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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作者：藏日

                  树妖：红融灯笼
                  石夷不过是一介书生，亲族在五年前太阴山山崩全都死尽了，当时他人在异乡向书斋主人求师问道，接到消息已是两个月後。并非他无血无泪，连悲伤哀痛也不曾有过，而是对於那群视钱如命的亲族，实在提不起任何亲情或是怜悯。
                  究竟何因使得耸立了千年的太阴山像是被连根拔除似地崩塌，连当地人都说不出个真确。有人说天雷劈中山顶千年老松，致使山灵尽失；也有人说是太阴山鬼气翻腾不休，争不出个头儿，乾脆让山崩了算……
                  无论何因，亲族死尽，他终於孤身一人毫无牵挂，只为自己而活，也能脱离亲族争势抢财的凶恶嘴脸，去追逐书中世界的奥义了。
                  听说江南文气极盛，许多有才气的文人聚集一地，石夷向村人问了路，得知穿过黑林再越过大河便是他向往的江南，他忙道谢，临走前又被村人拉住，交代了几句话。
                  「你从外地来，不明白黑林恐怖。据说黑林里住了树妖，专吸男人精气。」
                  真是怪力乱神。石夷心中虽不置可否，但仍维持笑意，「多谢兄弟告知。」
                  黑林正如其名，因通天高树蔽日，致使林外虽是日阳高挂，林内却阴暗犹如无月之夜。一入黑林便觉一阵阴凉之气袭面而来，他蹭了蹭有些单薄的白袍，拿出村人为他备好的红灯笼，燃了蜡烛。灯笼是从当地的大户之子娶妻婚宴上拿来的，灯笼上写的「张」字，笔法劲道相当漂亮，他习了十多年的毛笔，也未曾见过如此极富个性的字帖。用在婚宴上的张灯结彩是太可惜了点，若是能与此人谈诗论文就好了。
                  红融的灯笼映著地面，村人似乎因为黑林住著树妖，对此感到畏惧，由林间小道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成堆的落叶便能窥知一二。石夷提著灯笼，光影移动致使林中树影横移，会让性子胆怯之人误以为是妖怪来临前的异象，或是错觉树後有人看著自己吧。
                  他脑中突发新词，正想为此错觉的恐惧作一首诗，嘴中喃喃念著平仄，没注意脚边移动的黑影以及树叶摩擦的风飒声。
                  待他注意右脚绊了树根，为时已晚。
                  「唔。」
                  右脚缠上了一种略微粗糙的细枝，他才想是从树上掉落的藤蔓吧，正想抬脚甩去，未料另一条藤蔓却卷上大腿，缓慢却有力地收紧。
                  是猎户吗？但这林子人烟稀少，有人靠近他怎会不知？难不成是江湖中人，是了，有种兵器貌似软鞭，却能在瞬间勒人咽喉使人毙命。
                  但江湖中人又与他何干？他只是一介书生啊。
                  石夷心下一惊，在犹豫的当下，两脚已被细绳紧缠绕住，非得用刀剑割开不可了。他取出防身的匕首，正想弯身切断，另一股力量却迅速打落他手中的白刃，以及红融灯笼。
                  藉由掉落至地面的灯笼，他才得以辨认出卷绕在他身上的细绳，竟是深色的藤蔓，且附有新芽及细叶，但其活动方式却宛如生人具有意识。
                  听说在远东有种技能，藉由吹笛人的音乐而使蛇类随之舞动……但藤蔓不具生命，现下也听不见任何音乐啊！
                  石夷勉力维持镇定，直至双手双脚皆被藤蔓囚住，他才显露紧张神色。
                  「究竟是何人……」何人要如此捉弄他！
                  话未说完，石夷整个人被藤蔓抬起，背部仍能感觉无数根细枝藤蔓抵著自己，他微微扯紧右手，企图夺回身子的自主权，未料他越是挣扎，藤蔓缠得越紧。
                  这藤蔓究竟意欲如何……石夷感到不适地皱眉想，在藤蔓绕上腰部後，才想起村人面色凝重对他的警示。
                  「吸人精气……」
                  石夷猛地睁大了眼，藤蔓竟灵巧地解开他的束腰，一株伸进前襟，一株竟翻开裤头，蜷住他的……
                  「快住手！」对著藤蔓喊住手不知是否有用？石夷有些绝望地想，女孩子家重视的贞洁，难道男人就不能同等重视吗？
                  经他这麽一喊，下身那株藤蔓倒是善解人意地停住了动作，但另一株却张开细枝，完整地覆上他的腰部，甚至不死心地向前挺进，盘绕在他胸前的突起，藤蔓上的芽眼及粗糙的表面，奇异的触感使他震了震身子，那突起竟像碰水後的挺立，且过份敏感地微微抖动，引得藤蔓满心欢喜地以尖枝来回扫动，直至踞在他下身的藤蔓被他的反应撑离大腿为止。
                  「呜……」真是羞耻，石夷眨了眨泛泪的眼，自己竟被几株异生藤蔓拿走清白，手脚被缚住无法挣扎并非他的过错，但轻易遭人撩拨，无法压下也无法掩饰身体的自然反应，更令他感到羞愤。
                  藤蔓包裹住他的分身，便沿著直立的线条来回擦动，在芽眼刺到了他的尖端时，他不禁轻喊出声，反应生嫩地逸出一丝白液，甜美的味道似是振奋了藤蔓，使它们的窜动更为剧烈，探触著私处的数量为之增加，两腿也被拉得更开。
                  简直没有文人气度了，是根本违逆了文人以文会友的宗旨了吧。不论身处何地，都该遵循一定道理行事，不因突发变故改变自我，也不因对象不同而缩减的自己的气度。像在这时候，在这时候……
                  「嗯……不要再……啊啊啊……」
                  石夷拉直背脊，下身不由自主地溅射出纯然的男子气息，藤蔓以芽眼尽数吸收後，从地面又涌上另一波青色的藤蔓，缠绕的感觉并不似先前的茎芽，而粗壮有如人指，表面一如树皮般地粗轫。碰触的瞬间让他胆寒地瑟缩起身子，尚未涌起欲望的下身却被紧紧蜷住，难不成还要再……
                  眼角瞥见另一株异色藤蔓横过下颔，探开了他的嘴唇，朝舌根滴了一种甜腻的液体，他根本不及拒绝，就全数咽了下去。只怕是让他更无反抗之力的毒液吧，好让这群藤蔓如愿地将他吃食殆尽。
                  他咳嗽几声，味道残存在口内，像是酿了多年的蜜糖，又像是果实过於成熟的蜜汁……若不是毒，真想再三回味；但毒液不是无色无味，便是甜美得诱人一口饮尽……
                  石夷突地感觉全身窜过无数热流，他原以为是藤蔓或树枝又覆了上来，待热流全数注入下身，他才晓得是自己的问题。他不断地涨大，涨大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私处也变为更敏感，连林中风的流动都能使他颤抖不已，更何况是那群虎视眈眈的藤蔓将要对他作出的动作了。
                  「呜呜……这到底是……连我都要变为邪物了吗……」
                  粗壮的树枝些缓移动，他却感到更庞大的空虚攫住自己，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去迎合树枝的动作。
                  「不要……」他快变得不是自己了，「呀啊……」
                  他皱紧了眉，在树枝快速的抚擦下，快感来得又凶又猛，涌出了比以往更丰沛的男性气息，但树枝似乎不满意地又缠了上来，而他也惊觉自己的欲望并未消退，且蓄势待发。
                  一次，接著一次，在不知数次的畅快极致到来之时，他失去理智地狂烈喊著，身体已无法负荷更多的付出了，他全身疲软，支撑著四肢身体的藤蔓也松懈下来，他笔直向下掉落，落进一块柔软的地面。
                  石夷突地张开眼，发现眼前的青年正注视著自己。
                  啊……他方才的模样……都让人瞧见了吗？
                  「小兄弟，你还好吗？」
                  对方的眼神似乎只是一般的担忧，而非参杂了太多情绪，石夷疑惑地抬起手，发现他仍握著红融灯笼，衣物整齐。他倚著树干而坐，顾不得对方的惊讶，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放眼所及尽是枯枝树叶，哪来的妖异藤蔓和树枝？
                  「我路经此，就见你脸色苍白坐在树下。是身体不适，抑或遭遇匪人？」
                  「我……」石夷说不出个所以然，真要将他方才所经历的事告诉对方吗？说不准是自己的一场恶梦罢了。
                  「小兄弟没事就好。」青年见到石夷手上提著的红融灯笼，讶然问道，「你从张府来？怎麽没见过你？」
                  石夷揉了揉脸，将事情原委说了一次──自是省略了在黑林中的部份。
                  「往江南？正好我奉张大人之命，要送一封书信给张家远亲，不如一道走吧。」青年拱了拱手，「我名为端木腾，在张府担任总管已有三年……石兄弟莫要害怕，我想你孤身一人，旅途有人作伴也好有照应。」
                  石夷脑子思绪仍迷迷茫茫，「端木兄的好意，石夷心领了。不知端木兄是否认识制作这红融灯笼的工匠？」
                  端木倒也适应石夷转得突然的话锋，颔首说道，「认识。此工匠姓端木名腾，无字无号。」
                  「无字……」石夷一怔，「此为端木兄所做？」
                  「正是。」端木沉稳地笑道。
                  听闻此讯，石夷掩不住脸上的欣喜，「原来这字是端木兄所书。」
                  「我练字只为养性，写得不好让石兄弟见笑了。」
                  「不，写得极好极好……咦……」
                  石夷眼前突然一阵昏花，面朝地面倒下。
                  「石兄弟！」端木被动地接下石夷瘫软的身子，鼻尖随即嗅到一股甜腻的气味，不禁皱眉自问，「药下得太重了吗？」
                  端木收起脚下的藤蔓，回味无穷地舔了舔嘴角，「都这年纪了仍为童子之身……味道真好啊。」
                  树妖：江南之南（上）
                  石夷真是标准的书生，性子只在乎煮酒论文，其馀生活琐事根本是一无所知，路上多由端木一肩揽下繁杂的事务，甚至一一为他说明所经城镇极富文气盛名的地点，石夷听见这些地点，几乎就是文人文气的聚散地啊，岂有错过的道理。於是石夷拉著端木走至柳树下，深吸了口气，闭眼在脑中想念过往文人如何在柳枝摇曳下涌现不朽文思。
                  端木站在路口，向路旁摊贩搭了话，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麽。
                  倏然平地起风，几乎让石夷站不稳脚步，就要撞上柳树，柳树低垂的枝芽拍在他身上，并不感到特别疼痛，就算撞上了柳树树身，也不会太痛的啊。
                  端木适时地扶住他的肩膀，此时风势转为轻风，一旁的摊贩也都忿忿这股突来异风，忙整理遭风拂得零乱的待售物品。
                  石夷转身，微恼地望著柳树，「江南的风势总是如此诡异吗？」
                  「这时节的江南并不会如此突地起了大风，约莫到了八月才偶尔出现大雨狂风。」端木随著石夷的目光，也转向柳树，两眼却隐隐地跃动光波，「身在柳树底下，不知石兄弟是否也涌现文思？」
                  「只是怀吊古人之情罢了，谈不上什麽文思……端木兄，咱们今日仍要栖宿城外树林吗？」
                  「以天为被以地为铺，这也是另一种洒脱的文人风情。」端木微笑，「亦或石兄弟’想花些银子在客栈住宿一晚？」
                  就怕端木露出这种笑容了，端持最薄弱的礼仪，笑里却蕴含了许多意思。石夷两相比较，虽然夜夜都作了奇异的梦，也好过端木若有似无地提醒他身无分文的事实。说起来端木也非刻意要拿这件事砸他弱点，他晓得他存有过多的文人奇想，不实际，甚至无法运用在生活上，若非端木时不时地点醒他，只怕他早因盘缠不足而沿街乞食了。
                  「住树林也是好的……」
                  初入夜，端木捧了软塌搁在树下，又拿来几道家常菜，两人份量的白米，一壶水酒，秀气却不失男子刚阳气度地吃将起来。
                  「我打听过了，离这不远有处水井，若要沐浴更衣就往那去，入夜也无人会来水井取水，莫要惊怕。」
                  石夷挟起嫩白鱼肉，微伸出舌接过，又拌了两口白米，「端木兄先净身吧。」
                  端木两眼平静地望著他，「我不急。」
                  「唔……好吧。」
                  水酒清淡，饮尽後也只是微醺，石夷拎著衣物走往水井边，有些防备地四下张望。他并非在意人迹出没，甚至野兽也不那麽可怕了，倒是……
                  突地瞥见水井後方的枯树藤，令他眼下惊骇地跳了跳，他凑近察看，以地上硬石朝枯藤砸去，枯藤硬声碎成三截，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夜夜都如此啊……」醒时遭藤蔓树芽折腾整晚，失去意识後才发现自己就在昨晚睡下的地方，端木仍睡得安稳，倒是他，脸色潮红，身体四肢感觉又轻又软。他只当那些折腾是绮梦，大抵是经过黑林的心理压力所使然。但都已离开黑林七日有馀，夜夜都做著这类真实至极的梦境，实在……
                  都快成为自己的幻想了。
                  石夷斟酌是否要与端木共商此异事，但又羞愧得难以启齿。他脱下外衫长裤布鞋，仅著一件中衣，朝井底扔下水桶，再缓慢地将水桶捞起，水质清澈，馀波缓漾，他望著水面里的倒影，叹了口气，才将水桶往身上倒去，一方面清洗中衣一方面净身。他本想再打起一桶水，连长发一并洗了，但赤脚所踩的水洼却溅起一道液体，让他惊得松开绳子，水桶便又落回井里，发出沉声。
                  他低头俯视，自水洼里溅起的竟是纤细的柳条，一把搂住他的腰，脚下一个不稳，便跌在水井旁，半个身子几乎都落在水井口了，只有腰间缠绕的柳条稳稳扶住了他全身重量。
                  「别又来了。」
                  石夷欲哭无泪，尤其湿透的中衣紧黏在皮肤上，夜风一起引来一阵寒颤，皮肤也因凉意而起了细小的颗粒。
                  若放任柳条戏弄自己，文人气度又该往哪摆？
                  石夷心里忿忿，见到这回扰弄他的并非先前的藤蔓树枝，而是江南特有的柳树，未料到了江南也要遭受此种不切实际的幻梦吗？这幻梦若由他心中所生，那麽……
                  他奋力挣扎，两掌企图拨开柳条的嵌入，使尽力道却未能撼动半分，反倒是两腕也缠上柳条，轻柔地往背後扯去，逼得他不得不伸直背脊，连带露出赤裸且毫无防备的下身。
                  柳枝柔软地卷上他的膝盖，螺旋爬上白晰的大腿内侧，他敏感地轻颤了下，沿著大腿攀上的话……果然还是……
                  松软的分身被抬了起来，原先仍是缓慢柔和的动作，在触及他的中心後便显得有些粗狠，按奈不住的细柳自根部将他紧紧含住，青褐色的枝条在半月照映之下，竟开始不规则地蠕动起来。
                  大抵是每种植物都各有其特性，但他从未听闻柳树竟会如昆虫般的蠕动。植物会以如此方式移动，本就不该以常理判断了吧？先前的树藤动作轻柔，几乎是等他适应後才一步步进犯他的身子，但这回的柳树却非如此，气势有些凶狠地欺上身来，令他不由得感到自己被侵犯，四肢的挣扎扭动也越显剧烈，心中更是不愿让柳树再碰自己分毫。
                  石夷踢动双脚，但地面的柳枝却越冒越多，甚至长出了一株粗大的树身，其上的细柳更是不留情地缠住自己。
                  「离开！」石夷怒道，「为何要缠上我！」
                  密密缠绕下身的柳枝，因数目过多而显得乱无章法，贪婪地结成了一个柳枝小球，压迫的力道就快让他痛晕过去，勒住腰间的柳条也缠得过紧，在腰上印出一道鲜红的印记。
                  不明不白地要接受如此虐待，石夷气自己无法反击，若是自身的幻梦的话，他又为何要幻造出这等生物来残害自己。
                  石夷眼前昏黑，想著自己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却又希望有谁能阻止柳树在他身上造次，有谁……
                  「住手。」
                  端木快步走向水井，赤手空拳，眉间全是慑人的阴狠。石夷不曾看过此刻的端木，若来救下自己，赤手怎能对付妖异柳树……柳枝果然朝端木袭去了，被缠上的话，就会像他现下一样啊……
                  在柳枝碰到端木前，地面倏然崩裂，涌出无数树枝及藤蔓，与柳枝交缠一起，力道凶猛像要勒断对方气息。
                  隔著一片绿色植物，端木对上他的视线，石夷怔忡片刻，随即失去意识。
                  腰间的束缚令石夷清醒过来，他忆起勒住他腰间及下身的凶恶柳树，急忙起身要拨开腰上的重量。
                  「哎？」
                  石夷转身，端木紧依著自己的颈间而眠，俊目紧闭，眉间没再出现那股阴冷之气，柔和得像是平日的端木，发出非常细微的呼吸声。
                  腰间的重量正是端木环住他的手臂。
                  他望了望微白的天际，昨夜果然又是自己的幻梦了吗……他昨夜到水井旁沐浴，顺道洗净中衣，之後便回到树下换端木净身，在端木回来的期间，他翻阅端木带在身边的书籍，其中不乏星相、易经、武学心脉、药草植物……他看见书上所绘的柳树，想到自己身在江南，柳树正是江南气息的表徵，便花了一些心思细读，待端木净身回来，又聊了片刻，才和衣睡去。
                  那股袭心的痛楚又是……
                  石夷不再细想，他仅冀望这一类的幻梦能够结束，不再出现。
                  他轻巧离开端木，发现这的确是自己昨夜铺好的软褟，而端木的软褟就在不远的平地上。他走向另一张软褟，眨了眨眼感到睡意，於是又沉沉睡去。
                  「石兄弟。」
                  石夷醒来，发现端木已将行囊收拾大半，他慌忙坐起身子，一手按著额际喃喃自问怎又睡著了。
                  「我们今日去城里拜访书斋主人可好？我身上的书都由书斋主人所赠，我瞧你翻得欣喜……不是去讨书，只是我与书斋主人许久未曾见面，他邀我多次不成。这回难得下江南，顺道就在书斋住下了。」
                  不是树林。石夷暗暗松了口气，起身整理软褟，随口问道，「先前端木兄总要露宿野外，怎地突然说要住书斋？」
                  「江南离黑林太远，不安全了。」
                  「端木兄？」
                  「我所习惯的树林风貌，多是黑林那样的通天密林，防范野兽强盗只须造个陷阱就能安全避开；但江南一带多为低矮密林，防不胜防，我不好让石兄弟落入险境。」
                  石夷只是随意提问，未料端木却语重心长地回应，令他有些惊讶，一思及端木心思缜密为自己安全著想，他不禁更庆幸旅途有端木作伴。
                  「我对端木兄的恩情真是无以言谢。」
                  端木轻柔笑道，「石兄弟客套了。」
                  「不，端木兄真是我的贵人……」
                  路上石夷仍细说端木的种种优点，令端木只能摆著笑意，不打算对石夷作出正面回应。
                  树妖：江南之南（下）限
                  书斋主人姓莫名观，字又楼，他穿著淡雅长袍，文人的细皓手腕端持一本兵书，在见到端木和石夷走进书房後，淡漠的眼眸才有了情绪。
                  端木在路上便已和他说过又楼的个性，要与又楼一言即合并不容易。又楼视线停滞在自己身上许久，石夷才缓缓道出自己姓名，「在下石夷。」
                  「姓石……家住沪村太阴山下？」又楼的嗓音清澄，某些咬字却显得有些低哑。
                  石夷想起住在山下的众亲戚，该不会是那群亲戚曾带给又楼什麽困难，「我十五岁离家，之後再接到家乡消息，已是……」
                  「我无意提起，望石兄见谅。」又楼放下兵书，招待两人入座，挽袖冲了一壶花茶，同两只瓷杯端至窗边小桌，「腾……端木，你这回终於肯来书斋见我。」
                  「我前阵子捎信予你，信中写了不克前来的三个原因，你连信都不愿看，又怎麽怨我？」端木淡笑，执起瓷杯让又楼斟满了茶，就口啜饮。
                  石夷看著又楼将瓷杯斟了半满，一时间看著对方细致手指发愣，直到又楼放下茶壶发出声响，他才从又楼阴柔的气息中回过神，嘴里含了口花茶，细细咀嚼茶味花香。
                  「是茉莉？」
                  「又楼在庭院辟了一座花田，全是茉莉，书斋四处也放著茉莉的乾燥花，以後石兄弟会知道的。」
                  石夷点了点头，让久违的两人一方面叙旧一方面聊著他不解的话题。他方才明明问向又楼，但回答的却是端木。
                  两人又聊了一阵，又楼见他一个人无聊，便带他到书楼，一一为他介绍书籍排列方式及读本、注释、注解本的放置处。又楼手臂看似细弱不堪，却又能单手捧著厚重的黄帝五经，距离极近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茉莉淡香。
                  「石兄……石夷？」又楼走离两步，将手中的书籍放回原位，见到石夷目光暗沉，不禁轻声唤道。
                  「又楼？」片刻，石夷回神，他脑中方才杂乱地想著事情，但究竟想些什麽，他也忘了。
                  「你只有姓名，未取字号？」
                  石夷摇首，「石家家规，定要在天下闯出名号方能自取字号，我一个平白书生，又未考取功名，只能以姓名称呼。」
                  「你当初既是对石家家规及风气心生厌倦，才离家远赴外地求学，现今石家只馀你一人，又何苦依循家规行事？」又楼拿了山海经及黄帝纪闻递给石夷，「你总不希望端木仍以姓氏称你吧？」
                  心事尽被道出，石夷不禁楞楞地开口，「又楼……」
                  「我不食晚膳，但我会备好素食让你与端木一同食用。」又楼唇角微勾，阴柔的表情增添妩媚。
                  石夷一掌按著鼻间，只怕气血沸腾会涌出什麽物事……
                  又楼离开後，石夷摸不著头绪地望著又楼递给他的书经，按著满腹疑问逐字阅读。待他读完两册，已是黄昏时分，他走下书楼，端木正站在庭院角落，没料到石夷此时从书楼出现，表情诡谲地转向暗处，似是要掩藏什麽，过後才朝他走来。
                  「饿了吗？」
                  石夷点头，「端木，你方才在做什麽？」
                  「不值一提。」端木扯出柔笑，但石夷总觉得端木的笑有些扭曲，掩饰不成，反将另一种表情突显出来。
                  石夷并未追问，他深知端木待他极好，处处替他著想，就算端木要瞒他什麽，也绝不是要害他。
                  入夜，石夷翻身欲睡，但意识却清明不已。他坐起身，套上布鞋，从屏风上头抽了件外衣，动作轻缓地推门而出，尽可能别让隔壁房的端木因此惊醒。他绕过回廊，想也没想便走往书楼。
                  他站在书楼入口，脑中一瞬间闪过端木阴狠的面容，他停下欲走往书楼的脚步，转身走至端木当时所处的庭院。角落种了几株纯白茉莉，夜间仍能嗅到淡香。
                  不像是埋了什麽东西，从此处仅能见到庭院一角及书楼。书斋气息单纯，更没有閒杂人等在此进出……端木究竟要瞒他什麽？
                  石夷发觉有股力量扯动自己的衣袖，他低首一看，险些晕了过去。两条树藤轻柔地从袖口钻入，缠绕的方式令他颤栗地缩起一边肩膀，随即感到裤管内也攀上了数条树藤，目的……还有什麽目的！
                  他不敢发出声音，怕让整座书斋的人全都不得好眠，但又思及这是自己的幻想，既是幻想，又有何惧？
                  这回树藤并未束缚他的四肢，但却自衣袖裤管侵入，令他动作受缚而不能随意行动。树藤熟稔地缠上胸尖，身体早已适应树藤的触抚，自然地起了反应。
                  「呜……」
                  树藤按住自己的力道比起以往有些不同，似是明白他已放弃反抗，甚至能自然地以身体回应挑逗摩挲，便失却了先前的等待，而是每一个力道就要激起他的快感，每一个接触的点就是他最不可承受的弱点。
                  在那样的挑逗下，石夷不禁低泣出声，如针尖刺痛却又舒畅不已的感觉不断涌上脑袋，在眼前烧出一片银白色的光茫，两脚颤抖得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包裹住他的树藤突地收紧，他两脚一软，顾不得情况难堪便跌坐在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物早已被树藤拆解下来，外衫中衣长裤布鞋，全都扔在稍远的树下。
                  身子底下布了一层树藤交织的网，他两脚微张，臀间及前方都能感受树藤移动，平顺且湿滑的……
                  石夷听见树藤发出水渍声，细目注视，树藤竟泛著青绿色的树液，属於树的清香，随著树藤移动连带的也沾染到他的身上。
                  「……啊啊……」
                  前身被树藤卷绕著涂上汁液，全身滑润不已，令树藤更畅意地抚慰，套弄时甚至发出淫秽不已的水声，一次次加快放松及缩紧的时间，令他不由得弓起身子，下腹紧缩，全身僵直片刻，前身喷溅出一道绸白色的液体，但树藤并未抢著吃食他的液体，只随意地放任他倾泄欲望，就连角落种植的茉莉也沾上了他的液体。
                  石夷急促地喘息，树藤织成的网子将他撑起，像是躺在吊床上那般，但却让他面朝树网，净白的背後则缠上数条树藤，以绿色树液往他身上来回涂抹。
                  湿凉的液体附在身上，遭夜风吹过，马上便传来一股颤栗似的冷意，他十指缠著树网间隙，两眼布满水色蒙光，再度挺起的欲望已穿过树网到了另一头，却只有些许树藤细细戳弄著尖端，而不肯实地包含著他。
                  「嗯……」碰触尖端时的感觉虽是舒服，却没有套弄那样彻身酥麻的快感。他祈求地扭动下身，感觉身後的众多树藤来到腰际，沿著臀间轻触後方的窄穴。
                  他讶然大叫，带有丰沛树液的树藤毫不留情地侵入他的体内，先是进入了一根树藤，在碰触体内深处後，又插入另一条树藤，接著一条……这些全是新生树藤，虽感受不到老藤的节眼及纹路，但被侵入的是那个地方啊，并非是进入物事的问题，而是被进入的问题！
                  「那里……不要……住手……」
                  石夷仿照初次祈求树藤那般，原以为会停下的，却进入了更多的数量，渐渐将他紧密的穴口撑开。至少有三根手指的份量了吧，树藤在体内轻缓地移动，交叠在一起，成为一柱庞大的树藤，竟缓缓地在他体内反覆著进出的动作。
                  「啊……呜……不要……」石夷央求，总觉得自己会因此裂开，变得不是以往的自己，打从最初接触树藤开始，他就已经不是那个总是维持文人气度的石夷了，就连这种幻想都是……都是……
                  「嗯、啊……啊！」石夷拉直背脊，树液冰凉的温度到了体内便转为灼热，随著树藤一次次的进出逐渐延烧起来，原本紧闭的内壁也适应树藤进出的速度，不仅扩张成近似的宽度，在树藤欲从体内退出时，身体便不自主地揪紧，让树藤退出的速度更加缓慢；进入时则放松身体，让树藤一个刺入就能达到深处。
                  石夷眨了眨眼，因身体的刺激过甚而泛出泪液，他才感到树藤的退出，又伸出了几株树藤沿著窄道往体内探去，树藤不断地钻入深处，令石夷错觉树藤几乎要贯穿身体，从口中钻出了，它在进入最深後，前端便停滞不动，而是穿越窄道的中段部份竟以螺旋方式律动，括搔不同方向的内壁。
                  「唔嗯、啊啊……」
                  正在此时，原先的树藤柱又刺入体内，两株不同的树藤各以不同方式在体内律动，令石夷几乎疯狂，扬昂的前身也缠上了树藤，细密地包绕柱身後，几根细藤便在尖端的部份不停搔弄，青绿色的树液与他的体液混合一起，成为另一种奇异的颜色。
                  「啊、啊……哈啊……」石夷十指无措地揪紧树网，仰首高叫，「不……呀啊啊！」
                  前身与身後的窄穴同时紧缩，一边溅射出浓白液体，一边则将树藤所携来的青绿液体吸向体内。在极致的一瞬间，石夷眼前看不见任何事物，脑中满溢著快感的形象，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全身瘫软，後方仍紧紧地含住树藤，当树藤撤离身体，腿间便流出湿滑黏腻的液体，滴滴落在泥里。
                  「唔……」大约三、四根的树藤进入体内，缓缓地清理体内的液体。除了他自身的情液以外，就连本属於树藤，最後却残留在他体内的树液，那些树藤也贪婪地不放过分毫，又群聚上来，一部份依著前身，一部份就在穴口，竟微微传来近似吸吮的力道。
                  石夷双眉轻蹙，略粗的树藤突进体内，一下一下地抽弄自己。
                  「不要了吧……」他会不会因过度的幻想而让自己濒临死亡？
                  四个……五个不同的力道钻进身体，一边朝体内溢出青绿液体，一边各自以不同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点刺进最深的深处。石夷就快被这些不同的律动逼得疯狂，他时时被充满，却又时时期待树藤的进入。他不知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变得冀望树藤的侵入，也不知自己的幻想为何一次比一次更狠烈！
                  究竟要索求到什麽时候才肯罢手……书生的身体真那麽美味吗……
                  片刻过後，石夷在前身未被碰触的情况下，两个部份皆达到极致。他吟哦时的尾音剧烈颤抖，在一个抽气後，声音甚至变得乾哑。石夷再也承受不住，虽然树藤已自他体内退去，但他却错觉自己仍被充满，满到溢出身体之外了……
                  石夷轻闭上眼，任由树藤继续碰触自己，渐渐失去意识。
                  ※
                  「……咳。」
                  石夷睁开眼，床边伏著一个黑影，他惊跳起身，身体意外地没有昨晚幻想的那般酸疼，反倒像是无梦睡了一整晚那样舒畅。
                  他认出对方，「又楼？」
                  印象中又楼净白的面庞，此刻却沾染著红嫩的气息，两眼水蒙，嘴唇也咬得滑润。
                  又楼站起身，慌忙要掩饰自己的模样，却不慎弄乱了石夷搁在床边的布鞋，急忙转身背向石夷，指著墙角的架子，「我来帮你送上洗脸水盆。」
                  「这些事……没有下人去做吗？」
                  「昨夜你们来後，我就让下人回乡去了，得过一阵子才会回书斋。」又楼摆了摆手，「你……继续睡，早膳我放在厨房。」
                  石夷揉了揉脸，神清气爽，「我醒了。」
                  「唔……」又楼思考一阵，「我昨夜研究古文，彻夜未阖眼，现下倒是有些睡意……」
                  「累了便去休憩，别勉强自己。」石夷体贴地道。
                  又楼轻轻点头，步至门口，「端木应该也醒了，你就与他一同用早膳，不必理会我。」
                  「好。」石夷望著又楼脚步匆忙地离开房内，心底虽是觉得疑惑，但又无法为又楼诡异的举动作辩解，尤其对方有意瞒著他……端木也是如此。昨夜他到庭院去，做了啥？
                  看见一株茉莉，以及一棵初生不久的绿藤。端木在又楼的庭院里种绿藤？这事有什麽好隐瞒的？难不成是又楼不允，但端木却固执己见掘土埋进新株，硬是让绿藤落地生根？
                  既然端木不愿让又楼知晓，他也不好向端木提起此事。石夷望了望窗外天色，起身更衣。
                  走出门外，端木两眼清明，直直勾著自己。
                  「我好饿。」
                  石夷点头，总觉得这话听起来非常的……
                  「又楼已备好早膳了，就在厨房。」
                  「你方才见过又楼？」
                  「他替我送来洗脸水盆。」石夷走在前方，不解地回首望著仍伫在原地的端木，「你不是饿了吗？」
                  端木扯出柔笑，「对，走吧。」
                  这笑容，还是很扭曲啊……这回他看出扭曲後的笑容究竟埋了什麽东西。
                  是为人正直的端木不该有的邪气。
                  树妖：閒梦漫漫（限）
                  在石夷来到自己房间的几刻前，最是不愿再见的人却找上门来。
                  「出去。」端木一掌挥出，挟带数条藤蔓朝杨当家击去。
                  杨当家脚步略微移动，嘴角掩不住笑地说道，「你的黑林都要被灭了，真身不在，光一个练化出来的人身又能存活多久？不如让我吃了吧。」
                  「与你无关。」端木凝著脸，将杨当家逼离床畔几步後，才将藤蔓收回，「你在宫中难道还吃不够吗？」
                  「我的胃口太大了，凡人我不看在眼底。」杨当家两眼露出光彩，「修练千年的树妖和石家小子，两者都能吃下最好了。」
                  端木戾气尽现，瞪视著已入魔的杨当家，「不许碰他。」
                  杨当家闻言朗笑出声，「你还不晓得他只对你起反应吗？否则依石家小子的情况，早被其他妖魔吞下腹了。」
                  「石夷……」
                  端木喃喃地道，心神不禁恍惚，杨当家则趁此时快步上前，一掌扣住端木的下颔迫使他张开嘴，指尖则往端木嘴内滴了几滴液体。
                  「咳……」端木急忙反呕，但液体早已滑进喉咙，他哑著嗓音，「这是什麽？」
                  「白杨树液。」杨当家舔了舔嘴唇，「我让石家小子也吞了同样的东西，但他已习惯你的树液，一时之间还不会起任何作用；倒是你，如果忍不下去的话，就让我吃掉吧。」
                  「我怎会让你……」端木心口气血沸腾，他及时咬著唇瓣，没让可耻的呻吟声溢出嘴角。
                  「你不该只是张府的总管，你企图心太弱，要是在人间夺得权位，也不必向人低声请求，甚至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真身。」杨当家又笑，对著一只几乎无力挣扎的猎物笑道，「你的妄念也不足以入魔，入魔就能省去真身的烦恼了，但你不可能一夕间入魔。」
                  「难不成你全靠石家小子的喂食吗？如此的确能令人身久活。但凡人终有寿限，他不可能伴你活过另一个千年。」杨当家一掌探入端木衣襟，两指掐住其中一枚乳尖来回抚弄，「真希望能快点尝到你的味道，腾。」
                  在杨当家离去後，端木才让树藤滑进隔壁厢房，唤醒趴卧在圆桌上的石夷，以石夷的精气化去杨当家对他施下的幻药。石夷心里仍秉持文人气度，一边哭泣一边说要对他负起责任，他才忍不住将事实说出，包括初次在黑林、数次露宿野外，甚至在又楼的书斋。
                  除了其中一晚险些让柳妖吞下石夷以外，其馀的时候都是他，没有别人。
                  「你要让道士除去我吗？」端木问道，但他都练了千年，要除妖也绝非易事。
                  「除……妖？」石夷裸身盘坐在树藤里，让树藤一下一下地搔括他的前身，望著侧身卧在床褟上的端木，不禁重重喘一口气，「你真的是妖不是人……？」
                  端木轻笑，视线落在石夷扬起的前身，指尖一转，让树藤又缠上一圈，「事实都在眼前了，难道你还相信这些都是你的幻想？」
                  「不是幻想啊。」石夷两掌撑在树藤上，端木并不想让他太快失去理智，仅以树藤若有似无地触碰他的中心，殊不知此举更令他痛苦难耐，「端木，你还没吃够吗？」
                  「主膳结束了，这些是点心。」端木愉快地眯起眼，「如果你想吃掉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呜……」石夷涌现了落泪的欲望，「你为什麽选上我？」
                  「石家人在妖界是出了名的好吃，尤其太阴山山崩後，石家就剩你一个子嗣了。」端木轻吁了一口气，清俊的面容比起以往多了分邪气，面颊更在吃食了石夷的精气後显得红润，「就是你现在说要走，我也不会放开你了。」
                  「嗯哼……啊、啊……端木……」石夷仰高了首，尽管被吃食了一整个早晨，但下身仍然相当有活力地溢出晶白的液体，他含泪地望著树藤动作轻快地分食他的情液，虽说树藤与端木本是一体，但这感觉还是……
                  端木舔了舔唇，「饿了吗？」
                  石夷全身虚软向前扑倒在树藤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让端木吃食了，但若再受到树藤撩拨，只怕他又会无法克制地涌现欲望，羞耻地在端木的注视下不断呻吟、低泣、释放。
                  「不要了……」
                  端木未著片缕，身段优雅地步下床，他由後方轻柔地抱起石夷，树藤也配合地支撑起石夷的身子，石夷两掌捉住竖立在面前的树藤，企图站起身子，但腰际却遭端木紧紧环住，他疑惑地偏首看向身後，却惊觉树藤……端木细白的手指探入他的体内，缓慢地反覆按压，石夷倒抽一口气，身体自然地收紧。
                  「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吃我吗？」端木扬起唇角，将手指撤出，换上另一具足以让石夷再次疯狂的物事。
                  「端……木！」石夷惊道，想起早晨端木的液体残留在他体内，造成了什麽重大後果，他不禁急迫地想推开端木，但他却不得要领地以臀部撞击端木，使之更加深入。端木太过丰沛以致於在顶端溢出的液体，在进入石夷的同时也滴洒其中，光是接触到那液体就要发狂了……
                  身体变得精力十足，意识理智那一类的东西也随之蚕食掉了，好不容易才等树液的效力退去，没料到这一次端木自发性的喂食，让他原就饱和且不能承受更多的欲望又高涨起来。
                  「哈啊……端木……嗯……太多了……啊啊、啊……那里、端木……」石夷趴跪在端木前方，私处不断接纳端木强而有力的冲撞，燃烧般的快感蔓至全身，遭到端木的体液刺激，泄过多次的欲望又高亢地颤抖，让双腿为之瘫软的舒畅感猛然而至，石夷皱紧了眉，发出绵长的呻吟。
                  这一回释出的白液比以往多上许多，地板上四处可见纵横的水迹，石夷虚软的腰部让端木撑著，已到极限的身体彷佛被完全地扯开来，在端木面前逐一被吃食。
                  「味道还是一样好，石夷。」端木语带陶醉地说道，下身奋力朝石夷顶去，一次次地冲入对方体内深处，速度与次数皆超过石夷能够负荷的份量，端木让树藤缠住石夷再次扬起的部位，指腹则按拈湿润的顶端，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欲望遭到阻止，石夷低泣求饶。
                  「不要……呜嗯……哈……我不能再……嗯啊！」石夷企图架开端木的手掌，但身体却力不从心，液体再次聚集在那个部位，如果不出来的话……
                  石夷语带哭音，「我会坏掉吧……」
                  端木爱怜地低首舔著石夷的耳垂，在已然殷红的耳边吐著热气说道，「这麽好的身体，坏掉太可惜了。」
                  「端木……让我……」石夷缩著一边肩膀，身体脆弱地颤抖。
                  端木刺进最深处，便开始小幅度地晃动，对方文弱的身体蕴藏著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会让所有的妖类都失去理智，只为吃食摆在眼前的膳食，美味，欲罢不能。端木能控制自己别吃得太快，甚至把石夷的生命都吞了，说不定是因为他一次次接触石夷，熟知那股味道会在何时绽出浓烈的精华，会让自己获得来自真身以外的力量，因此忍住妄念让石夷继续存活下去。
                  他只为获得力量，仅此而已吗？
                  「呜……端、木……」石夷失去控制地哭泣出声，身体紧攀住端木的部份，在端木手中、藤蔓里释放多次的部位，承受端木一部份力道的腰，犹能感受端木自身後散发气息的颈子……全都像是碰了热水融化的糖粉一般，柔软且不堪一击。为了等待他完全地融化，端木只是缓慢而富有节奏地翻弄他的身体，热水都变成糖液了，为何不吃下肚呢……
                  若不是端木紧扶住他的腰际，只怕他早已忍不住反将端木扑倒在地了。石夷发出羞耻的呻吟，但现下他也管不得太多，无力控制。
                  「……吃……掉……唔、啊……」
                  只要吃掉就会结束了吧，那就让对方吃了他也无所谓，比起这类压抑却又强烈的刺激……难道这样折磨他，味道会变得比较好吃吗？
                  「吃掉谁呢？」端木前後挪动，碰撞石夷体内敏感且无法忍受的顶点，并随之解开树藤对於石夷的束缚，对方过度膨胀的部位在几个剧烈颤抖後，滴落了大量稠密的液体，单单嗅到石夷微带甜腻味道就能令自己放弃理智了。
                  端木皱眉，身体到达了极致，在石夷体内洒落更多促使对方再次扬昂、再次因高潮而哭泣的浓郁白液。
                  被吃了太多次的石夷浑身瘫软，在端木撤出自己时，也只是咬牙轻吟，而无法再做出任何回应的举动了。身後的密穴一张一合地流淌出端木的液体，端木仅以树藤刮搔穴口，不太积极地替石夷清理身子。
                  「我不会一口气吃光你，反覆咀嚼味道会更香甜。我只会吃你一个人而已，所以你也……」
                  石夷只觉树藤柔软地缠住身子，将他移至床褟，并织成一张微带凉意的毯子覆在身上，意识都将飞散了，因此他也未细听端木究竟说了什麽。
                  「……只能有我一个。」
                  一个什麽呢？石夷阖上眼，眼前最後见到端木细致的脸庞遮住了他的视界，唇上软绵的触感，接著坠入睡眠。
                  树妖：门掩乱香（限）
                  辗转寻到张家位於江南的远亲，已是半个月後。杨家的小女儿进宫当了皇帝的妃子，连带杨家也发达起来，整座宅第翻修得金光满门，让站在门外的石夷险些闪了眼睛。
                  「前任的杨当家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正是张夫人的表亲。这回张大人托信给杨当家，恐怕也为了宫廷斗争。」端木随著下人来到花厅，在等待下人通报的期间，向石夷简单诉说此次前来的原由。
                  「宫廷斗争与张家有何关系？为何张大人要插手此事？」石夷不解地问道。
                  端木面色微微一沉，「当今皇帝要为宠妃建一座园林，地点正在黑林附近。黑林附近有一处天然湖泊，张家在里头蓄养食用鱼，一面拿去市场贩售，一面可供自家食用，几年前在湖底捞到沙金，才停止养鱼。皇帝要为宠妃造园林，定要纳进那座湖泊作为园林造景，连带要砍伐半座黑林以建亭台楼阁……」
                  「张大人指望杨家能向皇上进谏？为妃子建园林对杨家……」石夷轻呼出声，「难道杨家小女儿……」
                  端木看向镂刻精致的花木窗棂，「要巴望他人方能维持自身地位，这种荣景岂能长久？若是自身不积极些，只怕即将到手的后位都要拱手让人了。」
                  石夷想著宠妃为争权夺位的模样，又和当年石家为钱为权有什麽不同？人心若是腐朽至此，若是腐朽至此……他微带苦涩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端木。」门口站了名年轻男子，昂藏的身躯似是练过武，一身白袍却显风雅。他大方踏进花厅，眼神锐利地扫过石夷，原要移开视线，却莫名地顿了一会，才缓缓转向端木。
                  「杨当家。」端木客气地唤了一声。
                  石夷一骇，原以为当家年纪应近半百，没料到却是如此年轻男子。
                  「我代张大人传信予你。」端木取出一只信封，递至杨当家面前，却迟迟不见对方伸手接过。
                  杨当家露出不经意的笑，只为缓和面上的曲线罢了，其中并未蕴含半丝笑意，「我明白张大人的意思，但张大人似乎求错人了。」
                  端木点了点头，一向气质柔雅的端木竟转手将信封撕碎，「我会将杨当家的讯息告知张大人。告辞。」
                  「你从黑林来，你身旁的小兄弟更远自太阴山山脚小村来到江南，难道只为将信交予我，如此便要打道回府？」
                  石夷见话锋转到自己身上，而端木并未即刻回应杨当家的提问，赶紧找了个话题接续下去，「杨当家如何得知我从太阴山山脚来？」
                  杨当家又笑，那笑容比起端木恐怖了千倍不止，「我从不错认每一个石家人。」
                  「这又是为何……」石夷皱眉不解。
                  「你何不问问端木？」杨当家笑得更开，「我已替二位备好厢房，不急著离开江南的话，就在此留宿一晚吧。」
                  端木一反往常，冷淡地望了石夷一眼，嘴角牵动似是要说什麽，但最後又忍住不说，转身走往各自的厢房。
                  石夷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刻意逃避的端木，他甚至摸不清端木此刻心思。说来惭愧，两人虽是作伴相处了月馀，但却对彼此不甚熟稔。他仅明白端木愿表露在外的那一面，其馀一概不知。
                  他独自在房内用完晚膳，怎麽也提不起力气走出房门，更别提轻敲隔壁房门了。
                  石夷坐在圆桌前，不断回想端木这阵子来的种种举动，思考一阵，无法从其中得知杨当家意欲留给他的讯息，也没办法就这样持著问题去向端木讨答案……
                  他眨了眨眼，两眼沉重，手臂才曲放在桌面上，立刻便失去知觉了。
                  ※
                  一夜无梦，石夷转醒已是天际半明。他仍伏在圆桌前，自己似乎以同样姿势昏睡了一整晚。动了动僵直的四肢，石夷站起身，却见桌旁黑影突地窜动，沿著墙边一路退至门外。
                  不似昆虫也并非自己错觉，那黑影的确在眼前移动。形状拉得细长，一碰到光便飞也似地缩起，直没入门缝。石夷随著追出去，就见黑影缩入端木房内，他双耳彷佛听闻一股刺耳琴音般地惊竖而起，想也不想便推门入内。跨出两三步後，才想起自己昨晚内心挣扎是否要见端木一面，没料一觉醒来，竟凭著一道黑影闯入端木房内……
                  放眼望去，不见黑影。
                  石夷脚步钉死在原地，床褟隆起一个身影，应属於端木，那身影斜斜挂在床沿，半个身子腾在空中，黑柔长发铺散了一地。端木紧闭的双眼因石夷身上的气味而微启，脸色红润，衣襟也遭端木扯了半开，他抬眼望向石夷，悬在床褟外的身子险些要掉落地面。
                  「端木？」石夷忙上前扶住，将端木移回床褟，「你病了吗？」
                  端木轻轻喘气，困乏地又闭上双眸。
                  「我去请大夫来，你休息一会。」替端木覆上薄被，石夷转身要走，但那股作梦都不曾忘却的力道却在此时勾住他的手腕，他骇然回首，端木一脸邪气地望著他。
                  「端……」石夷注意到缠住自己手腕的力量，并非妖异树藤，而是端木白细的手指。端木挣扎著起身，面容不似以往那般沉稳，仔细一瞧，润红的双唇与两颊又不似一个病人所有。
                  「不要走。」端木沉哑说道，两眼发出蒙光，前额轻倚著石夷的背心。
                  他从未见过端木露出如此神色，脆弱得彷佛承受不起任何刺激。这时候应该先安抚病人情绪，别让病人感到不安，再说服病人接受大夫看诊。
                  石夷心念一转，顺著端木的意思留在原地，「我不走，我在这里伴你。」
                  端木点了点头，松开扣住石夷手腕的掌指，力气一松便狠狠跌回床褟。
                  「你自昨晚便身体不适了吗？」石夷整理被褥，讶异才替端木覆上没多久的被褥，已被端木不正常的盗汗给弄湿。他皱眉，一把将被褥推至床角，动手解开端木身上的湿衣。
                  「……嗯。」端木配合地抬起一臂，再侧过身子让石夷取走湿衣，因接触早晨微凉的空气而打了个颤。
                  「为何不说？独自忍著对你没有好处。」石夷瞪著端木细致的肌肤，胸膛并非像文人那般细瘦无力，而是因从事劳动的精练，他以袖口擦去端木胸膛上的汗湿，指尖不自觉地多伫留一会。
                  「不想让你担心。」端木不再说话。
                  石夷不禁瞠大眼看著端木此刻像是孩子闹别扭似的举动，为何不让他担心？生病本就是天地常理，难不成他会因端木病了而戏弄他吗？他石夷本持文人气度，不落井下石，也绝不趁人之危……
                  心里虽是这麽想，但端木皮肤过於细致，彷佛禁不起任何碰撞毁伤，雪白的肌肤因病而微透出淡红。啊，那这便是身体过热的徵兆了，首重病患的体温维持，其次则是使之退热。石夷褪去外衫，覆在端木身上，那块赏心悦目的肌肤遭衣物遮蔽後，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端木的双腿。
                  长裤也泛著湿气……石夷心神恍惚，直至手指抚上端木腰际才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说服自己的行为绝不违反文人气度，绝不是趁人之危。
                  石夷微偏过视线，动作轻柔地褪下端木微湿的长裤，扯了方褪下的外衫局促地掩住对方後，逃避似地起身走往他的房间搬来乾净被褥。
                  「石夷。」
                  低沉的嗓音从後方徐徐传来，当下绊住石夷朝外走去的步伐，他旋身，望见端木自床褟上坐起身，一脚曲起，外衫半遮半露地造成腿间若有似无的阴影……
                  端木睁开眼，眼角微勾，密长的眼睫掩住目光，先是低眸望著地板，才缓慢地移至石夷脚前、腰间、胸口，直至对上视线。
                  「你……」
                  石夷只见端木双唇微启，吐出一个字音，眼前便被四处袭来的藤蔓凶猛地包围，蔓生的树藤不仅掩去端木的身影，更阻断身後退路，石夷心下一惊，他竟在房内幻想出树藤来！
                  这时候怎能沉迷於幻想之中，现下首重端木的病情啊，对方还躺在床褟上露出虚弱的模样，而他却要精神奕奕地幻想他如何被树藤翻来覆去，如何全身布满绿色鲜嫩的树液吗？
                  他退了一步，只手挥开朝他袭来的树藤，但树藤却只是改变了方向，转而缠上他的手臂，其馀树藤速度飞快地缚住他四肢，并使力撕裂他的衣物。
                  石夷惊呼，他从未见过树藤如此失去理性的模样，凶猛地只为吃食眼前佳肴，失却品嚐其芬芳的耐心与等待。眼见衣裤尽碎，穿挂在身上却无法掩住身体任一部份，徒增妩媚之情。缠绕自身的树藤突地一个颤抖，涌上了更多藤蔓及绿液，他的胸膛、背部，甚至是大腿内侧，全都蜿蜒著树藤的绿色汁液，清香扑鼻，滑润顺口……但现下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刻！
                  「放开我，这些日子以来难道不够吗？」石夷怒道，他心里顾著端木，怎有时间应付这群恼人树藤，「如今我有要事在身，幻想总该要结束了！」
                  树藤猛地扭摆，粗壮的一端便直直渡入石夷体内，那毫不留情的冲击令石夷挺直背脊，难耐地大叫出声，但令他羞耻的是，近期遭树藤频繁地侵入，身体早已适应那份量了啊，辅以树液滑润，藤蔓更是畅快地在他体内摆动起来，时不时发出充满水渍的撞击声，以及他完全忍抑不住的绵长呻吟。
                  石夷闭起眼，端木的面容隐隐存在脑海，但树藤给予身体的过度刺激，不消片刻便掩盖过端木的容貌。他前身一个抖耸，洒出一些绸白液体，然而一股淡微的虚无感却从身体深处传来，他渴求更多，不仅仅是现下这般而已……
                  树藤给予四肢的束缚已不似最初那般紧迫了，石夷扯过布满树藤的手臂，一掌握住进入自己的粗壮树藤，挪动双膝，让自己被进入的部位恰巧在树藤的正上方，窄穴因身体移动而微微紧缩颤抖，石夷抬高下颔，腰部顺从身体渴求地摇动起来，一次次让树藤挺进到最深，一次次让树藤加快速度，直到触及到最不可碰触的那个顶点。
                  「呜嗯……啊、啊……」石夷半是因自己的行为羞愧，半是身体的快感来到高峰，连脚趾也蜷曲起来。
                  「……石夷……」
                  石夷睁开眼，端木脸色泛红，赤裸地躺在自己身下，而他则张开两腿坐在端木腰间，并且孟浪地摆动身子，实质进入身体的是端木，而非树藤……
                  见到这情景，石夷不禁呆愣片刻，端木略微粗糙的掌指正圈住他的前身，仔细一瞧，端木并未再做出取悦他的举动，而是他欲念焚身地摇晃腰身，令自己的窄穴在端木的进入下得到满足，同时挺起身子让前身在端木掌中来回抚挲。
                  端木紧闭双眼，虚弱的情况因被挑起的欲念改善不少，但这说不定并非端木的意愿，而是……石夷一手按著端木胸膛，底下浑热的温度熨烫了他的手掌，这并非他的妄想，不是妄想。
                  他竟趁人之危！
                  石夷一度想令端木抽离自己，但欲念的渴求让他紧攀住端木而不肯松懈，原想抽离，但身体却禁不起再次的空虚，又让他往端木腰间坐下……无穷无尽。
                  「哈啊……嗯……」
                  石夷气息不稳，双脚撑不住自身重量地往端木身上倒去，未料端木却因此触碰到体内深处，重重一探，令他下身一阵阵地抽紧，前端汩汩地涌现热流，白绸的痕迹全都沾在端木身上。端木松开圈住他的掌指，疑惑地沾了沾胸前的液体，双眼蒙蒙地望著石夷，竟伸舌舔舐白液，指尖无力地往嘴角一划，在唇角下颔曳了一道水痕，才像大梦初醒之人般地眨了眨眼。
                  「石夷……？」端木皱眉，发现自己仍在石夷体内，思绪飞快运转，「你……」
                  石夷摇了摇首，「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是我……我伤了你吗？」
                  「不是伤，」石夷呻吟道，感觉端木又涨大了一圈，「由我做的，我定会负起责任。」
                  「这并非因你……石夷！」端木惊道，石夷竟又开始在他身上摆动起来。
                  石夷眼角泛泪，「端木你一定不认识这样的我吧……啊……嗯……自从你我初次在黑林相遇，我便已经不是过往的自己了……」
                  端木伸手扶住石夷腰部，放任他在自己腰间上上下下，「无论如何，你仍是石夷。」
                  石夷一掌掩面，语带哭音，「我竟日夜幻想我与树藤交合……」
                  「全凭你如何看待现实与妄想的分野。」端木两眼邪魅，两掌按著石夷腰部，身子向上挺进，恰巧与石夷沉下身体的速度一致。
                  「端木？」石夷讶然地望著眼角微扬的端木，湛黑的两瞳隐隐含著光芒，但那阵狂猛的冲击挟带过量的刺激，当下令他文人般瘦弱的身子剧烈一震，端木数次进入，都像为他带来一股力量，几乎毁灭他的理智。
                  「我不仅是你的妄想而已，石夷。」
                  端木沉声说道，但石夷已失去理智了，在彻底的解放前，他看不见自床褟延伸的藤蔓正一片片地拾起衣物碎片，在他醒後，也无暇思考他的衣物为何会凭空消失。
                  石夷呆坐在床边，面朝门扉，似乎只要制住自己不要回头，就会忘记他趁端木无反抗之力，竟狂浪地把端木从头到脚都吃乾抹净了。
                  是他做的，端木只是遭受其害。
                  「石夷，你已经知道了吧？」
                  端木为人正直，处处替他著想，他怎可恩将仇报，如此对待端木！
                  「我不愿再伪装了。」
                  端木他……
                  石夷脸上攀上一条细枝藤蔓，轻轻括搔他的颊畔及耳後。
                  「我是真实的存在，石夷，别再否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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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妖：还趁思量（微限）
                  将书信交给杨当家後，端木并未打算在杨府久住，收拾行囊就要回黑林、回张府。虽然杨当家提出慰留之意，又以石夷对江南的浓厚兴趣作为刺向端木弱点的利剑，但收敛妖性的端木露出文质的笑容，意志坚定地拒绝了杨当家的好意。论住宿，又楼书斋里的空房多不胜数，虽然又楼书斋多了一名食客，但也不会因此拒绝他们住宿的请求；论吃食，两人相伴便不会感到饥饿，且营养十足；但论及江南……
                  轻松肩负两人的行李，端木净白俊秀的脸庞微露出不安，偏首看向身旁那名气色红润的同伴，「石夷，你为何偏爱江南？」
                  「江南文气极盛，我既立志成为文人，定要来这地方走过一回。」石夷步伐缓慢，自身後袭来的岚风吹乱了发丝，他一手按著散落前额的细发，眯眼看向不太明确的未来，「石家视钱如命，亲族全是一些有了钱财没了人性的野兽，我以为逃脱石家，成为文人专心在文学之路上行走，便不会察觉人性阴闭。江南聚集了多数文人，理当不会有这些污浊的人性才对，但只要是人，这些事就无法避免……」
                  端木看著低垂下首的石夷，对方神情浮现出对自己信念的不安，连带也影响了他的心绪。端木趁著旁人不注意，从袖口伸出细藤绊住石夷抚著发丝的手指，「无法避免，何不试著去接受它们？虽然不喜欢这些凡人贪婪无厌的性格，但只要自己别跟著去做就行了，没有必要非得要完全消灭它们不可，也不需否定它们的存在。」
                  端木侧著脸庞，总会在无人注意的时刻露出那种像是要把石夷吃乾抹净的笑容，「你可以拒绝接受人性，但绝不能排拒我。」
                  石夷顺著指间的细藤看向端木，忍著身体因接触那道视线而涌生的热流，「因你是妖？」
                  「因我不会放开你。」
                  妖物挑逗似的邪魅笑容，却又添了分认真，一时间石夷只能呆愣地望著端木，突觉眼前所见皆覆上一层朦胧雾光，唯有端木亮透的双眸最为清晰。
                  「别待在江南了，和我一道回去黑林吧。」细藤刮搔石夷敏感不已的耳後，端木催促地道，「从太阴山解放出来的妖物多半留在江南，要一一对付那些企图把你吃掉的小妖小魔实在烦人。」
                  「真有那麽多妖物想吃我？」石夷不禁产生疑问，他一介书生哪来那麽好的运道。
                  「你祖上曾有一代与仙佛结缘，仙佛渡了一些修行予石家，保石家世代不受妖物袭扰。那仙佛来自太阴山，以镇山为任，但五年前太阴山崩塌，仙法减弱，妖物才有办法近你。你身上微弱的仙佛气息反而能让妖物增加百年修为，味道绝佳又富含养份，任谁见了都要咬上一口。」端木舔了舔唇，两眸发亮直直勾向石夷，「我好像又饿了……」
                  石夷惊慌地向上跳了跳，几天前让端木吃食了一整天，前夜才喂足一顿，怎麽又饿了啊？
                  「你……等到、等到晚上……」石夷喉咙乾哑地说道，那声音连他听了都不太习惯，不是他平日的嗓音。石夷缩著一边肩膀，想躲开端木对他的搔扰，才动了动肩膀，颈子随即流淌一股清香，透著香甜气味，令他浑身发热，脚步一踬，险些要往前扑去。
                  这液体……石夷气恼地回首怒道，「端木！」
                  「好饿啊……」端木眨眼，「我最近食量很大，不多吃一点不行。」
                  石夷正想驳斥端木的说法，转眼才发现端木早已带他走上一条杳无人迹的小道，根本是让端木为所欲为的最佳场所！对方究竟预谋多久？是问他为何偏爱江南的时候，还是伸出树藤撩拨他的时候？抑或是离开杨府时，便策定了这个路线作为歇脚休息的中继站……
                  石夷无奈地垂下双肩，他知道自己太过单纯，在端木面前绝讨不了好处，就认命地……
                  「不为五斗米折腰！」想起文人气度，石夷猛地大喊。但谁是五斗米，谁又要折腰啊？这麽说来的话，五斗米是他，要折腰的也是他……天底下岂有这种道理！
                  端木笑了笑，一手扳过石夷细嫩的下颔，气息凑近说道，「不折腰也行，这次就顺你的意吧。」
                  ※
                  石夷脚下虚浮，到达下一个城镇已是入夜时分，连找了两间客栈才觅得一间空房，店小二烧来热水，净身过後便昏沉地任由端木抱著自己。
                  感觉身後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石夷连抬手推开的力道都没有了，闭著眼轻轻说道，「端木，你还饿吗？」
                  今日都吃了两顿了……石夷欲哭无泪。
                  「能有点心就太好了。」端木将石夷抱上床褟，舒服地偎在石夷颈侧，「石夷……」
                  「何事？」石夷勉强捉住涣散的神志，「别同我说你要用点心了。」
                  端木轻轻笑道，笑里的温暖如同最初遇见端木时没有二致，「总得让你修养生息，这时候再饱食一顿就太不近人情了。」
                  石夷闻言，放松地往端木胸膛深处挪动身子。
                  隔日，端木一早就吞进石夷初醒时的身体反应，俊美的面庞渲染出蔷色，精神奕奕地拉著他到客栈大厅用早膳。早已吃饱的端木只喝了一碗清粥，坐在石夷对面托著下颔，仔细地看著石夷从神智昏沉，面上仍残有睡意，直到吃尽早膳，两眼恢复以往的清明，才又一脸欣喜地催促石夷动身启程。
                  「我们得赶路吗？」石夷对旅途行程完全没有概念。当时从黑林一路到江南，行程全由端木决定，时不时在各处景点停留一、两天，让旅途变得松散。而现下端木仅在必要的城镇停留，两人脚程称不上快，用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行走，夜晚休息，失去额外的喘息时间，让石夷产生一种急迫的感觉。
                  「能快些回到黑林最好……」端木没接著说下去，但语尾透露出的情绪在在显示事件的急迫性。
                  石夷点了点头，这段时日，石夷不断追问端木过去千年以来的故事，这才明白端木曾与文官交好，又认识当代知名书法家，因此写得一手好字，唯一不同的是，端木从未使用毛笔，而是随兴伸出藤蔓沾墨书写。非人的事实也只有那名书法家明白而已。认识又楼是近百年的事，又楼原住在太阴山，妖性极弱，因此太阴山山主对他松了戒心，睁眼闭眼地让他下山混入人间，但初下山的又楼不解世事，认为待在书斋便能挡去所有凡尘沾染，因缘际会与端木结识，才渐渐懂得人间。
                  石夷视线不偏不离地注视端木，「这些都是你近五百年的故事，在那之前的五百年呢？」
                  「就只有修行了。」端木掩饰地笑道，他没说出当他妖力尚不足够时，有多少妖物盘算将他吃下，增进十多年的修为。能拼著咬牙练成人身，大概就是他妖性的极限了，不会堕落成魔，也不会转化为仙。
                  「你起初就在黑林修练？」石夷想起黑林，又想起端木当时如何吃食他以修练己身。这千年来，端木究竟吃食多少年轻精力，多少平凡书生……思及此，石夷胸口竟隐隐涌现一团黏稠的液体，非旦无法消化，且哽在咽喉，苦涩的让他不禁想大喊出声，将那团黏液驱逐出自己的身体。
                  「我最初是宫廷御花园的主树，当年有名妃子因宫廷斗争被恶人陷害，抓著我的树藤便吊死在树上。」端木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起当时那名妃子如血泣诉，他闭了闭眼，「若不曾吃食她的怨念，我大概只会是宫廷造景树木罢了，说不定在下一个王朝入主时，就会被灾火一把烧得乾净。」
                  「你现在在这里，如此便已足够。」石夷将端木的情绪放在内心缓缓咀嚼，那味道已浓郁过了头，甚至把他起先涌现的苦涩全都冲得清淡，几乎不见痕迹。
                  中午来到一处村落，村民多半务农，在农田旁设了一处茶馆，村民热情地将他们迎进去，一边聊著村里发生的小事，一边寻问京城发生的大事。
                  石夷坐在茶馆最内侧的木椅上，坐正身子後，木桌便显得有些低矮，桌角清晰可见修补的痕迹。
                  「听说咱们的小皇帝被人架空了，握权者似是母系那边的亲戚。」
                  「外戚干政，这不是和前一代同样的问题吗？又要乱，又要乱。」
                  「端木兄弟，你原是张府总管，可曾听说张府世代累积的财力要被人给一举清空？」
                  「是那座黑林吧？」
                  「阴气甚重，不少旅人迷路昏死在里头，烧了也好。」
                  「似乎已伐去大半，连行宫建材都运至黑林口，这几天就要动工了吧。」
                  端木露出文质浅笑，「张大人已作好迁府的准备，倒是官府有意让张大人失去大半财力，这阵子朝廷也不太安稳了。」
                  「是啊……在小皇帝跟前最有权力，当属杨笙……」
                  石夷这才明白端木急著要回黑林的缘由，他手指轻握杯沿，正待轻啜甘甜的龙井时，身上突如其来的力量让他手臂重重一偏，将茶水溢出大半。
                  「石兄弟，你怎了？」
                  「咳……咳咳……只是呛了一下……」石夷连忙掩饰，待众人的注意又转回话题上时，他才狠狠地瞪向坐在对侧的端木，两眼几乎都要著火似的。
                  「我饿了。」端木轻轻启唇说道，藤蔓沿著桌底探向石夷腿部，攫住对方尚未隆起的欲望，便轻缓地摩擦起来，直至石夷脸部潮红，气息紊乱地轻喘，才略微放开束缚，改由裤管深入。
                  「不……」石夷咬住下唇，「其他人都在……」
                  「别出声就好。」端木执起茶杯细细品茗，藤蔓立即嗅到了石夷动情的体味，精神抖擞地活络起来。
                  石夷皱著眉，将脸侧向一旁，死命地紧咬住嘴唇，深怕在这群村民面前溢出太多东西。他的道德只容许端木在四下无人时尽情地吃食他，但端木一次比一次饿，不仅仅是喂食的时间间隔缩短，就连份量也比往常多上许多，但这回竟在众目之下就要开饭……
                  「……端木！」石夷发出抗议的气音，对方表面上不为所动，桌底下却藏著强烈的吃食欲望，藤蔓一松一紧地反覆缠绕，沿著受到撩拨而硬挺起来的前身来回移动。那湿润的感觉不像是树液，在这时释出树液简直要让他无法站直身子走出茶馆，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自己太过激动，些微溢满顶端的珍珠色液体润滑了自己，倾耳便能听见细小的水渍声。
                  「哈……」石夷吐出一口浊气，敏感地发现其中一名年轻村民正疑惑地看著自己，他忙掩饰地转身翻找行囊中的物件，不再去注意年轻村民的视线，希望藉此能让对方减低疑惑，别突然走近他身边──
                  不要发现──如此羞耻的自己……
                  石夷闭起眼，快感将他的理智紧紧包围，声音无处可发泄，十指便捉住行囊中的一件衣物，随著端木以树藤抚弄下身的速度越来越快，平整的衣物也在他手中变得扭曲不堪。在这种随时可能遭人发现的情况底下，与其担心让人看见之後要如何自处，不如早些让端木饱食一顿。
                  他挪动身子来到椅子边缘，并配合地张开两腿，直立的欲望几乎要碰到低矮的桌底了，顶端让树藤刺激一下，便忍受不住收紧下腹，让树藤涓滴不漏地食下他的体液。他抬眼看向端木，见对方眼里闪过一瞬的邪光，随即沉掩下来。树藤仔细擦去他身上的液体後才匆忙退离，石夷身子仍然残有方才的快感，馀韵在脑海里回绕，他无意识地望著端木，连自己也不知在祈求什麽，最後口乾舌燥地连喝了三杯龙井，那种奇异的感觉却未褪去。
                  离开茶馆，两人走向村落後方的田间小道，端木早已备好要让石夷痛批一顿，大抵是数落他瞻前不顾後，从不注意其他人的眼光……等等。但他生性自由，虽练成人身却不受世道束缚。感觉来了，又怎会在乎什麽道德什麽目光？
                  石夷一句话也未说，只是走在端木身後，目光灼灼像是要将他的背部烧出两个窟窿。端木不断在心底盘算该如何安抚石夷的情绪，对方发怒也好，说道也好，总好过现下的沉默不语。
                  端木停下脚步微微偏首，就见对方脚步未停地朝他走来，笔直地走进他怀里。
                  「我做得太过份了吗？」其实端木心底根本不觉得愧疚，只是猜测此刻石夷心中所想的事物。他伸臂接住石夷细弱的身子，不解地望著对方头顶的发涡。
                  石夷两掌抵在端木胸前，十指一紧，捉皱了端木衣襟，而露出底下的中衣以及部份胸膛。
                  「你一向都是如此。」石夷吸了口气，将端木身上的清香纳入鼻间。离开杨府後，多半由端木单方面地吃食他的精力，而自己的欲望倒是极少被满足……什麽时候开始他也变得如此欲求不满了？是端木渐渐让他中毒的吧。
                  石夷决定正视自己的欲望，「上次，你说随时都可以……」
                  端木沉思一会，而後愉快地笑开，「我是这麽说过。」
                  石夷拉下端木的颈子，「我饿了，可以吃了你吗？」
                  「乐意之至。」端木拉开衣襟，让石夷的掌心贴在自己赤裸的胸前，「蹂躏我……也没关系。」
                  树妖：遇风避风（微限）
                  回张府已有一旬，这期间石夷以总管身旁的小总管自居，但负责的工作往往都得问过端木方能执行，也因此他的头衔只是挂名，实际上只在端木身边跟前跟後罢了。
                  张府正忙著将府邸迁至长安，一面打包府里的物品，一面整顿人事，让不愿跟至长安的聘约佣仆在此解约，又得随时照应行宫的建筑工程……
                  「……端木，我唤了你好几声了，怎不应我？」
                  端木曲著一臂，自案前抬起眼，眼下的青影在在显现这阵子以来的劳累，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我在想是否有一面进食，一面处理杂务的绝佳妙方。」
                  石夷当下红了红脸，虽能接受端木以他为食的生活方式，但这种事怎麽能习惯？
                  「早上不是才……」
                  「费了心神在张府事务上，因此腹饿的速度也比往常快了些。石夷你一定能满足我吧？」端木说得飞快，却字字清楚地将语句传进石夷耳里。
                  目光飘向端木背後，石夷蠕动嘴唇说道，「我总有天会让你榨乾……」
                  「改日让你吃回来便是。」端木闻言不禁朗笑出声，後又收敛笑意，以十分认真的表情注视石夷。
                  被端木盯得不太自在，石夷一边认命地走近对方，一边乾哑地开口问道，「这回又怎麽了？」
                  「你一定要等我。」
                  石夷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等你吃完吗？」
                  「我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你。」端木让树藤沾了黑墨继续处理事务，一手拉过石夷细瘦的腰身，让他坐在案上，另一手则快速地解开石夷的腰带及长裤，俯首伸舌便是一舔，「所以你得等我才行。」
                  石夷别开视线，若是直盯著端木如何吃食自己的身体，只怕他立即便被端木脸上带有的媚惑表情刺激得丢失理智，而做出更令人羞耻的事来吧。他仅感觉端木湿热的口腔含住自己的顶部，并以舌尖环绕最为脆弱的部位，只消轻轻一咬，端木就能吃食到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的事物了。
                  「呜……哈啊……」石夷眉头轻蹙，端木进食的节奏比起前几次慢上许多，总以为对方以唇舌撩拨自己就要到达颠峰了，但端木却在此时突地放开，待他不安地扭动腰部时，才又细细地舔舐前端所涌出的情液。
                  喂食，不是为了解决腹饿的状况吗？为何要如此折磨他……端木方才所说的，不愿一口气吃完他，便是指现下这种情况吗？
                  「端木……」石夷动情地曲起脚趾，忍不住地想让端木吃食更多，让下身悉数纳进端木柔软的口内。石夷对自己已克制不住的欲念感到绝望，但又无法忽视那股欲念的存在。他些微扭动腰部，像是抗议端木给予的仍不足够，察觉石夷想法後，端木张口吃入对方下身，一边吸吮并快速地吞吐。
                  「啊、啊啊……呜……」
                  石夷脑中闪过一道灼光，几乎蔓烧他的视线，便在端木口中喷溅出味道香郁的液体。端木敛下眼睫，墨黑的眼瞳一瞬间充满了妖气，他强力压下将石夷拆解入腹的欲望，吞下对方的体液後，又舔了舔沾嘴角，以及对方垂软的下身，才替石夷穿上衣物，此时需要处理的事务也全都交由树藤告一段落，接下来只需付诸实行。
                  见端木仍然相当认真地注视自己，石夷稳下紊乱的呼吸，嗓音有些沙哑地开口，「端木，你是不是还藏了一些话没对我说？」才老是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他。
                  端木闻言笑开，「真了解我，不愧我平常那麽疼你。」
                  石夷险些从桌案跌下，他忙按著端木肩头，险险平衡的身子半依在对方胸前，抬首便是对方方才吃食自己的鲜润唇瓣，他微微向後退开，皱眉说道，「究竟是谁疼谁啊……」
                  「待张府迁府的事务处理完後，我跟你一道走吧。」
                  「上哪？」连他对自己的未来该走向何方都没个打算，要让端木跟著他，跟著他全天下漫无目的乱闯吗？
                  「和你一起，都好。」端木将石夷揽进怀里，他轻叹一口气，眼里满是邪红的妖光。
                  ※
                  说是要结束在张府担任的总管职务才能和他一道走，但张府立基此地百年馀，一时之间也无法整理出物品的细目，以及佣仆的卖身契或雇约书。
                  「长工七十七名，男五十二人，女二十五人；解约者二十人，男五人，女十五人。」石夷像是诵经般念著端木交予他的细目，一边从书堆中翻找该名长工的卖身契，一边在纸上划记。
                  虽是卖了身，但张府待下人极好，非旦尊重长工是否愿意跟随张府迁移，也同意侍女到了适婚年龄便找个好人家嫁了。若下人不愿意至长安，还得替他们另外安置一户人家，听闻消息而愿意雇佣张府下人的人家就有林家、严府、杨府……
                  哎？杨府不就是江南的……但因皇帝宠妃之故，张府与杨府应该交恶才是，现下却愿意接收张府的下人又是何因？
                  石夷握著卖身契思考一阵，脑袋却无法像是文思全涌那般灵光，他对於人情世故始终应付不来，尤其端木又不在身边……慢著，这和端木是否在身边一点干系也无。
                  他快速找齐长工们的卖身契，後又在另一堆纸张里意外寻到端木的雇约书。
                  入府时间约为三年前，但依端木所言，他在黑林已修练千年，练成人身後便大江南北四处游走，因此识得不少知名人士。端木大可待在那些知名人士的身边，更能获得一官半职，也好过现下的张府总管之位……难道只因张府离真身最近吗？
                  「石兄弟！」
                  外头传来下人焦急的声音，下一刻门板便遭人狠力推开，石夷只讶异下人张皇的模样，扬声问道，「发生何事？」
                  「不知何因，书阁著了火，端木总管还在里头……」
                  石夷脸色一白，未待下人仔细说明状况，脚步飞快地冲向书阁。在庭院便能见到远处的书阁冒出浓烟，不祥的黑云掩蔽半个晴空，身边下人来来回回地提著水桶，几个下人从书阁冲出，脸色惊恐地诉说书阁内的火焰几乎吞噬整座建筑，期间发生几次崩塌，出路尽毁……
                  「端木……」石夷回过神来，随手捉了一名下人问道，「端木总管呢？逃出来了没有？」
                  下人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总管为了让其他下人先走，撑住快倾倒的木柱，方才……方才木柱坍了……」
                  石夷後脑像是遭人狠击一拳，身体的反应比起脑袋快了一步，未经细想便只身冲入火场。除了闷与热，尚有呛人的浓烟朝自己袭来，石夷吸了两口，脑袋晕眩一阵，立即以衣袖掩住口鼻，在火场内寻找端木的身影。
                  虽是树妖，应该仍敌不过天性畏火，他不愿也不敢去想端木碰了火之後会变得如何，只祈求能在火红的焰光之中看见他心系之人的身影。
                  在看见第五个躺在地板动也不动的下人之後，石夷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他仍未找到端木护著的木柱，他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绝不能在此失去意识，因此当石夷两掌两膝撑著地板，火舌蔓上他的衣襬时，他心中依旧怀著想见到端木的心意。
                  说不定端木已经从别条路逃出去了……说不定端木正站在书阁外担心自己的安危……说不定端木人身已毁，如此他便能陪著端木一起……
                  「石夷！快醒来！」
                  石夷遭人翻正身子，口鼻间渡入一股清香气味，令他暂时恢复神智。
                  眼前之人有著一双映著火光的妖异眼眸，细黑的发丝垂在额前，清俊的面容残仍有灰黑的痕迹。
                  「……端木……」
                  「别失去意识，我马上带你离开。」端木松了口气，打横抱起石夷便朝来路走去，此时书阁的结构已让火舌毁烬，支撑著书阁的梁柱在身後重重落下，连带扬起一片火尘，点点沾附在端木身上，并缓慢地延烧起来。
                  当石夷嗅到一股木质的薰香，此时端木已带著他逃离书阁。外头并无张府的下人急忙地灭火或是替伤患治疗，景色虽是张府无异，但却寂静得毫无人影。
                  「你眼前所见并非真实，而是他人假造出来的幻象，为了让你落入陷阱。」
                  石夷眨了眨眼，「陷阱？」
                  「为了吃掉你。」端木沉声说道，他让石夷坐在庭院的藤树底下，一手擦拭石夷脸上的焦黑。
                  「只是幻象……」石夷握住端木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掌指，「你没事……」
                  「你担心我？」端木笑问。
                  石夷急忙掩饰心事，「你不是同我说了要与我一起走吗？要是受伤了……」石夷突地打
                  住话，他看见端木左手臂以下，除了焦黑痕迹，只有一片空荡。
                  「手臂让火烧了。」端木无所谓地耸著一边肩膀，「藤蔓触火之後就变得僵硬焦黑，再碰一下便化成碳灰了。」
                  石夷愣愣地，「会长出来吗？」
                  「人身不会。」端木亲吻石夷发白的嘴唇，「除非再另一个千年让我重练一具人身，否则就是这样了。」
                  树妖终章：终恋江湖
                  其实端木最擅长的是窜改别人的记忆吧，张府内所有人都让他改过记忆，端木骤失的手臂在众人眼里看来，也变成多年前狩猎意外遭野兽吃食。端木松软的左袖口有了缘由，便又见他继续在张府各处打点，面上挂的笑容不变，夜里吃食他的速度也不变。
                  但少了条手臂，真无任何影响吗？
                  「抱你的时候，可能得让藤蔓探出来，顺带吸取你一些精气。」端木一指勾起石夷的下颔，两眸里的光彩流转，似乎已在内心盘算著今晚该用何种方式享用他。
                  ……石夷可以瞑目了，果真是完全没变。
                  「究竟是谁意图吃了我？」石夷无奈地仰首看著端木，为了吃掉他还设下那种陷阱，端木赶著救他才不慎失了一条手臂。
                  端木眸光一冷，「除我以外的人，你想也别想。」
                  「我当然只有你……哎？」
                  石夷下意识的回应，反让端木乐得抱著他亲吻，直至亲吻的气息变得黏稠，石夷才警觉地将端木推开。
                  「这是什麽？」石夷沾起颈间的绿色液体，恶声质问对方。
                  「树液。」端木就著石夷的手指伸舌舔舐，舌尖不断画著圆圈，那些吸纳不及的唾液便残留在石夷指尖，在端木退离时，勾起了一条晶亮的丝线。
                  「端木……」石夷气结，对方喂出树液，还能有什麽意图！
                  端木笑著望向石夷，那笑容已揉合了最初伪装的温柔，以及妖性邪恶。端木极力隐藏的部份已在他面前展开了，那笑容再没有矛盾及复杂，在石夷眼里都是端木。
                  但端木藏著笑意的眼底，却残有石夷看不清的颜色。
                  深夜，端木仔细替石夷覆上薄毯，穿上轻衣便往门外走去。朦月底下，端木的影子与黑夜众生融合一起，他摇摇晃晃地穿过庭园，藉由一株乔木翻墙而过，踏上草地的那一脚重重颠簸了下，险些倒地，端木以仅剩的手臂匆忙扶住高墙，才按著墙沿走往林子深处。
                  黑林是他的居所，千百年来一向如此，但这处居所却遭人侵入，并以建造妃后行宫的理由，大肆砍伐林木，再加以烈火焚烧。他依稀能听见浑身滚著火舌的小妖未能练成人身，妖力也不足以抵挡他人侵入，尖声大叫、哭喊、诅咒……
                  当时他不在这里，不在黑林。
                  端木脚步踉跄，吃力地跨过林里生命的残骸，直至一棵耸天藤木出现在眼前。
                  他一掌抚上树身，已知藤木寿命将尽，枯黄的树叶及乾裂的树藤。藤木缺乏的不是水不是阳光，而是力量。
                  「这是你最後的机会。」
                  杨笙立在端木身後，似已在此等待多时。
                  端木闭上眼，连一记冷漠的视线也不愿给予对方，「我的答案从未改变。」
                  「任凭是石夷……任凭你日夜吃食……你真身已被我毁烬，从他人身上吸取力量，不仅无法维持人身，就连左臂也因此……」杨笙语调冰冷，却掩藏不住发自骨骸里的兴奋，想著终於能得到端木，放弃一个石夷也无所谓。
                  「你为何如此执著得到我的力量？」
                  「不仅是你，修为千年以上的妖族都是我的目标。」杨笙笑道，贴近端木并由後将他环抱在胸前，「终於能吃掉你了。」
                  ──端木！
                  端木顿时清醒，用尽全力释出尖锐的树藤，迫使杨笙远离自己。他同时看见那抹躲在树丛後方的身影，仅著中衣，应冠起的黑发却披散在颊侧，时不时因他的碰触而发出怒火，或是水光的眼眸，此刻却布满蚀心的惊恐。
                  「来了一个石夷又能如何，你会将他连血带骨地吃下去吗？你会吞食石夷的生命吗？」杨笙站在藤木树下，两眼露出金光，「你不能，你办不到。」
                  石夷对此仍是一知半解，当他看见端木真身犹如一株枯木，以及杨当家浑身发出邪气并咄咄逼人的模样，他仅能理解一件事。
                  「吃掉我，你就能活下去吗？」
                  端木走近石夷，空泛的左袖在夜风中飘扬，「就算真是如此……」
                  「那就吃掉我，你还在犹豫什麽？」石夷反问，「你不是……妖类吗，人类的生命对你们而言……」
                  「石夷！」端木大吼。
                  「我不想等了。」杨笙凉凉地说道，「端木，你若不愿让他痛苦，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消除他的记忆。毕竟人妖殊途。」
                  石夷忽觉眼前的景色像是崩裂般地碎成一地，他失去力气倒卧在地，努力地仰首想见到端木的面容，想见到那双总是直视自己的双眸。
                  「顺便把他弄晕，他不会想看见你被我拆解入腹的模样。」
                  端木的身子轻微一震，遭到尖锐的白杨木自後刺穿身躯，涌出的鲜沛血液顿时将白杨木染红，同时也溅洒在石夷眼前。
                  其实一踏入黑林起，他就身处在幻象中了。
                  根本没有名为端木腾的张府总管，也没有下江南的记忆，自从太阴山崩亲族死尽後，他便待在外地求学，并仔细?研乐理，谱了二十馀首词曲，都成为宫廷宴席上受人喜爱的乐曲。
                  他想著总有一天要到江南去，但终其一生都未能达成。年老时患了重病，只能坐在自家庭园看著足以遮蔽半个晴空的古老藤木，新皇帝派了十人乐队，成天演奏他所谱的乐曲，直至他闭上眼，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为止。
                  石夷，自号藤木，太阴县沪村人，一生作词曲丰富，受笙帝喜爱，曾出任宫廷乐师，晚年身体欠安，享年八十七岁。
                  ※
                  石夷神色恍惚地接受少年的搀扶，来到凉亭内坐下，满园皆是茉莉花香，但石夷并未感受到这一点，仍旧处於自身的情绪中，怎麽也挣脱不出。
                  「石夷兄，你在这里坐一下，我替你拿茶点过来。」
                  少年莫约十一、二岁，净白的脸庞隐隐能见未来俊秀清丽的模样，少年语毕离开凉亭，走往宅院。
                  「我回来了……又楼──」男人从墙外翻进庭院，双脚甫落地便扬声喊著对方的名字，途经凉亭时，不自觉停下脚步。他讶异地揉了揉眼，确定端坐在凉亭内的人影不是幻觉，才举步走近。
                  男人一身灰袍，腰间布包透出一、两张符纸，还系了一柄铜钱匕首。他伸出五指在石夷面前晃了晃，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之後，双手迅速在石夷面前结印。
                  「身为凡人，妖气却重得可怕，这家伙究竟是被谁给缠住了。」男人兀自低语，稍微清除石夷身上的妖气，便站在一旁等待石夷转为清醒，两眸不解地眨动，在想起了端木死亡的那一幕後，神情又转为漠然且失去希望。
                  「哎哎，才帮你清了一些妖气，怎又自愿让它们缠上身。」男人连忙伸掌拍打石夷的脸颊，「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端木……」
                  「端木？」男人重覆一次，似是想起端木这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
                  「不准碰他。」
                  端著茶点踱回凉亭的少年语气阴森地说道。
                  男人见到仍带著稚气的少年，甚至连声音也维持著童声，这样的少年用成年人的口吻说出了那种话。
                  「我才几月没回来，书斋就已多了这麽多閒杂人等，啧啧。」男人语气恶劣，「又楼呢？」
                  「他不愿见你。」少年放下茶点，转身面对男人，「他已经等你很久了，久到不愿再继续等你。」
                  男人脸色一变，「我这就去找他。」
                  清空凉亭後，少年重新面对石夷，暖声诱著他张嘴吃下甜点。
                  「石夷兄，吃点东西吧，甜点很好吃的。石夷……」
                  时序入冬。
                  少年的身形微微拉长了一些，但声音却丝毫未产生变化，就在少年兀自陷入烦恼的当下，石夷推门进房，神情已有简单的微笑了。
                  「石夷兄，怎麽来了？」
                  石夷端著棋盘，「想与你对弈一局。」
                  少年大笑，「是我上回赢了你，你心有不甘吧？」
                  石夷放下棋盘，细白的指尖已执起一子，「随你怎麽说。」
                  时序入夏。
                  少年极为怕热地脱光了上衣，坐在太师椅上无力地以纸扇扇动热风。
                  又楼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忍著笑，「一年了，还不说吗？」
                  「说什麽？」少年初初进入蜕变为成人的时期，声音犹如车碾一般的粗粝，乾哑得连尾音也分岔了。
                  又楼摇了摇首。
                  「石夷去哪了？一早不见人影。」
                  「他和符问上街去买制作糖糕的材料。」
                  「糖糕？」
                  又楼瞥了他一眼，「似是要做给你吃的。」
                  少年一愣，纸扇摇得更勤了，「最後还不是让大家分著吃。」
                  「端木，你要等到什麽时候？」
                  少年垂下眼，早在江南时，他便已移植一株藤木在又楼的庭园里，微薄的力量使他仅能依附在少年的身躯里，且还得仰仗又楼的协助。此身非他所练制，人妖共生，却是人的力量大於妖，因此不能保有一定的年纪，不随著岁月老去。
                  「再五年……不，三年就好。」少年握拳道，「至少要有压倒石夷的力气才行。」
                  站在门外窃听的石夷险些跌进房内，先前符问早已把一切事实全盘托出，获知真相的石夷只想拿起粗绳把端木狠狠的……端木一向只为他好，一向处处替他著想，从不做会危及他安全的事。若如此气愤地找少年理论，会不会坏了端木仔细盘算好的计划？
                  但这计划……这计划──！
                  石夷有些想落泪。
                  还有三年，大抵还是夏天，茉莉花香也会像此时这般浓郁吧，种植在角落的小藤木，终有一天会……
                  --
                  後记：
                  在绝爱贴的时候，贴到「石夷享年八十七岁」那边就放出後记吓吓大家了XD
                  就像是电影片尾曲播完之後，还有一点点剧情那样的意外欣喜啊。
                  （不过少了最後一段，剧情走向就完全不一样了，似乎不能这样说。）
                  周日整天不在，这两天就多发一点吧。
                  触手系完结！（敲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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