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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终于这样决定

　　夜，正慢慢拉开帷幕。
　　房子里没开灯。客厅落地窗上乳白色的帘子被束紧，挨着墙壁，垂直落下。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一些淡蓝的辉光，这暗暗的光线下一切东西都像被蒙上一层抹不尽的沧凉，像悲剧电影的收尾画面一样。电视机边上的花瓶空空的，应该很长时间没有鲜花光临它。一切物体都静止不动的，宛如画家手误刻成的死败的毫无生气的雕塑一样。
　　这儿的空气好像也静止不动。
　　对比下，乔筱木微微颤抖的肩膀显得十分突兀。
　　她蜷缩在这小房子客厅的沙发上，鞋子被随意甩在地板上。她紧紧抱着靠垫，泪水如泛滥的洪水一样滚滚流下，染湿了袖子。
　　有些永远也预料不到会发生的事情结果却发生了，譬如今日林渊打她之事，这是她这辈子想都没有想过的。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甩过她耳光，可最不可能打她的林渊却破了例。那一响亮的耳光几乎要打碎她的心，她一直以来强装的无所谓还是爆发出来，随着无声的眼泪从内心流淌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还是滚烫烧疼的。她想自己会一辈子记住这个日子：三月十一号。
　　越想越委屈，她啜泣不止，压抑的哭声在喉咙里翻滚。她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这么狼狈。她有多爱林渊，此刻就有多气林渊。
　　林渊是他丈夫，是她爱的人。可是，从来不舍得动她一根汗毛的林渊却在今天林母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掌掴她。她有一肚子的委屈不知道对谁说。
　　这天上午，她的婆婆林母又一次给她脸色看。
　　她对那个刻薄的婆婆一直都是彬彬有礼有理也让三分的，可是那天林母说到了她死去的父亲，还指桑骂槐，冷语中加讽刺。她受不了林母对已去之人的菲薄，便同林母争执了几句。林母当时就摔杯子撂狠话，一句比一句带针夹刺，不留任何余地地戳痛她的心。
　　尤其是林母总提到孩子，那个没有缘分与这个世界产生交集的孩子。她的孩子！
　　大约半年前她肚子里的宝宝被诊断出有很严重的脑部疾病，医生说不宜生下，就算能万幸地生下来，孩子的存活率也是很低很低的，将来的一生也许就得呆在医院里。最后她不得不引产掉五个多月的宝宝。筱木心里已经痛苦万分了，雪上加霜的是：医生还说她以后受孕情况较小。
　　在这半年里她一直生活在痛苦的阴影中。
　　林母总是说起，一次又一次，换着法子让她受刺激。
　　于是她也说了两句不太尊敬林母的话，恰好被林渊听到。林母见林渊回来，就把刚才的争执全部推到她身上，还很有演技地留下两行泪水。林渊当时二话没说，就给了她一耳光。
　　这是结婚以来，林渊第一次打她！
　　林渊对她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但是，这次却打了她！
　　她一气之下，夺门而出。她以为林渊会追过来，可是跑了很久，身后一个影子都没有，心倏然掉入冰凉的深渊谷底。抬头看着眼前，马路上飞驰的车辆，匆匆而过的行人，路边高大的梧桐，亮得刺眼的路灯，一切都是那样照旧。低头的时候，她仿佛听到自己眼泪滴落在铺满灰尘的柏油马路上发出的细微无力的声音。
　　不知道要去哪里，最后想起自己的这套小房子，这个她婚前居住的小房子里。
　　忘了时间。夜幕一点一点侵袭她，令她疲惫得没有力气继续哭下去。她只是抱着靠枕发傻。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对未来生活的一种厌倦，对努力却没有收获的伤怀，对曾经美好通话般的期待的破碎，都在她心里翻滚着。
　　她对明天想了很多的如果，最可怕的无外乎如果没有如果。
　　自己与林母的关系，不能这样下去，她已经忍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忍耐下去会疯掉。要怎么办？怎么继续跟林渊生活？
　　心里油生出一抹绝望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
　　这时候，急促的敲门声传到她耳朵里。能在这时候敲这门的也只有林渊一个人了。
　　她痛苦地捂上耳朵。
　　敲门声伴随着林渊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筱木，我知道你一定在里面。筱木，你开开门，你开门。”
　　乔筱木说不出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林渊这是又说：“筱木，对不起！求你别气了，开门好吗？你要打我骂我随便你，你就是别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乔筱木还是不动。
　　林渊又说：“筱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没有睡觉，你开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渊还在敲门。
　　敲得周围邻居都有起来提意见的，可是，林渊不顾，依旧敲门。他的手已经红得不成模样了。
　　乔筱木心慢慢软了下来，她缓缓站起来，轻轻拧开了门。
　　林渊高大的身影窜进她的眼眸。他推开门，迅速把文关上。屋里暗暗的，只有月光投过客厅边的阳台照进来。
　　乔筱木一脸泪痕，两眼微肿。林渊心疼不已，伸手摸着她的脸，却被她一把挡过去。
　　“筱木……”林渊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对不起……你……还疼吗？”
　　乔筱木冷着脸不说话。
　　林渊忽然一把把她拉近怀里，不住地道歉不停地说“我爱你”。他低头吻她的唇，她的耳根，然后是脖颈……
　　乔筱木想生气地推开他，可是整个腰肢都被他有力的大手箍住，努力挣扎除了感觉道疼痛之外什么效果也没收到。她气急了说：“你放开我！”
　　林渊停下动作，眼睛里俱是无奈跟心疼。他轻轻摸着乔筱木的脸，声音沉沉，说：“筱木，你……原谅我的冲动。我……我是应该去死，我不应该打你，我应该去死！”说着他放开乔筱木，狠狠地抽自己耳光。
　　声音响亮清脆。
　　乔筱木不忍他这样，忙拉住林渊的手，眼睛迅速被泪水充盈，怔怔地看着林渊。林渊也这样看着她。暗黑无灯的屋里，彼此对视着。
　　乔筱木感觉到林渊那渐渐变粗的喘气声。
　　林渊再次把她拥入怀里，用力地把她贴在自己身上，嘴唇黏住乔筱木娇嫩的双唇，以近乎蹂躏地方式吻她，恨不得要将她吸进自己的肚中。乔筱木先是紧抿双唇，后来敌不过他巧而有力的舌头，慢慢地回应起他来……
　　林渊不觉已经扯开她身上的衣物，右手在她脖子间顺着光洁的脊背下滑，停在她的臀尖，抚摸一番，然后灵巧地向下，慢慢刺激着她……
　　乔筱木由不得自己思索，身体的反应已经超过她的思维，她抱住了林渊，放弃挣扎，由着自己慢慢陷入如云似雾的深渊中。
　　很快，两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褪去衣物后纠缠一起。
　　缱绻难眠之夜让两人都精疲力尽。
　　乔筱木看着天花板，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那次，也是在这个屋子里，她被自己给了这个对自己而已可以说是一见钟情的男人。那都是三年多前的事情。
　　林渊修长的十指抚摸着她那漂亮的锁骨，轻声说：“筱木，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妈妈也就是着急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乔筱木闭上眼睛，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她那个盛气凌人的婆婆其实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她是个平民之女。虽然她认为自己拥有很多，可是在林母眼里，她就是一无所有。如今，连女人基本的能力——生育——也都没有了。也许，她唯一能入她眼的就是她怀孕的时候吧，可是，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的。林母在她肚子里宝宝流掉之后几乎都没正眼瞧过她。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这样吗？
　　每天都这样吗？
　　她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现在，难道真的就要忍受一辈子，一辈子这样被林母侮辱？
　　乔筱木觉得痛苦极了。
　　这时候林渊低下头，用嘴巴代替十指，轻轻吻着她漂亮的锁骨。
　　蓦然，她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林渊，我们……离婚吧。”
　　林渊停止所有动作，连呼吸也在那一霎那停住。
　　乔筱木说完了那句，好像忽然理清了自己所有的想法，她吐字清楚地重复道：“我们离婚吧。”
　　也许，她要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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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拳，我要写出唯美的没有口口的H …… =。=


　　一．一切归零

　　民政局今天似乎异常受人欢迎。
　　乔筱木看着一直排到门外面的队伍长叹一声。她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呵，这么多人。”
　　林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乔筱木，略微低了低头，提议道：“要不明天吧。快到‘五一’长假，很多人赶着那个档期结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乔筱木很果决地说：“不了！我们跟这些人又不一样。”她怕自己明天会后悔。她都不敢去看林渊的眼睛。
　　林渊默默地将头扭向另一边。过了好一会，他说：“筱木，无论如何，那一巴掌绝非我本意。我一时激动……”
　　“别说了。”乔筱木截住他的话，“我知道的。我现在不想提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天的一切。想了又想，乔筱木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将来的生活，她无法确定自己能否还会有孩子。林渊是独子，而林母一直想要个孙子。她真的疲倦了，压力是如此大，林母又是这样咄咄逼人。
　　林渊不同意的时候，她只是：“林渊，对不起。妈没有错，你更没有错，错的是我。所以，放我安静地走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我真的被压得喘不过气了。”她卑微地说着这些话，宛如尘埃中的尘埃祈求高入云端的彩霞。她已经低到脚底。
　　林渊沉默了十天，最后终于决定同意跟她离婚。
　　天空是模模糊糊的蓝，不是很澄净，好像总蒙着一层脏兮兮的东西。也许等到落雨时节，连绵不断的雨水冲洗着它，它才会变得真正干净。
　　这天，没有乌云，太阳很好，春意盎然。风较大，适宜放风筝。
　　走进室内，看着一张张笑意浓烈的脸，乔筱木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总有那么多人迫不及待地要结婚。
　　登记结婚的那儿很忙碌，相比较之下，两人迈去的地方就显得冷清得多。在乔筱木推门进去之前，有一男一女冷着脸从里面走出。女的眼圈红红的，男的虽然什么特别表情，不过看着却要比女的轻松了多。
　　走到这一步，无法说是女人的失败还是男人的失败。但至少，两人在这方面都没有成功。
　　筱木跟林渊走进去。
　　没有太多的问题，一切早在之前就已经协商好。
　　“好了，没有问题的话，在这儿签字。”给他们办理手续的人说。
　　乔筱木握着笔，迟疑了一下，然后在签字处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乔筱木这三字写得非常潦草。
　　林渊这时候却犹豫了，他抬头看了看乔筱木，说道：“筱木，我想再考虑考虑。”
　　乔筱木语调平静地说：“有那个余地跟必要吗？”
　　林渊不语。
　　这时候办手续的人敲着桌子说道：“真的想清楚考虑好了？离婚又复婚的案例我见得多了。”
　　乔筱木拿着包，站起来要走，“林渊，无论如何，我们都尽力了。天意如此，何必强求。你要考虑就考虑好了，我心意已决。”
　　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林渊签下了名字。
　　乔筱木松了一口气，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觉得轻松了还是沉重了。她佯装优雅地离开这个地方，脚步越走越快。
　　林渊急忙追上来，“筱木，等一下。”
　　乔筱木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现在就去你以前的房子里？”
　　“嗯，虽然很久没去了，不过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了。”
　　“要不明天吧，我送你过去。”
　　乔筱木皱了皱眉，说：“林渊，不了，我不习惯。”
　　林渊说：“那我送你。从这儿到你住的地方挺远的。”
　　“不用。”
　　乔筱木忽然感觉有些冷，手指发凉，便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才发现结婚戒指还戴在手上。她拔下戒指，把戒指塞进林渊手里，垂眸不语。
　　过了一会，她踮起脚尖，在林渊脸颊落下一吻，说，“GOODBYE KISS！”然后迅速转过身，向前快步走着。
　　林渊下意识地拉着她的手。
　　“我想，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吧。”乔筱木平静地说。
　　林渊怔了怔，好一会才说：“你暂时没有工作，要是生活有什么困难的话，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我的手机号码永远不会变，随时为你开着，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就可以打给我。如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的公司里先干一段时间。”
　　“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不过我想不会了。哦，还有，关于我的东西，我会尽快拿走，你大可放心。”
　　林渊脸色有些尴尬，慢慢松开手。
　　地上很突兀地躺着一颗碎石子，他一脚踢过去，石子像失去阻力一样飞到前方。乔筱木还是背对着他站着，林渊也没有前进几步。
　　僵持了一会，林渊说：“筱木，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嗯。”筱木转过来看着他，笑容灿烂，像雪后初雯。她缓缓道，“林总再见。”就跟第一次见面的那晚一样，脸上挂着异常美丽的笑容，说一句“林总再见”。
　　这时候林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快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关门，踩动油门。一连串的动作不带一丝懈怠，仿佛恨不得让这些动作在一个眨眼间完成。
　　乔筱木默默看着，BMW的车牌很快在眼前消失。
　　她仰头看了看天，天空原来还是这么广阔的，有翅膀的鸟儿可以自由翱翔。
　　可是，如果这鸟儿折了翅膀，还能飞吗？勉强飞起来，还能飞得过这路边的高楼大厦吗？
　　楼是那样得高，她是那样地渺小。
　　这段原本美好的婚姻，终究还是这样半路夭折。这段灰姑娘嫁入豪门的童话爱情结局不是“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而是回到原点。
　　身为灰姑娘的她带着一身伤痛回到原点。她想起当初与林渊交往的时候，岑如烟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乔筱木，别做灰姑娘与白马王子的美梦，你的脚太大，穿不下那水晶鞋。”
　　两行泪，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她，乔筱木，二十八岁，于今日同丈夫林渊正式离婚。
　　这段婚姻为期三年一个月零八天。
　　她没有爱上别人，林渊也没有任何外遇，可是，两人却无法在一起。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渊的时候自己怦然心动的感觉，还记得第一次被林渊压在钢琴下热吻钢琴发出凌乱悦耳的声音，还记得新婚燕尔蜜月之行身心的愉悦……
　　她低头，擦去脸上的泪水，又刻意抬头挺胸，缓缓往公交车站牌走去。她站在车牌下等车。有两辆车同时到站，她翘首看着：都不是她要乘的那辆，无法载她回家。
　　今天的天气很怪异，特别热。三月中旬的艳阳在接近中午时分变得非常灼目。她感觉不到温暖。春天的脚似乎早就已经踩在离去的列车上，夏日急匆匆赶来，却发现尚不是时候。于是这几天的天气就这样怪诞地朝凉午热。倒像秋天，只是没有秋天的清爽。
　　乔筱木抬起头，目光扫过马路对面的一家心馨花店，看见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男孩捧着一束鲜花急匆匆地从花店走出来。花是那种红色的，也许是玫瑰，筱木无法确定。接着，她看见花店里又追出一个穿黑裙子的那人，也许她是花店的老板。她追上男孩，嘴里念念有词。
　　还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视线就被一辆公交车挡住。
　　身边跟她一起等车的人都拥挤着朝车门走去。乔筱木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状况，她下意思地皱了皱眉，脚步往后，倒退着，方便这些人上车。待公交车开走之后，她才忽然想起还没看看这车是否是她等待的那辆。车尾的牌号是146。是的。她错过了这班回家的车。此刻，她只好苦涩地笑笑，站在原地接着等下一班车。
　　再次抬眸看对面的时候，男孩与那黑裙子女人正背对背分开。他向左，她向右。


　　作者有话要说：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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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切归零

　　这是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事儿，也许是男孩忘了拿找零的钱，也许是女老板发现男孩落下了东西。可是筱木却在这一刹那哽咽，内心苍凉无比，好像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荒野上，突兀地站着一个找不到归途的女人。
　　这个可怜的女人，脸与她惊人般相似。她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一番臆想。
　　她忍了又忍，干脆果决地放弃等车。她觉得自己需要靠行走来散去内心的阴霾。第一次感到在漫漫长途上独立行走是如此艰难。落入视线的这个世界的一隅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变得只是她这么一个渺小的人物。
　　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她停下脚步，翻出一个一元硬币，投了进去。不知道要拨给谁，她只是根据脑子里忽然蹦出的一串号码按了下去。
　　接电话的人说：“喂，您好。”声音有些苍老，是个女的。
　　乔筱木怔了怔，这声音是她母亲的。
　　乔母在电话那头，不见这边听电话的人说话，又问了一声：“喂？……喂？”
　　筱木抽了抽鼻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叫出一声：“妈——”
　　“哎，是筱木啊。”乔母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你最近身体还好吗？自己有没有注意？”
　　“还好，我一直在注意保护自己。”筱木压着哭泣的冲动说。
　　“林渊对你还好吗？”
　　“还好，很好。”筱木哽咽着说出这话。
　　乔母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你婆婆待你还是那样吗？”
　　筱木听了，再也忍不住，紧握话筒，放声痛苦。
　　乔母着急起来，“筱木，你、你别哭啊。受你婆婆气了？别哭了，难过了就回家看看，妈也正想你呢。”
　　筱木哭得够了，才说：“妈，妈我也想你。”
　　“那就别磨蹭了，回家来。你的那个婆婆厉害得吓人。”
　　“嗯。”筱木哽咽地应着，迟疑了一会，说，“妈，以后我不用怕了。”
　　乔母一怔，“你说什么？”
　　“我离婚了。”筱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变得坦然了，语气异常平静。
　　离婚了，自由了，再也不用忍受林母那盛气凌人的姿态。以后的生活会很简单，不用整天强颜欢笑，不用虚与委蛇地讨好林家人，不用参加那些她并不喜欢的华贵奢侈的派对。
　　尽管这样，她还是很难过。当初轰轰烈烈的甜蜜爱情面对势力庞大专横独裁的林母时变得不堪一击。华丽好看的梦幻爱情水晶球在一场引产之后“哗啦”一声碎成一片，声音响亮清脆。
　　筱木至今都难忘林母曾经说过的那些种种不堪入耳之语。
　　筱木含着晶莹的眼泪笑了。
　　乔母的手却抖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啊！可是你们……”
　　筱木说：“妈，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工作，我会跟结婚之前一样生活得很好的。过些天，等我工作什么都安顿好的时候我就回家看你。”
　　“可是……”这会儿乔母却哭了，“筱木，孩子，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这样突然！过年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好好的，这才多长时间，林渊那孩子不是说会好好对你的么？你现在离婚了，三年多没有工作，在外面能生活好吗？啊？”
　　筱木本想得到母亲的安慰的，而实际上她母亲比她脆弱。她说了许多许多，好不容易才让母亲的心安定下。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泰然自若起来。当初结婚放弃事业是她自己选择的，现在离婚也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这路会走得多么艰辛，她都要忍着泪走下去，哪怕是跪下来爬，也要爬到最后。
　　她唯一庆辛的是，自己在尚有能力的时候有足够的勇气选择离开。
　　回忆这段短暂的婚姻，筱木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悔。现在她清楚地体味到“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这句话的精妙。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房子，她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稍微打扫了一下房间。小小的一室一厅一厨房一卫生间，足够她一个住。
　　打开窗户，她看着外面的景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屋外的空气。
　　电话没有忽然响起，她拿起一看，是一个朋友打来，犹豫了一下，便能把电话转到语音。
　　朋友的留言是：“筱木，听到留言速速回我啊~~我跟宁确定在‘五一’的时候举办婚礼，到时候你一定要领着你那位又帅又多金的老公来啊。”
　　乔筱木苦笑。老天爷还真是嫌给她的刺激不够，居然让她这么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受到这样的邀请。这时候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岂不是自寻烦恼？而且，这个朋友她根本不是很熟。
　　她似乎没有多少特别熟的来的朋友。工作时候没有遇到可以交心的朋友，大学的朋友又都是很久没有联系。
　　手机又响起。她一看，是林渊，她丈夫。不，现在应该说前夫了。
　　“筱木，你到家了吗？”
　　乔筱木说：“嗯，我早到了。谢谢关心。”
　　林渊沉默着。乔筱木听到他低沉的喘息声。
　　“林渊，”乔筱木说，“你别这样，更无需内疚，提出离婚的是我。还有，以后还是别打这样无谓的电话了，我们毕竟，离了。”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说：“筱木，别忘了分别时我对你说的话。你爱逞强，但别总是逞强。”
　　“我有分寸。你也多保重。对了，也许，明天我就去你家拿走我的东西。”
　　“好，我会把你东西收拾好。你下午过来吗？”
　　“嗯，下午我去你家。”乔筱木说。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再踏进那个曾经也是她的家的林家别墅。
　　林渊又沉默了。
　　“林渊，你跟……”乔筱木迟疑着问，“你跟你妈说了吗？”
　　林渊说：“还没。我不知道怎么说，开不了口。”
　　乔筱木轻声说：“去告诉她吧，会让她开心一点的，不然她没看到我在家，又会念叨。”
　　林渊听了她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当然知道筱木同母亲的关系了。
　　自打筱木嫁给他，林母就没有给过筱木好脸色，只在她怀孕的时候才对她好点，孩子没了的时候，对她是更坏了。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林母是他妈妈。
　　“筱木，我很迷茫。我心里无法接受，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离婚。筱木，我们真的离婚了吗？”林渊的话透着无限伤感。
　　乔筱木笑了，“别多想了。现在你是单身，我也是。我们只是曾经是夫妻，曾经而已。好了，不说了，我累。挂了，拜拜。”
　　挂了电话，乔筱木看着窗外，发呆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这话就好似咒语一样，令她不由自主地打寒颤。因为她突然想起，林母的名讳中带了个“风”。
　　这句话的寓意跟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可如果像下面那样想的话，似乎说的就是她：
　　她是木，林渊是林，而风，就是林母。
　　咒语暗示的就是——必定不长久。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蜜月期，日更呵呵，这蜜月期会挺长的O(∩_∩)O~


　　二．归去来兮

　　第二天下午，乔筱木回到前夫家拿东西，一进门就嗅到林母那特有的气息。
　　林母僵着脸坐在客厅里。客厅了除了她没有别人。
　　乔筱木怔了怔，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跟她打招呼。这个称呼要怎么办？继续叫“妈”吗？恐怕林母天天做梦都盼着乔筱木能不叫她妈。
　　她站在离门两米左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林母。
　　林母坐姿高雅，虽是抬着头从低处向上看乔筱木，下颚却依旧上抬，目光睥睨地上下打量乔筱木，眼里尽是掩饰不住地厌恶。她见乔筱木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说：“乔筱木，你还真是越来越自以为是了，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是吧？上次是跟我顶嘴，这次又无缘无故一天一夜不归家。下次是不是要唆使我儿子跟你一道儿把我这个老太婆赶出门！”
　　乔筱木很无语地笑了，她摇头道：“当然不是了，我哪有那个本领。而且，也不需要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你妈了？你别忘了，我始终是林渊的妈，林渊再怎么疼你也不会不要生他养他的母亲。所以，乔筱木，你最好收敛一定。过几天我要你跟我去医院，最近不是有什么试管婴儿，总之，一年之内你必须给我生出个孙子来，不然，哼……”林母正要继续说下去，被乔筱木截住。
　　乔筱木还是摇了摇头，“林太太，我想您弄错了。我是已经不把你当妈了。”她觉得自己也许也是残忍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忽然觉得舒坦多了，好像报了仇一样。
　　没结婚之前，她是个自信要强敢爱敢恨的女人，结婚之后，她是个深爱丈夫而且出于尊敬礼貌深受婆婆气的小媳妇。如今，终于不用再叫林母一声“妈”的时候，她心里是说不出的轻松，连自嘲的语气都这么痛快。
　　林母听了之后猛地站起来，怒指着乔筱木，喝声道：“乔筱木你反了天了，你刚才叫我什么！”她气得脸都有些变形。
　　乔筱木看到她这样，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快感之余却是一种酸楚。
　　林母从开始就不想她是她儿媳，但是却又从来不肯跟她好好说话，总是高姿态地吆喝乔筱木。
　　“我没有要反天，也没有那个心情同天反抗，”乔筱木幽幽道，“我想林渊还没有跟您说吧。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林母听了，愤怒的脸迅速变成惊讶，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乔筱木接着说：“我只是来拿走我的东西。”
　　林母傻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说：“你们、你们居然又是这样先斩后奏！……哼，真是让我又惊又喜。”当初乔筱木跟林渊结婚也是这样，登记了后才告诉林母。
　　乔筱木冷冷地笑了，说：“这样岂不是很好，一切都如您所愿。我也自由了，皆大欢喜。”
　　林母冷嗤了一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乔筱木不想理会她，看了看挂在墙中的那个古典摆钟，说道：“我可以去楼上拿东西了吗？拿完东西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林母讥讽着说：“哟，你还有什么贵重东西？”
　　乔筱木脸色微变，她握紧了拳头，扭过身，目光冷冽，死死地盯着林母，说：“当然！最最重要的一个东西，就是我又拿回了我的尊严！不过您尽可放心，我只拿走原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您还是无法信任我，待会我下来的时候您可以搜我的包。我知道您向来是喜欢求证的人，所以不介意所谓的人生权利，可以任由您搜。反正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林太太，可好？”末一句林太太，她故意提高一个声调，让林母听得清清楚楚。
　　说罢，乔筱木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林母脸色沉了一下。
　　卧室依旧。一夜不见，似乎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可是乔筱木对这屋子的感觉已经大不一样了。
　　她的东西已经被打包好。她有些吃惊，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东西了？三年前嫁过来的时候，她的妆奁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一箱子衣物和一颗自信赤诚的心。不，不止这些，还有一笔无形的财产，那就是她前途正好的事业。
　　当时她在来茨化工集团担任重要职务，公司高层还正打算让她去国外的总公司任职。
　　可是她全部放弃了。
　　放弃了事业得来的婚姻原来也不过如此。
　　“吃一堑，长一智”吧。
　　乔筱木苦苦地笑了笑，打开箱子，看到里面装满了昂贵的名牌风衣礼服和一些首饰。
　　这些东西，想必都是林渊一个人收拾的，若是阿姨帮忙，林母不可能还不知道他们离婚的事情。
　　抚摸着这些曾经在她身上停留过的衣服，她找不到任何一丁点自己的温度。
　　挑了几件自己买的衣服，重新放在一个箱子里，其余的都放在那儿。首饰一件也没有拿。就这样从自己曾经住了三年的地方搬出来。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听到林母与林渊的对话。
　　林母问：“你回来啦。你跟筱木真的离婚了？”
　　林渊没好气地憋出一句：“嗯。”
　　林母又问：“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林渊不语。
　　乔筱木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提着箱子，昂着头下楼。
　　在楼梯遇到正往上走来的林渊。
　　林渊拿过她的箱子，微微皱眉，说：“我帮你，你下去好了。”
　　乔筱木躲过箱子，“不用了，我自己来。”
　　林渊瞪着她，又把箱子夺回来，说：“别倔强了。”说完提着箱子下楼。
　　无奈之下，乔筱木只好随他。
　　林渊把箱子放在门旁，又要折回身上楼去拿另外的两个箱子，被乔筱木拦住，“那些就不用了，这些才是我的东西。”
　　林渊冷静道：“那些也是！”
　　乔筱木还没说话，林母就抢说：“是你用过的东西就都拿走，难道还有别人稀罕吗？你肯这么大度地放了我儿子，我自然也不能那么小气。”绝对地讽刺乔筱木。
　　林渊不满地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说：“妈！”
　　林母冷冷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都离婚了你还护着她，你小子脑子进水了吧？”
　　“妈，你这么总这样说！筱木怎么说也是……”
　　乔筱木打断他的话，说：“林渊，那麻烦你了，还请你去帮我把东西拿下来吧。”
　　然后她看着林母，慢吞吞地说：“谢谢您的大度。”说着她步履轻盈地走到超薄巨大的一百寸的电视机旁，抱起边上价值上万的盆景对林母灿然一笑，“不好意思，这个盆景是我买的。”
　　她厌弃了林母这张脸。真的难以相信，这么一个总在所谓名流上层生活的贵夫人，为何说话总这么刻薄！
　　林母脸色无比难堪。
　　林渊也觉得尴尬，转身就上楼拿东西。
　　乔筱木一直抱着盆景。她抿着嘴，咬紧牙，心里默默发誓：我的好前婆婆，我会让你看到你曾经最最瞧不起的儿媳妇是如何成为人上人的！
　　她想：当年自己可以为了婚姻放弃前途，如今没了婚姻，自己一定可以越做越好的！
　　林渊把东西全部拿下，拉着她说：“走吧。”
　　在林母怒视之下，乔筱木放下林家的钥匙，快步走出林家门。
　　林渊说：“上车，我送你。”
　　乔筱木看了看这些东西，也就不逞强地说我自己等车这样的话。
　　在车上，乔筱木还是抱着那盆景。最后被林渊夺下扔在后车座上。
　　“筱木，你这是何必呢？”
　　乔筱木想了想，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何必。开车吧，我想快点到家。”车开的时候，她回头又望了望林家别墅，脑子里再度浮现出林母的那张脸。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乔筱木的小屋子的时候，林渊说：“筱木，你有舍不得我吗？”
　　乔筱木笑道：“都这样了，还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林渊低头，在车子里掏出烟，默默地抽着。他很少抽烟。
　　乔筱木说：“你少抽点烟。你以前不抽烟的。”
　　林渊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抽烟，可是心烦的时候除了抽烟没有别的解压办法。”
　　乔筱木扭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林渊猛吸了两口，就打开车门，把烟扔掉，说：“我帮你把东西搬上去。”
　　看着林渊为她这点破东西来回跑了三趟，乔筱木心里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她给林渊拿了一杯茉莉花茶。
　　“我知道你只喜欢喝绿茶，不过我这儿没有。我今天上午只匆匆买了些吃的。”
　　林渊二话不说，拧开瓶盖仰头就喝。
　　乔筱木开始忙着把箱子的衣服拿出，挂在衣橱中。
　　林渊静静在这极小的客厅坐着，默默地看着她忙来忙去。
　　等乔筱木停下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乔筱木走过来，看着他说：“好，你也是。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林渊在门口停下，手在门栓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松开手转身笑着问：“这一次为什么没有GOODBYE KISS了？”
　　乔筱木道：“因为昨天已经做过了。那样的事情，我只做一次。”
　　林渊看着她，黑亮的眸子里隐约闪着一丝欲望。顿了顿他忽然伸手将乔筱木揽入怀里，说道：“那好，这次我做。”
　　他低头，狠狠地吻住乔筱木，舌头灵巧地在她嘴巴里游走，恨不得可以把她吞进肚子。他的这个吻，如狂风来袭，势不可挡。
　　毫无先兆地侵犯着乔筱木的堡垒。身体和理智上的堡垒。
　　乔筱木被他吻得发晕，脑子里空白了几秒。她想推开林渊，却推不动，林渊的手跟钢圈一样有力。她被林渊紧紧地搂在怀里，身体贴着林渊，可以清晰地感触到林渊身体的波动。
　　林渊剧烈地喘息着，手指不觉在她单薄的衣服间穿梭。
　　不几秒，她的上衣扣子已经完全开了，半裸着洁白的肩膀，稍一低眸就可看见无限春光。
　　林渊熟知她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他的指尖在她后背滑动，点点落落地刺激她的神经。她很快失去理智，身体发热，感到一丝焦渴，双手不知不觉竟然攀上林渊的脖子，并且疯狂地回应他。
　　四唇纠缠一起，谁也不肯松懈。耳边只听到彼此渴望的喘息声。沉沉的，像鬼魅妖娆者的靡靡之音，拉着两人偏离大路，越走越远，慢慢地沉陷到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泥潭。
　　林渊的手指下滑，每进一寸乔筱木就战栗着，心跳加速一轮。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很久没有这种激烈的感觉。林渊单手搂着她。两人拥着倒在沙发上。乔筱木感觉到林渊飞快地进入自己的身体，并不干涩疼痛，好像自己早就做好准备等着他一样。她无意识地呻吟着，奇妙甜蜜的快感冲击着她的脑子。她眼帘低垂，看见自己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在下一次交融的时候，她一个激灵，忽然清醒，伸手抵住林渊的身体，惊慌地喊着：“不，不要……”说着，羞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耳跟。
　　林渊见此，整个人紧急刹车，停下动作。呼吸还是那样急促低沉。他低头，吻去乔筱木流出的眼泪。
　　乔筱木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睛睁得圆圆的，用不可思议地眼神低头看自己。然后她用力推开林渊，迅速坐起来，整个人衣衫不整地缩在沙发里，眼泪扑簌扑簌直落。
　　林渊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动作轻轻的，语气也轻柔无比：“筱木，对不起，我克制不住。我……还是那样爱你！”昨晚在没有她的床上睡觉，他感觉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冰窟里，一夜无法安稳入睡。之前因为乔筱木那如死水一样无澜的眼睛里写满了哀求，所以同意了离婚。可是签字那会儿他就后悔了。彻头彻尾地后悔。
　　乔筱木抽泣着。她恨自己刚才的那种反应，恨透了。
　　林渊缓缓替她纽起扣子，“你别哭，别哭好吗。我不碰你了。”
　　乔筱木擦去眼泪，不说话。
　　林渊低声哀求道：“筱木，我不要和你离婚。筱木，我们复婚好不好？”
　　乔筱木失笑，“林渊，你别这样。我不是在跟你怄气，离婚不是玩笑，我做了就不会回头！”
　　林渊一脸哀伤地说：“才一天而已，我真的很后悔。我放不下你。”
　　“求你别这样……”
　　“我不想放你自由，我放不了。”
　　乔筱木正视他的眼睛，说：“林渊，别觉得你失去我。你很清楚你妈妈现在是多么高兴。你说过，放我们自由的。”
　　“我现在不想放手。去他妈的离婚，我不要跟你离婚！”林渊固执地说，眼睛发亮，盯着她看，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乔筱木挣扎着站起来，头发散落下来，双臂环抱着胸，完全是戒备状态的姿态，可是骨子里却透着憔悴。她哽咽着道：“林渊，别闹了，你不用总这样，下次你说复婚这话的时候请多加考虑一个人以及……以及你们家急需添丁的事实。我……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渊懊恼地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沙发上，内心挣扎无比。
　　这样的画面不知道僵持了多长时间，最后林渊站起来，表情落寞地说：“筱木，好，我们暂且就这样。我不会再来烦你。你自己好好的。”他几乎是要踉跄着夺门而逃。
　　乔筱木无力戏关上门，背贴着门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上，低声哭泣着。呜咽声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来回飘忽。
　　离开的林渊，伤痛满怀。油门一踩到底，到家的时间比平时缩短了许多。车子停在门口，他却不想进门，那个家里，已经没有等他回家的筱木。他坐在车子里发愣，周围全部是乔筱木的影子，连空气都充斥着她的体香。
　　他狠命地抽烟，一根接一根。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伪H。嘿嘿^_^


　　三．邂逅翟琦

　　乔筱木缩在门下，用后脑勺撞击着门，想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不再陷入刚才那个低落糜烂的心情之谷里。刚才的那件事情，不知道是让她更加清醒还是更加迷茫。无法否认，她还是爱着林渊的，对林渊的挑.逗根本不想抗拒。可是想到林母，想到自己的身体，想到这三年来自己吞下的委屈，她只能选择让自己离开。
　　直到腿麻了，连动一下都酸麻的时候，她才慢慢站起来。
　　她摸着自己的脸，冷冷冰冰的。
　　忽然间很想喝酒。冰箱里什么酒精类的东西都没有。
　　嫁给林渊之后，她比谁都规矩，除了林家的那些酒席宴会，她几乎很少去娱乐场所休闲。就算去，也都是同林渊一起。
　　婚姻的梦醒了。自己却想在今夜醉过去。
　　她不酗酒，但是这会儿却特别想喝酒。想用酒的醇香让自己忘却这混乱的时刻。
　　床上还有一些零散的衣物没有收拾。她懒得理会。
　　乔筱木看着镜子中衣衫不整的自己，一副颓废之态，脸上斑斑泪痕，说不出的奇怪模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在浴池里放满水，把整个人都泡在水里。直到水已经不暖了，才想从浴池里走出。她忽然想起自己忘记把晒在外面的大浴巾收回来，略一迟疑，就这样浑身湿漉漉地站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滩水迹。
　　这天，慢慢地晚了。
　　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把头发吹好，穿件简单的衣服就出门。她只是想出去买些酒，去超市或者便利店。她不习惯学身边的某些人，去酒吧舞厅之类的地方买醉，更不会因为寂寞而胡搞乱来。
　　三月的夜晚，起着风，有点儿冷。她沿着柏油马路向前走着。路边各式时尚小店灯光闪烁。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女孩子，有着可以炫耀的年龄优势，在街上三三两两结伴闲逛。她们钟情各类时尚小店。
　　这座城市的夜晚是另一种繁华。
　　理发店前的旋转灯有些晃眼。
　　乔筱木慢慢地走着，都忘了去超市买自己要买的东西。两三年没逛这条街，这条街比以前更繁花，高耸的建筑立于眼前。她想，会不会过一段时间，自己住的那个小区也要拆迁？这几年，房价猛飙，假如要拆迁的话，也许也能从中赚一笔。
　　真庆幸自己在工作第二年赶得巧，正好用低价买下那套小房子，买这个小房子花费了她所有的积蓄，从大学开始积攒的钱都贴了上去，还借了很多朋友的钱。跟林渊结婚的时候，她还想卖掉这个房子，可是想到这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不动产，也就一直放在这儿没怎么理会。
　　她苦笑着，感叹自己对生活思考方式的转变也是这么快。林家有钱，成了林家媳妇的时候，她几乎从来没有想过钱，同林渊离婚第二天，她就自觉地想着钱的问题。
　　走着走着，她忽然被一个奇怪的店名吸引——LD酒友会。听过歌友会车友会笔友会，还是第一次看到酒友会。她不觉驻足，双手擦在衣服口袋里，仰着头看着这名字。
　　根据墙边的那个大牌子，她可以确定这是一家会员酒吧。门外的装修很低调，站在门口也听不到嘈杂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叫LD呢？”乔筱木自言自语地说着。
　　一个低沉嗓音在她耳边飘起，“LD就是LOVE DRINKING的首字母组合。”声音仿佛带着特有的磁性，让你不由自主地想去看看这声音的主人。
　　乔筱木扭头，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站在她旁边，文质彬彬的，看不出年龄，想必不会超过三十五岁。乔筱木只对他微微一笑，算是礼貌，然后还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家酒吧。
　　“我是这儿的会员。里面的酒还不错，容易醉。”
　　乔筱木冷笑着说：“喝醉了可不好，会出事。”
　　男子推了推眼眶，笑着说：“半醒半醉才会出事，真正醉了的人什么也做不了。”
　　乔筱木不语。
　　男子对她努嘴道：“走吧，你看着就一副要一醉解千愁的模样。”
　　乔筱木笑笑：“谢谢您这莫名其妙的好意，不过也许你找错了人。我不是寂寞难耐的女人。”
　　男子哈哈笑着，说：“你想错了，我也不是寂寞难耐的男人，只不过你的气质很独特，让我不自觉停下来看你。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吧，呃，你就跟太空茫茫繁星中的一个黑洞，每一个路过你身边的人都难逃被吸引过去这一劫。”
　　乔筱木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记得自己没有化妆。这个男人说的甜言蜜语倒是挺中听。她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眼神淡漠，一如开始。
　　男人挑了挑眉，“你不相信啊？”
　　她淡淡地笑了，说：“恭维话向来是用来听的，而不是用来信的。”
　　“原来我说的这是恭维话？”男人轻轻挑了挑眉，眨了眨眼，“不进去吗？尽管你不是会员，不过我可以带你进去看看，也许跟你期待的一样。”他的话似乎有一种引.诱的成分。
　　乔筱木迟疑了一下，便抬脚往酒吧里走，边走边说：“既然你把我夸得这么独特，我倒想尝尝这里面的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着这个人进来，因为这时候做的事情她都不想通过大脑，只想随心。
　　在门口，她忽然又问一句：“我要入会员吗？有要求吗？”
　　“对你没有要求。”他语调轻松调侃，“你也可以不入。”
　　乔筱木于是没有入所谓的会员。
　　喧嚣的酒吧不是乔筱木的喜爱，她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喝酒。
　　这个LD酒友会是她喜欢的类型。酒吧里一直放着一些不知名的欧美歌曲，调子有些伤感。倒像咖啡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酒，带着颜色的液体顺着软软的舌头滑进胃里，刺激着心脏，芬芳的酒香久久不散去。从喉咙到胃部，充斥着这醉人的香甜。
　　领他进来的男人在一堆人中走出来，同她碰杯，说：“不是吧，美女，你进来就找个角落坐着一个人喝闷酒。”
　　乔筱木道：“因为这酒好喝啊。”
　　“这倒也是，我也最喜欢这儿的酒。”
　　“这儿的酒都是什么牌子的？我好像喝不出来。”在林家生活了三年，各种高贵名酒她也品过不少，可是这酒她真的喝不出来。
　　“你要是能喝出来那才是神了。这是我们自己瞎调的，一开始总找不到感觉，后来琢磨出一种奇妙的配法，就成了这个味道。”
　　“你们自己瞎调的？”乔筱木有些吃惊，“那么，这个酒吧是你的？”
　　男人咧嘴笑了笑，“也算是吧。我跟朋友一时兴起开的，来喝酒的也都是熟悉的朋友。”
　　乔筱木揶揄他：“难道我也是你熟悉的朋友？”
　　“你是唯一的例外。”
　　“那我真荣幸！”
　　“呵呵，聊了这么多，还没说名字。我叫翟琦。”
　　“筱木，我叫乔筱木。”乔筱木向他伸出手，“您好。”
　　然后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酒的话题。乔筱木发现这人还挺健谈的。
　　聊到最后，乔筱木笑着问翟琦：“你这人是不是就喜欢半路勾搭我这样半老徐娘的女人？”
　　翟琦做惊讶状，“半老徐娘！天啊，我还没这么下作！我向来喜欢年轻美丽的。”
　　“那你为什么还勾搭我？”乔筱木此刻已经有点醉了，她眯着眼睛，给自己下着定义说，“我就是半老徐娘。”
　　翟琦夺下她手中的酒，说：“姑娘，谁说你半老徐娘了！还有，谁勾搭你了，你怎么总把这种美好的邂逅说得这么市侩呢？我是觉得你很奇怪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一个不着妆饰眼睛里写满忧郁的女子可以对着这牌子看半天，我实在是好奇。”
　　乔筱木抢过酒杯，边喝边说：“呵呵，我猜……你呢，一定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肯定没人能做你妻子。”
　　“为什么这么说？你这话说得可让我很伤心，难不成我真的差到那种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有哪样的女人能让你好奇一辈子呢？再有秘密再传奇的女人，她身上的惹人好奇的东西也禁不起你一年的琢磨。”
　　翟琦举起了大拇指，赞道：“你眼力真好，推断力也很好！我是交过很多女朋友，不过最长的才三年。”
　　“哦，比我预算的长两年。”乔筱木杯中的酒又见底了，她让侍者给自己斟满。
　　翟琦说：“嗯，那时候我们念幼儿园，我三岁，她两岁半。三年后我跟她不是一个小学的，只好分了。”
　　乔筱木差点把嘴里的一口酒喷出。她笑道：“噗——你真幽默。你这样的，应该算是典型的花花少爷，还好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真看不出来，你这文质彬彬的外貌下还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主儿。”
　　翟琦说：“你这样下结论就不对了，我跟每一个女人交往都是抱着一颗赤诚的心的，可是最后总是不合适。”
　　乔筱木托腮打量他，摇头道：“不像，我看不出来你的赤诚之心。”
　　翟琦笑了笑，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对了，你呢？”
　　乔筱木幽幽道：“我呀，我已经结婚了。”
　　“啊，真失望，不能与你更进一步了。不过也是，你这样的美女不被人早早娶回家才怪。你老公应该不是小心眼的主吧。他可不能误会我！以前我也遇到过一个女的，她喝醉了我好心送她回家结果被她老公臭骂了一顿。真没面子，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那样说。其实知道我的人都送我一个外号。”
　　“什么外号？”乔筱木眯着眼问。
　　“柳下惠啊。”
　　“呸，你自己说的，谁知道。”
　　“以后有缘的话，我们成了朋友，你就知道我说道话是真的了。想想我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却从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关系就可以确定。”
　　乔筱木笑笑，对他的话不做判断。
　　“对了，你还没说你丈夫。”
　　“呵呵，”乔筱木笑着，“这你不用担心。我，嗐，……我昨天离婚了！”
　　“啊！呃……”翟琦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喝着酒。
　　“不过离婚对我是好事。”说完，乔筱木仰头，把大杯里剩余的就全部喝光。
　　“自由也很好，跟我一样逍遥。”
　　“是。”乔筱木说，“‘当梦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飘渺？’呵呵，别多想，这只是我曾经记得的歌词而已。”
　　“难道现在说出来就不算记得了？”
　　“呃……现在我不记得了，以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我不知道那写歌词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翟琦说，“我记得这首歌其中还有一句叫‘你不在我的预料，扰乱我生活的步调’。”
　　“哈哈，”乔筱木咧嘴大笑着，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是‘你不在我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
　　翟琦笑了笑，见她脸颊绯红，便拧起眉扭头问侍者：“刚才我没过来的时候她喝了几杯？”
　　侍者说：“三大杯。”
　　这样的话她这就已经是第五杯了。
　　翟琦点了点头，“酒量还不错，不过估计是要醉了。”
　　乔筱木确实喝醉了，脸微红，如上了妆。她靠着翟琦的肩膀，耷拉着眼，昏昏欲睡。
　　翟琦无奈，只好担任一次护花使者。不施粉黛的乔筱木其实也很漂亮，每一个五官也许都不是最美的，但是这张脸却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翟琦忍不住摘下没有实用价值的眼镜，多看了几眼。识人无数，但是这一次，他还是得说一句：这是个绝对的美人！
　　“嗨，乔筱木，别急着睡觉，告诉我你家在哪？”
　　乔筱木断断续续地说：“我家？……我家啊，我家现在不在林家。我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我不在林家，终于逃离那个老妖婆了，哈哈，我真开心……我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你别送错了哦。”
　　翟琦点头，说：“是，是。我不会送错。可是，也要请你告诉我你家在哪？”
　　乔筱木趴在翟琦的肩上，伸手指着前面说：“我家，我家就沿着这条路一直朝前走，朝前走就对了。一直走到英才路的光华公寓就是了，我在402室。哦，是最矮的那栋楼房的402室。”
　　翟琦把她送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见乔筱木睡得很死，也不好意思吵醒她，给她留了一张便条然后就走了。
　　乔筱木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才醒，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拿起手机一看，是那个给她留言说要结婚的人。她心烦，把手机扔到一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接起电话。
　　这位朋友兴奋地说了一大堆，最后理所当然邀请乔筱木来参加她的婚礼，并且强调了她一定要带上她的帅老公。
　　乔筱木道：“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不过，恐怕我没办法带着林渊一起去了，你要是想邀请林渊，我把他号码给你，你自己去找他罢。”
　　“筱木，怎么了？”
　　乔筱木只好不厌其烦地重复自己这几天最不想说的哪句话：“我跟他已经离婚了。”她怕这个朋友又会啰嗦地说上一大堆，就说，“我今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忙，不跟你多说了。”
　　挂了电话之后急忙关了手机。
　　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去洗漱。洗完脸，脑子才清醒一些，慢慢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她懊恼地揉着头发，低喃：“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跟一个陌生人在酒吧喝醉酒，还是他送我回来！天——真不可思议！我一定是疯了！我……应该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后她暗自感谢自己遇到的那个叫翟琦的人不是什么坏人，至少在昨晚所有的行为都不是坏人。
　　洗完脸，回到客厅，她才看见翟琦留下的便条。大意是说这小房子很有格调之类的。末了还有一句：“你喝醉的样子很安静，不说话，也不会醉吐，只是阖眼与周公约会。你当庆幸我是好人。”这句话仿佛是刻意加上的，意在让她安心，告诉她她没有乱说什么，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只是意外地在街上相遇，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自然地分开。谁也不是谁的谁。
　　一次随时都可以忘记的邂逅。
　　她笑了笑，把便条扔到垃圾篓里。
　　对那便条唯一的记忆就是翟琦这人的字写得很漂亮。
　　对翟琦这个人唯一的记忆就是他戴着眼镜咧嘴笑得时候，也能流露出的那种特别的成熟气质。
　　这个人根本就不在她预料中。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下。
　　谢谢zz的留言，让我看到文的一些漏洞，亲~~

　　今天去了上海野生动物园，拍了许多许多照片(感觉自己变胖了,泪.)。一天时间，玩得很累，也很开心。


　　四．寻未来路

　　生活又没有静止。人总要想法子养活自己。
　　接下来的三四天时间里，乔筱木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忙碌着。她在网上报纸上寻找合适的工作投递简历。
　　她很庆幸自己在这三年时间里没有完全抛弃所学的专业，有事没事还会多学一些专业知识，因为实在太闲了。林渊的公司是双木林石化集团，她想自己毕竟是化工专业的，指不定哪天还能帮上什么忙。结果忙没帮上，倒是为她今日做好了准备。只从专业知识上比较，她还不至于输给那些一直工作的人。
　　空白的三年职业经历，却让她没有太多的底气。
　　单单靠网上报纸上的那些职业信息，远远不够。也许应该出去走走，到一些适合自己工作的公司看看，说不定时来运转，不用投简历也能找到工作。
　　以前她是在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来茨石化集团——工作。她在来茨工作了三年多，因而对这个行业颇为了解。但是这会儿，很多她知道的大公司都不怎么想去，因为她知道的那些公司跟林家的双木林石化集团都是有些联系的。那些公司的高层，虽然不能说全部，但至少大部分，她都见过。
　　如果她去那些公司应聘，真的很尴尬。
　　所以本市有名的化工企业她几乎不想去。
　　可是，这样的话，自己能选择去哪里？三年时间，能有多少兴起的化工企业？当然不是没有，只是这样没有指引，自己一个人找起来麻烦一点。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有些茫茫然。网上投递的那几份简历至少得过几天才会有回应，这几天总是不能就这样闲着，在路上走走也好，权当散心，或者撞运气。
　　还是沿着昨晚走过的那条路的方向。再次走到LD酒友会的时候，她又驻足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白天的LD更显得低调，所有在晚间闪烁的灯都熄灭。它的招牌也不是用华丽挑眼的色彩勾勒出来，而是月光白底色上用浅浅的草绿色写着“LD酒友会”。
　　小小地观望一会，她继续向前走。
　　天气才开始返暖，很多心急的女孩就迫不及待穿上单薄的裙子。她看着那些女孩冻得直打哆嗦的模样，心里感觉很奇妙。记得当初才跟林渊认识的时候，她也是那样，忍着凛冽寒风穿那些漂亮的衣服。
　　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了，果真是“女为悦己者容”。
　　这样闲走了一个小时，一点收获都没有。眼前闪过的景物平淡无奇，没有任何可以让视线停止游走的事物。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时间总是这样无声地从指缝间溜走。她肚子有些饿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只冲了一杯豆奶喝。正好，迎面那条街上就有一家必胜客披萨店。这家店的生意特别好，她等了一会才有位置。要了一个小披萨，6.5寸的，一个小的苹果派蛋糕，一杯热摩卡咖啡，一盘油炸虾。这点东西，也要近两百块钱。
　　付账的时候，乔筱木想下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来这种地方吃饭。自己已经不是林家媳妇。两百块钱曾经是不当钱的，可是现在不一样。
　　往外走的时候，发现一个人一直盯着她看。她奇怪地瞪着那个人。
　　那人西装革履，一副白领模样。很中规中矩的装束。
　　她疑惑地想这人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然后那人看她的目光忽然转为惊喜。
　　“啊，是你，乔筱木？就是你，乔筱木！”那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乔筱木皱着眉头想这人到底是谁？自己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没有印象。
　　“你是……”
　　那人道：“是我，我袁磊啊。”
　　乔筱木看着他的脸，又听他说自己叫袁磊，一下子想起来了。她笑着说：“哦！是你啊！这仔细一看，还真是你。你这样……呵呵，真是……真是认不出来。”
　　袁磊是她大学时候同学，是他们班最早入党的同学，大一的时候还担任过班长，总爱穿棉衬衫剃小平头。
　　“啧啧，筱木，你跟毕业时候一样有气质。成熟了呀。可你看着气色好像不太好，这几天没休息好？”
　　乔筱木笑笑，“还好。我觉得你完全变了，跟大学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大学时候觉得你就是个只知道天天学习党风建设的土老冒。”
　　“嘿嘿。走吧，我请你吃饭。这都四年的老同学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看我晃悠着晃悠着还是晃悠回来了。”袁磊热络地拉着她说。
　　乔筱木道：“我刚吃过。你这不都看见我出来了么。”
　　袁磊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是。我一开始瞅着你就觉得眼熟，咱们这都五六年没见面了吧。”
　　“唔，快七年了。哎，你是要吃饭吗？”
　　袁磊摇头道：“不是，我吃过了。正好路过，想帮一个嘴挑的朋友买点东西。”
　　“哦~~~”乔筱木打趣道，“了解了解。你女朋友吧？”
　　袁磊呵呵笑着，咧开嘴时的傻笑跟大学时候一样憨厚，“不是女朋友。我一同事，男的。”
　　乔筱木笑着说：“你还跟大学时候一样乐于助人啊。”
　　聊着聊着，袁磊忽然问她：“筱木，简善博还好吗？”
　　乔筱木脸色瞬间灰败起来，她嗫嚅着说：“他？哦，我已经有三年多没见他了。”
　　是啊，记忆中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她无法定义跟简善博的关系。也许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她自己一直这么觉得。
　　袁磊听了错愕不已：“不会吧，他跟你竟然会三年没见面……”
　　乔筱木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结婚之前他好像出国去了。”
　　“你居然结婚了！跟别人？”袁磊张大了嘴巴。
　　乔筱木点了点头，她低下头。三年多没见，她也不知道简善博过得怎样。倘若时间再长一点，说不定两人都会把彼此相忘。
　　袁磊一声叹息，“到底是你跟他没缘分，还是你跟他相遇的时间地点不对。”
　　乔筱木尴尬地笑笑。也许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只是有些人喜欢不上就是喜欢不上。简善博是她的大学同学，从大学时候就一直喜欢她，喜欢了五年，在她遇到林渊之前一直担当她的护花使者。
　　袁磊道：“筱木，其实你这人挺绝情的。”
　　乔筱木抬起自己那细腻的手指轻轻抚眉，说：“也许是吧……”
　　分别的时候，两人留了联系方式。
　　下午到家，乔筱木就开始做面膜。听了袁磊的话，她觉得自己总不能老是露出倦容。过几天也许就有面试什么的，她这样子跟病了一样，谁会要她。这未来的路，是那么未知跟迷茫，当然是把硬件设施修理的顺眼点更有优势。她没有别的选择。
　　才把脸收拾好，就接到了袁磊的电话。袁磊约她出来玩，说还有好几个同学，都是在这座城市打拼的人。
　　乔筱木想了想，决定去见见同学。这几年，跟同学几乎就没什么来往。毕业之后，各自飞各自的，几个稍微有点儿要好的朋友也都闯江闯北的，时间长了，慢慢就断了联系。能遇到袁磊真是意外得很。
　　晚上确实见到了不少同学。这些同学从事的职业也各不一样，最离谱的一个现在成了一名律师。他毕业之后才学习法律，现在是一家公司的法律顾问。
　　聊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同学眼中原来一直是个冷淡的自信女人，少言，偶尔冒出的一两句话却很精辟，目光永远是有神的，让人不知不觉就产生一种佩服的心态。当时同学都预测，她将会是一个女强人。
　　听此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真是那样吗？”
　　袁磊道：“那是当然了。你那时候聪明漂亮又有能力，我们这帮男生对你是又敬又爱。哎，当年毕业的时候你好像签了来茨石化，真是厉害！看看我们，飘荡了几年，也没什么成就。”
　　有一人道：“筱木一定是已经结婚了，这样好的人怎么能不被人发现？筱木，对吧。”
　　乔筱木苦笑着，心想还真是的，自己越是不想提及的事情总时时刻刻被人逼着提起。她想了想，回答说：“你们说得都会，却又都不对。”然后她用很少的话概括了自己这几年的所有过程：“工作结婚辞职离婚然后找工作。就是这样而已。”
　　那些同学听得目瞪口呆。
　　袁磊叹息了一声，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筱木最终还是没有接受简善博那样的痴情的男人。他默默说：“善博这时候要是在的话，一定会去打死那个负你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O(∩_∩)O~


　　四．寻未来路

　　乔筱木佯装无所谓，耸肩道：“还好，他不是负我。其实是我们都觉得彼此不合适，既然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只会彼此折磨。我现在正忙着重新找工作，生活又是全新的开始。而且，还让我遇到以前的同学，真好。”
　　只是不小心走错了一步。不，应该说想错了一步。她那时候天真地以为爱情是可以战胜一切的，地位身份家势都不是问题。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婆婆与媳妇之间的关系会这么僵。
　　她更没有想到，自己竟会与孩子无缘。
　　想到这儿，她默默闭了闭眼。
　　有些事情，出乎意料。始料不及地突袭过来，铺天盖地般包围着你，让你完全招架不住。
　　她接着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份工作，如你们曾经期待过的我那样，好好努力，闯出一片天，呵呵。”
　　袁磊想了想说：“筱木，我们公司现在正招人呢，要不你去试试？”
　　乔筱木问：“你什么公司的？”
　　袁磊说：“这是我新跳槽的公司，待遇很好，还挺有名的。”
　　“叫什么名字啊？”乔筱木笑着问，她希望最好不是自己知道的化工集团。
　　袁磊道：“我们公司叫双木林石化集团。都听过吧。”他问大家。这时候有人附和着说知道。
　　乔筱木却怔住，还差点被空气给噎着。她苦笑着。怎么想避开也没有那么容易？难道非要离开这个地方才能彻底避开林家？
　　“筱木，要不要考虑？”袁磊问。
　　她连连摇头，心虚道：“不用了，我已经试过了。我想去一些新的化工集团试试，也许那样，我被录用的可能性大些。”
　　这时候，那个改行成了律师的同学说：“咦，要不你去我老婆公司看看，我听她说她们公司现在项目组在招人。那公司也挺不错，就是年轻了些。今天也才不过成立五年。我去她们公司看过，设施挺好的。”
　　乔筱木问：“那你老婆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袁磊忍不住好奇地问：“筱木，你好像特别在意公司的名字。”
　　乔筱木笑着掩饰：“我是怕那公司我试过了，所以先问问名字吗。”
　　那人说：“叫启风化工工业集团。”
　　乔筱木觉得这个名字蛮陌生的。不过才成立五年就成集团了，这公司好厉害。
　　“你老婆也是化工专业的？”
　　那人说：“不是，她是学法律的。”
　　乔筱木想想，觉得也许这家公司可以去看看。她同学见她有意这家公司，还专门打电话问自己老婆把公司的详细地址跟那个求职邮箱都给了她。乔筱木连声道谢。同学的情谊在这一刻如此美妙。
　　后来，一伙同学又一起聊了好一会。最后各人付账，从这儿出去，穿过环形走廊，向门口迈去。
　　在走廊上彼此准备说字儿告别的话时，迎面不远处走来几个人。袁磊眼尖，一下子看见那些人中有一人是他们的老板。他推了推乔筱木，说：“呀，筱木，我们老总居然也在这儿。据听说他刚离婚了。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你看，林总可是典型的多金又有貌。我越看你越觉得你们合适。咦，林总好像也在看这边，筱木，要不咱们都给你寻个机会，咱撤吧。”
　　乔筱木听了这话很是刺耳，她忽然很不喜欢袁磊这样。是否过于热情？
　　有人讥讽袁磊：“袁磊啊袁磊，你也太没党的觉悟了啊。人家这才那啥，你就给人拉郎配，你好意思啦！”
　　袁磊呵呵笑了，说：“我这不是看筱木条件这么好才说的吗。”
　　乔筱木这时只是低着头，她希望林渊别走过来，她希望林渊在前面的地方拐弯，别再继续往前走。可是林渊已经朝这边走来。袁磊以为林渊看见了他，激动得直朝林渊挥手。
　　她似乎已经感觉到林渊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熟悉的喘息声在这喧嚣的吧台上似乎尤为独特，竟然能够直钻进她的耳朵里。林渊的身影她是那么熟悉，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乔筱木真希望世界上能有隐形衣这个东西。愿望总是好的，事实却是不那么好的。
　　林渊正因为在众多人头中一眼看到她才走过来的。他同袁磊打了下招呼后就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说：“筱木，好巧啊。”
　　乔筱木尴尬地站起来，对林渊露出十分勉强的笑容，说：“是啊，好巧……”她朝袁磊他们笑着说，“我忽然有点儿不舒服，我先走了。”
　　林渊拉着她的手臂，看了一眼别人说：“干什么这么急着走，好歹跟大家介绍一下我。我们就算离婚了，也不用搞得这么陌生吧。这些都是你朋友吗？你们都好多年没接触了吧，不然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
　　袁磊跟所有同学都吃了一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乔筱木。
　　“这么巧的安排一定是上天预定的。你说对吧？”林渊继续问她。
　　乔筱木偏过头，把他手拿开，完全没有要把他介绍给朋友的意思。她说：“我真的不舒服了。”
　　“那好，我送你回家。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不用了！”乔筱木抬头说。说罢她又不好意思起来，略微低了低头，小声道，“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了，你忙吧，我先走了。”
　　说罢她快步离开。
　　她飞快地走。她真怕自己会在慌乱中找不到回家的路。走得再快，终究还是抵不过林渊的那两条大长腿。
　　林渊拉住她，低声道：“筱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这么巧合的遇到，那就干脆送你回家好了。也许这是一种习惯了，如果今晚不送你回去，我怕我会睡不好觉。”
　　乔筱木道：“林渊，真的不用了。”
　　“筱木，你怕我？”林渊忽然问。
　　乔筱木说：“没有。”
　　“你怕我接近你。”林渊接着说，他笃定地看着乔筱木，也省去疑问的语气。
　　乔筱木生气地看着他，“我不是怕你，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合适。那天晚上……”
　　林渊抢过话，“那天晚上怎么了？”
　　“我……”乔筱木挫败地别过脸，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她继续说，“我不想我们总这样藕断丝连。”
　　林渊说：“夫妻情分不在了朋友缘分总还在。你何必总这样避着我！你要是继续在这儿的化工企业工作，我们肯定是会见面的。难不成你要我把你当陌生人？也许你做得到，可是我办不成，我没办法伪装不认识，也没办法不偏袒你。”
　　乔筱木不说话。究竟是没办法还是不想？
　　林渊说得并非完全不正确。曾经她是他的妻，这事实是没办法改变的。除非时光倒流重新选择。只是，假如有这样的机会重新选择，她会放弃眼前的这个男人吗？这个她一直很爱很爱的男人。
　　她想不会，就算重新来过，自己依旧会义无反顾得放弃工作选择嫁给他，因为那时候她无法预知今天。就算有所谓仙人指点，她也不会相信。那时候的她，意气风发的，面对林母的威胁毫不畏惧，还是毅然同林渊登记结婚。
　　她说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肯放弃所有的工作。她爱了就爱了。
　　这些都是以前的心态，如果放在现在……她垂眸，现在她没有那个勇气相信爱情的力量是无穷大的这句话。
　　回到家，收到袁磊来电。
　　“筱木，其实我很想知道，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喜欢简善博吗？”
　　乔筱木想了一下，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袁磊道：“对不起，筱木，我跟简善博其实一直有联系。刚才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了……”
　　乔筱木先是觉得吃惊，继而又觉得很无奈。袁磊是简善博的好哥们，虽然毕业之后两人的工作地点不同，不过应该是一直有联系的。她本该想到的。
　　她坦然道：“善博那样的人有自己的原则，想必他已经遇到心仪的人。用大俗话说，也许他的小孩都能打酱油了。”
　　袁磊顿了顿，说：“呵呵，那也只是也许。不过，如果……他回来找你呢？”
　　“不可能！”乔筱木的语气不含一丝犹豫，“如果可能的话，很多年前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别怪我。以前从别人嘴里辗转得知你结婚的时候，我挺恨你的，觉得你对不起简善博。只是不知道原来你丈夫是林渊林总。今天真是抱歉，因为才认识你，所以就装作不知道你结婚的事情。我主要是为简善博抱不平，你可知道当初他是多么颓废……”袁磊喋喋不休地讲述三年前简善博失魂落魄的模样。
　　挂了电话后，简善博的模样在乔筱木的脑海里忽然清晰起来。当初的她，从来没有把简善博想成那种关系，简善博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好哥们。后来，因为林渊的介入，她才知道简善博对自己一直是那样的心思。简善博是一个心思如此深的人，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只是……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知道了之后，她对简善博一直装傻，她不希望失去这样的好朋友，所以对于简善博的某些暗示，她都是委婉拒绝。
　　最后还是失去了这个朋友。
　　就算表面没有明说，三年里刻意不联系等同于失去。
　　若真懂简善博的心，就知让他看着乔筱木跟另一个男人亲亲我我，是很残忍的。


　　作者有话要说：O(∩_∩)O~


　　五．路的开始

　　面对重入职场的第一次面试，乔筱木表现从容。这是一家小染料公司,才刚刚起步没多长时间，里面所有人都特别忙碌的样子。面试的时间也选在下午四点半。这家公司还没有人事部，面试她的直接是公司的老板。
　　老板似乎有意要录取她，可是在最后时候，他又说：“不好意思，乔小姐，我们还是觉得您有些不合适。您这样的资历，尽管有三年没有工作，也不该委屈地在我这小小的公司呆着。”
　　乔筱木失望地对他笑笑。她真是不理解这个老板的思维，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太苛刻的要求，怎么就不用了啊？
　　自己的资历？呵呵，乔筱木冷冷地讥笑自己，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啊!
　　这个老板也许是因为不好意思打击她，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她有些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并且再一次在等车的时候遇到林渊。
　　想到刚才的那场面试，她立刻用猜疑的目光打量下车站在她面前的林渊。
　　林渊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忙说：“你别误会，这次真的还是意外。我没有刻意要在这儿遇到你。”
　　“我刚才面试的。”说罢，乔筱木略微低眸，目光落在他蓝色条纹西装的袖口处，如果没有记错，这衣服是她亲自给他挑选的。
　　林渊说：“面试？哦，那情况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
　　乔筱木看不出他表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心里的疑惑慢慢消散。也许他真的跟刚才的事情没有关系。想必他也不会那么无聊地让自己找不到工作。
　　“去吃饭吧。”林渊提议。
　　乔筱木摇头，“我回家吃。”
　　“那我送你回家。”
　　又是送她回家。乔筱木才要摇头，就听林渊说：“就算你别扭折腾半天，我还是会跟昨晚一样送你回家。”林渊想起跟她在民政局签字的那天自己没有送她回家，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乔筱木还是没有拗过林渊。林渊刻意把车速开得非常慢，乔筱木依旧是一语不发。
　　在她住的地方下车后，她连一句客套的话都没说，只是在车门前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林渊微蹙的眉，没等林渊下车就扭身走进楼里。月色下，她的身影显得促狭匆忙，迅速消失在朦胧的黑暗深夜里，走向更黑暗的楼道。
　　林渊默默地看着她跑走，心里很不是滋味，坐在车子里抽了一根烟之后才发动引擎回家。
　　乔筱木走到家门口，忽然发现门口坐着一人。她声音不大地呼喊出来：“妈——”
　　乔母靠着门阖眼休息，经过长途奔波，一定在等她的时候累得睡过去。
　　乔筱木急忙扶着乔母进门。她带着愧意地埋怨乔母：“妈，你来了这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自己一个人就靠着这门槛睡着了，你应该打电话给我，我也好立马回来。你说在门口坐了这么长时间我看见了心里有多难受！妈您也这么大了，怎么也不知道体惜自己身体。”说着说着，筱木的眼眶就红了。
　　乔母忙笑着，理了理女儿散乱的刘海。
　　乔筱木让母亲在沙发上坐好，然后给母亲倒了杯热茶。
　　乔母喝着茶，笑着说：“在这也是怕你正好有事，才没打电话给你。”
　　“妈，以后您可不准这样！”
　　乔母伸手抚着她的脸，嘴唇翕动着，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乔筱木笑道：“您就甭担心了，我好得很。哎，妈，你怎么有工夫过来？请假了吗？”
　　乔母点头，“嗯，反正现在也才开学，学生的课不重。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专门来看你的。”乔母做了几十年的中学老师，挚爱自己的工作。
　　乔筱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着：“妈，还让您老远跑过来，我还想过些天回去看你的。”
　　“咳，没事。我急着想看看你，看你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妈你坐火车来的吧？一定累了，快休息吧。我现在去给你弄点吃的去。”
　　乔母连声说不用。乔筱木哪里肯定，无论如何她也要母亲休息好。
　　等她把吃的做好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睡着了。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苍老的脸，乔筱木觉得自己真的不孝，总让母亲担忧自己。
　　刚在这儿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她曾经要母亲搬过来跟她一起住，母亲死活不同意。乔筱木无法说服母亲，因为在家乡那儿，母亲惦记着更多的东西：她的工作以及父亲的气息。
　　工作可以放掉，可是，家乡那儿有关父亲的一切却是母亲无法割舍的一份情怀。
　　母亲曾经说过：这辈子能跟一个人恰好看对眼，恰好结婚，恰好能有孩子都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缘分。乔筱木想，自己与林渊也是恰好看对眼的，恰好结婚，恰好……差点有孩子。
　　母亲曾经是异常幸福的女人。她十岁以前，母亲的照片都是笑的，十岁以后，母亲很少拍得出笑得由衷的照片。
　　父亲在她十岁的时候因为忽然被查出癌症去世，葬在家乡山上的那个陵园里。母亲守着回忆生活，至今十八年了，都没有再嫁过人。每年的清明节跟七月十四号一定会去山上看望父亲。父亲是在七月十四号那天去世的，正好是邪门的鬼节。
　　大学的时候，乔筱木到了这座繁花的城市读书，清明节学校并不放假，就没有时间陪着母亲去过。直到她工作之后才又每年都回家陪母亲。
　　她翻了翻日历，忽然发现过一个星期后的四月四号又是清明节。自己这样糊里糊涂的，差点忘了这个日子。
　　夜色正浓。
　　窗外的黑夜是无边无际的，掩盖了那些色彩斑斓的欲望，喧嚣也趋乎安宁。美好的东西恰如那繁星一样，闪闪烁烁，惹人仰望。某些记忆也如势不可挡的潮水一样，从内心深处涌入脑海。思绪开始绵延千里，一些不愿触及的往事也浮出来。
　　乔筱木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的坟前，一定有月光洒照。
　　二十一年前，她七岁，破格从一年级跳级到二年级，父亲笑容满面地用油纸给她的新书包上漂亮的封面，摸着她额头说：“筱木，你真聪明！”
　　那时候她喜欢挨着父亲的腿摇头晃脑地背唐诗与乘法口诀……父亲总是夸她。
　　她记得刚上五年级的时候，学校发的自然书中有一节是教你做一种名字叫“走马观花”的灯的。她与父亲一起用蜡烛、铁圈和书中画有小马的那张特殊纸片，做出了“走马观花”，模样有些像孔明灯。点燃蜡烛，那被弄成圆筒状的纸片就会不停地旋转，煞是有趣。
　　乔筱木当时曾问父亲：“这个为什么会转？”
　　父亲说：“这个就跟物理有关系了，等你上了初中高中好好学习自然就知道。”
　　乔筱木说：“那好，等我知道了，我跟爸爸说，爸爸你要看我说的对不对啊。”
　　父亲点头，笑呵呵的。可是这笑容还没结束，父亲的脸色就变得煞白煞白的，手里的“走马观花”也掉在地上。
　　蜡烛点燃了纸片。这灯霎那间白燃成灰烬，只留下铁圈。
　　父亲就此病倒。撑了一年多，最后还是因无法医治而去世。
　　初一的物理还没告诉乔筱木为什么“走马观花”灯在点燃蜡烛的时候会转。
　　对父亲的记忆就此戛然而止，如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栽倒泥淖里，怎么也拧不起来洗不干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记忆慢慢沉积在心的最底层，好像很久没有翻开的旧书，落满了时光的尘埃。但是一旦某天翻开这些记忆，却又是如此清晰。
　　也许很多年后，她也会像回忆父亲一样回忆自己跟林渊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她希望自己能够忘记那些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只记得那些有笑声的日子。那样的回忆才是美好的。可是世界上又有多少美好的故事？能深深地烙在脑海里的恐怕还是遗憾的事情多。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走失在岁月的隧道中。
　　乔筱木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这时候乔母忽然醒来，“筱木，几点了？你不困吗？早点休息啊。”
　　乔筱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拉上窗帘，扭头对母亲笑着说：“妈，你醒了。我给你盛碗汤，您喝点再睡。”她不容母亲说不就去把汤端来。
　　乔母笑了笑。
　　那晚，乔筱木跟母亲同睡一头。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第二天很早，乔筱木就起床，她去超市买了许多好吃的。
　　吃午餐的时候，乔母很小心地问起她将来的打算。
　　乔筱木说：“将来，嗯，工作吧。”
　　乔母道：“工作当然是要的，可是你一个人在这儿我很不放心。”
　　“妈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住过。要不，妈，您搬到这儿跟我一起住吧？”
　　乔母摇头，“这儿的物价这么高，我也不习惯。要不，筱木，你回家吧。”
　　乔筱木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回家不是没事可做么。”
　　两人还是无法达成共识。
　　“你这跟林渊都分了。那你对还有其他的打算吗？”
　　“没有，现就这样吧，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工作。”乔筱木说。
　　乔母也知道女儿的性子，骨子里要强极了，是最劝不得的。
　　乔母说：“筱木，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自己想做的时候想走的路我不会拦你的。你只要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毕竟，路还是要自己走。”
　　乔筱木笑着给母亲夹菜，“是，我知道，伟大的人民老师。”
　　正说着的时候，乔筱木接到一家药品公司的电话，约她明天上午九点去公司面试。
　　面试的过程很不好。
　　这家药品公司的面试题目很有意思。其中有一个题目是说：“有一只蜗牛从井底爬到井口，每天白天蜗牛要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一个晚上蜗牛可以向上爬三尺，但是白天睡觉的时候会往下滑两尺，井深十尺。问蜗牛几天可以爬出来？”
　　这是一个小学生看的脑筋急转弯吧？
　　乔筱木想了几秒便说：“八天。第一天早晨算起，第九天早晨到井口。”
　　那位主管对她笑了笑，似乎是在赞赏她的反映能力。
　　还有一个题目问：请问国际认可的“第一礼仪”是什么？
　　乔筱木答了握手微笑等等，结果答案是“女士优先”。这她一开始还真不知道。
　　总之都是很奇怪的面试。
　　后来那家药品公司似乎很不满意她这三年没有工作。那面试主考官又对她离婚之事抱有更多的兴趣。离婚这属于她的隐私啊！她一急之下就说：“我想贵公司并非诚意想要招人。我还有事，再见！”
　　这真是糟糕至极的举动。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理智，其实女性在求职过程中遇到这样涉及婚姻的问题并不鲜见，可是她却那么冲动地丢下那些面试她的人不管。难道嫁入林家也使她沾上那种过于得意的气息？现在是她找工作，不是工作找她，她想自己应该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只是那个主考官真的很讨厌，都四十好几的老男人了，对她露出那种嘴脸，她真想吐。
　　这才踏出一步就沾了一脚的泥巴。
　　她想暂时找不到工作也好，自己可以陪着母亲回家，去给父亲烧点纸钱。她想这次回家，应该把家里的沙发换掉，过年的时候跟林渊一起回去的时候，家里的沙发都开始脱皮了。她想看看自己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应该还有一些的。
　　在自动取款前，她被那一串数字吓了一跳。
　　怎么……怎么会多出这么多钱！
　　稍一动脑子，她就能猜出这是谁打进来的钱。
　　她打电话询问林渊。
　　林渊顿了顿说：“筱木，如果你打来就是问这事情，那么我的回答是‘是’。你千万别固执地把钱还给我，如果你这样做，我只会给你更多的钱。”
　　“我不需要你给钱给我。”乔筱木语气不太好地说。
　　林渊道：“你就别倔了，如果让我看到你现在生活得不好，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乔筱木生气地挂掉电话。
　　她有些混乱，总觉得自己跟林渊没办法断得彻彻底底。
　　这天下午，天气忽变。
　　大雨滂沱，春雷阵阵。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O(∩_∩)O~


　　六．起伏飘摇

　　乔筱木本来打算四月四号之前跟母亲一同回老家的，可是三月三十号那天，她接到启风化工工业集团通知她三十一号那天去面试的电话。
　　那天的初试有十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复旦的毕业生。筱木觉得压力很大。
　　面试的流程跟以前大体一样，不过对于私营或者外资企业，面试的主考官总喜爱出点花样的。
　　这十几个人分成两个小组，乔筱木在第二组，总共七个人。一开始主考官给所有人发了一个心理测试，要求每个人在十分钟之后交上来。交完之后，主考官又给没人发了一张题目各异的测试题，都是很简单的专业题。然后，主考官让所有人在这儿等着。
　　一开始，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
　　半刻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许多人等得望眼欲穿，眼巴巴地看着门，特希望那门能够动一动。乔筱木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她也弄不清楚这面试为什么要拖这么长时间，好像在故意磨他们的性子。
　　门后来动了，结果却是这家公司给所有人订了盒饭。
　　有人轻声抱怨：“我从来不吃火腿肠……”
　　火腿肠里难免有亚硝酸盐。
　　乔筱木看着饭盒里的两荤两素直倒胃口，她这都多少年没吃过盒饭了，这饭看着就没什么食欲，牛肉仿佛被加了太多的淀粉，蒜苗就没炒熟……总之，一看就觉得是没什么水平的人做出来的饭。
　　乔筱木一口未动。
　　又过了一会，主考官忽然走进来。
　　他笑着说：“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乔筱木想：“是等了很久了。”
　　主考官又给所有人发了一张纸片，说：“今天的面试即将结束，一周之类本公司会通知通过本次面试进入复试者的复试时间。最后，还希望大家能在纸上写点话，表达一些对这次面试的感觉，最好能够提些意见，我们希望能拿来作为参考，以后也好能够让这面试更有效率。”
　　乔筱木本来想写一点好话的，可是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应当说出自己的感受。现在只是第一轮面试，被刷下去的希望非常大，既然如此，那何不把握机会说点什么，也好让这家企业的主管能够改变一下方法。
　　她写道：“首先感谢能够有这个机会参与竞争。关于面试，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不是主考官，对主考官的想法自然无法揣测，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意见。只是有两点我觉得贵公司应当适当予以修改，第一，恳请贵公司下次面试的时候能够合理利用时间，我不觉得看那十几张答卷需要四个小时多；第二，贵公司为等待很久的面试者提供午餐是好的，可我觉得今天的午餐有些画蛇添足，是吃力不讨好。午餐也反应公司的条件，无论是谁，都能够一眼看出那午餐的质量。”
　　她在这一个星期之内要等这家公司的电话，也许会有二试。所以最后没有陪母亲回去。
　　乔母也不怨她，只希望她能够尽快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
　　四月二号那天，送走了母亲，乔筱木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启风化工工业集团的电话。她被通知七号去进行二试。
　　二试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只有七个人。
　　面试她的应该是这家公司的HR，是很典型的一对多面试。
　　开场白是要她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这几乎是面试的定律。乔筱木早就做好了准备。
　　主考官看着她的简历问她：“乔小姐，您以前是在来茨集团工作？”
　　乔筱木点了点头。
　　“可以透露一下为什么三年前您会辞掉那份薪金待遇都非常优厚的工作吗？”
　　乔筱木点了下头，犹豫了几秒，最后抬起头，实话说：“因为当时我要嫁人了。”还没等主考官继续问，她就又说，“我是一个忠于想法责任的人，虽然我会为了结婚辞去工作，可是一旦我重新开始工作，我是不会有懈怠，更不会再次放弃。”她目光坚定，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主考官微微笑着，乔筱木看不出他的笑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好像很顺利，顺利得最后她觉得自己都应该感谢上天了。
　　下午回家，她忽然发现林渊在她家门下等她。
　　“你……怎么来了？”
　　林渊铁着脸说：“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昨天，乔筱木把钱汇到他银行卡里。
　　乔筱木道：“林渊，我真的不想要你的钱，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
　　林渊向前走一步，说：“筱木，别让我愧疚感越来越深，这样我只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再次拉回我身边。你最好接受我的钱，这是你应得的，是我欠你的。如果当初我阻止你辞职，你现在应该是一个很成功的化学工程师。”
　　“林渊！”乔筱木声音大了起来，“我希望我们的事情就这样，以后不要有任何的交集了！”
　　林渊脸色灰败，“就是说再也不见面了？”
　　“是！”乔筱木说。
　　林渊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乔筱木手中，“那好，你拿着这卡，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密码你生日。”说罢他转身钻进车子里，扬长而去。
　　乔筱木捏着银行卡，泪光闪闪。她怕自己经常跟林渊来往，真的会生出复婚的想法，索性断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原地，傻了一般地看着林渊离去的方向。
　　如果人可以这样选择多好：要么永远酣睡，要么清醒不醉。
　　一个星期之后，筱木接到启风化工工业集团三试的电话。
　　三试只有三个人，好像这家公司要招两个人。乔筱木暗暗有了些自信。
　　这次面试他们的是专业人员。
　　面试主考官让他们三个一起去某个微量重金属测量实验室，好像要考察他们对化学高端分析仪器的熟悉度。这是乔筱木没有想到的。
　　主考官指着一台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作为发射光源的原子发射光谱仪（即ICP-AES）问：“这个怎么用？测量什么的？”
　　乔筱木正要开口，某个人抢先说：“ICP-AES主要是测量七十二种金属元素的，配制一定浓度的待测液按照操作步骤进行操作即可。”那人接着还把如何操作也说了一遍。
　　主考官耐心地听他说完，接着又问：“很好。如果我要测量一份固体中所含铜的量，那一开始应该配制待测液体的时候大约应当在什么范围？”
　　“当然是要低浓度的，在10-9~10-11g/L之间，因为ICP-AES的检测限度是10-9~10-11g/L，所以称量固体的时候要称量微量的。”那人春分满面地说。
　　乔筱木叹息了声，声音非常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想这位同志犯了一个非常粗心的错误。
　　主考官笑着问：“那么好，请你给我配一份这个浓度的铜溶液？”
　　这人顿时傻了眼，懊恼地低下头。
　　实际上一开始应该是配制高浓度的，然后稀释到那个范围之内。试问谁能一开始就配制出含铜量为10-9~10-11g/L的溶液？高级的分析天平也达不到所要求的精度。
　　最后，三个人又单独面试。
　　主考官让乔筱木跟着他去看工厂某个工段的下水道，带着她浏览一遍，然后要她把下水道这个工段的流程图画出来。
　　乔筱木不得不感慨这家公司面试的花招多，下水道很脏的，不过为了得到这份工作，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她把图画出来，递给主考官的时候，主考官笑着对她说：“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在公司的项目组。”
　　乔筱木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可是我完全不理解有些面试跟这份工作有什么关系。”
　　主考官这时候才说：“其实这些后来的安排都是根据你们在初试的时候的表现设计的。乔小姐跟大部分人不同，您给我们提出意见站的角度就很高，不妨给你看看某些人提出的意见，你一看就知道了。不过有一点我们一直很担心，就是怕您吃不了苦，会有嫌脏怕累的情况出现。当然，我们对你曾经辞掉工作也挺顾忌，不过权宜之下，我们还是想用你，选用人也是一种风险投资啊。我相信这次乔小姐不会轻易放弃工作的。”
　　乔筱木笑笑。她看别的人提出的意见，有一些是虚夸之言，什么感谢提供午餐之类的。其实那午餐没几个人真的吃的。
　　于是，她开始在这家公司工作。这家公司挺大了，规模几乎可以同“来茨”相媲美。


　　作者有话要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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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错字以及不通顺的句子。


　　六．起伏飘摇

　　机会出现在八个月后，十二月份的天气很冷，但是乔筱木却意外地遇到了阳光。
　　那天，组长做好的数据表不小心落在办公室，她让乔筱木去帮她拿一下，现在她在总监的办公室汇报。她去拿数据表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组长正在全力攻击的那个项目的一些资料。这个项目是公司非常重视的，公司打算在M城的郊区新建一间工厂。项目组根据那个场地和预定的产品年产量经过多次商讨，最后才画出这个工厂的流程设计草样图。
　　草样图是组长亲自执笔画的。
　　可是，有一个错误，有一处管道组长不小心忘了标上应安装压力表。
　　乔筱木轻轻笑了，她这时候还没想到更多，只是想什么时候提醒一下组长。可紧接着，组长办公室的电话响起，乔筱木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是李主管要找组长。
　　“喂，您好。”
　　李主管一听声音不对，忙问她：“王组长呢？”
　　乔筱木道：“组长正在总监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难怪我打她电话她没反应，一定是弄静音了。对了，上回M城的草样图弄好了么？”
　　乔筱木迟疑了一下说：“组长应该弄好了，要不我去叫组长，您稍等。”
　　“不用了，你帮我找出来。”李主管说，“董事长今天忽然来了，要看一下这个草样图，你赶紧给我找出来。……算了，你先找着，我亲自去她办公室拿。”
　　听李主管这么说，乔筱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组长。
　　李主管走得很快，乔筱木正拿着那张草样图仔细看的时候，他已经走来。
　　乔筱木把手中的草样图递给李主管。在递给李主管的那个瞬间，她忽然把草样图拿过来，再次轻轻瞄了一眼，指着一个地方说：“李主管，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组长漏掉了压力表。”
　　李主管仔细看着，想了想，皱着眉头说：“你一会通知王组长到我办公室。”乔筱木点点头。
　　三天之后，乔筱木被提拔为项目组副组长。副组长是临时多出的职位，原来项目组根本没有这一职位。这一步，迈得出人意料，令项目组的所有人都觉得惊奇。
　　升职后，总监笑眯眯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小乔，你真厉害，以前我一直没怎么注意你啊。”
　　乔筱木只是淡淡地笑着。
　　“我只是凑巧。”乔筱木谦虚地说。
　　总监笑得诡秘，“小乔，别老这么谦虚。”
　　那么大的一个工程，事先没有做过功课，有那可能一眼就看出设计图上漏画看一个东西吗？总监不是傻子。
　　乔筱木确实花了工夫，尽管这么项目并没有让她参与，她还是自己偷偷参与了。她是个会找机会让自己凑巧发生一些事情的人。想攀上高峰的人，不是只要有体力就可以的，还要考虑天气最合适的路途以及该带上的装备。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组长，心里翻腾着很难受的滋味。很多事情，很无奈。组长若是一开始就对她好一些儿，或许她不会借着这个机会上去。不过，她也没办法，原先组长对她是那么芥蒂，她无意跟组长相争，组长也把她当成对手，既然这般，自己又何苦活得那么窝囊？
　　她现在是组长的威胁。
　　后来，组长因为忽然怀孕，辞掉了这份工作。乔筱木其实不相信组长会轻易辞掉这份工作，很多职场上的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在四月一号愚人节那天，她成了项目组的组长。
　　时光荏苒，弹指一年过。这一年期间，她还真没见到过林渊。两人同住一城，却没有发生所谓的巧遇，如同再也不会相遇一样。
　　生活也许是一步一步上去的。三个月后，在项目经理跳槽去了别的公司的时候，乔筱木的机会再一次来了。项目经理一职空缺，项目组的很多人都盯着那个位置。凭心而论，乔筱木上任的机会很大。在她任组长的这段时间，工作能力突出，众人有目共睹。最主要的是，她曾经有过类似工作经验，而且早就有了项目管理师资格证书。
　　那天，总监也找她谈话，一切就定了下来，乔筱木成了项目经理。独坐新办公室，她沉思了很久。如今，在工作上，她终于接近结婚前的地位了。不过她也付出了代价，在公司里没有交到一个朋友，所有人对她的笑容都是有目的的。为了这份工作，她几乎放弃了所有的休息时间，每天在自己的小房子都会不停想着工作。脸上也起了些皱纹，早晨起来看着自己的脸的时候，她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因为付出的多，所以回报也很快。
　　这天，乔筱木正在办公室里查看文件的时候，李主管来找她。
　　李主管很神秘地要请她吃晚饭。乔筱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姑且就答应了他。吃饭的时候，乔筱木才知道李主管是在为新的项目策划总监的人选苦恼。最近公司高层出现一些重组，原来的项目组总监要调往别处，很多人觊觎这个位置。李主管自然知道自己如今还没有这个资格，只不过，原来总监跟他关系一直很好，他的花花肠子乔筱木大约能够猜出一小点。
　　李主管的话里隐约有表达她要照顾自己的意思。
　　当初，也算是李主管提拔了她，现在，她理应感谢李主管。
　　乔筱木笑着说：“李主管，您难道以为我有那个机会吗？呵呵，不会的，我才晋升，怎么可能再被提拔，论资历能力也是会首选你的。再说，公司还有那么多经理。每一处基地都有比我好的人，您就不用寄希望于我了。再说，当初要不是您的一次提携，我能坐在这儿吗？”
　　李主管笑了笑，说：“小乔，不是我故意夸你，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少见。几乎很少有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的组员跃成经理的，你是不容小觑啊。”
　　乔筱木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再跳下去，也不可能，如果她接着被提拔，她会觉得有人在暗中帮她的。这李主管也不过是想试探她而已，她想了想说：“当高层总监？呵，我连想都没想过。我很开心自己现在能坐到经理这样的职位。”
　　李主管嘿嘿笑着。
　　其实对这家公司的职位制度，乔筱木感觉挺乱的。公司的几个董事都在管事，而这些人又好像不能掌握公司的某些大型投资。听人说，董事会上永远有一个职位是空的，那个人只管投资不管公司任何操作。不过，当有重要任职的时候，这位才会出现。这位董事也就获得一个选材独到的美誉。
　　四天后的下午，公司开例会，踌躇满志的一些人，跟乔筱木这类旁观者一同等待公司的任命。会议要开前一分钟，几位高层人员身后跟着一个新面孔的人。
　　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乔筱木怔住了。看着经理对她的那个笑容，乔筱木已经预料发生了什么，她吸了吸气，迅速让自己恢复平静。
　　果真不出所料，这个新来的人是新任的项目策划总监。据听说这人还是公司重金挖来的人。可是，这些乔筱木都不是特别在乎，她在乎的是为什么这个人会是岑如烟？难道永远都是冤家路窄？
　　岑如烟……乔筱木曾经的情敌。岑如烟与林渊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家世显赫。当初岑如烟爱林渊爱到发狂，可是林渊对她无意，在林渊跟乔筱木结婚前夕，她出国。
　　会议结束之后，岑如烟就开始正式上班。很快，不出乔筱木所料，岑如烟叫乔筱木去她办公室。
　　推开门，两人对视了好久，似乎都在寻找对方身上的熟悉点。
　　这样的情况下相见，对乔筱木而言，是何其尴尬！
　　岑如烟挑眉，伸手抚摸着自己的长发，露出很高雅得体的笑容，慢慢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乔筱木身边，用胜利者蔑视失败者那样打量乔筱木，肆无忌惮地打量乔筱木。好一会，她才笑着道：“还真是你，变化挺大的。我这回国才一个月就与你重逢，你说是不是缘份啊，乔筱木！”
　　乔筱木低了低头，也笑着说：“是很有缘分。好久不见。”
　　岑如烟道：“你现在要称呼我一声岑总监。怎么样？林渊跟你还好吗？”
　　乔筱木不吭声。岑如烟在叫她来之前一定已经把她的事情问得清清楚楚，此刻问她无非是要她难看。
　　岑如烟见她不说话，转身向自己的位置走去。她说：“乔筱木，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做灰姑娘与白马王子的美梦，你的脚太大，穿不下那水晶鞋。看吧，脚磨破了吧。”她的声音如十二月的寒风，狠狠地刮过乔筱木的耳朵，偏偏还笑得那么灿烂，宛如三月盛开的桃花。
　　乔筱木淡然一笑，“谢谢岑总监关心，鞋子确实不怎么合脚，不过不是太小，而是太大，我只是走路的时候崴了一下。现在那过大的鞋子已经脱了，我会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岑如烟冷笑：“乔筱木，你还挺厉害的啊，三年多不工作，离婚后不靠林渊的人脉用一年多时间居然也爬到这么高。不过……”她刻意顿了顿，“很遗憾，我现在比你大。我这几年可没白闲着，我说过我会超过你，永远超过你！”她眼睛就跟贪婪的野狼看到猩红的生肉一样透着锋利如刀的光。她此刻心里已经在放声大笑，她没想到三年之后，自己会跟曾经趾高气扬的乔筱木用这种方式见面。她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尤其当对面这个人乔筱木的时候，她觉得这简直是她最享受的事情。
　　乔筱木苦笑着。这个世界是何等奇妙，六年前，她是岑如烟的上司，六年后，她是岑如烟的下属。
　　乔筱木叹道：“可是我已经不是林太太了。如果你想证明当年你是多么有预见能力，你已经达到；如果你还对林渊念念不忘，你此刻大可高姿态去寻他。”
　　“是吗？……你放心，我会找他的。不过我喜欢先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如此低调的活法。”岑如烟说完扔给她一份文件，“你去做。我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干活去了。”
　　乔筱木对她恭敬地点点头，拿起文件昂着头走出去。
　　岑如烟抬头，看着乔筱木离开，目光一直紧紧跟着乔筱木的身影，直到乔筱木消失在门后。随着她盯住的人的最后一点影子消逝，她的嘴角慢慢扬起狠戾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修-。-


　　七．预料之外

　　乔筱木第一次发生这么重大的“失误”：关于M城新建工厂建设数据的那一大份备份文件全部丢失。恰恰下午的会议还是着重关于这个M城新厂建设的。
　　M城新厂的这个项目从三月初开始一直规划了六个月，终于决定在九月初施土动工。可这关键的时候，她却没看好自己的资料。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这一定是岑如烟暗中搞的鬼。自从那天见到岑如烟，她就知道岑如烟会想法子要她难堪，不过她没有想到岑如烟会一来就来这么狠得，并且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文件也盗走，还黑了她电脑。
　　一霎那间，她电脑被黑资料丢失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公司。她得谢谢岑如烟，让她再一次成为公司员工谈论的焦点。
　　她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十分低落。
　　给她重新安装好电脑的人说：“乔经理，电脑已经重装好了，至于里面存下的文件已经全部丢失。”
　　乔筱木苦笑着说：“没事。麻烦您了，谢谢。”
　　下午的会议照常，岑如烟手里正好有这份数据的备份，她算是出尽了风头，而乔筱木则是第一次在会议上点名以后要多加注意，鉴于她这次的失误，公司暂时让她休息几天，好好调养。理由居然还加上一句说是因为她是出了名的“拼命小乔”，公司有理由要她好好休息。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跟那些无根的浮萍一样，仍由风吹浪打。
　　下班后，岑如烟在打电话给她，说：“乔筱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不过随便找人拿走你的文件黑掉你的电脑而已。”
　　乔筱木道：“恭喜你成功让我丢了一次大脸。”
　　岑如烟道：“不客气不客气。对了，我跟你透露一件事情哦，启风化工工业集团的现任总裁合同任期已经快到了，不过是不会续约的。公司会高薪聘请一位海归精英人士担任总裁。”
　　“哦，是吗？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可以让我跟同事聊聊八卦？”
　　岑如烟道：“当然不止。那位海归精英人士是我在国外深造的时候认识的，他历任著名企业的总裁。我们……非常熟！”
　　乔筱木怔了怔，说：“谢谢你的提醒了，以后我会更加小心行事。”
　　挂掉电话，乔筱木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很疲惫。遇到岑如烟，真是让她沮丧。自己的前途忽然变得迷茫起来。岑如烟家跟林家一样，都是有钱人，她似乎惹不起。
　　九月的天气还是有些闷热。
　　在家休息的第一天，她一直睡觉。她想把自己这一年多所有的睡眠全部补回来。然后在阖眼间做梦，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梦。相遇，分离，落泪，大笑，梦虽混乱无序，却不忘演绎一套这人世间最常见的悲欢离合。
　　其实，有些东西是补不回来的。
　　在家休息的第二天，她出门买了许多东西回来。今天是九月十一号，她的生日。母亲一大早就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去年的生日她一个人过，今天想必还是要一个人过。
　　晚上，站在阳台前吹着秋风到时候，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如果回忆以前那些不快乐的事情，那么心情自然会不好；如果回忆以前快乐的日子，那么想到现在茕茕孑立只身一人心情就会失落异常，所以回忆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但今天她心情跟去年不一样，因为她然收到林渊的短信：
　　筱木，生日快乐。我还是爱你。
　　渊
　　就这两句话而已，却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还收到了岑如烟的“祝福”短信：
　　乔筱木，今天好像是你生日。我很开心，你别误会，不是开心你过生日，而是开心我跟林渊一起吃烛光晚餐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心情还受到林渊的影响！一年半了，她觉得这种感觉早就应该被时光洗尽，不应有任何残留。
　　也许，只是时间太短了而已。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无尽的光阴掩埋，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可那一天在哪里？在那一天来到之前，自己还需要迷茫多久？
　　有句话很对：感情不是东西，不是随时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的。
　　她想起一年多前自己跟林渊离婚时候的事情，想起那张还留在她身边的林渊的银行卡……她忽然还想起某天晚上在一个叫LD酒友会的酒吧喝醉了酒，一个陌生人送她回来。
　　不知道那家LD酒友会还在不在。
　　她跟一年多前一样，沿着街道，慢慢地往那个地方走去。也许，LD酒友会已经不在，被一些别的什么取代，也许，LD酒友会越变越好。不知道为什么，她希望是后者。可能因为今天是她生日，老天爷并没有让她白走一趟，LD酒友会还在那个地方。依旧的古朴低调。
　　她正要进去的时候，被门口的侍者拦住，“小姐，对不起，我们这儿是会员酒吧，有会员卡才能进。”
　　乔筱木这才想起来当初是那个人领着她进来的。她并没有这儿的会员卡。想了想，她说：“我忘了会员卡，可是我认识你们老板。”她用力地想，可就是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
　　那人说：“不好意思，很多人都认识我们老板的。”
　　乔筱木无奈地耸肩。她挺喜欢那晚上喝到的酒的。
　　在她失落不已准备走的时候，一个人惊喜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是你！”
　　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乔筱木转过头一看，却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你是……”她问。
　　那人笑笑，说：“乔小姐贵人多忘事。难道忘了一年多前那个送喝醉的你回家的人了？”
　　乔筱木仔细看这样，好不容易才从脸廓上大致分辨出来，她惊道：“原来是你！我真人不出来，你……你不是戴着眼镜的么。对了，你叫……叫……”
　　“翟琦。”翟琦说，“戴眼镜只是觉得好玩，看着挺书生气质的，用来骗骗小妹妹罢了。”
　　“对对对，翟琦，我都忘了。不过，你不带那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帅气。当然，还是那么成熟，整个人都透着绅士风度。”
　　“谢谢你的一番溢美之词。”
　　翟琦笑容给人很安定的感觉。
　　乔筱木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很久都没喝酒，忽然想来这儿喝酒，可惜不是会员，不能进。你们这儿还挺严格的。”
　　翟琦领着她进去，对里面的员工说：“去给乔小姐办一张会员卡。”
　　乔筱木感激道：“真是麻烦你了。我大概一年左右才会来一次的。”
　　翟琦说：“没事。我一般也都是跟朋友有聚会才来。这也不过是今年来得第三次，想不到又遇见了你，我们挺有缘的。”
　　乔筱木道：“是吧。”
　　翟琦说：“我总觉得你只在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才会喝酒。”
　　乔筱木呷着浓香的酒，点头道：“是的，其实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抽烟，没有不良嗜好，所以只在心情很低落很低落的时候才会喝酒。”
　　“上次是因为你婚姻，这次呢？”
　　乔筱木佩服地看着他，“嗨，想不到你记忆力这么好，上次我讲了什么你还都记得。”
　　翟琦笑答：“没办法不记得。难道你不知道你天生有一股奇怪的魅力吗？招男人喜欢惹女人嫉妒的那种魅力可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够拥有的。”
　　乔筱木也哈哈笑了，她猛饮一口酒，说：“你也别夸我了，夸我我也还是会心情不好。上次因为婚姻，这次因为工作。唉，其实每天都很烦。”
　　“哦？”翟琦转着手中的酒杯，眼睛看着她的眉毛，说，“我每天都想让自己烦，可是我每天还真找不到可以烦的事情。”
　　乔筱木说：“跟你说一件我的事情吧。我的一个上司曾经是我的下属情敌，她现在处处针对我。她让人拿走我办公室里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还找人黑了我的电脑，目的就是要我出丑。其实被她偷走的那份文件我自己U盘里是有备份的。不过开会的时候我一直都没说，我看着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看着上司指责我。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思考了很久，翟琦才说：“我……不知道。你的问题似乎很复杂。”
　　乔筱木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就没有站出来说我其实还有备份的。想那种重要的文件，我怎么可能会自己不多弄几个备份。我不知道自己在顾忌什么……”
　　“嗯，让我好好猜猜你顾忌的内容。”翟琦眼睛如黑石般濯亮，“你在顾忌让你们成为情敌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O(∩_∩)O哈哈~


　　七．预料之外

　　乔筱木怔住了。她可不就是顾忌林渊！如果没有猜错，她觉得林渊其实一直知道她的情况，他一定知道岑如烟已经回国的事情。如果自己贸然同岑如烟杠上，会不会让林渊误会？
　　林渊，唉，林渊……
　　她端起酒杯，又猛饮一大口。
　　翟琦夺下她手中的酒杯，说：“你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喝醉。喝这种酒应当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你这样的喝法对身体不好。”
　　“你是不想再送我这样的女人回家了吧？”乔筱木笑着打趣他。
　　翟琦道：“怎么会，我巴不得送你回家。”
　　乔筱木夺过酒杯，说：“那你就让我喝吧。”
　　翟琦不给，说：“你真是个喜欢极端的女人。要么滴酒不沾，要么喝得酩酊喝醉。”
　　乔筱木嘿嘿笑着，说：“我一年也难得醉一回，反正你是好人，我信得过你，我喝醉，醉了之后你跟上次一样送我回去就好了。对了，再告诉你我的一件事情，今天是我生日！我……已经二十九周岁了。二十九了，都快奔三，好老。”
　　翟琦忙说：“什么，你生日？那我祝你生日快乐！既然是生日，是应该好好庆祝。反正我闲着，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这时候，就听到那边有人喊他。
　　乔筱木笑着说：“行了行了，你朋友叫你。就跟上次一样吧，我一个人慢慢地品尝你的美酒，我醉了的时候你负责帮我安全送到家就好。再说，我早就吃过晚饭了。”
　　翟琦无可奈何地朝她摇摇头，去那边招呼自己的朋友。不几分钟，他就又回来了，他硬拉着乔筱木的手说：“走，我陪你去过生日。”
　　翟琦开车高档跑车带着她兜风。乔筱木的长发在风中舞动，衬得她越发女人。
　　翟琦说：“我带你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吧。”
　　“好。”
　　车子在繁花的街道上行驶。路灯，车灯把纯粹的黑暗淹没，让这座城市的夜晚陷于喧嚣。慢慢的，路灯少了，车辆也少了，城市的喧嚣在耳边一点一点消逝，留下的，是无尽的寂寞跟宁静。
　　这儿是郊区的某个庄园：果树，花园，菜畦，草坪，蜿蜒的小河，古朴的木质房屋……如果不是有那欧美风格的小楼，她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几百年前的贵族家。
　　两人身处烂漫的菊花丛中。被灰暗蒙着的菊花依旧执着地让看它的人看到它原先的色彩。
　　翟琦说：“这是我的一个小别墅，我喜欢这种中西结合的感觉。宁静古典沉重，让人玩味不透。”
　　微风撩起她的发丝。她蹲下来，嗅着没有香味的菊花说：“你这人真有心思。一定很会讨人开心。”
　　“你开心吗？”
　　乔筱木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跟这么美妙的地方亲密接触。看着左边，感觉自己像来到了中世纪的欧洲庄园，看着右边，又好像身处几百年前的明朝。”顿了顿，她问，“总是看着这个，会不会精神分裂？”
　　翟琦笑道：“哈哈，不知道，暂时还没有啊。不过也说不准将来会不会有。”
　　“走，我带你去看看里面。”
　　走了很多屋子，却没看到一个人，乔筱木忍不住问：“这么大的庄园，没人打理吗？”
　　“有。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我在他们不在，他们在我不在。我觉得这种地方适合在无人的黑夜里静静观摩。人多了，那种感觉就不一样。”
　　乔筱木在周围架满紫藤萝的秋千上坐着。翟琦轻轻晃动秋千。乔筱木随着绳子一起一落。
　　两人默默无语。
　　过了很久，乔筱木忽然问：“几点了？”
　　翟琦说：“大概九点多吧。”
　　“我忽然觉得奇怪。”
　　“为什么？”翟琦问。
　　乔筱木脸色浮起一层红晕，笑了笑说：“我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生命中。好像我们早就是朋友一样。”
　　翟琦皱着眉头，好像在深思熟虑一样，最后他托腮道：“嗯，这个问题比你的问题还要复杂，我想我要是想下去的话，脑子会死机的。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一幕会出现在自己生命中。只是恰好遇到了你，恰好你过生日，恰好想带你来这儿，恰好我们聊得来。”
　　乔筱木听了咯咯笑着，“真是恰好。不过，你的恰好让我不能恰好喝酒……”
　　翟琦耸肩：“你要是真想品尝美酒的话，我这儿有好多。不过，不准你像喝饮料一样牛饮。”
　　乔筱木嘴上应着好，可一见到了酒，却像孩子一样耍无赖起来，她仰头咕咚咕咚就喝光了大半瓶。急着翟琦忙夺下，并且说再也不拿出酒招待她。
　　翟琦提醒道：“这酒后劲可足，乔筱木，你悠着点。”
　　乔筱木道：“没事的啦。”她大方地脱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绿色的地毯上，摇摇摆摆地跑到阳台，脚尖踩在冰凉的木质栏杆边，仰头对天大声喊着，“乔筱木，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在空旷的庄园里，回声不断。
　　她脸色红润，扭头兴奋地看着翟琦。
　　翟琦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擦在口袋里，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她。说实话，他不知道眼前的美女是醉了还是微醉未醉。真正醉了的她应该是闭上有神的双眸沉沉睡去，可是此刻的她，却像个顽皮开心的孩子。
　　灯光照在翟琦脸上，乔筱木看得模糊，恍惚间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林渊，看着看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翟琦见状，忙上前拉着她的手说：“你怎么了？”
　　乔筱木抬头，怔怔地看着翟琦，很多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一些行动完全无法解释。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打量一个其实还是陌生的男人。翟琦也这样注视着她，目光微微向下，落在她的唇上。
　　“乔筱木，祝你生日快乐。”翟琦那沉沉富含磁性的嗓音轻轻说着。
　　乔筱木嘴角微微上翘，一个笑容渐渐在脸色漾开，眼眶里包含的泪水顺着细腻光滑的脸颊滚落下来。翟琦抬腕，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那一道浅浅的泪痕。
　　乔筱木此刻把头放在翟琦怀里，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跟心跳声。
　　翟琦深呼吸着，伸手把她从自己怀里拉起，眼睛紧紧看着她，压着欲望说：“乔筱木，你累了，如果不嫌弃你就在这儿休息好了。我不会打搅你。”
　　乔筱木不说话，缓缓抬起头，目光无澜如黎明前平静的海水，柔和地看着翟琦。看了一会，她低了低头，接着双手环在翟琦的腰间。
　　翟琦心不觉一动。他也只是个正常的男人而已。
　　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都有异样的感觉。
　　栏杆，微风，月色，灯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然后很自然娴熟地，两人吻在了一起。
　　翟琦的吻很温和如四月的春雨，给她如丝如缕般抚摸之感，驱赶了她内心的孤独寒冷怯弱。她的手顺着翟琦的腰慢慢向上，最后攀上翟琦的脖子。很快，两人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也忘了对方是谁。
　　翟琦抚摸着她的头，撩起她的刘海，五指如梳子，理顺她乌黑的发丝，然后灵巧地滑进她脖子里，最亲密地接触她。燥热感由下而上，冲击着脑门。温和的吻变得激烈，拥抱乔筱木的手更加有力。
　　“抱我……”乔筱木轻声说着。
　　翟琦抱起她，把她放在榆树温暖的大床上。他强壮的身躯立刻覆在乔筱木身上。涌动的感觉让乔筱木有一阵奇异的快感，她娇喘咻咻，呻吟不止。一年多的无性生活，让她愈发紧致，浑身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魅力。
　　这一夜，类似世界上最浪漫的情侣。
　　翟琦说的对，完全喝醉的人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半醉的人才会做错事。
　　第二天一睁开眼，她看到身边躺着一个还算陌生的人，而自己则是全身□。
　　自己……自己怎么会跟只见过两次面的发生关系？这算什么？一夜.情？
　　她懊恼地捂着头，真想立刻钻到地缝里。生活是这么奇怪，总会发生一些你永远不曾预料会发生的事情。
　　她扭过头看着还没醒来的翟琦。无可否认，翟琦的五官很俊朗。但是，除了知道这男人的名字叫翟琦意外，别的她一无所知，年龄，职业，是否有过婚配，家庭状况等等等等。
　　她狠命地咬了咬唇，直到感觉疼才松开。
　　想起昨晚的事情，她羞愧无比。说白了，是她自己勾引这个男人。她记得翟琦还说过他是柳下惠，为什么他昨晚不柳下惠了？乔筱木无奈地笑了笑。她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人。明理的她自然不会傻傻地把这一次意外当成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悄悄地穿起衣服，只用凉水洗一下脸，就这样素面离开这个这房子。在庄园里走着的时候，她看见几个正在那儿打理草坪的佣人。这些佣人只是轻轻默默看了她一眼，虽然好奇却也一点逾礼的事情都没做。她的存在，似乎理所当然。
　　乔筱木无暇估计这些，她快步走出庄园，沿着庄园外的公路走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回家后，她第一时间去洗澡。热水顺着肩膀润湿了她的身体。她仰面，让水冲着自己的脑门。
　　“翟琦……希望我不会再遇到你……”
　　水打落下来的哗啦声把她低低自喃之语掩盖住。
　　她用翟琦的话安慰自己：没什么，乔筱木你只是恰好遇见这么一个人，恰好他长得不赖，恰好他带着你去了那个奇怪美好的地方，恰好你忽然间情.欲上涨，恰好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恰好发生了关系……
　　说完一连串的恰好，她生气地拍着自己的脑袋，骂一句：乔筱木，你怎么不恰好去死！
　　她不觉得自己能有多开放，她其实很介意自己昨晚的行为。虽说她已经成年，并且单身，正常的生理需求并不为过，可是她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也会跟这样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发生关系。
　　自己的心，真够复杂的。
　　她极端地想过这样的生活，动不动就会在脑海里冒出的那种生活，以前也想象过的生活——要么永久酣睡，要么清晰不醉。但实际上，这样的生活是不可能的。一生一世，总有那么一些日子，混混沌沌，也总有那么一些日子，清醒万分。
　　而此刻在庄园里，翟琦正抱胸看着九点的太阳洒照着这个庄园。
　　其实在乔筱木起身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可他希望自己没醒，他留恋拥抱着乔筱木的那种感觉。乔筱木，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翟琦知道她不是个随便的人，因为他自己就不是随便的人。不是任何女人都能引诱得了他的。
　　乔筱木只不过抱住了他，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乔筱木的影子。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他爱上了这个自己只见过两面就发生关系的女人。而且，是深深的迷恋上。
　　初次见到乔筱木，他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海啸一样，连提前的暗示都不给他。只不过他向来不大愿意相信这种感觉。那晚乔筱木回家，他曾经吻了乔筱木软软的嘴唇。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如果那晚乔筱木是昨晚的样子，想必昨晚发生的事情在一年多前的那晚就已经发生了。
　　还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想这么多顾忌这么多。其实，他本来差点是要醒过来，然后留住这个女人的。可是他想起了晚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便在那一霎那犹豫，而这一犹豫，便错过了进一步知道乔筱木的最佳机会。
　　他犹豫的原因是在乔筱木低低呻吟的片断词句里，他捕捉到两个字——“林渊”。林渊……像是人名。是乔筱木心里装着的人？会是一年多前跟他离婚的前夫？
　　翟琦看着远方无边的天，目光顿时犀利起来。他要知道乔筱木的一切。他要知道这个林渊是个什么人。
　　虽然现在除了知道她叫乔筱木之外一无所知，不过他想这座城市也就这么大点，自己很快就会再找到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修错字.


　　八．陌人重逢

　　在家休息的第五天，乔筱木接到上司的电话，要求她立刻赶到公司。她很想酸溜溜地问一句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她回去上班，她的假期还没到期呐。不过，公司高层亲自打电话给她，她又怎么好问，自己又没有什么靠山底牌，哪敢跟上司叫板。
　　她收拾好了之后迅速去公司。
　　公司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个个面色严肃神情紧张。乔筱木想，会不会是岑如烟说的那个总裁来任职了？随后的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在高级职员会议上，岑如烟对乔筱木露出很友好的笑容，她说：“乔经理，你是负责企业内部项目的，一定要小心谨慎一点。新任CEO待下属是很严格的。”
　　乔筱木深谙她这笑里藏刀的演技，也只是淡淡笑着说：“谢谢岑总监提醒，我一定会好好做。”
　　岑如烟此刻就挨着她坐。她在乔筱木耳边悄悄说：“昨天的生日是不是过得很无聊？”
　　乔筱木道：“一点都不无聊，能收到岑总监的短信，我真是荣幸之至。”
　　岑如烟鼻子哼了一声，抬腕看着那高级手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起，她看着屏幕，然后对大家笑了笑，站起来说：“各位不好意思，总裁应该就在下面，我去迎接他。”
　　乔筱木看着她身姿袅娜地走开，低头冷冷地笑了笑。乔筱木知道岑如烟完全不必提前到会议室的，岑如烟这么做无非是要告诉大家她跟这位总裁很熟罢了。
　　真是多此一举。这件会议室里，谁不知道她那显赫的家世背景？
　　乔筱木忽然想起六年前，当时她就不知道岑如烟的原来是那样一个家庭的女儿。那时候来茨公司新招来一位看着蛮有气质的女孩。那女孩就是岑如烟，虽说是化工专业毕业的，可是她的专业知识实在是不扎实，简单的基础数据运算都会出错。乔筱木当时的性子还挺急的，会说她一两句。
　　然后岑如烟就非常用功，乔筱木一直以为她是自强的女孩，后来才知道岑如烟是刻意要跟她比。当时她才跟林渊拍拖没两个月。
　　岑如烟找她摊牌的时候说：“乔筱木，我只是想知道我比你差在哪。我确实不如你，在专业知识上。不过其他的你未必如我。”
　　她记得自己当时听了之后挺哭笑不得的。“有一些东西，没办法比，因为你不是乔筱木。”她当时是这样对岑如烟说的。
　　细细想想，岑如烟也算是个感情至上的女人，为了林渊，她放弃自己热爱的法律，选择学化工；在知道林渊跟乔筱木好了之后，她又放弃在自己家族公司的高层地位，跑到来茨当乔筱木的下属。
　　小她两岁的岑如烟其实也是个让人佩服的女人，只不过她一开始爱错了人。回想起这些，乔筱木失笑。
　　这时候，有三个人走进会议室。走在最前头的是岑如烟，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位女助理。走在中间的自然就是新任总裁了。
　　岑如烟向各位介绍道：“大家好，这位就是启凤的新任CEO……”
　　乔筱木几乎是同时跟岑如烟说出这个人的名字的——简善博！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没发出声音，岑如烟则是大声地说了出来。
　　怎么……会是简善博？
　　乔筱木急忙低下头，不敢去看简善博的脸。
　　真的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简善博环视众人，然后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这样好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然后麻烦各位也都自我介绍，好让我对大家有个简单的认识。”他自我介绍完，下面的各位也都开始自我介绍。
　　然后轮到乔筱木。乔筱木轻轻看着简善博，怔了怔，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简总您好，我叫乔筱木，负责项目内部调剂审核。”
　　简善博友好地伸出手，用打量陌生人的目光打量她，温和地说：“你好。”
　　他的手一如以前，宽厚有力温暖。他整个人带给乔筱木的是熟悉的陌生感。简善博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乔筱木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要觉得紧张还是轻松。
　　下午，岑如烟忽然来找她去喝下午茶。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岑如烟说：“乔筱木，其实有的时候我也蛮佩服你的。”
　　乔筱木喝着蓝山咖啡，说：“岑总监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好了。”
　　“好，爽快！”岑如烟道，“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昨天见过林渊了，他好像对你依旧是念念不忘。”
　　“还有别的事情吗？”
　　“你急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岑如烟歪着嘴巴笑了笑，“我不相信一个男人爱着你还会跟你离婚。我只是要告诉你，我这一次一定赢你，连本带利！我要得到我四年前就应该得到的一切。”
　　乔筱木站起来，“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那我先走了。”
　　岑如烟语调平静地说：“乔筱木，之前的只是一点点小警告。以后，你真的要悠着点。我这人复仇心特别强。”这样的话，被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来，跟同熟人开玩笑一般。
　　乔筱木停了一下，然后还是快步走开。她默默握紧了拳头，心道：“如果你非要跟我斗，那我也没办法。人的首选都是自保。”
　　也不知道是不是岑如烟的话起了作用，一会每天乔筱木都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有什么地方不一小心会被岑如烟利用。
　　最近，公司的大项目就是M城的新厂建设。乔筱木从最开始的设计图纸就一直跟进，但是今天的会议上，公司却给她一个新的任务，要她去勘察精馏工段的大改造事宜。公司的精馏厂在郊区，乔筱木知道现在自己又要每天起早赶车。
　　从会议室走出，岑如烟像老朋友一样拍着她的后背。
　　“小乔，要你去那个地方亲自监督，真是累着你了，可是没有办法，像你这样谨慎又有能力的人不用不是太可惜了。”
　　乔筱木微笑着道：“能多做事才是真的。”
　　这时候简善博走过来。他笑眯眯地问岑如烟：“待会午餐去哪里吃？”两人交谈，宛如亲密无间的恋人。
　　岑如烟笑得眼睛都要弯成月牙了，她顺手挽着简善博的胳膊说：“随便啊。对了，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附近有一家很出名的海鲜店。你刚回国，对这儿应该不怎么熟悉，走，我带你去。”
　　“好。”简善博低头看着岑如烟，声音温柔得让人想陷进去。
　　走过乔筱木身边的时候，简善博连看都没看一眼乔筱木。
　　乔筱木低头苦笑，“真是形同陌路了吗？”
　　想了一会，她觉得这样最好，总是要比简善博伸出手对她说好久不见最近还好这些话要顺其自然得多。既然这样，那么，就一直这样，像个陌生人好了。
　　她只是还有些好奇：他是怎么跟岑如烟认识的，关系还这么熟。
　　随后她打电话给袁磊。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与袁磊联系并不密切，但一直有联系，断断续续的，也是像样的朋友。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袁磊正在进行他的第五次恋爱。看的出来，他跟那个女的都是用心的。
　　袁磊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有精神。
　　寒暄一会后，乔筱木问袁磊：“你知道……知道简善博回来了吗？”
　　袁磊明显停顿了一下。他说：“我知道。他前天回来的，人到机场了才打电话告诉我。他去找你了？”
　　“没有……”乔筱木说，“他现在被启风聘用为总裁。”
　　袁磊一怔，半晌才说：“原来，他还是这样。”
　　“应该是巧合吧。我们见面了，但是并没像朋友那样交谈。”乔筱木静静地说。
　　默默看着远处，她希望简善博只是为了工作回来。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
　　她曾经对简善博说：“过分地坚持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是可敬的可怕的可怜的。”
　　简善博用笔写下一段类似散文的句子，其中有一句她记忆犹新：烟花腾入高空，在飞舞的瞬间，早忘了自己，只记得燃烧。
　　-----------
　　夏天已经离去，太阳不是想象中的毒辣，这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乔筱木每天在工厂车间里忙进忙出，厂里的工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前后十多天，终于在今天傍晚弄好。因为这是最后一天，所以乔筱木拖到七点多才走。没想到郊区的公交车早早就结束了，这化工厂周围又是偏僻。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到厂里，等待公司的班车。公司每天都有班车接送工人。工厂的工人实行三班制，晚班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她看了看表，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工厂也有职工宿舍，不过没有女工，不然她真想将就一下，等第二天早上再回公司复命。其实这几天公司技术部的人也有过来，他们都是自己开车过来。六点多钟的时候，那些人都殷勤地要载她回去。不过乔筱木要确定一切都正常才走，所以蜿蜒谢绝。她觉得这些人暗地里也许受了岑如烟的“好心”忠告，所以都不大敢主动提出要载他回去。不然以她此刻是身份地位，那些技术部的人怎么会对她不冷不热。
　　乔筱木真好奇岑如烟会对这些人说什么。
　　她顺便去看了一些工厂里的其他设施。正转悠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里。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那个人躲在哪儿抽烟。乔筱木一见，立马把烟夺下踩灭。她怒道：“这儿禁止吸烟！你不知道吗？”
　　这人连忙低头哈腰唯唯诺诺，一脸谄笑。
　　见他认错态度很好，乔筱木语气软下来，说：“吸烟是会出事故的。”
　　这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个组长模样的人，乔筱木认得他，她第一天来这儿的时候，这个人就特别殷勤地自我介绍。他叫高汉武。他对乔筱木恭敬地说：“乔经理好。”然后转过头，冷着脸问那人，“怎么回事？”
　　那人忙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乔筱木。乔筱木看他也是一时忍不住，就对这人说：“哦，没事，我看他有点儿累的样子。对了，公司班车什么时候到？”
　　这组长说：“估计还要等四十多分钟才到啊。乔经理，要不这样吧，不嫌弃的话，你搭我车子回去。我也正好要下班。”
　　“你要回市区？”乔筱木也确实想早点回去，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累，真想倒在床上睡觉。
　　“是啊。”
　　想了想，乔筱木说：“那麻烦你了。”
　　不过车开到中途，高汉武忽然接到家里的紧急电话，接完电话，他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
　　“乔经理，不好了，我、我我家里出事了，我妈妈急诊进了医院。我要赶紧去医院看她。”
　　乔筱木点点头，说：“那就赶紧先去医院吧，你送我到有出租车的地方就好了。”
　　高汉武连连点头，他把乔筱木送到大路边，道歉：“乔经理不好意思，这儿会有很多出租车的。”
　　乔筱木下车后，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又看看暗黄的路灯，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会这么巧？
　　她懒得多想。在原地等了好久，却不见一辆出租车过来。这个地方，她还真是陌生。她看了看表，居然已经十点多了。市区那么繁花，郊区却如此冷清。这样的对比永远存在。又等了好一会，一辆看着跟黑车似的桑塔拉2000停在她面前。车窗打开，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探出脑袋问：“要不要打车？”
　　乔筱木有点儿担心，正犹豫的时候，车子里又有一个皮肤干巴巴的中年妇女说：“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市区啊？”她说的普通话话带着浓重的本地音。
　　乔筱木还没说话，这个中年妇女又说：“现在打不到车的，上车一块吧，这样我们车钱付半。”
　　司机这时候插嘴道：“不行的，这样我油钱赚不到了，我赚不到两人份的钱，你们多加一百五十块钱。”
　　乔筱木见他们斤斤计较那钱，便放宽了心。


　　作者有话要说：O(∩_∩)O~


　　八．陌人重逢

　　车里有一股奇怪的膻味，似乎是好几天没洗的衣服粘在身上，因汗水而发出的怪味一样。妇女的头发油油的，是污垢。她的脸上除了干巴之外，还有长久被太阳晒出现的大片斑块。
　　司机衣着邋遢，怪味似乎由他而起。
　　闻着这种味道，乔筱木感觉窒息。她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妇女，说：“我有点儿头晕，可以开一下窗户吗？”
　　妇女磋手，说：“随便你啊。”
　　将车窗降下一点，凉丝丝的风刮进来。新鲜的空气刺激着自己的脑皮。
　　车子呼哨着向前驱使。窗外的景物迅速倒退。
　　中年妇女像乔筱木身边挪了挪身体，想说话，但见乔筱木一直看着窗外，她把冒到嘴边的话又压回去。
　　开了半个多小时，感觉是越走越偏僻，这时候乔筱木才发现不对劲。她偷偷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警惕地看着这两人，问：“你们这是要去市区吗？”
　　这时候车子在路边停下。乔筱木赶紧下车。这时候，中年妇女垂着头说：“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不想骗人的，不过您男朋友给了我们很多钱，说把你送到这个地方。您也别生气了，你们年轻人谈个恋爱也真是爱折腾，这大半夜的，要在这儿跟你道歉……咳，反正，到白天这儿就会有公交车的。”
　　等中年妇女说完，车子就飞快驶走。
　　乔筱木特崩溃地站在原地。她用手捶着脑袋，懊恼不已。男朋友？！呵，哪里会有这么变态的男朋友。这还有下文吗？她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将近十一点。
　　这个地方，感觉是郊区中的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眼看过去，满地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天空寥廓，几点星星散落，点缀其间。周围的环境静谧，凉风飕飕刮过来，她不觉冷得裹紧衣服。
　　这时候，真不应该继续这样呆站下去。她拿出手机，心想就厚脸皮一次，打搅一下袁磊。才按下接通键，她又挂断。她还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在什么地方，要怎么跟袁磊描述自己所处的地方？
　　而且，那个冒充她男友的是谁？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她正想下面会有什么好戏发生的时候，不远处就走来三个看着就不是好东西的男人。她紧张起来，忙又掏出风衣口袋里的手机。翻这电话薄，本想再次找出袁磊的号码的，那几个人已经逼近过来。乔筱木赶紧扭身像相反方向跑去。这紧急之下，她脑子里只冒出林渊的号码，一急之下，手指就按下这串号码。但是她步伐太慢，那三个男人见她扭身似乎要跑也就快步追了上来。她的号码还没按全，手机就被那三个男人抢走。
　　其中一个色迷迷地盯着她说：“嘿，哥们，这就是那个网上娘们跟我们说的骚.货吗？”
　　“长得真是不错，不过看着很正经啊。是不是弄错了？”
　　“应该没有吧。跟照片上差不了多少。好像比照片上的还要诱人，哈哈哈哈。”
　　一人点头说：“那就是了。”
　　乔筱木听得心里直发怵。她急忙扭身要跑，却被其中一个抓住。乔筱木道：“你们认错人了，不是我，不是我。”
　　“靠！不是你是谁？大半夜叫我们出来想耍我们啊！”
　　乔筱木努力挣脱这个男人的禁锢，但是才跑两步又被那人拉回去。她怕极了，挣扎不已，伸手去挠这人的脸。那人脸上被她抓得流血。
　　这时候，另外一个人按住她的手，揪住她的头发，嘴里直说一些肮 脏 淫 秽的话。
　　“我操你妈X！臭女人你不是说今晚陪我们哥三的！”
　　“喂，那娘们不说了嘛，她这个骚.货就喜欢人家对她用强的。我们对她越坏她叫得越凄凉就证明她心里越乐得欢。”
　　乔筱木吓得面容失色，大声喊：“不是啊！你们、你们别乱来啊！那个人不是我！你们赶紧放了我！”
　　“放！”一个男人说，“那你陪完我们再说！”说着他就去扯乔筱木的衣服。乔筱木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风衣很快被扒下。
　　她此刻真想一头撞死。完全无助，就跟刀俎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这三个变态奸笑着要脱她的衬衫，一个还趁机蹂躏她的胸部。她抬起脚，却踹不到那人，结果被这三个人按倒在地上。上衣几乎要被硬生生扯下。恐惧，羞辱，怨恨，一齐涌上心头。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冲破出来，在她的脸上泛滥。她的嘶喊声也变得更加尖厉无助。
　　他们狰狞地表情恐怖得像被滚烫的铁丝划伤过，让看过一眼的人找不到足够的勇气看第二眼。
　　她想，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放过那个陷害她的人！
　　除非今天她死了，不然她一定要那个人知道什么叫做过分！
　　男人刺耳的带着罪恶腥味的沉沉笑声，衣服被扯破的声音，肌肤与夜间凉凉的风接触的感觉，这一切陌生的恐惧让乔筱木几乎要忘记呼吸。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在她绝望的时候，她听到一辆轿车急刹车的声音，非常急促的刹车声，很是刺耳。这三个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腥味的男人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的瞬间，发现只是来了一个人。脸上的紧张神色有些缓和。
　　往这边快步跑来的男人一脸沉峻，用阴森目光怒视这三个男青年。他穿着拖鞋睡衣，似乎赶得很匆忙，连换衣服的空隙都没有。不过这身装束却毫不影响他的行动。他上前，揪起其中一个，抡起拳头，打得那人踉跄倒地。这三人黄忙站起来退后几步。其中一个捡起地上的泥疙瘩，砸向他，结果没砸到，反被他踢着。他眼睛里冒着要燃烧的怒火。
　　他像头发怒的狮子，气势像要杀了这三人。
　　这三个个一见这架势不对，急忙忍着疼相互推挤着跑走，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的。他没功夫追上去，只是用如刀子一样凌厉的目光看着那三个人跟丧家犬一样离开。
　　他背对着乔筱木，大声地喘气，用力呼吸，仿佛要压制自己要迸发的情绪。他不敢去看乔筱木，真的不敢看，他真怕这一眼看下去自己会愧疚一辈子。他缓缓转过身，用一种不忍看的目光打量衣衫不整的乔筱木。待见到乔筱木还没有被玷污的模样时，他终于松了口气，心里直叫着：万幸！
　　如果此刻发现乔筱木有任何的伤害，他想自己会一怒之下把自己给解决了的。
　　乔筱木无力地躺在那儿，眼睛已经模糊成一片。秋天的夜晚，星星很多，可是她看到的只是模模糊糊的泛着星光的像被水选染过的黑夜山水画。她拘谨地保持静止，不敢动弹。
　　他快步走过去，扶起面色呆滞的乔筱木，用自己的怀抱裹住她，将她抱上车子。乔筱木很轻，在他怀里似乎就没有重量。看着她瘦削的身子，他心疼得直想掉眼泪。低头看着这个此刻连哭泣都忘掉的女人，他心里又是一阵酸楚。这个曾经伤透了他的心的女人依旧如往日一样占据他全部的心。
　　在车子上他小心理着乔筱木凌乱柔顺的头发，小声地安抚她：“筱木，没事了，没事了。”
　　乔筱木这时候才缓过来。她用力裹住自己，把头买进埋进自己胳膊里，没有哭，眼睛像干涸了一样，涩涩的。她现在很想把自己放在开水里烫一遍，好把那三个男人触摸过她的皮肤全部烫掉。尽管那三个人是未遂，可是她也觉得浑身不舒服。她现在还一直恶心想吐。
　　“筱木，筱木，筱木……”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叫唤她的名字。
　　刚才的一幕像恐怖电影一样在乔筱木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她一个近三十的女人了，生活一直是在没有罪恶的世界里，第一次受此大辱。现在整个人只是簌簌发抖。抱住他的男人身上的气息他很陌生。她没有抬头去看这个人，只是紧紧抓住这个人的白色睡袍，像一个不会游泳的落水者抓到救命稻草那样紧紧抓住他。
　　蓦然，她歇斯底里地叫着。这声音穿透轿车的防爆玻璃，在黑夜里传开，向四面八方传开，没有方向。然后，她的眼睛迅速被突如其来的泪水占领。泪水沿着消瘦的脸颊淌下。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喃，不停安抚她。
　　她放声痛苦。
　　有一种奢侈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飘过——可不可以将这段记忆永久从脑海里删除？就跟删除电脑的里那些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文件一样，轻轻按住“shift”和“delete”，一切跟没有发生一样。
　　这是奢侈的念头，何止奢侈啊，根本就是无法达到的一种妄想。
　　乔筱木忽然又想大笑起来。她此刻应该是享受这劫后重生的喜悦。毕竟那些人还是未遂的。自己不是被英雄救了么，为什么还这么哭。她止住哭泣。直到这时候她才抬起红红的眼看抱着自己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八．陌人重逢

　　这个人是简善博。
　　她深深吸气，尽量平息自己的情绪，小声地道谢：“谢谢你……”
　　“对不起。”简善博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定定地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好像要看一辈子一样。乔筱木别过脸。她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被相隔四年多不见的简善博救了，心里别扭。
　　“为什么……会是你？”乔筱木轻轻地问。她看到简善博只穿着睡衣，心里一阵感激，也有一丝无奈。他这个样子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儿？是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吗？那个人是不是岑如烟？
　　简善博好一会才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岑如烟一直恨的人会是你？”
　　乔筱木冷笑了起来，“果真是她！哼，哈哈，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有良心吗？恨我恨到要用这种卑鄙龌龊的手段！”
　　简善博避开乔筱木责问的眼神。他说：“我先送你回家。”
　　乔筱木低头看着自己这时候的模样，说道：“好吧，谢谢简总。”一句“简总”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简善博执意要送她上楼。老式的楼道里没有灯，他很小心地搀扶着乔筱木。
　　“原来你还是住在这里？”简善博说。
　　乔筱木一句话也没说，理也不理简善博，进门后直奔浴池。
　　简善博在小客厅里坐着，他忽然想抽烟，摸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着的根本就是睡衣，他除了拿了一把钥匙之外什么都没拿。今天晚上，岑如烟忽然来找他，一身酒气，哭哭啼啼的，一副心伤的模样。他知道岑如烟一直喜欢一个男人，不过那个男人却不喜欢她，这遭遇与他是如此相似。他跟岑如烟都是寂寞中寻求一丝温暖的可怜人。他与岑如烟只有一种关系，除此之外，两人互不干涉。今天晚上，岑如烟哭个不停。她说她去找了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竟然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然后她很激动地说今晚她要那个女人难堪，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他并不关心的话，说什么在郊区的那个地方要那个女人失去所有尊严。最后岑如烟勾着他的脖子对他说：“你知道吗？这个女人就是我们公司的。你见过的。”
　　他当时内心就有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
　　岑如烟说：那个人就是乔总监，她叫乔筱木，现在是我的下属。
　　听岑如烟说完，他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拿起床边的睡衣套上，带上钥匙就出门。伴随着沉闷的关门声，岑如烟那句“你要去哪里”狠狠地被甩在门后。
　　他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飞到那个地方。
　　真的感谢上天，他在最后时刻还是赶到了那里。
　　他实在没有想到，岑如烟恨得人恰恰是自己最爱的人。
　　再一次摸衣服，他还是想抽一根烟。想起车子里还有一些零钱，拿着乔筱木的钥匙，他就这样穿着睡衣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重新回来，他还是在刚才的地方坐下，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坐在这儿，他感觉自己回来了。是的，又回来了。从袁磊嘴里得知她与林渊离婚之后他犹豫了一年，还是回来了。那天在公司会议上看到她的时候，他真想冲上去把她压在自己怀里。可是她看到自己的时候脸色只有那短暂的几乎要察觉不到的诧异。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在她跟所有人一样说完“简总”的时候，他也就顺势装作不认识她。这一装，却让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她重拾前缘。
　　重逢时刻，宛如两个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想把烟头熄掉，才发现她的屋子里依旧是没有烟灰缸。他站起来去厨房把烟头熄灭在水池里。
　　浴池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
　　这个澡乔筱木洗了近两个小时。她裹着大大浴巾出来，头发也用毛巾裹着。她很坦然地看了一眼简善博，什么话也没说，走进卧室，关上门，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
　　“你还没走？”收拾好了出来后乔筱木自己倒了杯热水，一边喝一边问。
　　简善博道：“我想确定你没事。”
　　乔筱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双手握着暖暖的茶杯。在水里泡了太久，她的手指已经发白。
　　“我现在没事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她已经恢复常态，说话跟平时一样，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筱木……”简善博犹豫着，“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
　　“怎么会，前几天开会还见面的。”乔筱木似乎在笑，这时候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表情是什么了。顿了顿，她继续说，“我以为你根本不记得我。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在公司里，你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要对简善博说，叙旧，感谢，倾诉……可是，看着简善博那样子坐在她面前，她不自觉地开始刻意疏远他。刻意的疏远，却越发显得她其实并不想疏远。
　　简善博深呼吸，说道：“不记得你？谁能告诉我怎么办到？”
　　乔筱木尴尬地站起来，看着窗外。她背影窈窕。
　　“真是麻烦你了。”她扭头看着简善博的一身装扮。心里大抵也能猜出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她的事情。这样一想，她还是特别感激简善博。无论他现在跟谁在一起，是他救了自己。在刚才那最危急的时刻，她脑海里是有过这样的念头的，她想如果那时侯有人救了她，她想自己会不由自主对那个人好。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许是感激式的爱。
　　那短暂的瞬间，她曾经幻想林渊出现。
　　可是这个人是简善博。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简善博问。
　　乔筱木道：“怎么样……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对比今晚，至少，我一直是安全的。”
　　简善博纠正她：“是昨晚的事情了。都已经过去了，你别多想。”
　　“忘记？”乔筱木套用他刚才的话，“谁能告诉我怎么办到？”
　　两人陷入尴尬的无语中。
　　乔筱木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她想，岑如烟啊岑如烟，谢谢你让我这辈子永远记住你对我的“好”。
　　“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乔筱木看着他的衣服，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我这儿没有男人的衣服，总不能让你穿女人的衣服，所以可能还要你这样回去。”
　　“没事。”简善博站起来，揽着她的肩，在她脸颊却轻轻吻一下，“我走了，明天好好休息。别急着去上班。”
　　乔筱木不自然地站在那儿。她知道自己至始至终连请他喝杯茶都没有。在简善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了声：“等一下。”她已经无法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叫住他。看到他走到门口，感觉得到这屋子里属于他的气息就要随同他的人一起消失，她忽然很不舍。这个赶着来就她的男人，就这样从视线里消失……于是她叫了声：“等一下……你渴不渴？”
　　简善博扭过头，笑着说：“有点。”
　　“我给拿饮料。”她红着脸去给他拿来饮料，“这两个你喜欢喝哪一种？”
　　简善博随手拿起其中一瓶，“随便。”
　　乔筱木嘴唇微微动着，想了一会说：“你别误会，我是觉得你这样回去，你床上的娇人一定会责问你。”
　　简善博笑了笑，“没事。估计她已经走了。”末了，他补充一句，“我跟她没有什么。”
　　“哦。”
　　再次找不到话。或者有话要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话匣子。聊天也犹如潮水一样，找到一个缺口也许就能够泛滥。
　　窗外的的夜沉得安静。两个人各自低着头。
　　“是岑如烟吗？”乔筱木轻声问。
　　简善博看着她的眼睛，略一迟疑后点点头。
　　“也是你床上的女人？”乔筱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多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简善博毫不避讳地点头。他言简意赅地告诉乔筱木自己也是在今晚才知道的。
　　乔筱木垂眸，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子里的茶温尚在，刚放下杯子的双手也是暖暖的。她在沙发上坐下，小声问道：“能给我根烟吗？”
　　简善博有些吃惊，“你从来不抽烟的。”
　　“是。”乔筱木用手撩着头发，把所有发丝都挽在后面。她叹息着，“给我根烟吧，我想尝试一下自己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简善博把手中的烟盒递给她。
　　点燃一根，烟雾随即在眼前缭绕，呛鼻的气味让初次吸烟的她忍不住咳嗽。简善博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紧挨着她。乔筱木用细长的指尖夹着烟，她吸过一口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任由那烟自我燃烧。轻轻呼一口气，袅袅升腾的烟雾就失去平衡，在眼前挥散开。烟头的灰烬在乔筱木的注视下落在茶几上。她无法理解香烟缘何会有那种魅力。以前不喜欢烟，现在依旧不喜欢。还是无法理解每天动辄要抽一包烟的人。
　　简善博看着她对着一根烟发傻，想了想，从她手中把烟夺走，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不喜欢是好事情。”
　　见乔筱木挽在脑后的一缕发丝掉下，他忙小心地帮她夹好。他的动作.爱怜。再一次如此靠近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乔筱木抬起头，正对他的目光。
　　两人都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情感，用暧昧形容。


　　作者有话要说：-_-!


　　九．尴尬重现

　　乔筱木忽然问：“你这几年怎么样？”
　　“出了趟国。”
　　“怎么忽然回来了？”乔筱木随口一问而已，却让简善博许久都没有接话。
　　“不想说就算了。我一点都睡不着。”乔筱木背靠着沙发，眸子里闪着光。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一丝安稳。从今天开始，她会惧怕没有路灯的黑暗的柏油马路，尤其是那种两旁长满低低矮矮野草的有些窄的马路。
　　简善博说：“不是我不想说，我是怕你不想听。”
　　“那还是别说了。你困吗？”乔筱木问他，待见他摇头，她边说，“聊点你遇到的开心的事情吧。我常常想，这些年，我到底真的开心过吗？感觉每天都活得很紧张。每天睁开眼，就会想要怎么去面对那个刻薄的婆婆。呵，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嫁给林渊了还是嫁给他妈妈了。”
　　简善博问：“林渊他对你很不好吗？”如果乔筱木的答案是“是”，他怀疑自己天亮之后会想去揍林渊。
　　乔筱木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他对我太好了。这样的结果，是天意弄人吧。”
　　简善博怔了怔，转移话题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最有意思的应该是我出国那会吧。我英语一直很不好，出国前恶补了一下，不过考出来的雅思成绩还是很差。那个大使馆的签证久久不下来。在我第九次去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给我签了。当时我就问他为什么这次这么爽快。他用一种特无奈的表情说‘I never want to see you again!’”
　　乔筱木哈哈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像有感染力一样，让简善博紧张的心也舒缓了些。他慢慢低头，身体欺近她。乔筱木感觉到男人特有的气息正一点一点逼近自己，眸子低垂，即可看见他结实的胸膛，那宽厚的线条。
　　乔筱木迅速往一边挪着身体。她再次不争气地流泪。她捏紧自己的领口说道：“对不起……我不能那样，我不想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她可以在混乱的神志下跟一个并不认识的人发生关系，可是不能跟自己曾经熟悉的简善博更进一步。陌生人也许只是一夜的缘分，天亮的时候，各奔东西，谁也不知道谁，也许那种缠绵的味道也会忘记。可是，熟悉的人不可以。
　　简善博飞快地笑着：“我知道你依旧不喜欢我。很晚了，我不打扰你。”
　　“不是的！”乔筱木急忙解释，手指勾住他的衣袖，“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可是我不想这种感激会让你误会。我曾经让你那么失望，我不想再令你失望。我怕最后我会比你更失望，我会比你更加讨厌我自己。”
　　简善博理解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喜欢过我。所以我很讨厌我自己，非常讨厌！”
　　乔筱木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看到他眼睛里的无奈、伤怀、沉沦。
　　“当年我一直都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可是我还是义无返顾地喜欢你……明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还是忘不掉你……辗转发现你再次独身，我曾经发誓再也不来找你，可是那些只有我自己的知道的誓言廉价得只值一年光阴……我还是回来找你。乔筱木，我真的很恨我自己，世界上那么多女人，为什么我要非你不可？……没有人能回答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无声的眼泪顺着乔筱木的脸颊流下。简善博这番露骨直接的告白她原来已经招架不住了。她抱住简善博，嗫嚅着道：“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彻底忘记林渊。我做不到在心里还有别人的时候接受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爱上你……”
　　简善博亲吻她的发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好……”
　　这一晚，两人都没有瞌睡的感觉。你一句我一句了聊一些随意的话题。直到黎明前一刻，才微微有些睡意。乔筱木终于累得靠着沙发沉沉睡去。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依旧在继续讲着自己喜欢的话题。简善博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的手在乔筱木脸颊轻轻摩挲，低喃着：“还是这副傻样，累了找个靠着脖子的地方就能睡着。”
　　他驱车回到家里，准备洗个澡换好衣服去上班。进卧室才发现岑如烟并没有走。她正在吸烟。卧室里被浓浓的烟味覆盖，给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你没走？”他打开柜子，拿出要换的衣服，也不等岑如烟说话就去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岑如烟才熄掉烟，掐头去尾地问：“她？是吗？”
　　简善博继续给自己寻找搭配的领带。他对着镜子打领带，同时说：“是。”
　　“原来这么巧。这个世界小得让人想崩溃。”
　　简善博收拾好一切，才扭过头看她。他说：“是的，就是这么巧。我想，我们都应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岑如烟叹息一声，“就是以后我们不用再在工作之余的时间见面了？”
　　“是的。”简善博说，“我希望你去寻找你心中的那个人，别再做伤害筱木的事情。”
　　岑如烟冷冷一笑，从床上下来，当着他的面换好衣服。她优雅地拿起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我们是应该回去。我跟你，本来就是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交往。我唯一预料错了的就是你不能帮我对付乔筱木了。从今天开始，你别私下找我。我也是。不过，我跟乔筱木之间的事情，希望你幻想我会就此收场。”说罢她迈步向外走去。
　　简善博拉住她的胳膊，“相识一场终究是缘分。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要搞清楚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别把好好的生活毁在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这一次，如果乔筱木想，完全可以告你！”顿了顿，他继续说，“我祝愿你能够跟你那位百年好合。”
　　“谢谢你……以及你的忠告祝福，我自己有分寸。我也提醒你一句，乔筱木知道是我干的，也未必能告到我！再见。”迟疑一会，她说，“不过有一些事情，真的是忘不到。它就跟梦靥一样纠缠着你。”
　　“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试着去忘记。”简善博说。
　　岑如烟肩膀耸动了一下。她笑得跟哭一样，脸上写满了酸楚。她说：“我不知道，也许时间再长我也忘不掉。其实我不想忘记，我怕我会连同我的尊严一同忘记！”
　　看着岑如烟转身离开，简善博不知不觉打了个寒颤。他跟岑如烟两个人，一直是彼此对彼此暗暗倾诉心中的一片黑色阴影。只不过，此刻他才明白，他跟她，都是一样的，没有向对方倾诉完整的那片阴影。
　　她心中的那片阴影，到底是什么？失恋可以令她如此痛恨乔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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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不知日月。窗外的天跟入睡的时候一模一样，灰蒙蒙的亮。但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秋雨就这样毫无声息地降临。看表，时间是五点四十六，下午。
　　打开窗户，刮进来的风有点儿阴森森的冷。伸出手，让凉凉的雨水打在手上。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盖。那云低得仿佛与自己很近，仰望天空第一次有这种促狭的感觉。苍穹此刻在落泪的暗云上方，也许正同太阳依依不舍地吻别。
　　这是压抑的天。
　　这一霎那，她记忆是空白的，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念想。
　　半条手臂都已经湿了。一阵风过，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她打了个寒颤，缩回手臂，像个正常人一样关起窗户。然后弄点吃的，期间接到简善博问候她的电话。九点多的时候继续睡觉。她记得自己第二天要去上班。
　　她仿佛什么都没有思考，而实际上，她想了很多。工作，是否还要继续？继续，那就意味着要选择跟岑如烟拉开这场其实没有必要的无硝烟战争；放弃，意味着她远离这一切，彻彻底底离开这个地方，也离开那晚受到的耻辱。
　　她，咽不下那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风和日丽。拉开窗帘，穿过玻璃洒进来的阳光一束一束地倾泄在地上。
　　她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收拾自己的脸。直到锅里的粥都熬好了，她还没弄好。执着在一件事情上时，时间是可以忽略的。她看着镜子完美无暇的妆容，浅浅一笑。
　　她在想，岑如烟今天见到她会怎么说呢？
　　正想着的时候，门铃响。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按她的门铃的。打开门，是一个送快递的。她狐疑地接过那个包裹。打开最外面的包装，立面还有一层包装。接着撕去这层包装，里面竟然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
　　乔筱木不知道谁这么无聊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如果不是玩笑……她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脑海里冒出炸弹爆炸的镜头，但随即被她自己否定。某个人应该没有那个能力独自一人搞出微型的炸药。
　　她小心翼翼地拆着，生怕最后里面包着的是蝎子红蜘蛛之类的剧毒物。最后，这层包装只剩下一个拳头盒子大小的时候，她停止继续剥下去，而是把这个纸盒子放在桌子上，用水果刀刺下去。里面好像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她轻轻打开纸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处刀子压过的痕迹，这是她刚才用水果刀留下的。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疑是电话号码。
　　想立刻扔掉这张纸条，但是好奇心却驱使她把这串号码存到自己手机。喝着热热的粥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这是谁？
　　如果是岑如烟，她想干什么？
　　外面的天爽朗喜人。这样美丽的阳光下，似乎空气也是干净的。
　　出门的时候，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拨出了这串数字。她想知道这串数字的主人是谁。
　　电话通了，响了两声，在乔筱木竖耳朵听的情况下，一个沉厚的男音响起：“我知道你会打电话。”
　　乔筱木怔住，脑子里搜索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
　　“怎么不说话了？”那人又问，“很惊讶？”
　　听罢这人这两句话，乔筱木的脸色都变了。她立马挂断电话。此刻她的脸色已经由常态转红，幸好有精心化好的日妆遮盖住。手机在手里变得滚烫。她担心他会回电，忙关掉手机，把手机塞进包里。
　　快步走到公交车下，脚步还没站稳，一辆轿车就停到她面前。
　　车里的人探出头问她：“为什么关机？”这个人是翟琦。
　　虽然刚才有预料也许会遇见他，不过她还是愣住了。
　　没错，刚才的声音就是翟琦。
　　她朝翟琦笑笑，本想说好巧，可转念一想，这哪里是好巧，分明是他刻意这么做。她局促地站在原地，匆匆瞟一眼翟琦，连看他第二眼的勇气都找不到。
　　某些事情发生过，没有办法当成没发生。重逢时刻的尴尬，令她想尽快逃窜。记忆的闸门被翟琦清俊的外貌打开。是，他出现的瞬间，就像闸门的钥匙，无乱远近，属于她跟他的光阴一同从脑海里蹦出来。她一直刻意要忘记的那晚，也如同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不厌其烦地重演。
　　乔筱木有些苦恼。
　　翟琦微微一笑，道：“上车吧，我送你。”
　　乔筱木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怎么？难道你希望我一直占用公交车要停的地方？”
　　乔筱木不好意思地看着身边跟她一起等车的人，那些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最后只好万般不情愿地上了翟琦的车。她不知道身边的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似乎也不太想知道。此刻在车里，她如坐针毡般不再在。总觉得翟琦扭头看到的就是她赤.裸的模样。她低头，把手放在衣服上，感受衣服柔软的质地，心里才宽慰一些，明白此刻不是那个夜晚。
　　翟琦道：“为什么见到我用这样的表情？不会不记得我吧？乔筱木。”
　　乔筱木红着脸道：“不是……”她再次瞟一眼翟琦。衬衫没有任何褶皱，领子的第一个扣子没有扣上，庄重中蕴含着一丝随性。喉结随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皮肤不是很白，是那种很健康的颜色。
　　“你今天很漂亮。”交谈似乎由他掌控，他随意转移话题。
　　“呃？”乔筱木不好意思地用手摸脸。今天她是刻意化了很漂亮的妆。她是很久没这么刻意地装饰自己。
　　翟琦说：“以前那两次都是见你素颜的模样，跟你化妆其实没有多大差别。”
　　“呃……”乔筱木继续尴尬地笑，“我把你这话当成夸奖了。”
　　“都说女人用心化妆是为两件事，一是为了给自己心仪的男人看，二是为了跟同性比，就是所谓的争妍斗艳。筱木，你属于哪一种？”
　　乔筱木脱口说道：“我都有。”
　　“哦？那个男的是谁？”
　　“不就是你嘛。”乔筱木随口开玩笑。说完她自个就不好意思起来，尴尬地咳嗽两声，“我开个玩笑。”说罢把头偏到一边，看着外面频频后退的景物。
　　翟琦微偏着头，笑着说：“我很荣幸你拿我开玩笑。”见乔筱木没有接着搭腔，他又目视前方，专心开车，车速不快不慢，恰恰好。没有风驰电掣的感觉，也不用担心会迟到。
　　快到的时候，翟琦忽然问她：“在启风工作顺利吗？”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在跟熟悉的人聊天。
　　“还好……嗯，你怎么知道的？”乔筱木警惕起来。
　　车子稳稳地停在公司门口。
　　“只是意外知道而已。”翟琦说。他看了一眼乔筱木，浅浅的一瞄，眼神里没有露出任何信息。乔筱木忽然对这个人彻底陌生起来，她没敢再问下去。
　　她下车，没有说谢谢，翟琦也没有说一句话。她目送翟琦离去，有些茫然：这个人怎么跟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然后又忽然消失。一切都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ˇ?ˇ） 想～


　　十．步步惊心

　　天空飘浮着云朵，许多，大片的，小片的。风过，它们无意识地聚集在一起；再一阵风过，它们又分开。
　　乔筱木希望跟翟琦的交集到此结束。她不想有这样一个人在她眼前神出鬼没，时时刻刻提醒她曾经做过的那么一件不该的事情。
　　想起翟琦问的那个关于化妆的问题，便也想起《红楼梦》的薄命司中有一句“春恨秋悲皆自恭，花容月貌为谁研”。思虑至此，乔筱木不觉失落起来。为谁呢？是为了自己，为了争那口气？也许这真是答案。
　　自己到底也是一个俗人。对着天空她笑了笑。湿湿的眼睛被寥廓的碧空洗礼，变得充盈。有人说，对女人而言，真正的成熟不是体态丰腴媚眼如丝思考全面，而是含着眼泪能笑得开怀。
　　乔筱木觉得自己会忍着眼泪笑得虚伪。
　　如果那位上司不是岑如烟，而是别的女人，她想自己一定不会这样精心打扮，也一定不会挎着高级小包。她会低调地把所有风光留给上司。她也在问自己，与岑如烟对峙，是否太不明智了。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岑如烟明摆着是要对付她。退缩逃避已经不是办法，难道要她在这个时候抽身而退，离开启风？真的办不到。既然岑如烟非要这样，她见招拆招，处处小心好了。
　　一辆高级轿车在不远处停下。
　　岑如烟下车，衣着时尚，臂弯里挎着限量版的名牌手提包。发型已经不是之前见过的笔直长发，而是换成略微染过的大波浪式卷发。她看着乔筱木，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云朵那么好看？”岑如烟慢悠悠地走到乔筱木身边，也半仰着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虚无缥缈，自由自在，让人好奇羡慕。尽管它其实就是简单的水蒸气构成的。”乔筱木笑了笑，说，“不过我更是为了在走进公司之前，多呼吸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
　　“呵呵。是啊，屋子里二氧化碳太多，呆久了，头会晕，这样不利于思考。”岑如烟继续说下去，“好些天不见，你气色不错，还会说点儿让人深思的话。看来你去工厂也学到了点什么。云是不错，不过它指不定就变成了雨。这天有不测风云，你带伞了吧？”
　　“多谢岑总监关心。我带伞了，我连避雷针都带了。”她笑容依旧，语调平缓。
　　“那很好，打雷也不用怕。”岑如烟也笑着。
　　带上厚厚的面具交谈，两人都不戳穿对方，行若无事。她们不是在等对方拿面具下，而是在等对方连同那副面具一起倒下。
　　原是并肩往公司走去。乔筱木想了下，略微退后一步，让岑如烟走在前面。
　　见到两人的员工纷纷打招呼：“岑总监早，乔经理早。”
　　她跟岑如烟就如同关系很不一般的上下级。她们对打招呼的人露出几乎是相同的标准笑脸。在外人眼里，她是岑如烟的得力下属，岑如烟是她的最好上司。有些表面景象就是这样，经不起任何推敲。事不关己的话，谁又会去深究这是否为貌合神离？
　　出了电梯，两人终于不同路。乔筱木感觉自己在无形间松了口气。十多天没回来，走廊仿佛被加长了一样。一个人提着包走在冰冷的走廊上，体味不到路漫漫的深意，却也是会想到无涯二字。
　　办公室里没有人跟她寒暄，因为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安静得仿佛进了墓穴。看到桌子上的一本杂志，有些灰尘。这是一个月前她买路边的书报亭买下的一本讲述女人故事的杂志。吸引她驻留几秒决定买下这本杂志的是封面的几个殷红大字：
　　落寞的烟花如何盛开？
　　下面还有一个副标题，她并不关心。
　　烟花，向来是喧嚣的东西。它在值得庆贺的日子盛开，在许多目光的注视下燃烧。如何可用落寞形容？这是这家杂志编辑会吸引人的地方。
　　杂志的半个封面都在宣传这个商界传奇女人。她曾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嫁为人妻，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在别人眼里，她的生活就此可以用一个句子概括后半生的时候，因为丈夫外遇，她独自一人下海经商，如今是纺织业的一个女大姐。
　　乔筱木对这位成功的女商人并不感兴趣，她只是看中了那个标题而已。后来看了文章内容，她才对这位女士肃然起敬。不知不觉也就联想到了自己。
　　从她身上，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对未来的寄托，野心不是很大，但也不是没有。乔筱木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这样，是不是会很有自豪感？
　　例行会议上，乔筱木受到了上司岑如烟的表扬。
　　最近为启风提供原材料的那家公司的商品质量出了点问题，不能继续提供产品。所以公司需要立刻跟别的公司签署协议。目前，能够商谈的公司有三家，主要看这三家公司的报价跟产品质量。不过，上层似乎对这三家都不太满意。
　　散会之后，岑如烟轻轻拍了拍乔筱木的肩膀说：“经理监，一会你到我办公室来。”看着关系好像非常亲密一样。
　　乔筱木把文件送到自己办公室，便去了岑如烟的办公室。
　　岑如烟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营销部的高级经理。
　　岑如烟说：“乔经理，坐。”
　　“谢谢。”
　　坐定之后，营销部的高级经理说：“乔经理是不管市场采购这一方面的，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这个案子能请你帮忙。”
　　“我？”乔筱木有些吃惊。
　　岑如烟把一个文件递给她看，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乔筱木一看，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公司想要跟双木林化工集团进购产品，作为原材料。不过双木林化工集团的价格偏高，但是它的质量最好。目前公司正在跟双木林洽谈中，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一个一定要降价才肯签协议，一个又不愿意降价，关系不僵不硬的，有些尴尬。
　　营销部经理说：“乔小姐，我们知道您跟双木林集团的董事长曾经有些关系，所以希望谈的时候能够一起跟我们出席，我相信您的口才，一定有法子说服对方。”
　　乔筱木把文件还给岑如烟，看着她说：“我当然听从上级安排，只是我怕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毕竟……这种关系很尴尬。万一，因为我而让这份合约没签成，岂不是冤枉。”
　　岑如烟道：“这要看你怀着一种什么心态去了，当然我们是要考虑员工的心意的，如果你不愿意去，那我们不会勉强。”
　　营销部经理着面无表情的岑如烟，补充道：“还是希望你跟我们一起。”
　　乔筱木想了想，说：“好。”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感觉岑如烟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都能喷出火星子来。
　　不知道个中原委的话，让她一个搞技术项目的人插手市场这一块，确实奇怪。她预感自己会像皮球一样被高层从这个部门踢到那个部门，一会干干这个，一会干干那个。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说明很多人都在提防她。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她想自己在这家公司的似乎也没什么可发展的前途。
　　现在，工作也真是难，要低调，又不能太低调。
　　还好，她现在毕竟是总监，没有恰当的理由，她还不会被贬职。她想还不至于这家公司的所有人都跟某些上司一样，总没自信地担心下属替代自己。
　　下班的时候，岑如烟像黑暗鬼魂一样再次找她，说：“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乔筱木，你觉得你跟林渊还有可能吗？”
　　乔筱木道：“岑总监，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我可以不予回答，而且，现在是下班时间。”
　　岑如烟道：“也是啊，毕竟自己不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了，这样的生活挨过一年之后想必很痛苦，你很想回去。”
　　乔筱木压着冲动的怒火，说：“岑总监您真关心的事情还真是多。”
　　岑如烟鼻子里挤出一丝对她的不屑，“现在又没有别人，你老是对我露出这么一副根本不认识的嘴脸，不觉得累吗？”顿了顿，她继续说，“……你不可能那么容易回去，林渊注定是我的。”
　　“那我提前恭喜你们。”乔筱木说，“我真是不明白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已经不是你跟林渊的威胁，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因为……乔筱木，我告诉你，有些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是却没有办法抹去。你带给我伤害就跟曾经溃烂过的伤口一样，尽管在某一天愈合了，但是却留下了无法去除的疤痕。这道疤痕就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女人，是我应当用一辈子记恨的！”岑如烟不厌其烦地一再强调对乔筱木的憎恶之心。
　　乔筱木觉得这会儿的岑如烟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她的表情眼神连下拉的眉梢都跟她的话一样真实。
　　“你是一个走进死胡同的人。”乔筱木冷冷道。
　　岑如烟点头说：“是的，死胡同，差点死在里面，可惜没死成。我跟你是这么有缘分的人，怎么说也应当让你尝尝这被逼近死胡同的滋味。我好不容易才舍得回来，你别没骨气地半途跑了。”
　　岑如烟那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抬起，顺着乔筱木的脖颈，赶在乔筱木挡开之前飞快地抚摸一圈。
　　“你疯了？”
　　岑如烟笑吟吟地说：“记得林渊说过，你的脖子非常美丽，抚摸会有战栗的感觉。”
　　乔筱木倒抽一口凉气。继续跟岑如烟单独相处下去，战栗的就不是岑如烟，而是她了。
　　岑如烟跟以前相比，真的变得太多了。
　　乔筱木想，岑如烟她一定费了太多心思才导演那一晚，她唯一失策的应当就是简善博。
　　是年华无知犯下的错误？还是沉溺太久眼里只容得下执着的恨？


　　作者有话要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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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错别字。


　　十．步步惊心

　　与双木林集团洽谈的地点是在双木林总部的大楼里。高级的写字楼，在这里面工作的人除了清洁工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十月初，空调开得依然如夏天一般，迈进去有一阵阴森的感觉。乔筱木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就算遇到林渊自己也要镇定。
　　接待两人是一直跟启风谈这个合约的行销部的经理。他已经在双木林工作七年，自然认得乔筱木。在看到乔筱木的刹那，他不自觉地露出吃惊的眼神。对于林总跟他太太乔筱木离婚的事情，公司内部很多人都在进行各种各样的揣测。有人猜对了，有人猜错了。但是无疑，两人离婚之事是让双木林集团的员工好奇的地方，因为两人离婚实在是太低调了，低调得过很久之后他们这帮员工才知道。
　　猜测林渊是跟大部分男人一样是厌倦乔筱木的年轻女孩，都想趁这个机会让林渊认识自己，公司里有一段时间可谓蝶飞花开。但是林渊不为所动，这就让传言更加玄乎。
　　许多人想象中的乔筱木应该会是那种有下堂妻凄惨神色的女人，可是眼前的乔筱木，除了略有消瘦，一如往日般美丽自信。
　　双木林集团行销部的经理看这眼前这位笑容满面自信十足的乔筱木，好不容易才不让那被好奇塞满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乔筱木非常大方地对他莞尔一笑，伸出手说：“您好，好久不见，这次由我来代表我们公司来洽谈这次购买的事宜。呵呵，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行销部经理忙不迭地伸出手，说：“林……乔小姐您好，您请坐。”
　　其实本来没有打算要让乔筱木一个人来谈这个事情的。也不知道提出的主意，说乔筱木以前在来茨的时候曾经担任过这类事情，让她自己当头更加恰当。为了不显得她是一个光杆司令，上级还特意给她指定了一位女助理。
　　会议上这么决定的时候，她只看到简善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简善博绝非担心乔筱木的能力，而是下意识就想到她这是要去林渊的公司。以前，他虽然不跟乔筱木在一家公司工作，但是也很清楚她就是因为一次工作，去了林渊的公司，然后就发生了那些事情。
　　作为一名CEO，他很清楚什么是工作，什么是私人感情。如果这点都弄混了，那启风的董事也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聘用他。
　　也许是因为换成了乔筱木，行销部的经理完全不了解这位曾经是公司老大女人的乔筱木在工作上是个什么状态。搞得他非常被动。后来他想这人都跟林总离婚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这才让他进入状态。
　　乔筱木咬得非常死。而行销部的经理在昨天就接到上级通知说务必要跟启风达成协议，也就是这次一定要让启风买他们的东西。他一开始是觉得可能是因为未来公司可能要跟启风有一个长期协议，但是看到乔筱木，他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妇人之仁。林总这一年半的时间，从未见他有过别的女人，难不成是因为……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报出了准确的数字。在他们讨论过后的最低价格上，又上浮一点点的数字。
　　乔筱木微微一怔，他这调调的转变也太不给前奏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他就忽然转变了呢？有一些隐晦的东西是她看不到的。她猜测这是两家公司又从对方身上发现了可以利用的价值，她只是充当一下表演者。
　　迈步在林渊的公司走廊上，乔筱木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那次，她被岑如烟小小地刺激了一下，便询问林渊岑如烟这个人。林渊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只说：“她这个人啊……怎么说呢，就跟我妹妹一样。”
　　乔筱木半嗔半笑道：“不行不行，你说得太简单了。她说跟你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造地设的的一对，你跟她绝对有猫腻，不准瞒我哦，通通坦白。不然我休了你！”
　　林渊异常苦恼，问：“小时候我们倒是常常在一块，这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跟她好，我都会觉得自己乱伦啊。哥哥怎么可能喜欢妹妹。”
　　乔筱木嘟着嘴道：“可是那妹妹喜欢哥哥……”下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林渊惩罚式地堵住她娇柔的双唇，也堵住她胡思乱想的念头。
　　乔筱木拐进洗手间，看着镜子中自己，笑的时候，眼角已经会露出碎碎的细纹。
　　她记得自己还问林渊：“如果我跟她相比，差在哪里？”
　　林渊在回答她那蠢得够呛的问题时说：“别拿自己跟她比，没有可比性。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无可取代。你的地位是我妻子，她只是我小时候曾经保护过的小妹妹。而且，你不觉得我的行动早就已经告诉你我对你们两人的评价吗？”
　　乔筱木当时继续白痴地问：“你的行动？……我怎么没看到？”
　　接下来林渊就用很暧昧直接的行动告诉她他说的是什么行动。
　　站在洗手的池子前，想到这些往事，乔筱木一阵脸红。
　　那时候真傻，也许是年轻。其实女人，不管什么时候，一旦陷进一份感情中，总会问一些傻傻的问题。这与年龄无关。
　　如今回忆起，她庆幸还好没问过林渊假如自己跟林母同时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个他会救谁这种更加蠢的问题。她现在觉得，在爱情没有转化成亲情之前，爱情是敌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的。
　　凉凉的水刺激她的手面。
　　她撩起一些水，洗了洗自己的眼睛。
　　她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些事情。是因为在林渊工作地方还是因为岑如烟现在又一次全副武装地闯进她的生活？
　　还好今天没有遇到林渊。
　　她微微松了口气，抽出纸巾，抬头想擦擦眼睛周围的水，却在镜子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侵袭进来。她以为自己眼花，怔了几秒之后，又摇了摇头，定睛一看，镜子里果真站着她才想起的那个人。
　　镜子里……
　　她猛然扭头。
　　林渊目光轻柔地上下打量着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彼此对视，人我两忘，相顾无言。宛如置身在荒芜的丘陵里，语言会打破这儿的宁静。霎那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一样，除了彼此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像击鼓者敲出的妙音。
　　阔别的时间并不长。一年半而已，却好像隔了许久才又重逢。
　　是前些天吧，林渊同几个商业伙伴聊天，有人好心要给他做媒，被他一口回绝。在无意中他听到了乔筱木的名字，提到这个名字的便是启风营销部的经理。他知道乔筱木是他前妻，而他一心想接近林渊，为了拿下那个价格比一般公司便宜的合同。
　　林渊默默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好像很不重要的话：“她的工作跟你一样吗？怎么没见她出来谈过生意？”
　　营销部经理何其聪明，从他这跟自言自语一样的话语中猜到他深深的用意。
　　林渊想见乔筱木，想去找她。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去找她。每天上班下班的时候，他希望真的能够出现一些意外相逢。可是，实际上这座城市比他想象得大。开车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在路边匆匆而过的行人里发现过乔筱木。老天爷仿佛刻意不让他意外见到乔筱木一样。
　　林母天天张罗着给他物色名门闺秀。他烦不胜烦。
　　乔筱木终于又出现在他视线里了，就在眼前。
　　乔筱木扭过身，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镜子里的林渊很熟悉，熟悉之外还多了一番疲惫。他的眼神，像极了一直跋涉的旅人终于发现可以休息的小屋，透露出欣慰。
　　乔筱木不敢继续看下去，把纸巾扔进垃圾篓，转过身对林渊挤出非常难得的一丝笑容。眼睛却看着别处：他熨烫笔挺的西装，顺着袖子自然下垂的手臂，铮亮的皮鞋。
　　“你……”她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在这预料中的意外相逢情况下。
　　双木林公司的一位女职员途径这个洗手间，想进来方便，却见一个高大挺大的身影挡在门口，她用十分不解的口吻点了点这个男人：“对不起，先生，这是女盥洗室，你……”
　　乔筱木忍住了笑。
　　林渊冷冷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这位同志。
　　这女员工吓了一跳，忙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一溜烟地走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里。
　　林渊扭过头，顺手关上女洗手间的门，且反锁起来，接着他朝乔筱木走去。
　　只是一臂的距离而已，乔筱木却感觉他从远方忽然飘到自己身边，惊讶得不知所措。
　　乔筱木低下头，小声提醒他：“林总，这的确是女盥洗室……”
　　林渊没有理睬她的话，很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筱木……”
　　乔筱木抬头，再次对他笑笑，说：“林渊，我、我还要工作。”说着就要离开这儿。
　　林渊拉着她的手臂，细细打量终于又在自己视线里出现的她，看着熟悉的属于她的娇小轮廓，微微上妆的白.皙脸颊，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的害怕眼神，曾经一点一点抚摸过的唇线眉梢。每一处，都跟自己所记忆的一模一样。
　　他一直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去做，不去打搅她，不过问她的工作情况，不打电话骚扰她。如此如此，只为让她不觉得自己繁琐讨厌。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懂自己每天都不想回家，日日夜夜超负荷工作，用身体的疲惫来淡化那种强烈的想把她拉近自己怀里的愿望。
　　乔筱木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再次充盈他的鼻子，心里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他再也克制不住，顺手将她挤到墙边，身躯紧靠着她，然后，吻她。
　　他把所有的思念话语都压缩在这个吻里。
　　双手钳制着乔筱木腰，不容她动弹。他不想怎样，只是想好好地吻她，专注而眷念。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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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错别字。


　　十．步步惊心

　　突如其来的侵袭让乔筱木呆住，扑面而来的全部是林渊的气息，不容她思虑，让她毫无招架还手的能力。灵魂像出窍一样，找不到原来的那个躯体。
　　林渊慢慢变得温柔起来，唇齿灼热地覆盖着乔筱木，舌头灵巧地辗转吸.吮。压抑已久的欲望宛如冲天的烟花，在极端的时间里迅速盛开，在无尽的夜空散射燃烧过后的灰烬。灰烬灼热烫手。
　　乔筱木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对他娴熟激烈的吻竟然显得木讷，在他的钳制下放任自流。
　　一袭长吻过后，乔筱木终于得一机会喘息。她深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挡在林渊唇边，说：“够了，林渊。再不出去，流言会不堪设想。这不是我要的，也不是我能接受的。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林渊看着她，很艰涩地笑开，说：“对不起，我没忍住。”很不舍地，他只能让紧紧搂着乔筱木的双手缓缓放开。松开一根手指，又松开一根手指……直到完全松开，飘忽的心霎那间沉重起来，如被灌入铅一般重重摔到地上。
　　从林渊的禁锢中挣脱，离开林渊热得发烫的胸膛，出窍的灵魂仿佛又回来了。生命如此真实。
　　“我……”林渊嗫嚅着问，“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别。”一个字回答他，似乎不愿意跟他多说。乔筱木想这时候的自己要去跟助理一起，回到公司，交差复命。她不能跟林渊单独呆下去。
　　“筱木，这是我公司，你既然选择来了，那么我就认为你是想我。我就这么认为！晚上我去找你。”林渊说。
　　乔筱木继续拒绝：“我很忙。”
　　林渊只是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我会去找你。在你家楼下，等你，一直等。”
　　拧开门，正好看见抱着文件夹的助理手放在门把上。助理笑着说：“乔总监乔经理么久没出来，我还担心您出事。”
　　乔筱木镇定地说：“没事。走吧。”
　　这时候，秘书看见林渊，这个身材颀长英气逼人的男人。她默默地看了一眼镇定自如的乔筱木。乔筱木虽然没有看秘书的脸，心里却疑惑怎么这么巧，恰好自己开门的时候她要进洗手间。
　　两人离开之后，林渊掏出身上的烟，正要点上抽，恍然想起自己这是在女洗手间。他无奈地低头苦笑，快步离开。他承认，现在面对乔筱木，他会失去理智。他暗暗发誓，过去乔筱木是他的妻子，将来，乔筱木还要是他的妻子。面对母亲的压力，他更想忠诚自己的心。没有孩子，只是会觉得遗憾，大不了领养；可是没有乔筱木，孤独就无处不在，无论工作还是认识新的女人，都无济于事。有时候他想，等母亲西去了，乔筱木就不用面对那些绝大的压力。这样想似乎太不孝，可是他好像只能这样等待，等待未来的到来。
　　可是如果那一天到来了，乔筱木忘记了他，要怎么办？
　　想起这些过去和将要到来的事情，他没有半点底。他愿意等，可是他怕乔筱木会被人捷足先登。他知道，简善博回来了，这个觊觎乔筱木的人回来了。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他必须常常出现在乔筱木的视线里。
　　脑子里正盘算这些比工作扰心的事情时，林母打电话找他。
　　林母说：“儿子，晚上早点回来。”
　　“我很忙，好多工作要做。”他现在满脑子全是乔筱木，不想考虑别的事情，尤其是母亲说的事情。
　　林母道：“工作再忙也没这事情忙，晚上你给我早点回来！”
　　林渊皱起眉头，说：“妈，最近公司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忙。”
　　“儿子，妈知道你现在全心扑在工作上，可是有的事情比工作还要重要。你呀，体谅妈妈的心，今天中午我让厨子做了很多你爱吃的，家里来客人了，你可别让你妈妈我把脸给丢了。”林母喋喋不休地说着。
　　林渊叹气。他猜着肯定又是变相相亲。
　　头靠在椅子上想了很多，想着如何才能避过母亲一次又一次给他介绍女人。躲得过一次，却不能永远躲过。事情一直没有照着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乔筱木在这漫长的一年多里终究没有打过电话给他，而他，也如预料的那样忘不掉乔筱木。不久前，岑如烟又一次出现他眼前，对他，跟以前一样，类似胡搅蛮缠地黏着他。现在，他又知道简善博回来了。
　　一件又一件事情，让他是在不敢继续用工作麻醉自己。无论怎么麻醉，最后都是要醒过来。
　　按下电话，让秘书冲杯咖啡送过来。
　　他问秘书：“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秘书道：“林总，您前天说今晚不安排任何事情的。”
　　“哦，是，我想起了。没事，你下去吧。”
　　秘书默默看了他一眼，扭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林渊仰面躺在椅子上。他想起来了，前天他是嘱托过秘书，今天晚上不要安排任何事情。他知道今天启风的人会过来。
　　后来，他对秘书说：“今天如果林董事长打电话来找我，就说我去跟启风的CEO吃饭了。”
　　------------------
　　来双木林公司之前，曾有那么一霎那，她在琢磨自己会不会遇到林渊。林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肌体接触的时候，她怀疑自己也许本来就是想林渊那样做的。她连拒绝挣扎都没有，只是消极的顺从。有时候，她真是不明白自己的心。
　　回公司的途中，秘书多次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嘴唇翕动，一副要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乔筱木见她这么想跟自己说话，就先开口说：“你是不是常常跟着别人出来谈生意？”
　　秘书点头道：“是，我就是帮忙做一些零碎的小事。”
　　“那你一定见过很多这个行业里的大人物吧？”乔筱木别有用意地问她。
　　“嗯，挺多的。”秘书这会儿显得有些腼腆跟不自然。
　　“以前也见过林总吗？”乔筱木很自然地把话题转接到林渊身上。秘书看见林渊与她在女洗手间里，心里自然很有想法。
　　“林总？”秘书讪讪笑了，“见过。”
　　乔筱木点点头，像拉家常一样说：“他真是奇怪的人，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连女洗手间都闯，吓了我一跳。”
　　“呵呵。”秘书笑了笑，没有接话。
　　乔筱木判断出她是个谨慎的人，知道什么话题可以拿来聊天，什么话题要保持缄默。她看着她的脸，问：“对了，你在公司工作多久了?”
　　秘书答：“有三四年了。”
　　“是吗？都有三四年了啊。以前我都没见过你。”乔筱木好奇地问她。
　　秘书答：“我以前是在人事部工作，记得你来面试的时候我还见过您呐。”
　　“是吗？”乔筱木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记性太不好了。”
　　秘书道：“其实我记性也不怎好。刚刚发生的事情立马就能忘记。”
　　乔筱木颔首笑答：“脑容量是有限的，一些无光紧要的事情还是忘记比较好，记多了会出事。”
　　秘书腼腆地点头，目光清亮，坦诚的模样。
　　乔筱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担心起来。也许是秘书太善解人意了，她仿佛刻意要掩饰或者表达什么。乔筱木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多想。可是脑子里只要想起一丁点那晚自己被辱的事情，她就无法相信这位秘书。尽管这个秘书并非岑如烟指派给她。
　　疑心太重不好，影响正常的工作，可是她无法消除内心的疑惑。
　　头胀烈一般疼起来。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放松，全身却跟紧绷的弦一样，找不到说服自己放松的理由。
　　这时，手机响起。岑如烟找她。这是上司的电话，不能不接，尽管知道岑如烟找她未必是因为公事。
　　“乔筱木，帮营销部的事情结束了没有？”
　　“岑总监，已经好了，我们在回公司的路上。”乔筱木如实回答。她总觉得岑如烟不会为了关心她什么时候借宿而打电话给她，她一定是想说点什么。
　　果不其然，岑如烟下一句就问乔筱木：“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耽搁你的工作？譬如邂逅某人什么的。”
　　乔筱木压根没打算理睬她这个问题，她问：“岑总监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岑如烟似乎也料到她不会跟她说工作之外的废话，于是也没在这儿多多废话，只说：“快点回来，有事情要你做，这关系到M城新厂的未来。”
　　“是。”
　　收起手机后，秘书问：“乔经理，是岑总监”
　　乔筱木点头，她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您快点。”
　　到了公司门口，乔筱木正好遇到下了楼的岑如烟。她正跟自己的助理在一起。
　　岑如烟道：“正好你到了，一起走吧。”
　　乔筱木想了想，低头看了看在秘书手中的文件，说：“这份文件……”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没必要要亲自给营销部经理送过去，于是就让秘书送过去。
　　秘书道：“乔经理……”
　　岑如烟道：“你不用过去了，我们三个人够了。”
　　秘书离开之后，岑如烟又让自己的助理去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乔筱木问岑如烟：“岑总监，这是要去做什么事情？”
　　岑如烟笑道：“M城的一个首长恰好来这儿公干，于情于理都要去巴结一下。”
　　乔筱木点头，这是生存法则，她懂。不过，这是她的工作吗？而且还要跟岑如烟一起……她警惕地看着岑如烟。岑如烟冷冷一笑，说：“你也会害怕啊……暂时我还没想出比上一次更好的计划。我可不想让自己直接踩到狗屎。而且，今晚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很多年没去跟林伯母好好叙旧了。”说罢她冷笑一声。
　　林伯母？曾经的那个婆婆？那么林渊应该也会在家里见她吧？
　　乔筱木别过脸，看向别处。她自嘲般扬起嘴角。她告诉自己，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感觉天有点儿阴沉，希望别下雨。
　　似乎只是跟这位首长见个面一样，岑如烟殷勤地邀请首长吃饭，首长自然不答应。这也是岑如烟预料中的。大约到饭点的时候，首长还有别的事情，跟她们交流到此结束。
　　乔筱木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下班的时候。她犹豫自己要不要回一趟公司。早点回家也许，只是也许，会遇到正等她的林渊。避开虽然不是好办法，但是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林渊的亲吻向她准确传达他内心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无力同林渊周旋，好不容易才隐蔽起来的心，她不希望被那些不可抗因素扰乱，再次无助地暴露在外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追看了《潜伏》，看得我两天没写任何东西，看得我心惊肉跳，但一切都还好，可是，为什么结局要两个人那样隔着海峡？
　　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个结局真是让我伤心了T_T
　　原来某些不完美的结局我并非能从容接受，恨死了这个结局。我可怜的翠平……


　　十．步步惊心

　　叙旧……叙旧……只是叙旧……同林母叙旧而已。
　　乔筱木曾以为自己会足够坦然，哪怕亲眼看见林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也会无所谓地对林渊笑。可是同岑如烟分开之后，她还是不由自主想起岑如烟说得话。她觉得明明说服了自己的。不是说好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的吗？人心难懂，自己的亦然如此。
　　仰头看了看正一点点暗下来的天空。不知何时，乔筱木学会这样抬头看着自己看不到底的天空。拥挤狭小的城市，满目都是人流车流高楼，视线也只是看那么点东西。其实也不然吧，抬头就好，仰望天空的视线是最广阔的。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这样无边无际，可以吞噬人纷繁复杂的内心。
　　对比之下，自己是何其渺小，沧海一粟，仿佛完全无关紧要。
　　忽然想到在这大而无边的天空里穿行的苍鹰。苍鹰盘旋在高处，无论是铅灰色阴沉云幕下的天空，还是瓦蓝清澈如碧海的苍穹，它都一如既往。带着这样的念头，乔筱木坦然自若起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要自己清醒，至少要比岑如烟清醒。那么回到现在，她问自己，应该想什么？
　　工作，今天签下的合同。她打电话问秘书：“合同给经理送过去了？”
　　秘书道：“嗯，刚刚送过去。”
　　“乔经理您还回公司吗？”秘书又问她。
　　乔筱木想了想答：“哦，不了。你也早点下班回家吧。”
　　“是，我这就下班。”秘书语气透着一丝开心。
　　打完这个电话，乔筱木就把手机关掉。
　　在路上站了一会，乔筱木又决定去公司看看。她想起来自己早上上班的时候围的小围巾还在办公室里放着。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她不过想不出怎么面对可能出现的林渊，或者，根本就不会出现的林渊。她想，也许自己本来担心就是林渊不会出现。因为现在知道如果他没有出现，那一定是被林母叫回家，那也一定跟岑如烟在一起。
　　岑如烟，想起这个人的名字，乔筱木就觉得自己离毛骨悚然只差一面镜子。把镜子摆在自己面前，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的眼神一定是又恨又怕。
　　如果岑如烟没有那样对待她，那她顶多会感叹世事的无常流转，但是现在，乔筱木觉得，林渊，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岑如烟这样内心阴暗得似无底深潭的女人在一起。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做？回头？回头吗？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已到公司。一些人已经下班，享受办公室意外的生活；一些人还在办公室里忙碌，出卖青春跟能力获得自己理应得到的东西。迈进公司，她显得特别疲惫。
　　快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着的。秘书她不是已经走了吗？乔筱木小心走过去，发现秘书她果然还在办公室里。没有翻箱倒柜寻找东西，也没有帮她整理文件。她只是坐在乔筱木每天坐的位置上发呆。
　　乔筱木十分不解。这位秘书到底在干什么？难不成她觊觎这个位置？那也得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她的专业可是行政管理。
　　乔筱木正要走过去，直接问她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
　　秘书赶紧接电话。很明显，她之所以坐在那儿是因为那个位置接电话最舒服。看来她一直在等待这个电话。
　　乔筱木听到她说：“沈经理，您找乔经理？乔经理下午回来的时候跟岑总监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沈经理就是营销部经理。她继续听下去。
　　只听秘书继续说：“乔经理之前还联系过我。我也不知道她手机怎么会关机……”
　　乔筱木脸色微变，刚才她分明跟她联系过。这位看起来温柔的小家碧玉般的秘书果真有问题。
　　这时候秘书又说：“合同？这个我不明白。当时乔经理跟双木林林的人谈好了就签约的。”
　　“是，我知道了。”
　　乔筱木把那份合同看了不止三遍，不应当出现任何问题的。秘书放下电话，整理一下椅子桌面，然后拎起她的包，就往外走。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发短信。
　　她此刻的动作，全部落在乔筱木眼里。
　　走到门口，她关掉灯，右手依旧在那儿按着手机键盘。
　　这时候，乔筱木站到她面前，她表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像正好走到这儿。但秘书却吓得“啊”了一声，迅速把手机塞回包里。她看乔筱木的眼神就像看见鬼一样。乔筱木一边按开房间里的灯，一边问：“怎么了？”
　　秘书声音有些颤抖，支支吾吾说：“没……没什么。”
　　乔筱木这时候笑吟吟地跟她拉家常：“你怎么还没回去啊？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怎么见了我我跟见了鬼一样，我今天没化特别浓的妆啊。”刚才那诡秘的气氛被她轻松带着笑意的问题冲淡。
　　秘书的脸在门口的射灯照耀下显得发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她忙不迭地点头，说：“嗯，我看办公室里有点儿乱，就整理了整理。所以拖到现在才走。”
　　“哦，这样。我来拿一份文件。对了，你看见我的那条小丝巾了吗？我回来拿丝巾的。”乔筱木一直佯装根本不知道刚才的事情。秘书跟着她又进办公室帮她拿丝巾。
　　乔筱木拿着丝巾问她：“今天下午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找我吗？”
　　“没有……”秘书说。她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去看乔筱木的眼睛。
　　“嗯。那你把合同交给沈经理的时候，他有说什么吗？”乔筱木继续问她。
　　秘书再次摇头，“我是把合同交给沈经理的秘书的。”
　　乔筱木点点头，笑道：“真是麻烦你了。咦，我走的时候有一份关于M城新厂的文件放在这儿的，你给我放哪了？”她在桌子上到处找，把桌子弄得乱糟糟的。
　　秘书赶紧放下自己的手提包，手提包挂在办公桌的凳子上。她过来帮忙找，说：“乔经理我没怎么碰桌子上的文件，只是整理一下而已。”
　　乔筱木故意着急起来，说：“今天去见了那首长，关于M城的很多资料我得要重新整理一遍。你去那柜子放文件的地方帮我找找。是一份大约十页的文件，应该是用黑色文件夹装起来的，上面每一页都标着‘M数据’的就是。”
　　秘书点头：“是。”
　　看这她扭身去找。乔筱木借着整理文件，走到办工作对面的椅子上，用身体掩蔽自己，把手伸进秘书的包里，掏出她的手机，翻看她刚才写的短信。短信还没有发出去，内容是：
　　岑总监，合同上的数据我已经做过修改，沈经理刚才已经打电话过来责问，不过乔总监乔经理道，她的手机关机了。至于另一半的钱
　　短信到这儿就没了，乔筱木想秘书应该还没来得及把这条短信打全。
　　乔筱木看完迅速把手机塞回她包里，然后继续整理桌子上的文件。接着她用惊喜的口气道：“哎，别找了，在这儿。看我这眼神，刚才一直没有发现。”她拿起着文件，把小丝巾围在脖子上，笑着对秘书说，“呵呵，没事了。快回去吧，这么晚了。”
　　说着她掏出自己的手机，佯装要看时间，对秘书笑着说：“呵呵，手机居然没电了。你看我这脑子，最近真是被这些烦心事折腾的。一起走吧。”
　　“好。”
　　到楼下，乔筱木对她挥手道：“走啦，拜拜。”
　　秘书笑着说：“乔经理再见。”
　　看着乔筱木上了出租车离开，秘书才呼的松了口气，捂着胸口到：“吓死我了。”接着她拿出手机，赶紧给岑如烟发短信。
　　在出租车上，乔筱木揉着太阳穴，没想过直觉居然成真。秘书应该也是被钱利用。合同上的数据被秘书修改，说明那个合同已经作废。她现在必须迅速解决这件事。怎么办？着急之下，她想起了林渊，双木林可不就是他的。想了想，她打开手机。她真不想这样，可是她也不想再被岑如烟那虚伪的女人用虚伪的方式训斥她。犹豫再犹豫，她按下林渊的手机号码。这是离婚之后，她第二次主动打电话给林渊。第一次是因为林渊给她银行卡里汇钱。
　　“是我……你，你在哪？”她问林渊。
　　林渊声音异常动听，“我在等你。在你家楼下。”
　　“真的？真好，你、你别走。”乔筱木顿了顿，说，“请等我，有……有事要请求您帮忙。”
　　熟悉的车子，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容。林渊咧开嘴笑道：“我真怕我等不到你。”
　　乔筱木低下头，深深吸一口气，握着拳头，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办法了，只能请你帮忙。”
　　“什么事？”林渊温柔地问她。
　　乔筱木于是就说今天签好的那份合同自己不小心弄丢，要补一个。她没有提到岑如烟，也没有说这个事情的真相。这点小事情，林渊一个电话就搞定。他跟乔筱木一起回到公司，行销部经理已经提前一步在会议室等着。两人重新签了合同。
　　乔筱木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行销部经理想自己最好还是别张口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称呼眼前的乔筱木。今天女盥洗室的事件他也略有耳闻。男人看男人，有些时候，也是一看就心知肚明的。他已经可以确定林总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乔筱木才与她离婚。说不定，一切绕个圈又会回到原地。办好事情，就赶紧离开，不打搅林总跟他的前妻单独相处。
　　乔筱木看着这新签的合同，终于松了口气。
　　林渊说：“看你着急的。真羡慕启风集团，能享有你这样好员工。”
　　乔筱木低下头，抚摸着合同，说：“谢谢你，林渊。”
　　“走吧，可以放心的跟我在一起看看这月亮这星星吗？”
　　乔筱木道：“这天阴沉沉的，哪来的月亮星星。”
　　随后，她竟然没能拒绝林渊，而是跟着上了林渊的车。林渊说是要给她庆贺漏掉的两次生日。
　　只是庆贺，没有别的意思，想跟你共聚一餐，跟你多呆一会，哪怕非要认为是以朋友的身份。林渊这么说。
　　车子开出大厦的时候，一辆跟林渊车型很类似的车子迎面驶来。乔筱木认得这车，这是岑如烟的车子。她抬头看见岑如烟在车子里，岑如烟也看到她。
　　乔筱木偏过头，对林渊说：“你的青梅竹马，想必是来找你。”
　　林渊笑了笑，一手稳住方向盘，另一手把乔筱木拉近怀里。
　　岑如烟紧急刹车。她怒睁着双眼，瞪着车里的两人，一直瞪，直到林渊的车子从眼前消失。那模样，怕是要把眼珠子给挤出来了。乔筱木嘴角扬起一丝很浅的笑容，心里隐约有报了仇的快.感。笑容还没有完全散开，她就立刻清醒，赶紧从林渊的怀里挣脱，在位置上坐直坐正。
　　岑如烟对她所做的一切，让没有的事情也变成了有。这样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但也只能是仿佛，心境、念头、身份，与几年前截然不同。
　　这时候，林渊的手机响起，林渊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关机。


　　作者有话要说：庆贺自己日更二十天！撒花！
　　-------------
　　修错字。


　　十一.别有用心

　　默默无言的两人，端视前方。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间或急促。也许是因为尴尬，这空间显得异常狭小起来。若没有记错，当初换车的时候，她同林渊都一眼相中这款。
　　这么长时间没琢磨感情上的事情，一琢磨起来，竟让自己又陷入混乱。终究还是觉得脱离这些事情的日子活得更简单。偶尔会觉得寂寞，但都会被忙碌的工作冲蚀。
　　乔筱木一直看着外面，不去正视林渊。一排排路灯从视线里溜走。那刺目光亮在眼角边缘飞快滑闪，重复又重复，直到车停。
　　目的地赫然现于眼前：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林渊给她套上戒指的地方；背着所有外人，两人偷偷许诺今生来世的地方。
　　这个原来是盛满了喜悦的地方。
　　此刻回到这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讽刺多一些，还是现实弄人占上风。坐在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看着自己对面的同样的人，仿佛回到过去。曾一度迷恋过的菜式摆在眼前，作用于脑海，放映记忆。夹菜的瞬间，动作留下的痕迹，如在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发现淡淡的已然逝去的青春剪影。
　　旧地重游难免要勾起以往的情愫。林渊一定是有意才会带乔筱木来这个地方。乔筱木轻轻叹息了生。这到底还是一场真是的梦。
　　林渊道：“很久没来这儿了。”
　　乔筱木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接话：“是啊，很久不来。感觉已经变了，一个人来了只会尴尬。”
　　“妈她还好吗？”林渊问。
　　“啊？”乔筱木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意识到他再问自己母亲，“她还好吧。因为我受了点刺激，不过现在都好了。”
　　“工作还好吗？”
　　乔筱木抬头，看着他，用反问的语气说：“你说呢？”
　　林渊笑笑，笑脸一如往日般发自内心，“不知道如烟怎么会忽然回国……她还是小孩子气啊，处处针对你真是完全没道理可言。”
　　“她是跟以前一样没道理地针对我，不过却不是小孩子。哪有人不长大？”她差点说出哪有小孩子想出那样恶毒的害人计划。
　　林渊点头，同意一样。
　　乔筱木坦言：“她没回来的时候，我工作一直很好，她回来了，我工作就不好了。山不转水转啊，现在换她天天对我‘耳提面命’。”咽下嘴里的饭菜，乔筱木继续提醒林渊，“她还是那样喜欢你的话，一切就都好，你无需担心什么；如果不是，我建议你提防着点她。”
　　林渊顿怔了怔，“提防？”
　　“是的，提防。一定要提防。”
　　“你担心我会对她产生其他的感情？”
　　动作稍稍停滞，好一会才恢复。她摇头说：“我不是提醒你去提防你自己的心，我是提醒你提防她这个人。难道你没发觉她变了？如果你能对她产生其他感情倒也是好事，那样的话，兴许她会有好转，也不会迁怒于你。……最好你们相爱。”
　　乔筱木觉得自己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说这样的话其实很残忍，可是她不想混混沌沌地思考自己跟林渊假如会出现的可能是什么。最好没有假如。因为在这个地方，她忽然清醒过来，哪怕心里依旧对林渊念念不忘，也不要重蹈覆辙。离婚又复婚，似乎可以看得到下一次离婚。她不敢在盲目投资自己的感情，何况这还是原来的那份感情。
　　当初离开的时候要比现在痛苦得多，这都挺过来了，难道还要回去？想起林母她就忍不住心凉。她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今天。
　　她变得异常冷静，表现的真的跟朋友一样。有句话叫“谁比谁更清醒，谁比谁更残酷”。
　　林渊脸色一黯，“怎么可能！我会有乱伦的感觉。”
　　乔筱木噗嗤一笑。这是她除说“谢谢”连带笑容之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这个地方还记得吗？”林渊忽然问她。
　　乔筱木想了想，说：“记得。”曾经想过忘记，不过她发现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记忆系统，所以，只能将就着存在脑子里，“想忘来着的。”
　　林渊的心情像踏进了深浅不一的泥淖，被纠缠着无法前行，只能慢慢下沉。“会有那么一天忘记吗？”
　　“会吧，总会忘记。”
　　顿了顿，林渊又搭话说：“不仅仅如烟回来了，简善博好像也回国了。”
　　“呼……对啊，巧得不能再巧，又是上司的上司。”
　　林渊递给她一个盒子，说：“生日礼物。补的。不准不收，以后每年都有。而且，你也要记得给我送。”
　　乔筱木犹豫着，心里思忖：要不要收下？看他的眼神，分明不容拒绝。接过盒子的时候，林渊让他打开看看。
　　缓缓拆开包装，灰色的巧克力静静躺在里面，围成一个笑脸，很可爱。抿嘴对他莞尔一笑，“谢谢。”
　　“不知道可以送你什么。所以就送了这个。”
　　“这样的礼物我很喜欢。”乔筱木露出大大的笑脸。
　　“嗯，喜欢……”林渊嗫嚅着，“觉得自己的生活挺挺没意思的。”
　　“不会吧，以你妈妈的社交圈子，为了你的未来，还不把全市的美女招来？”乔筱木揶揄他。
　　林渊尴尬地笑笑，然后低头抿一口红酒。
　　“筱木，”细细措辞之后，他决定还是直白的问她，“我们复婚……好不好？”
　　“……”
　　一阵无言。
　　乔筱木错愕的眼神很快被慌乱替代。她赶紧端起杯子，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心情快速平静下来，她咬了咬唇，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以后还是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那就更不要再提起。别让自己又为难，现实点比什么都好，真的。个人建议你还是找个门当户对又能立刻给你生两个胖儿子的好女人。”乔筱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全力用平稳的语调说完这些话。
　　林渊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来难看，“过了这么久，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忘记那些……我想好了，复婚之后，我们住别的房子。你依然可以工作，我会常回家看我妈。你就不要跟我妈见面。”
　　乔筱木叹息着说：“林渊，这不是忘记不忘记的问题，而是铁板铮铮的事实。请原谅我没有勇气跟你妈妈熬下去。如果我能熬得下去，当初就不会选择跟你离婚。”
　　两人又一次静默无言。
　　乔筱木用纸巾擦拭嘴巴，然后站起来，对他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晚餐。下次你过生日我会记得，别嫌弃我的礼物就好。”站起来的瞬间，林渊却拉住她的手。
　　“你放手啊，”乔筱木四处望望，轻轻跺脚道，“别人会看的。”
　　“你说话真的很伤人。”林渊语调哀伤，“你现在的行为，一次又一次提醒着我，我当初是多么愚蠢。多么愚蠢，才会做出对你放手的决定！”
　　乔筱木扭过头，“林渊你别又这样。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林渊忽然蛮不讲理地固执起来。
　　乔筱木实在不要意思在这样的场合跟林渊引起外人的注目。正当她不知应该怎么做的时候，视线里突兀地闯进她不怎么想看到的人：穿着白衬衫，第一个纽扣故意没有扣上，带着些懒散笑容眼睛却有着特殊光彩的翟琦。看到他是瞬间，乔筱木脸刷的红了，不由自主。
　　翟琦走过来猛拍乔筱木的肩膀，大笑着说：“筱木！你也在这儿，真巧！”
　　林渊松开手，看了看翟琦，又把目光移回乔筱木身上。
　　翟琦问她：“他是你朋友？”
　　林渊不怀好意地瞪了一眼翟琦，说：“丈夫。”
　　她尴尬地看一眼翟琦，道：“他是林渊，我前夫。”她又看着林渊，“翟琦，我……一个朋友。”
　　翟琦笑了笑，微微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没对林渊伸出手表示友好，而是用调侃的语气说：“原来他就是你前夫，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几天不见，你又被人拐去。”
　　乔筱木看了他一眼，希望他别继续开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林渊冷冷说：“翟先生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的话，还是别耽误我们了。我正要送筱木回家。”
　　翟琦默默看了他一眼，说：“要紧的事情吗……当然是有的。筱木，上次你生日，我还没有给你送礼物。”他看着餐桌上擦在花瓶里的玫瑰正艳，抽出其中一枝，在自己鼻子下嗅了嗅，很那什么的动作。
　　他弹去花茎处的水滴，然后把花伸到乔筱木面前，问：“这朵很与众不同，送给你。对了，你知道送花的朵数密语吗？”
　　林渊的脸色随即沉下来。关于送花朵数，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三百六十五朵表示最美的祝福，九十九朵表示长长久久的爱……一朵，表示唯一的爱，恰如饰物爱情语中的石头。
　　乔筱木的脸也如被烧红的木炭烤着一般灼热尴尬。一方面她是被翟琦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另一方面是翟琦提到她生日……她生日那天……唉！
　　她没有去接翟琦的花，也没抬头看林渊的脸，而是低下头，弱弱地呢喃着：“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说罢就快步离开这让她拘谨不已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怕自己日更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天，还好，能够超过二十了^^
　　----------
　　修错字。


　　十一.别有用心

　　乔筱木低着头，看也没看这两人。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跳跟脚步一样急促。
　　目送乔筱木离开，翟琦嘴角微拉，自嘲般扬起一丝笑容，倒也不觉得乔筱木无视他手中的花有什么尴尬可言。他遂把花擦进花瓶，且对林渊说：“有些女人不是花瓶，花瓶碎过一次就再也无法黏合得完美如初，何况是人；她更不是花瓶里的花。”他看着花瓶，又用手理了理这花，似乎希望这束花能回到开始的状态，三不知道是他刻意还是真的没办法，花瓶里的话被他越弄越乱，最后他放弃了，缩回手。
　　林渊不明白他此番行为所指何意。
　　这时翟琦反问林渊：“你不觉得再把这朵花插回去，这整体的感觉都变了？不管怎么弄，就是无法回到最初。”
　　林渊瞥了花瓶几眼，讽道：“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也听不懂从书上跑下来的话。”
　　翟琦笑了笑，“你要是听不懂最好，这样我更有胜的把握。”
　　林渊脸色阴冷，目光犹如被掺进了刀子，那神色恨不得抡起拳头将对面的这个男人打倒在地。他念着翟琦的名字说：“你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要说恐怕得追溯源头。”翟琦挑眉，“不过无论我从哪里冒出来，我估计这以后啊我们会频繁见面。”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着胸膛了翻滚着的怒火，冷冷一笑，说：“你这张脸真够讨厌，但愿下次见你的时候我还能有这样的好脾气。”
　　翟琦不以为怵，神情自若，话语却颇有些自恋：“那是当然了，异性.爱看的脸同性通常是讨厌的。不过也是有意外的，譬如……譬如……嗐，反正我不属于那意外的，我估计您也不可能是。是吧？”
　　林渊听他这么说，忽然不知道怎么跟他继续交谈下去，都说词不达意的时候最无话，这样的交谈虽然谈不上词不达意，可是也让人心情不爽。他索性不语，端起杯子，醇香的红酒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翟琦也坐下，顺手端起乔筱木刚才饮过的酒杯。敲着这酒杯，他都能想象出乔筱木柔软的唇贴着这玻璃的画面。那是撩人心魄的。笑容挂在嘴角，他端起来将这杯酒一仰而尽。
　　“真好喝。”他依旧笑着说。
　　林渊放下酒杯，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姓翟的，我警告你，有的女人你不能碰！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过你给我听好了，全天下所有女人你都可以碰，除了她！”
　　翟琦不动声色地拉开他的手，弹弹衣领，又轻轻吹了吹手，像是要吹去晦气一样。他站起来，跟林渊有争锋相对的气势，缓缓说道：“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是。你已经伤害过她一次，如果真的在乎她，就别愚蠢的伤害她第二次。除非你把自己家的那点破事弄弄明白。还有，我翟琦不稀罕全天下的女人，除了她！”
　　林渊惊讶于他对自己跟乔筱木事情的了解，他差点就要一拳头砸下去，还好残余的理智让他退后一步。他问道：“这些都是筱木告诉你的？看来你骗人的技巧不错，你都对筱木做了什么？”
　　翟琦慢条斯理地说：“别侮辱人，我从来不玩弄感情。再说，筱木也不是傻子，她应该能够分辨出我是不是在骗她。”
　　林渊哼了一声，想起今天他吻筱木时筱木的反应，心里便有些坦然，于是笑了笑说：“她不会喜欢你。”
　　“你也未必见得真的了解她。”翟琦目光坚定。
　　“你别惹恼我！”林渊怒不可遏地说。
　　翟琦道：“我实话实说而已。林先生，你没有资格管我要追求谁，你也没有资格管筱木。我敢打赌，你没有我了解筱木。”
　　林渊本来不想跟翟琦这样悠然自若的人争执什么，可是一想起他当着自己的面向筱木大献殷情，气就不打一出来。乔筱木的生命中回来一个简善博已经让他头疼，这会儿又蹦出一个翟琦，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蠢。
　　见他的脸色时阴时晴，翟琦站起来要走，走前轻嗤了声，对林渊说：“还不赶紧付账离开？”
　　林渊抬头瞪着他。
　　翟琦说道：“我们两个都非常在意的筱木不会夹在我们两中间的。想必从洗手间出来她会直接离开。你没看见，她连包都拿走了吗？”
　　林渊仔细一看，还真是的，筱木走的时候是拿着包的。经他这么一提醒，心顿时像被注入冰水一样，从头凉到脚底。他抬起头，恰好看到提着包走到门口的乔筱木。乔筱木也正回眸，目光轻轻扫过他不安的脸，很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把肩上的包又往脖子那儿挤挤。他张了张嘴，才要说话，乔筱木已经拉开门从容地离开。
　　他僵着脸，对翟琦说道：“如果不是你，我想现在我应该正送她回家。”
　　翟琦也看到了离开的乔筱木。他用很无奈的口气道：“她不喜欢压迫的气氛。”
　　林渊道：“我希望再也不要看见你！”
　　从这个地方离开，两人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子，却在车库里又一次狭路相逢。透过车窗，他们都看到彼此的目光，那么接近。
　　内心都有一股莫名的躁动，越发活跃起来，像嗜血的虫子一样在各自的血液里不安地窜动着，透过眼神，传到给对方，心知肚明。一场躲在黑暗的草丛中的争夺通过车身的擦肩而过而被缓缓拉开。
　　无论曾经如何，那都将是过眼云烟。两人都非常清楚自己面临的是什么。之前谁也没有刻意要成为对方的敌人，也没有刻意要把对方当成敌人，兴许连想都没有想过。因为之前谁也不认识谁。
　　一切不过是因为乔筱木。
　　连乔筱木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借口去洗手间逃避一切。今晚，她被林渊和翟琦吓着了。这两个跟她都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委实让她苦恼。林渊忽然的求婚，翟琦忽然的暗示，让她心慌意乱。她怕自己从洗手间出来，这两人都会提要求说要送她回家。她不知道自己可以选择谁。
　　选择林渊，那么意味着她很清楚地告诉林渊自己依旧在乎他，他会进一步向自己求婚，乔筱木害怕那样的场面；选择翟琦，那么意味着她给了翟琦希望，毕竟那晚上是她主动的。翟琦应该全部忘记这一切，可是他这两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仿佛就是要告诉她他不会忘记。一夜.情宛若变了味的交往。
　　有这样的选择，她宁可不要选择。
　　她不敢想象这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不说一声的离开似乎能减轻一些烦恼，可心里却忐忑得很。
　　翟琦这个人仿佛总是在她无法预料的时间里出现。他问她的问题非常敏感，她现在都没有勇气去想那个问题是随口而出还是有意为之。
　　思绪混乱翻腾如海浪，一波又一波地侵袭内心。潮起潮落。
　　把自己蜷缩在棉被里，有一种窒息感。应该就是几天前吧，乔筱木睡觉的时候习惯开着台灯。屋子里有点儿光亮她才觉得自己可以安然入睡。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又习惯性地要把灯关掉，为求两全其美，她便开着台灯蒙着被子睡觉。很不健康的睡觉方式。
　　但是忽然间就这样习惯了。有的习惯要很久才能形成，有的习惯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为自己的。
　　半夜，她感觉自己去了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抬头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憔悴得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原本光洁的皮肤也变得粗糙无比，还长满了跟癞疮一样的东西，越看越恶心，胃里翻滚着想吐。然后干呕着，什么也吐不出来。把凉水浇在脸上，湿湿的，却依旧觉得混沌。再抬头，镜子里却多出三个男人的狰狞的面容来，正从后面靠近她，笑声恐怖，动作猥.琐。她呆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竟忘了自己此刻是呆在自己家还是那个恐怖的路边。
　　这时候，这三个人同时向她伸出手，枯枝一样的手，非常吓人……两条腿犹如被铸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想走却走不开。这时候，一个挂着笑容的女人慢慢走进，轻轻捏着她的脸，朝她吐气，吐出绿色的气体……这个女人的脸越来越清晰，最后幻化成岑如烟的模样。
　　她抚摸自己脸蛋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醒目的疤痕，直逼眼球。
　　乔筱木大叫了起来。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全是涔涔汗水。
　　抬头再次看看眼前：亮着的台灯，身上穿着自己的睡衣，不薄不厚的棉被。
　　她抚了抚胸口，大声地喘气，这才确信这只是一场梦。她自言自语：“怎么做了这个梦？”平息一下紧张的心情，她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那么宁静。一切都还在睡梦中，没有苏醒。
　　梦中岑如烟那道醒目的伤疤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总算被我写出来了-。-
　　每周六都要出门。本来周日可以更新的，不过，因为现在每周的周三周日都要做实验（每周都要T_T……全天Orz）所以现更新安排如下：双休日不更新，周一至周五日更。
　　唉，为了拼命码这坑，我已经停掉另外两个坑了。写文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别多开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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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口= =


　　十二．争锋相对

　　这只是一个梦，万物放荡不羁，压迫着我。但我醒来时，我将觉得这些都已聚集在你那里，于是我便自由了。
　　罗宾德拉纳得·泰戈尔的诗。《飞鸟集》中的某句。
　　乔筱木觉得这句，正是她想对梦中出现的某个人说的话。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这段话。怕自己会记错，还翻出大学时候曾经买过的那本双语版的《飞鸟集》验证一番。忘了当初为什么要买这本书，好像是因为仰慕大师之名。其实也是因为这书的装帧很美，她一眼挑中。
　　喝完牛奶，冲到洗手间，掬起凉水扑打在脸上，深深吸气。又刷了刷牙，像刚要入睡前一样。接着再次躺回床上，直到闹铃声响，才悠然醒来，也算是一觉睡到天亮。中间无梦。
　　早点吃得很粗糙，然后就匆匆忙忙往公司赶去。她想尽快赶到公司。昨晚的梦忽然惊醒了她，毕竟不是年轻的孩子，遭遇过不幸的阴影不可以淹没自己，哪怕穷尽心思也不能让光线照到这处被暗色掩蔽的地方，也应该大而化小小而化无。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明白那个噩梦的症结是什么。
　　那次自己是幸运的，可是，她怎么保证万一可能出现的下一次还能如此幸运？这几日一来，岑如烟让她见识到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么一种人：不是你躲避就可以让她打消碾碎你的念头的。
　　碾碎……是的，岑如烟一切行为，只能让乔筱木想到这个词。
　　在恍然的刹那，她不知自己应当如何对待这一切。
　　现在她想起自己在那时候说过的话，她是要让伤害她的人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履行诺言也好，保护自己也罢，她都要穿上盔甲。
　　因为，是岑如烟一次又一次越过她的底线。
　　把新的合同放在沈经理办公室里，她才松了一口气。早上的一切忙碌好像只是为了这一切。
　　沈经理拿着两份合同，用很奇怪的打量她，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于她刚才进门时的那样森严冷漠。
　　乔筱木浅浅一笑，说道：“第一份合同写得时候不小心写错了，我又忘记跟秘书说，让她到我面前拿新的给您，所以……恩，反正是我的疏忽。抱歉。”
　　不管这个解释或者说借口是否拙劣，能够拿出这份合同沈经理已经非常满足了。沈经理找来乔筱木帮忙，本来就只是为了这个结果。他只是要达到这个目的，过程如何他可以说是毫不关心。
　　沈经理想自己的判断总还是有些对的，让林总的前妻出马成效果然显著。通过这件事，这沈经理猜测她跟林渊恐怕是有瓜葛。他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小乔啊，昨晚上你应该打个电话给我，也省的我着急了一个晚上。我正想着今天早点到公司想法子补救昨天你给我那份合同。如果真的按照那份合同上写着的价格进购，对我们而言，岂不是太荒唐。”
　　乔筱木讪讪笑着，说：“那个……昨晚手机没电了，我也一直没在意。”
　　“嗯。”沈经理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毕竟你不是我们这个部门的，我们这个部门的某些下属手机要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昨天晚上，我着急的时候，简总正好过来询问，你也知道，我没发帮你掩盖，所以就对简总说了实话。”
　　乔筱木一愣。
　　沈经理赶紧说：“不过你放心好了，待会我跟简总解释的。”
　　乔筱木很内敛地轻轻点头。思虑之下，她问：“沈经理，昨晚的那个合同岑总监看过了吗？”
　　沈经理道：“没有，她不管这些。”正说着，他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打来电话的就是岑如烟。岑如烟在电话里关心了合同的事情。
　　沈经理回答道：“当然，合同已经拿到了。”
　　不知道岑如烟问了一句什么，乔筱木只听到沈经理回答说：“正看呢。”然后就挂了电话。
　　乔筱木猜想岑如烟前一句应当是问“怎么样？”，而后一句想必是“那我不打搅您了”。
　　沈经理放下电话，笑着对乔筱木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岑总监也很关心啊！”多了一个蕴含深意的一个感叹词，让沈经理的话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往办公室走的时候，与岑如烟在电梯里狭路相逢。本来要下的岑如烟见她要进电梯，便没下来。目光停留在乔筱木身上，带着一贯的审视。任何话语也未必能有她此刻的眼神最能说话。
　　电梯里走出的别的人没有过多关注这些。
　　岑如烟动了动嘴角，猜不透这是不是在笑。
　　乔筱木不动声色地走进电梯，还对她友好地露出礼貌的笑容。
　　电梯往下。开门的时候，两人好像都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乔筱木按到关门键上，眼睛微微扫过岑如烟。她按了B3，也就是车库。
　　“岑总监您要去几楼？”她问。
　　岑如烟没有回答她反而是问：“你要去车库干什么？”
　　乔筱木道：“我去看看风景。”
　　看风景？岑如烟嗤之以鼻，在车库里看风景恐怕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才做得出。她忍不住讽道：“都混了这么些年了，连车都没有，你算是失败的。”
　　乔筱木撇了撇嘴，不予理睬。
　　岑如烟看她的眼神终于往下移，最后落在乔筱木的鞋子上。七厘米黑色皮鞋，款色时尚。鞋子往上是赤.裸的白.皙脚踝，小腿纤细。再往上，便是裙子，掩盖了身体上同样美丽的一部分。
　　乔筱木匀称的身材让岑如烟不由得嫉妒起来。如火一样撩拨着本来就杂草丛生的心。
　　岑如烟看着乔筱木那似笑非笑的脸，就想起昨晚的一幕，心里不觉感到难受。她冷冷嗤了一声，说：“鞋子不错。”
　　“没办法跟您几万块钱的长筒名靴比。”乔筱木回答。
　　“真不赖，见一次面就能把男人勾搭过去，藕断丝连啊，我是不是应该甘拜下风？”
　　乔筱木瞥一眼说话酸中带刺的岑如烟，“难道我要谢谢岑总监对鄙人的夸奖吗？”
　　岑如烟拿出包里的镜子，在电梯里旁若无人地补起妆来。其实她旁边也就乔筱木一个人。收起唇膏，岑如烟忽然问她：“你怎么发现的？”
　　“听不明白您的问题。”
　　“合同你是换过的吧。”
　　乔筱木笑笑，用极讽刺的话说：“拜你所赐，昨晚你才会看到我跟林总在一起。其实，如果你不搞这些阴暗的事情，说不准昨晚你就能如愿以偿。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可能冥冥之中就注定我要发现你对我所做一切事情。”
　　“为什么？”岑如烟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她抬腕捏着眉心，表情有些痛苦。
　　乔筱木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怎么也无法消除对你怨恨？为什么林渊还是看不到我的好？为什么每一次我都会失败？”岑如烟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起来，无神，瞳孔深处只有乔筱木的脸，一张没有什么特别表情的脸。
　　她的第一个问题是乔筱木想问她的，第二个问题恐怕林渊自己也回答不出来，第三个问题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不知道她的失败是不是指感情，如果是，那也只能说，她自己把自己勒死了。
　　几年前岑如烟离开的时候，乔筱木还不这么觉得。如今她看清楚，岑如烟就是个喜欢勒紧脖颈生活的怪人。她不止自虐，她还要把自己内心的痛苦安插到别人身上。但愿，这不是她的乐趣。不然，她真是比想象中的还可怕。
　　电梯一直往下，到了车库。
　　伸手去触摸开门键盘的时候，乔筱木问：“岑总监您不下电梯？”
　　“我乐意跟某人在电梯里耗着。”
　　“电梯里有录像，我可不爱呆。”说着乔筱木快步走出电梯。迈出电梯，她扭身看着岑如烟，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笑容，不是很友善。乔筱木自己都这么觉得，因为笑得很嘲弄。
　　岑如烟犹豫着，眼睛转了一下，也走出电梯。因为刚才的迟疑，抬脚出门的时候正好被电梯门夹了一下。她羞恼地走出来，用价值几万的靴子狠狠踢着金属制的电梯门。
　　乔筱木挑了挑眉。她把手擦进风衣口袋，悠然地看着岑如烟那跟她形象大相径庭的动作，笑了起来，眉线弯弯。她提醒岑如烟：“岑总监您小心着点，弄坏了鞋子无所谓，弄残了脚就不好了。”
　　岑如烟扭头看着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真讨厌你！”
　　乔筱木耸肩道：“我知道，您的行为已经不止一次告诉我了。哦，不，”她纠正岑如烟，“你应该是恨我。‘讨厌’怎么能解释你的一切行为呢？我们不能侮辱了人家‘讨厌’。”
　　岑如烟嘴唇翕动，微启朱唇，仿佛要进行一场辩论式的长谈，最后却也只是一语未发。弯腰试了试靴子，她扭身向楼梯走去。走了约有五米左右的时候，她忽然说：“还不都是一样，你不过比我幸运一点点，至少林阿姨喜欢我。我们彼此彼此。”
　　“昨晚，您在林家玩得很开心吧？”乔筱木问她。
　　岑如烟后背僵直，好像是想一动不动来着，可胸脯却不住起伏。
　　看不到她的脸，但也一定在轻微地抽搐。
　　彻底摊牌倒也无妨。
　　许久，才听到岑如烟说：“那晚，你被三个男人抚摸的滋味一定很不寻常吧？”说罢，她哈哈大笑着，笑得前仰后合。让听得人感觉瘆得慌。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乔筱木揉了揉太阳穴。方才，岑如烟捏眉心的时候，她看见岑如烟手腕上的伤疤。不是一道，是两道，是要比她离开时在这车库留下的笑容还要可怕。女人在什么样情况下才会舍得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么深的印记？乔筱木都不敢想下去。那样的伤疤，是要追随肉.体一身一世的。
　　所以，没见过岑如烟穿露胳膊的衣服。岑如烟她是在用尽办法掩饰曾经吗？
　　“乔、乔经理。”一个人轻轻拍着乔筱木的肩膀。
　　乔筱木颔首道：“你还蛮守时的。”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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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错别字。


　　十二．争锋相对

　　乔筱木来车库当然不是为了看风景，这个地方有什么风景可言。大部分时间，这里除了空气污浊，令人呼吸不畅，一辆辆安静不动的车子外，别无他物。
　　站在面前的男人眼神飘忽不定，用想看又不敢看的目光偷偷瞧着乔筱木。高大的身体在乔筱木面前竟然显得有些佝偻。短短的头发梳得光亮，黑色的外套上有若隐若现的白色头皮屑，表情没有了当初的谄媚，更多的是唯唯诺诺。
　　这就是那天曾送她一程的高汉武，郊区工厂的一个小组长。
　　早上她急匆匆来到公司，在等沈经理来的过程中，遇到人事部的常雅，这个半老徐娘的女人喜欢听有水平的恭维话，也喜欢跟别人聊任何她感兴趣的话题。
　　乔筱木想起以前刚来启风的时候，常雅曾经因为父亲生病而要辞去工作，后来上面考虑她情况特殊，就准了她很长时间的假期。乔筱木就跟她从这儿聊起，聊着聊着她就把话题转到高汉武身上。她说起那天高汉武送她回家，后来因为母亲病危没能将她送到家。乔筱木很隐晦地提到自己非常想感激他等等。常雅一听这事就想起自己的父亲在医院里度过的最后的日子，忍不住跟乔筱木说到一块。
　　“这样的人，是应当好好谢谢，我就是欣赏孝顺的孩子。这年头，很多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都是独生子，从小就溺爱惯了，不知道关心别人，也不会替父母分忧。”
　　乔筱木点头，说：“是啊。我是真想谢谢那人的，可是只知道他叫高汉武，还不知道怎么联系他。等以后工作上需要我去工厂的时候一定得好好谢谢他，只是要让他久等了。”
　　常雅摆摆手道：“他是公司在X区工厂员工吗？是的话那还不简单，我回去从电脑里给你查一下，一会把他电话给你好了。”
　　乔筱木担心高汉武已经离开工厂，不过她想常雅电脑的资料应该还没有消去。常雅的确找到了高汉武的资料，而且他也没有辞职。这让乔筱木有些吃惊。她以为但凡跟那晚有些瓜葛的小虾小鱼都会离开。当然，他们离开的前提是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就是这样，她用十分钟时间成功知道高汉武的手机号码，并且用五分钟时间约到高汉武。
　　高汉武在电话里听说居然是她，吓得半晌没吱声，等她说了时间地点要他赶紧过来的时候，他连推辞都不敢。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岑如烟设计的，可是没有证据，她不能拿岑如烟怎么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把岑如烟怎么样，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弄清楚，弄清楚一切而已。追本溯源，那天的起因也只能让她想到这个高汉武。
　　假如她没有搭乘高汉武的车子，后面的一切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刚才我跟岑如烟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高汉武连连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乔筱木脸上挂着笑容问他：“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高汉武嗫嚅着：“快出院了……”
　　乔筱木颔首道：“你母亲生得是什么病？严重吗？”
　　高汉武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我母亲她……她那个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要休养。”
　　乔筱木向前走着，边走边问：“上次你让我搭乘你的车子，怎么说也要谢谢你。你车在哪？载我去看看你母亲吧，方便吗？”
　　高汉武耷拉着脑袋，像斗败的公鸡，言语没有半分力量，他走进乔筱木，非常小声地说：“乔经理，您、您就别为难我了，我知道，那天您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全他妈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看上了那几个钱。可我这也是没办法的，有人给钱给我说要我当时把你载到那儿……我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我妈。真的，真的！我妈她现在还在医院里头呐。唉，您想知道什么都问我好了。”
　　乔筱木冷冷一笑，“你真是坦白得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他这个模样，倒也不好再做什么要求。
　　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久久站着，不说话，后又把手擦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那个给你钱的人是谁？”
　　“那个人我不认识。不过他说他是简总派来的……”
　　“什么！”乔筱木着实被他震惊到了。
　　高汉武赶紧说：“这只是那个人说的，其实我猜不是。”
　　“那个人怎么跟你说的？”乔筱木有些着急。
　　高汉武道：“他说他在帮简总追女人，所以要我把你送到那个那儿，然后简总会在那儿等你。”
　　听了高汉武的话，乔筱木哭笑不得。他此刻的话倒是跟那天载她到莫名地方的妇女一致。她看着高汉武的脸，直盯得他退后两步也觉得不安。她冷笑着点了点头，说：“如果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你就会知道你今天做得有多错。你忙吧，我没事可询问了，带我向你母亲问好。”
　　高汉武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开。此刻再看他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猥.琐，让乔筱木有作呕的感觉。
　　乔筱木看着高汉武的背影，握了握拳。如果高汉武不说简善博的话，她说不定会相信这个人的话。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小看岑如烟。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全部的录音，长吁了一声。
　　智商莫非跟做数学题一样，长时间不用会退化？
　　“筱木。”音质醇厚的男音，语气里透着无奈。
　　乔筱木正想着心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下，慌忙扭头看来者是谁。表情像做了坏事的小学生被班主任抓到一样。见来人是简善博，她松了一口气，抬手撩了撩刘海。她用轻松的语气说：“是你啊，我正想着要去找你。”
　　简善博走近她，看着她。
　　乔筱木被他看得别扭，就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简善博眼神有些黯黯的，轻轻摇了摇头，说：“别……别这样……”
　　“什么？”乔筱木听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筱木，别跟岑如烟计较下去，好吗？”他咬了咬唇，“我知道这样要求你很过分。毕竟，岑如烟那样对待你，你理应恨死她才对。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受到她的影响，我不希望你变得跟她一样！”刚才乔筱木跟岑如烟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他一直在车子里，也听到乔筱木跟高汉武对话。越听下去，他越感到恐慌。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慌。
　　乔筱木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这样想？”
　　“不知道，只是忽然间非常担心。不要为了所谓的报复，跟岑如烟走得太近了。”
　　乔筱木无可奈何地笑笑，反问他：“一开始你跟她应该走得更近吧？你刚才应该听到那个男人的话了，岑如烟这后期工作做得不错，全给推你身上了。”
　　简善博居然脸红了，他低下头，不置可否。
　　“如果我怀疑你……”乔筱木没有说下去。
　　简善博咧开嘴笑着说：“你不会。”
　　“是啊，我不会，因为对你有先入为主的信任。”乔筱木转过头，视线被前方的一顶柱子拦截。
　　简善博忽然上前，把她拉近自己怀里，紧紧拥抱着，嗅着她的发香。
　　乔筱木轻轻叹息了声，尽量保持礼貌地慢慢推开他，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转移视线般问：“沈经理昨晚有打电话给你？”
　　简善博点点头，“不过刚才他又打电话给我，他说你给了一份新的合同。这是怎么回事？”
　　乔筱木四周看看，说：“我站的累了，去别的地方说。”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咖啡馆，各自要了一杯咖啡。
　　幽静的环境，缓慢的音乐，流淌在咖啡馆的每一个角落。两人面对面坐着。因为位置是在角落，不惹人注目，也没有人在此来来往往经过。
　　讲述完毕，乔筱木神色依旧宁静。超过她想象的淡定，也让简善博出乎意料。对简善博讲述这些的时候，她似乎没有丝毫的拘谨，可能因为简善博在那晚救过她。这些压在内心的语句应该一直在寻找从体内出来的途径，一旦找到机会，就会超过控制地溢出来。
　　乔筱木停下搅拌咖啡的手指，反问简善博：“如果你是我，你说应该怎么做？”
　　简善博此刻的感觉就跟一位即将退休的警察接到一个棘手的案件，不知从何处下手。应该回答的内容又跟他担心的背道而驰，根本无法回答。
　　“你怎么不回答了？”乔筱木问。
　　简善博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往下，她的鼻梁，她的双唇……忽然，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她嘴角上残余的一点咖啡。动作极尽温柔，羡煞旁人。
　　乔筱木先是一愣，后遂脸红起来。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善博，我也不是那种眼里只有恨的女人。相反，我觉得我应该是蠢得可笑的。我应该在那晚就报警。哪怕没有证据，也能让岑如烟适可而止。真可笑，我却没有那么做。现在让我觉得最最可笑的是你居然这样劝我。”对简善博方才的劝阻，她颇有微词。
　　一开始是惊惶无措忘了一切，就跟小时候过马路的时候看到一辆车子驶过来吓呆掉一样。还好车子行速不快。当时她忘记躲闪，只是睁着两只傻不愣登的大眼看着像自己走来的卡车，最后还是司机下车把她拉开。乔筱木记得非常清楚，那是她上三年级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后来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加上心里总觉得自己其实也没真的受到伤害，并且没有证据。报警是何其麻烦的事情。
　　她想自己也就是这样的了。
　　可是，实际上，怎么能是那样？
　　想起这些，乔筱木觉得胸口都是沉闷无力的。
　　简善博叹息道：“我跟她说过，她总是不听。那个时候，我才真的看清楚眼前这个女人跟你我多么陌生，太陌生了，我一点都不认识。她说着一些让我完全迷茫的话，我担心她的心理是不是已经完全扭曲。”
　　“你跟岑如烟不同，岑如烟是怎样的人我不关心，我只想你永远好。”简善博语词恳切，令人不觉动容。
　　乔筱木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她说：“不是我要和岑如烟走得太近，是岑如烟拼命拽住了我。她磨刀霍霍的样子天天在我脑海里晃悠，我能怎么办？不是没想过忍耐，也不是没想过躲开，只是忍不下去了，也躲不下去。所有的都无济于事。我没有地方可以再忍下去，也没有地方躲藏。我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要避着她活？她非要做针尖处处刺伤我，那我也只能化成麦芒。”


　　作者有话要说：多多留言打分哦～～呵呵～～(^o^)~
　　嗯，翟琦会在下一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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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错别字。


　　十三．往事如烟

　　简善博五指轻轻松开，又慢慢握紧，像在挣扎着些什么。乔筱木那带着轻微哽咽的声音，狠狠地敲着他的心。他暗暗念叨着：“简善博，你刚才怎么可以那样要求她！”良久，他抬头看着乔筱木，吐词模糊，说出的话像连成了一片。
　　“你跟岑如烟，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他的喉咙上下起伏。
　　乔筱木怔怔地看着他，半开的唇却合拢。半晌，她也没说一个字。
　　安静无言，宛如置身隔绝世界的单人世界里。偶尔听到那汤匙碰着杯壁的铛铛声悦耳，感觉这一切仍旧存在。咖啡馆的桌子上摆着一株假花，非常逼真，远远看去，如真的一番。乔筱木微微抬眸，看着假花，心里生出偏过脑袋嗅它香味的想法，才在脑间闪过这个念头，就醒了，知道这花是假的。
　　她伸出手，触碰这假花，小心又小心，似乎她抚摸的不是假花。指尖的触感不那么美妙，猜不出这是什么样的布制制出，也许是某类她曾经学过的合成纤维。
　　简善博不明白她的行为，眼神好像还在等她的回答。
　　“筱木？”简善博有些担心地叫她的名字。
　　乔筱木呢喃：“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想……有吧……”
　　她眼前浮现出岑如烟几年前的那个哭相。指尖有些发凉，胸口翻腾着不知名的躁动。
　　那是很久之前，哭哭啼啼的岑如烟来找她，用哀求的腔调要她离开。很幼稚可笑的举动，也只能属于那个年纪。
　　面对岑如烟这样哭哭闹闹的行为，乔筱木自然不会理睬。岑如烟在这方面却非常有耐心，一次又一次地缠着她，不厌其烦。
　　岑如烟尝试了所有的办法：威吓、哀求、利诱……无一生效。因为那时候乔筱木，同样还残留着年少轻狂般的自信、认定要做一件事的执着、情只随心的坦荡……以及，爱情的自私。那一次，岑如烟哭得非常安静，两行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缓缓滚下。她扯着乔筱木的袖子，用哀求的语气说：“乔筱木，我对林渊的爱不比你少，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对你做出这些看起来非常傻的事情。乔筱木……现在你们这样，我真的很难过……自从他认识了你，就没有跟我单独相处超过一天时间。我完全被你从他的生命力剔除。我连缠他的机会都没有……乔筱木，你把他还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好吗？”
　　这么卑微的爱。
　　当时乔筱木摇头了，“他从来不属于你，我根本谈不上还不还。如果你真的非常需要跟他相处一天时间，你自己跟他说。我顶多当成没看见。”
　　岑如烟道：“他不会答应的……他心里完全是你，他不会答应见我，他害怕惹你生一丁点儿气。所以……所以，乔筱木……这对你而言，也并非什么大的伤害。”
　　“你都知道他完全没有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
　　乔筱木不懂她的想法，也许是不懂岑如烟的爱。
　　岑如烟最后对站起来已经迈步走的乔筱木说她会在某天早上在某地等林渊，一直等到六点，如果时间过了，没有见到林渊的影子，她就割腕自杀。赤.裸.裸的威胁。她的声音异常苍凉，让乔筱木不得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乔筱木就是不想让林渊去见岑如烟。她放心林渊，但是不放心岑如烟。再说，岑如烟未必真的割腕。她不仅没有对林渊说起这件事（纵然她知道说了林渊也未必会去），还故意霸占林渊一整天。
　　结果岑如烟真的割腕了。她把自己反锁在女厕所里，站在洗手的池子前，抽出修眉刀里薄薄的锋利的小刀片，在手腕用力滑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伤口放在水龙头冲洗。
　　幸好被别人发现。
　　……
　　这些往事，是沉暗的旧影，会在某个时刻纷沓而至。
　　乔筱木从来没有对林渊说起这些。有时候她想起来，心里会有些难过，却也只能遗憾时光不再。
　　简善博见她表情忽阴忽晴，握紧她的手，像许下又一个承诺般说：“筱木，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她伤害到你！再也不会！”
　　乔筱木默默不语，垂下眉。平静无澜的脸上只剩下拒绝。由于一时放纵，她已经让自己陷入一场本不该有的混乱中，心中已铭记不能犯同样的错误。同林渊没断干净，又平添翟琦，切不可再扯上简善博。
　　简善博继续说：“只是，不想你跟她接触下去，她激动起来的时候不可思议，完全无法控制。曾经，她为了晚上要不要去陪她看一场露天电影，躲在卧室割腕，血流了一地之后又叫了救护车。”
　　乔筱木想这应该就是那第二道伤口的来源吧。她不禁问简善博：“当时你都没有问她吗？你们……那时候应该关系菲薄吧。你怎么可能一问不问？”
　　简善博道：“我们其实什么都不是……从不过问对方往事，也从不干涉对方生活。”
　　他支吾着。有些事情，他根本没法解释。
　　乔筱木的手从他掌心溜走。简善博想用力握紧，却不知道应该如何使力。他神色黯黯，旋即又是笑开颜。“筱木，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让我握紧你双手的时候。”他说。
　　乔筱木正要拒绝他，要他别总看着自己。
　　简善博又说：“你说过，要我给你时间，让你彻底忘记林渊……我就等那么一天。”他的笑容都是那样和煦，如雪后初雯般令人欣慰，温暖得可以融化掉一切冰川。同样让乔筱木受不起。
　　乔筱木再次低下头，她记得自己是这样说过，这样对简善博说过类似承诺的话。她希望自己吧这些话放在心上，简善博没有吧这些话当一回事，这样她拒绝简善博才不会内疚；可事实上恰恰相反。长痛不如短痛，如果结果都是那样，还不如让简善博早一点明白，既不让自己纠结也不耽误他的感情。
　　准备这么说的时候，她觉得嗓子忽然很疼，连说出的话都是疼的，“善博，我觉得……我觉得我只能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我想我们其实根本不……”
　　“筱木，”简善博打断她的话，“就算结果跟几年前的一样，我也无所谓。我只想把握每一次机会。哪怕只在这段时间，让我保护你也好。”
　　这样能随意钻进心里的话，如此熟悉，仿佛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应该是某人对她说过的。
　　乔筱木小声叹气，徘徊在记忆的闸门前。她要抽回手，不知道怎么回事，袖口勾到假花，假花比真的花轻许多，翻到在桌子上。她暗暗吐舌，庆辛动作不是很大，没有把花碰掉到地上。
　　这时候，服务生捧着一束鲜花走过来。
　　“小姐，您的。”服务生把花放在桌子上，这么对乔筱木说。
　　乔筱木有些奇怪，看了看简善博，他似乎比她还要迷茫。
　　“谁送的？”
　　服务生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桌子，说：“那位先生。”
　　乔筱木顺着服务生所指望过去，只看到颀长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正往外走去。拥有那样背影的人，她认识的也就翟琦一人。不会想到林渊，因为看到自己跟简善博在一起，林渊不会这样默默走开。
　　她拿起花，放在鼻子下，短短几秒之后又把花放下。
　　花依旧，有人在愁。像是能够表达刚才的画面。
　　“那个人是谁？”简善博问。
　　乔筱木道：“朋友吧……”
　　简善博松了口气，拿起花看了看，说：“对你有意思？”
　　乔筱木摇了摇头。
　　“他送花给你了……”
　　“我是不知道他这个人的想法。其实我不知道所有人的想法，连我自己的都不知道。”乔筱木显得有些疲惫，她揉着太阳穴，说，“简善博，我想先走一步。”
　　简善博站起来，拿起外套，说：“一起去公司。”
　　乔筱木急忙摆手，“不用，不用了，我已经请过假。我想一个人呆着。”往前走了几步，她又退回来，拿起那束花，然后离开，似乎眼睛里只有那束花的样子。
　　捧着一束花，沿着人行道快步行走，脚步急促。无意夺人眼球的她还是惹得某些路人回首再看一眼。
　　这个男人，想怎么样？到底什么意思？
　　很明显……
　　乔筱木倒吸一口凉气。
　　想着想着，不小心跟一个人撞个满怀。那人慌忙说对不起。乔筱木没有抬头看，只是继续走。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车子到的时候，她一摸风衣口袋，才发现钱包已丢，手机钥匙还在。
　　还真是衰到家了。
　　她只好让司机稍等片刻，准备上楼找出放在家里的现金，再付钱。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却看到林母，她站在那儿，叫着乔筱木的名字。一身高贵，姿态雍容，身后就是她的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完毕^^
　　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就继续说一些废话好了，请多多收藏哦-_-||


　　十四．暗花滋生

　　乔筱木定了定神，看着林母，极有礼貌地说：“您好。”抬腕看表，时间才刚到中午而已，如果她不是因为没有回公司，林母岂不是要等空来一趟。而看林母的架势，似乎就是做足了准备要等她出现。
　　“您真是来的巧，平时这个时候我都不在家。”乔筱木展露笑颜道。
　　非常礼貌。这样的礼貌，常是针对非常生疏的人的。
　　林母慢慢走过来，朝乔筱木颔首道：“我是在等你。”
　　“有事吗？”乔筱木问。
　　林母看了看这时候还没有离开的司机，就走到出租车旁，拿出钱包，替乔筱木付了钱。那种付钱的表情，让乔筱木似曾相识，就跟当初在乔筱木叫她一声“妈”的时候露出的表情一样，含义不清，友善不分。林母这番让她不明所以的举动不像是友好的，却也未必要刻意为难她。
　　乔筱木猜不透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来找她，也懒得假惺惺地跟林母寒暄。她一声谢也没有，只说：“您稍等，我现在就上楼去把钱给您。”她总是不方便让司机不要去接林母的钱，毕竟人家已经接了。她现在想做的唯一件事情就是回家，拿现金还给林母。
　　“不用了！”林母冷冷道，“我只是想来问你话的，问完就走。”
　　“不是您说不用就不用的。”乔筱木转身走了几步，见林母在原地不动，又扭过身问，“不要一起上来吗？那您就在这儿等着。”
　　林母在原地徘徊着，最后目光落在乔筱木拿着的那束花上，语气不愠不火，平平淡淡的像是跟认识的人聊天：“还有人送花。”她把情感掩饰得非常好，如此不动声色。
　　乔筱木挑眉道：“当然。以前我看到有人给您送花都没觉得惊讶，您有什么可惊讶的。”
　　林母被乔筱木驳得尴尬无语。
　　“您找我有什么事？”乔筱木伸手理了理花，问林母。
　　“乔筱木，我来找你，是想知道，你我们家林渊是不是还一直有关系？”林母站在那儿，直入主题。
　　乔筱木对她不再礼貌，而是只有生疏，那种无法调和的生疏。她淡淡一笑，问林母：“请问‘一直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林母上下打量她，整个人又恢复以往的高姿态，她反问乔筱木：“别在我面前装不知道。难道你会听不懂我的话？”
　　乔筱木听懂了，可是她还是摇摇头，比林母更加不动声色地问：“恕我这人蠢，我听不懂您的话。”
　　林母这时微愠道：“昨天，你去了公司，还跟他在洗手间里风流！你以为这些龌龊事情我会不知道！昨晚，还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了。林渊昨晚没回家，你还说不是跟你？到现在他都没回家，刚才我去了公司，他也不在。”
　　听完林母的这番话，乔筱木哭笑不得，对林母的厌恶感再次升温。每个人都在变，她却觉得林母除了年纪在变以外，没有其他的变化。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所以就忽然想到来我这儿……呵，这么说你是问我来要人的？……竟然问我要人！您，您真是搞笑……”她做了个特别无奈的表情，接着说，“很遗憾，昨晚我是跟他在一起吃了点东西，不过吃完饭我们就分开了。他去了哪里，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在你这儿？”林母抬头看了看乔筱木所住那栋楼的阳台，“别想唬我！这花一定是林渊送给你的。我说怎么每次给他安排跟女孩子见面都推三阻四的，原来你们一直偷偷有联系，要不是有人提醒我，我还真没想到这点儿。我现在就跟你去你家，如果在，乔筱木你给我一个解释。”
　　乔筱木怔怔地看着林母，她这时候忽然不想让林母进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要让曾经那样对待自己的女人进自己的房间？为什么现在还要让自己给她解释？就算林渊在又怎么样？
　　现在自己跟她，什么关系都不是。
　　她自嘲地扬起嘴角，说：“我不喜欢被人随意猜测！我说林渊不在就不在。我心里没鬼，凭什么非要让您来查看呢。再说了，林渊这么大个男人，还不是想去哪去哪。难不成每天他都要跟小学生似的准时下班回家跟你汇报？我说林太太，以后，还是劳烦您别因为发现不了他而来找我，您这是在变相侮辱我。我从来没有说要跟您儿子复婚。而且，只要是人，都可以送我鲜花。”碎碎叨叨说了一堆，乔筱木觉得林母的表情一直处在阴晴不定的状态。她觉得自己还不解气，还想接着说下去，把心里所有的不满都转换成语言，说给林母听。朱唇微启，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送花给他的男人打来。心不由得又是一阵乱。
　　“我快到你家了。”翟琦清朗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她耳朵里。
　　握着手机的乔筱木不知道自己可以说点什么，还在沉默间就见翟琦开着车子驶进来。翟琦下车，很自然地把乔筱木拉入怀里，连看也没看在眼前的林母，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低头嗅了嗅乔筱木手里的花，笑问：“花还喜欢吗？我以为你会扔了，或者干脆不要。”
　　在外人看来，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魅力，仿佛连落在他身上的阳光也是流动着的有着鲜活生命力的，能够感染着别人。
　　这突然的肢体接触让乔筱木感到很不自在，指关节瞬间发僵，胸口也感到闷闷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翟琦身上的那股气息不约而同地窜进她的呼吸里，挠痒痒似的把那晚不该有的记忆又勾出来。她脸颊绯红，迅速挣脱翟琦。
　　“你怎么会来这儿？”乔筱木声音小小的。
　　“刚才跟着你过来的。”翟琦笑笑，“不过我中途去换了辆车，看你乘坐出租车开的方向大致猜出你是要回家。”
　　乔筱木看了看眼前正发怔的林母，轻轻碰了碰翟琦的胳膊，小声问：“能借我一百块钱吗？一会就还你。”
　　翟琦赶紧掏出钱包，塞进乔筱木手里。乔筱木拿出其中一张一百元，递给林母，算是还了林母刚才帮她付车费的钱。
　　这时候，翟琦才正视林母，林母也看着她，两人几乎同时问乔筱木：“她（他）是谁？”
　　翟琦笑了笑，目光轻柔，落在乔筱木鼻子处，说：“筱木，她是你朋友吗？忘年交？”
　　忘年交？
　　呵，问得好。乔筱木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翟琦，想笑又没笑出来。她淡淡说：“不是，她是我以前的婆婆。”
　　翟琦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林伯母啊。您好。”
　　林母表情尴尬，却也不好发作。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隐晦地讽刺她的年龄。她眼睛流转到翟琦的车子那儿，又再次看了一眼乔筱木抱着的花。不觉露出怀疑自己判断的目光来。她想不出乔筱木已经有了男友的情况下凭什么还要跟林渊在一起。她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太敏感了，林渊本来就忙得很，也许这次真是巧合。这么想，她又觉得自己儿子实在太亏了，乔筱木看起来过得非常好，林渊却偏偏还要把这个女人放在心里，真不像她儿子！
　　林母看着乔筱木跟翟琦那眉来眼去的样子，也不愿再呆下去。转身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又瞄了一眼乔筱木房子的阳台。
　　翟琦见林母要走，忙笑着说：“林伯母走好，请替我谢谢您儿子。”
　　乔筱木扭过头，怔怔地看着翟琦，张了张嘴，又把话压回肚子里。
　　林母背对着翟琦，咬了咬牙，快步走上车。如负气一般。
　　看着林母驱车而去，乔筱木长吁了一声。她垂下头，一脸疲惫。
　　翟琦皱着眉，幽幽说道：“真莫名。她怎么会来找你？”其实，他一看到林母的脸的就知道她的身份。他早就已经把乔筱木的根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乔筱木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说：“她莫名，你比她还要莫名！”说罢，她把手里的花塞到翟琦手里，转身上楼。翟琦也不用乔筱木邀请，就兀自抱着花跟她上楼。边走还边说：“要是嫌花太重抱不动你早说，下次我还是送一朵给你。”
　　乔筱木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爬楼。脚步却要比往常更难迈似的，身后好像被重得可以阻止心向前的东西拖曳。
　　翟琦抱着花，在她小屋子里绕了两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容器可以盛放这花的。乔筱木道：“别找了，我这儿没有花瓶。”
　　翟琦皱眉道：“可是，以前来的时候，我记得有一个的。”他比划着，“就在这儿。”
　　乔筱木默默看他一眼，不得不感叹他那超凡的记忆力。
　　“你以前来的时候？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早被我摔了。”她说。
　　翟琦挑眉，只好把花放在茶几旁。
　　乔筱木打开冰箱问他：“茶？咖啡？”
　　“红酒。”翟琦道。
　　“没有。”乔筱木回答得非常干脆。
　　“那就白开水。”很简单的选择。
　　乔筱木给他倒杯白开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做完这些，她就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银行，挂失了银行卡，然后又找出一百块钱，还给翟琦。翟琦知道自己要是不要，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要他收下这钱的。于是他也不推辞。这一连串的琐事，让她暂且放松片刻，不去想翟琦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林渊以及林母。还有岑如烟。
　　翟琦的目光一直随着乔筱木从这到那，乔筱木却尽量不去看他。
　　“你钱包丢了？”
　　乔筱木点点头，“嗯。”
　　随后她在沙发上坐好，翟琦见此，便挪动一下，也挨着她旁边坐下。他仰着脸，头靠在沙发垫上，一只手顺势把乔筱木拉近自己怀里，微微闭上眼睛说：“这感觉真不错。”
　　乔筱木意外地靠在他胸膛上，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很浅，很好闻。这种味道完全不同于林渊，陌生却不突兀，让人容易接受。短暂地发傻之后，她极尴尬地推开他，动作迅速，端起咖啡杯站起来。她有些紧张，双手握着杯子。
　　翟琦笑笑。
　　乔筱木有些无奈，对他说：“翟……翟先生，我觉得……我觉得我应该跟你好好谈谈。”她一本正经。
　　终于等到乔筱木说这句话。
　　翟琦坐直坐正，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表情同样严肃起来，说：“对于你这样做了一些事情却又不负责的人，是应该好好谈谈。”
　　乔筱木足足有三十秒钟没有说话。
　　“翟先生，那晚就算是我不好，可是我也是喝多了才会……”乔筱木搜肠刮肚也想不出用什么恰当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支支吾吾了一会，她感觉自己很冤枉，却又说不出哪里冤，遇到翟琦那富含深意的目光，她体味到了什么才是百口莫辩。
　　翟琦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乔筱木露出痛苦的表情，她说：“再说……再说这种事情……翟琦，你到底需要我怎么解释？”
　　翟琦清了清嗓子，说：“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可是，乔筱木女士，你那晚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如果我是女人就好了，我完全可以拿怀孕来威胁你。”
　　“噗——”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这章。^^
　　-------------
　　修错别字。


　　十四．暗花滋生

　　把嘴里的那口咖啡喷出来之后，心情骤然好了许多。仿佛吐的不是咖啡，而是内心的不快。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声，这样的笑声实在太久违了。都快忘了自己原来还是可以这样笑的。
　　是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这种可以让自己这么笑的事情了。
　　乔筱木大笑的时候，也看到翟琦笑了。看着他这个笑容，乔筱木恍然大悟，渐渐收起笑容。翟琦分明就是故意这样说。他，察言观色能力当是最好的，能一看看穿她内心的纠结痛苦。
　　翟琦递给她纸巾，乔筱木刚要伸出手接，他就亲自给乔筱木擦拭，像简善博那样。乔筱木怔住，却眸如静止的水，不起涟漪。
　　翟琦说：“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很不开心。总是情绪不好，生活还有什么意思。乔筱木，别试着劝我，我是什么也劝不了的犟牛。”
　　乔筱木按住他的手。她不说话，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取下他手上的纸巾，扔进垃圾篓，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随便你吧。我只是一直以为，我跟你再也不会见面。我们，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翟琦回答，“还不是一点点……”
　　不会有这样的陌生人，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年龄，知道你的经历；不会有这样的陌生人，关心你的生活，关心你的朋友，关心你的心情；不会有这样的陌生人，想把你拥在自己怀里，想亲吻你柔软的双唇，想冠给你另外一个称呼……
　　人生，就像从高山流下来的水，缓缓流淌，或是自己冲出河道，或是沿着别人的河道。一路风风雨雨，但是真正能激起浪花与波澜的，却也不过是那为数不多的鱼儿。
　　如今，他遇到了，所以想网住这条鱼，让她陪着自己一同流入生命的末端——那未知的海洋。能遇上本就是难事，怎可放弃。
　　翟琦坚定地笑了，笑容极浅，没让乔筱木发现。
　　“对不起……”乔筱木低头，小声地道歉，“我不适合。”
　　“你是想说我不适合……”翟琦道，“你已经离婚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不给自己另外的选择？”
　　乔筱木只是摇头，不说话。
　　翟琦本来还想说，可是乔筱木此刻的模样让他不忍继续说下去。他轻叹了一声。看着乔筱木现在的模样，真不知道该是觉得林渊幸运还是不幸。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乔筱木说。
　　翟琦皱着眉头道：“可是我觉得你应该出去兜兜风。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要！”乔筱木激动地说。
　　翟琦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不解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乔筱木讪讪笑了笑。因为她想起那天晚上，开始就是翟琦要带着她去一个地方，所以，现在听到翟琦这么说，她就紧张。她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让翟琦不禁发笑。他站起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门前你要换衣服吗？”
　　乔筱木揪紧眉头：“我说了不去。”
　　翟琦咧嘴露出招牌式的笑容，道：“我知道世界上女子这类物种喜爱口是心非。”停顿，“筱木，别把我当成你的负担，我只是一个随便的照着内心活的男人。你已经在内心装了太多的沉重的东西了。如果没有宣泄的途径，倒不妨试试我给你方法。”
　　倒不妨试试我给你的方法……
　　乔筱木握紧方向盘，面露微笑，掌控着车子的方向。这是翟琦教给她的减压方法。
　　敞篷跑车，凉飕飕的风直直灌进脖子里。头发乱舞飞扬。繁华被落在后面，荒凉亲密过来。因为一路慢慢过渡，这样的变化也不觉得有多鲜明。
　　她开着翟琦的跑车，去了曾经去过的启风分工厂。远远看到分工厂，她又掉头。然后回头，眼睛一直注视着路边的标志。记忆中的路出现在眼前。夜晚的记忆，白天的实景，交叉在脑海里。笑容在脸上消融，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平静的脸。
　　坐在他旁边的翟琦慢慢感觉到她的异样。因为车速，越来越快，快得让他紧张起来。他注视着乔筱木。
　　忽然，乔筱木停下车子，嘴里念叨：“错了。”
　　“什么错了？”
　　“不是这条路。”
　　“你要去哪里？”
　　乔筱木不说话，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好一会，她噙着泪对翟琦说：“给你讲个故事啊。要不要听？”
　　她虽然这样问了，却并没有等待翟琦意见的意思，她语调缓缓，讲述着一个女人被人陷害差点失去自我的事情——也就是那晚她自己经历的事情，她置身事外地讲述这件事情。眼睛里始终噙着眼泪，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需要直面这些。不然，无法驱除内心的惧怕，晚上的噩梦也许会永远缠绕着她。讲给翟琦听，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在脑海里辗转着拥挤着回放。
　　“后来，那个女的安全回家了。”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彻底放松下来。
　　“救了那个女人的人应该是最幸运的事。”翟琦道。
　　乔筱木微微一笑，“未必啊，这个女的心里早就爱过一个人了，虽然最后她爱的人跟她分开，可是，那毕竟是她唯一爱过的人。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取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些什么，等待些什么，明明已经知道跟前者回到以前可能性那么小，其实她也没有想过要回去，可是就是放不开。”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翟琦看到的是一张如花容颜的丽人，挂着倾城般的微笑，在一刀一刀解剖自己的心。如此吸引人。
　　“那么，现在，还要继续吗？继续寻找那条路？”翟琦问她。
　　乔筱木摇摇头，笑道：“不用了，我已经明白，那些不美好的记忆跟美好的记忆一样，是不能强行忘记。选择坦然面对。”
　　翟琦伸出双臂，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柔声道：“筱木，别放弃自己。”
　　乔筱木靠着他的肩膀，脑子混混沉沉起来。经历了一场洗礼，感觉疲惫，只想阖眼休息。
　　这一瞬间，翟琦想要吻她。但是，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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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途中，乔筱木一直把头安放在翟琦的肩上，闭目休息，呼吸匀畅。翟琦见此，收起车盖，减慢车速。直到家，乔筱木才有些许清醒的迹象。
　　她揉着惺忪的眼睛，问翟琦：“这是到哪了？”
　　翟琦柔声道：“到家了，睡吧。”
　　于是她又闭上眼睛睡觉。
　　这是他第二次送乔筱木回家，跟上一次一样，是把她抱上她的床上。看似坚强的外表，身体却轻得跟孩子一样。抱着她的双臂感觉不到重量，只是内心沉甸甸的，无形的重量全部积聚在那儿。
　　她压在他的心头，毋庸置疑。
　　他脱掉她的外衣跟鞋子，给她盖好棉被，然后细细打量她，光洁的额头，修长的眉毛，颜色要比眉毛更深一点的睫毛，鼻子，有残余妆容的脸颊，红润的双唇，耳朵……
　　这些天一定是过于担忧，疲惫到了几点，才会如此嗜睡。翟琦猜想。手不知不觉已经到她的发间，轻轻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
　　他轻声自喃：“有人说，男人是多情和长情的，女人是专情和绝情的。以前不觉得这后半句话有多正确，现在才感觉到这话的可靠性。我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在那么一天，你专情的对象和绝情的对象能换一下。哪怕很渺茫的希望……”他自嘲般发出很轻的笑声，“反正我也无所事事。”
　　像许久前的那一次一样，他俯下身，吻了她。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站起来走出卧室的时候，乔筱木眼角流出的两行清泪。
　　在翟琦对她说“睡吧”那之后，她就没有真正睡着。她感激在这个时候，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她，不为别的。这个与她关系模糊不清的男人，有些让她不知所措。
　　初识，在晚上，交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种关系就跟漫步在田园间，信手抛下的一枚种子，没想过会再次重复这条路，只是意外发生，依旧是晚上。却发现那枚种子在悄然无声地绽放着暗色的花朵，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果实，只是兀自汲取营养，滋生在视线的一角。
　　她给不了翟琦什么。
　　跟喜欢的人分开，想彻底忘记那个人，却又不愿意接受别人，或者说接受不了。明知道这是自我折磨。开始还觉得自己足够潇洒，现在才体味到现实煎熬下的感情是多么无力。
　　时间应长一点，再长一点，三年或者四年，然后把林渊彻底忘记。期间，最好是林渊先爱上别人，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潇洒转身。
　　现在她不想接受任何人。她也不爱翟琦，才见过见面的人应该是爱不起来的。她很清楚。
　　也许翟琦同样清楚。
　　乔筱木暗暗用力，捏住被角。一面强迫自己要忘记应该忘记的，一面又时时刻刻惦记着想要忘记的，人以及有关的事情。
　　她厌恶首鼠两端的自己。厌恶着，同时承认自己是处在这样的情绪下。
　　翟琦走过客厅，正要悄悄离开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起。犹豫几秒之后，他果断地接起电话。
　　“喂。”语气俨然像这儿的主人。
　　“你、你是……”对方似乎傻住了，结结巴巴的，一个问题也问不完整。
　　“伯母您好，我是筱木的朋友。”聪明的翟琦猜到这位声音略有苍老的女人是谁了，“筱木正休息。要我叫她吗？”
　　“这个……你……她……”乔母不知所措起来。
　　“是谁的电话？”乔筱木赤脚在门那儿顿住，问翟琦。
　　翟琦先对电话里的人说：“伯母您稍等，筱木她来接电话。”然后把话筒塞给乔筱木，“是你妈妈。你怎么醒了？电话铃声吵的？”
　　“噢，饿醒的。”乔筱木小声解释，带着些心虚。
　　在乔筱木接电话的时候，翟琦给她把拖鞋找出来，示意她穿上。乔筱木见此，脸刷地红了。因为刚才听到电话的声音，她就赶紧起床，不想再次把高跟鞋套在脚上，就这样随便走出来。这样子一定有些邋遢。
　　是……尴尬。
　　翟琦笑了笑，见她要说话，嘘了嘘声，然后转身，不不打搅她打电话。
　　乔筱木穿上拖鞋，跟母亲解释翟琦出现的原因。她没感觉出母亲有什么不悦，母亲的话分明透着喜悦。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失败。
　　乔母之所以打电话过来，是林渊忽然来找她。她也不知道筱木跟林渊现在到底属于什么，自然不能给林渊什么保证，但是林渊那真诚的眼神，发自内心的举动还是让她觉得这个女婿跟以前一样，一直在意她女儿。她对乔筱木说了这件事。
　　乔筱木怔了怔，想了好一会，说：“是……这样，原来他去找你了。”
　　她垂眸：林渊去找自己的母亲了……内容是些什么乔母不跟她说她也能猜得到。
　　“筱木，你现在想要怎么办？”乔母问她。
　　乔筱木略有烦躁地说：“妈，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唉……”乔母叹气，“随便你吧。”
　　当乔筱木以为她不会再问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又听到这样的问题：
　　“刚才那男的，叫翟什么琦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乔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像个好奇的孩子。
　　乔筱木再一次解释道：“哎呀妈，你管他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管。都跟你说了，他跟我真的没有关系，我跟他就是一清清白白朋友。”再一次对母亲强调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瞄了瞄在那儿坐着喝水的翟琦。翟琦正好也看她，那含义不清的笑容似乎在反问她：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她窘得只好立刻转移视线。
　　好不容易说服乔母，让她安心。放下电话的时候，却没在沙发上看到翟琦的影子，往前一看，才发现他正认真地审视冰箱里的东西。乔筱木走过去，瞅着他那煞有介事的模样，以为他还会做饭。最后却听到翟琦说：“真可惜了。我只会鉴赏美食，至于那由材料变为成品的过程还没研究过。”
　　乔筱木白他一眼，拿出冰箱里的黄瓜跟苹果，忍不住贫他：“你那模样倒是像一大厨。”
　　翟琦默默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苹果，心有疑惑地问一句：“这个……难道不用洗？”
　　“冰箱里的水果我都洗过了才放进去的。”乔筱木说，“你吃东西还挺干净的。”
　　翟琦轻轻咬着苹果，默默看着乔筱木，心里想着一些事情。
　　乔筱木坐在那儿，心里也琢磨着一些事情。
　　这样没话的气氛持续了一小会，直到翟琦起身离开。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乔筱木松了一口气，似乎很轻松，又似乎很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周日不更新，大家周一见^^
　　有空的话留个爪子啊,呵呵.
　　我发现留言对积分真有帮助-,-差不多的收藏,字数多出很多，点击数是它两倍,还是留言数多的积分高啊
　　囧,我怎么就开始研究这个了——八成是爬榜后遗症。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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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发新章的，不过看看，字数也不怎么样，也没多少情节，干脆合并一起好了，默…… 
　　昨天晚上七点左右在电脑前一直蹲着。惭愧啊，我居然趴在电脑前睡着了，下次写文的时候得考虑换首歌听了-。-


　　十五．东隅桑榆

　　十五．东隅桑榆
　　由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公司又要有一次人事变动，就是裁掉一部分人，再招进一小部分人，并不是鲜见的事情，却总是搞得人心惶惶。谁也不希望自己如此不幸地中标。
　　项目组有几个人被开除，作为项目组的经理，看着那些拿着东西离开的同事时，乔筱木心里挺不是滋味，那一种遗憾发乎内心，但也无济于事。她也只能用爱莫能助的表情看着这些曾经跟自己公事的朋友，董事会的决策向来没有她说话的份。那些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
　　这几个部下她的整体感觉就是平庸，不积极但也不消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向来是能者上庸者下平者让。公司不会养平庸的人，所以，只能让你下去，除非你是一个偶尔能派上用场的闲人，例如某某监察机构第一把手的亲属。
　　不知道为什么，乔筱木也想跨跟他们一样跨出这家公司，彻底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紧跟着这个念头的感觉，又是强烈的不甘心。
　　这些人离开，具体的工作就要重新调配，忙完这些，她又接到上面的通知，公司新招进来的两位员工要她亲自带。乔筱木顺口问了一句：“这新招进来的不会是应届毕业生吧？”
　　别人答：“乔经理你猜的还真准，一个是应届毕业生，另一个不是。不过最后他们都是经简总面试过的。”
　　乔筱木笑笑，心里却结了个疙瘩。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这个疙瘩早就存在。说句实话，她不喜欢带新人。以前工作的时候，她没少干带新人的活，也由此不喜欢带新人这种活，尤其是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不是对应届生新人有天然的偏见，而是他们中的有一些不知道珍惜机会，脑子里有太多的急功近利，耐不住寂寞。
　　很久之前，她在来茨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名校的硕士应届毕业生，心高气傲的，仿佛有些瞧不起她，结果在工厂里采取试样做分析的时候，失误地把水倒进浓硫酸里，这是大一的学生都不应该犯的错误。错误在其次，重要的是他溅出的酸喷到他的左眼里，一个前途无限的大好青年，就这样弄瞎了自己的一只眼。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自己以前带过的那些新人，就禁不住想到岑如烟。
　　这么一想，乔筱木才意识到这几天，自己在公司感觉格外舒服。这几天，她居然连岑如烟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很不正常。一直忙忙碌碌的，都让她忽视了这点。后来，她才知道岑如烟请了长假，大概一个月的长假，请假的理由是她妈妈生病，她要出国去看望她妈妈。
　　乔筱木偷偷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说这几天天气怎么这么好呢，原来是阴风跑别处刮了。”
　　简善博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一个人姑姑叨叨的说些什么呢？”
　　乔筱木惊吓了一下，捂着胸口，说：“简总，您走路怎么也没声音。”
　　“你怎么跟我这么见外。”简善博笑中带着苦涩。
　　“我在公司里向来这么分明。连对岑如烟我是都乖乖地叫岑总监。”乔筱木笑答。
　　简善博随手捡起她桌子上的文件，翻看了遍，用寒暄的语气说：“这几天够你忙得了。”
　　“还好，我升职成为总监之前那才叫忙。”乔筱木见时间也差不多，手头也没什么事情，便收拾办公桌，准备下班。她边收拾边问简善博，“你怎么溜达到我办公室了？是不是找我有事？”
　　简善博说：“也不算是，恰好路过你办公室，就进来看看。”
　　乔筱木已经收拾好，站起来说：“那么说就是有事咯。还没吃晚饭吧，走，我请你吃饭，有事你就说事。”
　　简善博愣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
　　“是啊，自打你回国之后第一次请你吃饭。”乔筱木莞尔，“没来由的心情好。”
　　“是因为岑如烟不在？”简善博问她。
　　乔筱木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简善博问：“不过，她也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乔筱木点点头，赞同似的。
　　是的，岑如烟就是那厚实的阴霾，野蛮地闯入别人的生命中，轰散那属于自己的阳光，让身边的所有气息都沉重起来，压抑了呼吸。暂时的离开固然不是永远，她也不能选择逃避。岑如烟的事情，不是没个尽头，只是还没说清楚。
　　简善博说：“你跟她在一起真的让人提心吊胆，怎么也想不到，认识了你，还会认识了她。你说我要是早一点知道你跟岑如烟原来是这样的关系，我也不会攒动她回国寻求真爱。”停顿，“筱木，如果岑如烟再也不为难你，你们之间是不是就从此永无瓜葛？”
　　乔筱木品尝盘中美食，没有说话。
　　她微微抬头，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家餐厅，窗明几净，饭菜可口，服务周到，也难怪生意兴隆。很佩服西餐做得非常棒的女子，因为曾经试着做过一次牛排，硬得无法下口，固执地认为自己可以做得好，多次尝试，最后也只能放弃。过后的感觉呢，是一笑置之。这是执着过后的坦然。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这样。
　　挑起事端的人不愿意放手，乔筱木也不愿意像刀俎上的鱼肉一样任她宰割。岑如烟对她犯的错，早就超过了道歉的极限。乔筱木希望自己能够有超乎常人的度量，像传说中的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一样，以德报怨，把那些完成的未完成的不悦之事通通抛之脑后。
　　可这也只能是希望，想放弃的事情都是因为太过执着而无法放弃。想起岑如烟对自己的伤害，她就有一种无处喷发的怨火。
　　也许，岑如烟也是这样怨恨她的。
　　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让乔筱木也觉得浑身不适。
　　“筱木，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跟岑如烟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撇得清楚的。”
　　简善博轻轻瞄了她一眼，说：“最近，公司需要派一个人去M城，算是去新厂当开荒牛。几个候选人中，有你。目前，董事会正在讨论选谁。当然，去与不去，是双向选择。如果员工不愿意，公司也不会为难。”
　　“董事会在考虑我……”乔筱木有些愕然，“去M城？”
　　简善博点头：“我觉得你去也好，至少可以暂且离开这不愉快的地方。你想去吗？”
　　乔筱木犹豫了。这么一去，就没办法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心里却犹豫了……曾经有人说，前途要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反而会更好走。
　　“你不想去？”简善博试探性地问她。
　　乔筱木笑了笑，摇头道：“不是。”
　　“舍不得去？”
　　乔筱木微微低头。
　　简善博苦笑着点头，说：“其实我也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某个人。当人面临选择的时候，才会真正直面自己的心。筱木，我们是不是都太固执了？长这么大，对待感情，却还是这样不成熟。”
　　“是不是觉得我特傻？呵呵，我自己早就糊涂了。”仿佛越是成长，就越不懂爱情。有时远，有时近，如影随形，漫无边际地游弋在每一个角落。
　　“你要是傻，那我就是世界上最蠢的人。”简善博叹息，“不过我想会有那么一天的，你彻底转身，离开占据你内心的人。其实，有的时候，思绪改变就在那一霎那……”
　　简善博的话忽然变得模糊，乔筱木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自己特别难受，胸口好像一下子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喘息困难。她慢慢握紧拳头，问：“简善博，你知道岑如烟请了几天假什么时候开始请假的吗？”
　　简善博抬头，看到她这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惊问：“你怎么了？”
　　“你先告诉我。”乔筱木眼睛不知道看着前方的什么。
　　“五天前吧，大约要离开一个月。”简善博觉得她的表情怪异，忙扭头，什么也没有看到，“你怎么了？”
　　乔筱木腾地站起来，说：“没什么。”说罢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位置，走到楼梯处，她有停下脚步。
　　不明所以追上她的简善博问：“到底怎么了？”
　　乔筱木笑着摇了摇头，小声道：“你还要吃饭吗？我先买单，你一个人慢慢吃。”
　　她拒绝简善博送她回家。
　　简善博看着她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扭头，看了看楼梯，然后，也离开这家餐厅。
　　乔筱木看到的事岑如烟跟林渊在一起。两人笑眯眯的上楼用餐，走路的途中，岑如烟扭头，很俏皮地吻了林渊的脸颊。
　　这关自己什么事！
　　乔筱木想自己真的忧郁了。
　　她不是因为林渊跟岑如烟在一起而感到憋屈，她自己还劝过林渊去接受岑如烟（尽管这么多心里很难受，她还是怎么做了）。让她不舒服的是，在她看到林渊的瞬间，林渊也看到了她，没有只言片语的招呼也算情有可原，可是有必要用那种很冷漠地表情吗？那样冷漠的扭头让她局促不安。
　　曾经想过林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她认定自己那时候会就把林渊忘记，或者还有可能去祝贺他。一旦想过的事情真的发生，却完全没有照自己预料的发生，落差感跟自己想象得差太多。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敲了一棒子，意外地反应让她在自己面前彻底现行。
　　所有的设想也许都忽略了内心的这一棒子。
　　一肚子不愉快地摸到家门口，黑漆漆的，却被人抱住，身体好像腾空了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又在地面落定。
　　关于林渊熟悉的气息瞬间倾盖下来。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恍惚不已。直到林渊摇着她的肩膀低喃她的名字，才确定，这个人是真的站在她眼前。
　　“你来干什么？”乔筱木神色戒备，眼前的人让她紧张不安。
　　林渊道：“筱木，你在吃醋。”
　　“你胡说。”乔筱木否认事实。
　　林渊说：“你看到的，那是意外。我没想到你会在那儿。”
　　乔筱木颔首，板着一张脸说：“我知道，当然知道，我又不是不清楚岑如烟的人品。”
　　林渊笑出了声，“还不承认你在吃醋。”
　　“我就是不承认。”乔筱木语调冷淡。脸蛋犹如像上了弦的发条，紧紧绷着。
　　“好了好了，我跟如烟什么都没有。还不都是为了讨我妈开心，她忽然亲我，我也意外。”林渊细心地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你爱跟谁好跟谁好。我是生气了，不过，但是那是因为你看我的那个眼神跟表情。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跟你妈妈看我的眼神一样，让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你们男人也真是奇怪，前几天还能那么好的对你，一转眼那目光就能那么冷。弄得我好想深深伤害了你。林渊，你说，我到底怎么了你？我到底怎么了你啊！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你现在怎么解释都没有！”稍顿，乔筱木恢复冷静，“你跟谁在一起，你用什么眼神看我，关我什么事？”
　　说罢她扭身开门，钥匙旋转的同时，她又说：“我没邀请你进来，林先生可别擅闯民宅。”
　　林渊听到这句，按住她推门的手，扳过她的身体，直视她的眼睛，说：“乔筱木，你在乎的也是我在乎的。如果我说，前几天的下午我不小心撞见那个姓翟的男人从你的房间里走出，你能猜到我当时的心情吗？比你现在的心情要烦躁得多！”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指控我生活不检点？那又怎么样，与你何干？”
　　林渊冷静地说：“筱木，你现在很不冷静，我不是那个意思……难道，你真的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对彼此做没有任何意义的折磨吗？”
　　乔筱木语噎，倔强地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溢出来。
　　“我妈妈很喜欢如烟，我都想攒动她认如烟为乖女儿了。反正，如烟她也挺能逗我妈乐呵的。所以，今天就跟她陪了我妈好长一会……”
　　乔筱木此刻听到林母岑如烟就来火，才被压回去的怒火又窜上来，只烧得她胸口感到胀痛。
　　“别跟我提你妈，别跟我提岑如烟，我讨厌你妈妈，我恨岑如烟！”乔筱木咬牙说着狠话。这些话，别说林渊，连她都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这么理直气壮。
　　林渊愣住了，“筱木……”
　　乔筱木冷笑：“这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跟我妈难道就不能和解？一点可能都没有？”带着微末的希望，他用沉痛的腔调问这个正火气腾腾往外冒的乔筱木。
　　“为什么要去找我妈……你为什么不还对我说你在乎啊？你明明知道你妈妈跟我天生犯冲，你还坚持什么？我……林渊，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因为岑如烟的出现，因为你的出现，又一次像被卷入巨浪中那样起伏不定，一片混乱，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坚持什么，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意义……”
　　回答她这一席话的是林渊长而缠绵的热吻，让她窒息的热吻。
　　百忙中，林渊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拥着乔筱木进屋，然后用脚把门踹上。
　　在无意识的时候，遵循了自己的心。
　　他轻轻咬着乔筱木的耳垂。
　　这是林渊最亲昵暧昧的举动，每一次床.笫.之.欢他都不忘轻轻咬她的耳垂。
　　林渊在她耳边低喃：“筱木，你知道我这么长时间怎么熬过那苦涩的夜晚的吗？我要你补偿我。”
　　乔筱木一怔，身体僵直，想到了“守身如玉”四字。
　　她喘息着说：“对不起，我有过别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坦白，只是那一刻她想起说这句话。
　　林渊或许没有听到，因为那时候，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来，一直响着，没有间断。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各位留言的好人~
　　么么各位收藏的好人~
　　也谢谢路过的亲爱的朋友~
　　哈哈，今天我要煽情-_-
　　-------
　　因为犯了个低级错误（主要是我压根就不知道胡乱写的-_-\\\）,所以所有涉及的章节都修改了一下（真不想修改，我其实很懒的-_-\\\），可以不用回头看。
　　今天又是全天的课，只能赶在早晨6点修改（每天六点寝室才通电，小气的学校-_-\\\），好了，我得赶紧洗脸刷牙去了……默……


　　十五．东隅桑榆

　　想无视这扰人的门铃声，两人不约而同都有这个念头。于是林渊没有吭声，乔筱木亦静默不语，把头深深埋在脖子里，紧抿双唇。两人固守着自己的那份坚持。
　　屋里静得只剩下铃声。过了好一会，门铃声依旧持续在耳边聒噪，而且越发令人心乱。没有办法，再久的沉默最后还是败给按门铃者的持之以恒。
　　乔筱木动作麻利地站起来，理顺头发，小声道：“我去开门。”林渊勾住她的手，本想说些什么，终究也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乔筱木看着他那一霎那流露出的受伤眼神，顿时明白，他听到了刚才的那句话，一定听到了，并且心领神会，没有误解。她朝林渊轻轻点头，算是肯定了刚才的话。这一秒，她觉得自己的转身都是疼的。
　　浇灭激情的不是这不合时宜的铃声，而是她的那句话。
　　某些触及身心的滋味，只可意会，语言只会让它贫乏。心知肚明的时刻，说与不说，也无光紧要了。
　　乔筱木不想跟林渊发生关系。也许是因为林渊是她的前夫，内心无法坦然；也许因为她希望保留最后的权利。
　　其实是因为在乎，所有会特别介意，介意任何一次亲密接触。那种身心皆真正渴望的亲密，属于曾经的甜蜜时光，亦或者，是未来的甜蜜时光。至少不是现在，这种说不清楚关系的时刻。如果刚才继续，那么这到底算什么？确定要走回头路？
　　她不想。除了她跟林渊离婚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改变，林母跟她还是那样，也许关系会更糟糕。这是让她沮丧至极的事情，嗅不到好的迹象。
　　乔筱木认为，有这样想法的，应该不是她一个人。
　　林渊摸出烟，慢慢点上一支。吐出缭绕的烟雾，隔着这虚无，看着乔筱木瘦削的背影里镌刻着的无形的憔悴，也看到自己的心疼。他知道，此时此刻，过于紧迫的接触，只会让她逃避得更远。这关系就犹如两颗碰撞的小球，若没有调整好，那结果是被彼此弹开，沦落到不知名的轨迹里，再无机会相逢。
　　想要抓回曾经拥有的东西，仿佛比得到从未得到的东西更加艰难。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夹在门缝里祈求生存的可怜人。一面是赋予他生命的母亲，一面是他心爱的人。在公司里的那次和这一次亲吻，让他有些许的放心，乔筱木心里仍然有他，恰如他一直爱着她一样。所以，绞尽脑汁地要让母亲放宽心，不要为难她。
　　让一切都回到离婚之前，不，应该比那时候更好，生活没有争执冷战，一切都其乐融融。这么想着，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把才吸了两口的烟掐灭。
　　乔筱木站在那儿稍稍停顿，在听得快要习惯的门铃声中轻轻打开门。
　　她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敲自己的房门。她没有太多要好的同性朋友，朋友大抵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敲门。这样坚持的方式敲门，仿佛认定屋内有人。敲门者有一股非要屋内的人开门不可的架势。
　　有谁会这样呢？如此果决激烈不顾后果的模样。所以，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候，乔筱木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唯一吃惊的是这个人还真有脸来，这个岑如烟！
　　一如既往冰冷的脸，整个人是那种被雷劈开过后的感觉。精妙的妆容在此刻毫无魅力可言。裸.露在外的脖子紧绷着，告诉能够看见她的人，她是一张绷紧的弦，一触即发，没有安全感，浑身都是危险信号。黑漆漆的眼睛里盛满了属于她自己的秘密，散发着浓烈的让人窒息的气味。
　　乔筱木冷笑着把她挡在门口，一点都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她要岑如烟知道，在公司里，你是上司，我佯装跟你没有任何不清不白的瓜葛，可是现在是在我家，别指望我会给你好脸色。
　　两人对峙般站在原地，没有谁进一步，也没有谁退一步。
　　乔筱木看着岑如烟的脸，才一秒已经非常厌恶，她一语不发地关门，动作迅速。不需要语言叙述，刚才的眼神已经像对方说明了一切。岑如烟也不怠慢，她迅速伸出手。
　　门生生夹住她的手，她连哼一声的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乔筱木想用力关门，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被夹出深深的红印。
　　她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缓缓拉开门，冷冷道：“你闲，我不闲！”
　　“筱木，是谁？”林渊问。他以为会是筱木的朋友，走过来才发现居然是岑如烟。
　　岑如烟目光立刻从乔筱木身上挪开，看着他，眷恋执着的眼神，这是一般女人不常露出的神色。比贪婪要美好。
　　林渊面色自然地揽起乔筱木的肩，五指娴熟地在乔筱木肩头休憩。他把自己的吃惊掩饰得完美无缺，看着岑如烟，宛如看到一个朋友来访一样，“如烟，你怎么来了？”
　　“我可以跟你好好谈谈吗？”岑如烟问他。
　　“你……”林渊尽量委婉地说，“有什么话以后有机会说好了，现在很不方便。”
　　岑如烟眼泪扑簌扑簌地直掉落下来。她哽咽着说：“你说的急事，果真就是来找她。手机关机，根本不让人联系到你。什么意思？”
　　林渊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会去哪，我想知道这个让你连戏都没演完就跑走的原因是什么。”
　　林渊长吁一口气，淡漠地对她说：“现在你知道了，可以走了。”
　　乔筱木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搭腔。
　　岑如烟还是不依不饶地道：“你不都跟她离婚了吗？”
　　林渊不知道能跟她说写什么，他看着岑如烟，想着合适的词儿。岑如烟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灼热。忽然，她欺身向前，一把扯开林渊怀里的乔筱木，然后双手环住林渊的脖颈，踮着脚尖，深深地吻住了林渊的双唇，跟蓄意已久了一样。
　　林渊吃惊地推开她，然后不知所措地看着乔筱木，惊慌得神色全是担心乔筱木。他希望乔筱木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反应，哪怕是扭身就走也好。
　　偏偏乔筱木什么都没做。
　　岑如烟此刻笑了，绚烂如花。她微微昂头，流出的无声泪水偏离一开始的轨迹。她说：“我不想欺骗你，林渊，辈子，我就焊在你身上了。反正，我没有结婚，你也是单身。”
　　林渊还是看着乔筱木。
　　岑如烟见此，眼泪再次涌出来，她怒不可遏，抬腕竟然想打乔筱木。被一旁的林渊一把挡回去，林渊冷冷道：“知道你今天头晕了，回家去。”说着他就要关门。他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哪怕岑如烟是自己母亲很喜欢的女孩，也不可以打乔筱木。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两人的乔筱木轻轻拉住他的手。乔筱木慢慢走近岑如烟，把刚才岑如烟想对她做的事情做了一遍。
　　响亮的耳光声音敲击某些地方的深处。
　　从来不想自己会动手打人。因为没有想过，事情真的发生了，倒也不觉得有多不合时宜。什么教养、尊重、冷静跟岑如烟的名字一样，如烟般从理智里飘逝。在林渊错愕的表情下，她没有过多表情地对岑如烟动手。
　　没打算向林渊解释，如果他了解自己，不需要自己的解释。
　　乔筱木说：“岑如烟，得寸进尺也要挑个地点，这儿是我家。”语气坚决刚烈。
　　岑如烟捂着脸，看着林渊，哭道：“林渊，我恨你！”扭身跑开。鞋跟撞击地面的咚咚声杂乱，没有节奏。
　　乔筱木即刻把门关上。砰的一声响。心里忽然舒服了很多，报复后的快感。但是持续的时间很短，随即勾起的是苍凉无边的无奈。
　　林渊抬腕，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因为气愤而轻微颤抖的脸颊，“她……她对你做过什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筱木……”声音没有刚才有力，带着探求和恐慌。
　　“我不知道。”乔筱木别过脸。那样尴尬伤心的事，要她怎么说？
　　林渊扳过她的脸，说：“如果不是，你不会打她，还是当着我的面。”
　　“既然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林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沉痛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她还是这样对你？”
　　眼眶里似乎有泪水，感觉灼烫，强忍着，一直没有流出来。
　　看着她如此消瘦的模样，指尖抚摸愈发突兀的锁骨，触摸的感觉让他心疼，搅得他难安。小心握着她的手，细细观摩：细长的手指很漂亮。指关节并不突出，匀称，跟以前一样。手面上的青筋在肉色的皮肤下露显出来，亦不妨碍美观。只是每一处都让人一眼看出她的瘦。
　　“自从失去宝宝之后，你就一直这么瘦，你这样子……”
　　乔筱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能不说那个么。”
　　“好。”
　　他低头，小心地吻着她的手。
　　“不然，辞职。”林渊提议，“另找一份工作。何苦委屈自己。”
　　“我不会辞职！”乔筱木的话掷地有声，“我就是要跟岑如烟争下去。我还要你母亲看到，她所看起不起的穷家媳妇离开她活得是多么滋润。”
　　这不是单纯的争风吃醋，不是脑热的一时气话。是经过一小段时间沉淀下来的冲动。都说冲动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直到某一天遗忘，如同投递出去的信，遗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也无需收回，可是她的这番冲动却是越来越坚定。
　　林渊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恨意。黑亮的眸子里装着他不知道的故事，可能那是惊心动魄的，是眼前的她深深厌恶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此刻只知道，那可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因而想问，却失去问的勇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从她的目光里窥探一般地寻求答案。
　　“不想你受伤害，可好像我最伤你的心。”林渊苦笑着说。
　　乔筱木直言不讳道：“是，全是你。”
　　“你以前从来没说过恨谁……”
　　“那是以前，人会变。”乔筱木道，“是岑如烟伤害我在先，而我这个白痴差点想放过这一切。”
　　因为紧张，林渊手上的力量不觉加大，询问的语气里都是战栗，“怎么……样？”
　　乔筱木抬头，看着林渊，说：“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的怀疑也是合理的，你不要以为我恶意抹黑岑如烟。如果你怕受我的误导，就不要听。我根本不想对你说这件事。”
　　“筱木，你还不明白我，我怎么会不相信你……虽然我不知道岑如烟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刚才的她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前见她，还不是这样的。”
　　“好……”乔筱木深深呼吸着，思前虑后，竟不知道怎么说起。对翟琦讲述这件她不愿提及的事情时，是自然而然的没有半点不自在，现在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是应该让林渊知道这些，至少要明白岑如烟是这样会装的人。
　　从哪说起？从哪？
　　“……那天，我是……”乔筱木正想从那天离开郊区工厂说起的时候，门铃又响起。紧绷的神经似要被铃声弄得脱弦，焦躁的时刻最烦这样出乎意料的打搅。
　　林渊很郁闷地想下次是不是应该把这门铃给去掉。
　　乔筱木这次是冲过去拉开门，撞进眼帘的果真还是泪水涟涟的岑如烟，正欲发火，岑如烟就推开她冲进来，跑到林渊面前，说：“林渊，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谁叫我喜欢你，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听也要听，如果听完了你还要跟她在一起，我无话可说。就算要跟她做.爱也不急于这一时。我之所以这么急着找你，不是因为知道你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我不介意你跟现在她藕断丝连，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断得干干净净。林渊你听好了，刚才在餐厅里，你走了之后，我们之中的某个人晕倒了，已近被送往医院抢救……”语速急促，像是要用毕生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话说出来。说了一堆废话，唯一重要的不过还是最后一句。
　　她说的“我们”，也就是指林渊、岑如烟跟林母。林渊没事，她看着也好端端的。
　　其实，前一段时间，林母身体就不怎么好，因为林渊一直跟消极的跟她唱反调，她每天都是神色恹恹。于是林渊为了让她别胡思乱想就答应找个时间跟岑如烟一起陪着她吃饭。可能命中注定，他看见了乔筱木，并且看到乔筱木眼中的伤。于是，还没坐定就说有急事，匆匆离开。在这儿等着乔筱木。
　　林渊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他亲自把岑如烟拖到门口。这么对待一个一直当成妹妹的女人，他觉得浑身不适。同时也在想母亲是不是真的……晕倒了。
　　岑如烟近乎失去理智地在外面踢着门，并且大喊：“我真是疯了才要回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乔筱木站在那儿，看着这接近滑稽的一幕，胃里翻腾着一股苦涩的味道，脸上浮起一丝苍天弄人的苦笑。
　　等岑如烟真的离开，屋子里安静得让人不敢喘息。
　　乔筱木叹息一声道：“你还是去看看吧。”
　　“应该不会的……”林渊心里怀着侥幸。
　　乔筱木道：“我可不想背上让前夫不孝的罪名。”
　　乔筱木道：“岑如烟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了些，却也是正常人的考虑。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呆在我身边，万一你妈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呢？”
　　“你先告诉我岑如烟她究竟对你做过什么？”林渊着急着问她。
　　“她出钱买通人想侮辱我结果未遂。就是这样。”她说的云淡风轻。原本以为会说很多，会用哀痛语调讲述的话就这样全部概括，原来出口的话也不过如此。
　　“她？”尽管乔筱木这样简单又简单的说，林渊还是吃了一惊。这确实不是他所认识的岑如烟能够做出的事情。
　　乔筱木又道：“你压根就不了解岑如烟。以前是的，现在更是的。”以前岑如烟做过的许多事情，她也都没有跟林渊说过。那时候认为没有必要，不想让原本和和美美的交往因为岑如烟的几番纠缠而产生罅隙。信任，让她把一些可能掀起一场不愉快的争执掐灭。
　　“林渊，快走。非要让我赶你？这样不好。我没有刻意大度，只是理智。”乔筱木说，语气有些许冷冽。
　　林渊拿出手机，开机，果真看到好些未接电话，短信内容也是告知他林母忽然病倒的消息。就算怀疑也该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要入V，应该是3号吧。
　　希望喜欢的亲们继续支持。
　　……
　　我会翻看所有留言，能送分的都会送。希望你们多多留言（在登陆状态下留言，这样我好送分^^），最好只用送的分数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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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每个月只能送出三百分，不过我觉得我这分数是送不完的
　　谢谢……


　　【提醒】本章无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之前为倒V，看过亲们千万别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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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东隅桑榆

　　走的时候，林渊忽然提到了云朵。
　　不是天空飘浮的云朵，而是曾经被他拿来作为求婚话语的云朵。
　　云朵嫌弃天空妨碍了她的自由，天空认为云朵占据了他的空间。于是彼此争执吵闹，云朵哭了，化成了雨，离开天空，然后天空又思念起云朵，借助太阳让云朵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晴空万里碧云朵朵，神仙眷侣般逍遥自在。只不过一段日子之后，再次重复曾经的争执与分离。云朵跟天空就这样纠缠不休，生死相连。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前世今生，永远永远。
　　林渊说：筱木，你就是那云朵，也许是注定飘摇的个性，但是无论如何变化，都是离不开天空的，我会用尽力量让自己成为那片天空。所以，我们结婚吧。
　　乔筱木问：我们争吵过吗？
　　林渊摇头：没有。
　　她点头：是的，你的这个比喻很不恰当。
　　林渊很小声地说：万一以后会争吵呢？
　　乔筱木有些郁闷地说：你怎么总想到吵架？我觉得你这样居心不良，说，以后是不是打算像对待佣人那样对待我？
　　林渊笑笑，你真是喜欢在不该多想的时候多想。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吵架，我只是觉得结婚了的人多多少少会争吵。我们能一辈子不起争执当然更好。我这么比喻，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假如万一有可能我惹你不开心了，你完全可以使使小性子，跑出去玩一段时间，等想起我的好了再回来。只要别永远离开。呵呵，我也不怕你跑，我会牢牢抓住你。
　　噢。一声轻轻的语气词，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喜悦已经完全俘虏了她，满满地从胸口溢出来。那时候，连身边的尘土都是芬芳的。
　　林渊笑意盈盈，说：那走吧，我们登记去。
　　她略有犹豫：可是，上回见你妈妈，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林渊说：不会的。一开始婆婆都是这样，你想想，你把她最心爱的儿子夺走了，她自然要郁闷几天。
　　见她频频点头，林渊又问：既然这样……你拿身份证户口本了吗？
　　她说：行！你等一下，我去拿。
　　……
　　这是那些过去的曾经记忆深刻的事情。它们一直潜伏在深处，几乎不出没，却也会在某些东西的诱发下窜逃出来，招摇在脑海里。
　　不过几年，却觉得世事变幻，心已苍老，无话可说。时光如此好玩，想逗人的时候你无处可逃，只能缩在一隅，等待它尽兴而别。
　　林渊提及这个敏感词语的时候，在乔筱木耳边低喃着：“我从不担心我会变心，我担心你会被和我一样觊觎你的人夺走。筱木，能给我承诺吗？”
　　乔筱木用摇头来回答他，“我不会给你承诺，你也不要给我承诺。”
　　承诺就像那汹涌海水掀起的白色浪花，海浪退去，浪花也烟消云散，失去踪迹，只在岩石上留下曾经亲吻过的微乎其微的痕迹。所以，承诺一文不值。
　　意料中的回答，林渊自知，却也不会放弃。他说：“筱木，等我，无论你飘向何处，天空自岿然不动。”哪怕明知道她不会给他任何保证，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
　　乔筱木不语。噙着眼泪的双眸终于没能撑住，泪水无声地流下。她赶紧拭去。最近，是越来越爱流泪，一点都不像曾经的她了。
　　林渊转身走的时候，她感觉心又被掏空了一次。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得尽一个孝子应该做的事情。在爱情这条无边长河上漫游，看不见前面的停岸口，身后也是浩渺一片，水汽氤氲。回头纵是可以，只不过又得重复曾经的矛盾，这是何苦！
　　乏力地倒在沙发上。就这样躺着，直到铃声响起。这一次不是门铃声，是手机铃声，不然，乔筱木担心自己真会立刻把那门铃给卸了。
　　烦躁地拿起电话，听到翟琦用他那温温的嗓音说“好几天没联系你，终于还是没忍住，想听听你的声音。”的时候，一股不明源头的委屈灌满心房。
　　翟琦敏感地压低声音：“你怎么了？”
　　“没什么，感、感冒。”乔筱木用力抽抽鼻子，深深吸气，再呼出，稳定好情绪，“现在我声音不好听。”
　　停顿了一小会，翟琦说：“嗯，让人心疼的声音当然没有让人快乐的声音好听。据听说我声音很好听，其实我也觉得我声音挺好，心情不好了，你就听听我说话。以前很多女孩子心情不好了总爱打电话给我。”
　　乔筱木问：“效果如何？”
　　又是停顿了一小会，翟琦才用可不乐意的腔调说：“心情不好的她们最后都变忧郁了。”说完他连忙补充，“这都是她们自己说的，因为她们得不到我，所以就这样说。也许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而且我可以肯定，你不会这样，因为这次关系是倒过来的。”
　　翟琦想说，筱木，这次我遇到了一个我希望能够让她永远开心的人，一个我想保护跟拥有的人。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倔强的神情，表面跟任何人都谈得来，其实爱拒千里之外，骨子里透着一股执着。她就是这样让我莫名其妙心疼跟迷恋。她就是你。
　　乔筱木无力地扯着嘴角笑笑，“好，我听你瞎掰，不过十二点之前我要睡觉。”
　　“就你这状态，能睡得着吗？”
　　“不知道。就算睡不着也要睡，明天我还要上班。”
　　“唉，天塌了你也非要自己撑起来。看来你不希望被人打搅，都不知道我原来想跟你说的好消息是不是好消息了。”
　　“好，说来听听。”
　　“我有个爱好，就是跳伞之类比较挑战勇气的运动。昨天在飞机上跳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这伞就不下落到地面上，一直飘，就这样飘呀飘，飘呀飘……本来他们说开直升飞机过来帮弄下地面的，可是我想了想，觉得这是天意，它肯定要把我带到什么重要的地方。你猜我现在飘到哪里了？”
　　乔筱木满脑子疑惑，很不相信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你怎么可能飘这么长时间？肚子不饿？头不晕？要是内急了怎么办？”
　　翟琦失笑，“你考虑的方面还真是跟我不一样。这个……不吃东西自然就不需要排泄。哎，你还没猜测我现在飘到哪里了……”
　　“这要怎么猜？”乔筱木道，“你可别跟我说你现在飘到我头顶上。”
　　“聪明！啧啧，赞一个。”翟琦说，“你等等啊，我马上就能落到你卧室的窗户那儿。”
　　“怎么可能！”乔筱木一个激灵，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进卧室的窗户处看。拉开窗帘，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根本就看不清楚。指尖轻轻滑过玻璃，留下一道很容易就消失的印记。迟疑了一下，伴随着一句询问“你真的没骗我？”，她打开窗户。
　　秋天的凉风迅速灌进衣袖里，啄着她的皮肤。视线里有黑漆漆的夜空，点缀其间的繁星，小区里别的公寓楼，楼上吊着的空调，停在楼底的各式私家车。上下左右打量个遍，根本就没有这个谁谁谁的影子。
　　闪闪烁烁的小星星带着些嘲弄朝她眨眼。
　　乔筱木咬了咬唇，略带气愤地责备翟琦：“你居然骗我！”
　　翟琦在那儿“啊”了一声，说：“又出意外了……呃，我记错了，我应该不是在你家卧室的窗户这儿。这是你家阳台。”
　　“得了吧你，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白痴行为是那些年轻的小姑娘才会做的。难怪心情不好的人跟你聊天最后都会忧郁。”乔筱木此刻是哭笑不得。也很奇怪，明明被他欺骗了，却一点都不怪他，连挂他电话的心情都没有。让她自己都觉得应该被鄙视的思维。
　　这时候，翟琦说：“好吧，你不相信的，可你怎么解释我现在在你面前的事实。”
　　手机里听翟琦这句话，很清楚，但是眼前的声音更真实。他还真是就站在乔筱木面前，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不深不浅，叫人安心。
　　乔筱木惊讶得不能自己。上下打量翟琦，上身还是棉质的白色衬衣，休闲裤跟运动鞋，这样的组合在他身上居然也看得如此顺眼。他这样的身材，想必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养眼。只是不管怎么看他，就是不像是刚从降落伞上下来。
　　欺负她没玩过降落伞也不带这样的。
　　她疑虑地向客厅走去，想看看他的降落伞在哪。经过翟琦身边的时候，翟琦一把拦住她，打哈哈般说：“哎，骗你的，你还真信。”
　　乔筱木朝他翻着白眼，“翟琦你还真是无聊。”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总是能让她陷入自我悲戚的心情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她有些无奈，“我还真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翟琦笑着把她拉近怀里，轻轻嗅着她的发香，感受她真实的存在。片刻的闭目，忐忑的心情很快平静。他知道，乔筱木是一个需要用别的事情来冲淡本身问题的人，见她第一眼就知道。给她的治疗办法，最好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屡试不爽。
　　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莫名的放心，像蚕茧吐出的丝，一点一点慢慢地包裹住她。宛如触礁之后遇到的一处小岛，赶紧上去休憩。醒来之后还是要寻找归途，除非恋上这从天而降的岛。
　　把头抬起，半仰着脸，乔筱木轻轻唤着他的名字，“翟琦……”
　　“没什么……想你了，傻女人。”翟琦压着嗓音问，“你感冒好了？”
　　乔筱木轻轻点点头，“感冒这种小病常常有，不严重的话，拖着拖着过两天不吃药也能好。”
　　“本该两天才好，可因为我的出现，你这么快就好了，所以你还是要谢谢我。”
　　自我标榜的笑容，与众不同的邀功。
　　乔筱木便说：“那还是算了，我很吝啬。”
　　翟琦耸肩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不会勉强你。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虽然暂且是好了，不过病毒可天天陪着你。”
　　别有深意的对话。乔筱木微微低头，避开翟琦的目光。她喃喃道：“别自我陶醉，见到你我也会着凉。忽然出现，吓人一跳。”想到这儿，她才惊问，“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敢对天发誓，门我是关紧的。”
　　翟琦不动声色，手里忽然就多出一串钥匙，他掂着钥匙在她眼前晃悠，说：“你家的钥匙。”
　　“你……你什么时候偷偷配的？”才有的好感就被这凉凉的金属钥匙浇灭。她的脸色，跟布帘一样，一眨眼就拉下来，置气般看着翟琦。她不喜欢任何人用任何借口侵犯她的自由。林渊是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情的。抬头看着翟琦，以为他脸上会有些许的沾沾自喜，结果她看到他跟她一样，满脸严肃。
　　翟琦解释道：“我哪会那么神经，偷偷配你的钥匙让你生气？想你开心还来不急。”
　　“那这钥匙怎么来的？”
　　“是从别人身上拿到的。”翟琦道，“恩，跟你说这件事情的之前，我想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前一段时间，我确实调查过你，想知道你的每一件事情……”
　　乔筱木想起那天翟琦忽然问她在启风工作顺利的事情了。原来那时候的怀疑是正确的，他果真调查了自己。她皱眉，听翟琦继续说下去。
　　这钥匙，是从一个叫代萌的女人身上找到的。
　　代萌，那个帮助岑如烟偷改她合同的女人，也是乔筱木的秘书，曾经是。那晚之后，乔筱木就再也没见过她。她没想到那几天自己居然那么大意，代萌也是厉害，她连自己钥匙什么时候被她拿走都不知道。
　　知道这些，乔筱木冲动地站起来，要立刻翻遍整个屋子，防止岑如烟在她屋子里做了什么手脚。翟琦阻止了她。因为代萌还没有把钥匙给岑如烟。代萌在老家还有一个正上高一的弟弟，父亲和母亲都是农民。两年前，父亲重病，所以，特别在意钱，才一时因钱迷了路。岑如烟给她的钱可是她工作这么多年全部工资加起来的还要多出好多。
　　翟琦不愿意岑如烟再次伤害乔筱木，想弄清楚岑如烟还做过什么，顺藤摸瓜，因而查到代萌的老家，只身前往。一开始，代萌误会翟琦是警察。她那神情，让翟琦差点觉得自己真是个警察。
　　代萌把钥匙给了翟琦，认错态度真切。除了修改合同，偷配钥匙之外，她什么也没有做。
　　翟琦说：“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所有就没有立刻报警。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报警，我跟她的对话都有录音。不过我觉得，究其根本，还是岑如烟的问题。要整就应该整她。”
　　说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词不达意。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啊，怎么听怎么像要给这个叫代萌的求情。其实也算是真的可怜那个代萌。他并没有去过贫穷的地方。虽然每年会捐钱，但是只止于捐钱。他的爱心原来就有限，无需遮掩。所以，看着代萌的家，天生的怜悯让他犹豫。
　　乔筱木沉默好久。每个人都会犯错，有的错误无法原谅，有的错误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假如翟琦说的都是真的，代萌也挺可怜，至少她知道悬崖勒马，没有把钥匙给岑如烟。
　　于是她轻轻说：“算了……我没那个心情跟她浪费时间。”她相信翟琦的话。
　　“翟琦，你真的害我在十二点之前睡不着觉？”
　　“世界上怎么会有岑如烟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女人！”翟琦叹息道，“我觉得我认识的最极端的女人也没有她……没有她……想不到形容词了。”
　　“翟琦你的兴趣还真广泛，你连变态的女人都研究？”
　　翟琦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半天才解释道：“那是以前……”
　　乔筱木笑笑，看惯了翟琦的成竹在心，难得的尴尬表情倒也让她觉得有趣。带着些戏谑，问他：“那我算什么？”
　　翟琦十分诚恳地说：“你这么聪明，还要问我这个？我没有研究你，我是在追求你。”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乔筱木同志，什么时候为你那晚的行为负责？”
　　乔筱木决定再也不跟翟琦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支持，今天做了一天实验，还没有来得及给各位送分^^


　　十六．孰是孰非

　　乔筱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入睡。早上醒来才发现原来一直躺在翟琦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睡得安稳。什么都没有发生。
　　起床，看着正熟睡的男人，记得他说自己不会做饭，也不知道他的口味，便随意弄了一点，留给他，无论他是否会吃。
　　要去上班的时候，她走进卧室，想看看他是不是醒了。他闭目，气息匀称，硬朗的五官突兀地闯进她的视线里，有些灼目。乔筱木伸出手，想去顺着他的轮廓轻轻抚摸。指尖就要触及他的皮肤的时候，惊慌收手。
　　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画面，一个不是林渊的男人会跟她安稳地睡在一起。隔着空气，感觉床上的男人就是一件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有想赶走的意思，却不强烈。
　　这得寸进尺的关系，就这样偷偷地在两个人之间牢牢扎根。
　　乔筱木没时间让自己多想，留了一张便条后匆匆上班。途中，想着林母的情况。
　　启风新招来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居然是乔筱木认识的，就是那个被硫酸溅进眼睛里的人。他叫雷宇。
　　当年鲁莽的青年远远看去，很稳重。他的左眼是假的，脸上有残留的疤痕，经过整容处理。他见到乔筱木，惊讶的神情无处安放，整个人也变得拘谨，对乔筱木露出以前都不会露出的羞涩表情。当年的自以为是让他尝到了苦果，将用毕生记住那次的教训。有了代价，所以刻骨铭心。当时公司拒不赔偿，因为是他自己操作不当，还多亏乔筱木为他争取了一点。那次事件之后，他也记住了乔筱木。
　　谁真心待人，经历一些事情，回头想想，一定会明了。
　　雷宇说：“以前我太不懂事。”
　　看着他如此清朗成熟，乔筱木叹生存的奇妙，成长付出的代价可大可小，却也值得，怕只怕付出代价之后还会重蹈覆辙。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随后，乔筱木就发现，现今的他做事，心思缜密，可圈可点，考虑非常全面。她甚至都敢预言他会被启风重用。
　　岑如烟回来上班是近两周之后。见到乔筱木，微微颔首，笑笑。表面相安无事。乔筱木也猜不透她会做什么。人心的细节是最难猜的，正常人亦如此，更何况岑如烟。
　　期间，林渊曾经告诉乔筱木林母的病况。医生嘱托不可惹她生气。林渊说，生病中的她非常敏感，她现在不像我妈妈，每天还需要我哄着。但是天天想着要孙子，这情形又比先前更像妈妈，而且要求我在她死前一定得结婚，不然就是死不瞑目。
　　林母的暗示非常明显。林渊没有办法，每天只得装傻糊弄她，好声好气地哄她。
　　乔筱木想，林母一定会在林渊面前说狠话要求他不准来找自己，虽然林渊没有跟她说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收到林渊细心给她发来的短信，心里都酸酸的。看着屏幕上的字，能想象出他拖着那疲惫的身影，或者坐在办公室里，趁着没人要他签文件的空隙；或者躺在床边，只开着那盏两人奢侈地用一天时间从商城淘出的台灯；或者站在病房的外，无视周围那浓烈的医院气息，缓慢细心地按着手机键盘，记录日记一样的心情，用流水账的方法，零散的词句，告诉她今天他经历的琐事。
　　一开始，乔筱木从不回这些短信。后来，竟然期待他的短信，几乎快要成为一种习惯。她没有问林母得的是什么病，也许只是普通的病，也许不是。收到林渊短信的时候，她曾问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怎么说那病着的人也是林渊的母亲，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
　　实在懒得虚情假意地问林渊这个问题，她记得自己只问了林渊一个问题：“这些天，岑如烟一直都在你妈妈身边吗？”
　　林渊的回答是“是”。
　　林渊说，筱木，我妈妈对岑如烟的喜欢，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这是由来已久的一种喜欢，小时候我妈妈就总把她当成自己儿媳妇。她跟我一样，以为对岑如烟知根知底。人都是会变的，只是想不到会变成这样。然而，我也不能够选择在这个时候跟她说岑如烟其实已经变了，医生说，不能刺激她。也许就算我说了，她也会觉得岑如烟这样做情有可原，她会说她那是嫉妒。
　　我无法理解。林渊补充。
　　是无法理解。乔筱木深有同感，正如无法理解岑如烟此刻还能笑容满面地跟她打招呼一样。
　　通过这些事情她只能发现，岑如烟在不知情的外人面前，是非常能装的。
　　“筱木，你是不是想去M城？”岑如烟问她。
　　这问题似乎是从工作谈起，而实际不是。
　　除了上一次，简善博也跟乔筱木提起过一次。他的提议，中肯实在，乔筱木却越来越不想走。因为心里惦记着林渊。
　　“是或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乔筱木冷冷地反问她。
　　岑如烟道：“当然有关系，我可不想让你走，我希望你能够参加我跟林渊的婚礼。”
　　“是吗？”乔筱木不动声色。
　　岑如烟暗暗地笑着，说：“会的，那一天很快就到。如果……如果我成了林渊的老婆，我就会心情大好，到时候，我会忘记之前所有的一切，忘记跟你恩恩怨怨。也不会计较那晚你打我的事情……”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乔筱木完全没有耐心听下去的话。
　　乔筱木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筱木，不久前，有人开导我说，不要活在悲愤里，应该抓住自己想抓住的东西，之后再去考虑自己怨恨的事情。我想了又想，还是抓住林渊更好，这样既能让我自己愉快，又能看你伤心。”
　　乔筱木觉得自己接近不能言语。她无法理解岑如烟的想法，不懂岑如烟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如果岑如烟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念头，一开始就不去做哪些事情，她尚可认同岑如烟的言行。偏偏不是。
　　乔筱木淡定地说：“林渊不会娶你。”
　　“那咱们就走着瞧，看他会不会娶我！”过于笃定的话语，昭显着她的自信满满。
　　乔筱木说：“岑如烟，你超乎常人的思维，让人承受不起。”她至少还能确定一点：比起岑如烟，林渊更喜欢自己。她想林渊不至于会被母亲逼迫得去娶他。就算真的到了那个份上，林渊也不应该选择她这样的女人。想到这儿，她也露出一个很苦涩的笑容，心里想的这番话，何尝不是过于笃定？
　　是啊，凭什么就这么相信林渊不会娶她？
　　她不知道，只是直觉。
　　“乔筱木，你知道这些年来我是怎么度过的吗？”她一边摇头一边自我回答，“你当然不知道。在你成为林渊妻子的那个晚上，是我毕生的噩梦。我现在只在乎结果，过程怎么样我全然不管。我只要结果，只要结果！”
　　“所以你不择手段，费尽心思，哪怕触犯法律也在所不惜？”
　　“是！”岑如烟蹙额，只短短一刹那，然后又是坦然自若的表情，且再一次重申，“我完全不在乎怎么得到。我就是一个已经死了两回却还活着的人，已经无所谓了……乔筱木，我的筹码比你多，比你重，而且我不蠢，我不会傻傻地让你那么轻易找到证据。就算有那么一天，你报警我也不怕，我请得起最好的律师，我可以随时随地出国，你没有那个钱。除非你再委身什么有钱人。林渊你是别想了，我敢保证，我跟他离结婚不远了。”
　　顿了顿，她轻轻笑了，像一个单纯的少女那般笑着：“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很坦白了。”
　　乔筱木拧紧了眉头，直到眉头舒展，才说：“岑如烟，做人不要太嚣张，小心天空飞来一块砖头，正中你脑门。”依旧是淡漠的语气，没有把她的任何感情掺杂进来，仿佛她是一个局外人。她绝非要刻意装成很清高的模样，是听罢岑如烟的话，不解、难过、气愤……各种感情混杂有一起，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纵使现在还不能让她面对制裁，乔筱木相信一定会找到证据，并且就在不远的未来。如果岑如烟真的万无一失，就不会对简善博说出她的计划。岑如烟她只是自以为是。
　　岑如烟又说：“我喜欢这样的游戏：得到我得到的。就像小时候玩的游戏一样。”曾经跟正常人一样的视线，如今只看得到那么一小撮光，所以拼了命也要挤上前。
　　“游戏……哼，游戏……就算这是游戏，也不是小时候的游戏。”
　　小时候，你输了你赢了，不能改变什么，因为那真的是游戏，哪怕倾尽所有筹码，顶多也是输掉在玩伴心中的地位，输了今天还有明天。而今，输了今天就难保还会有明天，尤其是岑如烟这种玩法，大把地挥霍着精力、自我和道德。
　　岑如烟又格格地笑着，说：“我以为你会怕我，乔筱木，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嗯，对，因为我失手了两次。也许某一天，我还会极端地选择鱼死网破。我得不到，别人也不能得到！”如此极端，说出来的话放在这个时刻有点儿吓人。
　　她的心理，一定已经扭曲，为了得不到的执念、不择手段。
　　“我建议你出门左拐再右拐，坐XX路公交车。”
　　岑如烟听不懂乔筱木的话，瞪着眼睛看着她。
　　乔筱木勉为其难地解释给她听：“XX路有一站是本市精神卫生中心，最好的一家精神病医院。”说罢，在岑如烟气急败坏的神情中，端起咖啡，悠然离开。
　　边走边心生忧虑。如果她用拒绝治疗来逼迫林渊，如果……
　　这么好的机会，林母一定不会放弃，所以岑如烟才这儿么笃定。林渊也一定不会……
　　乔筱木不敢继续想下去。
　　翻开手机，收件箱里还是一百三十一条短信，没有多的短信。林渊今天没有发短信给她。心里忽然觉得没着没落的。指尖轻轻触摸屏幕，惦记着他，那个身心被掰成两瓣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早安！
　　昨天把所有留言看了一圈，居然没几个能送分的，好可惜啊……都不是在登陆下留言……
　　困=_=
　　顶着黑眼圈上课去。


　　十六．孰是孰非

　　十月末的天气明显转凉，开始刮起大风，并且越来越有寒风的气势，刮得皮肤生生地疼。
　　月末一直下雨，天气阴冷。凉冰冰的雨水沾着寒意，溅到脸上，寒意逼人。
　　乔筱木撑着伞，视线里的雨水如线一样，一刻不停地从天泻下。耳边是哗哗的雨水打击伞面的声音。□在外的指尖冷冷的，两手交替着握紧雨伞，抵抗大风。她全身裹在黑色的外套里，穿着高领子的黑毛衣，薄薄的。头发高高地挽起，鬓角处的碎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脸上。尽管手里拿着伞，膝盖往下还是被雨水打湿，裤子上有鲜明的痕迹。
　　雨幕中的她，在原地犹豫，似乎想上前，却心有顾忌，还不是一般的顾忌。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来了医院。
　　林母几天前就吵着要从医院里回来，高级的病房她还是嫌弃。林渊好说歹说，才让她多住几天。这些都是林渊通过短信告诉她的。
　　这样的交流很自然，像写信一样。感觉仿佛回到很多年前，那个手机还不是很普及年代。
　　今天，林渊说到一本书，关于放弃。书，许是好书，只是林渊看到的是书中的那一面消极，虽然他发给乔筱木的是短信，是由硬生生的汉字组合成的汉字，但要乔筱木看出其中的情感也不是难事。
　　夹缝中的日子是很艰难的，乔筱木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整颗心都被林渊揪起。每个人心目中本该都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光，可现在，很多人的灯光莫名其妙地灭了，因为内心的凉意让灯光无法自我燃烧。
　　下班后什么都没想，就跑来。一点都不想见林母，只是想见林渊而已。好一会，她才发现自己在雨中站着非常惹人眼球，赶紧收了伞走进楼里。她在病房大楼下来回踱步，思忖良久，最后轻轻叹息了声，重新撑起伞，回到雨中。
　　她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别见林渊的好。她不知道假如见了，那会是如何的一个状况，脱离控制也不是不可能。余情未了，也折磨得她天天为林渊揪心。
　　走了没几步，听到岑如烟的声音。乔筱木回头，却发现岑如烟并不是在叫她，而是另外一个长发女子。那个女子，样貌有些熟悉，隔着雨幕，看不大清楚她的脸，但是她的身材走姿乔筱木肯定自己在哪里见过。她正撑伞从外面走出来。岑如烟紧跟着她，叫着“等等！”。
　　乔筱木见此，压低了伞檐，缓缓退到走廊下，没让两人看到自己。这两人也许根本没有精力去看她。看样子，关系绝对不是朋友。
　　岑如烟气焰依旧嚣张，拉住长发女子的后肩，嘴里念念有词。
　　那女子扭过头，跟岑如烟吵了起来。争锋相对，谁也不让，一副皆不是省油的灯的架势。仔细看着那个长发女子，看着她那熟悉的唇角……乔筱木忽然想起来了，她是袁磊的女友，大约是叫佟立涵。乔筱木并不记得袁磊女友的名字。袁磊给她介绍到时候，她只是有轻微的印象，那时还觉得名字很好听。
　　乔筱木想不通这两个女人怎么就搅和在一起，完全是两个轨迹的人。岑如烟出现在这里她一点都不奇怪，问题是佟立涵。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故事，牵连了这两个人。记忆中的佟立涵，温柔又涵养，大多数情况下笑不露齿，很少大笑，只是陪在袁磊身边，面色平静地看着别人。是典型的居家小女人之态。
　　乔筱木轻轻叹息了声，要不是今天意外碰到，她恐怕都要忘记袁磊这个朋友。他应该是要跟佟立涵结婚的吧，乔筱木心想。她握紧伞，像个旁观者，静静地瞅着这两人。
　　两人愈吵愈烈，伞都偏向了一边，衣服湿了大半，浑然不觉似的，继续争吵。两人的外衣皆被雨水淋湿。隔得有些远，雨声又很大，乔筱木听不到内容。
　　后来，她只看到岑如烟推了佟立涵，佟立涵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她站稳了之后，毫不犹豫地举着伞，刮过岑如烟的脸……很用力的一下。
　　女人争吵原来就是这样，毫无形象可言。两人也是，如此大庭广众，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乔筱木发现自己在笑，没心没肺一样。她想，在这个地方，准会有人出现，拉开她们。于是轻轻低头，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医院。
　　因为太过好奇，乔筱木掏出手机给袁磊打电话，根本打不通。她有些吃惊，才一个多月不联系而已。又回头看了看佟立涵，结果同林渊的视线撞到一起。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林渊恰好从病房里跑出来，拉开两个疯了一般的女人。然后，他看到乔筱木的背影。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判断，他知道那一定是乔筱木。微微发怔的瞬间，乔筱木扭头。
　　在他身边两位麻烦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乔筱木扭身向医院大门走去。
　　沿着医院的外围栅栏向前走，而并没有在医院门门口的站牌下等公交车。
　　雨依旧很大，天地快连成白茫茫的一片。
　　几乎不出意料，林渊开着车子撵上她。
　　林渊下车，走到她身边，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只是紧紧抱住她。乔筱木撑着伞，亦无言以对。头很自然地挨着他的肩膀，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以及，看得见，他的喉结在轻轻起伏。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香水味。嘴角边碎碎的胡须似乎有两天没刮，让人看得明显。
　　林渊触碰到她紧紧握着伞兵的冰冷的手，赶紧拉着她上车，生怕她着凉。
　　坐在车里，乔筱木问他：“她……她是叫佟立涵？”
　　林渊轻轻点头，说：“是的，以前是袁磊的女朋友。对了，袁磊是你的同学？”
　　乔筱木也轻轻点头。
　　林渊道：“还没跟你说，大约一个月前，袁磊离开了双木林，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他的离开没有任何理由，很奇怪。人事部的怎么也联系不到他。”见乔筱木一脸好奇，他解释道，“佟立涵是来问我要袁磊这个人的，我又不是袁磊的再生父母，怎么知道他会去哪里。就是这样，才认识她的。未婚夫忽然不明踪迹，看着倒也让人觉得可怜。她得知我妈妈生病，所以来看看。我也不懂她们两人怎么就弄成这样。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才是。”
　　“岑如烟连这个也要吃醋……”乔筱木眼睑半垂，小声念叨着。
　　林渊愣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看着外面的大雨，像征求她意见似的问：“这么大的雨，去哪里呢？”
　　乔筱木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去哪里都一样，因为去哪里都不能改变现状。同时讶异袁磊这个人的莫名失踪，依照她对袁磊的理解，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她忽然问：“如果你妈妈以死胁迫你，要你娶岑如烟，你……”
　　问题还没问完，林渊就说：“母亲是赋予我生命的人，我无法不在乎此刻她的想法，可是，也不会因此而娶那样的人。看着岑如烟，我会想起她伤害你的事情。更何况，我一点都不爱她。你让我怎么放着自己爱着的人而去娶别人。而且，筱木，你问的是我妈妈啊，她，她不会那样逼死我的。”
　　“是啊……她是你妈妈。她需要一个她认为好的媳妇，一个她认为同你匹配的媳妇，一个可以为你生下孩子让她成为奶奶的媳妇……”
　　孰轻孰重，谁的心中都有一把称，每天都在衡量。
　　然而这把称，准吗？到底还是依据心中所想的判断而已，因为谁的心都是偏的，所以答案无需解释。
　　于是，判断出来的谁是谁非，也不大可靠。
　　林渊无法否认乔筱木所说的这些，可他也不认为母亲一定会逼迫他跟乔筱木离婚。他自然之道，当初一意孤行要选择离婚的，是乔筱木，而自己则是是罪魁祸首的第一帮凶。如果很早就解除矛盾，一切也就不会这样。
　　他后悔那天为了维护母亲的形象而做了毕生最为后悔的事情，更后悔事后的连续决定。无论当初怎样的决定，终究是在延续自身的懦弱。这潜伏体内的微小懦弱，一直主导着他。尽管他极力否认。
　　“我到底是人还是生子的工具，为什么偏偏我的母亲要这样……这样活，真累。”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乔筱木不停点头，泪珠滚下脸颊。
　　也许很久没有感动，这沉沉语调说出的话让她心有戚戚。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五官，由眉到唇角。胡茬刺得她手痒。
　　有人说，在黄昏、午夜、酒后或者节前，女人最容易暴露自己的内心。
　　在这雨帘下的黄昏，在这狭小的车内，在只有她和他的空间里，想起他种种的好。
　　她认为自己是个理性的人，一直这么认为。
　　可是……
　　有时候，她也会随心所欲。可以在那一刹那，把什么都遗忘。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他，覆住他的唇。
　　誓要潇洒分手的是她，助长这纠缠不休的关系的还是她。
　　在一个陌生的床上，同熟悉的爱人……反应剧烈，像是回到第一次。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被虚无的愉悦占领。灵魂深处，却是一阵阵刺痛。
　　一开始无法安然入睡，两人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连说话的氛围都没有。这不是简单的一次□冲动，是无声的坦白。两人心如明镜。她尽量不让自己想到林母以及所有的不愉快的事情。
　　看着一连多日为林母的病情忧心劳神的林渊，她柔声说：“睡觉，让我看着你休息。”眼神里是不容拒绝。
　　看着林渊入睡，她小心起身，一件一件穿好衣服。临走时为他掖好被子。
　　她想替他分担，没有理由。只是那一种由来已久的感情忽然爆发，像洁白的有些许清香的昙花，在盛夏的夜晚绚丽绽放，花朵硕大，凋零得也快。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回到家，全身湿了大半，脚趾跟手指冷得不敢用肌肤去碰。然后足足洗了一个小时的澡。
　　躺会自己的床上，闭目片刻，忽然惊醒，感觉身边好像有人，翟琦似乎在抚弄她的发丝。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错觉。
　　这两个跟她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此刻交替着在她脑海里翻腾。不应该出现的烦恼，却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虐岑如烟，快了……
　　其实我觉得我一直在虐她啊T_T,只不过不是正面写嘛,呃..


　　十七．须臾天换

　　一层秋雨一层凉。
　　雨停时分，正是清晨。乔筱木打开窗户，扑面而来的气流冰凉，刺激肌肤，感觉有些稀薄。空气被雨水洗漱过，所以又显得格外清爽。这样的空气吸进肺里，在体内跟着血液流窜，似乎可以摒除脑中的杂念，让她享受片刻的安宁。
　　手机没关，只是调成了静音，不敢去看。心情还没有理顺，所以选择临时逃避。她理所当然知道，是自己把事情弄得愈来愈复杂，昨晚的那一次，把前面的所有坚持，对感情上的刻意压制，全都变得不值一提。脑子里一团乱，感觉自己陷入了首鼠两端的境地，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整个人宛如来到四处有网的盘丝洞，到处是网，四面漏光，然后遁着光努力寻找未知的路，可是没有一个像出口。
　　这一整天，除去工作时刻，其余时间，脑子里都是混乱的。
　　她拿着笔，在草纸上无心乱画，胡乱写着脑子里即时蹦出的文字——M城、开会、XX项目、晚餐……字迹潦草，或轻或重。准备将这张纸扔掉的时候，她发现，这些字或者单词中，有三个人的名字。它们安静地躺在纸上。
　　这三个人，正跟她暧昧着。乔筱木感觉心头又是沉沉的。
　　于是看着这张纸发呆。
　　其实只想要一个简单的温馨有爱的生活，可是……这点愿望不知不觉成了奢望。
　　林渊显然不可能，已经用三年时间证明跟他在一起必须面临很多问题，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证明；翟琦，这个在眼中有些飘渺的男人，始终不是特别熟悉，跟他一起，注定还是要靠时间证明，一切未知；简善博，理应很熟悉的，也应该相信他会对自己好。
　　如果单单是这样，直接选简善博好了。问题是，她不爱他，一点都不。对于翟琦，她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对他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好感。她想自己一定还是跟以前一样爱着林渊，不然也不会这样。因为看着他难受，所以也跟着不愉快。
　　想了想，觉得这行为有些可笑，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样。她轻叹，也许不是别人复杂，只是自己复杂而已。站起来，把这张草纸扔进碎纸机里。
　　她无比讨厌此时此刻的自己。坚强的外表下，裹着的原来是这么一个软弱的心。她苦涩一笑。一直笃定地对别人说，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不会那样发生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再一次自欺欺人也不可能。
　　咚咚咚。
　　咚咚。
　　手指叩桌面的声音。
　　乔筱木抬头，对立于眼前的简善博笑笑。
　　简善博问她：“你在想什么？我都进来好一会了。”
　　“没想什么。”乔筱木收起心，问简善博：“有事？”
　　虽然她跟简善博是同学，但是除了岑如烟知道简善博一直恋着她之外，没有别人知道她跟简善博之间的微妙关系。简善博也从未主动来过她的办公室，向来也只有她去简善博的办公室。
　　简善博摇摇头，说：“我没事，应该是你有事。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九点四十一分，早过了下班时间。她还没有收拾东西下班的迹象。
　　“哦。”乔筱木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嘴里念叨，“想了回家也没事可干，就逗留一小会。”
　　“你这样加班，可没有加班费啊。”
　　乔筱木露出难得的腼腆，说：“我也是想努力工作。你看，就下午这会儿，我已经把那个数据核算好了，刚才还想送过去。这会，估计也他们下班了，等明天吧。”
　　简善博微微一怔，很久没有看到乔筱木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不知道乔筱木是否知道这件事——她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拨动他的心弦，一次又一次，累加一起，成了无法脱卸的情感包裹。
　　看着此刻的乔筱木，他再一次被打击。当着他的面露出心事重重表情，说明一定不是因为他而这样。他不知道乔筱木心里想什么，努力过很多次，依旧一筹莫展。
　　“呵，筱木，你真的过晕了，今天周五。”此刻他也只能说这样的话。
　　乔筱木想了想，对简善博尴尬地笑了笑。正要一起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乔筱木看到雷宇，他还没有离开，一直在忙工作，已经提前把乔筱木交代给他的事情办妥。乔筱木发觉，有这样的得力助手真是可喜的事情。乔筱木看的出来，雷宇非常用功。
　　雷宇看到简善博有些讶异，但是好奇被他生生压下，同两位上级打过招呼后，他简单汇报了自己的工作。
　　乔筱木夸他：“你上手真快，工作一个月还不到，熟稔的跟老员工似的。”
　　雷宇不敢居功，只是淡淡笑了笑。
　　这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雷宇了。所谓不可同日而语，乔筱木对他是刮目相看。
　　看着雷宇欲言又止的模样，乔筱木问：“你有事要跟我说？”她看了看简善博，心想，雷宇同志，我身边的可是简总，你别露出这样的神色，要是时间场合不对，就忍忍再说。
　　雷宇摇头道：“哦，没事了，简总再见，乔经理再见。”
　　乔筱木露出欣赏的笑容。
　　他走后，乔筱木对简善博说：“他很用功，以前可不是这样。”
　　简善博说：“以前？你们以前见过？”
　　乔筱木点头，“他就是以前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把水倒进浓硫酸中的可怜应届生。”
　　“原来如此。”
　　乔筱木忽然想起袁磊。
　　“你知道袁磊最近干什么去了吗？”
　　“袁磊？”简善博脸色微变，说，“不知道，好些天没联系了。”
　　“你也不知道？你跟他一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以为你知道。”
　　简善博问：“他怎么了？”
　　乔筱木道：“我不知道，可照目前的状况看，他，好像失踪了。”
　　“失踪了……”简善博轻喃。
　　“嗯。”
　　停顿了一会，简善博问：“你怎么知道的？”他自然知道，袁磊是在林渊的公司工作。
　　乔筱木犹豫了一下说：“我遇到他女朋友，所以才知道。”
　　“哦。”
　　乔筱木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按理说，他不该是这样的反映。她把自己的好奇咽在肚子里，没有表露出来。
　　接下来简善博就解释说：“我想他应该是出去散散心。一开始回国的时候，我跟他还联系过，不过后来我们因为在某些事情上有了很严重的分歧，关系一度紧张，就没怎么联系。好哥们中，也就他算是最好的。我也知道，他是为我着想，可是有些事情，不那么容易看透。”
　　乔筱木心陡然沉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去看简善博。通过简善博的话，她隐约能够猜出简善博说的分歧是什么。简善博刚回来的时候，她记得袁磊曾经打电话跟她说过，袁磊以前还问过假如简善博回来了，自己还会不会接受他。她记得当时的回答是不会，斩钉截铁。
　　乔筱木说：“我想一个人走走路，你要开车。就到这儿吧。”
　　“我也很久没有走路了，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如果很介意我跟你一起，就不打搅你了。”简善博声音温和。
　　乔筱木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我们是好同学好朋友。”
　　简善博忽然问她：“永远都没有别的关系了？”
　　乔筱木低头，看着地面，说：“对不起……”
　　简善博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没事。我们是好同学好朋友好同事。看不透的事情，总有一天要装作看透。”
　　他那样的笑容，还真不如不笑。
　　有些事情，确实不那么容易看透。在别人眼里，明明白白的事情，一到自己身上，就迷茫起来，仿佛身陷迷宫。乔筱木能够体味到简善博的挣扎。
　　路过一家名衣店。
　　站在橱窗外，看着模特身上的那套衣服，立刻被吸引。掰着手指算算，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添置漂亮的衣服鞋子。乔筱木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购置衣物的女人，身为林太太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把大量时间花费在挑选衣服上，这好像是一种习惯。
　　简善博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这套衣服。他说：“远远看去，成色跟样式都很好看。如果想要，就让我付一次钱，也算是这几年来亏欠你的生日礼物。”紧接着，他又急忙补充一句，“作为好朋友的生日礼物。”
　　乔筱木只是看着这衣服。她说：“看看就好，我觉得并不适合我，这衣服太张扬了。”
　　简善博伸出手，指尖在玻璃橱窗上移动。表面像在遁着衣服的形状滑动手指。缓缓滑动着，缓缓滑动，从开始到此刻，划过的轨迹跟橱窗的衣服并不完全重合。他抚摸的轨迹，正是乔筱木在玻璃上显印出的淡淡影像。乔筱木就在他眼前，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应该做。曾经做的也都是一些蠢事。只能这样，放弃每次的直白，用隐晦的方式表达心之所言。
　　他曾问自己：为什么就是得不到？
　　她像镜中花水中月一样，跟他永远隔着一层越不过的鸿沟。他以为，那晚那样的情况下救了她，两人的关系会改变。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变得只是更加苍老和更加绝望的心。
　　袁磊说得非常对：就算她没有林渊，身边还是会出现别的男人，但是那个人不会是你。
　　简善博收起手，说：“林渊还好吗？他母亲生病，他一定很有压力。”
　　乔筱木脸红道：“还好吧……”
　　“好像岑如烟一直在他身边。”
　　“是啊，他妈妈喜欢岑如烟，打小就喜欢她。”
　　这时候，简善博的手机响了，是短信。他打开看了看，脸色忽变，但是很快掩饰住，为了不让乔筱木发现。
　　收起手机，他说：“筱木，我有点急事，天冷，你早点回家。”
　　乔筱木点点头。
　　此刻，简善博又扭头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她的影子，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明天就是立冬了。”
　　直到他离开，乔筱木也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同样不懂他刚才那番抚摸玻璃的举动。
　　乔筱木很少关注农历，听简善博这么说，回家又看了日历方知明天果真是立冬。
　　一直在悄然无声离开的金秋，不跟任何人说告别的话语，默默离开。等人察觉的时候，连尾巴都已经收起。时间就这样从指缝间匆匆溜走，带走了美妙的无忧年华。
　　到家之后，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手机，刚掏出手机，就发现屏幕一闪一闪的。一看，是雷宇打来的。
　　接完雷宇的电话，乔筱木心里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担忧。雷宇跟她说岑如烟前两天曾经要给他一大笔钱，要他怎样怎样。他说，那天还看见简总跟岑总监在一起，行为怪异。所以刚才才没有当着简善博的面说起这件事。
　　乔筱木感激雷宇提醒她。
　　她觉得简善博不会跟岑如烟是一伙的。正想着，又看到手机屏幕在闪，她以为还是雷宇，看也没有看就接起来，听到声音了才发现这是林渊打来的。
　　“筱木，怎么一直都没有接电话？”
　　“呃……”乔筱木支吾着解释，“手机不小心开了静音。”
　　“好不容易把她安顿好，肚子很饿，还没吃饭。”林渊说，“今天多亏了佟立涵帮忙，她一直陪着我妈聊天，不然我可能真要被我妈唠叨死。”
　　“岑如烟不在？”
　　“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她好像一整天都没露面。我说怎么感觉生活这么美好……”
　　“哎，明天我放假，想跟你出去走走。”
　　林渊想了想说：“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看我妈她最近情况也好转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了各位亲们的留言^^
　　时间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再回复...

　　做一点解释:女主也并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摇摆不定带来的伤害,她只是在慢慢地把自己所有压抑的感情都一点点释放出来,做一个彻底的了结.毕竟她没有给翟琦任何承诺,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本质上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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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错。
　　另，今晚更新可能会很晚，没写出来还有可能要拖到明天T_T
　　万一有等更新的亲们明天来看最好(^o^)~


　　十七．须臾天换.

　　就是你我两人，说好了时间，把地点选在彼此皆方便的地方。一切都约定好。
　　昨晚，乔筱木跟林渊说，想去有云慈庵，那个宁静的原理喧嚣的地方。
　　云慈庵并非陌生地，这是她跟林渊曾经一同去过的地方。
　　它是一个尼姑庵，在山脚下的古楼里，同自己居住的地方大约相隔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记忆中，是红色的墙围起来，抬头，可以看到用水泥嵌在墙顶部的碎玻璃。大门也用红色油漆漆上，铁门上的两个粗大铁环尤其惹眼。
　　房子属于少有的旧式模样，给人古楼剪影的感觉。
　　从大门走到正厅烧香的地方，需要经过三个台阶，一层一层递进，爬上去回头望仿佛置身高地，会凭空生出异样的感觉。门口有两个粗壮的石柱子，顺着柱子自然而然排成两排，规范地摆着卖香的摊位。许多卖香的阿姨，或者，也可以称为奶奶，笑眯眯地对每一个前来的人推销自己的香。很便宜，有一把十块钱的，五块钱的，两块钱的。
　　记忆远远不止这些。一直燃着的点火炉，略到人腰处的松软泥堆——供香客插大把大把的燃烧着的香，大厅内的观音像和众多自己并不认识的佛像，左右立着的募捐的盒子，摆在石象下的插有熏香的香炉，供人跪拜的蒲团，以及肥瘦高矮不等的带着帽子的尼姑们。
　　以前去那个地方纯属意外。乔筱木曾经跟母亲的朋友在此地重逢。她喜信仰佛教，也总是跟乔筱木说起这些地方。她说某地的云慈庵是最好的地方，不是很多人去，心里有不愉快就去那里转悠一下午，看着那些人平静安然没有半丝功利的表情，你就会满足，不愉快就会烟消云散。
　　因为好奇，加上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尼姑，就拉着林渊去了那个地方。抱着观赏游玩的心态而已。也像模像样地烧了把香，把身上的所有现金都塞进募捐的箱子里，只是没有跪拜。对着冰冷的石像跪拜，在她眼里感觉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记忆中的云慈庵，大体就是这些。
　　忽然就想去这个地方。
　　因为她跟林渊，曾经借助这个地方，向那些石像许愿：今生今世永远在一起！
　　举动很傻很天真，却真实记载了当时的情感，就像路标一样，通常不会去看，直到不明白要怎么走的时候才会想起。
　　乔筱木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决定——或者跟结婚的时候一样，坚决果断地离开林渊，抛弃这段感情；或者趁着这个时候，做出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回头举措，不是要跟他立刻复婚，只是跟他一起守候感情，等待时机。
　　她觉得用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把他忘记，自己也许已经忘不掉他。不想在折磨下去，所以，想跟他一起到这个地方，把心坦白。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不会要去附和他的家庭参加自己不喜欢的活动，更不会像以前一样对林母唯唯诺诺……虽然想，但也不能给他生孩子。
　　这是重新开始的条件，也是一种维护自我的坦白。
　　林渊不知道此刻乔筱木心里是这么想的。
　　因为重视，所以早早地就准备好，围着和衣服搭配的白色围巾，守在那儿等着他。没隔一会儿便看看时间，感觉一分钟走得比往常慢了好几倍，漫长得不像话，恨不得那秒针能代替分针旋转。
　　这就是真切的等待的滋味，等待的滋味让人焦虑不安，明知道时间没没到，却总想着他怎么还没来。一直隐忍着，不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催促他。
　　要时不时地给自己寻找无趣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譬如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用偷窥似的眼神打量那对肆无忌惮的情侣，踩着地上意外飘来的一片树叶……等回过神来，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原定的时间。
　　可是，要等的人还没出现。拨过去的时候，他在忙，手机根本无人答理。等得心都快凉了的时候，他打来电话，说“临时有急事”。
　　这句话让等的人瞬间沮丧。
　　“什么事？”乔筱木静静地问他。
　　林渊看起来非常着急，他说：“筱木，对不起，我妈妈忽然出了状况，她非要离开医院，不肯听医生的话，又吵又闹的。我不能离开。”顿了顿，又说，“云慈庵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要去也不急着这一时，明天我再陪你过去。”
　　“如果我非要现在去那儿呢？”透着倔强的语气。乔筱木知道自己在刻意刁难，假如出口前多思虑一秒，也许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筱木，你知道我现在的难处。”林渊艰难地回答，“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在家里好好等我。”
　　乔筱木用力咽下心中的不悦，说：“林渊，你知道前天晚上不是单纯的发生关系。”
　　“筱木，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拥有你。我需要时间，我希望我们之间不会再有隔阂，你千万不要离开，在家里等我……”
　　“我不喜欢等待的感觉，非常不喜欢，因为我们都没有那个耐心。”乔筱木叹气，“母亲只能有一个，乔筱木却可以由好多人代替。我理解你。”语含讽刺。
　　林渊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他话还没有说完，乔筱木已经挂了电话。
　　过一会，林渊再打来的时候，刚才汹涌的怒气已经散去好些，也知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刻要挟他，便说：“好吧，晚上见。”
　　等了半天等到这样的结果，心里也确实懊恼，说话也有些不知分寸。她有些气急败坏，也不全是林渊的失约，而是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真的是可以等人的人吗？
　　才不过等了这么一会，就心急气躁。如果真的要跟林渊复合，等没有别人妨碍的话，一定需要很长时间，她等得起吗？
　　自己等不起，将心比心，林渊等得起吗？谁能保证他中途不会爱上别人，毕竟男人是出了名的薄情。
　　回到家中，拿出所有的冬衣，一件一件熨着，借此消磨时间。
　　此间会听到手机的来电铃声，她一概不理。
　　后来，家里的座机响起。她犹豫了一下，知道母亲有时候会打她的座机，过去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却是袁磊的声音。这让乔筱木感觉异常吃惊。
　　乔筱木忙问：“袁磊，你最近都干什么去了？前天我还见过你的女朋友……”
　　袁磊冷冷地打断她：“筱木，我可不可以问一个以前问过你的问题？”
　　“呃……什么？”乔筱木觉得更加奇怪，袁磊的声音很不对劲，“你……问吧。”
　　“你会跟简善博在一起吗？”
　　乔筱木怔了怔，想了想，用最委婉的话表达了这个问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最后她还是回答了袁磊，“我想不会。”
　　“为什么要用想这个词？你不能肯定一点吗？”
　　“我……”乔筱木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袁磊的问题，她完全想不明白袁磊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他？”
　　此刻，乔筱木知道，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的了。她依旧好脾气地说：“袁磊，你这个问题很奇怪。而且，你不觉得问我这样的问题，很不合适。”
　　“是吧……我只是替他惋惜，他替你做了那么多，甚至有时候还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又道，“我也替他不值，同时鄙视他。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是不应该受你的钳制的。有时候，我真想帮他追你，可是转念想想，这样对他到底是好是坏，如果是使手段让你爱上他，到底又能算什么？”
　　“那个……袁磊，你，你……请问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袁磊重重地叹息着，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给你。刺心永远是痛的，我现在才知道。”
　　乔筱木：“……”
　　“你说你犯了错，是不是一定就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人。”
　　“我想知道你现在在哪。”直觉告诉乔筱木，袁磊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在哪。其实人总会犯一些错误，为错误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你说是吧？”
　　“袁磊，你说话莫名其妙，你现在到底在哪？你跟谁在一起？”
　　“我没事。好了，我不打搅你了。”
　　“哎，等等，你把话……”
　　然后听到了一阵忙音。
　　很微妙的一席对话。
　　而且，乔筱木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在半个小时之后死了。无法相信，她只知道，他才跟她通过电话。
　　袁磊死在离市二院很近的普通小公寓里。同一个公寓里的一位老伯伯路过袁磊的房间时，一股浓浓的煤气味，他以为只这家主人烧饭的时候不小心让煤气泄漏，所以赶紧敲门想提醒屋子里的人，可是敲了很久也无人应答，而这气味似乎越来越浓，他便报警了。
　　袁磊半跪在厨房的煤气灶旁，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已经气绝，身体很软。
　　另外，还发现，岑如烟被反绑在客厅的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布，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已经没有知觉。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多处淤青，之前应该被虐待过。
　　在那个小公寓里，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是袁磊的日记。上面记载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一年多前就跟岑如烟在网上认识，常常用极端的语言交流。他所用的名字叫刺心。
　　他曾经多次对岑如烟说：“你既然因为那个人付出了那么多，也失去了那么多，为什么现在不回去要回属于自己东西。”
　　很多内幕，都是通过翟琦，乔筱木才得以知道。
　　乔筱木对翟琦说：“这到底是多大的坎啊，他竟迈步过去，非要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
　　翟琦说：“筱木，还好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乔筱木对翟琦说：“他死前在打给我的那个电话里说‘人总会犯一些错误，为错误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翟琦，他说的那个错误，难不成是跟我有关系？”
　　翟琦轻轻摇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乔筱木想起了佟立涵，扼腕道：“假如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怀孕了，还会不会这样？”
　　答案没有人知道，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已经永远离开。
　　正如翟琦说的——疑点很多，没有足够的解释。
　　乔筱木不知道能说什么。她真的不敢相信，跟这些事情牵连一起的会是袁磊，这个人在大学里乐于助人的好同学。他应该是跟岑如烟完全没有瓜葛人，却忽然间就这么扯上了让别人怎么也不能理解的关系。
　　隐藏在角落里的那些秘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远远超过想象。
　　原来袁磊认识岑如烟……原来……
　　这么多的原来。
　　一天之后，岑如烟清醒过来，情绪稳定，但拒绝回答警察的任何问题，只说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她的家人托人转告乔筱木，说希望能来见一见如烟，如烟总是念叨着你。
　　乔筱木冷笑，看来她的家里人都认为岑如烟念叨她是因为两人是朋友，其实完全不是。都说一氧化碳中毒之后可能会有后遗症，不过见此情况，乔筱木想岑如烟应该很健康，在某些方面，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的家里人，亲戚朋友，稍微沾点亲的人，都来看她。她的病房，探望者不断。
　　岑如烟见到她，对正在给自己削水果的佣人说：“我要跟我的朋友好好聊聊。不要让别人进来。”
　　她对乔筱木说的第一句话是：“乔筱木，很好，我没死。”
　　乔筱木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苍老，没有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云慈庵原形是老家的一个尼姑庵。
　　俺老妈那会儿小信佛教，我生病那会儿曾经带着我去那儿许愿，死活不愿意对着石像跪下来（俺素十足的唯物主义者），最后拗不过亲娘，还是跪了T_T

　　死亡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那东西离我太遥远，遥远得只有零星的记忆（小时候在隔家不远的运河上，曾经亲眼看到六岁小女孩落水被救上来的尸体），但是两个星期前，一位别的学院的大四男生自杀了……班长很语重心长地告诉了我们这个消息……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只想说一句：到底是什么坎迈步过去……


　　十七 须臾天换

　　约莫有十秒左右的安静。
　　岑如烟优雅地用叉子叉起削好的水果，缓缓送入嘴里。细细嚼着，发出很轻微的声音。
　　乔筱木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已经看不出来，耳根有一道红印，许是遗留下来的疤痕。睡衣宽松肥大，每次抬手，乔筱木都能看到她手臂上的两道伤疤。
　　岑如烟吃了一会，觉得了无趣味，便停下来，看着乔筱木，幽幽道：“我以为我死定了……”
　　乔筱木轻笑：“你也会害怕？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一定长寿。”
　　“不是害怕，是觉得太可惜了，就这么死了，很冤枉……”她拿起纸巾，轻轻擦手，没有继续说话。
　　乔筱木也无话可说，此时此刻，忽然觉得与自己讨厌的人在一起的感觉比等待还要难受好多倍。原来是怀着一肚子问题来的，现在看到岑如烟，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躺在对面病床上的女人，何止令人费解。
　　岑如烟道：“遇见你我就不会走运。你说这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乔筱木回答她：“别问我这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的问题。我还想问你呢。我倒觉得遇见你我就倒霉。处处想方设法伤害别人，最终伤害到的还是你自己。”
　　岑如烟哈哈笑着，拍手给她鼓掌，好不容易才遏制住笑容，说：“说得真好，建议你去当知心大姐。”
　　弄得乔筱木只想问她：又那么好笑吗？还是你太缺少笑了？
　　乔筱木是抱着岑如烟会跟她说点什么关于袁磊的话而来。她总是无法相信，袁磊是那样的人，想知道更多，也只能通过岑如烟了。
　　过了不一会，岑如烟果真讲到了他。
　　她以前一直是在网上跟刺心聊天，从未想过见面，也不知道彼此都是谁和谁。除了两个人聊天所用的MSN外，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因而在她接到一个自称叫刺心的电话的时候，她只有吃惊的份。刺心说要见她，想跟她商量点事情。从对话中她知道刺心对她了如指掌，便知道自己也不需要弄个假身份去见刺心。见到刺心本人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熟悉，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看了又看，她非常确定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只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现在，她知道，一定是在林渊的公司里见过他。
　　刺心所要商量的事情竟然是要她永远不要伤害乔筱木。她问刺心：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也发现了我要对付的人是乔筱木？你别告诉我你认识乔筱木？
　　刺心说：是的。
　　是的。他认识乔筱木，跟她还是大学四年的同学。她用很惊悚很诡异的眼神盯着刺心，然后问他，你千万别告诉我你也喜欢那个女人？
　　刺心的表情让她捉摸不透，过了一会，她看见刺心很用力的点点头，嘴里冒出许多她不明白的话。如今她也忘了当时他都说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当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这个世界的可笑，一切就跟的宿命一样。简善博是这样的，她认了，凭什么刺心亦是这样的？
　　她自然不同意，跟刺心争执。她跟所有的女人一样，争吵起来像个泼妇，全无形象可言。然后刺心就把她的嘴巴封上，把她捆绑在凳子上。
　　她觉得自己再一次跟无根的浮萍一样，飘在肮脏的被污染的水面上。毫无还手的能力，任由别人摆布。
　　“一身霉气，所有的是事情都不能如我所愿。一直帮助我让我站起来把林渊夺回身边的人是刺心，要我放手的还是刺心，最后居然想要我命的也是刺心。以前我觉得……我觉得他是我寻求心理支柱的一剂良药。”
　　像在自言自语，乔筱木亦不打搅，默默听着，任由她说继续下去。
　　从岑如烟嘴里，她觉得自己听到的那个人不是袁磊，是刺心，一个喜欢用非常激烈的话语评判别人的人。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乔筱木问。
　　“早忘了确切时间，大约一年多，或者更长一点。”稍顿，又说，“他也知道我太多的秘密，死了挺好的。”
　　“你们，都让人无法理解。”乔筱木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特别想知道所有的真相，真相有时候沉重得让人晕眩。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袁磊，简善博，岑如烟，这三人之间有别人尚不清楚的奇怪关系。
　　嗓子忽然间干涩不已，拼命咽口水，问岑如烟：“是他……亲口跟你说他跟我……”
　　“是的。”岑如烟捏起一片芒果，用指尖轻轻蹂躏，汁液顺着手指滴到盘子里。
　　乔筱木猛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这么急着走？”岑如烟问她，“这火才刚烧着。”
　　乔筱木冷冷地提醒她：“奉劝你一句，玩火自焚，趁早收手。不是每次你都能这么幸运的。”
　　岑如烟露出一副完全不在乎的表情，说：“我早就想放弃自己的生命，所以根本不在乎后面会发生什么。很早之前，应该说在你们结婚的前夕，我就已经残缺了，那对我而言，也是一场噩梦。”
　　是一场噩梦。乔筱木，你明白吗？
　　最后的挣扎同样无济于事，她深爱的人还是要跟别人结婚，别人的婚期逼近，便离她的悲伤越来越紧。
　　这是她一个人的痛苦，没有人帮她分享，便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把眼泪掩埋。于是买了一本世界地图，闭上眼睛随手点了一个地方，看清楚地名，便开着车子，顺着国道，独自前往，没有目的。这也是她第一次单独旅行。
　　第一天就走错了方向，第二天到了一个小镇，找个旅店睡了好长时间，醒来的时候下午三点多，吃了几口旅店里油腻的饭菜，问老板娘买了两瓶啤酒，又继续前行。也不知道自己把自己领到了什么地方。
　　她只知道那个时刻，乔筱木跟林渊应该早就交换过戒指什么的。这一天还恰好是情人节。
　　天气并不温暖，开着窗户，凉飕飕的风直直地灌进来。
　　开着开着，原本平坦的路忽然横放着十几根粗树枝，车子不能驶过去。如果时空允许重新选择，她不会在那个时刻停下车。
　　那是一种空前的无助。
　　乔筱木，因为你俘虏了林渊，才让我无处安身，才会有那么一幕发生。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得到林渊，也就不用伤心失意地随便乱走，也就不会掉进脏兮兮的泥淖中。这些事情，积淀在胸口，不敢对家人说，也不敢对认识的人说，只对网上那个叫刺心的人说过。
　　以为他是一个完全的局外人，不料世事弄人。
　　所以我要把这些通通“分享”给你。
　　乔筱木，让你做类似的噩梦，是我刚回来的时候唯一的念头。甚至超过了得到林渊。
　　乔筱木，你懂吗？
　　这些记忆，不能永远装在心里，会把自己生生逼疯。所以她选择讲述给乔筱木听，正如乔筱木选择讲述给翟琦听一样。
　　“我不屑知道你的事情，是你要告诉我的。我其实只想知道袁磊的事情，他是我朋友，你什么也不是。”乔筱木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岑如烟忽然把手里捧着得果盘砸向地面，同时说：“我诅咒你这辈子再也嫁不出去。”
　　乔筱木站在门口，身体僵直，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回敬她一句：“我诅咒你这辈子也得不到林渊。”
　　“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这时候，听到声响的特护赶紧跑过来，看是否发生意外。
　　乔筱木立马笑着对特护说：“我建议你们再请个心理医生。”
　　岑如烟也在瞬间恢复了平静，温和地对特护说：“别理她，她爱开玩笑。这是我刚才不小心碰掉的，快收拾了吧。”
　　乔筱木呵呵笑了笑，临走时留下两个字——“真的”，是对特护说的，表情非常认真。
　　等到背影不在岑如烟的视线里，她不停加快脚步，逃一般地离开这幢病房大楼。走过长廊，在前面的草坪与正扶着林母在外面散步的佟立涵不期而遇。没想理睬林母，倒是林母叫住了她。看着林母，她才恍然惊觉，距离上一次见林渊，已经是一周之前的事情。这段时间陪着她安慰她的是翟琦，不是林渊。林渊在哄眼前的这位夫人。
　　林母道：“立涵，你知道她谁吗？”
　　乔筱木看着林母那不安好心的嘴脸，心里十分不痛快，便说：“我正是林渊的前妻，也是袁磊的大学同学。”视线往下，看着佟立涵的小腹，她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什么异常。
　　佟立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很是尴尬。
　　林母一怔，“袁磊？这人……就是那个跟如烟……”
　　佟立涵轻轻扯了扯林母的衣角，说：“伯母，我们回去吧。”
　　林母笑眯眯地说：“哎，好好，回去。”
　　于是这样擦肩分开。
　　佟立涵偷偷看了一眼乔筱木，欲言又止。乔筱木同样也是这样看着她。乔筱木以为多多少少能从佟立涵脸上找出点伤心来，可能因为对视的时间太短，她没有找到。
　　这时候，乔筱木又听林母对佟立涵说：“立涵啊，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在叫我伯母，你看你都要跟林渊结婚了，还一口一个‘伯母’。你得赶紧改口叫我妈！”
　　结婚？和林渊？和林渊结婚？
　　乔筱木猛然扭头，很轻声地问：“什么？”下意识的举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什么问的是什么。
　　佟立涵此刻也扭头看着乔筱木。她对乔筱木轻轻摇头，目光焦急，似乎很想说什么，却又不方便说出口。
　　林母道：“哎，你回头看什么呐。我跟你说，以前我那个媳妇可没有你这么乖巧懂事……”她还故意扯大了嗓门。
　　乔筱木慢慢地别过脸，无法形容心里的滋味。佟立涵的摇头也许是要告诉她什么，她却懒得去想。
　　佟立涵的解释跟她乔筱木所想的一样。
　　林母把林渊逼急了，非要他去看望本次事件的受害人岑如烟，并且一再强调要他对得起人家岑如烟。林母的原话是：“以前你要是不认识乔筱木，直接跟她好就没这么多事，我也省得天天被你烦。”
　　林渊的态度非常坚决，就是不去理睬岑如烟。林母大怒，气得发抖，指着他骂要林家断子绝孙。气氛异常紧张。林渊很平静地说：“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你怎么就看中了岑如烟。我真的不喜欢他。”
　　林母说：“那孩子我知根知底，至少比乔筱木好多了。我跟你说，别动跟乔筱木复婚的念头，你们要是复婚了，就别把我当你妈。当初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我就应该坚持反对。她如今又不能替你生孩子。我要这样的媳妇有什么用！”她激动得气喘起来。
　　林渊担心她再次出现意外，看了看佟立涵，灵机一动，赶紧拉着佟立涵的手说：“妈，我跟你实话说吧。佟立涵现在怀了我的孩子，如果你非要我娶跟岑如烟好，那么你可能会失去我，失去你未出生的孙子。”
　　……
　　乔筱木听完只“嗯”了一声。
　　佟立涵说罢，吧嗒吧嗒只掉眼泪。她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袁磊的，不是林渊的。我跟林渊在一起只是为了哄伯母。”
　　乔筱木握紧了佟立涵的手。几个月前，佟立涵还是跟袁磊在一起的甜蜜画面她还历历在目，如今却物是人非。
　　“刚才，对不起，我不应该故意提到袁磊。”
　　“没事。其实一个月前他还没失踪的时候我就觉得袁磊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佟立涵忽然说，“他不喜欢女人。”
　　“啊！”乔筱木不可能听不明白佟立涵最后这句话。
　　佟立涵，袁磊，简善博，岑如烟……
　　这些人的面孔又一次在脑子里闪过。
　　看着佟立涵，她笑了笑。这短短的一周时间，很多事情都变了。一下子，全部冲出来，不容拒绝地要你接受。
　　一直没哭，等看到翟琦的时候，眼泪才滴下来。很奇怪，她想自己没有想要哭，怎么就哭了起来。
　　翟琦也正着急着找她，见她这副模样，吓坏了，边给她拭眼泪边问：“你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也不知道接电话。”
　　乔筱木抽抽鼻子，笑了笑，回答他：“哦，我去岑如烟那儿了。”
　　“你去她那里干什么，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气受。真是……怎么说你。哪有你这样的，难不成你见不得自己开心几天？”翟琦埋怨地看着她，“乔筱木，这一回我可不白帮你擦眼泪。总有一天，你要把你欠我的情债一并还了。”
　　乔筱木用力点点头，用力，再用力。如此赞同。
　　“你点头什么意思？”
　　乔筱木又摇头。
　　翟琦晕了，又问：“你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乔筱木笑了笑说：“没意思。”
　　“筱木，最近这两天你的状态很奇妙，思维是不是已经不会着陆了？”
　　她收敛笑容，“翟琦，我……要是欠你欠得太多了还不起怎么办？难道要以身相许？”
　　翟琦说：“那敢情好。我求之不得。”
　　“呵……”她再一次笑了，“到时候也就未必是这样的。你了解我多少啊？尽管你知道我很多事情，但肯定不是全部。”
　　她说罢，没在理会翟琦，自己掏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很用力地敲出下面的话：
　　林渊，我想我们真的不可能回到过去，就算可以，也不愿意。最近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对某些事情也能够看开。一些恨啊爱啊，是应该看开一点的。今天见到你妈妈，她状态很好，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忽然觉得，佟立涵是一个很适合你的人选，林母喜欢她。我猜她也一定喜欢你，尽管她拼命掩饰，不让任何人察觉。感情是一触即发的东西，不需要相识太长时间。
　　短信发出去之后，她轻轻送了一口气，一场看不到未来的感情就此搁浅在某个角楼，希望再也不要重新拾起。
　　“我真的疲倦了，感情太折磨人。”
　　翟琦怔怔地看着她将这条打了好长时间的短信发出去。
　　“翟琦，你实话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能装13？”
　　翟琦皱了皱眉，“什么叫装13？”
　　过了一会，他又说：“嗯，你问我装13吗，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你这样就叫装13。”乔筱木瞪了他一眼。
　　翟琦呵呵笑了，“看来我没有理解错。装13你倒没有，看不清楚自己内心走向倒是有一点。”
　　“真的吗？”
　　翟琦很严肃地朝她点头。
　　然后，乔筱木没头没尾地对他说：“翟琦，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母亲节，记得祝福我们伟大的母亲^^

　　拼了老命码完这章，终于又要出门了-。-

　　亲爱的各位周一or周二见^^


　　十八．红颜去愁

　　一周前，对林渊还是恋恋不舍，一周后，她却要快刀斩乱麻。她明白，对待感情，自己是会这样矛盾。
　　翟琦恰恰就是喜欢乔筱木某些个性，总是矛盾，却会在一霎那做出很重要的决定。
　　乔筱木侧着脸，看着翟琦，这轮廓分明的男子，蓦然觉得踏实。不知为何，起源似乎已经丢失，思索之后才想到亦有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他一直陪着自己，帮着她扫去内心沉淀下的阴暗。从来没有在意过，生命中忽然多了这么一个人，让她不可忽视。
　　相遇是如此奇妙而又无法预测，始料不及的结果兴许是人生中常遇到的。
　　她这样目光分明地看着翟琦，少有的纯粹的感激目光。
　　而此刻的翟琦，却是那么希望她能露出暧昧的眼神，哪怕是一点点。情绪原本就是很微妙的，他是控制力极好的人，向来不会有过分激动的表情外露，也正因为如此，一点细微末梢般的变化，即可让他心驰神往。
　　他情知自己绝非圣人，付出不求回报这种话也只是给自己下台阶时说的。从前交往过的众多女友中，不乏令他心动的，却没有一个能让他有如此强烈渴求有回报的。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虽然不能确定自己能否给乔筱木一个温暖的家，但至少他大约能知道乔筱木喜欢什么。
　　“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翟琦嘴角上拉一个很小的幅度，勾起一个微笑的笑容，轻声提醒她。
　　乔筱木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看着正前方，讪讪笑道：“呃……我只是……”
　　翟琦笑出了声，“不用解释，别人说，解释就是掩饰。”
　　“我只是没有想过会遇见你。”
　　没有想过很多事情，有一些没有想过的事情发生了，过去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想起，也不会说我没有想过会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而有一些，却会让人时候回忆，回忆当初是怎么遇见这个人的……想了很久，直到把那些尘封在脑子里的记忆全部找出来，才恍然大悟般“哦”一声：就是这样相识的……
　　“几点了？”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乔筱木觉得自己应该把一些事情处理完全。斩钉截铁，有时不留余地。这是曾经她，当那种复杂的心情趋于平和时，她会回到以前。
　　翟琦说：“四点多。”
　　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缓缓西去。
　　“我应该回家，把行李收拾一下。”乔筱木想了想说，眼睛看着前方，落入视野的大片物体不能吸引她的注意。
　　翟琦眼神敏感地看着她，“你……想要去哪？”
　　乔筱木对他笑了笑，说：“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在启风工作至今，从没有请过什么长假，趁此机会，一并请了，出去散心也好，或者回家陪陪母亲。
　　“我先送你回家。”翟琦不由分手地拉着她的手。刚才看着她那恍惚的神色，他忽然担心她会失踪，就跟她的朋友袁磊一样莫名离开，再次回到视线里的时候，却已是另一种形式。
　　乔筱木轻声道：“你紧张的样子，弄得好像我要失踪一样……我的工作还在这里，我的母亲尚在人间，我比谁都珍惜自己的生命。假如真的觉得生活了无趣味了，我也会静悄悄地走，不扰动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
　　“怕就怕你这样。”隐含着莫名的无奈，翟琦知道她这样说，也表明一切无事。
　　过一会，翟琦问她：“你要什么时候走？”
　　“明天周一到公司请了假就走。”她垂眸，心知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林渊想找她也没有办法。等她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林渊也想明白了。
　　“你……”翟琦欲言又止，每天都在与人交谈，扮演着各样的角色，能以各种不同口吻说话，此刻却词乏，浩淼如烟的汉字无法经由大脑组织成简洁的话。他怔怔地看着乔筱木，内心总有一种悸动，理智却有告诉他这也不可那也不可。这是一种让他觉得非常奇怪的画面，曾经轻而易举地得到她，此后的过程却如漫漫长路，没有尽头，路程并不平坦。
　　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切不可失控，不然后果无法控制。
　　很快，车子就已经到了她住的小公寓的楼下。
　　“乔筱木。”翟琦唤她的全名，待乔筱木扭过头，狐疑地看着他时，他说，“千万别忘了我的名字，我叫翟琦，大你五岁。”
　　姓名，年龄，属于他的最原始的东西。
　　定定地瞧着翟琦，许久，乔筱木轻轻地说：
　　“嗯。”
　　回到家中，只收拾了一些必须的东西，需要的东西本来也就不多，这样轻松很多。她看了看表，知道林渊这两天都不会来找她。
　　她了解林渊，看到那条短信之后，林渊一定会用半个小时时间反复看，直到把能看明白的句子看到不明白为止，然后一个人生闷气。她还能猜测到，林渊会第一时间去问佟立涵到底发生过什么，如果他知道是误会的话，一定会立刻来找她，解释前因后果……问题是不用多难，他就会知道这中间没有误会，会知道她对他跟佟立涵之间的事情很清楚，所以会赌气似的不追着询问理由。等一两天后，按耐不住了才会再一次揪着她不放。
　　因为了解，所以发了那么一条短信给他。他郁闷的那一两天时间里，她已经离开。没有他的解释和追问，她觉得内心或许会多点安心，不会那么纠结着想太多。
　　卧室的柜子上摆着一个很漂亮的许愿瓶。乔筱木好奇地打开玻璃瓶，想看看自己是否在许愿瓶里塞什么写着自己心愿的小纸条。许愿瓶里应该没有什么愿望，一直以来，只是在在充当装饰品。还真有一张纸条，上面没有心愿，倒是写着一首词。
　　《长相思》
　　月如钩，月如绸，月洒前庭字字偷，月藏进水楼。
　　古筝悠，少年游，眷念红尘知中秋，红颜除去愁。
　　记忆犹新，这是林渊曾经送个她的词。
　　她生日，他说要送一个与众不同的礼物。原先以为，礼物只是那很俗气的蛋糕，仔细一看，才知道蛋糕上面写了一首词。他说，前两天你说你很佩服古代那些写词的，我也写了一首，专门为你写的。
　　感动得不知所措。
　　吹完蜡烛夸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采的。
　　林渊这时候黑着脸说：我想了好几天了，抱着字典，看着别人的词，好不容易写的……
　　尽管这样，当时还是非常感动，尤其当他说以后你还是喜欢俗一点的东西，这样我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尤其喜欢最后那一句：眷恋红尘知中秋，红颜除去愁。
　　事后，她把这首词记下来，装在许愿瓶里。
　　……
　　看罢，想起这些事，以为会唏嘘好一会。其实只是把纸条撕成几片，然后扔进废纸篓。
　　第二天，来到公司，正想着要去请假的时候，简善博的秘书跟她说简总找她。
　　简善博面色从容，乔筱木察觉不到他的情绪。
　　她清楚地记得，佟立涵对她说：袁磊不喜欢男人。同样，袁磊不可能如岑如烟跟她说的那样喜欢她，但是袁磊却做了许多让她费解的事情。看着简善博，乔筱木无法不联想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实。
　　如果……那样的话，这些，都说得通了。只是，一直不大相信，也无处可以取证。
　　简善博找她，是为工作。
　　“上一周因为袁磊的事情，就忘了跟你说。”他顿了顿，言简意赅道，“以前跟你提过的去M城的事情。董事会已经决定选你去，会在这一周在公司里给出通告，十二月你要去那边工作。”
　　“我……”乔筱木想了想问，“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是不是在这其中帮了我？”
　　简善博叹息道：“是的。不过实际上，还是跟我没有关系。筱木，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也是最后一次做自私的事情。因为，”他敛眉，稍顿后继续说，“总是希望你能够远离林渊，远离这个你喜欢的人。”
　　乔筱木没有说话，不知道能说什么。
　　“袁磊给我很大的打击，他的话也许是对了……无论如何，我始终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他用这种方法，让我清醒。我很惭愧，竟要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乔筱木依旧不知道能说什么，连安慰他的话也一句都想不出。
　　“以后，所有的事情，都顺其自然。”简善博看着她，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文中的那首词是好友的好朋友的男友写来送给好友的，我实在没写词的天分（也懒得研究平仄），所以就借来用用。已争得好友同意。

　　忽然发现有人加我的那个小群，呵呵，以前经常上QQ聊天，现在太忙了，而且一上QQ就会聊天，耽误写文，所以几乎都不大上QQ的。
　　恩，我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希望感兴趣的朋友加群吧，69923756.因为，人太少了，看得心里跋凉的；而且，人多了，下次发新文的话可以有更多人恭喜俺了……嘻嘻,开个玩笑:)
　　-_-


　　十八 红颜去愁

　　简善博问她：“你不会还是不想去吧？这不是谁都能有的机会。”
　　乔筱木摇头，语气肯定：“我去！我当然去。”
　　犹记高中的时候上历史课，老师讲世界史，说世界大战发生的一部分原因是资本主义国家陷入经济危机，为了转嫁危机和转移民众注意力发动了战争。乔筱木想自己是为了转移感情视线，所以忽然间非常离开这个地方一段时间，把一切精力放在工作上也好，就跟以前一样。在她眼里，这已经不仅仅是机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简善博见她这样，遂不多言。
　　乔筱木道：“如果可以，我还希望今天就能过去。”
　　嘴上是这么说，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手头上有工作要交出去，一堆琐碎的事。无论大事小事，未完的已完的，都要一件一件交代清楚。她向来对自己工作要求严格，哪怕是要结束这么一段工作，也要在一直做到最好。这是原则，也是赢得成功的一个基本条件。
　　意外知道这个消息，原先预定的请假也就夭折。
　　离开这个城市，去M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儿，她顶多是凤凰的腹部，去了那儿，只从职务上而言，她是鸡头。
　　凤尾鸡头你愿意做哪一个？曾经，她大言不惭地回答：我做凤头。如今回忆起，也只是一笑置之。生下来就是凤凰的，那是人家的好命，羡慕无用嫉妒也无用，大部分人都是普普通通的，想成为凤头，还不是一样要从鸡头做起，说不定还是鸡尾巴。
　　她笑了笑，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那个……你忙，我先走了。”她说。
　　话音才落，电话响起。简善博接起电话。乔筱木慢慢退出他的办公室。这时候简善博喊住她：“筱木，等一下。”
　　“嗯？”
　　“岑如烟去了美国，昨天晚上。”他说。
　　乔筱木轻轻笑着说：“她那有钱的父母终于发现她异常了。”
　　简善博低头沉思，然后默默地说：“希望她再也不要回来。”
　　乔筱木不语，心里头是赞同这句话。或者更狠毒一点，她希望岑如烟最好心一辈子都呆在医院里，以免出来害人害己。反正她家有的是钱，养着她这样的人也不没有多大的经济压力。发觉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的时候，乔筱木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善良之辈。
　　回到办公室，仔细打量自己工作的地方。这个办公室，自己所呆的时间并不长，感觉还没有跟它混熟悉，就要跟它断了关系。看到阳台上的那盆仙人掌，竟然已经枯死，干瘪瘪的。她发现自己非常不擅长伺候这些小生物。
　　雷宇才跟着乔筱木没多长时间，但知道乔筱木要调职去别的地方，心里总是有些不舍。乔筱木请了他跟另一位新人吃饭。职场交际是具有反弹的。当别人知道她要去M城的时候，只在工作的时候才接触的所谓朋友也来道喜。于是，临别前总还是要请这些朋友吃饭。
　　饭桌间恭喜的话，听着顺耳，但也难保离了饭桌那话会不变味。
　　这天在办公室里整理最后的一份文件的时候，秘书说有人找她。
　　来的人是佟立涵。见她那怨怨的神色，乔筱木大约能够猜到她为什么而来。同她一起去公司对面的咖啡屋，某些话题，不方便在公司说。
　　佟立涵因为在怀孕期，所以不和咖啡，只要了一杯白开水，非常小心翼翼。她说，尽管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她会生下这个孩子。
　　乔筱木不敢去证实佟立涵的脸，她怕看到任何的幸福表情，哪怕只是一丁点，也足以让她难过好久。她不知道佟立涵是否明白她这极难怀孕的体制。
　　乔筱木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也只有自己体会得到。她羡慕所有母亲。
　　佟立涵说：“筱木，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可是我真的不明白，我已经跟你解释了，我跟林渊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你还要给林渊发那样的短信。”
　　乔筱木笑笑，反问她：“都到了可以看他手机短信的份上，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佟立涵脸红，低头解释：“不是的，昨天他来看林伯母的时候神色异常，还有一身的酒气。后来，他还说想喝酒，我好心地陪着他。我是在他喝醉的时候从他的话里知道你给他发短信这么回事，所以就好奇看了，没有征得他的同意。”
　　“这样啊。”乔筱木呷一口咖啡，表情漠然地看着她，听她讲述林渊昨晚的伤心和醉态。
　　见乔筱木一直是这个表情，佟立涵隐忍的表情终于爆发，她忍不住问乔筱木：“筱木，我觉得以前跟袁磊在一起见你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你是这样一个绝情的人，可是现在……你知不知道林渊多伤心。而且，我觉得我也可冤枉了，这些事情，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乔筱木冷静地说：“立涵你是好人，可是你无权指责我。”
　　“乔筱木，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肉做的。只不过会偶尔麻木。”
　　佟立涵道：“我很为林渊不值。”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值得任何男人爱。”乔筱木显得不耐烦，随口敷衍佟立涵。她想喝完这杯咖啡就应该回去工作，把那剩余的一点事情全部做完，然后快快离开这个地方。
　　佟立涵摇头道：“你这样，我真不想帮着撮合你和林渊。”
　　乔筱木放下捧在手中的杯子，抬头定定地看着佟立涵，好一会，她说：“立涵，其实你本来就没有想要撮合我跟林渊。”
　　“你！”佟立涵没有想到乔筱木会这么说，有些吃惊，脸色红红的。
　　乔筱木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你喜欢林渊。”
　　“我没有……”佟立涵慌忙解释，“我没有……怎么可能！你！你怎么这样想。我之所以能认识林渊，还是因为袁磊的忽然失踪，我想要找到他……”
　　乔筱木打断她的话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袁磊根本不喜欢女人。”
　　佟立涵承认，这是她说的。
　　“这应该是袁磊失踪之前你就知道的，是吧？毕竟，他销声匿迹的这一个多月直到发现他的尸体，你都没有跟他接触过。你既然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找他？这前后是矛盾的，还是你找他只是想告诉他你有了他的孩子？不管是哪一种，你都没有必要缠着林渊不是？可是你不仅跟林渊成了朋友，还让林母也喜欢上了你。立涵，请你原谅我就是有这种俗不可耐的猜想。”
　　不知是不是因为乔筱木这席话，佟立涵忽然哭了起来，慢慢地抽泣着，双肩亦颤抖着。乔筱木慌了起来，她知道孕妇的情绪是会影响肚子里的宝宝的。她想自己是不应该说这些话，毕竟佟立涵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乔筱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立涵，对不起，我本意没想……你先别哭了。我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只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跟林渊，无法回到过去。此时此刻，我也非常疲倦，不想走任何回头路。你跟林渊的妈妈在一起时间应该也挺长的，你一定从她嘴里得知我的许多缺点。我不觉得我是她嘴里说的那样一文不值，只是她素来讨厌我罢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假如换你，你觉得你会选择回头吗？呵，不怕你嗤笑，前几天我还真有过要跟林渊就这样偷偷摸摸地活下去的念头。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这样痛苦又是何必。我忽然明白了，没有人真的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忍一忍，什么都过去了。”
　　佟立涵擦着红红的眼睛，轻轻看了一眼乔筱木，说：“可是，伯母她从来没说我不好……”
　　乔筱木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至今我也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也许，真的只是不喜欢。现在她认定你肚中的孩子是林渊的，她是更加不会接受我跟林渊好。无所谓，反正她从来就没真正接受过我。”
　　“我可以解释……我可以告诉她真相……”佟立涵非常诚恳地说。
　　乔筱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真想帮助林渊，最好千万别说起这件事。不然，他妈妈一激动之下发生了什么意外，林渊说不定后悔终生。”
　　“可是他现在生不如死，他说当初签字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乔筱木怔了怔，然后苦涩地笑着，说：“可是已经这样了，就算他当时不签字我也会选择离开，只不过那时候的离开会比现在更坚决。你告诉林渊，既成现实的事情无法改变，后悔也没有用，不能再接着后悔。要做个孝子，就要坚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想也不用我过多强调了。”她轻轻拍着佟立涵的肩膀，“能做母亲是非常伟大的事情。你这样的，会更辛苦，但我还是羡慕。好好保重。”
　　她转身回公司。步伐越走越快，心里着急，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快点将这一页翻过去，再也不要重复。
　　下班的时候，在公司门口看到憔悴不堪的林渊。深深的黑眼圈，胡子拉碴，只是白衬衫是一如既往得干净。她记得他只爱穿棉质的白衬衫，可惜棉质的容易起褶皱，尽管白衬衫很多，每周她还是要熨烫十件放好，并且做那样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依然甘之如饴。
　　“筱木……”他用力拽住乔筱木的手。
　　乔筱木吃痛地皱了下眉。


　　作者有话要说：恩，可怜的林渊，没有下一次了……


　　十八 红颜去愁.

　　林渊手指像带子一样，缠绕似的箍紧乔筱木的手，不容她挣脱。他这犹豫挣扎的表情仿佛正经历人间炼狱一般，痛苦异常。他像是要告诉乔筱木，这几天他是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感情如火，焦灼着他的全部身心。那是一种穿透肌肤，直达内心的痛彻。无论清醒，还是沉醉，都不能让他摆脱那种揪心的伤心。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乔筱木发给他的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胸口。
　　因而，一直被巨大的失落覆盖着。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晚在酒店里，跟她缠绵的那一刻，内心的狂喜。那时候，他想，再多的煎熬也是值得，至少乔筱木依旧在他身边。
　　可如今呢？
　　眼前的乔筱木用宛如路人的冷漠眼神打量着他。哪怕是感觉手腕不适，也只轻微皱眉，不向他透露一丝的真切。
　　傍晚，冬日的冷风刺骨，□在外的皮肤感受真切。但暴露日渐稀薄的冰凉空气中的左手却远远不及被林渊抓住的右手感觉更冷。林渊握着她的手向来是温暖的，从未像今天这样，冷得让她想快一点收回。
　　林渊张了张嘴巴，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这么拉着乔筱木的手，看着她那一如往昔吸引着他的眼睛。
　　这是一个人流不息的繁华闹市的路边。乔筱木实在不知道怎么能够跟那些失控的那人一样这样的公开场合跟林渊争执。她锁紧眉头，再次使劲抽着自己的手，发现还是不能脱离林渊，便用异常冷静的口吻轻声说：“林渊，有话好好说。我又不会飞，你能放手吗？”
　　林渊微微闭眼，然后又迅速用力睁开，手上的力道缓缓减轻，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要那样？筱木，这才几天，你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乔筱木低下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缘分已尽吧，跟时间长短无关，只是感觉问题。”
　　“难道你真的需要我跟你解释，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跟佟立涵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是因为这个……”乔筱木看了看周围的路人，小声问，“林渊，你现在看起来很憔悴，你是不是感冒了？”
　　“不要转移话题！”
　　“你脸色很不好……”
　　林渊再一次打断她的话：“我很好，很健康，很清醒，同样，因为你，也很痛苦……乔筱木，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谈谈？”
　　乔筱木摊手道：“我觉得没什么可谈的，我已经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她抬头，正视林渊，如此说着。她不容自己的话有半点犹豫。
　　“你真的很自私，把我的努力置之不顾，还随便帮我推给一个什么佟立涵……”
　　乔筱木怔怔地看着他，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朝着她传达让她心里也很难过的讯息，听着他对自己低喃一般的控诉，心里亦如涨起的海水，掀起剧烈的浪，冲击内心铸好的堤岸。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乔筱木，你一定要清醒。无论如何，这次你不能再纠缠不已。
　　于是她说：“你说的都对，我就是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去爱。”
　　听了这样的回答，林渊觉得自己全部的力量都随之倒塌。
　　恰好有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喷嚏。
　　乔筱木看着他穿着这么少的衣服，叹息了一声，说：“这已经不是秋天了，你好歹多穿点。你要是病了，谁去照顾你母亲？”
　　听了前半句，林渊感觉自己嗅到了希望，可乔筱木的后半句又让他回到现在的状态。
　　他又打了个喷嚏，手下意识地搭在车门上，大口的吸气，喘息着，扶着车门的手有轻微的移动。留下的湿湿痕迹，是手心的汗导致。
　　乔筱木转过身，他以为乔筱木要走，才要伸出手，却听乔筱木说：“上车，我送你去你妈妈的医院。”说罢，她在驾驶位置上坐好。
　　林渊遂不多言，他嗓子疼痛，上火又头晕，浑身不舒服。静默的气氛有些诡异。
　　乔筱木伸手试了试林渊的额头，果真发烫。林渊抓住他的手，轻喃着她的名字。乔筱木急忙把手挪开，说：“我只会把你送到医院门口，我想你还是可以自己走进医院里的。”
　　林渊苦苦地笑着，“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乔筱木心口一震，发愣了片刻。扭头看着把头靠在车椅上闭目的林渊，想了想，终是没把那句话说出来，压回了肚子里。她原来想说：“如果我真的绝情，一定是连看都不会看你。”
　　车子在这样无话的瞬间缓缓启动。
　　一路行驶，一路沉思。
　　期间，林渊自睁开眼睛就一直侧着脸，看着面无表情替他开车的乔筱木。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滞，永远定格在这一幕，他可以就这样看着乔筱木，知道她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有些东西，看似触手可及却怎么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原来，失去了一些东西之后，才发现想要重新抓回，是这么难。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只不过更为浓烈。
　　“筱木……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跟我……”
　　乔筱木打断他的话，说：“是的。太多的问题，我现在也跟你一样，讨厌面对，索性逃避。”
　　林渊轻声问她：“为什么说我一直在逃避？”
　　乔筱木想了想，深深吸了口气，说：“林渊，这是事实，你其实一直在逃避。我跟你妈妈的矛盾一直就有，可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去解决。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一定也是。已经没有必要等着那么一天。精力有限的我实在等不起。”
　　“我觉得我离不开你，可是我也不能不要我的母亲。”
　　“在这方面，你永远矛盾，你永远会说这句话，你永远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乔筱木扯着嘴角，像是在笑，“我想我应该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媳妇，可是你妈妈怎么对我，你总是熟视无睹。我总会想应该是我问题，所以每次都忍。忍不下去了，才跟你妈妈争吵。可就那么一次争吵，你站在了你妈妈那边，你不由分说地扬起你的手，打在我的脸上。是的，当时你就是这样。你还记得这件事吗？那天我真的很绝望……”
　　“那次……”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件事，你不用解释什么。有句话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有细想过这些吗？”
　　乔筱木想说，林渊，如果跟你继续，那些过去和即将到来的事情，还是那样。不，也不是那样，通过那天在医院见到你妈妈，我知道，矛盾只有激化的份儿。其实我不怕失望，我怕的是失望累加起来的绝望。那种像陷入死境的感觉是我不想再次尝试的。
　　“到了。”乔筱木解开安全带，“下午的时候佟立涵来找过我，她是来劝我的，所以别误会她。”
　　林渊不愿放她走，灼灼的目光看着她，忍着冲动。
　　“筱木，你一定跟我一样，依旧眷念这份感情。我会小心呵护的，再也不会让它受到任何伤害。你是不喜欢佟立涵出现在我身边，一定是的，你放心，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也会跟我妈说清楚这些。”
　　“已经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了……”乔筱木摇头，推开他，说，“时间会冲淡一些事情，哪怕是曾经记忆深刻的事情；同样，经历会冲淡感情，曾经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几次三番的折磨。”感觉是会变的，悄无声息地变了，像早早就潜伏在体内一样，就等着导火线的出现。
　　林渊扳过她的脸，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不会……你不会……”
　　“我已经不爱你了。”乔筱木努力说出这句话，“那天等了你很久，却只等来你一句今天不能去的话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我不再爱你。”
　　林渊缓缓松开手，扭头看着前面，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他压着嗓子，痛苦地说：“不可能……”
　　“对不起，这本应该在跟你离婚的时候就说清楚，当初如果说清楚了，也就少了现在的纠缠，说不清，你真的已经达成了你妈妈的心愿，给她生了个宝贝孙子。”
　　林渊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再次握紧……眉头紧紧揪在一起，太阳穴处的青筋突起。脸色有发青的迹象。
　　“乔筱木，你不觉得你说这话的时候太不负责任！你觉得我那么稀罕孩子！好，好，好，我现在就如你所愿，跟佟立涵结婚，把她肚中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满足你的希望！”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乔筱木下车，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迅速上车离开。
　　林渊握紧拳头，用力捶打车座。各种各样的心情交杂在一起。他不知道这个瞬间自己应该还能够做什么，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乔筱木离他越来越远……
　　坐在车上，乔筱木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心情无法用语言描述。看着看着，她忽然掩面哭泣，小声地低低哭泣。不是没有看见林渊的痛苦，只是觉得跟他早已经无法回去。那些过往的感情，只能屈服。本来没有打算直面这样的场面，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按照预定计划早早离开，所以见到了林渊的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要开心还是难过，因为居然没有心软。
　　出租车司机用异样的眼睛透过镜子打量着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的确是在哭的时候，问她：“小姐，你没事吧？”
　　乔筱木掏出纸巾，擦干眼泪，说：“哦，我没事。”
　　真的没事，只是彻底结束应该在大约两年前就应该结束的事情而已。
　　原来彻彻底底的结束，是这样的滋味，酸涩不止，疼痛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了这份上-.-
　　乔筱木会悄无声息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的，去新的地方工作。然后……

　　忽然抽风起来，放了首背景音乐，不喜请按ESC消音。


　　十九．花自飘零

　　乔筱木还是比预定时间要提前离开。到了新的地方，她立刻换了新的手机号码，只告诉了母亲跟必要的人。
　　临走的前一天，在公司里收拾好全部东西，简善博用很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有话跟她说。她问了才知道，林渊居然真的跟佟立涵订婚了。她当时就笑了，已经说不清楚那笑容是感觉很无奈还是很开怀。她认为这绝对是她听到的最可笑的消息。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这件事，免得简善博误会，不过最后还是没抵得过内心的好奇，问了一句：“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简善博说：“你的前婆婆逢人就说起这件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离婚近两年的林总终于要结婚，还是奉子成婚。”他直言这事情太难相信。他记得从回国到现在，林渊就没有中断过重新追求乔筱木，结果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收场。
　　并且，这个人还是佟立涵，不是岑如烟。
　　乔筱木笑了笑，不置一词。她自然知道，假如这是林母散步出来的消息，那就要打个大大的折扣，再说就算是真的，她也懒得关心。是或不是，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不会影响她的工作，亦不会让她身上掉块肉。
　　简善博问她：“你不觉得很气愤？”
　　“有什么好气愤的，我们都离婚这么长时间了。”
　　“他早就已经搞大别的女人的肚子，期间还一直有脸来纠缠你。”
　　乔筱木掩饰内心，只轻声说：“那是他的事情。”
　　简善博问：“佟立涵不是曾经跟袁磊好过的女孩吗？我只是想不通这一点而已。据听说，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时间向前推一点，那个时候，佟立涵应该是袁磊的女朋友，袁磊曾经还跟我说过，他可能要结婚……”
　　乔筱木只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任由他欲言又止。
　　简善博知道，袁磊消失的那段时间，佟立涵还到处找袁磊。因为佟立涵曾经红着眼睛问过他：你知道袁磊在哪吗？
　　那模样，真是楚楚可怜，每个正常的男人要是知道袁磊在哪，那时候一定会忍不住说出来。很难相信，她那时候怀着别人的孩子去苦苦询问别人袁磊的下落。
　　总之，简善博有点儿想不通。
　　他看着乔筱木那平静得让他震惊的脸，倏然间，仿佛明白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问乔筱木：“筱木，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乔筱木大抵猜到他心里所想，但是真不想掺和进来，便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简善博低喃着：“如果那个孩子是袁磊的……”
　　乔筱木已无心听他猜想下去，慢慢离开办公室。
　　她要彻底卸掉过去的包裹，或者将它踩在脚下，然后轻松前进。
　　当天她回到家中，翻出手机，看着存在手机里的朋友同事亲人，有一种陌生感。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短信，那些看过的还没有删除的短信，尤其是那几天林渊发给她的所有短信。
　　粗粗扫过一遍之后，她删除了所有短信，所有的通话记录，所有的联系人。
　　清零是一件让她觉得欣喜的事情，因为一切，又可从头开始。尽管也会有一点点的失落，但最终还是能够看到未来的希望。
　　翟琦打电话给她，她迟疑着，本想接起，但最后还是撤掉手机电池。她总感觉自己亏欠了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有一句话说的好，“相见不如怀念”，既然不能给他任何承诺，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假如有那么一天，她又回来了，同翟琦再次重逢，彼此还能记得多少曾经共同发生过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到时候一定是记得他的名字——翟琦，以及，他比自己大五岁。
　　蓦然感觉自己此刻很神经质，只是去M城而已，又不是去一个遥远得要坐上半天飞机的地方。
　　上午出发，并没有直接去新工作的M城，而是先去了一趟云慈庵。下车后拖着旅行箱到走了好一会的路才到云慈庵，出了些薄汗。时间已近中午，云慈庵已经过了烧香许愿的时间，也只能在门口观望一下。也许因为这儿靠着山，觉得这儿的空气倍儿好。它没有太大的变化，在这个瞬息万变的社会，这儿居然如此宁静远离纷扰，似乎连墙顶上的玻璃碴的形状都没有变化。地面上残留着许多包装香的红纸，想必来的寻求心理安慰的人还不少。
　　朱红色的大门，锈迹斑斑，油漆亦掉了很多。这是这儿最大的改变。
　　这么看了两眼之后，她离开去工作地方。来这儿只是为了还愿，把每一段都画上句号。心里也知道，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离开的这段路程，心情一直恍惚。不知道未来还会遇见什么样的人，经历何种事情。内心有不知名的忐忑，但都还是期待的。
　　-
　　新的工作环境，条件不如原来地方好，工作不是每天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那么简单。她是这个项目的总监，据简善博所言，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有参与这个项目，加上她本身就方便到这个地方工作（无家室牵挂），所以一开始董事会就很想选她。
　　有时候要亲自去施工场地，原本这块地方是一个小型的合成树脂涂料厂，周围一大片土地都是绿化带，现已消失，地皮□在外，有重型车碾过的深深痕迹。干燥的冬天沙尘飞扬，黄沙水泥堆在这个地方，机器轰隆隆地作响。一天下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回到住的地方必须好好洗头洗澡。
　　还要监督进购的设备以及安装等等。工作也有繁忙零碎的一面。
　　一旦这样忙碌起来，她总是素颜见人，只会在脸上抹点护肤霜，从来不化妆；穿着中性味的衣服；总用快步行走。用石豫胜的话说，她就像个男人。石豫胜是她认识的新同事。他是负责这个项目的建筑工程师。因为工作原因，时常要见面交谈，不消多久，便熟稔起来。
　　说实话，她非常羡慕石豫胜。他也算是成功的男人，妻子是温文尔雅的大学老师，气质优雅，笑起来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他们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异常可爱，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小的嘴唇粉嫩粉嫩的，圆嘟嘟的小脸让人禁不住想去亲一口。
　　乔筱木发现自己真的喜欢小孩子，喜欢到看到别人的孩子总想那孩子要是自己的该多好。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感到压抑，胸口闷得厉害，连遇到好笑的事情也笑不起来。日子久了，这已成了她的一个心结。
　　每天都有一大堆工作要做，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已近一个月。元旦在即，她难得能舍得让自己休息三天。这一个月里，没有跟以前的朋友联系。偶尔，会在网上遇见雷宇，跟他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有时候，雷宇也会说起一些他听到的消息，然后用非常小心的话语告诉乔筱木。乔筱木亦很少关心那些。直到有一天，雷宇说：“岑总监回来了。”
　　乔筱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天下午，她从施工地慢慢出来，心想着明天元旦自己要好好休息，晚上回去泡澡什么的。正想着，石豫胜拍着她的肩膀问她：“筱木，明天想到要做什么了？”
　　她跟石豫胜的关系渐渐有些像哥们。
　　乔筱木解开头上的安全帽，拢拢凌乱的刘海，说：“好好休息，睡个美容觉。”
　　石豫胜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这话从你嘴里冒出来感觉非常不对味儿？女人才会想到要睡美容觉。”
　　“石工程师，你这话我听着也不多味儿，你什么意思？”乔筱木弹去腿上沾上的灰尘，笑嘻嘻地问他。
　　石豫胜笑着问她：“你身上到底哪里还有女人的特质？”
　　乔筱木怔了怔，然后毫不犹豫地说：“你啰啰嗦嗦的也不像个男人，没半点魄力！”
　　石豫胜不以为怵，解释道：“在你面前展示男人魄力岂不是班门弄斧！”
　　乔筱木狠狠白了他一眼，“去你的。”
　　“哈哈，我认识的女人都不骂人。”
　　乔筱木道：“我有骂你吗？以后禁止你跟我讨论女人问题，别以为你不属于启风的员工，我就拿你没辙。”嘴上故意用威胁严肃的话说石豫胜，手却不自觉抚摸自己的脸。
　　难不成真的干瘪得没有半点女人的模样了？
　　石豫胜笑了起来，说道：“我开个玩笑而已，谁让你平时太像个男人了，严肃得不得了，玩笑都很少开。”
　　“是吗？”乔筱木笑笑，“明天你要回去陪伴你的宝贝女儿了吧？”
　　“那是当然。小丫头片子脾气也挺大的，早就说好了元旦陪她出去玩。”
　　“真嫉妒你有那么可爱的小女儿，哪天我干脆把她劫来当成自己的女儿……”乔筱木半开着玩笑说。
　　“得了吧，你要真想要，自己生个不行了。”
　　乔筱木笑容瞬间不如刚才那样自然。
　　此刻石豫胜忽然正色，表情严肃起来，说话却还是带着他自己的油腔滑调：“哎呀妈呀，头！”
　　“什么？”乔筱木没听明白他这句话。
　　石豫胜目视前方，说：“我说神农见首不见尾的头来了。真奇怪了……他怎么会来？意外啊意外，我可要紧张了。”
　　乔筱木一看，心里一惊，哪是什么头啊，分明是她熟悉的一个人。真是意外……急着想躲闪，却太晚，翟琦已经看见她。她尴尬地用手理理刘海，对翟琦咧开嘴笑，露出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
　　跟石豫胜边往翟琦那儿走边小声问石豫胜：“他怎么会是你的头？”
　　石豫胜吃惊得快要把下巴挤掉。他反问：“乔总监，您不是吧？他可是您的头啊？”
　　翟琦朝她微笑，久违的沉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她听到翟琦问她：“过得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O(∩_∩)O哈哈~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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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个错别字，另，下次更新大约在明天早上七点左右。


　　十九　花自飘零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第一个问题是：过得可好？
　　口吻略带古韵，却仿佛是对熟识无比的人说的。乔筱木傻了一下，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笑容怎样也继续不下去。再笑下去，她觉得自己的脸会因僵硬而颤抖。在翟琦的注目下，全身上下都觉得别扭，极不自然，好一会才回答翟琦两个字：“尚可。”
　　数数日子，原来只不过一个月没见。她曾认为，会很长时间里不同翟琦见面。但这一个月也太短了，似乎昨天还见面来着；这一个月又似很长，他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恍如隔世。她第一次这么觉得自己害怕翟琦的眼神，温柔得似晚霞夕阳里绚烂的火烧云，在红色的光晕里恣肆旋转流动，毫不掩饰他的感情。那种专注的模样让她心慌，同样也觉得承受不起。
　　幸好这儿还有第三人可以缓解一些她的别扭，石豫胜总算是看够了两人怪模怪样的表情，他则是露出不爽的申请，看着这两人，说：“搞什么！又不是几百年前，说点现代话。你们俩之前是有奸情不成，都这个表情！”
　　此话一出，乔筱木赶紧别过脸，顺便再次狠狠地瞪了一眼石豫胜。同时，乔筱木便知道他跟翟琦是旧识，并且不是一般关系的旧识。
　　他们两人热络地交谈着。乔筱木充当旁观者，默默不语地听两人聊着工作上生活上的话题。同时内心还有一点郁闷，为什么石豫胜还要跟翟琦认识？
　　其实，真正郁闷的是，翟琦怎么忽然会来这个地方。石豫胜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翟琦怎么就成了她的头儿？
　　心里虽有众多疑惑，但也不急着寻求答案。想来想去，她本来就对翟琦了解很少，当然也从不知道翟琦是做什么的。只是知道他有一家自己的酒吧，有一个很漂亮的庄园般的别墅。翟琦的朋友都有哪些等等之类的事情她也一概不知。曾经在LD酒友会上见过他的朋友，但那也只是匆匆一瞥，什么都不记得。
　　石豫胜是她认识的翟琦的第一个朋友。
　　石豫胜急着要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便先离开。临走时，他还冲乔筱木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让乔筱木的汗毛不自觉地直立起来。石豫胜那个笑容，让她想到了一个电影的名字——无间道。如果是，那翟琦也太可怕了，他还真是无处不在，随时随地皆可轻松了解她的一切……冷冷的风在耳边刮着，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冷了许多，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下意思地搓手，渴望温暖。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一进入数九的天气，就很难能自己暖热。晚上睡觉脚也是这样，有空调也不行，必须在被子里塞热水袋，除非被窝里有人可以让她紧紧靠着。
　　翟琦见她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她的手拉过来，用嘴哈了哈，热气在空气里漾开，紧接着握紧贴在他的脸上。热量从脸颊传递到乔筱木手心，乔筱木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说谢谢不用，同时把手抽回来。此刻她才仔细打量翟琦，跟以前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穿着黑色的大衣，显得非常成熟，还真有一副头的架势。敞着怀，里面穿着羊绒衫，紧紧地贴在身上，线条明朗。他的身材，在男士中，应是好的那一类。跟以前的感觉差不多，他始终还是那个她感觉隔自己不是很近，较为养眼的男子。
　　盯着翟琦看了太长时间，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翟琦笑了笑，问她：“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你自己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乔筱木反问他。
　　翟琦道：“啊，是这样啊，原来你喜欢去我住的地方，那好，上车。”
　　乔筱木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说：“谁跟你熟！”双手擦进大衣口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手心好像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的体温。也许太久没见以前的朋友，翟琦刚才拉着她手的时候，她心脏的跳动似乎有些紊乱，说不出内心的那种滋味，怪怪的。
　　翟琦紧紧跟着她说：“不急，反正以后会熟的。”
　　乔筱木停下脚步，扭过头问他：“你真不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怎么可能？”
　　听她这么问，翟琦立刻明白过来，知道她一定误会自己，以为他安插了石豫胜这么一个人监视她。他解释道：“石豫胜跟我是好朋友，不过他之前肯定不知道我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看刚才的情形，他应该是知道了。筱木，我早就不去做那些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姑且信你。”乔筱木当然知道他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只不过内心仍又疑惑。
　　翟琦接着说：“不过，我还是想说一下，如果你一直有不告诉我你的新手机号码就以为我找不到你的话，那是你太天真了，傻妞。”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每天装模作样地赚钱，其实从来都是在做搬运工，把一个地方的钱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而已。”
　　“投资家？”她想翟琦或许在启风也是有股份的，不然缘何石豫胜说那样的话？
　　她小声嘀咕：“石豫胜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啊？总不能弄了半天，你是启风的董事会之一……”
　　“也算吧，原来我的工作有这么正式的一个名字。”他好像也猜到了什么，笑着对她说，“刚才石豫胜肯定多嘴了。启风在我眼里更LD酒友会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一方面是按照自己的兴趣投资，另一方面是看能否赚钱，我从来不会管公司里的小事情，除非涉及我女人的事情。”
　　乔筱木恍然大悟，公司内部传言的那位董事会成员原来是说他。
　　“筱木，难得你居然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你几乎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乔筱木轻轻点了点头，说：“以前……以前不怎么关心，其实现在也是瞎好奇。”
　　“噢。”翟琦发出一个很耐人寻味的语气词。
　　乔筱木不满地嘀咕：“在你面前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像一张白纸，什么秘密都没有。”
　　“是吗？”翟琦叹息，“我到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一张白纸，在上面任意勾勒你喜欢的图像。可是，你好像连看的看我这张白纸的心情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至少那个时候，乔筱木的眼睛里会一直看得到他。而不是，匆匆离开，甚至都不接他的电话就离开。他本想按捺住自己，不这么早来烦乔筱木，可后来发现，这样太过折磨了。每天都想着，像现在这样，亲昵地看着她。这样一个他从来没有过的念头，让他纠结了许久。相思最能叫人愁。于是，他一个人开着车子跑来了。
　　况且，他本来就是行动派。
　　他曾经想过，见到乔筱木第一眼的时候一定要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她久违的体温，把这些天的思念全部讨回来。可是刚才看到了乔筱木，他居然不好意思了，害怕自己那样会让她反感，于是也只能轻轻地问候一声：过得可好？
　　因为太在意，故而行事如履薄冰。
　　乔筱木垂下头，看着地面，用脚划着路边的小石子。她或者是知道翟琦的心意，而且翟琦从不隐瞒他的感情，她只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跟翟琦怎么样。内心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一直在抗拒这些。
　　翟琦静静地瞅着她，无法猜透她是否想过自己。这些已都无所谓，他所知道的是，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把握住这个女人。
　　屋子里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拜访的特别整齐。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里面的泥土已经冻起来，不知道上面的仙人掌还能坚持多久。厨房里最为干净，乔筱木直言她这一个月里没有自己做过饭，每天都是出去吃，因为太忙，实在没那个功夫。
　　乔筱木轻轻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他也只是上来喝杯茶什么的，不会一眼看到洗手间里的情况，已经在那聚集了两星期的脏衣服，正准备这次元旦放假一起放在洗衣机里洗洗。租的这个房间什么都好，就是洗衣机让她觉得不大满意，不是全自动的，洗的时候还要自己设定时间什么的，要是睡觉的时候洗声音还特别大。在这住了没几天她就开始琢磨着去换个洗衣机，只不过一直没空。
　　她给翟琦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说：“喝完了，你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
　　翟琦一副受伤的表情，“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能像你这样待客。”
　　乔筱木轻声道：“你要是普通朋友我也就不着样对你了。”
　　“我又不是没去过你独自居住的房间，以前怎么没见你紧张？”
　　“呃……这个……”乔筱木张口结舌，她还真被翟琦给问到了。她也想问自己，这是为什么呢？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现在……
　　“也许因为环境变了吧……”她很没底气地回答，碰上翟琦灼热的目光，窘迫得只好闭嘴。
　　翟琦端杯子的时候忽然发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他站起来，想要去洗手。
　　乔筱木赶紧说：“厨房里还有洗洁精。”
　　翟琦默默地白了她一眼，去了洗手间。他的眼神似在表达：你当我是餐盘子啊。
　　她赶紧提前几步，跑到洗手间里，把放在盆里的脏衣服全部塞进洗衣机里。翟琦走过来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乔筱木解释道：“这里面太乱了，现在好了。”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你……你洗吧。”
　　翟琦一直忍着笑，他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有点冻手疼。眼看乔筱木就要踏出去，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覆盖住她的双唇。


　　作者有话要说：至于翟琦为什么是乔的头，其实在第六章 起伏飘摇（2）[即10章]里有一点伏笔，估计大家也忘了，我贴一下：
　　其实对这家公司的职位制度，乔筱木感觉挺乱的。公司的几个董事都在管事，而这些人又好像不能掌握公司的某些大型投资。听人说，董事会上永远有一个职位是空的，那个人只管投资不管公司任何操作。不过，当有重要任职的时候，这位才会出现。这位董事也就获得一个选材独到的美誉。

　　还有就是那次翟琦忽然问乔筱木：在启风工作顺利吗？
　　这是他调查过乔筱木得知的,所以乔筱木离开去M城的时候一点都不着急，而是等了一个月才来找她。

　　翟琦人家很低调的哦~~~囧。


　　二十．且行且恋

　　他的拥抱占有完全彻底，不带丝毫的犹豫。
　　乔筱木毫无提防，整个人陷入他宽阔的胸膛里。扑面而来的那些不属于她自己的气息中有一种她所惧怕的所想抵抗的东西，狠狠地将她包围，像是预谋而来的，密不透风。
　　那是一种短暂的期想出来的美好，眨眼间就能幻灭。来自内心远处的抵触，敌不过翟琦强势的吻势，心仿佛要化成水，再无力量抵抗。她趁着自己尚是清醒，伸手抵在翟琦胸口，触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刹那，感觉到手的炙热和无力，而他的胸膛似乎是有黏性的，放上去居然差点拿不开，更别提推开……
　　没有来得及关上的水龙头，流出的凉冰冰的水，哗啦啦地发出声响。
　　“翟琦……翟琦……”她一边别扭地动着身体想要离开翟琦的胸怀，一边急促地叫着他的名字，呢喃一般，在喉咙里翻滚着。
　　也就是这吐词不清的名字，让翟琦忽然醒过来。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乔筱木流露出惊慌的眼神，不止有惊慌，还有那么一点点羞涩……在那个瞬间，他恍恍惚惚地以为自己看过了眼。她的神情，让他不知所措。
　　乔筱木不好意思的别过脸，脸上已经红成一片。见翟琦手臂间的力道轻了许多，她赶紧挣脱他，拧紧水龙头，说了一句她到现在也想不通当时怎么会说出来的话——“现在污染严重，要节约用水”。
　　翟琦失笑，想也只有她在那样的情况下，才会说出那句话。回味着方才的一幕，他更是汗颜，自己何时成了一个饥渴得想要那个她的……他沉默了，心想自己的曾经有的柳下惠之美称势必要毁于一旦了，其实好像早就毁了。他也不是什么禁不起诱惑世外高人，只是一直还没遇到那个能真正诱惑他的东西。
　　让他感到内伤的是，他沦陷了，那个把他拖进来的乔筱木却“怡然自得”地站在一边看着他这样一步一步陷进来。
　　不过，来日方长。翟琦轻轻笑了笑。
　　此刻乔筱木早已经跑出洗手间，激动地差点要跑出这栋楼。幸好，她还记得这是她的屋子。她是主人，翟琦是客人。就算是翟琦是狼，那也是她自己引进来的。不能自己落荒而逃，应该勇敢地把那头狼赶出去。
　　这样想，她又觉得好笑，翟琦怎么看也不像狼啊。
　　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神情宛如小时候跟伙伴一同偷了别人家田地里的西红柿一样，紧张得手心出汗。
　　“门在那儿……”她指着门，对翟琦说，“我……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翟琦问道：“你是觉得就这样赶我走不好，还是……”故意停顿，看着乔筱木一会红一会恢复正常的脸。
　　乔筱木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微微握拳，然后义正言辞地说：“翟琦，这是我家，你是客人，怎么说你也要尊重我。刚才你……你怎么可以……”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这样严肃地说下去，只好最后做一个总结，“你别让我们的友情变味。”
　　翟琦大惊，瞪着她，也是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说道：“可是筱木，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友情。难道我们之间有代沟，你认为许久之前的那些都是友情？”
　　“我……”乔筱木再次张口结舌，她气馁地瘫在沙发上，拼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连头发都被她揉乱，语气里万般的苦恼，“我真是服了你了……”
　　几个月前的那一夜如今让她百口莫辩，说什么都非常没底气。她自认为自己强势，可是为什么翟琦比她还要喜欢用理所当然的表情？
　　正苦恼地近乎蹂躏自己的时候，发现双手脱离了自己的脸，被翟琦抓住。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两条眉毛上，发现有一根脱落的眉毛黏在他的眼皮上。于是被翟琦握紧的手轻轻挪像他的眉毛那儿，在他莫名不解的注视下，把那根眉毛从他眼皮处拿走。期间，翟琦眨了一次眼，在她指尖触及他眼皮的时候。
　　然后，翟琦用露出一个异常诡秘的笑容，那笑容里，还藏着一种乔筱木尚不能正确读懂的东西。乔筱木自己也被刚才的那番举动怔住。
　　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在看到的时候，下意识而为之。指尖触到翟琦眼皮的瞬间，她亦是知道，这应该是对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做出的动作。
　　她懊恼着，懊恼总会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做一些自己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同时又是旁人极易误会的事情。
　　翟琦此刻用不怀好意的语气问她：“筱木，你看看，有没有了？有的话再帮我捏下来。”
　　乔筱木挣脱他的手，愠怒道：“有，要不要我那镊子帮你眼睛上方的一根一根全拔下来？”
　　“好，只要你有那闲功夫。”
　　“我……”
　　乔筱木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被翟琦噎得无话可说了。她无语地翻着白眼。
　　这时候，翟琦扳过她的肩，用不容拒绝的方式让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还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正色道：“乔筱木，今天我正式通知你，我要光明正大地追求你。是通知，不是跟你商量，所以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当然，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你有权利拒绝，你有权利接受，你还有权利把我当成备胎，反正我绝对不会放手，”微微皱眉，语气忽然间变得轻描淡写，“谁叫你让我爱上了你。”
　　是已经无药可救，所以不留余地地前行，为了那未来的事情。就算希望是在茫茫大海上渺小得根本看不见的一处小岛边的水中珊瑚，那也足够了。更何况，翟琦从不认为会是那样的情况。
　　一直无法想象这话会这样自然而然地从自己嘴里冒出，他习惯地认为说这样的话非常虚伪，且总觉得那是年轻的小毛孩子才会说的话。原来许多事情，到了那一刻，才知道只是这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可信的。
　　紧接着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乔筱木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她只是目无韵味地看着翟琦，仿佛被人点穴，一动也不动。
　　一方似在等待，而一方似在发呆。
　　耳边听到滴滴答答的秒钟行走的声音，从沙发上方的传来。椭圆形的钟，深棕色的围框。
　　“翟琦，”乔筱木终于开口说话，“你是好人……”
　　翟琦抢过她的话，说：“那真好，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如果我是坏人，你当然连考虑的都不会给我。”
　　“不是……我……”
　　“筱木，今晚我要住哪？”他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
　　刚才乔筱木沉默的时候并不是很长，但是真的很煎熬人。一听她说“你是好人”这话，他的心就跟意料中的一样，凉了半截。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是用这句话为开头拒绝女人。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今天，他也有幸听到女子对他说这句话。
　　乔筱木低下头，嗫嚅着：“是因为太突然了，我……”眼圈发红，声音又小又细。
　　“是吗？那以后我换成一天说一个字好了，直到哪一天你觉得不突然了，我再把这些话连起来说一遍。”
　　“我到底什么地方好？我有什么可让人喜欢的？”
　　好到你这样一看就知是非常优秀的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翟琦摇头，一些东西，无法用语言描述。那是一种内心的感觉，华丽多彩抑或朴实平常的语言都不能准确表达出来，说了，也只是徒然让那感觉失真。
　　“感觉。感觉你会描述吗？”他反问乔筱木。
　　她不知道，也许是无法描述的。她认为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靠他太近。她害怕，从某一天之后，一直都是这样害怕着翟琦。认真起来的翟琦，调侃时候的翟琦，微笑的时候跟沉默的时候的翟琦，给她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第一次相识在LD酒友会，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是说不出的舒服；而后，那种舒服就消失无踪，被内心的忧虑和紧张替代。
　　目光偷偷扫过翟琦，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让他留下，也想不出理由让他离开。她甚至不懂自己对翟琦的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是寂寞时候的一剂安乐药丸？寒冷时刻的火苗？还是，又一场爱恋？人生的寻寻觅觅，机缘巧合，经历的时候可以用万千语言写成长篇浩作，结束回头看的时候也不过是几个重叠的字：相遇分开再相遇再分开……
　　在那些无数次的相遇分开中，谁都知道应该把握住一些重要的东西。这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判断什么是重要的东西。
　　随后，翟琦对乔筱木说：“为了不让你有心理负担，我今天就不厚着这张老脸赖在你这儿。不过你得借我一床被子，毛毯也行。”
　　乔筱木窘问：“为什么？”
　　“哦，”翟琦回答，“天比较冷，我怕在车里会感冒。”
　　“为什么不去旅店？”
　　“我想明天早上可以跟你一同吃早餐。”
　　乔筱木坚牢的心理堤墙在他半调侃的话语中崩塌。原来就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她抱住翟琦，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间，细声软语：“你睡沙发。”
　　“你睡哪？”
　　“我当然睡床，难道你好意思叫我睡沙发？”她发觉男人还是不能宠的。
　　“可是我没有睡过沙发，我睡不来，这个沙发这么小……我还不如打地铺。”翟琦小声抱怨，“不然我跟你睡一张床上好了。”
　　乔筱木火大：“翟琦，你怎么得寸进尺？”
　　“能得寸进尺为什么不呢？筱木，以前这些我们都做过。”
　　乔筱木咬牙道：“那我睡沙发，把床让给你这个大少爷。”
　　翟琦此刻又说：“那我也跟你睡沙发。让自己的女人睡沙发的男人太过欠扁，很遗憾，我不想成为被扁的男人。”
　　见乔筱木那一愣一愣的表情，他的笑容在脸上缓缓散开，轻轻把乔筱木拉近怀里，柔声道：“看把你急的。比起离你更远，我还是喜欢一个人睡沙发。”
　　乔筱木想，翟琦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因为最后她还是让翟琦睡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是一副很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让她莫名其妙地投进他的怀抱。那种感觉非常奇怪。碰到这样的情况，她也只能用无法描述来描述。
　　一男一女同床却无更亲密的关系发生，只应该在结婚好一段时间的夫妻间才正常吧。可惜，她跟翟琦不是这样的关系，却又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上一次，她还记忆犹新。翟琦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还是更新了.
　　晚安,亲爱的读者们^^


　　二十．且行且恋

　　有的时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或者睡着了也总被噩梦惊醒。乔筱木清晰地记得她也曾那样过，现今回想，所谓的长夜漫漫，不过是失眠者之痛。真正的睡眠是全心放松到时刻，没有梦的纠缠。若没有烦恼积淀在内心，挨着枕边就能入睡，无论是多么长的夜晚，都不过是那闭眼睁眼般的短暂。
　　乔筱木醒来时发现，自己紧紧地依偎在翟琦怀，或者说，被翟琦用力搂在怀中。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姿势，这略带霸道的睡姿。实在不像林渊。
　　内心微动，感觉像清风吹拂着山头的一株野草那样细微，没有惊天的波澜，有的只是极短的感触，微妙直达内心。她不知道怎么会忽然拿他跟林渊相比，仅仅是忽然想到。也许这他们之间还有一点点的相似。
　　她定定地看着他，感觉他的脸，在这瞬间变得非常熟悉，好像在许多年前就曾经见过一样，就这样默默无闻地存在脑海里。
　　轻轻地把翟琦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慢慢远离他。无法避免要再一次看着闭眼休息中的翟琦，此刻他给她的感觉，跟以前一模一样，仿佛很近，呼吸同一片地方的空气，又仿佛很遥远，遥远得似乎眼前的一切非常不真实。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事情就莫名其妙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她非常想问一句：我这是在跟翟琦谈恋爱吗？
　　没有人可以让她询问。很可笑的事情啊，不是不懂现在这样的关系，不懂的是心之所属。
　　小小地叹息了声，目光再一次扫过翟琦的脸，她不由感慨：“好像每次都是我先醒来。”
　　无论身边的是曾经的林渊，还是现在的翟琦。
　　她是用很轻很轻的语调说这话的，没料到此刻翟琦却突然睁开眼睛，笑着对她说：“其实我比你先醒，不过是在装睡。”
　　乔筱木一见他醒来，赶紧站起来麻利地套上外套。
　　翟琦把枕头垫高，斜着眼看她，不解地问：“你这么急要干什么？”
　　“我要上班。”
　　乔筱木漫不经心地回答，此刻她正在穿拖鞋，拖鞋好像有意跟她作对，最后她只好倾下身体，用手稳住它，然后才稳稳地穿上它。
　　她听到翟琦轻轻的一声“哦”，想了想刚才的话，急忙扭头，看着一脸笑容的翟琦，自我解围地说：“噢，好像今天放假的……”
　　翟琦沉默，他其实只是等着乔筱木说这句话。
　　“难得放假，出去玩吧。”他说。
　　乔筱木道：“奇怪，你什么时候有上班过？应该我说难得放假才对。”
　　翟琦还是沉默，他想这种小事情就不用跟她解释了。
　　在M城区最繁华的地段漫无目的地瞎走，自然随心地聊天，浅浅淡淡地聊一些生活工作上的事情。
　　翟琦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面对乔筱木那混乱的目光，他的解释是——你躲躲闪闪的真怕你一个眨眼就飞了。
　　这样走着，乔筱木想挺浪费时间的，像这样近似蹉跎时间的散步也只有不工作的时候常常干。偶尔看着翟琦拿出手机，发一两条短信。说不出理由，但是翟琦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按着键盘的模样，总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可能是因为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有那个心思发短信，他应该是比较喜欢打电话的吧。又或者，以为他是在跟非常亲密的在乎的人聊天。
　　她没有任何购物欲望，和翟琦在购物广场内的茶座坐下。翟琦这时候又掏出手机。她不由得好奇起来。
　　想当初和林渊在一起，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一定会带着好奇心小心地凑过脑袋问林渊跟谁聊得这么开心，通常情况下，林渊是笑着把一条条短信翻来给她看。她很少怀疑过林渊，林渊也从未有让她可起疑心的地方，想想真恼，要是当初一开始就跟他没成，那么……
　　她被自己突然冒起的念头吓了一跳，明明是过去的事情，怎么还会想起！
　　有一句话或许说得很对，强行忘记一件事情的结果就是你对那件事记得更清楚，随着时间，让它自然从脑海里消逝才是真的忘记。
　　翟琦似乎发现她这一小会的发呆，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
　　乔筱木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事。翟琦当然不相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不得不解释：“刚才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翟琦，你说，人要是能够自己控制记忆该多好，那样的话，想忘记什么就忘记什么，想记得什么就记得什么。”
　　翟琦道：“如果那样的话，我觉得得有一个很保险的回收站，存放着你删除的记忆。”
　　“啊，为什么？”
　　翟琦轻轻瞄了她一眼，说：“再冷静理智的人，面对感情也会冲动，冲动的时候万一把他不想删除的记忆删除了，那以后想要想起来的时候一定非常痛苦。正如你现在，虽然极力想摆脱有关林渊的一切记忆，不过我想，可能将来你成了我老婆了也不会彻底忘记。有一种记忆其实是经历，经历过了你就是忘不掉。除非出现失忆症，不然不可磨灭。”
　　翟琦似乎说得有道理，乔筱木忍不住点头。翟琦见此，噗嗤一笑，轻轻拉着她的手，语气暧昧地问她：“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啊？！”乔筱木一愣，立马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不由脸红，抽回自己的手，略带愠色，“去你的，谁要跟你！”
　　翟琦此刻又说了一句让乔筱木特崩溃的话，他说：“没事，像现在这样，让我跟你也行。”
　　乔筱木哭笑不得，她也知道翟琦是个喜欢在正经话中加入调侃话语的人。
　　翟琦又跟她说起了他的姐姐，一个自小就比他各项都优秀的人。有时候他会调皮地把她的东西藏起来。最过分的一次，他把他姐姐要去参加学校舞蹈比赛的裙子的拉链弄坏，他怎么修不好。后来那天他姐姐回家哭了，第一次看到姐姐被自己戏弄哭，他心里很不好受，便很老实地向父母坦白。他说，也就是这样，他才知道有些事情千万不要相信什么坦白从宽，能瞒则瞒。
　　乔筱木听了哈哈大笑，说：“你是不是小时候嫉妒你姐姐比你好，所以千方百计要对付人家？”
　　翟琦面露难色，想了一会，微微点头说：“我不知道。那时候能懂得嫉妒这么深奥的感情吗？”
　　“嫉妒哪能算深奥？是个有感情的人都会嫉妒。”
　　翟琦笑笑，说：“也许正是有感情才会那样，反正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欺负过她。”说完这些，他定定地看着乔筱木。
　　是因为有感情，所以才嫉妒。所以尽管他可以确定乔筱木不会跟林渊好，心里还是会生出一点点嫉妒，尤其当她在睡梦中轻喃林渊名字的时候。昨晚，他抱着乔筱木的时候，从她嘴里又一次听到林渊的名字，那种嫉妒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似乎要将他生生吞噬彻底淹没。他恨不得钻进她心里，把那个林渊赶得干干净净。那个让她承受着许多痛苦的男人凭什么可以得到她的心？哪怕只是曾经，他也觉得难过。
　　看着乔筱木，他想：筱木，无论如何，我会倾尽一生让你幸福。
　　“你看着我干什么？”乔筱木心虚，脑子里忽然冒出狗血的念头，便不怀好意地问他，“你莫名其妙地跟我说你姐姐，你该不会有恋姐情节，因为我长得像你姐姐……”话没说完，就遭遇翟琦的偷吻。
　　翟琦反问她：“你觉得正常人会那样对自己的姐姐吗？而且，我姐姐跟你长得一点都不一样。真佩服你的联想力。”
　　乔筱木窘得说不出话来，正尴尬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石豫胜一家三口正朝这边走来。她忙转移话题，指着石豫胜说：“他们也在啊，真巧。”
　　然后，翟琦笑着挥手，向那三人打招呼，宛如亲人。
　　这时候，石豫胜的宝贝女儿石馨苒挣脱石豫胜的手，一蹦一跳地向这边跑来。乔筱木一怔，心想，虽然以前跟苒苒说过话，可是她从来没这么热情过的。等小姑娘跑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自作多情了，苒苒是扑向翟琦的。
　　翟琦一把抱住她，两人亲昵的模样根本就是老早相识。苒苒兴奋地把小嘴凑到翟琦脸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才消停，然后用埋怨的神色看着翟琦，说：“小舅舅，你好长时间没来看小苒苒了。”小苒苒嘟着嘴巴的模样也特逗，脸蛋上遗传她母亲的两个酒窝微微露出来。
　　听到苒苒对翟琦的那个称呼，乔筱木感觉自己眼珠子只怕就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她看了看翟琦，看了看苒苒，又看了看石豫胜夫妇，表情古怪。
　　苒苒腻着翟琦，她拿着脖子上的手机，说：“小舅舅，你还没回我刚才给你发过去的短信。”
　　翟琦拿出手机，说：“好好，舅舅给你回短信。”
　　苒苒的手机很快响了，她兴奋地拿出手机，说：“舅舅你等等，我再给你回。”看样子，她是才学会玩手机，正在兴头上。
　　乔筱木已经同石豫胜夫妻俩寒暄过，各自坐定，目光不约而同地看着可爱的苒苒。
　　翟琦笑呵呵地抱着苒苒，指了指乔筱木，说：“苒苒不懂礼貌了，看见舅舅朋友在也不打招呼？”
　　苒苒听了，赶紧停下玩手机，从他腿上滑下来，走到乔筱木跟前，歪着头打量乔筱木，好一会才说：“咦，我们之前见过哎。”
　　乔筱木尴尬地笑着，微微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她都不知道现在应该用什么表情看这两人。
　　苒苒眨巴着大眼，又说：“嗯，原来你就是小舅妈啊……妈妈说，小舅妈也是我的亲人，我要亲你一口。”说着就要亲乔筱木。
　　“啊……呃……”乔筱木愣住，她不能为难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便从了苒苒。然后她看着翟琦，翟琦连忙冲她偷偷摆手，解释跟他没有关系。
　　这时候，石豫胜的妻子拉过得寸进尺亲了一下还想亲第二下的苒苒，对乔筱木说：“筱木，好几天不见，你气色好多了。”
　　她叫翟漪，涟漪的漪，翟琦刚刚跟乔筱木讲述的姐姐就是她，她也就是石豫胜的妻子。她本科毕业后去德国留学，认识了石豫胜，然后回国就结婚，现在女儿苒苒已经五岁。
　　上一次乔筱木见她跟石豫胜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称呼她“乔总监”或者“乔小姐”，这次可好了，直接变得这么亲密。
　　她笑着对乔筱木说：“以前见面就觉得跟你有缘，还果真是这样。”
　　虽然知道这是刻意拉近关系的话，乔筱木听了，还是觉得非常不自在。原来不觉得自己跟她和石豫胜在一起会尴尬，可是忽然多了一层这样的关系，她不由得拘谨起来。
　　翟琦帮乔筱木解围，问翟漪：“姐，苒苒上小学的事情决定了吗？准备让她在哪读？”
　　话题转到石馨苒身上，翟漪话也多了起来，毕竟是她的女儿。
　　有了苒苒这个话题，气氛怎么也不觉得僵。不知不觉，翟漪又把话题拉到乔筱木身上。她问乔筱木：“筱木，你好像也很喜欢孩子？”
　　乔筱木点头：“当然了，我特别喜欢小孩子。”
　　“那就赶紧生个嘛。”她轻轻瞄了一眼翟琦，“有些男人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对待感情很没谱，不过百分之十的时候是比谁都认真。”
　　乔筱木脸色暗下来，她轻轻低头，不说话。
　　石豫胜笑道：“你们事业有成的女人哪里舍得花一年时间生孩子。当初你还不是也闹过脾气。”
　　翟漪笑笑，这倒也是，当初决定要孩子的时候，她就选择到高校里当老师，毕竟要比在公司里轻松，这样以后也有更多时间跟宝宝在一起。
　　翟漪说：“本来就应该我们女人决定要不要生孩子，十月怀胎承受分娩痛苦的是我们又不是你们。”
　　两个大男人呵呵笑了笑，对她的不置可否。
　　翟漪看着乔筱木说：“我觉得我跟筱木特有缘，而且我时间也挺闲。筱木，以后你宝宝要是没人照料，我来帮你，反正我也有经验。”
　　乔筱木笑不出来，连伪装的笑都挤不出来。喉咙忽然发干，只好不停喝水。
　　翟琦察觉到乔筱木情绪的变化，轻轻握紧她的手，才发现她手很凉，且出了许多汗。他微微瞪了瞪着翟漪，示意她多管闲事。
　　乔筱木终于成功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她赶紧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匆匆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激了激脑门，心里有些难受。她何尝是因为要事业而不想要个孩子？只是当初医生的话历历在目，那样的话，恐怕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翟漪的话不过是想刺探她，想知道她跟翟琦关系到底进展到了怎样的地步罢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的苦衷能告诉谁呢？
　　翟漪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乔筱木笑笑。
　　翟漪道：“筱木，刚才我是不是唐突了些？”
　　乔筱木轻轻摇头，说：“当然没有了，呵呵。”
　　翟漪道：“是我让苒苒叫你舅妈的。”
　　“苒苒很可爱。”乔筱木说。
　　“昨天听豫胜说原来让小琦挂心的人是你的时候，我就很奇怪地想听你叫我姐姐。别笑我，我真的有这种感觉。人的感觉很奇特，有时候，只要见一眼就能确定那是个怎样的人。同你见过两次面，就能确定你是个沉着冷静认真的人。我当然谈不上阅人无数，可是经历还算丰富，什么人是好人大抵还能判断出来。虽然专业是法律，不过我曾经也主修过心理学。”
　　听她这么说，乔筱木感觉自己更加不敢在她面前说话了，跟学心理和法律的人在一起感觉非常别扭。难怪翟漪给她一种能说会道的感觉。
　　翟漪又说：“其实，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也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相反，我真喜欢你。虽然只比小琦大两岁，不过他的性格我还是知道的。之所以我会希望你能跟小琦好，并不单单是因为的对你印象很好，更是因为，”她顿了顿，叹息着，“他是非你不可的。”
　　乔筱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有什么好的？”
　　翟漪挑了挑眉，笑着说：“恐怕这谁也说不清楚。”
　　.


　　作者有话要说：灰常正式的通知：
　　下期可能会有我的图推，也就是从下周五开始，会一直日更，因此这周要屯稿子……
　　请各位原谅我灰常灰常灰常灰常灰常灰常灰常灰常灰常想要那个美好得犹如梦境一般的推荐位置吧~~o(>_<)o ~~
　　期间可能我就会更个一两次的，亲们就当是为了下周每天都有看积蓄精力好了。
　　请各位放心，就算下周万一没有了那个推荐位置，我也会日更，把所有屯的稿子全发上来的。
　　亲各位！
　　默默潜下……
　　PS.你们可不可以偷偷告诉俺，咋样才能让你们不BW呢？
　　-----------------幽 2009年5月22日


　　二十一心若有知

　　在别人眼里，你的好与不好，到底还是没办法解释。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评判标准，忖度世俗的好坏兴许大都相差不大，但是越是属于个人的隐秘的情感就越不一样，正如有人喜欢格子衫有人喜欢碎花裙。
　　那样的喜好与生俱来，似是注定，从不会更改。
　　翟漪她是一个见微知著的人。生活的安逸平和让她多了一份观察别人的心，她对乔筱木说起她自己的事情——大学的时候她曾经喜欢过一个男人。那是美好的感情，只挂念着对方的好只想对对方好的感情，曾一度让她小心呵护，可是后来，她终究还是没能跟他一起。
　　是你爱的，未必就真的适合你。有一天你会豁然开朗，同时明白爱上另外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辈子能有人喜欢你已是一种幸运，若喜欢你的人恰好亦是你喜欢的则是幸福，但是当幸福碎裂的时候，那曾经的相逢便是痛苦不堪折磨自我的回忆。幸福和痛苦，其实也只隔着这么点距离。人喜爱欺骗自己，可是，心却知道这些都是自欺欺人。
　　她问乔筱木：“你能确定你会爱一个人爱一辈子吗？”
　　乔筱木不知道，她无法回答翟漪这个问题。或许天真的时候，她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在这个混乱的时刻，她无言以答。感情这种东西，要命起来真的让人吃不消。静下心来细细想想，就会发现许多事情真的是自己不愿意承认。
　　翟漪说：“其实，如果非要回答为什么，也只能是翟琦自己的感觉。”
　　“我知道……”乔筱木小声回答她。她当然知道，知道翟琦喜欢她，只不过，她知道的翟琦对她的感情并不似翟漪描述的那么强烈。
　　她还并不了解翟琦，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窥一斑而知全貌”并不适用在真正了解一个人，也许适用于看清一个险恶的人。甚至她以为翟琦对她的感情跟他对别的女人的感情是一样的，在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是真的喜爱，爱到骨头里，但是，正如翟漪问她的，能确定会爱一辈子吗？
　　所以，当听到翟漪说“他是非你不可”的时候，她有种茫然的感觉。那一刹那似乎都能看到翟琦在对着她温和地笑。
　　她从不相信一个人能够爱另一个人到非你不可的境地。她连当初喜欢成那样的林渊也可放弃，又哪里可谈这辈子非你不可？
　　“你的想法未必就是别人的想法。”翟漪说。
　　乔筱木认同这句话，不过人性总是相通的吧。
　　翟漪说：“这个非你不可不是一定要得到你，把你圈在身边才算是，而是如果今生遇不到你，那也作罢；如果遇到你，那就只能是你，别的任何人都不行；如果遇到你却不能够得到你，那这辈子就只能爱上你以及对你的回忆。这种感情很可怕。不同的人会有不同个处理方式，极端者选择纠缠一辈子，结果必定是惨烈收场；但是大部分的人，会选择放手，然后暗自神伤。”像说绕口令一样说出她的想法。
　　乔筱木轻轻地笑了笑，反问翟漪：“你是想告诉我翟琦属于后者吗？”
　　翟漪迟疑着，想了好一会，才说：“我不能确定他属于哪一种。他是我弟弟，作为她的姐姐，我熟悉他，有时候能够猜测他的内心，但我毕竟不是他。我也不是他那样的人，我屈服现实，得不到最好就喜欢退而求其次，但是他不一样。小琦他素来喜欢无拘无束，从小就很有想法，喜欢自己做事不要别人帮忙。以前，他行事总让人觉得特没谱，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还就是敢做。高中的时候，他就会自己炒股。他非常具有投资眼光。大学他没有读完就非要下来接替我父亲公司里的事情。事实也证明，他是个赚钱高手，只需要给他一笔资金就可以。只不过他的个人问题——你明白我说的个人问题的，”她顿了顿，继续说，“他这个人好像天生不明白什么叫婚姻，总是让家里人替他着急。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好像什么样的女人他都喜欢，但都是那种很肤浅的喜欢。”
　　乔筱木很认真地听她讲述翟琦的另一个方面。
　　翟漪说：“我一直以为，他看女人的目光只分两种：一种是亲人，一种是感兴趣的。不过今天，我知道其实他看女人的目光还有第三种，那就是他所爱的。他看你的眼神就类似豫胜看我的，同时也要比豫胜的深上许多倍。只需这点眼神，我就敢说‘他非你不可’这样的话。作为他的亲姐姐，我真的很希望你也能这样喜欢他。”
　　翟漪对她说的大段大段的话，让她脑子一片混乱。她知道翟漪的意思，只是翟漪应该不知道她纠结的那些东西。毕竟她经历的事情翟漪并不能体味，感同身受也只是怜悯者的说辞。别说才认识没多久的翟漪，翟琦想必也不知道。
　　“筱木，你当真不喜欢他？”翟漪再一次试探性地问她。
　　乔筱木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翟漪，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索性反问她：“你觉得呢？”
　　“为什么反问我？”
　　“因为你应该会揣测人的内心吧。”
　　翟漪笑笑，“你还真是聪明，把我想知道的答案又推回来让我自己去想。我想你喜欢他。我还没遇到不喜欢她的女人。”神色倒是挺为翟琦自豪。她的弟弟，也确实优秀。
　　“我……”
　　这时，乔筱木看见苒苒探着小脑袋走进来，她一见到翟漪忙扑过去，抱住翟漪的大腿，对外面的人喊：“爸爸，妈妈跟舅妈都在里面。”
　　乔筱木同翟漪相视一笑。两人一不小心聊了太多，都忘了时间。要出去的时候，翟漪露出很无奈的表情，说：“我刚才一定像一个媒婆。”
　　“不，不像，你少了媒婆的敬业精神。”
　　重新回到位置上，翟琦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小声问她：“你们都聊了什么，聊这么长时间？”
　　乔筱木对他露出一个奇怪至极的笑容，说：“这是女人的秘密。”
　　听了翟漪的一番说辞，她不由得再一次用心打量翟琦。翟漪说得没错，他确实长了一张容易让女人爱上的面容，虽然他没有翟漪那样的酒窝，依然是非常迷人，尤其是他似笑非笑的时候，会让人不由自主遐想。她亦与别人一样，喜欢看美的东西。
　　人对美的东西的抵抗力比较弱，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这时候，心底似乎有一个很小的声音传出来，问她：“那么乔筱木你呢？”
　　那么乔筱木你呢？
　　你有被他的外貌迷上吗？你爱他吗？以后会离不开他吗？
　　当被自己问到这些问题的时候，乔筱木才发现她根本什么都回答不了。
　　她如今竟然成了一个畏首畏尾的感情胆小鬼。听了翟漪的话，她更加害怕直视翟琦。因为她知道他对她是这样的感情，而自己仿佛什么都不能给他。
　　这样不公平的相互纠缠到哪才是个尽头？
　　这样心神不宁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苒苒跑到她跟前，吧唧亲了她一下之后，她才回过神。苒苒甜甜地笑着，说：“舅妈再见。”
　　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同时她有些愕然，浑然不知他们已经要走，抬头看了看石豫胜和翟漪，微微一笑，说：“你们要走了？”
　　翟漪同样对她笑着，说：“当然，本来就是意外遇到的。”
　　临别时候，小苒苒对翟琦举了举挂在脖子里的手机，并提醒翟琦：“小舅舅你要记得发短信给苒苒。”
　　翟琦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
　　乔筱木目送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离开。然后气氛陷入了安静中。少了别人，这氛围立刻怪异起来。她沉默地握着杯子，汲取上面残留的温暖。
　　翟琦见此，轻轻松了一口气，说：“苒苒这小丫头，为什么总喜欢叫我‘小’舅舅，听着怪别扭，等她大一点了一定要让她把那个小字去掉。”
　　乔筱木道：“还好，听着很亲切。”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跟我姐到底都交流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很普通的话题。聊聊男人什么的。”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便紧接着说，“看你姐姐现在多幸福。你的外甥女也可有意思，她是叫石馨苒吧？我真怕我记错了。”
　　“是叫石馨苒，名字还是我起的。”
　　“是吗？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叫这个名字很好听。当时我随口一说，然后他们就都很喜欢，于是就叫这个名字了。”翟琦眉头微皱，“不过后来，我姐姐因为这个名字怨了我好长时间。”
　　“啊？为什么啊？这个名字确实还不错。”
　　“你知道教会她写自己名字用了多长时间吗？”翟琦眉头皱得更紧了。
　　乔筱木扑哧笑了。
　　看着她笑完，翟琦正色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我姐谈了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人可以左右自己的感情。”
　　乔筱木抿唇：“你真是像你姐姐说的那样强势。”
　　“这不是强势，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掺和进来。”
　　“嗯。”声音很轻。
　　乔筱木又一次沉默，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这时候，翟琦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打开一看，知道又是苒苒发来的短信。
　　乔筱木看着他认真回复短信的模样，忍不住说：“你好像也很喜欢小孩子。”
　　“你不也是。”翟琦呵呵笑了。
　　“她才五岁，识多少字啊？能跟你这样交流？”
　　“现在的小孩子精灵得跟鬼一样，只要是她感兴趣的东西，一学就会，就跟当年的我似的。”
　　乔筱木微微侧过头，问他：“你都能跟她交流什么？”
　　翟琦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问乔筱木：“你想看吗？”
　　乔筱木觉得自己也并非真的很想看，但是在翟琦的注目下，她鬼使神差般地点头。
　　翟琦又问：“你确定你要看？”
　　这下，乔筱木坚定不移地点头了。
　　拿过来翻了他刚刚发出去的短信，她轻轻读出了声：
　　我在路上走着
　　想着我的爱人
　　我坐下来吃饭
　　想着我的爱人
　　我睡觉
　　想着我的爱人
　　我想我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爱人
　　他肯定是最好的爱人
　　一来他本身就是最好的
　　而来他对我是最好的
　　我这么想着想着
　　就睡着了
　　读罢，一脸困惑：“这都什么跟什么？”
　　翟琦心满意足地听她念完这段话，然后捡起放在一边的杂志，说：“刚刚看到的杂志上的一首现代诗。随便发过去的。”
　　乔筱木一看，是一位叫赵丽华的诗人的诗——《想着我的爱人》。她发现真的对文学一无所知，知道的现代诗也只有高中课本上出现的徐志摩的“轻轻的我走了……”和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面对这样的诗，她忍不住想问一句：这就是诗歌啊？
　　“苒苒能看明白吗？你为了敷衍她，也不能这样随便发。”
　　话音刚落，苒苒就回短信过来。她正要把手机还给翟琦，翟琦笑着说：“你看看她都回了什么。”
　　乔筱木犹豫地打开看了，是十几个零散的字：
　　在 上 走 的 人 下 来 吃 好 一 的 二 么 了。
　　她有点儿糊涂，但想了几秒之后，很快明白过来。翟琦是在跟苒苒练习认字。他随意发过去一些内容，让苒苒把自己能认识的能在手机上打出来的字再发过来。
　　翟琦直夸她聪明，不用点就通，然后换来乔筱木一记白眼。
　　翟琦笑嘻嘻地拿过手机，顺手把乔筱木拉近自己怀里，让两人一起看着手机屏幕，说：“我得好好夸夸这丫头。”于是他敲出如下的字：苒苒真聪明！刚刚乔筱木嫌弃所发内容虚假，不知道这番如何……可能……呃，舅舅我要休息。赞一个，表现很不错，下回再聊，舅舅有事要忙。
　　乔筱木不满地瞪着他：“谁嫌弃了？”
　　翟琦只是笑着，问乔筱木：“你猜苒苒这次能发来几个字？”
　　“这个，不知道……”
　　“你猜。”
　　乔筱木挣脱他的禁锢，说：“这很无聊。”
　　翟琦道：“小孩子做的事情在我们眼里，大多数不都是无聊的。”
　　乔筱木听了，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她也不用猜了，苒苒的速度很快，没有她想像中那么慢。
　　翟琦看完苒苒的回复，拉着乔筱木，说：“走吧。”
　　乔筱木禁不住好奇，问他：“她发了什么。”
　　“她要是能够认识筱字就更好。”翟琦说。
　　乔筱木有些不明白，随后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苒苒发来的是五个字：乔木不可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非常喜欢这五个字。
　　回去的时候，乔筱木忽然提议自己在家里做火锅吃。翟琦难得能碰上乔筱木有心情做饭。其实他正担心自己到底要用什么借口继续赖在乔筱木身边，听她这么说，当然是无任何异议地赞成。
　　翟琦笑问：“你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要做这个吃？”
　　乔筱木一边选菜一边回答：“因为我想换个口味，很久没吃重口味的菜。”
　　把她想买的蔬菜全都买上，鱼丸贡丸蟹□等等一个不少。两人并肩提着菜，看起来跟正常夫妻无异。
　　然后她又买了四瓶红酒。翟琦吃惊地问：“筱木，今天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吧？”
　　“谁说不是重要的日子？”乔筱木莞尔一笑，“今天元旦，庆祝新的一年。”
　　翟琦接过酒，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这一次，他没能猜透她想做什么。
　　她现在住的房子里并没有专门的电火锅，所以也只能用煮饭的电饭锅，除了速度慢一点意外，基本上可以当成火锅用。
　　翟琦第一次看她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在厨房里忙活，而他又实在帮不上忙，于是就一直看着她，且得出结论：有的东西，看着看着就腻了，而有的东西，看着看着就会莫名其妙地让他想发出会心的笑。
　　用排骨汤作为汤源，然后放入很辣的火锅底料，然后把洗干净切好的蔬菜等等一齐端过来，两个人的火锅宴就此开始。热腾腾的水汽在锅的上端飘荡，香味弥漫在屋子里。灯光下，乔筱木的脸色微红。
　　乔筱木跟翟琦讲起自己和林渊相遇交往的故事，语调轻松，对面的翟琦是一个很合格的听总，他除了品尝乔筱木做的饭菜之外，就是竖着两只耳朵听她讲，期间乔筱木给他开了两瓶红酒。不知不觉，他居然把酒喝完。
　　一直说到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乔筱木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讲的，就抿了抿酒，问翟琦：“老是我一个人讲，没劲！你也跟我讲你的风流韵事。”
　　翟琦道：“我哪里有什么风流韵事。”
　　“你是不大好意思讲吧……”乔筱木轻轻乜斜着眼，微微笑着，“就从你小时候的第一位女朋友开始。”
　　翟琦听了不禁汗颜，他没料到乔筱木还记着这个。
　　“我还真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少清纯的小姑娘掉进你这个大灰狼的世界里。”
　　“别这么形容我，我其实是一个小羔羊。”
　　“那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说啊。”翟琦笑，停顿了一会，“乔筱木，为了怕我记忆出现问题，我决定从最近的这个说起。”
　　乔筱木晕晕乎乎地，说：“好。”
　　翟琦轻轻嗓子，说：“这个女的，三言两语还说不清楚。她有一头直直的长发，有时候会盘起来，眼睛很迷人，鼻子高高的，举手投足有这是我见过化妆和不化妆差别最不大的女人。说起跟她相遇，比较俗套。那天，她像个不知所谓的迷途者，我当时就去跟她搭讪。不过那天没怎么跟她深聊，她好像很想喝酒，选择一个人喝闷酒的女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她也是的。”
　　“然后呢？”乔筱木心微微一动。
　　“然后，我送她回家了。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一多年后。后来，我就会想，也许真的是一场无法躲避的相遇，这也是唯一一次，让我自己沦陷的女人。”
　　乔筱木默默沉下头，又是抿了一口酒：“也许那是她做过最傻的事情。”
　　“未必。”翟琦道，“她容易让人对她记忆深刻。我记得她鼻子尖处有一个黑色的小点点。”
　　乔筱木忙摸着自己的鼻子，“真的吗？”
　　翟琦偷偷地笑：“难得你还知道我说的就是你？”
　　“你以为你现在是跟白痴吃饭？”
　　“不是也差不多，”翟琦眼睛蒙上一层疑惑，看着她，“乔筱木，你分明已经爱上我，为什么总不愿意承认？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日更ING！（一个星期没更，今天一下子更了好多的说-_-||）
　　文中有一个很深的伏笔。万一下面我忽然不想这么写了，那个伏笔也就做算了，嘿嘿。

　　昨天去那个所谓的某海上乐园游玩，大部分还再修或者建，没什么好玩的。乘了游艇，归来途中不小心没掌握好方向，跟挨边的草搅在一起，差点开不出去，索性我们走运，没通过救生员自己竟然也开了出来。风很大，吹得我头晕。一望无垠的感觉倒是挺美，不过那黄鱼汤一样的海水让人倒胃口。

　　亲们端午节快乐^^（虽然延迟了一天的说）


　　二十一心若有知

　　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这样直接的问题。
　　“我没有……”她拒绝承认，只是说，“我没有。”
　　翟琦带着一分无奈三分真挚六分温柔地提醒她：“筱木，你看不见你自己的眼睛，可是我看得见。”
　　“你就这么确定？”乔筱木叹息，“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
　　“筱木，你啊……”翟琦长叹一声，他又能怎么样，能让自己少迷恋她一点都成了问题。也真是奇怪，说不清楚就这样陷进去。假如乔筱木把他当成感情上的救命稻草，只怕他把乔筱木当成感情的唯一寄托。这种令他自己亦觉得执着吃惊得可怕的念想。
　　他是懂她，但也懂她的一半，或者更多一点而已。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乔筱木很严肃很严肃地问翟琦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翟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其实你是爱上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你会怎么做？”
　　翟琦沉默一会，先问她：“我可不可以先知道你会怎么做？”
　　乔筱木迟疑了一会，最后很坦白地说：“我怕的是我以后谁也不敢爱。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害怕婚姻，我害怕感情。”
　　翟琦沉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他欣喜地看到希望，乔筱木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那也一定是认真想过反省过。
　　乔筱木定定地看着翟琦，好一会才说：“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在感情上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懦夫。我羡慕那些结束一段恋情又可以很快转入另一段感情的女人，她们的豁达我望尘莫及。其实我想回到刚工作的那个时候，我喜欢那时候的自己，什么事情都敢做，不怕担后果……”
　　翟琦道：“现在我来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假如我爱上一个女人，不管她是否爱我，我都只会做一件事——追她。”
　　“那……要追到什么程度才会放手？”
　　翟琦言简意赅：“追到她爱上我。”
　　乔筱木笑了笑，“你真的是非常优秀的人，优秀得我不止一次认为我早就爱上了你。可是，可是，可是也不一定的……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女人不爱你。”
　　翟琦轻轻告诉她：“如果真是那样，我还是会选择追到底，直到某一天，亲眼看着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你……”乔筱木倒吸一口凉气，她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
　　翟琦皱了皱眉，说：“其实，刚才的话都是我想象的，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胸襟开阔的人，不过事实并不是这样。我远远没那么伟大，那一幕要是真的发上在我身上，我还是挺怀疑我到底能不能坦然地送她离开自己，正如现在我一直很妒忌为什么你要先认识林渊一样。倘若那一天降落在我头上，我衷心希望我还可以笑着谢谢你，至少你让我也尝到了那种苦涩的味道。”说罢他又自顾自笑了笑，“啧啧，这样的我真伟大，我自己听了都感动。”
　　乔筱木连看翟琦勇气都没有了，只喃喃道：“我……”
　　翟琦敏感地察觉她是有话要说，可是又有太多的东西牵绊着她，他小心地诱导乔筱木：“筱木，你有话要对我说？”
　　乔筱木飞快看了他一眼，不敢多有停留，嗫嚅着说：“我想我真的如你说的那样，已经爱上了你……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翟琦忽然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起身拔掉电饭锅的插头，收拾桌上的残骸。乔筱木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垂着头，神态微醺，像孩子一样，语气轻得仿佛从很远地方飘到这儿，有一种梦里的感觉。
　　“翟琦，如果我不能答应你什么，不能给你什么，不能向你保证什么，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还没等翟琦回答，她就缓缓松开五指，自嘲般笑着说，“我还真挺自以为是的，这样的念头真自私。”
　　翟琦停下来，反问她：“难道我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了要你答应我什么，要你给我什么，要你向我保证什么吗？就算是，我也早就得到我想要的。我想要努力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享受任何事情的过程，而非那根本不能预料的结果。筱木，如果你在庆幸你还能遇到我，那么请你记住，我也在庆幸我能遇到你。感情，对我而言，向来只有心甘情愿，没有吃亏讨巧。”
　　“我凭什么可以把你这样的人当成备胎？”乔筱木低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翟琦太好了，好得让她能够看到那一天他离开自己的情形。心知这是悲剧观念在作祟，可就是遏制不住这样的念头。她是在没有把握自己可以永久把她留在身边。微微抬头看着翟琦，努力想要把他的面孔映在脑子里。此刻她在心里重复着说：“可是我好像已经舍不得让你离开了。”
　　翟琦道：“都到这份上了，你什么时候能够坦荡一点？”
　　“你是客人，放着我来。”她避过这个话题，站起来，要翟琦把手中的餐盘递给她。
　　翟琦示意她坐好。乔筱木却非要自己去弄，翟琦像哄小孩一样让她做好，她又偏不，这样一来二去，平添了好多暧昧情愫。
　　乔筱木忽然固执起来，什么也不顾的样子，非要争夺他手中的盘子，然后，盘子掉在地上，碎了一片。
　　她忍不住叨叨：“都是你了，翟琦，你弄什么弄，我真心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脾气，一股脑发泄出来，“翟琦，你为什么就不能做一件让我讨厌的事？你能不能说一些我不喜欢听的话好让我理所当然的不喜欢你？为什么你给我总是这样措手不及的美好？我觉得我已经无处可逃。翟琦，为什么呢？”微微咬唇，一排齐齐的牙齿抵在红润的唇上，感觉到微微的刺痛。真实得让她不能逃避的感觉。
　　看着她，从眉到唇，捕捉她的每一点变化。看着看着，目光就舍不得移开。他有点后悔这个瞬间他没有移开目光。随后他忍不住上前，半蹲在椅子前，轻轻抚弄她的长发，动作缓缓，顺着发根游走到肩膀处，反手按住她的肩，轻轻拿捏，力道恰到好处。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筱木，放松。把该忘记的都忘记，不要留一点在脑海里，就这样放心再让自己爱一回。”
　　这话就跟蛊惑人心的咒语一样，乔筱木听了之后呆了几秒，眼睛渐渐被一层渴望蒙住，折射出她畏惧的却又期待更进一步的内心。
　　“翟琦……”乔筱木把头放在翟琦胸口，很清晰地听他心脏搏动的声音，嗅着属于他的独特味道，“你真像一个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不是我不懂得珍惜，就会被上天收回去？”
　　“那你就好好珍惜。”
　　翟琦说罢，猛地扳过她的肩，就保持这样半蹲的姿势，忘我地亲吻她的额头，然后是脸颊、耳根。她极易敏感的地方。
　　“不可以……”乔筱木一边回应他，一边却又心有余悸地说着这样的话。
　　翟琦似笑非笑：“为什么不可以？”
　　“我……”在这个时刻，她拒绝了思考。理智被最后的欲望淹没，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安放那颗不知所措的焦灼的心。她看不清楚翟琦的面容。距离太远，看不见；距离太近，看不清。人和人的关系大抵就是如此。因而眼前的翟琦是模糊的，模糊中又有些清醒，身体仿佛回到了很多天前的那个夜晚，她主动亲吻翟琦的那个夜晚。
　　翟琦轻呼着她的名字，撩开她的发丝。单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摩挲着禁忌之处。带着小心和呵护，他比两人的第一次要温柔百倍。如果非要用话来形容，那就是和煦春风吧。
　　被奇妙的感觉占据的思维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跟他可以进展几分，只是抬起手，隔着衣物，抚摸着他的后背，缓缓向上，抚摸他的脖颈。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刹那，灼热的温度就在她指尖渲染开。原本冰冷的手指慢慢变暖，他的细腻温柔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在澎湃的汹涌中放逐自己。
　　犹记那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带着眼镜，颇有些有些儒雅气质，掩盖了他的鄙人英气。她的眼神朦胧，心里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
　　翟琦忽然停止动作，在她微微清醒又带有疑惑的目光下，他稍稍用力，把她抱进房间的床上。
　　“这样你不会硌得疼。”他很有深意地看着她说。
　　她霎那间红了半张脸，有一种羞于说话的模样。她是过来人，对于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熟稔的很，是什么都懂的，但听了翟琦的话，还是有些害臊。
　　桌子上的残骸依旧，地板上的碎片无人问津。
　　窗外寒风呼啸，雨雪交加。卧室内春光旖旎，寒意全无。
　　醒来的时候不知天日。翟琦笑着跟她找招呼，表情坦然自若，她却是不好意思，只腼腆一笑。
　　昨晚，她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一样。在梦里她抓到了那渴求的美好。
　　翟琦的心情异常得好，今天对乔筱木露出的笑容也很奇怪，让乔筱木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他看穿了一样。她忍不住微微起身，从他怀里挣脱，捏了捏他的笑容，说：“要么你笑得美好一点，要么就不要笑，你总这样似笑非笑，让我感觉飘乎乎的，完全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翟琦笑着说：“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看他这样，乔筱木尴尬也是不可能。
　　翟琦也是有难处才不说的，他总不能现在说这样的话：我是因为昨晚和你那个的时候听到你不听低喃我的名字而心情大好的。尽管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虽然没看过乔筱木在他面前发火，但他猜测这样说了之后，她一定会板着脸想一脚将他踹下床。他想自己现在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她心甘情愿地对他说一些话。
　　不明白那一天到底在什么时候，他只知道，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时刻。在阳光充足，绿草依依的地方，她笑容多几许轻松，微启红唇。
　　那时候，一定是春天。也就是这个寒冬过后。
　　此刻所想，乔筱木并不能知道。
　　他喜欢抱着乔筱木的那种感觉，非常喜欢。哪怕是激情过后疲惫的时刻，他也要将她揽在胸口，那时候昏睡不醒的她也只是抿了抿唇，翻个身继续睡，有时候会从他怀里挣脱。于是他便不厌其烦地又一次把她拦进怀里。
　　想慵懒地赖在床上，可惜乔筱木并不答理她。他只能兴味索然地看着乔筱木利索地穿上衣服，然后去了洗手间。
　　枕边残留着她的气息。
　　并不稀罕此刻的温存，再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便也起来。拉开厚厚的窗帘，看见的是一片银色大地。绵绵的雪像鹅毛一样，轻飘飘地没有章法地落下来。画面说不出的美丽。对面人家窗户外悬挂的衣服被雪覆盖，隐隐约约能够看出那是一件浅黄色的毛衣。压得有些变形，或者是被冻成那个模样。
　　低下头，地面上有一大串乱七八糟的脚印。一定是下了整整一夜的雪。他想，此时此刻的庄园一定非常美，忽然就想去看看。他和常人无异，对美有一种天生的怜悯和追求。
　　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听到卫生间哗哗啦啦的水流声。
　　这时候，乔筱木的手机响起，惹起了他的注意力。他对自己想了解知道的东西素来记忆深刻，所以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这是她母亲的电话。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应当尊重她。他同样不想乔筱木向她母亲不停撇清他身份的那一幕再现于他眼前。
　　想起了昨晚遗留下来的卫生还没有打扫，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去拿扫帚。
　　弯腰去捡那些碎片的时候，他不禁扬起嘴角笑开，像许多年前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树洞】真想把这几章去了直接写故事的高潮。。。


　　二十二有惊无险

　　暖暖的水流打在肌肤上，期许中的滋味，化成无名幻想。五指缓慢摩挲着脖子耳根肩膀，抬头闭眼，水在脑门处滚下来。乔筱木想了许多事情。
　　热气氤氲，她感觉自己正站在雾里，既不是黑暗得看不到彼岸，也不是明朗得洞察一切。思前想后，决定要对翟琦坦白自己的想法。不错，她是喜欢他，不然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跟他有亲密的举动。同时她亦明白，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他一起。不管是单方面付出的感情，还是双方都有贡献的感情，都需要在近乎的平衡的关系中平稳发展，否则，会有头重脚轻的感觉，难以稳妥。
　　她其实一直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和林渊关系破裂的导火线原本是孩子问题。可是追根寻底又好像跟孩子无关。恍惚间，她不知道为什么跟林渊会发展成这样，似乎昨天还很清楚，今天就忘记了。
　　可问题……
　　她问过翟琦，翟琦说喜欢孩子。她也喜欢。不知道如何启齿，只在心里滋生出这样或者那样的念头。感情需要付出极大的勇气，但无论何时，总是有人愿意为了它付出一切。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情，这是遵循内心不理会世俗丰饶的天然念想。
　　把沐浴乳挤到浴球上，缓缓擦拭身体。顺着水流，轻柔肌肤。不小心碰到她很少会自己抚摸的部位，旋即，昨晚的一幕闯进脑海里，一些画面若隐若现。她不觉低头偷偷地笑。
　　指尖不小心触到胸部，感到异常，赶紧又捏了捏，还真是有问题。心里有些紧张，赶紧冲去身上的泡沫，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胸部。
　　用手捏，能够感觉到左胸的外侧有一个类似球状的东西。它隔着一层皮，轻触，好像很滑，能立刻滚到一边。这个莫名的东西，在她的体内生存，汲取她的精力能量。可笑的是，她从不知道这个东西何时寄居她的体内。
　　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露出害怕的目光，□的身体有些刺目，看着这样的自己，她有一种眩晕感。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以前，那天做完检查，面对医生艰难的目光，内心空乏无力。在喜悦当头有凉水从她头顶泼下，整个人瞬间被冰住，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响。心里只会想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可事实却很残忍地告诉她：这就是真的。
　　真实得叫你不能逃避，只能面对。
　　很多事情总是在预料外。其实一直冷眼旁观别人的喜怒哀乐，总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你越是想不到，就越让你遇到。让你素手无策。
　　现实是可怕的狼，而期冀的美好生活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羔羊。
　　这样站了一会，冷不防打个寒颤。稍一回神，立刻穿好衣服。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只想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仅属于她自己的事情。
　　翟琦知道的是她洗完了澡出来了，不知道的是她在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胸部有不明物体。他只是看着她，说：“好了？”
　　“嗯。”她笑着点点头，眉梢努力上拉，不让翟琦发现半分。知道翟琦是一个很擅于观察人的人，所以她要尽量掩饰，不流露出半分。
　　同时，刚才所想的那些要对翟琦说的话全部作废。所谓喜欢不喜欢，坦白不坦白，全因此而打乱。
　　“外面下雪了。”翟琦说。
　　“啊，是吗？”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笑被闷在胸腔里。铅灰色的天空，绵绵不断地撒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苍穹之下，如万千鹅毛飞舞飘扬。打开窗户，寒气鄙人，空气格外冰冷。
　　翟琦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呼吸着凉凉的空气，同时说：“对了，刚才你的手机响了，好像是你妈妈。”
　　“是吗。”乔筱木走过去，看着那熟悉的号码，的确是母亲。
　　乔母打来电话不过是唠叨一些家常询问她的近况以及快到年假什么可以回来。她对乔母说，我很好，什么都好，身体也非常好，跟以前一样，很少感冒。这样的话，纵是真心诚意地说，也让外人听起来感觉像在敷衍。
　　乔筱木跟她絮叨了一会之后又感觉她把话题转移到了家庭婚姻上。她不禁一阵厌烦，她自然知道母亲总爱说起这些，也是明白母亲是为了自己好，可就是不大愿意跟母亲说起这些，好像这些都是她犯的错，不能够说起，一说起就觉得对不起母亲。让母亲揪心总是不对的。于是就打哈哈一般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又问了一些母亲工作上事情，学生们是不是都很听话等等。
　　乔母回答：“哪里啊，都跟你一样，让我操碎心。”
　　“妈，不然你还是提前退休跟我住一起好了。就我一个人让你操心总要比一大堆人让你操心要好。”说着就笑了起来。
　　乔母道：“我去了你那里，你爸爸怎么办？这个屋子我还是喜欢的。马上也该新年，然后又是清明，总归要隔一段时间去看看你爸爸。”
　　“嗯……”乔筱木沉吟着，“妈，你光说我，你自己也是一根筋。妈你身体还好吧？上回你来我看你头上都有白头发。”
　　“早有了。”乔母说，“哎，不说了，有学生来我这儿问题目。”
　　“嗯。”在这个时候乔母已经挂了电话，可是乔筱木依然笑容满面，一副讨好电话那头的人的模样，十分小心地说，“我知道了知道了，下午我就回家去看你。妈，你要提前做好多好多我喜欢吃的饭。”
　　顿了顿，像是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然后她又说：“今天肯定不行了，我们家那儿又不通飞机，我看我可能明天早上走，明天中午或更晚一点到。”
　　电话那头其实一直是忙音。她自得其乐地导演了后面的这些。
　　放下手机，她用非常平常的语气对翟琦说：“我想我得回去看看我妈妈。”
　　“是明天早上？”他没有刻意要听乔筱木接电话，不过要让他听不到还蛮困难。
　　“嗯。”乔筱木点点头，“到这边工作我还没请过假。”颇有些为难，这儿几乎是她说了算，她总不能向手下的人请假，于是瞄了瞄翟琦。
　　翟琦戒备地盯着她：“别看我，我从来不管这些小事。我只管怎么样让手中的钱生钱，如果从这个角度讲，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员工请假。再说，我跟你又没有雇佣关系。我跟你是单纯的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
　　乔筱木笑了笑，露出白白的一排牙齿。
　　她只是要找一个很合理的接口，让自己独自一个人去医院。意外发现这样的事情，她需要冷静，同时也不愿意让翟琦知道，没办法明白地说清楚原因，只是内心不想而已。
　　天空没有一丝破晴的迹象，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感觉自己分外臃肿。就是这样，她的手还是冰冷的，乜斜地看了一眼翟琦，他穿得要比她少得多，但手却依然火热。这真是人各有异。她连嫉妒的份儿都没有。
　　翟琦想了又想，实在没办法装作听不懂她话中的逐客令，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要是能用合法的理由把她放在身边那就省得他老是这么烦心。后来，他接到电话要去机场接人，乔筱木还没来得及暗自庆幸，就见他说要她陪着一起去。
　　“凭什么？”乔筱木笑着白他一眼，“我又不欠你的。”
　　翟琦没皮没脸地说：“谁说不欠？你欠我太多解释和表态了。”
　　乔筱木想自己是二十九岁又不是十九岁，总不能跟他一样偶尔犯晕，得保持冷静。
　　上车之前，她抓了一小捧雪，揉成一个小小的雪球。直冻得她两手通红。翟琦目露好奇，但笑不语，只看着她蹂躏那个雪球，直到雪球融化成水。乔筱木对手哈着热气，然后趁他不备，把手贴到他脸上，凉得他也叫出声来。他笑呵呵的握紧乔筱木的手，拉着她上车。
　　宽阔的马路上一直有车辆行驶，落下的雪都化成了水。路边的小绿化带里的矮冬青则是裹上了一层白衣，隐隐透露着原先的绿色皮肤，煞是好看。
　　小时候，因为不擅保护自己的手，手上总是会生出许多冻疮，非常痛苦。后来也不知道听了哪个同学说，下雪的时候，用雪搓手就不容易生冻疮。她就会忍着寒把手放在雪堆里，结果是手越冻越厉害。
　　翟琦听了直乐，说：“我倒是听说用芝麻的花搓手会有效果。”
　　乔筱木道：“这个我也知道。当时的偏方不知道听了多少，什么用南瓜皮辣椒煮出来的热水洗手，用麻雀的脑浆涂在冻疮的地方啊等等的。”
　　“麻雀的……”翟琦吃惊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方法真够吓人。”
　　“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男生就好了。”她吐舌，“这样我就有足够的胆子去残害可怜的小麻雀。我还曾经懊恼没办法尝试那个方法呐，现在想想也确实蛮恐怖的。”
　　后来，她终于想起来还没问翟琦到底是要去接他什么朋友，便问翟琦：“你要去接什么样的朋友？”她早就知道，无乱是他什么样的朋友，她这次免不了要乖乖地做他的女朋友。
　　难道不是吗？
　　翟琦说：“他们也不能算是我的朋友，主要是他们以为他们一直把我当成朋友一样看待，不过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总之，这样的关系是我不能选择的。姑且，你也就把他们当成朋友一样，随意就好。”
　　“他们？”乔筱木有些疑惑了：他到底是要去接几个朋友啊？
　　“听你的口气，怎么觉得这朋友你交的不情不愿？”她一脸疑惑。
　　翟琦道：“不是我不情不愿，是根本没得选择。你能选择你的父母吗？”
　　他说完，乔筱木脸色就变了。她仿佛被空气呛住了，咳嗽了好几下，胸口似乎有一口气出不来，压在那儿，十分不舒服。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想到的就是：他是父母健在的人啊。
　　他居然要带着她去见他父母！
　　顿时紧张起来，而此时此刻的她也别无选择，因为机场就在眼前。
　　说不怨翟琦是不可能的，首先她抗拒这样糊里糊涂来见他父母不说，就算来了，她也不想自己是这么随意的模样出现。不管对方是谁，她不可能希望自己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她轻声抱怨着：“你真是害苦了我。”
　　翟琦很小心地凑近她的脸，说：“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会冲我发很大的脾气。看你这样，我这颗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总算落定，没那么紧张了。”
　　“一路看你有说有笑，哪里有紧张的神色。”
　　“我这人是越紧张越不让外人发现。如果有一天，你见我表情比面无表情还无所谓的话，那我一定紧张得不知道心脏要怎么跳。”
　　“是吗？”还想调侃他两句的时候，听到翟琦说“他们来了”，她赶紧正色，表情不知道是要严肃还是谄媚，便学着翟琦那样，尽量坦然自若。
　　其实也不能这样说，翟琦本来就坦然自若，来的人是他的父母，他要紧张干什么？
　　看着那两人，乔筱木只能说，还真是翟琦的父亲，翟父跟翟琦至少有六分像，翟母一看就感觉特别知性，一双眉目又透着严厉。
　　他同父亲见面还真跟朋友一样。倒是她母亲，看翟琦的眼睛那才叫慈母。
　　此时乔筱木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了的汗。翟琦还没来得及介绍，翟母就说：“你这孩子，很少见你带助理来接我们。”说着她就把拿着的一个包递到乔筱木手中。
　　乔筱木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
　　翟母对她笑了笑，说：“难得能见到你这样不怕他的秘书，刚才远远地看着，你们两个倒是有说有笑的。”
　　乔筱木这时候松了一口气，心想被误认为是助理真是好极了，省了她担心。可惜，她怎么可以忘了翟琦的不良目的。
　　翟琦这时候清清嗓子，拿过乔筱木手中的包，并且顺势把拉到自己怀里，非常正式非常严肃，且字正腔圆地说：“爸，妈，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乔筱木。”在他父母吃惊的神色中，他也对乔筱木如此说，“筱木，这就是我爸我妈。”
　　一直都没怎么在意乔筱木的翟父此刻也不禁认真小心地打量着乔筱木，他看了看乔筱木，然后紧紧皱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乔筱木也看了看他，心里一沉。
　　翟母的表情就比较奇怪，说不清楚那是不信还是惊讶。
　　乔筱木赶紧一脸笑容柔声说道：“伯父伯母，您们好！”她心里的念头就是一定要表情得非常落落大方不失身份。
　　不停想着要落落大方，落落大方，落落大方，却也忘了怎样才叫落落大方。然后她记得自己在机场里只说了那一句话：伯父伯母您们好。
　　这也挺好，说得少也就没什么失误。
　　事后她想，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又不是想要立刻嫁给翟琦，有什么可紧张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给自己鼓掌撒花！呵呵
　　------

　　其实乔差点就要对翟琦说很重要的话了，可是忽然又发现自己……

　　------

　　发现了一个老是犯的错误，好像应该是 她“扑哧”一笑，而不是“噗嗤”或“噗哧”，这可不是打错字，这还真是我无知。囧。

　　还发现，我似乎总是喜欢在夏天的时候把文中场景设定在冬天，在冬天的时候把场景设定在夏天……

　　一个不小心，我都写了快两年小说了（貌似进步甚微）。虽然产品质量不咋地，不过产量好像也不是非常低（外加三个坑）-_-
　　努力想高质量奋进！！！！

　　再次囧，本作者偶尔很蠢很无聊，大家尽量54~~~


　　二十二有惊无险

　　在翟父翟母眼里，乔筱木就是一个忽然降落的天外来客。
　　他们刚刚从国外旅游归来，也没想到翟琦会来接他们，更没想到一直奉行单身主义的儿子会同时带着一个他自称是女朋友的女子。两人都吃了一惊，差点就要面面相觑。
　　翟母随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站在一起的翟琦和乔筱木，微微眯了眯眼，然后问翟琦：“小琦，妈没听错吧？”
　　翟琦笑着回答：“没有，放心，绝对没有。”
　　翟母想了想说：“……那就好。你……你是叫乔、乔筱木？”
　　乔筱木点点头。
　　翟母想了想，本想说一些好话来着的，可无奈的是，那会儿她也被翟琦告诉她的意外消息弄得一脑子糨糊，想了半天，最后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也就什么都没说。翟父倒是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对乔筱木微笑一下，然后又立刻绷紧了脸，表情非常严肃。
　　然后，翟琦的真正助理来了，把翟父的车子开过来。翟母感觉有一些失望，她原本以为翟琦会安排他们跟乔筱木吃饭，好让彼此多多了解，不了翟琦直言说乔筱木明天一早要赶着回老家，去看她母亲。所以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
　　翟母很体谅地点点头，说：“你是一个人在这儿？老家是哪的？”
　　乔筱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翟琦抢话说：“她是X市的。妈，你跟爸赶紧上车走吧。”
　　翟母有些不悦，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不让我跟人家多说几句吗？今天你要住哪？”
　　翟琦推推乔筱木，问她：“筱木，要不今晚你就别去M城了，反正从这回家会方便一点。”
　　乔筱木想了想，点头说：“嗯，那也好吧。反正我对这儿比M城要熟悉一点。”
　　“算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庄园里。去看看那儿的雪景。”
　　“这儿……”乔筱木不敢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她也确实很为难，她并不是真的要回家。
　　翟母这时候又说：“那也好。小琦，要不今天我跟你爸爸就去你的那个庄园里看看，我也想看看你那个美地方的雪景了。”然后她推推自己的老公，希望得到一丝赞同。翟父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态。
　　他和以前一样，自从翟琦成年后，就再也不过问他的事情。也是源于他对翟琦的信任，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事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从来没有做过错事。
　　乔筱木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跟翟母共吃晚餐这事。万事拘谨不已。
　　翟父跟翟琦聊了一些公司上的事情，翟母则是时不时同乔筱木说几句。乔筱木想一定是林母的缘故，让她有了婚姻阴影，面对翟母，总是紧张，说话也总觉得词不达意。
　　翟母似乎非常乐意跟乔筱木在一起。她问东问西问长问短，问得翟琦一肚子不乐意。翟琦此刻才是明白，不管多么开明 母亲，面对即将可能成为她儿媳妇的女人总是有那么几分戒备。
　　乔筱木小心翼翼地回答翟母的问题。
　　索性翟母也就是问一些她家里的情况，当听说她是父亲早逝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的时候，一脸慈爱，忙不迭地示好，说：“哎，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不骄不躁脚踏实地不让父母操心。一个人在这儿，一定非常不容易的。你妈妈也一定是性情中人，要是能早点见见面多好，我肯定跟你母亲合得来。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早点结婚。拖啊拖，非拖得没精力玩了才结婚。”
　　她这话一说完，乔筱木就在这寒冬腊月里流了一身汗。
　　她算是明白，翟家的每一个人都巴不得翟琦赶紧结婚，都到了那种不问结婚对象是谁的份上了。她一直觉得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翟父，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在很久之前，作为林渊的太太参加某个酒会的时候，她好像见过翟父。但是记忆太模糊了，她不能确定那个人被许多人围着的人是不是他。
　　这天，雪一直在下，断断续续，从未长时间停歇。老天仿佛屯集了太多的雪，尽管有时候撒得累了歇息，可不一会又继续，似乎雪花是源源不断的东西。
　　晚上单独一个人在房间睡觉的时候，她摸了摸自己的胸部，那个类似椭圆状的东西还在左胸里。她闭上眼睛，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心里明白，明天无论如何都是要去医院。这个庄园很大，雪景非常漂亮，房间也众多。似乎以前是一个山庄，后来翟琦不乐意赚这个地方的钱，就把它改装成自己独住的地方。
　　室内的空调开到了二十度，可是她依然觉得脚冰冷。正蜷缩着身子，想用手指来温暖双脚的时候，感觉门被打开。穿着宽松睡袍的翟琦踏着室外的冰冷空气走进来。他轻轻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然后也不征求乔筱木的意见就挤进被窝里。
　　乔筱木连忙坐起，不满地说：“喂，翟琦，你能让我清净一会吗？”
　　翟琦一脸疑惑：“我没出声啊。”
　　“你，我……”乔筱木耐着性子说，“你父母都在，我不想跟你……”
　　翟琦说：“我没那意思，这是我一直住的房间，刚才在那个房间我根本睡不着。我认床。”
　　她也哭笑不得，他真要是认床，怎么会在她家睡得好好的。她也不戳穿他，只是说：“既然这样，那我去隔壁房间睡。”
　　翟琦不乐意地将她拖进被窝里，说：“你真是死脑子，我父母在另一处，他们有没有千里眼。再说，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我是知道你身体寒，担心你才想要给你温暖。”
　　乔筱木心里却也有一丝丝感动，以前跟林渊一起，是她说了林渊才知道冬天的时候她的脚冷，而翟琦，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许多的感动，都是由这些细微的小事积聚而成。
　　见她不再动弹，翟琦柔声道：“睡吧。”
　　乔筱木瞪着眼睛，睡不着。她问翟琦：“你父母好像很激动的样子。难道，以前你真的就没有把什么女人带给他们看？”
　　“是一个也没有。”
　　“他们一定很着急你。”
　　翟琦道：“是着急我，可是我总不能为了应付他们随便自己的感情。以前，他们甚至都担心过我的性取向，曾经找了一个GAY来试探我，我跟他们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就再也没管过我。也真是的，我要是那个什么的，哪里会有那么好的女人缘。只是没遇到自己想要的而已。这世界总是有人着急不该着急的事情。”
　　“你真是……”
　　真是什么呢？乔筱木不知道怎么说。
　　“你真是让人难以想象。那这么长时间你是怎么……”后半句话被她生生咽回肚子里，太敏感私密了。她也觉得脸红不好意思，自己素来是个正经的人，怎么忽然想问那种问题，还好没有说出来。她就在翟琦的追问中佯装忘记。
　　次日，破晓之时，乔筱木就醒了。她一想起翟父翟母同时也在这个地方，就没办法完全放松。连着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歇。
　　阴冷的天气刮着风，刺骨般寒。
　　想到要去医院验，她就有些害怕。
　　她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够好，等要走的时候，翟琦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问：“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回家。本来我想偷偷跟着你，不过这实在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在乔筱木近乎震惊的目光中，翟琦说：“别人真不适合在我面前刻意掩饰什么，尤其是你。”
　　她实在不擅长跟翟琦较量口才，翟琦三句两句就急得她把事情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她涨得满脸通红，恼道：“现在你知道了。”
　　翟琦愣了，好长一会一句话也憋不出。
　　“这种尴尬的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就不能装作没发现我的异常？”
　　翟琦只是紧紧地看着她，脑子里好像已经把所有可能全部想了一遍，然后说：“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乔筱木沉默不语，倔强地站在原地，像是要同他抗争什么。
　　最终，还是翟琦陪着她一同去了医院。前些天，她已经听雷宇说林母出院，不过还是没有选择那家医院，尽管那时本市最好的一家医院。翟琦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专挑了别家医院。知道乔筱木昨天一直掩饰的事情原来是这个之后，他要比乔筱木还紧张。他不知道，如果乔筱木出了意外……那么……
　　这个念头被他生生扼杀在脑海里。没有那些如果，一定没事。他想。
　　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她乳房里长了纤维瘤。面对结果，医生咋舌不已。他直言这是他见过长得最大的纤维瘤，别人都是指甲盖大小的时候就发现，而她却长了这么大，至少长了两年。乔筱木面对医生吃惊的目光窘迫不已。这两年来，她真的很少关注女性应当关注的一些方面。太多的烦心事，让她分不出心来看想这些觉得非常遥远的事情。
　　最为尴尬的是医生看着陪同她前来的翟琦，略有责备地说：“这个，丈夫平日里也应该多多注意的啊。”他一眼就看出翟琦眼神里的掏心掏肺般的关心。
　　乔筱木看了看翟琦，没想着要纠正医生，而翟琦更是不会主动对医生说“哦，她不是我妻子”这样的话。
　　于是就这样任由医生臆断两人的关系。
　　谁也没有去解释。
　　问及为什么会生出这个东西的时候，医生也不好说清楚。只说与心情有关，长时间的压抑心情会是内分泌产生异常等等。至于是良性还是恶心，得取出来才能知道。
　　乔筱木当然记得，两年前的那段日子，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坚守第一份感情的勇气，也放弃了那段婚姻。
　　因为长得比较大，医生安排她两天之后做手术，手术前一天什么都不能吃，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于是此刻，她就得住在医院里。
　　前前后后，翟琦不厌其烦地帮她。她想，自己恐怕要欠他一辈子了。
　　进手术台的时候，她望着翟琦，心早有所动。
　　翟琦却一直在对她笑，那是鼓励的笑容，掩盖了他的担忧。
　　这是她又一次躺在手术台上，两个医生，三个护士，那手术室的灯照得她晕眩。因她的特殊情况，医生还专门给她接了心电图，一切都毫无意外。打完麻醉药，手术刀刚在她左胸外侧割下的时候，她疼得叫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医生说：“没事的。”
　　她都不敢闭上眼睛，仿佛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第一次做手术拿掉孩子的情景。
　　过了几秒，医生再次动刀的时候，她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看到眼前有五个脑袋在晃，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她。
　　结束的时候，医生把取出来的东西给她看，说：“这就是从你体内取出来的，看清楚了？”
　　看见那个跟墙一样雪白的椭圆状的沾满鲜血的东西，她勉为其难的点点头。那个白色的东西被放在规定的容器里拿去化验。
　　结果是良性的。
　　她和翟琦一起松了口气。
　　她不喜欢医院的气息。只想赶紧出院离开。只可惜胸部被绑了绷带，行动不便，连抬左手都觉得疼。
　　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翟琦就趴在她的病床边，一夜过后，她都看见翟琦唇角周围生长出的胡茬。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硬硬的胡茬刺得她手痒。翟琦醒过来，发现她醒了，忙问：“想吃点什么？”
　　他这样一问，乔筱木才感觉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东西，已经饿得快忘了什么叫饥饿。今天早晨，她感觉自己吃了世界上最好吃的包子，那简直是人间美味佳肴。搁平时，她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吃得很急，差点噎着。吃完了还意犹未尽，惹得翟琦笑她的眼神像三岁要糖吃的可怜小女孩。随后他让她睡好再去给她买一些吃的。
　　看着翟琦的背影，她不知不觉想哭。望着这全是白色的病房，她生出一丝害怕，便起床想要出去走走。胸部被绷带缠住，一下气变得异常平坦，有些不习惯。低头看的时候，忍不住怀疑这是自己吗？
　　她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晕里糊涂得忘了回去的路。沿着走廊一直朝前走，神情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林渊。顿足屏气凝神，才知道这不是好像，那正扶着一个肚子已经明显凸出的女人就是林渊。那个女的，自然是佟立涵。
　　她没有仔细看林渊的眼神。那是惊惶无措的，不敢相信的眼神。乔筱木是忽然从他眼前消失的，换了手机号码，没有住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从未跟他联系。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跟乔筱木已经彻底没有可能，可他心里总还是有一点期冀的。后来，他知道她因为工作离开本市，也知道她在M成工作，不过找不到勇气去找她。他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再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没想到今天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是笑着朝他和佟立涵招手，说：“好巧啊。”
　　林渊感觉自己近乎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穿着医院的衣服，散着头发，身边没有别人。
　　他赶紧走上前，想去扶她，却被她躲开。她再次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这就要回病房。”
　　乔筱木实在不好意思说我忘了我在哪间单人病房，于是就顺势往左边一拐，走进这个多人病房。转身的时候偶，她听到林渊那几近哽咽的声音问她：“筱木，你……你怎么了？”
　　她头也不回，说：“哦，我没事。快去看看你的未婚妻。”
　　林渊怔怔地看着她扶着一个一个床沿朝里走。
　　这个病房里的病人都用一样地眼光看着她。乔筱木只是露着大大的笑脸。她想：“这个病房怎么没有一个空床位？”走着走着，她感到一阵巨大的晕眩向她侵袭过来，她赶紧用力握紧床边，好像要晕倒，虚得厉害，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微微闭目，想定定神。同时在心里一遍一遍念叨：千万别晕，千万别晕，千万别晕……
　　如果晕过去，实在太没面子了。
　　她觉得自己明明是很清醒的，可是后来，还是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失去知觉。
　　最后的一丝知觉是听到林渊凄惨地叫她的名字。
　　刚好路过这儿的护士赶紧叫来了医生，给她做了全方面的检查。
　　“没有什么异常，她只是有些低血糖。”医生说。
　　过了一会，她慢慢恢复知觉。迷迷糊糊中，感觉翟琦将她抱回了她自己的那个病房。
　　又过了一会，她彻底清醒过来，睁开大眼，看着翟琦。
　　“我快得心脏病了。”翟琦笑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高潮快了把……这文估计二十二万左右完结
　　每次要写到高潮地方我都很激动，没戏写完了之后又总觉得自己写的高潮一定都不高潮


　　二十三暴雨前夕

　　翟琦笑中带着点苦。
　　刚才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没看见她人，心似火烤一般焦躁，是那样揪得疼。真怕她会就这么从他眼前消失，然后再也找不到了。这滋味，宛如丢失了童年一样。
　　感情素来不会泛滥，对任何一位女朋友，都伸缩自如。但对乔筱木，他仿佛失去自控力。
　　他很清楚，对这份爱，自己倾注了太多，并且会一直这样下去。其实已经多到他不敢想像假如有一天她真的离开，自己要如何是好。从他想要掌管自己生活开始，就从未有过畏惧和担忧。工作性质让他一直在衡量失去一样和得到另外一样之间的哪个利益更大。可是，他无法衡量乔筱木能够跟什么东西对等。
　　心里早已认可这是无可替代的。
　　于是只能握紧她的手，把真实的感觉铭记于心。
　　乔筱木微笑，笑容温暖的似乎可以将霜雪融化，声音轻又细腻，“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没有想到走那几步会吃不消。
　　没有想到会看见林渊。
　　“刚才我……”她思索恰当的词句。
　　翟琦说：“刚才我也看见林渊了。”
　　他在走廊上看到林渊箭步冲进某病房，他也大步流星走过去，看见林渊稳住正往下倒的她。他恍惚了一下。稍愣的片刻时间，他仿佛听到一个女子带着哀怨在那儿叹气。他没有功夫去看发出声音的是谁，心里只是想着乔筱木。他过去，二话不说就把乔筱木从林渊手里接过来，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把乔筱木放在最近的病床上，直到医生护士都来了确定她没什么事才松气。
　　这其中，他没有看林渊，林渊也没有看他，两人的目光都看着乔筱木。
　　林渊语气冷冽，问他：“筱木这是怎么了！”
　　他冷冷地回望着林渊，说：“跟你无关。”
　　这时候，一直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的佟立涵轻轻说了一句：“翟琦，原来是你啊。”
　　林渊扭头看着她：“你认识他？”
　　佟立涵微微点头。
　　翟琦根本没有理会他们，抱着乔筱木径直回去。
　　他和佟立涵小时候就认识，因为两家的事业几乎是同时起步的，一直有商业往来。不过他上了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类似的商业酒会。
　　在佟立涵眼里，他是一个很低调的人，他笑谈春风般地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她望着林渊，忽然说：“林渊，我现在知道了，你的爱情为什么会输得一败涂地。”
　　林渊对乔筱木的感情也许真的是很深，可是他根本不能处理好他对母亲的尊敬和对乔筱木的爱这两者之间的矛盾。他其实根本不懂他母亲。佟立涵用这样特别的身份呆在林母身边，早就知道林母是一个看中媳妇家势的人。林母一开始就不讨厌她，兴许是因为知道她是佟海洋的女儿。他不能乔筱木感到生活的平和。当然，这是他和乔筱木彻底分开的内因。
　　外因是乔筱木后来又遇见了翟琦，翟琦偏偏喜欢上了乔筱木。
　　“我虽然不了解翟琦那个人，但小时候我们毕竟还曾经认识。他是一个很懂得怎么让别人开心的人。”佟立涵道，“如果他想要得到一个人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可以不让他得到。”
　　林渊不语，整个人仿佛还陷在刚才的气氛中。
　　“既然过去的一切都不能改变，为什么不试着向前看？”她寓意深刻地看着林渊。
　　林渊深深吸气，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说：“说好今天来陪你检查，不要提别的。”
　　佟立涵看着林渊，心想：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肚中的孩子，忽然生出一股厌恶来。她想知道，假如肚中没有孩子，是不是跟林渊还有可能？
　　她怀孕的事情家里人已经知道，这都是托林母的福气，如今林渊不得不背上孩子父亲这个名分。好在他似乎跟本不介意这些。在乔筱木忽然消失的那几天，他整个人再度消沉。她也因此确定，她是如乔筱木所说的那样，已经喜欢上林渊。她爱痴情的男人，却从不管那个人是对谁痴情。就如同当初她遇到袁磊一样，袁磊大大咧咧的笑容中隐藏着难为人知的情愫，她一直没有弄明白袁磊的那片情愫是为谁开，直到他死的时候，她才明白。顿时也清楚为什么有时候他看起来是那么孤独。
　　林渊也有这种忧伤，从心里深处缓缓流露，会在不经意的眨眼间让她捕捉到。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沦陷。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的这种感情是不是有些变态，不过这样的男子就容易让她动心。
　　也许是因为此刻脑子里想了太多这些东西，她竟然失神地趔趄一下。
　　林渊拉着她的手臂。她顺势把头靠在林渊肩上，在他耳边低声道：“回不到过去，那么试着向前走，好吗？”
　　林渊仿佛被她带有蛊惑的话语吓住，急忙松开她的手，略带歉意地看着她。
　　佟立涵呵呵笑了笑，说：“我只是想谢谢你。”
　　林渊避开她的眼睛，“我应该谢谢你，一直帮我照顾我妈。我妈现在情况已经稳定，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向她解释一切。”
　　佟立涵微微摇头，“林渊，你说了，我要怎么向家里解释？那天你只是一时拿我当了挡箭牌，我也觉得可以那样，反正都是假的。可是，林伯母前些天就越过我跟我爸妈说了这些事。他们都以为我肚子里的小孩是你的。现在我也是骑虎难下。”
　　她沉默，林渊也沉默。事情总是以远远超过他想象的情节发展。
　　佟立涵说：“我希望，你可以让我亲口对伯母说出来，就说是我欺骗了你，而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话，你妈妈就不会跟你发生更大的矛盾。每个人，被外人欺骗承受的痛苦要远远小于被亲人欺骗。这也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点。”
　　林渊差点失语：“这不行！”他想自己怎么可以伤害一个跟这件事根本无关的女人！
　　佟立涵没理睬他，感叹般说：“当初我真应该心狠一点，拿掉这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
　　拿掉孩子？
　　林渊一个激灵。他偏过头，看着翟琦离去的方向，心想：假如当初自己和筱木顺利出生。这些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惜曾经跟他出双入对的乔筱木已经飞进别人的怀抱。
　　此时此刻，乔筱木正跟翟琦说到好吃的东西。乔筱木说自己很会削苹果，翟琦附和着点头说：“我更会。”
　　“你凭什么加一个‘更’字？”
　　翟琦笑笑不语。
　　乔筱木便说：“不然我跟你比一比。”
　　“好。”
　　找来两个苹果，两把水果刀，在乔筱木开始声中，两人一齐削苹果，结果中途乔筱木失手，苹果皮断开，她懊恼地切一小口苹果，塞进嘴里，边嚼边说：“算了，我已经输给你了。”
　　翟琦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低头把整个苹果削完。
　　乔筱木这时候又切了一小片，送到翟琦嘴边，说：“有果同吃。”
　　翟琦十分幸福地吃下那片苹果，苹果甜得反常。
　　他其实不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吗？
　　乔筱木不喜欢医院里的环境，看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条纹状的病人服，就感觉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压着胸口，闷得她难受。胸部的东西已经取出，疲惫的身体和心都应该好好休息。她说要去外面走走，翟琦嫌天太冷，可是又拗不过她的脾气，便说好在中午暖和的时候去晒太阳。
　　经过这也算不上太大的病，她知道人生无常，有些事情切不可拖。她想，等一段日子，自己身体好了，伤口也看不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回家陪陪母亲。或者可以辞去在启风的工作，回家里找一份工作。
　　到时候，翟琦要怎么办？
　　乔筱木拧紧眉头，偷偷看了一眼翟琦，之后这个想法就被她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下午，翟琦陪着她在医院病房大楼前面的绿地上看看太阳。
　　她的刀口有五厘米，可能会比别人结痂得慢，估计至少要一个星期。伤口没好还不能洗澡。这是乔筱木比较郁闷的地方。还好这是冬天，倘若是夏天，要一个星期不能洗澡，那她……
　　翟琦接了个电话之后，对乔筱木说：“简善博辞职了。”
　　乔筱木一愣：“辞职？”
　　“还好，他是在完成了公司一个大谈判项目之后才离开。这样公司的损失是最小的。”翟琦看着她，“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要是没有这个项目，一个月前他就会辞职。真符合他的个性。可惜了，这可能是第一个还不知道我是公司董事之一的总裁了。”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辞职了。”
　　“岑如烟？”乔筱木猜。
　　翟琦点头。
　　乔筱木想，以她的家庭，发现她的异常后，一定不会再让她继续工作。
　　她忽然觉得像翟琦这号人日子一定过得非常舒服，真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到底有没有尝试过跟她一样朝九晚五的工作？
　　她问翟琦：“你是不是在你父亲公司担任职位？”
　　翟琦摇头：“我其实什么都不管。”
　　“反正总有一天你是要回去接替你父亲的公司的。我记得去年环江集团还在某地开发了一个温泉度假中心。”
　　这回换翟琦一愣，“我还没跟你说过，你怎么就知道……”
　　乔筱木白他一眼，“你以为就你会调查别人？见你父亲第一眼，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他面熟，不过一开始就是想不起来，后来终于想起来他是谁。虽然他老人家跟你差不多，一直比较低调，当想要完全不曝光也不可能。我曾经无数次揣测你的身份，见到你姐姐，我还以为你家境普通，只不过自己能力很强。见到你父亲，我就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反应还真是慢，翟姓也不怎么普遍，我早就应该想到你是谁的儿子。好像，我记得，很久之前我还听谁说起过你的，说什么环江集团的少董很神秘啊的。我当时总以为你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没怎么留意。要是早知道你是一个这样的人，那晚我一定不去招惹你。”
　　翟琦成熟多金待她极好，这是女人都期待的丈夫人选。总觉得这样的男人应该喜欢温柔如水需要别人保护的女子，而不是她这型。唯一的解释也只能是感情不是既定的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
　　她只是有些感慨，为什么自己又一次陷入这样的家庭中。
　　她的生命仿佛有它自定的轨迹，总超出她的想象。工作或可规划，感情却自我开花。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她一定一定不会去招惹翟琦。
　　翟琦很认真地问她：“为什么？在你眼力，我是哪样的人？”
　　乔筱木叹气，“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我只是依然觉得你挺神秘。”
　　“难道因为我是天蝎座的原因，天生就透着神秘？”
　　乔筱木笑，“我所见过的大家庭，鲜少有你这样的。就算儿子没有孩子也都是结婚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翟老爷子也没被你气着？”
　　翟琦说：“我小的时候有气过他，不过后来我们都妥协了，家庭和谐最重要。他跟我妈两人还算比较开明。某些事情，他们知道强求也不行。我觉得成年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比较好。父母的观点如果你不赞同，也没必要非要照做。自从从他那儿借到一笔资金之后，我就没靠他们。想来他们也不大好意思要我这样要我那样。”
　　“你真厉害。”乔筱木由衷地说。正感叹着，她看见佟立涵一个人向这儿走来。
　　佟立涵上午其实已经检查完毕回家，后来她又想来看看乔筱木，便折了回来。她先跟乔筱木打招呼，乔筱木羡慕任何一个可以成为母亲的女人，不多想，就赶紧让她在椅子上坐好。
　　佟立涵说：“我没事，就是想找你聊天。”
　　翟琦缓缓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佟立涵对他笑道：“翟琦，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前年吧？”
　　乔筱木略一思考，就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认识。
　　“不记得了。”翟琦非常诚实且无情地回答。
　　佟立涵不以为怵，转而看着乔筱木，笑眯眯地说：“我想跟你聊聊。”
　　翟琦不满地说：“筱木身体吃不消，一会就要回去。”
　　“那我陪着筱木会病房再说。”她似乎铁了心要跟乔筱木说点什么。
　　翟琦皱眉。
　　乔筱木说：“没事，我要多晒一会太阳。你要跟我说什么？”
　　佟立涵看了看翟琦，似乎有些顾忌，但转念一想，如果是翟琦想知道什么，除非她不说，不然他又怎么能不知道，于是也就坦然地说：“我也就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岑如烟的事情。我不好问林渊，更不方便问林伯母。今天正好意外看见你，所以就想来问问你。若我没有猜错，她之前一定做了很多为难你的事。”
　　乔筱木说：“她？怎么说呢……她知道你肚子里是……”她低头瞄了瞄佟立涵的肚子，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袁磊的。”
　　“这样……如果她还是执着之前的想法的话，”乔筱木言简意赅道，“我只能说，天有不测风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佟立涵点头，神情自若，过了一会，她又问乔筱木：“你这是……怎么了？”她已经看到乔筱木平平的胸部，跟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并且可以确定之前的胸部不可能是假的，敏感的她似乎能猜到那个地方是被绷带包住，如果是这样的，那么一定是女人特殊的病。或许严重，或许不严重，是可大可小的病。她敛眉而叹。
　　乔筱木道：“我没什么，明天都可以出院。”
　　“祝你早点恢复之前的风采，我走了，再见。”说完，她站起来同两人告别。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见她走远，翟琦对乔筱木解释说：“我爸爸跟她父亲还算是有一点交情，小时候还常常见她。”
　　乔筱木对此并无兴趣。她笑着问翟琦：“翟琦，是不是女人一旦怀孕了就会变得成熟？”
　　“也许吧，毕竟要成为母亲，天生的母性兴许会让人成熟。为什么这么问？”
　　“有一次我跟她见面，她哭哭啼啼的样子还蛮让人心疼。后来，她又替林渊来指责我的薄情。今天让我刮目相看，因为我完全不能猜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翟琦笑了笑。
　　见他笑成这样，乔筱木赶紧问他：“你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笑成这样干什么？搞得我以为你知道。”乔筱木嗔怒。
　　“因为……”后半句话被他给刻意“太监”了。他觉得把这句话说话来显得他挺神经的，所以干脆不说。
　　那句话是——
　　乔筱木，因为我就是想对你笑。
　　草地间由花花绿绿的石子铺成的小径上的积雪早就已经被扫到一边。草坪上的积雪已经化去大半，还有薄薄的一层，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正一点一点消融。
　　湛蓝的天空，似乎预示着将来几天都是极要好的天气。
　　她贪婪阳光这样看起来很温暖的阳光。虽然有大大的看似温暖太阳，但是气温并不是特别高，是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
　　为她身体着想，翟琦硬拉着她回病房。
　　乔筱木是真的不喜欢医院，不喜欢这儿白色的格调，不喜欢这儿的气味。她偏偏又不能像孩子一样撒娇，那样她会被自己窘到，站在病房前皱眉的时候，翟琦说：“好了，别皱眉了，你先在这儿，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不过这几天你是注定要跟我在一起的。”
　　“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好人。”她笑着说。
　　翟琦纠正她的话说：“我不是好人，我只对某人好。”
　　乔筱木感动得别过脸，说不出话。
　　她在心里想：如果放弃了翟琦，是不是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上九点开始蹲实验室，下午快到五点结束。
　　无意间碰到我同学放在实验台上的书。这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丫头刚好把不小心把浓硫酸滴到书上（还好只是滴上去的），我刚好手背放在那个地方~~o(>_<)o ~~
　　她的书页出了个洞，我的手背小面积蜕了层皮
　　俺第一次被浓硫酸伤到，丫的，这可是实验室常用的百分之九十八的硫酸。。。。。。。。。。

　　本来这章想留到明天更的，不过鉴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决定现在发上来-_-|||


　　二十三暴雨前夕

　　跟翟琦一起离开医院的时候，乔筱木想，她真的喜欢上翟琦了。也许早就喜欢上，只不过一直不愿意承认。一直否定这样的念头，不过是因为她害怕再一次失去。某些事情，她觉得只能承受一次失去，譬如感情。
　　从袁磊自杀之后，翟琦就一直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同她一起共同分担她的喜怒哀乐。这样下去，跟着无声的时间一步一步向前走，总有一天她会发现他早已不知不觉融入自己的生命中，若要踢开他，便会遍体鳞伤。苦不堪言。若一直懵懂无知，应没有这些苦恼。她忽然羡慕无情之人。这个世界上，又哪里会有真正的无情之人？
　　所以，明知道对他的感情是这样的，依然在原地踏步。她想自己不会像当年那样自认为爱到浓时就无所畏惧，不考虑家长的意见，先斩后奏。
　　一个星期后，乔筱木的伤口终于愈合大半。来给她换药的医生也点头说愈合得比一开始要好。这跟废话差不多，不过好歹也让某人安心了好多。
　　某日，简善博忽然联系她。他说想见她一面。
　　那天天气依然非常冷，风一如既往地刮着。穿着御寒的羽绒服，忙忙碌碌中抽出时间和他喝咖啡。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并不似乔筱木预先想象中的那样落寞。他拿了一束很漂亮的腊梅花，还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乔筱木不想收下。
　　简善博说：“这是同学之间的心意，还记得不记得，有一次跟你一起看了一件衣服。我觉得其实你还是适合这样绚丽的装扮，会显得你更幸福。花是我店里的。”
　　“你辞职了之后开花店？”
　　“嗯。”简善博略一停顿，“以前和袁磊称兄道弟的时候，他说他很希望老了之后开一家花店，每天侍弄那些美丽的植物。虽然当时我很鄙视他的理想，不过现在想想，在心情疲惫的时候，找一些简单的事情做做也不错。再过四个月，我也将永远离开这儿。”
　　“那么，这四个月你要……你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简善博道：“是的，我想看一眼佟立涵的孩子。算是替袁磊看吧。他的离去我既难过又内疚。”他已知道佟立涵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亦是他暂且滞留的原因。
　　那些过去的关系，就算会被时光掩埋，但终究还是存在的。
　　乔筱木沉默着。不管是谁，最后都要跟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挥手道别。
　　“不管怎样，我还是把他当成最好的哥们。”简善博说。
　　乔筱木点头。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嗯。”
　　然后就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她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
　　之后，乔筱木再见到翟琦，便上前抱住翟琦。知道他就在身边，这才安心。
　　翟琦问：“怎么了？”
　　她只是摇头。把自己深深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如此留恋。
　　日子回到正常轨迹。其实不管怎么样的日子，总是每天二十四小时这样子过，没有正常不正常。反常的是人自己。
　　每隔几天，会同翟琦一起吃饭，两人如同老夫老妻。翟琦会在她忙碌的工作之余载着她去一个新发现的地方吃饭，或者去他觉得好看的地方。
　　石豫胜曾经问乔筱木：“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和结婚又有什么不同？”
　　乔筱木笑而不答。这样淡淡的生活也很好。这样的交往不乏温馨，不是浓烈得像二锅头，也不是腻人得如葡萄酒。有时候，也会跟翟漪聊聊天。
　　她第一次去翟漪家，就喜欢上她家的氛围，非常温馨的小家庭，让她想到自己小时候了。翟漪家到处洋溢着生机。石馨苒虽然黏人，但也确实很可爱。见到乔筱木，会非常兴奋地跑上前跟她讲自己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她原来就是个不怕生的女孩，况且乔筱木也不是生人。
　　认真听苒苒说话，不经意间会产生有错觉，以为这是自己的孩子。
　　翟漪说：“筱木，你是真的喜欢孩子。”
　　乔筱木点点头。
　　翟漪试探性地对乔筱木说：“上回我妈跟我说起了你，她很喜欢你。”
　　“嗯。”
　　“我当时还问她，怎么个喜欢法？她回答得很有意思。”
　　乔筱木微微低头，接话道：“是因为没有比较吧？没得比较，既然不讨厌那干脆就喜欢得了。”
　　翟漪露出惊奇的眼神，“筱木，你有天赋转行当心理学家。”
　　乔筱木解释道：“我记得跟翟琦去机场接他们的时候，他们听说我是翟琦的女朋友的时候那吃惊的模样好像看到UFO一样。你爸妈摊上翟琦这样的儿子，不知到底是福气还是霉气。”
　　翟漪哈哈笑着，“说到底，还是我们家的磁场跟你的磁场有异性相吸的倾向。奇怪，小琦他怎么也不着急着把你户口本领回家。也该把你上面的离异改成已婚。”
　　乔筱木腼腆地冲她笑笑。
　　“对了，过几天你也要放年假。我们家正好有一个家庭式的小聚会，翟琦从来都不喜欢参加，弄得亲戚朋友都不知道他的近况。筱木，你帮我劝劝他，你们也现现身啊。其实每年我都当说客，去替我妈劝他，不过过年时刻他都在家，一到聚会那天他就不知跟什么朋友鬼混一块。总是在最后时刻才出现。”
　　乔筱木有些为难，因为目前的项目很急，赶起来没日没夜，所以这次年假她自己给缩短了。然后还要回家看母亲。二月十二号回家，二月十三号大年三十，二月十四号春节，二月十六号她便又回来上班工作，时间很紧。今天来翟漪家也是因为盛情难却，翟漪邀请了她好几次。
　　翟漪对她的事情很清楚，知道她曾经离过婚，并且没有任何偏见，可是翟琦的父母呢？她不知道翟琦父母都知不知道她的一切。
　　见她有些为为难，翟漪倒也知趣，随即又把话题转移到苒苒身上。
　　后来，乔筱木也没有回家，因为乔母要来M城。
　　乔母是老师，寒假放得早，她想自己一个在家也没什么意思，便来看网乔筱木，想着她工作忙碌，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总是不容易，自己过去也能帮她做几天饭。其实主要还是她想念乔筱木这个闺女。乔母觉得自己等不到乔筱木放假。
　　乔筱木想也好，如果不出意外，她总要让母亲见一见翟琦。于是在乔母来后的第二天。她先约翟琦。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紧张地约翟琦。犹犹豫豫了这么长时间，她的理智早就被已经被翟琦的浓浓爱意洗净。
　　于是，选择接受，认定他是后半生的唯一。她不去想如果有一天，翟琦不爱她了，她会怎么样。假如有那么一天，她想她一定是心如死灰，没有精力去想。
　　翟琦似乎能猜到她要决定什么，便问：“是不是准备让我见你妈了？”
　　乔筱木点点头，随即拧眉，说：“翟琦，其实这么长时间的交往，我真的舍不得放开你。我记得跟林渊离婚的时候，我曾经想，这辈子再也不会结婚，就算非要结婚不可，也坚决不嫁家势比我强许多的男人。可是，你让我彻底背叛了这个决定。所以……”
　　翟琦目光如水，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其实我早就想把一些事情告诉你，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能和你发展到这一步，是我不曾想到的。翟琦，我实在说不出爱不爱那些话。但是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我的一切。我跟我以前的婆婆关系彻底恶化是因为我曾经弄丢了我自己的孩子。他都快出生了……”谈及此事，乔筱木微微哽咽。
　　她接着说：“医生说，以后我可能很难再怀孕。我曾经问过你，你说非常喜欢孩子，可是对不起，我怕我不能……”其实医生都喜欢鼓励病人，能说她很难怀孕，她想自己可能真的是……
　　“筱木。”翟琦面色凝重。
　　“这样的我，你会要吗？”乔筱木非常小心地问出这句话，这是她的一个心病，一直窝在内心里，不敢让别人发现。害怕会在内心溃烂，害怕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个跟他生出嫌隙，便说了出来。
　　翟琦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乔筱木。在这安静的片刻，乔筱木差点绝望的晕过去。她实在没有底气。这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可乔筱木却感觉那么漫长，仿佛已经绕地球一圈。眼睛有点酸胀，她想与其等到将来发现了分手，倒不如现在就结束。
　　翟琦皱眉，叹气，最后终于开口说话：“是这样啊……早就感觉你内心要比你表现出来的更加在乎我，可是一直不知道原因。我一直琢磨不透的原因原来是这个。”他只知道她嫁给林渊之后，曾经怀孕，后来孩子没了，当时他也没有查清楚，以为只是普通的意外。他一直就是不明白乔筱木害怕什么，有过无数猜想，竟然就没想到这最简单的一层。
　　知道原委，他整个人轻松许多，“筱木，刚才那你那段话是在向我表白吗？”
　　乔筱木半垂着眼睑，嗫嚅着：“你……算是，其实，根本就是……”
　　翟琦立马笑了，说：“我个人觉得考虑孩子问题根本没必要，我们应该先决定结婚的事情。”
　　“你爸爸妈妈……”
　　“他们有朝一日能见到我舍得娶老婆就心满意足了。”翟琦一脸无所谓，“先前我可连结婚的打算都没有，更别说生孩子。而且，医生不过说你以后不容易怀孕。现在技术多发达，我还舍不得让你承受生孩子的痛苦。”
　　“我……”
　　翟琦笑着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说过完年，你跟我就是一个档次的人了，怎么有的时候你思维还是有点傻。”
　　又是一次莫名而且巨大的感动。
　　可是嘴上不愿意轻易承认，“你是再说我过完年就三十岁了吗？以后禁止讨论我的年龄问题。”
　　翟琦连声说是。
　　乔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是见到翟琦，她的不安消失。旁观者清，翟琦对乔筱木的好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担心的跟乔筱木忧虑的内容是一样的。毕竟她的第一次婚姻的失败就是因为家里人。
　　唯独不担心这个的便是翟琦。他当然懂得自己父母是怎样的人。如果他父母不开明，当初又怎么会由着他放弃读大学。
　　后来，翟琦的父母要见乔筱木的母亲。他们认为，事情其实已经定下来了，早一点更好，免得让人难以理解的儿子会突然变卦，伤了人家乔筱木的心。翟母知道乔筱木曾经离过婚，虽然略有遗憾，但也没有多大抱怨，她坚信“有总比没有好”，况且，她也明白，自己的儿子是逼不得。家里也不需要用儿子的感情换取什么，最要紧的是翟琦愿意去民政局登记。
　　约见面的那天是送灶，乔筱木想赶紧把所有事情处理完，这样的话，第二天就可以晚点起床。她想着今天晚上也不那么容易轻松应付过。翟漪已经提前偷偷通知她，她的爸妈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都把许多重要的亲戚请来，让翟琦绝无机会反悔。
　　对此，翟琦表示很无奈，他没想到自己一直拖着不结婚竟然给家里人造成这样的错觉。他个人认为，应当看住乔筱木，而不是他。
　　不过，乔筱木忙着工作的时候，翟琦已经先带着乔母去了他家，她亦没有机会反悔。
　　翟漪觉得乔筱木完全不必要这样工作，她应该轻松一点。不过乔筱木不这么认为。翟琦也知道她现在一定不会像当初嫁入林家那样，忙着做一名家庭主妇。
　　下午三点多，乔筱木提前两个小时完成了工作。这时候手机响起，她以为是翟琦催她，心想电话来得还真准。可一看却是一个陌生来电，这号码，隐隐约约又觉得熟悉。读了几遍，非常顺口，仔细一想，心里一沉。
　　这是林渊的号码。
　　她不知道林渊如何知道自己的新号码，问题是她要不要接。她想自己心里坦荡荡的，接起倒也无妨。
　　“筱木，我在你工作的地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见见你。”
　　乔筱木愣了愣，说：“我跟别人有约，不方便。”
　　“就一会会。”
　　她真是不明白，见面了也是彼此无话可说，何必浪费时间，可她还没来得及再一次拒绝，林渊就说：“好了，我在这儿等你。”然后挂了电话。
　　乔筱木收拾一下东西，想着反正是要离开这儿，不妨听听他想跟自己说什么。
　　林渊靠在他的车旁，皱着眉，指间捏着一根烟。他见乔筱木走过来，掐灭烟头，问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乔筱木茫然无知地摇头。
　　“今天是二月八号，五年前的今天，我们一起跑出去旅游。七天后回来，在情人节那天去登记结婚。”
　　“哦，我想起来了，是这样。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乔筱木声音轻轻的，像是不忍打击林渊，“林渊，有些事情，你要选择遗忘。”
　　“我知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滤一遍，然后再彻底忘记。你身体都好了？”
　　“好了，早就好了。佟立涵她孩子还有三月也快生了吧？”
　　“是啊，时间真快。”林渊下意思地又去摸烟，但一看眼前的是乔筱木，又忍住。
　　乔筱木也不知道应该很她说什么，“你们是要结婚了吧？”
　　林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这些都是我妈再瞎说，搞得立涵父母也知道，上午因为这事跟她大吵了一场。我没憋住，跟她实话实说，我说那个孩子不是我。不知道她现在想要干什么。”他轻声笑着，带着些心伤。
　　那不算秘密的秘密林母终于知道了。
　　乔筱木再次沉默。
　　“筱木，你的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我……”
　　“我……”
　　“这样也好。我已经决定好好对待佟立涵，不管我母亲如何对待她肚子里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已经离世，这期间一直是她帮助我。”
　　“是应该这样，只要你们愿意，应该可以再生孩子。”虽然国内计划生育，可是国外没有，以他们两家的情况，这点事情还不很容易搞定。
　　“你要幸福。”林渊最后对乔筱木说，“生活还真是没什么意思。”
　　他才开车离开，乔筱木就忽然想不起来他的模样，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清洗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只想着快点见到母亲翟琦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个节日早就跟我没关系了，不过，为了纪念我们逝去的童年，还是要吼一声：六一儿童节你好啊！

　　下一章虐……虐配角……恩……

　　这两天没事发时候我拼命码字，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发的速度，存稿也真不够用的-。-


　　二十四始料不及

　　乔筱木没有立刻去翟琦家，先回住处换了身衣服，化了点晚妆。翟琦说要来接她，她觉得这样浪费时间，非不让他来。一个人赶到翟琦家的时候，已是六点多，天早已黑透。敲门而进，看到的景象似乎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目光轻轻扫过去，大部分是陌生的面孔，然后对大家露出抱歉的笑容。
　　最后，她把目光定在翟琦身上。翟琦微笑着向她走来，她自然地挎着翟琦的胳膊。
　　然后她开始寻找自己的母亲，却发现母亲跟翟漪在一块热切交谈。
　　她偷偷问母亲：“妈，你都跟翟漪聊些什么？”她总觉得，要自己跟一个和自己有很大年龄悬殊的人这样热切交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许是她的个人问题，但她还是好奇。
　　乔母笑道：“就聊些工作。”
　　乔筱木明白了，两人的职业都是老师，虽然有很大悬殊，但还是有一点共通的地方。
　　苒苒非常兴奋，人前人后地窜来窜去，被这个抱抱被那个么么，乐得要翻了天，还吵着要这要那。翟漪向乔筱木小声抱怨：“小孩子就是烦人。”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味道。这种最简单的幸福似乎有传染力，连带着所有人都感到喜庆。
　　因再过几日就是春节，所以今晚的气氛贴心般好。
　　快要结束的时候，乔筱木同翟琦相似无奈一笑，心有灵犀似的。其实这家宴就是一□裸的订婚宴。翟琦的父亲对这一切显得很随意，面容要比乔筱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亲和许多，在乔筱木的眼里，他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儒士。翟母便非常忙碌，多次旁敲侧击乔筱木，希望她能跟翟琦赶紧点，仿佛看到儿子结婚就是她毕生唯一的愿望。
　　两人在走廊里躲避喧嚣吵杂的时候，翟琦把玩她的十指，问她：“你会后悔吗？”
　　“不会。”乔筱木笑着，轻轻踮脚，双唇触碰他的额头，说得干脆。
　　翟琦一脸幸福。
　　“哎，翟琦，”乔筱木笑着问他，“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失手？”
　　翟琦想了想说：“应该……不是。人怎么可能会事事如愿。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人总要有得有失，到大学的时候我更加坚信这个道理。”
　　“也对啊，你虽然没有上完大学，可是那些时间你却做了许多你喜欢的事情。”乔筱木附和他。
　　翟琦摇头说：“不止这件事，其实我……”话未完，就有人发现他们两个在这儿窃窃私语。于是又是一番调笑。乔筱木还是有些羞涩，脸色微红。这种感觉和年龄无关，和恋爱经历无关，和调侃她的是谁无关。这就是她对待自己所珍惜的感情流露出的最自然的东西。
　　这一天，乔筱木认识了许多翟家的亲戚。那些亲戚，似乎都已经把她当成了翟家的儿媳妇。
　　送走了大部分亲戚，乔筱木和母亲是最后离开。翟琦送她们回去。今晚就没有去M城，而是去了她买的那套小房子里。
　　虽然感觉很累，但是依然同母亲聊了许多，越聊话题越深，缘分和诸多说不明白的东西，以及内心常常会有的争执纷扰。人生如长河，那般的人生难有永远平静，总是起起伏伏。拍打出的浪花才表示生命的真实，心如止水那是一种不可企及的境界，那样的生命或许已经不需要什么了。大部分只是芸芸众生，被俗世缠绕，真实自在即可。
　　很晚才睡，乔筱木估计时间已经快是凌晨一点。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听到有人拍门，那声音越来越真实，一下又一下，沉沉的，压抑得过分，仿佛在等待一个时机忽然爆发。一开始，她总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是这声音一下又一下，持续不断，已容不得她怀疑。
　　乔筱木正想起来看个究竟的时候，乔母已经坐起来。
　　乔筱木小声问：“妈，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
　　“是。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拍门声。”
　　乔筱木示意母亲先躺好：“我去看看。”
　　乔母自是不理，乔筱木亦无奈。两人穿好衣服，走到客厅，确信这是拍门声无疑。
　　深更半夜，以这样方式打搅她，一霎那间，她还真是猜不出是谁。
　　这房子较为老式，门上并无猫眼之类的东西。乔筱木无法判断门口站着的是谁，
　　乔筱木左右望望，跑到阳台上，拿起那个可用来晾衣服铁棍，然后走到门后，一手半举着铁棍，一手握紧门栓，厉声问：“谁？”
　　门外的人不说话，拍门声也忽然间消失。大约几秒之后，乔筱木听到非常刺耳的指甲在门上划拉的声音，那般用力，仿佛是在用指甲狠狠地剜别人的肉。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的难听不亚于鬼哭狼嚎。
　　乔母说：“筱木，千万别开门。管是谁，再骚扰就报警。”
　　门外那指甲划门的声音依旧还在，让人听着非常痛苦。乔母气急了，拿起电话就拨110，可惜试了几次，一直占线。
　　乔筱木实在想不通会是谁。她皱紧眉头，心想，这到底是谁？谁能这样？
　　正在她疑惑不已的时候，门外什么声音都不见。
　　乔筱木跟母亲等了好久，也不见任何声响，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诡秘。乔母忧心忡忡，念叨着：“还好你要嫁给翟琦这好孩子，不然，真不放心你一个人。”
　　乔筱木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到底是谁。
　　这时候，门外又有拍门的声音。
　　乔筱木怒了，隔着门喊：“你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变态！”然后她对母亲说，“妈，再报警。”
　　就在这时候，乔筱木似乎听到门外的人口齿不清地说：“乔筱木！乔筱木，我恨你！”咬牙切齿的感觉，似乎恨不得能将乔筱木整个人劈开。她的声音虽然模糊，但隔着门板，恨意还是绵绵不断地传过来。
　　乔筱木拉住正报警的母亲，有些颓伤地说：“妈，算了，我知道门口的是谁了。我们别管，安心睡觉去。天亮她就好了。”
　　乔母问：“是谁？”
　　“一个疯子。”乔筱木看了一眼门，面无表情地说。
　　乔母忽然指着地面，紧张地说：“筱木，快看，快看，我的天啊，血，血……”她面色大变，担心门外的人其实是需要帮助，但又有所畏惧，所以这样。
　　乔筱木低头，确实有殷红的血从门外的地面渗进来，鲜红的色彩。这刺目的色彩，刺激眼眸。
　　乔母对鲜血敏感，第一次发现乔父的病情，便是因为他忽然呕血，床单、睡衣、地面，都沾上血。所以，乔母对这样的情况非常敏感，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以为隔着门站着的是乔父，一激动之下，就拉开了门。
　　表情狰狞的岑如烟站在门口，见门开，以为这就是乔筱木，两只手就死死掐住乔母的脖子，使劲力气，内心的所有的恨与不满全部爆发。
　　乔筱木见此，什么都顾不上，抡起手中的铁棍对准岑如烟的就狠狠敲下去。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一次拿东西打人，她一下没击中要害，神情异常的岑如烟踉跄了一下，松开手。岑如烟她的手上全是血，手臂处也有一道深深的刮痕。她胸口的衣服也被血染透，长发我尾部也被血染上一点。乔筱木根本分不清这是岑如烟她哪里受伤流出的血。这画面，触目惊心。
　　乔母退到一旁，大口喘气。恢复理智之后她赶紧再去拨110，刚才一直占线，现在一拨就通，那电话似乎有灵性。警察很快回到。
　　岑如烟被乔筱木敲了一下，整个人呆住，并未继续她刚才疯狂的行为，只是念念叨叨：“我看到好多血……乔筱木，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我看到好多血……好多……地上全是血……”
　　乔筱木紧张的跑过去看母亲。
　　乔母连连说：“我、我没事。筱木，这个疯子是谁？”
　　乔筱木一时半会根本也来不及说，只是警惕地看着岑如烟。
　　岑如烟像鬼一样立在门里，神情恍惚，眼神迟钝，依旧念念有词：“我抱着他，把他的头贴在胸口，紧紧的贴在胸口，我想阻止这些血留出来，可是他身体里的血好像洪水一样冲出来，我根本止不住……”
　　乔筱木越听越觉得她嘴里的他很可能是他！
　　她问岑如烟：“他是谁？你在说谁？你怎么全身是血？”
　　岑如烟忽然大笑起来：“他？哈哈……他？他死了！喏，你看，我身上的全是他的血。”她的笑声凄厉恐怖。乔筱木感觉自己就好像在看恐怖片。其实她也被岑如烟这模样吓得懵了，全然猜不透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人的神经完全偏离正常轨道。
　　对门的邻居在房子里骂道：“这哪来的臭三八发疯！”
　　岑如烟依然大笑。
　　然后，警车的呼啸声传来。岑如烟听此，脸色大变，像刷白了的墙壁，本来脸就已经够凄厉，这样一来，更加惊悚骇人。她用沾血的手捂住耳朵，说：“我不要听到这个声音！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坐牢！”说着，她扭身冲向屋内，力气大得吓人，乔筱木挡也挡不住。她冲到乔筱木家的阳台上，对着楼下大喊：“都给我滚！都给我滚！滚！”她整个人都要趴在阳台的围栏上。
　　乔筱木感觉事情非常不妙，她赶紧跑过去，对岑如烟说：“岑如烟，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肯定走不掉，你这样很危险，你赶紧过来。”
　　岑如烟讥笑着看着她：“姓乔的，你算老几？我刚刚就应该掐死你！我们同归于尽！你不要叫我过去，我过去就会杀了你。可是我又不想你跟他一起。只有我，才能跟他一起。”
　　“你先告诉我，你说的死的人是谁？是不是……是不是林渊？”问这句话的时候，乔筱木听到自己声音在颤抖。
　　岑如烟笑了笑，“我不告诉你！哈哈，我就不告诉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说过，如果我得不到，我宁可毁了一切！我付出了我的全部，别人不可以得到他！”岑如烟咬牙说。
　　听她这样狠戾的语气，乔筱木不觉打颤。
　　这时候，警车已经停在楼下，四位警察快步冲了上来。岑如烟穿着高跟长靴，颤颤巍巍地站到，张开双臂，手上、衣服上的血在月光下非常醒目，那道长长的口子还在向外慢慢渗出血。她仰着脸，看着夜空，目光疑似落在某一颗星星上，声音无比温柔，说：“林渊，别怕，别怕，我去陪你！我陪着你。这样多好，全世界都安静了，没有人夹在我们中间。我要一辈子陪着你。”她往后仰，头朝下栽倒水泥地上，血在她身体下飞快漾开……她的坚持、执着、怨念、仇恨、情爱，都因这漾出的血而消逝在空气尘埃中，如飘渺的烟雾一样，看似存在，伸手触摸，无形亦无踪。
　　她的生，也许是像那夏花那般绚烂，但死，却不是秋叶这般静美，她把悲痛渲染开，波及了身边的所有人，然后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告别生命。
　　没人知道她这样是安息了还是依然不甘心，但至少，她安静了，纷纷扰扰都已与她无关。留下的，只是她的家人替她伤心难过，她伤害的人为此心里存恨。
　　不远处，停着她的车。
　　乔筱木那一刻只是紧紧捂着嘴巴，睁大了眼睛，什么都说不出。
　　警察速度虽快，但跑上来的时候，岑如烟已经向下倒去。
　　安静的小区忽然间热闹起来。正在睡梦中的人因这异样的声音而醒来，开灯透过窗户才看到这凄惨的一幕。
　　很快，更多的警察赶来，救护车来了也只是徒劳。岑如烟全身多处骨碎，脑颅亦碎，大量失血，当场死亡。
　　第二天，有一条新闻全市轰动，双木林集团的林董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海边。肋骨断裂，左胳膊骨折，但致命一伤是心脏被铁器穿透。
　　而在某小区四楼跳下的女子岑如烟正是凶手，她身上的血已经被验证是林渊的。生与死，是这样突兀。乔筱木无法想象出来，下午还跟她说话的林渊会在晚上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他带来的刺激远远大于袁磊带来的。
　　在警察局录完口供出来，翟琦默默地看着她，轻轻把她拥在怀里。乔筱木觉得口干，想喝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冲击，自己宛如在没有办法前行的油轮上前后晃悠，海浪一波一波向她头顶掀盖过来。她抱紧翟琦，在他的胸膛找到安全感。
　　翟琦柔声道：“筱木，没事了没事了……”
　　“他们死了……”乔筱木说。
　　“死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了，活着才复杂。筱木，不要胡思乱想。”
　　“嗯。”乔筱木轻轻地应着，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流出。
　　岑如烟死的时候，还紧闭双眼。她的去世，也带走了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情。这是只有她和林渊知道的一件事情。乔筱木无从得知，外人同样如此。
　　其实今天，岑如烟一早就摆脱家里人的监视，开着车跑去找林渊，要到的时候发现林渊正要出门，便一路尾随。林渊在一个地方吃饭，她也停车去吃了点东西；林渊坐在一个地方发呆，她也在不远处偷偷看着林渊，一样是发呆的表情；后来，她看见林渊开车，她也赶紧跟上，林渊一直开啊开啊，最后她才发现林渊是要去M城。心里又气又恨，酸楚疼痛，全部涌上心头，且再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他就是不爱自己？他可以爱着姓乔的那个贱人，也可以娶怀着杂种的佟立涵，为什么就是不肯看她一眼？
　　远远看着林渊去找乔筱木，虽然他跟乔筱木的交谈只有短短一小会，也足够燃烧她内心嫉妒的火焰。乔筱木走开的那一刻，她差一点就要踩动油门，想撞死乔筱木。正当她要踩下的时候，发现林渊已经启动车子离开。她来不及细想，什么也不想顾，赶紧跟上林渊。
　　后来，林渊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透过车镜，他发现那是他认识的车，是岑如烟的车。
　　林渊无奈的停车，问她要干嘛。
　　岑如烟听他这么问，一阵哽咽，呆呆地看着林渊，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渊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提，也很烦这点。
　　再后来，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吃晚餐。然后，她央求林渊陪她去看海，不停央求，低声下去。林渊陪着她去。海边小筑非常适合游人看海。
　　她责问林渊为什么会这样。
　　林渊说：“如烟，你别多想了。海也看完了，该回去了。”
　　她不说话，倔强地坐在那儿。
　　林渊只好说：“你不回去，那我自己回去。”
　　冬天的海风吹来，跟刀子一样刮皮一般疼。她捂着脸大哭，声音凄楚悲凉。她觉得自己都要万念俱灰了。哭了很久，林渊看不下去，给她递了张纸巾。她拒绝擦眼泪，只是仰着脸，又一次问林渊：“林渊，我真的不知道，这么些年，我到底是什么地方比不上她？”
　　林渊恼道：“你别问这些行不行？”
　　岑如烟不依，继续说：“听说她就跟别人好了，你为什么还不忘记她？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却要选择那个什么佟贱人，而不是我？论家世，我不逊给她；论外貌，我没那么丑吧；论伯母喜欢程度，我想伯母一定也很喜欢我。而且，而且，她还怀了别人的杂种，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你的！”
　　林渊没料到她会知道这个，急问：“你胡说什么！谁说她肚子里的小孩不是我的？”
　　岑如烟抬头盯着他，“反正是有人跟我说的，我相信那个人！林渊，我不明白，这样一个女人到底什么地方好！林渊，你告诉我啊！你说话！”
　　林渊着急了，推开她说：“岑如烟，你非要我把话挑明吗？那我就直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的什么。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非常厌恶你，因为你要伤害筱木。可鉴于我是男人，我妈妈喜欢你，我跟你小时候还算是有点兄妹情怀，我也不能真把你怎么样。现在，你听明白了？”
　　岑如烟一语不发，只是看着林渊。
　　林渊说：“明白了就赶紧别哭哭啼啼，赶紧回家。已经很晚很晚了。”
　　在他转身的那一霎那，她的心已经疼的失去知觉。她对林渊固执扭曲的爱让她在那一刹那疯狂。许多年前，林渊就只这样转身去找了乔筱木，如今，他又要转身去找那个佟立涵。她无法忍受！
　　既然得不到，那我也不要让别人得到。她想。她的眼睛，仿佛迸射出狠毒的火花。
　　林渊走了几步，见她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看，她正站在小筑的边上，头发被风扬起，看不清表情。他心里一急，还真怕她出意外，回过来到她身边，喝声道：“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岑如烟声音淡淡的，轻声说：“林渊，我没疯，我真的没疯，我没有病，我很正常。我只是爱你……可是我得不到你，所以……”她趁林渊不备，用力推了一下林渊，“所以，我要毁了你。这离地面只有这么点高，你肯定摔不死，我要你下辈子生活不能自理，这样我就可以一辈子照顾你。我一辈子照顾你……”
　　林渊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这句话。是的，这三米的高度不足以置他于死地，可是，下面的水泥上有一个细细的约有大拇指粗只有二十厘米的铁桩，不知道为什么存在，也不知道能有用处。他只是正好跌倒在上面，铁桩从后面，穿破他的心脏。他连最后一个“你”字都没有说出来。
　　岑如烟走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成了这样。她无法说出内心的想法，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渊，足足看了十几秒，直到那涌出的血液浸透她的双手。她哭不出来，只是胆颤心惊地看着双目尚未合上就失去呼吸的林渊。
　　然后，她想抱起林渊，拼命用力，把林渊的身体从铁桩里拔出，手臂也铁桩划到，伤口很深，但是她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她只是把林渊紧紧抱在怀里。
　　她想用手堵住伤口，堵住那溢出的鲜血。
　　可是不行了……
　　恍惚间，她想，算了，算了吧，就这样好了。她终于可以和林渊永远呆在一起了。她想要立刻陪着林渊死去。但那个时刻，她脑子里蹦出乔筱木的名字。她恨死了乔筱木，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乔筱木，林渊就不会跟她相遇，就不会抛下她，她就不会这么难过这么倔强，也不会想要割脉自杀，更不会被三个人糟蹋，以后的一切一切也就都不会发生。
　　于是那一刻，她只想乔筱木死。
　　……
　　她不知道乔筱木现在住在哪，只是开车去了乔筱木原先住的房子。在她掐住乔母脖子的时候，乔筱木拿着铁棍打在她身上，她的脑子又开始转动，心想不可以的啊，假如乔筱木也死了，那么在另一个世界，林渊岂不是还会跟她相逢？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松开了手。
　　这些事情，因为岑如烟的死去，因为林渊的死去，再无人知道她内心的湍流涌动。
　　别人只知道死了两个人。男死者跟女死者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依据警方公布的调查结果，是女死者杀了男死者之后畏罪自杀。据听说男死者未婚妻已经怀孕，正准备结婚；女死者心理有问题，家里人那天没有看住她。还据听说，女死者临死前还想伤害男死者的前妻……
　　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这章写出来你们的反应会怎样……
　　其实事实证明，我不适合写这样场面的，好几次我都想放弃这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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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我同学跟我说她看了一部小说，没看完，因为她看不下去了，说：太纠结，不过有一个情节记忆深刻，觉得非常有意思。
　　然后她就讲给我听。我不记得原话了，大致如下：

　　说这对姐弟（或者兄妹，我不记得了- -！）的父母很少在家一起吃饭，这天早上却反常地在一起吃早餐。女儿就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会一起在家吃早饭？该不会是想跟我们说你们要离婚吧？”
　　她爸爸就瞪了她一眼说：“嘿，小孩子，胡说什么呐！”顿了顿，继续说，“实际上，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当时笑喷了。
　　好吧，（哆嗦）很冷-_-||

　　其实我只想说，虽然林渊死了，不过喜欢他的亲们别伤心了，因为人总是要死的，囧……我这次真的顶锅盖溜走……


　　二十四始料不及

　　这是乔筱木第二次参加葬礼。第一次是父亲的葬礼。那时候的家乡还没现在这么高级，葬礼就在家里举行。家乡的习俗是有人去世了要大吹大擂，可是乔母当时并没有这样，没有按照家里的习俗做哪些事情。她对筱木说：“人去了，那是沉重的事情，听到那样的音乐只会觉得与事实大相径庭。”
　　她记得那时侯有很多老师学生到她家，吊唁她的父亲。
　　她就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身边走过的每个人，都是面色沉重。内心的伤痛由眼睛传到她身上。她紧紧捏住母亲的衣角，一直忍着没哭。那样的情绪似乎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那时刻，内心凄凉，明白自己提早地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没有人想再有一回那样的情感经历。
　　亲人离去，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场噩梦。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如断裂的锦帛，扭曲且不停变换，忽大忽小。整个人的感觉犹如虚脱了一样，晚上入睡前的滋味是最难受，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乱如麻。跟发烧时候的感觉差不多。
　　那晚，她亲眼目睹了岑如烟的死。后来亦知，林渊也离开。随后晚上在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岑如烟死去的那个画面，但那张脸，却变成了林渊。总吓得她一身冷汗，惊醒之后，茫然无知。
　　翟琦每天都陪着她，让她感觉温暖。
　　翟琦对她说：“筱木，林渊的丧礼在后天举行，我陪着你去。”
　　乔筱木愣了一下，不知道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呆呆地看了一眼翟琦。
　　第二天，佟立涵打电话给乔筱木，告诉她林渊丧礼在什么地方几点举行，她说希望乔筱木能来见林渊最后一面。
　　乔筱木想了想，对她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去。”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一定去参加林渊的葬礼。不然，她的内心会一直不安。
　　翟琦担心她，要陪着她一起，乔筱木说不用，她不认为自己会出什么事。然后乔母说：“我陪着筱木去吧。”她想翟琦去多少有些不合适。翟琦想了想，觉得道理也真是这么回事，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乔筱木最好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也就是乔母了。
　　去殡仪馆的路上，乔筱木心情压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车外，那些匆匆倒退的梧桐树，树身斑驳，是她一直喜欢看的那种色彩搭配。它们没有一片叶子残留，只有粗壮低矮的枝干立在路边。
　　“到时间了，叶子要从树叶上脱落，属于它的生命就此结束。但是盛夏的时刻，暴雨过后，很多叶子也会落下，提早地借宿它的生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必须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乔母拍着乔筱木的肩膀，想排解她内心的苦恼。
　　乔筱木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这样的结果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的。妈，我很难过。”
　　乔母点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忍忍，一切都会过去。很多事情不就是忍过来的。你总不能再辜负了翟琦这孩子。他对你的好，是人都看在眼里。”
　　“你们别多想，我只是心里有些难过而已。”乔筱木小声说。
　　将要到的时候，乔筱木就看到一排排花圈摆在那儿。参加葬礼的人多是心怀伤愁的，但又有几人会真感觉天塌了下来？
　　佟立涵一见乔筱木来，赶紧走过来跟她拥抱。乔筱木乔筱木听到她喉咙里发出极小的呜咽声。她的肚子，已经大得让她和人拥抱有一些困难。
　　“他真的是离开了……”佟立涵说。
　　乔筱木知道这个时候，有人会和她一样伤心。她轻轻拍着佟立涵的肩膀，说：“就把这些都当成梦，醒过来就好了。”
　　在外人眼里，最伤心的人莫过于佟立涵和林母。此次丧礼，她的身份就是遗孀。佟家人在得知这些事情之后并不乐意让佟立涵参加这次丧礼，可是她坚持要这样。佟立涵的父母想她肚中的孩子是林渊了，心里虽然不怎么高兴女儿去沾那晦气，却也不能不让她去。
　　那些关系不熟稔的人难免会对佟立涵露出同情怜惜的目光。别人都知道她肚中的孩子将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出生，多么可怜！
　　佟立涵是难过，却非因为这个，只是单纯的因为林渊的离开。
　　跟佟立涵一起走进灵堂，乔筱木看到站在林渊相框下的林母。
　　她非常憔悴，似乎一下子又老了十岁，整个人恹恹的，无精打采，神色恍惚，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在她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她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眼睛里透着些些绝望。
　　她看见乔筱木走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兴许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悲伤过于巨大，已让她短时间内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佟立涵对乔筱木说：“她是最伤心的。她说‘如果知道自己病好了之后要承受这样的打击，宁可当初就死在医院里。’”
　　乔筱木走到她身边，微微鞠躬，是向他，也是向她身后林渊的遗像。
　　林母张了张嘴，看着乔筱木，所有的话却都说不出来。乔筱木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好像被人用力扇耳光一样。她想自己总想要讽刺乔筱木，她不满意儿子的婚姻，心里有太多的主意，她也想过，假如乔筱木能给她生一个孙子，那也罢了，到时候她只把心思放孙子身上，不去理会这两人，但是乔筱木再一次让她失望，于是那时候她彻底厌恶这个儿媳妇，想方设法要她离开。她是成功了。然而，现实替乔筱木狠狠地讽刺报复了她。
　　假如可以，她宁可那场报复出现在她身上，而不是在儿子身上。
　　林渊没了。所有的风采都从身边消失，脑子里只是记得林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他第一次喊她妈，第一次摔跤，第一次上学回来叫嚷着肚子饿，第一次违背她的意愿娶了她不喜欢的儿媳妇……
　　她知道，再也听不到他在他爸生病的时候接管公司的对她说的“妈，没事的，有我在”；再也不能用母威让他这样那样了；再也幻想不出他抱着他的儿子来看她这个老婆子了……
　　她唯一的儿子，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地离开她。
　　桑榆暮景，却要送别唯一的儿子，她是如何也料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一切只是嗟悔无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岑如烟会跟她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这样的“玩笑”，她承受不起。她觉得是被自己狠狠地羞辱了一番，一直喜欢的女孩，并且还想她当自己儿媳妇的女孩，最后竟是这样一个人。内心的那种描述不出的感觉，让她几度想睡过去，永远睡过去……
　　事情发生之后，她一下子忘记了岑如烟所有的好，甚至想象不出岑如烟一直在她面前露出的那种非常讨她喜欢的笑容是什么样的。每一次闭眼，想到的都是她狰狞的面孔，她那双将林渊推离这个世界的罪恶双手……
　　在精神接近崩溃的时刻，她真想能让她亲自杀了那个害死她儿子的女人。
　　这些始料不及的事情，让她再也无心想别人的不好。
　　一切的一切，只让她想到“荒唐”二字。
　　乔筱木看着神情这样的林母，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纵然她从来就不喜欢林母，厌恶林母之前对她的那么刻薄，记恨林母处处贬低羞辱她，此刻心里也只有同情。失去儿子，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况且那还是她唯一的孩子。
　　因为林母的坚持，丧礼采用了佛教礼仪。林母亲自在堂前摆上白蜡烛，亲自点燃，亦亲自放好香炉。她还请来两位发誓念经和烧香。听法师念经的时候，她的苍老的脸上有眼泪流淌。眼睛的浮肿，已经告诉别人，她已经不止哭过一次。
　　只有少许的一些人参加了后来的遗体告别仪式。所有的人，都是乔筱木认识的。这些人中还有林渊的表亲这类居于外地一年也就往来一两次的亲戚。他们总会错误地把最后的目光落在乔筱木身上，而不是佟立涵。
　　开棺的时候，乔筱木眼睛有微微的刺痛感。林渊安静地躺在那儿，已经化过妆，脸色看似红润，就跟平时睡着了一样。
　　他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这是林母亲手换上。
　　乔筱木记得林渊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幸福。生活还真是没什么意思。
　　他的第一句话是对她说的，他希望她幸福；他的第二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他说自己的生活已经没什么意思。
　　那时候，他己已经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兴趣了吗？
　　他应该坚强的活下去啊，这样忽然离去，他让多少人痛苦了？
　　乔筱木红了眼眶，她使劲地忍住，憋着气，不让眼泪流出。缓缓走向前，抚摸棺材的边缘。想起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所有日子，内心一片哀痛。
　　她和这个人相遇了，相恋了，结婚了，又离婚了。那些纠缠不清的关系在不久前理清，一切明朗清晰。她曾经因为离开林渊而伤心，如今，是要因为林渊的离开而难过。在她的这趟列车上，林渊亦将永远不会再出现。
　　仪式大约总共是一个多小时。结束后，林母抱着林渊的遗像，坐在车中，送林渊最后一程。
　　人死如灯灭，只留下灰烬，装在小小的匣子里。这就是全部的他了。
　　整个丧礼从头至尾，林母没有跟乔筱木说过一句话，连看她都是在她刚进来的那时候瞥了两眼。
　　跟母亲走出殡仪馆之后，乔筱木发现翟琦在那儿等她。
　　她露出很美好的笑容。
　　她知道，如今，不管她在什么地方，总有一个人等她。这种温馨的感觉，让她心里略微舒服一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一切，她在内心无声地问：“林渊，你恨我吗？”
　　她毕竟还是失去了爱他的心，转而爱上了别人。她想，假如，她还爱着林渊的话，她的内心不会觉得如此愧疚；只因为她不再爱他，而他却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失去一切，所以她彷徨无措。
　　乔母说：“筱木，别叫你妈妈我继续为你忧心。”
　　乔筱木扭回头，说：“嗯，妈，我知道。”她再一次抬头，看着翟琦，心如明镜。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就发现文案上那句“穿不下水晶鞋”的“穿不下”跟一句话梗概中的不一样（一句话梗概貌似是编帮我修改的）。好像一直是 穿上 鞋子，可是我也一直在说 穿不下鞋子……于是我就有点混乱了
　　今天问了同学，她第一反映说应该是穿不下，后来我说编写的是穿不上，而且我们通常说穿上鞋子。
　　紧接着她立刻就说：穿不上！
　　我有点儿郁闷，问她为什么。
　　她的回答让我更郁闷：编辑不都那样写了，你肯定写错了~而且就是穿上鞋子嘛~~
　　真想敲这丫头的脑袋瓜子-_-
　　反正我也决定改成穿不上

　　今天更新很晚，因为今天全天的课，回来后又从头到位把所有能送分的留言都送分了，各位亲购买新章的时候应该可以看到。明天也会很晚，因为明天同样全天的课，甚至可能不更新。
　　让我喘口气吧，最近狂更我已经有点晕。

　　恩，还有，后面三周连续有五门非常重要的专业课要考试，成绩很重要，因为涉及奖学金的问题，所以……
　　我还想着六月份完成此文的，估计应该可以吧。我努力！


　　【简善博番外】他的世界

　　在简善博心里，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是喜欢上乔筱木；最无悔的事还是喜欢上乔筱木。
　　毕竟这还是他的世界里最纯净的一个地方，虽然曾经被他污染过，但最后，他还是一如当初，选择了放手。
　　这段时间发生在乔筱木身上的情事，是与他无关的，他始终站在她的世界外面，看着她哭泣伤心，看着她微笑快乐。也许他曾经替她试过眼泪，但只是触到她生命的一点点而已，且只是那仅有的一次。他只是一个朋友。
　　是的，在乔筱木的世界里，他始终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在某种情况下可以遗忘的朋友。
　　岑如烟的行为告诉他，过分执着那件你根本已经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是世界上最蠢的事情。有些东西，你得不到，就是得不到，无论使劲什么方法，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他想，也许乔筱木就是他这辈子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她是一朵美好的花，凌驾在他感情世界的上空，盛开在那不可企及的地方，他再努力，走得再高，还是摘不下那多花。就算是不是凌驾上空，只是开在彼岸，他亦游不过去。
　　只能这样旁观花的盛开凋零，做一个实实在在的过客。
　　感情是最原始的冲动，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时候，不能预测到未来会是怎么样的。他唯一的遗憾，就是，从头至尾，他其实都是在单恋着她。她从未真的给过他机会，哪怕是在最紧急的——他近似救了她的命情况下。
　　所有看似懂得那件事情的人都知道，他，简善博，在那个时候出现，只是必然中的巧合，可说是他的运气，也可说是乔筱木的运气。因为那晚岑如烟正好对他说了那件事。
　　岑如烟其实什么都不懂，她只是想报复乔筱木。
　　而事实的真相是，他利用了这些。
　　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刺心。
　　就算岑如烟不说，他也会算准时间，在那个时候去救乔筱木的。他还知道，那三个人是不会真的伤害乔筱木。那三个人，是他以刺心的身份在网上收买的。他以刺心的身份说：你们不可以真的伤害她，不然，不仅没有一分钱，还有监狱等着你们。你们只要吓吓她就可以，到时候，也许会有人去救她，也许没有。不管有没有人出现，六分钟之后都给我滚！
　　事后，他被自己的一番行为吓得好几天没睡好。内心觉得恐吓不已，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
　　岑如烟以为她用别的身份收买了这些人，却不知道这些人早就被刺心收买。钱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岑如烟这个人的存在。他其实从未想过要利用岑如烟什么，也从未想过后来会发生那些让他无法控制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听袁磊跟他说，乔筱木跟林渊离婚了。
　　那天，挂了电话之后，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个乱法，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和念头就这样冒了出来。
　　他不停说服自己不要去想乔筱木，当初她和林渊那么相恋，就算离婚，说不定也会很快复婚。可是一年后，他知道乔筱木依然独身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同时，机会也掉到他头上。启风要招聘新总裁。然后，一切近乎水到渠成。
　　事隔这么久，他也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忽然想要让乔筱木感激他。事后曾经非常后悔，后悔假如真的如他所愿，乔筱木爱上了他，他是不是要一直隐瞒这些阴暗的事情？
　　假如乔筱木真的因为他在最危急的时刻被他所救，所以就对他滋生好感，那么这还算是感情吗？
　　他痛恨自己那一刻的糊涂。
　　曾经，他想了很多，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办。
　　然而，乔筱木根本没有给他解决这些问题的机会，乔筱木还是和以前一样。
　　为什么他与乔筱木始终不能有感情发生？
　　他找不到答案。
　　乔筱木可能也给不了他答案。
　　王八瞧绿豆，对上了眼，一切就会发生。可惜，他不是王八，乔筱木也不是绿豆。
　　只能说，感情没有定数。从不相信命中注定的他也不得不向这无法抗拒的现实低头。
　　简善博一直以为这些躲藏在阴暗里的事情不会有人发现，他认为天衣无缝。可是，袁磊发现了这些。袁磊知道他其实就是刺心的时候，一脸的惊讶。
　　简善博那时候其实很有一种冲动弄死岑如烟，因为岑如烟实在太可恶了。岑如烟居然在网上对刺心，也就是他说：刺心，我现在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我喜欢看她受伤。那种快感无法用语言表达，只是感觉十分痛快，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伤痛似乎会因为看到她的痛苦而痊愈。
　　岑如烟其实也一直以为刺心不知道她是谁，其实简善博知道。所以简善博很震惊，他不知道岑如烟下面会做什么，他不想看到乔筱木受一丁点儿的伤害，一点都不想看到。
　　他用刺心的身份劝阻她放弃伤害无辜的人，继续追求她想要得到的人。
　　岑如烟就说：不可能，不可能的。她不无辜，当年假如没有她，我和林渊不会这样。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我要把我受过的痛苦全都还给她。我被人侮辱过，所以我也要让别人侮辱她……
　　袁磊说：善博，你千万别在这样糊涂了。
　　简善博其实也没想怎么样，只是担心乔筱木而已。他的秘密被袁磊发现，虽然知道他是自己的哥们，可是总也觉得奇怪。
　　简善博只是从来不知道，袁磊对他的感情，并不止于友情。
　　袁磊去世的时候，他才懂得。
　　此刻，他才懂得，为什么袁磊会说：要是你这辈子如果没有遇到乔筱木的话多好。
　　为什么袁磊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帮助他，为什么袁磊对他的喜好那么清楚，为什么袁磊有时候会比他还在意乔筱木，为什么袁磊有时候会用一种他不明白的眼神看他。
　　袁磊说：其实我想好好帮你一次。
　　所以他就去完成简善博心目中想法了，想让岑如烟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结果是他死了，岑如烟依然活着，乔筱木也已经被另外一个人捷足先登。
　　努力，有时候未必能达到心中所愿。简善博早就知道这些，总是一次又一次不相信，最后被迫认识。
　　如果时间可以从来，他希望回到以前。虽然知道袁磊对他有那样令他有些想吐的感情，但也始终是他的朋友。
　　其实，他和袁磊单独在一起的事情也并不是很多。见面也从来都是好哥们的样子，拍拍肩膀什么的。只有袁磊毕业的那次和他出国的那次，他和袁磊拥抱了一下。
　　他对袁磊的感情好无知觉。可能是袁磊掩蔽得好。
　　人死都死了，什么都回不去。
　　岑如烟却活着。
　　他有些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无辜的人会死，那些背负着阴暗东西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恰如他自己和岑如烟。
　　后来，他对岑如烟说：奇怪，林渊怎么会跟那个佟立涵好？
　　岑如烟说：因为她有了他的孩子。
　　简善博又说：孩子？那不是袁磊的孩子吗？
　　他知道，说完这句，岑如烟会很快有行动的。其实，他不说这些，岑如烟自己也过不了内心的那道坎。
　　自从袁磊死后，他不止一次地希望，岑如烟再一次向以前那样，拿刀子狠狠地割自己的手腕，希望她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永远。
　　他对岑如烟说：你很可怜。林渊宁可爱着他已经失去了的乔筱木，宁可选择娶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也不愿意接受你。
　　后来，岑如烟真的死了，带着林渊一起。
　　那一刻，他的内心其实并没有什么欣喜，而是巨大的沉重。
　　这一切的一切，在外人眼里，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只是想管好花店，等着袁磊的孩子安全出生。
　　然而，在林渊出殡的那天，一个自称叫翟琦的人来找他。他说，简先生，我是筱木的未婚夫。我想见见你。我知道你正在去殡仪馆。
　　其实，他也曾好奇乔筱木现在的男友是谁，好几次，他都想偷偷调查，但最后还是忍住，他知道既然已经决定永远放手就不要再多知道一点。他只要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是他很用心爱过的，但是不曾属于过他。
　　他要自己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正能陪伴自己一生的，只有自己一人。
　　相濡以沫也好，相望于江湖也罢。
　　只当是色彩斑斓的回忆。
　　他以为翟琦会是对他说关于乔筱木的事情。所以他对翟琦先说：“翟先生，如果是为了筱木，那么不必了，我已经彻底放弃了她。她只活在我的记忆力。再说，我和你并没有什么直接的瓜葛，也没必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我眼前。”
　　翟琦说：“你似乎很聪明，其实你也挺蠢。你是乔筱木的朋友，同样也是乔筱木的敌人。有些事情，不要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很多事情，多留个心动动脑子就能猜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袁磊做了你的替死鬼，你也替袁磊报了仇，为什么还不消失？”
　　简善博佯装没有任何反映。
　　翟琦继续说：“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查到了那些曾经想要伤害筱木的人。只不过现在筱木很安全，我也不希望她再回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所以一切装作不知道而已。这一次，我虽然不知道你会对岑如烟说什么，或者，已经对她说过什么，但是林渊死了，这确实我不希望看到的。我不知道筱木要多久才能从这个阴影里走出，她偶尔敏感，看似无情，却一直多心。毕竟，林渊是她爱过的人，她跟他是有一段美好的回忆。无论将来如何，那段回忆总没有错。我虽有些嫉妒，可也只能向缘分低头。如今，林渊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你想筱木内心会如何？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自私了？”
　　简善博沉默半晌，随后笑了笑说：“翟先生，你如此了解筱木，相信你会好好照顾她。说句实话，乔筱木何其幸运啊，至少她遇到你这样的人，一个懂得如何真正让她安心的人。我自叹弗如。你放心，我现在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会对筱木有任何企图。其实……我也没想到岑如烟会选择这样离去的方式。我还以为她会一个人静悄悄地走。可能她内心的恨意，我们谁也揣摩不透。”
　　翟琦看着他，叹息了声，说：“佟立涵也算是我朋友，她是一个比较有自我想法的人，你最好别去惹她肚子里的小孩，她现在的身份不容许让人知道孩子的生父原来不是林渊。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至少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这样。”他不知道，林渊死的前一天，曾经跟林母吵架，说孩子不是他的。乔筱木也没有跟他说过。
　　当时林母只是以为林渊在跟她怄气。
　　简善博点头，说：“我也不想管这些，毕竟她是孩子母亲，我只是想看一眼孩子。”
　　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已经死去两个——林渊和岑如烟，而翟琦是不喜欢多嘴去说别人的事情，乔筱木亦然。简善博也说不会。两人此刻只是没有想到，死人也会说话而已。
　　“遗憾的是，孩子的父亲，却不知道自己即将有孩子。”简善博道。
　　他早就知道自己再一次失败，但是没有想到，是输给这样一个人。
　　跟翟琦平静地聊完天，他恍然明白，为什么他能让乔筱木安心。爱一个人，不是单单你喜欢她就足够。
　　他懂。
　　然而不管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注定要失败，因为乔筱木从未在他的世界里驻足过。
　　而他的世界，曾经阴暗的一面也已经过去。那一页，终究是被无情的翻了过去。
　　他只能庆辛，自己依旧还活着。
　　有一句话说得很好，要好好活着，因为我们会死很久。
　　虽然失去了一些东西，但至少还有许多东西是他拥有的。
　　那些过去的事情，也应划一个句号。
　　他想起以前母亲曾经跟他说的话：给你起名叫善博，是希望你是一个善良且博学的人，一辈子开开心心，让妈妈放心。
　　都说人心隔肚皮，其实有时候，最不懂最难解的却是自己的心。这辈子，要不受一切诱惑，不受外来刺激，保持最初简单善良的心，竟是难事。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时间不确定，具体理由见上章作者有话说，默……

　　其实已经习惯每天都写一点东西，不写觉得心里别扭得慌，只不过现在每天完成一定复习量才会开电脑，然后由于思路等等问题，结果就只能写一点点正文……好歹也要码够一章才能贴上来的哈

　　这章番外是以前就写好了的，因为好几天没更新章，所以就想放一点上来。我好像还是喜欢正文完结了之后再放番外，不过这次就不管了，反正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情-_-||

　　我说要在六月完结此坑的，此刻我只能说，俺尽力~~o(>_<)o ~~
　　最后，狂亲各位。

　　最后（真的是最后一句~）留言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超过一千啦~~嘿嘿

　　呃，还有最后一句（自拍-。-），亲的留言我都看来，但还未回复，分也没送，下次一并送上~~


　　二十五不要放手

　　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林渊，内心失落。隐隐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以致伤害了许多人，无辜抑或本就有关联的人。那个瞬间，她像是一条彷徨无措的可怜虫，内心凄凄哀哀也不知道为了谁。为了自己抑或为了曾经的关系。
　　她已经很努力地要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有时候挺恨这些事情。明明知道不可以埋怨一个已经离世的人，但会很无心地想对林渊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在这个时候……
　　在她已经是要把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部忘记的时候……
　　在她已经不爱他的时候……
　　在她已经爱上别人的时候……
　　当哀痛填满心，无论怎样的曾经都被蒙上一层深浅不一的暗云。记忆灰蒙蒙，带给人阴郁难忍的心情。
　　林渊出殡之后，乔筱木安静了好几天，懒于说话交流。在别人眼里，她就是疯了一样全心扑到工作上，每天把自己弄得像个陀螺，转啊转，最后转得超负荷了。她把自己折腾得感冒发烧，叫她身边的人看了心疼不已。生病的时候，她唯有想到，还好母亲已经回去工作，不会看到她这个样子。对翟琦自是愧疚，因从未享受过被一个男人这么悉心照顾。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折腾谁。休息了两天之后，感觉已不似原先那样难受，才慢慢不再想起那些事情。伤心过后，也渐渐能够坦然。
　　能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关心她又何尝不是她的福气？她怎么会不懂。当一同咀嚼甜和苦的时候，她想要不珍惜翟琦都难。
　　她想起佟立涵对她说的那句话：乔筱木，其实你已经得到很多了！
　　佟立涵最近亦陷入苦恼当中。可能，有些事情确实是没有办法瞒着别人。林母其实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佟立涵对乔筱木说：“我以为是你跟伯母讲的。”
　　乔筱木道：“我没有那个闲工夫。”
　　佟立涵说：“是，后来我也知道，这个人不是你。林渊走的那天跟伯母吵架了，是他自己说了。”顿了顿，又说，“现在我越想越觉得他叫人心疼。有这样一个母亲，还有你这样一个妻子。”
　　“是前妻。”乔筱木更正她的话，对她话中影射的含义也不多想，只装作没听到。
　　佟立涵笑了笑，说：“嗯，是，是前妻。你很清楚这层关系，他却一直想回到以前。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是清醒的人越残忍’。乔筱木，你的未来一片美好，一定要抓紧翟琦。你不可能更幸运地遇到比他还优秀的人了。”
　　乔筱木默默低头，半晌不言语。
　　佟立涵忽然又哭了，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滴在手背上，沿着手背向下滑。
　　乔筱木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安慰她，只是说：“你现在应该保持好的情绪。”她也才是刚休息好，脸色没有以前红润。不过已经很少哭了。
　　佟立涵稳定好自己的情绪，说：“我知道……嘿，真是混乱的一堆关系。可是乔筱木，你知道吗，我发现我比你还希望岑如烟死。她死了，我感觉我心里是那么痛快，心想这个女人终于死了，也不必危害身边的人。可是我这个想法才从脑子里消下去，就同时得知，她居然让林渊一起……我那时候真想去鞭尸！不对，现在想想，心里还是恨得咬牙。”
　　乔筱木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其实她也很讨厌岑如烟，非常讨厌，已经到恨她的程度，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希望她能够忽然从人间蒸发，比如，站在路边被被车子撞了，误食了剧毒物，甚至雷劈，等等类似的阴暗想法。但自从岑如烟死后，那些和她有关的一切一切，都倏地从脑海里消失，更别提鞭尸这种行径。死已经死了，还要那些念想做什么。在乔筱木心目中，没有地方是留给她的。
　　只能说，她跟佟立涵，依然是不同世界里的人。
　　佟立涵恨岑如烟，不仅仅因为林渊，也因为她在临死前一天给林母寄的信。
　　她一直以为林母从不知道她的孩子并非林渊这件事，可是不久前的某天，她看林母一个人拿着一封信发呆。直到她走近也没有反应。她好奇问林母这是什么，林母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她心里隐有不安。随后，她还是偷偷拆开信看。看了一半，林母忽然出现，问她：“为什么要看？”
　　她吓了一跳，拘谨地站在那儿，捏着信，低头不语。
　　林母说：“我不想问你孩子是谁的……真的不想……老天偏偏要把我唯一的希望也打碎。立涵啊，你觉得，老天把我弄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呢？”
　　她问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与这一切都无关。
　　林母其实早就收到了信，但是那时候林渊死了，她被空虚悔恨充满，无心看信。一直拖到丧礼过后，才想起这件事。她看着佟立涵的肚子，就会想，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跟林渊跟她争吵时候说的一样，并不是她的孙子？
　　她害怕，害怕不是。
　　于是没敢去看信。又隔了几天，她不明白一个死去的人临死前会给她寄什么信。她打开看了，岑如烟在信上详细说了佟立涵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那个袁磊的。
　　这唯一的念想，也被岑如烟这封信彻底打断。
　　她很迷茫地问佟立涵：“我到底还有什么？”
　　佟立涵不语，手放在肚子上。
　　林母背过脸，心痛如绞，小声念叨：“错了……全错了……”
　　……
　　佟立涵对乔筱木说：“乔筱木，其实每个人都害怕曾经，曾经……曾经……曾经……”她絮语，“我们能够记住的曾经，多数是美好的；而我们会想起曾经，多数是因为我们的现况是糟糕的。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突兀结束的感情纠葛里，你其实什么都没有丢失。所以，我真不想看到你这个表情，你不配悲伤，一丁点儿都不配。你应该开开心心的过你自己的生活，笑容满面。”
　　乔筱木苦苦一笑，“谁想自己心里不痛快？”
　　只是悲伤的生命力强过幸福，它像是顽疾，根治不了。一直想幸福能够驱散这些不美好。
　　她不明白佟立涵为什么要把信给她看，也许是因为共同被迫参与到这件事情里。
　　“乔筱木，如果一切从来，你会离开林渊吗？会同他离婚吗？”
　　乔筱木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用力的。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悲伤又是为了什么？就算回到以前，回到那个晚上，她还是会离开。那时候是对婚姻绝望。
　　她忽然间很想翟琦。
　　佟立涵又说：“有时候也很讨厌你。别再对不起翟琦了，我跟他好歹也是朋友。”
　　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佟立涵，什么客套的话也没说，站起来就走。急匆匆回M城寓居的房子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不起翟琦什么。从来没有，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已。
　　前几天，她发烧，照顾她的是翟琦。
　　迷糊中被翟琦拉起来吃药，心里难受，她像一个别扭的小孩，躲着药。她隐约记得那时候对翟琦说：“忽然间很想一个人旅行。很小的时候，非常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旅行者……背一个宽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必须的东西，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外一个地方，随性而行，无拘无束。”
　　然后翟琦说：“好，都随你。不过，先把药吃了。不然怎么出去？”
　　吃药的时候又听到翟琦说：“筱木，到时候可不可以捎带上我。我不想你……”还没说完他扭身走开。
　　还有一次，就是前天，中午感觉疲惫，合衣在床上休息。不停做梦，睡眠质量很差。那几天一直都是这样，醒来总觉得更加累，好像永远也睡不醒似的。翻来覆去，在她要滚下床的瞬间，一双大手把她接起来。然后，她醒了。
　　那天晚上，她一直是在他怀里睡觉。
　　很多这样微妙的细节，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却都想起来，莫名其妙地感动。一波一波地，让她心有戚戚，担心再也见不到翟琦。
　　轻轻拧开门，咖啡香味从厨房里蔓延出来。她站定身子，目光看着厨房，说：“今天早上醒的时候你不在，正好有人想见我，我就出去了一下。没跟你说，你……没生气吧。”


　　作者有话要说：修错别字。


　　二十五不要放手

　　等了一会，她眉头一皱，厨房里没有人搭理她。走近一看，根本没人。伸手触了触装满咖啡的杯子，温度已去大半，应该是忘记了喝。她微微叹息，不知道他人在哪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包扔到沙发上，紧接着自己也半躺在沙发上，仰望没有任何色彩雕饰的天花板。
　　这时候她听到卧室里有劈里啪啦的打字声音。卧室里原来就配有台式电脑。
　　她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重新冲了一杯咖啡，等温度恰好的时候，端着咖啡走进卧室。果真看到翟琦在电脑前忙着什么。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她笑了笑，心里被一股莫名的感动添满。她是第一次看到他工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但是很吸引人。任何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都很耐看。
　　她脚步很轻地靠近翟琦，然后突兀地把咖啡放在电脑旁。
　　翟琦语气非常职业，端起咖啡喝一口说：“谢谢。”说罢他还在继续，极短的时间之后，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自己所处的地方，一脸惊讶，“你？”然后咧嘴一笑。
　　乔筱木道：“这是我住的地方，不是我还能是谁？”
　　翟琦看了看电脑，笑着说：“我把你当成别人了，把这当成我几乎不去的办公室了。”
　　“你今天也没有打电话问我在哪？”她很小媳妇似的轻微抱怨。
　　翟琦抹了一下她的头，“我知道你晚上会回来。也不能老盯着你，你会厌倦的。”
　　乔筱木也礼尚往来地摆弄一下他的头发，“我好象习惯你盯着我了。假如哪天你不盯着我看了，我真怕我会不习惯。一想起还有你，就……就这样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不习惯对他说这样煽情的话。
　　“就这样了。”她小声地重复一遍。
　　翟琦不语，亲吻她的额头。
　　乔筱木身子前倾，好奇看着屏幕说：“呀，这哪国的语言，我一个也不认识。哎，我还要出去一趟。一直都是你照顾我，今天我好好照顾你。”
　　她离开之后，翟琦关掉打了一半的邮件。这是一份他想发给一位德国朋友的邮件。这个德国朋友是他通过翟漪认识的，一个心理学专家。
　　他其实只是想知道如何让一个内心承受着不愉快记忆的人开心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是用德文打的。看情况，他知道这些已经完全不需要。乔筱木比他想象的坚强。他关掉电脑，端着杯子，把咖啡全部喝完，然后去厨房清洗杯子。
　　.
　　“翟琦……”乔筱木偷偷趴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哎，琦……”
　　翟琦一愣，怔怔地看着她。没等翟琦反应过来，她便掩嘴吃吃笑起来，哆嗦了一两下，笑道：“嗯，是恶心，我也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还是连名带姓的叫你比较习惯。”
　　翟琦笑了笑，“去掉‘也’字，我承受能力比你好。”
　　“今天我去见佟立涵。她也快要生了好像，挺着大肚子跟我用很奇怪的语气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听她说那番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厌恶。”
　　“筱木。”翟琦听完，迟疑了一下，“自从林渊走后，你一直在惩罚自己。但很多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每个人的手掌有限，你不要因为一时的难过而抛弃已经握紧的东西。”
　　“我没有惩罚自己，只是觉得心里不安，害怕失去。不管做什么，其实都是在逃避这一切。有时候我就会想，我自己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或者半红不黑？”
　　“嘿，你不是犯人。”翟琦捅了捅她的侧腰。
　　她抬头看着翟琦，眼神专注，饱含了太多的话语。她这般看着翟琦，竟让翟琦无话可说，沉溺在她的目光中，什么都不想。
　　“我们，都是奇怪的人。”乔筱木说。无论是岑如烟还是佟立函还是她自己，多少总有些事情做得很奇怪，别人无法理解，她自己也不懂。好像就翟琦是一个正常人。她正要这样下结论的时候，翟琦的笑容又打消了她的念头。翟琦也很奇怪，怎么就会对她……
　　岁月越是积攒，经历越是丰富，回忆越是频繁，就越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太过自私。乔筱木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以前我是老想着自己，总觉得别人对不起自己。跳出当初的思维，现在才觉得自己也是一个苛刻自私的人，假如当初我不那样而是换个做法，可能就不会这样。”
　　翟琦皱眉，“唉，那我要怎么办？”
　　听翟琦这样说，她不由得想笑，把收放在他胸口，很满足很贪婪地靠着翟琦。“佟立涵她说的是啊，其实我已经得到很多了。”
　　半夜，疑似醒来，浑浑噩噩地伸手摸索，知道他就在身边，心里才安稳下来。
　　她梦到自己出去旅行了，一个人，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好像什么都有，很像小时候看的某部全部是水果是主角的动画片里的香蕉，它的包里就是什么都有。她好像梦到自己去了很多地方，有的地方，分明在现实里已经去过，有的地方，她感觉自己连想象也没有去过。
　　好像走到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像天庭似的，到处是云。脚踩在上面，没有任何感觉。然后看到了小时候的朋友、父亲、袁磊、岑如烟、林渊……她恍惚地问自己：“这是天堂？”
　　父亲走过来，跟她一起交谈，抚摸她的额头，笑眯眯地她过得好不好。
　　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小时候，父母给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她那时什么都不用忧心。
　　她仰着头对父亲说：“爸，我已经知道为什么‘走马观花’会转了，我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然后看见父亲站起来要走。她急着想要拉住父亲，可是手脚无力，喊也喊不出声，跑也跑不动，整个人跟被什么东西黏在原地一样，什么也不能做，只是看着父亲离开。
　　后来，她和很多认识的人在一起说话聊天，很开心，好像是什么聚会。忽然间，大家就都离开了她，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消失不见。茫然地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她整个人呆住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看到一张她认识的脸，是翟琦。她很开心地冲他挥手，大声叫他的名字。可最后翟琦他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她拼命地追，非常用力地追，但是追不上。
　　内心空前孤独，忍不住再次叫：翟琦！翟琦！翟琦！
　　然后惊醒，浑身是汗。
　　翟琦擦着她额头的汗，说：“我在这，我在这！”
　　她一把抱住翟琦，略带哭腔，“吓死我了，我忽然找不到你了。”
　　“没事了，醒了就好了。”翟琦不停地安慰她。
　　良久，她说：“翟琦，明天我们去登记好不好？”
　　翟琦一愣，都忘了要说什么，神情复杂，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
　　“你不……想？”
　　“不是……你给我冲击力太大了，我一时间没缓过神来。我怕这会是我因为日思夜想而产生的错觉。”喜悦似乎来得太快，他真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我怕丢了你。”乔筱木声音变下，小得只容她自己一个人听到，“很怕……”
　　“不会。”翟琦说。
　　语气很肯定。
　　“我们不会分开了，除非你丢下我。不过，我会在你能找的到我地方一直等你。”
　　次日，乔筱木和翟琦说好一同去民政局登记。
　　但是第二天，环江集团出了点事情，翟父恰好身体有点不适，正烦心着。翟琦为了让父亲母亲不再多虑环江最后还有没有人管，便进公司帮忙。把翟父喜得立马病好了。
　　唉，是人也看出这精明的环江集团老总玩的什么小儿科把戏。
　　翟琦对乔筱木说：“他啊，唉，没法说。不过是应该回去帮帮他，过了今年，他也六十五了啊。我妈妈是很开心他什么都不做刚在家陪她的。”
　　乔筱木笑答：“我很喜欢看你认真工作时候的样子。”
　　翟琦偏着头问：“你什么时候探过班？好像没有吧。”
　　“有啊。那次在我家的时候。嘿，你想起来没有？”她轻笑着捶他胸膛，“就是说好去登记结婚的那次。”
　　“噢，那次。”翟琦讪讪笑了，心想：可惜那次却算不上是工作。
　　M城项目基本已经步入正轨。乔筱木工作也不似原来那样忙碌。薪金优越的工作素来让人心情大好，因为可以买许多自己需要的东西。先把一半的钱汇给母亲，剩下的她给自己选了辆车。
　　因为确定了彼此的原因，乔筱木希望这一次能够和自己的准公公准婆婆相处融洽，常常会自己驱车去看望两人。翟母人很热心，和林母大不相同。乔筱木非常珍惜自己能够遇到这样的好家庭。
　　有一次翟母不小心提到她的过去，她尴尬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很紧张地看着翟母。
　　翟母笑了笑，说：“瞧我这张臭嘴，小琦都跟我三番几次说了，叫我不准让你又紧张感。我不过是不小心提到，筱木你别往心里去。对了，你们定下来了吗？”
　　“我们……等翟琦不忙了就去把事情办了。”乔筱木很小心地说。
　　翟母喜笑颜开，“那我真是圆满了，死也无憾。”
　　这话可把乔筱木吓了一跳，压力倍增，感觉自己说话欠缺考虑。恐怕还是心里存有阴影，面对这样的关系，她始终不容易放松下来。
　　那鬼灵精怪的小丫头石馨苒也常常来看翟母，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连翟父那样不爱笑的人都喜欢抱着她逗她玩。这天翟父放下石馨苒就悄悄对乔筱木说：“你呀，跟翟琦的事情赶紧办了，能让我在有生之年摸摸孙子的影子也是好的。我还能活十年吗？”
　　乔筱木大窘，非常惭愧，脸上却又不敢显露，只是避过主要话语说：“怎么会，您还有好多个十年呐。”
　　“如果是正常情况，只要他结婚，我肯定是可以看到孙子或者孙女，只不过你们情况特殊……”
　　乔筱木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额头出汗。原来他早已知道。
　　“身为人父，我是希望孩子能够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但同样也喜欢升级成爷爷。对你，我也没什么不满意，只要他喜欢就行。至少，聊胜于无，他能结婚我就满足。不过，你们是可以用心一下，现在技术也好，孩子总归还是会有的。”
　　“伯父，我……”
　　翟父微微皱眉，说：“怎么说你也是走过一遭的人，赶紧换着改口叫我爸。”然后他又皱一下眉，“也是，林家的老头走得早。你父亲也走得早，你肯定不习惯爸爸这个词，这不怪你。”说罢嘿嘿笑了笑。
　　乔筱木不知道怎么办，也只跟着笑，心想原来他也会冷幽默一把。
　　晚上，翟琦跟她说：“筱木，你这样跑来跑去也挺麻烦。项目也完成许多，干脆掉回来得了。”
　　他看出乔筱木眼中的犹豫，又说：“反正，早晚你都要跟我住一起，干脆把那套房子卖掉。离得远也省的多想。”
　　乔筱木想想，是有道理。
　　一周之后，乔筱木把自己的那套小公寓卖掉。因为价钱定得偏低，所以很快就有人买。办了一系列手续之后，乔筱木需要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走。
　　打理家里的东西是很繁琐的事情。不整理时从不知道自己身边会存着这么多已经失去价值的东西。许多零碎的小东西她全部扔掉。她又在抽屉里发现了比较陌生的银行卡。想了好久，她才想起来这是和林渊离婚的时候林渊非要留给她的一张银行卡。
　　握着这张卡，她沉默了。
　　她对翟琦解释：“这是以前林渊留给我的卡。我都忘了。里面应该有一笔钱，翟琦，我是应该送还给他妈妈？”
　　“嗯。你不用亲自跑一趟，找别人给她吧。”
　　“这样好，我也不想见到她。她的表情让我无地自容。”
　　把卡送还回去之前，她好奇地想看看卡的密码是什么。一开始她以为会是自己的生日，结果不是，然后又想会不会他的生日，结果依然不是，怕被吞开，赶紧把卡推出。从自动提款机前离开的时候，她正迷茫这密码会是什么的时候，她想起和林渊之前聊起密码时候他说的话：“筱木，银行卡密码还是不要用生日的好，万一哪天连同身份证丢了，万一那个人正好抱着好奇的心理试一试，那不倒霉。”
　　“那用什么？除了我生日我几乎记不得什么特别的一串号码。”当时她说。
　　“就用520520，挺好。”他笑了笑。乔筱木先是一愣，后来才恍然明白他在间接表白，脸红了大半。
　　于是此刻，乔筱木想：会不会是520520？
　　是又如何。
　　她轻轻笑了，把卡装进口袋，为自己刚才那番行为感到可笑。假如内心是清风霁月般明朗，是不会有这些烦恼在心的。
　　她所在意的，已经不是这些。
　　不要总去怀念懊恼那些逝去的东西。什么当放手，什么不应松开，任何一刻，只要是清醒的，她的答案就都一样。
　　搬家的有一部分东西是翟琦帮她。东西全部搬到他常去的那个庄园，进行整理的时候，她才发现翟琦把她和林渊唯一存留下来的合影也装了上来。
　　翟琦解释道：“怎么说也是一场缘分。东西可以丢了，但记忆没办法丢，这样还不如留着做个纪念。你不觉得你这张照片很漂亮吗？”
　　“你真大度。”乔筱木不知道自己怎么说他是好，“哎，你曾经的那一位也存着照片吗？”
　　“人是记得，不过照片，还真没有。”翟琦耸肩。
　　“切。”乔筱木一脸不屑，“我的所有一切在你面前接近□，你的所有过去我却所知寥寥，不太公平。”
　　“是你从来不问。你现在想知道什么我通通告诉你，并且发誓一定非常详细，反正以后时间长着呢。”
　　“好啊……我挑个最八卦无聊的。”乔筱木说，“你过去有几个女朋友？”
　　翟琦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还真没数过。迟疑的时候乔筱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彩旗到处飘飘。会不会嫁给你的第一天就有人拖着几个能打酱油的孩子过来对我说这是她跟你小孩？”
　　翟琦滴汗，抚着乔筱木的手，说：“筱木，现实没有电视剧那么狗血。”
　　乔筱木忍不住笑开。
　　她感觉自己很久没这么开心地笑了。心情也极度好。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却未能持续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啊，希望在一周内完结^^


　　二十六一件小事

　　三月末，时光正好。天气渐渐转暖，大地独爱蒙蒙细雨。乔筱木听说佟立涵生了个女儿，貌似是早产，早产多久她不知道，总之是早产。她还听说，佟立涵生完孩子之后把孩子丢给林母，自己从来不管孩子。
　　是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出了点小插曲。那是在她搬完家的第九天。在路上好好走自己的路，都会被麻烦找上门。有的麻烦可以忽略为零，因为它完全不会给你添加太大的心理负担，譬如踩到排泄物；有的麻烦真的很麻烦。譬如此时此刻的乔筱木。
　　被陌生人认出来这种事情也绝非只发生在名人身上。
　　面对询问她是否是“乔筱木”的陌生女人，乔筱木微微一笑，说：“你好，我是乔筱木。你……”
　　“我想跟你谈谈。”她说。
　　这话让乔筱木当场愣住了，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她身材清瘦，穿着乔筱木欣赏不动的米色外套，黑色铅笔裤，显得腿足够修长。一头卷发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她的年龄——绝对三十往上走好几步。全身上下，也只有她的那件淡绿色格子样的围巾能让乔筱木产生一点共鸣。
　　尽管乔筱木很不赞同她的穿衣风格，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一定曾经迷倒一大票男人。是曾经。
　　她微微一笑，随即清醒过来自己此刻正展露女人偶尔出现的弱点，立刻收敛自己，且颔首笑问：“呃，我们……认识吗？”
　　“我们是不认识。不过，我们都认识翟琦。”
　　乔筱木再一次愣住，迟疑着问：“你要跟我谈什么？谈他？”她忽然想起某天和翟琦开玩笑时说的话。她哭笑不得，心里暗骂自己这张臭嘴，还真让她预见这样的事情了，还好这个人没有拖着一个大肚子或者抱着一个小娃娃过来找他。
　　“我知道你快要跟他结婚了。”
　　“是啊，和您又什么关系？”乔筱木问。
　　这女的低头，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深深吸气，随后又重新围好，“他这个变态，你不要嫁给他。”
　　乔筱木听了哈哈大笑，说：“嘿，这称呼新鲜。”
　　“你信任他？”
　　乔筱木说：“当然。”
　　“乔小姐，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吧。”她掏出包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没兴趣，我很忙。不好意思。”若说她心里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她相信翟琦胜过眼前的女子。
　　“我是好心才提醒你的。”女的一脸愤愤然，“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找我。我叫屠馨苒，我……”
　　已经向前走了几步的乔筱木扭过身，“你叫什么？”
　　“屠馨苒……”
　　“这个世界还有姓屠的？”她慢慢走向这个女的，“你以前不叫这名字吧？”
　　她所好奇的不是这个女的姓什么，而是这个女的名什么。
　　屠馨苒说：“我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
　　“好啊，我就听听你想跟我说什么。”
　　跟那个叫什么屠馨苒的女人聊完之后，乔筱木感觉头晕晕的，特别不舒服，心里憋得慌，急欲发泄似的。
　　她随便沿着街路走着，看到一家卖CD的店。磁带里放的歌吸引了她，确切说，是歌词吸引了她。她总感觉自己老来了，有时候欣赏不动时下流行的某些音乐，但是对这种略带忧伤的音乐她还是挺喜欢的。

　　没有你的生活 / 变成无人听的情歌 / 是那忧伤清澈 / 想要被紧紧拥抱 / 只能是咽下苦酒后的幻觉 / 我想说 / 原来我只是消遣寂寞 / 我到底还是不懂 / 是不是你就没有在意过 / 我怎么能不恨你
　　“这首歌是谁唱的？”乔筱木走到店里，问CD店的老板。
　　老板以为她想买这张唱片，赶紧地说这是某某某的新唱片卖得很好之类的。
　　乔筱木冷着一张脸道：“这什么歌词啊这！”
　　老板被她问得脑子有点发懵，说：“这个……呵呵，还不错。”
　　乔筱木又说：“真是奇怪，这个世界怎么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老板歪着头看乔筱木，心想这哪来的人啊，看着还挺美一女人，说话怎么怪怪的，跟别人欠了她一百万似的。后来老板问乔筱木：“哎，你买不买啊？”
　　乔筱木瞪着老板，说：“我买。”
　　老板小声嘀咕：“这不结了。”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他还是满脸丢笑地堆乔筱木说，“那我给你拿这个。这个是精装版的，二十八块。”
　　乔筱木横眉一竖，道：“谁说我要买这盘？我买这个。”她随手从架子上抽下一盒，连看都不看，然后掏钱付账。
　　老板郁闷地看着她离开，说：“奇怪……神经病。”
　　乔筱木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可不就是有点儿莫名其妙。
　　问题她真的非常郁闷，非常……非常想把翟琦……
　　想怎么样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翟琦说这件事。其实她相信翟琦的，她相信翟琦从来没有骗过她……就算是真的，她也相信翟琦会有足够的能力不让她发现这一切。所以，她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不要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
　　只是，只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名字也叫馨苒？
　　石馨苒这个名字可不就是翟琦起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情感，叫嫉妒。她嫉妒，所以心乱。所幸尚有理智，懂得此刻自己和翟琦继续交流。
　　“翟琦，你在哪？”
　　“我在路上，今天我……”
　　“我们在外面吃饭吧，我在餐厅等你。一会把餐厅地址短信发给你。就这样，拜拜。”乔筱木赶紧挂了手机，她真怕自己什么会失声痛哭，然后跟弃妇一样责问他怎么可以欺骗她。
　　坐在餐厅里喝着饮料，面无表情，知道翟琦赶过来才很可怜地挤出一丝笑容。
　　“你怎么了？”
　　“心情不好。”
　　“看出来了。”翟琦道，“准备好跟我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还没。”乔筱木有气无力地翻着菜单，“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才有精力对付你。”
　　翟琦一愣，“跟我有关系？”
　　“是啊。”乔筱木抬眸，匆忙扫过他讶异的脸，继续说，“翟琦，你说过‘生活永远没有电视剧那么狗血’。可是我怎么觉得‘生活远比电视剧狗血’呢？”
　　“哦？”翟琦皱眉。
　　乔筱木尽量用非常平静的口吻对翟琦说：“今天我遇到一个女的，挺漂亮的，她叫屠馨苒。”
　　翟琦如她预料中那样脸色一僵，同时乔筱木心也一凉。他和她，原来真是有戏。


　　作者有话要说：21章的时候曾说我埋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伏笔，其实一直想要放弃的，后来想了又想，还是写出来吧，用来增加男女主的感情。等写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和增加男女主的感情有……关系……嘛？

　　这么长时间没写，估计大家已经忘记了，这儿贴出来给大伙温习温习：
　　【“没什么，就是一些很普通的话题。聊聊男人什么的。”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便紧接着说，“看你姐姐现在多幸福。你的外甥女也可有意思，她是叫石馨苒吧？我真怕我记错了。”
　　“是叫石馨苒，名字还是我起的。”
　　“是吗？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叫这个名字很好听。当时我随口一说，然后他们就都很喜欢，于是就叫这个名字了。”翟琦眉头微皱，“不过后来，我姐姐因为这个名字怨了我好长时间。”
　　“啊？为什么啊？这个名字确实还不错。”
　　“你知道教会她写自己名字用了多长时间吗？”翟琦眉头皱得更紧了。
　　乔筱木扑哧笑了。】

　　期间，翟琦有两次皱眉。其实他真正皱眉是因为想起了屠馨苒。

　　------------------
　　还有两个主要情节，过后便完结啦。估计还有两三万字左右= =


　　二十六

　　接下来的是悄然无声的寂静。各自怀揣心事，食不知滋味。
　　乔筱木故做轻松道：“其实她也没说什么。”说完她看着翟琦，期待他能快点解释，至少说点什么，而不是沉默。可惜过了好一会，翟琦始终没有说话，内心不禁一阵怅惘。屠馨苒的话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像有人施蛊一样。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屠馨苒的话，要相信翟琦。她对自己说，这相处的时日足以让她信任眼前的人。
　　这样僵着算什么事？总要找一个缺口好好谈谈不是。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翟琦：“你没话要跟我解释？”
　　翟琦叹气，说：“我都能猜到她会说我什么。”
　　“是吗？你这么了解她？”下意识地撅嘴，用淡淡的语调说，同时低着头，没敢去看翟琦。她不想承认，但无法否认内心翻腾着的……每个女人都会有的一种情感。
　　“筱木。”翟琦一脸为难，似乎无从说起。
　　“给你三秒种时间，说还是不说。”乔筱木拉下脸，嘀咕着，“反正已经说开了……”
　　“三二一……”翟琦数着手指，呆呆地看着乔筱木。
　　“翟琦！”乔筱木咬着嘴唇，“我无心过问你以前的事情，可是别让我现在蒙在鼓里。人家都找上门了。”
　　翟琦挑眉，语气略带戏谑，半笑着说：“她还真是会找。”
　　乔筱木愈发不爽快，说：“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想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可是我不知道从哪说起。她肯定在你面前说我变态来着。这个人啊，十几年了，居然还是老样子。都说年龄和阅历增长会让一个人变得聪明起来，至少看人看事会不像以前那么傻，她好象压更没什么长进。”
　　乔筱木咋舌：“你们……真的都认识十几年了？”
　　“恩，当然。”翟琦点头。
　　“哼，你还真是了解她。她确实是说你变态……”乔筱木喝着饮料，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郁闷。
　　“屠馨苒和我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翟琦说，“真追究起来，她算是我的初恋。”
　　“她也跟我说了……”乔筱木嘀咕。
　　“后来就感觉自己跟她并不怎么合拍，所以就分手了，偏偏分手的同时发生了一点意外……”
　　“她也说了……”乔筱木继续嘀咕。
　　翟琦停下来，问乔筱木：“我想先听听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望着翟琦，乔筱木有些难以启齿，“她……”
　　“她……”翟琦等她说下去。
　　“她说你提出跟她分手，分手了之后你又后悔，又死要面子不肯说，结果某天喝醉了就……”乔筱木非常为难，纠结着这话怎么说比较好一点，无奈她还真找不到合适的替换词语，把心一横，说道，“就强行那个了她！”
　　翟琦显然没预料到是这样，表情跟吞了老鼠一样，非常别扭，还有一点苦笑不得。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我觉得我不应该相信她的话，可是没有办法，你给自己外甥女都起名叫馨苒，足以可见她在你心目中曾经是多么重要。”
　　“你自己都说曾经了。”翟琦微微埋怨她。
　　“我又不能确定现在是不是，只好说曾经了！”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个她？”翟琦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模样。
　　“那为什么你要对馨苒这个名字耿耿于怀？”
　　“我还真不愿意提起这事情，说起来总感觉有那么点不上档次了。刚上大学那时侯人肤浅，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一见真人，还真算回事，于是春心萌动走了些歧路。现在想想，真实好笑，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她，不过喜欢她名字……当时百天去看苒苒的时候，才知道她名字还没起好，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心里不自觉想到那个名字，一个不小心就说了出来，结果我姐和姐夫还都觉得那名字不错，赶紧就说叫那个名字。我那个时候又不方便打击他们。心想这也只是一个名字，那就算了。我也很后悔当时说出口。以后我结婚了什么的，妻子知道了肯定吃醋，以为我惦记旧情人什么的。喏，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谁说我吃醋了！”
　　翟琦笑笑，“不是吃醋就不是吃醋呗，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我生气当然要发火！我是气愤！刚才一直压抑，生怕误会了你，现在好了，没有误会了，你跟她就是恋人，你们之间就是有说不清楚的关系，你就是……”她差点说你就是对屠馨苒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这话就算生气了也不能随便乱说，再说她是从骨子里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于是赶紧转口说，“可到底怎么样谁知道。”
　　说完，她提着包就走，同时又甩下一句：“我其实就是吃醋！”
　　见她毫无预兆地离开，翟琦赶紧说：“服务员，买单！”
　　乔筱木坐进车里的时候才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本是想好好把事情说清楚的，结果成了这样。她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会不会让翟琦觉得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他会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一开始约翟琦来的时候，她还十分自信自己会非常冷静理智客观的，不料没说几句话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怒火从心口蹭蹭地往上冒。把嘴张开让它出来吧，会烧伤别人，憋在心里吧，又烧得自己难受。为难之下，她有保留地吐出一点。
　　这种情况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当初岑如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处理得多漂亮，和林渊连斗嘴都没发生过。那种不战而胜的自信才是她希望的。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样。
　　她有些心急。此时此刻，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却满是翟琦和屠馨苒，莫名其妙地想象他们在校园里牵手；一同在食堂吃饭亲亲我我你浓我浓；翟琦用她很迷恋的笑容对屠馨苒微笑；当她刘海挡住视线的时候，翟琦悉心地帮她撩起……
　　外面似乎又下小雨了。蒙蒙细雨非常轻柔地亲向大地，如断了的线，落在什么东西上都感觉没力道。路面渐渐湿润，行人也都撑开了伞。或有忘记带伞的，步伐急促，向广场或可以闭雨的地方而去。她目光瞥向车外，看见在公交车站牌下等车的人们。有的没有拿伞，茫然地看着天，有些突然。
　　跟她现在一样，感情遭遇意外，没有任何准备。
　　乔筱木默默扭过头，看着前方，想要专心开车。不过似乎有些做不到，总会在不经意间分神。默默闭了闭眼。她知道，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在乎翟琦。
　　屠馨苒就不应该出现不是？她对乔筱木说了半天，其实几说了一件事：翟琦当年追求她无果后伤害了她。
　　乔筱木不仅想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还想知道屠馨苒她怎么就找到了她，她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话。照理，屠馨苒要真那么痛恨翟琦，应躲得远远的才是，又怎么有那么心情跑来找原先根本就不认识的她呢？从和屠馨苒的交谈当中，乔筱木可一点都没发觉她会是一个救人于水火的圣母。假如她是因为嫉妒，她所讲的话自然是一分都不能相信的。
　　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跟雨一样，落在哪里都是湿的。
　　真相已经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离开翟琦了。除非他杀人放火□掳掠无恶不作，当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
　　她正想下结论，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时候，发现翟琦正开车在后面紧跟她。于是刚刚被自己劝阻下去的怒火又冒上来，慢慢提高车速。
　　跟在后面的翟琦眼看就要撵上她，却发现她提速，心可提到了嗓子尖上。这可不是赛道！
　　他小声嘀咕：“筱木你气昏脑袋了吗？”于是他减缓车速，渐渐从乔筱木的视线里消失。
　　后来，他收到乔筱木的短信，上面说：你什么时候回整理好思路告诉我？
　　他回：现在。
　　乔筱木回：我现在没空。
　　翟琦说：其实事情完全不是她告诉你的那个样子的。
　　等了半天，不见乔筱木回他，赶紧打电话过去，却听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他被乔筱木弄糊涂了。说是想听真相，却又不肯扭扭捏捏地说没空。
　　其实不是乔筱木故意这样。雷达已经提醒她前方有测速，她还是不小心超速了，被罚款扣分是很丢人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晕了头，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搞，更是郁结不悦。索性关了手机，自己一个人清净清净。
　　想起方才翟琦的一番解释，她又觉得非常好笑，真是难得有人会因为那个原因去喜欢一个女孩，听起来也是有那么点不上档次。他还挺有自知之明。可细心想想，喜欢一个人到底因为什么才算上档次？欣赏他的人格魅力？和他志同道合？喜欢他美好的心灵？
　　乔筱木觉得这样想看似真诚实则虚伪。最开始的喜欢，不就是第一眼顺眼吗？
　　她走到公用电话亭前，打电话给母亲。聊一些有的没的，对母亲说自己和翟琦相处很少之类。
　　静静想了一会，她似乎明白自己好像不那么生气了，还是回去等翟琦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算了。这个屠馨苒就当是从来也没遇见过。
　　到庄园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刚下车，就有人给她递来伞。她笑着说：“谢谢。”此刻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不想立刻进屋，而是在庄园里随便走走。雨中的整个景色非常迷蒙好看，湖面上漾起的一轮一轮无休止的波纹弄得她眼花。被春雨洗过的空气格外好，夹杂着草香。湖前的木椅被雨水打湿，想坐下好好欣赏是不可能的，只好站着看。她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雨衣人正在哪儿修剪一小撮灌木丛，她不认识的一种。
　　好奇地走过去说：“老伯，现在正下雨，你可以不用修剪的。”
　　老伯抬头看了一眼乔筱木，说：“我每天习惯了到处修修剪剪，闲不住。”
　　见老伯穿着雨衣，表情怡然自得，乔筱木亦不多言，微笑着走开。快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地上摆着一滩剪下的枝叶，看样子并不像要扔掉，而是另有用途。
　　她问老伯：“这个是要用来干什么的？”
　　“种的。”老伯说，接着他走过来，示范给乔筱木看，“把这些多余的叶子都弄掉，只留两片叶子，然后擦进泥地里，每天浇水就可以了。不过夏天种比较好。我是觉得这些都很好，扔了怪可惜，就试试看能不能养活。”
　　“哦，这样。这个叫什么名字？”
　　老伯憨厚地笑笑，“我们老家农村都叫它‘黄杨’，不知道书上怎么叫。”
　　乔筱木蹲下来，说：“我们家小时候就养过月季花和鸡冠花。瞧这儿的植物还真是多，我几乎都不认识。原来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她低下头，心事重重。
　　后来她又问老伯：“你在这儿干了多久了？”
　　“十几年了，以前这儿不是私人庄园的时候我就住在这儿了。”
　　“哎，那你知道翟琦曾经带过多少女人来这个地方嘛？”
　　老伯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乔筱木。
　　乔筱木也发觉自己的这个问题太那啥了，窘迫地咳嗽两声，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听到翟琦说：“我只带三个女人来过。”面对乔筱木错愕的表情，他幽幽地补充，“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姐，还有一个是你。”
　　乔筱木她……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昨天没有更新。
　　很难过。
　　好朋友的好朋友和男朋友分手了，本来都准备好了今年结婚的。好朋友伤心得对我直哼唧，说难以相信，因为分手理由实在……怎么说呐，我听了都觉得寒心。在筹备婚礼的时候他领着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女孩对好朋友的好朋友说：我们分手吧。

　　她曾经对我说：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变心，但是他不会。
　　可是……
　　好朋友哭着说，她不敢相信爱情了。男人都不可靠。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和她的好朋友，只能保持沉默。

　　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心情下写了些什么...或许希望在小说里吧


　　二十六.

　　其实翟琦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乔筱木就已经忘了之前的所有不满，嘴上却不依不饶地问：“难道女佣不算？”
　　翟琦用无声的笑来回答她。
　　他说：“其实最不想提起她，替自己感到愚蠢也替自己不值。我们认识两年，也算交往两年，她从来不跟我说她家的事情。我当时也没有介意这些。大二暑假的时候，她却和一个中年男人同时出现在国外的某旅游胜地。她肯定以为我不会知道，可天意弄人，那个中年男人是我的母亲的闺蜜的丈夫。那天，看到阿姨拿着一沓照片跑到我妈妈的跟前才知道主角是她。当时我打电话问她在哪，她说在家，可是她的谎言太容易揭穿，我都不好意思去揭穿。开学后和她摊牌她死也不承认，我说分手她又不肯，哭得那么伤心，同学都以为我伤害了她，连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伤害了她。我觉得我才应该被人安慰，结果却被人唾弃。我曾一度想不明白她这是为什么，后来心静下来，方去去整理这些。当时就不恨她了，我同情她。她有一个傻子弟弟。她母亲因为她父亲花心早就想离开，后来她父亲的公司破产，她母亲就去了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她父亲从此一蹶不振，只知道吃喝玩乐。她为了弟弟，就去当别人的情妇。当时我多希望她会对我说这些，这样我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乔筱木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唇，“别、别说了。”
　　翟琦握住她的手，不让其乱动，继续说：“都过去这么多年，和你说清楚也好，免得你一直搁在心里不痛快。我记得后来，她的事情被母亲的好朋友传开，她以为是我这么做，是我想摆脱她的纠缠。当时肯定是受了她的刺激，我随后就辍学，去瞎捣鼓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想必是非常恨我吧。当时她就喜欢骂我变态，这让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能也是跟她的孩子有关。”
　　“她孩子？”微微吃惊，下意识以为她结婚了才有孩子，都这样再缠着别人多不厚道。
　　“恩。”翟琦继续说，“虽然我那时侯也很厌烦她，不过想想算了，我何苦跟她置气，就帮她一把，我以为她想要打掉孩子，结果她说这个孩子她要。是个傻子，可能是她们家的一种遗传病，传男不传女。今年好象已经十五岁，哦，不对，十四岁应该。脑子永远停留在三四岁，看着也怪可怜。我还在一直给她儿子医疗费用。她儿子从生下来就呆在疗养院里。对她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为什么还要这么好？她现在可是诬蔑你。”
　　“可怜她。正好我的同情心没地方泛滥。”
　　乔筱木想笑来着的，可惜难度系数有点高了，“你呀，是有点变态……”她忽然有些明白翟琦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结婚。经历一次，是人都会对感情产生疑问。他肯定一直是骄傲的个性，当年的打击可想而知。他只是现在讲得轻松，当时发现女朋友是那样，恐怕对全天下女人绝望的心都有了。
　　也难怪他会耿耿于怀。
　　晚上，她忽然想要给翟琦捶背。翟琦很奇怪地问：“怎么，是你觉得误会了我心里愧疚。”
　　乔筱木道：“谁误会你了。你还不是留下一大串把柄。以后看到苒苒我肯定会想起她。这种错误以后打死也不要犯。”
　　翟琦连声应好，同时指使乔筱木：“左边……”
　　“力气太小了……”
　　“往上一点……”
　　乔筱木一气之下用力揪一下他的肉，道：“喂，你还真把我当捶背的使唤。”
　　翟琦道：“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我还不好好享用我傻吗？”
　　弄得乔筱木苦笑不得。
　　后来，她好奇地数着翟琦的颈椎，嘴里还念念有词：“人有多少根肋骨来着的。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少了一根。如果少了不止一根，你就有问题。”
　　“为什么？”
　　“夏娃是亚当的肋骨。”
　　翟琦笑道：“那你放心好了，夏娃和亚当都只有一个。不过，我想我得提醒你一下，”他抓住乔筱木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说，“你刚才摸的地方是颈椎，肋骨在这儿……”
　　乔筱木糗得站起来说去外面吃点东西，还不忘解释一番，“我生物本来就学得不好，现在也全忘记了。”
　　后来，那个屠馨苒还出现过一次，被乔筱木讽刺得无话可说。乔筱木只想告诉她，如果可以的话，多多想想自己的儿子别总想着怎么破坏别人。
　　后来她又说，孩子根本就是翟琦的，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好心一直供养着孩子。
　　乔筱木懒得搭理她，她想这时候如果还听信屠馨苒的话对翟琦心存怀疑，那她就是看低自己。
　　随后，屠馨苒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乔筱木相信这事跟翟琦有关，翟琦说他给了一笔钱让她和儿子有多远滚多远，不然她儿子和弟弟都要倒霉。他这个人做事是有原则的，从来不欺负女性和弱者，不过有的时候她太烦了那也只好假装威胁一下她。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写得很不满意,跟原先设想的相比变了味= =
　　其实昨天就已经把下一章内容写好了,可惜卡在这一章了>o<
　　嘿,终于一号了,可以给各位送分^^


　　二十七告别爱情

　　沉寂的爱情，像冬日里枯死的野草：易燃，见不得火苗，所以怕激情；怕水，很容易腐烂，故而难滋润；思春，期望着复苏，因此有希望。
　　乔筱木接过尘扇递来的纸条，看了看，知道她这是在写小说，不置可否。
　　尘扇说：以后我打算去高原或大漠。很开心认识你。想必你也要回家了吧？
　　乔筱木点头。是该回去了，从四月末到七月初，掐指一算，出来居然将近两个月，不知道他怎么样。一直想离开，真的离开两个月，才知道多么惦记他。不知道回去了之后他会不会变成老太婆一样唠叨个不停。或者生气不理睬自己。不过不用担心，她知道他一定不会把她忘记。
　　可是……假如翟琦看了那张她留下的信……
　　她记得自己那天走的时候带上应该被烧掉的信，但后来在行李里怎么也没有发现。她记得自己当时走的时候带上的……只是想了一下，也没有多介意。
　　尘扇送给筱木一本书，书的扉页是一句话：如果说当日的离开是一种解脱，那么随后的明天就是永久寂寞。
　　乔筱木很后悔，她本想一个人静一静，什么都不管，结果演变成任性而为。走的无声无息，现在回想都觉得自己没脸回去。
　　尘扇说，寂寞是一种富贵病。一般人都忙着赚钱，哪里有时间去寂寞。顶多是感慨怎么又是自己一个人，于是开始寻摸着找另一面。
　　因为她这句话，乔筱木喜欢和她说话。
　　认识尘扇，是在一个月前，她来很有名的古楼镇游玩，那天天出奇地热，后来据报道说那是中国北方城市最热的一天，个别城镇高达四十摄氏度。就是这样的高温下，她前面的女孩忽然晕了过去。乔筱木赶紧上前看她。
　　她就是尘扇。
　　古楼镇的确是样如其名，如果不是街上闲逛的现代人群，她一定以为自己回到古代。连垃圾桶都搞得特别有自然味道。远远看过去，那些垃圾桶就和被砍断了的大树。
　　四条交叉的街道边上的房子全是古楼，古色古香的两层木楼，窗户就和电视剧水浒传上潘金莲住的房子里的一模一样，一根不算太粗的木头支起它，给人感觉似乎会随时掉下去。仅仅是感觉罢了，乔筱木曾细心观测，这粗木头是巧匠定在窗户沿上的，除非又人用锯讲它锯断，不然一定不会掉下砸着人群。
　　尘扇说，假如潘金莲住的是这样的房子，肯定砸不到西门庆，这样的话也就不会又偷情的事情发生，于是潘金莲不会毒死她武大郎，武松自然不会为了报仇杀了潘金莲，因而他也不会上梁山，水浒传中便少了一条好汉……
　　乔筱木依然不置可否。
　　故事始终是故事，不管现在怎么设想，也只有意淫一下而已。而尘扇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想象热爱写东西的女子。乔筱木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只知道尘扇是她的笔名。她不知道中国的作家圈子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一开始聊起来的时候她面露愧色，感觉自己和那个世界是没有交集的。
　　尘扇却丝毫不介意。她说，这太正常了，现在有多少看书的人都有多少写书的人。一般人也就知道几个特别有名的作家。其实更多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她还说，这一行一点都不好，没有正常人安稳的收入，生活作息也大都颠倒，并且做了久了会忘记如何跟人交流。
　　乔筱木问：可是总有好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写书的？
　　尘扇笑笑，是啊，自由，随性，不用每天早上赶公车去上班，也不用挨老板的脸色。最主要的是，可以分享自己编织的一个又一个梦，无论好坏。所以，尽管知道这一行不好混，我还是热爱。其实我除了编造故事之外，别的也都不会做了。
　　尘扇去过很多地方，那些有名的景点她去过。她说，这辈子的理想除了一直写东西之外就是旅游了。小时候还曾经幻想着环游世界。不过长大了才之后环游世界不是那么容易，至少我得存足够的钱。
　　她跟乔筱木分享了她许多许多的故事，后来她问乔筱木：对了，筱木，你呢？
　　乔筱木对她说：“我只是想忘记所有的烦心事，就算是暂时的也好。”
　　“有想过回去的事情吗？”
　　乔筱木摇头，“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想过回去的这事，因为不用想，这段时间的分开，反而让她确定自己注定要回去和翟琦执手到老。
　　“你知道吗，你给我感觉是一只受伤太深最后只要封闭自己寻求最后一丝保护的刺猬。”尘扇挠头，似乎对自己这个比喻不大满意，但又想不来更好的。
　　乔筱木说，其实也不是。我只是出来游玩。
　　“平白无故出来玩？”尘扇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看，忙问，“你累了？”
　　乔筱木勉强笑笑，然后沉默，不愿意去想三个月前意外发生的一切。尘扇见此，知道这也是她心结，便不多问。每个人都有权利守着内心的秘密。
　　尘扇看起来不象是那种善于言辞的人，可是接触了几天，乔筱木才发现她是一个典型的和熟悉的人无话不谈，和陌生的人无话可谈。
　　有一天，乔筱木好奇问她为什么会成为作家。在她眼里，作家都是很神奇的群体，尤其是女作家。
　　尘扇非常坦白地说，我写文章的初衷没那么神奇，是因为被初恋抛弃。他说他喜欢上别的女孩，因为他特别欣赏那个女孩的才华。那个女孩是文学系的，会写点伤秋悲月的散文，还曾经发表在校报上。我那时侯非常不甘心，于是也拿笔写，心想将来我也发表作品，到时候他一定会回头要我的，从没想过会真靠这一行吃饭。想想那时侯真是蠢，居然把男人的借口当真。
　　“你有天分。”乔筱木由衷赞赏。
　　尘扇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写东西的初衷和他有关，还是最常想起他。可能初恋就是人生中最难忘的吧。现在就算他哭着来求我，我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瓜葛，但就是会想起。这是最悲哀的事情。并不是对他有任何的眷念，也许只是一种习惯。”
　　“这样……”乔筱木说，“初恋让人烦呵。”
　　她站在窗前，听着连绵不断的蝉声，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粗壮的槐树枝叶茂盛，这让她更加热爱站在窗前。炎热的夏季，整个人也变得慵懒嗜睡，每天晚上七八点就困了，一觉睡到七八点。白天也常常是坐一会就想睡觉。
　　醒着的时候，会偷偷问自己：翟琦现在在干什么？
　　然后又自己回答：他现在是环江的头，每天除了忙碌还是忙碌。
　　她想起尘扇问她的话，平白无故出来玩？
　　当然不是。走的那天，刚好是翟琦出差要回来的前一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专挑那一天，忽然想走于是就走了，没跟翟琦说。
　　翟琦生气了吗？他一定失望透了。
　　乔筱木目光落在槐树叶上，长时间的拒绝想，此刻回到现实问题中让让她头有些晕。
　　那天下午她又睡了一觉。傍晚的时候，尘扇捧着一个西瓜来跟她聊天。切成两瓣，一人半个，拿着勺子挖着吃。西瓜在冰箱里冰过，吃起来沁心般舒坦。
　　尘扇说：“我的稿费终于发下来了。吃完西瓜我请你吃大餐。”
　　乔筱木道：“这几天好像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可能天太热了。”
　　尘扇说：“是啊，三伏天热死人，今天就特别闷热。大地都快被烤干了，在外面站一分钟就大汗淋漓。”
　　“可能要下暴雨。”乔筱木说。她伸手摸来遥控器，随手按到某频道，女主正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一看便知是那种专骗小妹妹的偶像剧。
　　尘扇头也不太，光听声音就脱口而出这部电视剧的名字，然后又对乔筱木说，换个频道，受不了这部电视剧。
　　乔筱木嘿嘿笑了笑，“怎么，被恶心到了？你好像对这部电视剧很熟悉，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故事。”
　　尘扇白她一眼，坦白说：“这是改编我的小说拍的，当时真是一个蠢蛋，不应该签出去。毁了我的作品。”
　　“噢，这样。”乔筱木赶紧换台，看着自己珍惜的东西被别人毁掉是很痛心的。不小心点到一个频道。尘扇说这个频道一会会播一个很好的访谈节目，可以看看。
　　本来乔筱木也没打算真的看，只是觉得开着电视机听听声音感觉没那么炎热，可能是转移了注意力的原因。尘扇被她这一想法雷得无话可说。这个节目广告是在太多，等她把西瓜快吃完的时候，节目才真的开始播。一听主持人宣布这期嘉宾的时候，乔筱木整个人都呆住了。
　　尘扇夸赞道：“这男的看着不错。”
　　乔筱木看着电视上的人，内心骚动。好久不见，他貌似没怎么变。不过电视上没怎么变，生活中应该瘦了吧，不是都说上镜头会让人看起来胖的么。她像傻子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心想，这人不是素来喜欢低调，居然也会上节目。她嘴角爬出一丝笑意。
　　良久，她对尘扇说：“尘扇，你是明天要走？”
　　尘扇点头。
　　“我也明天回去。”
　　尘扇吃惊，“你真是说风就是雨。怎么忽然这么决定？”
　　乔筱木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再不回去，某人可能就会被人抢去。”
　　尘扇看乔筱木一直盯着电视剧。她想自己似乎有点明白，正要询问乔筱木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脸色倏然变了，神情是无法言喻的寥落。
　　“怎么可能？”乔筱木念念有词，难以置信。
　　“怎么了？”尘扇好奇问。
　　乔筱木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就是呆呆的，胸口闷，喘不过气。尘扇不明所以，过去握紧她的手，才发现她指尖亮得可怕。忽然，她推开尘扇，冲进厕所，不停呕吐。随后整个人就跟掏空了一样，所有的感觉跟着吐出的东西一同被冲走。
　　她颤颤巍巍地对尘扇说：刚才……刚才你有看见他戴着婚戒吗？
　　尘扇摇头。
　　乔筱木说，我没有看错。他居然戴着婚戒。
　　尘扇不明所以，跑过去继续看节目，可惜随后的镜头再也没有切换到嘉宾的手指。
　　当晚，乔筱木疯了一样翻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期望能够翻出那封信。尘扇问她找什么，她说，一封信，上面写了不该写的东西，内容矫情弱智白痴。是我发神经的时候写下的东西。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带着它的，它不应该让翟琦看到。唉，我当时绝对是疯了……
　　尘扇问她：你当时怎么会离开他？
　　乔筱木说：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只是……每个人都会有情绪，我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当时我情绪非常不稳定……
　　说着说着，乔筱木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
　　阳历四月五号，那天是清明节，事情发生了之后她才想起来那天是清明节。
　　之前乔筱木有说回家陪母亲一同去给父亲上坟。可是，后来因为屠馨苒的事情，她满脑子都是翟琦，把这是抛到九霄云外。她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真的和翟琦说好去登记，什么事情都不可以耽误。翟琦自从接管环江之后，就异常忙碌。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以前都是投资给别人，让别人管，自己只管拿红利就好，每天都很清闲，现在却成了自己管理给别的投资者赚钱。尽管他自己在环江是最大的投资者。
　　那天，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好久，却没见翟琦人来，打他手机也是无人接听状态。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脸上表情各异。喜欢看女方挽着男方时露出的幸福表情。
　　她曾经也是这样。并且以为那天也是这样。
　　偶尔也会有不专心沉溺自己结合喜悦或分手悲伤的人看一眼或两眼乔筱木，目光不是没有好奇。乔筱木这时候便会尴尬地看着前面，一副等人的模样。也确实是在等人。思绪至此，不觉又看手机上的时间。他似乎根本没有出现的迹象。
　　她自言自语：翟琦，你这是怎么了？除非还是你爸爸身体不好，不然绝对不会原谅翟琦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
　　想罢她觉得自己这样想未免太恶毒了，也许公司突然有事。等她翻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时糊涂，居然忘记开机。
　　在民政局前方的广场公园里，她坐在椅子上一直在等翟琦，人不出现，电话总该要打来向她解释，结果等得别人都领好证回家吃午饭，翟琦也没有出现，手机就跟哑巴了一样，没有短信，没有来电。死撑着最后一点面子的她决定放弃所谓的面子，打电话责问他。拨通电话，她却听到翟琦的手机铃声。她疑惑地转身，才发现翟琦一脸沉重地看着她，手中握着手机。
　　他一直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却不上前跟她说清楚。
　　她很疑惑，整个人被不解塞满。她气愤地冲上前，“翟琦，你什么意思？你早就在这儿了？我一直在等你啊！你是不是不愿意娶我了？嫌弃我吗？那你说话啊，我又不是没被人甩过？你有必要把我晾在一边不理不睬！我以为你又有事呐。你想怎样啊？在我爱上你的时候抛弃我？你太无耻了！还站在一边看着我可怜巴巴地等你……你……”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满心委屈。
　　翟琦嗫嚅着，摇头道：“筱木，不是的……不是的……”他是早就来了，早晨九点不到的时候就来了，他是一直看着乔筱木等到现在。在呆呆看着乔筱木的时候，他渴望世界就此静止，不要向前走了。前面对两人而言，都是无声而又巨大的伤痛。
　　乔筱木问：“什么不是的不是的！你跟我说清楚，你跟全天下的纨绔子弟一样，鱼上钩了就腻了。翟琦，你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
　　翟琦依然是摇头，“我……筱木，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我不敢说，我怕你接受不了。筱木，上天对你不公平。”
　　乔筱木看着他那为难的神色，恍然大悟，慢慢后退，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个孩子是你的？你不得不承认了？翟琦，你……你让我怎么办？亏我之前那么相信你！”
　　翟琦赶紧上前抱住她，“孩子不是我的，你要相信我。要真是我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十三年前我就会把孩子要过来。一个星期前我就计划好了，今天上午来登记，明天举行婚礼，化妆师、客人、酒席，所有的一切安排妥当。想登记完告诉你。我还想给你另外一个惊喜，所以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你妈妈，跟她说好，让她今天赶飞机过来，她为了尽早赶来，又不耽误时间，所以一大清早就去山上墓地……”
　　“嗯，然后呢？”
　　翟琦神色忧伤，思忖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她好受一点，可是他想不出，他自认为自己聪明此刻亦感到异常棘手，无计可施。他比乔筱木都清楚，这件事对乔筱木而言是一场劫难，会击垮她。
　　乔筱木见他不说话，心里似乎有不好的预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翻出手机打电话给家里，没人接，打电话给乔母的手机，还是没人接。她着急了，不信邪，重试。还是没人接，她紧张起来，额头全是汗。边拨打边问翟琦：“你不是让我妈妈过来的吗，她现在在哪？总不会在飞机上吧？她怎么不接电话？对了，今天几号？我妈妈没事去墓地干什么？哦，我知道，她一定是想跟我爸爸说她的女儿又有人要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天天想着你，我都要忘了自己的亲娘了，我真不孝。”她的絮叨显得她更加紧张。
　　过一会，乔筱木大声道：“翟琦你给我说话！怎么都没人接？”
　　翟琦把她搂在怀里，说：“筱木，刚才我已经让人定了飞机票，我们一会就乘飞机去你们家。”
　　“那个，我妈妈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她用力扯着翟琦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今天，乔母和以前一样，去墓地看望自己的丈夫。她们家乡的墓地是建在山上，有很多阶梯要爬，但是很安全，从来没有危险出现。乔筱木以前不知道陪母亲走过多少回。最开始的时候喜欢蹦上一格一格阶梯，后来会和母亲调侃说每天爬这样的阶梯，再胖的人也会瘦成她这样。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竟会失足从阶梯上滚下。从边上一直滚下来的那个角度是比较难达到的，可是乔母她偏偏就赶巧。
　　翟琦来的时候本来想确定乔母是不是已经道机场准备登机。可接电话的人却不是乔母，而是医院的护士，她问翟琦是谁，是不是病人的家属。翟琦愣了一下，说他是她的女婿。护士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叙述一遍，让他尽快赶来，救活的可能性很小，兴许见不到最后一面。
　　……
　　乔筱木当时完全懵了，就那么看着翟琦，一句话也不说，连眼泪都忘记流。不知道这话她在脑子里思索了多久，才彻底明白这话表达的真的是那个意思，她捂着嘴，眼泪刷刷地沿着脸颊淌下来。翟琦拉住她，还没开口，乔筱木整个人就晕过去。
　　***********************************
　　方才还是亮堂堂的天，霎那间就黑透了，乌云密布。乔筱木站起来看着窗外，说：“还真没猜错，果真要下雨。”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雷声轰隆轰隆想起来。尘扇关掉电视，站到乔筱木身旁。短短几秒，大雨倾盆而至，槐树叶很快被冲洗的干干净净。
　　雨水很快打湿站在窗边的乔筱木和尘扇的衣服。空气夹杂着地面的热气和灰尘的味道，一点都不清醒，感觉浑浊。
　　尘扇把窗户关上，说：“雨这么大，小心淋湿了大热天感冒。”她问乔筱木，“后来你回去看到你妈妈了吗？”
　　“看到了，”乔筱木轻声说，“遗体。”
　　听到这话，尘扇手轻轻抖了一下。
　　她晕过去之后翟琦一直掐她的人中。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还不赶紧回去？”和翟琦赶到的时候，乔母已经从被护士手术推出来，抢救失败。当时母亲的许多同事得知都赶到医院，还有一些比较远的亲戚。每个人来的都比她早。她都不敢去看母亲的冰冷的脸。每个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有埋怨，她一路只敢低着头。翟琦一直握着她的手，用力地握紧。
　　冰凉的尸体。她这辈子的遗憾。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林母。是啊，不久前，林母和她一样，也经历失去至亲的痛哭。
　　她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失声恸哭。
　　乔筱木说，我什么都做不了……
　　天空稍稍亮了点，空气也渐渐清醒。
　　尘扇又问她：“筱木，你走的时候到底写了什么？我感觉他没有抛弃你。”
　　乔筱木懊恼地捏着太阳穴。她不记得当初写了什么。大意是什么我们分开吧之类的。
　　尘扇说：“你也真是。伤心也不能随便拿感情开玩笑。”
　　“我理智的时候记得是把那封信塞进我包里的……”
　　“你出来也有两个月了，他联系不到你，肯定非常失望。”尘扇打击乔筱木最后的一点希望，“要不要吃晚饭？”
　　听到饭字，乔筱木又想吐。
　　尘扇道：“你真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吐成这样，别人都要以为你怀孕了。”
　　乔筱木听到这话的时候正用凉水洗脸。她愕然地抬起头看着镜中一脸水痕的自己。
　　尘扇轻轻拍拍她，道：“该不会老天爷为了补偿你，所以真的就赐给你一个孩子了吧。呵呵，别太难过，回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弄清楚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混混沌沌地过日子好。”
　　乔筱木咬了咬唇。
　　第二天，乔筱木送尘扇上火车。尘扇她说喜欢乘火车看着窗外风景不停倒退的感觉，好像能触摸到时间的影子。她说：“筱木，我想以你的故事写一部小说。”
　　乔筱木道：“好，不管怎样，一定要是好结局。”
　　两人拥抱一下，短暂的友情就此结束。
　　火车站外有很多买鸡蛋饼之类的小摊。味道弥漫在路边。乔筱木不小心闻到这味道，又想吐。随后的几天，她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心里似乎隐隐地希望是真的怀孕。她例假一般都是月末来，除了三月例假正常之外，随后的几个月好像根本没有来过。她都快忘了这事。
　　越是希望就越是害怕。以前怀孕的时候她很少孕吐，所以她怀疑是自己心理作用，怀疑这是典型的假妊娠现象。
　　三天之后，她收拾东西订了机票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三事：
　　一，各位亲们留言积分已送^^
　　二，今天看样子是更新不了，明天因与导师讨论课题，所以也可能没更新
　　三，此文入围彩虹杯九份咖啡系列，希望亲们能帮忙去投一票（还包括几位朋友的）^^

　　《乔木不可休》幽己
　　《左手边的幸福》大懒虫，小懒猪
　　《假装无所谓》苏忆枫


　　《谁说穿越好》籽月

　　幽在此万分感激各位。


　　二十八关照流光

　　飞机起飞的瞬间，乔筱木再次感到眩晕，想吐。空姐问她：“小姐，您怎么了？”
　　她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晕机。”
　　飞机平稳飞翔的时候，她感觉好了许多。偏过头透过窗户看外面，视野空旷，那些一团一团的云朵像蛋糕上的奶油。
　　腹中空空，却吃不下东西。勉强喝了一小口牛奶，本来她更爱喝咖啡。两分钟后，不舒服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忍着难受站起来，才踏进洗手间，胸口就上下翻滚，咽下的几口牛奶全部离开她的身体。随后觉得口干舌燥，身体似乎严重缺乏水分。回到位置上，她喝了好几杯热水。
　　不消几刻，困意袭来，她禁不住便沉沉睡去。睡得正迷糊的时候，听到飞机即将降落的提醒。她拍拍脸，想让自己尽量在最清醒的时刻重新回到这片地方。她试着让嘴角上拉，以使自己一直保持微笑。
　　拖着行李箱，站在原地，她一阵茫然，胸口“扑通扑通”地跳着，几乎是要连脚下一步该往哪边挪都不知道了。
　　当自己身处逆境的时候，会埋怨为什么世界要和自己作对，可是这一回她自己跟自己较劲，让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要打电话给他么？
　　身边有一对母女走过。女孩大约十四五岁光景，嘴里嘀嘀咕咕地埋怨什么。她母亲便狠狠地瞪她一眼，斥道：“多大了都？还在这儿唧唧歪歪的，也不害臊。”女孩听罢便撅着嘴，停止絮叨，一脸不悦。走过乔筱木身边的时候，乔筱木恰好听到女孩说：“我才十六岁。”
　　她母亲说：“还有两年你都成年了，还像一个孩子。有点自控力行不？”
　　这对母女越走越远。乔筱木却一直看着两人，神色寥落。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了。这事情她似乎也经历过，看到这一画面，内心说不出的温暖。小时候被母亲呵斥过的画面一下子全部从脑海里冒出来。
　　想起这现实，她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似乎听到母亲又像以前那样呵斥她：“筱木，都这么大姑娘了，还不懂事！怎么尽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体谅别人的难处？”
　　母亲说得对，真是想干嘛就干嘛，何时能学会体谅别人的难处？
　　她不应该把失去母亲的悲痛强行加到翟琦身上，不应该为此而去伤害这段感情。
　　两行清泪，从乔筱木眼角流下。
　　她轻声呢喃：“我懂得体谅别人了。”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已近她三十一岁生日。想起先前任性地离开翟琦，她纵然有再多的理由也无法消除对翟琦的愧疚。翟琦那样的人，应该非常瞧不起她这样一点都不成熟的行为吧？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往哪边走。或许应该先在酒店住下，然后在去翟琦的庄园……应该先打电话给他的秘书……
　　她换了只手拖着行李箱，才走几步，又觉得胃里翻滚得厉害。这时，有两个人走过来，轻声说：“翟太太，翟先生等了你好久了。”
　　乔筱木此刻没有精力去抬头看这两人，只是觉得心虚得厉害，然后便失去知觉。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房间里的灯亮着。
　　侧过头，如预料中那样看见翟琦坐在哪儿聚精会神地看文件，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她不敢多看，赶紧别过脸紧闭眼睛，心跳得厉害。她隐约记得在机场有人叫她翟太太……
　　翟太太……
　　翟琦怎么知道她会回来？
　　她怀着疑问偷偷去看翟琦的手，可惜那只手被文件挡住，还根本看不见。
　　这时有人送粥过来。她赶紧又闭上眼睛，佯装熟睡中。
　　她听到翟琦说：“谢谢。”
　　大约三分钟后，翟琦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乔筱木，起来喝粥。”
　　她大气也不敢出，依旧装睡。
　　“快起来，我知道你醒了。”
　　乔筱木悻悻地坐起来，惭愧地避开他的眼神，嗫嚅着：“我……我不饿……”
　　翟琦把饭放到她床边的柜子上，说：“赶紧吃，别那么自私了，你不饿别人还饿。”
　　“我真的不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吃吧。我不会介意……”说完乔筱木就后悔了，这真是糟糕透了的重逢对白。她偷偷瞄着翟琦，看到他是手上果真带着戒指，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用力地咬自己的下唇，心想翟琦一定会奚落她一番。
　　果真，翟琦发出一阵怪异的冷笑，让她的汗毛直竖，他说：“你觉得你不吃饭我也会不吃饭？那么你离开的这两个月我岂不应该饿死？”
　　“我……”乔筱木捏着被单，无言以对。
　　翟琦拿着勺子搅一搅粥，说：“温度正好，不用担心被烫着。我说你自私是因为就算你不管自己也请你负点责任，肚子里还有两个小家伙等你的营养供给。”
　　乔筱木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打量翟琦：“原来我真的怀孕了。”
　　“嗯，三个多月。”翟琦说完，站起来走出去。
　　乔筱木很想叫住他。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也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无从谈起，看样子翟琦似乎不太愉快。
　　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依然感觉不可思议。想起翟琦那句话，她乖乖地端起粥，吃了几口，好像还是吃不下去，吃下去就想吐出来。她强忍这种感觉，心想自己一定要吃下去，一定要。脑子里装着这念想，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一碗粥喝个干干净净。吃完，整个人似乎有了一点精力，才敢去想更多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她好像很忙，在病房陪她都抱着一沓文件。
　　乔筱木轻声叫着：“翟琦……”无人应答，有些灰心丧气。
　　她走出病房，见翟琦正在那儿打电话，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唉。”
　　翟琦摸默默瞅她一眼，转过身继续讲电话：“就先这样，明天开会的时候再细说。”
　　他上下打量乔筱木，说：“有什么事？”
　　“呃……”乔筱木挠头，“没事……”
　　“你脸色怎么比刚才还差？”
　　“我还好……”她还想对翟琦笑，可惜真的很难。
　　也是，能要一个捂着嘴想吐的人笑出来吗？
　　“你……”翟琦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想起她此刻的身份，心中纵使有再多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你好点没有？”
　　“孕吐得厉害，什么也吃不下。”乔筱木支吾，好半天总算开口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哦，是吗？”翟琦让她在床上躺好，自己又坐在刚刚的地方，拿起文件继续看。这模样压根就没有要和她聊天的意思。
　　“你……”乔筱木叹息了一声，“翟琦，我想喝杯水。”
　　翟琦不做声，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
　　“对不起……”乔筱木没去接杯子，而是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不松开，眼睛却始终不去看他。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怕一看他眼睛就失掉勇气。
　　翟琦轻轻用了用力，说：“你松手。你要好好休息，没见我正忙。”
　　“对不起……”她只记得说这句话了。
　　“我知道了。你先放手了把水喝了行吗？我拿着累。”
　　乔筱木听此，用另一只手接过杯子，只喝了两口就放在台子上。
　　“你这样拉着我算什么事？”翟琦看着她低着头，一副我对不起全天下我对不起你我是罪人的表情，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乔筱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赖皮劲，就是抓着他的手不放，“你离我近点，坐我旁边我就松手。”
　　翟琦有点儿哭笑不得，“你……你厚起脸来也真是……”
　　“我很想你。”乔筱木抬头看着翟琦，目光灼灼，全然不顾后果地看着她。
　　翟琦感觉自己真是完了，彻底败在乔筱木眼神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翟琦，转过脸。好歹要惩罚她三个小时，不能就这样一败涂地丢盔卸甲。”心里叫着转过脸，眼睛却是傻傻地看着她。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的情绪道：“筱木，我……”
　　乔筱木低头，吻着他的手说：“我说过，就算我走了，你也会在原地等我。那些天我真是心情不好，才会对你无端生闷气。”
　　翟琦感觉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整颗心好像也悸动起来。他的自控力紧接着崩塌，什么都忘记，每天晚上的担忧思念怨恨全都忘记，一只手拖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任由她握紧，吻住她的双唇。事后想想也是的，和她又不是敌人，谈何丢盔卸甲？
　　乔筱木目光第三次瞥过他带着戒指的那只手时，翟琦笑着道：“这都是拜你所赐。你一个不痛快扔下一封信跑了，那封信还写得那么决绝。我不赶紧结婚还能怎么着。”
　　“那封信我是准备带走的，我就没打算给你看。我没想要永远离开你……”
　　“可是我看到了，很伤心。”
　　当时翟琦知道受此打击的乔筱木会做一些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他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她要出去散心就出去，他一定会举双手赞成，并且会介绍有意思的地方，可是怎么能……
　　他真恨那次出差，没事要自己亲自去干什么，应该好好呆在家里陪着乔筱木不让她胡思乱想才是。
　　三伏天热，可翟琦每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依然觉得浑身冰凉。信中的内容让他第一次对女人认识前进了一大步。什么美好不美好都是空话。
　　乔筱木的信内容如下：
　　翟琦：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没有告别的爱情也许是最美的。
　　无论如何，谢谢你陪着我度过生命中最为阴暗的一段时光。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才能挨过这样的日子。
　　抱着母亲冰冷身体的那一刻，我是绝望的失去生命欲望的一根枯草，是你，给了我滋润的生命之水，让我擦去眼泪继续站起里活在这个混乱复杂的世界上。所以，我要记住你。一辈子。如果哪天你在梦里看见我忽然闯进的身影，不要惊讶，是我在思念你。
　　曾经我以为一辈子会很长，现在我觉得那不过是短短的一刹那。睁眼阖眼也不过才一秒钟。我依旧记得跟你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你背着我回家的那种感觉。当初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交集，我和你不会再生缘分。现在我知道不是。我没有想到以后会用尽一生来回忆我跟你的种种。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事实已经是这样的。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生命安排我遇到林渊之后，又安排我遇到你。让我遇到你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我们总是在认识许多新朋友。可是……为什么要我如此舍不得你？
　　可是一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天的事情，我怎么可以忘记赋予我生命的母亲呢？离开你是无奈的选择，我害怕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无地自容。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这几天我真厌倦自己。我不敢奢望我还会爱上别人，所以我选择离开，把对你的爱永远镌刻在内心。永远。
　　你别担心，我会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一年，死亡接踵而来，我已经招架不住。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不知道怎么说，握着笔的时候发现很多话也只能装在心里。
　　不要试着寻找我，我换了手机号码，将去了一个未知的地方继续生活。
　　你忘了我吧，就跟忘记你以前感兴趣的女人一样，毕竟，在你面前，我已经是毫无秘密的女人。我带有一张我们的合影，许多年后，等我再次翻出这张照片，我会再一次回忆起这一切，会告诉我的新朋友，这个男人，曾经爱过我。也许，那时候，你已儿孙满堂；而我，会选择孤身到老。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别人。
　　祝安。
　　筱木
　　此时此刻，谈及这封信，乔筱木满是羞愧。其实她已不记得信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翟琦在得知她，便急忙带着信赶到医院。他看了看乔筱木，掏出这封被他折成心形的信，才要说话，就被乔筱木抢了过去。
　　乔筱木爽快地撕掉信，说：“这不是真的，不算数，以后谁也不可以提……”
　　翟琦扑哧一笑。
　　乔筱木心有余悸地看着他，问：“你肯定没有结婚吧？”这话说的她自己都分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句子了。
　　翟琦歪着嘴角坏笑：“我结了。”
　　“啊！”
　　“在外人眼里是这样，只不过新娘自己还不知道。”翟琦道，“我回来那天看到那封信确实很气，但随后想想，觉得你不可能真的离开我。但是不知道你可能去哪，我只能确定你不会去你之前去过的地方。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对你束手无策，可恨死你了~”
　　乔筱木不好意思地捏了一下他的手。
　　翟琦继续说：“所以我想我得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好让我家人不天天问我你去了哪。”
　　“你得借口一定是非常完美的。”乔筱木抓住机会赶紧讨好她。
　　翟琦白她一眼，“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对他们说，我要和你一同去国外结婚顺带度蜜月。当然要带着婚戒。两个星期之后我回来，知道你依然没有回来，便对他们说你心情一直不怎么好，要在那儿好好休养。我还真怕你玩个一两年，到时候我撒的谎就不好圆了。”
　　“老公。”乔筱木抱着他的腰，亲昵地说。
　　翟琦一怔，随即笑着提醒她：“我们还没登记……”
　　乔筱木不语，只是抱着翟琦。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小护士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吓了一跳，旋即笑了笑，赶紧退出。她眼中看到的只是乔筱木和翟琦亲昵地拥抱在一起。
　　回去后，翟琦的父母和翟漪一家都打算要两人再举办一次婚礼。
　　当时翟琦和乔筱木一同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翟琦说：“恐怕不太合适，她一个人顶三个人，就算是再简单的婚礼也会很累的。”
　　意外的惊喜，让大家都格外开心。
　　馨苒一开始不明白大人为什么都这么高兴，后来翟漪跟她说舅妈的肚子里有她的小弟弟，过几个月就出生。小丫头听了乐呵了一个晚上，非说着将来怎么领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去玩。
　　随后，乔筱木担心的事情便是肚中的两个孩子。她很怕会和以前一样，胎儿会出现意外，索性一切都正常。医生也都很肯定地告诉她，只要这样按照常态发展，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乔筱木回来大约半个月后，她跟翟琦说想回家看一下父母，顺带把家里的房子处理了。
　　翟琦虽然不希望她颠簸，但也懂得她的心思，便陪着她一同回家乡。
　　从父母合葬的坟前离开，站在台阶前，想起几个月前母亲从这儿滑下，心里又是一阵难过。这儿所有的台阶都已翻新，改造得更为合理。她似乎看见母亲不小心从某个台阶上失足跌倒滚下去，听到母亲因为疼痛发出的惨烈一声。她轻轻向前伸出脚，却没有落在下一台阶上，就这么悬在半空。她把手放在腹前，想起肚中正缓慢成长的小生命，惊了一头汗，赶紧把脚收回来，失神地唤着：“翟琦！”
　　翟琦抓住她的手，见她神色异常，忙道：“嗯，在这。你怎么了？又想吐吗？”
　　“……呃。”她摇头，“不是。”轻轻把头靠在翟琦肩上。
　　翟琦道：“我扶着你，小心点。”
　　“嗯。”
　　翟琦很小心地搀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向下。
　　乔筱木偷偷看着他，他忽然抬头，面对她偷窥式的眼神，笑道：“我知道我好看，可你别跟那些无关的人一样偷偷看我，记住，你是我妻子。”
　　乔筱木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没有说话。走完台阶，车子正在不远处等两人，司机已经在等两人。
　　她忽然扯住翟琦的衣角，低着头，小声说：“我爱你。”
　　翟琦背脊即刻僵硬，表情却一如既往……没有特别的表情。过于悲痛或过于欣喜他都会表现得面无表情，内心却波澜壮阔汹涌澎湃。
　　随后他松开紧握她的手，拉开车门，笑道：“夫人请上车。”
　　司机在一旁识趣地别过脸。
　　在家中，乔筱木边吃东西边好奇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看，越看越觉得这肚子怎么这么大？比以前的那次可打多了。想想也是，以前那次里面只有一个小家伙，现在却一下挤进两个。之前她都是吃了吐，这俩小家伙估计天天争营养。
　　她忽然抬头，对翟琦说：“翟琦，你说我的肚皮会不会太薄了，我总感觉这两个小家伙会挤破，他们会不会因为空间不够所以提前出来……”
　　翟琦：“……”
　　他想，算了，原谅这个偶尔无知的女人好了。
　　“你怎么不说话？”乔筱木横眉瞪着他。
　　翟琦挑眉，“我说翟太太，你应该去普及一下基本的生物知识。你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傻得跟一小萝莉似的。”
　　乔筱木咬了咬牙，“你才是三十好几！本人明明才三十一！哪来的好几？”
　　翟琦笑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直视她的眸子。目光如黑石般濯亮，似乎可洞明一切。眼波如水。
　　这一刻的温馨，胜了一切。
　　乔筱木心中恍惚，笑容在嘴边散不去。她低下头，微微闭了闭眼睛，仿佛看见那无形的流光幻化成一条彩带在脑海里，除了这片刻的知觉，什么都不曾留下。一些当时痛彻心扉的记忆，恰如这走失的流光，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或可忽略似的，偶尔需要关照。
　　人生不过如此，起起落落终究是要归附平淡，恰如一轮又一轮的潮涨潮落。年轻时代经历的那些事情，敌不过岁月的侵蚀。会有那么一天，生活充实自在，和相爱的人牵手走过往后那些所有的磕磕绊绊的小道。
　　秋季，庄园里的晚霞异常美丽。清晨亦可听到清洁工人扫落叶的唰唰声。
　　翟琦和乔筱木一心期待着明年的一月，两个宝宝顺利出生。
　　幸福的感觉是淡淡的温暖，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却可盈满整个后半身。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至此完结，谢谢亲们追坑。
　　后面会有不确定度温馨小番外。
　　前面部分章节可能要好好修改。

　　幽.2009年7月4号


　　【翟琦】

　　知道筱木有身孕之后，母亲就特别嘱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筱木，假如出现任何差错，就会把这样啊那样啊。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母亲的感情似乎很容易就此转移，我一直以为她最喜欢的人是我父亲，然后就是我了，现在她把对我的感情全部挪到尚未出生的两个宝宝身上。
　　她的千叮咛万嘱托何尝不是多此一举，乔筱木是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宝宝的妈妈，我怎么可能再让她受一点苦？
　　这天下午提前回家，她正在客厅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轻声地读着。
　　她听到声响，抬头见是我，笑如春风拂面。
　　她朝厨房努嘴，“姐来了。”
　　姐说孕妇需要特别的照顾，非要给佣人示意要怎么做饭。我个人觉得，佣人做饭一定比她这个大学老师好得多。
　　今天，她比我妈妈还唠叨。反正多一个人告诉我怎么照顾孕妇也不是什么坏事。
　　晚上，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好，我应该充当胎教老师了。
　　床头柜子上摆满了用来书。我随手拿起一本，《莎士比亚诗歌全集》，这玩意儿肚子里的小东西能听得懂吗？看了看她，我翻开到某一页，读着：就像生活在冬天，当我离开了你，那飞掠而逝的岁月中的欢乐，我感到冷寂，看见漆黑的时日，到处是苍老的十二月的萧瑟。但拿分离的时刻正在夏天……
　　乔筱木，那次你离开了我之后，是否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分离的时刻正在夏天，而我看着那封信却仿佛提早迈进寒冬，很怕你真的会一去不回。后来我想，你不会这样无情。你一定会回来亲自面对我，就算是要分开也不可以只用一张纸的话就可以打发的。于是我等你，并对家人撒谎。
　　我相信我爱的人，正如你相信我不会离开你一样。
　　“哎，你怎么不读了？嘿嘿，不会有不认识的字吧？”她偏过头，想看书上的字。
　　我缓过神，笑道：“什么人啊你，老公不识字你应该觉得不好意思才对。”我翻过这一页，继续挑了一篇读，“有人说你错在青春，有点荒唐 / 有人说你美在青春，温柔倜傥 / 你的美和错无论贵贱都欣赏 / 错失到你身上遂变得正当 / 即如那登上宝座的女王戴的 / 纵然是劣等钻石，也备受尊敬 / 这些在你身上被发现的错失 / 也都言之成理，被看作好事情 / 多少羔羊陷入了恶狼的陷阱 / 倘若恶狼能变成羔羊的模样 / 多少爱慕者被你引入到歧径 / 倘若你能使出你蕴藉的力量 / 但是别这样，我这样地爱着你 / 你属于我，你的美名也属于我。”
　　我小声嘀咕：这说得怎么这么像我对她的感情？
　　记得她离开的那两个月里，朋友就很不理解地问我：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漂亮又怎么样？满世界都是美女。难道这辈子你眼里就容不下别的女人？
　　我自顾自地喝酒。在我沉默的时候，朋友便知道我的答案。
　　我无法确定未来的事情，也不能十分肯定地承诺明天，我只是知道，有一些东西，只有她有，别的任何人都不行。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朋友兴许是不能理解的。他问我乔筱木到底好到什么程度？
　　我记得当时我笑了笑，然后告诉他：乔筱木这个女人，客观地说，不怎么样。
　　她有时候想不到别人的感受，有时候又太过在意别人的想法；表面上她敢爱敢恨，实际上有些畏首畏尾；她比较喜欢让自己永远处在理智的时刻，可是有时候她完全按照感性去做事……
　　可是这又如何？
　　那些环绕在她身上的光环，她自己并不知道，我却可看的清清楚楚。也没必要别人都看见，只要我看见就好。
　　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不忍继续读下去。这时候她忽然又醒来，疑惑地问我：现在几点了？时间还没够呢，你怎么老是偷懒。
　　我说：好好，不过我怀疑我们孩子不喜欢这个国外的诗歌，换一个。
　　我换了一本《三国演义》，这居然不是少儿版的。
　　我有些奇怪地问她：“为什么都是这些书。给他们念一些童话会不会好点？”
　　“没事的，我们孩子聪明。”
　　我于是从第一个字开始读起：“滚滚长江东逝水……”
　　五分钟后，她又睡着了。我稍作休息，喝了一口水。我知道，不要一小会，她又会醒。
　　现在她的妊娠反应大都没有了，呕吐也几乎不发生，只不过总是睡一小会就醒。
　　“翟琦……”她半睁着眼，小声呢喃，“想喝水……”
　　我赶紧说：“好，你等一会。”起身给她倒好水，她却又睡着。
　　于是回头重新倒了杯开水，放在一边，这样她一会醒过来的时候水应该还是热乎乎的。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忽然间觉得特别幸福。
　　她不辞而别是让我伤心生气，可是接到我安插在机场的人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回来的时候，原本以为会冒起的怒火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消散地无影无踪。当医生告诉我说她已经怀孕三个月多的时候，我更是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她是因为肚中的孩子才回来还是真的因为思念我。还好后来她的种种表现让我确定她是因为后者。
　　也不能怪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
　　她忽然坐起来，说：“我要去倒杯水喝。”
　　我忙让她躺好，把杯子递给她：“我已经帮你倒好了，温度正好。”
　　她对我莞尔一笑。
　　现在去想以前的事情做什么，她在我身边，她爱着我，这已经足够。此后的每一寸光阴，都将是我和她共同守候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不用去实验室。
　　最近实在太忙了。
　　还有一个一家四口的番外，可是今天不想写了，实在想不起来要给两个小男孩起什么名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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