜儿眼里却只是一场艳遇，这是件多么讽刺的事啊？
　　霜儿愿意给他的时候，他不敢要；他敢要的时候，霜儿却只想当成过眼云烟，这究竟是怎么了，这一次自己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掉在地板上的包里传出来电铃声，霜儿想去接，白晨却用力抱紧她与她僵持着，手机响了很久，终于没了声音。
　　可是马上又响了起来，霜儿知道那是谁，无奈白晨执拗地不肯松手，只好伸长手臂去够。
　　白晨猜到电话那头是谁了，这个时候或许放开她才是明智的，一边抱着她，一边却看她跟别的男人通话，这会把他逼疯的。可是心里却一点都不想放开手，心再痛都好，他都不想再放开她。
　　霜儿接通电话的同时捂住了白晨的嘴：“喂……”
　　刘一伟担心地问：“霜儿，刚才怎么没接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事，刚才手机在包里没听到。”
　　“那边的事办完了吗？”
　　“还有一点小麻烦，不过很快就会解决的。”
　　“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不用了，我办完马上回来，你在家等我就好。”
　　“可是……我想早点见到你。”
　　霜儿沉默了一会儿：“那好，我明天就回来。”

　　第五十二章

　　等霜儿挂断电话，白晨终于松开了手：“林霜儿，你真不简单啊，撒谎都可以这么镇定。”
　　霜儿推开白晨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穿：“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告诉他我正光着身子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吗？”
　　“我倒是真希望你可以这么做。”
　　“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可没那么傻，把这种事告诉未婚夫。”
　　“霜儿，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接受这一个男人？如果只是出于对我的报复，那么够了，别再错下去了好吗？”
　　霜儿愣了愣：“白晨你别太自负了，我不可能拿我的婚姻当儿戏，更不可能把它当成报复你的筹码。选择他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觉得他值得托付，绝对不是因为你。”
　　“深思熟虑？你认识他才几天，怎么可能深思熟虑，你甚至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你真的觉得这样的婚姻基础牢固吗？”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我自己会判断！”
　　“霜儿，”白晨简直要抓狂了，“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不操心呢？”
　　“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请你忘了今天的事吧，让你我之间的一切都画上句号。这是我对他的背叛，结婚前我还能原谅我自己，一旦结了婚，我只能全心全意对他。白晨，你也别再继续下去了，以后好好地面对自己的生活，答应我好吗？”
　　“我可以答应你好好生活，可是我要你留下来。”
　　“我不能，这是我对他的承诺，我必须兑现。”
　　“那么我想许给你的承诺，该如何兑现？”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有些人注定了有缘无分，就好像你跟我，注定了要擦身而过。”
　　机场上，刘一伟快步迎上来把霜儿搂进怀里：“你可回来了，我想你想得都要神经衰弱了。”
　　“是想我想的，还是看文件看的？”霜儿抬着头玩味地看他。
　　刘一伟低下头浅啄霜儿的嘴：“文件可从没让我神经衰弱过，那边的事都解决了？”
　　霜儿点点头：“解决了。”
　　“以后不用再回去了吧？”
　　“那怎么可能？我的朋友都在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还得回那办酒席呢！”
　　刘一伟露出满嘴的牙齿：“你就这么急着嫁我？”
　　“不想娶的话千万别勉强。”
　　“我把第一次都给了你，不娶的话我岂不是很吃亏？”
　　霜儿笑着捶打他：“去你的！”
　　“行了，不和你开玩笑，我们回去吧。”
　　一到家刘一伟就让霜儿去洗热水澡，洗去坐飞机的疲惫。霜儿在浴缸里泡了很久泡泡浴才出来，穿着睡裙，拖着拖鞋，头发还湿答答的滴着水，全然不顾形象。
　　眼前的架势把她吓了一大跳，以至于她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敢往前一步。
　　客厅里到处点着蜡烛，CD播放着情歌，茶几上放着一个心形的蛋糕，被一大束玫瑰簇拥着，旁边还倒了红酒，气氛浪漫而唯美。
　　刘一伟穿着正装，很绅士地朝她伸出手：“May I？”
　　霜儿捂住嘴巴笑，倒不是被感动傻了，而是觉得自己穿成这样，实在搞笑。
　　刘一伟捏霜儿的脸：“严肃点，我花了很多心思才营造了这么好的气氛。”
　　霜儿强忍住笑：“那我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不用，你穿什么都很好看。”刘一伟把霜儿整个搂住，随着音乐起舞。
　　霜儿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你搞什么鬼，才几天没见不至于这么隆重吧？”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油嘴滑舌！”
　　“我决定，一定要快点绑住你，不能让别人把你抢走。”
　　“用绳子绑吗？我会告你非法囚禁的。”
　　“告我也没办法，”刘一伟把霜儿抱到沙发上，“我绑定你了。”说着，他抓起霜儿的左手，掏出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
　　传说左手无名指的血脉是和心脏相连的，所以戴婚戒选择左手无名指，守护自己的爱情。
　　想来这就是所有能走到最后的情侣该有的尘埃落定吧？
　　想来自己是如此幸运，可以在眼前这个男人精心布置的浪漫气氛中接受他的求婚。
　　脸上露出欣慰和满足的笑容和他紧紧相拥，不想去理会心头淡淡的伤感，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刘一伟捧住霜儿的脸为她吻去泪水：“你愿意为了我折去你的翅膀，从此停留吗？”
　　天使折翼，只为驻守一段真挚的感情，而她，却为寻找一种阻断过去的生活，所以，她根本不是天使，内心深处，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愿意！”
　　没有蛋糕、没有红酒，一切环节都省略掉，刘一伟直接把霜儿抱进房间。
　　即使经过舟车劳顿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这样的情况，霜儿最终没有讲出拒绝的话来，仍由他予取予求。
　　刘一伟一边□，一边在霜儿耳边低语：“这几天你不在，我天天都在想。不管要多少次，你都能满足我所有的欲望。我想你一定是老天赐给我的天使，我要把你牢牢锁住，谁来抢我都不会松手。”
　　“不会有人跟你抢的，我一直都是个没人要的人。”
　　汹涌的潮水暂时止住了，刘一伟抚摸霜儿的头发：“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了。”
　　听到这句话，霜儿哭成了泪人，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被感动到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这么珍惜过她。
　　这一次，希望自己选择到了幸福，真正的幸福！
　　“别哭了霜儿，你这么哭下去，可别指望我能卖力哦……”
　　霜儿破涕为笑，打了他几下：“坏蛋！”
　　上面的人又开始用力，每一下都刺进很深的地方，仿佛要把身体贯穿。
　　霜儿在惊涛骇浪中差点昏厥，刚等他停下来便虚脱地没了力气，蜷缩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昏沉沉的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枕边的人早已不在，留了纸条叮嘱她一定要吃早饭，午餐他会回来接她一起吃。
　　他总是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觉得空落落的，一颗心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霜儿自问，既然这个男人对她如斯，自己又何苦多生烦恼？不管是出于对婚姻的恐惧，还是对另一个男人的牵绊，这个时候，都该放下了。
　　或许所有的不快乐都来源于自己的不满足，只要把心放下，或许，自己就能成为一个拥有平凡幸福的小女人，有人宠、有人疼，那么自己还奢望什么呢？
　　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是幸福的，这样难道还不够吗？毕竟，没有人敢奢求几十年以后的事。

　　第五十三章

　　“够了，快点停下来，我受不了了。”霜儿觉得脑子一片眩晕，身体也透支得吃不消，恳求刘一伟停下。
　　“再等一下，我还不够。”刘一伟不但没停，反而更加用力起来。
　　这一个多月来，刘一伟总是乐此不疲。刚开始霜儿想或许只是一时的激情，以后慢慢会好的，所以就随他了。
　　可是他好像永远都不会厌倦，最近还越要越多，搞得她这几天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有两次他还没结束，她就睡着了，让他微微有些不开心。
　　好在他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饮食上也加强了营养，又不让她出去找工作，霜儿白天在家可以好好休息，所以倒也没有大碍。
　　可是今天他不知哪来那么好的精力，这么久了还不肯停，霜儿感到一阵阵眩晕，还有点恶心想吐。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抓牢了高举过头，继续他的狂欢。
　　终于，霜儿眼前一片漆黑，一切变成静止。
　　见霜儿又睡着了，即使心有不甘，刘一伟也只好停下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丫头每次在床上都是一副兴趣索然的模样，让他很没安全感。
　　她说过，她一直都是个没人要的人。可是不管是上次开车送她的那个，还是前几天来公司找他的这个，都让他很有威胁。
　　真不知道，在霜儿心里，他可以占据多少位置，他的胜算又有多少。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霜儿当初若不是因为她爸的事，根本不可能答应，更不可能容忍他的趁人之危。如果她知道她爸爸……只怕……
　　尽早要一个孩子，或许一切都有转机，也能让她的心定下来吧？
　　“霜儿，”刘一伟拍了拍她的脸，想跟她说说话。
　　很快他发现事情不太对劲，霜儿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紫，显然不是睡着了这么简单。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给霜儿换好衣服，抱着她去了医院。
　　急诊室门外，刘一伟焦急地踱着步，霜儿的身子一直比较弱，这段时间自己又要得比较多，只怕她早就负荷不了了吧？如果不是前几天那个叫白晨的来找他，他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要孩子，把霜儿弄成这样。
　　见医生出来了，刘一伟急忙迎上去：“医生，她怎么样？”
　　“好消息是她怀孕了，坏消息是她贫血，身体状况也不太好。这种情况最好要多加小心，搞不好孩子就没了。”
　　刘一伟深锁着眉头进去看霜儿，床上的人还没有醒，只是在医生的努力下脸色恢复了不少。伸手去摸霜儿的头，眼中满是怜惜，对不起霜儿，可是除了这个方法，我找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住你。
　　刘一伟把霜儿转到单独病房，小心翼翼地陪在床边。
　　下半夜霜儿终于醒了过来，睁眼看到刘一伟，一通粉拳猛砸：“都怪你，都怪你，我要是死了，做鬼也回来找你！”
　　“好了，好了，都怪我，”刘一伟把霜儿抱在怀里，“以后不会了。”
　　“我最近一直精神不好，头总是晕乎乎的，会不会得了什么毛病啊？”霜儿把头靠在他肩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有这种感觉多久了？”
　　霜儿歪着头想了想：“一个星期？又好像是两个星期，记不清了。”
　　“听别人说孕妇的智力会退化，看来是真的。傻瓜，我们有宝宝了！”
　　“什么？我怀孕了？多久了？”
　　“医生说胎盘不大，大概半个多月，不过这个方法判断出来的时间可能并不是很准确，确切的时间要用你的月事来推。”
　　“可是……我的老朋友向来不太准时，我自己都记不住。”霜儿有些沮丧，不过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心起来，“太好了，以后来那个就不会肚子痛了。”
　　看到霜儿没什么大碍，刘一伟终于松了一口气：“医生还说你身体不好，贫血，以后要小心点知道吗，注意保胎。”
　　霜儿听话地点点头。
　　“还有，我们赶快把票补了吧，过段时间等你的肚子大起来，穿婚纱就不好看了。”
　　“不用那么着急，肚子要等四五个月才会大起来呢。”
　　“那不行，我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
　　“切，少来！我来这第二天你就把我抱上床了，还传统？”
　　“这事也不能全怨我，是谁硬要我喝酒，又是谁邀请我一起洗澡的？哪个男人经得起你这般引诱。”
　　“不许反驳！”
　　“好好好，都是我不对，老婆大人。”
　　“这还差不多！”
　　刘一伟在电话里把霜儿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家里人，老妈二话不说冲到车站买了票直接赶过来，摸着霜儿的肚子欢喜得不得了，一个劲地说什么刘家有后了，催他们早日结婚。
　　母子俩翻翻老皇历就把日子定了，让霜儿不免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结婚的事情他们也是一手包办，剩下霜儿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每天吃着安胎药，积极保胎。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偶尔会想，这样算不算自己想要的生活。想多了心里就觉得害怕，不敢再想。
　　这天晚上，刘一伟终于找霜儿讨论细节：“霜儿，我们结婚的时候，要不要请你爸？”
　　霜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想见他。”
　　“你能这么想最好，到时候公司的高层都在，我也怕会引起误会。”刘一伟没有规劝，很欣然地接受了霜儿的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霜儿这一夜怎么都睡不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母子俩出门，她觉得心里酸酸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霜儿不清楚这份伤感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孕妇特有的忧郁吧，她努力安慰自己。
　　外面传来门铃的声音，霜儿擦干眼泪去开门，这一个不速之客的来访实在是她不曾料到的。
　　姚蕾满脸复杂地看着她：“霜儿，我们好好谈谈。”
　　霜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她进了门，不管怎么说，她们之间有过约定。
　　霜儿给姚蕾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不起，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
　　姚蕾笑着摇摇头：“你已经做到了，白晨关掉了酒吧，他完全变了。”
　　“那你还来找我干吗，不会还想要我还钱吧？”
　　“傻霜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当初帮你出版的事是我做的，为的是要撮合你和白晨。后来帮你还清房贷的人是我和姨丈，我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你了，你知道吗？看你们这么反反复复，我真是比你们还急。”
　　霜儿苦笑：“你们有钱人真的很奇怪，这种办法也想得到。”
　　“霜儿，我们不想看你和白晨渐行渐远，他很爱你，你应该清楚。”
　　“也许吧，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霜儿话中带刺。
　　“霜儿……”
　　“你别再说了，说什么都没用，我马上就结婚了，不可能再回头。”
　　“你幸福吗？”
　　“对，我很幸福。”至少他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
　　姚蕾伸出手指抚摸霜儿的眼角：“可这里却是湿的。”
　　霜儿无言以对，面对姚蕾的犀利，她根本无所遁藏。
　　“你如果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即使心里刺痛得厉害，霜儿却笑得异常灿烂，“他很好，他给了我最想要的生活，我根本没有苦衷。”
　　面对霜儿的毅然，姚蕾很无奈，以前总相信以白晨的条件，只要他爱上的，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所以一直以来都很自负，认为只要帮白晨认清他的心就够了，现在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一样。
　　像霜儿这样，宁愿噶然而止阻断一切，也不让自己深陷下去，这么理智的女人还是存在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白晨深爱的那一个呢？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话，造化弄人？

　　第五十四章

　　姚蕾走后很久，霜儿还坐在沙发上发呆，不断想着姚蕾临走前说的话。
　　婚姻不是儿戏，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需要面对的，绝不仅仅只是多一个人生活而已。婚前大家只把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对方，婚后就会有很多弊端慢慢暴露出来。我不强求你再给白晨一次机会，我只是希望你给自己一个机会，至少多和你男朋友相处一段时间，让自己了解清楚你要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要等以后后悔。
　　作为一个过来人，姚蕾给出的忠告很诚恳，其实自己也清楚，这场婚姻来得太过仓促，她本不想这么快就和陆伟阳结婚。
　　低头摸摸肚子，霜儿又叹气，只是如果不结婚，腹中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刘一伟回到家中，见霜儿坐在沙发上失神，连他们回来也不知道，茶几上又摆着两杯水，心中顿生怀疑。
　　“霜儿，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哦，没什么，你们回来啦？”
　　“刚才有谁来过吗？”
　　“以前的一个朋友。”
　　刘一伟若有所思，只是他并没把事情说破，这种事说穿了则没了退路，反正现在有了孩子，要留住霜儿的把握自然大许多。
　　晚上躺在床上，霜儿下定决心对刘一伟说：“伟，我们把婚事往后推迟一段时间吧。”
　　刘一伟一阵紧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陪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不该这么快结婚。”
　　“我明白，婚礼的确是仓促了点，我们也没有经历磨合期，婚后难免有些问题。不过请你相信我，我全部都会解决，作为一个男人，不管是对家庭还是对孩子，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既然决定结婚，自然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担负起所有的责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结婚的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连酒席都订下了，怎么能说推迟就推迟？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拍婚纱照，皮肤不好就不漂亮了。”刘一伟把霜儿搂在怀里，亲吻一下她的额头，伸手关掉灯。
　　霜儿扪心自问，这个男人除了有点霸道和大男子主义，对她总算无可挑剔。这个时候再要求他推迟婚礼，确实难为他。怪只怪自己一开始没有避孕，之后又没有提出异议，拖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女人有自己的思想到底算不算好事。女性解放这么多年，女权主义都流行甚深了，可是真正幸福的聪明女人又有几个？偏偏幸福的都是那些什么都不想，在所谓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平淡过日子的小女人。
　　幸福和不幸福，难道真的是心理因素在作祟吗？
　　挑选婚纱的时候，霜儿喜欢的是一条爱情海系列的礼服，贴身的剪裁可以把身材包裹得玲珑有致，及地的小摆带着爱琴海清新的风和神秘的气息，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召唤。
　　刘一伟却挑中一条西子白纱系列的礼服，纯洁而又娇艳欲滴，散落的下摆如同天使的羽翼，极尽白色的诱惑。
　　“霜儿，试这件，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光是这宣传语就很吸引人。”刘一伟拿着那件婚纱在霜儿身上比划。
　　霜儿拎着她挑中的那件：“可是我喜欢这件。”
　　“听我的没错，这件更好看。”刘一伟不由分说把霜儿手里的拿了过去，把他的那件塞到霜儿手里。
　　霜儿只觉得血液蹭蹭蹭地往上冒，当场就给了他难堪：“你觉得好看有什么用，我不觉得！”说完把衣服扔给他转身就走。
　　刘一伟尴尬地朝售货小姐笑笑：“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怀孕后性情有点阴晴不定，麻烦你先收起来，我们一会儿再回来。”
　　“我明白，你先去追她吧，女人多哄哄就好了。”售货小姐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只怕今天这衣服是卖不成了。
　　刘一伟快步追上霜儿，抚着她的脸：“别为这么点小事不高兴，我们两件一起买好不好？两件各有特色，都好看。”
　　霜儿听他这么一说，刚才的无名之火消了大半，其实原本就不是针对衣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发火的。”
　　“我明白，孕妇有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开心点，这样对宝宝好。”
　　霜儿点点头。
　　“好了，我们回去试衣服。”
　　两人回到婚纱店里，售货小姐惊讶多过于惊喜，立马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哄人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弄成这样都能把新娘子哄回来，真是不简单！收钱的时候更是羡慕多过于高兴，瞧瞧，不仅会哄人，还出手阔绰，这种男人怎么就没被自己摊上呢？
　　买完礼服，又去拍婚纱照，既然有两套风格截然不同的婚纱，拍照自然也是两个不同的系列。赶了两个外景，霜儿不免觉得累，快结束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所以最后几张设计师突发奇想，索性拍成沉睡的天使。
　　有一张是刘一伟抱着沉睡的霜儿，低头凝视，那种感觉就如同拥抱一个掉落人间的精灵，被摄影组堪称得意之笔、经典之作。
　　听着大家的祝福和称赞，刘一伟心中却不太是个滋味。
　　这个天使是抱在我怀里，只可惜心不在这。这场婚姻让她嫁得这么不情不愿，先是婚纱店内发火，后是拍摄现场睡觉，试问有哪个女人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如此漫不经心？就算是因为怀孕后的嗜睡反应，也不至于完全不能坚持吧？
　　林霜儿，这段时间我对你算是尽心尽力，纵然你心中万般不甘，也该有感动的时候吧？怎么你就锁着一颗心，连个窗都不给我留？
　　回到家中，妈妈已经准备好饭菜，只等着他们来吃。见霜儿躺在儿子怀里睡得正沉，笑得嘴都合不拢。
　　“小伟啊，我当年怀你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一天到晚想睡觉，这胎八成是个儿子。”
　　“妈，你别乱猜，我工作压力那么大，多半会生女儿。”
　　“这又不是绝对的，指不定啊，就生个大胖小子，那真是你爸在天之灵都瞑目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你别怪妈封建，妈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就盼你出人头地。乡下像你们这样，学历高、条件相当的小夫妻不多，大家都是嘴上恭喜，心里都别着劲呢。你要是能生个儿子，妈总算是扬眉吐气，受什么苦都值了。”
　　刘一伟心中又平白多了一份压力，这场婚姻不但是他和霜儿两人之间的事，还承载着妈妈沉重的期盼，说什么他都不能输。
　　让霜儿睡到房间的大床上，刘一伟出来叮嘱妈妈给霜儿留吃的，再炖一份补汤，等她起床的时候喝。
　　他还让妈妈以后留下来照顾霜儿，一方面是总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不放心，另一方面，霜儿没有妈妈，很多事也需要过来人多加提点。
　　老妈看儿子这么周到，自然做事上心，都说婆媳关系难相处，但这个婆婆却出奇的好，主要是因为这个媳妇本就是她看中的。加上现在母以子贵，看在肚子的份上，婆婆做事特别卖力。

　　第五十五章

　　“白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霜儿眼看着就要和别人结婚了，你还有心情去应聘什么心理医生，你真是想急死我不成？”姚蕾平日无论碰到什么事都可以沉着冷静，可是对着这个表弟连连跳脚。
　　“在见到那个男人之前，我一直以为霜儿是因为怪我才会那么做，可是等我见到他，心中的答案不自觉地被推翻。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比我好，就算比起爱霜儿的程度，他也丝毫不亚于我。我不得不开始相信霜儿所说，她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作出这样的决定，如果是这样，我何苦去拆散鸳鸯，让霜儿再恨我一次？”
　　“臭小子你脑袋被门挤了是不是？你要真的放得下，干吗大老远地追到这，买房子、找工作，若不是为了霜儿，你倒说说你这是唱得哪出？”
　　“也许等哪天她不快乐了，我还能陪在她身边。”
　　“白晨你是不是疯了，就这么准备傻等着霜儿婚姻出问题，不开心了，你再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吗？万一没有这么一天又怎么办？”
　　“那至少证明她一直都是幸福的。”
　　“好吧，那么我告诉你，她现在就不幸福！”
　　“你说什么？”
　　“前天我见过她，她的眼角分明是湿的。你再看看这个，报纸上登着她和父亲断绝关系的通告，而后没多久老人就坐牢了，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古怪吗？”
　　白晨拽着报纸，半天抬起头来问：“你和我爸还在查她，那么上次她来找我，也是你们的安排？”
　　姚蕾一时语塞，要是白晨知道他们替霜儿还贷款的事，估计又是一顿大闹。
　　“说吧，这次又是用了什么办法？”
　　“白晨，你听我说，我已经都跟霜儿解释清楚了，我们只想帮你。”
　　“帮我？帮我不由分说把她抱上床吗？天哪，我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这件事不用你们插手吗？”
　　“就你现在这样，我们不插手能行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有空多顾着你自己的事吧，别一天到晚给我添乱。”
　　姚蕾被白晨说得眼泪汪汪，以前她纵然是打他、骂他，白晨也从没一个不字，如今他却用她最痛心的事来堵她。究竟是这孩子长大了，还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好了，对不起，”白晨抱住姚蕾，“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和霜儿之间的事留给我自己解决好吗？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原因，我都会去弄清楚。你回去吧，这么多年我总是让你操心，现在是时候放手了，我知道你活得也很辛苦。”
　　眼泪终于不可遏制地涌出眼眶，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想不放手也不行啊……
　　白晨去狱中探望过霜儿的爸爸后，一切事情似乎明朗了许多，真是想不到，以为只在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情节，现实生活中也会碰到。
　　霜儿这个傻丫头，竟然为了这个去和刘一伟结婚，只要早点告诉他，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想到这，白晨恨不得多抽自己几个耳光。当初，霜儿第一个想到的正是他，可自己何尝给她机会？在她最绝望、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硬生生地把她推给Williams。
　　难怪霜儿走得那么坚决，难怪那封信字字客观，句句绝情，原来他已把她伤得那么深。
　　都说瓶子坚强，谁会知道，他们的心何等易碎，一旦碎了，便再也回不了原形。
　　而自己，正是那个打破瓶子的恶人，纵然千万个理由，只怕都换不回一句原谅。
　　白晨啊白晨，你最大的错不在于纵容了自己去爱，而是，没有好好去爱。
　　霜儿，了解了你的过去，我终于明白你我之间的那份亲切缘何而来，也更加坚定了我爱你的决心。
　　不管前路多么艰难，这条路我都必须走下去，不仅是向自己证明，也是向你证明，真正爱一个人是可以克服一切障碍的。
　　如果你我都是受过伤的小孩，对家庭、对爱情都毫无信心，那么，这份信心让我一点一滴去累计，为你，也为我自己。
　　原谅我曾经打破你心中唯一的那一点光亮，让你回到原始荒蛮，没有一丝生气的原点。这是我对你犯下的最深重的错，就算要我穷尽一生，我也一定要医好你。
　　白晨拨通刘一伟的电话：“在你和霜儿结婚之前，我想见她一面。”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她？”
　　“因为我比你坦荡！”
　　“白晨，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想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你不介意我直接找上门，当着你妈的面说出事实的话，你最好帮我把霜儿约出来。”
　　“你要是真的为霜儿着想，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不管当初我和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走到一起的，现在我很爱她，这就是事实。她怀孕了，可是医生说她贫血，随时都有小产的可能，告诉她那些无谓的事只会让她面对更加两难的选择，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白晨，不管是对伯父还是对你，我都敢许下承诺，我会对她好，一生一世，只求你放我一马。”
　　“你说得很煽情，也很让人感动，但是作为一个专业律师，我想你应该清楚，霜儿有权知道事实。这个决定应该留给她自己，你和我都不能代替她。”
　　刘一伟沉默很久，最后说道：“给我一点时间，我来跟她说。”
　　“我很想给你这个机会，可是很抱歉，我信了你两次，但你两次都并不诚实，这一次我想亲自跟她说。”
　　“白晨，你……”
　　“我想你妈一定不知道你和霜儿之间的约定吧？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霜儿总是很讨老人喜欢，你说你妈要是知道了那件事，会怎么想？”
　　“你到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她吧，我让她过来，记住别让她喝咖啡。”
　　办公室里，刘一伟满脸认真地问：“霜儿，如果不用考虑你爸的事，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你这么急着让我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个？”霜儿一副被打败的表情。
　　“回答我好吗？”
　　“你发什么疯，我怀了你的孩子，不嫁你嫁谁？”
　　刘一伟用力把霜儿的头按到他怀里：“不要总是这么满不在乎，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要你给我承诺。”
　　“好吧，我还是会嫁给你。”男人认真起来怎么和女人差不多？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变？”
　　“不会变。”
　　“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
　　“行了，行了，你没什么事我还要赶回去，你妈正在擀饺子皮准备做饺子呢。”霜儿急着要走的样子。
　　刘一伟拉住她：“到楼下咖啡厅等我一起下班好吗？”
　　“你还有好一会儿才下班呢，再说我又不能喝咖啡。”
　　“我今天早点下班，你点花茶或是牛奶都行，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拗不过他的坚持，霜儿只好答应了，晃悠着来到一楼的咖啡厅。店内客人不多，零星坐了几个老外在喝下午茶。
　　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屁股还没坐稳，一杯热牛奶便摆到她面前。
　　霜儿抬头，冷冷地看着白晨，等他解释。
　　“他说你怀孕了，不能喝咖啡。”
　　“我原以为你只是对付女人有一套，没想到对男人也不在话下啊！”
　　“别这么讽刺人，为了见你一面我下了点工夫。”
　　霜儿笑笑：“是么，大少爷最近闲得没事干吗？”
　　“事实上我很忙，忙着找工作，忙着买房子，还包括……去监狱探视你爸。”
　　“你说什么？”霜儿不由得提高分贝。
　　“在我回答你之前，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当初究竟为什么决定和他在一起？”
　　“我只是想过我要的生活。”
　　“你在撒谎，你是因为你爸的事才来北京的不是吗？”
　　“对，我承认，那又怎么样？”
　　白晨摇头：“你想要帮伯父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去结婚，你大可以告诉我，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吧？”
　　“是吗？也许吧，一个关键时刻把我推给别人的朋友。”
　　“霜儿，对于那件事我很抱歉，我可以向你解释，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不用了，我不想听。”
　　“不管怎么样，别为了这个跟他结婚，这不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
　　“白晨，我不觉得靠我自己解决这件事有什么错，这个办法或许不好，但至少不会亏欠任何人。”
　　“难道你真的觉得他值得嫁吗？他甚至连你爸去自首都不敢告诉你。”
　　霜儿沉默了许久，缓缓道：“像他这种人，早该受到惩罚了。”

　　第五十六章

　　霜儿不想继续纠缠下去，起身想走。
　　白晨原本只想拉住她，可是忍不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真的不想就这么失去她，一想到生命中从此没有这个天使，心口的地方一直都在疼痛。
　　霜儿挣扎：“放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弄成这样？”
　　“白晨，我就像一盘磁带一样，默默记下身边所有的事。只是很可惜，这盘磁带永不倒带。我的生命里总是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回忆，我很想让自己停下来，守住一份平静的生活。我有想过你，可是事实证明你没法给我这样的安定，所以，我选择他。”
　　“霜儿，你让我看清了我的心，你给了我驻守的勇气，可为什么最终你却选择离开？如果没有你，我空留一颗心又有何用？”
　　“至少你看到自己的心了不是吗？”
　　“那么你的心又在哪儿？”
　　“我从来……都是没有心的……”
　　“霜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怀的，究竟是谁的孩子？”生平第一次，白晨有这种希望，希望他可以和一个女人拥有一个共有的东西，作为彼此的维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不可能，时间上差太多了。”
　　“精子在体内存活的时间因人而异的，说不定……”
　　“够了白晨，只有那么一次，不会的。”
　　“不管怎么样，不要急着和他结婚，大家都需要时间认真理清现在的关系。一段感情和一段婚姻，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也会带来截然不同的结局，我不想到头来三个人都会遗憾。”
　　“我想我用不着你帮我做决定。”
　　“霜儿……”
　　刘一伟从门外冲进来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白晨，如果你已经把事情告诉她，那么我想够了。”
　　霜儿低头，默许刘一伟搂着她离开，他欠她一个解释，她必须要回来。
　　车上，两人一路沉默，一直到车子停到公寓楼下，霜儿问他：“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你和伯父吵完架没多久，他就去自首了，那次在飞机场，陈嫂原本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当时她见我们关系那么好，你对她又排斥，所以……”
　　“那你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霜儿，我爱你，我不想……”
　　“爱？你觉得这可以用来做借口吗？因为爱，所以瞒着我？这对我公平吗？”
　　“公平？你又何尝对我公平过？问问你自己，你的心什么时候给过我？”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交易，我遵守了我的承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但你一开始并没有要求我的心在这不是吗？”
　　“可是我却给了你我的！”
　　“所以你不择手段地想要留住我，包括让我尽快怀上孩子吗？”
　　刘一伟无从反驳。
　　“我想说，你真卑鄙！”
　　“如果你矢口否认我爱你，那么我想是的，我为了留住你而不择手段。我隐瞒了你很多事，包括你爸自首，还有我为此在公司需要面对多大的压力。请你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这件事难道就只有你是受害者吗？”
　　“果然是大律师，口才真好，现在到底是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我很后悔当初做了那样的决定，为了包庇一个最有应得的人而答应和你交往，分手吧！”
　　刘一伟冷笑着摇头：“林霜儿，你当初真的仅仅是因为你爸的事才答应我的吗？难道不是因为白晨？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垫背而已吧？现在他正向你敞开怀抱求你回到他身边，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我？我告诉你，没这么简单！”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霜儿，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我会不惜一切剥夺你对孩子的抚养权，相信我，我绝对做得到。”
　　“那么我们法庭上见。”霜儿推开车门想下车。
　　刘一伟用力把霜儿拖回车内，按在椅背上啃她的脖子。
　　“混蛋，住手，你这个疯子！”霜儿手脚并用地反抗。
　　“是啊，我爱你爱得快发疯了，我们现在就去领证，你别想这么容易摆脱我！”刘一伟重新启动车子，并且把所有的车门内锁。
　　“停车，我要你马上停车！”
　　无奈刘一伟对霜儿的喊叫无动于衷，她只好直接去踩刹车。
　　前面一辆的士正好迎面冲过来，几乎在同时，两人一起踩了下去。
　　因为惯性，霜儿猛地向前冲去，只觉得小腹一阵绞痛。
　　刘一伟被吓坏了，看到霜儿的裤子变成殷红，却定定地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白晨从的士上跑下来，见到霜儿不断呻吟，驾驶位上的人却一动不动，用拳头敲车窗要他开门。
　　刘一伟哆嗦着打开车门，看白晨把霜儿抱到后座上，耳边听到有人让他开车，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照着他的话做。
　　白晨把霜儿抱在怀里不断安慰她：“没事的霜儿，不会有事的，振作点，很快就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霜儿即使被剧痛折磨得无从回应，即使原本心里很害怕会因此失去这个小生命，但是听到他的声音，心顿时觉得温暖而平静。他说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在被推入急救室前，白晨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霜儿第一次觉得他的存在是那么真实，他掌心的温度可以直达人心，不再冰冷。
　　疼痛如同恶魔肆虐，霜儿躺在手术台上，见到无数人头攒动，所有的声音渐行渐远，她也越来越想睡觉。不过心中仍然坚信，不管是宝宝还是她自己，都会没事的，也许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手术室外，白晨和刘一伟一左一右站在门的两侧。
　　白晨身上已经红了一大片，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红，他觉得体内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得简直要断掉。
　　几年前姚蕾小产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撕心裂肺的喊叫，触目惊心的鲜红，伴随而来的，是更加惨痛的消息，不育！
　　霜儿，我真痛恨我自己，一味地懦弱逃避，总以为别人会比我做得好，比我能给你幸福，所以不止一次地退让。可是我却从未想过，不管对谁而言，婚姻永远都潜藏未知，没有定数。
　　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恐惧和让步？如果那个人是我，至少一切可以由我掌控，而不是现在这样，眼睁睁看你受到伤害。
　　刘一伟感受着身旁传来的强大气场，即使白晨什么话都没说，他也能清楚地知道此刻这个男人有多么愤怒以及痛恨他。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被痛恨吧，利用伯父的事逼霜儿交往，伯父入狱后又隐瞒一切酝酿新的维系。如果孩子没了，霜儿只怕会永远从他生命中消失吧？
　　在认识霜儿之前，一切都是按照自己预定的方向发展，可是自从认识她，每天都有未知和意外。不曾喜欢过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可是对于霜儿，却一点都不想结束。
　　老妈打电话过来：“小伟，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有什么事吗？”
　　“妈，”刘一伟愣了愣，躲到角落小声回答，“霜儿原来的公司临时有点事要她回去，我不放心就跟她一起过去了，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到时候再通知你。”
　　“那你好好照顾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刘一伟意识到，这场仗不管怎么打，他都没办法输，为自己、更为这个从未对他失望的妈妈。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一个护士从里面跑了出来，尽管很想从她口中得知任何有关里面的情况，但她只是一味地奔跑。
　　她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个医生，足以证明里面的情况并不乐观。
　　白晨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明不明智，但他还是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求你了，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坦率地说，病人出血，而且现在休克了，这样的情况要求保住孩子，这无异于和死神拔河。”
　　“这是一条生命，无论如何都值得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不过如果你继续这么挡着我，我敢确定里面的人一定有事。”
　　“白晨你疯了，快让医生进去。”刘一伟过来推开白晨。
　　“医生，我知道你们的惯用方法是什么，但那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我认识一个专家，他可以帮上忙。”白晨在医生进入手术室之后还在嚷嚷。
　　“够了白晨，别再演戏了，毁掉我跟霜儿之间原本很美好的一切，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你真的以为这么做霜儿就会回到你身边？别忘了这件事因你而起，如果孩子没了，你也要负责！”

　　第五十七章

　　白晨没空理会刘一伟，拨通姚蕾的号码：“你一定还记得梁教授的号码是吗？快给我。”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霜儿她……”
　　“我懂了，你去说服院长，我帮你联系梁教授。”姚蕾利索地挂断电话。
　　如此的聪明和睿智，除了天生的领悟，还有后天的付出。当年她怀着孩子在商场打拼，把家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在她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她却失去了孩子，而且是永远地失去。
　　事后她查了很多资料，试图找到任何一种可以保住孩子的方式，尽管知道这么做于事无补，但这却是她唯一能做的。
　　无论空气多么凝滞，时间还是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与其说这是在等待，不如说是在煎熬。
　　尽管手术室里面有梁教授远程协助，医院也尽量把一切做到最好，但是白晨心里还是很担心，担心霜儿，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小生命。
　　这种感觉，已经超越爱情，就好像彼此是一家人，就好像这些都无关他人，只有父亲、母亲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霜儿，为了这一天，就算等待再漫长，我也会一直守下去。
　　在经历六个多小时的手术后，那盏灯终于熄灭了，白晨和刘一伟同一时间站到医生跟前，但那个医生却选择了白晨。
　　“手术很顺利，孩子暂时保住了，不过病人还没有度过危险期，等她醒过来，我们需要给她做进一步的检查。”
　　“谢谢你，医生。”
　　“也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白晨跟随护士把霜儿推去加护病房，那种关怀备至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刘一伟的神经。这个男人凭什么当他是孩子的父亲一般，完全无视他的存在，那么自己算什么，帮忙开车的司机吗？
　　刘一伟在病房门口揪住白晨的衣领：“不劳你费心了，里面躺着的是我的未婚妻，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做。”
　　白晨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你猜霜儿还会不会这么想？”
　　这彻底激怒了刘一伟，挥舞起拳头朝白晨脸上伺候。
　　白晨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压到墙上：“以前我让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适合结婚，可以给霜儿幸福的人。不过我现在发现你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用卑鄙的手段把霜儿留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也该知足了，凭什么还在这朝我嚷嚷！”
　　医生、护士从病房内走出来：“病人家属进去看着，其他人可以回去了，别在医院闹事。”
　　刘一伟和白晨互不退让，一起冲了进去。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这种事她们也没少见过，只是两个男人抢一个女人可以理解，至于这孩子，等生下来不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争得来吗？真正愿意做现成老爸的又能有几个？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霜儿还是没有醒过来，她就像睡着了一般，一直都安静地躺在那。
　　公司已经打过无数个电话过来，催刘一伟回去处理房产合同，几个项目都压在那等他。即使他很不愿意这个时候离开，让白晨一个人留在这，万一霜儿在这段时间醒过来，这将是他们最好的复合机会。可是公司的事又不能置之不理，他也只好先解决燃眉之急，再说霜儿不一定就在这个时候醒。
　　白晨见刘一伟要走，心里好一通感激他们公司，三天来见他衣不解带地在这守着，白晨恨不得把他剁碎了扔进后面的臭水沟里去。无法容忍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分享守候霜儿的分分秒秒，从现在开始，霜儿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不容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白晨，我不会轻易让你得逞的，想让霜儿回到你身边，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刘一伟临走还撂下狠话。
　　“你想玩的话，我奉陪到底！”
　　这究竟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还是他们对爱情的坚持，这个界限很难界定。总之霜儿、白晨、刘一伟，这三个人只怕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纠缠不清，无从断开关系。
　　刘一伟刚走，白晨就开始拔霜儿无名指上的钻戒，硬是把那只尺寸很合适的戒指生拉硬拽了下来。
　　咖啡店里第一眼见到霜儿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枚戒指了，那种感觉简直比吃了芥末还要辣，可是面对霜儿的冷漠，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介意。
　　“呜……好痛……”床上的人发出轻微的叫声。
　　白晨愣了愣，以为是幻听，拍拍霜儿的脸：“醒醒，天亮了！”
　　霜儿眯缝着睁开眼睛，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抚摸肚子。
　　白晨抓住她的手：“放心，孩子还在。”
　　听到这样的消息，霜儿很欣慰，作为一个母亲，受不得孩子受到损伤，这是天性。
　　可是欣慰的尽头，却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苦涩。这个孩子是她和刘一伟之间的纽带，只要有ta在，两个人永远无法撇清关系。
　　看到霜儿矛盾的样子，白晨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这个原本个性鲜明的女孩，开始学习如何向现实妥协。
　　“霜儿，不要在他精心设下的陷阱中越陷越深了，他不适合你，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其实连我自己也看不清……”
　　“我们总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总觉得心中的那份渴望是虚无缥缈的，或许永远无从实现。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们只是内心深处对未来没有安全感，也许能让我们满足的，无非只是简单、平静的生活。问题在于，我们有没有勇气去面对。”
　　“我们？有些事错过了是遗憾，有些人错过了是无奈。这个时候再说我们，让我觉得很讽刺。”
　　“我知道让你当初选择我有多么难，我也知道我该不顾一切地去抓住你，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对自己没信心。我怕对你的爱敌不过心里那份恐惧，我怕终有一天会伤害到你，所以我……”
　　“所以你宁愿把我推给Williams对不对？”
　　白晨诚实地点点头。
　　“那一刻，我就对你绝望了。”
　　“霜儿，我明白你的感受，也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还可以说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错过你。当初是我摧毁你心中那一点微弱的希望，现在再由我帮你找回来，我可以医好你，一定可以。”
　　霜儿摇头：“白晨，你根本就不明白，既然走了这一步，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回头。就算我不可能再给他机会，婚姻也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的。”

　　第五十八章

　　面对霜儿的绝然，白晨终于无力再说任何话。虽然他很想告诉霜儿，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抛开一切心结和她结婚，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白晨明白，他们这种人，受伤越深，越是伪装坚强，就像霜儿现在这样。
　　他不想让她再一个人面对那些事，坚强背后的那份软弱，就算他看不到，也可以深深体会得到。
　　可是那份软弱却很难触及，尤其是对那个真正伤害她的人而言。
　　或许换做别人，一定无法清楚地知道霜儿心里的感受，也无从体会。可是白晨却可以了然一切，相似的境遇给了他们太多共同的东西，可以将对方看得那么透彻。
　　可是同时，却也清楚地看到想要改变对方将多么困难。
　　彼此的心看似无从捉摸，但其实，只是黑白分明的简单。
　　就这么安静地沉默着，如果什么都可以不去想，这种感觉还是幸福的。至少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还有心头那淡淡的安定。
　　可是他们都不是活在童话世界的人，无法像王子和公主般不切实际，现实永远都是需要面对的。
　　刘一伟的妈妈冲在儿子面前闯进病房，坐在旁边握紧霜儿的手：“怎么样，现在好点了没？下次过马路的时候要小心点，现在不比你一个人，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孙子呢。”
　　“我知道了。”霜儿知道刘一伟自然是编了什么谎话骗他妈，只是当着老人的面又不想多说什么，只好默认。
　　“妈，霜儿才刚刚醒，这里不能留太多人，你还是先回去吧。”刘一伟假意赶人。
　　“我还没说你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我一来又赶我走，嫌妈碍事了不成？”
　　“怎么会呢，我就是看现在这么晚了，你的身体也不好，要不你先回去，明天白天再过来。”
　　“我不走，我要守在这。”老人执拗起来。
　　霜儿明白刘一伟的用意，只是她实在不想在老人面前假装：“阿姨，明天早上我想喝粥，你回去帮我做好吗？”
　　“当然好，我现在就回去帮你炖上。”
　　刘一伟送她出去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霜儿，担心之余，多了一份笃定。
　　霜儿对白晨说：“你走吧，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霜儿，我想我没办法要求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你。无论你有什么事，做任何决定，哪怕你只是想找人倾诉，你都可以来找我。就算你决定一辈子都不回头，我还是会等下去，一直等你。”
　　刘一伟回到病房的时候白晨已经离开，这让他高兴的同时，又有点不踏实。这个男人那么在乎霜儿，怎么会这么轻易走？
　　“霜儿，对不起，我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失去你，所以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再说这些话，可是很多并不只是你我之间的事，我也身不由己。妈妈那么盼着抱孙子，我所有的朋友和同事都知道我要结婚的消息，这个时候你提出分手，让我该怎么办？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是一个很悲观的人，失望了一次，就再也没有信心。要我再给你一个次机会，我办不到。大家理智一点好不好，与其继续这么错下去，还是早点分开吧，这样对谁都好。”
　　“你要理智是吗？那我们就理智一点。如果我们不结婚，小孩生下来之后户口怎么解决，没有户口以后上学又该怎么办？就算白晨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你愿意带着孩子和他在一起吗？问问你自己，你在继父家活得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还是你要学你妈那样，把孩子再过继给亲戚家养？你难道真的愿意我们的孩子以后过这样的生活吗？”
　　这无疑是霜儿的痛处，以至于她无力去思考刘一伟怎么会知道这段过去，只是再次陷入矛盾之中。
　　“霜儿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就算不考虑你爸的事你还是愿意跟我结婚，不管发生事什么都不会改变，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伯父只是做了他该做的选择，他想对你们母女做出偿还，难道我们不该承认他的勇气吗？为什么这反而成为我们之间分手的理由？我承认一开始隐瞒真相是我的错，可是我担心的正是发生现在的事，如果告诉你就需要面对分手的危险，你到底要我如何选择？”
　　“你别再说了，我想静一静。”
　　“睡会儿吧，先别想这么多，养好身体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术后特别嗜睡，霜儿这两天都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做梦，尽是小时候的事。
　　那天她从幼儿园回到家，见妈妈呆呆地坐在那，手上拿着一张纸。霜儿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什么，但是猜想上面肯定写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
　　妈妈把她搂到怀里：“霜儿，坏人要妈妈去给他们做佣人，不然就把我们家的房子拿走，你说妈妈要不要去呢？”
　　霜儿用她的小脑袋想了想：“没房子，我们住哪儿？”
　　这话一说完，妈妈就哭了，不管霜儿说什么都没有用。
　　最后霜儿没办法，说要去打电话找爸爸回来，妈妈抹干眼泪拉住她：“霜儿，饿了没，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月亮饼好不好？”
　　“好！”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听到吃的立马欢欣雀跃起来。
　　之后没过多久，一个男人开着车来接她们母女俩，在邻居们不断指指点点下离开了那个家。
　　那个男人后来成了她的继父，霜儿看到他给了妈妈好多好多钱，那一刻她就在想，妈妈肯定就像邻居们说的那样，是个坏女人。
　　从此之后霜儿一直都很不听话，和继父的关系也越来越差。虽然她明知道妈妈夹在两个人中间很为难，有时候看妈妈一个人大半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抹眼泪，霜儿也很伤心。可是她还是很恨妈妈，自己为了钱抛弃爸爸就算了，还要把她带着，让她也成为坏人。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霜儿故意把继父电脑里的重要资料全都删了，气得继父差一点想把她从楼上扔下去。
　　发生那件事之后，霜儿是没办法再在这个家待下去了，妈妈只好把她送去亲戚家寄养。
　　霜儿原以为这样会让自己开心一点，可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却让她陷入另一种失望之中。再加上从小就骄纵任性惯了，亲戚也并不喜欢这个不招人疼爱的孩子，霜儿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
　　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霜儿都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生，上高中的时候妈妈交了一大笔钱，还托了关系才把她弄进市里的重点学校。可是霜儿对此并不领情，上学后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有一次晚自习的时候还和班上另外两个“关系户”一起溜出去上网。
　　当霜儿睡着后被那两个男生抱出去的时候，是妈妈突然出现，骂跑了他们。那一次妈妈非常生气，生平第一次对霜儿动了手，可是她却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她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找到她的，更不知道如果妈妈不出现，究竟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那一刻她真的很害怕，浑身都在颤抖。
　　当妈妈抱她的时候，霜儿觉得很温暖，这种感觉虽然很陌生，但却能闻到浓浓的亲人的味道。
　　当晚妈妈把当年的事全都告诉了霜儿，她这才知道妈妈为此承受了多大的隐忍。后来霜儿慢慢开始用功读书，也考上了大学，本以为这会是对妈妈最大的安慰和慰藉。谁会料到，在霜儿将要毕业的时候，继父一通电话传来噩耗。
　　“霜儿，家里出了点事，你回来一趟。”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霜儿就料到一定是妈妈出事了，二话没说便赶了回去。
　　到家时只见妈妈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见到霜儿勉强挤出惨淡的笑容：“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霜儿泣不成声：“妈，怎么会这样？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要你有事。”
　　“傻丫头，妈妈要去天堂了，哭什么？去了那就再也不用受苦了，你该替妈妈高兴才对啊！只是这一次，妈妈没办法再带着你……”说到这里，妈妈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霜儿拉着继父的手臂哭着求他：“叔叔，你救救妈妈，求你救救她。”
　　继父眼睛红红的，摇摇头：“胃癌晚期，已经没有办法了。”
　　妈妈伸出手：“霜儿，你过来，妈妈跟你说话。”
　　霜儿牢牢抓住她的手：“妈，你要跟我说什么？”
　　“当年的事，你别怪你爸，不要老是想着憎恨。毕业后回去找他，父女总归是父女，所有的错都让妈妈带走，知道吗？”
　　这个时候，霜儿怎么能不答应，这是妈妈最后的愿望啊！所以她用力地在那点头。
　　妈妈又向继父伸出另一只手：“这么多年你对我很好，是我自己一直无法接受你，是我负你。等我走了，你再给自己找个伴，好好过日子。霜儿这孩子还不够懂事，她亲生爸爸又不争气，暂时还要你替我照顾她。”
　　“你别这么说，我们这么多年夫妻，大家早就是一家人了。霜儿以后会懂事的，我会当她是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妈妈微笑着把两人的手叠到一起，而她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五十九章

　　“妈，你别睡，醒过来啊……”霜儿在睡梦中哭喊着。
　　刘一伟拍打霜儿的脸：“霜儿，醒醒。”
　　霜儿惊醒了翻坐起来，死死保住他的脖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刘一伟回拥住霜儿，抬头看到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别怕，有我在，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说完，俯下头去亲吻。
　　白晨停在门把上的手最终缩了回去，看到他们复合，心中除了难以言喻的失望，更重要的是担心。
　　刘一伟这个人比想象的更有城府，霜儿这么单纯，只怕以后……
　　可是这个时候霜儿只怕最不会听他的劝，到底该怎么办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虽然面对别人总是能给出专业的建议，但是对于自己的事，白晨却不确定起来。所有的理论和经验似乎都嫌不够，无法对霜儿套用。
　　白晨拿起手机向好友求救：“Williams，我追不回霜儿，到底该怎么办？”
　　Williams考虑了一下：“其实你们俩真的很像，看别人都那么透彻，但偏偏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她正在经历你经历过的那个阶段，想要医好她，唯一的办法并不是证明你有多爱她，而是让她看清她自己。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
　　让霜儿看清自己，谈何容易？若不是遇上霜儿，他只怕还在挣扎着呢。
　　不过他想看清霜儿的心，这个一点都不难。
　　霜儿用力推开刘一伟，满脸厌恶的表情。
　　刘一伟沉默着和她对视，那份坚持和霸气不容任何人质疑。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要老想着在我和白晨之间摇摆不定，这样对谁都不好。还是多想想我们以后该怎么好好相处吧，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静下心来规划一下以后的生活。”
　　“我说我想冷静一下！”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先去上班，晚上再来陪你。”
　　赶跑了刘一伟，霜儿虚弱地靠到墙上，心里好害怕，很想找个人问问该怎么办，可是停在号码上的手指始终不敢按下去。
　　小叶子和恩恩姐，这时候都该和对的人在一起，过着对的生活吧？
　　可自己的生活，又该是怎样？
　　白晨推开门见霜儿在发呆，又补敲两下。
　　霜儿缓过神，把手机收在枕边，无奈地看着她。
　　“干嘛总是愁眉苦脸的，宝宝生出来像你这样可就不好了。”
　　霜儿勉强扯动嘴角笑笑：“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连谢谢都说得这么不情不愿，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想给我留？”
　　“你要是来讨论这个问题的，那就走吧！”
　　“好了，我什么都不说，就在这坐会儿，等他来了我就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开始像现在这样无话可说，每一次白晨来医院陪在身边，也只是沉默。可是却并不想赶他走，似乎只有他在的时候，内心才是踏实的。
　　这就是所谓的爱吗？只是心头那份淡然和安定？
　　如果爱只是这么简单的感觉，为何那么多人穷其一生，始终无法得到？
　　或者说这仍然只是出于同病相怜的亲切？看到白晨，仿佛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种顾影自怜的伤感。
　　究竟是为什么，总是出于本能地想摆脱他，却又偏偏割舍不下？
　　“霜儿，看这里。”白晨拿出一个水晶球，由金属绳垂吊着，像钟摆左右摇晃。
　　渐渐的，霜儿感觉自己走入一个很宽广的空间，四周都是很明亮的彩色，一片祥和。
　　一个空灵的声音问她：“林霜儿，你记不记得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发生在什么时候？”
　　“最开心的事……是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妈妈总会做我最喜欢吃的月亮饼，圆圆的，外面有芝麻，里面还有馅。”
　　“那你最不开心的事是什么？”
　　“爸爸妈妈离婚，妈妈带着我去了另一个家。我一点都不喜欢那里，我故意不听话，故意和继父作对，可是我还是不开心。”
　　“那么现在呢，你开心吗？”
　　“不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做才会是对的。我想我真的不该和他结婚，可是如果一个人，孩子生下来面对一大堆问题我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我很想有一个亲人，至少这个时候可以陪我说说话，可是我谁都没有。”
　　问到这里，白晨已经心痛得不能自已，霜儿彻底把她的心尘封起来，连同他一起排除在外。“霜儿你知道吗，你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有个人一直在你身边，等着你回头。他很想做孩子的爸爸，很想给你安定的生活，可是你为什么不想给他一丁点机会？”
　　“我知道，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当初我也以为他会是我想找的那个人，可是他推开我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我心脏绝望的声音，要我去原谅他，我真的做不到。如果两个人中间一定要挑选一个去原谅的话，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他。”
　　白晨终于明白，霜儿正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无从饶恕。原来她的心，早已有了归属，只是那个归属没有及时给予回应和信心，让她再次迷失，而这一次，她无法轻易走出迷雾。
　　他要看清霜儿的心不难，只是如何让她看清自己，却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霜儿，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如果说缘分，我们明明是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这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也是我一生最美的期然。
　　我把你弄丢了一次，再也不会容许第二次，我已克服了我的心结，也一定会陪你渡过这段时间，不管这条路会有多难走。
　　白晨低下头亲吻霜儿，也许等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像这样相拥，再也不用分开。
　　“你这个流氓，青天白日的敢非礼我儿媳妇，看我今天不教训你！”老太太一来就看见这样的镜头，自是气愤，拎着白晨的衣领便往外拽。
　　“你先放手，听我解释啊！”白晨傻了眼，这事被老人撞见，只怕说什么都没用。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老太婆亲眼所见，你你你……”
　　床上的霜儿慢慢恢复神智，一睁眼就看见俩人扭在一块：“你们在干吗？”
　　“干嘛？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刚才和这个男人在干吗？”阿姨气得朝霜儿大声嚷嚷。
　　霜儿求助地看向白晨：“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白晨望了望霜儿，矛盾而纠结着。
　　“好啊，你们这个时候还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我找小伟过来，看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阿姨拿出手机要拨号。
　　白晨抢过手机：“跟霜儿没关系，是我把她催眠了这么做的。”
　　“白晨，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霜儿无法想象白晨会对她做这样的事。
　　如果是真爱，一定不会这么做，或许在他心里，所谓的特殊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心甘情愿被他骗到手的女人。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戴着面具的混蛋！
　　“霜儿，不是这样的，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第六十章

　　从病房仓皇而逃，白晨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把事情越弄越复杂。
　　自己一步步越陷越深，可霜儿却被他推得越来越远，真的不知道，两个人的交集会在哪里。
　　明明彼此相爱，却一次又一次地擦身而过，做着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偏偏永远都是那个错的。
　　如果说这是惩罚，那么所有的疼痛和伤害都该留给他才对，为何要让霜儿去承受？
　　那颗已经不知所措的心，要如何看清她自己，又该如何去选择？
　　刘一伟一到病房就觉得气氛不太寻常，妈妈平日都对霜儿和颜悦色，可今天却冷着一张脸半天没说句话。
　　霜儿一副木然的表情，脸色还是白得没有血色。让她吃东西，才吃几口就喊饱。
　　妈妈催儿子早点送她回去，刘一伟没办法，只好和她回家去了。
　　等母子俩出门后，霜儿给刘一伟发了条短信：“送完阿姨，我有事和你商量。”
　　刘一伟捏着手机紧张了好半晌，看来，霜儿已经有决定了。
　　和刘一伟发完短信，霜儿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石化，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做是最有保障的，她应该这么做。
　　如果一开始选择刘一伟就是一个错，早晚需要去结束，那么就去结束。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她还需要他给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唯有结婚，才能解决后续很多麻烦。
　　既然这个错是自己选的，那就让自己为所做过的事负起责任吧，至少给大家一个交待。
　　霜儿正想着，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看屏幕，居然是小叶子。
　　“霜儿，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连句话都没有就辞职离开？究竟出了什么事？”小叶子心急火燎地追问。
　　霜儿对着话筒轻声叹气，不管什么时候，那件事她还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工作做得不开心就辞了，我突然觉得那样的生活一点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想换个环境。”
　　“换环境，你指什么？”
　　“小叶子，我要结婚了。”
　　“这……太突然了吧？”
　　“闪婚闪离，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虽然对霜儿无论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得的态度早已见怪不怪，小叶子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结婚这种事不能太冲动，还是想想清楚地好。”
　　“想清楚又能如何？不管怎么想，我怀了他的孩子，我都得给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
　　“是因为怀孕才决定结婚的吗？像他那样的花花公子，虽说有了孩子愿意负责已经算是难得，但是结婚后只怕还是会死性不改。就算你到时候跟他离婚，可是孩子的抚养权判给谁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有钱人很重视这个的，这些你都考虑过了没？”
　　霜儿意识到小叶子搞错了对象：“你是在说白晨吗？可我要嫁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我爸为我安排的一个相亲对象啊！”
　　“啊？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找你谈谈，你又说要结婚，我还以为……”
　　霜儿握着手机发愣，白晨让小叶子找她谈谈？他是如何知道小叶子的号码？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听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很可怜，觉得他是真的很关心你。可是想到上一次他在酒吧的那副嘴脸，又觉得他或许太会伪装，也不值得相信。”小叶子在电话那头矛盾，见霜儿半天没有反应，开始嚷嚷起来，“我说你到底在不在听啊？”
　　“呃……你刚才说什么？”霜儿被一声巨吼召唤回来。
　　小叶子无语：“靠！算了，不说他，说说现在这个吧，他对你怎么样？”
　　“如果单纯地说他对我如何，我想应该给他打满分。”
　　“那问题在哪儿？”
　　“问题在于他太工于心计，太有城府，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让我觉得很可怕。”
　　“爱情总归是自私的，最重要的是看他做那些事的初衷和所带来的结果，看他究竟是伤害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是在努力经营。霜儿，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你眼中的黑与白，还有更多的灰与彩。”
　　这个世界的确拥有许多颜色，可心里的颜色却只剩下黑白。
　　妈妈临死的时候要她原谅爸爸，即使心里十万分的不情愿，她还是照做了。回到那样的家庭，心里却一直很清楚，对与错不会因为死亡而消逝，原谅和宽恕也不会因为血缘而存在。
　　多年后爸爸又犯下相同的错，在血缘和绝望面前，她再一次选择了妥协。原以为这样可以阻断过去，也为自己选择了平静安定的生活，殊不知，她却在灰色地带越陷越深。
　　她的世界因此而变得残忍和绝望，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心里。
　　她再也不想一味地忍耐和隐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刘一伟已经在旁边看了霜儿很久，她总是这样，旁若无人地游离在自己的世界里，坚守着那一颗专属的心。
　　真想走进那颗心，看看里面的世界，只是，他连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好在手中还有筹码，要不然，他不知道还可以抓住什么。
　　“霜儿……”刘一伟轻声叫她。
　　霜儿缓过神来：“我仔细考虑了你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婚礼还是按照原定的日期举行吧。”
　　“太好了霜儿，我……”刘一伟由于激动，有点忘形。
　　“你先别太高兴，我还没有说完。当初我们是交换条件开始交往的，不过你答应我的那个条件现在显然已经不再存在，公平起见，我提出其他条件，你不会反对吧？”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离婚的时候，孩子得归我。”
　　“霜儿，你这又是何苦？我跟你结婚不是为了要离婚的！”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和你结婚的目的吧？”
　　“霜儿，你不能这么想，我们除了要给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之外，还应该给ta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们还是别结婚的好。”
　　不管答应还是拒绝，都是同一个结果，刘一伟不曾面对这么两难的境地：“霜儿，你在告诉我，不管我怎么选，你都会带着孩子离开我，真是残忍。”
　　“别忘了你当初不也是这么对我的。”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非要搞得鱼死网破？”
　　“我只能说，你让我看到了丑陋的人性，或许那是你的方式，不过很抱歉，我无法接受。”
　　如果换做以前，刘一伟一定不会介意霜儿所说的话，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可是现在，他却无法释怀，无法释怀深爱的女人如此看他，无法释怀纵然万般努力，终究留不住霜儿。“或许我最错的事，就是用伯父的案子逼你和我交往，如果可以从来一次，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或许你最错的是爱上我，你我之间如果还是像刚开始那么单纯，或许现在会简单得多。”
　　“爱上你，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你守着那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只可惜，容不下我。”
　　“离婚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你给阿姨一个交待。”

　　第六十一章

　　做出决定后霜儿的心情出奇的平静，兜兜转转最终回到原定的轨迹，结婚、离婚，如同宿命。
　　刘一伟依旧体贴，鞍前马后打点得一万个妥当，生怕唯一的纽带就此断掉，风筝从此漂泊，再也无从寻起。
　　阿姨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天看到的事告诉儿子，心中纵然万般不满，可是为了霜儿腹中的骨肉，全数忍了下去。
　　霜儿从医院回到家中，一切又恢复原样，所有风雨来临之前，都是一片平静祥和的假象。
　　白天刘一伟上班去后，家中只剩霜儿和婆婆两个，僵硬的气氛变得无从调和。霜儿不喜欢在家待着，可是这个城市里，她没有朋友。唯一的那个，却是最不想见的一个。
　　她一圈又一圈地在附近的公园散步，走得漫无目的。看到年老的夫妇，牵着手在夕阳下慢慢踱步，心中会有淡淡的伤感，或许等自己老的时候，只能一个人了吧？
　　背后有人抱住她：“该回去了，妈妈等你回去吃晚饭呢。”
　　霜儿缓缓转过身，微凸的肚子已经有点遮不住。
　　刘一伟摸摸她的肚子：“宝宝今天乖吗？”
　　霜儿笑着点点头：“这两天倒是消停了。”
　　“明天婚礼上也这么乖就好了，可千万别出来搅场，要不我那群大学同学可有的闹了。”
　　霜儿轻声叹气，其实两人的结婚证早就领了，婚礼原本想让刘一伟少请些人的，没想到他还是……
　　“别想那么多，你只要做好这个新娘子就好！”对于霜儿的喜怒，刘一伟已经可以轻易拿捏。
　　话已至此，霜儿也不再多说什么，随他去了。
　　回到家里，婆婆热络地招呼他们吃饭，在刘一伟面前，她还是一如既往疼爱这个儿媳。
　　刚刚动筷，霜儿的手机响，是小叶子和恩恩姐提前一天过来，准备参加明天的婚礼。
　　“是谁啊，这个时候打电话？”婆婆对霜儿的电话一直很敏感。
　　霜儿何尝不懂她的用意，索性解释清楚：“是两个好朋友，因为要做伴娘，所以提前过来了。”
　　刘一伟放下碗筷：“那我陪你去机场把人接回家来吧，你们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霜儿摇摇头：“她们已经预定了酒店，你把我送去机场就好。”
　　刘一伟愣了愣：“也好，那我送你去机场。”
　　在机场接到要接的人之后，除了草草的介绍，刘一伟便成了隐形人一般毫无存在感。霜儿对着好朋友露出夸张的明媚笑容，而那样的笑容，却是他从不曾见到过的。
　　他不得不承认，在霜儿心中，他真的占据不了一丝一毫。
　　可是为什么就算这样，自己对她的感情却丝毫没有退去半分？那份深沉的爱慢慢沉淀，变得越来越浓，越想抓住她，心里就越害怕。
　　她终究……是会离他而去的……
　　他无法想象孩子出生后他要面对的事，如果他可以控制时间，他一定会把时间永远定格在分娩之前。至少这样，霜儿还会在他身边。
　　“你把我们送去酒店后再回去吧。”虽然霜儿并不喜欢刘一伟陪在旁边，但是见小叶子和恩恩姐都有行李，只好求助于他。
　　对这样的要求，刘一伟甚至有些感激，在霜儿离开之前，他必须珍惜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镜中看到后座上两个女人抚摸霜儿微微凸起的肚子，刘一伟心中泛酸，那一个他努力种下的生命，终究成不了他牵绊霜儿的纽带，拽在手中的风筝线，即使拽得太紧也免不了会断掉。
　　霜儿见刘一伟心不在焉，驶过酒店门口却不停下，拍了拍他肩膀：“想什么呢，到了。”
　　刘一伟定了定神，把车子掉转过来，停到酒店门口。下车抢着去服务台check in，却被告知押金已经有人预付过了，心中好一阵烦躁。
　　“你先回去吧，晚一点我再打电话给你。”霜儿没想太多，只是让他先走。
　　“霜儿，你们明天结婚，今晚不能见面的，这是传统。”小叶子不知哪来的传统，想来是让霜儿留下的借口罢了。
　　恩恩姐也跳出来附和：“是啊霜儿，传统这回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总不能在男方家接新娘吧？今晚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住，我们三个也好久没聚了。”
　　见好朋友挽留，霜儿自然乐意留下，示意刘一伟：“听到亲友团的心声了吧？”
　　“听是听到了，可是我舍不得。看不到你，我会不安。”刘一伟拉着霜儿的手小声说道。
　　“你们俩不至于吧，才分开一晚上就矫情成这样？放心，过了今晚，都是你们的世界。”小叶子硬是从刘一伟手里抢过霜儿，拉着去了房间。
　　刘一伟停在原地看她们的背影，双手握起，只剩空气。
　　三个女人好久没见，碰上了自然是有很多话说，从餐厅聊到甜品店，又从甜品店聊到酒店房间，一刻也停不下来。
　　直到小叶子她们安排她单独住一个房间时，霜儿开始怀疑她们是否在为某人创造机会，走到窗边往下望，他果然在。
　　霜儿回过头：“为什么要帮他？”
　　“我们不知道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可是我们真的很想帮上忙。白晨似乎比我们知道的多得多，而且他对你的关心也让人很感动，他只是希望你给他一个机会解释而已，你为什么不听听他说什么呢？”
　　“我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无非是想得到原谅而已，可是原谅了又能怎样？在法律上我和刘一伟已经是夫妻，明天的婚礼也不可能取消，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觉得这么做毫无意义吗？”
　　“霜儿，他并不是求你原谅，而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心，去见见他吧。”
　　霜儿犹豫片刻：“我好累，想睡了。”
　　小叶子和恩恩姐相视一眼，无奈霜儿受不得半点勉强，她们也只好作罢。
　　她们走后，霜儿却怎么也睡不着，坐在窗前看外面霓虹点点，玻璃上浮现白晨的脸，忧郁、伤感、无助、疼痛，活生生的如在眼前。
　　越是临近结婚那一刻，心里对他的印象就越清晰。霜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去忘记，偏偏不断想起；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去割舍，偏偏更难释怀。
　　不知是不是因为房间里开了空调，霜儿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起身去外面走走。
　　到了外面才发现，九月的天虽然白天很热，但晚上已经能感到凉意。把手臂抱起来为自己取暖，往外跨了两步又犹豫，其实这又是何苦！
　　于是转过身，低着头又往回走，这件事，她真的回不了头。
　　身后有人给她披上衣服，即使不转过去看，她也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他带着不忍和伤痛，一直都在她身边，只是那一步，她再也无法跨过去。
　　不喜欢一想到他就仿佛失去自我，无所适从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霜儿低着头继续往回走，即使只是寒暄也不想说出口。
　　终于再也忍不住，白晨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悲伤的语气听得人心都会痛：“霜儿，你真的准备这样，一辈子都不再理我吗？”
　　“白晨，你我之间从你推开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再无可能。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都是你救赎自己的方式，与我无关。”
　　心痛如同洪水蔓延，渐渐将整个人麻痹，连身体末端都失去知觉。白晨把霜儿转过去面对他，他是如此清楚，那张冷漠面孔掩盖的，是同样深爱的心！
　　可是霜儿偏偏看不清那颗心，他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说到犯错，他的错不比我小，为什么你可以再次接受他，却不能原谅我？”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留下来，不管他用了什么方式，至少目的一直很明确，而你呢？”
　　“我只想你可以过得更幸福！”
　　“是吗？所以不敢要的时候就把我拱手让人，敢要的时候就不由分说直接上，想让我回到你身边还把我催眠，这就是你让我更幸福的方式吗？”
　　“你可以为他编造无稽的借口，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至少让我觉得我被珍惜和重视，而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给过我。你想听你给我的感受吗？你让我觉得，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玩偶，连个宠物都不如。”
　　“不是的，从来都不是这样，霜儿，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天使的存在！”
　　“天使？去天堂找吧！”
　　“霜儿，为什么你就是不承认你爱我？正因为爱，所以才那么在乎我对你犯下的错。你原谅他只是更加证明你对他的无所谓，无爱才会无恨，你明不明白？”
　　“够了白晨，我不想再听，请你马上走！”
　　“霜儿……”白晨想拉她入怀，却引来霜儿强烈的反抗。
　　有人用力把他们分开，还没等霜儿反应过来，白晨的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我警告你，离霜儿远点，我的容忍是有限的。”刘一伟揪着白晨的衣领怒气冲冲。
　　白晨也不甘示弱：“我也提醒你，你我之间还没分输赢，就算她跟你结了婚，我还是不会轻易放弃。”
　　针锋相对的言语再次挑起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他们都不曾想过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大打出手，可事实上这么幼稚的行为如今真的在上演。
　　看着他们两个无聊且幼稚的行为，霜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叫来酒店的保安将他们分开。
　　两个人的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彼此看到还是很眼红，保安一时也不敢走开，生怕一个转身他们再打起来。
　　霜儿拉住刘一伟：“够了，我很累，别再跟他闹了。”
　　刘一伟抚着霜儿的头：“你先回房吧，这里我会处理好的。”
　　霜儿拖着疲倦的身体转身离开，剩下的事，她不想再管。

　　第六十二章

　　“霜儿，为什么你就是不承认你爱我？正因为爱，所以才那么在乎我对你犯下的错。你原谅他只是更加证明你对他的无所谓，无爱才会无恨，你明不明白？”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使无谓而无力，却仍让人迟迟无法入睡。
　　霜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否认，直到让自己相信，那只是白晨的不甘，而不是自己的爱恋。
　　枕边的手机在深夜里响起，霜儿闭上眼不想去理会，不管是白晨也好，刘一伟也罢，她都不在乎，唯有腹中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九次，终于换成了短信：“白叔叔，盼复！”
　　霜儿拿着手机冷笑，没出息的家伙，连老爸都搬出来了，真的什么事都需要别人帮忙解决吗？
　　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电话，老人家为了儿子的事情深更半夜不睡觉，这份情都该领：“白叔叔，你找我？”
　　“听姚蕾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有些话趁现在还来得及，想和你说说。”白老先生总是如此云淡风轻。
　　“你说！”
　　“原以为你能做我们白家的儿媳，所以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现在想来是你跟白晨的缘分还不够。也是，像白晨这样吊儿郎当的样子，除了家里有几个臭钱，根本一无是处。”
　　“叔叔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虽说有钱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对自己而言，却还是会死死守住所拥有的一切。将来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容不得别人分享。霜儿，叔叔要你一句实话，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白晨的？”
　　“不是！”霜儿答得很爽快。
　　白老在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回答。虽说我不会接受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进白家，不过也不可能容忍你怀着白家的骨肉嫁给别人，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但是孩子不是白晨的，我也不可能用这一点跟你开玩笑。”
　　“既然这样，我就跟你把话挑明了吧。叔叔年纪也大了，白家的生意现在里里外外都是姚蕾在打点，这孩子是能干，只可惜膝下不可能有儿女，日子长了伟阳难免有二心。白晨现在还不够火候，心也没收回来，不过总有一天是要扛起这副担子的。既然你们之间没这缘分，你就别再耽误他了，早点让他死了这份心回家来吧，这么半死不活的也不是个事儿。”
　　不知为何，心脏隐隐有些刺痛，白晨说过会一直停在原地等她，原来不拒绝本身就是一种耽误。
　　“霜儿，叔叔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我也很希望你能和白晨有好的结果。可是我有我的难处，再说你明天就要和别人结婚了，肚子里还怀了人家的孩子，要白晨留着又能怎么样呢？最后再帮叔叔一次，让白晨回来，做他应该做的事，你如果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
　　“够了，别再对我做无谓的事了，我让白晨回去便是。”
　　霜儿想了半天，最终决定给刘一伟打电话：“明天请白晨参加我们的婚礼好不好？”
　　“什么？！”刘一伟这会儿正在警局告白晨故意伤人，立志不到明天婚礼结束不让白晨出警局的门。
　　“我只是想和他有个了断。”
　　“为什么要选择在婚礼上？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闹事的，我想你也不愿意他以后一直缠着我们对不对？”
　　刘一伟一边红着眼瞟了白晨一眼，一边压低声音：“霜儿，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的话我不反对，可是你一定要答应我，明天我要一个全心全意的新娘，一场完完整整的婚礼。”
　　“我明白，我们之间的约定还在，我答应过的事自然会做到。”
　　收起手机，刘一伟不甘地站在原地和白晨对峙，邀请他去参加婚礼，无异于装上定时炸弹，谁知道他会在婚礼上闹出什么事来。单单一个霜儿就给了他太多意外和惊喜，何况再加一个白晨？可是霜儿要在婚礼上见到他，真他妈的见鬼！
　　值班警察打了个哈欠：“你到底还要不要告他？”
　　刘一伟把手指捏到咯咯响：“算了，明天我结婚，不想被这种人破坏了心情。”
　　白晨意外，明明俩人刚刚还针锋相对，他决心拖住刘一伟，破坏这场婚礼的，怎么突然……
　　口袋里传出短信的声音，是霜儿发的：“白晨，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承认这一点，你我之间存在类似亲人的亲切。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妈妈未曾死去，如果爸爸未曾伤透我的心，如果我未曾和继父断绝关系，那么明天，至少会有其中一个参加我的婚礼。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我一直都以为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一个人去面对，只要跨过明天，一切都会过去，我可以拥有我想要的生活。可越是临近那一刻，我越发觉得孤单和寂寞，原来痛苦的事未必愿意和亲人诉说，可幸福却一定需要有亲人分享。我知道这么说对你有些残忍，可是我真的希望明天在婚礼上能见到你，也希望能受到你的祝福。”
　　面对这样的邀请和请求，白晨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深爱的女人明天就要嫁给别人，可她却要求得到他的祝福。
　　除了忍痛的祝福，她阻断了他所有的退路。这么做何止残忍？分明是想听他心脏滴血的声音。
　　可是对此他除了无从拒绝之外，也无能为力。霜儿在最后给了他这样的机会，把他当成亲人一般的存在，要他见证她走进礼堂追求想要生活的那一刻，即使心中再多不甘和不愿，他都没办法不去。
　　真的不明白，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让霜儿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刘一伟，这个男人除了心机和手腕，到底有哪一点值得霜儿横了一颗心把自己交给他？

　　第六十三章

　　厚厚的脂粉掩盖了脸色的惨白，也造就了无懈可击的妆容。霜儿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道，为了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为了刘一伟，为了腹中的孩子，更为了白晨，她无论如何都要演好这场戏。
　　一直以来都在贪恋白晨身上的那份亲切，所以毫无原则地让他停留，让自己也由此犹豫而徘徊。
　　可是这到底算什么呢？
　　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所有的答案都难以让人信服！
　　或许那只是无来由的亲切，仅此而已！
　　因为相似的境遇，彼此同病相怜，仅此而已！
　　因为无从抓住，唯有擦肩而过，只剩遗憾的唯美，仅此而已！
　　的确，想到要亲手推开他，心头会有不舍，可是……早一点结束这样一段迷茫的感情对谁都好，不是吗？
　　唯有这样，自己才会恢复原本的自我，找回原本的坚强。
　　唯有这样，白晨才会好好过他以后的生活，回到他原定的生活轨迹。
　　白晨一直躲在角落远远地看着，那个美丽的新娘站在丈夫的身边，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接受他们的祝福。
　　不会的，一定不是真的，她在伪装，一定是这样。
　　她爱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个虚伪的小人！
　　白晨努力辨认霜儿的每一个表情，她太会伪装，不可以就这样被她骗了。
　　霜儿，我知道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件事很难，也知道你的恐惧和犹豫。
　　也许你认为这样可以给你和孩子更好的保障，也许你想让我从此死心。
　　可是霜儿，你骗不了你自己，就像你现在的漫不经心，让我更加坚定留在你身边的信念，所以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站在身边的刘一伟见霜儿神游了半天，摸摸她的头：“累吗？累的话去化妆间休息一下。”
　　“可是客人还没到齐。”
　　“没关系，我在这就好。”刘一伟清楚，即使霜儿人在这，心思也不在。
　　霜儿点点头，转过身朝小叶子使了个眼色：“交给你了！”
　　“行啦，回头我得好好去研究一下姐妹的定义。”小叶子显得有些不情不愿，看到霜儿嘱咐的眼神，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霜儿和恩恩姐回到化妆间，霜儿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恩恩姐问：“怎么了，很累吗？”
　　“是啊，昨天很晚才睡。”
　　“和白晨谈得怎么样？”
　　霜儿皱起眉头想了想，低头正好看见小叶子的短信：“Superman is coming.”
　　霜儿拉恩恩姐的手，让她和自己面对面坐下。
　　“恩恩姐，你知道吗，一直到昨晚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结这个婚。”
　　“因为白晨？”
　　“我一直在想白晨和刘一伟究竟有什么区别，他们分别能给我什么样的生活，但是不管怎么想，最后的结果还是选刘一伟。”
　　“为什么？”
　　“他很认真地工作，很孝顺他母亲，对我、对孩子很负责任，这些对一个家庭来说太重要了。你没有经历过父亲背弃家庭的痛苦，或许你不会明白，可是我知道，当一个男人跨出那一步，放弃他对妻子和子女的责任时，那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那么白晨呢？他如果爱你，也一样可以做到。”
　　“白晨没有刘一伟的勇气和决心担负起家庭这副担子，他以为他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无非是一直躲在家人的羽翼下肆意逃避责任而已。他受过很好的教育，可是却整天无所事事；家里给他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可是却成为他猎艳的温床；他从来都对感情毫无信心，可他却经历无数女人。像这样的人，你真的愿意相信他会给我安定的生活吗？”
　　“霜儿，至少有一点我愿意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
　　“是啊，真心到宁愿把我拱手让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恩恩姐，这不是在演电视，事实上像白晨那样的花花公子为一个女人停留的事，可能性太小了。即使我足够幸运，他愿意为我停留，可是会持续多久呢？玩惯了的人，一时停下是新鲜，时间久了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把自己托付给这样的人一辈子不值得。如果是为了爱情，无疑白晨是最佳人选，可是婚姻，他不是，不但是因为他的过去，还有他心里的阴影，情人与丈夫，他只能做到前者。”
　　“他大老远地追你追到这里，甚至买了房子驻留，难道你真的认为他只是图一时的新鲜吗？”
　　“为什么你总是替他说话？为什么你不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他不是白晨，如果他没有一个有钱的老爸，他凭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追过来，凭什么可以随随便便地在这里买房，凭什么一守就是几个月？也许有些人天生命好，可是在我看来，这么心安理得地挥霍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
　　“可是内心深处，你是爱白晨的对不对？”
　　“爱情？我妈妈因为我爸犯下的一个错忍气吞声了将近二十年，可是他们的结合只是因为相亲和父母的意见。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我真的认为对家庭的责任感远远比爱情来得靠谱。爱情的保质期一旦过去，剩下的，唯有责任。”
　　“所以你选择刘一伟，因为你相信他会比白晨更有责任感，更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霜儿点点头：“我不可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相信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更何况孩子还不是他的。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好弟弟，他连最基本的责任都担负不起，又怎么当得了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霜儿，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我怕你做错选择，所以一直不赞成这场婚礼，没想到……你考虑了那么多。”
　　“是不是觉得我太现实了？”
　　“我想生活就是现实的，而理想的，只有爱情而已。”
　　门外，白晨觉得身体仿佛被抽光氧气般失去所有力气。
　　早就知道霜儿的心如明镜般透彻，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活经不起这样的推敲，可是亲耳听到她说出那样的话，听到她拿出一条又一条理由否决他心中唯一纯洁，唯一坚信，唯一想牢牢抓住的爱情，还是觉得很讽刺。
　　原来爱情和现实之间，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无力地走到电梯前，紧握的拳心似乎感觉到阵阵疼痛，装在盒中的那枚“天使之泪”前一秒还在闪耀光芒，这一刻却如同废铁般让人憎恶。
　　在霜儿眼里，这只怕是他作为家庭蛀虫的另一个证据吧？！
　　突然，白晨冲着电梯露出笑容，在走进电梯的前一秒，把手中的首饰扔进垃圾桶。

　　第六十四章

　　房内，霜儿紧紧闭起眼睛不让眼泪滑落，原来亲手推开一个人是那么困难。
　　不知道白晨推开她的时候，心是否也如此疼痛？
　　恩恩姐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白晨乘电梯下去了，好像扔了什么东西。”
　　霜儿睁开眼睛，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通知小叶子，如果白晨要走的话，拦住他。”
　　恩恩姐有些意外：“霜儿，你想把他逼疯吗？如果他要走就让他走吧，够了！”
　　“作为演员，难道不该了解一下观众的反应吗？你来通知小叶子，我去找化妆师补妆。”
　　收到小叶子的短信后，霜儿和恩恩姐重新回到迎宾的地方。
　　刘一伟盯着霜儿的脸沉默了半天，最后笑道：“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霜儿挽上刘一伟，走进大堂的时候用余光瞥见白晨坐在较远的宴席上。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对于他此刻的心情，霜儿可以猜到七八分。她唯一要做的，只是确认。
　　司仪在台上说着幸福美满的贺词，掌控整场的气氛。来宾们时不时爆发阵阵笑声和掌声，配合眼下的气氛和场合。
　　唯独一个男子，茫然地坐在人群中间渐渐迷失自我，心中的坚定变得模糊，而他不知道是否该继续，或者，能否再继续。
　　当两人之间只剩下爱情，他能否仅仅庆幸这份爱的存在，却不去理会心头的痛苦与悲凉？
　　在爱情与现实的夹缝中，霜儿选择了后者，他无法因为她放弃那份纯洁的感情而去责怪半句，因为正是自己起初的懦弱和逃避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爱情是世间最唯美却也是最脆弱的感情，当我们找到真爱，我们会如此渴望爱，可同时却并不容易坚守这份爱，这或许是爱情最让人忧伤的事。
　　我们总是会在相处的过程中遗失爱情，遗忘爱情。
　　不是爱情的力量太渺小，而是我们坚守爱情的勇气太少，我们遗失爱情的速度太快。
　　或许这正是绝大多数人痛苦的原因，即使并不肯向现实低头，却失去了坚守爱情的能力。
　　当爱情的舞台上只剩下自己一个，心中开始落寞地发慌，想要抓住现实证明自己还有那样的能力，却只发现一个无能的自己。
　　于是开始害怕和质疑，是否真的可以好好面对生活。都说我们要认真对待生活，然而，生活会认真对待我们吗？
　　如果真的如霜儿所说，他给不了她安定的生活，那么现在是否还要苦苦纠缠？是不是应该拾起最后的尊严和风度忍痛祝福他们，然后安静地走开？
　　可是心中为何如此不甘？不愿接受心目中的天使竟满嘴现实，更不甘心这份辛苦而艰难的感情就这样被抹煞。
　　但最最不想面对的是，他会是霜儿权衡利弊后的牺牲品，而不是感情的败将。
　　他爱上的霜儿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人，或许她还有什么苦衷，或者她想隐藏什么。
　　新郎和新娘按照顺序一一给各桌的宾客敬酒，紧跟在身后的伴郎已经换到第三个了，刘一伟也被灌了不少，伸手松了松领带。
　　去白晨那一桌之前，刘一伟拉住霜儿：“希望你和他在化妆间都讲清楚了，在座的都是我朋友，我不想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别忘了这也是我的婚礼。”霜儿踮起脚亲了亲刘一伟。
　　刘一伟愣了愣，霜儿不曾如此主动过。
　　“走吧，别让客人们等急了。”霜儿亲昵地挽起刘一伟，笑得像一个真正的新娘子。
　　这桌上坐着的都是刘一伟的大学同学，一见面就开始称兄道弟开起玩笑，死缠烂打不让他们离开。
　　不知是谁带的头，硬是要让新娘子喝酒，刘一伟挡了几杯不管事，霜儿只好拍拍肚子：“我也很想喝，可是老公说胎教不好宝宝以后会成为酒鬼的，是吧老公？”
　　刘一伟配合地把霜儿搂在怀里：“你们这群臭小子，听到了没？我看你们今天谁敢灌我老婆喝酒，等孩子以后生出来，不让ta管你们叫叔叔。”
　　大家都笑作一团，霜儿微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刘一伟，得到他一记温柔的浅啄。
　　白晨拿着酒杯走到他们跟前，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霜儿笑着面对他：“白晨，谢谢你今天能来。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之前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从现在开始都不重要了。因为我想抓住现在的幸福，所以我会忘记一切不好的回忆。你能不能，像亲人一样给我祝福？”
　　白晨站在原地许久，缓缓地把酒杯递给刘一伟。
　　刘一伟犹豫，低头和霜儿对视一眼，终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白晨却冲过来抱紧霜儿，当着整桌人的面深深吻了下去。
　　霜儿心慌，用力推开白晨：“你疯了吗，干嘛要这么做？”
　　“霜儿，我做不到。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对，但是你不能这样报复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不能让你嫁给别人。”
　　看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一伟的脸前一秒还是红的，这一刻已经开始转绿。
　　霜儿从桌上拿起一杯酒朝白晨脸上泼去：“你醒醒吧，这样只会让你成为一个可笑的小丑。如果你一定要毁掉你在我心中最后一点点好感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破坏我的婚礼。不过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明白夫妻之间的爱和信任。”
　　刘一伟读懂了霜儿的潜台词：“白晨，我不是傻瓜，不会相信你骗小孩的谎话。如果你今天不是诚心来祝福的，就请你离开。”
　　白晨笑：“现在争论这个毫无意义，可是等孩子生下来，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你和霜儿认识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她就愿意嫁给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够了！”霜儿朝白晨吼，“作为男人，麻烦你对自己的言行负点责任好吗？我现在不想得到你的祝福了，我不在乎没有亲人来参加我的婚礼了，你让我确认了一点，我的选择没有错，你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情！”
　　“爱情？”白晨的眼睛变成鲜红，“你现在正是在抛弃你的爱情！”
　　霜儿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抛弃爱情，而是抛弃了那个在爱情里懦弱无能的男人。白晨你记住，我给了让你得到原谅的机会，是你把它毁了。别再口口声声谈什么爱情，你只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只会躲到不同女人怀里寻求安慰的懦夫。”
　　白晨眼前顿时一片迷茫，眼角异常刺痛，踉跄着找到逃跑的路。
　　他很用力地想把霜儿拉出沼泽，却看到霜儿更加努力地捍卫她的婚礼，让一切变成闹剧。
　　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会不会霜儿所说的都是事实，只是，他不敢面对而已？

　　第六十五章

　　看到白晨仓皇失措逃离的背影，霜儿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竟如此不舍。眼泪不自觉地溢出眼眶，身体沉重地仿佛再也支持不住。
　　刘一伟在霜儿倒下之前抱住她：“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霜儿在刘一伟怀中哽咽。
　　刘一伟拍拍霜儿的后背：“没关系，都结束了。”即使心里知道，那句对不起并不是对他而说。
　　刘一伟把霜儿扶到休息室，留下司仪在台上尽可能地圆场。
　　婆婆板着脸推门进来质问：“林霜儿你今天给我讲讲清楚，你怀的究竟是不是我们刘家的骨肉？要不是的话，你别想让我儿子娶你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刘一伟挡住气势汹汹的老妈，“刚才那人是个流氓，他的话不能信。你先出去，让霜儿休息一下。”
　　婆婆老泪纵横：“都是妈对不起你，妈早就知道霜儿跟那人纠缠不清，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闹出这样的事，这可怎么办才好？”
　　“妈，你先出去，让我跟霜儿谈谈。”
　　“儿子，你千万别上了这个狐狸精的当，她从小被她妈带着，学得跟她妈一样。”
　　“你给我闭嘴！”霜儿猛地站起来，“你要是再敢说我妈的坏话，我明天就跟你儿子离婚。”
　　“霜儿，少说两句。”刘一伟忙着两头扑火。
　　婆婆继续煽风点火：“儿子你听听，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知道错，这婚咱不结了。”
　　刘一伟走过来冲霜儿使眼色：“听话，跟妈认个错。”
　　“认错？”霜儿冷笑，“你是让我承认我背着你红杏出墙，还是承认我妈是个坏女人？”
　　“现在男人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想抵赖不成？”婆婆步步紧逼。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欠你们刘家任何东西。你以为我很想结婚是不是？要不是因为怀了你儿子的骨肉，我压根不想结这个婚。你要是对我不满意，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要是你还想看着孙子出世的话，就给我闭上你的嘴！”出于气愤，霜儿心头的隐忍一下子释放出来。
　　“够了，都给我闭嘴！”刘一伟沉闷地低吼，“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这事。”
　　门外传来敲门声，刘一伟努力平复情绪去开门。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霜儿眼帘。
　　霜儿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这怎么可能，继父怎么会来？
　　一定是白晨，昨晚收到短信后连夜把继父找来参加她的婚礼，而自己却对他……怎么会……怎么会搞成这样？
　　“傻丫头，”继父蹲下来扶起霜儿，“还在为之前的事怪叔叔呢，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真是跟你妈一样的倔脾气。”
　　霜儿靠在继父怀里泣不成声，感动于这份亲情的温暖，更感动于白晨的良苦用心，可是这一切是不是都明白得太晚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开他，怎么还能奢望他回头？
　　“好了霜儿，别再哭了。”继父为霜儿抹去眼泪，“今天当新娘子，要开开心心的。”
　　开开心心？心明明痛到要窒息了，怎么还可能开心？霜儿觉得一阵缺氧，呼吸急促起来。
　　刘一伟紧张地冲过来：“怎么了霜儿，药呢，药放哪儿了？”
　　“在……在……”话音还没落，霜儿便眼前一片漆黑。
　　醒来是在病房里，感觉终于走到隧道的尽头，睁开眼看到朦胧的光亮。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继父温柔地抚摸霜儿的额头。
　　“孩子……”霜儿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腹中胎儿的安全。
　　“放心，孩子没事。”继父安慰道。
　　站在窗前一直看着外面的刘一伟缓缓转过身来，看到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脸色越发凝重。
　　霜儿选择了这样的场合和方式和白晨做了断，结果却让他更清楚地看到白晨在霜儿心目中的位置。
　　看到霜儿推开白晨时的在乎和心痛，作为新郎的他真的很嫉妒。即使这场婚姻是假的，早晚有一天会结束，他还是希望能得到霜儿的承认和肯定。
　　可是事实呢？霜儿不仅毁了婚礼，还当着他的面口口声声喊着明天就去办离婚。在霜儿心里，他恐怕只是一副急于摆脱，但是苦于挣脱不掉的枷锁。
　　霜儿见刘一伟远远地站在窗前一言不发，终于回想起婚礼，以及她和婆婆在婚礼上的争吵。想来他也有他的难处，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闹出那样的事，还要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调和，他恐怕……
　　“对不起，我不知道白晨会闹事……”
　　刘一伟抓住霜儿的手：“事情过去就别再提了，我知道你也不想搞成这样。”
　　“你要不先回去吧，我不想你在我和你妈之间难做。”
　　刘一伟为难地摇摇头，就算回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难做，我离开一段时间，你好好安慰你妈。”霜儿诚心地建议。
　　刘一伟沉默了好半天，摇头：“你哪儿都别去，我让我妈离开，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可是……”
　　“霜儿，我要你答应我，离婚之前都不能离开我，我能拥有你的时间只有这么短了，我怎么还能让你离开？”
　　刘一伟没有食言，霜儿出院回家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婆婆的身影，两个人的生活又回到最初的原点。
　　刘一伟对婚礼的事只字不提，依旧尽心尽力地把霜儿照顾的很好，让霜儿有一个错觉，仿佛那天的事不曾发生过。
　　只是爱与被爱之间，似乎永远都是不平衡的两端，无从调和。
　　继父扔下手上的所有事务陪在霜儿身边半个多月，看她身体完全恢复了才敢离开。霜儿和刘一伟之间的事他虽说不问，但心里却清楚得很，霜儿这个孩子跟她妈一样，明明单纯得受不得半点勉强，偏偏又很容易委屈自己。从小看着她长大，虽然总有矛盾和争吵，可自己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了，看到她现在过得不幸福，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继父走后，家里空荡荡地只剩自己一个，霜儿越发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继父，还有那个如同亲人般的存在。
　　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连空气里残留的气息也越来越淡，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霜儿明白，这一次，是真的伤害到他了，他不可能再回头。怪只怪自己咎由自取，用失去他的方式看懂了自己的心，可是也终于让彼此都回不了头。

　　第六十六章

　　白晨刚下飞机，姚蕾快步过来和他拥抱在一起。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白晨知道，姚蕾这么急着要他回来，其中必定有原因。
　　姚蕾把头埋在白晨胸前：“她怀孕了。”
　　白晨沉默，他自然明白姚蕾口中的“她”是指谁。
　　“她来找过我，她根本不像我想象的样子，我不明白伟阳为什么要选这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不能接受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知道，”姚蕾眼中闪着泪花，“我只是希望会有更好的选择。”
　　“一定会有的，相信我！”白晨意味深长地看着姚蕾，以前总是她在背后陪着他，这一次该轮到他了。
　　对于一个女强人来说，姚蕾每天出席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即使心里藏着再多的事，她都需要表现出最干练的一面。
　　可是夜深时回到家里，等着她的却总是一幢空荡荡的别墅，还有那只宠物狗Henry，心头的落寞再也无从伪装。
　　Henry见主人回来，兴奋地跑过来朝他们摇尾巴，如孩童撒娇一般，讨大人的欢心。
　　“Henry, sit!”白晨发出指令。
　　Henry立刻听话地乖乖坐在地上，一脸无辜的模样。
　　姚蕾从橱柜里拿了一颗牛肉粒奖励它：“Good boy!”
　　Henry吃完牛肉粒在地上打个滚，满意地等着他们爱抚。
　　白晨可以想象，这或许就是姚蕾每天晚上用于打发时间的节目。
　　“表姐，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那时候我还小，你晚上会陪我一起睡。”白晨想找点轻松的话题。
　　姚蕾笑：“那是因为你怕黑，每天吵着要我陪。”
　　“然后你总是跟我抢遥控器，逼我跟你一起看韩剧。”
　　姚蕾想起这个开始兴致勃勃：“你每次都说要看动画片，可是每次都抢不过我。”
　　“我故意让你的，因为我怕不让你看的话，第二天你会不陪我。”
　　“臭小子，那么小就耍鬼主意。”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理想是当一名编剧，因为那些电视实在太烂了。”
　　“我那个时候的理想只是想当一个全职家庭主妇，过王子和公主般的童话生活。”姚蕾脸上露出少女般的憧憬。
　　可日后姚蕾却成了一个女强人，白晨明白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姚蕾总是为他解决所有的事，甚至帮他扛起家庭的重担。霜儿说得没有错，很多事都源自他逃避现实和不负责任。
　　“白晨，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我们离最初的理想太远了。”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的。”
　　“可那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因为我你才……”
　　“听我说，那并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自己选的。”
　　“你还要保护我到什么时候？你可以告诉霜儿你活得很辛苦，却从来不告诉我。”
　　姚蕾低下头，眼泪便掉落下来。
　　当年姨妈跟姨丈离婚的时候白晨才12岁，他死死抱住姨妈求她不要走，姨丈在一旁叫嚣，“你走，走了就永远别想再见儿子！”姨妈竟把白晨推倒在地，头也没回地离开。
　　白晨那一刻无助的眼神她至今还记忆犹新，那个时候她就发过誓，以后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伤害。
　　所以这么多年即使自己再辛苦也咬牙忍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告诉白晨。在她眼里，白晨还是那个没有长大，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一直都是。
　　白晨搂住姚蕾：“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可是你做得太多了，多得快把你自己压垮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白晨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一方面是不想姚蕾那么辛苦，另一方面，忙起来便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心也就没那么痛了。
　　或许想要抓住一个人本身就太奢侈，就像爸爸抓不住妈妈，姚蕾抓不住陆伟阳，他也注定抓不住霜儿。
　　霜儿就像流星一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给了他最美的希望，最后又全数都带走，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可她还狠心地要求，要他忠于她的身体，还有自己的心。
　　每晚面对偌大的房子，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她在厨房剖鱼时的搞笑；她躺在沙发上一边看杂志一边发表二元论的坦然；她面对大堆衣服连连跳脚的俏皮；还有她满身酒气却极力伪装平静的绝望……
　　一想到这些，心头的伤口再次裂开，如同旧疾，隐隐作痛。
　　拿起手机拨通Williams的电话：“你回来吧，把小C带回来，我们一起医好她。”
　　有些事，早该面对了。
　　书房内姚蕾拿这两个月的报表给白老看，证明白晨的能力。
　　“工作上的事有你帮他，我不操心。”白老把眼镜拿下来放回书桌，不经意地问道，“他最近还和霜儿有联系吗？”
　　姚蕾摇摇头：“回来后便再也没联系过，真不知道霜儿到底跟白晨说过些什么。”
　　白老叹了口气：“还是霜儿的话最管用，若不是……”
　　姚蕾警觉，白老显然话里有话。
　　“以后工作上的事你跟白晨看着办吧，不用再来问我。”白老把报表递还给姚蕾，“伟阳那边你看紧点，这孩子没以前踏实了，他手上的股份虽然不多，不过该管的时候还是得管。”
　　姚蕾点头默认，白老的话虽然不重，不过她心里很清楚分量。
　　回到办公室追问陆伟阳的行踪，助理竟一无所知，看来他把她的宽容当成纵容，越来越肆无忌惮，不治不行了。
　　“白晨，”姚蕾敲敲门直接冲进去，“伟阳手上有15%的股份，我要你出面拿回来。”
　　白晨惊讶地抬头：“用什么借口？”
　　姚蕾露出一抹媚笑：“是某人六亲不认想博上位。”
　　白晨会意：“那要不要我再找外面那个女人谈谈？”
　　“你看着办。”姚蕾拍拍白晨的肩膀，转身走出房间。
　　“白晨你这算什么意思，一回来就找我的事？”陆伟阳接到律师的电话后直接冲到白晨的办公室质问。
　　白晨慢悠悠地把咖啡杯放回办公桌：“怎么了姐夫，看把你急得？”
　　“你别跟我装蒜，我知道是你找人买了我手上的股份。”
　　“你说的是这个啊？放心吧，我们兄弟一场，我不会告诉表姐你私下出售股份的事。”
　　“你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但你别忘了，只要我不跟姚蕾离婚，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夫。”
　　“我知道表姐一直对你外面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我敢打赌你不会把卖股份的事告诉她。”白晨坐在转椅上异常笃定。
　　“你到底想怎么样？”被抓到软肋的陆伟阳准备弃械投降。
　　“你听着，要是再让我知道金如玉去找我表姐的话，就不会只有股份这么简单了。”
　　陆伟阳用力摔门出去，金如玉这个笨女人，断了她家用就给他捣乱，看来是不能留了，不然指不定给他闹出什么事。
　　直接冲到金如玉住的地方找她算账，开门进去见金如玉把一叠钱塞到枕头底下。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许你去找姚蕾的，你现在不仅偷偷去见她，还问她要钱，你脑子烧坏了是不是？”
　　“我跟你已经分了，你管得着么？！”
　　陆伟阳一把揪住金如玉的头发把她扯过来：“用你的笨脑袋想想清楚，把我拖下水对你没什么好处，这里是三万块，拿了钱给我消失，我可从没亏待过你。”
　　金如玉拿起枕头砸过去：“三万就想打发我，当我是什么？当初说得好好的，只要我不破坏你的家庭，帮你生个孩子就给我十万。可你每次都戴套，这到底算什么意思？现在有人出钱让我跟你分手，我凭什么有钱不赚？”
　　“你说什么，有人给你钱……”
　　“你没听错，有人给我钱让我去找你那个黄脸婆，骗她说我怀孕了，傻瓜！”
　　话说到这里陆伟阳算是想明白了，先前白老警告他不许再和金如玉来往，现在又找人收买她，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看来白老是想拿他开刀，利用白晨对姚蕾的感情想把他踢走。
　　没这么容易！只要抓住姚蕾，就等于抓住了救生艇，谁都拿他没办法。

　　第六十七章

　　“白晨，伟阳最近安分不少，你就别再盯着他不放了。”姚蕾见这个月陆伟阳表现不错，特地来跟白晨说好话。
　　“你真的相信他回心转意？”
　　“男人天性就是如此，只要别太过分就行了，我也不想要求太多。”
　　白晨无言以对，他们夫妻俩的事总是以姚蕾的纵容结束。
　　“伟阳还告诉我，金如玉并没有怀孕，是有人出了钱让她来找我，我猜想……”
　　白晨警觉起来：“是我爸？”
　　姚蕾点点头：“上次聊天的时候就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是他让金如玉骗我，究竟图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
　　难怪霜儿会说那些话，难怪他刚从婚宴出来就接到姚蕾的求救电话，原来真的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跟霜儿有关？”姚蕾也猜到了。
　　白晨点头：“我要再回北京一趟，如果我爸问起，你就说我去美国接个人。”
　　姚蕾拥抱着和白晨告别，希望这一次，他能把霜儿带回来。
　　几个月前的那场婚礼让霜儿和刘一伟都看清了事实，也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貌合神离。
　　刘一伟唯一的欣慰就是看着霜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晚上把她搂在怀里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胎动，听到一个人体内有两个心脏跳动的声音，那种感觉奇妙而神圣。
　　可是越是临近那一刻，心里就越不安，离别的钟声在心里一遍遍敲打，折磨得他常常整夜睡不着觉。
　　“白晨，对不起……”霜儿轻轻梦呓，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刘一伟从床上坐起来，深夜里听闹钟在枕边滴滴答答的声音，心里异常空洞和害怕。
　　白晨，白晨，永远都是白晨！明明已经把他推开了，为什么每晚叫着的名字还是他？
　　离霜儿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可是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不见霜儿有任何退步的意思，而他却还没有做好失去霜儿的准备。
　　低下头凝视沉睡中的霜儿，这张脸明明如此恬美，为什么偏偏掩藏着那么坚定的一颗心？
　　纵然千错万错，我已万般弥补，为何你一点都不受感动？
　　你若离开，我该如何？
　　如果一切不曾发生，那该多好，至少不爱就不会痛。
　　可是霜儿，你带给我的一切都如此真实，让我躲无可躲，我所能做的，只有不断麻痹自己。
　　刘一伟轻轻关上房门，换了衣服出了门。
　　夜晚的寂静、空洞、绝望全部都在沸腾的酒吧里画上休止符，无需融进那份疯狂，只是在醉生梦死的边缘尝试暂时忘记一切。
　　坐在吧台边喝酒，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可是却发现，自己点的，竟是JACK DANIEL’S威士忌。
　　刘一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如果一生一世只爱这么一回，这样算不算够？
　　白晨躲在暗处目睹眼前的一切，心头的郁积突然释然，原来霜儿不曾接受过这个男人。如果有，他不会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离预产期只剩半个月，霜儿每天顶着个大肚子连走路都有些喘，身体烫得像个小火炉，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需要垫上好几个枕头才能勉强入睡。
　　床上已经没有容纳刘一伟的空间，他也只好每晚哄骗霜儿睡着之后再去隔壁房间住。
　　每晚失眠似乎已经成为习惯，去酒吧喝酒也成为唯一消除恐惧的办法。打的去了常去的酒吧，坐在吧台前照例点了杯JACK DANIEL’S。
　　吧台里那盏红绿交叉的灯看得人眼睛有些模糊，刘一伟起身想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哎呀！”打扮妖娆的金如玉被撞倒在地。
　　刘一伟蹲下去扶她：“对不起，你没事吧？”
　　金如玉捂着脚踝：“不行，不行，脚崴了。”
　　刘一伟低头一看，她脚上穿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皮鞋，不崴脚才怪。把她抱起来坐下，刘一伟蹲在吧台下面替她按摩了一下脚踝。“有没有好一点？下次记住别穿这么高的鞋。”
　　“要不是你撞我，我能摔倒么，你现在还说风凉话？”
　　刘一伟被堵回去，谁让自己有错在先，就让她发两句牢骚吧。
　　“算了，你也不必太内疚，我只是……心情不太好，你能请我喝杯酒吗？”
　　刘一伟敲敲吧台，示意调酒师给金如玉一杯。“来这儿的人不是寻求刺激就是心情不好，既然来了就别想这么多了。”
　　金如玉笑得很勉强：“我的心理医生说找个陌生人聊聊也许会让自己好过一点，所以……我才来了这。”
　　刘一伟朝金如玉的方向侧过身，表示愿意倾听。
　　“呃……我发现我老公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我很爱他，所以不止一次地原谅他，可是他现在却提出要跟我离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金如玉用指背去擦拭眼角。
　　刘一伟喝了口酒，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不是意见。
　　“其实我不是害怕离婚，这一次我对他已经彻底绝望了，我只是怕以后都见不到孩子。我老公有钱有势，我自从嫁给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去工作，现在年纪了不小了，法庭一定不会把孩子判给我。”
　　说到自己熟悉的事，刘一伟条件反射地给出建议：“如果你能拿到老公出轨的实质性证据的话，我想官司还有得打。”
　　“什么实质性证据？”
　　“比如他们上床的照片，录像，或者床单之类，找私家侦探很容易解决。”
　　“有这些证据法庭就能把孩子判给我吗？”
　　“如果有确凿的证据，法庭多半会的。”
　　“你是律师？能不能把你们律师行的电话给我，我想你们一定能帮上我的忙。”
　　“我是律师，但我不在律师行工作，而是给公司做顾问。如果你真的有需要，我可以介绍朋友给你。”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能把他的号码给我吗？”
　　刘一伟从手机上翻出号码：“你可以拿手机存下来。”
　　“我现在连接他的电话都有心理阴影，所以很少带在身上。你能不能写在你的名片上？这样事成之后我也可以一并谢谢你。”
　　刘一伟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就在他低头写号码的时候，金如玉在他的杯子里放下一粒药丸。
　　“给你。”刘一伟把名片递给她。
　　“谢谢，”金如玉接过来放进手提包，“那么，你来这是为了刺激还是减压？”
　　“减压。”
　　“为了什么，事业还是家庭？”
　　“家庭。”
　　“你……不爱你老婆了？”
　　“不，我很爱她，是她从没爱过我。”
　　“女人如果不是为了爱情而结婚，那她肯定是贪图你的钱或者权，这样的女人值得你这么痛苦吗？”
　　“她什么都不图，只不过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既然都有孩子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明白，孩子生下来之后她就会和我离婚，可我却对此毫无办法。”一想到这个刘一伟就不能自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浑身都炙热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金如玉上去拥抱他，“真希望我也能帮到你。”
　　刘一伟闻到金如玉身上甜甜的香水味，觉得整个人有些飘忽，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们走，我送你回去。”金如玉一边扶刘一伟，一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的钥匙扔在地上。
　　等他们出门，白晨过来捡起钥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个时候霜儿一定还像以前那样，睡得像个孩子一样不醒人事吧？

　　第六十八章

　　霜儿半夜醒来发现肚子有些不舒服，起床去找刘一伟，隔壁房间空荡荡地没人，她只好自己挺着个大肚子去卫生间检查。
　　坐到抽水马桶上发现自己羊水破了，霜儿有些心慌，想马上打电话找刘一伟回来，不料被卫生间的拖把绊倒。
　　肚子开始剧痛起来，大腿上感觉有一股粘稠的血液流下。霜儿告诉自己不能慌，吸气、呼气，调整好呼吸，慢慢往客厅里电话机的方向爬去。
　　可是剧烈的疼痛让她每移动一步都很困难，才爬到一小半的距离，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湿透。
　　尽管霜儿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害怕，可眼泪还是模糊了双眼，她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这个孩子，要是孩子没了，她该怎么办？
　　突然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模糊地看到有人影靠近，霜儿紧紧揪住他的衣服：“要是孩子没了，这辈子你都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白晨把霜儿横抱起来：“霜儿，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霜儿以为那只是幻听，白晨怎么可能正好在这么危急的时候从天而降？也许是自己太想他，所以潜意识里把刘一伟当成白晨。
　　霜儿靠在他胸前擦掉眼泪，可是这分明是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难道自己对他的思念已经强烈到足以产生幻觉的程度了吗？霜儿问自己。
　　白晨把霜儿抱到刘一伟的车上，见她一直呆呆地盯着他，凑上去亲吻霜儿：“这样感觉真实了吗？我回来了，下次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离开，我说过我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你。”
　　回到现实世界后的霜儿又感觉到了疼痛，靠在椅背上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白晨为什么会回来，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像超人一样从天而降，她只知道，那些都不再重要。
　　这一刻他在身边，这种感觉很踏实也很安全，这就够了！
　　白晨陪霜儿一起进了产房，紧紧抓住她的手一直陪在身边。
　　霜儿此刻虽然承受着巨大的阵痛，但是可以如此真实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掌心的温度一直传到心里，让人觉得很温暖。
　　脐带是白晨剪的，霜儿看到他的手一直在发抖，那种样子仿佛是身为父亲的紧张。
　　伴随着孩子落地时洪亮的哭声，两人都有一点恍惚，仿佛这一场婚姻，你我才是主角。
　　护士把宝宝洗干净后抱到霜儿身边：“恭喜你，是个男孩，6斤8两，很健康。”
　　“谢谢！”霜儿低下头亲亲他，刚出生的小家伙眉眼还没有长开，皮肤也有些皱巴巴的，抱在手里很袖珍，“小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白晨凑过来，拿手指伸到宝宝手里，被他牢牢抓住。虽说明知这只是神经反射，还是觉得很奇妙：“霜儿，宝宝长得像你，像个小天使。”
　　霜儿笑得异常甜美：“你要不要抱一下？”
　　白晨小心翼翼地从霜儿手上接过孩子，轻轻把吻落在他额头上：“快看，他在朝我笑。”
　　“胡说，刚出生的孩子哪会笑？”
　　“真的，我刚才看到他在笑。”白晨兴奋地直叫。
　　护士在一旁问白晨：“第一次做爸爸一定觉得特别神圣吧？”
　　白晨看到霜儿的表情变得尴尬，笑着亲她：“都是因为有个能干的老婆。”
　　护士羡慕：“林小姐，你老公平时一定很疼你，你们看起来好恩爱哦！我们先帮你把孩子抱去婴儿房，然后推你去病房好好休息一下。”
　　“睡吧，”白晨扶着霜儿的头，“我会留在这陪你。”
　　刘一伟苏醒过来，习惯性地亲吻怀里的人。
　　金如玉转过身面对他，一边回应，一边又把身体缠了上去。
　　“霜儿别再闹了，我还要去上班。”刘一伟觉得浑身无力，这个时候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金如玉触电般放开他，霜儿？林霜儿？白晨口中的“大客户”难道是霜儿的老公？
　　刘一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以霜儿现在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昨晚那么疯狂的程度？睁眼看到金如玉，一下子弹坐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金如玉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昨晚你喝醉了，我怕那么晚送你回去会吵醒你老婆，所以……”
　　见鬼！刘一伟在心里暗暗骂道。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以前没试过一夜 情？我又不会收你钱！”
　　“我说过我很爱我老婆。”
　　“男人个个都这么说，还不是照样出轨？”
　　“听着，如果你跟我要钱，我愿意给你，不过一旦我走出这扇门，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明白了吗？”
　　“行了，你走吧。”金如玉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顺便说一句，你昨晚很出色。”
　　刘一伟着实有一种被人调戏的感觉，真TMD该死！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直接去了公司，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回家，却一直无人接听，心里开始有点慌。
　　霜儿只要一不高兴就会不接电话，连说话也会爱理不理。
　　刘一伟坐在椅子上半天，试图想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他知道霜儿不在乎，不过自己却很在意。
　　趁午休的时间打的回家，楼下的汽车位空着，他急忙冲上楼，摸遍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钥匙，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低头却看到门口有血迹。
　　脑子里乱哄哄的，不敢相信所有的事都那么巧地凑到了一块，头绪似乎很多，只是一时串不到一起，他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霜儿。
　　既然家里没人，地上还有血迹，那么很有可能霜儿在附近的医院。
　　刘一伟又来到离家最近的医院，询问护士是否有一个名叫林霜儿的人在这就症。
　　护士查看记录后发现了霜儿的名字，可是安全起见她还是确认了一下刘一伟的身份：“请问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丈夫。”
　　护士显然并不太相信这样的说辞，早上她查房的时候并没看到独自一人来医院生孩子的孕妇，她们全都有人陪同。“那么你是否知道谁把你的太太送进了医院？”
　　“我不知道，昨晚我在公司加班，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有血迹，我想我太太可能早产了。如果你知道她的消息，就请你快点告诉我好吗？”
　　“稍等一下！”护士走到里面跟一个同事低声说了些什么后又回来，“我让同事去确认一下。”
　　“谢谢！”刘一伟不安地站在护士站前面等待。
　　护士敲了敲病房的门：“外面有一个人声称是林小姐的丈夫，请问要让他进来吗？”
　　白晨抚摸霜儿沉睡中的脸，他不曾料到刘一伟会这么快找到这，他还没来得及跟霜儿说怎么回事，这一次他不想再有差池。“我出去见他。”
　　刘一伟看到白晨，终于把所有的事都串联起来，如果没有猜错，这都是白晨安排好的。
　　“昨晚过得怎么样？”白晨问。
　　刘一伟气愤地把白晨推到墙上：“霜儿在哪儿？”
　　“不想跟我谈谈昨晚的事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霜儿在哪儿？”
　　“霜儿很好，孩子也很好，不过你不太好。如果我是你，趁现在霜儿还没醒，先回去洗个澡换一套衣服，然后再回来。”白晨把钥匙递给他。
　　“白晨，看来你也开始学会不择手段了，不知道霜儿知道之后会怎么想？”刘一伟用力推开白晨，毅然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九章

　　“我告诉你了，霜儿还没醒，”白晨有些紧张，“你不想先见见儿子吗？”
　　“白晨，别白费力气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换了我是你我也会紧张，如果霜儿知道了你做的事，她就会知道，你和我其实没多大区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听着，这么做对你没什么好处。就像你昨晚说的，霜儿只是因为孩子才跟你结婚，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了，那么你们之间的约定到此为止。你为什么不按照你们原来说好的那样和霜儿离婚呢？”
　　“这是我跟霜儿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哦，是吗？如果我有你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呢？”
　　霜儿听到吵闹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白晨和刘一伟又互相拽着衣领，互不相让似乎要把对方吃掉。“你们又在吵什么？”
　　刘一伟松开手：“霜儿，我们私下谈谈好吗？”
　　霜儿朝他点点头，又转向白晨：“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还有很多事要解决。”
　　白晨抓起霜儿的手：“霜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你相信我。”
　　霜儿点点头：“等这里结束了，我打电话给你。”
　　刘一伟目送白晨不甘地走出病房，过去锁上门。
　　“霜儿，昨晚的事全都是白晨设计的，他找人缠住我，还在我喝的东西里面下药，拿走我的钥匙，这都是他干的。”
　　“我还以为你要说孩子和离婚的事呢。”
　　“听我说，你不要被白晨骗了，他……”
　　“他什么？每晚邀请你出去喝一杯？自从怀了孩子，我晚上一直睡得不太好，稍微有点响声就会醒，所以我知道你最近每天晚上都出去，这也是白晨设计的？”
　　“霜儿，我只是……我只是很害怕，害怕孩子一出世你就要带着他离开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所以我……”
　　“听着，我不在乎你出去干什么，我只是希望我们按照一开始说好的那样，等你帮孩子办好户口，我们就协议离婚。”
　　“然后呢，你带着我们的孩子嫁给白晨？霜儿，你觉得他会像对待亲生骨肉一样对待我们的孩子吗？”
　　“我想说的是，这和我们之间的约定毫无关系。”
　　“还记得你为什么要那么坚决地离开我吗？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做事的方式，可是现在白晨和我一样，为了得到你耍心机、使手段，你就能接受了？”
　　“够了！去看看孩子吧，你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看到霜儿的坚决，刘一伟再也找不到更多可以说服霜儿的理由，他知道他输了，这场仗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赢过。
　　白晨从病房里出来，心里开始忐忑，那件事应该早点告诉霜儿的，现在从刘一伟口里说出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版本。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婴儿房，看到床上的那个小天使，白晨的心又稍稍安定下来。
　　真希望像他一样，不用争就能得到霜儿全部的爱。
　　姚蕾打电话过来：“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霜儿刚刚生完孩子，我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暂时不会回去。”
　　“你爸那边我拖不了多久，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等过两天我自己打电话给他。”
　　“霜儿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
　　“白晨，如果孩子是你的，你爸那边会容易接受得多，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如果孩子是我的，就算霜儿不想让我知道，以她的个性也不可能和刘一伟结婚，所以这种可能性早就被排除了。”
　　“也许霜儿自己也不知道，你说过你们只有那么一次。不过你算算时间，很吻合不是吗？不要光靠猜的，人为的猜测很多时候都不准确。”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话那头，白老挂断了桌面上那部开着免提功能的手机：“伟阳的事就这么算了，不过你以后看紧点，要是再让我发现他吃里扒外，我不希望你再给他求情，你给他的机会已经太多了。”
　　从病房去婴儿房的路，刘一伟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连呼吸都缓慢而沉重。
　　如果这个小生命的出世意味着离开，他还能感觉得到当父亲的那份喜悦吗？
　　来到婴儿房，他又见到了白晨， 那个即将夺去他一切的人。
　　如同公兽保护自己的领地一般，刘一伟全身的汗毛都在顷刻间竖起来，就像一头随时可以攻击的猛兽。
　　他慢慢靠近白晨，看到他手里收集的胎发样本，更是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抢过白晨手中的医用剪刀朝他扎去。
　　白晨条件反射地侧了一下身子，剪刀扎到肩膀的地方，忍受疼痛的同时朝刘一伟踹上一脚，在他踉跄倒地的时候跑了出去。
　　到急诊室简单包扎了一下，白晨又跑回婴儿房，看到床空了之后慌忙去找霜儿。刘一伟简直疯了，真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人呢？”
　　霜儿见白晨慌慌张张的，肩膀上还有血，觉得奇怪：“我让他去看宝宝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去找他。”
　　“白晨，到底出了什么事？”霜儿拉住他。
　　“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好吗？我现在得找到刘一伟。”
　　“找到他然后还击吗？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用和平一点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是，不是这样，你误会了。”白晨怕告诉霜儿刘一伟抱走孩子的事她会担心，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也希望是误会，可是你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自己撞的？”
　　白晨清楚这个问题显然不需要答案，更清楚不说实话霜儿是绝不会让他走的：“他疯了，不但把我刺伤还抱走了孩子，我怕他……”
　　“你冷静一点，他是孩子的父亲，不会伤害宝宝的，给他一点时间，他早晚会回来找我的。”
　　“你确定吗？”白晨手里还紧紧握着几根头发。
　　“不用太担心，我想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也有可能，他很恨你，你要不要向我解释一下昨晚的事？”
　　白晨紧张地吸了一口气，被刘一伟刚才那么一折腾，差点忘了这事了：“对，确实是我设计好的。我让人缠住他，在他的酒里下药再拿走他的钥匙，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考虑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霜儿静静地盯着白晨的脸，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白晨抱住霜儿，“我不知道我爸对你说过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这，不管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头都可以。”
　　“白晨，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你对我撒谎，我到底还要不要原谅你。”霜儿伸出手臂环住白晨的脖子。
　　“那么现在排除这种假设了，我可以得到豁免了吗？”
　　霜儿摇摇头：“不可以，你涉嫌破坏他人家庭，你还是有罪。”
　　“可是据我所知，这个家庭的内部矛盾也很大，就算我不去破坏，人家都准备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派去的人身上放了窃听器，亲耳听刘一伟说的。”
　　霜儿苦笑：“我想我当初真的不该那么做的，不然也不会错得那么深。其实我那时候可以去找继父，只是我没有那个勇气。妈妈死的时候他求我留在他身边，因为他不能生育，他把我当成唯一的子女，可是我……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我们都做错过，可那些都过去了，这一次让我们牢牢抓住对方，好吗？”
　　霜儿趴在白晨肩膀上点头，她知道这一次，她一定不会放开手。“谢谢你白晨，为你所做的一切！”

　　第七十章

　　刘一伟把孩子抱回家里，儿童房内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亲自挑选，精心摆放，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可是宝宝还能在这里待上多久，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仔细看看这个小家伙，精致的五官跟霜儿长得一模一样，活像个小天使，仿佛是血缘无声的昭告。
　　如果能留住他该多好，即使失去霜儿，但看到他就能想起另一个天使，还有天使留下的痕迹。
　　真希望他是自己和霜儿之间永远不可能折断的维系，也是白晨永远抢不走的血脉亲情。
　　刘一伟请了三天产假一心一意地在家带孩子，即使每天只是喂奶、换尿布这种琐碎的事情他也觉得很满足。看着宝宝躺在婴儿床上熟睡的样子，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很希望可以一直这么下去，什么都不用去想，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
　　可是心里却很清楚，霜儿三天以来连个电话都没有，只是为了给他和孩子最后的独处机会，最终他还是要把孩子交给霜儿，还给她自由的生活。
　　这些从一开始就已注定，现在终于走到了结局。
　　第四天一大早刘一伟把孩子送去医院，还给霜儿熬了汤一并带过去。看到白晨对霜儿的悉心照料，心隐隐刺痛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安慰，或许这个男人真的是霜儿的幸福吧！
　　“宝宝乖吗？”霜儿打破屋内的尴尬。
　　“他很乖，”刘一伟不舍地看着孩子，“跟他妈妈一样就像天使。”
　　霜儿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你给他取名吧。”
　　“还是你取吧，我一直以为会生女儿，所以只想了女孩的名字。”
　　霜儿想了想：“那就叫逸凡吧，不张扬而且很好听。”
　　“是啊，很好听，等我过几天闲下来，我就去办逸凡的户口。”
　　虽然霜儿知道刘一伟在拖延时间，可是想想他们父子以后想见一次面也不方便，就同意了。
　　白晨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接电话都要跑到病房外老远的地方，遮遮掩掩好像在隐瞒什么。
　　霜儿有一次还分明看到金如玉来医院找他，两个人争执了好久金如玉才离开。
　　还有Williams带来一个名叫小C的女人，她总是不说话，也不理任何人，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
　　霜儿越来越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白晨，他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对自己能否融进那样的生活也开始变得没有把握。
　　走去婴儿房看到逸凡，霜儿更加担心起来，以前一个人毫无牵绊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由着性子，如今有了孩子，是否还可以不去想后果？
　　白晨会不会接受逸凡，像对待亲生骨肉一样待他？
　　即使白晨接受，白老先生又能否接纳他们母子？之前他就说得很清楚，不会接受不是白晨的骨肉进白家，还要她让白晨死心，如今出尔反尔，又该作何解释？
　　如果那种生活不适合逸凡，出于妈妈保护孩子天生的母性，霜儿即使心有不舍，但还是觉得放弃会是更好的选择。
　　当爱情遭遇婚姻的现实因素，纯粹的感情开始变得复杂！
　　霜儿把逸凡抱起来，转身想回病房，突然发现小C像个幽灵一样站在身后，吓了一大跳：“小C你在这干嘛？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把宝宝给我，他是我的，快把他还给我。”小C冲过来从霜儿手上抢逸凡。
　　霜儿担心她伤害逸凡，死死抱紧逸凡不肯给她。
　　“你不可以抢我的孩子，快把他还给我。”小C发疯一般地撕扯霜儿的衣服，还在她的手臂上胡乱抓出好几道指痕。
　　逸凡被吓坏了，哇哇地大声哭喊，霜儿心疼也陪着一起哭。
　　护士听到响声跑过来，想要拉住小C，不料却被推倒在地，只好跑去找人帮忙。
　　白晨和Williams赶过来的时候只见两三个护士都拉不住小C，她正和霜儿僵持着争抢逸凡。他们冲过来看到霜儿和小C都满脸泪水，可是谁都不肯松手。
　　两人异口同声道：“白晨，她要抢我的孩子。”
　　“霜儿，放手。”白晨呆了几秒钟之后说道，那语气甚至还有几分兴奋。
　　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小C 终于肯说话了，你快把孩子给她。”
　　“你让我把逸凡交给一个疯子？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伤害他？”
　　“小C不是疯子，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许你这么说她。”白晨硬是从霜儿手里抢过孩子。
　　霜儿看到白晨把逸凡交给小C，很紧张地安抚她，心里害怕极了，他一点都不在乎逸凡，该怎么办？
　　一旁的Williams按着霜儿的肩膀本想安慰她，却被霜儿一把推开哭着跑了出去。
　　“这里交给我，你快去追霜儿。”Williams把小C拉到自己身边。
　　白晨追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霜儿被刘一伟搂在怀里哭泣，那种脆弱和委屈霜儿从未向他展现。
　　“怎么了霜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手臂上有伤？”刘一伟心疼地抚摸霜儿的手臂。
　　霜儿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哽咽得半天说不出话。
　　“好了，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看到刘一伟替霜儿擦拭眼泪时的细致和心疼，白晨发现自己对霜儿的关心和照顾真的远远比不上这个男人，要不然他刚才就该发现霜儿的伤，更不该完全不顾她的感受抢走逸凡。
　　很想进去好好安慰霜儿，可是这个时候，她还能否愿意听他解释？
　　白晨无力地沿着墙壁滑下去，心里很害怕，自己能否给霜儿最美满的幸福？
　　小C坐在地上抱着逸凡一直自言自语，怎么都不肯松手。
　　白晨和Williams还在不断努力，试图找到症结所在，治好她多年的心病。
　　霜儿考虑再三，决定暂时同刘一伟回家去，至少那样会比现在安全，逸凡不会受到威胁。
　　来到婴儿房的时候逸凡哭得嗓子都快哑了，霜儿想过去抱他，却被白晨拦住：“求你了霜儿，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很快就好。”
　　霜儿扬起手扇了过去：“逸凡那么小，你怎么可以这么满不在乎？如果他是你的儿子，你还会这么对他吗？”
　　“霜儿，逸凡本来就是我们……”
　　刘一伟夺过孩子交给霜儿：“我们走！”
　　身后小C还在哭喊：“Williams，宝宝没有了，我们的宝宝没有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霜儿不想再去理会，如果说这是白晨欠下的情债，那就让他去偿还吧。
　　经过医院那一闹霜儿和逸凡到家的时候都累了，刘一伟很快替两人打点好一切，让他们都睡下。
　　家里没有医院人来人往的嘈杂，再加上比较累，霜儿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刘一伟在外面和一个女人争吵，吵着吵着他们的声音都大了起来，霜儿听那女人的声音觉得很耳熟。
　　“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又是白晨找你来的吧？我绝不会再上你的当！”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那晚我不小心怀孕了，这里还有医院的报告，你以为我愿意弄成这样吗？”
　　“像你这样的女人，谁知道会怀上哪个男人的孩子，你实在胡搅蛮缠的话，我可以给你堕胎费。”
　　“你……你这么说是不想负责任对不对？你可别后悔！”
　　霜儿听到逸凡的哭声，打开房门看到金如玉离开的背影。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你回去睡吧，我去哄逸凡。”刘一伟看到霜儿语气马上温柔许多。
　　“怎么回事？”
　　“没什么，是白晨派来的骗子，你别相信她。”
　　霜儿看到桌上的妇科报告：“可是报告确实显示她怀孕了。”
　　“也许她是白晨找来的妓女，哪知道会怀上谁的孩子。”
　　“她不是妓女，而是被人包养的二奶，如果怀的是那个人的孩子，我想她一定会去敲诈他，而不是来找你。”
　　听霜儿这么一说，刘一伟有点慌：“不会的，就那么一个晚上，不会那么巧的，我不信！”
　　“不管怎么样，还是搞清楚比较好。”
　　白晨恳求白老：“爸，你不能那么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霜儿和孩子一起接回去的。”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电话里就跟你说过，我要的只是我的孙子。早就警告过霜儿，我不可能容忍她怀着白家的骨肉嫁给别人，她当成耳边风，既然这样她以后都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我和霜儿之间的事发生得太偶然，我们都没想到，你怎么能全怪她呢？”
　　“没想到？我看她是主意太大故意隐瞒！你希望娶一个像你妈那样的女人吗？事事都很独立，却永远需要你操心，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她哪一天会头也不回地离你而去！”
　　“所以呢，因为这样就该把母子拆散，就像你对妈那样永远不让霜儿见儿子吗？请问你当年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想逸凡以后长大了像我一样才满意吗？”
　　“我不管你怎么说，这事我说了算！”白老先生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眼看着父子俩要翻脸，姚蕾拉住白晨朝他摇摇头：“别说了，他听不进去的。你快去找霜儿好好谈谈，让你爸先去找她就麻烦了，知道吗？”
　　白老催促：“小蕾你嘀嘀咕咕什么呢？快跟我一起去接孩子！”
　　“快点去！”姚蕾跟白晨使了个眼色。
　　白晨会意地点点头，趁白老不注意的时候冲出门，在外面把门反锁。
　　“你这个臭小子，快给我回来！快回来开门！”
　　白晨在门外敲了半天没有人回应，他知道霜儿在家，只是避而不见罢了。可是他必须在老爸赶来之前和霜儿谈谈，要不然以霜儿的倔强和老爸的顽固，后果不堪想象。
　　刘一伟坐在霜儿床前：“不想听听他的解释吗？”
　　霜儿摇头：“很多事根本没办法改变，解释又有什么用？”
　　“那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问题霜儿同样也在问自己。
　　“霜儿，我知道你在，开开门好吗？我们谈谈逸凡的事。”白晨在外面叫嚷。
　　刘一伟起身想去开门，被霜儿拦住不让去。
　　“霜儿，逸凡是你跟我的儿子，我爸很快就会过来找你，快点开门，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听到白晨的话，霜儿和刘一伟同样震惊，逸凡是白晨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刘一伟冲出去给白晨开门，如果事情真的像白晨说的那样，他又算什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白晨没料到刘一伟在家，舌头有些打结：“对……对不起。”
　　刘一伟把白晨拖到霜儿面前：“你有什么解释？原来我不光光是救生圈，还是孩子的降落伞。口口声声跟我讲公平，你对我的利用难道就公平吗？”
　　“我不知道……”霜儿同样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白晨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逸凡怎么会是……”
　　“是真的，逸凡是我们俩的孩子，我做了亲子鉴定。”
　　面对老天开的玩笑，霜儿不知道该喜还是忧，所有的一切都阴差阳错，如今变得分不清是与非。
　　“霜儿，这就是你一定要离开我的原因吗？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我究竟对你如何，你就算没有心，至少也有眼睛吧？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刘一伟绝望地质问。
　　霜儿不知道还可以向刘一伟解释什么，面对他的绝望，心中满是愧疚。
　　以前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总觉得生活是这样无所谓。爱情也好，婚姻也好，都只是无聊的人生产物。不懂得如何去爱人和被爱，也不知道那些值不值得去相信。
　　看着刘一伟越陷越深，自己却越来越怀疑，他想得到的，究竟是她，还是他的征服感。可是看到他把他妈妈送走，还有他对她的包容，自己渐渐相信，这确确实实是爱情的力量，也开始承认它的存在。
　　可是等到她最后看清自己的心，终于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白晨。就连原以为是她和刘一伟之间唯一纽带的逸凡，也变成了自己和白晨意外结合的产物，让两人之间终于什么都没有留下。
　　“霜儿，跟我回去吧，让我们结束这一个错误。”白晨握住霜儿的手。
　　“滚！带上你的女人孩子都给我从我家滚出去！”刘一伟近乎歇斯底里地赶他们出去。
　　霜儿在白晨去抱逸凡的时候向刘一伟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这件事根本无法改变，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白晨从房间里出来：“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为霜儿所做的事。”
　　刘一伟打开门不愿多说，他和霜儿之间以无奈开始，又以无奈结束，连遗憾都没有留下，何来的感谢？
　　站在窗口看着霜儿和逸凡离开，仿佛看到心中的两个天使慢慢从他生命中消失，心脏如同针锥一般地疼痛。
　　得知霜儿产下的是个男孩，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怀疑，所以特地去查了出生证明。看到逸凡的血型完全和自己不和，他就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可当他看到白晨剪了逸凡的胎发想去做鉴定，心里又那么不甘和不舍，这是他等待了那么久，满心期盼的小天使，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让别人抢走？！
　　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为多留他们在身边一段时间，最后一段属于一家人的时间。
　　但是现在，是时候放手让他们离开了。
　　霜儿，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换回你的愧疚和原谅，就让我在背后成全你的幸福！

　　后记

　　提笔写，主要是因为心底里那些许的不满意。文章的情节不够成熟，人物定位与当初的构想有所出入，结局也似乎没有那份水到渠成的自然。
　　其实一开始写这篇小说的构想很简单，塑造一个抱着独立买房以及独身主义想法的剩女。就像霜儿这样，独立、个性、孤独、绝望，可同时又非常坚强地活着。她是一个多面而矛盾的个体，多半的时候也不被别人理解，可自己却有她自己的坚持。
　　有朋友说看这篇小说，就好像在看我在整理我的思想，总结我的个性。朋友还问，是否生活太无奈，所以需要在小说中寻求安慰。我想是的，生活中难免需要隐忍和妥协，而该有的想法和棱角却只能留在虚构的世界中。
　　有人说霜儿的想法过于不羁，也无从被大众接受，我也承认。所以我把我原原本本的想法全都掩盖在不在乎的笑容下，我知道现实和虚拟的区别，于是把现实生活中不该有的倔强和任性留给了并不存在的另一个我，林霜儿。
　　正因为是小说，才应该展现更真实的世界和人性，让我们原本妥协掉的想法得以实现。在这一点上，我想说霜儿是幸运的，至少她做了她想做的事和选择，不必顾忌现实中的种种。
　　小说中她所经历的两个男人，以及她所面对的两种情感，其实也是生活中两类人的缩影。
　　一个是内心渴望和探寻的真爱，他朦胧地存在于我们的潜意识中，依稀中只能看到他的影子。我们总是带着不安和不确定，努力辨认他的样子，可终究免不了擦肩而过的结局。亦或许，终其一生也不曾相遇。
　　另一个是我们在现实中的妥协，是在多方面权衡之后的选择。因为生活只了给我们一个标准，独身和同性恋一样不被世俗所接受，结婚生子成为所有人唯一正大光明的宿命。婚姻中的对象多半不是最好的恋人，更像给予更好生活保障的一支股票。
　　爱与被爱，只在一念之间，可是面对生活，却开始变得复杂得多。
　　没有人能告诉你哪一种生活会更好，所能告诉你的只是，你应该怎么做，因为，大家都在这么做。
　　我猜想很多人会质疑以上的文字和想法，因为太过现实，甚至偏激。我只想说，大家都应该分清现实和小说世界的区别，至于界限，在各自的心中。
　　最后我想说的是，霜儿的形象或许不能代表当今大多数剩女，但是却可以证明一件事。剩女有她们自己的想法和坚守，不管世俗接不接受，也不该继续一味地拿着旧的标准去衡量。

　　番外

　　“逸凡，思思，姑姑来看你们咯！”姚蕾每年的这个时候必定来报到，为白老做说客，希望能劝服白晨和霜儿原谅他，进而参加明天的寿宴。
　　两个孩子一听到姚蕾的声音，丢下手中的玩具冲过去，奶声奶气地缠着姚蕾叫“姑姑”，叫得她好一阵窝心。
　　“孩子们，让姑姑休息一下，你们去旁边拆礼物好吗？”霜儿给姚蕾端来水。
　　姚蕾把思思抱起来：“没关系，我喜欢孩子。”
　　“姑姑，逸凡也要抱抱。”逸凡仰着头张开双臂要求同等待遇。
　　姚蕾捏捏逸凡红扑扑的脸蛋：“小家伙，当哥哥的要让着妹妹哦！”
　　逸凡噘着个小嘴找霜儿告起状来：“妈咪，姑姑偏心。”
　　霜儿把逸凡抱到腿上：“姑姑也一样喜欢逸凡，可是姑姑一次只能抱一个，就像妈妈抱了逸凡就抱不了妹妹，对不对？”
　　“霜儿，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一定很辛苦吧？不如让我带思思回去，你也可以轻松一点。”姚蕾小心翼翼地试探。
　　姚蕾有意收养思思，霜儿早就从白晨那听说了，只是她一直在犹豫。
　　虽然刘一伟死也不承认思思是金如玉跟他生的女儿，可自己心里总觉得有愧于他，很想把思思留在身边好好待她。
　　“霜儿，我会跟你一样疼思思，相信我。”
　　霜儿看看思思，她乖巧地坐在姚蕾膝头，全家人之中她最亲姚蕾，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我跟他商量一下，只要他同意，我就不再反对。”
　　姚蕾感动地点头，把孩子带到一旁玩耍。
　　霜儿回房给刘一伟打电话：“喂，是我，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呢？”
　　“我很好，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思思的事。”
　　“霜儿，我不会承认这个女儿，更不会认她。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你不用再劝我了。”
　　“这一次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白晨的表姐想收养思思，不管怎么样都该让你知道。”
　　刘一伟在电话那头沉默。
　　“如果你反对，我也可以继续抚养思思，这是我们欠你的。”
　　“不，我并不是反对，再说我也没这个资格，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可是我要结婚了，她是董事长的女儿，对我以后的前途有很大的帮助，我不想……”
　　“名利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我不像白晨那么命好，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得靠自己去争取，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方式。”
　　但是他却不知道，白晨为了她和逸凡宁愿放弃一切。“你想不想见思思一面？”
　　“不用了，生活是需要割舍的。”
　　霜儿挂断电话，或许替他为思思找到更好的生活，是她唯一能弥补的方式。
　　下楼的时候姚蕾期盼地望着霜儿，希望从她这得到好消息。
　　霜儿点点头，毕竟这是最皆大欢喜的结局。
　　姚蕾擦了擦眼角，把霜儿拉进房间：“你这丫头对谁都好，可为什么偏偏不能原谅姨丈呢？事情过去就算了，孩子都那么大了，真有那么放不下吗？”
　　“你真的认为我是介意他当年反对我跟白晨在一起的事吗？”
　　“难道不是吗？”
　　霜儿摇摇头：“白晨当时根本没告诉我他爸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事，只是我自己在怀疑，我跟他是否都准备好一起生活。彼此都有断不开的过去，不管是我对刘一伟的愧疚还是他对小C的亏欠，这些都让我变得犹豫。直到后来白晨找到他妈妈，我不小心听到他们的谈话，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牢牢抓住他。”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姨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姨丈后来便不再反对你们的婚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白晨为了让妈妈出面说服他爸，讲出了一个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你永远都无法想象，在他14岁的时候继母对他做过什么……”
　　姚蕾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平静，难怪白晨一直讨厌继母。那么他后来所有的反叛，以及对爱情的恐惧都源于此……
　　“我并不是介意叔叔反对我们，而是介意他既然知道了那件事，却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更不想让白晨见到他最不想见的人，他可以为了他爸爸选择隐忍，但我不能。”
　　“我明白了，”姚蕾搂住霜儿，“我把白晨交给你，替我好好保护他。”
　　白晨到家的时候姚蕾已经赶在他回来之前带思思离开，霜儿知道Williams一家今天会来做客，早早地准备好了饭菜，生怕自己那龟速做菜法会闹出笑话。
　　逸凡看到小C的大肚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小C阿姨，你的肚肚像个大气球，你在里面藏了什么？”
　　“藏了一个小妹妹。”小C每次见面都忍不住捏逸凡可爱的脸蛋。
　　Williams把逸凡抱在手里逗着玩，要不是这个小天使，他和小C不知道会不会有今天。
　　白晨进厨房帮霜儿的忙：“你同意表姐把思思领回去了？”
　　“我想通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再说思思跟她比跟我还亲，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谢谢你霜儿，你给了姚蕾她最想要的，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老公你说得我这么感动，我还是老实跟你交待吧，我其实是用不去参加你爸生日作为交换条件，才同意她带走思思的，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呢？你不知道我每年参加我爸的生日到底有多痛苦！”
　　“那我们以后都不要去，好不好？”
　　“我全听你的，老婆大人。”
　　“妈咪，逸凡肚子好饿！”小家伙在客厅里大声叫嚷。
　　白晨和霜儿把菜都端出去，招呼他们吃饭，看着Williams和小C恩爱的样子，白晨轻轻握霜儿的手。
　　当年要不是因为霜儿提醒，他怎么也想不到小C不是因为不被他接受才变成那样，而是因为偷偷打掉了Williams的孩子，一方面放不下对他的爱，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Williams，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才得了忧郁症。
　　现在大家的心结全都解开了，对爱情、对婚姻的恐惧全都烟消云散，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还有什么能难倒他们的呢？
　　“爸爸，”逸凡吃到一半突然冒出小脑袋，“你能不能帮我打电话给山姆哥哥，问问他变形金刚里的那部大黄蜂卖不卖？”
　　呃……这个……有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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