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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一水
作者：咸咸
车撞桃花运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不会是真的想我妹妹想得一时半刻都等不了了吧？”程沐阳一边浏览着手上几份报告，一边问正把车开得飞快的韩晓彬。
　　“那电视台的小妞缠得太紧，我怎么也脱不了身，只好让你程总亲自来救驾，现在将功赎罪，我替你当车夫。你这辆新奔驰不错，不过沐阳，你们这次开发的新游戏可是大大赚了一笔吧？我要是你，就买辆跑车玩玩。”
　　“我又不像你，整天开跑车哄女孩，你也收敛点，被你家老头子知道又挨骂。”
　　“老兄，赚那么多钱不就图个花得开心，人生无常，及时行乐，你看阿泽，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程沐阳正色道：“等会见了小雨不要提起阿泽，两年了，她也会忘了吧。”
　　两人都不再说话，前面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这个路口的红灯时间真他妈长！”韩晓彬无聊地看着窗外，“沐阳，看前面骑自行车的那个女孩，不错吧？”他抬抬胳膊肘，嘴一努，程沐阳抬头望出去，牛仔裤羊绒衫，一条长丝巾随意地搭着，长发飘飘，线条很诱人。“侧面美的女人通常是美女，这女孩侧面可以打90分。”韩晓彬开始他的经验之谈。
　　“后面看看是少女，前面看看是少女她妈！”程沐阳泼他冷水。
　　“绝对是少女，你看那脖子，天鹅似的。”韩晓彬道：“等过了红灯，咱们好好看一下。”
　　因为刚下过雨，路上一些地方还有积水，韩晓彬飞车驶过一汪积水，积水溅上了骑车的女孩，韩晓彬停了车摇下车窗，“对不起对不起。”看美女的企图得逞。
　　程沐阳从车里望出去，女孩皱眉停了下来，一边的裤腿上泥水星星点点。女孩微微朝他们侧过头来，“没关系。”说罢便蹬车离开。
　　韩晓彬在车里发愣。
　　“韩总，美女眼角都没扫你一下，失落了吧？快走吧，等会儿迟到了小雨会不高兴。”
　　“你不懂，什么叫撞桃花运，这桃花运你以为不用花心思就真随便撞得上啊？那都是要精心设计撞出来的！”韩晓彬道。
　　没等程沐阳回答，车子忽地就出去了，这次擦着女孩身边过去，女孩惊叫一声，跌下车来，踉跄着拉着车一起倒在地上。
　　“韩晓彬你疯了！”程沐阳狠狠骂了一声，推开车门，自行车压在女孩身上，他赶紧把车扶起来，飞奔而来的韩晓彬已经把女孩扶了起来，女孩因为生气，脸色微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韩晓彬忙诚惶诚恐道：“小姐你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
　　那女孩转了下胳膊，看看自己一双手，又去看表，完了疑惑地看向韩晓彬：“你是新手还是还在学车？”
　　韩晓彬可丢不起这人：“哪里，我驾龄10年了！”一想不对，马上解释道：“我接了个电话，没注意。对不起，小姐你有急事吧？我送你过去，”
　　“送我过去？那你们没什么急事吗？”女孩似笑非笑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在心里鄙视，追女孩的手段也太陈旧了一点！
　　程沐阳感觉有点不对头，忙诚恳道：“小姐，说实话我们是有点事……”
　　“没事没事，”韩晓彬打断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前面路口也不远，交警正站那儿呢，要不你去请他过来？你开车接手机，差点撞伤我，问问他怎么处理。”
　　韩晓彬傻了眼，面前的女孩声音轻柔，吐字清晰，嘴角有隐隐的冷笑。
　　程沐阳一个头两个大，碰到这么一个主，韩晓彬看你还发不发花痴！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小姐，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你看，我们还要到机场去接人，能不能……”女孩一副了然地看着他。这么年轻的女孩，却看得他禁不住冒冷汗。
　　女孩不予理睬，从车斗的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擦干净手，解下脖子的彩色丝巾系在腰上，基本挡住了裤子上方弄脏的地方，跨上车，走了。
　　动作一气呵成，从头至尾没再看他们一眼。
　　韩晓彬回过神来，兴奋道：“沐阳，看看，多有个性，我刚才看了她的自行车停车牌，是惠利医院67号，回头去查查。”
　　
　　D城国际机场。
　　程沐雨隔着玻璃门高兴地朝程沐阳和韩晓彬挥手，程沐雨是个漂亮女孩，大眼高鼻，性感的丰唇，长发烫成大波浪，针织裙长统靴，一件风衣搭在臂弯里，在一片惊艳的目光中袅袅娜挪地走了出来。
　　韩晓彬笑着对程沐阳道：“这么漂亮的妹妹，我委屈点做你妹夫得了。”
　　程沐阳瞥了他一眼：“惠利医院67号不去查了？”
　　“当然要去！ 67号，我得记住了。”
　　程沐阳笑着摇摇头：“我看你总有在女人手上受苦的一天。”
　　“我倒盼着能让我受苦的女人呢！”韩晓彬笑着抢在程沐阳之前给了程沐雨一个大大的拥抱，“小雨，可想死晓彬哥哥了！”
　　程沐雨挣脱了韩晓彬的拥抱，亲热地上前勾住程沐阳的脖子，“哥更帅了呢，有没有给我找嫂子？”
　　韩晓彬在旁边大笑道：“你哥最近开发了一个新游戏‘空遁’，他也正准备遁入空门呢！”
　　“我这次奉命回来打理我哥的终身大事，他要不娶，我就不能嫁，爸爸妈妈就是这样威胁我回来的。” 程沐雨挽着程沐阳的胳膊朝他粲然一笑：“所以，哥，不能误了妹妹的终身哦！”
　　“好，决不误了你的婚姻大事！”程沐阳轻轻地拍拍妹妹的头。他比沐雨大4岁，对她从小都是十分宠爱，兄妹感情很好。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能入了我们程大少的眼。”韩晓彬简直跃跃欲试。
　　三人说说笑笑离开机场。
　　
　　“小雨，这次回来准备跟爸爸，还是到哥这里来？”换了程沐阳在开车。
　　“我可没你那么有本事，自己把公司折腾得这么大，IT业果然暴发户多，我还是乖乖跟着爸爸搞房地产，做宣传策划。爸爸如果不要我，我就到叔叔那里去，酒店也不错。”
　　“爸爸怎么会不要你，高兴还来不及，我不能帮他，你去做个孝顺女儿吧。”
　　“沐阳，你爷爷是不会让你只管做自己公司的，你也潇洒不了几年了，程氏的担子肯定会落你肩上，你的那几个堂兄弟我看都只能做你副手。我没那么多资金，否则接了你的迅达。” 韩晓彬难得认真道。他和程沐阳这么多年同学，亲眼看着他从几个人的小打小闹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心里是极佩服的。程氏集团，那可是喊得响的名号，麾下有商场有酒店，这些年又进军房地产。老总是程沐阳的爷爷，他早就看好这个孙子，这些年来有意让他自己历练，待时机成熟，便将位子直接传给孙子也是可能的。
　　“行了，小雨你有没有看上他，我把公司送给你做嫁妆。”
　　“我可不敢看上韩少爷！他就是一只花蝴蝶，飞到东飞到西忙着采花，我不能整日在家以泪洗面做黄脸婆。这人虽然对女人千依百顺，可会对哪个女人一心一意啊？晓彬哥，我给你总结过了——如果你爱一个女人，就劝她爱上韩晓斌，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女人，就帮她爱上韩晓彬！因为那里是地狱。”程沐雨哈哈大笑。
　　“小雨，这你就不懂了，你晓彬哥广交女友说明我对感情负责，不轻率承诺。我只不过是没找到心中的那个人。找到了一定对她一心一意。”
　　“花花公子的理论！”
　　“哥，阿泽家里怎么样了？”程沐雨低声问。
　　“我以阿泽在我公司有投资的名义给了他父母一笔钱，足够二老安度晚年，他们家里的生意本来就经营得不错，还有个小儿子在身边，去年结婚了，可能孩子也快有了吧。小雨，你什么也不要做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大家都该重新开始。”
　　程沐雨的神色黯淡下来。
　　
　　
                  赔礼太极楼
　　“爷爷，最近身体好吗？”前面又是堵车，程沐阳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给程氏当家人打电话。“刚作了全面体检？体检报告还在李院长那里，好，我去给你拿来。”
　　车流开始移动，程沐阳好心情地转弯朝惠利医院的方向开去，他看看时间，下午5点15分，李院长应该还没下班。
　　
　　本市首屈一指的惠利医院的院长李昶博士是著名的心脏科专家，此刻正拿着体检报告笑眯眯地对程沐阳道：“老爷子几个指标都很好，心脏有点小问题，有空的时候再来复查一下，情绪要控制，避免激动。他这人啊，就是不肯服老的脾气。”
　　程沐阳正要答话，门被人敲了两下，“老师，是我。”声音柔美，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他回头一看，正是一周前韩晓彬飞车去追的那个车牌67号的女孩，穿着白大褂，捧着一大叠文件夹走进来。
　　“吟吟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李院长站起来对程沐阳道：“这是欧阳吟，Z 大毕业，Z省一院的，现在是我的在职研究生。”
　　程沐阳赶紧站起来自我介绍：“程沐阳，迅达公司。”一边递过名片。
　　欧阳吟看名片上写着“总裁”二字，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她一眼认出了对面这个帅气而年轻的总裁正是那天无故害她摔了一跤的两个花花公子中的一个。当街追女孩，心里暗暗摇头，“程总你好！”她皮笑肉不笑地虚应着。
　　程沐阳看出了她的不以为然，心里把韩晓彬骂了个十七八遍，硬着头皮道：“欧阳医生，那天的事真是对不起。”
　　欧阳吟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道：“一件小事，程总不要放在心上。”
　　李院长略显惊讶道：“你们认识？”
　　“我前两天车子不小心差点伤了欧阳医生，她把我视作居心不良了，李叔叔你给我做个担保吧。”程沐阳索性一语道破。
　　李院长哈哈笑道：“原来是这样！吟吟啊，沐阳绝对是正人君子。老师可以作这个担保。”
　　欧阳吟没想到程沐阳如此将她一军，措手不及，微红了脸讪讪道：“原来程总把我当成如此小人。”
　　程沐阳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心里暗暗好笑。
　　李院长看看表对欧阳吟道：“今天你师母带我们宝贝孙子喝喜酒去了，待会儿我带你吃好吃的去，你老师昨天还打电话来问起你，怕我委屈了他的爱徒！”欧阳吟在Z大一院的心脏科主任和李院长是同门师兄弟。
　　程沐阳赶紧起身道：“我请二位吃个便饭吧，也算是向欧阳医生赔罪。”
　　李院长笑道：“行，就吃程老板的！”
　　三人一起往外走，刚下楼，李院长的手机就响了。
　　
　　“欧阳医生喜欢中餐还是西餐？”程沐阳一边开车一边问坐在身边百无聊赖的欧阳吟，她穿了针织衫小夹克，牛仔裤塞在靴子里，一条长围巾随意地绕了两圈，像个时髦的小女生。
　　“听说北方的面食做得很好，程总你请我吃顿面条行吗？”欧阳吟转过头来征求他的意见。院长大人临时被小孙子的一个电话叫去了喜筵，丢下她不情不愿地来吃这顿赔礼饭。
　　程沐阳心想，这个漂亮的女孩可不是一般的难对付，认准了自己是游手好闲的登徒子，脸上笑着心里却戒备得很，哪有请客请吃面条的？他有点后悔请吃这顿饭，可也不能中途变卦，早知道应该叫上韩晓彬，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哄得女孩子开心。
　　“那我们去太极楼吧。”程沐阳无奈道。
　　
　　欧阳吟坐在市中心“太极楼”面馆二楼临窗的位子上往下看，下班时间，人流如织，饭店茶馆亮了霓虹灯，沿街叫卖各种小吃的流动摊贩早推了车出来吆喝，包子馒头面饼，叫卖声中全是北方的粗旷爽直。这里和她曾经生活的城市是那么不同，南方的小贩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顶多对走近的顾客低问一声：“要点什么？”，是那种她熟悉的吴侬软语。她想起Z大后门的小馄饨摊，寒风凛冽的冬夜，自修结束后热热地吃一碗，再牵着手被送回宿舍。她的小手被捂在他的大手里，那么安心笃定。
　　“欧阳医生。”程沐阳不得不提高音量，对面的女孩显然在神游四方，自己还真是没有吸引力。见她转过头来，他赶紧问：“喜欢哪一种面条？”
　　欧阳吟朝他笑了笑，接过菜单，礼节性地浏览了一下，对站在一边的服务生道：“阳春面就好。”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没有阳春面。”
　　任谁都看得出欧阳吟的敷衍，程沐阳只觉得挫败，人家连菜单都懒得看，这顿饭可怎么吃？只好耐着性子道：“就要它的招牌面行不行？点的人很多。”
　　欧阳吟点头道：“好，我的这碗不要蒜、不要葱，要香菜，不辣，汤要多，要清汤，二两面，多了我吃不下，面刚熟就行，再给我拿一碟醋。”听得服务生头如捣蒜。程沐阳的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这个女孩还有点意思呢。
　　“再叫几个菜吧。”他征询地看着欧阳吟。
　　“要一碟醋黄瓜，一碟花生米。”欧阳吟又对服务生道。然后转过来对程沐阳道：“程总，我想点这些，行不行？”
　　程沐阳示意服务生下去，“欧阳医生太客气了，我是诚心请你吃饭，你点得如此简单，倒叫我不好意思。”
　　欧阳吟微笑道：“我看这菜单上的介绍，太极楼有150年的历史，在家家都会做面条的北方，晚饭时间一个面馆生意如此兴隆，我想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待会儿如果真的好吃，我绝对相信程总的诚意。”
　　程沐阳开始担心面条会不好吃，听她的口气，如果不好吃就是自己没诚意了。
　　“欧阳医生，那天的事……”程沐阳有点为难，总不能说是韩晓彬当街追美女吧。
　　“没关系。”欧阳吟看出他的为难，赶紧接道：“也怪我不好，好久没骑车了，技术生疏，换了别人也不会摔下来，真是惭愧。”
　　“是我那朋友开车技术不行，说起来你们还是校友。”程沐阳心说韩晓彬我只好对不起你了。
　　“水平这么差，真是有辱我们Z大的门风啊！”欧阳吟玩笑道，努力活跃着气氛。
　　说话间，面条便上来了，大大的面碗，欧阳吟那碗果然只有一小撮面条，她轻轻用筷子划开，拿起前面一小碟醋淋在面条上。见程沐阳看着她，便道：“吃面食的时候加点醋，助消化，而且汤会很鲜。”说着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跟服务生道：“还要醋。”
　　服务生拿了醋壶又给她倒上一碟，欧阳吟倒进面碗又尝了一口，笑着抬头对服务生道：“把这壶留我们这桌好吗？”服务生便把壶搁桌上，欧阳吟拿起来往面碗里倒了不少，才满意地开始吃面。
　　程沐阳含笑看着这个自得其乐大喝酸面汤的女孩，见她细细地挑起一筷面条放进嘴里，从容优雅，咽下后抬头冲他嫣然一笑：“很好吃。”
　　他的心情好起来，“我还担心面的味道不好被你以为我没诚意呢，现在放心了。”便往自己碗里也倒了一点醋，一尝，果然鲜美无比。
　　“面条在面馆吃才好吃，好大一锅水里面下几两面条，刚熟便捞起来浸在热汤里，待端到桌上调好味，软硬正合适。”欧阳吟在心里哀叹自己的无聊，说得好像自己有多精通厨艺似的，可又实在想不出对程沐阳讲什么话。
　　果然程沐阳问：“欧阳医生很精通厨艺吧？”他对贤惠的女子比较有好感。
　　“说实话我基本不会。”欧阳吟有点窘。
　　“噢，那欧阳医生喜欢吃面食？”程沐阳想弥补一下自己刚才发问的唐突。
　　“不怎么习惯吃面食，所以更加挑剔。”欧阳吟笑起来，自己这个实话实说的脾气可真不怎么样。
　　她不想跟他吃饭，所以选了最简单的面条敷衍场面。他看着埋头吃面的欧阳吟，小脸还没有面碗大，干净的面容被热汤的雾气蒸得朦朦胧胧，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黑黑翘翘的。程沐阳不语，今天晚上自己让她勉为其难了吗？
　　
　　
                  婚礼出了错
　　“欧阳医生老家是哪里？”程沐阳见她长得纤巧，举止中透着一股柔婉的气韵。
　　“H市。”欧阳吟抬头道。那是个太有名的南方城市，古老的历史，秀美的山水，还有发达的经济。 
　　“在这里生活习惯吗？”
　　“习惯，城市都差不多，就是身边突然少了那么多同学朋友，有点可惜。”
　　可真是实话实说啊，程沐阳想，他想说在这里慢慢也会交到很多朋友的，又怕她误会，只好点点头。
　　欧阳吟想，对面这位老总难道想招职员，这不是招聘面试时的开场白吗？接下来该问她为什么会到D市来吧？她觉得有点无聊，想快快吃完了走人。
　　脸颊因为吃了热汤面微微泛红，鼻尖上隐约有细细的汗，程沐阳扯了两张面巾纸给她，欧阳吟接过来把整张脸擦了一遍。
　　
　　“好了，程总，我吃完了。”她放下筷子，她注意到了程沐阳只是在陪着她，自己并没怎么吃。
　　程沐阳看看她的面碗，确实吃得一根不剩，汤喝了一大半，便问：“够了吗？”
　　“够了，吃得很好。”欧阳吟点点头，“谢谢程总。”
　　程沐阳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再坐下去，只好站起来道：“那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欧阳吟马上回绝道。
　　“那怎么行，我答应了你们李院长要安全把你送回去的。”
　　“程总，”欧阳吟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接下来还有应酬吧？”
　　“你这么耳聪目明，倒让我无话可说，晚上的应酬没什么要紧事。”程沐阳笑道，韩晓彬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可这么多电话他也没法隐瞒。
　　“你是当老板的人，推掉应酬就是推掉发财的机会，我一个小医生可赔不起呢！”她笑容满面，“当医生的整天接触病人，时间长了，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一看就明白了，你看我知道你想表示歉意，二话没说就来吃饭了。”欧阳吟拎了包往楼下走，“程总，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赶紧忙你的重要事务去吧！”
　　程沐阳心想我费了半天口舌仗着你老师之势硬是请你吃了这顿饭，还只是碗面条，你这哪里是二话没说！“当我是你病人啊？”他真有点哭笑不得。
　　欧阳吟回头冲他一笑：“你都没挂号，不能算！”笑得春花烂漫。总算结束了这顿无聊饭，她高兴地想。
　　程沐阳一时找不出应对的话，欧阳吟已快步走到了大门口。 
　　门口的出租车排了一对，欧阳吟道了再见便要上车，程沐阳扶住车门道：“今天反而害得你紧赶慢赶地吃了晚饭，改天我再好好请你，一定要赏光。”
　　欧阳吟不以为意，客气了两句，径自挥挥手扬长而去。 
　　手机响了，程沐阳看了一下号码，接起来火大道：“催什么催啊，堵车！”出了医院到现在，十几个电话催，难怪欧阳吟不肯让他送。
　　
　　“欧阳医生，我是程沐阳。”
　　欧阳吟一边翻着手头的病历，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你好。”刚刚跟李院长做完手术，她想再仔细回想一遍，趁热打铁，温故知新。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这是程沐阳第二次打电话来了，前一次已经借值班之故推掉了。
　　“程总，摔一跤哪能摔出这么多顿饭啊，你这么做生意岂不是要赔？！”欧阳吟笑道：“程总再客气我就不好意思了，难道你以为我还为那么件小事记仇啊！” 
　　“当然不是。我想请你尝尝D市的风味特色，你不是才来不久吗？”
　　“我今天约了人逛街呢，你知道，对女孩子而言，锦衣美食总是锦衣的诱惑更大一些。”欧阳吟心想，北方的男人怎么那么实诚啊，干吗老觉得请一顿面条不是请客，面条不就是饭嘛！
　　程沐阳沉了脸，这个欧阳吟，大实话说得不给人留面子，自己只是觉得上次那顿面条太敷衍了，看在是李院长学生的面上才郑重其事想道歉，竟被她一次次拒绝。一口气有点咽不下，问道：“那么明天呢？”
　　欧阳吟一愣，觉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快，有点莫名其妙，哪有非要人吃饭的，又想想都说北方男人好面子，下面的话倒有点呐呐，“明天我要参加同事的婚礼。”听电话那边好一会儿没声音，赶紧补充道：“百合花酒店，真的！”说完了自己好笑，心虚什么呀，又不是在骗人。
　　欧阳吟慌里慌张的解释让程沐阳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哦，是你们科的？”
　　“算起来是我师姐，也是Z大毕业的，不过高我好多级。”欧阳吟耐心回答，这回你该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
　　“比你大很多吗？你要去当伴娘？”程沐阳下意识地看看自己办公室的门，还好，关得紧紧的，要是被他的部下们听到他们平时不苟言笑的上司现在如此八卦，还不得下巴掉了一地。
　　“嗯，35岁了，师姐是个重事业的人。”欧阳吟随口答道，她翻翻手上的病历，怎么还不挂电话？
　　程沐阳在心里算，35岁比她大很多？“既然你明天有事，我们再约吧，希望下次你有时间。”程沐阳及时挂了电话，他可不想被误会成整天追女孩的男人。
　　欧阳吟“嗯啊”着挂了电话，低头继续看病历。
　　
　　周六，百合花酒店。
　　欧阳吟和几个女孩围着穿着婚纱的萧虹说笑，35岁的萧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叹道：“真是岁月如梭，想想做这么老的新娘有点不甘心，妹妹们，要趁着年轻美貌赶紧嫁人啊！”
　　“师姐说什么呢，先立业后成家是古训啊！”欧阳吟随口接道。
　　“横竖不过是个医生，有什么事业，这手的关节都粗了，结婚戒都套得不顺溜了！”萧虹伤感道，突然变了脸色，大喊道：“我忘了带戒指了！戒指还在周大福金店！”
　　“你不是早拿来了吗？还给我看过呢！”欧阳吟好笑地提醒。
　　“不是不是，前两天我试着好像又紧了点，拿去改了，一忙就忘记了。等会儿仪式上要用的！”
　　欧阳吟望着这个马大哈师姐真是无语，双方家长都不在D市，昨天才从外地赶来，乱得连戒指都忘了。“你快把单据给我，我去拿！”
　　欧阳吟飞快地抓起包往外跑，着急慌忙在宾馆大门口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嘴里连声喊着“对不起”，冲出门去。客人已经陆续到场，半个小时后婚礼就要开始了。 
　　程沐阳想拉住她问怎么回事，还没开口，转身见她已上了出租车离开。她撞了他，可是她没看见她，这个目中无人的女孩。他一边想一边往楼上订好的包厢走，今天要在这里招待几个朋友，走到一半，转念一想，又折了回来。
　　
　　半个小时早已过去，萧虹万般无奈，只好在公公婆婆略略不满的眼光中同意婚礼开始，心里期盼着欧阳吟能在交换戒指的时刻赶到，实在不行，只能用别人的代替了。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吟吟啊，你师姐35岁才结的婚，你可不能让我拿别人的戒指套牢这一辈子啊！
　　介绍新人、父母感言、西化的婚礼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穿着婚纱的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向新郎，程沐阳站在大厅的一角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切，他找不到欧阳吟，她干什么去了还不回来，楼上包厢的朋友在骂着催他，他意兴阑珊地准备上去。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了，有朋友不去应酬，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礼上浪费时间。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司仪高声宣布，音乐响起。新郎新娘没有动静，司仪朝四下一看，也没人送戒指上来，只好又叫：“请出婚戒！”
　　还是毫无动静。怎么回事？他看看新人，灵机一动又补了一句，“结婚戒指就跟菩萨一样重要，保佑这对新人一辈子平平安安、恩恩爱爱！请出来吧！”
　　下面开始小声哄笑。
　　萧虹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借来的两个戒指在她手心里几乎要熔化。
　　“来了来了！”欧阳吟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叫道。
　　程沐阳几乎要大笑出声，原来在关键时刻忘了戒指，有意思！跟着欧阳吟飞奔上前的脚步，他也从一边往前走，好戏得近处看。
　　
　　欧阳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手在大包里掏啊陶啊就是找不到戒指盒，新郎新娘一边低声安慰她“别急别急”，自己却连声音都微微在抖，参加婚礼的年轻人居多，看着这个迷糊的伴娘现在还找不到戒指，笑成一片。司仪更是被眼前的无厘头弄得目瞪口呆，愣在一边。欧阳吟一边继续翻包，一边解嘲道：“没有红包，戒指不肯出来啊！”大家更笑。
　　“红包在这里！”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
　　
　　
                  韩少的妹妹
　　程沐阳笑着喊了一声，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朝下面扬一扬手，“不知伴娘小姐是否满意？！”下面的气氛更加热烈。
　　欧阳吟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程沐阳轻笑道：“赶紧找啊，这么迷糊！”
　　欧阳吟回过神来，继续在包里翻找，戒指盒终于被她抓到。程沐阳也笑着把红包塞到她手中。她一手拿着戒指盒，一手拿着红包，无奈地朝台下道：“果然见钱眼开啊！”
　　全场哄堂大笑，程序得以继续。程沐阳心想，随机应变的能力倒是不错！转身离去。
　　喜筵开始。欧阳吟陪着新人去敬酒，一桌一桌仔细搜寻，却是满场找不到程沐阳。她想把红包给萧虹，萧虹一敲她的脑袋道：“他是来给咱解围的，我们不谢谢他，怎好还收他的礼。再说我们都不认识他，他不会是为了你吧？钱我收下可以，到时候要你以身相许我不管！”
　　
　　“欧阳医生啊，你好！……我什么时候有空？……这两天比较忙，有个项目在做……”程沐阳愉快地挂了电话，这是欧阳吟在那天婚礼后的第三个电话，你欧阳吟不是骄傲吗不理人吗？现在让你尝尝三番五次被人拒绝的滋味。他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程沐阳是什么人？ B大的高材生，IT业新贵，商界的后起之秀，未来程氏集团的掌门，抓住机遇，反败为胜是他的必修课，于是欧阳吟满头大汗笑着说“没有红包戒指不肯出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她的身边。当然，他不会去解释为什么那天要把公司原定的“新世界”的饭局挪到“百合花”，也不会去解释为什么自己怀里揣了红包。
　　欧阳吟泄气地搁了电话，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明明是新娘忘了戒指，到后来全场都以为是她犯了迷糊；想开个玩笑轻松一下气氛吧，却惹来一个烫手山芋；追着向自己赔礼道歉的人现在风水轮流转自己追着人家……
　　“吟吟啊，你什么事唉声叹气的，身体不好？”李院长关心地问，他喜欢这个聪明而带点孩子气的丫头，常带在身边指点。
　　欧阳吟看着老师，眼睛一亮。山不来就我，我还不能就山吗？
　　
　　陪爷爷去了几天上海回来，程沐阳才走进办公室便问秘书：“这两天有什么人找我？”
　　“正阳广告的王总想谈那个策划案。方达公司的刘总想定下次的会谈时间和内容。尚道的韩总找了你好多次，不肯讲什么事……”这个韩晓彬，除了吃喝玩乐还能有什么屁事找他！程沐阳撇撇嘴，“还有呢？”不知道什么原因，欧阳吟再没有给他打电话，他在上海每次接起手机，都是失望。
　　“惠利医院一位叫欧阳吟的医生，让我转交给您。”秘书一边说一边从夹子里抽出一个信封地给他。
　　程沐阳接过来，里面是一叠钱。 
　　挥挥手让秘书出去，打开信封，一行娟秀却简单的字——“道具原物奉还，不胜感激。欧阳吟”
　　聪明的女孩，知道怎样委婉地表达。道具？程沐阳苦笑了一下，撇清了所有的关系。
　　
　　“沐阳，你猜我找到谁了？”韩晓彬在电话那头兴奋道。
　　“美女呗，除了美女还能有什么让我们的韩大少如此兴奋。”程沐阳闷闷不乐道。
　　“这回真是一大美女！”韩晓彬丝毫没有察觉到程沐阳情绪不高，“67号啊67号，上次我们追的骑自行车的美女！”
　　“欧阳吟，惠利医院心脏科，Z 大毕业，Z大一院医生，现在是李院长的爱徒！”程沐阳一肚子不高兴全撒在洋洋得意的韩晓彬身上，得意什么呀！
　　韩晓彬大喊道：“好你个程沐阳，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你打听得这么仔细原来早就心怀鬼胎！”
　　“我去拿爷爷的体检报告碰巧遇上的，什么心怀鬼胎！”程沐阳没好气道。又一想，自己请欧阳吟吃饭，约她，确实没想告诉韩晓彬，理直气不壮。这样一想，便好声气地问：“这两天找我什么事？”
　　“吃饭吃饭，今天晚上‘周家食府’，我约了吟吟。”
　　“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热了？”程沐阳笑问。
　　“我还没叫她妹妹呢，怕你一时心脏受不了！”韩晓彬得意道，“原来她爸爸和我家老头子是同学。上周把她请家里来我才知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程沐阳道：“好，我晚上去。”他不想听韩晓彬在那里炫耀。
　　
　　程沐阳走进包厢，里面大呼小叫好不热闹，满满一桌，都是平时玩惯的狐朋狗友，有几个还带了女伴，韩晓彬坐在主位上，春风得意，旁边的欧阳吟微笑着看着大家，很安静，却给人很融入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程沐阳一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一边找位子坐下，欧阳吟在他的正对面。
　　“吟吟，沐阳你已经认识了吧？要不要我正式介绍一下？”韩晓彬笑着问。
　　“迅达公司的程总，我们见过面了。”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不卑不亢，不热情不疏离，让人无从挑剔。程沐阳也向她笑着点头。
　　“各位，今天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惠利医院的欧阳吟医生，我妹妹，以后大家多关照啊！”韩晓彬举杯一饮而尽，装出很认真的样子。
　　旁边有人笑问：“什么关系的妹妹啊？”
　　“自然是非常重要的妹妹，非常宝贝的妹妹，我不照顾好她，我家老头老太可饶不了我！”韩晓彬大笑道。 
　　“莫非是已过了韩书记那一关？马上要登堂入室的？”有人边疑惑边打趣。
　　程沐阳看向欧阳吟，她淡淡笑着，神色不变。他有点疑惑她父亲和他们D市的市委书记是什么时候的同学，这份落落大方，对韩大少的殷勤置之不理，不像是一般家庭出来的。
　　“我倒是想啊，可我们吟吟这关我还没过呢，是不是吟吟？”韩晓彬侧过脸含情脉脉地问她。
　　欧阳吟终于“扑哧”笑出声，“是的韩大少，我是心脏科的医生，寒窗苦读光研究人心了，红心黑心真心假心，一看便知，不会受骗上当的。”一句话说得大家乐不可支。 
　　韩晓彬装出一脸苦相，眼里却止不住泛着笑意。对面的程沐阳也笑着喝掉了杯中酒。这个欧阳吟，还真能一视同仁啊。
　　“看来革命尚未成功，所向无敌的韩少仍需努力啊！”旁边有个女孩叫道。
　　韩晓彬打哈哈道：“哥们姐们别害我啊，吟吟在我家老爷子那里告一状可够我受的了！”大家觉得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玩笑更甚，欧阳吟心里不以为然，离座去洗手间。
　　
　　她磨磨蹭蹭地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程沐阳站在走廊上接电话，便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准备进去。
　　“欧阳医生我还没谢谢你呢，大老远跑我公司去还道具。”程沐阳挂了电话，他嘴上说得客气，脸上却没什么笑意，轻轻倚着窗注视着她。
　　欧阳吟摆摆手诚恳道：“应该的，那天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当时心急乱说话，新郎新娘身上哪里会备红包，差点儿让他们下不来台！”自己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乐道：“经验不足，遗臭万年，以后没人敢请我当伴娘了！”
　　被她这么高高兴兴地一扯开话题，程沐阳想起她当时急得乱翻包的样子，不禁也笑道：“你可真行，把人家的结婚戒指也敢忘。”
　　欧阳吟分辩道：“哪是我忘记，是新娘子自己忘记了，还得我来背黑锅，你不知道我后来还向她公公婆婆使劲道歉呢，真比窦娥还冤！”
　　程沐阳笑道：“我不是给你一个红包补偿吗？”
　　欧阳吟想起师姐的话，心里翻了个白眼，笑道：“这我可不敢收，下回我结婚，程总你尽管红包包大一点！”
　　程沐阳顿了一下，笑着问：“莫非你和晓彬撞车真撞出一段佳话来了？”
　　
　　
                  又一个程总
　　欧阳吟不客气地朝他瞪了一眼：“你不会以为我和他指腹为婚，千里寻夫，对面不识，滴血认亲，终于修得正果吧？”
　　程沐阳哈哈大笑，“我怕你是他们家童养媳！”
　　旁边餐厅经理走过来跟程沐阳打招呼，他也是这里的熟客了。程沐阳道：“做个清蒸鱼，再弄个炒蘑菇，不要葱蒜辣椒。送到18号包厢。”转身对欧阳吟道：“我看你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不习惯这里的口味吧？”
　　欧阳吟暗暗惊讶他的细心，轻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女孩子本来晚上就不多吃。”
　　程沐阳皱眉道：“你怎么跟我妹妹一样，也是没有一餐肯好好吃，整天喊减肥。”
　　欧阳吟笑道：“我不减肥，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医生，不能让自己饿昏在手术台上。”侧过脸来，明亮的眼睛挺认真地看着程沐阳，他觉得她有点孩子气。
　　程沐阳柔了脸色，“进去好好吃东西，还喜欢什么？我给你点上。”
　　欧阳吟摇摇头：“我不挑食，没那么娇气。”
　　程沐阳想起她点面条时提的一大堆条件，就那样还不挑食？不禁失笑，俩人一起进了包厢。 
　　
　　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宾主尽欢，告别时，“吟吟”“吟吟”已被叫得很熟，欧阳吟笑着应着，韩大少的这些朋友真是自来熟啊。
　　韩晓斌要去开车，程沐阳拦住道：“晓彬你喝得多了点，我送你们吧，车子明天让司机来取。”三个人便一起上了他的车。
　　欧阳吟道：“我不认识路，晓彬你记得我住的地方怎么走吧？”
　　韩晓彬笑着揽住她的肩道：“当然，铭记在心！有空我带你好好转转这个城市，别像个大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这里也不比H市差。沐阳你说是不是？”
　　欧阳吟挣开他的手道：“等我‘五一’休假把车从H市开过来，得自己开车才记得住路。”
　　韩晓彬道：“太远了吧？会很累的，要不让我公司的驾驶员去给你开回来。”说罢又去拉她的手。
　　程沐阳从后视镜里看到欧阳吟微微皱眉躲开了韩晓彬，“没事的，我可以一路玩着回来，拉风！”他的嘴角不觉弯了起来。
　　车到了欧阳吟的楼下，程沐阳问：“是你自己租的房子？”
　　“医院的集体宿舍，是个中套，以前和师姐一起住，现在她嫁出去了，老师说住D大的研究生宿舍太不方便，反正也是附属医院，就让我住这儿了。”
　　程沐阳笑道：“有个院长老师当靠山就是好。”
　　“我也不是白住医院的。“欧阳吟反驳道，“老师给我挂了个进修医生的牌，我现在给医院打工抵房租呢！”
　　“吟吟你住我们家去吧，我们家那么大，我家老太太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外面，让我跟你说说。”韩晓彬道。
　　“那怎么行，我可不敢去住市委书记的官邸。”欧阳吟拎起自己的包下车，“晓彬你别下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程总再见！”
　　程沐阳心想：“很自主，果真不是童养媳！”
　　
　　“沐阳，怎么弄个花来做桌面，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韩晓彬百无聊赖地站在程沐阳身后盯着他的电脑看。
　　程沐阳正埋头签文件，头也不抬地道：“昨天看阿泽的网页，他的一个朋友贴上来的，觉得好就随手存了。”
　　“想不到两年过去了，还有不少人记得他，阿泽的为人真没话说，也难怪你妹妹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他走的时候我看小雨几乎疯掉。”
　　“小雨面前可不能提起。” 程沐阳合上文件夹，“阿泽的这个朋友常常会贴一些自拍的照片上来怀念他，我想是关系非浅。”程沐阳若有所思道。
　　“肯定是女孩子，只有女孩子才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女人就喜欢风花雪月，浪漫情怀！”韩晓彬说着说着有点生气。
　　“韩大少又在哪位美女那里吃瘪了？”程沐阳转过身来，有点幸灾乐祸。
　　“除了吟吟还有谁，我现在可是全副精力都在她身上。可这位大小姐软硬不吃，我请她吃饭、喝茶、打球统统拒绝。昨天我煞费苦心弄了个Z大同学会，总算把她拉去，结果她倒是跟电视台那个冯弗年聊个起劲，冯弗年这两年牛逼，还混个副台长当当，和阿泽搭档前屁也不是，借着校友的名义不知道对吟吟多献殷勤，临走还恋恋不舍邀请吟吟上他们健康栏目做业余主持，完全把我当空气，妈的！”韩晓彬越说越生气。
　　程沐阳知道这冯弗年是D城媒体的领军人物，大才子一个，根本不是韩晓彬说的那么不堪，以前阿泽在的时候大家也见过几面。“人家是校友，他乡遇故交，也是人之常情。”
　　“哪里，以前两人根本就不认识，昨天冯弗年还直说遗憾，看他矫情的！”韩晓彬恨道，“什么时候出个新闻事故，把他台长撤了！”
　　程沐阳笑道：“你有没有脑子啊，出了新闻事故你家老爷子不得急死！”
　　“反正见不得他色迷迷的样子！这吟吟也是，我对她这么好，偏不待见我！”
　　“谁让你韩大少花名远扬呢！”程沐阳大笑。不过想起冯弗年温文尔雅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也是不爽。
　　韩晓彬一走，程沐阳就抓起电话：“爷爷，明天下午我陪您去李叔叔那里再查一下……对对对，上次说有点小问题得复查，让我一时忙得忘记了……一定得去，我去联系好。”
　　
　　“沐阳，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程氏集团掌门程沧海程老爷子满面笑容地问，脸色红润，声如洪钟，腰板笔直，怎么看也看不出已是82岁高龄。
　　“你不是老骂我一个小破公司就忙得团团转，成不了大事！”程沐阳皱眉道：“爷爷，你好像又胖了一点，偷吃肥肉了吧？姑姑也不管着你！”程沧海的夫人已经去世，一直未婚的女儿程樱之跟在他身边。
　　“你多久没见我了就看得出我胖！”老爷子顾左右而言他，“有时间给我去找个孙媳妇回来，你这个坏榜样在这里，你的几个弟弟都不肯成家了，你可是我们程家的长房长孙，准备拖到什么时候！我程氏的孙子没一个找到媳妇的，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说。再这么拖，我就让你那个小破公司关门！”老爷子想起这事就烦心。
　　“知道了，你孙子我英俊潇洒，哪会打光棍呢，后面追的女孩一大堆呢！”
　　老爷子看着这个最钟爱的孙子，心想，倒也不是大话！
　　
　　欧阳吟走进李院长的办公室，看到程沐阳，微笑着点了下头算打招呼。李院长马上道：“老爷子，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欧阳吟医生，现在是我带着的研究生。吟吟啊，这是程氏集团的老总程老爷子，沐阳的爷爷。”
　　欧阳吟从韩晓彬那里早就听闻了程氏集团，一看是这么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在掌舵，肃然起敬，略弯了一下腰，微笑道：“程总您好！”
　　老爷子仔细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要麻烦欧阳医生带我去检查。”
　　
　　欧阳吟和程沐阳一左一右陪着老爷子去做心电图。程沐阳问：“最近忙吗？没见你跟晓彬出来。”转身跟爷爷解释道：“吟吟父亲是韩书记的同学。”
　　欧阳吟轻声道：“我才来不久，跟着老师有很多东西要学，晚上要看点资料。”
　　程沧海赞许地看了欧阳吟一眼，不经意地问：“欧阳医生是哪里人？”
　　“我是H市人，来这里不久。程总，老师给我看过您的体检报告，血管稍微有点变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冠心病，不过是轻度，您不必紧张。”欧阳吟亲切地对老爷子解释着。
　　“我不紧张，是我这孙子紧张。”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瞥了程沐阳一眼。
　　程沐阳不动声色道：“爷爷，小心点总是没错，您可是我们程氏的大树啊！”
　　“你再不找媳妇儿，我就让你来当这大树，我去做棵小树管个小公司，容你闲着你起码得谈个女朋友吧！”
　　欧阳吟心想，这老爷子也太有趣了吧，哪有这么威胁孙子的！她笑着看向程沐阳，发现程沐阳也正笑着看着她。
　　
　　
                  意外的提议
　　“程总，是这边。”欧阳吟示意程沐阳走左边。
　　“欧阳医生，我才是程总，就他那个小破公司，怎么也能叫程总，叫他沐阳就是了。”程沧海随意道。程沐阳点头。
　　“您是程老总，他是程总，我会分清楚的。”欧阳吟笑道，心想。老人果真跟孩子差不多啊，这也计较。
　　“我这么老了吗？”老爷子不满意了。
　　欧阳吟赶紧摇头，碰到这么个不饶人的老顽童！幸亏心电图室到了，因为是VIP病人，里面早有医生等着了，老人一个人进了检查室。
　　
　　俩人等在外面，程沐阳道：“现在对我们D市熟悉点儿了吗？不会不认识路了吧？”
　　欧阳吟笑道：“惭愧啊，就认识从宿舍到医院的路，不过等我车子拿来了，好好转两天就行了。”
　　“怎么开始没带车过来？”
　　“觉得反正时间也不长。我读的是在职，一般现在都不给脱产，我好不容易争取先脱产一年，明年行不行还要打报告申请。来了两个月，过不了没车的日子。”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惠利医院不是很好吗？读完书让你老师帮你留下来。”程沐阳道，“‘五一’假期现在才三天，赶时间开车会很累的。”
　　“开快一点也就十几二十个小时吧？人家一天就搞定了。我想2 号一早开出来，中途找地方过个晚上，这样就轻松了。”
　　“听晓彬说你们开了同学会，这下认识不少人吧？”
　　“是啊，没想到这么多Z大的，遇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人。”
　　程沐阳想到冯弗年，“社会上可不比学校里那么单纯，你一个女孩子遇人遇事小心些才好。”
　　“你比我大多少呀，怎么一付长辈的口气！”欧阳吟好笑地看着程沐阳。
　　“我33了，能不能教育你？”程沐阳含笑看着她，早从李院长那里知道了欧阳吟今年才26，只是看着怎么还要小呢。
　　“能！”欧阳吟乖乖道，看着程沐阳一问到底的眼神，理所当然道：“问女士年龄是不礼貌的！” 
　　见欧阳吟不乐意的样子，程沐阳笑起来，“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比我妹妹还小好几岁呢，哪天介绍你们认识。”
　　欧阳吟心说明明知道了还套人家话！便随口道：“听晓彬说你妹妹很漂亮啊！”
　　“没你漂亮！”程沐阳笑道，“要不他怎么没去追我妹妹来追你呢！”
　　欧阳吟红了脸，“没有的事。”
　　“你老不肯出来他很丧气呢！”程沐阳道：“你得跟我们大家在一起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没有朋友寸步难行，下次记得要安排出来啊。”
　　欧阳吟点点头，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程沧海出来，三个人又回李院长的办公室，欧阳吟一路轻声细语地普及医学知识：“冠心病并不可怕，只要平时注意饮食、保证睡眠质量，不要情绪大起大落，像程总您这样的血管略微变窄是没大问题的。要改一改急性子，早晨醒来时不要一跃而起，等半分钟再慢慢起来，这半分钟是危险期，蹲下起立时也一样要注意。饮食要清淡一点，千金难买老来瘦，高热量高脂肪的食品要控制一点。”
　　程沧海不断地点头称是，问道：“沐阳告诉你我吃肥肉的事了？还有我的急性子？”
　　欧阳吟笑道：“没有，我是医生啊，望闻问切是基本，看病看病，我看出来的呀。”
　　程沧海哈哈大笑：“那你有没有看出来我这个大孙子这次非要陪我来复查有何居心？”
　　程沐阳心虚道：“爷爷，我当然是关心你！”
　　程沧海大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道：“关心我？那来给爷爷当总裁助理。”
　　“那哪行！我的公司正扩大规模呢……”看一下老爷子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程沐阳挫败道：“好的好的，我尽量安排好公司的事。”只能举手投降。 
　　“沐阳啊，爷爷老了，得你们年轻人多担点责任了，爷爷这么听你的话，你也该多听听爷爷的话是不是？”程沧海掩不住得意的笑容。
　　程沐阳无奈道：“是，我每周安排两个半天。” 
　　欧阳吟看着一老一少在那里斗智斗勇，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却是十分有趣，抿了嘴悄悄地乐。
　　李院长一看检查报告，跟前一次没什么两样，叫老爷子放心。程沧海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条斯理道：“李昶，我想请个家庭医生，经常给我督促督促，检查检查，重大场合在我身边，让我好安心，不知欧阳医生愿不愿意？”
　　
　　欧阳吟大感意外，疑惑地看向老爷子，又看向程沐阳，然后转到院长身上。
　　程沧海神闲气定地观察着欧阳吟，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李昶暗暗后悔自己前一天无意中对老爷子漏出的一句话，他可不能轻易舍了自己的学生，便清一下嗓子道：“吟吟跟着我还是很忙的。”言下之意是不妥。
　　“不会干扰欧阳医生的工作。”程沧海打断李昶的话头，悄悄瞪了他一眼，“有空的时候来我家给我量量血压，讲一些健康生活知识，刚才她跟我讲的就很好，深入浅出，不像我的这些儿子孙子，自己不懂还喜欢给我讲专业术语。”一边指指程沐阳。后者只好陪笑脸。
　　欧阳吟心想这些事儿去个护士就行了，哪需要自己这样心脏科专业的医生，看李院长也不方便再为自己说话，便笑道：“谢谢程总信任，我到心脏科时间不长，临床经验不足，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李院长是不放心，总得给您找个有经验的。”
　　程沧海暗赞欧阳吟心思机敏，一番谦虚实是推托，心想小丫头倒是没让程氏的名头给吓住，便叹气道：“欧阳医生是不愿应付老头子的琐事吧？你一个研究生让量血压确实也委屈了你，不过我这人很是迷信专家的，一般的护士还觉得不放心，怎么办，沐阳，你要真对爷爷有孝心，帮爷爷说服说服你的朋友。”
　　程沐阳征询的目光看向欧阳吟。人家把你的退路都堵死了，你小猢狲哪里逃得出如来佛的手心，这可是个大大狡猾的如来！他不明白爷爷为何非要请欧阳吟当家庭医生，不过这个欧阳吟，凭自己跟她才吃过两顿饭的交情来说服她，可能不行，便站在一边不吭声。
　　欧阳吟只好硬着头皮道：“请程总容我认真考虑一下，别到时名不副实，误了您的事儿。”
　　她想，能拖就拖吧，老人家身体好着呢，这事没那么急。
　　“谢谢欧阳医生，明天我让沐阳跟你签约。”老爷子看出她的拖延战术，得把这条路也堵死。站起来道：“我还有事，得走了。”说罢就出了门，程沐阳朝师徒二人点点头快速跟上，剩下那师徒俩人面面相觑。 
　　
　　“老师，难道我今天的表现太好了点，怎么这位程老总非要我去做家庭医生呢？好像没做什么呀！”欧阳吟莫名其妙看着李昶。程氏集团可是个大财团，他的老总不请李院长这样的专家作健康顾问，找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干什么？自己好像和这位老总是第一次见面吧？看程沐阳的神色似乎也不知究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现在可是在D市不是H市啊，没有道理被人家如此看重吧？
　　李昶苦笑，这个傻丫头！他隐隐猜出些什么，“要不你就答应了吧！”他底气不足道。
　　“老师您看他身体这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得很，连护士都不需要，我去干什么呀，还签约，这也太夸张了，我不太想去。”欧阳吟只好向老师撒娇，出门在外凡事谨慎点儿好，父母一直这样叮嘱她。
　　“那么你跟沐阳谈谈吧，老爷子虽然一门心思在那里，不过孙子的话总会听的。”李昶模棱两可。
　　“您能不能告诉他医院规定不可以？”她有第六感，谈判会困难。 
　　“吟吟，老师也很为难，别说医院没规定，就是有，老爷子这里也得网开一面。”
　　欧阳吟想，自己交了什么运，天上掉下一个馅饼非要砸到她！
　　
　　程沐阳看着手机上闪烁的号码，赶紧接起来，估计接得慢一点这位大小姐就会一封通牒搁在秘书那里知会他。这个欧阳吟，是来拒绝的吧？ 
　　“程总，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谈谈你爷爷的事。”欧阳吟在心里哀叹，真倒霉。明明是人家求她的事，现在要弄得自己心虚地去求人家。
　　
                  龃龉肯德基
　　程沐阳远远望着欧阳吟从医院出来，穿着裙装，披一件薄薄的米色及膝风衣，隐隐显出很好的身材，比穿牛仔裤小夹克时成熟几分。 
　　他招招手，欧阳吟快步走过来，“程总！”
　　“我们去龙宫。”
　　欧阳吟跟韩晓彬去过那里，是D城最高档的餐馆。可不能又欠下一顿饭，她想，那以后光饭钱她都得打工抵上了。
　　“别那么麻烦了，这旁边有家肯德基，我们去那里吧，就一点点小事，不需要很长时间的。”
　　程沐阳微微皱眉看着她：“吟吟，怎么说得这么草草了事，没有诚意！”程沐阳想起上次吃面条，这次吃汉堡，这女孩太会虐待他了，他从来不喜欢吃汉堡的。
　　欧阳吟抬头看看程沐阳的脸色，虽有点无奈，却并没有不高兴，便放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图方便。程总你日理万机，又要忙自己的公司，又要到你爷爷那里上班，我一会儿就说完，要不我就站在这儿说吧。”她只想三言两语把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程沐阳只好跟她往肯德基走，每次都被她占了主动，自己平日的谈判经验毫无用武之地。
　　
　　俩人各端了汉堡薯条饮料找位子坐下，下班时间，里面人很多，程沐阳环顾四周，不是个谈话的好场所，他好多年没来肯德基了，这欧阳吟怎么还这么幼稚。
　　“程总，听说你的公司开发了一个新游戏，很有趣。”欧阳吟喝了口可乐问。
　　“是的，你也喜欢玩游戏？我明天送你一个。”
　　“我从不玩的，什么游戏都不懂，觉得好难啊！”
　　“我们新开发的‘空遁’很好玩，改天我教你。玩游戏挺简单的，鼠标点点就行了。”程沐阳不明白欧阳吟为什么又扯到游戏了，只好耐心地回答。
　　“是啊，很多事情外行看来就很神秘，其实说穿了很简单。比如冠心病，听着挺吓人的，也就是血管变窄了一点，本来这样，现在这样。”她拿起两根差不多粗细的薯条，“越来越窄堵塞了当然就大麻烦了，可你爷爷才变窄了一点点，就像这根，跟那根差不多少，不会出大问题。”她拿起另一根薯条给程沐阳看，然后沾沾番茄酱吃了。“所以，别担心，你爷爷身体好着呢！”
　　欧阳吟一边比划一边解释，大大的眼睛坦率地看着他，目光清澈。程沐阳被她看得竟有点紧张，这小丫头一心一意在说服他。只是，他难道就这样缴械投降？
　　“我爷爷总觉得有个医生在身边比较安心，心理安慰对病人也是很重要的吧？”他也事先做了功课，并且表现得比她更诚恳。
　　“退一万步讲，假如冠心病发作，严重的话任谁也回天无力，不严重的话只要马上送医院采取措施，身边有没有医生几乎没有区别。程总懂我的意思吗？”她不死心地看着他。 
　　程沐阳避开她的目光，“吟吟你是一定不肯帮我这个忙了？让我在爷爷那里无法交待。”
　　欧阳吟拿起汉堡狠狠咬了一口，讲得这么清楚了还不同意，做生意的人这么死心眼，那个公司是怎么开下去的？她愤愤地嚼着，但是得说服他啊，自己可不想做那么无意义的事。想到这儿，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笑弯了眉眼想继续舌灿莲花。
　　“慢点吃，小心噎着！.”程沐阳道，“你每天晚饭都在哪儿吃的？”他记得她说过不通厨艺，可起码的总该会吧？
　　“医院食堂，或者这儿。”欧阳吟喝了口可乐，咽得急了点，胸口有点痛，轻轻用手揉了一下。
　　“你一个女孩子，该自己动手做点喜欢的吃，哪能顿顿吃食堂的饭，还有这汉堡，也不能老吃，现在连孩子都知道不能吃垃圾食品！”程沐阳劝道。
　　欧阳吟瞠目结舌，这什么人啊，还管她吃什么，还说话这么不给面子！
　　
　　欧阳吟不高兴地瞪着他，她有点生气，不喜欢吃刚才就说嘛，这下自己真够下不来台的！“程总，我刚才说的应该比较清楚了吧？”欧阳吟尽量压下自己的不悦，“我是医生，要遵守自己的职业道德，不能把小事化大，危言耸听，我跟在你爷爷身边真的做不了什么，所以请你理解我不能做他的家庭医生。”她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口气有些不善，这样可不好，今天之前这程沐阳对她还是挺不错的，便轻吁一口气，勉强笑道：“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汉堡，现在话也讲完了，要不程总请便？”欧阳吟的眼睛雾蒙蒙的，她有点委屈，还从来没被男孩子这样训斥过，别说是汉堡了，就是白开水，面对她欧阳吟，多少人甘之如饴呢，这个程沐阳，有钱就了不起啊！
　　
　　程沐阳愣在当场。 
　　小丫头脾气这么大，毫不客气就下了逐客令。不过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虽是一番好意关心她，但表达方式太直接了点，失了平时的谈话水准，程沐阳心里直懊悔，欧阳吟生气又委屈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孩子，爷爷莫名其妙地下个套套牢她，还逼着自己来当帮凶。她明摆着不愿意，还得不厌其烦地向他这个“病人家属”作解释。
　　“只有小孩子才会为了汉堡生气，吟吟，你不会是因为我诽谤了汉堡就生气了吧？”程沐阳若无其事地望着她，眼里有调侃的意味。
　　欧阳吟在心里鄙视自己小题大做没有风度，转念一想，反正形象也毁了，何不趁机要挟，虽说眼前这个比她大了7岁的的老总名声赫赫，可那关她什么事，她只管达到今天的目的就行了。便静静地看着他不吭声。
　　程沐阳只能叹气，“你讲得有道理，我去说服爷爷。”她不买自己的帐，也不把程氏放在眼里，多少人眼里的好机会被她不屑一顾。
　　“好！”欧阳吟顿时眉开眼笑，“谢谢程总！”
　　程沐阳明白过来，自己一不留神倒着了她的道，看来也是个小狐狸啊，只是苦了自己，才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回去肯定会被老狐狸骂个狗血喷头。
　　“程总你不喜欢吃汉堡我们就出去找别的东西吃，不过别跑那么远去龙宫。”欧阳吟想，自己不能太过分，强迫人家吃不喜欢的东西，这么一个大老板让他在肯德基咬薯条。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要和为贵了。
　　“那我带你逛逛D市的夜市吧，就在这附近，挺热闹的，碰到喜欢的再吃。”程沐阳也想作点挽回，他这样的年纪和身份，得大人大量，小姑娘不是都喜欢热闹的地方吗？她比小雨还小呢，哄着点小丫头吧。
　　欧阳吟迟疑了，虽说一起吃过两顿饭，但自己跟他不算熟啊，这样去逛夜市有点儿别扭，她不习惯也不喜欢一个不熟悉的男人陪着逛街。不过，她抬头对上程沐阳诚挚的目光，他作出了让步，自己总得也作出点退让的姿态，再说又是自己先提出到别的地方吃东西的，当然也包括在夜市找了，他好像也没说错啊。“好吧，看看这里的夜市跟我们那里有什么不一样！”
　　
　　两个人慢慢地沿着步行街走，已是春天，没有了冬日的寒意，程沐阳看看身边的欧阳吟，双手插在风衣兜里，随意洒脱，杨柳风拂来，长发微微飘起，白净的脸庞泛着青春的光泽，一双美目顾盼有神。他不禁微笑。
　　步行街上的摊位已开张，吃的玩的琳琅满目，欧阳吟走到一家剪纸摊前，极有兴趣地看着摊主一把剪刀上下飞舞，一会儿便剪出一张繁复的窗花。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满脸崇拜地看着那个摊主，摊主是个50岁左右的妇女，胖胖的，一脸和善，见欧阳吟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看，笑道：“姑娘喜欢的话买一个吧，5块钱。”
　　欧阳吟摇摇头往前走，程沐阳低头问：“不喜欢？”
　　“看着新奇，挂在家里天天看就腻了。”欧阳吟坦白道。
　　闲闲地看了几家，并没作多少停留。前面是一个古董摊位，各种各样的玉石小挂件、小佩件，一些看着挺有意蕴，欧阳吟兴致勃勃地把玩，程沐阳见她玩得高兴，便问：“喜欢哪一个？”
　　一旁的摊主马上凑趣道：“是啊是啊，我这里宝贝不少，姑娘真有眼光，你手上这个白玉兰花可是宋代的，姑娘带着又漂亮又能避邪。”
　　“宋玉？”欧阳吟疑惑地问。
　　
                  盈盈兰花玉
　　“如假包换！”摊主信誓旦旦。
　　“的确很漂亮。”欧阳吟笑笑，放下继续向前走。
　　程沐阳轻声问：“怎么，又怕看着腻？ ”
　　欧阳吟也悄声道：“摊上全是假古董。”
　　“你怎么看出来的？”程沐阳故意问。他当然知道这种摊位上的所谓古董大多是假的，只是欧阳吟这么近地站在身边，他几乎闻得到她幽幽的发香。
　　“我外公喜欢玩玉石，我从小耳濡目染，所以也会看一点。玉器的雕琢在宋代已十分成熟，宋玉如同宋画，是写生作品，形象生动，刀工繁简得当，既简练又传神。比如叶芯，只挖一刀便叶态舒卷。”欧阳吟略略踌躇，还是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取下来托在手上，“看，我外公说，真正的古玉光泽温软，就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她看着你的目光苍老却温暖，你能感觉到她的感情。”
　　程沐阳低头一看，也是兰花图案的白玉，工艺精致，设计巧妙，在欧阳吟白嫩的掌心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做旧的假古玉色泽发闷，像个居心不良的坏人。”欧阳吟笑起来，有深深的两个酒窝。“那雕琢水平更是不值一观。”她重新把玉挂上，“那人还说是宋玉，简直胡说八道！”
　　程沐阳笑着问：“你这块是宋玉？”
　　欧阳吟点点头。
　　程沐阳道：“别挂着这么贵重的玉晃来晃去，招眼，特别是晚上回家，不安全。”
　　欧阳吟笑吟吟地看着他：“程总你不说出去谁知道啊，我在D城可从没对人说过，难道小偷还有鉴宝的能耐？”
　　程沐阳一听这话，心里高兴，叮嘱道：“总之要小心。”
　　
　　步行街很长，因为有北方特色，南方来的欧阳吟看什么都很新奇，渐渐地少了不自在，在摊位前流连不已，程沐阳平日里哪会到这种地方来，现在跟着欧阳吟，听着她好学地问东问西，倒也长了不少见识，甚是有趣。前面一个摊位前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听过路的人说是一个老师傅在那里拉面。欧阳吟165的个子在南方女孩中不算矮，可在一群高大的北方人后面，怎么也看不清楚前面的操作台，禁不住嘀咕道：“这里不是家家户户会拉面吗？怎么看的人这么多！”
　　旁边立即有人搭腔，“这老范师傅可是上过中央台的，拉出的面细得可以穿针，平时都是他儿子在，他很少出来练摊的，今天你运气好！”
　　欧阳吟一听，来了兴趣，猫了腰便要钻进人群，被程沐阳笑着一把拉住，“你几岁啊？就这样钻进去！”拉着她从一边稍宽松处挤了进去。
　　只见那拉面的老师傅个子矮小，精神气却很足，一团面在手上玩得出神入化，一拉一合，几个回合下来，面条便显了形，再一弹一拉几个回合，面条越来越细，到最后简直如细丝般几欲在风中飘散。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老师傅朝站在最前面的欧阳吟招招手，“来，姑娘，帮我穿根针！”欧阳吟高兴地走上去，接过旁边小徒弟递过来的一枚粗长的针，挑起一根面条，一下就穿了进去，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欧阳吟开心得脸上浮起红云，让程沐阳看了只想笑。
　　老师傅抓起一把面条递给小徒弟，“去，煮两碗咱家的五味面给这对年轻人，谢谢小姑娘的巧手穿针！”
　　欧阳吟一听，赶紧想拒绝，程沐阳早已笑容满面高声道： “谢谢老范师傅！” 叫上她跟着小徒弟进了旁边的摊位。原来两个摊位是一家开的，一处拉面一处煮面，那帐篷正中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五味面”，很有气势。
　　两人坐下来等面，听得旁边有人笑着喊：“老范头，今天多拉一回吧，一下送出两碗，我们等了半天又轮不上了！”
　　老师傅笑道：“三回的老规矩不能破，等下我儿子来拉。”
　　欧阳吟恍然道：“原来这老范师傅的面条还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
　　“我今天是沾你的光，看来不吃汉堡是对的。”
　　“我不喜欢吃面条，为了你才吃的，不像有些人，自己不喜欢就不能迁就别人！”年轻人，一晚上逛下来，两人之间没有了陌生感，欧阳吟开始和程沐阳开玩笑。 
　　她无心的一句“为了你才吃的”让程沐阳心情大好，想起她第一次为了给他省时间也是点的面条，便问：“把你的要求告诉下面条的师傅吗？”
　　欧阳吟摇摇头，“程总，这可是赠品，哪能挑三拣四的！”
　　程沐阳被她一句话逗笑，道：“待会儿不喜欢就给我吃，走了半天，我可饿了！”
　　“怪不得急着跟人道谢！”欧阳吟明白过来。
　　程沐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看着她快乐的样子微笑。
　　
　　面条端了上来，红红绿绿的葱姜蒜辣椒香菜堆在上面，欧阳吟傻眼，就是这五味啊，她皱着眉头盯着面条，汤很清，一定也很鲜，特别是那一根根发丝似的近乎透明般的面条，好诱惑人啊，她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她拿起筷子准备把上面的佐料夹到桌子上。
　　“等一下。”程沐阳拿过她的碗，用勺子把上面的佐料舀到自己碗里，又用筷子细细挑了干净，回头让小徒弟拿过来一小瓶醋，一边把碗又推回去一边道：“人家的招牌面，你把料都剔到桌上就不给人面子了，这样可以吗？” 
　　欧阳吟点点头，笑咪咪地在自己碗里倒下小半瓶醋，搅了搅，喝了口汤，满足道：“真鲜啊！”
　　程沐阳皱眉道：“也倒得太多了，你怎么这么能吃醋！”
　　“不吃醋还叫女人吗？”欧阳吟一挑眉，大快朵颐。
　　程沐阳心想：真是一个被人宠惯了的女孩，自己这么为她服务，她安然受之，没有半分忸怩，似乎理所当然。
　　
　　程沐阳坐在程沧海对面，把爷爷吩咐他看的一堆资料放回董事长桌上。
　　“看完了？有什么想法？”程沧海头也不抬地问。
　　“H市的房价现在在全国二线城市中是最高的，拿地的成本很高，但那里消费能力也很高，利润空间还有，网上评论全国的有钱人都愿意在那里买房，可以进一步做做市场调查再定。”
　　程沧海点点头，“我已让你父亲在做这件事，你有时间多参与，帮帮他。沐阳啊，我叫你来给我当助理，就是想让你先了解一下集团发展的方向，接触一些项目。这个班我也该交出来了，总不能让你的老爷爷一直这么辛苦。”程沧海转了话题，“和欧阳医生签好约了？”
　　“我和她谈过了，她觉得您目前的健康状况良好，没有必要专门请一个心脏科的医生。”
　　“需不需要由我说了算。小丫头是不愿意了？”程沧海板起了脸。
　　“爷爷，她很有诚意，绝对不是敷衍，我看她说的也有道理。”
　　“这么说你被她说动了？沐阳，你怎么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程沧海有点恨铁不成钢。
　　程沐阳只好不吭声，心说欧阳吟你可把我害苦了。
　　“爷爷自己的身体哪会不知道，不过就是有个医生在身边放心些，李昶这么忙，有些事不能总麻烦他，他的学生也是一样的。再者我看着这个小姑娘讨人喜欢，善解人意，很是照顾到别人的情绪，你们兄弟几个都不在我身边，小雨又是这么骄蛮的性子，我想让她时不时来聊聊天。”他去复查前曾和李昶通过电话，李昶开玩笑说沐阳这次表现特别积极，他当时不知究竟，见到欧阳吟便明白了，这傻小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看着欧阳吟的时候两眼都是欢喜。
　　“爷爷，是我们几个不对，以后我们多回来陪陪您。”程沐阳心说您知道那丫头脾气有多大啊，我可领教了，哪里是什么善解人意！ 
　　程沧海生气道：“我要你们几个傻小子回来陪我干什么，总是惹我生气，去，给我约欧阳医生吃饭，我自己跟她说。”这孙子什么榆木脑袋啊！
　　
　　
                  程总的心思
　　欧阳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程老爷子为何一根筋地要找上她？如果他是28岁那她倒可以理解，可他是82岁，像她爷爷一样看着自己一脸慈祥。自己难道真是什么宝吗？
　　“程总！”她有气无力地对着话筒叫，“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上了中央台的面条我都贿赂你了！”
　　“吟吟，你喜欢什么，我拿来贿赂你吧，老爷子痛骂我一顿办事不力，你看我面子就去吃了这顿饭吧，我保证帮你说话！”程沐阳想想也觉得丢面子，又不能把老爷子的真实想法告诉她，说老爷子像喜欢孙女儿一样地喜欢她，没事想看看她，那她更不会答应了。
　　“那到时吃饭你可要在哦，你爷爷脑子转得飞快，我怕了他了！”真的有点对付不了这个老顽童。
　　程沐阳安慰道：“我来接你，别怕，我爷爷很好的。”
　　欧阳吟腹诽，很好的爷爷这么强人所难。她得好好准备准备。
　　
　　欧阳吟精心打扮了自己，跟人谈判先得给人以好印象，今天她得使出浑身解数推掉这个兼职。她看着抽屉里的兰花古玉，想起程沐阳的提醒，犹豫了一下，还是挂在脖子上，但愿能带给自己一点好运气。
　　程沐阳看着略施粉黛的欧阳吟，不得不佩服韩晓彬的眼光，他一眼就看出欧阳吟的出众。“今天怎么这么隆重啊？”他一边飞快地向“龙宫”驶去，一边问。
　　“给你爷爷留个好印象，这样比较好谈判。” 欧阳吟直言不讳，“你可答应我的，一定要帮我说服你爷爷。”
　　“是是是。”程沐阳心想你这样子只能加大谈判的难度，“吟吟，你为什么一定不肯给老爷子做家庭医生？”
　　“我不是说了嘛，第一你爷爷的情况完全没有必要，第二我又没什么经验，不能担当突发事件，会误事，第三，程氏集团，多吓人啊，我可不想被人背后说三道四。”
　　程沐阳问：“有什么说三道四的？”
　　“堂堂程氏请了个初出茅庐的小医生，多丢份啊，说不定程总你的粉丝们还要去查一查我的毕业证书是否作假，那我就惨了！”欧阳吟玩笑道，“我在学校里考试可经常挂红灯的呢！”
　　程沐阳不高兴地瞥她一眼，“我又不是韩晓彬，有什么粉丝！”
　　“晓彬号称在D市唯一可以和他媲美的就是你了，红颜知己不可胜数！”欧阳吟边笑边说。
　　程沐阳心烦道：“就这么开心？！”
　　“开个玩笑！”欧阳吟一点不懂察言观色。“你别这么严肃，谈判之前要给自己心理减压！程总你到时候不会临阵倒戈吧？那可不是君子所为！”
　　程沐阳无奈地笑：“别担心，我一定为你大义灭亲！”
　　
　　程沧海看着两人并肩向他走来，一个风度翩翩，一个亭亭玉立，禁不住在心里点头。
　　欧阳吟悄声对程沐阳道：“迟到，失了主动权，程总你可害了我了！”
　　“没事儿，是他到得太早了，等待的时间太长可是一种心理压力。说不定爷爷这会儿正心里七上八下呢！”
　　欧阳吟不满地想：瞎说八道！那还会是程氏的老总吗？便快了两步笑吟吟地对程沧海道：“程总您久等了！”
　　程沧海笑道：“我到得太早了，正好想想怎么说服欧阳医生。”便示意服务生上菜，这里是中餐厅。
　　欧阳吟笑靥如花，故意一本正经道：“我是医生，本着科学的态度，崇尚实事求是的精神，程总觉得对吗？”
　　程沧海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小姑娘实在有趣。“对对对，爷爷赞成！”他看了程沐阳一眼，“你是准备叫我爷爷呢还是叫他沐阳，总之这里只能有一个程总让你叫。”
　　欧阳吟点点头，“知道了程总。”
　　“你说我身体尚好，我很高兴，你不愿当我的家庭医生，我也只能作罢。不过……”程沧海慢条斯理道。
　　欧阳吟喜上眉梢，想不到事情这么容易解决。便马上举起酒杯道：“原来您也同意我的观点！太好了，我敬程总一杯，祝您身体永远像现在这样健康！”一口干了一杯白酒。
　　程沧海那原本只是一个引子，“不过”下面一转有种种理由埋伏着，万料不到欧阳吟抢过话头就干了一杯，倒堵住了他下面的话。看着她活泼动人一副机灵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孙子眼里抑不住的笑意，罢罢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又何须自己多操心。便也开开心心喝了一杯。程沐阳心想，上午还骂我没本事，现在自己鼓声才起便败下阵来，看着欧阳吟喝了酒粉脸含春的俏模样，她也太滑头了点！
　　
　　“欧阳医生会喝酒吗？”程沧海问。
　　“会！”欧阳吟点点头。
　　祖孙俩人失笑，哪有人这么老实说自己会喝酒的！刚刚说她聪明，现在又笨得可以。“女孩子在酒桌上能喝也千万别这么说！要不人家会灌你酒。”程沧海叮嘱道，让人换了鲜果汁，“我也不能多喝酒，沐阳等会儿还开车，把酒撤了吧。”
　　“程总您饮食很注意啊。这点很重要，健康生活习惯是疾病的敌人，很多毛病都是身体亚健康引起的，我整理了一些资料，请程总有空看看。”欧阳吟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稿，“吃喝拉撒睡要注意的都整理在上面，您有时间的话看看。如果能照着做，比配多少医生在身边都顶用。”
　　程沧海接过来，仔细地一页一页翻看，是很厚的一叠，可能怕他看不清，还特地用了很大的字体，关键处红色标注，一目了然。他抬头问：“你这两天准备的？”
　　“是，为了说服您。”欧阳吟心说我可熬了两个晚上呢。
　　“谢谢你。”程沧海把资料小心放进自己的包里。再抬头时，看着她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怜爱。
　　
　　“吟吟啊，有空到家里来玩玩，我们家女孩子少，就几个臭小子一个比一个忙，都不常来我这儿，沐阳的姑姑整天叫冷清呢。我们家厨子很好，做的菜不错，你一个人在这里，又从南方来，老吃食堂不行，女孩子不多喝点汤汤水水怎么长水灵呢，你来，我让他们给你做。”
　　欧阳吟没在意后面的话，她疑惑地看向程沐阳，他怎么把她不做饭的事也报告给老爷子了？
　　程沐阳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可没说什么，就你那手，谁能相信你下厨房啊！”
　　欧阳吟伸出自己的手，小小的，灯光下洁白温润细腻，确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便狡辩道：“我是很敬业的医生，这双手是要用来给人治病的，接触的是人体最重要的部分，可不能老做厨房的事。”
　　程沧海点头笑道：“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医生。”
　　欧阳吟道：“我昨天在步行街看范师傅拉面，面条他都能那么用心，我想我每天对着病人的心脏，得千百倍的用心。”
　　程沐阳想，这样的话换个人说不知道该多矫情呢，可欧阳吟认真的表情却只让人感受到她的真心。
　　
　　“程总！”一个温雅的声音传来，是电视台副台长冯弗年，“真巧，小师妹也在这儿。”
　　冯弗年，略清瘦，180的个子，白净的脸上一副细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程沐阳站起身和他握手，一边介绍道：“我爷爷。”
　　冯弗年赶紧伸出手去，“久仰程老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我是冯弗年，电视台的。”
　　程沧海也站起来笑道：“我看过你做得几期节目，很不错，青年才俊哪！”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我那边有几个朋友在，看到程总和小师妹，心想真有这么巧遇上！”
　　“程总有事吩咐我。”欧阳吟轻笑着指指程沧海又指指程沐阳，“是那位程总不是这位程总！”
　　“那我就不打扰了。小师妹，过两天我把光盘给你送过来。”冯弗年客气地退出，临走道：“你今天挂的这块玉很漂亮，是宋玉？”
　　欧阳吟点点头，惊讶道：“师兄你不得了，这样都看得出！”
　　冯弗年微笑道：“瞎猜的，旁边那颗七彩珠也很别致。”
　　
　　
                  往事梦中来
　　程沐阳看着欧阳吟笑道：“你不是说没人认识的吗？怎么冯台一望便知！”
　　欧阳吟也奇怪道：“我外公都不能这样一望而知，师兄也太厉害了点，可能真是瞎猜的。”
　　程沧海问：“吟吟的外公是研究玉石的吗？”见欧阳吟迟疑着点头，便若有所思道：“H市有个玉石研究专家欧阳溶文，有一年我辗转托人请他鉴过一块玉。”
　　欧阳吟没吭声，那是她外公，不少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的外公在业界太有名望。但是自己和程沧海并不熟，没有必要和盘托出，知道了欧阳溶文是她外公，也就知道了她的家世背景，这是她不愿意的。
　　“你父亲呢？”程沧海一问到底，程沐阳微微皱眉，他看出欧阳吟有点踌躇。
　　“爸爸是公务员。”欧阳吟起身给程沧海舀了一小碗海鲜豆腐羹，“程总，这个挺好吃，您尝尝。”显然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程沧海微笑着点点头。“吟吟，‘五一’和你老师一起到我家别墅来玩，我请了些亲朋好友，你既然不肯做我的家庭医生，做个课外辅导老师总该答应吧，以后我们家里人有什么头痛脑热的要咨询，还要劳驾你，先认识认识。”
　　欧阳吟赶紧道：“程总别客气，有事尽管吩咐。不过我‘五一’要回家一趟，只能拂了您的美意。”心说你们家聚会我去干吗，又要把我套进去？健康咨询哪会不去问老师反而来问她这个学生。　
　　“你给我整理了那么全的一套资料，我得谢谢你，既然你前面几天有事，那3号晚上请你吃个便饭，我的几个孙子孙女要回我这儿来，我孙女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会谈得来的。到时我让沐阳去接你。”
　　欧阳吟忙不迭道：“小事一桩，程总不用客气。”暗暗思忖到时找个借口推掉这餐饭。
　　
　　深秋的山，山道上是厚厚的落叶，欧阳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方出神。长发飘起，从远处看过去，空灵，梦幻，仿佛要羽化飞去。
　　“小师妹！”他忍不住唤她。
　　“师兄！”欧阳吟朝他挥挥手，小脸泛起快乐的神采。
　　“下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欧阳吟蹦蹦跳跳往下跑，坡有点陡，她伸出手想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挡一下，他已经三步并两步上来把她拉入怀中，“慢一点，当心摔跤！”
　　欧阳吟抬起头，脸有点红，“不会，我从上面看好的。”
　　他放开她，抬手拿掉她头发上的几片树叶，“老是这么调皮可怎么好，人家搭帐篷张罗吃的，你倒在这儿发呆。”
　　“我没有发呆，我在思考人生呢！”
　　“思考的结果是什么？”他有些好笑地问。
　　“要是每天能在这么美丽的地方发呆就好了。”欧阳吟笑起来，“我想要一个懒懒的人生，看喜欢的风景，做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动脑子地往前走。”
　　“以后师兄拍一部片子，就叫‘百态人生’，把那些无拘无束惬意生活的人都拍进去。把我的小师妹也拍进去。”他看着她，他的镜头要把最美的她拍出来。
　　欧阳吟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师兄要给我看的是什么？”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漂亮吗？”是一块七彩石，上面一条七彩河流，赤橙黄绿青蓝紫，每种色彩都很鲜明，却如此融合。
　　“漂亮，和我这块玉一样美。”
　　欧阳吟从脖子上取下玉，“我出生的时候我外公给我挂上的，正面是纯白的兰花，背面隐隐有青色的波纹，外公说女孩子要像花，也要如水。所以它的名字叫‘盈盈一水兰花玉’。”
　　“玉如其名。” 他近乎迷恋地看着她，如花的唇。“让师兄想想怎么用这块七彩石给你做个礼物！”
　　“师兄，吟吟，吃饭了！”山下大呼小叫，他拉着欧阳吟跑下山去。
　　前面是一条河，波浪滔天，“师兄，我们怎么过去？”欧阳吟急道，“上来的时候没发现这里有河呀。”一回头，师兄不见了，“师兄！师兄！”欧阳吟急得大叫。 
　　
　　欧阳吟满头大汗地醒来，一看时间，才三点。好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莫不是来到了他的家乡的缘故。她疲倦地起身，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下大半杯水，心情渐渐平复。这么多年了，昔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她早该放下一切。
　　欧阳吟打开电脑，熟悉的页面，温情的留言，两年了，留言少了很多，却还是有不少朋友在怀念他。她贴了一张上个月拍的照片，瑟瑟的小花，很柔弱，却很执意地要在春寒料峭中开放。
　　
　　冯弗年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颗七彩珠，和欧阳吟玉佩上挂的那颗一模一样。他把七彩珠放到手心里，灯光下流光溢彩。“阿泽，她来了，她果然很美丽。”冯弗年轻声道：“不知为什么，她和程氏在一起，是他们找到了她，还是机缘巧合？你放心，我会照顾她，让她快快乐乐在这个城市生活。”
　　
　　程沐阳按下电话键，“帮我订28号去H市的机票。”
　　有电话进来，是韩晓彬。“沐阳，‘五一’怎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你怎么样？”
　　“我本来想请吟吟去香港，可她要回家。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各带一个伴，去澳门怎么样？”
　　“我去不了，爷爷让我去考察一下公司的业务，假期泡汤。”
　　“别做赚钱机器，大好年华浪费，昨天刘市长千金还问起你，怎么样，要不要兄弟我替你牵个线，刚留学回来，人也还算漂亮。”
　　“没印象，在哪里见过吗？”
　　“上次阿洪生日我不是带来的吗？人家对你印象可好了，现在天天缠着我找你。”
　　“晓彬，你自己看不上的就往我这里推，怎么不把你看上的让给我！”程沐阳玩笑道。
　　“我就看上吟吟了，可这丫头太傲气，我都黔驴技穷了！”
　　“你技穷了那我去追吧，行不行？”程沐阳半真半假道。
　　“去追吧去追吧，吟吟可不是一般的女孩，你要真追上了，兄弟我也没话说！”
　　程沐阳想起欧阳吟在肯德基生气的样子，好像是很难追啊！
　　
　　5月1日晚上，H市
　　欧阳吟懒懒地窝在沙发上，陪父亲看“本市要闻”，一边在吃炒豆子，偶尔向坐在一边的母亲显一显技术玩空中灌篮，可惜水平太差，都掉到了沙发上。母亲欧阳倩如一边给她剥着豆子一边捡豆子，“吟吟别玩了，小心呛着！”这个女儿好好的不肯呆在H市，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才两个月，人就瘦了。
　　“妈，我不在家你和爸爸要照顾好自己，多锻炼，晚饭以后散散步，菜要少油多素，最好每天自己磨豆浆喝，豆浆对女人更好，爸爸可以喝牛奶。” 
　　“吟吟，你现在对养生之道很有研究嘛！”父亲关了电视，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要不要爸爸给你切点橙子？”
　　“要。”欧阳吟点点头。“我最近倒确实被逼着在研究养生之道，整理了一大堆资料，已经放在电脑桌面上了，爸妈有空看一看吧。”
　　“好啊，吟吟在D市还过得习惯吗？”父亲把橙子放在茶几上。 
　　“我刚跟李老师，要学的东西太多，都没怎么注意自己习不习惯，反正过得去。韩伯母倒是老请我去他们家。不过我很少去。”
　　“听说老韩有个儿子比你大不了多少。”母亲试探道。
　　“韩晓彬啊，妈你别想了，我们俩不合适。”欧阳吟笑着问，“你怕我嫁不出去？”
　　母亲坐到了她身边，宠爱地看着她：“我女儿多可爱啊，妈妈不担心没男孩子追你，就担心你不肯给人机会。这么多年难道就再没有人能打动你？”女儿大学期间的一段失败的恋情让她心理上留下了阴影，每每想起，母亲都止不住痛惜。
　　“妈，不是那么回事，我只是没遇到合适的，遇上了，马上结婚给你看。”欧阳吟搂住母亲的脖子，撒娇道，“爸爸，你们不想要我了吗？”
　　“要要要，房子太大太冷清了，爸爸妈妈想多要个人！”父亲呵呵笑着，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我女儿这么优秀，爸爸要是年轻20年，头一个要追欧阳吟！”
　　欧阳吟开心道：“什么男人跟我爸爸一比就都比下去了，妈妈你真让我嫉妒啊！”
　　母亲摇摇头，这一大一小总能闹得她无可奈何。
　　手机响，欧阳吟接起来，“程总？你在H市？”
　　
　　
                  千里且同行（一）
　　程沐阳道：“吟吟，你得帮我一个忙。”
　　“程总不要客气。”欧阳吟的语气却是很客气，她皱眉想这程沐阳难道这么快就把她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程沐阳顿了一下，好像有点冷淡啊，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本来今天晚上要回去的，临时有事走不了，机票没有了，明天能不能搭你的车？”
　　“当然可以！”欧阳吟舒了口气，爽快道：“你住哪个酒店？”
　　“凯悦。”程沐阳也松了口气。
　　“我明天早上6点到酒店门口，行吗？”
　　“行！”没想到欧阳吟答应得这么爽快，还真够义气的。程沐阳愉快地想。
　　
　　欧阳吟放下电话，对上父母询问的目光，无奈道：“是韩晓彬的一个朋友，大家一起吃过几顿饭，他在这儿出差，明天想搭我的车回D市。”
　　“他怎么知道你明天要回去？”母亲怀疑地问。
　　“我跟他说起过，晓彬也知道，晓彬还想让他的司机来呢，他们不知道我的技术有多好！”欧阳吟在母亲怀里蹭一蹭。
　　“这么远的路，要小心。是你说中途有朋友搭车换班，否则妈妈是决不能同意的。”
　　“现在你总该放心了，一开始就有人搭车了。”欧阳吟笑道，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多大年纪？”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开公司的，三十多岁，妈——”欧阳吟不依了，“他不是你女儿要找的人！只是朋友，甚至还谈不上是朋友呢，只是认识而已。”
　　“吟吟，你妈妈是关心你，你和一个男人千里同行，我们不问清楚怎么放心！”父亲拉过她的手，“这么漂亮的女儿，爸爸也不放心。”
　　欧阳吟朝爸爸翻了个白眼，“你眼里只有妈妈，哪怕是被自己女儿责怪一下也舍不得，英雄气短！”
　　父亲哈哈大笑，一家人其乐融融。 
　　
　　欧阳吟的“甲壳虫”停在了凯悦大酒店的门口，程沐阳神清气爽地从里面出来，看到明黄色的小车，止不住想笑。真是个孩子，选这么夸张的颜色。
　　“程总！”欧阳吟摇下车窗，笑着朝他挥手。
　　程沐阳坐上车，欧阳吟一踩油门，车瞬间开离酒店。
　　“你到H市，我也算半个主人，该早点通知我，让我能尽地主之谊。”欧阳吟道。
　　“哦？你打算怎么尽地主之谊呢？”程沐阳想，昨天开始接电话时还态度冷淡，现在倒是说得好听。
　　“东逛西逛呗，再吃点特色菜！”
　　他哑然失笑，原来准备这么打发他的！“怎么不能请我到你家里去？”
　　“我们家太简陋，入不了您程氏大少爷的眼，还是别丢人了！”欧阳吟满不在乎地开着玩笑，把车开得飞快。“你有急事吗？我们轮着开，开快点，今天半夜可以赶到D市。”
　　“明天晚饭前到就可以了，我好不容易坐一次你的车，你还拉我当车夫啊？”
　　“那好，我们今晚住F市，城市不大，不过很有古韵，今天开多一点，明天可以轻松些。”欧阳吟高兴道。
　　
　　在她这样年龄的年轻女孩中，欧阳吟的车算是开得很好了，既稳又快，很是流畅。程沐阳问：“你驾龄几年了？车开得不错。”
　　“6年，我是老驾驶员了。”
　　6年前20岁不到学开车的女孩还不多，可见家里条件不错。“这车呢？”
　　“我考上博士外公给我的礼物，但开的机会很少。”欧阳吟明白过来：“你是笑话我这车的颜色吧？”
　　“不是不是，很醒目，小黄帽似的。”
　　“什么小黄帽？”
　　“小学生放学的时候，学校规定每人都戴了一顶小黄帽，走在马路上很醒目，来来往往的车辆就会减速让着他们。”
　　“哦，看不出程总的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啊！”欧阳吟反唇相讥。
　　程沐阳瞪着她说不出话，欧阳吟笑道：“委屈坐惯了大奔的程总坐小黄帽了！”
　　程沐阳道：“你外公一定很疼你！”
　　“那当然，我们欧阳家第三代只有我一个女孩！”
　　程沐阳只能欣赏她的洋洋得意。
　　
　　临近中午，开到服务区，两人下来活动活动筋骨，欧阳吟伸了一下懒腰道：“好久没开长途了，真有点不习惯了呢！”
　　程沐阳问：“你看着挺娇气的一个人，倒是不怕这么辛苦的事。父母放心你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路？”
　　“当然不放心！不过我骗他们说有朋友中途上来搭车，一起开回去的。”欧阳吟理所当然道，“正巧你搭车，我也就不算撒谎了。程总你是到Ｈ市公干还是旅游？”
　　“当然是工作，我也是一周五天上班，天天要点卯，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老板也不自由啊，你的‘空遁’要卖到我们这里吗？” 
　　程沐阳失笑，“游戏软件不是跑来跑去卖的。我爷爷让我到这儿看看。” 
　　“程氏集团想进军Ｈ市吗？”
　　程沐阳笑笑，这丫头够敏锐。“我们进服务区去吃点东西吧。”
　　欧阳吟忙制止道：“我妈妈给我准备了，这里服务区的东西不好吃。”
　　说着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大大的方方的小塑料箱，打开一看，里面卤鸭、醉鸡、寿司、水果应有尽有，一盒盒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程沐阳讶然：“这么多，准备给你吃两天的？”
　　“不是不是，我跟我妈妈说有两个男同事搭车，后来你又冒出来，我妈就准备了我们中午的四人份，我妈妈手艺很好的，程总你尝尝吧，绝不是垃圾食品。”
　　程沐阳想起自己在肯德基训她的话，看看她现在的这份诚意，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也就那么一说，其实平时忙了也泡方便面，也啃面包，你还在为那句话生气啊？”
　　欧阳吟忙摇头，“不是不是，谁让我比较喜欢吃垃圾食品呢，饼干巧克力汉堡，我还很喜欢吃果冻呢！”说着自己也笑了。 
　　程沐阳道：“小孩子一样，这些东西以后要少吃。”
　　欧阳吟笑道：“你怎么说话象我爸爸一样！”一句话把程沐阳气得要死。
　　
　　两人吃饱喝足上路，换了程沐阳来开车，欧阳吟高兴道：“幸亏你来找我搭车，否则还真有点累呢！”
　　“那你怎么谢谢我呢？”
　　“我本来还指望着你能谢谢我呢，这两天你哪里买得到机票啊，H市到D市可是旅游热线呢！”
　　程沐阳在心里笑，“行啊，你要我怎么谢你？”
　　“帮我和你爷爷编个理由，让我明天晚上可以不去吃饭。”
　　“你明天晚上有约会？”
　　“你们一家人聚会，我干什么去啊！”欧阳吟笑道，“我不习惯进出高门大户，请程总见谅！”
　　“什么高门大户！你进出市委书记家不是很习惯？”程沐阳的声音有些恼意。
　　“我很少去晓彬家的，”欧阳吟皱眉道，“我一个小医生，不需要认识那么多大人物。”
　　程沐阳没吭声，欧阳吟先是婉拒他爷爷当家庭医生的提议，现在又企图反悔原本没有反对的家宴，他不知道为何爷爷要这么拉拢这个小丫头，可是现在他清楚得很，不是矫情，也不是欲擒故纵，欧阳吟确实一点不想和程氏扯上关系。他遇见的女孩子中，她是第一个对程氏漠然视之的人，甚至可以说是避之唯恐不及，他有点想不通。平时他最是看不起那些对程氏趋之若鹜的女孩，所以哪怕对方再是倾国倾城，也不能抹去自己心底的那点轻视。有时候觉得自己过分骄傲苛刻，年轻的女孩，对万贯家财、挥金如土哪有不敬畏的呢？现在碰到这个欧阳吟，他却有点生气她对程氏的满不在乎。虽然她张口闭口表示自己不敢高攀，但那份谨慎的疏离却不容忽视。她好像不是不敢，真的是不愿。她到底是什么人？
　　
　　
                  千里且同行（二）
　　车子开了很久也不见程沐阳开口，欧阳吟觉得自己讲话可能确实过了点，还有那么长的路要同行，自己的目的也还没有达到，便调整状态以退为进道：“程总，我没说错话吧？你们程氏也确实算得高门大户了，难不成我说你们小门小户你才高兴？你这么气忿忿的样子怎么行，司机最忌讳闹情绪了，还是我来开车吧。”
　　程沐阳无奈道：“我哪里气忿忿了？吟吟，我们也不算陌生了，你看我一有困难就找你帮忙了，你这么撇清……”
　　“我不是这个意思！” 欧阳吟心想，其实就是这个意思！程氏的大老板无缘无故拉拢一个小医生，太让人费解，傻瓜才不赶紧闪人。嘴里却道：“我只是怕辛苦，回去想好好休息，你知道，大家不是很熟，吃饭也是比较累的。”话说到这份上，你不答应都不行，欧阳吟想想自己又做了一回小人。
　　程沐阳当然听出了欧阳吟的言下之意，这次他不想又着了她的道，你小人，我比你更小人！“你睡会儿吧，接下来的路都我来开，累不着你，到了我叫醒你。”
　　欧阳吟气得直瞪他，刚好程沐阳转头看到她噘着嘴的不乐意样儿，不禁笑道：“好了，你要真有约会我爷爷也会理解的，撒谎可不行，做人要诚实守信。再说你也要让我在爷爷那里交待得过去，上次我已经被他骂了一顿。”
　　欧阳吟泄气，只好另想他法。
　　
　　天气很好，有阳光却不是很烈，最是适合开车的日子。车里暖了好多，欧阳吟把外套脱了扔在后座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随意搭了一块大方巾，程沐阳瞥了她一眼，心里暗赞，嘴里却说道：“别冻着了，小心感冒。”
　　欧阳吟微笑道：“五月了呢，去年这时候我在家都穿短袖了，假期里和同学出去玩，晒得很黑回来。今年天气热得比去年晚，这样的气温最舒服了，不会着凉的，我平时都很注意保暖，在大学里每年都是校园里第一个穿羽绒服的。”
　　程沐阳很高兴听欧阳吟讲些自己的琐事，看看她确实有点单薄的样子，问道：“这么怕冷的吗？”
　　“也不是，就是穿暖和了比较舒服，再说我是外科医生啊，内科医生感冒了带个口罩给人看病还勉强可以，我们做手术的时候万一咳嗽，一不小心就是一根血管啊！我是很敬业的，程总！”
　　程沐阳想起爷爷的话，她确实会成为一名好医生的。　
　　“其实有时候也羡慕别的女孩大冬天的能穿那么少，保持苗条身材啊！我可不行，我爸爸常笑话我一年中有五个月都裹得棉宝宝一样。现在到了Ｄ市，冬天更长更冷。”
　　“冬天有暖气，其实会比你们那里好过，南方的冬天阴冷阴冷。”程沐阳道：“北方的冬天很有意思，可以去滑雪，滑雪你会吗？”
　　“不会。“欧阳吟老老实实道，“我旱冰也不会，平衡能力太差。”
　　“很简单的，下次我教你。”
　　“害怕，还是别学了。”欧阳吟笑道，“我这人没什么运动细胞。骑个自行车都骑不好。”她想起了上次摔的狼狈样儿。
　　程沐阳有点不悦，除了小雨，他还没有主动提出要教哪个女孩子滑雪呢，却被她一口拒绝。
　　
　　前面修路，车行得很慢，有一会儿还堵上了走不动，程沐阳听着旁边好一阵没声音了，扭头一看，欧阳吟已经睡着了。头歪靠在车窗框上，几根长发散落下来，随着她的呼吸在脸上滑来滑去，可能感觉有些痒，无意识地把头往安全带上蹭了一下。程沐阳笑了，关上车窗。真是孩子一样，前一分钟还兴致勃勃说话，后一分钟就能无心无事地睡着。他抬手把她身体拨正，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下，把那几根头发夹在了她耳朵后面，碰到她软软的小巧的耳垂，他的心有点慌。　
　　过了修路的那段，程沐阳踩着油门加速前行，他们其实应该在W市歇息，因为F市已在这段路程的近三分之二处，但可能欧阳吟更喜欢F市吧，既然这样，他想让她能够早一点到达，可以有时间到处看一看。年纪这么小，家里这么宠，就顺着她的心意吧，虽然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也不能和小丫头较劲！他摇摇头，自己认栽。
　　
　　半天过去了，欧阳吟还是没醒，一路舒舒服服安安心心一直睡到了高速路口。程沐阳想，怕是把她卖了也不知道，窝在一边，像只小猫一样。就她这样还想自己开到D市？肯定在哪个路边迷糊过去了！
　　“吟吟！”他伸手摇了一下她的肩。她那样子像睡在温暖的大床上一样自在，让看着的人都觉得很惬意。“吟吟！”他轻轻地又叫了一声。还是没醒，换了个姿势，浅浅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嘴唇便润润的，像朵花。程沐阳心里一阵乱，想了想，索性探过身好好看了她一会儿，看着看着便有点口干舌燥起来。他摇下车窗，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慢慢镇定下来，不管她了，过了收费站便往市区方向开。
　　凉风吹进来，欧阳吟终于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看着他。
　　“到了F市了？”一脸慵懒，还真是像姑姑养的波斯猫。
　　“大小姐，你也太能睡了，昨天晚上没睡？”
　　“今天早上起太早了，我以为你要赶回去的。”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欧阳吟看看时间不到下午６点，太阳还垂垂地在明晃晃呢，“程总，你没有被拍了照吧？如果我前脚离开家门，后脚罚单就到，肯定要被我爸爸妈妈教训！”一付皮皮的样子。
　　“放心，电子狗在那儿，我听话着呢！”
　　欧阳吟一愣，旋即放声大笑。程沐阳回过味来，自己怎么成了听狗的话了呢！一时颇为狼狈，狠声道：“我给你当了半天车夫，你就这么待我啊？不许笑！”
　　欧阳吟点点头，使劲忍着，憋得咳嗽，程沐阳无奈道：“笑吧笑吧，等会儿别背过气去！”说得自己也笑了。
　　欧阳吟道：“时间还早，咱们开了车在城里先兜一圈，我好几年没来了，大概都快不认识了。”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难过。自己有多少年没来了？五年，可以改变一个城市，也足以改变一个人。
　　“吟吟，咱们得先找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再逛，现在是假期，可能酒店会比较紧张。”程沐阳想到底年轻不懂事，住的地方没找就只想着玩。
　　欧阳吟点点头。
　　
　　F市是个地级市，繁华程度虽远远比不上H市和D市这样的省会城市，但近年来市政府花大力气对原来的破败街道进行翻修整饬，使城区基本保留了古风旧貌，城中一条小河横穿而过，两旁杨柳依依，让中原城市平添了江南的妩媚。再加之周边山水秀丽，陆续开发了“农家乐”等项目，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靠发展旅游业渐渐有了名气。
　　节日的市区沿路挂满了红灯笼，很有喜庆的味道，路上的行人悠闲地走着，小商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行，卖糖人的，卖豆子花生的，也有卖小孩的虎头鞋的，这些是在大城市里看不到的景致，买的人和卖的人脸上都挂着笑，视作平常。现代和古朴在这里交融，没有半分生硬。欧阳吟看着车窗外面，感慨道：“多了不少高楼呢，街上也繁华了不少。”指着一边道：“程总，这里也有凯悦连锁了，住这里行不行？”记得程沐阳在H市住的也是凯悦。
　　程沐阳点点头，把车开了进去。
　　问了总台，还有房间，程沐阳道：“要两个单间。”
　　“等一下。”欧阳吟对总台小姐道：“要一个。”
　　程沐阳惊讶地看向她。
　　
　　
                  千里且同行（三）
　　欧阳吟示意总台小姐等一下，拉着程沐阳朝一边走了几步，轻声道：“我在别的地方订了房间。”
　　程沐阳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看着她，分不清自己心里是怒气还是泄气。
　　H市“五一”房交会开幕，本来是父亲的事，爷爷只是随便问了一句，自己就二话没说订了票。１号晚上的应酬，他其实也很清楚那种酒会上的接触连个脸都混不熟，可是他留了下来。他公干来了H市，公务误了飞机，又恰好知道欧阳吟要开车回D市，表面上一切合情合理。只是，他其实是想找一个理由，说服别人，蒙骗自己。现在他几乎就要无法蒙骗自己。
　　“我３０号就订了房间，以前来这儿时也住在那里，是个青年旅馆。我想程总不会习惯住那里，所以没跟你说。”欧阳吟看到了刚刚程沐阳的脸色倏然一变，她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她很想去那个旅馆，去见见那个一脸慈爱的田老板，那里有她太多的快乐和忧伤，她5年没来，这次，她一定要去。　
　　“我想，程总住惯了凯悦这样的五星级酒店，我也不能强人所难。”欧阳吟一咬牙，“我真的是这样想的。”那双大眼睛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程沐阳，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那神情在这样说。
　　程沐阳被她的生动表情气乐道：“只要一个房间，我还真惊喜了一下呢！”虽然她这样解释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可还是忍不住要灭一下她的威风。
　　欧阳吟听出他的调笑，脸刷就红了，冷笑道：“怪不得韩晓彬说程总称第二他不敢称第一，果然物以类聚，人以……” 
　　“吟吟，吟吟，”程沐阳举手投降，“不过开个玩笑。”
　　“看来程总平时开惯了这样的玩笑啊！”欧阳吟不肯罢休的语气，她深知只有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自己才能掌握主动。
　　程沐阳有些狼狈，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刚刚东风压倒西风，转眼西方压倒东风。他转身对总台小姐道：“房间不要了！”
　　这下欧阳吟急了：“怎么不要了？我才订了一个房间，再说那可是青年旅馆！”
　　程沐阳边往外走边道：“房间我再去要一个就是了，青年旅馆？难道我老了吗？不能住吗？”他想起自己比她大7岁，竟有些郁闷。
　　“万一没有房间怎么办？那里房间比五星级酒店还紧俏呢！”欧阳吟说的是真话，因为价廉物美，假日出来玩的年轻人都会选择青年旅馆。
　　“没有的话我拿凯悦的房间跟人家换总行了吧？”程沐阳道：“我们不能分开住，你要是明天早上自己把车开走了怎么办？我得看着你。”他程沐阳怎么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跟一个女孩子耍无赖，自己在心里汗一把。
　　欧阳吟跟在他身后，心里翻着白眼，拿五星级酒店的房间换青年旅馆的，算你狠！老板老板，可不就是老，这样心里挤兑着，脸上便有了点促狭的笑意。程沐阳转头看她，“笑得这么不怀好意，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你这么不相信我，我真会把你甩了的！”欧阳吟笑着威胁道。
　　“哪那么容易甩了我，我自有办法追上你！”程沐阳也是神情笃定。 
　　
　　城西，河边，一幢白色的四层楼，有围墙，与外面的马路隔开，四层楼旁边是一幢小小的二层小洋房，也是白色的，单隔出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棵大树，沿着围墙载满了花花草草，热热闹闹地开着，温馨的感觉。
　　“你说的青年旅馆就是这儿？好像是公寓楼啊，又是洋房又是公寓，不太像旅馆。”程沐阳有些怀疑。
　　“好多年前的烂尾楼，本来是设计的单身公寓，田老板买下后就改成了青年旅馆，房间不多也不大，不过都配了厨房卫生间。自己做饭吃还可以在总台租锅碗瓢盆，外带送油盐酱醋。”这旅馆让她想起了很多事，仿佛就在昨天。　
　　
　　这家青年旅馆因为太小不起眼，倒在这样的日子还剩两间空房，程沐阳要了一间离欧阳吟最近的，两人洗漱过后，便走了出来。
　　“吟吟，咱们去吃饭，车上坐了十几个小时，去喝点汤。”
　　欧阳吟点点头，“我也很想喝，菌菇汤，鱼头豆腐汤，哪怕榨菜肉丝汤也好，想喝很鲜的热热的汤。”
　　程沐阳笑道：“果然也是受不得苦的，你妈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你还念念不忘什么汤！”
　　“也是我妈妈培养的，我们家一年四季餐桌上是少不了这个的。”
　　“那你现在每天还不是除了医院食堂就是肯德基！” 
　　“不是没办法吗？我不会做饭，也不能去请个保姆来给我做饭，我是个穷人嘛，不是你们程氏大老板。”
　　“你这个穷人为什么不肯兼职做家庭医生？爷爷说高薪聘你，你不是也听到了？要不你答应了吧，我付你的工资绝对让你请得起保姆！”程沐阳开始诱之以利。
　　欧阳吟摇头道：“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我宁可每天啃汉堡。”
　　程沐阳笑道：“不用你折腰，我折腰行不行？为美女折腰！”
　　欧阳吟夸张地叹道：“果然啊果然!”
　　“什么果然？”程沐阳有点莫名其妙。
　　“上过泰山没有？”欧阳吟忍住笑问，见他点点头，继续道：“从前有个皇帝带了大臣们登泰山，来了兴致，诗兴大发，让大臣们逐个吟诗一首，到了最后一个大臣，实在是大家夸得太狠了，再想不出什么好的句子，便大喝一声‘果然！’皇帝问，果然什么呢？后面得有诗句啊，他便答‘泰山果然高！’从此泰山顶上就有了一块‘果然’‘碑。”见程沐阳还没回过神，便笑着补了一句“程总果然如韩晓彬也！”
　　程沐阳明白过来，气道：“韩晓彬到底乱七八糟跟你说了我什么，我怎么会和他一样！”
　　欧阳吟忙道：“他是夸你，多才、多金、多情，绝不是说你坏话！”她可不是想离间他们兄弟情深！
　　程沐阳一听，更生气，“这是夸我吗？”
　　欧阳吟奇怪道：“这怎么不是夸你？现在做得到这六个字的男人可是极品了！”说罢坏坏一笑，“怪不得人家说以前十年一代沟，后来是五年，现在两年就是一个代沟，程总，我们之间有好几条代沟了，你跟不上时代了！”
　　程沐阳被噎得说不出话。
　　
　　出了旅馆，俩人沿着河边悠闲地走，一边留意周围有没有饭店。“你怎么这么熟悉这里？”程沐阳问。
　　“我在这里住过几天，和几个同学一起，当学生的时候没钱，都自己做饭，早上熬一锅稀饭，隔壁有个早点铺，我们总是央求那个瘸腿小老板把油条炸得很脆很老，蘸点酱油就稀饭，可好吃了。晚饭通常买速冻食品，水饺、馄饨，加点青菜豆腐肉丸，满满煮一锅，喝冰啤酒，几个人吃得开心。是暑假，住的人很少，晚上还在院子里乘凉，田老板会搬几条躺椅给我们，头顶星空，天南海北地聊，因为年轻，踌躇满志，总觉得会有大把的时间供我们创造奇迹、寻找幸福。”欧阳吟道，怀念而伤感的语气。程沐阳深深地注视着她，这就是她要来F市的原因吧？
　　“毕业以后这些同学还有联系吗？”他看似问得随意。
　　“很少。”欧阳吟轻声道。把目光投向河面，河面如镜，几乎看不出河水在流动，柳树的倒影嵌入其中，如她的怀念落在最深的心底，没有风，便不会浮上来打破面上的宁静。但是河水确实是在流动的，她知道，这条河最终通向外面的大海。而这柳树的倒影，无数的倒影也日日流入了大海，只是她的怀念又流向了哪里？哪里是她可以轻释的海？
　　“有的已永不可能。”叹息声轻得几不可闻，却让程沐阳忍不住看向她。清秀的脸，安静的神色，还有，沉重的哀伤。他突然地心痛，这样的年轻，有什么能让她如此悲伤？
　　
　　
                  为君煮羹汤
　　看了两家饭店，都是人头攒动，正是旅游团带游客吃饭的时间，程沐阳道：“咱们开车去凯悦吧，那里自助餐厅应该不会这么挤。”
　　欧阳吟的情绪因为刚才的谈话有些低落，看到旁边有个肯德基，便道：“太折腾了，要不我们……”肯德基里人也很多，但是可以带外卖。
　　“不行，”程沐阳断然拒绝，“你又想让我吃汉堡，虐待车夫。”
　　欧阳吟愁眉苦脸道：“明天中午我们就能到D市了，这一餐就将就吧，肯德基也有蔬菜汤的。”
　　程沐阳看着她，不吭声。
　　欧阳吟只好投降：“好好好，我们去凯悦，狠狠敲诈程老板。”
　　
　　俩人返回宾馆取车，刚到门口，看到公寓对面的小洋房里走出一个人，欧阳吟高兴地跑了过去，“田老板！”
　　那人停住脚步，看着他们走近，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是你啊，小师妹！”
　　程沐阳打量着他，60多岁，笔挺的腰板，眼睛不大却很亮，给人睿智的感觉，风霜的脸上有宁静平和的气息，其悲悯气质和一个旅店老板的形象不甚相符。
　　“您还记得我？”欧阳吟惊喜道。
　　“记得记得，每天要吃王瘸子的油条的小师妹嘛！”
　　“是的是的。”欧阳吟使劲点头，“田老板记性真好！”
　　老人慈爱地笑，“住下没有？吃饭了吗？”他看向程沐阳，微微点头。
　　“住下了，没想到F市现在这么繁荣了，吃饭都找不到地方，正要开车去找呢！”欧阳吟笑着说。
　　“旅游的人太多了。”田老板也笑了，“旁边开了大超市，还像以前一样去买点东西来自己煮吧，卫生，也方便。”
　　欧阳吟笑笑，“是。”
　　田老板往外走，走到一半，折了回来：“去超市还要拐两个弯，我带你们去吧。去买吗？” 欧阳吟点点头，“去”。跟着田老板往外走。
　　三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小段，田老板指着旁边一个关着门的小店道：“王瘸子的油条铺，生意还是很好。”抬头对程沐阳道：“明天早上来这里买，5点半就开门了，小师妹最喜欢吃了。”
　　欧阳吟正想解释，程沐阳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记住了。”
　　田老板问：“小师妹这几年都好吧？看着越来越漂亮了。”
　　欧阳吟道：“挺好的，5年了，您还是这样，一点都没老。”
　　田老板看着她，微笑。再看看程沐阳，眼神很温暖。
　　转了两个弯，就到了超市。田老板停下来，“等会儿还缺什么来跟我说。”
　　俩人道了谢，看着田老板走远，欧阳吟对程沐阳道：“我们打个车去凯悦吧，万一回去取车碰到他不好意思。”见程沐阳略略疑惑地看着自己，轻声解释道：“我刚刚只是不想拂了他的好意。田老板是个热心人，以前很疼我们的。”
　　程沐阳道：“索性我们买点东西回去随便煮点吧，万一又碰上，见我们敷衍他，倒叫老人家难过。”
　　欧阳吟想起上次在步行街吃范师傅的面条，自己要把佐料拨在桌子上，也是被他制止，怕让主人难堪，这次同样考虑到田老板的心情，心里有几分感慨，想这程沐阳倒不是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便抱歉地看着他，“开了这么远路的车还要自己做饭吃，太为难程总了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来做这顿饭？”程沐阳笑道，“没问题，煮锅汤简单得很！” 他一定是脑子出了毛病，听她那样怀念地讲起过去的时光，竟然羡慕可以和她一起煮饭烹汤的人。
　　
　　俩人进了超市，随意地抓了几包速冻和净菜，到了收银台，程沐阳想起什么，转身进去，出来的时候竟拿了一个搪瓷锅，欧阳吟笑道：“这些不用买，都像你这样谁住青年旅馆啊？这做一顿饭的成本也太高了吧？”
　　程沐阳道：“我怕这里租用的东西不干净。”
　　“田老板这方面很注意的，餐具消毒可以放心。”欧阳吟道，“不过用新的当然好。”她看着程沐阳摇头叹道：“果然世子的作派，半点不能将就！”
　　程沐阳道：“真是不识好人心，我为了谁啊？”
　　到门口又碰到田老板，见俩人手上提的东西，微笑点头道：“房间里配了电磁炉，吃火锅正好。”
　　程沐阳转头看欧阳吟，那神情在说“幸亏买了东西了吧？”欧阳吟心虚地点点头。
　　
　　电磁炉摆在程沐阳房间的小圆桌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嘟嘟冒着热气，欧阳吟拆了包鱼丸要倒进去，程沐阳忙拦住她，“先放底料。”把两小包高汤料倒进去用筷子捣了捣，“再放肉丸，肉丸不容易熟，水多的时候先煮水饺，要不等会儿东西太多煮水饺会破掉。”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东西陆续放进去。“果然是大小姐，怎么这么简单的汤都不会煮。我今天教了你，下次自己也可以煮点东西吃，不要老吃食堂。”
　　欧阳吟“扑哧”一笑，“你准备让我老吃速冻食品啊？”
　　程沐阳一听，也笑了，“那今天你只给我吃速冻食品，回到D城得好好补偿我这个车夫！”
　　欧阳吟摇摇头，“我可雇不起你这么高级的车夫。”
　　程沐阳看着她低头在那里拨拉锅里的东西，微笑不语。
　　
　　食物一会儿就熟了，欧阳吟看着程沐阳摆在她面前的碗筷勺子，由衷地夸道;：“程总，怪不得你能做老板，考虑事情这么周到！我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在货架上拿的。”
　　欧阳吟总是“程总”“程总”地叫着，程沐阳心里极是不快，只好怏怏道：“怎么老是程总程总的，我和晓斌是同学，你不用叫得这么客气。”
　　“那明天开始我得叫他韩总。”欧阳吟玩笑道，从锅里捞了一碗吃的给程沐阳，“程总，尝尝好不好吃。”
　　程沐阳见她双手端着递给自己，分明是客气尊重的样子，真是阵阵失望，接过来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欧阳吟来不及制止，他已烫得呲牙咧嘴。
　　欧阳吟急道：“没烫坏吧？真饿得不行了？怎么孩子一样！”
　　程沐阳忙笑道：“没事没事，挺好吃。”
　　欧阳吟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待要坐下，又想起什么道：“等一下。”匆匆跑了出去。一会儿，拿了一瓶啤酒和一罐可乐进来，“冰的！省得烫坏了！”拿过房间里的两个茶杯，一边给程沐阳倒啤酒一边道：“总台就有，以前疯的时候，几个人一个晚上可以喝掉一箱整整24瓶，喝完了还不肯回房间，就睡在院子里。”神情突然黯淡。抬头见程沐阳专注地看着她，忙弯了一下嘴角，换了轻快的语气道：“年轻真好啊，那么嚣张飞扬，‘今日不愁明日事，明日由我来易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一个师兄的口头禅。”说罢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可乐轻声道：“想不到我还记得。”
　　程沐阳觉得那些回忆中的人好像就在这房间里，围着欧阳吟，牢牢占据了她的心，自己俨然已是局外之人。这种感觉让他沮丧。
　　“程总，今天辛苦了，下午我只管自己睡着了，真是不好意思。敬你一杯权当赔罪。”欧阳吟笑盈盈地举起杯。
　　程沐阳轻轻举杯碰了一下，“我搭你的车，该是我谢谢你。”
　　“好的，可要记住你这句话，到时候我会向你讨这个谢的。”欧阳吟喝了一大口可乐，狡黠地对着程沐阳眨了眨眼，程沐阳觉得自己又上了她的圈套，有点头痛，又有点高兴。
　　程沐阳透过锅里蒸腾的热气看着欧阳吟，白皙的瓜子脸，五官精巧，长发被她松松地挽起，有几绺散落下来，清雅秀美。她吃东西的样子很随意，舀了碗汤，也没用勺子，只管捧着碗慢慢喝，却仍让人觉得很得体，仿佛人人都该那样喝才是。这个女孩有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与优雅，必有很好的家教，他在心里揣度着。
　　欧阳吟站起来给锅里加水，又把蔬菜放下去，笑道：“其实饭店厨师的手艺也没什么，我们这样随便煮的汤也很鲜很好喝。”一抬头，见程沐阳只管愣愣地看着自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小城的故事
　　程沐阳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赶紧起了个话头：“这田老板看着满风雅一个人，不像个开旅馆的。”
　　“他原来做文化产业，做得很大，后来独生女遇上空难，便心灰意冷，在F市买了这个地方，有十几年了吧，不是为了生计，只是一种生活状态，他常说看着我们就像看着他自己的孩子。”
　　“他夫人呢？”
　　“孩子出事后夫人得了忧郁症，自杀了。”
　　话题太沉重，俩人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打破沉闷的气氛，好久，欧阳吟才转了转手里的碗，“程总眼光很好呢，这碗很漂亮。”
　　程沐阳笑了：“我妹妹以前常拉了我陪她买东西，她喜欢这样的风格。”
　　“哦，”欧阳吟恍然大悟，“程总是个好哥哥，现在陪女朋友的男孩子多，陪妹妹的哥哥可就少了。”
　　“那是因为没有女朋友可以陪。”程沐阳含笑看着她。
　　“放点粉丝就好了，我喜欢吃那种黑黑的宽宽的番薯粉丝，粘性很足，有一年跟我爸爸出去，让餐馆里炒了一盘又一盘，吃到肚子痛。”欧阳吟捞了点豆腐青菜，“我忘了，粉丝是要用明矾做的，程总又要说是垃圾食品了吧？”有点自嘲地笑，“我还真喜欢垃圾食品啊！” 
　　“明天晚上我让爷爷的厨师给你炒来吃，好吗？”程沐阳捞了两个鱼丸放进欧阳吟碗里。
　　“不用不用，我也就这么一说，程总别费心了。”欧阳吟慌忙拒绝，她还在想着怎么拒绝那顿饭呢。
　　“吟吟你在学校里成绩一定很好，能投李叔叔门下可不容易。工作几年了？”程沐阳无奈之下只好转了话题。
　　“我大学毕业分配在Z省一院，当了两年住院医生，去年才转为专科医生，然后考上了研究生。”
　　“你父母同意你跑这么远？”
　　“妈妈开始时坚决不同意，不过我想办法先说服了我爸爸，讲了一大堆理由。”欧阳吟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向他们提要求。
　　“是啊，你可真能找理由呢！”程沐阳想起他们俩的智斗，“我已经甘拜下风。”
　　“所以说不能和心脏科医生耍心眼，尤其不能和心血管外科医生耍心眼！”欧阳吟笑道，“绝对看得一清二楚！”
　　“哦？欧阳医生看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程沐阳大有深意地看着她。
　　“我才入门，修行不够，看不了疑难杂症。”欧阳吟笑道，“你们家一老一小两个程总可是高人，特别是你爷爷，他提出要让我当家庭医生，真把我吓了一跳，那天晚上我彻底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愣没想出自己到底好在哪里，我问了李老师，他从头到脚看了我三遍，也没找出我的优点，估计这么一来心里准在后悔，怎么找了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学生，从此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算是一落千丈。”
　　程沐阳看出欧阳吟故意胡扯，微微懊恼道：“你这么口齿伶俐，以前是大学里的辩论手吧？”
　　欧阳吟笑道：“辩论手哪轮得到我，也就在西园剧社跟着师兄师姐混了两年，瞎玩。”
　　“真厉害，学医的功课那么紧，还能去剧社玩一把。”
　　“小时候有文学情结，总觉得戴着眼镜在有花园的小楼上写书的女人特别美，好笑吧？”
　　程沐阳笑道：“每个人小时候都做过这样的梦，我还觉得穿白大褂的女人特别美呢！”
　　欧阳吟朝他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医生都是心狠手辣的，要不然怎么开刀呢!程总是学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
　　“哦，你们那个时候计算机专业可是热门的很呢，非高分不能进！”欧阳吟钦佩道。
　　程沐阳有点郁郁，欧阳吟的语气好像他们是隔了两个世纪的人一样。“整天和电脑打交道，人变得很无趣了吧？”他想起冯弗年，韩晓彬说欧阳吟和冯弗年聊得很投机，志趣相投，看来确实会。
　　“哪里，程总真是自谦，没有机敏的头脑怎么搞电脑啊？电脑比人还聪明呢！”
　　程沐阳想，聪明对无趣？答非所问！“现在电脑也是平常之物，不管软件硬件人人都会玩两把，我们那时候学的东西如今早已普及，还是学医好啊，永远都是专业人士。”
　　“哪里啊，我就对电脑一窍不通，中了病毒就一筹莫展。”欧阳吟实事求是道，“医生？现在哪个人感冒不是自己买药吃？ 所以要做外科医生，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开刀。”她说着说着又得意起来，嘴角弯弯，看得程沐阳直在心里笑。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便把桌子收拾干净，欧阳吟拿了锅碗要去厨房洗，程沐阳接过去道：“我去洗，你这外科医生的手可不敢让你做这种事。”
　　欧阳吟抿嘴一乐，也不跟他客气，把门窗开得大大的通风，让菜的味道散去，倚在厨房门口对程沐阳道：“程总，开了大半天的车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是6点走吧，早晨路上车少。”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程沐阳洗好碗出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漠视过，不要说是程氏的孙少爷，就是迅达的老总，也有多少女孩花尽心思想博他一笑，现在这个欧阳吟，连个背影都不肯留给他，怪不得天下无敌的韩晓彬整日长吁短叹。
　　心里的烦恼挥之不去，程沐阳信步朝旅馆外走去。刚路过小院子的拱门口，忽听得里面“哗啦”很响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他听欧阳吟说过这小楼田老板一个人住，心想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便不假思索地跑了进去，只见一张中式太师椅翻倒在桌旁，田老板站在桌旁醉意朦胧地看着椅子发呆，桌上还有未吃完的酒菜。程沐阳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见他人没事，便要离开。
　　“你和小师妹一起来的吧？”老人问，“她人呢？”
　　“她累了，休息了。”程沐阳温和地看着他。
　　“你是她男朋友吧？你来我这儿是不是想听听她以前的事情？”老人使劲睁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
　　程沐阳想解释，想了想又作罢，过去倒了杯热水递给老人。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捧着杯子并不喝，指指另一张椅子示意程沐阳坐下，也不说话。程沐阳看着他，这样一个全身心浸没于孤独和伤感中的老人。知道了老人的故事，心里有些不忍，他想自己应该陪他坐一会儿。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老人坐着睡着了，老人却慢慢开了口。
　　“我在这里开旅馆已经十几年了，开始时行尸走肉，苟延残喘，看多了人间悲欢离合，便也想通了一些事情。总以为自己已修炼得通达了，有些人却还是忍不住要心疼。”
　　“有一年夏天，我这儿来了几个年轻人，要拍一部关于小城的片子去参加比赛，那时这座城市保留了更多的古韵。”
　　“他们每天早出晚归，拍遍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可我总觉得他们是在玩，大热天的一点没有辛苦的抱怨，只是快乐，早上熬稀饭吃油条也大呼小叫，晚上乱糟糟煮一锅菜喝冰啤酒，聊得没边没际。”
　　程沐阳暗暗吃惊，老人是真的要把欧阳吟他们的旧事告诉他吗？他这样听合适吗？他想自己应该阻止这醉酒的老人，可又忍不住想听他说下去。
　　“我起先只是看着他们，后来每天等着他们收工回来，就好像等我的孩子回家，我的孩子在的话，也该是这样有无穷的精力在挥霍，这样的快乐。”老人看向程沐阳，他的眼里有了泪光。
　　“那是我开这旅馆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我让人搬来了几把躺椅，为了在晚上可以和他们一起在院子里乘凉聊天。”他指了指自己小洋房的独立小院，“我迷上这儿孙绕膝的假象，他们每一个都成了我的心头宝。”
　　“有个女孩，非常漂亮，年龄比其他人都小，所以大家很照顾她。每天晚上他们都天南海北聊到很晚，好几次就在院子里睡到天亮。其中有个男孩就会进去抱了毯子给大家盖，然后坐在这女孩旁边拿扇子给她赶蚊子，月光下久久看着她。我以为他们是情侣，可后来发现不是。”
　　程沐阳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听到这里偷偷松了口气。 
　　“显然这男孩子很在乎这女孩，他那样看着她，我感觉得到他满心的爱恋，但是他在白天从不表露，甚至在女孩的眼睛亮亮地看向他时，他也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笑，然后转开头去。”
　　“最后一天的晚上，我终于忍不住，我甚至想，如果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让他无法接近她，我愿意帮助他，要知道那女孩看上去出身很好。”
　　
　　
                  伤心的秘密
　　“可他告诉我他曾经做错了一件事，没有任何人帮得了他，这件事让他付出的代价是他可能一生都不能向这女孩表白。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张如此年轻的脸上有这样沉重的绝望。第二天临别时看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我很心疼。我想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有个男孩这样爱着她，她也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因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这样爱她。”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们并不认识。”程沐阳的心里莫名烦躁，不仅仅是因为老人误会了他和欧阳吟的关系。
　　“她这次离开，也许再不会回来。这个秘密压得我心疼，所以趁我酒醉的时候讲出来，如果有朝一日你有足够的信心，便告诉她吧。”
　　“不需要在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面前不好意思，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你也是个善良的孩子。”老人慈祥地看着他，“我看着她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竟然时隔这么多年回来，这也是缘分。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她曾经被一个人这样地珍惜，那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希望你能更珍惜她。”
　　程沐阳躺在床上久久难眠，欧阳吟在河边怅然若失的脸浮现在脑海中，是因为老人说的那个男孩吗？不是不能告诉她吗？为什么那么悲伤？她也是喜欢他的吧？
　　
　　第二天一早，当欧阳吟推开房门，看到的是插在筷子上的炸得又脆又香的油条。“快点接过去，没有稀饭，我买了馒头，还有牛奶。”程沐阳把筷子塞到欧阳吟手里，欧阳吟才发现他手上竟还端了一小碟酱油。“怎么样？这早餐合你的心意吗？”他笑着问她。
　　欧阳吟半天才回过神，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别感动别感动，只是昨天田老板吩咐过了，隔壁早餐店买的。”程沐阳摆摆手，对上欧阳吟那双美丽的眼睛，有些狼狈。
　　
　　欧阳吟咬了一口油条，高兴道：“真好吃，我好久没吃油条了。程总，油条也是垃圾食品，为什么世界上的垃圾食品总是那么美味？”
　　程沐阳瞪她一眼，“我们那里难道连油条都没有，你早上都吃什么的？”
　　“牛奶面包。老实说我到现在还认不清D市的道路，更不知道早餐店在哪里。”欧阳吟皱眉道，“有时候想买个小东西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幸亏现在超市里东西比较齐全。”
　　程沐阳道：“下个星期天我带你去转转吧，认认路，你这自理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差啊！”
　　欧阳吟忙推辞道：“不用不用，慢慢就知道了，我又不是市长，没必要弄得那么清楚，常去的地方知道就行了。”
　　又是拒绝！程沐阳狠狠扯下一截油条，就要往嘴巴里塞。
　　“你也吃垃圾食品？”欧阳吟调侃地看着他，笑眯眯道，“蘸一下酱油吧，真的，我觉得这样最好吃，哪怕不是稀饭是就着馒头吃。”
　　他没办法对她生气，尽管他的每一个提议都被拒绝，可是她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只好暗自叹气。
　　
　　外出的人都在这天赶着回家，高速公路上的车多了起来，依旧是程沐阳开的车，欧阳吟舒舒服服坐在副驾驶座上接电话。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可能下午就会到吧……太累了，我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下次吧。……好的好的，下次一定去。” 
　　“是晓彬的电话。”欧阳吟一边把手机放进包里一边对程沐阳道。
　　“你可别告诉他我搭你的车回来的。”程沐阳笑着说，“我怕他会吃醋，盯你盯得这么紧！”
　　“我偏要说，省得他来找我麻烦！”欧阳吟笑道，看程沐阳弯起了嘴角，蓦然发觉自己的话含义暧昧，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程沐阳的笑意更深。
　　欧阳吟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不是拿你当挡箭牌。程总你这样的挡箭牌太有分量了点，我可要不起。”
　　“是要不起还是不屑要？”程沐阳也是玩笑的口吻。
　　“如果我说两者都有，会不会对程氏少爷不够尊重？”欧阳吟笑道，“那就小女子要不起吧！”
　　“你那口气分明是不屑要！”程沐阳大笑，“备受打击啊备受打击！欧阳医生，你确实是心脏科的医生啊，知道怎样伤人的心！”
　　“谢谢程总的鼓励，等我技术日益成熟，看着我怎样给人致命一击！” 
　　
　　下午4点，车子终于到达D市，欧阳吟先把程沐阳送回公寓，程沐阳下了车，走到驾驶室车窗旁弯腰对欧阳吟道：“晚上我来接你去爷爷那里，先回去休息一下。”见欧阳吟为难的神色，马上笑道：“不能撒谎，除非有正当理由！”
　　欧阳吟无奈地点头，伸手从后面的位子拎出一个袋子递给他，程沐阳一看，是在F市用过的锅碗瓢盆，笑了笑，接了过去。欧阳吟认真道：“没想到开了20几个小时，如果没有程总，我非累死不可，非常谢谢你，希望有机会让我表达谢意。”
　　程沐阳眉梢带笑：“说话要算数，我等着。”站在路边一直看她驱车离开。
　　
　　程沐阳回到公寓，拎着袋子走进厨房，从里面一件一件地掏出锅碗勺碟，他端起其中的一只碗，是很薄很细腻的骨瓷， 白色，几乎透明，几朵粉紫的花很清雅，枝蔓婉约，确实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不禁微笑，这样柔美的风格，摆在他黑白色彩的厨房， 倒也相得益彰，没有突兀，犹如冷酷的刀客携了他娇美的新娘。
　　他极有兴致地把东西又洗了一遍，然后放进消毒柜。走进客厅，拎起电话。
　　“姑姑，是沐阳。”
　　“沐阳啊，晚上早点过来，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看姑姑，姑姑要生气了。”程樱之是程沧海最小的女儿。
　　“姑姑今天晚上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你喜欢的海鲜，刘师傅最记得你的菜了。”
　　“姑姑，晚上让刘师傅炒一个番薯粉丝，黑的、宽的、炒得很粘的，炒一大盘。”
　　“怎么想起来吃这个？家里也没有，可能超市也不一定有，得去菜场找，你怎么不早说啊？要怎么炒法？肉末葱姜还是鸡蛋或蟹肉？”
　　程沐阳想了想，不知道欧阳吟吃到肚子痛的粉丝是怎么个炒法，也不能现在打电话去问，估计这位大小姐只知道吃也不会知道怎么做，便道：“怎么好吃怎么炒，不要放葱蒜。”又想起来补充道：“姑姑，今天的菜叫刘师傅不要放葱蒜辣椒。”
　　“你这个孩子怎么了？不放葱蒜辣椒菜怎么做啊？几天没见你怎么口味变了这么多？生病了？”
　　“不是不是，就是这两天喜欢吃得清淡一点。”虽然是电话，程沐阳还是脸上一阵热，“不要每个菜都放就是了。”
　　“好好好，你们这帮小祖宗老是折腾刘师傅！”程樱之笑着搁了电话。找又黑又宽的番薯粉丝？这沐阳今天怎么兴致这么高？她摇摇头，什么时候找了媳妇儿就好了，爱吃什么让他媳妇儿给找去。
　　
　　冲了澡，程沐阳靠在沙发上小憩，开了两天的车，晚上思前想后的没睡几个小时，一大早又跑出去买油条，他还真是有点累了，不一会儿就昏昏然了。
　　一阵电话铃响，迷迷糊糊接了起来，“程总！”是欧阳吟的声音，程沐阳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看表，才5点。“吟吟，什么事？”
　　“你在休息吧？不好意思打扰你。”欧阳吟万分抱歉道，“是这样，我今天晚上有一个校友会，我们Z大的老师来了，大家要请他吃饭。所以……” 今天晚上确实来了Z大的老师，不过不是医学院的，是传播学院的，冯弗年的师兄。冯弗年打电话来约她时，她只是想着借此机会可以逃避程老爷子的邀请，校友聚会总比赴人家的家宴要轻松多了，程沐阳不是说只要有正当理由就可以不去嘛！
　　程沐阳没吭声，她又一次让他不知道怎么办好，无从着力。 
　　
　　
                  粉丝的滋味
　　“所以，……”欧阳吟有点心虚，毕竟前面没有一口拒绝。她想自己可不能现在就怯了场，反正隔了电话，他程沐阳又能把她怎么样？“程总，老师来了学生总该表示一下。”
　　程沐阳心想，难道老师来了非得每个学生都到场？非得是今天晚上？“我知道了，我会跟爷爷说的，你玩得愉快。”他勉力维持着应有的礼貌。
　　欧阳吟听出了他的不快，她不去吃饭又让他在他爷爷那里难交待了吗？只好硬着头皮笑道：“谢谢程总，你也节日快乐，再见！”放下电话，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程沐阳，还真有压迫人的气势啊。 
　　程沐阳攥着手机呆了半天，“节日快乐？”终于苦笑，倒在沙发上继续睡，还可以好好睡一觉，然后去见爷爷，把H市的市场情况也谈一谈。 
　　
　　程沐阳匆匆走进客厅时，程沧海的三个孙子一个孙女正围着他聊天，“爷爷！”他一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保姆一边打招呼，其他几个见了他，都站起来纷纷叫“哥”。程沧海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给他生了程沐阳程沐雨，二儿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程沐丰程沐沛，小儿子只生了一个，也是个儿子。所以他老开玩笑说家里像个和尚庙，唯一的孙女程沐雨从小娇宠，大了倒比几个哥哥更加让人操心，常让老爷子不喜。
　　“沐阳，欧阳医生呢？”程沧海见他一个人进来，禁不住皱眉道。
　　“Z大有老师来了，晚上请老师吃饭呢。”程沐阳一边进卫生间洗手一边回答。 
　　“怎么这么不巧，我刚刚还和你弟弟们讲起她呢！”程沧海笑着说。
　　“哥，真有爷爷说得那么漂亮？几岁了？”是最小的弟弟程沐楷，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不管多大都轮不上你，少操心了！”程沐雨随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哥没结婚之前你们谁都不许结婚，所以赶紧帮着找大嫂去！”
　　几个弟弟大笑，“谁要结婚！哥也不要急着结婚，男人三十一朵花，姐你还是愁你自己吧，29的剩女啊！”
　　程沐雨走到程沧海面前撒娇道：“爷爷，他们合着欺负我！”
　　程沧海笑道：“他们也没说错啊，小雨今年也该出嫁了！”
　　程沐雨道：“反正我得等我哥先结婚，他要是狠心耽误我，这辈子跟他没完！”说着得意地朝程沐阳笑。
　　程沐阳道：“你哪天想结婚了，早一天街上给我拉一个来得了！”
　　程沧海慢悠悠道：“你以为街上拉一个就肯跟了你？我看未必搞得定！连餐饭都请不来，没用！”
　　程沐阳语塞，心里的烦恼渐盛。
　　大家笑起来，程沐雨道：“好，我去看看，要真像爷爷说的那样，咱们就想点办法把她给骗来。哥，好不好？”
　　程沐阳哼了一声，“哪有爷爷说得那么好，我看一般般，哥哥眼光高着呢！。”
　　程沐楷蹭过来，“姐，我和你一起去看。”
　　程沐阳皱了眉：“别胡闹，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呢，那丫头可傲气的很，爷爷的话也不买帐。”
　　程沧海满不在意道：“她真太把程氏放眼里，我也就不稀罕了，偏小泥鳅一样滑，看着都有趣。”
　　“爷爷，你什么时候去李叔叔那里体检，我陪您去！”程沐楷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几个孙子中他最调皮，双胞胎只老老实实坐那里笑。
　　“又是一个要陪爷爷去体检的！”程沧海哈哈大笑。程沐阳掉头喊：“姑姑，什么时候吃饭？”
　　“吃了吃了！”程樱之跑出来，48岁的她看上去才40刚出头的样子，保养得极好，身材微胖，眉眼婉约，“你爷爷看到你们几个，哪还想着吃饭！”一边拉了程沐阳道：“你说的那个菜炒是炒了，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味。”程沐阳心里正不是滋味，也不吭声。
　　
　　程沐雨一边吃着炒粉丝一边对程樱之道：“姑姑，这个菜真好吃，看着没什么佐料，入口又香又滑又有咬劲，以前好像没见刘师傅做过。放点葱就更香了。”
　　程樱之也挑了一筷子吃，点头道：“原来这样清炒味道也别致呢，这个菜是你哥打电话来让做的，只说是黑黑的粘粘的，刘师傅还琢磨了好一会儿呢，菜里还不许放葱蒜辣椒，弄得刘师傅都不知道怎么做菜了。”
　　程沐楷一边吃一边道：“怪不得哥能自己开公司，什么都想在前头，姐，他是怕咱们才回国一时吃不惯呢，来，咱们一起敬哥一杯。”
　　程沐阳心虚地喝了一杯，对程沐雨道：“别喜欢吃就拼命吃，等会儿肚子疼！”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会吃成那样！”程沐雨又夹了一筷子，低了头囫囵道。
　　程沐阳记起欧阳吟说自己吃了一盘又一盘吃到肚子痛，还真是个孩子呢！这样想着，嘴角便有了笑意。程沐雨看着哥哥带着宠爱的笑，那粉丝的味道更是好了几分。
　　客厅里电话响，程樱之忙放下筷子跑过去，一会儿，把无绳电话拿了过来给程沧海，小声道：“好像是你们说的那个小医生。”
　　程沐阳心里一动，面上无波地继续夹菜，程沐楷好奇地凑到话筒边，程沧海也不推开他，笑眯眯地“好”了几声后便搁了电话。
　　“真是个小滑头，这会儿给我打电话。”程沧海笑道，“礼数周全却不肯出工。”
　　“声音很好听，一定是佳人哪！”程沐楷故作夸张。
　　程樱之放好了电话回来道：“我听着声音很舒服，温柔有礼，你们说得我也好奇心起来了，哪天让我也见见。”
　　程沐阳腹诽，温柔？！
　　
　　吃完饭，几个人陪着程樱之在客厅聊天，程沐阳和程沧海进了书房。
　　“这次考察H市怎么样？”
　　“这几年Z省的人均GDP排名居前，民营经济发展得很迅速，藏富于民。H市作为省会城市，虽在全国属二线城市，却山清水秀，居住环境好，被评为最适宜居住城市。我到那里一看，治安也很好，老百姓心态也很好，民间调查说是最具幸福感城市，全国各地有钱人到那里买房的很多，房交会上我逛了一圈，多的是第一次购房的人，说明有需求，所以进军H市的地产界应该还有机会。”
　　程沧海点点头，“一个外省的企业要进去，就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H市政府在当地口碑还不错。”程沐阳道，“当地也有几家很强的房地产公司，我想到时地方保护也会有一点。”
　　程沧海问：“有没有结识一些人？”
　　“认识了几个，不过没什么大用处，只能到时通过他们再去结识人。”
　　程沧海看了他好一会，似乎想说什么，终于道：“爷爷只是让你看一看，具体你爸爸会去做，至于进不进H市还要再仔细斟酌。”
　　程沐阳点点头，转身要出去，程沧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礼盒，“欧阳医生既然不肯来家里吃饭，帮我把这个拿给她，算是谢谢她上次的费心。”
　　“是什么？”
　　“我让你姑姑去挑的，好像是根手链吧。”
　　程沐阳有些迟疑，这让他怎么去送？“爷爷，你还是自己给她吧。”
　　程沧海横了他一眼，“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程沐阳无奈，只好接过来，走到门口，听到程沧海道：“有时间请欧阳医生吃吃饭喝喝茶。她不肯来家里，倒是很识分寸。”
　　
　　程沐阳开车来到欧阳吟宿舍的楼下，窗户没有灯光，她还没回来。他发了一会儿愣，问自己来干什么？来确定她确实晚上有约？她哪里又肯费了心思来骗他。来替爷爷送礼？好像不用那么着急。似乎只是想看看她，看她“我就是这样，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孩子气，看她“一是一、二是二”的认真样，看她阴谋得逞，“一言为定、不许反悔”的高兴劲儿，还有她掩饰人前的伤感、戒备。才半天没见，他竟是这样地想念她，无论是怎样的她，他愿意她在他的面前，哪怕她对他暂时视而不见。程沐阳有点迷惑，自己难道真是陷落至此吗？被一个小他7岁的女孩乱了心神。他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33岁还装纯情？他嘲笑自己，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一辆车在他车子前面的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走下来两个人，虽然路灯昏暗，程沐阳还是看得很清楚，一个是欧阳吟，另一个，是冯弗年。
　　
　　
                  故人和今人
　　欧阳吟笑着和冯弗年道别，准备上楼。
　　“小师妹！”冯弗年叫住她，手里拿了一块披肩，“忘了东西！”他走过去，欧阳吟刚要伸手去接，冯弗年已抬手把披肩给她披上，“晚上凉。”
　　月色朦胧，让欧阳吟有刹那的恍惚。什么花在夜里静静散发着芬芳，小路上斑驳的树影断断续续，路灯有些昏黄的暧昧，有人轻轻地叫她“小师妹”，给她披上披肩。是她下了晚自修吧？还是剧社演出结束？不知道那人之前等在了哪里，但是只要她抬头，总能看到他站在她面前，永远不变的温暖的表情。
　　“小师妹！”冯弗年又叫了她一声，嘴角漾开一丝笑意。
　　欧阳吟回过神来，窘迫道：“谢谢师兄！”
　　“早点休息，明天要上班了，节目的事我再和你联系吧。”冯弗年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上楼，自己也掉转车头离开，和程沐阳的车擦身而过。
　　
　　程沐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今天晚上她是为了赴冯弗年的约所以不肯来吃饭？他们俩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围上披肩、依依惜别？他现在承认自己之前的煞费苦心，可是，他煞费苦心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自作多情！他近乎自虐地想着这个答案，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当他兴致盎然煮着火锅的时候，她心存厌恶吗？他给她端去早餐的时候，她在心里嘲笑他吧？他无法想下去，飞车离开。
　　
　　“沐阳，晚上一起去吃饭！”韩晓彬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叫。
　　“有什么事？”程沐阳正忙得焦头烂额，有点不耐烦，节后这半个月，他连星期天都加班搭进去了，只有韩大公子一如既往的潇洒。
　　“好久没聚了，想你了！”韩晓彬大笑道：“‘江南食府’，把小雨叫上，我叫了吟吟，听说我约你们兄妹，还说要她来请客，她有什么事要谢谢你。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我很忙，你约别人吧！”程沐阳淡淡道：“我马上开会了。”
　　“不行，你一定要来，我已经答应吟吟了！”韩晓彬不满道。
　　程沐阳搁下电话，想了想，又拿起电话给秘书，“今天晚上，请……”他要请谁吃饭呢？要找个年轻的、漂亮的、气质绝佳的女孩，他在脑海里盘桓，电视台的？事务所的？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的？还是哪个世伯的女儿？他一个个想过去，竟然没一个让他有共进晚餐的欲望，他有点烦，又细细想了一遍，脑海里却浮现出欧阳吟清雅秀美的脸，挥之不去，他几乎是恶狠狠地对着电话道：“全公司聚餐！除了江南食府，地方随便选！”
　　说完了这句话，心安了不少，程沐阳开始埋头看桌上的报表，很厚的一叠报表，好像欧阳吟给爷爷找的资料也有那么厚，他颓败地叹了口气。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总管得住自己的人吧，眼不见心不烦，时间长了就忘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电视台的栏目现在都是承包的，从节目内容、主持人到拉广告赞助都由制片人一竿子负责到底，完全的自主，所以制片人的压力很大，当然权力也很大。”冯弗年一边介绍电视台的情况一边陪着欧阳吟走进“紫荆茶馆”。电视台准备新推出一档“健康每天”栏目，想找一个主持，形象佳、语言好、有医学背景，冯弗年向栏目组推荐了欧阳吟，今天安排她和制片人见面。欧阳吟不想接这个活儿，冯弗年央她看他的面子去见一下，她便只好勉为其难地来了。
　　俩人到的时候，制片人阿文已经等在那里，欧阳吟看过去，50出头的样子，后脑勺梳了根小辫，颇有艺术家气质，心想这人应该去做“鉴宝”栏目，还更让人信任几分，便下意识地笑了笑，就这浅浅一笑让阿文看了便满意了，对冯弗年点点头。
　　“欧阳小姐和我们冯台是校友吧？Z大可是名校呢！”阿文想听听欧阳吟的语音。
　　“你们冯台是才子，我只是滥竽充数。”欧阳吟客套着，心里但愿这小辫子没看中自己。
　　“欧阳小姐没有搞文艺太可惜了，形象这么好，我们台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阿文赞道：“怪不得我们冯台亲自陪来。”有了打趣的意味。
　　欧阳吟深知搞文艺的嘴巴都这么油，也不以为意，只淡淡道：“哪里，阿文老师客气了。”
　　阿文道：“我们这个栏目一周一期，每期30分钟，主要是普及健康保健知识，是录播。”这意思是有意要欧阳吟了。
　　欧阳吟为难地看向冯弗年，冯弗年微笑道：“先去试镜好不好？不用花多少时间，稿子都有人写好的。你以前演过话剧，语言功底好，又有专业知识，没问题的。”
　　“师兄你怎么知道的？”欧阳吟奇怪道，“我都没跟你说过啊！”
　　冯弗年愣了一下，道：“我听说的，这里Z大的人可不少！”
　　阿文接着道：“是啊是啊，以前我们台还有个大才子也是Z大的，可惜前两年出车祸不在了。”
　　欧阳吟一听变了脸色，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问：“是张泽吗？”
　　阿问惊讶道：“你们认识吗？”
　　欧阳吟点点头，半晌，才道：“他很有才华，以前指导过我们排话剧。”
　　冯弗年道：“小师妹，阿文老师很有诚意，你回去再考虑一下，过两天答复他。”
　　阿文忙把名片递给欧阳吟，“欧阳小姐看冯台的面子帮我一把，我已经面试了很多人，觉得你很合适。周末先试镜，到时我们再联系。”
　　欧阳吟有点心神不宁，一边答应着一边起身，冯弗年陪她出去，阿文看着他们的背影，暗想：“郎才女貌，冯台这次该是动心了吧？”
　　
　　冯弗年的车随着车流慢慢移动，欧阳吟沉默地坐在一边。
　　“我比阿泽高一届，先进的电视台，他在H市电视台干了几年后调过来的，真正的大才子，我和他搭档后，连续做了几个好节目，大大小小得了些奖，慢慢打开了局面，本来做得顺风顺水，谁知他出了意外，这两年我再没找到过这么默契的搭档。”冯弗年斟酌着，慢慢地开始讲。
　　“阿泽人很好，他是那种人待我一分，我敬人十分的人，所以朋友很多。我们俩住电视台的宿舍，楼上楼下，经常在一起喝酒吃饭，可以说无话不谈。”冯弗年看了看欧阳吟的脸色，很平静，他略略放心。
　　“他经常跟我谈起H市的生活，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是啊，是他快乐的日子，欧阳吟想，也是她快乐的日子。她大二认识他的时候，他已在读研究生，还在Z大的西园剧社当社长，她是他招募的新兵。他一直把她当小妹妹一般地照顾，后来进了电视台，电视台太忙了，却也总是挤出时间陪着她照顾她，她以为他会这样照顾她一辈子呢，事后想想他其实从来没表白过什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突然有一天，他来接她下晚自修，在空旷的操场边，他笑着对她说：“小师妹，明天我要回D市了，大概不会再回来，以后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或者找一个能照顾好你的人。”
　　她却到现在也学不会照顾好自己，也没找到能照顾好自己的人。而他，她也再找不到了。
　　“他毕业后也常带着我们这些师弟师妹，确实是快乐的时光。”欧阳吟语气轻柔。他是否提起过她？她很想问一问，终于忍住，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有一个最大的疑问当年没有问出口，如今问什么都是枉然。
　　冯弗年也沉默着，他该怎样跟她说，阿文突然提起阿泽让他措手不及。她该猜得到他们是认识的吧？却从来不问，是不想问还是怕问还是觉得不该问？
　　
　　车到了欧阳吟宿舍楼下，欧阳吟平复了心情，对冯弗年道；“师兄，节目我最多也只能做到年底，明年要做论文就没精力没时间了，而且说不定要回去，所以你们还是考虑别的人选吧。”
　　冯弗年道；“我会和阿文老师说明情况，如果节目出来效果好有收视率，明年也该有专业的主持人了。你放心，一定不会妨碍了你的学习。”
　　冯弗年跟着欧阳吟下了车，犹豫再三，终于又道：“小师妹，程老爷子从来不做无目的的事，在商场上人称‘不倒翁’。”他顿了一下，“程氏的水很深。”
　　欧阳吟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迎上冯弗年的目光，温和、清澈、关切、坦诚，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避不开的心
　　“哥，到了没有？我和姑姑在A区出口。”
　　“马上到。”程沐阳一边堪堪避过旁边的一辆车，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车开到D城大厦的出口。今天是星期天，他在公司加班，中午了，却接到程沐雨的电话，要他去接正在D城大厦购物的俩人吃饭。D城大厦是D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之一，星期天晚了便找不到泊车位，程沐阳的公司就在附近，现成被抓差。
　　程沐阳绕了一个大圈，想从D出口过去，那里有白金卡会员的泊车位，他想在那里把车停下，再穿过商场到A出口找人，估计姑姑和小雨一定买了不少东西走不动了，才不肯到D出口来，他苦笑着摇摇头，女人，什么时候都抵御不了购物的欲望。 
　　停好车出来，程沐阳下意识地抬头四顾，突然，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对面不远处一辆黄色的甲壳虫正静静地卧在那里，H市的车牌，尾数是3个6，是欧阳吟的小黄帽！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商场里面走。“五一”回来后，他有半个多月没见她了吧？他故意让自己忙成那样，韩晓彬的几个饭局都被他推了，他想自己可能已渐渐不在意曾经一时的心动了。却原来还是在意。现在怎么办？他要在这里等她吗？
　　电话响起，“哥，你在哪里？”
　　“我在……”他迟疑起来，他想在这里等她，可能要等很久，可如果不在这里等她，他又要怎样去找她？
　　“稍等一下，我有点事。”程沐阳迅速挂掉电话，他看到欧阳吟和一位50岁左右的男子在商场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短装长裤，浅浅地笑着，双方握手道别。他不假思索就迎了上去。“吟吟！”
　　欧阳吟寻声看过来，笑道：“程总，怎么这么巧！”转头对旁边的阿文道：“迅达公司程沐阳程总。”又对走到跟前的程沐阳介绍道：“电视台阿文老师。”
　　阿文忙掏出名片递过去，“程总你好！”迅达公司可是很有名的公司啊，说不定哪天可以去拉点赞助。
　　程沐阳看着名片上的字，“健康每天栏目制片人”，他疑惑的目光转向欧阳吟。
　　阿文忙解释道：“吟吟是这个栏目的主持人，今天来D城大厦选服装，他们愿意提供赞助。”
　　欧阳吟微微红了脸道：“只是试着先做两期。”
　　程沐阳想起冯弗年，心里有点酸味，对欧阳吟道：“你冯师兄果然是伯乐！”
　　阿文马上接过去道：“是啊是啊，要不是冯台长帮忙，吟吟还不肯呢！”
　　程沐阳更加不快，便转了话题问道：“衣服试好了？”
　　“没有。”欧阳吟摇摇头，“阿文老师可认真了，还没找到满意的。”转头笑着对阿文道：“我就长成这样了，阿文老师你就将就一下吧。”
　　“你长成这样，阿文老师才不肯将就。咱得把人家综艺频道的比下去才行！”阿文亲昵地拍拍欧阳吟的头道，“这里的不合适，咱们再找一家赞助，马上要上宣传了，大不了去定做。”
　　欧阳吟有点无奈地朝程沐阳笑笑，自嘲道：“不务正业吧？”
　　程沐阳对阿文道：“‘私家衣铺’不知道阿文老师有没有听说过？”
　　“当然，我们新闻主播的衣服就是在那里定做的，业内很有名啊，不过从来不肯赞助的。”阿文想了想又道：“对啊，吟吟，我们也可以去那里看看，虽然不是普通的贵！”
　　欧阳吟玩笑道：“如果出境效果不好撤下来，衣服的钱我自己掏好了，绝不让阿文老师入不敷出。”
　　“够义气够义气，咱们吟吟就是好女孩。”阿文也笑了，“走，请美女吃饭去！程总一起好吗？”
　　“不了，我还有事。”程沐阳掏出名片，在上面写了地址，“我一个熟人开的，事先给我个电话，价格我帮你们谈。”
　　阿文接过名片，高兴道：“原来这样，那好，今天下午4点行吗？我和吟吟台里还有点事。”
　　程沐阳看着黄色的甲壳虫缓缓离开，才赶紧转身往商场里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估计他这个妹妹气得要掐死他了。
　　
　　“哥，整天忙成这样，你还真不准备找大嫂了？要不要小妹亲自出马？”程沐雨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道。
　　程沐阳微笑着，他有点心不在焉。
　　“小雨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程樱之问。
　　“姑姑，刘欣一会儿要去你的衣铺做衣服。”程沐雨道，“是刘市长的女儿，前不久晓彬哥介绍认识的，人家可迷我哥了，估计想曲线救国先巴结姑姑你呢！”转头笑着对程沐阳道：“要不要去看看，也还算漂亮，虽然比不上你妹妹我。”
　　“你都比不上你我怎么会要！”程沐阳暗暗叫苦，怎么这么不巧！他可不想让自己妹妹碰上欧阳吟，上次吃饭时爷爷这么一说，小雨不是一般的有兴趣，这么无遮拦的一张嘴万一不小心把欧阳吟惹恼了，自己可什么把握都没有呢！“快把人打发了吧，这韩晓彬这么多事，他怎么自己不去追啊！”
　　“也是！哥，咱们得找个比你妹妹还漂亮的！”程沐雨笑道，“不过这可有点难！”
　　程沐阳想起欧阳吟，晓彬说得对，确实比自己妹妹还漂亮，她要是上了电视估计粉丝不会少，这样想着，心里竟隐隐有些着急。
　　“我也好久没去我的衣铺看看了，正好，今天去看一下，沐阳，把我和小雨送过去。”
　　程沐阳巴不得这俩人快点吃完去衣铺，4点，她们应该不会在那里呆那么久吧？
　　
　　程沐阳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不知道刘市长的女儿衣服做完了没有？他看看表，3点了，忍不住拨一个电话给那里的设计师，“大陆，我妹妹还在吗？”
　　“在挑款式呢，今天这两位大小姐可不好伺候！”大陆在那边笑，“老板都犯困了。”
　　程沐阳心想，待会儿要是欧阳吟发现他姑姑和妹妹全在那里，肯定得疑心自己。本来正大光明的一件事，倒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就这样好不容易熬过半个小时，想想自己也该出发过去，便又拿起电话，“大陆，我妹妹还在吗？”
　　“还在挑，估计得挑到吃晚饭。”
　　程沐阳想起妹妹的话，这刘市长的千斤难道要请姑姑吃晚饭？他皱了眉想了一会儿，叹口气，终于拨了程樱之的电话。
　　“沐阳啊，什么事？”听得出程樱之精神不佳。
　　“我等会儿要带个朋友过来做衣服，小雨和她的朋友走了没有？”程沐阳的第一句话说得犹豫，第二句话有些不满，他相信冰雪聪明的姑姑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哦？”程樱之感到奇怪，自己这里是女装店，沐阳带朋友来做衣服？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除非……她顿时精神大振，问：“约了几点？”
　　“4点。”
　　“那好，我想办法让她们两个走，但是姑姑得留下。”话中带了调侃的笑意。
　　“姑姑！”程沐阳狼狈道，“是电视台的一个新栏目……” 
　　“我知道了。”程樱之不容拒绝道，“我会等着。” 
　　
　　程沐雨和刘欣在门口跟程樱之告别。
　　“这次打扰了姑姑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姑姑既然还约了朋友，那么下次一定要给小欣一个机会作东。”刘欣万分遗憾道。
　　“哪里，刘小姐是我们的客人，怎么能说是打扰，今天真是抱歉，改天我请刘小姐吃饭。”程樱之客气着，她实在被这位副市长的千斤弄得有点累，心里早打了叉叉，“衣服我会让他们抓紧做，你放心。”
　　“那我们走了，姑姑！”程沐雨也有点烦，这位大小姐如果是想请姑姑吃饭，那就晚点来，如果是想跟姑姑套近乎，那就请出去喝茶，在这里磨蹭半天算怎么回事，还耽误人家生意。脑袋比脸蛋还欠一点。 
　　
　　程沐雨挽了刘欣的手走下台阶，见一辆黄色甲壳虫在门口缓缓停下，程沐雨悄声对刘欣道：“我曾经也想买这么一辆呢！幸亏没买，要不然被人说装嫩！”
　　刘欣笑道：“怎么说话呢，你哪儿就老了！说不定下来一只老恐龙呢！”一看车上走下来的人，便住了口。
　　程沐雨也看到了欧阳吟，微微失神，觉得有几分面熟，难道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在心里疑惑。
　　两人擦肩而过。 
　　
　　
                  衣铺的主人
　　大陆一看到阿文和欧阳吟就迎了上去，青春靓丽的女孩，梳着小辫的老男人，多半是搞文艺的了。
　　“吟吟！”程沐阳走进门来，他到的时候刚看到妹妹出门，故意等了一会儿才下的车。
　　大陆惊讶地看着他，“沐阳？”
　　“大陆，我姑姑在吗？”程沐阳只好对他的表情视而不见。
　　“沐阳！”程樱之从里面办公室走了出来，嘴里喊着侄子的名字，目光早已落在欧阳吟身上。“你朋友吧？”
　　“阿文老师，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姑姑程樱之，是这里的老板。”又对程樱之道：“姑姑，这是电视台‘健康每天’栏目的制片阿文老师。”
　　“程老板好！”阿文伸出手去，程樱之浅浅地用半个手掌与他碰了一下，“你好”，她不喜欢长头发的男人，更何况还扎着小辫。
　　“姑姑，这是惠利医院的欧阳吟医生，李叔叔的学生。”
　　程沐阳这样一介绍，程樱之便知道是谁了，马上笑吟吟道：“欧阳医生啊，我们还通过电话呢！”
　　欧阳吟想起了“五一”节的事，“是，阿姨您好！”直觉这婉约的女人不喜欢被人叫老板，也不能叫程总，他们家程总太多了，“阿姨”这个称呼可亲可疏，正好。 
　　“欧阳医生想做什么衣服呢？”程樱之亲切地问，这女孩分寸拿捏得很好。
　　“程老板，吟吟是我们新要推出的‘健康每天’栏目的主持人，本来D城大厦要提供服装赞助的，但试了不少品牌，感觉上差那么一点点。”阿文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哦，吟吟要去主持节目？”程樱之很自然地改了称呼。
　　“只是试着做，阿文老师凡事都精益求精。”欧阳吟解释道。
　　“服装对一个人的形象太重要了，也关系到我们这个栏目的受众定位。”阿文道：“这是一档健康保健栏目，它的受众一般会是中老年朋友，所以主持人要给人专业、亲切、温柔的感觉，让人信任你、喜欢你、继而依赖你，看着我们吟吟好像是自己的家庭医生，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女儿、媳妇一样，那就成功了。所以这个服装也要有专业、亲切、温柔的感觉。”阿文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以为，衣服要为人服务，而不是人变成衣服的奴隶。”
　　程樱之点点头，“阿文老师很懂服装。”她收起了刚才对小辫子的不喜。“请阿文老师先看看我们这里的样衣，我们也有专门的设计师。我陪你们先去一下展示厅。”一边叫上了大陆。
　　
　　欧阳吟暗暗吃惊于这个“私家衣铺”的规模，这么大的场面，还不包括缝纫车间。到处窗明几净，陈设优雅，不是一般的高档。
　　程沐阳走在她身边道：“你给爷爷整理的那些资料，这下都用得着了吧？”
　　“我只是照着人家写好的稿子讲，当傀儡。”欧阳吟苦笑道：“我还是觉得太花时间，可是师兄说服了老师，我只能遵从院长大人之命。”
　　“冯台这么强人所难？”程沐阳半玩笑半认真道，他开始不喜欢冯弗年。
　　“不是，他也是为我好，别人巴不得的机会，我算是不识抬举。其实我只是懒惰，只想着安安稳稳做个医生。”她朝程沐阳笑了笑，“不说了，阿文老师这么认真，我也得认真点儿。”
　　
　　欧阳吟乖乖地试着衣服，程沐阳坐在一边沙发上闲闲地旁观。他觉得她穿每一件衣服都很好看，26岁的年轻女孩，姿容脱俗，随便一块布裹一下，都是出尘的美丽，偏偏姑姑和阿文老师一丝不苟，俩人观点你来我往，聊得投机，那大陆一边忙着画草图一边频频点头，完全的三人工作小组。这可苦了欧阳吟，有时他们顾自在纸上涂涂画画，长时间把她撇一边。程沐阳有心想让她坐一会儿，都被她偷偷指指那全心投入的仨人拒绝了。程沐阳有些不满姑姑的做法，又有些欣赏欧阳吟，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真是敬业。
　　
　　终于试完了衣服，程沐阳揽住程樱之的肩，略略责怪道：“姑姑，你这是做龙袍呢，那么麻烦！”
　　程樱之笑道：“怎么，嫌烦了？人家吟吟被我们折腾了半天一句怨言没有，你有什么好怨的？”
　　欧阳吟道：“大家是在为我的衣服忙啊，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么长时间，也怪不得程总嫌烦。”
　　程沐阳一听，忙想解释，程樱之马上接过去道：“他敢嫌烦，吟吟，你以后直接来找姑姑就行了。”她又自自然然地换了称呼，试了两个多小时的衣服，她很满意欧阳吟的表现。
　　欧阳吟微笑着没搭腔。
　　“今天真要谢谢程老板，这样，我做东，能否请程老板和程总赏光一起吃个饭？”阿文征询地看着程樱之。
　　程樱之点点头，“吟吟在这里，该是沐阳请。阿文老师，我们跟着沾光就是了。”她听出了欧阳吟对程沐阳的客气，存心要帮自己侄子一把。
　　欧阳吟红了脸，难道程樱之误会了她和程沐阳的关系？便道：“哪能让程总请，今天可是为了我的事，该我谢谢阿姨和程总。”
　　程樱之暗暗好笑，果然小泥鳅啊，滑得很。程沐阳道：“谁请都一样，先说到哪儿吧，要不去兰翎会所？”
　　
　　几个人在兰翎会所的一个包厢坐下，阿文打量着周围的布置，夸道：“很有江南韵味呢，估计这里一定是南方特色的菜了。”
　　程樱之问：“阿文老师吃得惯南方菜吗？”
　　阿文道：“吃得惯，我妻子是南方人，我们家一直是南方口味。”
　　“阿文老师是个好先生，一定很迁就夫人的。”
　　阿文含混地应了一声。欧阳吟忙道：“现在很多南方菜也加了北方元素，比如葱姜蒜，我在H市的一些朋友可能吃辣了，一边喊受不了一边照吃。”偷偷拿出手机发短信。
　　程樱之问：“吟吟能吃辣吗？”
　　欧阳吟摇摇头，“我还不怎么习惯北方菜，不碰葱蒜，基本不吃辣。”程樱之听了了然地看了程沐阳一眼。
　　程沐阳拿出手机一看，是欧阳吟发给他的短信，上面写着“阿文老师妻子几年前去世了，现在一个人。”他在桌底下拉了拉身边的程樱之，把手机塞给她，程樱之一看，深怪自己的唐突，暗暗感激欧阳吟的细心。
　　程沐阳出去接了个电话，借机在外面给欧阳吟发了个短信，才又进了包厢。
　　欧阳吟看上面写着，“我姑姑也是一个人，千万说话注意。”
　　
　　阿文问程樱之：“程老板以前是学服装的吗？”
　　程樱之点点头，“我这个人懒散惯了，所以只能开个小铺子，偶尔过来看一下，大部分时间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阿文道：“程老板客气了，‘私家衣铺’可不是小铺子。”
　　欧阳吟起身给每人盛了一小碗鱼米羹，程樱之注意到她都是双手端的，第一碗给她，第二碗给了阿文，然后是程沐阳，最后才给自己盛。心里便给她打了90分。
　　“吟吟很会穿衣，今天这身就很漂亮。到时候姑姑店里的衣服怕你看不上眼！”
　　“阿姨是专业人士，我是外行。阿姨店里的衣服都很漂亮。”欧阳吟客气道。
　　“刚才定的款式基本是职业装的基调，也加了一些活泼的元素，不过还是委屈你会显得老气一些，不会怪姑姑吧？”
　　“怎么会！阿文老师说出镜的衣服不能太花俏，否则观众会不信任我。听说新闻主播的服装也是出自阿姨店里的。”
　　程樱之点点头，她说了这么多声“姑姑”，欧阳吟却坚持叫“阿姨”，她略略转过脸看程沐阳，后者正低了头喝汤，程沐阳当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微妙。
　　阿文似乎也听出了些什么，便道：“程老板，我们需不需要先付点定金？”
　　程樱之笑道：“虽然我的‘私家衣铺’从不赞助节目，但是吟吟的衣服该是例外，姑姑愿意赞助。”
　　欧阳吟一听大急，看向阿文，人家要赞助，自己现在的身份没资格说话，一切制片人说了算，可是，她想要拒绝。 
　　
　　
                  要不要赞助
　　阿文想起冯弗年，又看看眼前这位年轻的程总，了然，心里在说：冯台啊冯台，我可是为了你，硬是要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啊！便诚恳地对程樱之道：“程老板，你为吟吟花了这么多心思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不敢破了你店里的规矩，服装费我们还是要付，能加快就很优惠我们了。‘健康每天’虽是个小栏目，但拉几家医院和药厂的赞助还不是很难。”一番话从替程樱之的角度考虑说得合情合理，同时又指出栏目经费充裕欧阳吟无需牺牲自己的私人面子拉赞助。
　　程樱之笑道：“阿文老师说哪里话，‘健康每天’栏目的赞助当然不会少，只是我们沐阳和吟吟是朋友，我这个当姑姑的怎么可以没有表示？”
　　欧阳吟马上道：“我以后如果自己需要做什么衣服，自然是要上门麻烦阿姨，不过这次这么大的量，吟吟担不起这份厚爱。”
　　“沐阳爷爷老在家提起你，说你给他整理的健康资料多么用心，他以前很多小节不注意，现在好多了，为了这姑姑也得谢谢你。”
　　程沐阳道：“吟吟，是我姑姑的一片心意！”
　　“我不过举手之劳，姑姑不要客气。”她被这两个人搅得不知不觉就顺着叫了声“姑姑”，待明白过来，脸登时红了。
　　“对了，以后跟着沐阳他们叫姑姑就是了。”程樱之眉开眼笑道。
　　欧阳吟十分尴尬，程沐阳笑道：“晓彬也叫姑姑的，我们几个的同学朋友都习惯了叫姑姑。”
　　欧阳吟这才稍稍放宽了点心。阿文看着这一大一小哄着欧阳吟，不禁替冯弗年暗暗着急。
　　
　　程樱之看着阿文郑重道：“‘私家衣铺’也需要打打广告，我要求给‘健康每天’栏目提供服装赞助，不知阿文老师能否给个机会？”
　　话说到这份上便不宜再推辞，阿文忙斟了一小杯酒站起来道：“如此谢谢程老板慷慨。”
　　正吃着，欧阳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看，是冯弗年的，叫了声“师兄”，向另外三人点点头，走出包厢。程沐阳的目光追上她的背影。
　　“程老板，不知吟吟的衣服什么时候可以试穿？”阿文忙问。
　　“明天吧，明天晚上。”程樱之道，“我已经交待下去了，应该可以赶得出来，先做两套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录节目？”
　　“很快了。”
　　“我们到时候能去看吗？”程樱之感兴趣道。
　　“到时候我请程老板过来现场指导。”阿文想，这女人还真有趣，一把年纪还孩子一样对录制节目感兴趣。他哪里知道程樱之是在为侄子事先打好埋伏。
　　
　　欧阳吟终于接完电话回来，程樱之笑道：“这女孩子长得漂亮啊，就少不了男孩子追。”
　　欧阳吟微红了脸，“是冯台长，他问问我们服装定下了没有？”
　　阿文道：“冯台很关心我们的栏目，吟吟就是他推荐的。”
　　欧阳吟忙对程樱之道：“我们是校友，都是Z大的。”
　　正说着，服务员小姐把一盘菜端了上来，黑黑的宽宽的番薯粉丝，程樱之一看，问程沐阳：“这里什么时候也有了这道菜？”
　　程沐阳但笑不语，欧阳吟见了，道：“咦？是我们那里的做法呢！”
　　“吟吟很喜欢这个菜吗？”程樱之故意问。
　　欧阳吟点头，“这土制的番薯粉丝，貌似难看，其实吃起来很有咬劲的。”
　　程樱之笑道：“喜欢就多吃点，不要辜负了沐阳的一番心意。‘五一’的时候他就逼着我家厨师练这道菜了。”
　　程沐阳微窘道：“姑姑，你不是说好吃？！”
　　程樱之看着欧阳吟道：“是好吃，不过得吟吟说好吃才是真好吃！”她并不知道俩人的关系到了哪一步，只是程沐阳那么殷勤地陪欧阳吟来做衣服，欧阳吟有意的客气，她当然要替自己侄子表白一下。
　　欧阳吟听了便不敢把筷子伸向这盘菜了。
　　
　　阿文打岔道：“我们小时候就盼着吃肉，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有一碗肉，客人来了才端出来，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是撑门面的菜，谁也不去动筷子，一个年过下来那碗肉还在那里，最后每人分到一块，那个香啊！我到现在还是喜欢吃红烧肉，大概是小时候饿狠了！”
　　程樱之道：“沐阳，让每人上一客这里的‘密制红方’。”又对阿文道：“阿文老师，这里的红烧肉可是一绝，我也很喜欢的，就是怕胖不敢吃。”
　　阿文笑道：“我也不敢多吃，有人说40岁以后有两种东西是毒药，一是糖，二是肥肉。不过偶尔一饱口福也未尝不可，否则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大的一个乐趣。”
　　程樱之点头称是。
　　欧阳吟道：“我可不敢吃，吃胖了出境难看死了。”
　　阿文道：“吟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你很上镜的，一块红烧肉不会把你的脸放大的！”
　　欧阳吟笑道：“我得表现好点儿，严格要求自己。阿文老师你害苦我了，从此与美食无缘，我得吃水果度日了。”
　　程沐阳忙道：“那怎么行，你可是外科医生，准备减肥饿昏在手术台上吗？”
　　程樱之笑道：“看看，我们沐阳先着急了。”
　　欧阳吟心想这程沐阳怎么那么死心眼，人家开玩笑也当真，被另外俩人看笑话。便顾自笑着对阿文道：“阿文老师，你一定要继续寻找主持人，让我早日脱离苦海，否则我忠孝两难全！”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阿文到外面接电话，程樱之故意起身上洗手间，包厢里只剩下俩人。
　　程沐阳夹了一筷子粉丝给欧阳吟道：“快尝一尝，味道对不对，冷了就不好吃了。”
　　欧阳吟尝了一口，满意道：“挺好，味道不错！”
　　程沐阳道：“那天我妹妹也说好吃，吃了不少，我还怕她跟你一样吃到肚子痛。”
　　欧阳吟白了他一眼，“我那时候还小呢！”
　　“现在也像小孩儿一样！”程沐阳笑道，“被我姑姑一说，连筷子都不敢动一下，慌什么呢？”
　　欧阳吟悄声道：“你姑姑有点误会呢，要不你私下跟她说说，别赞助了，栏目反正有钱。”
　　程沐阳看着她不吭声，欧阳吟的拒绝如此明显。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冷如冰霜。
　　
　　阿文接完电话进来，看俩人沉默着，便道：“红烧肉还没来啊？我可等馋了呢！”
　　程沐阳笑道：“很快就好的，阿文老师可能以后常常要到这里来吃红烧肉了！” 
　　“那得问他们要张贵宾卡。”阿文道，“这里的消费一定不低。吟吟，你今天就准备着刷卡吧。”
　　欧阳吟笑道：“遵命遵命！”
　　程沐阳道：“只怕他们不敢收吟吟你的卡呢！” 欧阳吟这才明白‘兰翎会所’也是程氏的产业。
　　程樱之回来，一会儿，服务员端了四个小盅进来，正是这会所的特色菜“密制红方”。
　　欧阳吟把自己那份端到阿文面前笑道：“老师，这是学生孝敬您的，请笑纳。”
　　阿文点头道：“吟吟你真是乖孩子，很有敬业精神。你哪天不想做医生了，就来做电视，一定会红的。”
　　欧阳吟笑道：“没有那么一天，我从小的理想就是要做一名医生，我很执著的。”
　　程沐阳觉得欧阳吟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她是个轻易不肯改变决定的女孩，这一点他已不止一次地领教过了，他脸上微微笑着，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接下来便只有阿文和程樱之在一唱一和，从服装到饮食，从色彩到保健，阿文涉猎很广，几乎是个百事通，程樱之惊讶于他的博学，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谈点自己的看法，毕竟是程家的女子，耳濡目染，也能说到点子上，俩人洽谈甚欢。程沐阳和欧阳吟陪在一边，不时迎合两句，却是各自想着心事。
　　
　　临别，程樱之拉着欧阳吟的手道：“吟吟，明天让沐阳接你到我的作坊来看，我周一都在那里的，有些杂事要处理，衣服试了如果大小不合适还可以现场改。”
　　欧阳吟婉拒道：“程总太忙了，我自己来吧，车上装了导航，告诉我地址就行了。”
　　程樱之道：“在近郊，姑姑不放心的。”
　　欧阳吟只好道：“那要麻烦程总了，我做了个兼职倒要两位这样贴钱贴精力，吟吟于心不安。”
　　程樱之道：“这是什么话，也是为我的衣铺打广告，沐阳为姑姑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如果效果好，吟吟啊，姑姑还要付你广告费的。”
　　欧阳吟意有所指道：“怕是会让您失望。”
　　
                  原则的犹豫
　　“沐阳啊，好象有点不高兴，因为吟吟？”程樱之看到了旁边前不久她买的手链礼盒，“这东西怎么还在你这里？”
　　程沐阳道：“我没法去送，要不姑姑你方便的时候给她吧。”
　　程樱之叹了口气，“只怕姑姑送她也是不肯收的。”这个欧阳吟，谦逊有礼，看似温和随意，却是内心极有主张的女孩。
　　程沐阳不吭声，他已经33岁，交往过的女孩子也不少，论起追女孩，虽比不上韩晓彬那样不择手段，以他本身的条件和家族的背景，倒也没什么难对付的主碰上过。散尽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荒唐事也曾做过，他的原则一向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强人所难只会失了情趣，谁也不会非谁不可。这世界上什么都在快速老去，只有爱情日新月异。欧阳吟，他有点沮丧地想，虽然聪慧貌美，可秀外慧中的女孩满大街都是，你既不愿我便休，16岁小男生拼死相缠的戏他是唱不出来的。
　　“其实我和吟吟只是普通朋友。因为两家大人的关系，她倒是跟晓彬更熟悉一点。我帮她，也是看晓彬的面子。”程沐阳笑道，“姑姑，你今天的有些玩笑话吓着小丫头了！”吓着她了吗？只怕不是吓着，是起了戒心，这样一想，更觉得没意思。
　　“哦，是这样。”程樱之恍然大悟，“那我还是告诉她明天就来店铺试装吧，本来找个借口去厂里只是想给你创造点机会，看来是姑姑多管闲事了呢！”说着便要从包里掏手机。
　　“说了就说了吧，我这两天也不怎么忙。翻来覆去到显得我们别有用心似的，这丫头可机灵得很。”程沐阳忙制止道。
　　“好吧，冤枉我出了赞助。她的所有服装可要你来买单！”程樱之笑道。
　　程沐阳也笑了，“好好好，姑姑说怎么就是怎么，我明天让财务送支票过来。”
　　“沐阳，你巴不得能给她买单吧？这些年，姑姑没看到你陪一个女孩来做过衣服。”程樱之突然认真道。
　　“那是因为现在的女孩都看中了D城大厦，我常常做冤大头给人买香奈儿！”程沐阳打起哈哈。
　　程樱之叹口气，“钱算什么，你刷个卡买几件香奈儿又算什么，姑姑眼里，你半个下午陪在那儿做衣服才算得上是什么。沐阳，你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姑姑却已经看懂了。”
　　程沐阳一愣，嘴硬道：“真没有的事，你看错了，你和爷爷一样，巴不得我早点结婚，逮着稍微顺眼一点的女孩就把人往我身边拽，我怕了你们了。”
　　“沐阳，你是做事有自己原则的孩子，这一点很好，程家的事业终究要你来继承。”程樱之感慨道，“可是感情的事是不一样的，姑姑是过来人，感情的事没有原则可言。有的时候，原则会让你抱憾终身。”
　　程沐阳沉默了，这个才比他大15岁的姑姑，很多时候更像姐姐或朋友，她总能一眼看穿自己，自己的原则，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喜欢。
　　
　　车到楼下，程樱之下来。
　　“姑姑！”程沐阳叫住她，笑嘻嘻道：“姑姑你能不能放弃你的原则？我也会的。”
　　程樱之走到车窗边低下头来，“姑姑早已放弃，明天让你认识一下我的男朋友。”促狭一笑，“所以，你也可以考虑去做一回无赖，哪个女孩抵挡得住无赖的追求啊！”
　　程沐阳望着程樱之的背影消失在门厅，轻轻地笑了。
　　
　　欧阳吟停好车出来，便看到了坐在杂货店门口的冯弗年，那样清俊斯文的一个人，随意地坐在那里，和小店的主人——一对农村来的年轻夫妇聊着天，自然亲切，乐在其中。“一个真正的媒体人与生俱来的素质，就是要和你的采访对象融为一体，共同呼吸，体验其喜其悲其怒其乐，所谓感同身受，就是这个境界。”这是谁告诉她的话？
　　她笑着走了过去，“师兄！”自从那天冯弗年在车上跟她谈起过张泽以后，俩人的关系便亲近了几分。
　　冯弗年转头看到她，同老板夫妇告辞，迎了过来。
　　“师兄怎么在这里？”
　　“我住的小区离这儿不远，平时没事常在附近溜达。打电话给阿文，阿文说你刚从‘兰翎’出来，便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看来运气还不错。”
　　欧阳吟稍有嗔怪，“你那样坐着，跟人聊得不亦乐乎，我要是没看到你，你岂不是要白等？师兄你今天是不是在哪儿喝多了？”
　　“是喝多了点，所以才坐在这里抓了人聊天。”冯弗年点头笑道。
　　“要不要找个地方喝杯茶醒醒酒”？欧阳吟有点迟疑，去自己的住处显然不是很合适。
　　“不用了。”冯弗年看出她的迟疑，“陪师兄在附近走一走。”
　　
　　欧阳吟到小超市买了两瓶冰红茶，打开其中一瓶递给冯弗年，“解解酒。”
　　“小孩子才喝这个。” 冯弗年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今天服装的赞助是程氏的‘私家衣铺’？”
　　“是。”欧阳吟想起他之前的嘱咐，有些不安。
　　“小师妹，你的面子不是一般的大啊，程老爷子请你吃饭，程大小姐亲自给你量体裁衣，公子爷鞍前马后。”冯弗年的调侃中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担忧。
　　“师兄说笑了。”被冯弗年这么一说，再一琢磨，欧阳吟有点紧张，“程老总本来想请我做家庭医生，他和我的导师很熟，因为老师太忙，估计是想通过我有事好传个话，也已经被我不识好歹地拒绝了。今天服装的事只是凑巧，在D城大厦门口碰到了程总无意中说起。”她回避了程沐阳殷勤背后的原因。
　　“只是这样当然最好。”冯弗年把心头的不安强压了下去，这么漂亮的欧阳吟，只怕是程沐阳早已看上了她，调动了程门的一切力量来拉拢她。那么，事情将会演变成怎样，他无法想象。他把她拖进栏目组，其中的一个想法就是要把她尽可能地护在身边，远离程氏，没想到却越来越近。
　　“师兄在担心什么？”欧阳吟疑惑地问。即便是程氏的水很深，可是她已经在尽可能避开，应该不会沉溺其中。再说，她一个小医生，和程氏风马牛不相及，其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只是，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程沐阳失落的表情，回想起程樱之似真似假的戏谑，那距离又似乎没有远到让她能够安心。
　　“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小师妹又不是小绵羊！”冯弗年朝她抚慰地笑笑，“再说还有师兄在呢！”
　　“师兄，”欧阳吟想问，为什么那么关心我？是因为他吗？话出口，却变成了“师兄这样为我费心费力，真不知要怎样谢谢你！”
　　“陪我到对面小吃店吃碗馄饨吧，晚上只喝了酒，都没吃什么东西。”
　　
　　晚上9点，小吃店里除了他们俩没别的人，冯弗年点了两碗馄饨，对老板娘道：“不要葱蒜，不要辣，放点香菜。”
　　欧阳吟微微吃惊地看着他，不过没说什么。
　　馄饨端了上来，冯弗年起身把柜台上的一瓶醋拿过来放桌上，顺便拿了一小碟辣酱，他用筷子撮起辣酱伸进自己碗里，慢慢划开，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欧阳吟自己倒醋。“你吃得下吗？吃不下给我几个,我可饿了！”他有意这样说。
　　馄饨的热气冒上来，迷了欧阳吟的眼睛，她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馄饨舀了5个到冯弗年的碗里。“太多了，我吃不下。” 这一切太像了，吃的东西，说的话，做的动作，甚至对面的人看着她的温暖的目光。今天晚上她没有喝酒，却有醉里挑灯的感觉。
　　“3个就够了，小师妹。”冯弗年看着她。
　　“13这个数字不好，我不喜欢。” 欧阳吟轻声说道。13，要散。当初她怎么会每次都拨给他3个，难道很久以前，冥冥中已注定了他们的分离？她喝了一口汤，很烫，火辣辣地一路烧痛到她的心里。
　　
　　
                  姑姑的男友
　　“真是没想到，‘私家衣铺’每天要接这么多订单，还要专门有个加工厂。”欧阳吟感叹着，站在花坛边，望着一幢三层楼的厂房，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
　　程沐阳好笑地看着她，“大小姐，拜托你动点脑子好不好，谁告诉你这是‘私家衣铺’的专门工厂？”
　　欧阳吟转过头来，瞪大了眼满脸疑惑。
　　“这里本来就是个服装厂，有两个女装品牌在市场上还有些名气，‘私家衣铺’只是姑姑的兴趣。”
　　“哦，就是说‘私家衣铺’是她的副业，开着玩的？”欧阳吟恍然大悟道，“程总，你们家的人可真够厉害的，你也有这么大一块副业在那儿，你姑姑看着这么温婉的一个人，没想到还是女强人，这什么基因啊，让人羡慕。”
　　程沐阳心想要是我们俩的基因能配在一起，不知道多优秀呢。当然了，这话他哪里敢说出口，便道：“你的遗传基因更让人羡慕呢！”
　　欧阳吟一边跟着他往里走一边道：“倒也是，确实很不错。”
　　程沐阳笑道：“倒是不谦虚！”
　　“我要是谦虚了，就对不起我老爸老妈了，那可是一对帅哥美女呢！”欧阳吟想起了千里之外的那对帅哥美女，禁不住一乐。
　　程沐阳含笑看着她，有时候活泼淘气，有时候恬静文雅，有时任性有时乖巧，反正自己总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她，就这样相处，让他欲罢不能。
　　
　　程樱之早让人拿了衣服在等他们了，看着俩人有说有笑地进来，心里欢喜，便忙着让欧阳吟试衣服，有两个小细节略略需要改，立即有人拿了下去。
　　三个人一边喝茶一边等，程樱之抱歉道：“姑姑这里什么吃的也没准备，吟吟饿了吧？”她平时不会在厂里呆到这么晚。
　　欧阳吟赶紧道：“是我耽误了两位的晚餐呢，一会儿我请姑姑吃饭。”
　　程樱之点头道：“今天有人请吃饭，吟吟肯陪着姑姑，姑姑就很高兴了。”
　　欧阳吟心里嘀咕，难道又是程沐阳请？觉得老这么着可不太好。目光掠过程沐阳，程沐阳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可不是我请，省得你吃不下！”
　　欧阳吟微红了脸，掩饰地拉开自己的包翻找东西，一会儿，拿出几块巧克力，把一块递给程樱之，“姑姑，吃块巧克力先垫垫饥。”
　　程樱之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唔，味道不错，下次我也去买这个牌子。”又去看那包装纸。
　　欧阳吟高兴道：“您也喜欢吃巧克力？”
　　程樱之点点头，“就是怕胖。”
　　欧阳吟深有同感地点头道：“偶尔为之，偶尔为之！”把另外俩人逗笑，欧阳吟拿着另外一块迟疑地问程沐阳：“程总，垃圾食品，吃不吃？”
　　程沐阳笑问：“你那大包里还有什么？”
　　欧阳吟便又去掏，是另一种巧克力，然后是话梅，最后竟掏出几颗果冻。程樱之斜睨了程沐阳一眼，拼命忍住笑。程沐阳无奈道：“我还是吃巧克力吧。”
　　欧阳吟自己高高兴兴剥了颗果冻，一边对程樱之道：“很好吃的果冻，无水的，在‘克莉斯汀’蛋糕店买的。”
　　程樱之不忍拂了她的意，便也吃了一颗，却果然味道很好，便道：“是不错，下次我也去买点儿。”
　　程沐阳也笑着自己拿过一颗来吃，他忘了以前有没有吃过果冻，只是觉得这颗果冻格外好吃。
　　说话间衣服改好了，试了一下，程樱之很满意，对欧阳吟道：“需要再大烫一下，我会跟阿文老师联系的，再把衣服送去电视台。”
　　欧阳吟答应着，三人出来，开车去吃晚饭。
　　
　　晚饭安排在“新莲会馆”。欧阳吟跟着走过一个灯光朦胧的甬道，一位主管模样的迎上来，“程小姐，谭总已在18号包厢等您，您的朋友安排在19号。”
　　程樱之点点头，回头悄悄对程沐阳道：“我先过去呆会儿。”又对欧阳吟道：“姑姑先过去见个朋友。”
　　欧阳吟赶紧点头，觉得她神色不同平常。
　　
　　俩人在包厢落座，菜便陆陆续续上来，显见的是早就点好的。欧阳吟道：“太多了，吃不了浪费。”最是看不惯暴发户似的穷显。
　　程沐阳道：“是这里的老板请客，他要讨好我姑姑，可别冤枉我，已经不待见我了。”
　　欧阳吟惊讶道；“我哪儿不待见你了，我敢吗？借我几个胆也不敢哪，程总程总，叫得多尊敬啊！你都没听出来？”她又开始挖掘自己的语言天赋。
　　“这就是不待见我。”程沐阳盯着她，“叫晓彬，叫姑姑，为什么我就得是程总？”
　　欧阳吟心想，这姑姑不是被你们绕口令似的绕上的吗？我哪愿意这样叫！笑道：“所以说这世界上皇帝羡慕乞丐，乞丐想当皇帝，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我还巴不得人叫我老总呢，可惜这辈子没指望了，欧阳总，天啊，听着都别扭！哎，你说那些复姓的人当了老总，人家怎么叫的呀？”她在剧社练了两年，最大的本事就是指东道西，牵着对方的鼻子满世界乱转。
　　程沐阳泄气道：“吃吧吃吧，你不去当主持人确实也天理难容。”
　　欧阳吟心里暗笑，她昨天思前想后，这个办法用来对付程沐阳最好了。不管冯弗年出于什么原因，她直觉地相信他是为自己好，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得到真诚。所以，对程氏敬而远之吧，如她之前所做的。虽然程樱之、程沐阳现在确实对她很好，但是以后呢，程氏对H市有兴趣，在知道了她父亲的身份后，彼此间会是怎样的关系？商人，一不小心就会牵涉到利益，她不愿纠缠其中。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后拉开，程樱之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笑着走了进来，程沐阳和欧阳吟忙站了起来。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侄子程沐阳，这是他朋友欧阳小姐，沐阳、吟吟，这位是新莲会所的谭总。”程樱之语笑嫣然。
　　两个男人彼此交换名片，见谭总望向她，欧阳吟忙道：“我是个小医生，请谭总见谅，没有名片。”
　　另外三个人听了笑，谭总递上自己的名片道：“沐阳，你女朋友很漂亮啊！”他的手指似乎无意间拂过欧阳吟的手心。平时朋友间的触碰也是不少，但眼下的感觉却让欧阳吟倏然不快，程沐阳瞥了一眼她的脸色，无奈道：“我要说是，她非得杀了我，谭总误会了，我和吟吟只是朋友。”
　　谭总哈哈大笑：“你姑姑经常说起你，果然英俊帅气，风趣幽默。”他看着欧阳吟道：“欧阳小姐莫非铁石心肠难打动？”
　　这话一出，程樱之和程沐阳均是一愣，面色不豫。欧阳吟玩笑道：“哪儿啊，仅仅铁石心肠怎能在这里骗吃骗喝，谭总，我可是心脏科的医生，该充分运用专业知识，帮着程总分析人心的真假好坏，指点他的人生道路。”既然是程樱之的朋友，欧阳吟想，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凑个趣，活跃一下气氛。
　　大家笑开，程沐阳道：“小孩子一样，爱瞎扯，让谭总见笑。”
　　谭总颇有兴味地看着欧阳吟道：“哪里，沐阳好福气，有这么一位美丽的专业人士指导，我也很想得红粉佳人的指点呢！”说着去看程樱之，程樱之会意一笑，满面春风。俩人告辞回自己包厢。
　　
　　程沐阳见欧阳吟半天不说话，便逗她道：“欧阳老师，你指点小生一下，我好去找人生的另一半。”
　　“出门左转左转，再右转，再左转，碰到的第一个女人，便是你命中之人。去吧。”欧阳吟笑道。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铁石心肠一点没错！”程沐阳哈哈大笑。
　　“程总，这位谭总是你姑姑的男朋友吗？”欧阳吟认真地问。头发乌黑铮亮可能是染的，但面白肉松，还有眼袋，她在心里诊断——酒色过度。那目光迷离，盯着人看让人极不舒服。心里暗暗替程樱之不值。
　　
　　
                  君为何故来
　　“是。”程沐阳看着她一脸遗憾的表情，问：“看着不顺眼？”
　　欧阳吟犹豫着，程樱之满眼笑意的快乐，那男人或许是无意间碰上了她的手，自己神经过敏罢了。于是摇摇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插嘴。”
　　程沐阳乐了，“怎么这么乖，哥哥买巧克力给你吃。”
　　欧阳吟白他一眼，“谢谢叔叔！”
　　程沐阳一听，黑了脸，直到回到自己的公寓，还在为这句话懊恼。 
　　
　　“没想到现在的学生这么厉害了，那几段配音，虽然说是模仿，但已经老练得不得了了。”D大校园内，欧阳吟对走在一旁的冯弗年感慨着。D大团委举办了一个朗诵大赛，准备选拔节目参加全省大学生艺术节汇演，内容除了经典诗文朗诵，还包括电影配音和才艺表演，请了冯弗年来当评委，冯弗年知道这天欧阳吟白天有课，索性叫她晚饭后一起听了再回去。
　　“是啊，大学校园本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现在的家长重视孩子的艺术教育，你看刚才那几个，钢琴、舞蹈，唱歌，还有武术，简直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这批孩子放出来，我们就要愁饭碗了！”冯弗年深有同感。
　　“其实学生中人才也不少，你们怎么没想过到高年级去找些业余主持人呢？”欧阳吟转过头去看冯弗年。
　　冯弗年望着她，牛仔裤，白衬衫，披了件薄薄的针织衫，长发用一个式样简单的发夹夹起，月光下，是和大学校园如此相宜的纯净，可以想见当年阿泽这样望着她时的心动，他转开了目光。
　　“师兄？”欧阳吟有些不满，“我的建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冯弗年笑道，“你还没干活就想辞职，做主持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光凭年轻美貌是不够的，要压得住台，气质、学识缺一不可，年龄也很重要，学生妹是担不起一个栏目的。”
　　“哦，原来是因为我够老，你们才找的我。”欧阳吟哀叹。
　　“贫！”冯弗年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脑勺，“星期六就要录节目了，连着录三期，你好好准备一下。”
　　“你说我到这儿干吗来了，缺吃少喝，又上班又读书，还要被你押着干兼职，你哪里是我的师兄啊，简直是周扒皮黄世仁！”
　　“那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冯弗年出其不意地问，敛起了笑容。
　　欧阳吟一愣，“因为李昶教授是这个领域的领军级人物，我想跟他学。” 一直以来，她对领导、对同事、对朋友、对父母、甚至对自己都是这样说的。
　　“领军级人物？也就是说不是唯一的，人才荟萃的H市难道没有吗？就算没有，附近的省市难道没有吗？为什么非要千里迢迢考到这里？”冯弗年追问道，有点咄咄逼人。
　　“李老师和我一院的主任是同学，比较关照我。”欧阳吟笑道：“走后门懂不懂？”
　　“别扯了。”冯弗年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电视曝光，害了李院长？”
　　欧阳吟低头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又何苦这样问我。是，因为这个城市，选择的时候确实偏了心。只是想看看，想体验一下，他生长的地方，他迫不及待要回来的地方，还有，他走失的地方。”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带着一丝忧伤。
　　冯弗年的心颤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别难过，小师妹，你还有一个师兄在这儿呢。”
　　欧阳吟抬起头来，笑容有些苦，却很温柔，“我已经走出了自己的心结，所以我敢来，只当是对一个朋友最后的怀念。毕竟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虽不能遂了我的心愿，我该庆幸自己没有勉强他为难他，让他回到这里过他想过的生活。”
　　冯弗年攥紧了她的手。原来她是这样想的！阿泽，怎么办？曾经想着把你日日的思念把你说不出口的爱点点滴滴都告诉她，现在却犹豫了，这样的柔情又这样的坦荡，她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辛苦。是否可以，不要再回顾，就让她开始自己明亮的新生活。她会在你热爱的电视台录制节目，你曾经那么遗憾她不能亲眼看着你完成一个个作品，现在，请你看着她慢慢地完成她的一个个作品。 
　　“师兄！”欧阳吟忍不住吃痛叫了一声。
　　冯弗年回过神来，赶紧放开了手，马上又抓起来不放心地在路灯下细看，有点红，他用两只手轻轻搓了一下，“对不起，很痛吗？”
　　欧阳吟轻轻抽出手，慢慢地地红了脸。
　　这个动作，以前，冬天，他给她捂手的时候做过，也只是很少的几次，因为两个人都不好意思。
　　冯弗年感觉到欧阳吟的不自然，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小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欧阳吟释然一笑，“师兄，后门有卖小吃的，我有没有机会贿赂一下冯台长？”
　　“好，晚饭也来不及吃，快饿得不行了！”冯弗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掩饰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心慌。
　　
　　俩人坐在D大后门人气最旺的小面馆里，冯弗年面前是一碗放了很多红红绿绿辣椒丝的面条，欧阳吟面前的纸袋里是炒豆子。
　　“不是请我吃的吗？怎么只顾自己吃！”冯弗年拨拉着面条，又加了点辣酱。
　　“你都没吃晚饭，怎么可以只吃这个，这样胃会不好的。冯台长，你日进斗金，别节约成这样，钱都没地方花了。”欧阳吟拿起醋瓶给他加了点醋，“加一点点，会很鲜的。”
　　冯弗年享受着她的谆谆教诲和自作主张，一边慢慢吃着面条，一边看着欧阳吟剥着豆壳，一颗颗在嘴里嚼，“这豆子炒得真好，又松又脆，又咸又甜。”欧阳吟笑眯眯道，“我记得丰子恺先生写过一篇文章，说中国人最喜欢嗑瓜子，瓜子为什么会受欢迎，一是因为味道好，又咸又甜，不会腻；二是因为吃了不会饱，吃了老半天才一小撮；三是要剥壳吃，慢慢消闲。我看炒豆子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冯弗年笑道：“整天研究吃！”
　　“大学啊，校门不一样，校园也不一样，可是每所大学的后门一条街都是一样的。小饭馆、小吃店，学生叫着笑着、哭着闹着，还有推车来的馄饨摊，烤红薯摊，还有卖茶叶蛋的、卖水果的。”欧阳吟回忆道，“以前冬天下了晚自修，总要去吃一碗小馄饨才肯回寝室，那种小馄饨，几乎没什么馅儿，可就是觉得好吃，其实只是一碗面皮汤，却是吃了就觉得不饿了，仿佛人间极品。”现在想来，她是够饱了，可是他呢？哪怕自己碗里拨了3个给他，他其实也是不够饱的吧？只是迁就她才吃的这个，为什么当时自己没想到过要为他点一份别的宵夜。
　　冯弗年静静地注视着兀自出神的欧阳吟，曾经，和她有过这样温馨的时光，现在，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起你，阿泽，你其实是幸福的。
　　
　　对面校门口有打闹声传来，越来越响，欧阳吟透过窗户看出去，一辆轿车边上围了几个学生，似乎有个人和一个女学生在拉拉扯扯，街灯下，可以隐隐看到轿车里的男人在位子上没动。欧阳吟觉得奇怪，冯弗年放下筷子道：“走，看看去！”
　　俩人穿过马路，看到一个打扮成熟的年轻女孩被一个男孩子拉着往人群外走，女孩子不肯，尖声叫道：“你是谁啊，管我的事，我们俩早完了！”
　　男孩子怒道：“你问我是谁？我是你男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跟了这种男人！”
　　“你才疯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喜欢他！他有钱有车有别墅，你有什么？你毕业两年了，找的是什么工作，还不够我们俩租房子吃饭！我马上就毕业了，你能帮我找到工作吗？我找不到工作你能养我吗？你买得起房吗？哼，这种男人？这种男人才是真的男人，你哪一点比得上他！我告诉你，我不光要跟着他，我还要嫁给他！”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在偷偷打听这女孩是哪个学院哪个系的，保安从里面出来劝说学生散开。那女孩见愈来愈难脱身，突然对男孩哭道：“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算我对不起你！”
　　男孩放开了手，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女孩拉开车门飞快地坐了进去，车里的男人不耐烦地转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小车疾驰离开。欧阳吟看到车里那个男人的脸，吃惊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易碎的爱情
　　“师兄，有没有办法查出车的主人？”刚刚很确定的那张脸，现在越想越不敢确定了，真的会是那个人？“车牌号我记住了。”
　　“怎么了？你认识那个人？”冯弗年微皱了眉。
　　“好像是，路灯不够亮，我不能确定。”如果不是百分百，让她怎么说？
　　“我去想想办法吧。”冯弗年不放心道，“小师妹，真有什么事要解决，你得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去做，有些有钱人背景很复杂。”
　　欧阳吟点点头，停住了脚步，他们的车子停在学校前门，所以要穿过整个校园去取车。“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欧阳吟说罢转身朝刚才来的后门跑去。
　　
　　对面的小吃店仍是人头攒动，腾腾的热气从门窗透出来，伴着男生的吼声和女生的娇笑，是毕业前夕最后的狂欢——夜夜笙歌。她在昏黄的路灯下寻找着那个男孩，那么伤心愤怒，他应该没有力气走远。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清瘦孤独的背影，他就站在人行道两杆路灯的中间，最阴暗的那个点，欧阳吟看到他慢慢地蹲了下去，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别伤心，”她轻轻道，“让她离开吧。”
　　“我们相爱了4年，”男孩子抱着头，喃喃道：“怎么可以这样舍弃！我们的日子并非过不下去，我有工作，我会努力，我们会越来越好，那个人除了钱还有什么！”
　　“总有她舍弃的理由。爱是不对等的，有时候我们以为对方像自己一样地爱着，其实不是。”欧阳吟道：“我也和你一样，曾经被自己一心一意爱着的人舍弃，我花了两年时间才走出来。”
　　男孩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温柔的脸。
　　“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我帮不了你什么，只是忍不住要告诉你，曾经也有人这样过。”欧阳吟的眼里渐渐浮上泪水，“没关系，会过去的。”
　　两个人静静地蹲着，各自怀念过去的爱情。 
　　过了好久，男孩子站起来，伸手把欧阳吟也拉起来，“别哭了。”他对欧阳吟道，然后离开。
　　冯弗年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走吧，小师妹。”他有些后悔，今天晚上，如果不是他那样咄咄地追问，欧阳吟也不会这样触景伤情。
　　
　　周六，欧阳吟第一次正式录制节目，上午十点，她在指定的美发室做好头发，驱车到达电视台，接着是化妆，私家衣铺早两天就送了衣服过来，欧阳吟换好装，走进演播室，看到冯弗年站在门口。
　　“师兄！”欧阳吟快步走到他跟前，“待会儿你要在这里吗？”
　　阿文走过来，“冯台，怎么你也来了？”看到一边的欧阳吟，便了然一笑：“吟吟好大面子啊！我们这样的小节目也能有冯台长亲自督工。”
　　冯弗年笑道：“我来督工，阿文老师给劳务费吗？”
　　阿文道：“当然要给，我何德何能请得到冯大才子！”
　　欧阳吟没去理会他们的玩笑，顾自把冯弗年拉到一边道：“师兄，我紧张死了。”
　　冯弗年拍拍她的肩道：“不用紧张，跟你上一次试录的时候一样就行了。”
　　“你别站在那里看行不行？我只要一有熟人在，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演节目，小学中学大学，从不叫我爸爸妈妈去看。”欧阳吟恳求道。
　　“难道同学老师都不能去看了？”冯弗年笑问。
　　“哎呀那不一样！”欧阳吟急道，“太熟的人不行，你是我师兄啊，我一定会紧张的！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吓得直发抖！”
　　冯弗年笑着拉过她的手，果然冰一样冷，皱眉道：“真这么紧张？”
　　欧阳吟点点头，“我怕等会儿声音都会发抖，怎么办？”
　　“那辆车子我查到了，是新莲会所的老总的。”冯弗年道。
　　“真的是他。”欧阳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叹了口气。门口阿文在叫：“吟吟，准备开始！”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冯弗年在她身后喊道：“别紧张，我走了。”
　　
　　节目录了一个下午，出演播室的时候，已经快5点了，欧阳吟不好意思地对阿文道：“真是对不起，我老是出错，害得大家这么晚。”
　　阿文安慰她道：“新人都这样的，不是一次比一次好嘛，下次会更好的。”
　　旁边的灯光师凑过来道：“吟吟，你不知道我们的新闻主播第一次上镜，那才叫麻烦呢，省委书记的名字读错了8遍！”
　　一班人笑得前仰后合，阿文看冯弗年走过来,便道：“别闹了,冯台来了。”
　　冯弗年问阿文，“吟吟表现怎么样？”
　　阿文笑道：“既然担心为什么不陪着，那个时候不好好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导演道：“冯台，吟吟不错，很有灵气，录制算是顺利的。一会儿给你看。”
　　冯弗年道：“不着急，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阿文走到欧阳吟身边笑道：“吟吟，以后不管阿文老师做什么节目，我可得拉着你，你看，有人上赶着送衣服，有人把咱们开张的第一顿饭都给抢着请了！”
　　欧阳吟看大伙儿的情形是误会了她和冯弗年的关系，有些不安，正想开口解释，冯弗年轻笑着对她道：“别理他们，你越解释他们越来劲，一帮疯子！”也就作罢。正说笑着，手机响了，是程沐阳。
　　“吟吟，节目录好了？”之前手机一直是关机。“还好吗？”
　　“老出错，不过总算熬下来了。”欧阳吟老老实实道。
　　“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不用了，今天冯台请栏目组吃饭呢！”没听到回答，便补了一句：“说是开张饭，人人都要参加的。”
　　程沐阳“哦”了一声，他今天早早订好了位子，只能又是白费心思。
　　“程总！”欧阳吟叫他，有些犹豫，“我明天能不能见你一面？我想跟你说点事。”
　　程沐阳顿时精神大振，看来今天晚上确实是工作餐难以请假，“行，明天下午我们到‘紫荆’喝茶好吗？”
　　刚刚脱口而出的欧阳吟犹豫了，人家的家事，自己这样去说合适吗？毕竟这种事很多人宁愿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也不肯家丑外扬失了面子，程樱之是个外表温婉内心骄傲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单身，她不会愿意自己去告发她男朋友的桃色事件吧？如果不告诉她，自己又于心不安，她对自己这么好，虽然是看程沐阳的面子，但确实考虑得细心周到，自己也不能看着她被那个男人骗。
　　她拿着手机左思右想，电话那头程沐阳叫了她好几声，不远处冯弗年的目光早已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只好匆匆道：“我想不好是跟你说还是跟谁说，让我再想想吧，想好了再给你电话，拜拜。”
　　程沐阳愣在那头，这什么大小姐脾气啊，让他空欢喜一场不算，临了还给他这么大一个悬念，她到底有什么事要找他谈，听那犹豫不决的语气，该不是小事，难道欧阳吟碰到了什么麻烦事？李叔叔也没说起，应该不是医院里的事；就要去吃开张饭，冯弗年陪着，应该春风得意吧？这样一想，更加不快，吃晚饭的心也没了。
　　
　　这边一帮人倒是晚饭吃得热火朝天，电视台里混久的人，哪个不会耍宝，齐了心要灌欧阳吟的酒，冯弗年想在一边制止，倒让他们插科打诨拿俩人开涮，他怕欧阳吟面薄，不好意思太护着，阿文酒量差，自顾不暇，欧阳吟虽是有酒量，也禁不住轮番进攻，幸亏她机灵，矿泉水白酒地乱捣腾，也肯耍赖，总算坚持到结束。
　　车停在了台里，欧阳吟想打车回去，冯弗年在大家的玩笑声中拉她上了自己的车。
　　欧阳吟道：“师兄，你不用这样照顾我，被人家说来说去，会影响你的！”
　　冯弗年愣了愣，笑道：“不会的，这帮家伙也就嘴巴油，你不要放心上，安心做小师妹吧！”
　　欧阳吟乖乖地点头。想起了程樱之的事，颇为烦恼地问：“师兄，如果我知道你女朋友背叛了你，你想不想我告诉你？会不会觉得很失面子而宁愿我装作不知道？”见冯弗年奇怪地看她，马上醒悟道：“糟糕，我醉不择言，一时找不到人打比方，决不是说你女朋友，你千万别误会，真的，我对天发誓！”
　　冯弗年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无奈地笑道：“我相信，你继续比方吧，我没女朋友。”
　　
　　
                  那人的龌龊
　　欧阳吟道：“就这么回事，我发现了，可是我该怎样告诉当事人？”
　　“是校门口的那个男人吗？”
　　欧阳吟点点头，“他在交往的人是我认识和尊敬的人。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可是我又怕这样去告诉她令她难堪，毕竟我们不是很熟悉，而且她是长辈。”
　　“你非要告诉她的话，” 冯弗年沉吟半晌，“告诉在乎她的那个人。那个人会找最适合的方式告诉她的。”他也想告诉她真相，用最适合的方式，本来已经决定不再告诉她，可是听到她对那个男孩说的话，看到她的眼泪，他又动摇了。 
　　
　　程沐阳坐在欧阳吟对面，他们已经在“紫荆茶室”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喝光了两壶茶，欧阳吟还在东拉西扯。如果换作以前，那是他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只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就不知会多高兴，可现在，只有着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吟吟，你不是说有什么事跟我谈？”程沐阳忍不住问道。
　　“是。”欧阳吟愁眉不展地应声道。她这样一个女孩子，来和一个关系半生不熟的青年男子谈这么一件事，还真不是普通的为难。“程总，你还相信我的吧？”如果要提供证据她可什么也没有，也没用手机拍下照片。
　　程沐阳心说我何止是相信你，就怕你不相信我，便点头道：“自然是。”见她一派郑重，忍不住加了一句，“吟吟，你放松点，你要这样去主持节目，观众都要吓跑了。”
　　欧阳吟道：“我昨天没这么严肃，笑眯眯的，虽然心里紧张得要命。”
　　“你的冯师兄呢？没给你去打打气？”那酸味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受。
　　“被我赶跑了！”欧阳吟笑道，想起昨天自己紧张得手脚冰冷，真是没用啊！“我一有熟人在就吓得说不了话，他在那儿我更紧张。”
　　原来她竟那么在意冯弗年，程沐阳很是郁闷。不过欧阳吟没太注意他的表情，一门心思要解决当前的难题。“程总，你没觉得我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吧？”这可绝不是件闲事啊，别以为我是吃饱了没事干，无事生非。 
　　程沐阳笑道：“该做的事不肯做，不该做的事累死也要做，我也不知道你算是不爱管闲事呢还是爱管闲事。”
　　欧阳吟想想也是，自己一个医生，死活不肯给人家老爷子做家庭医生，却在电视台客串当主持人。便点点头道：“程总教训的是。”
　　程沐阳问道：“这次又想管哪件闲事？”
　　欧阳吟踌躇着，一双美目只是瞧着他，考虑怎样开口比较妥当。
　　程沐阳心里一叹，放柔了声音道：“你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就是了。”
　　欧阳吟苦了脸道：“就怕你顶不住。不是我的事，是你姑姑的事。”
　　程沐阳心里一松，“你把衣服弄坏了还是不见了？不好意思跟姑姑说，让我去跟她说？”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欧阳吟道，“昨天晚上9点多一点，我和师兄在D大后门小面馆吃面。”
　　程沐阳笑了，“你不是不喜欢吃面条？在‘太极楼’还挑三拣四，学校门口的小店就那么好吃？改天我也要去尝一尝。”心里却很不舒服，我请你在‘龙宫’吃西餐你不肯去，倒是跟冯弗年在小面馆吃面，学那些大学生卿卿我我演纯情。
　　“我没吃面条，我坐在那儿吃炒豆子。” 欧阳吟白了他一眼，“这不是重点！你怎么比我还能扯？”
　　程沐阳笑道：“你还知道自己能扯啊？”还吃炒豆子？他恨恨地想，真够温馨！
　　“吃着吃着就听到校门口吵架，你知道大学里现在有些女生被大款包养，晚上奔驰宝马来接人的不少。”欧阳吟的大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就你那样的奔驰，新款的。”
　　“又扯！”程沐阳瞪她一眼，怎么说得好像是他在泡女学生一样！
　　“女孩子的男朋友来拉她回去，俩人吵架了。你猜坐车里的男人是谁？”
　　程沐阳想了想，明白了，“是谭。”
　　“路灯不是很亮，我怕自己看错了，特地记下了车牌号，托人去查过了，是他的车。” 
　　程沐阳老半天不吭声，欧阳吟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你再去查一下吧，万一我弄错了。”
　　“你昨天到今天犹豫来犹豫去的就是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
　　欧阳吟点点头，“我犹豫的是以怎样的方式告诉你姑姑，想来想去你去说比较好，毕竟是你们的家事，又是你姑姑的隐私，我怕她难堪。”
　　停了一会儿，又道：“我昨天想了半夜，如果你相信我，也不认为我多管闲事，我自然要说。你如果不相信我，认为我多管闲事，我也要说，大不了被你说成八卦。这可不是小事。”她想过了，虽说不是很妥当，但是不说出来，如鲠在喉，那不是她做人的原则。
　　
　　程沐阳沉默着，其实他第一眼见那个姓谭的油头粉面的嘻哈样子，心里就不喜欢，欧阳吟当时吞吞吐吐的询问也是同样的感觉吧。只是姑姑，那样高兴，他不忍扫了她的兴，只能刻意地配合。姑姑一生孤单走来，年轻时也花容月貌，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准备婚事的时候却为一件小事和男方吵了一架，从此未嫁。大人们都刻意隐瞒着真相，他们只能从平时的片言只语中了解个大概。看着几个哥哥一个个成家立业，儿女绕膝，想必姑姑心中是寂寞的吧？过了韶华，好不容易能打开心结，想要好好享受人生，却偏偏遇到这么个男人。48岁，48岁的男人，可以找18岁的女人。而48岁的女人，能找到一个55岁的男人便是天上掉下的金元宝，可遇不可求。哪怕你曾经风华绝代，现在也是人老珠黄，没有资本和男人理论和小姑娘竞争。他该如何去告诉姑姑这残酷的现实？
　　
　　欧阳吟看着程沐阳兀自在那里出神，也替他头痛。自己昨天捧着的烫山芋现在扔给了他，这事可真难处理。她随手拿过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想起那天在会所那个老男人腻腻的眼神，不禁一阵鸡皮疙瘩。怎么办呢？如果是18岁，那就吵上一架，说不定还呼朋引伴打上一架，从此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如果是28岁，就甩一巴掌，冷嘲热讽，各奔东西，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果是38岁，也许会装聋作哑，墙内墙外和平相处。现在是48岁，48岁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被自己满心喜欢的人抛弃，姑姑知道了真相会很伤心吧？欧阳吟想起自己曾经艰难走过的时光，张泽走后，自己变得忧郁自闭，看了两年的心理医生才慢慢走出阴影。所幸她有那样爱她的父母和家人，才让她能走到今天。姑姑的家人也会帮她走出来吧？
　　那个男孩子说得对，除了有钱那姓谭的还有什么呢？根本就配不上姑姑。阿文老师多好啊，虽然没有那人有钱，却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博古通今，做事认真，待人又诚恳，在文艺圈干了一辈子，还是很有正义感。听说还很痴情，夫人去世3年了还是单身一人。姑姑应该喜欢这样的男人才对啊。她想起阿文的小辫子，怪怪的，得想办法劝他剪了。
　　怎么电视台的人都单身呢？就“健康每天“栏目这么几个人里面，阿文老师是单身，灯光师也是单身，不过听说跟人同居着，导演刚离了婚。还有师兄好像也有31了，为什么女朋友还没找呢？听说台里好几个女孩子对他青眼有加，30几岁的男人，可是钻石呢！
　　欧阳吟胡思乱想着，慢慢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程沐阳发现对面没了声音，抬头一看，欧阳吟歪在角落里睡得正香，杂志跌落一边。大概昨晚真的没睡好吧。她跟姑姑也才见过两次，却已在替姑姑考虑和着急。有时候虽然任性一点耍点小滑头，待人却总是很真诚，想到她费了一番心思托人去打听车子的主人，他有些感动。拿起身边的一个靠垫，走过去塞在她怀里，虽说茶室里温度还算适宜，还是怕她着凉，她是怎么说的？“我是外科医生啊，不可以感冒，一个喷嚏就是一根血管！”危言耸听！他笑了笑，望着她，睡得像只小猫。
　　“哥！”有人在叫他，带着惊讶。
　　
　　
                  又一个程少
　　程沐楷有点吃惊，自己的大哥，对部下不苟言笑、处理事情铁面无情、平日在众多追求者中不肯轻易动心的大哥，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沙发里，温柔专注地看着对面抱着靠垫睡觉的女孩。再看那女孩，他不禁咧嘴笑了，可真有趣，睡得跟在自己家里似的，舒服的姿势，恬静的神态，可能做了什么好梦，有浅浅的笑容，春花一般自在地开放，全不理会旁人已晃了心神。
　　“小楷，你怎么在这儿？”让弟弟看到自己的失神，程沐阳的脸不易察觉地红了，幸亏茶室光线朦胧。
　　“约了朋友。”程沐楷悄声道，“你女朋友？”
　　“不是。”程沐阳狼狈道，“是欧阳医生。”
　　“哦？大名鼎鼎啊！”程沐楷来了兴致，“你没理人家，所以她睡着了？可真有意思！”他凑近仔细地去看她，“爷爷说得没错，是很漂亮。”
　　欧阳吟睁开眼睛，蓦然看到迎面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吓了一大跳，瞪着他说不出话。
　　程沐阳一把拉开弟弟，“小楷，别开玩笑！”对欧阳吟道：“我堂弟，程沐楷。”
　　程沐楷赶紧掏出名片递过去，“我听我爷爷说起过你。”
　　欧阳吟清醒过来，站起来，接过名片，嫣然一笑，“不敢当，惠利医院欧阳吟，请多指教。”
　　程沐楷开心地咧了嘴，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欧阳吟便微笑着坐了下来，程沐楷也随意地在欧阳吟旁边坐下。“两位好兴致，我坐一会儿，不会打扰了你们吧？”
　　程沐阳心想，都已经打扰了，还假惺惺！
　　
　　欧阳吟对程沐阳抱歉道：“程总，不好意思啊，我好像睡着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小妹妹，你可真够目中无人的，对着我大哥也能睡着，知道这D市里有多少女孩盼着你这个位子吗？”程沐楷拍拍沙发靠背，他有点替程沐阳抱屈，这么深情款款地看了她半天，怎么她醒来叫的是“程总”？
　　“知道知道！”欧阳吟笑着点头如捣蒜，“我临时借一下这位子向你哥哥汇报点事情，马上席归原主！”作势起身。
　　“哎——”程沐楷叫道：“别走别走，起码等我走了你再走，要不大哥得怪我。”瞥了一眼程沐阳，又道：“你也没错，他如果板着个脸不说话，你这个办法倒是好，下次我也学你的。”
　　欧阳吟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是个活宝，跟电视台那伙人有得一拼。
　　“小楷，你不是说约了人？”程沐阳心里气他捣乱，偏又不能说。
　　“不去也罢。”程沐楷叹气道，“你道今天是什么聚会？小学同学会！真不知谁想出来的馊主意，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谁啊！还让带家眷，家眷你知道吗？我们这年纪谁结婚了啊？就是带女朋友呗，我才回国几天？早知道带个洋妞回来让他们开开眼了，现在单枪匹马，丢人丢到姥姥家！”
　　程沐阳笑道：“你不是号称无敌帅哥吗？怎么几个月下来都没收获？”
　　“我妈老说要找个什么门当户对的配得上程氏的以后商场上能互相扶持的什么什么的，我哪里又敢随随便便收了人？万一被缠上了家里不同意不是自找麻烦？我想过了，35岁之前要保住自由，向你学习！”
　　程沐阳变了脸色，看向欧阳吟，欧阳吟只是微笑着在听，面不改色，程沐阳心里更加不痛快。
　　程沐楷一看程沐阳的神色，方觉自己说错了话，怕欧阳吟多心，忙转了风向道：“其实到时哪里会听我老妈的，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门当户对，我们程家难道还用得着靠联姻来发展事业！哥，你说是不是？”
　　程沐阳笑道：“你的事谁管得了你，只怕碰到一个对眼的，明天就去登记了也说不定。”
　　欧阳吟道：“门当户对也有一定的道理，思想观念、生活习惯等等差别太大到时会有矛盾的，可不能小看了古人的智慧，这是经验，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了保护历史遗产，得有人去身体力行，你们程氏搞个试点，也算为中华民族和全世界人民作点贡献！”她强忍了笑去喝茶，还是不敢喝怕笑喷出来。
　　程沐楷哈哈大笑，“小妹妹，你可太有意思了！”
　　程沐阳不悦道：“小楷你怎么叫人呢！”
　　欧阳吟赶紧道：“没事没事，我巴不得高中生都能叫我小妹妹呢，年轻已经够好了，年幼更是太好了！但叫无妨。”
　　程沐楷掏出身份证递给欧阳吟，“看看，能叫不？”
　　欧阳吟一看，俩人竟然同年同月，自己才比他小了5天，便点头道：“勉强可以。”见程沐楷摊开手掌向她要身份证，只好一边在包里翻找一边抱怨道：“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女士的年龄是秘密不知道吗？”
　　程沐楷道：“我从来就不是绅士。”一看，乐道：“就差5天，小妹妹，下次我等你一起做大寿。”偏不肯理会一旁的程沐阳已板了脸。
　　欧阳吟道：“我18大寿以后就不喜欢做寿了，为永葆青春，年年18，到时千万别来提醒我年华老去！”
　　程沐楷道：“那有什么难的，咱们倒过来做，今年26，明年25，永葆青春哪有返老还童刺激啊！”
　　欧阳吟笑看着程沐阳，“程总，你们家真出人才啊，又发现一个优良基因！”
　　程沐楷道：“我哥才是优良基因，你不知道，不光女孩子追他，看中他想给他做丈母娘的还不少呢，不是冲这基因冲的又是什么呢？”
　　程沐阳看他闹得疯，催道：“你还不过去同学会？”
　　程沐楷道：“哥，我向你借一下欧阳医生行不行？做我几个小时的女朋友。”转头对欧阳吟道：“帮我个忙，我会感激不尽的。咱们一起登台亮相，惊艳全场。”
　　欧阳吟吃惊地看着他，“你真是太有才了！可万一我在你的同学会上遇到一个比你更帅更有钱的，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落旁家，痛心疾首，你这样岂不是误了我的终身！”
　　这下轮到程沐楷目瞪口呆。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他话音未落人家已堵死了他的后路！看来她才是优良基因啊，难怪大哥迟迟搞不定，一筹莫展。
　　程沐阳总算出一口气，笑道：“小楷，领教了吧？”
　　程沐楷对欧阳吟抱拳道：“甘拜下风！我不敢叫你小妹妹了，吟吟，过两天请你吃饭。”临了凑到她耳边道：“我走了，再不走，我哥就要吃醋了！”
　　声音其实并不低，程沐阳和欧阳吟都只能装作没听见。
　　
　　“吟吟，小楷在我们家从小就最皮了，人来疯，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程沐阳心里忐忑不安，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欧阳吟在避他什么，他心知肚明，他的出身，他的事业，在别的女孩那里的优势，在她这里变成了劣势，无论自己怎样地表现得无所谓，怎样地明示暗示，她只是戒备，只是彬彬有礼，不肯越雷池一步。
　　“他没讲错什么啊，挺有趣的。”欧阳吟装作不知就里。果然是高门大户的悲哀啊，即便当事人不在乎，旁人也会在意吧？程氏当娶什么样的人家的女儿，程氏的女儿当嫁什么样的人家，都会有人说三道四、评头论足吧？难道姑姑也是为了门当户对才找的那个人吗？她想起自己千里之外的父母，从来不给自己压力，连提示都没有，只盼着她能找一个爱她也被她爱的人，多好的父母，她有点想念他们了，他们也在牵挂着她吧？
　　“他有一点讲得倒是没错，我们家的事业发展到今天，哪里还需要通过联姻来保障什么或发展什么。我爷爷是很开明的，从来没有门户之见。”程沐阳只能把话说明白，他更盼着欧阳吟能听明白。他知道欧阳吟其实听得很明白，只怕她不肯相信他。
　　“哦，那么姑姑也不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人了？”欧阳吟询问地看着程沐阳。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优秀的人那么多。
　　“当然。”程沐阳微笑着，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失落。欧阳吟，你也太骄傲了！
　　
　　
                  姑姑的心病
　　“吟吟，抽空去VIP病房看看樱之，她不是你的服装赞助吗？”李昶抬头对欧阳吟道。中午时分，师徒俩一起在医院餐厅吃饭。
　　“姑姑？她生什么病？”离她跟程沐阳说那件事已经半个多月了，她也正在担心呢。
　　“重感冒，突然在浴室晕倒了，怕心肌炎，索性住到医院来了。”
　　体质差感冒病毒才会乘虚而入，这段时间姑姑不好受吧？家里都不肯呆，要躲到医院里来疗伤。
　　
　　欧阳吟推开VIP病房门，程沐阳正坐在程樱之的床头，回头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亮色，对程樱之道：“姑姑，吟吟来了。”边站了起来。
　　欧阳吟走到程樱之床头，弯下腰轻声道：“姑姑，好一点没有？”，抬手摸了一下程樱之的额头，“还有点烧，挂了瓶吗？”
　　程沐阳道：“姑姑怕疼不肯挂，就吃点药。”
　　“姑姑跟我一样啊！” 欧阳吟笑道，“感冒烧得不厉害的话也不一定要挂瓶，吃点药就行了，关键是要休息好，适当比平时多喝点水，如果病毒到了肠胃，拉肚子的话就要挂瓶，怕脱水。”
　　“姑姑没拉肚子。就是烧得没力气。”程樱之无力地笑，“沐阳，医生来了，你只能靠边站了。”
　　程沐阳道：“姑姑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也不肯多喝水，一生病跟孩子一样。”
　　欧阳吟道：“还是该吃一点。”转头问程沐阳，“带了什么？粥？”见程沐阳点点头，便笑道：“我感冒也不喜欢喝粥，最不爱喝水，已经没什么胃口，更加不想吃这些淡而无味的东西。”
　　程樱之有气无力道：“还是吟吟理解我！”
　　欧阳吟起身道：“我去给你楼下水果店榨杯西瓜汁吧，清火，味道也好一点。”
　　程樱之道：“让沐阳去吧，你跑上跑下怪累的。”
　　欧阳吟一听，有点高兴，说明程樱之还是愿意喝西瓜汁的，便笑道：“没事，在这儿我还算主人呢！再说跑上跑下不是可以减肥吗？”拎了包便出去了。程樱之朝程沐阳努努嘴，程沐阳也跟了出去。
　　
　　“姑姑这次生病是为了那件事吧？”欧阳吟问道，“你后来去核实过没有？我怕我弄错了，那真是罪该万死，刚才看姑姑那样憔悴，我觉得对不起她。”
　　“你怎么这样想，这件事我们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更加不可收拾。”程沐阳低头看着欧阳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找人去调查核实后才跟姑姑讲的，你没弄错，别担心了。”
　　“虽是这样说，心里总是不安。你没告诉姑姑是我说的吧？要不我可不敢见她了。”
　　“没有，我说是我无意中碰到的。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傻到那样。姑姑是很骄傲的人，听了以后也很平淡，只说见得多了，现在的人都这样，自己也没想和那姓谭的怎么样。当然心里肯定很难受。”
　　欧阳吟叹道：“男人有钱就变坏，果然没错。”
　　程沐阳反驳道：“怎么可以一棍子打倒一片，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待见我？”
　　“这关我什么事！”欧阳吟道，“你怎么老说我不待见你？我对你多信任啊，这事我可是第一个告诉你了，我还冒着被谭老板打击报复的危险，你想，他要是哪一天知道了是我来告的密，坏了他的好事，还不得雇杀手来杀了我，听说现在有钱人雇凶杀人灭口的可多了，我要那样死了，该多冤哪，还不能被评为烈士，我短暂的一生如流星一般飞逝，都没能绚烂一下。”
　　程沐阳大为头痛，投降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能扯呢，怎么每次最后都是我的不是？你不去当辩论手真是你们学校一大损失。”
　　欧阳吟心说以前你也没这么逼着我啊，我不是走投无路会浪费这么多脑细胞吗？兀自窃喜。
　　买了两杯西瓜汁，欧阳吟让程沐阳拿着，又挑了几杯方便面。程沐阳皱眉道：“你就用这个打发自己吃饭？”又读书又上班还要兼职做节目，他想起程沐雨，什么都是家里给打点得好好的，欧阳吟比她还小3岁呢，却孤身一人在这里打拼。
　　“偶尔偶尔。”欧阳吟不在意道：“总有吃不上饭的时候。”
　　
　　回到病房，欧阳吟把一杯西瓜汁递给程樱之，自己捧了另一杯吸，程沐阳笑道：“看看，假公济私，原来自己想喝呢！”
　　欧阳吟笑着对程樱之道：“我最喜欢吃西瓜了，夏天的时候，一个人捧半个冰西瓜舀着吃，再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可过瘾了，其他菜的辣我不吃，方便面的辣却喜欢吃。我的毕业论文就是那样写出来的，我同学说，如果没那方便面，论文最多只能是良，我们寝室全那样。”
　　程樱之道：“我看我厂里的那些小姑娘，呼呼地吃方便面，也是喜欢得很。”
　　“我感冒的时候，在家里吃饭没胃口，非逼我妈妈给我买方便面吃，一喝那辣辣的汤，就肯吃饭了。后来我妈就有经验了，我一感冒，她赶紧买了康师傅准备在那里，比准备感冒药还及时。”
　　程樱之听得有趣，笑不可抑道：“我被你说得都想吃了呢！”
　　欧阳吟赶紧起来，“我刚买了方便面，姑姑，我给你泡。”
　　欧阳吟熟练地扯开包装，倒上热水，还一边回过头来道：“方便面煮一下更好吃，可惜这里没锅没灶，姑姑将就一下。”
　　欧阳吟只放了半块面饼在碗里，多多地加了水，让辣乎乎的汤刺激味蕾，程樱之喝了几口，还出了点汗，果然有了点食欲，便让程沐阳盛了小半碗粥吃了。
　　程沐阳摇了头笑道：“你这样的医生我还真没看到过，尽出偏方。”
　　欧阳吟理直气壮道：“程总，现在是全国人民奔小康的时代，食物不仅仅是为了果腹或营养，可以只是因为味道好刺激食欲，还可以是为了吃着高兴，这就是所谓的垃圾食品受欢迎的原因。”
　　程沐阳看着她的神气模样只能点头。
　　程樱之大笑道：“吟吟，你要是在我们家多好啊，姑姑每天光看到你就够开心了。”
　　欧阳吟道：“姑姑你不知道，我这人就只能当医生了，在医院里才能常常急中生智，我老师常说我最适合去急诊室。”
　　程沐阳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一声不吭。
　　程樱之看看她，叹口气道：“其实生意人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医生这职业虽然辛苦，却是真诚待人，没有哪个医生不愿自己的病人好起来的，而病人也肯把自己最重要的健康交给医生，付出信任，病好了有的就成了一辈子的朋友。吟吟，姑姑真是羡慕你。”
　　欧阳吟知道她是有感而发，安慰道：“生意场上也是有朋友的，朋友和职业不相关，和人的兴趣爱好品质才相关。姑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定是有很多朋友的。”
　　程樱之听了有点心酸，刚好护士来查房，欧阳吟和程沐阳便告辞出来。 
　　“晚上谁在这里陪床？”欧阳吟问，VIP虽有专门护工，估计程樱之不习惯不会留在身边，因为要照顾程沧海，家里的保姆也不可能跟过来。
　　“姑姑不肯让人陪，除了我，也不肯告诉家里其他人，她这脾气这时候最受不得人来安慰的。”
　　“家里人都知道了？”欧阳吟惊讶地问。
　　程沐阳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以为我特低能啊？这也问得出来！”
　　欧阳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小病，主要在心情，想通了就好了。”
　　虽是夏天，到了晚上还是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缠绵的花香，让人的心不受控制地变得很柔软。 
　　“你明天还来吗？”程沐阳低声问，目光投向月色下的花坛，那幽香是从哪里来的，他有点分不清。
　　欧阳吟的心“扑通”跳了一下，她听出了程沐阳的情绪，莫名地有点心慌，定了定神，想伶牙俐齿一番，竟不知怎么开口，半晌，才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什么，只是姑姑看到你，那么高兴。”他看着她，当然更是高兴，只盼着天天能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巧笑嫣然。
　　“没什么其他安排的话我就来。你要忙的话，就我来陪姑姑吧，这事我也算罪魁祸首之一。”欧阳吟给自己说出一个自以为完美的解释，逃也似地告辞。
　　
　　
                  零食的含义
　　“吟吟！”程沐楷帅气的脸在欧阳吟面前一晃，“请你去吃饭！”
　　欧阳吟看着他，T恤牛仔裤，挺拔，阳光，赏心悦目，吸引了周围小护士的一片目光。“程沐楷？你怎么在这儿？”
　　“在这附近办点事，看看是下班时间，不想回家听老妈唠叨，就来找你了。”
　　欧阳吟想起昨天程沐阳的话，不知他今天有没有空过来，自己是否该早点过去陪程樱之，刚想张口，一想可能程沐楷还不知道这事呢，便道：“我晚上还有事，下次吧。”
　　“什么事？和我哥约好了？”程沐楷挑眉痞痞地问。
　　“不是不是，”欧阳吟红了脸，有点心虚，“想去买点东西。”
　　“吃了饭再去。”程沐楷拎起她的包往外走，欧阳吟只好跟着。
　　
　　程沐阳看看墙上的钟，快8点了，医院5点半下班，过了两个半小时，欧阳吟还没有来。难道临时有什么事？因为程樱之住院，这几天都是程沐阳陪程沧海吃的晚饭，再给程樱之送饭。今天程樱之的烧已经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正详细地问着程沧海这两天的起居情况。俩人都刻意地不去谈那个男人，实际上自程沐阳简单地告诉程樱之那件事以后，那个名字便如被大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时间会冲淡一切，这才是48岁的女人处理这样的事情的方式。
　　门敲了两声，欧阳吟推门进来，叫了声“姑姑！”手里拿了一杯现榨的橙汁。
　　程樱之接过橙汁，大大地吸了一口，叹道：“怪不得现在的人都喜欢生女儿呢，看，我们吟吟来了我就有喝的了，沐阳在这儿坐了快两个小时了也不问问我想喝什么。”
　　程沐阳笑着问欧阳吟：“怎么没给自己买一杯？”
　　“怕又被人说是假公济私。”欧阳吟回避了他的目光，笑着对程樱之道：“姑姑今天气色好了很多，烧退了吧？晚饭胃口怎样？”
　　程樱之道：“烧已经退了，晚上吃得也还好。就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难受，擦得鼻子都痛了。”
　　欧阳吟便低下头在自己的大包里找东西，程沐阳看了道：“你该换个小一点的包，每次都跟掘地三尺似的。”
　　欧阳吟抬头教育他：“程总，吃东西不是为了肚子饿，背包不是为了装东西，是一种装饰，为了漂亮你懂吗？就像你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陪姑姑聊天，道理是一样的。”
　　程樱之笑道：“他坐在这里哪里是为了陪我聊天，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程沐阳被说破心事有些狼狈，看向欧阳吟，欧阳吟却只顾埋头在包里找，对程樱之的打趣充耳不闻。
　　欧阳吟翻出一支细细的药膏，递给程樱之道：“是妇保医院自制的药膏，给婴儿用的，效果很好，姑姑你擦在鼻子下面痛的地方，一个晚上就好了。”
　　程樱之道：“你这个鬼精灵，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擦鼻涕擦得痛。”
　　欧阳吟笑道：“我是医生啊，感冒哪一天到什么程度自然猜得到，做了两年的住院医生，每个科室都要轮一遍，基本的还是了解的。”她又开始胡扯，程沐阳的目光那样散散淡淡若有似无地笼罩着她，再不说点话她就要紧张了。又低下头去翻自己的包，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盒子，“是话梅，我很喜欢的味道，不知姑姑喜不喜欢。”
　　程沐阳扳着手指道：“你喜欢的西瓜汁、方便面、话梅、还有你喜欢的巧克力、果冻，吟吟，你可真能推销你喜欢的东西啊！”
　　欧阳吟振振有词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言下之意，己所欲，施于人也。我是有道德的君子。”
　　程樱之拣了一颗话梅含在嘴里，点头道：“我们俩的口味还真像，吟吟啊，你给我做女儿得了。”
　　欧阳吟笑道：“姑姑还这么年轻，哪里能有我这么大的女儿，我们俩出去，人家会说我们是姐妹。”
　　“马屁精！”程樱之笑道：“我和沐阳的爸爸差了12岁，沐阳和我也才差15岁，我要脸皮厚一点，就骗人说我们是姐弟，估计也能蒙混，你可就不行了，长得跟刚大学毕业似的，骗不了。”
　　程沐阳不满地瞥了程樱之一眼，程樱之没发现，欧阳吟见了，暗暗好笑。
　　“我本来就还在读书，在学校里抓住最后的机会狠狠装嫩。” 欧阳吟道，“跟学生在一起，心态就会年轻，不容易老，大学里很多老师都很显年轻。所以有人建议老年大学要和幼儿园办在一起。”想想又摇头道：“不过孩子们要是都变得老气横秋怎么办？”
　　程沐阳想，怪不得那天问我她是不是爱多管闲事，还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欧阳吟为了逗程樱之开心，把自己第一次正式录制节目时出的错一件件讲来，“姑姑你知道吗，节目里讲起床要做到三个半分钟，醒来躺半分钟，靠在床头坐半分钟，两腿下垂等半分钟，我讲了三遍，每次一紧张就说成三个一分钟，录第四遍的时候，我们导演说，这洪昭光是谁啊，让他改改他的观点，多半分钟不是更好吗？我听得笑死了，一不紧张就说对了。”欧阳吟想起当初的情景，禁不住地乐，“加起来一个半小时的节目录了好几个小时，本来灯光打着就挺热的，再加上紧张，下午结束的时候，我里面的衣服全湿透了。现在可算知道了，那些主持人看着风光，其实辛苦得不得了。阿文老师从上午开始就一直站着，站了五六个小时呢。他可负责了。”
　　程樱之道：“下次你录节目，姑姑也想去看看。”
　　欧阳吟本想说自己见了熟人会紧张，可想了想，便点点头。 
　　这样一直聊到快熄灯了才走。
　　
　　病区里安静得很，偶尔有几个医护人员匆匆而过，路灯昏黄，俩人一起朝停车的地方走。
　　“今天有什么事吧，这么晚过来？”程沐阳问。
　　“你那个弟弟跑来请我吃饭，”欧阳吟道，“他不知道你姑姑在这里住院，我也不方便说，所以就晚了点。” 
　　程沐阳暗暗奇怪，不动声色地问；“在哪里请你吃好吃的了？我这个弟弟回国没几个月，可是吃遍D城，在国外饿惨了。”
　　“这样啊，糟糕，我还拖他去了肯德基吃汉堡，本来想快一点，谁知他兴致勃勃，从中国聊到美国，从他小时候折纸飞机一直聊到神六神七上天，还说下次要继续对我进行科普教育，真是诲人不倦。”欧阳吟笑起来，“原来他吃腻了洋快餐，下次可不敢拉他去吃垃圾食品了。见到他替我倒个歉，今天亏待了程少爷。” 
　　程沐阳想象着他们一起啃汉堡喝可乐的样子，同样的青春闪耀，意气奋发，想起自己那次和欧阳吟去肯德基，惹得她不高兴，从那以后便不肯随意请他吃东西。“吟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太古板了？我老在后悔那天没陪你吃完那个汉堡，留下了一个坏印象。”
　　欧阳吟吓了一跳，看程沐阳一付开玩笑的样子，便放心地故伎重演道：“程总你说哪里去了，你开发电脑游戏的人怎么会古板呢，是我这个人坏习惯多，还乱吃东西，还爱强加于人，汉堡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高热量高脂肪，你看老外体重超标人群比例那么高，很多都是汉堡害的，上次我看一则消息说在美国还有人为这打官司要求赔偿，那赔偿数是多少记不清了，反正是巨额……”
　　“吟吟！”程沐阳无奈地打断她，“我不是想说汉堡。”他走到旁边水果店，要了杯西瓜汁给欧阳吟，“节目既然接了，也只能做下去，不过这么辛苦，得学会照顾自己。”原来录节目这么辛苦，他听着都有点心疼了。
　　欧阳吟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要照顾好自己，多少年前也有个男孩这样对她说。
　　“你说得对，吃东西不一定为了营养，也可以是为了快乐。” 程沐阳从自己车上拿下一袋东西交给她，笑道：“等过两天节目一播出，你可就是名人了，让我抢先来当回追星族。”如此温柔宠爱的语气，让她进退两难。
　　程沐阳的车早已开走，欧阳吟低头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巧克力、话梅、果冻，是那天在程樱之厂里她请他们吃的牌子，一样都没错，克莉斯汀蛋糕店的无水果冻，巧克力有两种。
　　
　　
                  师兄和师妹（一）
　　程樱之道：“我想出院了，也好得差不多了，这里到底比不上家里方便。”
　　“再住两天吧，索性彻底好了再回去，这里每天吃药有人提醒着，让人放心。”程沐阳一边削苹果一边劝道。
　　“你在想什么姑姑还会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住到你把吟吟娶回家啊？”程樱之白了他一眼。
　　“姑姑你想哪里去了，这丫头铁嘴铜牙纪晓岚似的，谁敢娶她啊?”自从他给了她那袋零食，她就再也不肯晚上过来了，总是趁他不在的中午跑来和程樱之聊会儿天。
　　“嘴硬！我看你是搞不定她。”程樱之笑道，“你这样天天晚上在这儿望眼欲穿，还不如直接去找她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程沐阳摇头叹道：“姑姑你就这样曲解侄儿的孝心，我做人真够失败啊！”他是够失败，他跑了好几个超市才找到了那话梅，被收银小姐笑盈盈的目光看得如芒刺在背，面对欧阳吟的惊讶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现在她却不肯见他。
　　“要不要姑姑帮帮你？”程樱之道，“这个周六我去看吟吟录制节目吧，然后帮你约她出来。”
　　“姑姑你别去看了，她录节目有熟人在的时候会特别紧张，讲不出话。”程沐阳想起欧阳吟的话，“已经够紧张了。”
　　程樱之看了他好一会儿，叹道：“吟吟这孩子，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聪明，傻的时候比谁都傻，她怎么就不能明白你呢！”
　　程沐阳心说她哪里是不明白，明白着呢，太明白了在那儿装傻呢！便笑道：“姑姑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他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竟是那样不开心。
　　程樱之看着自己侄儿难掩的落寞，心里想着该怎么哄得欧阳吟呢？经过了年轻时的教训，她已修炼成外表柔弱内心却很豁达的女人，这么多天天天想也想通了，自己被姓谭的骗了就比如被狗咬了一口，伤心过后想想也没什么了不起，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所以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程沐阳和欧阳吟身上来。
　　
　　欧阳吟回到住处，停好车，下意识地往杂货店门口看，冯弗年没在那里。她暗暗笑自己莫名其妙，竟然会那样想。
　　“小师妹！”冯弗年从小店里走了出来，笑望着她。旁边不断地有人经过，明明置身其中，却又离尘嚣很远，此时的冯弗年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刹那间很想跟着他一起跳出来，跳出种种虚虚实实的羁绊，他是她的“师兄”，想到这个词，莫名的安心。
　　“师兄，你还真在这儿啊？” 
　　“这么想念师兄吗?” 她的语气里有隐隐的惊喜，他听得分明，心里一动。
　　欧阳吟笑着问：“今天是为了什么在这儿？又是在附近有应酬？”
　　“找人聊聊天，然后看自己运气够不够好，看来这段时间运气真好。”冯弗年低头看着她，如瀑的长发，在夜的风里微微有几丝吹起，暗暗牵动了所有。
　　
　　俩人很自在地一起走在小区的马路上。
　　“师兄是不是想拍这小店啊？”
　　“小师妹，你很适合搞新闻！” 冯弗年赞许道，“我在考虑能不能拍一部关于农民工的城市生活。”
　　“这小老板夫妇是农村来的吗？”欧阳吟每天车子开进开出，很少注意到他们，好像几乎没在那里买过什么东西，怕那里的东西质量太差。
　　“你看，刚表扬你，现在又得收回，你在这里住了也不算短了，连他们是哪儿来的也不知道。”
　　欧阳吟噘嘴道：“谁像你是搞新闻的啊？恨不得见着人把人家祖宗八代都挖出来，现在住在公寓里的人，根本邻居之间都不认识，更不要说打听人家从哪里来了，不小心还被人怀疑居心不良。”
　　冯弗年笑道：“你不是在拐着弯骂我居心不良吧？”
　　欧阳吟点点头，“基本上现在居心不良者才能搞新闻，否则得喝西北风！”
　　冯弗年拿手指在她头上弹了一下，“又放厥辞！”说着正色道：“我看你这两期录的节目很有进步，这个星期天节目就要正式播出了，紧张吗？”
　　欧阳吟抬头望着他，眼里闪着顽皮：“我为什么紧张，要紧张的是阿文老师，他是制片人，节目不受欢迎广告商撤了广告他就要喝西北风！师兄你也该紧张，推荐了我这么一个笨蛋，等着人扔鸡蛋吧！”
　　冯弗年笑道：“我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恩将仇报无情无义的人啊，录这个节目你可赚了不少钱呢，都没想着请师兄吃顿好的。”
　　“我还不知道阿文老师给了我多少钱呢，他只说打我卡里了，我都没时间去看。”说完自嘲地笑了，“说得自己好像大款似的！”
　　冯弗年看着她，“小师妹你有时候还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呢，出工也不知道问报酬，你们家不会是资本家吧？”
　　“资本家？”欧阳吟大笑道，“我爸爸听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她不是乱花钱的女孩，生活上也不挑剔，除了有辆车，其它没什么奢侈消费。有时候会买件名牌，有时候在小店淘货，跟大多数女孩一样，买衣服首先考虑的是漂亮。“钱够花就行了，多了也没用。”
　　冯弗年沉思地看着她，说这样话的女孩，其实是不缺钱的，她一定在一个很优越的环境中长大，她的父母不想让她有被钱拘束的感觉。“怎么样才是够花呢？”
　　“花得开心就是够花。吃饭不一定要山珍海味，我觉得汉堡包也不错，关键是一起吃的人也要觉得好吃。”想起程沐阳和程沐楷，一个挑剔一个随意，和程沐楷在一起更让她觉得自在。
　　“那对夫妇只开了那么小的一个店，估计一年下来也攒不了多少钱，但可能比在农村时的境况好了许多，知足者常乐。所以我不羡慕有钱人，存折上多几个零我觉得没什么意义。”钱有什么用，她宁可花2元钱去吃Z大后门的馄饨，如果他能陪着她，拿全世界给她她也不肯换。
　　冯弗年摇摇头，“你还是不知人间疾苦啊，多少大学毕业生现在拿的工资刚够勉强生活，连独立的房子都没法租。”不过她这样不知疾苦，无忧无虑也挺好。女孩子不就是让人宠的吗？否则要男人干什么呢？他这样看着她，并不知觉自己嘴角挂满了笑意。
　　欧阳吟想起那天D大后门遇到的男孩，四年的女朋友也因为这个原因跑了，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很可笑，便不好意思道：“我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做作啊，师兄教训的是。”不知那个男孩子现在怎样了，有没有振作起来，四年的感情，想来没有那么容易放手，他还会去找那女孩吗？那女孩丢掉了一个多么珍惜她的人，她都跟了那姓谭的了，那男孩还是没鄙弃她，她一定会后悔的。
　　欧阳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冯弗年见她不说话，有些后悔自己的顶真，她不像他周围的那些女孩，她们打拼，开保时捷，找住别墅的男人，她们也找他，为了上节目。显然她们更能适应这个竞争的世界，用最短的时间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争得一席之地。但是欧阳吟，以纯净的方式待人对己，认真地生活，似乎也很适应这个世界，至少有很多人在喜欢她。
　　“吟吟，发什么愣啊，师兄不是在教训你，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你的这种心态我很羡慕！”
　　欧阳吟回过神来，“我的鸵鸟心态？”她笑道：“我爸爸在家就常这样批评我，我总是不知改悔。然后我妈就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这样挺好。”想起宠爱她的父母，欧阳吟的心里暖暖的，他们一定在想她。
　　冯弗年看着她，温柔笑开，“是，就这样吧，这样挺好。”
　　欧阳吟问：“师兄的这部片子会叫什么名呢？”
　　“百态人生。”其实他不会用这个名字，但是鬼迷心窍，他还是说出这四个字。这段时间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欧阳吟愣在那里，是曾经，还是在梦里，他说要拍一部片子叫“百态人生”，把无拘无束惬意生活的人都拍进去，把她也拍进去，拍她懒懒的人生，跟喜欢的人过喜欢的生活，什么都不用想，因为自会有人牵了她的手往前走，她只管懒洋洋地幸福地跟着就是了。一定是在梦里，她想。
　　“小师妹觉得这名字不好吗？”冯弗年抬头，今晚的夜空很美，下弦月，细细如弯钩，钩起很多人的回忆。
　　
　　
                  师兄和师妹（二）
　　“挺好。”欧阳吟叹息道，“百态人生，人生百态，真是有意思。你看别人，别人看你，谁是谁的戏。”
　　冯弗年看着她，她真的走出来了吗？他不能确定，但他能确定自己要帮她走出来的心。 
　　“那天的炒豆子都没吃成，我今天过来时看到小区边上有个人推了辆车，走，师兄买给你吃。”
　　欧阳吟情绪不高道：“其实在冬天吃才好，现在有点干。”
　　“这才几月，又不是你们南方，莫非要吃山珍海味？”拿了她刚才的话堵她。
　　欧阳吟笑笑，“也好，我刚才在食堂也没吃到什么，今天有事去得晚了点。找点零食来填空。”
　　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女孩，冯弗年想，这么多年还是这样，阿泽会心疼吧？
　　
　　秤了小半袋豆子，冯弗年拿着纸袋，欧阳吟仔细地剥着壳，刚刚还说不要吃，现在嘎嘣嘎嘣嚼得开心。冯弗年看着她笑道：“小师妹，把你吃豆子的样子拍下来去播，炒豆子肯定能大卖，这么津津有味。”
　　“尼采说过，成为超人首先要有健康的牙齿和坚强的胃，吃炒豆子至少可以证明我还年轻，我还有健康的牙齿。”欧阳吟笑道，把剥下的壳放到塑料小袋里，小袋子在她的小手指上勾着，一晃一晃，冯弗年笑着把塑料小袋也接了过去，欧阳吟赶紧道：“我自己拿着吧。”
　　“我拿着吧，看你都晃到脸上去了。”冯弗年笑道，他第一次为女孩子做这样的事，如果在白天，估计会犹豫，月光、星光，真能魅惑人心。
　　“应该把炒豆子广告放我们这个栏目，天然健康食品，多种微量元素，降血脂血糖血压，还可以减肥。”她伸过手去，埋头在冯弗年手中的纸袋子里又抓了几颗豆子。
　　冯弗年含笑望着她，以前阿泽也是这样给她捧着袋子，让她心安理得地在他手里翻找，吃得惬意满足吗？
　　“师兄，刚才不是你想吃吗？”欧阳吟想起这事，“吃吧，挺好吃的。”
　　冯弗年笑道：“你可看到过哪个男人当街吃零食的？会被女人鄙视的！”
　　“死要面子！”欧阳吟笑着轻哼道，“谁敢鄙视你冯大才子啊，那才真会遭人鄙视！”他也从来不在街上吃东西，只是替她拿着袋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欧阳吟甩甩头，自己只要跟冯弗年在一起，就总是想起以前的事，他们两人虽然长得不像，可给她的感觉太相似了，有时候说的话也那么相似，她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亲近冯弗年，甚至有隐隐的依赖，冯弗年也好像因他而特别照顾她。
　　“最近和你的赞助商有联系吗？”冯弗年想问的其实是程沐阳。
　　“姑姑生病了，就住在我们院VIP，不过快好了，可能这两天就能出院，也不严重，是感冒。”
　　“姑姑？”冯弗年敏感地看向她。
　　“哦，大家都这样叫。”欧阳吟有些心虚，在冯弗年的注视下，她觉得这个称呼是如此不妥，改天得想办法问问韩晓彬。
　　“哦。”冯弗年不再吭声。起码应该是比较亲近的关系才会这么叫吧？他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近？
　　“师兄，我记得你的话，不会和程氏有什么瓜葛的。”欧阳吟看着冯弗年，为什么他提起程氏总有隐隐的担心，难道程氏集团有什么背景？还是他曾经和程氏有什么过节？看着不像，那次吃饭遇到还和程沐阳挺热情地打招呼，和程沧海似乎也是第一次见，似乎和程樱之也不认识。“其实程氏的几位我接触下来都还不错的。”姑姑如对孩子一样地哄着她，程沧海虽然有点气势逼人，但也不难搞定，程沐楷爱玩爱闹没有心机，程沐阳，她想起那袋零食，有点烦恼。
　　“程氏是个大家庭，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复杂得很！”冯弗年认真道，“有些人还是不接触为好。”
　　欧阳吟点点头。
　　“这个星期天有时间吗？师兄带你到附近的地方转转，你来D市这么久，没出过城吧？”
　　欧阳吟犹豫着，“我在H市也很少到郊区去，我这人比较懒的。”
　　“有个地方，风光很好，是在南方看不到的，师兄也很久没去了，陪师兄去好不好？”
　　欧阳吟抬头，冯弗年询问地看着她，温雅的笑容，让她有瞬间的失神，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一动，她赶紧转开了目光，“好。”
　　冯弗年别有深意道，“到时带你去吃农家菜，味道醇厚，专门为你用心地做。”
　　“有的人从农村走出来，在城市里打拼，开始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有的人继续留在农村，沿着原来的生活轨迹。他们怎么看待对方，他们在自己的生活中有怎样的幸福和失落。一样的年龄，一样的性别，一样的家庭结构。师兄，其实拍一组这样的对比节目也很有意思。遭遇更外面的世界，是幸还是不幸？”欧阳吟抬头望望天空，每颗星都在自己喜欢的位子上，组成了夜色中的天幕，却有流星划过，光华瞬间绽放，又坠落，她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也是这样想，这些农民工，在城市里做建筑工、清洁工，好一点的开个小店，再不济推个小车卖豆子卖红薯，花100块钱租一间几个平方的小屋，为了改变生活努力着。还有一些人留在农村，守着几间平房，靠天吃饭，守着老婆孩子。幸福不是别人看到的那样，是在自己心里的。”阿泽如果没有去南方，没有碰到她，是幸还是不幸？
　　“我有时候就想自己是个乡村医生，家里有个院子，推开门是绿油油的青菜和红艳艳的西红柿，冬天在廊下的长木条上晒太阳，看我喜欢的书，有炉子熬着草药，满室药香。最好后门有条小河，夏天的时候坐在石阶上把脚伸进冰凉的河水里，看着乌篷小船划过，咯吱咯吱响。”
　　“小姐，你说的是南方吧？”冯弗年几乎要被她的美梦打动，他出声叫醒自己。
　　“嗯，是我们那里的水乡景色。我答应爸爸妈妈跟李老师学一两年后回去，就像你说的，哪里不能学啊？我还是喜欢南方一点，人总是比较留恋熟悉的地方。”还有，熟悉的人。 
　　“那我可要抓紧时间好好剥削你，要不你走了，我上哪儿找这么美丽的主持人。”冯弗年笑道。
　　“你还是我师兄吗？竟然没有一点挽留之意，还想着怎么最多地榨取剩余价值，真让小师妹失望啊！”欧阳吟不满地叫道。
　　“电视不就是这样的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时间一长你们栏目也该换新面孔了。”说得太无情，听着就知道不是真心话了。
　　“残酷的竞争，在电视台表现得最淋漓尽致。做电视的人果然是冷酷无情啊！”欧阳吟道，“我和阿文老师有过君子协定，只做到年底，不管继不继续留在这里，明年要集中心思做论文。”她在天边搜寻，找不到刚才的月亮，有些沮丧，“不早了，师兄也该回去休息了。”
　　冯弗年转身对着她，“小师妹，有的人只是被人追着赶着无法停下来，包括感情也无法自主。”
　　欧阳吟有些听不明白，含糊地点点头，他是在说他自己吗？还是在说谁？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到冯弗年手上，“既然你不好意思在街上吃，回去用微波炉转一分钟，味道好极了。”
　　冯弗年接了过去，这样的滋味，他很喜欢，可是，又怕自己喜欢。
　　
　　程沐阳回到公寓，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值班？逛街？看书找资料？和朋友看电影？谁陪在她身边？他不停地想这个问题，谁会陪在她身边？谁能陪在她身边？他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坐立不安。
　　想起他们相遇的第一次，她当他是当街追女孩的花花公子，后来自己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追她，请她吃饭，跑去送红包，陪她逛夜市，帮她千里之外开车回来，可惜她并不知情，心不在焉地接受他的殷勤。他懊恼地想，自己掩饰得太好了，做得如此自然，实在该露点破绽，让她隐约地察觉，那才是上上之策。再后来自己借助姑姑的服装赞助拉近距离，特别是姑姑这次生病，两人的接触从来没有过的频繁，自己不仅露了破绽，那袋零食，简直就是表白，可她调转了头。 
　　程沐阳看看自己，挺拔帅气，事业有成，虽然大了她7岁，也还是年轻，她凭什么看不上自己？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医生，几分姿色也不是倾国倾城，他生气地想，自己怎么就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不想和程氏沾边，明确表示对高门大户的敬而远之，这可真让他无计可施。不管爷爷怎么软硬兼施，不管姑姑怎么连哄带骗，不管自己那次茶室里如此郑重其事的明示暗示，她也不肯接受他。
　　难道她有喜欢的人？是冯弗年？他想起F市田老板的话，难道她还在喜欢那个月光下看着她的男孩？
　　他现在该怎么办？也曾回避过，仍是不由自主被吸引；也曾等待过，可她转身离去；那么，他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去坦白他的心意，不管她身边有多少人。
　　
　　
                  程沐雨的恨
　　欧阳吟和阿文一起走向停车坪。阿文笑着对欧阳吟道：“吟吟，节目录得越来越顺了，演播室太忙，我们要停一次，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每周都加班。”
　　欧阳吟犹豫了一下，对阿文道：“前段时间姑姑生病住院了，才出的院。”
　　阿文忙问：“什么病啊，要住院这么严重？”
　　“重感冒，怕转成心肌炎，身体弱了点。”
　　“那下周末我来安排一下，咱们请她去度假村休闲，一起玩玩。说起来我们都没好好谢谢她，上次兰翎还是程总请的客。”阿文一面急急往前走一面笑道，“吟吟，我再每星期拖着你，估计有人要问我要加班费了，看，冯台等你呢！”
　　冯弗年果然站在花坛边朝他们微笑，欧阳吟赶紧道：“阿文老师别开玩笑。”
　　阿文兀自对走过来的冯弗年道：“冯台，我得跟你把加班费结了，你这么一次不落，还得给你全勤奖。”
　　冯弗年笑道：“我把牡丹卡的卡号报给你，快记下来，记得多打一点，别小气。”
　　阿文转头对欧阳吟道：“有人巴巴等在这里请你吃饭，我也不好意思做电灯泡，吟吟你赶紧给我介绍一美女，省得我看了你们羡慕。”说着便去开车。
　　欧阳吟看着冯弗年微微地脸红，明明是坦荡的关系却非要被人贴上一个暧昧的标签，最后变成无端的心虚，她有些懊恼道：“阿文老师尽胡说八道，我下次不来录节目了！”忘了去招呼冯弗年，只朝自己车子走去。
　　冯弗年看她又羞又急的样子，追上两步哄道：“做电视的哪有嘴巴不油的，你跟他们混了这么久还不习惯？”
　　“习惯不了，我要回医院做医生，再不来你们这儿！”欧阳吟赌气道。冯弗年正追过来低头劝她，不防她猛一个回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还有少女的幽香，他愣在那里。欧阳吟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目光相遇，都慌忙转开了眼。
　　欧阳吟几步上前拉开自己的车门便要进去。冯弗年回过神来，扶住车门道：“今天晚上咱们去大排档吃海鲜，好不好？”
　　“我不去了，还有事。”欧阳吟垂下眼，掩饰刚刚的不自在。
　　“小师妹，今天晚上你的节目要播出，你是不是想陪着全市人民看一看？”冯弗年玩笑道，他知道每一次剪辑完了以后阿文都会一边给她看片一边指点下一次的注意事项，有这么好的老师在那儿，欧阳吟才能迅速适应。当然，看片时间也是她最受折磨的时候。
　　“我才不会去看，怪害怕的。”欧阳吟也笑道，脸上的尴尬慢慢褪去。
　　“你在家能熬得住不看吗？”冯弗年的笑意更深。
　　欧阳吟一噎，想了想，无奈道：“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会熬不住？”
　　“就你？录节目吓得手脚冰凉，看剪辑看得饭都吃不下，我还会猜不出你今天晚上会多紧张？”她做事太认真，有时认真得让他几乎想叫停。
　　“我算认栽，什么糗事都被你知道了。”欧阳吟泄气道，“这次我来请客，你不是说我拿了不少钱吗？”
　　冯弗年点点头，“我得好好敲你一顿。”
　　
　　程沐雨和父亲程泯其一起走进客厅，见母亲秦姒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随口问道：“哥还没回来啊？”程沐阳自己开了公司后买了房子，平时应酬多，但每个周六晚上没要紧事必定回来吃饭，这是母亲的要求。
　　“他打电话来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
　　“妈，你这个规矩也得改改了，哥都33了，周末总要和女朋友一起过，哪能老回来呢，女朋友也要有意见的。”程沐雨一边洗手一边从卫生间探出头来道。
　　秦姒笑道：“不是还没女朋友吗？有的话也可以带回来，一星期总要让妈妈看一眼吧。”
　　“哥哥就那么宝贝，我在美国也没见你多想我！”
　　“那好啊，让妈妈也宝贝宝贝你，以后每天晚饭必须回家吃。”秦姒似真似假地看着她，“别在外面跟人疯，你也该找男朋友了。”
　　“我投降我投降。”程沐雨叫道，“张阿姨，快开饭吧！”
　　“我得先看个节目，你饿的话和爸爸先吃。” 秦姒道，“你姑姑特地打电话来让我看6点半的‘健康每天’栏目，里面的主持人是惠利医院的医生，服装是她的‘私家衣铺’赞助的，她从来不出赞助，这次有什么特别，我倒真好奇了。”
　　程泯其道：“必是谁对了樱之的胃口她才会这样，我也来陪你看看，饭迟一些吃。”他和秦姒结婚30几年，感情很好，在家的话从来都是要俩人一起吃饭的。
　　程沐雨看着父母笑着摇摇头，进去换衣服。 
　　
　　程沐阳坐在办公室里，他倒了杯水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6点半，欧阳吟清雅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白色的套装，挽起的头发，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和妩媚，亲切的语气，温柔的手势，举止间有一种舒缓的从容。程沐阳不禁微笑，有谁知道这丫头竟是紧张得湿透了衣衫。他拿起电话拨号，欧阳吟的声音传了过来。
　　“吟吟，看到你的节目了。”那天晚上后他再没见到过她，偏还要装作刚刚见过面若无其事的口气。
　　欧阳吟顿了一下，“你好，程总。”
　　“挺好，一点看不出紧张。”程沐阳道，“你在看吗？”
　　“没有，我在外面吃饭。”欧阳吟道，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真的看不出紧张吗？”
　　到底是孩子气！程沐阳在心里笑了一下，“一点看不出，真的，挺专业的。”总在不知不觉中哄她讨好她，想让她开心，程沐阳暗暗对自己摇头。
　　欧阳吟轻轻舒了口气，高兴道：“姑姑怎么说？不会是在后悔赞助吧？”
　　“你穿了这套衣服很精神，很漂亮。”程沐阳顿了一下，略低了声音叹道：“真的很漂亮，让人……”
　　“程总！”欧阳吟慌忙打断了他，“谢谢你特地打电话来。”
　　“哦，那你好好吃饭，再见！”其实她不打断他，他也没有勇气说出来，坦白心意？他自嘲地笑了，他程沐阳竟也有临阵退缩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的欧阳吟，依然在那里娓娓叙说，眉目含笑，让他……如此动心。
　　
　　“程沐阳？”冯弗年询问地望着欧阳吟。
　　“是”，欧阳吟点点头，“他在看电视，有一次我跟他说自己录节目很紧张，所以今天来告诉我他的观感。”
　　“哦，他真是有心。”冯弗年别有深意道，“‘私家衣铺’也亏了他帮你们联系。”
　　欧阳吟稍感窘迫，“他和韩晓彬是很好的朋友，可能是因为晓彬吧。”连她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的牵强了。
　　“原来是这样！D市第一少的面子倒确实要卖。”冯弗年仿佛恍然大悟道：“吟吟你这是什么好命啊，有的是贵人相助！”
　　“得道多助也！”欧阳吟调皮地笑，压下心里的不安，忽视了冯弗年担心的目光。
　　
　　程沐雨站在父母身后，两只手撑着沙发的靠背，吃惊地盯着荧屏。欧阳吟，她知道这个名字，惠利医院心脏科医生，李院长的爱徒，爷爷上次赞不绝口的女孩。她就是欧阳吟？Z大毕业，从H市来。她突然想起姑姑衣铺门口的那次擦肩而过，开着黄色的甲壳虫，那个长发飘飘青春美丽的女孩，怪不得自己觉得面熟，原来是她！她挽起头发，那样微微一笑，自己就认出来了。这张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脸！程沐雨几乎要尖声大叫，心中的仇恨和愤怒就要喷薄而出。欧阳吟，竟然敢到D市来，出现在她的面前，还迷惑了她的家人！
　　“这个主持倒是亲切温柔。”秦姒边看边对丈夫道，“樱之不会是想把她介绍给我们沐阳吧？这么巴巴地要我看？”
　　“什么！”程沐雨大叫，把秦姒和程泯其吓了一跳，俩人同时不满地回过头来看她。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程泯其有点生气，“你妈妈不过开个玩笑。”
　　程沐雨死死抓住沙发背，“电视台的女人，哪个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哥怎么可以要这样的女人！”她冲进自己的房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特别的农家
　　欧阳吟站在小山坡上，远远望去，是大片的紫色的熏衣草，6月，已进入花期，深深的紫色的海洋充满了诱惑。轻轻地吸一口气，满满的清香，似乎把五脏六肺都浸透，她有点陶醉地对冯弗年道：“师兄，没想到D市还有这么好的地方，以前我老是觉得北方只有树没有花。”
　　“什么树？”
　　“白杨树啊，中学课本第一篇《白杨礼赞》，伟岸正直朴质严肃也不缺乏温和，是树中的伟丈夫！”欧阳吟笑起来，“我中学语文还学得不错吧？”
　　“不错。”冯弗年随意地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欧阳吟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蓝天、白云、微风习习，熏衣草的香悠悠地飘来，回忆可以追溯得很远很远，俩人都没再说话。 
　　
　　她已经记不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了，十几个人吧，笑着闹着乱哄哄的，被同学拉来凑热闹，后来被连哄带骗地入了剧社，其实自己也是愿意的，青春年少，谁没有在舞台上一展风姿的虚荣啊。社长来讲话，就是他，他已经在读传媒专业的研究生，大家都“师兄师兄”地叫，她没在意，转身就忘了他的模样，在剧社的都长得还好的吧，不过没有惊为天人的感觉。只是后来，要排一个什么剧，安排她去当女主角，她看了剧本，里面有一场吻戏，便坚决不干，初定的男主角正追她追得废寝忘食，便请动社长大驾来游说，其实他那时已经很少管社里的事，忙着写论文找工作。不过还是约了她，很正式地在茶室，估计请托的人着实求了他。
　　“为什么不肯演？进剧社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谁不想演主角啊？”他含笑看着她，他已经是大人了，而她，还是个孩子。
　　“我不想演主角啊，我进剧社就是为了演配角。”她一付其奈我何的样子，短发大眼，却微微地脸红，清纯的模样。
　　他之前看过剧本，马上就明白了，看着她的样子，竟也不想让她去演那场戏，虽然那场戏其实也不会来真的。笑道：“那就不演吧，可也不能演配角了，演员都定好了，不能把别人拉下来，只能去搬道具。”
　　她顿时大喜，“好，我去搬，我会很勤快的。”
　　他失笑，“你为了搬道具进剧社的吗？”
　　“当然不是！”她扬了扬眉，“不过我有自己的原则，什么诱惑都不能动摇。”
　　后来，真到了要搬道具的时候，他每次都碰巧出现在她身后，所以她许下的勤快没能做到。后来，他就经常来剧社，组织他们出去搞活动，叫她“小师妹”。再后来，他工作找在了Ｈ市电视台，还老是跑回剧社来，指导他们排戏，她演了主角，不过没有吻戏，他给删了。
　　
　　手机响了，欧阳吟一看，是程沐阳，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
　　“吟吟，在哪儿呢？”是很熟络的口吻，虽然其实心里没底。
　　“在外面，看风景。”欧阳吟道，慢慢收回自己的思绪。
　　程沐阳一滞，看风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她毫不掩饰，倒让他不知如何讲下面的话。
　　“程总，有什么吩咐吗？”
　　“姑姑说要谢谢你住院期间的照顾，想请你吃个饭。”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把程樱之抬出来，自己真是窝囊啊，竟然都成了约不到女孩吃饭的男人。
　　“那是应该的，我也没做什么，说起来惭愧。”后来只是中午跑去看一下，又怕影响程樱之午休，每次都匆匆忙忙。“阿文老师说下周请姑姑出去玩，我们栏目组的人一起，我正想打电话问姑姑愿不愿意呢？”
　　“我呢？”
　　“你？”欧阳吟惊讶道，“你也要去？”
　　“这赞助我也算是中间人，当作回扣也得请我一起吧？”程沐阳玩笑道。
　　欧阳吟笑道：“程总日理万机……” 
　　“我空得很。”程沐阳当即打断道，“真的，要不你赶紧回来，晚上我请你吃饭。”
　　“谢了谢了。”欧阳吟也是玩笑的口吻，“无功不受禄。”
　　“那些零食吃完了吗？还喜欢吃什么垃圾食品？我反正闲着替你去买来，聊表我对美女主持的一片仰慕。”程沐阳笑道。心想，那个在他身边的人该等得不耐烦了吧？
　　“谢谢程总，我很少吃零食了，吃胖了会被阿文老师批评。”欧阳吟慌慌张张道，冯弗年走到了她身旁。
　　“那你好好看风景，我们下次再聊。”程沐阳听出了欧阳吟的慌张，为谁慌张？冯弗年在她身边，他听到他在叫“小师妹”。
　　
　　“哥！”才搁下电话就有电话进来，“欧阳吟的服装赞助是不是你跟姑姑说的？你是不是喜欢她？她是你女朋友？”程沐雨不歇地逼问。
　　“小雨？”他奇怪了，星期天的上午，一般程沐雨不会找他。“你怎么了？谁惹你了？”她都没见过欧阳吟，怎么口气这么冲？
　　“是不是？”程沐雨几乎要吼，拼命地压着。很多事情，是她一个人最痛的秘密。她的骄傲让她有口难言。 
　　“当然不是。姑姑的赞助是因为爷爷的原因。”程沐阳没好气道。女朋友？他倒是想呢，可是欧阳吟现在正跟冯弗年在一起看风景。
　　“那就好！”站在程氏家族顶端的爷爷从不在脸上表露什么，因为那件事她却在心里一直怕着他。好吧，爷爷喜欢她就让他喜欢吧。赞助的事她也可以不理会，姑姑并不是她可以随意摆弄的人。只要不牵涉到她最重视的人，不牵涉到她的家，就让欧阳吟在这个城市里风光吧，她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哥，不要和欧阳吟有什么瓜葛，我会帮你找一个比欧阳吟好一千倍的嫂子！”
　　程沐阳莫名其妙地放下电话，难道小雨也知道了他在欧阳吟面前的失败，替他打抱不平？这下真是无颜回江东！他走到窗前，窗外风景正好，岂能就此转身。
　　
　　“是程总。”欧阳吟合上手机，暗暗叹口气，对冯弗年解释道。
　　冯弗年淡淡地笑了笑，“走，我们吃饭去，农家饭，味道纯正。”
　　两层的小楼，围墙围起，干净的农家院，中间水泥地，两边是整齐的菜畦，有碧绿的青菜和红艳艳的西红柿，有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在院子的一侧，边上还有口井，这让欧阳吟觉得亲切，她小时候住奶奶家，那里也有口井。
　　“小冯来了！”出来一个５０多岁的妇人，很干净利索的样子，亲切地招呼。　
　　冯弗年笑着迎上去，“姨，炖只鸡，炒个青菜就行了。”
　　“你昨天打电话来，我早上就炖上了。这会儿很烂了，就可以吃了。”她含笑看着欧阳吟，问：“女朋友啊？”
　　冯弗年看了欧阳吟一眼，“是我的小师妹。”
　　“噢，是同学。”那妇人和蔼地对欧阳吟笑笑，“别见怪。”
　　欧阳吟道：“阿姨这个院子真好，还有井，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也有口井，夏天我们把西瓜浸在井里，很凉。”
　　那妇人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我儿子也这样说过，不过这里井太深，没试过。你是南方人吧？我儿子以前在南方读书，老跟我说南方的姑娘长得秀气。”
　　欧阳吟道：“我看到前面一大片薰衣草，很漂亮，阿姨家也种吗？”
　　“那里一大片都是姨家的，承包了好多年了，专种薰衣草，姨家的生意也做得不小。”冯弗年在一旁介绍。 
　　妇人淡淡地笑道：“也就一般过过日子，我老头子和小儿子在忙。”听到里面有年轻女人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哭声，忙道：“我的小孙子醒了，我去看一下，就给你们摆桌子。”便进去了。
　　欧阳吟对冯弗年道：“真是好地方，这里不是饭店吧？”
　　“我一个朋友家。‘农家乐’现在也不正宗了，就吃点土菜，家里干净些。”
　　
　　小方桌，砂锅里是炖了几个小时的土鸡，只加了蘑菇，没有葱蒜，有香菜，一盘炒得碧绿的小青菜，妇人问欧阳吟：“姑娘还喜欢吃什么？姨给你做。”
　　欧阳吟道：“已经太多了，谢谢阿姨。” 很想拉着她的手说，“别辛苦了。”到底还是忍住了。
　　冯弗年笑道：“姨，别忙了。我们自己会张罗，我这小师妹，胃口小得很。”
　　妇人道：“这么瘦，该多吃一点，鸡汤最补人了，我特地放了很少的盐，姑娘多喝点。”
　　欧阳吟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情感，潮水般漫上来。
　　
　　
                  熏衣草之恋
　　欧阳吟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对冯弗年道：“真香啊，现在可真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土鸡呢！只是阿姨可能养了很久，杀了给我们吃，怪不好意思的。”
　　冯弗年道：“那就多吃点，姨说得对，这么瘦，该多补补，你这样子也不像肯自己做饭的人，一日三餐都在食堂？”
　　“两餐。”欧阳吟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早餐是牛奶面包。基本营养保证。”
　　冯弗年扯下一只鸡腿给她：“这么大了为什么还不会照顾自己？晚餐该自己做点好吃的。”
　　欧阳吟笑道：“电饭煲最低一格的米量就够我吃三顿，我要自己做饭做菜，倒掉的比吃下去的还多，有时间还不如看看书做论文。我就不相信师兄你会自己做饭？。”
　　冯弗年道：“《红楼梦》里怎么说的？男人是泥巴做的，女孩是水做的，怎么能一样，我后悔让你做节目了，搞得你这么辛苦。”
　　“我没那么娇贵，最多也就是泥巴水做的。”欧阳吟叹了口气，低头喝汤。冯弗年张了张嘴，却忍住了要说的话。
　　
　　两人吃完饭回市区。汽车在公路上疾驰，望着车窗外大片紫色的薰衣草飞速往后退去，欧阳吟轻声道：“这么美的地方，果然能养育浪漫的心。”她转过头对着他，“那是他妈妈吧，师兄？”
　　冯弗年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带我到山坡上看花，我就知道了。我看到过这个地方。在照片里。”欧阳吟轻轻道，“真是替他难过，生长在这么美的地方，有这么好的妈妈，还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却都只能擦肩而过。”
　　冯弗年在心里叹息，还有这么好的女孩爱着。
　　“他离开的时候，我想不通，后来慢慢想通了，有些事情我会错了意。师兄师妹。”欧阳吟自嘲地一笑，“他跟你讲起过我吗？说我很傻吧？”
　　“经常讲起，说你很可爱。”所有的一切，当希望只剩下回忆，回忆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可爱？”欧阳吟道，“当我小孩子罢了。不知道小师妹也是会长大的呢！《梁山伯与祝英台》知道吗？很有名的一个越剧，我外婆是绍兴人，喜欢听这个戏，十八相送那一出，祝英台唱‘梁兄你真是呆头鹅’，真的呢！”她轻笑，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同窗数载，临别之时，祝英台再三向师兄暗示心意，可惜梁山伯当时并没有猜出祝英台的女子身份。十八相送，是甜蜜，也是哀婉。冯弗年心痛起来，阿泽，你造了什么孽！
　　
　　车到市中心，冯弗年道：“时间还早，我们去哪里喝杯茶吧，晚上去龙宫吃西餐。”
　　“不用了，我想去一下书店找本书。”
　　过了红绿灯，冯弗年把车停到路边，“我在这里等你吧，等会儿把你送回去。”
　　“找书很花时间的。”欧阳吟沉吟了一下，“师兄，你说过你们是好搭档好朋友，人生难得一知己，他真是幸运。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处处照顾我，可我早已不再是从前的小师妹了，你看我今天，都能高高兴兴在那里吃饭。所以，不要再把我当成你的责任，我会不安。”
　　
　　冯弗年疲倦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注视着欧阳吟的背影消失在书城。阿泽，我已经把她带进电视台，带回你家，见过你妈妈，你妈妈还炖了鸡汤给她补身体，我还告诉她你常常想着她，一件件实现你的心愿。现在只剩下一句话没告诉她了。我们是好哥们儿，为了你我也会照顾好她。可是……
　　他不喜欢她那样说，不喜欢她说他是为了阿泽想照顾她。 
　　
　　欧阳吟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提电脑翻看个人相册，她当然认得今天冯弗年带她去的地方，那花海，那小院，那菜畦，那树那井，他曾经把这些做过她多少照片的背景，虽然那个软件操作起来并不复杂，可要做得感觉上浑然天成，必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每一张都无忧无虑。顺手点了一张做桌面，里面的她正跑向前方紫色的花海，似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回头巧笑嫣然，那是他在唤她吧？哪次活动中偷拍的吧？每次大家出去玩，她总要背一大袋零食，而他则忙着给大家拍照，回来时总有师姐抱怨他眼里只有小师妹，他听了会笑着辩解，“她小孩子嘛，逗她开心呢！”原来他眼里她只是孩子，所以他从来没有约她单独出去过，总是叫上一大帮子人热热闹闹地哄她开心。自己闹了一个多大的误会啊，那是她的初恋，那么深那么纯，她以为他都明白，可是他笑着跟她说自己要离开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只是把她当成了小师妹，而自己想说，已经太迟。
　　
　　“叮咚”，门铃响了，大概是叫的外卖来了吧？她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打开门，愣住，是程沐阳。 
　　“程总？你怎么会来这儿？”她下意识地又抹了一下脸。
　　“看你那样不是想把我推出去吧？”程沐阳举了举手上的东西，“姑姑让我带东西过来，你们不是通过电话吗？”他看到她的泪痕，她在哭吗？不是刚和冯弗年看风景回来吗？
　　欧阳吟想起刚刚程樱之说让司机送点朋友从瑞士带回来的现制巧克力，没想到司机是程沐阳。
　　欧阳吟微微皱了一下眉，她踌躇着，她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似乎并不方便请一位关系并不是很熟的男子进来。
　　“好了好了，我不进来了，小气鬼。我们出去吃饭。”程沐阳笑道。
　　“我叫了外卖，来了。”欧阳吟想说吃过了，可看看程沐阳后面，便改了口，“至尊披萨”的伙计正走出电梯。
　　程沐阳站在一边看着欧阳吟付完款，“现在不吃汉堡改吃披萨了？”
　　欧阳吟捧着披萨盒看着他：“我喜欢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程大少，要不你批评我一顿，然后回去吃你的营养大餐？”
　　“披萨也不算垃圾，我看着也饿了，要不你请我吃？我上次替你把车从家里开回来，不是说了要谢谢我的？”真是丢人啊，他想，追着要人家的谢谢。
　　“我不是邀请你在‘江南食府’吃饭？是你自己不肯来。”害得她和韩晓彬两人像吃烛光晚餐似的。
　　程沐阳想起自己那会儿正莫名其妙跟她赌气呢，便笑道：“不是正忙着剥削剩余价值吗？”
　　欧阳吟笑着往里走，自己这样堵在门口，倒像真怕有什么事似的，索性大大方方请他进来。程樱之让他给自己送东西来，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我只订了一个小披萨，你要不怕吃不饱，就分你一半吃，今天我坚决不出去了，累了。”
　　程沐阳大喜，“这样才是待客之道嘛！”忍不住又问：“你上午去那里看风景了？咱们这周围还有哪个地方的景能入了你的眼？”
　　“我也就是一孤陋寡闻之人，再说江南江北风景自然各有妙处，不能简单相比。”欧阳吟一边说着一边把披萨放在桌上。“牛奶还是咖啡？要不紫菜虾皮汤，小包装的那种？”
　　程沐阳皱眉道：“有青菜吗？”
　　“没有。”
　　“西红柿呢？”
　　“没有。”
　　“鸡蛋呢？”
　　“可能还有两个。”
　　程沐阳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找到一袋小包装榨菜，两分钟在厨房做了一个鸡蛋榨菜汤。欧阳吟看了啧啧道：“程总，你当过兵吧？”
　　程沐阳笑着盛了两小碗汤出来，“怎么说？”
　　“为人民服务呗！”欧阳吟笑道，“正好，我好想喝汤啊！”
　　程沐阳把披萨切开，“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马虎过日子，当心嫁不出去！”
　　“实在不行，到时候嫁个厨师就是了。”欧阳吟咬了一大口披萨，中午她是喝了不少鸡汤，可却吃不下饭，面对他妈妈，她再怎么忘了前尘往事，也是食不下咽。
　　“慢点吃，你的师兄没给你吃午饭吧？看你一副饿狠的样子。”
　　欧阳吟没搭腔，想起来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程沐阳观察着她的脸色，“你刚刚在哭吧？出了什么事吟吟？”
　　“什么事也没有，就是难过一下，女孩子不是都多愁善感的吗？”欧阳吟懒得掩饰，情绪低落道。
　　她这么坦白，程沐阳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天，笑道：“有个办法，保证你高兴起来。”
　　
　　
                  沐阳的告白
　　程沐阳道：“我教你玩我们的‘空遁’。”
　　欧阳吟巴不得程沐阳赶紧离开，一听，正中下怀，赶紧起身道：“楼下就有网吧，我们去那儿玩。”
　　程沐阳笑道：“干吗去网吧？乱糟糟的，你的电脑呢？”
　　欧阳吟手忙脚乱地边整理餐桌边道：“程总你看足球赛是一个人看得过瘾还是朋友一起看得过瘾？一个人你还能兴奋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吗？还能摔酒瓶吗？看球赛得有氛围，所以大家都宁愿挤在小餐馆看也不愿回家就是这个道理。玩游戏也一样啊，网吧有氛围啊，你以为大家都是因为没电脑才去网吧玩的吗？”
　　程沐阳听她胡扯也不是没道理，便问：“你不是从不玩游戏的吗？怎么对网吧这么熟悉？”
　　“我没去过网吧。”欧阳吟道，见程沐阳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道：“谁规定要去了网吧才能了解网吧的呀？那我们了解古代历史还得穿越回去当一回古人啊？”
　　程沐阳只能跟她去网吧。
　　
　　刚进网吧，就有网管过来招呼，欧阳吟仔细一看，“咦？怎么是你？”是那个在D大后门和女朋友吵架的男孩。
　　那个男孩也认出了她，有些吃惊，忙把他们引到旁边的位子上。欧阳吟把他拉到一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男孩黯然道：“我原来的公司被人找碴，是个小公司，老板害怕，把我辞了，我先在这儿干着，正找工作呢。”话还没说完，见又有人进来，只好先忙着跑过去招呼。
　　欧阳吟闷闷地坐下，程沐阳帮她接上游戏，跟他讲“空遁”的基本玩法，她根本没听进去，胡乱地点着鼠标，心想肯定是姓谭的去找的麻烦，人家女朋友都被你抢走了，这么吵了一架，就要砸了人家的饭碗，实在可恶。这男孩子D大毕业，沦为网吧管理员，也太可惜了。这么定定地想着，游戏早死了好几回。
　　程沐阳看得憋气，拍拍她的脑袋道：“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哪，幸亏满屋子找不出第二个，否则我们的设计员肯定郁闷得要去撞墙!”
　　欧阳吟没听清程沐阳的话，问道：“什么？”
　　程沐阳弯下身凑在她耳边道：“说你笨！”
　　欧阳吟瞪了他一眼，“程总你回去吧，让我这个笨蛋在这儿笨死吧！”
　　程沐阳笑道：“不行，这么可爱的小笨蛋舍不得你笨死！”
　　欧阳吟装作没听见，又去瞎折腾一气，程沐阳岂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便抓了她的手去点鼠标，心里暗暗得意。欧阳吟想挣脱挣脱不了，在程沐阳耳边道：“我这人什么都可以容忍，最见不得黑社会欺负老百姓。”
　　程沐阳吓了一跳，怎么碰一下手就变成黑社会了？赶紧撤回了手道：“有这么严重？”
　　欧阳吟一计成功，索性扔了鼠标，转过身对程沐阳道：“刚才那个网管，就是他女朋友跟了姓谭的，我听他的口气好像原来的工作也被黑了。”
　　程沐阳看着她，叹了口气，转身招手叫那男孩子过来，“你学计算机的？”
　　男孩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找我，谈谈你的工作。”程沐阳掏出一张名片，“你相信她的话就来。”他指指欧阳吟。欧阳吟拿过名片把自己的名字电话写在了背面。
　　男孩刚想说什么，又有人叫他，应了一声便接过名片点点头跑开了。 
　　程沐阳拉着欧阳吟往外走，“大小姐，这里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你还好意思混进来，我今天算跟着你丢人丢到家！”
　　欧阳吟回头看看，“扑哧”笑出声，甩了他的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过了两天，欧阳吟下了班正整理东西，程沐阳电话就来了。“吟吟，快出来请我吃饭，我在下面等你。”
　　“程总？我不是才请你吃的披萨？”欧阳吟嘟囔道，“这年头怎么老是资本家逼着穷人请客？”
　　程沐阳笑道：“我给你的网管找了份工作，你要不要请客？”
　　“真的？”欧阳吟高兴道，“在哪里？”
　　“你出来我告诉你。”程沐阳心想，怎么对别人都那么好，对我就爱理不理。
　　欧阳吟三步两步跑出医院，上了程沐阳的车，“随便去哪里，今天我请客！”
　　“别人的事那么开心，也没见你为自己多高兴过。”
　　“我没有什么事好高兴的。”欧阳吟随口接道，“你的公司把他招进去了吗？”
　　“不是，我公司暂时不缺人，我推荐给别处了，是个大公司，姓谭的不敢再去找麻烦的。”
　　欧阳吟放心地点点头。
　　车子正转弯穿过十字路口，程沐阳的手机响了。“帮我接一下。”他示意欧阳吟道，“交警盯着呢。”
　　欧阳吟迟疑了一下，按下免提键。
　　“哥，今天的相亲你忘了？张阿姨和她女儿在兰翎等了半个小时了！多不礼貌啊！”程沐雨在电话那头大声指责哥哥。程沐阳赶紧掐断了电话。
　　声音太响，欧阳吟没法装作没听到，笑道：“程总，你不会要带着我当啦啦队去助声势吧？快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打车回去！”
　　手机又响了，程沐阳沉了脸，把车停在路边，欧阳吟一边道“拜拜”一边抬脚要下车，程沐阳一把拉住了她，接通电话，“妈，对不起，我忘了这事，你帮我敷衍一下。”他看着欧阳吟，“让小雨别瞎折腾了，我有喜欢的人。”
　　程沐阳抓着她的手死死的，她怎么也甩不脱，他的脸是极认真的表情，欧阳吟慌张起来，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她看向程沐阳，程沐阳也在看着她，车里安静地等着一根针掉下的声音。
　　“程总，我想有一天自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心外科医生，所以最是爱惜这双手，平时连碗都很少洗，今天你准备把它折断吗？那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官司打到底，要你巨额赔偿。”欧阳吟压住心底的慌乱，笑道。
　　程沐阳没放手，却略略松了一些，也笑道：“你把手给我，我便倾家荡产都给你，把我自己也赔上！”
　　“你可是你们程氏未来的掌门，即便赔给我，我也没地方供你这尊驾。再说了，我虽然看的书不多，却也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是愈发玩笑的口吻，那眼神却在说“还不放手！”
　　“程氏的掌门不一定要我做，我的迅达公司却是我赤手空拳打下，我并不认为一个男人有能力便是女人退避三舍的原因。再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程沐阳并不理会她的目光。 
　　欧阳吟涨红了脸，这个程沐阳简直胆大妄为，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她冷笑道：“那么程总该知道‘君子不强人所难’吧？”
　　程沐阳握紧了她的手，“我只知道‘君子坦荡荡’，说出心中所想，又哪里不对？非要打迷踪拳才显得手段高明吗？”
　　“程沐阳！”欧阳吟忍无可忍大叫道，“我哪里跟你打迷踪拳？”
　　程沐阳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笑道：“我又没说是你，这下你自己承认，整天跟我胡搅乱扯，果然在跟我打迷踪拳。”
　　“我既不怕你，也不喜欢你，更没有爱上你，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迷踪拳？”欧阳吟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把话说死，让程沐阳再无翻身机会，好吧，是狠了点，她想，只好从此再无瓜葛。
　　程沐阳不急不恼道：“你当然怕我，我这么喜欢你，我想尽了办法接近你，想尽了办法讨好你，想尽了办法帮助你想帮助的人，你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感动，会喜欢上我，会爱上我。”
　　欧阳吟简直气急败坏，她的手还握在程沐阳手中，她怎么会认识这只大灰狼！“你感觉也太好了吧程大少？我欧阳吟虽然貌不惊人，却也不是没有人追求，有人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他吗？如果是那样，哪里还轮得到你现在这样！”她死劲地拉自己的手，却被扣住，无法动弹。
　　“幸亏是这样！”程沐阳深深地叹了口气，“才能让我在你身边还没人的时候遇到你。吟吟，你能不能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我不能是你身边的那个人？”他松了手。欧阳吟头也不回地下车离去。
　　
　　
                  欲擒先故纵
　　欧阳吟心烦意乱地走过小杂货店，冯弗年看着她，她没有朝这边望一眼。以前她从车库出来，方向不顺，也会扭过头来朝这边张望，他喜欢看她寻找他的样子，看不到的失望、发现后的惊喜，清澈的眼睛里从不隐藏情绪，她跑到他身边时带着一份信任与依赖，让他心生温柔。可是今天她没有转过头来，昨天也没有，自从他带她去过阿泽的家，她告诉他不要再因为阿泽照顾她，她就不再回顾这里。因为觉得他不会再来等她？还是她不想让他再等她？冯弗年的心涨涨落落，不知如何是好。他的节目已经拍完，他再到这里来，便不是很有理由。“只是碰碰运气。”他对自己说。运气其实很好，总能在下班后的那个时间看到她，运气又其实很不好，她始终没有发现他。
　　“吟吟！”，欧阳吟转身一看，是冯弗年坐在小店的小凳子上，正朝她挥手。她走了过去，“师兄，又在商量拍片的事？”
　　“拍完了，还有些后续。”冯弗年站起来，“你呢？很忙吗？下班这么晚，吃饭了没有？”
　　欧阳吟摇摇头，“我不是很舒服，不想吃饭。”
　　冯弗年看着她，不像平时那样恬静安然，眉宇间有隐隐的烦恼，“病了？还是有什么麻烦事？”
　　欧阳吟默默摇了摇头，他不是他，即便是他，现在的她也再不能把烦恼一股脑儿地扔给他，他们其实只是校友罢了，谁也不欠谁什么。
　　“怎么了？被男孩子追得烦恼了？”冯弗年笑着问。
　　“没有的事。”欧阳吟红了脸，“师兄你继续谈你的事吧，我上去了。”
　　“晚饭呢？”他其实想约她去吃晚饭，可是竟没有勇气说出口。
　　“等会儿想吃的时候再煮点东西好了。”欧阳吟摆摆手，走了。 
　　冯弗年可以断定，她一定是为了谁在烦恼，但愿不是程沐阳，他也不愿是另外的哪个男人，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住。
　　
　　欧阳吟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看着自己的左手，刚才就那样被程沐阳一直握着，他握得很有技巧，让她挣脱不了却也没弄痛她什么，红已褪去，她仍是感觉很烫，在灯光下仔细地看，也没有肿。这个程沐阳，要是真害得她伤了手，“我便倾家荡产都给你，把我自己也赔上！”还好没伤，她气恼地想，把自己赔给我？我才不稀罕呢！
　　看看时间，快8点了，刚才又气又急地赶回家，现在安静下来，才觉得饿了。打开柜子，方便面没有了，打开冰箱，空空的，只有一盒牛奶，拿出饼干箱，倒是有不少饼干，只是，她咬了一口，不好吃，又干又甜，疲劳的时候，只想喝咸味的鲜鲜的热汤。她叹了口气，有点想家，有点委屈，不觉掉下泪来。她为什么要到这个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来？他虽然疼她但不爱她，她却非要到这里来了却心中最后的执念，他活着她也许永远不会来，可他走了，仿佛有鞭子在追赶着她，逼她来这里。看他生活过的地方，接触他的亲人和朋友，走进他工作的地方，慢慢地理解他，慢慢地说服自己为什么不能留住他，这是她的心理医生给她出的最后一道难题，当她跟那和蔼的老医生提出自己的想法时，老头儿说：“吟吟，去接受挑战。”她要成为一名好医生，首先要过了自己的关卡。
　　有电话进来，她一看是程沐阳的，立即掐断。这个人，不是青年才俊豪门世子吗？这么无赖，这么咄咄逼人。短信进来了，“我在楼下，我上来敲门？”欧阳吟咬紧了嘴唇，这里是惠利医院的老宿舍区，虽说陆陆续续搬得差不多了，做集体宿舍的还有不少，他要真“乒乒乓乓”一顿好敲，明天医院里就会传出故事。欧阳吟拿了钱包往下走，见就见，她难道还怕了他不成？顺便买包方便面回来。 
　　
　　程沐阳看着欧阳吟慢吞吞地走出来，手里拿了个钱包，是去买晚饭的吧？他叹了口气，一点不会照顾自己，可能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他打开车门出去招呼她，她看了看周围，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只好在他的示意下坐进车里。
　　程沐阳打开灯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怎么，哭过了？”他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把她逼得太急了，“吟吟，被人追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被人抛弃，该得意才是！”
　　“那要看被什么人追了，又不是刘翔，也不是周杰伦。”欧阳吟决定要打击他的嚣张气焰。
　　“刘翔有什么好，不是脚拐了一步没跑就退出比赛了吗？辜负全国人民的厚望。周杰伦，长那么难看，眼睛都一线天似的。” 他这个始作俑者，总得逗她开心起来。
　　“刘翔多帅啊，退出比赛是因为有伤，能怪他吗？我就喜欢看周杰伦，人家歌唱得好，菊花台、青花瓷、千里之外知道吗？”
　　“知道知道。”程沐阳轻笑道，这么孩子气，让他说什么好。他拿出一张周杰伦的碟片，一会儿，车里轻轻响起《千里之外》。
　　“屋檐如悬崖 风铃如沧海 我等燕归来 
　　时间被安排 演一场意外 你悄然走开 
　　故事在城外 浓雾散不开 看不清对白 
　　你听不出来 风声不存在 是我在感慨
　　梦醒来 是谁在窗台 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 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离开 千里之外 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 或许不该 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 天涯之外 你是否还在
　　琴声何来 生死难猜 用一生 去等待”
　　程沐阳突然想起田老板给他讲的那个男孩，心里不安，立即关了音响。“吃饭了没有？”他柔声地问。见欧阳吟绷着脸不吭声，便道：“我给你买了汉堡，还买了蔬菜汤，吃吗？”
　　“不要。”欧阳吟断然道，“程总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走了。”便要下车。
　　“吟吟，我向你道歉！”程沐阳赶紧道，“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打迷踪拳。”他避重就轻，把欧阳吟的注意力引到方式方法上去了。
　　欧阳吟想想，自己不是跟他打迷踪拳，是凌波微步，姿势曼妙，逃跑的绝招，那才是适合女孩子的武功绝学。“程总，我很尊重你，今后别再说那些让人不安的话，你好好去相亲吧。”欧阳吟恨不得说“祝你早娶娇妻早生贵子，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程沐阳点点头，调侃道：“我们都好好去相亲，我早娶娇妻，你也觅得如意郎君，这样总可以了吧？”见欧阳吟脸色松动，又笑眯眯道，“现在把汉堡吃了好不好？”
　　欧阳吟听他说得有趣，心里的不快去了一半，又一想，难道人家喜欢自己，自己就要跟他不共戴天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以后低头不见抬头总还要见，这年代哪能事事较真呢，有些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风过无痕。便点了点头。
　　程沐阳拿出两个汉堡道：“车子里毕竟没那么舒服，吟吟你就回房间吃吧，我自己吃完了就走了。” 
　　欧阳吟听了，倒不好意思说自己上去吃，只好道：“你都特地买过来，我陪你在这里吃吧，省得被你说小气鬼。”
　　程沐阳是深谙欲擒故纵的道理的。
　　
　　“其实汉堡味道也不错！”程沐阳道，见欧阳吟看着他一脸不信任，又道：“真的，吟吟，我发现你虽然爱吃垃圾食品，挑的味道都还不错，等会儿咱们一起去超市买点零食，给姑姑带点儿。”
　　欧阳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姑姑喜欢吃什么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哪里还需要我去。我现在几乎不吃零食，减肥！” 说着把俩人的蔬菜汤杯和纸收到塑料袋里，拎了下车，投到了路边的果壳箱里。
　　“吟吟！”程沐阳探出头叫她。
　　她只好又折回去，“又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有一点喜欢我的。”程沐阳紧盯着欧阳吟，“傻丫头，不要生气，回去好好想一想。”
　　欧阳吟瞠目结舌，程沐阳笑着朝她挥挥手开车离开。
　　
　　
                  钓鱼人和鱼
　　“吟吟，定好了去香林度假村，大陈他们星期五下了班就去打前站，我们和程老板他们第二天一早去，下午回来，程老板说不习惯住外面。你别开车了，早上我来接你，再一起会合过去。”阿文在电话里交待着。
　　“要不我去接姑姑再来和你会合吧？”欧阳吟想知道是否只是程樱之去。
　　“不用了，程总会去接她，我们说好了在义桥收费站等。”
　　欧阳吟皱起了眉头，“阿文老师，我能不能不去，我想起来星期六还有个婚礼要参加。”
　　“婚礼不是晚上吗？会赶得及的。吟吟，你一定要克服一下，程老板是你的赞助人，你不去，我们又都不熟，到时候她会不自在的。我还指望着下个栏目赞助呢！”
　　欧阳吟无奈，她想到程沐阳，如坐针毡。
　　
　　程沐阳在书房里看文件，程沐雨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打量着四周，黑白相间的风格，简洁大方，装修的材料高档又低调，墙上、桌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连张照片也没有，卧室、客厅，客房、餐厅，到处都是这种风格，整套房子没有找到一张照片，她甚至偷偷翻了哥哥的抽屉，仍然一无所获。
　　“哥，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人呢？我怎么一张照片也没看到？你女朋友来了会失望的。”
　　程沐阳“哦”了一声，依旧看手上的材料。
　　“女孩子都喜欢男朋友重视的嘛，嘴上不说，也喜欢你的床头摆着她的照片。”
　　程沐阳抬起头，好笑地看着她。“你到底想看什么？照片？我都没有女朋友，哪来的女朋友的照片。”
　　“你不是告诉妈你有喜欢的人了？要不那天相亲为什么逃掉？”程沐雨一脸不信。确实没有欧阳吟的痕迹，这让她松了口气，可问题是，也没有其他的女孩。
　　“相亲这样的事你也敢叫我去做，小雨，你太小看你哥哥了！下次别折腾了。”程沐阳低下头去继续工作，他想起那天在车里和欧阳吟的交锋，也好，这层纸终究要捅破。
　　“原来你骗妈妈的啊，她这两天不知道多高兴呢，吃饭的时候老跟爸爸讲起这事，谋划着让你带回家给他们看看儿媳妇呢！”
　　程沐阳想起欧阳吟的态度，苦笑道：“看来暂时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哥，你生意越做越大，女孩子倒越来越不会哄了。33了，找个年纪相仿的吧，像我这样的老姑娘，心态都快不正常了，找个年纪小的吧，正是爱玩的时候，你现在这样子，哪有时间精力来哄她。人家同龄的不找找你，还说不定是看中了你的钱，这你又不甘心。你赶紧把，虽说男人越老越吃香，过了35也成变态了。”
　　程沐阳抬头看着她，欧阳吟是嫌他老了吗？不会吧？才差7岁，虽说她长得嫩了点，自己也不见得显老。“小雨，你也不小了，哥倒觉得你该找了，阿泽已经走了两年，放下吧，总要开始新生活，人生的路长着呢。”
　　“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他，他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毁在我的手上，那天要不是我情绪激动和他吵，就不会出车祸，他也不会死，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哥，我想这辈子我只能像姑姑那样了。”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吵得那么凶，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要再自责，阿泽是大度善良的人，他也会希望你幸福的。”
　　“我就这样了，哥，爸爸妈妈希望的含饴弄孙的幸福只能靠你了，你快好好给我找个大嫂回来吧，你要是每天还是这样孤家寡人，我只能再去策划相亲会。”
　　程沐阳看着妹妹走出去的背影，孤单又哀伤，他难过地叹了口气。 
　　
　　欧阳吟看着程沐阳，淡色的衬衫牛仔裤，很休闲的打扮，她在心里承认，很精神很帅气，比平时的西装革履更显年轻。程沐阳也在看她，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披肩，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的打扮，青春又妩媚。两人目光相遇，欧阳吟转开了眼，虽然那天晚上她伶牙俐齿，大白天见面，想起他说过的话，还是心慌不自在。程沐阳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高兴，她要是一脸满不在乎，那他真是没戏；她紧张，就说明她还是在意的还是听到心里去了。“吟吟，”他走过去，低声道：“今天真漂亮。”
　　欧阳吟白了他一眼，向他身后的程樱之招呼道：“姑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看着很精神呢！”
　　程樱之也是一身休闲装，笑着走过来道：“年轻真好啊，看我们吟吟，一件白衬衫也穿得这么好看，姑姑怎么觉得你瘦了点，不会忙得天天方便面过日子吧？”
　　欧阳吟调皮道：“差不多呢，阿文老师克扣我的工资，我快揭不开锅了！”
　　“吟吟你怎么在程老板这里告我的状，我剥削谁也不敢剥削你啊，你这么硬的后台！”阿文在欧阳吟脑后敲了一下，对程樱之道，“收视率还不错，广告商满意得很，我给我们吟吟发了不少奖金呢！程老板还满意吗？”
　　程樱之点点头，“我每期都在看，很长了些知识。后面吟吟的服装会更漂亮，夏天的裙子变化可以多一些。”
　　“你把她打扮得太漂亮也不行，听说追到医院去的小伙子不少，我本来定位这档节目受众是中老年人，看来不是很准确啊！现在是儿子和妈妈一起看呢！”阿文开始开玩笑。
　　程沐阳走在欧阳吟身边，轻笑道：“真追到医院去了？我得跟李叔叔说该加强保安了。”
　　欧阳吟微红了脸，赶紧走到程樱之旁边挽起她的手道：“姑姑咱们去钓鱼吧，吹吹风喝喝茶挺舒服的，这里比城里空气好多了，吸进去就像在洗肺一样。”
　　
　　池塘边是小圆木搭成的回廊，钓鱼的人晒不到太阳，设计得很是巧妙，鱼竿鱼饵都早准备好了，阿文帮程樱之在鱼钩上挂鱼饵，阿文天南海北地扯，他本是个幽默的人，这次又特地请的程樱之，自然使出浑身解数，程樱之听得津津有味。
　　欧阳吟一个人在对面钓鱼，远远看着阿文和程樱之相处和谐，心中暗暗高兴，盼着程樱之能早早走出先前的阴影。她以前在家的时候，常常陪外公出去钓鱼，所以熟练得很，微风吹来，清爽宜人，很久没有这样悠闲了，这种感觉真是享受。
　　可惜好景不长，程沐阳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程总怎么不去钓鱼？”她眼睛盯着水面，淡淡地问。
　　“我怎么钓都钓不上来，那鱼跟人一样，狡猾得很。”
　　欧阳吟没理他，你指桑骂槐，我充耳不闻，看谁的道行更深。
　　“吟吟，你说钓鱼的人老是钓不上鱼，那样鱼是不是会比较快乐？”程沐阳也没看她，只盯着湖面，悠悠地问。
　　“依我看，鱼钩在那里总是个威胁，所以鱼不会快乐，而那钓鱼的人也不会快乐，徒劳无功，何来快乐？”欧阳吟意有所指道，“既然这样，那钓鱼人不如就放弃，如果再继续一意孤行，便不只是天下第一大笨人，还是天下第一大恶人，损人不利己。”
　　程沐阳硬生生憋住笑，“我看不是，鱼和钓鱼人本就是天生一对，没有鱼就不会有钓鱼人，有钓鱼人说明鱼总有被钓起来的一天，鱼如果要考验钓鱼人的耐心，钓鱼人当然会顺了她的心意。”
　　“鱼的心意就是在水里自由地游，哪有鱼愿意被钓起来的。”
　　“钓起来放到一个更好的池塘里受到更好的照顾难道不好吗？”
　　“现在鱼已经觉得很好了，不需要更好了，就像生活一样，一百块钱可以过得很好了，要一百万又有何用呢，多出来的那么多零还不是浪费，数数还累呢！”
　　程沐阳想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只是钓鱼人的心意，心意不是钱，不是这样计算的，我以为心意不能被以这样的借口拒绝。”
　　欧阳吟转过头来，程沐阳望着她：“是不是？”
　　鱼竿突然一沉，欧阳吟娴熟地一拉，一条鱼活蹦乱跳地被钓了上来。程沐阳高兴道：“看，鱼不是被钓起来了！”欧阳吟一听，想要把鱼甩回池塘去，晃来晃去，偏偏鱼钩被咬得死死的，甩不脱。程沐阳看了，又好气又好笑地拉过鱼竿，把鱼取下放进桶里，笑骂道：“这么犟脾气，今天非要吃了这鱼不可！”
　　
　　
                  坦白我的心
　　中午时分，大家收工，一汇拢，钓了十几条，整整一大桶，开心得很，导演几个吵吵闹闹地先往餐厅去了，阿文陪着程樱之沿着小径慢慢走过去，程沐阳和欧阳吟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这里景色还真不错，吟吟，这个季节也算染了点江南风韵了吧？”程樱之回头问道。
　　“是，江南的风景比不得这里的大气呢，我更喜欢这个季节的这里，气候又好，我们那里这时候已经很热了。”
　　程沐阳笑着低声对欧阳吟道：“原来江南也有缺点，有点小气。”
　　欧阳吟别过脸去装没听见。 
　　转过一道矮墙，迎面娇笑声中走来几人，程樱之的步履霎时顿住，欧阳吟一看，也是一滞。
　　阿文瞥见程樱之笑容立时褪去，不解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程樱之勉强一笑，“没什么，碰到个熟人。”
　　阿文心里隐隐感到不妥，前面的人也看到了他们，愈加笑得张扬地快步走来，程沐阳一见对面之人，紧赶几步想追上程樱之，欧阳吟急忙伸手拉住了他，微微朝他摇了摇头。
　　双方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谭老板惊讶道：“樱之，好巧啊！”
　　程樱之恢复了神态，笑道：“冒宗，真巧！”
　　“听说你前阵子身体不好，我太忙，都没能去看你。”谭老板道：“樱之，到底比不得年轻人的身体了，又是一个人，更要注意保养。” 他目光扫了一下阿文。阿文很潇洒地朝他微微一笑。
　　“谢谢。”程樱之淡淡道。
　　“欧阳小姐！”谭老板眼睛一亮，冲欧阳吟笑道：“欧阳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可是你的忠实观众哦！”
　　欧阳吟朝他灿烂一笑：“谭老板过奖了，哪里比得上谭小姐青春靓丽呢！”
　　谭老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程樱之忙道：“吟吟，你误会了，这位不是……”
　　“樱之，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见欧阳吟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谭老板忙打断道，“各位再见！”便带着身边的年轻女子和另外几个朋友逃也似地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阿文道：“吟吟，我可算领教什么是最毒妇人心了，你这样生生把人叫做父女，估计那谭老板今天寝食难安哪！”
　　欧阳吟轻哼道：“看他那嚣张样儿！”她认出了那个年轻女子，正是在D大后门甩了谈了四年的男朋友跨入谭冒宗小车的人。
　　程沐阳在欧阳吟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还真是个坏丫头！”欧阳吟赶紧躲到一边，程樱之看在眼里，轻轻一笑。
　　
　　七八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中午阿文开了房间让程樱之休息，约好下午去喝茶，几个年轻人早凑在一起开局打牌，程沐阳走过来对欧阳吟道：“我带你这里逛逛吧，香林地方大得很。”
　　欧阳吟刚想拒绝，程樱之道：“吟吟，去玩玩吧，姑姑要去睡一会儿。”她这次出来大部分是为了侄子，自然要极力撮合他们两个。一旁的阿文想起冯弗年，有点后悔没叫上他。
　　欧阳吟不好拂了两人的盛情，只好点点头道：“阿文老师也去休息会儿吧。”
　　阿文道：“下午给你拍照，我技术不错的呢！”
　　
　　初夏的午后，有水、有树、有风，还是很凉爽。欧阳吟跟着程沐阳走得精神紧张，想着如何可以甩了他自己去逛。程沐阳也在想着怎么哄她开心，回头见她低着头磨磨蹭蹭落下一大截，便大步走了回来拉着她往前走，欧阳吟见他故伎重演，不悦道：“程总请自重。”
　　程沐阳笑道：“刚才是谁先拉了我的手？”
　　欧阳吟红了脸，甩了手急道：“我是为了你姑姑，你那样冒冒失失上去，看着是保护她，其实是害了她，你能保证以后他们每次相遇你都在她身边吗？你姑姑这么骄傲的人，也必不肯在这种时候示弱的。人总要自己跨过那道坎，谁也帮不了。”
　　程沐阳赞赏道：“看着你年纪小，倒是很懂得人心，反而是我没考虑周全。”
　　欧阳吟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她是你的亲人，自然关心则乱。”
　　程沐阳叹道：“你啊，看着文文气气，却是很仗义，不管对熟悉的人还是陌生人，都尽心尽力去维护，怎么偏就对我那么狠呢？”
　　“你不逼我我能这样吗？我们跟以前一样相处不是很好？非要弄得那么别扭！”欧阳吟横了他一眼。
　　程沐阳心想你怎么知道以前我就好受，却也不辩解。
　　
　　俩人闷闷地闲逛了一圈，程沐阳的沉默让欧阳吟更加备感压力，只好没话找话道：“这里的度假村好气派啊，占地那么大，有山坡有池塘还有河，不是南方可以比的，不过也够浪费的，好像没几个人在这里玩。”
　　“其实不少，只不过在外面走的人少而已。人家到这里来玩可不是为了看风景。”程沐阳随口答道，马上意识到不妥，住了口，有点心虚地去看欧阳吟。欧阳吟虚笑两声，明白了这里其实是有钱人声色犬马之地，程沐阳以前来的恐怕也不会少。
　　“吟吟，我爷爷家规很重的，我们家的孩子从来不敢玩过分，不信你去问晓彬。”程沐阳有点着急，他以前当然出入这种地方不少，不过，她不会是因此断定他醉生梦死吧？
　　“程总，我想回去休息一会儿，都有点困了。”有钱人家的子弟的生活，终免不了笙歌欢场，欧阳吟隐隐地有些不快，岔开话题。　
　　程沐阳慢了脚步，“吟吟，你有的时候真是不讲道理。想当然地觉得我们这种人家要门当户对，想当然地认为我是纨绔子弟，一点机会不肯给人。其实我们家从来没有门第观念，我父母开明得很，我爷爷更是喜欢你。我平时虽然应酬不少，不说洁身自好，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入得了我的眼。晓彬的车在路上差点撞了你，就把你撞进我心里。我做了多少傻事，我去那个婚礼是为了你，去Ｈ市也是为了你，我不去坐飞机，偏要陪了你开车回来。姑姑要给你提供服装赞助，你推三阻四，我知道你是不愿和我有什么纠葛，我心里难过，面上不敢表露，还求姑姑耍尽手腕让你接受。姑姑住院的时候，我只要想起可以在晚上看到你，一整天不知道多高兴，连手下人犯了错我也是找了理由原谅他们，可是你再不肯来，我坐在那里心里只是失望。你想帮那个男孩子，我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去给他找工作，人家问我是谁，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不喜欢我，但是她同情心大发要助人为乐，所以我想达成她的心愿。我家里安排我去相亲，你听到了那电话，你哪怕表示出一点点遗憾也好，可是你没有，你就那样甩甩手要离开，那一刻我真是心都冷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你不肯理我，我也想忘了你，可就是做不到，见到你，我就忘了自己所有的原则。”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地朝前走，从头至尾没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只是欧阳吟，再怎么逃避，也觉出了平静下的汹涌。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他做的这些事，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但她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就像走路碰到一个山坡，每次都绕开，不肯走上去看一看，也许风景无限好，也许满目苍夷，她总是不敢去试。因为曾经也有一个男孩，对她那样好，她上了那山坡，只看到了无花的旷野。
　　俩人继续沉默地往前走，前面是一条河，原来那钓鱼的池塘是连着这条小河的，欧阳吟左看右看，没有桥，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程沐阳，程沐阳也正转过头来看她，两两相望，欧阳吟迟疑着移开了目光。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清澈又明媚，河边的大树静静地伫立，树影映在河面上，像是要把它的柔情深深镌刻。
　　
　　
                  师兄的试探
　　阿文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一件事，电视台让他欣赏的年轻人并不多，阿泽是一个，可惜已经走了，冯弗年是一个，才华横溢，做事认真，也从来没有什么绯闻传出，洁身自好。今天冯弗年打了三个电话给他，谈的都是工作，第一个电话时阿文没弄明白，第二个电话便明白了，第三个电话他恨不得赌咒发誓把欧阳吟毫发无损地送回家。他看出了程沐阳的决心，怕冯弗年失了先机。下午回来的时候，借口台里还有事，几乎是抢一般把欧阳吟拉上自己的车，完全视程沐阳甚至程樱之的不满如无物，对其他同事好不容易一个休息天还要加班的抱怨充耳不闻，回到台里，开了半小时空洞无物的会议，便宣布散会。导演大陈不满道：“就这点事您老还要我们颠颠儿地回来，刚才在香林什么时候不能说啊，阿文老师你是不是被姑姑迷惑了？”一天下来，年轻人都“姑姑”“姑姑”地叫开了，只有阿文还叫“程老板”。他笑了一下，“程老板确实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大家哄笑。冯弗年走进会议室，“大家星期天还加班啊？”他看到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欧阳吟，略略放下心来。
　　“结束了结束了！”阿文忙道，“大家也累了，都赶紧回家吧！”等大伙儿吵吵闹闹地出去，阿文对冯弗年道：“冯台你也别整天加班，能不能帮我把吟吟送回家，我有点不舒服。”
　　欧阳吟一听，忙问：“阿文老师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可能有点血压高，阿文老师老了。”阿文只能装假到底。
　　欧阳吟道：“得赶紧量一下血压，万一真的高，可不是玩的，有的人血压180以上自己也没什么感觉，阿文老师你头晕吗？要不我去买个血压计，很快的，你在这里坐着别动。”说着就要往外跑。
　　阿文有点感动，赶紧叫住她，“吟吟，我只是猜测，其实从来没血压高过，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回去补一觉就好了。”
　　冯弗年听出了阿文的意思，道：“吟吟，让阿文老师回家去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欧阳吟犹豫道：“你加班也该累了，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很方便的，不麻烦师兄了。”
　　冯弗年一愣，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站在那里进退两难。阿文忙道：“吟吟跟自己师兄还客气，现在是出租车交接班时间，很难打到车的，要不还是我送你。”
　　欧阳吟不好再拒绝，笑道：“那我还是跟师兄的车吧，只是老跟在师兄后面，我怕人家说我马屁精！”
　　冯弗年轻吁一口气，笑道：“你就贫吧，进了电视台嘴皮子油了不少！”
　　
　　车到了欧阳吟住所的楼下，冯弗年道：“上去洗一洗下来，咱们去吃饭。”欧阳吟刚想拒绝，他又道：“我今天还没好好吃过饭，就当陪我去吃，好不好？”
　　“好吧，不过可能要师兄等久一点。”欧阳吟心想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省得心里一直乱乱的。
　　
　　等欧阳吟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来，冯弗年已经在车上睡着了。车窗开着，欧阳吟站在车旁边看着他，瘦削白净的脸，显出微微的疲惫。电视人不好当，他那时其实也是这么辛苦吧？可还是会抽时间来等她下晚自习，等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疲惫地坐在哪儿睡着了？不管他对自己怀着怎样的感情，她得承认，这个世界上，他曾经是对她最好的男孩。
　　冯弗年睁开眼，看到欧阳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有些紧张，旋即明白了她在看的人其实并不是自己，心里暗暗叹气，脸上却笑道：“快进来，傻乎乎给师兄站岗呢！”
　　欧阳吟上了车，道：“师兄实在太辛苦了，可惜我不会做饭，否则就我做几个菜请你吃吧，跑来跑去也累。”
　　她身上有沐浴后的清香，坐在身旁温言软语，自自然然中透出关心体贴，让冯弗年沉溺其中，便问道：“小师妹会做些什么菜？”
　　欧阳吟不好意思道：“炒鸡蛋，炒青菜，冬瓜汤，豆腐汤。”她在家时从来不做这些事，母亲的菜做得很好，更舍不得她下厨房。
　　冯弗年问：“你一周开伙几次？”
　　“一两次吧。有时候累了，便自己煲汤喝。”
　　冯弗年下了车，“师兄给你做饭吃。”
　　欧阳吟慌了神，“我那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鸡蛋。”她刚才的话也是真心，但是有时候，真心的话和真实的行动之间其实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旁边就是菜市场，我去买来，你等着。”冯弗年头也不回地走了，欧阳吟暗暗叫苦。
　　
　　桌上摆了冬瓜炒笋干，毛豆煎豆腐和菌菇煲，冯弗年道：“幸亏现在南方的蔬菜也能过来，否则笋干毛豆还真没地方给你找去。”
　　欧阳吟低头喝着菌菇汤，全是她在H市时喜欢的菜，冯弗年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他确是把自己的点点滴滴都记挂在了心头，可是既然怀念，当初为何放手得那样决绝？
　　“今天中午一定吃得很好，晚上吃点清淡的，对肠胃好。”冯弗年道。
　　“我已经很久没吃这样的菜了，师兄的菜做得真好，我炒菜的时候经常不是太咸就是太淡。”
　　“没有用心罢了，一双心脏科医生的手难道还炒不出几个简单的菜。你啊，长得这么精致，怎么过得这么马虎，现在的女孩子可讲究了。”
　　欧阳吟笑道：“师兄别夸我了，我要飘飘然了。”
　　冯弗年失笑道：“你还真能自我安慰啊，我这是在夸你吗？吟吟，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学习、工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生活，生命是立体的，学习中有快乐，工作中有满足，生活中也有很多简单的幸福，不要忽视，放弃幸福是对生命最大的不尊重。”
　　欧阳吟点点头，在他们面前，她永远是小师妹，她喜欢被他们教导和宠爱，几乎成嗜。
　　“师兄你知道吗？我们在D大后门碰到的那个和女朋友吵架的男孩子，被那个老板逼得丢了工作，沦落到网吧做网管，惨吧？你说得对，有的有钱人果然和黑社会扯不清。”
　　“在哪里做网管？我去问一下，有没有适合他的工作，他是学计算机的？”冯弗年想起那天欧阳吟蹲在那男孩子身边哭，她一定是想帮他。
　　“程总已经帮他找了个工作。”欧阳吟道：“我今天在度假村又碰到那个老板了，果然那女孩陪在身边，那年纪都可以当她父亲了，竟然称心知足的样子，看着不舒服。”
　　冯弗年想，男孩的工作解决了，欧阳吟托了程沐阳，他们俩这么熟了吗？她都没来跟自己说。“有时候表面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这些傍大款的女孩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滋味，谁也不知道。可是，不是形势所迫，哪个少女愿意跟了老头儿？多半为了钱也不会愿意的吧？我曾经想拍这样一个节目，可惜找不到愿意诉说的人。”
　　“师兄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些人也很可怜。那些被包养了一段时间后又离开的，或许愿意诉说，只是到哪里去找呢？”
　　“只是一个设想，还要看机会，你别操心了，这种人弄得不好会出麻烦的。”冯弗年嘱咐道，“你有时候还真让人操心呢，江南小女子，却有绿林好汉的豪气，仗义执言，拔刀相助，你要是在水泊梁山，会是一丈青还是孙二娘？”冯弗年笑道。
　　“我不会做包子，当不得孙二娘，一丈青也不好，嫁了个矮脚虎王英，多难看，我看《水浒传》就郁闷这段了，真正一朵鲜花插牛粪，所以说宋江这人有点变态。”
　　“一丈青应该嫁什么样的人呢？” 冯弗年笑着问。
　　“林冲啊！”欧阳吟浑然不觉道：“八十万禁军教头，想想就威风，温柔帅气又重情义，我认为是梁山好汉第一人……”
　　冯弗年听着欧阳吟侃侃而谈，虽是学医的，古典名著也很熟悉，讲得头头是道，书香门第可想而知。他想，便只是这样坐着听，怕也是要沦陷，难怪阿泽当断不断。
　　“师兄，我有个同学写了‘歪评《水浒》’，可有意思了，存在电脑里，我给你看。”欧阳吟谈兴大起，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脑，桌面上的照片跳了出来，紫色的花海，回眸一笑的女孩，冯弗年默默地看着，原来，她面对阿泽，曾经美得这样动人，快乐得这样飞扬。
　　他也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兄妹起争端
　　程沐楷坐在客厅里，一脸神秘地问正在看电视的秦姒：“大伯母，你看这个主持人怎么样？”屏幕上欧阳吟正在和今天的嘉宾谈“夏季保健”问题。
　　秦姒点点头，“气质好，亲切大方。听说是李院长的学生？”
　　“是心外科的医生。”程沐楷贼贼地笑道，“和我同岁，生日比我小5天。她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年轻漂亮，我们的电视台拍得实在太差劲了。”
　　“说谁差劲呢！”程沐雨一边笑着走过来一边问：“小楷，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不去找你的莺莺燕燕共度周末？”她已经习惯了母亲每周六看欧阳吟的节目，虽然极不愿意看到那张脸，却也无奈。 
　　“我妈让我给大伯母送点东西来，还神神秘秘封了信封。”程沐楷道：“我说的是电视台，把吟吟拍得不及本人漂亮。”他用嘴努努电视，“大哥肯定也不满意。”
　　“关哥什么事？”程沐雨敏感地问，“吟吟？你们很熟吗？”
　　程沐楷一看这母女俩都用十分疑惑的目光盯着他，马上退缩道：“不熟不熟，姑姑提供了她的服装赞助，爷爷不是也见过她，还挺喜欢她的。”
　　程沐雨冷下脸来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她跟哥怎么了？”
　　秦姒瞥了她一眼，责怪道：“小雨，有话好好说！”又转过脸笑眯眯地对程沐楷道，“小楷，跟大伯母说说沐阳和这个主持人认识吗？”
　　程沐楷暗暗叫苦，看来大哥并没有把欧阳吟的事告诉家里。从那天茶室的情形看，欧阳吟叫他“程总”，俩人似乎也不像是在谈恋爱。可是大哥那样看着她……难道只是哥的一相情愿？他那个乱了多少女孩子芳心的大哥竟然在欧阳吟这里碰壁！想起她的伶牙俐齿，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他差点笑出声来，“也就是认识，可能在一起喝喝茶什么的。”他可没瞎说，确实是在茶室看到他们俩在一起。
　　“一起喝茶？”程沐雨叫道，“哥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喝茶？难道被她缠上了？”她心里的恐惧和怒气终于抑制不住。欧阳吟！她恨恨地想，本来已经不想追究，可你要是敢打我哥的主意，这次我绝不能善罢甘休！
　　秦姒皱眉道：“小雨你一惊一咤干什么呢！说话这么难听！”这个女儿愈发的不懂规矩了。　 程沐楷不以为然道：“姐，吟吟可不是没人追的女孩，听说咱Ｄ市一号公子晓彬哥就很迷她，她和哥谁缠谁还不知道呢！你还没见过她吧？”他挑了挑眉，“要不是看哥喜欢她，说不定我也去追她。”
　　“你哥喜欢她？”秦姒紧追着问，“是真的？他喜欢的人是这个欧阳吟？”儿子那天在电话里确实告诉她有喜欢的人了。
　　“不可能！”程沐雨断然道，“前两天我刚问过哥，他说还没女朋友，房间里一张女孩子的照片都没有！”不会的，她安慰自己，自己那么出色的哥哥怎么会看上她？
　　“姐，喜欢人家和女朋友是两码事，也要人家答应才行啊！”
　　“你是说她不肯？”这下子母女俩同时发问。
　　程沐楷头大，“我怎么知道！哥来了，你们自己问好了，我走了！”慌慌张张拔腿就走，跟正进门的程沐阳撞了一下，程沐阳皱眉道：“什么事这么慌张！”程沐楷不答，头也不回地逃了。
　　程沐阳莫名其妙，转头一看，母亲和妹妹正盯着自己，不禁笑道：“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吗？”
　　程沐雨急冲冲地问：“哥你在追欧阳吟？”
　　程沐阳一愣，“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妈，快开饭吧，我饿死了！”
　　秦姒笑道：“你妹妹问你呢，妈妈也很想知道。”
　　程沐阳估计是程沐楷在这里胡说八道，不悦道：“小楷又瞎说什么了，我要是有女朋友还不赶紧带回来给你们看，免得被你们天天催。”自己这么表白了半天，想想都脸红，欧阳吟也不肯回答一个字，这样的失败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哥你可不能找她，这个欧阳吟我看着没什么好，长得也没多少出色，好好的医生不去做，来电视上卖弄，你看她举止轻佻，一看就是小户人家出来的。”程沐雨看着屏幕上的欧阳吟，“恶心！”
　　程沐阳沉了脸，“小雨你怎么说话呢！”这样的诋毁用在欧阳吟身上，让他气怒，即便说这话的人是他妹妹，他也不能忍受。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看她那做作样，笑得勾魂似的！”程沐雨愈加气愤，如果这些话能砸死欧阳吟，她拚死也要说个够！
　　“小雨，太不像话了，怎么说话一点不知分寸！”秦姒看着儿子气得发白的脸色赶紧训斥女儿。可能小楷说的是真的吧？她的儿子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她看看屏幕，欧阳吟微笑着在总结整场嘉宾谈话的要点，美丽大方，亲切自然，又是学医的，这点也很让她满意，儿子的眼光不错。“以后不要讲这么势利的话，妈妈也是小户人家出来的。程氏是你爷爷他们辛苦建立，你们并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地方。”她是个温柔的女人，可是，能做程氏长房儿媳的人，并不是没有原则的人，多年前她一时失察，导致女儿犯下大错，成为她一辈子的心痛，也让她总觉得在老爷子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个女儿，总是让她头痛不已。“沐阳，去叫你爸爸下来吃饭。”她安慰似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几个人各怀心事，一餐饭吃得有点闷，程泯其问了儿子一些公司的情况，突然想起来，对秦姒笑道：“三弟妹不是说给沐阳介绍对象吗？我听着好象刚才小楷来过了，是送照片来的？”
　　程沐雨一听，忙道：“原来这样啊，怪不得小楷神神秘秘的，妈，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秦姒瞥了一下闷头吃饭的儿子，笑道：“急什么，还有小伙子的照片呢，等会儿一起给你看。”
　　程沐雨道：“我和哥要是一起结婚了，你和爸爸该多冷清啊，还是先娶大嫂吧。”她偷偷瞥了一眼程沐阳，见他脸上没有笑容，隐隐地有些不安，哥哥该不是为了她刚才的那番话在生气吧？真要那样，那他就是喜欢欧阳吟了？她不敢想下去。
　　“你在美国两年，我和你爸爸不也这样过？你们兄妹俩年纪都不小了，也该考虑了，你爷爷也跟我说了不知多少遍了。”
　　程沐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现在也在吃饭吗？这么努力的女孩，努力地学习，努力地工作，自尊自强，真诚善良，是他看到过的最好的女孩了。想起她稍显瘦弱的身体，他竟有点难过，今天她是叫了外卖还是又泡方便面？他看着满桌的菜吃不下去。
　　
　　吃完饭，秦姒支开女儿，把儿子拉进书房，“沐阳，跟妈妈说说那个欧阳吟。小楷说你喜欢她，是真的吗？”
　　“妈，你听他胡说！”程沐阳皱眉道，他已经３３岁，一个公司的老总做了好多年，手下员工也不少，无论生意场还是交际场上都是春风得意，他无法说出自己只是单相思这样失了面子的话，哪怕是对自己的母亲。
　　“妈妈这里也不肯说实话。你看你刚才生气的样子，分明是在意你妹妹的话。如果真是一个事不关己的人，你会那样吗？还是你觉得妈妈已经老眼昏花了？”秦姒道，“我看那个女孩挺好，秀美文雅，比小雨强多了，你妹妹可能嫉妒人家才口不择言，你别放心里去，她啊，最见不得人家比她好，骄傲得很！”秦姒笑着拍拍儿子的手，“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程沐阳笑道：“妈你别套我的话，我们只是一般朋友，她是个不愿和我们这样的人家有瓜葛的人，也骄傲得很。”
　　儿子说起这女孩子时语气温柔，秦姒听出来了，想必心里是喜欢的，只是，骄傲？难道他真的被拒绝了？
　　
　　程沐阳将车开到欧阳吟的楼下，9点半，窗户里有灯光透出来，她还没睡。他拨通欧阳吟的手机，里面传来她柔美的声音。
　　“吟吟，下来一下好吗？”
　　欧阳吟正躺在沙发上看书，“程总，有什么事吗？”不是下午才分开的吗？他又有什么事？欧阳吟有点紧张。
　　程沐阳没吭声，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个找她的借口都没想好就跑来了,在妹妹那样莫名其妙地诋毁了她一顿之后，对她更加觉得心疼，一个远离父母孤身在外的女孩，他想照顾她。
　　迟迟听不到回答，欧阳吟叹了口气，他今天下午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还真不知道从今以后怎么面对他了。她拿了钥匙惴惴不安地下楼。
　　程沐阳斜靠着车站着，看着欧阳吟一步步向他走来，宽松的服装更显得她的清瘦。他迎上去，拉了她的手走到车旁，欧阳吟赶紧抽了出来，局促道：“找我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晚饭吃了没有？吃了什么？”
　　欧阳吟更加紧张，程沐阳和她唇枪舌剑交锋的时候她不怕，这样温柔体贴的程沐阳让她害怕。她清了清嗓子，道：“吃了，师兄送我回来的，还给我做了饭，我们一起吃的。”这样把冯弗年当挡箭牌，不知道师兄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他给你做了什么菜？”站在树下的程沐阳，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看不清。
　　“冬瓜、毛豆、豆腐、菌菇煲。”
　　“你喜欢吃这样的菜？”程沐阳道，“我知道了，明天我来做给你吃。”
　　“不不不不用了。”欧阳吟急得都结巴了，“哪能天天吃，我明天值班，吃食堂。”
　　“那就后天。”程沐阳笑了，“别紧张。我喜欢你你却不肯答应，我自然得更加努力一点。”
　　欧阳吟涨红了脸，转身就走，程沐阳在身后道：“我会说到做到。”
　　
　　
                  斯人独憔悴
　　“哥，到了没有？”程沐雨站在公司门口打电话，她没有开车，等程沐阳来接她去刘欣的家庭party。她已经在程沐楷那里仔仔细细地打听过了，看来哥哥和欧阳吟还没发展到那种关系，她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哥哥那天说话的语气分明是在维护欧阳吟，又让她生气。这个欧阳吟有什么好，让她身边的男人一个个对她倾慕不已。只要她程沐雨在，她决不能允许她抢走她的哥哥。
　　“到了到了。”程沐阳拐过一个街角，看到妹妹的身影，无奈道。这些天他老是被她拉来当车夫，陪着她去见同学、同事、朋友，陪着吃饭、喝茶、K歌，只要他一抱怨，程沐雨马上一句“没错，我的目标就是给自己找个大嫂，你哪天看中了谁，我立即停止现在的变相相亲会。”他没办法，她是他疼爱的妹妹，她看似骄蛮的外表下有一颗受伤的心，没有什么原则问题的情况下他愿意顺着她的意，哪怕只是让她的生活有个兴奋点。他也不能说自己有了女朋友，他给欧阳吟打电话，约她，可是都被一个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他已经把话讲到那份上，真正的束手无策。
　　
　　Party在刘家别墅，程沐阳兄妹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客人，刘欣看到程沐阳进来，整张脸都放出了光彩，赶紧跑过来道：“沐阳，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程沐雨在一边打趣道：“刘欣，眼里只有我哥，小妹还在这里呢！”把手上的一个礼盒递过去，“我哥挑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别嫌礼轻啊！”
　　刘欣红了脸，含羞笑望着程沐阳道：“谢谢了，你这么忙还去挑什么礼物啊，人来就好了嘛！”
　　程沐阳暗暗恼怒妹妹的自作主张，又不能辩解说自己根本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能道“应该”。
　　刘欣更加高兴，拉了程沐雨的手往里面走，一边对程沐阳道：“晓彬等会儿也会来，还说要带个美女过来让咱们开开眼。”
　　程沐雨道：“他什么时候身边不是桃红柳绿，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小姑娘被他骗了。”
　　程沐阳思忖着会不会是欧阳吟，他有十来天没见到她了，盼着韩晓彬带来的人是她，又不愿是她，心里兜兜转转，竟有些坐立不安。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客人，程沐雨走到他身边悄悄道：“哥，咱们Ｄ市的名媛闺秀今天到场的可不少，你好好挑一挑，别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刘欣人倒还好，就是不够聪明，估计你也看不上，我看有几个还不错，要不我先去试探试探。”
　　程沐样板了脸道：“小雨，别乱来，你既然也觉得刘欣不合适，为什么还说那礼物是我挑的？还怕人家不误会吗？”
　　程沐雨得意道：“我敢保证今天到场的每个人都会知道你为刘欣挑了礼物，她哪里舍得忍住不说，那这里的女孩不管认不认识你就都会注意你了，到时候哪里还需要小妹我主动去搭腔啊？”
　　程沐阳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开始了好一会儿，韩晓彬终于匆匆赶来，程沐阳一看他一个人来，走过去笑道：“韩少，怎么孤家寡人？”
　　韩晓彬叹气道：“吟吟值班，我怎么哄她都不肯跟人换班，有什么办法，我只好一个人来了。”
　　程沐阳故意问：“你这宝贝妹妹最近在忙什么呢，总也不见她出来。”
　　“我也见不到她，前两天好不容易屈尊到我家吃了顿饭，我妈直说她瘦了，我看也是，那腰可真是盈盈一握。你说那丫头是不是谈恋爱呢，会不会是冯弗年？不是他撺掇吟吟去做的那个什么‘健康每天’栏目的吗？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小子可刁着呢！”
　　“不会吧？”程沐阳不知道是在问韩晓彬还是在安慰自己。冯弗年可以陪她在小面馆吃面，可以在家里做她喜欢吃的菜，因为是校友，借着师兄妹的名义可以这样毫不掩饰地接近她，“小师妹”“小师妹”地叫着，而他，只能是“程总”。
　　他有点烦躁，举目望去，香影憧憧，突然就想起一句话，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喝了口杯子里的红酒，有些涩。
　　程沐雨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过来，“晓彬哥，你来了？带来的美女呢？”
　　“你晓彬哥被美女甩了，小雨快来安慰一下哥哥。”韩晓彬嬉皮笑脸道，看着一边的女孩，问；“这么漂亮的MM，小雨给哥哥介绍一下。”
　　“哦，新华集团老总的千金于小姐。”程沐雨勉强笑道，她想把这个女孩留给自己的哥哥，却被韩晓彬中途拦截。“韩晓彬韩大少，市委韩书记的公子。”现在只好给双方介绍。“哥！”她看到了不远处的程沐阳。
　　程沐阳走过来，“晓彬，等会儿帮我把小雨送回家。我有点事，先走了。”
　　程沐雨不满道：“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吗？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的好妹妹，你哥哥如果不努力赚钱，将来怎么给你娶大嫂呢？”程沐阳笑道，“我不跟刘欣招呼了，呆会儿帮我说一声。” 
　　程沐雨无奈，嘟囔道：“忙成这样，哪个女孩跟你呀？”
　　
　　程沐阳驱车来到惠利医院，泊了车，想了想，又转到外面小卖部买了杯现榨西瓜汁，这才往心脏科病房去。已经过了探视时间，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小护士们趴在桌上开始打盹。他走到医生办公室，透过玻璃窗看里面，欧阳吟正安静地在灯下看书，偶尔在书上用笔划一下，又在书上写着什么，秀挺的鼻梁，如花的唇，柔美的弧度，程沐阳这么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美，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生怕她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看到自己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片刻，举手敲门。欧阳吟转身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程总？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告诉门卫是你男朋友，他就让我进来了。”程沐阳微笑道。
　　欧阳吟一听，红了脸道，“你又胡说八道！”
　　“你不肯来见我，我只好这样来见你。”程沐阳走过去把西瓜汁拿出来递给她，欧阳吟生气地看着他没动，程沐阳拉起她的手把杯子塞到她手里，“别生气，你没答应的事我哪里敢说，逗你玩呢！”
　　欧阳吟松了口气，把杯子放到桌上，似真似假道：“程总你在干扰我上班呢！”
　　程沐阳低头仔细地打量她：“果然是瘦了一点，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欧阳吟退后一步，紧张地笑了笑，“没事，我夏天都这样，胃口会差一点，我们那里叫‘蛀夏’，意思就是到了夏天，人会像瓜果被虫蛀了一样被炎热蛀掉些精神气。夏天一过就好了。”
　　“既然这样，更该注意调理，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吃晚饭。”
　　“不要！”欧阳吟叫道，“我自己会做！”他是她什么人啊，竟然要每天一起吃饭！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小懒虫？”程沐阳笑起来，“好好的天气都吃食堂，这么热的天哪里肯自己做饭？我有钟点工请在那里，每天让她多做两个菜就是了。”
　　“不要不要。”欧阳吟忙道，“程总，你别管我了，管你的迅达去吧，还有你们程氏大大小小一堆生意！我这吃饭算个什么事啊!”该管的不去管，不该管的偏要管，欧阳吟腹诽。
　　“不行！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了。”程沐阳想起程樱之的话，哪个女孩挡得住无赖的追求啊，那他就无赖一回吧。
　　欧阳吟真是要急死了，办公室里空调打得很足，她却被他看得一阵阵冒汗。
　　“我今天陪我妹妹参加她朋友的一个party，一屋子红男绿女，觥筹交错，我只是觉得无趣。”程沐阳把桌上的西瓜汁杯子又拿起来递过去，“喝一点，不是喜欢吗？”他看着她，是这么的喜欢，她的点点滴滴，他也没有刻意去记住，却什么也没忘记。
　　欧阳吟乖乖地接过来，心里百转千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表白，她这几天想了又想，想的时候，柔情万种，可真要答应，又是千难万难。这道坎要迈过去，还是差了那么点勇气。她端起杯子，不知不觉喝掉了半杯，程沐阳看着高兴，“吟吟你真害了我了，我现在遇到别的女孩，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欧阳吟不肯抬头，轻轻哼了一声。
　　“真的！你想啊，我跟你讲了那样的话，你还没有回复我，我还怎么去跟别的女孩讲啊？”程沐阳笑着问她，“就好像电脑里一个程序还在运行，另外一个便启用不了。”
　　“原来是这样！”欧阳吟无奈道，“那我答复你，我……”
　　“吟吟！”程沐阳打断她，叹道：“别说了。”
　　欧阳吟没有再说什么，她觉得有点难过，可能自己还得去看心理医生，她想，这样的深情款款，为什么自己还是犹豫？
　　程沐阳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要这么骄傲，把我的自尊心都打倒在地，你真想这样吗？”他朝外走去，“我走了，明天下班等着我，我接你去吃饭。” 
　　
                  初见程沐雨
　　冯弗年拨通欧阳吟的电话，“吟吟，Z大的乔老爷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乔老爷？”欧阳吟顿了一下，想起来是冯弗年的师兄，有一次她要逃避程老爷子的家宴，也是这个乔老爷来，便拿去做了借口，这个乔老爷到底是照着她的哪颗星啊，正好今天晚上程沐阳要叫她吃饭。
　　“来招生，我在花园酒店订了包厢，你晚上还没安排吧？”冯弗年道，“你们上次见过面，你可能忘了，他可没忘记你，直说要见小师妹呢！”
　　“好吧，我下了班过去不迟吧？要不要我来接你？你也好陪他喝点酒。”
　　“好。”冯弗年嘴角漾起笑意，她在替他考虑，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让他有温暖的感觉。
　　欧阳吟放下电话，想了想，给程沐阳发短信。“程总，我晚上有Z大的老师来，不能和你共进晚餐。告假。”
　　她看着这几个字，觉得公文似的太生硬，程沐阳看了一定会生气。于是删了重写。“程总，Z大的老师来了，我被押去接风宴，只好有负你的邀请，不要生气。”
　　不行，她想，措辞太轻佻，好像跟他熟悉了200年似的，赶紧删掉。 
　　“程总，我晚上临时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对不起。”欧阳吟想，对不起什么呢，他昨天自说自话，自己又没答应他，说不定他说过算数，今天忘了这茬了呢？倒显得自己好像巴巴地等着他来请似的，便又删了短信。左思右想，终于什么也没发出去。 
　　
　　下了班，欧阳吟去电视台接冯弗年，刚进大门，看到阿文老师的车驶出来，阿文停了车摇下车窗叫她，“吟吟，这么难得！有事？”
　　欧阳吟刚想回答，冯弗年走了过来，朝阿文笑道：“去见一个校友。”
　　阿文调侃道：“冯台你春风满面哪，佳人来迎，羡煞吾辈也！”
　　冯弗年但笑不语，挥挥手让他别堵着大门。低头问欧阳吟：“累吗？我来开？”
　　“没事，也没多少路。”欧阳吟怕他在门口站下去引来更多人的注目，赶紧推开车门让他上来。“你指着路就行，我不认识花园。”
　　冯弗年上了车，随手递给她一个小盒子，“前两天去一个珍珠加工厂，他们老总送的，你要是喜欢就随便戴戴，要是不喜欢就送了哪个小护士吧。”
　　欧阳吟打开来，是一根项链，上面只穿了三颗珍珠，一紫两粉，很是别致，估计不会便宜，笑道：“还搞有偿新闻吗？师兄你这是让我窝赃呢，我可不敢要。”
　　冯弗年当然知道她在动什么心思，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老板和我是朋友，再说我们是去拉赞助的，你竟敢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不戴什么首饰的，给我也是浪费，师兄还是送别的女孩子吧。”
　　“师兄没有别的女孩子好送，吟吟你替我在医院里找一个吧，这个算我贿赂你好不好？”这根项链其实是他一眼看中买了想送给她的。
　　欧阳吟道，“我们医院的小护士可真的一个比一个漂亮呢！”
　　“我想找个医生，吟吟你们科里有和我们台里那样漂亮的吗？”
　　“你找心脏科的干什么，又不是要在家里开刀，找个内科就挺好。还有，漂亮又不能当饭吃，漂亮的女孩一般不会做家务，到时候苦死你。”欧阳吟讲得头头是道，心里有些不安。
　　“她要不会做家务我自然会做，再不济请个人做就是了，这不是问题吧？”冯弗年含笑看着她。
　　“果然电视台的老总财大气粗，看来我得考虑改行。”欧阳吟笑道：“手术刀终归敌不过摄像机啊！”
　　“口是心非！”冯弗年道：“谁死活不肯来做节目，说只想一心做个好医生来着？非逼得我没办法去游说李院长？”
　　欧阳吟笑笑，刚想开口，手机响了。
　　冯弗年把手机递给她，欧阳吟接起来。“吟吟，在哪里？”是程沐阳的声音。
　　欧阳吟顿了顿，“程总，我在开车，待会儿打给你。”便挂了电话。
　　冯弗年看她脸上一下失去了笑容，担心地问：“有什么事吗？”
　　欧阳吟迟疑了半晌，道：“可能是吃饭的事，他昨天说过的，我给忘了。”旋即笑了一下，“没关系，我等会儿解释一下。”心里却在忐忑，该怎么样跟程沐阳解释这个事。
　　
　　车到了花园，冯弗年对她道：“我在那边等你，你给程总打个电话，好好解释一下。”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走到了休息区。
　　欧阳吟暗暗感激他的细心，为什么冯弗年总让她有一种安心依赖的感觉？什么事好像只要跟他说了，就像是解决了一样，后面的事她就不用再操心了。她掏出手机拨号，立即就通了。“程总，真是对不起。”她用十二分诚恳的语气道，“我忘了吃饭的事，今天医院里特别忙，上下午都有手术。”这是事实，不过下午的手术她只是站在旁边看。
　　对方长时间的沉默，欧阳吟的心开始跳得快起来。终于，听到程沐阳叹了口气，“忙得晚饭也不吃了吗？”
　　“是这样，D大有老师来招生，我们请他吃顿饭。”欧阳吟有点讨厌自己的诚实，她绝不是想伤了程沐阳的自尊心。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欧阳吟嗫嚅道：“对不起，我……”她没料到程沐阳是这样的反应，终于心慌。
　　“没关系，你是忘记了又不是故意的。”程沐阳笑道：“好好让冯台出点血，鲍鱼鱼翅全点上，外加大龙虾。你为他们电视台打工，他也该好好请你吃一顿。”
　　“程总……”欧阳吟更加愧疚，她感觉到程沐阳在拼命掩饰的失望，她不忍心他这样，如果他说现在要来接她回去，她怕自己会点头。
　　“怎么了？觉得对不起我了？那下次请我吃饭吧。”程沐阳笑着搁了电话。瞬间沉下脸来，他只能这样维护自己的自尊心，欧阳吟，让他狼狈至此，他可能真的需要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
　　
　　冯弗年远远望着欧阳吟打电话，把她犹豫愧歉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她开始在意程沐阳了吗？他想，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又酸又胀，他现在还能坦荡地劝她离程氏远一点吗？他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他有了自己的情绪，这让他再无法开口说出那样的话。他定了定神，微笑着准备朝欧阳吟走去。
　　“冯台！”程沐雨迎面走来，远远地就向他伸出手，“大才子，我回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还是那么忙吗？”
　　冯弗年心下一惊，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小雨，你好吗？”以前因为阿泽他们经常在一起，阿泽总是回避与程沐雨的独处，所以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伙人闹哄哄地玩。因为知道阿泽的心事，冯弗年反而会常常照顾到程沐雨的处境情绪，程沐雨跟他关系也因此格外好。
　　“挺好。你呢？还是孤家寡人？”程沐雨四下看了一下，看到欧阳吟走了过来，刹那间变了脸色。
　　冯弗年上前一步拉了欧阳吟的手对程沐雨道：“我们请Z大的校友在这里吃饭，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只好先走一步了，有空再聊吧。”也不容欧阳吟打招呼，拉了她便往二楼走。 
　　程沐雨看着俩人的背影沉思，欧阳吟是冯弗年的女朋友？看他们手拉着手的样子应该没错。果真是好朋友啊，连女孩也喜欢的是同一个，她不禁有点心酸，其实也应该想得到，阿泽走了，冯弗年即便不是喜欢也一定会替他照顾好欧阳吟。这个欧阳吟几辈子修来的福，先是阿泽，现在是冯弗年，还有哥哥，她想起自己的哥哥，幸亏哥哥和她没关系，他们程家再也不要和她有关系，其他的她程沐雨都不想再追究，斯人已去，再计较亦是空余恨。
　　
　　拐过二楼的楼梯，冯弗年略显尴尬地放开了欧阳吟的手。
　　欧阳吟装作不在意地玩笑道：“师兄，是你的粉丝吗？也不介绍一下，那女孩的眼光怪厉害的。”
　　“领教你师兄的魅力了吧？”冯弗年笑道，“那女孩可不好惹，下次再遇见记得躲远点。”他从程沐雨的脸色上断定她知道欧阳吟，所以想故意造成误会，也许看他的面子程沐雨不会再来追究。
　　
　　
                  一串珍珠链
　　冯弗年略感惊讶地看着挽着乔老爷的手臂今来的年轻女子，太年轻了，大概刚20出头吧？
　　“我老婆！怎么？弗年，是羡慕还是惊艳啊？”乔老爷拍了拍小妻子的手夸张道，“还是甘拜下风？”
　　“我是愤怒，你怎么就敢摧残祖国的花朵！”冯弗年笑骂道，向女孩点点头。女孩笑道：“谁摧残谁呢！你问问他，他敢吗？”
　　欧阳吟“扑哧”笑出声来，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大家落座，乔老爷道：“上次怎么骗我来着？小师妹小师妹，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有问题！”转头对他老婆道：“吟吟也是我们Z大毕业的，医学院。”
　　冯弗年笑道：“小嫂子别听乔老爷胡说，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昨天。我们领了证出来直接上的飞机，今天是蜜月第一天，你们俩是第一时间见证人！”乔老爷得意道，“快准备见面礼吧，不准包红包，到时候我还得加上利息还给你。”
　　欧阳吟问：“师兄你不是来招生的吗？”
　　“重点中学走一圈，找尖子生许诺些条件就完事儿。”乔老爷道，“最好的学生咱不指望，北大清华在那儿呢，接下来也差不多可以轮到Z大这样的一批学校了，好学生其实也不愁。”
　　冯弗年道：“原来假公济私啊，你这小子够精的，蜜月也要公家出一半的钱！”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当下推杯换盏，欧阳吟道：“我陪嫂子喝饮料吧，等会儿还得开车送师兄回去呢！”
　　乔老爷拉过自己的小妻子，“多向小师妹学着点，多温柔多体贴啊，我怎么就遇到你这么个小魔女！”
　　小妻子笑道：“你有你师弟这么风流倜傥吗？啤酒肚圆得可以生了！”笑得欧阳吟呛了一口，冯弗年轻轻拍拍她的背道：“原来乔少爷都有了，小弟真要甘拜下风！” 笑问：“乔老爷你追老婆追得很辛苦吧？”
　　“可谓折尽了男子的威风啊，”乔老爷苦了脸道，“最后实在不行了，我对她说，威风没了没关系，但男人的自尊心不能被打倒在地，一而再再而三之后我只好回头。她一听这话就同意嫁给我了。”
　　欧阳吟手中的汤匙微微晃了一下，有点出神，冯弗年不经意的目光掠过她。
　　乔老爷感慨道：“原来我们那伙人一心要为艺术献身，抱定独身主义的，到最后红尘的诱惑还是抵挡不了。弗年，我想通了，艺术是少年轻狂时的事，到老了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实在。你和小师妹也抓紧吧，回家有人等的感觉真是不错。”
　　冯弗年看看欧阳吟微变的脸色，知道她一直装聋作哑只是为了给自己面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便正了脸色对乔老爷道：“别胡说了，你师弟还舍不得放下艺术呢！”
　　乔老爷有点不明白地看着他们俩，终于转开了话题。几个人聊聊Z大的近况，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新婚夫妇就住在花园酒店，出来的时候，欧阳吟悄悄拉了冯弗年道：“师兄，那项链就送给嫂子当见面礼吧？”
　　“你不喜欢吗？”冯弗年望着她，心里无比失望，“那就随你吧。”
　　四人在门口告别，欧阳吟从车里拿出项链礼盒递给冯弗年，冯弗年不肯去接，她无奈，只好自己送出去，“嫂子，太匆忙了，没有准备，表个心意。”
　　小妻子瞪了乔老爷一眼道：“哪有你这样讨礼物的，这下把你师弟送给吟吟的东西都抢来了！”
　　冯弗年苦笑道：“小嫂子尽管拿着，吟吟那里的礼师弟我还送不进去。”
　　
　　冯弗年微闭着眼睛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没说话。到了他住的公寓楼下，欧阳吟问：“师兄你还行吧？能不能自己上楼去？”
　　冯弗年看着她老半天没说话，他有些微的醉意，有一种柔软的感情在心底慢慢升起来，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诱惑他，他抬手轻轻触了一下欧阳吟的秀发，温柔地注视着她，这次是以他冯弗年自己的心自己的目光。
　　“我没醉，只是……”冯弗年顿了一下，“有点舍不得把那项链给了乔夫人。”他笑一下，推门下车走了。
　　欧阳吟推开车门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曾经的记忆中也有这样的背影，似乎欲语还休，让她迷茫又心疼。她抬头望向天空，星光璀璨，每一颗星都那么亮。
　　
　　程沐阳站在阳台上，望着星空，星星那么亮，就像她的眼睛，总是让他移不开眼。可是那么美的眼睛却不是为他闪亮，为那个男孩吗？那个月光下整夜凝视着她的人，虽然爱无法说出口，却把她藏在心口的人。是为了冯弗年吗？今晚他们又在一起，Z大来了人，冯弗年岂会不抓住这个机会，换作自己也是一样。他们在一起谈什么呢？文学？艺术？人生？她又在那儿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了吧？他们该是旗鼓相当惺惺相惜吧？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话题。而自己，除了一心一意喜欢她，从来都是她在那里滔滔不绝引得自己心驰神往。好像俩人也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他做生意她当医生，他开发电脑软件她兼职做主持人，他食不厌细脍不厌精，她垃圾食品吃得津津有味，他事事讲原则讲程序，她常凭了一腔热情拔刀相助。她为爷爷做的、为姑姑做的，为那个陌生男孩做的，件件付出了她的真心与善良。可是她的心不能交给他，这样美好的女孩，有这么多人喜欢的女孩，他以为文件正被这个程序运行，他愿意等待，可是否这个程序其实早已关闭？ 星光如此灿烂，欲刺伤他的眼。
　　他转头看看餐厅，那里摆着他今天特意吩咐钟点工做的菜，四菜一汤，是他上H市的网查了食谱，费尽心思选出来的，他甚至还买了冰淇淋放在冰箱里，因为她曾经说过这也是她喜欢的垃圾食品，他还买了西瓜，怕不甜，买了好几个品种，早早地放在冷藏格，想着她捧了半个西瓜舀着吃的样子，心里便是欢喜。他第一次这么费尽心思想讨好一个女孩，可惜那个女孩并不承他的情。
　　手机响了，是程沐雨。“哥，在哪儿呢？”
　　“在公寓，什么事？”
　　“怎么不早告诉我今天晚上你有空，我约了朋友，还是蛮不错的女孩呢，可惜可惜。”程沐雨道，“我今天在花园酒店看到冯弗年和他女朋友了，你猜他女朋友是谁？”
　　虽然心里早已清楚，程沐阳还是紧张起来，“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和冯台在一起的也不一定是他女朋友，电视台女孩子多的是。” 
　　“是那个欧阳吟，卸了妆看看也不过如此。”程沐雨道：“好像真是女朋友，我看冯台情意绵绵的，两个人手拉手样子可亲热了。”
　　程沐阳抓着手机说不出话，原来如此！她喜欢的是冯弗年，手拉着手，他们已经这么好了吗？怪不得自己每次去牵她的手都被她甩开。想起欧阳吟在钓鱼的时候说的话，“徒劳无益，钓鱼人何来快乐？如果一意孤行，便不只是天下第一大笨人，还是天下第一大恶人，损人不利己！”看来自己确实应该放开她，她有自己喜欢的人，自己这样苦苦纠缠又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什么心里只是空只是空。
　　“哥，你在听我说吗？”
　　“哦，我看到一个数据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程沐雨叹口气，“别只顾着工作，也要注意身体。”不管怎样，听了她的描述，就算哥哥对欧阳吟有好感，也该死心了吧？对不起，哥。她在心里说，如果是别的女孩，只要你喜欢，妹妹费尽心思也要为你去争取，但是欧阳吟不行，她践踏了你妹妹的自尊和骄傲，只要她在你身边，你妹妹的噩梦就不会醒。 
　　
                  嚣张生日宴
　　“吟吟，如果晓彬哥哥的寿筵你也敢缺席，我明天就请了乐队到惠利医院门口去求婚，看你怎么躲！”韩晓彬在电话里大叫。
　　欧阳吟不屑道：“就这点手段，没创意！打个110就解决了。我明天录节目，回去盛装打扮可能会晚一点，想要什么礼物我早点去买。”
　　“把盛装的你给哥哥当礼物行不行？”韩晓彬在电话里贫，这位大小姐软硬不吃，他早已失了信心，只是已经有一个月没见着她了，十分挂念。大概是天热的缘故，朋友间的聚会也少了，这一个月来他也很少见到程沐阳，这个赚钱机器又在开发什么新产品了？还有，明晚到的红颜知己不会少，得想办法摆平，最好的办法就是拉着欧阳吟这个妹妹，谁都不得罪。
　　
　　欧阳吟录完节目出来，看到冯弗年等在演播室门口，组里的人会心一笑，都忙忙地避开了，冯台为了谁周末等在这里看他们收工，那是台里公开的秘密。阿文最后一个出来，笑道：“今天挺顺利，我们吟吟不忍心让冯台久等。”
　　欧阳吟道：“吟吟是怕误了阿文老师和姑姑的烛光晚餐。”阿文和程樱之渐渐走近，这让欧阳吟由衷地高兴，两个她喜欢和敬重的长辈，经历了各自的伤痛，现在有这样明媚的天空。
　　“要不要带上你们俩？”阿文一派大方。
　　“我怕姑姑不高兴！”欧阳吟调皮道，“电灯泡我可不想做，冯台要去做吗？”
　　冯弗年笑道：“我太瘦，不够亮，阿文老师另请高明吧。”
　　阿文心情愉快地走了，冯弗年问：“想去哪儿吃饭？”
　　“我是周扒皮吗？老剥削你。是不是台里因为没发我误餐补贴冯台你心存愧疚啊？我老吃师兄你的怎么行？”
　　“我多久才见你一次，你在忙什么啊？见一次瘦一次，吟吟你不会是水土不服吧？”冯弗年担心道，“就算要读书要工作，也不能把身体累垮。”
　　“过了夏天就好了，我不是水土不服是季节不服，夏天就这样，减了肥出镜不是漂亮吗冯台长？”
　　“不许去减肥！”冯弗年瞪了她一眼，“你还剩几两肉啊？季节不服，怎么这么个怪毛病？自己是医生都不知道调理调理。”
　　“我是心脏科的医生啊，师兄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内科的嫂子，我就拜托她了。上次那个黄医生不行吗？”有一次在老师家吃饭无意中说起，师母就张罗着给冯弗年介绍了一个，她还偷偷去门诊看过，挺秀气的女孩。
　　冯弗年不吭声，沉了脸往外走，欧阳吟小跑着跟上，陪笑道：“不满意就不满意嘛，别生气，咱们再接再厉。我今晚要去韩晓彬的生日宴，下次请师兄吃饭赔罪。”他们都这样，她这个小师妹一陪笑脸，师兄们就不好意思再生气了，这种伎俩，她已不知不觉地从过去带到了现在。
　　冯弗年果然缓了脸色，“不要喝酒，早点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
　　欧阳吟点点头，有些感动。
　　冯弗年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自己何时走到尽头。
　　
　　高朋满座，欧阳吟到的时候，筵席已开了一会儿，韩晓彬看到她，高兴得隔了好几张桌子叫，“吟吟，这边！”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韩晓彬过去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的位子，欧阳吟笑道：“我哪能坐这里，你的正牌女友呢？”
　　韩晓彬悄声道：“好妹妹，你压阵，谁也不敢动，算是帮哥哥一回。”
　　欧阳吟也不在意，坐下和桌上的几位打招呼，有不少是见过的，看到程沐阳也在这桌，没来由地心里紧张，硬着头皮叫了声“程总”，程沐阳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年轻人在一起，酒席异常热闹，韩晓彬被人灌得狠了点，有点不胜酒力。欧阳吟注意到程沐阳一直很沉默，并不怎么喝酒，比那天晚上在医院看到时瘦了一点，大概也是忙吧？看到他朝自己这边转过头来，欧阳吟移开了目光。
　　酒酣耳热之际，程沐雨和刘欣举着酒杯一起过来向韩晓彬敬酒，韩晓彬告饶道：“好妹妹，哥哥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倒了。”
　　程沐雨道：“晓彬哥你不喝也行，请边上这位代了吧，能坐在这个位子的想必不简单。”她欧阳吟不是冯弗年的女朋友吗？怎么竟然坐在韩晓彬旁边？难道？……程沐雨思忖着，暗暗冷笑，欧阳吟你果真好手段！
　　韩晓彬可怜巴巴地看向欧阳吟，“吟吟，帮不帮哥哥？”
　　欧阳吟一直喝的是饮料，见是一小杯白酒，倒也不怕。她早已认出程沐雨是花园酒店碰到的冯弗年的粉丝，看来她果真误会了自己和师兄的关系，射过来的眼光已是不善，只怕不肯让自己好过。便倒了一小杯白酒微笑道：“好，我来替寿星喝一杯。”说着便要喝下。
　　“慢！”程沐雨冷冷道，“要代酒，就要按我们的规矩来，一比五喝，我先喝三杯。”说着不等众人回神，便一口气喝下三杯。
　　韩晓彬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小雨，你这么拼命干什么，我欠你钱了吗？”
　　程沐雨笑道：“不是晓彬哥你生日大家高兴嘛，刘欣，该你敬了。”
　　刘欣也被她的架势吓了一跳，看看韩晓彬又看看欧阳吟，难道程沐雨喜欢韩晓彬？看到欧阳吟坐在他身边心里不舒服？忙道：“我也喝多了，就敬寿星一杯吧。”便喝了一杯。
　　程沐雨挥手让服务员拿了五个杯子上来倒满酒，挑衅地看着欧阳吟，“现在该你喝了，欧阳小姐！”
　　欧阳吟不禁头痛，冯弗年真是害了她了，拿她做挡箭牌，现在人家弄假成真打击报复来了，她很想和对面的女孩说清楚，自己并不是她喜欢的人的女朋友，可看着她的目光，冷冷的，竟然有了仇恨的味道，果然“情敌”一词一点不错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说的就是现在的场面了吧？
　　“怎么，欧阳小姐不敢喝了？”程沐雨冷笑道。
　　“是的，有点害怕。”欧阳吟点点头，示弱总行了吧？
　　程沐阳有点想笑，这欧阳吟要开始耍赖吗?她耍赖的本事倒确实有一点。
　　“你不敢喝也可以请旁边的男士代喝，在你的底数上一比二喝，以你的美貌，恐怕会有男人为你赴汤蹈火的吧？”程沐雨话说得难听，以她的嚣张压制住周围人的蠢蠢欲动。
　　欧阳吟一听，变了脸色。程沐阳也变了脸色，轻斥道：“小雨，别乱说话！”旁边的人看出了不对劲，都有些懵。韩晓彬皱眉道：“小雨，差不多就行了，吟吟是南方人，不会喝酒。”她是为自己代酒，要是代出个三长两短，自己的老爸老妈还不得宰了他！
　　“不敢喝刚才就说嘛，我们都喝了难道好意思在这儿矫情！”程沐雨看着欧阳吟娇柔的模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就是这副样子，让阿泽对她念念不忘，让韩晓彬这样袒护，让自己的哥哥不忍，她豁出去了，“真不肯喝？”那神情分明在说，你要不喝今天就没完！
　　欧阳吟看看程沐阳，再看看程沐雨，他们是兄妹吧？自己拒绝了程沐阳，又被她看到和冯弗年在一起，新仇加旧恨了吗？罢罢罢，算自己对不起程沐阳，也替冯弗年扛下这冤枉帐，自己的酒量应该还行吧？如果是38度而不是58度的酒就好了，她想，“好吧，我喝。”她轻轻说道。
　　欧阳吟拿起一杯酒看了看，这酒杯不同于H市的白酒杯，虽然已是饭店里最小的一种，却还是太大了点儿，半两一杯的话，20杯该有一斤了，自己从来没有一口气喝下一斤白酒的经历，她有点害怕，这里没有一个她的亲人，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万一喝醉了她恐怕都回不了公寓，韩晓彬不会扔下她不管的吧？自己要不要给冯弗年发个短信，让他来接她？他一定会管她的吧？以前在学校里大家闹得疯的时候，师兄都会来护着她，可是他再也不会来了。她心里难过起来，一仰头喝下一杯，是58度的酒，辣辣的，火一样在烧。
　　程沐雨看着欧阳吟一杯又一杯地喝下，眼里有近乎疯狂的快感。周围静静的是看热闹的人，韩晓彬的脸沉了下来。欧阳吟已经喝到第五杯，正要抬手拿第六杯。
　　“等一下，我来代她喝！”
　　
　　
                  谁人在等候
　　程沐阳走过来，轻轻压下欧阳吟正欲抬起的手，“吟吟喝了5杯，还有15杯， 一比二，我喝30杯。”他转身道：“服务员，再去拿5个杯子过来。”他的眼神有些严厉地看向程沐雨，“这样行吗？”
　　程沐雨心底一片冰凉，她的哥哥，终于是爱上了她！在这样的场合，大庭广众之下，为一个刚刚牵过冯弗年的手的女人，为一个坐在韩晓彬身边的女人，这样堂而皇之地袒护她！她的心里一片苦涩，她要再一次败给她吗？她已经退到最后的底线，她满心绝望。可是此刻，她不能让满席的人看他们程氏兄妹的好戏。
　　“行了哥，女孩子之间的玩笑你也当真！你的绅士风度让妹妹我都要嫉妒了！”程沐雨说 罢，笑嘻嘻地挽着刘欣地手走开了。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大家若无其事，心里猜测着几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至散席。
　　欧阳吟怕再和程沐雨碰到不开心，故意在洗手间磨蹭了一会儿，差不多没人了才去取车，却发现程沐阳的车就停在自己的甲壳虫旁边，心想，该为刚才的事向他道个谢吧，便坐进车里等他。
　　程沐阳安排人送走韩晓彬下来，看到自己奔驰旁边的车，愣了一下，欧阳吟推开车门走到他身边。
　　“喝了酒能开吗？”他低头轻轻地问。碰到她的事，他就忘了原则，他不应该出面代她的酒，差不多的时候韩晓彬一定会发话，他挺身而出给人留下无数想象空间，于他们兄妹于韩晓彬于欧阳吟都不是最合适，但是他就是看不得她受委屈看不得她为难，看着她灯光下神情有些难过有些凄惶，他就是心疼，忍心看她喝了5杯，每一杯都烧灼着他的心，他无法控制自己。
　　“你妹妹是来为你报仇的吗？”欧阳吟抬头望着他，不知不觉中流露出委屈，“我找了借口不来吃饭是我的错，不过这就要我喝一斤白酒，你们程氏也太狠了点儿吧？”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啊？”程沐阳笑道，“还牵了冯台的手在我妹妹面前示威！”他心里也有疙瘩，只是不能表现得太在意。
　　“我就说是这样，要不然不会这么狠！”欧阳吟恍悟道，“你妹妹在追我师兄吗？看了我一付抢她男朋友的样子。还是他们俩有什么故事？师兄非拿我当挡箭牌！”看似无意，其实她是想向他解释清楚。当然，她也不想被他妹妹这么恶狠狠地盯得毛骨悚然。
　　程沐阳听出了她的意思，喜出望外，“你怎么别人那里这么乖啊？挡箭牌也肯做！下次再被人打击报复我可管不了你了，喜欢多管闲事的丫头！”
　　那语气让欧阳吟红了脸，低下头去。
　　程沐阳道：“我看你又瘦一点，这个夏天快点结束吧，要不你都快瘦没了，还是胃口不好吗？女孩子太瘦也不漂亮！”
　　欧阳吟抬头看着他，没吭声。程沐阳望着她的一双美目，叹气道，“不是，其实很漂亮。”
　　欧阳吟慌道：“我要回去了，已经很晚了。”这个人在停车场里说什么啊，她左顾右看，幸亏没什么人。
　　“你那天没来吃饭，我让钟点工做了一桌的菜都浪费了。” 程沐阳看着欧阳吟微微慌乱的样子继续道：“我被你气死了，哪里还吃得下饭，这一个月的饭都吃得憋气。”他说的是实话，这一个月，他不仅吃饭不开心，做什么都不开心，他的部下估计都要被他折腾死了！“你明天请我吃顿饭做补偿吧。”难道俩人在这里分开，又一个月不见面？
　　“那我明天请你吃肯德基吧。”欧阳吟笑道：“我是小医生，请不起程氏的大老板。”她已经犹豫了太久太久，让他等了太久太久，所以今天，她等在他的车旁，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等他。
　　程沐阳点点头，只要她肯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吃也可以。
　　
　　程沐阳刚回到公寓，程沐雨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哥，为什么今天要替她喝酒？”程沐雨沉不住气，开口就是质问。
　　程沐阳想起欧阳吟的话，“小雨，你和吟吟有什么误会吗？到底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可不可以告诉哥？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没有！我们不认识！”程沐雨慌乱地否定，“她是冯弗年的女朋友，她跟他手拉着手，她怎么可以……” 很多过往她不能说，其中的恩恩怨怨，谁的自尊，谁的生命，谁的不甘，谁的后悔。
　　果然是这样！程沐阳笑道：“小雨，吟吟不是冯台的女朋友，你搞错了。”但是冯弗年对欧阳吟的感情呢？他皱了皱眉头。
　　“哥，我不管她是谁的女朋友，韩晓彬也好，冯弗年也好，就是不能是你的女朋友，绝不能！”
　　“为什么？”程沐阳生气道，“吟吟哪里不好？”
　　程沐雨恨恨道：“哪里都不好，我不喜欢她，她配不上你！配不上我们家。”
　　“她哪里配不上！”程沐阳也火了，“你这样莫名其妙，也不说原因，让人怎么接受？你只跟她见了一次面，没说过什么话，就这样为难人家，你知道自己今天多过分？你让晓彬多为难，你简直让我们家落人话柄，人家都以为你和她为韩晓彬争风吃醋！”程沐阳叹口气，放缓了语气，“小雨，你都29岁了，做事要有分寸，吟吟的父亲是韩书记的同学，她很受晓彬母亲的疼爱，你今天要是让她喝下一斤白酒真出了什么事，大家面上都会不好看。”他不能就那个问题和妹妹纠缠，只好扯开去，程沐阳苦笑了一下，自己怎么也学会欧阳吟的这一套了。
　　程沐雨不吭声了，她不知道欧阳吟的背景，但是，她再任性妄为也不能让程氏受损，这是家族原则。
　　程沐阳搁下电话，头痛地坐在沙发上，他这个妹妹到底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无缘无故对吟吟口出不逊，肆意挑衅。难道真的是为了冯弗年？前段时间还讲过那样哀伤绝望的话，马上就有了喜欢的人？好象也不是，似乎她更介意自己和吟吟的关系。想起有一次在家里也是为了吟吟和自己犯别扭，他百思不得其解。
　　
　　冯弗年坐在电脑前心神不定，今天韩晓彬的生日宴，程氏兄妹会去吧？程沐雨会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他看了看时间，给欧阳吟打电话。
　　“吟吟，今天晚上还好吗？”
　　“师兄！”欧阳吟道，“我还以为你会坐在楼下小店里等我呢！”
　　冯弗年听了莞尔，“你喝酒了吗？说傻话！”
　　“我今天被你害死了！”欧阳吟带着娇嗔的语气，冯弗年不禁心跳。“我们在花园碰到的那个女孩是程沐阳的妹妹吧？她真的喜欢你，今晚气势汹汹要灌我一斤高度白酒，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我本来还想着给你发短信要你来救我！”
　　“你喝了？喝了多少？”冯弗年慌道：“吟吟你没事吧？”
　　“喝了5杯，后来她哥哥制止了，后面的15杯就没喝！我那时有点害怕，要是喝醉了都没什么人认识，怕是没人送我回家。”欧阳吟突然地伤心，几乎落下泪来，酒席上没有人来帮她时其实很慌张，“师兄，那个时候我有点想他了，也想你，小师妹没用吧？”
　　想着她一个人应付场面的样子，冯弗年心痛得说不出话。程沐雨不肯放过她，阿泽，她要吟吟为你赎罪，今天只是酒，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傻丫头，以后碰到这种场面就想办法不喝，耍赖也好，逃跑也好，谁敢把你怎么样？你不是最会耍赖吗？不要逞一时之勇，还有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的吗？你还真是没长大，不用慌，有事给师兄打电话，摄像机不是比手术刀还厉害吗？谁都不要怕。程氏再强大再厉害，也不能为所欲为。”
　　欧阳吟轻轻“嗯”了一声，她安下心来，不是还有师兄吗？还有他，她想起程沐阳，心里一丝甜蜜，他不是已经护着自己了吗？赶紧笑道：“师兄，有粉丝也不好过，真替那些明星着急，那程家大小姐虽然嚣张，看在她一片痴心对你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了，师兄你考虑一下她吧，长得挺不错。”
　　冯弗年道：“你啊，又有心思开玩笑了，师兄就放心了。早点睡吧，要不要师兄明天带你出去玩玩？”
　　“不要，我以后要蒙面才和你出去，省得无端横祸飞来。”欧阳吟玩笑道，心情舒畅地搁了电话。
　　冯弗年盯着电话机心事重重，不告诉她，她是否会继续受到程沐雨的伤害？告诉她，她会不会就此背上加锁？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堪再回首
　　程沐阳听着手机里传来欧阳吟低低了的声音，笑道：“在做贼吗？这么小声！”
　　“在网吧。”欧阳吟小声道，“这里没人大声说话。”
　　“你在网吧干什么，快点出来跟我去吃饭。”程沐阳看看表，11点了，这小姐怎么还在网吧玩！“你又去玩游戏？”
　　“不是不是，我出来了。”欧阳吟心想，哪有这么早去吃午饭的呀，不是星期天吗？才吃了早饭呢。
　　程沐阳看着穿着小背心牛仔裤的欧阳吟走在阳光下，性感妩媚，他有点生气，走过去把她拉到阴凉处，“你就这样在网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以后别穿成这样去那种地方，都是不良少年。”
　　欧阳吟看看自己，挺好，又时尚又漂亮，“我穿什么了？又不是吊带背心，满大街的女孩穿得都比我凉快，医院的小护士成天说我保守，你还没见过电视台的呢！”夸张地叹气道：“代沟啊代沟，程总，你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程沐阳最不喜欢听她讲这句话，狠狠地拉了她的手往前走，气道：“你再敢说这样的话！”
　　欧阳吟吃痛，挣脱了手道：“君子动口，小人才动手！”
　　“你几岁了啊？怎么又去混网吧，那里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你想玩游戏我在家里教你就是了。”程沐阳教训道。
　　“我电脑坏了，想查个资料。”欧阳吟笑道，“我才不玩电脑游戏，都是你们这些无良商人，整天开发电脑游戏残害青少年。”其实也不是非要查那点资料，只是在家呆着等他的电话，盼着什么又怕着什么，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不安，索性跑到人多的地方，硬是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去把电脑拿下来，我给你修。”程沐阳道，“今天去我那里吃饭，我买了菜，待会儿做给你吃。”
　　“我要去吃肯德基。”欧阳吟忙道，“昨天不是说好的吗？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想了想又道，“其实谢你什么呀，你妹妹逼得我，你该向我道歉才是。”
　　程沐阳点头道：“是是，我也这么想，所以为表诚心，设家宴款待你。”
　　“我不去你公寓，做菜做饭怪麻烦的，你不想吃汉堡，我请你吃西餐去好不好？”
　　“吟吟，你怕我有什么企图吗？” 程沐阳笑着逼问一句，“信不过我吗？” 他当然有企图。
　　欧阳吟红了脸，“不是不是，我不习惯到人家家里去吃饭。”
　　“我那里又没三姑六婆，你不用紧张，把你的电脑拿来，我给你查一下，说不定要系统重装，盘都在家里呢！”
　　欧阳吟被他软硬兼施着捧着电脑去了程沐阳的公寓。
　　
　　程沐雨和冯弗年坐在茶室。
　　“我昨天不过让她喝了点酒，冯台你今天就来兴师问罪了？”程沐雨看着窗外，冷冷道。她和阿泽的事冯弗年到底知道多少？
　　“小雨，阿泽已经走了两年了，让他安心吧。”冯弗年望着对面的女子，年轻、漂亮、富有，多少人羡慕不已，可是心陷泥淖。
　　“你是说我欺负了她，所以让他不安心吗？他死了都舍不得她，要你这个好兄弟护着她吗？”
　　“你也承认你在欺负她？吟吟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始至终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在学校里是和阿泽很亲近，可是你美国一回来就把阿泽叫回来了，阿泽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理由，她才是最委屈最可怜的的那个人。”
　　“她可怜？他的心何尝离开过她？他和我在一起，有时候好好说着话他就走了神，走路也走神，吃饭也走神，我知道他在想着她，他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想着她，我的自尊被他这样践踏，是我可怜还是她可怜？”程沐雨的眼里涌上泪水，在冯弗年面前说这样的话，她又何尝有自尊？可是她忍不住要发泄。
　　“你是很委屈，但这一切也不是吟吟的错，她不知道这一切。一个刚进大学的小女生，有个男孩子对她好，她接受这份心意，这不是很正常吗？这不是在校园里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吗？可是这个男孩子只是关心她，从没对她表白过，两年后一走了之。也许那是她的初恋，那样纯真的感情被毁于一旦，你不觉得她可怜吗？”冯弗年想起欧阳吟泪水迷蒙的眼。欧阳吟这里，也许错在阿泽，阿泽这里，也许错在程沐雨，程沐雨这里，又错在谁？爱情，真说得清谁对谁错？
　　程沐雨不吭声，她和阿泽的恩怨，牵进了欧阳吟。那年春节，阿泽说台里事忙不能回家过年，她刚从美国回来，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便对家里说要去H市旅游。当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时，看到的却是他正把那个女孩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那女孩像个受宠的孩子那样对他撒娇说着什么，他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无尽的欢喜和宠爱。冬天H市灰色的天空下，仿佛只剩那一对人儿春光明亮，刺痛她的眼和心。她仓皇逃回D市，对阿泽下了最后通牒。也许欧阳吟是无辜的，可是她又怎能甘心？怎能忘了自己日日深夜的噩梦!
　　“小雨，忘了过去吧，大家都还年轻，会有很好的生活等在明天，不要再纠缠前尘往事了，好吗？”冯弗年恳切地望着她。他也想让欧阳吟忘了过去，所以终究没告诉她其实阿泽这一生只苦苦爱了她一个人。
　　“你这样护着她，是为了阿泽还是为了你自己？”程沐雨的目光转过来，“如果为了阿泽，我无法忘记，如果为了你自己，我可以视她如陌路。”她还记得冯弗年对她的好，记得他曾经竭力替她掩饰的屈辱。“如果她想染指我哥，我一定要让她尝到我曾经的痛。”程沐雨起身离开。只怕她的哥哥已经身不由己，她在报复了欧阳吟的同时，是否也会伤了自己的哥哥？想到这里，心里愁更深恨更重。
　　冯弗年坐在那里久久不动，让程沐雨面对那样的关系，确实是一种残忍。他拿出手机，拨通欧阳吟的电话。
　　
　　“喂？”欧阳吟接起电话，她正坐在沙发里，看着程沐阳在厨房忙，自己插不上手。
　　“吟吟啊？在干嘛呢？”
　　冯弗年一句普通的问话，却让欧阳吟迟疑起来，在等吃饭？在哪里吃饭？如果说是等程沐阳为她做好饭……她的脸有点热，“在外面逛街呢！”
　　冯弗年放心了，“天气热，别只顾着高兴累坏了知道吗？晚上师兄带你去吃饭吧。”
　　“不用了，我回去后就懒得出来了，家里随便找点吃的就行了，睡眠比吃饭更重要，我是医生，师兄要听我的。”
　　冯弗年笑了，“好，听你的。”
　　欧阳吟长吁一口气，抬头，发现程沐阳正站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有点心虚，“怎么了？”
　　“为什么跟冯台说在逛街？”她肯为他撒这样一个小小的谎，这让他开心。
　　欧阳吟红了脸，说不出话，她想要掩饰什么，自己也还不是很明白。
　　程沐阳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样子，先不忍了，“快过来，尝尝这个汤的味道，还要不要加盐？”
　　欧阳吟乖乖地走过去，舀了一匙尝了一下，点头道，“正好正好，很鲜！”她看看厨房，一切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已经炒好的几个菜摆在一边，色香味俱全，便由衷地夸道：“程总，你还真能干哎，以为你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想到菜都做得这么好。”
　　“我爷爷也是带着我爸爸和叔叔他们艰苦创业才有的今天，从来不许我们娇生惯养，从小我们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爷爷常说，我们程氏不能像有的家族企业那样，一世苦二世富，到了三世就保不住。小楷他们在公司也就拿工资，不允许胡乱挥霍，我们家家教很严的。”
　　“所以你去开公司，就想着能自由地胡乱挥霍啊！”欧阳吟调侃道。
　　程沐阳笑望着她：“我多赚点钱，给你花好不好？”
　　他把话说得这么明显，欧阳吟的心止不住“扑通扑通”乱跳，只好别过脸去道，“你就笑话我这个穷学生吧，我虽然自己没什么钱，可我爸爸妈妈会给我钱，我外公也会给我，舅舅表哥一大堆，你想收买我，没门儿！” 
　　程沐阳笑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我可不敢笑话你，也没奢望能收买你，只一心盼着你能收留我！”
　　欧阳吟羞得抬脚就要往外走，“你再胡说，我要回去了！”
　　程沐阳正在炒一个葫芦片，赶紧用筷子夹了两片送到她嘴边道：“别生气，我不说了。尝尝这个，熟了没有？”
　　欧阳吟别扭着不肯道：“你自己不会尝啊？还非得我尝！”转身往外走。
　　程沐阳拉住她道；“非要你尝！”低头笑着又把菜夹到她嘴边，这样的姿势太过亲昵，欧阳吟狼狈地一口咬了葫芦片，“熟了熟了！”逃回客厅。
　　
                  哄得美人归
　　“昨天怎么这么大胆，20杯白酒也敢答应？”程沐阳一边给她盛汤一边问。
　　欧阳吟注意到盛汤的那只小碗正是他们在F市超市买的，想起那时他也是这样为她洗手煮羹，心里微微一动。“不是被逼的吗？我都说不敢了她还非要我喝，幸好没全喝，要不然可能真下不了台，大家玩玩没关系，我就怕到时候回不去。”只能不在意，她不能在程沐阳面前说他妹妹的不是。
　　“以后我不在，耍赖也不能应下来，知道吗？”这么倔，还真让人不放心。
　　“你在有什么用啊，我还不是喝了5杯，要换作不会喝的女孩，早倒了。”欧阳吟白了他一眼，“幸亏我还能喝一点。我外婆是绍兴人，绍兴是酒乡，以前有个风俗，孩子出生的时候，如果第一口喝的不是母亲的奶而是酒，孩子长大后酒量就会很好。如果生的是女儿，在孩子满月的那天，父亲就要把酒一坛坛埋在院子里，等到女儿18岁出嫁的那天挖出来，那酒就叫‘女儿红’。”
　　“你的‘女儿红’准备什么时候挖出来呢？”程沐阳笑着问。
　　“自然是等我回去再挖，我答应了爸爸妈妈在李老师身边读完研究生就回去。”欧阳吟低了头小声道。曾经满口答应，不过现在，似乎有了另外的可能。
　　程沐阳夹菜的筷子停在空中，望着她，“真的因为小雨的事生气了？”
　　“没有没有！”欧阳吟忙笑道，“我下次碰到她，一定多叫她几声姐姐赔罪，然后把师兄卖了！”
　　“吟吟，你是在怪我昨天的犹豫？”程沐阳放下筷子，认真道，“我不想让你喝，可是也不能不顾着小雨的面子。小雨她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经历了一些事情，让她的性格有点偏执。原谅她好吗？”
　　欧阳吟点点头。
　　“你自己也好好地适应这里，D市也不是很北方，气候宜人，也够繁华，这里的人豪爽大气，你能交到很多朋友。”
　　欧阳吟点点头，心想，怎么天文地理都成了理由。
　　“李叔叔这么好的技术，你能跟在他身边是你的运气，学无止境，两年时间对于一个心脏科医生只能略知皮毛，是不是？”
　　欧阳吟迟疑着点点头，倒是对自己的专业也不是一无所知。
　　“所以，”程沐阳笑了，“留在这里好好学，做一名好医生。”
　　欧阳吟想反驳，不是非要在这里，她也可以回到H市继续学习啊。
　　“我不想你回去，不能让你回去，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无论你什么时候惹了麻烦闯了祸，安安心心等着，我一定会带你回家。好不好？”程沐阳温柔地看着她。
　　她还记得师兄说过“程氏的水很深”，她还记得程氏有意在H市发展，她还记得程沐雨那双仇恨的眼睛，可是，这样的一片深情，让她如何不感动。
　　“程总。”她要怎么说？在程沐阳的目光笼罩之下，她一时找不到词。
　　“吟吟，这是我第几次表白我的心意？”在车上，在钓鱼的时候，在小河边，加上这次，还有之前的那些明的暗的，有多少次了？“我是学计算机的，计算机的语言不含蓄不温柔，简单明了，可是说到做到。我想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们的程序可以执行下去吗？”
　　欧阳吟才26岁，她只谈过一次似是而非的恋爱，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毫无忌讳的逼宫，她开始紧张得冒汗。程沐阳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怎么这么凉？”
　　欧阳吟勉强笑道：“我想临危不惧，还是修行不够。”
　　程沐阳起身去绞了一块毛巾递给她擦脸，“我总算相信你在演播室里能紧张得衣服都湿透了，现在空调开着，穿个小背心，你都能出汗，真服了你。紧张的是我，你紧张什么？这个时候女孩子不是都正好开口谈条件吗？”
　　“她们都谈些什么条件？”欧阳吟大感兴趣地问。
　　程沐阳抬手抚上她的秀发，“不知道，不过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努力去实现，只要你肯让我在身边。”
　　欧阳吟沉思半晌，笑道：“请程总快帮我把电脑修好吧，我还等着用。”其他的事暂且放下吧，包括那些顾虑。
　　
　　程沐雨躺在床上出神，她做的不对吗？其实那天她过去敬酒本来没打算让欧阳吟下不了台，她们之间的恩怨又岂是一杯酒这样的小儿科能解决的，程氏的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失了礼仪。可是她看到欧阳吟那样仪态万方地吸引着满桌人的目光，包括她的哥哥，她从来没看到过哥哥看着一个女孩子那样的温柔。欧阳吟伤害了她不够，难道还要伤害她的哥哥？她的愤怒难以控制。
　　哥哥的目光，她不敢去想，他该是很爱她吧？爱一个人会到什么地步她完全知道。当初才读高一的她，就这样被比他高一级的阿泽所吸引，才华横溢、帅气温柔，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他吸引了全校女孩子的目光。虽然来自城郊，也许因为父亲长期经营花木生意家里条件富裕，丝毫没有农村孩子的拘束，大家都在传他是以优异的成绩被学校挖来的尖子生，她不管这些，她只知道从此她的心遗失在他那里。她努力地吸引他的目光，竞选上学生会的文体部长，这样他们就有很多机会可以在一起。但是阿泽对她和别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她是全校公认的校花，家庭富有，追她的男孩子可以排成队，她把第一个位子留给阿泽，他却不肯前来，这让她沮丧不已。
　　后来阿泽考上了Z大，就要远行，这让她很惊慌，那个美丽的城市美丽的校园该有多少美丽的女孩会吸引他的目光。于是她邀请学生会的一帮同学去她家别墅开Party为阿泽和几个学长送行。暑假里，有的是时间，通宵地玩，喝酒、跳舞，青春挥霍不尽让人嫉妒，阿泽那张眉目飞扬踌躇满志的脸让她迷恋不舍，她不能把他让给别的女孩，她把自己给了他。她承认是自己诱惑了他。青春年少，本不是经得住诱惑的年龄。
　　如果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她还会那样做吗？她无数次地这样问过自己，都没有答案。
　　
　　欧阳吟坐在沙发上，一边用小勺子挖着手里的冰淇淋，一边道：“程总，你也吃冰淇淋啊？我以为只有女孩子才喜欢吃这个呢，这可是垃圾食品。”
　　程沐阳正检查电脑，抬头望着她，笑道：“我不吃，给你买的。冰箱里还有西瓜，吃吗？”她吃冰淇淋的样子就像姑姑养的那只波斯猫，粉嫩的唇，偶尔沾上奶渍，看得他丹田的火直往上窜，只好低下头去盯着电脑屏幕。
　　欧阳吟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怎么这么慢啊，你不是电脑公司的老总吗？还B大计算机系！”
　　“怎么了？困了？去里面睡会儿吧，系统要重装，没那么快。”他站起来，“我领你进去。”
　　“不不不，我不困。”欧阳吟慌忙道，“我就坐这儿。”
　　程沐阳走过来挨着她身边坐下，“又歪想什么呢？我要是想，你这么瘦哪里又应付得了？”见她变了脸色，忙收起玩笑道，“就这么不信任我？”
　　欧阳吟不自然地坐开去道：“你不好好说话我就走，电脑我也不要你修了，满世界都是电脑公司，人家服务态度还比你好呢！”
　　“哪里有比我更好的服务！”程沐阳拉过她的手，拿了毛巾给她擦干净吃冰淇淋时粘上的水渍，“给人修电脑还要请人吃饭，吃了饭还要准备饭后甜品。”
　　欧阳吟笑起来，是真的，他对她真的很好。
　　“把我的电脑先拿过去玩吧。”见她坐那里百无聊赖又不敢打瞌睡，程沐阳暗暗叹气，自己也不会讲什么有趣的事逗她开心，计算机和生意她都不感兴趣。
　　“不要，都说电脑就是一个人的日记本，什么都可以借，就是电脑不能借，我可不敢看程总的电脑。”
　　“我愿意向欧阳小姐公开我的秘密。”程沐阳笑道。他什么都愿意给她，只要她肯接受。 
　　欧阳吟瞪了他一眼，“我可没有窥视人家隐私的嗜好。” 
　　程沐阳问她：“那你平时喜欢玩些什么呢？”
　　“过山车、蹦极、攀岩、冲浪。”欧阳吟掰着手指头道，见程沐阳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才“扑哧”一笑，“这些我都不敢玩，对心脏的刺激太大了！”
　　“皮！”程沐阳笑道，“好了，你来看看文件都在不在。”他低头看着电脑重启，紫色的花海中欧阳吟向他回眸一笑，这么开心，在对谁笑呢？是冯弗年带她看风景时拍的吗？那时薰衣草正开得烂漫，他忍不住微微的妒意。 
　　“吟吟，什么时候我叫上小雨，咱们一起吃个饭，把误会说说清楚。”小雨为什么反对他们在一起？“门当户对”也不该是她考虑的问题啊，程沐阳总觉得程沐雨和欧阳吟哪里出了问题。
　　
　　
                  再遇程沐雨
　　“小雨，看，你哥和谁在一起？”刘欣和程沐雨在D城大厦结伴购物，正挑选皮包，刘欣突然低低叫了一声。
　　程沐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孩正坐在凳子上试鞋，大概是搭袢出了点问题，程沐阳蹲下身去帮她弄，一会儿，拉那女孩起来，走到试鞋镜前，女孩转过身来看侧面，然后笑咪咪地抬起脸对程沐阳说着什么。程沐雨看清了那张脸，是欧阳吟。
　　“是欧阳吟！”刘欣道，“你哥哥喜欢她吧？那天晓彬的生日宴上我就看出来了。”有点失落，可是没办法。
　　程沐雨扔下刘欣径直走了过去，欧阳吟正让服务员把鞋包起来，程沐阳掏出钱包来，被她挡住了，“你不会以为我连双鞋都买不起吧？”
　　程沐阳有些不悦，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发展得不错，可是欧阳吟有两条始终不容他越线，一是不准他去她工作的场所接送她，包括电视台，这让他很不开心，因为冯弗年在那里。二是不准他为她的购物买单。她其实很少逛街，因为太忙太疲劳，偶尔的几次，必定自己刷卡。程沐阳不满道：“才几个钱，非要自己付，我当你男朋友在售货小姐面前多没面子！”欧阳吟便会回他，“就是因为没几个钱，才不要你付，我们家想对我献殷勤的男人可多了，我外公，我爸爸，我那些舅舅表哥们，还没轮到你呢！”程沐阳为此很是沮丧，就像今天，现在。
　　“哥，你在这儿干吗呢？”程沐雨走到跟前问。她目光扫过欧阳吟的背影，欧阳吟转过身来，看到她，微微一愣。
　　“小雨！”程沐阳也有些意外，看到欧阳吟的不自在，赶紧把她拉到身边，“我陪吟吟买点东西。你呢？一个人还是有朋友在？”
　　欧阳吟微笑着朝她点点头，“你好！”莫名地有点紧张。
　　程沐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对程沐阳道：“我和刘欣一起，她刚刚还说起你来着，说你这么长时间也不去看看她，定是又被什么人缠住了，女孩子都很小心眼的，看你下次怎么向她解释，我先过去哄哄她吧。”说完，不等程沐阳开口，径自回箱包柜台去了。
　　欧阳吟咬着嘴唇没说话，旁边的售货员和几个也在看鞋的顾客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程沐雨的话，早有人一边拿眼瞟她一边窃窃私语，似乎认定她横插一杠抢了人家的男朋友，还被男朋友的妹妹鄙夷，这让她难堪。她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袋子，转身走了出去。
　　程沐阳大急，他听不明白程沐雨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去看过刘欣，他又要向刘欣解释什么。看到欧阳吟跑了出去，赶紧三步两步追了上去。
　　欧阳吟一直往D城大厦的出口走去，本来今天好好的心情被破坏殆尽，程沐雨，怎么能那样对她？
　　“吟吟！”程沐阳追上她，抓住了她的胳膊，“别生气，我替小雨向你道歉！我和刘欣没什么的。”
　　欧阳吟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程沐雨，她不计前嫌主动跟她打招呼，她却如此傲慢地视她如无物，还夹枪带棍地当众嘲讽她缠着她哥哥，即便刘欣真的是程沐阳的女朋友，也轮不到她来说三道四。
　　程沐阳紧紧抓住她的胳膊，这位大小姐脾气上来可倔得很，欧阳吟任他拉着顾自快步往外走，走到路边，举手要打车。程沐阳挡下她的手，“乖，吟吟，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生气。”
　　欧阳吟抬起头，“我没事，先回去了。”眼泪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程沐阳看得心疼，也顾不得人多，把她抱在怀里，“别哭，我们回去好好说。”
　　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拥入怀中，可是这么多的人，欧阳吟羞得拼命去推他，嗔道：“干吗呢你！”虽然旁边的人早已见惯不怪，马路上到处是年轻人卿卿我我、拥抱接吻，欧阳吟还是不习惯这样。
　　程沐阳马上意识到了她的害羞，俯下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你不生气我就放开你，你要还生气我就这样一直抱着你，让人家看好了。”
　　“无赖！”欧阳吟的脸在他胸口贴了一下，顺势蹭去眼泪，气笑道，“你快放开我，我跟你走就是了。”
　　程沐阳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拉着她的手去找自己的车。
　　程沐雨追出来，看到这一切，气得全身发抖，“妖精！”她在心里狠狠地骂。
　　
　　欧阳吟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闲逛，她弄不明白程沐雨为什么要针对她。她掏出手机，只好问问冯弗年。
　　“吟吟你怎么了？怎么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冯弗年的担心和他的声音一起传过来。
　　“师兄！”欧阳吟听到这温暖的声音，有点想哭。“你和程沐雨以前就很熟吗？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无意中得罪了她？”
　　欧阳吟的声音中有满满的委屈，冯弗年问：“她又欺负你了吗？”
　　欧阳吟没吭声，听冯弗年道：“在小店门口等我，十分钟就到。”俩人的小区离得不远，这是欧阳吟后来才知道的，怪不得他能常常坐在这里等她。已经9点多了，她其实不应该再让他出来，可是心里却空空的想找个依靠。
　　十分钟后，冯弗年准时来到小店门口，欧阳吟闷闷地坐在那里，他看看她的脸色，真的又被程沐雨欺负了？
　　“吟吟。”他走过去拉她起来，“吃过晚饭了吗？”
　　欧阳吟诚实地摇摇头，她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本来想着和程沐阳买好鞋子去吃饭，结果被程沐雨一闹，犯别扭非要程沐阳直接把她送回了住所。
　　“咱们吃馄饨去。”冯弗年拉着她去了小吃店，为每人点了一碗，又从自己碗里舀出几个给她，“我吃过饭了，多了吃不下。”
　　欧阳吟点点头，倒上醋，开始闷头吃。
　　冯弗年静静地看着她，她和程沐阳在一起吗？所以程沐雨不肯放过她？他有点难过，自己在她眼里只是师兄，而且是代替了阿泽的那个师兄，她信任他依赖他都是因为阿泽吧？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改变吗？每个星期六自己都那么高兴，因为可以看到她，和她一起去吃饭，同事间的笑闹打趣听着也是欢喜。有时候自己会坐在小店门口等她，常常等不到，等待的心情却很让他迷恋，所以等不到也不失望，等到的时候她眼里的惊喜却让他可以回味好几天。他现在渐渐理解阿泽了，这样的女孩让他无法放手。
　　“吟吟，程氏太复杂，要小心保护自己。”他想说离开程沐阳。她正越来越近地走向程氏，他该说出真相，阻止她的脚步，可他已做不到坦荡地说出口。因为自己的私心，总觉得这样说有些卑鄙。
　　欧阳吟点点头，对他苦笑：“别担心！”高门大户，总是少不了自视甚高的人。
　　
　　程沐阳拨通电话，“小雨，能不能和哥谈一谈？”夜深人静，程沐阳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
　　程沐雨有些心虚：“哥，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
　　“小雨，你到底和吟吟之间有什么过节，你坦白地告诉哥行不行？”已经不止一次，他隐隐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更让他担心不已。 
　　“我能和她有什么过节，我只是觉得她配不上你，年纪小又不懂事，你该找一个刘欣那样成熟一点家世相配的女孩。”
　　“小雨，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吟吟其实很懂事，你跟她相处久了就知道，很能替别人着想。”
　　“哥，我看她一点不懂事，刚才那样耍脾气。”
　　“小雨，你刚才说的话我一点没明白，刘欣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那样讲，换了别的女孩不知会怎样，吟吟什么也没问。”一个人的时候，不知会是怎样的委屈。 
　　“她当然不会问，她一心想缠着你，想进我们家门，装出贤良淑德的样子，她的目标高着呢，哥你不能上她的当。”
　　“小雨！”程沐阳生气道，“她没有缠着我，她并不想和我们家有纠葛。”他顿了一下，叹气道：“是哥喜欢她，这么多年，哥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你是哥的好妹妹，哥希望你们能处好。你即便不喜欢她，也不要为难她好吗？”
　　程沐雨无言地搁了电话，哥哥是无辜的，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是为什么这个女孩是欧阳吟。
　　这个晚上，欧阳吟、程沐阳、冯弗年、程沐雨，谁都睡得不安稳。
　　
　　
                  三遇程沐雨
　　录完节目照例是乱哄哄一群人收工下班，阿文走在欧阳吟身边悄声问：“吟吟你和冯台怎么了？他有两次没来等你收工了？你们吵架了？”
　　欧阳吟也悄声道：“阿文老师你误会了，我和冯台没什么的，他以前等我收工只是想问问我录节目的情况，因为是新手，又是他推荐的，怕影响了你的栏目。现在可能觉得我熟悉起来，放心一点了吧？有你阿文老师这样谆谆教导，不怕我不进步。再说他是我师兄，他……”她看着阿文遗憾的表情有点说不下去，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解释给阿文听，也是解释给自己听，自己又何尝没有感受到冯弗年的心意，他什么都没说，就是“小师妹”“小师妹”地叫着，有时候偶尔的失态也总是“师兄”“师兄”地掩饰过去，他们最初的由阿泽而亲近的关系已悄悄发生了变化，在她心里，他早已不是阿泽的替身，他是她另一个依赖着的兄长，她这样地依赖他，现在她要问一问自己，自己有什么资格让他为她担当？当初因为自己爱着阿泽，一心以为阿泽也爱着她，所以理所当然地有事就去找他承担，现在想来，自己只是他疼爱的师妹，再疼爱也只是师妹，又有什么资格让他为她付出？
　　阿文叹了口气，“虽然我这样说可能樱之要不高兴，可是冯台真的很好，有才气，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洁身自好，对你多关心，为你私底下做了很多，你的每一篇稿子他都事先看过，怕有什么拗口生僻的句子，每一次剪辑都来看，把意见告诉我，让我转告你，吟吟，这样的好哪里只是师兄的好。我是怕你错过。”
　　欧阳吟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这些，她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一份情意？
　　“冯台在等你！”阿文悄声道。欧阳吟抬起头来，冯弗年满脸含笑地朝他们走来。组里的人照例开着玩笑，这一次却让欧阳吟听着难过。阿文皱着眉头打断了手下人的打趣。
　　“冯台，晚上我请客，一起去吃饭吧，城东开了家新的粤菜馆，听说很不错，我们组里的小崽子们早说了要去，一直凑不好时间，我已经订了位子。”
　　大家高兴起来，喊着“快走！”冯弗年嘴里说着“好”，目光掠过欧阳吟，欧阳吟有些为难，今天是周末，程沐阳也约了她。
　　“小师妹今天估计是佳人有约了，咱们这些做师兄的就体谅一下吧，吟吟，你有事先走好了，下次让阿文老师单独请你作为补偿。”冯弗年心里一阵失望，面上笑着看不出来。
　　旁边的人除了阿文都有些吃惊，这冯台在搞什么名堂，追了半天原来人家已名花有主。有个脑子转不过弯的还叫道：“莫非冯台想自己单独请吟吟吃饭？”
　　冯弗年笑道：“是的是的，下次师兄要好好请请小师妹，你们都靠边站！”
　　欧阳吟心里难过起来，笑道：“我要好好请师兄吃饭的，不要你们跟着！”
　　阿文在心里叹气，这样冰雪聪明的两个人，彼此生怕对方为难，为什么不能走在一起。
　　
　　程沐阳一边开车一边对欧阳吟道：“城东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菜做得不错，人气很旺，我让他们订了位子。”
　　欧阳吟一听，急道：“跑这么远去干什么，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你老是随便随便，搞得我都没成就感，吟吟，你什么时候也学着像别的女孩那样提点苛刻的要求考验考验我？”程沐阳笑道，“你男朋友好歹开了个不小的公司，就你这小女孩想得到的总还是能满足的。”
　　欧阳吟道：“我不想去这家，我们换一家吧。”组里的人都在那儿，冯弗年也在那儿。
　　“为什么？有什么人也在那里？”程沐阳敏感地问。 
　　“我们栏目组今天搞活动就订在那里。”欧阳吟无奈道。
　　“碰到了也没什么，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上次不是一起去过香林？”
　　“我不想碰到他们。”欧阳吟有点生气。
　　“好好好，咱们躲在包厢里，等所有人走了才偷偷溜回去行不行？这时间再到哪里去定位子啊？别换了，乖。”程沐阳哄道。
　　欧阳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幸好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么大的一个餐馆，确实要互相碰到也不容易。程沐阳一边为她夹着菜一边听她把医院里台里的事说个七七八八，他喜欢听她小鸟一样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她总能把一件很平常的事说得趣味盎然，看着她眉眼灵动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真是喜欢。
　　“哥！”程沐雨推门进来，旁边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欧阳吟看着门口，心里隐隐的不安，不过还是站起身，这是礼貌。这一次她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
　　程沐阳也很意外地看着程沐雨，站起来道：“小雨，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哥，这是新华集团老总的千斤于小姐，上次刘欣的party上我就想介绍你们认识，看多有缘，竟然在这里也能遇上，漂亮吧？”
　　程沐阳略点了点头，“你好，于小姐。”他伸手轻轻揽过欧阳吟的肩，“我女朋友欧阳吟。”
　　欧阳吟冲那女孩微微一笑，“你好！”
　　于小姐略略不满地瞥了一眼程沐雨，对欧阳吟淡淡笑道，“你好！”
　　程沐雨道：“哥，我那边很多你的熟人呢，过去打个招呼吧。”
　　程沐阳迟疑了一下，低头征询欧阳吟的意见，“吟吟，和我一起过去一下？”
　　欧阳吟下意识地去看程沐雨，见程沐雨正冷冷地盯着她，顿觉无趣，便道：“我也不认识，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程沐阳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我马上回来。你先慢慢吃着。”便跟了程沐雨和于小姐走出包厢。
　　欧阳吟沮丧地坐下来，程沐雨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当着朋友的面表示出对自己的轻视和敌意，为什么这样？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第一次在花园碰到她就是这样仇恨的目光，接着是韩晓彬生日宴上的作弄，再接着是D城大厦的出言不逊，今天又是这样，一步步地逼迫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坐在那里，对着满桌的菜一筹莫展。
　　
　　过了20 分钟，程沐阳还没有回来，欧阳吟有点不高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身边美女如云乐不思蜀了吧？她无聊地喝了一口橙汁，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夜色。 
　　手机响了，是陌生的电话。“我哥这里还有事，走不开，你回去吧，不要再缠着他了，我们这种人家不是你可以妄想高攀的。”是程沐雨冰冷讥诮的声音，“放心，帐我哥会结的。”
　　
　　欧阳吟只觉得彻骨的冷。理智在告诉她这一定是程沐雨搞的鬼，把程沐阳拉走，让人缠住他，再给她打电话赶走她。说不定今天根本就不是偶然碰到而是程沐雨存心设局来捣乱，哪会真这么巧这么多包厢中也找得到他们，那样的话自己应该留下来看她到底能把她哥哥拉住多久，程沐阳一定会回来找她，说不定正在找机会脱身。
　　可是她现在无法理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大的理智就是离开，离开程沐阳，远离程氏。她想起冯弗年的话，“程氏是个大家庭，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人还是不接触为好。”这个程沐雨一付誓不罢休的架势，简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在所不惜，和她玩，她欧阳吟只怕陪不起。 
　　“我有事，先走了。”她给程沐阳发完短信，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包厢。 
　　
　　“吟吟！”冯弗年惊讶地叫住她，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神色有些凄惶，“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欧阳吟摇摇头，“我只是想参加集体活动，来找你们了。”
　　“这样啊，那好，跟师兄进去。”冯弗年暗暗地担心，却不能表现出来，她在掩饰什么，可怜如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欧阳吟走进包厢，引来众人一片惊讶，大陈喊道：“天哪，现在我总算领教咱们冯台的魅力了，吟吟你就这样弃暗投明来了！”
　　冯弗年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喝多了吧？吟吟是好孩子，非要参加集体活动，投奔党组织。阿文老师该奖励。”
　　阿文高兴道：“不管是为了冯台还是为了祖国和人民，我都要发奖金！”说着便去掏钱包，几个人一哄而上去抢，里面掉出一张女人的照片。
　　
                  吟吟很生气
　　那是程樱之的照片，大家一看，笑道：“阿文老师走桃花运啊，怪不得这段时间心情好，也不骂我们了。”
　　阿文赶紧收起皮夹笑骂道：“兔崽子们别乱说话，几天不骂就皮痒！”
　　欧阳吟笑着把手一摊，“封口费！”
　　阿文喝多了酒，抽出一叠钱塞她手里道：“吟吟你今天能来阿文老师不知道多高兴，我刚刚跟你讲的话你总算听进去了，这个钱是阿文老师奖励你的。乖孩子！”
　　冯弗年问道：“什么话这么值钱？”
　　阿文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欧阳吟慌忙打断道：“阿文老师是要我好好录节目，广告多一点可以给大家发奖金。”
　　“不是！”阿文道，“我是说这么好的女孩，冯台你……”
　　冯弗年明白过来，忙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好栽培她，把她培养成明星主持。”
　　阿文不吭声了，拿过酒杯道：“我看着都憋气！”一仰脖喝完了杯中的酒。
　　欧阳吟和冯弗年你看我我看你，各自转开了眼。
　　
　　程沐阳好不容易脱了身，匆匆赶往自己的包厢，推门一看，只剩下冷清清一桌菜。
　　他颓丧地坐在桌边，给欧阳吟打电话，提示关机。想了想，拨通程沐雨的电话。
　　“小雨，吟吟到哪里去了？”
　　“她到哪里去我怎么知道？”程沐雨的语气很冲。
　　“你是想告诉我你今天碰巧和我们遇上，碰巧找了一大帮我熟悉的朋友，这些人碰巧一个个不把我喝翻不罢休的样子，是不是？”
　　程沐雨不吭声。
　　“小雨，你跟她说了什么？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她这么能干，把男人哄得团团转，哥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天底下没女人了吗非要她？”程沐雨对着手机喊，走廊上来往的客人诧异地看着她，她放低了声音，“我让她走了。”掐断了电话。
　　程沐阳又气又急，不过现在不是和自己妹妹置气的时候，他得找到欧阳吟，她孤零零一个人会到哪里去，她该多么生气多么委屈，他想起上次D城大厦门口泪眼婆娑的她，自己把她搂在怀里哄两句也就破啼为笑了，小孩子一样。今天自己不在身边，会哭成什么样？他又拿出电话拨号，还是关机，她一定气得不行，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他妹妹欺负，他很想闯进包厢去把程沐雨拉出来好好问清楚。只是现在不行，他得赶快找到欧阳吟。
　　程沐阳开着车在街上飞驰，她会回家吧？最好是回家了，但愿是回家了，一定会回家吧？程沐阳把车开到宿舍楼下，没有灯光，他急出一身汗。调转车头往医院开去。她会到哪里去？ 
　　
　　欧阳吟下了车，高兴地朝驾驶座上的冯弗年挥了挥手，冯弗年也笑着朝她摆摆手，开车离去。吃饭、喝酒、K歌，跳舞、他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逗得她展颜。真还像个孩子，他摇了摇头，开始时还闷闷不乐、强颜欢笑，一会儿就跟阿志大陈他们玩得疯，捧着麦克风不肯放，还硬是求他带着她满场跳快三，开心得好像回到大学时代，大声地笑、快步地跳，“今日不愁明日事，明日由我来易帜。”多么狂妄的青春，多么得意的青春，多么美丽的青春，他多么喜欢这样神采飞扬的她。
　　
　　“吟吟！”程沐阳从停在暗处的车上走下来，现在是凌晨1点，他找了整个晚上，心急如焚，看到她从冯弗年车上下来，不知道该是生气还是高兴。
　　“沐阳！”欧阳吟停下脚步，“你在等我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欧阳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吟吟！”程沐阳快步走到她面前，“对不起，吟吟！”
　　“也没什么，回去吧，我也困了。”欧阳吟心里渐渐不快起来，她想赶紧回到房间睡觉，忘了今天的所有。
　　“吟吟！”程沐阳拉住她，想把她拉入怀中，欧阳吟抽回自己的手，朝前走去，“我没事，你看我不是挺高兴的，我跟我们栏目组的同事在一起玩得很开心，阿文老师还因为我积极参加集体活动给我发了奖金，幸亏你今天选了那家饭店，否则我还真有点狼狈。”她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吟吟！”程沐阳慌了神，她那么冷静的笑让他害怕。
　　欧阳吟上楼，程沐阳想陪她上去，她制止了他，“回去吧，我累了。”
　　程沐阳愁眉不展，他还得去跟小雨谈，就算她看不起吟吟，觉得吟吟配不上程氏，可自己那么坦白地表明了态度，作为妹妹也不应该如此作梗。一定有更深的原因，他想，是什么呢？吟吟以前并不认识她啊。
　　
　　中午休息时分，欧阳吟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是个男孩子的声音。
　　“你好，是欧阳吟吗？我是……”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介绍自己，“D大后门，网吧，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欧阳吟想起来，“你好吗？在公司还习惯吗？”
　　“挺好的，那里的老总很关照我，我的试用期结束了，已经正式聘了我，我想谢谢你，请你吃饭好吗？”
　　“好，我们到D大后门的‘‘汪记饭馆’吃行不行？都说是那条街上的名店呢！”他刚刚有了份工作，她不想他太破费。
　　“好！”男孩子高兴起来，“看来你对那条街也很熟悉，‘汪记’菜的味道是不错，晚上6点半，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欧阳吟按下电话，想着最好送个什么东西表示一下心意。
　　“和谁不见不散呢？”程沐楷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把欧阳吟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就这么点儿胆啊？怕了我姐了？所以哥也不肯去见？吟吟，你这样可不好，我哥都吃不下饭了，你还没心没肺约人吃饭不见不散，太没良心了吧？”
　　欧阳吟白了他一眼：“你们程氏大户人家，小女子怕得很，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省心！”
　　她确实一个多星期没见程沐阳了，因为跟老师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她没告诉他，她想趁机好好考虑一些问题，包括他们之间的关系。程沐雨对她不是一般的误会是敌意，她感觉得到，她不知道为什么。生活很实际，她不得不考虑这些，如果现在抽身，应该还来得及。
　　“吟吟，我哥这次是认真的，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男人的真心。他是多骄傲的人，你不知道他以前怎么对别的女孩子，当面挥金如土，转身就把人忘了。”程沐楷拉她走在医院的花园，见欧阳吟听了他的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自觉失言，忙改口道，“我在他的电脑桌面上看到你的照片，哥从来没有保存过女孩子的照片，现在天天看着你，紫色的薰衣草，真的很漂亮。”程沐楷拍拍她的肩，“小妹妹，漂亮也不能太骄傲，不是说要戒骄戒躁吗？”
　　“我还得维护肖像权呢！”欧阳吟低头嘀咕道。 
　　“吟吟，我姐以前受过点刺激，脾气不太好，别介意。我爷爷喜欢你，姑姑喜欢你，最主要的是我哥这么喜欢你，他可是我们程氏以后的掌门人，你怕什么呀，你嫁过来后，你公公婆婆一定会很宝贝你。”
　　“程沐楷，你再胡说八道，我再也不去见你哥了。”欧阳吟羞得满脸通红，“谁要嫁进你们家啊！我可高攀不上，你不是说过要门当户对的吗？”
　　“好好好，我不再说了，求你去见见我哥吧，让门当户对见鬼去！”程沐楷一溜烟地跑了。
　　欧阳吟望着他的背影，沉思半晌，终于拨通电话。
　　“吟吟！”程沐阳的惊喜的声音传过来，欧阳吟暗暗自责，自己真把他折磨苦了吧？一个电话也这么高兴。
　　“刚刚你弟弟在我这儿，他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怎么都没听你说起，我是医生啊，你该告诉我，让我帮你想想办法。”
　　“医生又怎么治得了我的病。”程沐阳叹口气道：“我女朋友才治得好我的病。你只要肯这样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话，我的病就好了。”
　　“我不是不理你，我跟老师出去开会了，才回来。比较累，所以没出来。”
　　“小丫头也知道哄人了，你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电话也不肯接，我到你住的地方看一直没灯光，问了李叔叔才知道。你就一点没想我吗？”
　　欧阳吟鼻子有点酸，原来他一直在等她，“忙的时候没想。”
　　倔丫头！就是说空的时候是想他的。程沐阳的嘴角弯了起来，“我很想你，想抱抱你。”
　　欧阳吟红了脸，看看周围，没人。“我晚上约了人吃饭，明天吧。”她想了几天的抽身计划作罢。
　　
　　
                  他乡认老乡
　　“哥，我知道了。”程沐雨无力放下电话，用两个中指使劲按住太阳穴。这是哥哥第几次跟她谈了？她微微闭上了眼。
　　她做错了吗？她通过程沐阳的秘书查询他的行踪，知道周末程沐阳在新开的粤菜馆定了包厢，没有工作上的应酬，便猜是要和欧阳吟约会。她费尽心思请了一大帮哥哥的朋友，挑动他们轮番地敬酒，她就是要把欧阳吟孤零零晾在那里，让她知难而退。她还请了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包括上次差点被韩晓彬横刀夺去的于小姐，可惜程沐阳揽着欧阳吟说是自己的女朋友，让于小姐事后对她很是不满。她也不管，那结果让她很满意，欧阳吟果然受不了她的冷言冷语，拂袖而去。可是她也伤害了她最敬爱的大哥。
　　哥哥这么喜欢这个女孩，提起她的名字言语中尽是温柔。他开诚布公地跟她谈，苦口婆心地跟她谈，甚至是委屈求全地跟她谈，只是希望她能理解他的感情，尊重他的选择。她几次三番的从中作梗让他很恼火吧？可是终也舍不得责骂她。其实他的婚事又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妹妹来指手画脚，只要父母同意，他们俩明天就可以去登记，她还得规规矩矩叫那个人一声大嫂。这让她怎么叫得出口？
　　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她为了他，不惜抛下她得的尊严，甚至留下一个女人终生的遗憾。她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以怎样的语气跟他在电话里讲述这一切，告诉他自己因为偷偷到小诊所去做人流手术，结果大出血被紧急送进医院抢救。家里打通关系压下了学校的处分，父母逼她劝她引诱她说出他的名字，她咬紧了牙关。那个时候她多么盼望他在身边，但是他远在H市。家里无奈之下要把她送往美国。所以，她对他说：“我什么都没有了，等我美国回来，你一定要娶我。”他久久地沉默，她似乎看得到他震惊又痛苦的脸，最后终于等来两个字，“好的。”那是他的承诺，他答应了她，怎么可以又爱上那个女孩？
　　现在她的哥哥又爱上她，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她日日对着这张脸，提醒自己的失败和屈辱。她狠狠咬紧了牙关。
　　“程经理，我下班了，你没什么事吧？”是新来的职员罗小刚，正担心地看着她。 
　　“噢，我还要想点事情，你下班吧。”她抬头对他笑了一笑，在部下面前，她从不失态。
　　“好的。”小罗背起包往外走，想了想，又折回来，给她泡了一杯咖啡放桌上，然后才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热气袅袅，香味飘了过来，却不能让她有些微的放松。 
　　
　　欧阳吟跨进小店，这里永远都是热气腾腾，屋外的北风哪里吹得冷年轻的热情。临窗的位子，有人朝她招手，她愣了一下才走过去。“你早来了？”她微笑道：“我有点认不出你了，好像长大了好几岁。”
　　男孩子站起来，看着她坐下，然后自己坐下道：“网吧里黑，看不清楚，其实我工作了好几年了，25，不小了。
　　欧阳吟笑道：“那也比我小。你叫什么名字？”
　　“罗小刚。”男孩子也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小呢，我叫你欧阳行吗？”
　　“行！”欧阳吟道，“现在工作的单位是房地产公司吗？听说改搞宣传策划了，专业不对口吧？”她后来才知道那是程氏下面的公司。
　　“我学的是双学位，计算机和营销，都还用得上。”
　　欧阳吟放心了。俩人点了菜，慢慢地边聊边吃。
　　“小刚你是哪里人，好像不是北方人。”
　　“我是Z省人，H市下面J县人，知道这个地方吗？”
　　“知道知道，我去过。”欧阳吟高兴道，“我也是H市人，咱们是老乡，小老乡，干一杯！”喝的是可乐。“为什么不回去？”
　　罗小刚欲言又止，她明白了，是为了那女孩。便道：“这里也挺好，发展的机会挺多。”程沐阳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为了让她留下，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丝柔情。 她仔细地看了他一眼，“你已经走出来了吧？”
　　“几年的感情，当然不能说断就断，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以前的事，只是，我想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她觉得好就行，把她拉在身边不就是为了她好吗？她觉得现在这样好，就可以了。”
　　“你真一点不像２５岁的孩子哎！”欧阳吟笑道，“古人说得好，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女孩，来，再干一杯！”她正要举起杯，手机响了，是冯弗年。“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师兄千里眼！”冯弗年一边笑着一边合上手机走过来，“看到你的车停在学校后门，碰碰运气！”
　　“我说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原来都是我们这些人冒充在校生来混了！”欧阳吟笑着给他拉开椅子，“师兄怎么会来这儿？”
　　“台里和学校想联合组织大学生开展一项社会活动，刚刚在和他们学工部长谈。”
　　欧阳吟给双方介绍，罗小刚道：“我在学校时听过冯台长的讲座，很精彩的。”
　　冯弗年笑道：“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
　　罗小刚笑着补充一句：“女孩子们在台下尖叫。”
　　欧阳吟笑道：“师兄你不是普通的有魅力啊！”低下头去啃鸡翅，一绺头发垂下来，冯弗年抬手给她拂了上去。“师兄记不记得Z大后门的小店，以前我们寝室经常去吃炒螺狮，辣辣的，配冰啤酒。美味啊！”
　　冯弗年拿了两张餐巾纸给她：“小酒鬼，快擦擦嘴。”含笑的语气尽是宠爱。
　　欧阳吟感觉到了，低头一边擦一边对罗小刚道：“北方人不会吃螺狮，半天吃不出一个来。我们那里说话打疙瘩叫吃螺狮，你们那里也是吗？”
　　罗小刚点点头，学了一句，欧阳吟听了笑得不行，“我可不敢学，万一录节目的时候这么来一下，阿文老师要批评的。”转头对冯弗年道：“再录几次我就不做这个节目了，我已经和阿文老师说好了。他把我好一顿骂。”
　　冯弗年道：“不可惜吗？你已经有不少粉丝了。”
　　欧阳吟摇摇头，“我还是去做医生吧，能把一件事情做好就不错了。”
　　冯弗年无言。以后再没有等着她演播室出来的企盼了，就算她还在这个城市，也很少有机会在一起了吧？
　　罗小刚看着气氛有点沉闷，便道：“欧阳，你戴着的这朵兰花很漂亮，旁边这颗七彩珠也是玉吗？”
　　“不知道，是石头吧。”欧阳吟低头抚摸着那颗珠子。这珠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在心里说，叫脉脉，含情脉脉的脉脉，曾经她是这么理解的。
　　冯弗年看着她，还有一颗本来也应该戴在她身上，一左一右在兰花玉的两边，可是阿泽在心里其实还是抱着希望的吧？尽管渺茫，仍舍不得这样做。他也是。 
　　
　　分手的时候，欧阳吟从车里拿出一件羊毛衫递给罗小刚，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好看就买了，不是什么名牌，祝贺你找到新工作。”
　　罗小刚很意外，不过还是说着“谢谢”大方地接了过去。一旁冯弗年打趣道：“小刚，我这个师兄这么巴结她也没轮到这样的好事，到底小帅哥有魅力！”
　　罗小刚笑着对欧阳吟道：“冯台吃醋了。”
　　欧阳吟回头一看，见冯弗年正含笑看着自己，有点心慌道：“师兄我也要回去了。”
　　冯弗年心里暗暗叹气，拉过她的手道：“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事要跟师兄说。”
　　欧阳吟点点头，各自离开。
　　
　　欧阳吟到了楼下，见程沐阳的车停在那里，看看表，已经快9点了，便走了过去。
　　程沐阳推开车门出来，看着她向自己走来，竟然有些紧张，他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她了，依然是清雅秀气的脸，青春的神采，让他魂牵梦萦。她受了欺负让他心疼，她发小脾气让他无措，她玩失踪让他食不知味寝不安。现在她回来了，他只想着抓住她的手，再不让她离开。
　　欧阳吟有点委屈地看着他，刚想张口说话，程沐阳一把把她拉入怀中，“吟吟！”声音有一丝暗哑，他的下巴蹭着她的秀发，缕缕幽香沁入心脾，“这样抱着你，我就安心了。”
　　欧阳吟环抱着他的腰，乖乖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道歉、思念、原谅，所有的话，都无需再说。
　　
　　
                  四遇程沐雨
　　程樱之其实不想办这场寿筵，阿文跟她讲起的时候，她马上拒绝了，“48岁的女人了，过一次生日老一岁，不敢过了。”阿文笑她自欺欺人，俩人约定了找时间出去旅游算庆生。没过两天碰到程沐阳，问起他和欧阳吟发展的近况，程樱之道：“你爸爸妈妈还不知道吧？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前段时间你妈打电话来问我，我也不敢多说，只说你们认识。不过那时候你们确实也没进展，我住院的时候你还不是闷闷不乐，下了什么功夫，怎么吟吟后来又肯答应了？”
　　程沐阳就把韩晓彬生日宴上的事三言两语说了，程樱之不快道：“小雨怎么这么欺负人!”旋即笑道，“你倒是因祸得福啊，可见英雄救美的事还是要做的。”
　　程沐阳苦笑，“我倒是想救她，可是都救不了，她上次气得一个多星期没理我！”
　　程樱之一问原委，气道：“小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势利了，现在的年轻人谁还讲这个，让她少管闲事！吟吟这样的女孩，多少人喜欢呢，阿文整天挂在嘴上，说他们冯台怎么怎么有才气，我早听明白了，他就是怕我生气不敢说那句话，说吟吟和他郎才女貌。沐阳，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姑姑和阿文老师进展不错啊！”程沐阳笑道，“比我和吟吟顺利多了，什么时候结婚吧。”
　　程樱之微微红了脸，“我还没跟你爷爷说这事儿，你别给我张扬。都这么大年纪了，我的意思也别结婚了，这样相处不是很好吗？可他觉得这样不好，说说是搞文艺的，还挺封建。”
　　“阿文老师那是有责任感，姑姑，现在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谁都想玩玩，不愿担责任，有点钱的男人找个小姑娘太方便了，他愿意和你结婚，说明是真心。”
　　“你也不想结婚？”程樱之戏谑地望着他。
　　“吟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肯答应呢，这个小丫头，脾气大，主意大，家里宠得很。现在小雨这种态度，她嘴上没说，心里不知怎么想的。”程沐阳有点郁闷。
　　程樱之沉思半晌，“这样吧，以我生日的名义办个家宴，请她来，叫上晓彬他们，这样不会显得太正式，让你爸爸妈妈也见见她，省得小雨再捣乱。”
　　于是就有了这场寿筵。
　　
　　欧阳吟考虑了很久，她自然知道程沐阳的用意，他的这个朋友去那个朋友去都只是为了她要去，她很犹豫，虽然见过程老爷子和程樱之，也认识程沐楷，还有那个程沐雨，她想起来就要皱眉头。但是，这次是要去见程沐阳的父母，她觉得这样就见面未免太快了点。所以她对程沐阳道：“我不去了，那天我值班。”
　　程沐阳笑道：“我跟李叔叔说，换个班。”
　　“我那天还有其他事，下次我请姑姑吃饭算赔罪。”
　　“姑姑就想那天看到你，她特地叮嘱过让你一定要去。”程沐阳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小丫头，别害怕，大家都会喜欢你。”
　　欧阳吟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有人不喜欢！”
　　坚决不肯去，程沐阳没办法，威胁要让程樱之给她打电话，欧阳吟只好勉强答应。
　　
　　程沐雨又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自己只要一回家，就没办法对哥哥狠起心肠。
　　“程经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下班了。”罗小刚收拾好桌子，走到她面前道。他是个勤奋努力的新人，上手很快，程沐雨对他印象不错。每次她在这里发呆的时候，他总会给她泡一杯咖啡。
　　“小罗你以后不加班的话不用这么晚回去，有些事情让他们自己干，你每次都替他们收拾，这些家伙越来越懒了。”
　　罗小刚把咖啡端到她桌上，“也没什么，我是新人嘛。再说我这么早回去也没事。有家庭的人总是事情多一点。”
　　“女朋友会有意见的，到时候跑我这里来哭鼻子！”程沐雨笑道。
　　“女朋友分手了。”罗小刚淡淡道。
　　“为什么？因为你一时找不到工作？”她不该那么问人隐私，可是今晚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这也可以算是大姐的关心吧。
　　“不是，她跟了有钱人。”罗小刚不愿谈起这事，“程经理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程沐雨忙点点头，她逾越了，触及了这个大男孩的伤心事。 她喝了口咖啡，姑姑的寿筵，欧阳吟十有八九会来。
　　
　　欧阳吟录完节目，悄悄问阿文，“今天姑姑生日party，阿文老师去吗？”
　　阿文摇摇头，“不去，这种场合我去干什么，你要去吧？吟吟你决定了？”他看看远处走过来的冯弗年，有点生气道，“冯台来了，我走了。”
　　冯弗年走到她身边，有点不解道：“今天阿文老师怎么了？不理人啊，吟吟你得罪他了？”
　　欧阳吟看着他，突然难过起来，这么好的一个人，对她的关心无微不至，她生气的时候哄她笑，她紧张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她伤心的时候给她依靠。自己就要这样离开他吗？她抬起头，“师兄，今天姑姑生日，我要去他家。”
　　冯弗年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用手扶了一下额头，道：“噢，咱们这丑媳妇终于要去见公婆了吗？”
　　欧阳吟转开了头，“是够丑的。”
　　冯弗年低下头来道：“谁说的，我这小师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了，去吧，谁也不要怕！” 心理满满的失落，自己终于是留不住她。
　　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抬头，冬日的阳光洒在凄清的凋零了叶子的树上，暖暖的，又冷冷的。阿泽，那么美好的感情却不能说出口，这样的苦，他现在也感受到了。
　　
　　寿筵摆在程家别墅，欧阳吟不肯让程沐阳来接她，那会让人更加觉得这场晚宴的刻意而为，她想约韩晓彬一起来，可韩晓彬在出差，要直接从机场过来，“现在只能单刀赴会了。”她在心里对自己开着玩笑。
　　别墅很大，有高高的台阶，门口的草坪几百平米，花草看得出是由专人精心养护着的。
　　欧阳吟停好车，低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正欲举步迈上台阶。
　　“欧阳吟，”程沐雨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脸上是轻蔑厌恶的表情，“世上还真有你这样的女人，叫你不要缠着我哥，不要妄想高攀我们程氏，竟然不知羞耻送上门来！”
　　“小雨！你发什么疯！”程沐阳从门里冲出来厉声喝住她，他刚和欧阳吟通完电话下楼来迎她，中途被他母亲叫住问了两句欧阳吟的喜好，没想到被妹妹捷足先登。
　　他跑下台阶揽住欧阳吟，“吟吟，咱们进去说。”
　　欧阳吟挣脱了他的怀抱，脸色煞白，她26年来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如此傲慢、如此嚣张、如此血口喷人。她以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不予计较，那是因为她不愿程沐阳左右为难。她可以退让，但并不表示这种退让没有底线，她的教养让她谦恭有礼，却不意味着她软弱可欺，即便是为了爱情，她也绝不肯放弃自己的尊严。
　　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走上两级台阶，和程沐与面对面站着，冷静地望着对方，“程沐雨！”这一刻，她的傲气和怒气全部迸发出来，她欧阳吟并不需要对谁卑躬屈膝，“我并没有缠着谁，也从不以为自己高攀了谁，在我心里，每个人只有不愿去的地方，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今天我来参加姑姑的寿筵，真遗憾，我不能再往里走一步，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我不屑，和你这样一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欧阳吟不愿意！”
　　“吟吟！”程沐阳叫道，惊痛地看着她，她的话让他害怕。
　　欧阳吟看看程沐雨，又看看程沐阳，她使劲逼回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她的自尊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也是她的父母、那些爱她的人的，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甲壳虫飞驰离去。
　　
　　
                  她是什么人
　　程沐阳呆在那里，程沐雨也呆在那里，欧阳吟的冷静和决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程沧海站在门口，小丫头生气了，他微微地皱了眉，“沐阳，还不快去把丫头找回来！”所有人都听出了老爷子的意思，他叫她“丫头”，他要她“回来”，他生气的人不是她。
　　程沐阳回过神来，开车追了出去。
　　程沐雨心慌起来，她本来一直等在院子外面想把欧阳吟截住羞辱一番，以欧阳吟的身份只能落荒而逃，她的缺席会令大家不满，事后哥对自己也无可奈何。可她左等右等没来，刚回屋里了一趟，就看到哥哥微笑着往外走，使计让母亲拉了他问话，自己跑出去，欧阳吟已到了门口。她不知道自己的那番话除了哥还有谁听到，但是姑姑沉着脸，父母一脸惊怒，她最怕的是爷爷，爷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皱眉，可程沐雨能感觉到他的不快。
　　韩晓彬伸手拉了程沐雨往里面走，“小雨，你今天真是说错话了，吟吟哪里会高攀你们家。”他转身对程沧海道：“爷爷，我也得去找吟吟，万一她有个什么事，我家老爷子没法向她父母交待。”
　　程沧海点点头，“辛苦你了。”对周围人招招手，“都先进来吃饭。”
　　
　　欧阳吟开着车在路上疾驰，这里不是H市，马路宽，车辆并不拥挤，一路没有遇上红灯，她连停车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只能往前开，但她不知道要开到哪里去。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会是谁？程沐阳？程樱之？也可能会是韩晓彬，或者程沐楷，她不想接，接起来说什么，无非是对不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也晚了，想不到她的这场爱情结束得如此之快，快餐，汉堡，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想，美丽的垃圾食品！ 
　　她看看越来越冷清的路，不对，她这是要开到哪里去，开到城郊去吗？开到那片紫色的花海中去吗？已经是冬天了，花早谢了，她想要依靠的人早已不在。冯弗年对她说，“不要怕！”是的，她不怕，她以后不能再只想着依靠谁，她要靠自己。天色越来越暗，她有点慌，调转车头，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当遇到的车辆渐渐多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是欧阳吟啊，是她爸爸的女儿，爸爸总是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塌下来也别慌，有山顶着呢！”所以她不能慌。
　　她开始朝D城大厦开去，她要到顶楼的旋转餐厅好好吃一顿，买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包，她是妈妈掌心的宝，妈妈总是说，“我要把我女儿宠得以后她的丈夫都不知道该怎么宠她。”她还怕没人爱她宠她吗？
　　她停好车，抬头望望天，明天还会是一个好天，她抿嘴努力地笑了一下，让程沐雨见鬼去吧，让豪门世家见鬼去吧，让爱情见鬼去吧，她欧阳吟要快快乐乐地生活，不为谁苦恼，不为谁流泪。
　　
　　“我们程家从来也不是什么豪门世家，我带着几个儿子拿你奶奶的一点积蓄起家，靠的是肯吃苦，机会好，到今天有了几家公司几家厂，不过就是比一般人家多了两个钱。你们几个大学毕业，如果不是自己家里有公司，还不是要去替别人打工，说不定连份像样点儿的工作都找不到，有什么值得趾高气扬。”一家人紧紧张张坐在客厅里，程沧海语气和缓慢慢地说着。
　　“吟吟这个孩子，我第一眼看了就喜欢，又聪明又乖巧，做事认真，待人诚恳，小雨我不知道你今天对她说了什么话，你能跟爷爷说说吗？”
　　程沐雨低了头不敢吭声。
　　程樱之生气道：“我们程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不可攀！”
　　“高不可攀？”程沧海哼了一声，“你们自以为有多高？Z省省委常委、H市市委书记的女儿，能不能高攀上我们程家？”
　　程沐雨猛然抬起头来，“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非得怎样才算大户人家的小姐？”程沧海没有看她，“你奶奶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们有谁见过她盛气凌人？她嫁了我，过苦日子好日子都是平平常常，这才是大家闺秀的修养，只有暴发户才不知天外有天。”
　　“这几年H市的发展特别是房地产业的发展全国瞩目，程氏也有意进军那边的市场，对那边的官场当然要作了一些了解，吟吟刚来时我就试探过她，我问起她的外公古玉鉴定大师欧阳溶文，她还跟我装聋作哑，这个小滑头，谨慎内敛，遇弱示弱，遇强则强，很有我程氏长房孙媳妇的风范。”程沧海笑了起来，“不过到底年纪小，还是沉不住气。”
　　大家见他一笑，都松了口气，程沐楷一旁插嘴道：“吟吟比我还小5天，爷爷，下次给我们一起过生日吧，哄哄这小丫头。”
　　秦姒笑道：“不可以叫她小丫头！”
　　程沐雨死死咬着嘴唇，她怕自己忍不住尖声大叫。
　　
　　电话铃不断地响，欧阳吟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是冯弗年，忙不迭地接了起来。
　　“吟吟？吟吟！”冯弗年紧张得只知道叫她的名字。
　　“师兄？出了什么事？”欧阳吟笑着问，“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冯弗年顾不得和她开玩笑，程樱之急得找阿文，阿文急得找他，他急得不停地打她的手机，这么晚了，她生这么大的气开着车，想到阿泽，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在D城大厦顶楼吃饭，你吃了吗？过来我请你吃。”欧阳吟道，“如果你想告诉别人，我现在就离开。”
　　“不要离开，等着我，我不告诉别人。”冯弗年急忙道，“不要离开。师兄就过来。”
　　冯弗年赶到旋转餐厅的时候，欧阳吟正坐在那儿有滋有味地吃着冰淇淋，回头看到他，笑靥如花，他仔细地看了看，还行，心里稍稍松了松。
　　“你把人家的寿筵搅得天翻地覆，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吃冰淇淋，你长大了没有啊？”冯弗年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心没肺！”
　　“我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你没看到我刚才，对着程大小姐义正词严，不屑一顾，扬长而去。”欧阳吟狠狠舀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抬头望着师兄，“感谢Z大剧社，感谢D市电视台，感谢健康栏目组，感谢冯台长对我的培养和教育。”
　　冯弗年笑道：“别把我扯进去，我不是让丑媳妇好好去见公婆的吗？”
　　“你不是让我不要怕吗？” 欧阳吟“哼”了一声，“难道你知道今天是鸿门宴？”
　　“冤枉啊！”冯弗年叫道，“知道我还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吗？”不过他也曾想到过程沐雨，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也是，”欧阳吟道，“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冯弗年望着她不吭声。最好？他在心里苦笑，可是你不要这最好。
　　“我刚才好后悔，那程沐雨气焰那么嚣张，我当时应该对着她说，豪门？哼，你以为程氏集团是长江集团吗？你以为迅达公司是微软公司吗？吓唬谁呢！”欧阳吟看着冯弗年，“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两个问句精彩，她听到后肯定气得要死，可惜啊可惜，你小师妹的急智还是少了一点啊！”
　　冯弗年忍不住道：“你现在该难过啊，怎么兴高采烈的，你是不是气得脑子出问题了？”
　　欧阳吟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只觉得轻松，原来那么烦恼，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
　　“原来烦恼什么呢？”
　　“很多。”欧阳吟低头舀冰淇淋，其中也包括他。 
　　“明天怎么办？”
　　“不知道，也可能会难过。”其实现在就很难过，只不过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
　　“给程沐阳打个电话吧，他一定急死了！”
　　“不要！”她也在生程沐阳的气，不是说计算机的语言很明了吗？怎么谈了一次又一次，程沐雨反而一次比一次嚣张。
　　“吟吟，将心比心，师兄都这么着急，他一定更急，我给阿文老师发个短信吧。也让他代你向程沐阳的姑姑道个歉，毕竟你搅了人家的寿筵，好不好？大家都在着急。”
　　欧阳吟不吭声了，她和程沐雨的争执，确实不该牵累他人。
　　“师兄，程沐雨为什么这么恨我？”欧阳吟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吟吟要分手
　　冯弗年看着她，说，还是不说，他犹豫了。
　　“师兄，程沐雨再看不起我的出身，也不可能对我这么敌意，像台词里说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不相信其中没有缘由。”欧阳吟静静地注视着他，她的眼里有一丝企求。
　　冯弗年叹了口气，“阿泽回来后，谈过一个女朋友，就是程沐雨。”他艰难地字斟句酌，“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们可能会结婚。”
　　“是这样。”欧阳吟的脸微微发白，她想舀一勺冰淇淋吃，舀了个空，杯子里没有了。冯弗年道，“我去给你拿，要什么口味的？”他想逃开，他见不得她的失落，为她也为自己。
　　“不用了，吃多了会冷。”欧阳吟拒绝道，“他们都要准备结婚了？这么说他很爱她吧？”
　　“不知道。”冯弗年道，“不过程沐雨很喜欢他。”
　　欧阳吟不再说话，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一对对的情侣，桌上的玻璃杯里有跳动的烛光，爱情如此朦胧，却如此明亮地照亮人生。真好，他年轻短暂的生命终于也是享受过爱情的，终于有他倾心相爱的人，终于，他也有过这样的幸福。
　　“听到他走的消息，我就想，是否会有一个女孩，用自己的爱情为他送行。原来是有的，我真高兴。”欧阳吟掉下泪来，“她是他爱的女孩，尽管她那样对我，可我原谅她。本来我可能还要叫她一声嫂子。”她抹去眼泪，“可是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冯弗年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可欧阳吟泪眼朦胧却执拗地看着他。“那场车祸对小雨刺激很大，也许因为平时阿泽偶尔会谈起你，她不喜欢阿泽身边所有的女人。”这个谎他自己也觉得扯得不圆，但也有真实的成分在里面。
　　“不是这样，她都没见过我，可我们第一次在花园见面她就恨不得吃了我。” 欧阳吟摇摇头，“我想弄清楚。”
　　“吟吟，事实就是这样，别再去为难自己，你，”冯弗年不知道怎么说，和程沐阳继续下去，等程沐雨说出真相，然后呢？那会是几个人的痛苦？“你和程沐阳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程沐雨现在这样，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走下去。”欧阳吟的眼泪又浮上来，实在是舍不得，他对她那么好。
　　冯弗年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难过。“他来了，你们好好谈谈吧。”他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吟吟，”程沐阳心疼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对不起吟吟，让你这么委屈。”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犹带泪痕，眼睛微微地红，手很凉，从来神采飞扬的脸现在黯然神伤，这个女孩，他一心想照顾她，看着她眉目含笑撅嘴撒娇，听着她嘤嘤燕语舌巧如簧，他的心就会快乐起来，现在这只受了伤的小猫真是可怜。
　　“沐阳，我们可能真的不行。”欧阳吟抽回自己的手，狠下心道，“我想说对不起。”
　　“吟吟！”程沐阳急道，“是小雨不对，几次三番不肯罢休，我跟她谈过好几次，我会再跟她去谈，我爸爸妈妈、爷爷姑姑都会说她，不会再允许她这样了。”
　　“我想通了，我会原谅她。”欧阳吟的眼眶又红了。师兄，她在心里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你以前对我的好，我现在都会还在她身上。
　　“既然你想通了，跟我回去吧。”程沐阳舒了口气，这小丫头说话颠三倒四地吓人。
　　“我不跟你回去，我今天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我虽然原谅她，我也不想再有什么纠缠。”欧阳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胡乱地扯了餐巾纸擦。 
　　“吟吟！是我们俩的事我们俩的感情，和别人什么相干！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你都不在乎吗？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忘了？还是你对我说过的话都不是你的真心？”
　　欧阳吟低下头不吭声。
　　“我们家这么多人，一个人不喜欢你你就要离开，你就不能为了我，为了这么多人喜欢你而留下？”程沐阳生气道：“感情的事怎么可以这么轻率？你都26岁了，平时我总是把你当小孩子，我也喜欢把你当小孩子宠，不过这件事，我不允许你这么孩子气。”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小孩子宠了？我什么时候不是自力更生？”欧阳吟瞪他。
　　程沐阳笑道：“你又不会做饭又不肯洗碗，看看你的两只手，细细嫩嫩，不肯干活。从来都是我伺候你，吃西瓜得给你绞好毛巾擦手，吃豆子得给你剥好壳，看书还得准备好话梅果冻巧克力，人家宠孩子也没宠成这样啊！”
　　“我爸爸妈妈就对我这样好。”欧阳吟白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这是对你好啊！”程沐阳抓过她的手，“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别生气了，欧阳小姐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吧。”
　　欧阳吟久久沉默不语。
　　“你能不能让你妹妹好好和我谈一谈，到底有什么纠结，有些事情我不搞清楚总是不安心，你也不会想让我们俩老是这样下去吧？谈了以后我会决定到底该怎么办？”她终于开口道，有些事情，总要自己去面对。
　　“有什么怎么办？谈得好就好，实在谈不好，我们又不会和小雨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程沐阳含笑看着她，如果她们能开诚布公谈一谈，彼此增进些了解，或许所有的结会解开。
　　欧阳吟的脸红了一下，她刚才怒不择言，措辞还真不怎么样啊！“我一定要谈，和你妹妹不谈的话我们俩就不用谈下去了。”
　　“好好，我去和小雨说，约个时间。”程沐阳心情好起来。 
　　
　　程沐雨失魂落魄地跑到办公室，她借口和朋友有活动不回家，怕听父母的教训，她也不想去酒吧咖啡吧，一个人太孤单。办公室里亮着灯光，罗小刚还在那里，看到她那付样子，吃惊地站起来解释道：“组长让我写个新楼盘的宣传策划案。”
　　“他自己呢？”程沐雨皱眉问。
　　“他让我写好放桌上，他明天会来加班。”
　　程沐雨点点头，“吃饭了吗？”
　　“现在去。”罗小刚整理好桌子，“程经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要给你泡杯咖啡吗？”
　　“我请你去吃饭。”程沐雨道，“你加班，该奖励一下，我晚饭也还没吃。”是实话，刚刚她哪敢吃饭。“我们去凯撒宫。”那是D城最高级的酒店。
　　
　　程沐阳把欧阳吟送到宿舍楼下，欧阳吟道，“回去吧，见着姑姑替我说对不起。”
　　程沐阳站着没动，看着她。欧阳吟推他道：“回去吧，折腾了半天，还不累吗？”
　　“你也知道把我折腾苦了？那就补偿我一下。”程沐阳一把把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如花的唇，甜美芬芳。
　　欧阳吟拼命地推他，哪里推得动，她想叫他停下来，嘴刚一张，程沐阳的舌就伺机伸了进来，缠上她的丁香小舌，温柔缱绻。这是她的初吻，她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生涩羞怯。他感觉到了，更加地怜惜，轻轻吮吸着，慢慢退了出来，舌尖描摹着她的唇，轻笑道：“喜欢吗？”
　　欧阳吟涨红了脸，想挣脱他的怀抱，程沐阳把她更紧地搂在胸前，他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不能自持，低头又一次吻上她，火辣辣的吻，几乎让欧阳吟晕厥，她情不自禁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她是爱他的，舍不得离开他，哪怕受尽委屈。 
　　
　　罗小刚一筹莫展，程沐雨醉了，他扶着她从凯撒宫的酒吧出来。
　　“去，要一个房间，我走不了了。”程沐雨命令道。
　　一个晚上的押金要1500，罗小刚暗暗乍舌，只好掏出钱包。好不容易把程沐雨扶进28楼的房间，美轮美奂的装饰，超大的床。
　　他几乎是把她拖到床上，犹豫了一下，替她脱掉鞋，薄薄的V领羊绒衫，勾勒出程沐雨美好的身段，领口歪了，露出脖子下大片的雪肤。罗小刚想了想，拿了毯子给她盖上，调好室温想离开。
　　“阿泽！”程沐雨微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阿泽！”
　　罗小刚走过去问：“程经理，要喝水吗？”
　　“阿泽！”程沐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罗小刚一个不稳倒在她身上。
　　
　　
                  最后的底牌
　　程沐雨头疼欲裂地醒来，床头杯子里有倒好的开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环顾四周，她想起来了，昨天叫了罗小刚来这里吃饭，吃的是自助餐，后来去了酒吧，喝多了叫他开了房间。她看看自己，衣服有点皱不过还算整齐，这个大男孩挺规矩啊，她嘲讽地笑了笑，嫌她老了吧？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没电了，换上新电板。
　　她赶紧起来梳洗，她没有多少时间了，爷爷都说了那样的话，她再不抓紧就只能看着欧阳吟登堂入室了。她冷冷地笑着，欧阳吟，别怪我心狠，你欠我的，终归要你付出代价。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还是你万劫不复！
　　手机响起来，“小雨，在哪儿？”是程沐阳，心情不错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哥。”
　　“妈说你昨天和朋友出去玩都没回家，不在D市吗？怎么手机都关了。”程沐阳道，“我们都很担心，小雨。”
　　程沐雨有点心酸，他们还记得她吗？他们知道她的苦吗？知道他们快要把她逼疯了吗？“没电了，没发现。我就回家了。”
　　“小雨”程沐阳有点犹豫，“能不能看哥的面上和吟吟平心静气谈一谈？”
　　原来他打电话来不是因为担心她，是因为要抚慰欧阳吟的委屈。“哥，你有多喜欢她？比起我，更喜欢她吧？”程沐雨轻飘飘地问。他们全是这样，自从她出了那件事，大家面上对她关心备至，心里瞧不起她吧？认为她辱没门风，认为她是自轻自贱的女孩，巴不得她早日出了这个家门吧？
　　“小雨，哥当然喜欢你，哥只有你这个妹妹啊。只是哥也喜欢吟吟，那是不一样的喜欢。”
　　“如果我们俩之间只能选一个，哥会选谁呢？”程沐雨笑着问，她对自己真残忍啊，明明知道答案还是要问。 
　　“小雨，你不会要哥这样选择的。”程沐阳沉吟了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对这个妹妹并不了解，她高二就出了国，在国外读大学，回来两年不到阿泽出了车祸，又送她去国外，兄妹俩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平时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朋友圈，可能他对她的关心太少了。“小雨，我们大家都需要进一步沟通，哥以前对你也真的照顾不够。”
　　现在为了欧阳吟要来对她示好了吗？程沐雨在心里惨笑，阿泽也是，她一威胁说要去找欧阳吟，他马上点头回了D市；冯弗年也是，劝她放开过去开始新生活，其实是要她放开欧阳吟；现在哥也是，要关心她照顾她，为了她能对欧阳吟和颜悦色。她心里的愤恨无处可泄。好吧，欧阳吟，等着我撕开我的伤口，让你的爱情倒在这血泊之中。
　　“好的，我会和她好好谈谈，哥，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敞开心扉。”程沐雨几乎要笑出声。
　　
　　程沐阳把欧阳吟送到“紫荆茶室”门口，“要我陪你进去吗？”他揽过她的肩问。
　　“不要。被你妹妹看到又要不舒服。”欧阳吟噘嘴道，心里有点不安，在程沐阳怀里蹭了蹭。
　　程沐阳感觉到她的依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别紧张，和小雨好好谈，她要真有什么言词不妥，你也宰相肚里好撑船，回来把气撒我身上行不行？我在外面等你。”
　　欧阳吟点点头，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笑道，“现在进入倒计时。”跨出车门。
　　
　　程沐雨看着欧阳吟款款走来，身材婀娜，长发飘飘，一张清丽的脸，今天她第一次这么冷静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承认她是美丽的，气质也很好，H市的大公主，果然当得起。如果她和阿泽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到哪里都是受人艳羡的一对吧？
　　欧阳吟朝她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来，她很想对她笑一笑，可是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她自叹自己功夫尚不到家。
　　“冯弗年和你讲过我跟阿泽的事吗？”程沐雨冷冷地开口道。
　　欧阳吟微微惊讶地看着她，这是从何谈起？她点了点头，“讲起过一点，他说你们本来快结婚了。”
　　“结婚？”程沐雨讥诮地一笑，“是我要他回来和我结婚，我怕再不提醒他，他就要跟你结婚了。”
　　欧阳吟吃了一惊，他们原来就是那种关系？她还以为程沐雨是他回来后谈的女朋友，“他只是我师兄，我们……”
　　“别装了，我看到你们在一起，他真是疼你，捂着你的手怕你冻着，比我哥对你还好吧？”
　　欧阳吟变了脸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忍住，她要的答案就在眼前。“你误会了，他只是把我当作师妹，剧社的同学在一起玩，彼此之间都是很亲昵的。”怪不得要离开，原来他早就有了女朋友，可是为什么从来也不曾提起？ 
　　“可真是会演戏！”程沐雨冷笑道，“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撇清自己吗？真是薄情啊！他心心念念都是你，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拖着不肯和我结婚，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那车祸？本来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吃饭，因为我说起你，他受不了，情绪激动地冲出去才撞的车，那天晚上雨真大，是你害死了他！”程沐雨仇恨地盯着她，“你现在想装无辜嫁给我哥吗？”
　　欧阳吟愣愣地看着她，她在说什么？他爱她？为了她撞车？
　　“知道他考上Z大时我送了什么礼物给他？是我自己。”快有十年了吧？她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此事，她不能回忆，那是她的羞耻和疼痛，是心底的痈疽，日日溃烂，难见天日。“就这样还是不能换来他的心。”
　　程沐雨有一种发泄的快感，同归于尽，她想，这样多好。“为了他我名誉扫地，因为我怀孕了，我父亲要打死我，我母亲跪在地上求他。就这样我也没说出他的名字。我被这个城市这个家遗弃才去的美国。手术出了错，我再不能有孩子，我告诉他时他答应要娶我。可他一遇到你，就反悔了。”
　　欧阳吟的头剧烈地痛起来，礼物？孩子？
　　“我所有的幸福都毁在你的手上，你难道还妄想我叫你一声大嫂？你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柔情蜜意，现在他死了，你又看上我哥了吗？你要我去告诉我哥你曾经和快要做他妹夫的人多么亲热吗？”程沐雨冷酷地看着她，“我哥在外面等你吧？怕你受了我的欺负，你去告诉他，到底是谁欺负了谁？还是我去告诉他，他爱上了他妹妹的情敌？”
　　“你不相信？不肯相信还是不愿相信？你去问冯弗年，他都知道，他不肯告诉你，他怕伤害你，他们真是好哥们儿啊，一个死了，一个替他照顾你，他也对你动心了吧？你为什么不跟他呢？如果你跟了他，我答应过他决不再计较往事，可你偏偏要来惹我哥！”
　　程沐雨站起身来，“忘了告诉你，你以为我爷爷有多喜欢你，不过就是因为你父亲，我哥可能也早知道了吧？Z省省委常委、H市市委书记，好大的官啊，怪不得你说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你现在还敢进我们程家吗？”
　　五雷轰顶，欧阳吟坐在那里，只觉手脚冰凉。
　　师兄，他爱她？爱着她吗？
　　
　　程沐阳看着程沐雨的车离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俩人握手言欢，应该一起出来吧？可他等了好久，也不见欧阳吟出现，难道自己的妹妹又说了什么话，她在里面难过生气？他拨通程沐雨的电话，“小雨，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谈得好吗？”
　　“挺好！”程沐雨愉快道，“我跟她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她父亲是H市委书记，以后我们程氏进军H市还要她多帮忙呢！”
　　“什么？H市委书记？”程沐阳吃惊道，没有人跟他说起这事。
　　“你不知道吗？爷爷没告诉你吗？他昨天可是告诉了全家人，哥你真行啊，找了一位公主！”现在公主殿下正在哭呢！
　　程沐阳着急起来，程氏进军H市找她帮忙？吟吟是在里面为这个和他生气吗？她一直不肯说出来是怕这个吗？可他确实不知道。
　　
　　
                  不如燕归去
　　程沐阳走进包厢，看到欧阳吟正呆呆地坐在那里，“吟吟，你怎么了？”这么大的反应！让家里人知道就知道了吧，集团的事不想掺和就不掺和好了，谁还会逼她吗？他不是没想过她的身份，能让韩晓彬父亲重视的人不会是普通人，不过这跟他们的爱情无关。“别生气别生气，你父亲是市委书记给人知道了也没什么，不会让你做什么事的，我保证。”
　　欧阳吟疑惑地看着他，她想起来了，程沐雨说她爷爷早知道她父亲是谁，所以对她那么好，程沐阳也是因为这个对她好。她是这样跟程沐阳说的吗？说今天他们谈的是这件事？她不想让家里知道这个事实，她不是说了吗？她死都不肯说出他的名字。她谅她也不愿说出这个事实。她真聪明，用这个来掩饰。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她想去找冯弗年。
　　“吟吟，真的和你父亲没关系，你要相信我。”程沐阳拉住她的手，“别耍小孩子脾气。”
　　欧阳吟跑出去拦住一辆出租车，“吟吟!”程沐阳有点生气，“你不能不讲理。小雨告诉我我才知道。”
　　“沐阳，这次，我们真的要完了。”欧阳吟掉下泪来，程沐雨说得对，她还敢进程家的门吗？
　　程沐阳看着出租车远去，万分懊恼，这两个女孩，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冯弗年打开门，“吟吟！”他惊喜万分，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来他这儿，上一次是和栏目组的其他人一起。“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我该好好打扫一下卫生迎接贵客。”冯弗年把她拉进门，他太高兴了，忽视了欧阳吟苍白的脸色。
　　“师兄，”欧阳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成年男子的星期天，万一有别人在这儿呢。“对不起，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冯弗年道，“几个朋友在一起弄个片子，正写得卡在那儿呢，你来了刚好，师兄趁机换换脑子。”
　　冯弗年给她倒了杯茶，才想起来问，“找我什么事？”
　　“师兄总对我说要远离程氏，是因为程沐雨是不是？” 欧阳吟望着他，眼圈渐渐红了。
　　“你知道了？” 冯弗年无奈地看着她，有些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住，有些伤害终归无法避免。 
　　“他是因为我才出了车祸，因为我是不是？”她一路上满脑子都是程沐雨的那句话，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冯弗年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讲的是阿泽，怒道：“胡说！谁说的？”
　　“程沐雨！她说他们俩本来一起吃饭好好的，因为说起我，他情绪失控才开车出了事，是我害死了他！”欧阳吟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是我害死了他！”
　　“不是不是，那只是意外。”冯弗年并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形，那天晚上大雨，阿泽的车超速行驶，撞上了弯道上的大货车，等他赶到时，人已咽了气，只看到几乎疯狂的程沐雨和陪在身边的程沐阳。现在程沐雨这样说，估计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欧阳吟哭道，“我不知道他是这样为难，我还曾经那样怨他，怨他把我抛下。如果我知道，我至少得告诉他，我是那样盼望他留在我身边，他不知道我那样喜欢他在我身边。”
　　“他知道，吟吟，他知道。”冯弗年把欧阳吟搂在怀里，“他对你说告别的那天晚上，他在操场边站了整整一夜，他看到你眼里的泪，他知道你爱他，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挣扎，他想告诉你他爱你，在此之前没有爱上过谁，从今以后不会再爱上谁，可是他不敢、不忍、不愿那样，他只想要你幸福，他想要你忘了他好好生活，他不想自己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羁绊。他看着你从他身边一步步走回寝室，他那样心痛，他说他唯愿能用生命换你那一路的眼泪。”竟是这样一语成谶，他的生命祭奠了他的爱。
　　欧阳吟伏在冯弗年的怀里，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把他的心灼痛。“他该告诉我。”
　　可是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呢？
　　“看着他那样绝望，我也曾经无数次地劝他，跟程沐雨好好谈谈，好聚好散，可他总说自己欠了她，要一辈子对她负责。”冯弗年叹息道，“他不肯说什么事，但我想想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其实也不是不能谈。”
　　欧阳吟明白那是因为程沐雨终生不能生育，所以不能谈。 
　　所以，当她眼睛亮晶晶地爱慕地看着他时，当她满腹委屈责怪地看着他时，当她“怦怦”心跳着期待地看着他时，他只能转开他的头。
　　“他一直都在自责，让你爱上他，却又抛下你。”
　　欧阳吟摇摇头，自己曾经也怨忿，后来释然，以为是自己误会，现在知道了真相，哪里会怨他，她只是心疼他，这辈子没能好好享受爱情，她要感谢他如此爱她珍惜她。
　　“他该告诉我。”欧阳吟擦干眼泪，轻轻道：“哪怕我们无法在一起，我不会怨他。”
　　“吟吟，其实他早就告诉了你。”冯弗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颗七彩珠，跟欧阳吟挂在脖子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他用那块石头做了两颗，一颗给了你，一颗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没拿下来过，直到最后。我问他母亲要了做纪念。”冯弗年手心的七彩珠泛出柔和的光彩，“他给这珠子取了个名字，叫脉脉，他说配的是你的兰花玉。”
　　盈盈一水兰花玉。原来如此！
　　原来，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现在她知道了，因为她喜欢吃冰西瓜，所以每到夏天只要有时间他就会买西瓜来招呼大家，那几个西瓜中总有一个是冰过的，也不知他动了什么脑筋才做到。他总会笑眯眯地切半个冰西瓜给她，大家叫“师兄偏心”的时候，他那样宠爱地看着她，“她是小师妹嘛！”原来不是师兄傻，是她这个小师妹傻啊，小师妹不知道师兄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
　　他和她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会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小吃，满心欢喜地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他拎着塑料袋，里面是她剥下来的瓜皮纸壳，大家叫“师兄偏心”的时候，他有时也会红了脸道：“她是小师妹嘛！”然后狼狈地把袋子塞到她手里，佯装生气道：“自己拎着，小懒虫！”等大家不注意了，又悄悄拎回来。她是多么傻，不知道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
　　他们一起去F市拍片，其实她什么也不懂，是他非要拉她去，哄她骗她，她第一次发现他的无赖磨人，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吧？朝夕相处，那对他而言是生命中的昙花一现。晚上有时候在院子里睡着了，每次醒来他都在身边，跟她说：“安心睡，小师妹。”她会很安心地睡着。她真是傻，不知道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是这样地爱她，却只能叫她“小师妹。”
　　他的爱，无法说出口。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看似那么近，却是那么远，割断了此生的缘分。
　　
　　程沐阳一遍又一遍地给欧阳吟打电话，手机打得滚烫，终于，她接了电话。
　　“吟吟，你还在生气？别生气，虽然小雨肯和解是因为你的家庭身份，确实势利了点儿，可对我么俩而言不是问题简单多了，这样也好。你要相信我，也相信爷爷，不是因为你爸爸才对你有所企图。程氏进军H市只是众多方案之一，不是必然的事，我不会拿自己的终生幸福作交易，我爷爷也不会拿我的婚姻作筹码，一切只是凑巧罢了。”
　　欧阳吟道：“让我想想吧。”她只能这样说，她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
　　“我陪爷爷参加市政府组织的欧洲访问团，要去20天，乖乖在家里等我，我给你带巧克力回来。”
　　“好。”欧阳吟紧紧捂着嘴，怕程沐阳听到她在哭。20天，应该够她处理完这里的事务了吧？
　　“吟吟，有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想想未来有多少幸福在等着你，不要愁眉苦脸，我只要想到你，晚上就睡得特别踏实，你也想想我，好好地睡。好不好？”
　　“好。”幸福？如果她要亲手毁掉他的幸福，他还能睡得踏实吗？她没有勇气再多说一个字。
　　“晚安，吟吟！等着我！”
　　
　　20天后，程沐阳和程沧海走出机场，来接他们的是程沐楷。
　　“哥，吟吟回H市了，她说不回来了！”
　　
　　
                  是谁的生日
　　“程沐楷，怎么这么好心请哥哥姐姐吃饭？”程沐雨走进包厢，把羽绒衣扔给一边的服务员，走到餐桌前找了正中的位子坐下。
　　“姐，那是大哥的位子，一会儿就到。”程沐楷把她拉起来按到旁边的位子，双胞胎兄弟看了乐道：“大哥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小楷你比爷爷还讲究。”
　　“现在见大哥不是比见爷爷还难？他那‘空遁Ⅱ’火成那样，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迅达可以吞并程氏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跳槽到他那里去，新兴产业有前景，听说他手下的人年薪都很高。”
　　程沐雨道：“人家是干出来的，你吃得了苦吗？大哥这段时间瘦了多少你知道吗？”
　　“那是因为吟吟！”程沐楷反驳道，“你们不知道大哥有多喜欢她，早喜欢她了，有一次我们同学会定在‘紫荆茶室’，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他们俩坐在那里，那小丫头抱了个靠垫缩在沙发角落里呼呼大睡，我们的大哥，你们猜他在干什么？”程沐楷停下来，看看周围盯着他的六只眼睛，得意道，“哪里猜得到，我看着还不相信呢，就坐在丫头对面那样看着她微笑，那眼神，天啊，哪个女孩不会被打动，可惜可惜，偏偏那丫头睡得稀里糊涂，醒来还叫他程总，我还忍不住说了她两句呢，简直不把哥放在眼里，哥还怕我吓着她。”程沐楷啧啧两声连连摇头，“痴心情郎负心女！”
　　程沐沛奇怪道：“他们也不是好了一天两天了，怎么说断就断了呢，这欧阳吟应该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女孩吧，爷爷、姑姑都很喜欢她，照理不会差到哪里去，我前两天去爷爷那里他还问起这事，好像很是伤脑筋。”
　　“爷爷还专门去问了李叔叔，李叔叔说吟吟读的是在职研究生，原打算申请两年脱产学习的，可能那边单位不同意，所以明年就不来了。这边刚好一年也快满了，留下的这一个多月时间她想自己安排，快年底了，医院里太忙，李叔叔当然就同意了。研究生学习很宽松的。”程沐楷道，“我猜不可能是单位不同意，她一个省委常委的女儿，Z大一院会不同意？拍马屁还来不及，又不是什么长江学者，舍不得放人。很可能吟吟自己根本就没去申请。”
　　“那么这边电视台的节目呢，她不是在做主持吗？也说走就走？”程沐丰问。
　　“我问过姑姑了，好像她原来就提出来明年不想做了，因为要准备论文。你们知道这电视台的节目都是事先录制好的，她这小栏目每周才一期，可能今年的都已经录完了也不一定，实在不行到时候回来集中录几期不就行了，姑姑也不是很清楚。”
　　“得让姑姑去问清楚啊，到时候吟吟回来录节目的话，哥不是就可以见她了吗？两人心平气和谈一谈，兴许就和好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哥又怎么喜欢她。”程沐沛道。
　　“你以为哥没打过电话？估计都快打疯了吧？你以为哥没去过H市找她？说不定早去了多少次了。吟吟要是不想见他，他又怎么找得到她，那是她老爸的地盘啊！”程沐楷有点心疼自己的大哥，难过道，“哥真是可怜，我那天在机场跟他讲的时候，他脸都白了，我还从没见他那个样子过，都让人害怕，你们说我怎么就这么熬不住，回到家不能说吗？，非得那会儿说。”
　　“就是说哥也没想到了？这可奇怪了，以前说她配不上咱家，后来不是都没问题了，怎么反倒越来越糟呢？”程沐丰下意识地去看程沐雨，“俩人吵架的话也不该这么严重吧？”
　　程沐雨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这个家里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哥哥。她误导了程沐阳，让他以为吟吟是气他因她的身份而接近她，目的是为了程氏进军H市的计划，所以一怒之下离开。父母问她的时候，她故意吞吞吐吐说出了这个原因，使陈泯其和秦姒很是为难，因为这样也牵涉到了爷爷。家里其他人都认为欧阳吟发了大小姐脾气，猜测可能是和程沐阳有了矛盾，再不去追究她之前对欧阳吟的态度。除了哥，哥问了自己好几遍那天他们俩的谈话内容，包括欧阳吟的反应，自己总是耐心做答，一脸无辜，一脸懊悔，尽管这样，哥还是不相信的吧？怀疑又怎么样？她敢断定欧阳吟死也不会说出这一切。就让这场风雨过去，哥会重新遇到一个好女孩，比欧阳吟好一千倍，然后爱上她，结婚生子，过幸福的生活，不是吗？
　　“全到了啊！”程沐阳走了进来，笑道，“小楷，你的面子都比得上爷爷了，我请你们吃饭估计都没那么齐！”一边脱了大衣扔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道，“这天怎么那么冷，今年特别啊！”
　　“哪儿特别了，我怎么没觉得，哥你是不是有点老了，失了火气？”程沐楷笑道：“程大少，这话可不能传出去，伤了众美眉的芳心!”
　　“大概是老了吧？过了年都要34了，那天遇到我一个同学，儿子都上小学了，学校里发了个小黄帽放学穿马路让戴的，结果那小家伙只要出门，到哪儿都不肯摘下来。”程沐阳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肯再说下去。“吃饭吃饭！”
　　“哥哪里老了，前两天看到你的电视专访了，挺上镜的，青年才俊啊，不是咱们D市优秀青年企业家吗？”程沐雨一边给他倒上酒一边道。
　　“傻妹妹，这你也相信，那60岁进中央政治局还算是青年呢！”程沐阳笑道，“小楷，你今天这算是寿筵吧？好像早了两天，是不是借机敛财，要哥哥姐姐出点血啊？”
　　“我本来早就策划了要好好过这个生日，爷爷还说了他来出资给我们俩一起过……”程沐楷立即打住，哥这么清楚地记得他的生日，是因为欧阳吟吧？他们俩生日才差了5天。“今天我是想敛点财，年关到了应酬多，手头有点紧，哥，你的新游戏不是卖得很好吗？”
　　程沐阳走过去，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他，“不许再向他们要。”他指指桌上其他人，“谁没应酬啊这时候，女朋友丈母娘那里还得送大礼呢，偏你不够花。”
　　“所以要当老板啊，我们就算是给自己爷爷打工，也顶多只能算是高级工薪阶层。” 程沐楷喜道，“哥你下次给我签支票得了！”
　　“我喜欢给红包，给红包的感觉很好。”程沐阳微微笑道。他想起那个婚礼，满头大汗飞奔上台的欧阳吟，对着全场说“不给红包戒指不肯出来啊！”想起他把红包递给她时她满脸的惊讶，然后自嘲道，“真是见钱眼开啊！”他记得所有的细节，记得她那天穿的衣服裙子，领口上一枚小小的胸花是兰花的造型。
　　“哥不能偏心，我过生日的时候也得有这么厚的红包！”程沐丰叫道。
　　“好好，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其实不少钱，就是见不得我赚了钱。”程沐阳笑着喝了口汤，“有空多玩玩我们的‘空遁’，我就算回报投资人了！”他举着杯站起来，“来，大家敬敬寿星公！”
　　程沐雨想，对弟弟们都这么好，他们在一起时，不知对她有多好呢，捧在手心里还怕掉了吧？现在真的掉了! 侧面望过去，他真的瘦了很多，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她不禁怜惜起自己的哥哥来。自己的报复，受伤害最深的竟然是自己的哥哥吗？
　　“小雨，发什么愣啊，吃点东西，别整天减肥，女孩子减肥过度会影响健康的！”程沐阳拍拍她的脑袋。她在自己父母的身边，应该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吧？不会再方便面汉堡地凑合了吧？在这里的时候，自己也没怎么照顾好她，两个人总是忙，好不容易在一起，她也总是不肯让他为她忙。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听她眉飞色舞地讲着逸闻趣事，听也听不够，看也看不够，记得有一次Z省卫视在播“新闻会客厅”，她突然指着屏幕问：“这人帅吧？他说过如果他年轻20年，第一个要娶欧阳吟！”自己又好气又好笑，还无端吃醋，现在知道了，那是她的父亲。他总是被她这样作弄，却乐此不疲。
　　“哥，过几天有个圣诞party，和我一起去好吗？刘欣也去，我叫了不少漂亮美眉，去认识一下。我们几个都去吧？”程沐雨探询地看着程沐阳。
　　“好！也该去玩玩，天天做生意也烦。”程沐阳满口答应。
　　程沐雨的心沉到谷底，这样日见消瘦又若无其事的哥哥，一定在想念欧阳吟，他还是放不下她。
　　
　　
                  直道相思苦
　　程沐雨坐在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罗小刚。罗小刚请了两天假，没说明什么原因，虽说工作不是很忙，她却有点不舒服。这段日子他下了班就急急跑掉，到底在干什么，她想弄清楚。
　　“罗小刚，你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魂不守舍，给我一个说明。”程沐雨喝了一口咖啡，沉了脸问。她好久没喝到他泡的咖啡了。
　　“程经理，按照公司规定，我只是用了加班的补休。”罗小刚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显然他不准备和她长谈，他的潜台词是他不需要作出说明，他在用的只是自己的休息日。
　　程沐雨有点生气，“我是你的部门经理，知道一下也不行吗？”凯撒宫的那个晚上以后，她看到罗小刚总是有点心虚，自己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说了什么，迷糊中好像在叫阿泽，虽然第二天的衣服看上去还算整齐，也不知到底做了什么。她曾想借故辞了他，一问人事部，是哥哥的关系进来的，只能作罢，却成了心里的一根刺。现在这根刺就这样立在她面前。
　　“我女朋友住院了。”罗小刚闷声道。
　　“你女朋友？你不是说她跟有钱人跑了？”程沐雨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不妥道，“对不起，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不是。”罗小刚没有看她，“她被那老流氓骗了，自杀，不过救回来了。”
　　“怎么救回来的？”
　　“服了安眠药，又害怕了，给我打了电话。”
　　“所以你就颠儿颠儿地跑去了？”程沐雨奇怪道，“你这两天请假是为了在医院照顾她？她父母呢？”
　　“她不敢告诉父母。”
　　“你准备怎么办？重新收留她吗？”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总不能不管她。”罗小刚转过头来看着她，“我们以前很好，也是真心。”
　　程沐雨看着他说不出话。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那里却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挥挥手，让他离开。 
　　
　　程沐阳坐在书桌旁，电脑打开着，屏幕上，紫色的花海中，欧阳吟正对着他无忧无虑地笑。他仔细地回想，搜索记忆中她快乐的样子，好像没有一次她对他笑得那样开心。他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泪眼婆娑的她，自己到底是没有能照顾好她。
　　她和小雨谈话以后那两天他们没见过面，他忙着出国的准备，离开20天，公司里有很多事要交代；而她，好像也特别忙，约她时总是在录节目、值班、上课等等，现在想来，她当时就下了离开的决心，所以找尽了理由不见他。
　　他在欧洲期间，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那时他就很紧张，他每天都在安慰自己，觉得她不过又在耍小脾气，回去哄两句也就好了。女孩子当中她这样也算得上是气量大的，哭过跑过后，回来抱抱她亲亲她，也就破涕为笑不再计较，没想到这次这样的无法收拾。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机场回到公寓，迫不及待打开自己的电子邮箱，上面果然有一封她的信——“沐阳，有些事实我无法承受，所以，对不起。”发信的时间是前一天的凌晨，她怕他在国外上网会看到会分心，所以算好了在这一天才发出，而这一天，她已回到H市。
　　他想不通为什么因为这么件小事她要离开，就算她父亲是市委书记，就算爷爷早知道了不说，退一万步讲，就算爷爷别有用心，难道她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吗？难道她以为那也是可以伪装得出来的吗？难道她就是这样看他这个人的吗？如果换作自己，决不会这样，他会相信她对他的感情。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从茶室里跑出来说“沐阳，这次我们真的完了。”为什么？为了什么？小雨到底对她说了什么？程沐阳看着面前的欧阳吟，到底为什么？一个月来，这个问题折磨得他简直要发疯。
　　他给她发邮件，在QQ上留言，全是石沉大海。他给她打手机，已经停机，她肯定换了Z省的新号码，他想给她家里打电话，却找不到号码，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她家的电话是保密的。他无计可施，他只能飞去H市，Z大一院也找不到她，她还没去上班。他想办法查到她家的地址，可到了以后才明白知道地址根本没用，因为省级干部的住宅区门口有武警站岗。他真是找了一位公主，任他万贯家财，他走不进那道门。豪门？他嘲笑自己，到底谁在豪门？在通讯如此发达交通如此便利手段如此先进的现代社会，要消失一个人是多么容易，要寻找一个人是多么难！
　　“吟吟，傻丫头，你还要倔到什么时候啊？我很想你。生日快乐！”他知道她会看到，她QQ隐身，她从不回复，但他知道她在看，即便她不看，这是他的心意。程沐阳深深地叹了口气。
　　
　　欧阳吟盯定定地看着QQ上的留言，程沐阳每天都会给她留言，只言片语，却是诉尽他的相思，他在痛苦，如同她；他在思念，如同她；他在期盼，而她，已知道前方没有路；他甚至在求她，她怕自己硬不起心肠所以落荒而逃。
　　D市，她在那里呆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其实已渐渐爱上那里，那里有了她舍不下的人。她去和老师告别时，李昶遗憾地说：“我原本想，你研究生毕业也可以留在惠利，跟着我好好搞专业。”她去和阿文告别，阿文说：“我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吟吟你就不准离开栏目。成本也高不了多少，你抽时间回来集中录制，很多主持人都是这样的。”她去和程樱之告别，程樱之只是抓着她的手说：“等沐阳回来好吗？”她打电话给程沐楷，程沐楷说，“不行，吟吟你不能这样！”最后她去和冯弗年告别。
　　冬日的马路上，光秃秃的树干，冯弗年给她买烤红薯，她一边吃一边把薯皮丢在他手上的塑料袋里。回到宿舍楼下，冯弗年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中问：“冷吗？”她摇摇头，不忍心抽回。他说，“小师妹，阿泽这辈子其实是幸福的。”她爱他，他也爱她，其实是幸福的。那颗“脉脉”，留在冯弗年的木匣子里，这辈子，他也只能叫她“小师妹”了。
　　“师兄，我会一直带着它。”欧阳吟轻轻抚上依然和兰花玉系在一起的七彩珠。那是她人生最初的爱情，曾经的青春年少，那样的一片冰心。 
　　
　　她只是无法跟他告别。
　　总是原谅伤害她的人，却是伤害了最爱她的人。
　　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了他？
　　在他千里迢迢跑来为她开车的时候吗？她其实明白，哪里会有突然冒出来的重要应酬，程氏集团真要买一张飞机票又有何难？
　　在他细心地记得为她点一盘粉丝的时候？程樱之的调侃下他那微微的窘态打动了她的心吗？
　　还是因为月光下的那袋零食？他这么个年龄身份的大男人，跑到超市去给她买话梅果冻巧克力，想象着他的狼狈，她会害羞。
　　她知道那时自己其实已经爱上他。
　　他在车里抓着她的手不肯退让，他说：“你把手给我，我便倾家荡产都给你，把我自己也赔上！”
　　他在香林说得那样坦白无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你不肯理我，我也想忘了你，可就是做不到，见到你，我就忘了自己所有的原则。”
　　他在众目睽睽下走过来轻轻压住她欲举起的酒杯说：“等一下，我来代她喝。”
　　他说：“我不想你回去，不能让你回去，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无论你什么时候惹了麻烦闯了祸，安安心心等着，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后来他问：“我们的程序可以执行下去吗？”
　　她很想让程序执行下去，可是，GAME OVER 。
　　他开发的那个游戏好像是叫“空遁”吧？她到现在也不会玩，不过，她给他来了个真正的空遁。
　　
　　母亲走进她的房间，把女儿揽入自己怀里，担心地问：“吟吟，你在D市遇到了什么事？回来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我和你爸爸都很担心。”
　　“春节后马上要上班了，我正找资料呢，为写论文作准备。”
　　欧阳倩如叹口气道：“跟妈妈也不说实话，这么瘦，这么不开心，去的时候非要妈妈答应呆两年，现在突然中止，妈妈怎么能不担心？”
　　“学了一年就知道了，其实这里也一样可以学。”欧阳吟埋头在母亲怀里，“妈妈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我抛下了他。”
　　她曾经深深爱着的人因为爱她伤害了另一个人，现在她要用爱情去为他赎罪吗？再深深地伤害另一个爱她的人？　
　　欧阳吟抱住母亲大哭。
　　
　　
                  爷爷的安排
　　转眼就是春节，按程家的习惯，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一家人在别墅过，年初一早饭后才许各自回家。 
　　程沐楷一到，程沧海就把他叫进了书房。
　　“小楷，你大哥最近怎么样？”
　　“挺好，上次您叫我过生日请他们吃饭，大哥也来了，还给了我一特大红包，爷爷，比你给的还厚。”程沐楷见老爷子拿眼瞪他，笑道，“喝了不少酒，不过没喝醉，挺开心，大哥酒量越来越好了啊！”
　　“你说起吟吟没有？”
　　“我故意漏了半句，见他没什么反应，谈笑风生，小雨姐说要他去参加party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很高兴地答应了。”
　　“去了没有？”
　　“去了，我们都去了，围着哥的女孩子可不少，围着我的也不少。”程沐楷不忘吹嘘自己。
　　“围着你的女孩子？我看是没眼光！沐阳26岁就创办了迅达，你呢？”程沧海笑道，“有没有你哥感兴趣的？”
　　“哥对她们都很好，殷勤备至，把女孩子哄得一愣一愣的。”
　　程沧海叹气道：“这么会哄，怎么没把吟吟哄好呢！”
　　“爷爷，那是真喜欢，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反而不知道怎么哄了。”程沐楷道，“哥是真喜欢那小丫头，他的电脑桌面就是吟吟的照片，哪天我拷来给你看，真的漂亮，你说他哪还会喜欢别人哪！”
　　“你是说他现在还想着吟吟？”
　　“我看那桌面没有三五年是不会换掉的了！”程沐楷摇头叹息。
　　“三五年？那怎么行？他们俩到底为什么分手？你去给我打听清楚。”程沧海皱眉道，“去，把他给我叫进来！”
　　
　　程沧海看着自己的孙子，怎么看怎么喜欢，为什么那小丫头不喜欢呢？
　　“沐阳，过了年你有34了吧？”
　　“爷爷爷爷”程沐阳笑道，“孙儿明白了，该给您找孙媳妇了，您放心，我明天就出去找，您说找什么样儿的咱们就找什么样儿的，好不好？”
　　“找什么样儿的都好，就是别找小丫头那样的。”程沧海暗暗观察孙子的脸色，“脾气大，又娇气，受不得委屈。”
　　“爷爷，吟吟就是有点孩子气，其实挺懂事的。”程沐阳道，意识到不妥，赶紧补了一句，“这回咱去找一个没脾气的。”
　　“还得会管家的，别像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老爷子继续愤愤然。
　　“是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程沐阳点头，“爷爷，可现在哪个女孩子会做饭啊，小雨不是也不会？”
　　“好好找，明年的今天，爷爷要看到孙媳妇知道吗？”
　　程沐阳笑着点头出去了，程沧海看着他的背影，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么喜欢，一句都舍不得说她，你可怎么办呢？”
　　
　　一家人吃饭，程沧海照例是通报了一年来程氏集团的形势及来年的计划。然后分发红包，程沧海道：“开春我们进军H市的计划也该进行了，那里三月份有场土地竟拍，前阵子市场部在研究，沐阳，这件事你去负责。小楷，你协助你哥，他自己的公司总还有点事。”
　　程沐阳略感意外地看看自己父亲，程泯其笑道：“你爷爷点的将，我不想要你也不行。”
　　程沐楷赶紧道：“哥，就这样吧，我想去那儿，那儿可是出美女的地方！”
　　程沧海见众人都笑，便郑重了语气道：“不要见色忘利，记住我们是生意人。”又转身对程沐阳道，“节后市政府组织一批企业家赴长三角考察学习，外带谈生意，你知道吗？”
　　程沐阳道：“我推了，我是信息产业，远了点。”
　　程沧海板了脸道：“你不准备回程氏了吗？我跟他们说了，你带上小楷代表我们程氏去，你们俩这次多接触些人，为后面的事提早打点打点也是好的，做生意的人还怕认识的人多吗？”
　　程沐丰笑道：“哥，爷爷的套子开始一个个下了呢，你潇洒的日子不多了！”
　　程沐楷凑了过去，“哥，到时候我去替你管迅达！”
　　程沐阳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美的你！”
　　一家人说说笑笑看春节晚会。程沐雨坐在角落一声不吭。低头忙着发短信。 
　　“程经理，春节快乐！”
　　程沐雨一看，是罗小刚的短信。想了想，回过去，“你回老家了吗？”
　　“没有，我陪她在这里过年。”
　　“她好点了吗？”
　　“好多了，今天回父母家去了。”
　　“怎么把你一个人丢下过年？”程沐与有点气不过，那样的女孩，用过之后一脚把人踢开，寻死觅活的时候倒是想起人家来了。
　　“她也不能把我带回家，不是以前了。”
　　“那你准备管她到什么时候？”
　　“她需要的时候帮一把罢了。”
　　程沐雨想了想，“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小男生，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
　　“我想回学校去，留下来的学生在一起过年，很热闹的！你去不去？”
　　“去！”她很好奇，什么学生过年都不回家。还有，她很无聊，也很烦。
　　
　　深夜，程沐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H市的土地竟拍，应该是父亲的事啊，为什么交给自己？因为吟吟吗？因为吟吟的父亲吗？难道爷爷真是早就埋好了吟吟的这步棋子？如果是那样，现在自己和她这个样子，不是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弄巧成拙吗？还是爷爷看出自己余情未了？自己是余情未了，可吟吟呢？她如果下定决心斩断情丝会怎样？难道爷爷是看准她狠不下心？如果她也跟自己一样，那她该有多为难？会向自己父亲去求情吗？他不想她这样不愿她这样，如果真这样，不是证明了她的推断吗？不就证明了他们的感情是建立在程氏的利益之上的吗？她不就走对了吗？哪里还会回来！她不去求，是她对他无情，她去求，似他对她无情，左想右想她都不会回来了。爷爷还说什么？不能见色忘利？程沐阳头痛欲裂，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好走，就是不去见她，在土地竟拍前再不联系她，他不能让她和这件事有任何瓜葛。鼠标在QQ上犹豫了半天，终于没写下一个字，今天是大年夜，她的外公、父亲、舅舅、表哥们，他们家一大群男人排队给她这个公主发红包呢，哪里轮得到他。
　　
　　欧阳吟看着电脑，已经过了12点，可是程沐阳没有给她写一个字，她的眼圈渐渐红了，新的一年了，他终于准备放弃她了吗？她给自己找了千万条理由，今天是岁末，是一年的结束，马上是一年的开始，新春佳节要互相祝福，礼尚往来，要通过他给姑姑拜年，向老爷子问好，跟程沐楷打招呼，等等等等，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在QQ上回他一句。可是他没有发过来只言片语。欧阳吟把鼠标移到程沐阳的头像，点下右键，光标慢慢地移到黑名单，把一切联系都掐断了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盯着自己的手，放还是不放？就这样僵持着，仿佛回到那天车里，程沐阳死死抓住她的手，毫不退让地看着她，安静地等着一根针掉下的声音。
　　“吟吟，睡了吗？”欧阳倩如敲敲门进来，欧阳吟急忙把光标移出黑名单，手一放，一切恢复了原样。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母亲坐到她身边，“又是一年了，吟吟，能不能坐下来两个人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谈开？一起想办法把问题解决？爸爸妈妈希望可以帮到你们，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你爱也爱你的人不容易。吟吟，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妈，如果我退一步就可以解决问题，我早退了。”欧阳吟回头看看QQ，还是没有留言，她的泪水浮上来，“好像有人要退了，他退，我也退，妈妈，退了两步，就是四大皆空了。”
　　“别胡说！”欧阳倩如拉住女儿的手，“大过年的，小孩子瞎说什么！吟吟，总能解决的，要不要爸爸妈妈出面一下？你爸爸不知道多担心你，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啊，以后不要说这么伤心的话。”
　　欧阳吟擦了一下眼泪，点点头。母亲把两个红包放到她枕头下，“爸爸妈妈给的压岁钱！”一看枕头底下一大堆，便笑着摇头道：“你看，外公、舅舅舅妈、表哥表嫂，真是宝贝！”说着便出去了。
　　她转过身想关了电脑睡觉，突然发现程沐阳的头像在闪，慌慌张张点进去看，是自己的照片，紫色的花海，下面只有两个字——“等待”。熏衣草的花语，她是后来才知道的，“等待爱情”。可是，师兄、沐阳、沐雨、还有她自己，每个人的等待都是那么无望。
　　满腹委屈，欧阳吟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为什么这么晚，让人家等得都要把你拖进黑名单了，她生气地想着，狠狠地关掉了电脑。仿佛程沐阳就在身边，抱着她，正笑着哄她。 
　　
　　
                  善良的女孩
　　程沐雨第一次进国内的大学校园，忍不住赞叹道：“原来我们自己的大学也这么好，那么大，建筑也很气派，就是树小了点，草地那么大，感觉有点浪费。”
　　“现在的D大是在原来本部的基础上合并了周围的几所高专形成的新D大，原来很有名，现在一合并， 规模在全国倒是排得上，质量就被人质疑了。罗小刚道，“大家都说看一所学校要看它的树，没有大树的学校是没有积淀的，我们现在走在新校区，没什么大树。”
　　程沐雨点点头，“罗小刚，我发现你一回到学校，整个人都变了，又自在又开心，如鱼得水，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罗小刚道：“学校就是我的家，我在学校读本科的时候四年一次都没回过家，年年在学校过年。”
　　“为什么？”程沐雨奇怪地问，“不想家吗？爸爸妈妈不想你回去吗？中国人对春节可是很重视的，你看每年过年上千万人在旅途中。”
　　“因为没有钱。”罗小刚道，“来回一趟火车票的钱，途中的花费，给家里带的东西等等，加起来超过1000，而且回家了就没时间找活儿勤工俭学，下个学期的学费就成问题了。”
　　程沐雨吃惊地看着他，因为这样所以四年不能回家过年？“今天聚会的都是这样留下来的学生吗？”
　　“差不多吧！程经理，我们这里有些学生一个月的菜金只花费十几元，餐餐都是青菜白饭，你能想象吗？”
　　程沐雨不能想象，她看看自己身上，虽然特意穿了朴素的牛仔裤和毛衣羽绒服，可是加起来也要好几千，光脚上蹬的一双靴子也要3000多，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奢侈。
　　“今天的聚会有多少学生？”
　　“大概十几个吧，”罗小刚道，“也就我们计算机系的，我同学在这里当辅导员，他组织的，全校的我们也没那个能力。”
　　“我给每人发点压岁钱吧，”程沐雨道，“我是大姐嘛，又是第一次来，给每人发500吧。”
　　罗小刚看看她，道：“谢谢程经理，我和同学凑了一下给每人封了200的红包，要不你再加200吧，多了也不好，越是生活困难的学生自尊心越是强，有时候好心会办坏事的。”
　　程沐雨点点头，她转头看看罗小刚，年轻的脸，沉稳的气质，让人信服。俩人在一个教室门口把钱数出来重新封了红包。
　　
　　聚会安排在学校后门小吃街的一个小饭店，程沐雨看看周围都关门歇业，便问：“为什么只有这家开着？”
　　罗小刚道：“这里的店做的是学生的生意，学校一放假特别是一放寒假，学校空了，店门也就关了，到开学才会开。这个小店是一对农村夫妇开的，孩子在D大读书时，他们在店里打工为孩子赚学费，后来孩子毕业找了工作，有了点积蓄后，就把这个小店盘了，一直开到现在，假期也不歇业的，对学生很好。”
　　俩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两大桌，中间有个老师模样的人在安排，程沐雨估计那就是罗小刚的同学，见到他们，对旁边人笑道：“你们罗师兄来了，还带了女朋友来！”大家笑闹着鼓掌，程沐雨微微脸红，自己这么大岁数还充嫩，似乎罗小刚吃了很大的亏呢！罗小刚笑着辩解道：“别胡说，是我的上司，大家叫程姐姐吧！”转过头来笑着问：“程经理，这样叫行吗？”
　　程沐雨点点头，看看那些男孩女孩，好像都面色不是很好，衣服一看就是小商品市场的蹩脚货，神色也很困窘，没几个能大大方方的，有几个看得出尽力想活泼一点，却底气不足。她见惯了灯红酒绿俊男美女，心想，果然人穷志短啊，人穷了，神气劲儿没了，长得都没几个像样的了。
　　等菜陆陆续续上来，啤酒打开，学生们才渐渐放开。大家谈些做家教做零时工的委屈，程沐雨越听越惊讶，20岁左右的孩子，竟然要承受这样的辛苦，这是她这样阶层的人无法想象的。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得到的东西太多。正想着，听旁边罗小刚道，“你们也别觉得多了不起，我读大二的时候接的家教在城西，星期四下午上完三节课总要饿着肚子骑一个多小时自行车赶去教学生，每次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湿透，等到9点多回来的时候，都骑不动车，虚脱了一样，生病也不敢落下一天，怕丢了这份工作。”他站起来举起酒杯道，“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还年轻，吃点苦怕什么，为明天会更好干杯！”
　　年轻的热情被催动，大家纷纷举起了酒杯，程沐雨正要一口喝下啤酒，罗小刚拿过了她手上的酒杯，指指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给倒上的一杯热开水，“程经理，啤酒太冰，喝点热开水就行了。”
　　程沐雨笑着点点头，喝了一口，旁边罗小刚的同学道：“小刚，怎么这么殷勤，真的是你上司？！”
　　罗小刚笑道：“当然！你看我的马屁功夫如何？”说完调皮地朝程沐雨眨了眨眼，程沐雨开心道：“请继续努力！”
　　学弟学妹们开始来敬酒，罗小刚不仅把自己的酒二话没说喝了，还把程沐雨的那份都当仁不让地代了，程沐雨悄悄道：“看不出你酒量这么好，平时在公司吃饭的时候都没见你表现啊！”
　　“那不一样。”罗小刚低声道，“他们很害羞的，来敬酒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不喝会以为看不起他们，所以不会喝也要喝。”
　　程沐雨撇撇嘴道：“你这哪里是不会，下次聚会记得也要给我代酒。”
　　罗小刚点点头。程沐雨心里很高兴。
　　
　　热热闹闹吃完饭分了红包散去，俩人从店里走出来，天气很冷，路灯的光散落下来也透着寒意。罗小刚突然指着前面两盏路灯中间最暗的地方道：“我女朋友跟老板跑的那个晚上，我就蹲在那里，从这门口，我的力气只够走到那里。你现在知道了，我作了多大的努力和她一起，一天打好几份工，省吃俭用，看着她吃得香比自己吃还高兴，但她还是不满意，把我们4年的感情抛下，她钻进小车的那一刻，我真是万念俱灰。”
　　程沐雨有点惊讶，可能罗小刚喝多了一点，怎么讲起这些伤心事。
　　“那个女孩跑过来，蹲在我旁边，你知道她做了什么？”罗小刚转过头来看她，“她蹲在我旁边陪我哭，我不认识她，可是她陪我哭，她告诉我她曾经被最爱的人抛弃，整整两年时间才走出自己的心结。她告诉我，爱是不对等的，总有她舍弃的理由。”
　　罗小刚看着前方，目光变得柔和，“后来她自己哭得站不起来，我只好把她拉起来。她说，我没法帮助你，可是我想告诉你，我曾经也和你一样。”
　　程沐雨明白了，“所以你今天讲你的故事，告诉他们你曾经也跟他们一样。这样告诉他们不用自卑，不要伤心。”
　　“很多时候，其实有个人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就是在帮助你，在心灵上支持你。可惜，”罗小刚叹了口气，“她回H市了，她真是个很好的女孩，和你一样，又美丽又善良。”
　　程沐雨心里“咯噔”一下，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无言地跟在罗小刚身后。
　　
　　晚上，程沐阳正在看市场调查部的H市房地产情况报告，程沐雨电话打来。
　　“哥，我那个部门的罗小刚是你介绍来的？”
　　“是，有个朋友的关系。”程沐阳谨慎回答。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程沐阳沉默着。听自己妹妹的口吻，好像知道了罗小刚的来历，现在吟吟离开了，她要把罗小刚也撵走吗？他想让罗小刚留下来，是她关心的人，这可能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了。
　　“哥！”程沐雨追问了一句，这次她没有生气，只是很想知道。
　　“小雨，我可以告诉你，但事情关系到姑姑，你不能说出去。”程沐阳叹了口气，从欧阳吟在D大门口发现谭冒宗的龌龊开始，到最后在网吧遇到罗小刚，大致说了一遍，中间滤去了他和欧阳吟在一起的部分。“小雨，罗小刚犯了什么错了吗？表现不好吗？”他有点担心。
　　过了很久，他听到程沐雨轻轻的回答，“没有，很好，很……善良。”
　　
                  再见程沐阳
　　欧阳吟挽着父亲的手走进雷迪森酒店的樱花大厅，抬头看到中间的横幅，“D市企业家代表团欢迎酒会”，她愣了一下，轻声问父亲，“爸爸，你怎么不告诉我是D市的访问团？”
　　庄华恒微笑道：“吟吟，你是想表扬爸爸还是责怪？”
　　欧阳吟咬了下嘴唇，“责怪！庄书记，您和您夫人联合起来欺骗女儿，太不光明磊落！”
　　庄华恒哈哈大笑，身边陪同的副书记副市长和秘书长不禁相视而笑，庄书记宠女儿在大楼里可不是秘密，今天第一夫人没有出场，换了美丽的女儿陪在身边，莫不是想在两市的一大批青年企业家中物色东床？
　　“吟吟，晓彬来了，你在D市时多蒙你韩伯伯照顾，现在是否该尽一下地主之谊？晓彬一来就跟我说想见你，晚上的酒会是企业家协会主办，不是很正式，所以带你来，刚好你妈妈也有点累。”父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欧阳吟舒了口气，笑了，“韩晓彬也能算企业家啊？玩家还差不多！”
　　
　　大厅布置得异常华美，庄华恒的到来，显示了H市委市政府对D市代表团的重视，带队的副市长再三向庄书记敬酒以示感谢。欧阳吟站在父亲身边，有点无聊，便悄悄地问身边父亲的秘书，“尚道公司的韩晓彬副总在哪里？”
　　秘书走开了一会儿，回来对她悄悄道：“找到了，在东边的门口等你。”
　　欧阳吟跟父亲打了个招呼，便穿过大厅往东门走去。今天H市到场的企业家不少，下午座谈会后，不少已互相认识，所以晚上特地安排自助式酒会，按照庄书记的话说，“安排了相亲大会，自找对象自结亲家。”
　　“吟吟！”韩晓彬在远处兴奋地朝她招招手，欧阳吟莞尔一笑，随手拿了一杯红酒，款款走去，“欢迎韩公子大驾光临！”她举起酒杯，和韩晓彬轻轻碰了一下，小饮一口。韩晓彬身后一人正在和人交谈，听到她的声音，迅速转过身来，欧阳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吟吟，你这么陪着你爸爸前呼后拥地进场，我都不敢上去打招呼了，公主殿下！”韩晓彬打趣道。
　　大厅里空调是否打得太热了，欧阳吟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起来，她极力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朝韩晓彬身后的程沐阳笑道：“程总，欢迎欢迎！”
　　程沐阳闻言变了脸色，不过很快恢复了神态，微笑道：“吟吟，几个月不见，就这么客气了吗？”
　　“今天来的可是D市最优秀的企业家了，我理应表示出最大的尊重，否则我爸爸会骂我的。” 欧阳吟也笑道。
　　“得了得了，吟吟你别给我们耍官腔，你在D市我可从没有对你摆过架子。”韩晓彬在D市时也对程沐阳和欧阳吟之间的事了解了七七八八，现在既然欧阳吟已回到H市，两人之间客气有礼，该是又一场无言结局。“吟吟，你看我多想你啊，要不是为了见你，谁会来这么无聊的访问团？”
　　“我刚刚还在跟爸爸说，韩晓彬还企业家啊，玩家还差不多，果然果然！”
　　韩晓彬哈哈大笑，“还是吟吟了解我，我有个朋友招呼一下，你们先聊着。”说着朝前面一个正向他打招呼的年轻人走去。
　　气氛顿时沉闷下来，程沐阳看着眼前的欧阳吟，化了淡淡的妆，很难看出真实的脸色，但是显然比他去欧洲前瘦了。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前几个月他不是还想方设法要找到她吗？要告诉她他们的爱情和门第无关和权势无关和利益无关。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他想到一个月后的土地拍卖会，却无法再理直气壮地表白感情。他的心又酸又胀，无名之火烧得他心痛。有口难言，这真是爱情的悲哀。
　　欧阳吟站在他身边，他也瘦了，她一眼看出，心疼得快掉下泪来，是她害他如此。没有理由，不告而别，这样的蛮不讲理他也包容了她，只是盼着她能回心转意。他日日的留言，情深似海。可她的理由没法说出口，因为他的妹妹，她无法说出口。她舍不得他转身，她自己却只能硬起心肠转过身。有口难言，这真是爱情的悲哀。
　　如果他开口，她只能断然拒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爷爷身体好吗？”
　　“和以前一样。他很听你的话，饮食起居都在按你的规定做，姑姑经常表扬他。”
　　欧阳吟笑了笑，“姑姑好吗？”
　　“很好，她和阿文老师处得不错，阿文老师想结婚，姑姑还在犹豫，春节本来说好阿文老师要一起来过年三十，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没来。”
　　“紧张！”欧阳吟脱口而出，她那天去参加程樱之的寿筵前也很紧张，只想着找个借口逃跑，如果那次跑掉了，就不会和程沐雨发生那样激烈的冲突，所有的事情都会往后拖，她和程沐阳也不会那么快分手，快到令彼此措手不及。
　　程沐阳难过而宠爱地看着她，那天她也这么紧张吧？如果那天自己坚持陪着她，就没有那场冲突，就不会有爷爷对她身份的和盘托出，他也许今天还蒙在鼓里，那该多好，他们将还在一起。
　　俩人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欧阳吟问：“程沐楷怎么样？”
　　“挺好，这次他也来了，刚刚跑开了。我们一起去party，他很受女孩子欢迎，得意洋洋，过生日的时候我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给他，他还说要我下次签支票给他。”
　　欧阳吟笑起来，这绝对是这位公子爷的风格。
　　程沐阳看着她，笑得很美，可是并没有多少快乐在里面。
　　欧阳吟想起罗小刚，“罗小刚在你爸爸的公司还好吗？”
　　“在做宣传策划，还不错，前两天他的上司还说起过他，似乎对他也满意。”他想起小雨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小雨……他在心里叹气。
　　欧阳吟想不起再能问谁，她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在这里呆下去，韩晓彬还没回来，她有点着急。“程总，”她想她总得向他告别。
　　程沐阳看出了她的意图，他不想她就这样离开，也许他们再不会见面。
　　“你回来的时候车子是自己开回来的吗？”
　　“是的，我开了两天，我不敢一直开20几个小时，怕睡着。”
　　程沐阳的心痛起来，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孤孤单单开了那么远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还在田老板那里住了一晚？”
　　“没有，在W市。”她怕想起他，想起他一大早给她买的油条。
　　“上班了吗？”
　　“春节以后就上班了。现在准备做论文，开始动手了才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做学问真是有点累。”她看着酒杯里的红酒，灯光下迷离的美色，酽酽的红，沉淀了哀伤。
　　“资料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老师通过电子邮件会指导我，我在D市的时候已经基本有了一个框架，就是没怎么有把握。”如果还在老师身边自然会容易许多，只是她怕见了他就下不了舍弃的决心。
　　“要注意身体，在自己家里还养得这么瘦，少吃零食，正点吃饭，晚上也不可以睡得太晚，熬夜对身体的伤害太大。真做论文的时候能不能向医院请个假，否则太辛苦了。”程沐阳终于忍不住说出来，这些都是以前他常常要提醒她的话。“来了才知道南方的冬天真是又冷又湿，虽然很快就要过去了，还是要注意保暖，不要学别的女孩只顾着好看，裹得棉宝宝一样也很可爱。”他现在不说，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说了，“不要感冒，你是外科医生啊，不小心打个喷嚏就是一根血管。”
　　她说过的所有的话他都记得，欧阳吟的眼泪浮了上来。她没有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问候了所有的人，就是没有问他好不好。
　　从头至尾，他也没有说一句让她回头的话。
　　
　　
                  程氏的企图
　　欧阳吟想离开，自从年初一凌晨的问候之后，程沐阳再没有在QQ上留过言，她早该想到他终究是要放弃。这不是她一直希望的吗？ 他纵然还是关心她，却不再劝她回心转意，她有一种被抛弃的的凄凉。就这样吧，从此相忘红尘。她忍住眼里的泪，笑道：“程总！”这次她真的要告别了。
　　“吟吟！”程沐楷高声叫着她的名字走过来，欧阳吟也看到了他。
　　“小楷这次来也是爷爷点的将。”程沐阳解释道。
　　“果然兄弟一条心！”欧阳吟笑着对走到面前的程沐楷道，“程少爷，你不会是借机来游山玩水看美女的吧？”
　　“我倒是想呢，可惜日程排得太紧，一点自由都没有，酒会上好不容易来了几个MM，都一般般，都说H市出美女，看来远不是那么回事啊，还不如我们D市呢!”程沐楷抱怨道。
　　“我们这里的女孩，长得温柔细巧，乍一看并不出挑，却是越看越有味道，你们D市的女孩，漂亮得张扬，看一个小时也就那么回事。好比一个是大曲，一口就知道多少度，一个是女儿红，你哪里知道其中多少深浅。”欧阳吟慢悠悠道。
　　程沐阳微笑，这丫头又开始孩子气。
　　“得得，我甘拜下风！大小姐，你才离开D市几天啊，就你们你们的。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呢！在H市，我只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就把我们D市所有的美女都比下去了。”程沐楷笑道，“就是欧阳吟小姐！”
　　“我可不是来讨奉承话的。” 欧阳吟“扑哧”一笑，“有什么企图这么讨好我？”
　　“吟吟，哪天有空带我去玩玩吧？尽尽地主之谊。”程沐楷道。
　　“你们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吗？你难道不跟代表团走？”欧阳吟奇怪。
　　“程氏要进军这里的房地产业，第一步要参加接下来的土地竞拍，我和哥要留两天熟悉熟悉人头，别到时候被地头蛇压了强龙！”程沐楷不理会程沐阳的眼色，一口气说到底。
　　程沐阳被打个措手不及，沉着脸说不出话。
　　欧阳吟愣愣地看着程沐阳和程沐楷，好半天才勉强笑道：“原来真的是有所企图啊！”
　　程沐阳脸色顿变，“吟吟，不要听小楷胡说，其实事情很简单，正常渠道参加竞拍就是了，不需要熟悉什么人头，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公主殿下，我可等着你伸出橄榄枝呢！”程沐楷嬉皮笑脸道。
　　“小楷！”程沐阳喝住他。
　　“我当然会！”欧阳吟立即恢复了神色，“不就介绍几个人认识吗？我在D市承蒙程氏多加关照，来而不往非礼也。走吧，我先介绍H市第一号人物给你们认识一下。”说着便示意兄弟俩跟她走。
　　程沐阳站在那里没动。她说“原来真的是有所企图啊！”这句话深深地伤了他的心。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孩子脾气，就算她那样决绝地离开，他也固执地认为她只是意气用事，他相信她是理解他信赖他的，可现在她说“原来真的是”。难道那真是她离开的终极原因？他的心一直沉了下去……
　　“走啊，哥。”程沐楷催促道。
　　程沐阳没动，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红酒杯，他看着四周的人群，嘤嘤嗡嗡的声音，乱极了，却气势汹汹，在嘲笑他的爱情。
　　“走吧，一起去见见我爸爸。”欧阳吟轻轻道。
　　这句话，如果说在以前，他会欣喜若狂。曾经多少次，他想方设法，曲径通幽，软硬兼施，真真假假地想让她说出这句话，现在她说了，可是她要带他去见的，不是她爸爸，而是H市的市委书记。
　　“走吧。”欧阳吟催促道。
　　程沐阳看着她。绝望，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那个月光下整夜看着她的男孩，也是这样的感觉吧？他犯了一个错，让他一生都无法说出自己的爱。他程沐阳又是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他也无法说出口？
　　“我爸爸他们走过来了，去见见吧。”欧阳吟温柔地看着他。
　　庄华恒带着他的副手们慢慢地走过来，不断地和周围的人举杯、寒暄、交谈，韩晓彬也走在他身旁，看到欧阳吟几个，凑近对庄华恒说了句什么，庄华恒看到女儿，朝她招了招手。
　　欧阳吟伸手浅浅挽住程沐阳，“走吧，见见我爸爸。”
　　程沐阳僵住，他吃惊地低头看着她挽住自己的手。这双手，在他已经习惯被她挽着的时候突然放开了他，让他空无所依。现在，她又那样轻轻浅浅地一挽，仍然让他难以抗拒。他身不由己地跟着她朝前走去。
　　“爸爸，介绍一下，这是程氏集团的程沐阳程总，这是他的弟弟程沐楷。”欧阳吟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过周围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庄书记的女儿挽着D市这位年轻的企业家的手，姿态亲昵。
　　庄华恒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挺拔、帅气、沉稳，他笑道：“程氏集团，如雷贯耳啊！想不到是这么年轻的老总！”
　　程沐阳忙道：“庄书记误会了，老总是我爷爷，我并不在程氏集团。”
　　一旁D市的副市长介绍道：“沐阳自己创办了迅达公司，也是我们D市的优秀企业，利税大户。”
　　庄华恒点头道：“年轻人不在大树底下乘凉，有志气。你的迅达公司主要是经营什么的？”
　　“爸爸，沐阳的公司是开发电脑游戏的，IT业！”欧阳吟插了一句。
　　沐阳？人们开始若有所思，叫得这么亲热，原来庄书记不是来选东床，而是来考察的。欧阳吟想，明天，大楼里会有不少人打听程沐阳的背景了吧？
　　庄华恒不禁认真地看了程沐阳一眼，自己的女儿到底想向他，不，要向周围的人们透露什么信息？她想帮助这个年轻人打开通向H市的大门吗?可是年轻人并没有表现出这个时候应有的喜悦。
　　程沐阳在心里叹气，开发电脑游戏？她还真是不了解自己的公司啊！自己那么广的业务范围被仅仅说成游戏。不过自己也没跟她好好说过，她一个电脑盲，听半天也估计只会云里雾里。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再作说明。
　　“庄书记，你女儿在我们D市可是明星，”副市长道，“我太太常常看她的节目，我说的话不听，欧阳小姐在电视上讲什么就照着做什么。”
　　庄华恒笑道：“她在我们家也是权威，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周围的人笑起来，欧阳吟下意识地看向程沐阳，程沐阳正看着她，俩人都微微一愣，转开了眼。大家看着书记女儿娇羞的模样，心里纷纷猜测H市第一家好事将近。
　　
　　酒会结束，临告别时，欧阳吟对程沐楷道：“还需要我做什么？程公子您尽管吩咐，小女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程沐楷高兴道：“吟吟你真是个好姑娘，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好！”欧阳吟爽快道，“时间地点？”她当然清楚，明天的座上宾一定会有相关部门的人物，她就好事做到底，还了这份人情吧。
　　程沐阳忍无可忍，转身离开。 
　　欧阳吟难过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叹气。
　　
　　欧阳吟回到家，就被父亲叫进书房。
　　“吟吟，这个程沐阳就是你跟妈妈说的那个年轻人？”庄华恒指指桌上一盘切好的橙子，示意女儿吃一点。 
　　欧阳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吟吟啊，即便你想帮他，也不必采用这样的方式。”庄华恒道，“我了解过了，他的公司经营状况很好，如果想在我们这里发展，我们会很欢迎。”
　　“是程氏想要进军这里的房地产业。爸爸，听说又有土地拍卖，他们要参加竞拍。”
　　“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吟吟，你在怀疑你爸爸的执政能力啊！”庄华恒大笑，“资质好的大公司，参加竞拍有什么问题。用得着你这样为他公关吗？”
　　“我当然相信我爸爸的执政能力，我只是想确保他们在H市有一个公平的竞争。”
　　“不惜这样委屈自己？”庄华恒心疼道，“吟吟，你是想挽回你们的关系？”
　　“不是，我要彻底断了我们的关系。”欧阳吟伤心道，“所以，我想让他看清楚，市委书记的女儿在为他铺平道路。”
　　
　　
                  沐雨的气愤
　　程沐阳走进书房，程沧海正等着他。
　　“怎么样? 这次H市之行有收获吗？”
　　“见了一大批人，不少相关部门的关键人物。”程沐阳犹豫了一下道，“爷爷，其实这个时候把大笔资金投入房地产，有风险。现在的经济形势，已经有山雨欲来的迹象。”
　　“这个你不必考虑，你对地产业并不熟悉，仅凭有限的资料琢磨是不够的，还得有经验，做惯了一行就会有直觉，很多时候直觉往往比分析还准确。”程沧海教导着孙子。
　　“是。不过H市的房价已经很高，现在拍一块地估计会天价，风险系数在加大。”他说的是实情，这些天他反复地研究，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就是想说服爷爷撤出这个计划。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不过，哪有做生意没有风险的，风险越大，利润越高。”他说的也是实情，这么多年商场征战，很多时候，谁有勇气谁就有暴利。
　　“爷爷，参加竞拍是很简单的事，我们不需要找那么多关系。”程氏公司的资质，加上雄厚的实力，买一块地不是很难的事。
　　“你第一天做生意吗？没有关系，说不定人家让你竞拍的资格都没有！再说，万一拍成，后面有多少事，没有关系寸步难行！”中国社会的现状就是如此。 
　　“但是爷爷,”程沐阳顿了一下，“能不能不要把吟吟牵涉进来？”他终于说出他的心中所想，虽然已是太晚，但是再这样利用她，他做不到。
　　“你们不是结束了吗？我就是想拉她也拉不进来了。本来倒是真的很好，市委书记的女儿，哪个会不买账？”程沧海遗憾道。
　　“爷爷，你是不是见到吟吟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她的背景？就想到了今天有用？”程沐阳看着程沧海，想要看到他的心里去。让程木楷做他的助手，因为知道他不肯向欧阳吟提出帮忙，爷爷真是算尽了所有，他又想起欧阳吟略带伤感的那句话，“原来真的是有所企图。”他是不是该庆幸她的离开，让她可以少受点伤害，虽然已经伤害到她。
　　“倒不是，不过马上有资料到了我手上。韩书记的同学？除了中央党校的同学，你以为哪个小老百姓会拜托一个已经是省部级干部的同学照顾自己的女儿？”程沧海移开眼，“沐阳，好姑娘有的是。”
　　“爷爷，我们结束了，我会找女朋友，这次的事，不要再把吟吟扯进来行不行？她已经做了很多。”多到让他无法回头。
　　程沧海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心疼。
　　
　　程沐雨下班后仍坐在办公室里，今天要到爷爷那里去吃饭，她怕看见哥哥越来越瘦的样子，也怕看见爷爷眼里了然一切的神情，所以，她要在这里拖会儿时间，她这样对自己说。 
　　“程经理，还不下班吗？”罗小刚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
　　程沐雨有点烦，这人现在都不给她泡咖啡了，下了班又急急忙忙跑哪里去。
　　“罗小刚，那些宣传单拿给你的学弟学妹了吧？”是他们部门的一点发广告单的活儿，现在她总能记得给那些贫困生找些勤工俭学的机会。
　　“给了。”罗小刚背起了包。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她只好又问。昨天晚上和业务单位吃饭，因为比较熟悉，大家闹到后来没规矩，非逼着她喝，是罗小刚左推右挡替她喝了不少，早上一上班她已经把其他临阵缩头的部下们好一顿教训。
　　“没事！”罗小刚笑道：“有些事情就该男人顶着，哪有让女孩子承担的道理！”
　　程沐雨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有些高兴。又一想，不快道：“你那个前女朋友又来找你了？过不下去了？”
　　“现在找工作难。”罗小刚叹口气道，“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老家伙没给她分手费吗？”程沐雨气道，“她不是没钱过不下去缠着你，是另有企图！你有没有脑子啊！”
　　罗小刚看着她气得微微发红的脸，温和地笑道，“我知道，我会处理好，别生气。”
　　程沐雨涨红了脸，“我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为你们的事情生气啊！”停了一下，又道，　　“我有你这么笨的部下，也确实该生气。”
　　罗小刚挠挠头道：“程经理，你放心，这个笨部下会慢慢聪明起来的。我走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说罢朝她摆摆手走了。
　　程沐雨对着他的背影更加生气，“有没有点规矩啊，对上司！”
　　
　　她匆匆赶到爷爷那里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吃饭，程樱之见她到了，赶紧叫盛饭。程沐雨道：“不着急不着急，我跟刘师傅说好的，今天要吃炒粉丝，等我到了炒，估计还要会儿时间。”
　　程樱之偷偷看了程沐阳一眼，小声道：“这么多菜，还炒什么呀，就这样吃吧。”
　　程沐雨不依道：“姑姑我想吃那个菜，没什么佐料，却是味道醇厚，真不知谁想出来的吃这个。”
　　程樱之道：“看着没作料，其实麻烦着呢，那油里很多东西爆炒过留了香味的。跟人一样，看着没什么，处了才知道有多好。”
　　程沐阳在一旁道：“就让刘师傅炒一盘，我也想吃了。”
　　程沐雨看看他，“哥，你怎么回事，好像又瘦了，得去检查一下。”
　　程樱之不满道：“爸，你也不心疼自己孙子，沐阳的迅达不是小公司，干嘛非把H市的房地产让他做，不是还有哥吗？”
　　程沧海道：“你哥忙别的事呢，沐阳也该锻炼锻炼，只能管一个小公司怎么行呢？将来谁接我的班？”
　　说话间炒粉丝上来了，程沐雨高兴地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程沐阳忙道，“慢点吃，别吃得肚子疼！”
　　程樱之听了，起身朝厨房走去，那么小心温柔的语气，听得她几乎想掉下泪来。
　　
　　吃完饭，程沐雨把程沐楷拖到楼上，“小楷，你们这次去H市见到她了吗？” 
　　“谁？”程沐楷问，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吟吟？见到了。还是挺漂亮。”程沐楷故作神秘道：“你知道吟吟在那里可真是不一样啊，陪着她老爸出席酒会，众星捧月，风光无限，多少人争献殷勤。”
　　“哥见到她了吗？”
　　“当然见到了。”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在这里都追不到，在那里更不用想了。”程沐楷叹道，“哥还在喜欢她，我看得出来。她叫他程总，哥伤心了，脸都白了，我看了难过得都不敢走过去。”
　　程沐雨道，“哥这次回来好像脸色很差。”
　　“那天我们请几个头面人物吃饭，哥喝醉了，吐了，在医院挂了盐水才回来的。”
　　“哥一向很节制的，什么人非要这么拼命喝？”
　　“那天吟吟来了，还和哥亲亲热热的，也没让人看出来她和我们其实早没关系了。可是哥就是受不了她这样。”程木楷叹气道，“吟吟也是一条道跑到黑，她的身份利用一下又怎么样，多少领导干部的孩子不是都在利用父母的关系做生意吗？她就死了心眼认为哥在利用他们的感情。现在倒好，两人吹了，她又心甘情愿跑来帮我们，想还了哥在这里对她的好。”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找她帮忙？”
　　程沐楷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去找她你以为他们俩就会和好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姐，说到底吟吟这样的人就是有洁癖，感情上的洁癖，宁可苦了自己也容不得一点杂质。”
　　“你懂个屁！”程沐雨骂道。
　　“我是不懂，要是我，我才不像哥这样受苦。可是哥说了，他和吟吟是一样的人。”程沐楷道，“我看她瘦了好多，挺可怜，还不如让她为咱们做点事，这样她也心安一点。说起来这丫头也算义气，她在我们桌上这么一坐，谁敢不买她的帐？以后我们在H市办事就会方便多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程沐雨狠狠一掌打在程沐楷肩上，“她心安了，哥呢？”
　　“我也没办法，姐，你劝劝哥吧，吟吟是很好，可她现在远在千里之外，又被她老爸捧在手心里护着，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她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了。”
　　“她怎么能这样，哥对她那么好，转身就不认帐，也太狠了吧！你看哥这么瘦，她看着不心疼吗？这个臭丫头！”
　　“姐，他们不是分手了吗？”程沐楷道，“你以前不是最不愿意他们俩在一起吗？你也这么趋炎附势啊？看着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就愿意了？”
　　“我才不是！我是为了哥！”程沐雨反驳道，说完愣住了。
　　她想起罗小刚的话，“有些事情就该男人顶着，哪有让女孩子承担的道理！”她以前让欧阳吟承担了什么？ 
　　
　　
                  残酷的真相
　　H市的三块土地竞拍正在进行。大厅里，十几家公司轮番举牌，场面激烈。业务部的刘经理看着坐在一旁程沐阳程沐楷兄弟，俩人面色沉静。他有点奇怪，大的这副样子他还熟悉，小的也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是为何？他们早已分析过对手，除了当地的中天集团，其他都不足挂齿。中天集团，老资格的房地产集团，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几乎每个楼盘都一开盘便一抢而空，已成为大众心目中的房地产品牌。但是，前段时间在外省先后拍下两块土地，虽然价格都不是很高，估计现在的资金也会紧张。
　　　随着报价的逐渐升高，6号地块和9号地块已分别有了买家，现在只剩下地段最好的8号地块，原来是一所大学的校区，因为学校搬入高教园区，老校区拍卖，土地置换的资金用来填补大量的银行贷款。
　　
　　　欧阳吟焦急地等在大厅外面，房地产的知识她一点没有，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不过这次因为程氏集团要参加竞拍，她倒是仔细地研究了报上登出来的有关信息，一大两小，大的是8号地块，一中心两偏僻，中心的是8号地块，报上有专家在预测8号地块的地价会超过一个亿，程沐楷告诉过她他们要拍的就是这8号地块。虽然知道程氏的实力，她还是小小吃惊了一下，超过一亿，也就是说今天程沐阳掌握着一亿以上的投资，就这样他也不愿意她“掺和”进来，是的，他皱着眉几乎是怀着怒气对她说“你不要掺和！”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程沐楷对她说的话：“爷爷想让哥接班，哥一直开自己的公司，总要为程氏集团做点事，爷爷才能在董事会上说得响，虽然哥的能力摆在那里，但是，还要讲贡献吧？”他虽然说得嬉皮笑脸，但欧阳吟觉得也不无道理。那么就让自己帮帮他吧，自己不能陪在身边，希望他走得顺风顺水。她对父亲讲的是实情，在实情下也隐瞒了私心，她的私心，不仅在程氏，更是在他。程氏是有实力有信誉的企业，她也相信程沐阳。 
　　
　　　场内只剩下了程氏集团和中天集团为8号地块在胶着。
　　　程沐阳面无表情地对刘经理道：“加两千万。”
　　　拍卖师立即报出价格，“程氏集团加两千万，报价一亿一千万！”周围一片惊呼声。
　　　拍卖师在继续，“中天集团加一千万，报价一亿两千万！”
　　　程沐阳道：“加两千万。”
　　　程沐楷神色紧张地走了出去。
　　　“程氏集团加两千万，报价一亿四千万！”
　　“中天集团加五百万，报价一亿四千五百万！”
　　“程总，看来中天不行了！”刘经理悄悄兴奋道。
　　程沐阳面色更加阴沉，突然“嚯”地站了起来，拿出手机，“爷爷，我是沐阳，我……”
　　拍卖师在喊：“一亿四千五百万两次！”
　　“退出吧，沐阳，退出竞价。”程沧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程沐阳愣了一下，“谢谢爷爷。”他起身走出会场。
　　
　　欧阳吟在大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抬头看到程沐阳带了刘经理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结束了吗？怎么样？拿到8号地块了吗？”
　　“欧阳小姐，眼看就拿到了，可是程总退出了竞价。”刘经理无奈地对欧阳吟道。
　　“为什么？程总，为什么退出？”欧阳吟着急道，“你们不就是为了8号地块来的吗？花了那么多精力，为什么临阵放弃？你怎么向你爷爷、向董事会交待？”
　　“程总？”程沐阳一边往前走一边冷笑道，“欧阳小姐为什么不在医院会在这儿？为什么这么关心8号地块？”
　　欧阳吟跟在他后面嗫嚅道：“我，我只是希望程氏集团在H市能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好还了你在D市时我对你的情？”程沐阳停住脚步，转身冷冷地对着她。
　　欧阳吟红了脸，“我，我只是……”
　　“休想！”程沐阳一把拉住她的手，欧阳吟大吃一惊，想甩脱，可手被抓得紧紧的，程沐阳看也不看她，铁青了脸大步往外走，她被他拖得跌跌撞撞。
　　“程沐阳，你放手！”欧阳吟叫道，“快放手！”
　　程沐阳并不理会，一直把她拉到草坪上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把她扔了进去，自己旋即上了车，飞一般疾驰离开。
　　“程沐阳，程沐阳你冷静一点！”欧阳吟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你听我说！”说什么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竞拍一定结束了。她坐在位子上茫然无措。她看着窗外，道旁树飞速后退，她惊慌起来，“你要开到哪里去？”她忍不住惊慌地问，这里虽然是城外近郊，车辆稀少，可程沐阳这个样子简直是在拼命。
　　“怎么？怕了？”程沐阳一边踩死油门一边狠狠道，“有的时候我真是想跟你同归于尽！”
　　“沐阳，沐阳你别这样！”欧阳吟喊道，她抓住程沐阳的手臂求道，“别这样。”
　　程沐阳狠狠地推开她的手，疯一样往前开。
　　“我很害怕！”欧阳吟终于哭起来。
　　车速减了下来，程沐阳把车急刹在路边。
　　“你怕？你怕过什么？你多骄傲啊，我所有的解释你都不肯听，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发过多少短信EMAIL，我到过这个城市多少次，我到你家门口，到你医院里，白天也好，晚上也好，我盼着能见到你，向你解释这一切。我每天给你在QQ上留言，你哪怕回我一个字也好，让我知道你总还是在看，可是没有！欧阳吟，你够狠！是，你是市委书记的女儿，你和小雨在紫荆谈话以后她告诉我我才知道，你却连我的解释都不愿意听，就这样离开，你知道我欧洲回来以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要怎么接受人去楼空的事实？你真够狠，程氏要在H市发展，你凭借你的身份替我周旋打通关系，一步步逼退我的希望，让我再无法开口，你为我喝下的每一杯酒都在伤透我的心！”
　　欧阳吟泪流满面，程沐阳一把把她搂在怀里，狠狠地吻上她的唇，“欧阳吟，你怎么这么狠！”一滴泪滴在欧阳吟的脸上，两个人的眼泪融在一起。深深的吻，长长的吻，温柔的吻，缠绵悱恻，把这么多天的思念都吻落其中。
　　“跟我回去！”程沐阳暗哑着声音说道。
　　欧阳吟慢慢抬起头来，擦干眼泪，深深地看着程沐阳，“不是因为怕我的身份被利用我才离开，这事我虽然伤心，可是你说得对，你并没有想利用我的身份做什么，这就足够了。沐阳，我离开你，是因为，”欧阳吟顿了一下，残酷的真相，一经说出，谁能回头。可是，她必须说。“是因为，因为张泽，因为你妹妹，我们不能在一起。”
　　程沐阳震惊地看着她。张泽，他妹妹的未婚夫，在月光下痴望着她？ 
　　“一个人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不需要别人来说，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他望着你，拉着你的手，抱你在怀，种种怜惜，自己都有最深的感受，所以不管程沐雨说得怎么狠，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沐阳，谢谢你，因为你，我走出了张泽曾经留给我的迷茫和失望，让我相信这世上真有一个男孩那么珍惜我，也那么需要我。有一句话藏在我的心底，从来没说过，以后也没有机会说了，就说这么一次，你要听好，这辈子都要记得，”欧阳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爱你。”欧阳吟在他唇上温柔地吻了一下，“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用两年的时间走出张泽留给她的痛苦，再两年后知道了真相，那一刹那真让她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爱谁，爱着谁？可是当她天天看着QQ上的留言，盼着他的留言，她终于明白，现在的她爱着他。只是，可能她要花更多的时间走出这段感情。
　　欧阳吟推开车门下车，拦下一辆出租车，飞驰离去。
　　
　　
                  QQ上的交锋
　　程沐雨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罗小刚抬头看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像以往那样和他说话。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给我叫份外买吧！”程沐雨突然开口道，“你还在等那个宣传册？别等了，回去吧，我来等。”
　　“程经理不回去吗？”罗小刚问，她看上去那么茫然，没有了平日的神采。
　　“我想点事情。”程沐雨道，“可是想不通，脑子转不出来。”
　　罗小刚打电话叫外卖，上司的事情不是他可以随便问的。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觉得如果不去做会受不了，可做完了才发现做了还是受不了。”程沐雨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对罗小刚说还是对自己说。
　　程沐阳从H市回来的那天晚上，程沧海把他们几个叫到他那里吃饭，后来把程沐阳叫进书房，过了很久很久才出来，程沐雨担心地等在外面，程沐阳出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表情，她着急地问：“怎么了？没拍到那块地，爷爷骂你了？”
　　程沐阳摇摇头，把她抱在怀里，“对不起，小雨！”
　　程沐雨僵在那里，哥哥终于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他失魂落魄地回来。一边是他爱的女孩，一边是他的妹妹，他无法选择。
　　“程经理。”罗小刚把一份盒饭放到她办公桌上，“要不要泡咖啡？”
　　她摇摇头，低头吃饭，她确实要好好想一想。这几天她天天下了班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却想不出一个结果。
　　罗小刚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准备吃饭。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惊喜地“呀”了一声去抓鼠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几个字。
　　程沐雨白了他一眼道：“见到鬼了吗这么兴奋！”
　　“比鬼还难得！”罗小刚高兴道，噼噼啪啪管自在键盘上敲。
　　程沐雨吃自己的饭，不再理他。她想起第一次遇见欧阳吟的时候，冯弗年拉起她的手，她乖乖地任他拉着，大概不好意思让冯弗年下不了台，可是，她怎么可以让冯弗年拉她的手，哥知道了不是伤心吗？他们那个时候还没在一起吧？她开始没想过要跟哥在一起吧？
　　还有那次喝酒，竟然敢那样应承下来，有没有脑子啊？她是仗着自己漂亮有人会护着她吧？H市市委书记的女儿，韩晓彬哪里会真让她喝倒，只有她这个傻哥哥才那么沉不住气，不过，好像那以后他们就好上了吧？自己真是弄巧成拙！
　　她恨恨地扒了一口饭，D城大厦购物时的冷嘲热讽，却是让哥更怜惜地把她抱在怀里。
　　“粤菜馆”的那顿饭，急得张皇失措的是她的哥哥。
　　最可气的是在别墅门口，她竟然一步步走上来直到和自己站得一样高才开始反驳，她说什么？“我不是不敢，是不屑！”她以为她了不起吗？
　　终于在“紫荆”把她打败，真是痛快啊，自己一直在盼着这一天，什么都挡不住她报复的脚步。可是自己真的是在盼望打败她吗？自己真的打败了她吗？其实自己只是一直在等着阿泽的爱，可阿泽到死爱的都是她，自己的报复打败的是自己的哥哥。
　　而她，一直以为被最爱的人抛下，两年才走出心结，最终却是由自己来告诉她，她最爱的人也爱着她。自己成全了他们，她也因此抛下了自己的哥哥。
　　命运，竟是这样无处可逃。谁是对？是谁错？谁背叛了爱情？还是爱情终究无法被背叛？
　　她疲惫地抬起头，看看还在一直敲键盘的罗小刚，“真见鬼了吗？还不吃饭。”
　　罗小刚头也不抬道：“是欧阳，我半年多没见她了，原来玩隐身呢这家伙！”突然想到程沐雨并不认识，加了一句：“就是陪我哭的那个女孩。”
　　程沐雨跑了过去，正看到罗小刚在问欧阳吟的近况，欧阳吟打出一个笑脸，“周围全是帅哥，养眼哪!”
　　程沐雨呆了一下，赶紧道：“问她，谈男朋友了吗？”
　　罗小刚奇怪地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快问！”程沐雨不耐烦道。
　　“没有。”欧阳吟回答。
　　“为什么？”程沐雨又问。罗小刚觉得程沐雨脑子一定出了问题，这关她什么事啊！
　　“懒得谈，在冬眠。”后面是一个调皮的表情。
　　“冬天过去了，叫她快醒来！”程沐雨皱眉道，把她哥哥折磨成这样，还有心情这样笑。
　　对方换了个话题，“你在程沐雨手下还好吗？”
　　罗小刚有点意外地看了程沐雨一眼，答：“很好。”
　　“她没有欺负你吧？”
　　罗小刚不安起来，身后的程沐雨冷哼一声。
　　“她对我很好，和你一样是个好女孩。”
　　“不用拍马屁！”程沐雨硬声道，虽然心里还是受用的。不过她看到罗小刚继续打下一行字，就有点懊恼。“也和你一样，喜欢多管闲事！”
　　对方好久没答。程沐雨道：“你告诉她，程沐雨要是想做一件事情，就会一直一直做下去，不肯停下来，非要做完为止。”
　　对方又是好久没回答，因为是隐身状态，也不知欧阳吟离开了没有，罗小刚有些失望，正想关闭QQ，突然跳出来一行字，“是一种病。”过了一会儿又跳出几个字，“强迫症，一种精神疾病。”
　　罗小刚哈哈大笑，程沐雨拿起一本书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她才有病！写上去，程沐雨想要一个坏女孩哭，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最后那坏女孩终于哭了，她很高兴。”
　　这次欧阳吟马上回复过来，“那女孩哭之前她早就哭了，嘴硬罢了！”
　　程沐雨瞪着屏幕，半天没说话，转身走了。
　　
　　程沐阳看着电脑屏幕上欧阳吟的笑脸，脑子里想起那天在爷爷书房的对话。
　　“为什么吟吟还是不肯和你一起回来？你们不是为了她的身份的事情吵架的吗？爷爷把这么大一块地都不要了，她还是不能相信你？”程沧海想起程沐楷的添油加醋，虽然自己隐瞒在先，但小丫头也够狠的，把他孙子折腾成这样。
　　“爷爷，你是为了她退出竞拍？”程沐阳惊讶地问。他打电话确实是想退出竞拍，不过，如果爷爷不下令，他也只能继续。擅自放弃，他是没有这个权力的。 
　　“你不就是想退出竞拍？”程沧海板着脸道，“只有我来背这个黑锅。”
　　“爷爷！”程沐阳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块地不算什么，对于真正的生意人而言，到处是商机，遍地是黄金，何须一棵树上吊死！“程沧海道，“我们程氏也不能让人看轻。你爷爷一路走来，确实靠很多朋友扶持做到了今天这场面，却从不需要牺牲孩子的感情，程氏哪至于沦落至此！”
　　程沐阳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爷爷，心里渐渐舒畅起来，他的爷爷，始终是他最敬佩的人。
　　程沧海叹了口气道：“开始的时候爷爷是想，既然你喜欢吟吟，有个官场上的岳丈作靠山也好，生意场上会走得更轻松。可吟吟太孩子气，为了这个原因和你赌气，爷爷只好帮你一把，把你派到H市去。同时我也想考察考察你，会不会被女人迷了心窍。”所以他说“不要见色忘利。”
　　“你们俩的表现我很满意，吟吟能够一心为程氏考虑，而你，还知道打那个电话。”程沧海道：“你要是不打电话就退出竞拍，你就没有资格接我的班，可你要是不打那个电话，爷爷也会很失望。”
　　程沧海看着疑惑不解的程沐阳道：“商人在生意场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所以，更要看重家人之间的感情，为了吟吟能做到如此，你也算有情有义。”程沧海笑道，“这些个女人算是有福气的了，你奶奶找了我，你妈妈找了你爸爸，吟吟找了你。可是这个小滑头为什么不肯跟你一起回来？你们还没和好吗？”
　　“这么说爷爷你早就准备放弃那块地了？”程沐阳问。
　　“从你年初从H市回来后，小楷都跟我讲了。”程沧海道：“一块地哪及得上我孙子重要，更何况还有个孙媳妇呢！后面只不过把戏唱唱完，要知道多少人盯着程氏呢，总不能半途而废。不过你抬高了地价，学校占了大便宜，你老丈人也会满意的！”
　　所以小楷在拍卖的最后关头坐立不安，原来是老爷子早有指示。程沐阳惟有苦笑，他这个老谋深算的爷爷啊，千算万算，可算错了他和吟吟分手的真正原因。
　　
　　
                  设计巧求婚（大结局）
　　周六的晚上，程沐雨和程沐阳从家里出来，兄妹俩一起沿着马路散步。
　　“哥你为什么还不找女朋友？看着妈妈旁敲侧击干着急，只是装聋作哑。我告诉你，虽说男人三十一朵花，可过了……”
　　“知道知道，过了35就是变态。”程沐阳笑道，“不会过了35的，你放心。哥也不能耽误你太久。”
　　“你怎么知道不会过了35？”程沐雨哼声道，“你都老男人了，快耍耍无赖抢一个回来吧。”
　　程沐阳低头不语。30岁的妹妹，依然美丽，依然年轻，可她的心是否能同春天一起醒来?
　　这么多年来死守着心中的秘密，只因为爱那个人，错过了恋爱，错过了婚姻。程沐雨一从美国回来，阿泽就回到D市，俩人迅速确定了恋爱关系，全家人都隐隐猜到阿泽就是那个让程沐雨远赴美国的人，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既然最终能走在一起，阿泽又是这么一个出色的男孩，年轻人的冲动谁又不能理解呢。
　　却原来妹妹并不快乐，她深深爱着的人，在月光下静静地注视着另一张如花的容颜，彻夜难眠。
　　她不能向爱人诉说委屈，不能向家人诉说痛苦，她的忧伤、绝望和愤怒日日在心底燃烧，这样的她，让他心疼。她毁了他的幸福，可他是她哥哥啊，他哪里又会、又舍得恨她。
　　
　　前面路边停着一辆卖烤红薯的推车，程沐阳走过去挑了两个细长的递给妹妹，程沐雨接过来道：“四月了呢，她再不回来，只能等明年的烤红薯了。”
　　“谁啊？”程沐阳一边付钱一边随口问道。
　　“前两天在QQ上，她还骂我有病，说我有强迫症，气死我了!”
　　程沐阳略有所悟地转过头来。
　　“这臭丫头，等她过了门，看我怎么欺负她，哥你一定不能帮她!”
　　“是是是，我一定帮你！”程沐阳惊喜万分。
　　“口是心非！”程沐雨横了他一眼道，“我要是一直不开口，你就不去找她了吗？”
　　“我会等，我知道有个美丽的姑娘，她不会让我一直等下去。”程沐阳看着眼前美丽的姑娘，她长大了，学会了宽容、学会了放弃、学会了爱，她真的美丽。
　　“我可不能叫她大嫂，臭脾气的小不点儿，哥你怎么找一个这么不懂事的小丫头回来！”
　　“那就叫她小丫头，小楷不是叫她小丫头吗？”
　　“小楷敢这样叫！一点规矩都没有！”
　　程沐阳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程沐雨望着前面洁净的马路，很宽、很直，人总是要往前走，把阴影甩在身后，为了哥，为了阿泽，她都要把幸福还给她。
　　
　　“下一个，程、程沐阳？”欧阳吟念着面前病历卡上的名字，抬起头，不是同名同姓，确实是这个程沐阳站在她面前。
　　欧阳吟沉下脸来，看着他一言不发。
　　程沐阳径自走过去坐到她对面，“欧阳医生，看病啊。”
　　“你什么病？”欧阳吟翻开病历，头也不抬地问。
　　程沐阳笑道：“我不知道什么病才来看病，你怎么问我？”
　　欧阳吟咬咬嘴唇，“什么症状？”
　　“整夜想着一个人睡不着，怕她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怕她在伤心在生气，怕她跑到我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程沐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容答道。
　　“你这是妄想症，应该去看精神科！”欧阳吟不肯抬头。
　　程沐阳忍住笑，“我去过了，他们说我这个病得找欧阳医生才行。”
　　“我这里是心脏科。”
　　“没错，我看着一个人，心就会紧张地跳个不停。”
　　欧阳吟红了脸，气道：“你跑到哪里去胡说八道了？”
　　“别生气，逗你玩呢，我哪里敢去胡说八道。”程沐阳笑道，“吟吟，你比在惠利医院神气了好多呢！”
　　“那是，我在这儿是正式的医生。”欧阳吟板起脸道，“程沐阳先生，你这是心律不齐，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那个人，不要再想她，把照片也删掉，眼不见心不烦，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如果几年也没好，一辈子都没好，该怎么办？”
　　“一定会好的，谁也不会忘不了谁，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欧阳吟看着他：“沐阳，不要再跑来，千里之外，太遥远。”她想起有一次生他的气，他在车里给她放周杰伦的光碟，就是那首《千里之外.》，好像写的是他们俩一样。
　　“下了班我来接你去吃饭，一定要去，不能溜，否则我天天来看病。”程沐阳对她的一番话充耳不闻，转身走了。
　　
　　程沐阳把欧阳吟带到一家会所，绿树掩映中，很是隐蔽。进去一看，曲径通幽，雅致的很，欧阳吟知道这种地方包厢起价都在万元以上，不禁腹诽，才来过H市几次啊，倒把吃喝玩乐的地方都摸得一清二楚，真正纨绔子弟！
　　程沐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别在心里骂我纨绔子弟，我今天要招待两位很重要的客人，要显示我的诚意。”
　　“你招待重要客人关我什么事？莫非又要我从中斡旋？”欧阳吟不悦道，“上次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你眼都不眨一下就让我全功尽弃，这次凭什么我又要帮你！”
　　“上次？你上次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程沐阳道，“这次没有你不行，他们只听你的。”
　　欧阳吟真的生气了，“程总，要不要把我爸爸的大驾请出来啊？”
　　“我正有此意，欧阳小姐。”程沐阳拉了欧阳吟的手往里走，‘咱们先去点菜，我还不知道那两位的口味呢！”
　　欧阳吟使劲甩脱了他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做戏做得忘记了吗？”
　　“一直在做戏的是谁啊？是谁拉了我在H市的大小官员中周旋，给人以为我们关系非同一般的印象？我猜很多人以为我会是书记大人的乘龙快婿吧？吟吟你真是慷慨啊，这样的误会也不在乎！”程沐阳冷笑道。
　　“我为了谁在做戏，不就是为了程氏为了你吗？就算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是在尽力补偿了吗？倒是你们，大大地耍了我一番，先是让我去努力，再是弃如敝屣，我都跑到这里，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你们还要欺负我！”欧阳吟泛起了泪光，“这一切我也认了，程沐阳你还要怎么样？”
　　“别哭，你一哭我还能怎么样？”程沐阳揽住她的肩，“我就是生气，你什么都不说，把自己弄得这么苦。”他叹口气道，“其实当时就是你说了，我也没办法，可我就是看着心疼。”
　　欧阳吟推开他道：“不要你假惺惺，上次我都跟你说明白了，我们不可能了，不要再自寻烦恼。”
　　“小雨说得对，你这个臭脾气的小丫头，等过了门小心她欺负你，我答应她了决不帮你的。”程沐阳的嘴边漾起笑意，“你乖一点，我偷偷地帮你。”
　　“谁要你帮，谁要过门，我好好的山青水秀的江南不呆，跑到那么冷的地方去干吗？”
　　“原来你早知道小雨改变了想法，那你还这样对我？”程沐阳愤愤地盯着她。
　　“她以为她躲在罗小刚的QQ里我就不知道是她了?那嚣张的口气能瞒得了谁啊？”欧阳吟不屑道。
　　“你是故意的，说她有病，强迫症，把她气得要死！”程沐阳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怎么还这么调皮！”
　　欧阳吟转开头去，“她还说把我气哭了，她很高兴。”
　　程沐阳又好气又好笑，只好低声哄道：“行，咱们回头想想办法气她。”
　　“不要跟我甜言蜜语，她如果不点头，你会来找我吗？”欧阳吟伤心起来，这么多日子也没理她。
　　程沐阳明白了，原来她从一见他开始气的就是这个。“吟吟，对不起，不过我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总要容我慢慢回过神来。等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我想来找你，跟你说能不能和我一起等，等着小雨慢慢想通，她是个可怜的姑娘，慢慢地你会发现她也是个善良的姑娘。”程沐阳拉住她的手看着她，“我矛盾了很久，如果你不肯和我一起等，我要怎么办？你这么年轻美丽，一个有权有势的父亲，多少青年才俊围在你身边，我提这样一个要求，你以为我没有压力吗？我天天在那里犹豫，我就想，你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该多好，我起码可以少一点顾虑。”情到深处时，有些爱，无法说出口。
　　“幸好小雨这么快就想通了，她那天晚上跟我说以后只肯叫你小丫头，不肯叫你大嫂，我都替你答应了。”
　　“谁要做她大嫂啊！”欧阳吟抽回手往前走，服务员把他们领进包厢，轻轻带上门。 
　　“小楷本来这次要跟我一起来，为了我们俩能在一起，他和爷爷费了不少心思，他说要你付劳务费。”
　　“我哪儿有钱啊，不付!”
　　程沐阳暗暗发笑。“姑姑和阿文老师要结婚了，姑姑说要等我们先结婚。”
　　“干吗要我们先结婚？”欧阳吟道，话音未落，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在说什么？先结婚？谁要结婚？
　　程沐阳轻舒一口气，笑道：“好，就让他们先结婚，我们再结婚。”
　　欧阳吟急道：“谁说要结婚！”
　　“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小丫头！”程沐阳搂住她，吻上她的唇。
　　欧阳吟一阵晕眩，她想推开他，哪里推得开他这么多天的思念。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好像我请的客人来了。”程沐阳贴着她的唇轻声道。
　　欧阳吟使劲去推程沐阳，要自己出面的客人，不知道是父亲的哪个部下，怎么能让他们看到现在的情景！ 
　　“跟我回去！”程沐阳轻轻用唇擦着她的唇。
　　欧阳吟焦急万分地点点头，“嗯。”
　　“嫁给我！”他不肯离开她的唇。
　　隐隐地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问：“是这个包厢吗？”另一个男声道：“好像是这里。”是欧阳倩如和庄华恒。
　　欧阳吟大惊，自己的父母就要推门而入，而程沐阳还这样忘情地拥着她吻她，她想想都觉得要昏过去了，赶紧点头道，“嗯。”
　　“不准反悔！”程沐阳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脚步越来越近了。“嗯嗯！”欧阳吟拼命点头。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俩人却又渐渐走远。
　　“小笨蛋！”程沐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笑道，“我不去打开门，他们这会儿是不会进来的，我们事先有约定。”自从遇见她，他老是被她占了上风，今天总算赢回关键一局。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
　　
　　窗外，晚霞绚烂，美如爱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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