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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恨
                  作者：上官颜萱
                  文案 
                  人们常说爱与恨只有一线之隔
                  其实，恨一直与爱同生同灭
                  揭开爱的保护膜，剩下的便是□裸的恨
                  我爱你，深爱着你
                  所以我恨你，恨你入骨……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阴差阳错
                  主角：启豫，白轩雅
                  始章
                  落迦国第一武将——启豫，手握重兵，一直以来都是白轩雅心头的一根刺。作为一国之君，最怕的便是大权旁落，尤其是兵权，古来多的是武将功高盖主，谋反篡位的例子。启豫多年来为落迦国四处征战，留下赫赫战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他自然也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但他就是不能罢手，他要更接近那个人……
                  那是一份不容于世的情感，启豫深埋在心底足足有十二年，如今他已近而立之年，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也已经褪去了当初的那份稚气，却离他越来越远，他只能仰望着他高飞，看着他临幸各种各样的女人和男人，而自己只能站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不能再进。
                  这一年，启豫又胜了一仗，但他已封无可封。启豫站在殿下正中央，等待着接受封赏，白轩雅俯视着那个有着英俊脸庞的人，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镜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白轩雅蹙眉，如今启豫已身居正一品的高位，若是让他分地封王，日后定是一大患，如何是好……
                  “皇上，臣有话要说！”启豫向前一步一拱手。
                  “准奏！”一旁的管事太监说道。
                  “臣此次出征，身负重伤，已武功全废，请皇上准臣辞去一切职务。臣只想从今往后尽心侍奉家中高堂。恳请皇上恩准！”启豫说得极为诚恳。
                  话一说完，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这出，这启豫在民间被百姓称为“安王”，一字并肩，可与皇帝平起平坐，深得民心，又身居正一品的高位，所有人都只等着皇帝为他分地封王，却不想，启豫居然武功全废，更想不到的是启豫竟然自己提出退出官场，甘愿去做一个市井平民？
                  白轩雅也是十分震惊，他预想过许多种可能，但这样的情形是他始料未及的。
                  愣了片刻，白轩雅才回过神来，这下，不止是启豫，众大臣也都将视线定格在了他身上。
                  白轩雅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启豫，你十几年来功绩无数，先进虽废去一身武功，但就论资历经验，也是非凡过人，就此辞官……未免太过可惜。”
                  白轩雅说得一本正经，心中却在暗自盘算，启豫本是他心头大患，如今竟在一夜间武功全失，又自动辞官，看来可以暂时放下心中这块大石……但若朝中真失了启豫，其他各方势力不免失了制衡之力，必定会动摇政局，万事难两全啊……
                  启豫听后驳道：“皇上，臣已无法继续带兵出征，不如就此告别战场，做回一个普通人，这样也……”
                  启豫还未说完，一个声音便打断了他。
                  “兵部尚缺一职，不如让启大人暂时到兵部就职，至于辞官归隐一事，日后再从长计议，不知皇上和启大人意下如何？”那个声音清澈空灵，回荡在偌大的金殿中，绕梁不绝。
                  此人便是现正官拜兵部尚书的莫连，如诗如画的一枚妙人儿。
                  莫连是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两年前一举夺下武状元，皇上亲赐兵部侍郎一职，在两年间为战事出谋划策，干出不少成绩，白轩雅见他年轻有为，又没有什么城府，便提拔他做了兵部尚书，放只安分的猫儿在身边总比养只可以为你捕猎但随时会背叛的豹子要好。但莫连却很是不给面子，每日早朝他的出席率不到一半，内阁会议隔三岔五地以“身体抱恙”为名频频缺席，朝野之中对他腹诽之人不在少数，便便这做主的皇帝陛下倚重他，事事要护他三分，莫连便也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
                  “莫爱卿，此计甚妙！启豫，朕就命你任兵部侍郎一职。”
                  启豫犹豫片刻，便恭敬一跪，道：“谢主隆恩。”
                  莫连嫣然一笑，两边的大臣都不禁为之侧首。
                  下了朝堂，启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形单影只地走出大殿，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拍，他猛地转身，对上一张戏谑的笑脸。
                  “启大人，怎的一脸愁容？”
                  一身白衣的人儿笑呵呵地问着，那眉眼生得很好看，笑起来弯弯的像新月般，透着一份妩媚。
                  “莫大人，今日朝堂之上，你何故要说那样一番话？”启豫说着，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启大人不想留在那人身边么？”莫连一脸天真。
                  启豫浑身一震，莫连怎么会！？他暗暗定了定心，莫连不可能知晓，这么多年来他都掩饰地很好，连那人都未察觉，莫连不可能会知道。这么安慰着自己，启豫停下脚步，思索片刻，沉声道：“莫大人，说话还是小心些的好，这朝廷不比市井，言多必失，即便是皇上护着你，到了某时，恐怕也要为此遭祸。”
                  莫连继续笑，像是丝毫不在意，他上下左右仔细审视了启豫的脸一番，说：“启豫，你看那人的眼神告诉我，你是个痴人。”
                  启豫现在可以确定这个秘密被莫连知道了！他一下慌了手脚，只好对着眼前这张美艳的笑脸大嚷。
                  “莫连！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嘻嘻，我没有什么阴谋目的，只不过不忍看你自绝后路。”
                  启豫心头一阵烦躁，他抬手一挥袖，让莫连退开一步。
                  “后路？哼，倒是有劳莫大人费心了，只是莫大人未眠太自以为是！辞官本就是启某的本意，莫大人多此一举，不觉得是多管闲事了么！”
                  莫连并不反驳，只道：“启大人，你今日若真离开了，他日必定会后悔。”
                  “呵。”启豫冷哼一声，“莫大人说得像是深受其害似的。”说完便抱胸斜睨着莫连。
                  莫连止住笑，仿佛陷入回忆一般，过了片刻，又幽幽开口：“那个人总爱着一身蓝衣坐在树下，也是个痴人。”
                  一边说着，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暖暖的笑，莫连的脸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说罢，莫连便转身欲走，走出几步，莫连又蓦地回首，冲着几步之遥的启豫喊道：“启大人，城中有间酒楼名为醉仙楼，启大人闲暇时可去上一去，那里的酒菜甚佳。”说完，他对着启豫意味深长地一笑。
                  启豫怔住了。
                  待到启豫回过神来，莫连已经走远，这是老天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么，如果……如果最终还是不能得到那人的爱……自己恐怕就要后悔今日应下此事一举了……甩甩头，回味着莫连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
                  这莫连真是与众不同，生得一副好样貌，浑然天成一股率性之气，只是，他眼角那形似芍药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启豫扶了扶额，环顾四周，人已散尽，他便也大步流星地踏出这个被红墙绿瓦深锁的大院。
                  日子一天天过，启豫到兵部上任也有一段时间，期间民间已经炸开了锅，百姓听说“安王”被废了武功，降为二品侍郎，都是扼腕叹息，有些胆大的，甚至还说这落迦国定要动荡不安……对此，白轩雅很是不满，想来启豫上任也有一段时日，此时应该得去看看他的情况，他毕竟还是不能对启豫安下心。
                  于是，尊崇的皇帝陛下便御驾亲临启侍郎的府邸。但他没想到，启豫竟不在？心下疑惑，但他不急着走，不如等启豫回来问问清楚。白轩雅移架偏厅，抿着茶，等着这府邸的主人归来。
                  无巧不成书，启豫当日听莫连说到仙楼，今日便是去了醉仙楼。并未带仆从，他只身前来，因为他有种预感，在这里可以碰到莫连。
                  踏进醉仙楼的大门，小二领着他做到一张离楼梯较远的桌子旁坐下，启豫心思缜密，环顾楼内，客人大多坐在靠窗一边，靠近楼梯的那几张桌子都空着，不知是为何。
                  点上两道醉仙楼的招牌菜，又随便点了几样小菜，一壶酒，启豫便自饮自酌起来。品尝着美味佳肴，启豫心想莫连那日说的倒是并无夸大，这醉仙楼的酒菜当真美味。再抬头，正好对上掌柜的目光。这一眼，莫连小小吃了一惊，这醉仙楼的掌柜倒不像是掌柜，星目剑眉，身形修长挺拔，隐隐散发出冷漠的气质，这样的人物怎会做起掌柜来？
                  掌柜和他对视一阵，首先别开视线。
                  “启大人，您今日可要成了醉仙楼的贵客了！”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启豫望向门口，正是莫连。
                  启豫起身拱手，算是打了招呼，莫连笑笑，大步走到启豫桌边，大刺刺地一屁股坐下，抽出一双筷子就开始搜刮桌上的美食。
                  “莫大人……”
                  “哎，别这么叫，这里不是朝堂。”莫连忙打断启豫。
                  启豫白了他一眼，他刚才不也叫他启大人？还让全楼的人都听见了。启豫像是猛然间意识到什么，他看了看四周，果然！楼内的客人都把目光转到他这里，有些看架势是要冲过来高呼“安王”。
                  莫连偷笑，也不在意启豫的白眼，对着掌柜高呼：“齐掌柜！烫两壶桂花酿送过来！”
                  原来掌柜的姓齐，见莫连直呼掌柜，看来应该是醉仙楼的常客了。齐掌柜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转到厨房去了。莫连笑得欢，像小孩子吃了蜜糖一般，启豫自然不明白，但也不多问。
                  “启大人……”
                  “你叫我不要叫你莫大人，你为何还要称我为启大人。”启豫有些气闷。
                  “那是，我这就改口。”莫连一脸得逞的模样，“启公子，今日你来得巧，一会儿有两个不凡的人会来。”
                  “不凡之人？能被你觉得不凡，那启某定要见见。”
                  正说着，楼外想起马蹄声，是马车。车停住，从车上走下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身墨绿长衫，英俊潇洒，脸上是柔和的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另一个身着蓝衫，披散着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还是掩不住绝色姿容，有此等天人之貌的，世上定无他人！那身着蓝衣的人执着绿衫人儿的手，毫不掩饰，就这么一路从门口走到楼上。
                  启豫愕然，这两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莫连注视着两人走上楼去，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莫公子！你当日所说的那个痴人……莫不是就是此人！”
                  “启大人真是慧眼如炬，我说的正是此人！启大人见过这两人，有何感想？”莫连循循善诱。
                  启豫沉默以对，他心中很乱，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他十分羡慕那两人，他们可以抛开世俗，这种勇气他不是没有，但他没有把握那人会接受他的这种勇气，若是被那人拒绝，他一定会发疯的……
                  启豫狠狠饮尽杯中酒，莫连也不追问，陪着他喝酒。
                  两人也不知对饮了多久，启豫已有微微醉意，此时门外奔进一名小厮打扮的人，急急冲到启豫面前，还没喘过气来，就说道：“大人！快回府吧！”吞了口唾沫，他压低声音，“皇上在府中等大人回去，已经等了小半日了！方才派小的来请大人速速回府！”
                  启豫一怔，腾地站起来，向莫连一拱手，说道：“启某尚有要事，就此告辞，莫公子见谅。”
                  还不等莫连回答，他便连人影都没了，莫连微微一笑。
                  “当真是陷进去了……”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府邸，对上的就是一双愠怒的眸子。
                  白轩雅端详着启豫现在的模样，面露嫌恶之色，原本是堂堂一名大将军，现在的兵部尚书，却在闲暇时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成何体统！
                  “皇上，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微臣该死！”
                  白轩雅调开视线，冷哼一声，说道：“启大人觉得自己该死？若我真赐你一死，你当如何？”
                  启豫立刻跪了下来，伏下身子，诚恳的说：“皇上若真如此，微臣不敢不从。”
                  “不敢？你也只是不敢罢了，罢了，起来说话。”
                  启豫一阵揪心，白轩雅何故如此不信他，他若要他死，他绝无犹豫。缓缓起身，坐到一旁，两人之间开始公式化的对话。
                  “启豫，这大半月来，可还习惯？”
                  “启禀皇上，臣在兵部多得莫大人照顾，现在还算适应。”
                  提到莫连，白轩雅思绪一转，那日早朝，莫连显然是要挽留启豫，他们俩何时熟识的？
                  “启豫，你当日说你武功全失，怎么一回事。”白轩雅口气淡淡的。
                  启豫心头一热，白轩雅应该还是有一点担忧他的！
                  “启禀皇上，当日我军与秦霄国交战，告捷休整，子夜时分，敌军派人潜入我军大营，微臣一时不察，被奸人废去了武功……”
                  白轩雅随即蹙眉，启豫的武功纵不是数一数二，也是难逢敌手，怎么如此轻易便被人废了一身的功力？此事定暗藏玄机！
                  “这武功不知还能不能恢复，择日我派宫中御医来为你诊治诊治，若还有转圜的余地甚好。”白轩雅说完，便欲起身。
                  “谢皇上。皇上！”启豫忽然唤住白轩雅。
                  白轩雅瞥了他一眼，显然在问何事唤住他。
                  “皇上在府上等了小半日，不知是否已经用过膳了？”
                  白轩雅这才想起，他心中烦闷，没胃口，所以知道现在都没让人传膳，自己这半天还什么都没吃，这么一想，心中又开始郁郁不解。
                  “既然皇上还未用膳，不如就屈驾在府上用些酒菜。”启豫极力挽留，他只是想和他多呆一会儿。
                  吩咐了厨房精心烹制了七、八样菜，烫了一壶陈年好酒，两人面对面坐下。启豫已经在醉仙楼吃过饭，便只是在一旁坐着，也不动筷，时不时抿一口酒。白轩雅自顾自吃着酒菜，慢慢感觉有些怪异，好像启豫一直盯着他看？他微一抬首，正对上启豫专注的目光。
                  启豫一惊，被他发现了。自己本不应该这么看着他，但就是无法克制，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叫他如何不动心。现在就和他靠得那么近的人，那么俊美的脸庞，在烛光的掩映下，散落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芒，眼眸似有些朦胧，薄唇是淡淡的粉色，隐隐的魅惑。启豫是看得痴了……
                  白轩雅发现了启豫凝视自己的目光，不禁又感到厌恶，他摆出皇帝的架势，对启豫说道：“启豫，原来你也会忘了礼数，臣子何时开始可以如此直视君王的脸。”
                  启豫被白轩雅的话惊回神，缓缓垂首，脸颊有些发烫。
                  酒一杯一杯下肚，启豫本就有些醉意，现在从三分成了七分，身子开始觉得疲软，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有些模糊，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清醒些。白轩雅见启豫像是不胜酒力的模样，自己也酒足饭饱，便想就此离开。
                  “皇上……”启豫已是无力，只得轻声唤着。
                  “……”白轩雅顿了一顿，还是摒退了仆从，“还有何事？”
                  启豫踉跄着从椅子上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向白轩雅走去，白轩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启豫三两下便走到了白轩雅面前，他伸出手抓住白轩雅的衣袖，整个人一个不稳，靠在了白轩雅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顿时充斥了鼻腔，他情不自禁地想环抱住白轩雅，白轩雅见状怒火上涌，恨不得立刻一掌将这胆大包天的男人震出几丈！启豫脱口而出一句话，让白轩雅止住了动作，他刚才……说什么……
                  “我爱你……”
                  顷刻间，屋内一片寂静，白轩雅忍不住要拍拍自己的脑袋，他听错了么！？
                  “轩雅……”从启豫又吐出两个字。
                  白轩雅气极！猛地挥出一掌，硬生生将启豫震飞出去，启豫倒在地上，喉头一甜，嘴角流下猩红的液体。
                  白轩雅仍是不敢置信地怒视着倒在地上的人儿，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启豫有些晕眩，他刚才好像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唇边泛着苦笑，终究还是说出来了，掩藏了十年的感情太沉重，他已无力负荷，现在说出来了到更好，让他能知道自己的心情，但……他会怎么回应……
                  “大胆！你可知大逆不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启豫，枉你原本还是一员大将，这种话你也是说得的么！”
                  启豫就这么伏在地上无力站起，显然是被震伤了内脏。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继而开口说道：“轩雅，我爱了你十年，你可曾知道。”启豫豁出去了，他要表明他的心意，至少也要得到白轩雅的答案……
                  “闭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启豫无力地笑笑，镇定自若地说：“我当然知道，轩雅，你对我是否有一丝爱意？”
                  白轩雅有些发怵，打死他也不敢想象，启豫竟然爱了他十年，那这十年来启豫到底是用怎样的目光在注视他？思及此，白轩雅都快要忍不住颤抖起来。
                  “轩雅……”
                  启豫还想说些什么，白轩雅大吼一声，制止了他。白轩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启豫跟前，单手揪着他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拎起。启豫看见那燃着怒火的视线毫不留情地刮在他脸上，虽然没有流血，但他还是感觉生生地疼……
                  “启豫，我随时都可以把你凌迟处死！”白轩雅憋了几年的怒火在一瞬间爆发。
                  “轩雅……我只要一个答案……”
                  “闭嘴！你没资格这么叫我！你要答案？好！我就给你一个！你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深得民心！随时都威胁着我的皇位，我恨不得你消失在这世上！但我又不能随随便随把你处死，毕竟……”白轩雅顿了一下，冷笑一声。“我还得用你来稳固政局，你在我眼里只是一枚棋子！”
                  启豫早已料到七、八分，但真到了亲耳听那人说出之时，还是心痛地无以复加，他感觉生平第一次这么无用，他此时甚至可以触碰到自己心爱之人，但他却无法接近他的心，他只能在他的心房外苦苦徘徊，战战兢兢地轻叩门扉，结果门还未开，他就已经永远被锁在门外……
                  白轩雅说完将启豫又扔回地上，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便嫌恶地转过头，不再看他。只冷冷说道：“启大人好自为之，朕想启大人定是对官场已经厌倦，朕也不勉强启大人，一个月后，启大人便可辞官离开，朕担保绝无人强留！”说完白轩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启豫没有唤人进来，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怔怔地发呆，眼泪顺其自然地流下，心像是裂了一道口子，却什么也流不出来，就这么痛着，痛到无法呼吸……
                  半月之后，白轩雅封李离为“建安王”，而启豫则被降为二等侍卫，民间一时流言四起，都说是启大将军无心政事，终日在府中借酒浇愁，皇上见他这般，便限他半月内回京副职，不然便革去他的官职。百姓都在为“安王”暗暗担忧，可还是不见启豫回朝……其实启豫何尝不想回到那人身边，白轩雅那天走后便派人传来口谕，他不能踏出府邸一步，哈哈哈哈！伴君如伴虎，在他身上应验了……
                  之后又过了半月，白轩雅兑现诺言，革除了启豫的官职，赐了他五千两纹银，算是让他置办房产地产，安度“晚年”。那一日，天气晴朗，太乙城还是一派热闹景象，启豫立于府中花园之中，整个人沐浴在阳关之中，但身子却微微颤抖，仿佛跌进冰封千年的无尽深渊，不见天日，无力呼救……这次是要彻彻底底地离开他的身边了，我要怎么活下去……看不见那人的笑，听不到那人柔柔的声音，触碰不到那人的身体……我要怎么活下去……如果他不爱我，我要一直爱着他，记着他，就像他以后的几十年不记得我那样……
                  时间总是残忍的，不过一个寒暑过去，启豫在白轩雅的记忆中已经淡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时间也总爱开玩笑，这个影子在某一天却变得鲜明起来。
                  入秋后，皇家结束了每年例行的秋狩之后，白轩雅要到民间微服私访，身边带上了新皇后林静，其实就是借寻访为名，行游乐之实。林静生得美貌，柳眉星眸，一点朱唇，小小的一张俏脸笑起来神韵流转，灵动可爱，为此，白轩雅对她甚是宠爱，不过短短大半年时间，便从一名小小的秀女一举坐到了皇后的位子，后宫之中对她咒怨嫉恨的妃子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这日陪着白轩雅微服私访，林静一副欣喜的模样，跟在白轩雅身旁寸步不离，白轩雅一路与她调笑，两人走走停停，三日后到达天应城。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中暂时落脚，白轩雅一路上也听到了些流言蜚语。
                  这天应城中有一家倌楼，名为忆雅楼，没人见过那楼主是何模样，不过有人传说楼主原是受万人敬仰的“安王”，被当今圣上革了官职之后便性情大变，自甘堕落，在这应天城中经营起这间忆雅楼。
                  白轩雅听了这话，大为吃惊，他定要上这忆雅楼看上一看，这楼主当真是启豫？如果是……他暗自冷哼一声……
                  林静很懂得察言观色，也从来不去猜忌争宠，知道白轩雅要去忆雅楼，她叮咛几句，只身留在客栈中。
                  踏进忆雅楼，白轩雅暗自赞叹，楼中装饰清淡素雅，并未给人庸俗之感，楼中小倌来回穿梭面对客人表现得从容有礼，婢女仆从也看得出经过严格训练，个个低头快步行走，各司其职。忆雅楼果然不凡。白轩雅被一名婢女领到一张桌前，白轩雅不等他开口，便说道：“我要见你们楼主。”
                  婢女稍作迟疑，须臾恭敬地问道：“不知公子贵姓？”
                  “白。”白轩雅不带一丝迟疑。
                  婢女微诧，福了一福，快步奔向二楼……
                  不多久，楼上便走下一人，白轩雅仔细确认，没错！就是启豫！
                  启豫走向白轩雅，脸上略带微笑，给人的感觉和一年前大有不同，白轩雅怔怔凝视，恍惚间他快要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白轩雅回过神时，启豫已经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他不再走近，就那么立着，恭谦地问道：“白公子，可否屈驾至小间一叙？”
                  白轩雅也不回答，起身便往二楼走去……
                  两人进了一间小间，布置处处透出精致之感，白轩雅潜意识觉得这应该就是启豫的卧房。两人面对面坐下，启豫为白轩雅倒茶，白轩雅慢慢注视着眼前几乎让他不敢相信的将军。
                  启豫着了一身素纱，领口处没有束紧，隐隐露出一些蜜色胸口处的肌肤，衬着烛光，是浅浅的麦色，那原本该是坚毅的脸庞载着淡淡的忧郁气质。启豫长得并不出挑，只是普通英俊，但身材极好，全身肌理匀称，手脚纤长，和白轩雅身高不差，自从失去武功，这副身体精心调养过，身上的疤痕一并去除，每日浸泡奇花灵药身体奇香入骨，经年不执兵器的双手变得纤细。启豫随意将及腰长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慵懒地挂在肩头，添了三分妩媚。
                  白轩雅不禁看得痴了，启豫看见白轩雅打量自己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都尝过一遍。
                  白轩雅最终也只会以这种目光看着自己，如同来着楼中的其他客人一般。如果白轩雅真对这副身子有几分欲念，那给了他便好，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此时，楼下却传来异响，似是有人急速跑向二楼。
                  “玉轩！”一声呼喊从门口传来。
                  还不及房内的两人回神，一个红色的身影便飞扑到了启豫身上。白轩雅定睛一看，就见那名突然闯入的男子正拥着启豫与他吻得难舍难分。
                  心中有些东西开始被颠覆……
                  启豫心中大乱，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眼前之人，面露不悦。
                  “如诗、如画没有告诉你我在招待客人么？流音公子。”启豫语气很是无奈。
                  “玉轩，我急着来见你嘛！”被唤作流音的男子笑得一脸灿烂，连一身红衣都似乎在跳跃。
                  “好了，出去。我现在不方便。”启豫下了逐客令。
                  流音状似无意地瞥了白轩雅一眼，道：“好吧，不过今天晚上你要为我洗尘，我可是千里迢迢赶来见你的。”流音一脸欢愉。
                  说罢，便退出门外。
                  两人再度坐下，启豫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听见白轩雅幽幽说道：“方才那人想必定是你的常客了，”白轩雅顿了顿，“当真是朱唇万人偿，玉臂千人枕，启将军好本事！”最后一句说得狠厉，只听得启豫心头一颤。
                  启豫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作了个揖，说道：“白公子，您若是看上这楼中哪名小倌，我自当替您去安排。”说着这些话，心脏隐隐抽痛。
                  白轩雅也随即起身，他紧紧地盯着启豫的脸，阴森森地问：“如果我要你呢……”
                  启豫浑身轻颤……答应他！答应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启豫暗自甩甩头，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白轩雅犀利的双眼。启豫不能，他不能功亏一篑！
                  “白公子，非常抱歉，恕玉轩今日无法作陪……”
                  话音未落，白轩雅就将面前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碎片溅了一地，然后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房间。
                  “砰”地一声，门开了又阖，启豫软坐在椅子上，流音后脚便进来，手中提着两壶酒，身后跟着几名小仆，端着几样下酒小菜。
                  “玉轩，陪我喝酒！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流音在一旁坐下。
                  启豫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又安顺地垂下眼帘。流音摆好菜，斟了两杯酒，两人面前各摆一杯。启豫仍是怔怔的，但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唤了如诗进来，在他耳边吩咐几句，又让他退了出去。
                  “玉轩，你可有什么打算？”流音轻轻地问。
                  “按照原计划，流音，帮我最后一次。”启豫执杯不饮，语气森冷。
                  “你可想过如果他真带你进宫，你该如何自处？”
                  启豫怔住，片刻说道：“我只想呆在能看得见他的地方……”
                  “痴人……玉轩，如果他不爱你，你一定是要发疯的了。”
                  “也许吧……”启豫自嘲般地一笑。
                  喝过酒，启豫随口一问：“现在什么时辰？”
                  “戌时三刻左右。”流音回道。
                  启豫款款起身，拉住流音的手。
                  “流音……”他唤了一声，随即吻上他的唇。
                  流音也回吻住他，缓缓拥住他的身子，两人耳鬓厮磨，好不亲昵。
                  两人一番缠绵，须臾便来到床上，启豫伏在流音身上，与他纠缠，衣衫半褪，发丝凌乱，他急切地扯开流音身上衣物，催促着他的欲望。流音浅浅一笑，擒住启豫双手，自己解开衣带。两人调情片刻，便进入正题，启豫身后的甬道未经润滑，干涩紧致，两个人都不是很顺利，但启豫却格外热情，呻吟声渐响，主动款摆腰身，神情迷乱。
                  “啊啊……嗯……”
                  流音的眼神却有些复杂，他搂紧启豫，在他耳边低声喃喃：“你现在这副模样不知可以迷惑多少男人……不过只可惜不是对我……我想也许以后我会恨那个现在站在门外的男人也说不定……”
                  启豫无奈苦笑，心中愧疚万分，他攀住流音的双肩，低声道：“流音……对不起……”
                  流音吻了吻启豫的发，“你的对不起可真伤人……”
                  白轩雅此刻就在门外，方才自称如诗的仆从来到他房中，说是启豫约他戌时四刻一会，他心下疑惑，但仍旧如约前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从房内传出□之声，不用想也知道房中那两人在做些什么，一人是启豫，另一人八成就是那个叫做流音的男子。白轩雅心头燃起一把无名火，他很像直接破门而入，但他没有。心中愤恨不已，耳边不间断飘过意似欢愉的呻吟声，狠狠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就是移不开脚步。紧紧攥着双手，白轩雅感觉怒火已经攀升到极限，他一掌击碎身旁的花盆，甩袖离开……
                  听见门外的声响，两人皆是一惊，启豫心中苦涩难言，流音也沉下脸。他一手抚弄启豫的欲望，一边加快律动，两人先后释放。
                  流音从启豫体内退出，径自整理衣衫，穿戴好后，他走到门口定住身形，回首对仍伏在床榻上的启豫说道：“我一会儿再来……”
                  流音走后，启豫静静趴着，突然一声巨响，房门被震开，来人正是白轩雅。
                  白轩雅闯进房内之时首先看见的是横陈在凌乱床铺之间的玉体。启豫衣衫不整地趴在床上，颈项处密布浅红色的痕迹。白轩雅怒火攻心，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单手扼住启豫的脖颈，怒视着他。
                  启豫睁开朦胧的双眼，入目的是那张日日午夜梦回的俊美脸庞，但却从来不是他想要的微笑，白轩雅对他从来只有厌恶和愤怒……启豫绽开绝美笑靥，白轩雅双眉蹙得更紧，他加大手上的力度，使得床上的人儿瞬间惨白了脸。
                  “启豫，你当年何等威风！现在就这么自甘堕落么！一天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
                  “是……”启豫的声音支离破碎，但他说得很坚定，“这身子被调教过，一天都离不得男人，轩雅，你若不嫌弃，这身子你拿去……”
                  白轩雅怒目圆睁，抬手就是一巴掌，落在启豫脸颊上脆生生的响。
                  “肮脏下贱！启豫，你现在连个妓女都不如！朕碰你，还不污了朕的龙床！”说完便将启豫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白轩雅走后，流音进到房中，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一切，随手扯过一条薄被，小心地将启豫裹住，抱回床上，他抚开启豫额前碎发。
                  “你何苦要赌，赌他会不会带你回宫。”
                  启豫失神，盯着床顶没有反应，片刻突然阴森森地说：“流音，我没有赌，他一定会带我回去的……哈哈哈！哈哈……！”启豫笑得近乎癫狂，但泪水却濡湿了鬓发……
                  翌日，白轩雅果真如启豫所说用一道口谕将他送到宫中。启豫接下口谕之时欣喜万分，终于可以回到那个人身边了！
                  他早已准备好了行李，兴冲冲地准备同白轩雅一起回宫，但出了忆雅轩，却不见白轩雅人影，启豫有些心慌。
                  “公公，皇上他……人呢？”启豫向陪他回宫的太监问道。
                  “皇上和皇后娘娘下到民间微服私访，怎会在此。”太监趾高气昂，完全不把启豫放在眼里。
                  其实，他不是认不出启豫，只不过现在启豫沦落为千人压万人踏的男妓，就算是太监也要高他一等，再者，启豫现在无权无势，用不着再去巴结他。
                  启豫听后，一颗心凉了一半，原来自己在白轩雅眼中还是一文不值的，也是，自己不仅已经不是将军，还做了他人身下玩物，凭什么奢望他能再看自己一眼，本来自己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要能待在离那个人近一些的地方就好了，但为什么还是会心痛……心中痛楚，启豫还是跨上了马车，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忆雅轩……
                  启豫回到皇宫之后被安排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小院落中，是与皇宫中的那些男宠在同一片的，但自然不会有人来看他，他比那些男宠更加低了一等，可以感觉到那些射向自己的目光里全是鄙夷和不屑，他对此渐渐习以为常。
                  日常起居全都得自己亲力亲为，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每日盼着白轩雅回宫，日子越发的难过，一天十二个时辰仿佛过了二十四个时辰一般漫长。每日，他都站在门口，生怕错过一丝风声，深夜躺在床上，便想着白轩雅回来之后会不会来找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月，终于某日晌午，传来了皇上回宫的消息，启豫不胜欢欣，但接踵而至的另一个消息却让启豫犹如遭受晴空霹雳——林静怀孕了。
                  启豫一时大脑空白，他从前从未预想过这一幕，有女人怀上白悬崖的孩子，然后白轩雅就会成为一名父亲……他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虽然同处在这深宫之中，但他们的心已经远隔天涯，再也不可能相触……
                  林静回到宫中便要安心养胎，这一胎据说是在回宫当天太医诊断出的，胎儿只有一个多月，林静的小腹依旧平坦，还没有显露出怀孕的特征。按照规定，启豫是要去面见林静的，林静作为国母，掌管后宫一切事务，启豫算是新进的男宠，所以必须去给林静请安。
                  来到毓秀宫，林静好像已经等候多时。启豫跪在林静面前，非常恭敬地行完了一整套礼节。林静在启豫行完礼后就摒退了殿堂中所有的宫女太监，她细细端详了启豫一番，继而开口说道：“你如果哪天想出宫，我可以帮你。”
                  启豫大惊，林静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您这是在……威胁我么？”
                  林静浅笑：“我没有这个意思，如果你哪天想出宫了，我可以帮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启豫有些怔忪，这个林静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她会不会威胁到皇室安危？但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这么对他说？
                  “启豫，你一定会后悔的，如果你不离开这皇宫……”林静说得自信，意有所指。
                  启豫目光闪烁：“将来也许会，但至少我现在决不悔！”
                  林静无奈地摇了摇头，摆手示意他退下。启豫恭敬行礼，退出毓秀宫。
                  回到自己的小屋中，其余一下子突然坐立不安，林静怀孕的消息对他打击很大，但不足以让他心神不宁。白轩雅已经回到宫中，那么……
                  启豫又走出屋子，四处寻找，突然看见一名小太监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他立刻上前拉住：“公公，我想见皇上，麻烦你告诉周公公，让他帮我代为通传。”小太监眼珠一转，这人住在这里，应该是这宫中的男宠，对自己说话又如此客气，不像是有权有势之人，但他竟然会知道太监总管周公公，想必来头不小，自己定要跑一趟，免得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奴才这就去转告周公公。”说完恭敬地行了礼，便快步走开了。
                  白轩雅也不回房，就这么等着。那小太监称有要事，便见到了周公公，周总管听后脸色稍异，对于皇上新选进来的那名男宠他也有所耳闻，但并未听说那名男宠有何身家背景，身份至今不详，这倒是十分麻烦，皇上最近宠皇后宠得紧，哪会记得一名小小男宠，但万一皇上对他上心，这可不能不报。权衡利弊，周总管还是决定将此事上报皇上，如若皇帝来个喜新厌旧，那自己就多了一个稳固地位的保障，如若皇帝对那名男宠并不在意，再惩戒不识情势的狗奴才也好……
                  “你退下吧。”白轩雅不冷不热地丢出一句。
                  周总管糊涂了，这算是个什么态度？也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嘀咕，周总管退出御书房……
                  白轩雅合上奏折，执起笔点上朱砂，在纸上写上鲜红的两个字——启豫。作势欣赏着这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白轩雅轻蔑一笑：“我不找你，你倒先耐不住寂寞来找我……”
                  用过晚膳，白轩雅先陪林静回了毓秀宫，在毓秀宫稍坐片刻，白轩雅心中有所打算，便欲离开。临走前，林静唤住他：“皇上，微服私访回宫，皇上一定十分疲惫吧？皇上要保重龙体，臣妾恭送皇上。”说罢，福了福身子。
                  白轩雅总觉得林静在暗示他什么，但这不足以动摇他，他已经决定。
                  移驾到启豫所居的小院，白轩雅摒退侍卫和仆从，只身进入。启豫坐在椅子上，一看便知道是在等他，白轩雅一脸戏谑地与启豫面对面坐下。
                  “轩雅，你来了。”启豫先开口道。
                  白轩雅还未开口，突然从房梁上窜下一个一身夜行服的黑衣人。两人皆是一惊，还来不及反应，那名黑衣人已经飞身到白轩雅面前，左手一扣，右手半寸钢钉就抵在了白轩雅的咽喉。原本，就白轩雅的武功不可能躲不过这一击，但白轩雅在提起的瞬间就感觉真气受阻，他始料未及，在千钧一发之间还是被敌手制住。
                  “不要伤他！！！”启豫在惊慌之间只能大喊。
                  这下轮到对面的两人诧异，听启豫的口气……他和这名黑衣人认得！？
                  虽然武功暂失，白轩雅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之人浑身一震。
                  “你有什么目的，尽管说，如果你敢伤他一分，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百倍讨回！”启豫气定神闲，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叱诧疆场的“安王”。
                  蒙面人不语，挟持着白轩雅后退几步。
                  启豫紧紧盯着对面的两人，那名黑衣人眼中有一丝不明的意味，白轩雅则寒着一张脸，眼中全是肃杀之气。
                  “你还奢望他对你有半分爱意？”自蒙面黑布后传出的声音嘶哑粗噶，“他在心中早已认定你和我脱不了干系，你难道不知道？”
                  “你别伤他，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只要你放了轩雅。”启豫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
                  “不可能，白轩雅落到我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逼我恨你！”启豫大吼。
                  蒙面人眼角弯了一下：“那也是好的，至少你会记得我。你要我放了他，你想过我这么做会被凌迟处死么？”
                  就在两人无语对望之时，风云突变，不知从何处跳出两名身着奇服的高手，在一瞬间拿下了胆敢挟持尊贵的皇帝陛下的刺客。
                  白轩雅一脱身，便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的三寸钉，生生刺入那蒙面人的右肩，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皇宫一角传出，响彻天际。蒙面人手一松，钢钉“叮呤”落地。
                  “不！”启豫双手微颤，想要去触碰那名已经疼得额头满布虚汗的蒙面人。
                  白轩雅见状一脚将启豫踢倒在地。
                  “启豫！你好大胆子！竟敢串通刺客谋害朕！”白轩雅大吼。
                  “轩雅，如果我说我不知此事，你会信我么？”启豫凄然一笑。
                  白轩雅闻言，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表情，他走到那名刺客面前，一把扯下他脸上那块黑布——流音！
                  白轩雅钳住流音的下巴，强迫他与倒在地上的启豫对视：“他是你的老相好，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再说，你不是一下就认出他了么。”白轩雅轻蔑一笑。
                  白轩雅坐到床边，悠闲自得地观赏着眼前的闹剧。
                  “那两人是我贴身的影卫，你不该因为这个人分心，不然你现在应该得手了。”白轩雅笑得温和，口气却极为骇人。
                  白轩雅做了个手势，扣着流音右臂的影卫毫不犹豫地将流音肩上的三寸钉拔出，流音又是一声惨叫，鲜血浸染大片衣衫。两名影卫又从怀中拿出两个银钩，一边一个，洞穿流音的琵琶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流音痛不欲生。
                  “不……不……”启豫惨白了脸，这太残忍了，被穿了琵琶骨，不仅仅是武功全废那么简单，流音下半辈子都会变成手不能提的废人，这太残忍了！
                  “轩雅！轩雅我求你！”启豫爬到白轩雅脚边，拽住他的衣摆，“放过流音，求求你！”
                  白轩雅冷冷看着脚边的启豫：“你刚才不是还求他放了朕？变脸变得真快啊。”
                  “……”启豫无言以对。
                  “你不是爱我爱得快要发狂么？我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启大将军在忆雅轩学了不少伺候男人的本事吧？那应该知道怎么帮人‘吹箫’吧？”
                  启豫全身僵硬，白轩雅难道要他在流音面前……
                  白轩雅揪住启豫的长发，将他从地上拖起：“生疏了？你不做，我立刻在这里将他腰斩。”白轩雅阴恻恻地一笑。
                  “不！我做，我做！”启豫跪到白轩雅两腿之间。
                  解开白轩雅的裤头，掏出他还未苏醒的欲望，他顿了顿，还是俯身将其放入口中……
                  “玉轩！”
                  启豫无法起身，嘴中还含着白轩雅硕大的欲望，身后的流音，血染红了衣衫，脚下大片血迹犹如胜放的瑰丽花朵。白轩雅胯间的欲望渐渐抬头，仅出于本能的驱使，他的脸上一片冰霜，欣赏着脚边隐忍悲痛的俊秀脸庞以及不远处如浴血火凤般美艳的人儿，心中升腾起近乎疯狂的暴虐的快感。
                  白轩雅轻轻一抬手，两名影卫又从怀中各掏出一枚三寸钉刺入流音两边大腿骨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充斥着这间被血浸染的小屋。启豫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心慢慢被撕裂的痛楚蔓延到指尖，麻痹了手脚，仿佛再多一秒身体就要崩坏。
                  感官上的刺激侵蚀着启豫的身体，身子一软，他就这么缓缓倒下，倒在了白轩雅脚边。白轩雅目光一冽，从地上将启豫抱起。
                  “启豫，你何时愚蠢到这般田地？这个人……”扳住启豫的下巴，强迫他与流音对视，“你不知他为何接近于你？流音，流音，凤栖国皇宫禁军统领，万俟家的家臣，你该不会认为这一切只是巧合吧。”白轩雅说得极缓，一字一字都烙在启豫心头。
                  启豫瞬间失神，怔怔地凝视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流音，原本熟悉的面容变了，那么冷漠的眼神不是以前的流音会投向他的，那么冷峻的神情不是以前的流音会在他面前展露的，那么绝情冷酷的人不再是以前的流音……他连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呲啦”衣帛破裂之声响起，启豫的衣裤被白轩雅毫不留情地扯碎，扔在一旁，原本放弃抵抗的流音挣了挣，破败的身躯却睁不开蛮横的钳制，再次放弃抵抗，任由自己的血液在房中肆意，只是，移不开注视着床边那道身影的视线。
                  “白轩雅……你不能这样……我求你……我不敢再爱你了……我求你放过我……”启豫低声呜咽，气若游丝。
                  “哼！”白轩雅冷哼一声，将启豫的双腿打开，让他背对着自己跨坐到自己双腿上，“不敢爱？还是爱的吧，躺在我怀里，你不高兴么，‘安王’。”
                  迷惘中，启豫对上流音的视线：“不……我不要这样！”
                  “我确实是凤栖国的人！”流音出其不意地吼道，“只怪你自己认人不清，堂堂一名将军，竟沦为男人□玩物！枉顾廉耻！落迦国气数将尽！哈哈哈哈！白轩雅从来不爱你，他根本不爱任何人，你自甘堕落，痴心掏给谁看！事到如今，被他折磨也是活该！”
                  “别说！求你别说……”启豫难堪地捂住脸，从指缝间滚落冰冷的泪珠。
                  身后的火热的钝器已在□附近徘徊多时，启豫沉浸在恐惧之中，完全没有注意此事。
                  “唔！”身体被撕裂，痛到无法叫出声，只有哽咽泻出喉间。
                  白轩雅满意地叹了一声，男人和女人不一样，里面如处子般紧致火热让人欲罢不能。某种猩红的粘稠液体滴落在两人身下的地板上，妖冶堪比火焰，刺目而艳丽。
                  “痛……好痛……”启豫失神痛呼，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心被撕裂的痛，那种好像要把灵魂震碎的一波一波的疼痛在瞬间侵入脑中，身体好像已经无法掌控，血液无法流向手足，即使张大了嘴，但空气却无法进入，那反复刺穿自己的粗柱仿佛已经连自己的颈项都刺穿了，无论他如何努力呼吸，令人恐惧的窒息之感都不能消退。
                  白轩雅紧扣着怀中之人，进行最原始的律动，从两人相接之处流出的猩红液体越来越多，地上的血莲一朵朵绽放，隔了数步之遥的另一人的血迹仿佛已经和这片血莲相连，勾勒着这个嗜杀的夜晚。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流音，别看我……这样的我不能污了你的眼睛……好痛……轩雅……求你放过我……我已经没有勇气继续爱你了……我好想离开这里……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你现在这样对我是不是表示……你有一点点喜欢我？
                  不！不要！！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
                  看着那个被强迫上下款摆、双眼无神的人儿，流音脸色惨白，忽地大喊：“废了你武功的人就是我！”
                  什么……刚才有谁说了什么……启豫恢复一丝清明……
                  “那一晚，潜入军营，废了你武功的人是我！”
                  “流……音……”启豫挣扎着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白轩雅阴下了脸，用力往上顶了一下。
                  “呃……啊！”启豫痛苦地呻吟。
                  “哈哈哈哈！你恨我吧？如果不是我废了你的武功，你今天大概还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不过，这就是你的命！爱上白轩雅就只有这种下场！”嘶吼着，却止不住决绝的泪。
                  白轩雅收紧搂着启豫的双臂：“你现在还要为他求情么，启大将军？”
                  “白……轩……雅……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如果你担心我威胁你的皇位……那我早已……被你赶出了皇宫……”
                  白轩雅沉默了，一开始的确只是想铲除启豫，但之后，启豫已经对他不能产生人和威胁，但他就是克制不住想要□这个男人……也许这是他的天性……一个帝王嗜血的天性……
                  嘴角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厌恶……我厌恶你！只要一想到你那副乞求我多看你一眼的脸，我就想吐！我真恨不得划花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丢到乱葬岗喂狗！”
                  这个世界在崩溃……
                  还有什么值得我去乞求，不如……
                  启豫目光一凛，努力伸出手抓住身后白轩雅的手臂：“轩雅……我爱你……”一句爱语哀怨缠绵，他的脸上却是一片冰冷。
                  白轩雅看不见启豫面无表情的脸庞，只沉浸在施虐的快感中，听见启豫的告白，心底一动，狠狠□几下，便将白浊的液体留在已一片狼藉的□中。
                  “呃……”启豫闷哼一声，无力地垂下双手。
                  白轩雅将启豫放下，任由他倒在地上，□着身子站立起来，平视着目光炯炯的流音。即使是在受到这样的重创之后，眼前的这个人却还有这样的目光，白轩雅也不禁为之赞叹，只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嘴角上扬，向一名影卫示意，影卫掏出一把匕首恭敬地呈给白轩雅。白轩雅接过匕首扔在地上：“启豫，你恨他么？”
                  “……”启豫不答。
                  “启豫，你既然爱我，那就杀了他，用这把匕首。”
                  启豫一僵，脸上褪了血色。他颤着手拿起匕首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启豫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看着手中反射着冰冷光芒的利器许久，最终却问：“轩雅，如果我杀了他，你会爱我么？”
                  白轩雅听启豫这么一问，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不爱，他便不动手了。
                  “我会考虑，但他必须得死，如果你不杀他，那么我也就不会给你我的考虑了，如何。”
                  启豫愣愣地听着，半晌，才开口：“那么我……”
                  话还未说完，启豫便飞身扑向白轩雅，手中的匕首直直刺向他，连训练有素的影卫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启豫这一击实在太快，快到让人要误以为他并未失去武功。其实，启豫只是拼了全力飞扑而上，就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在瞬间爆发出所有体能。
                  白轩雅只微一怔，毕竟他可不是泛泛之辈，在启豫伤到自己之前，白轩雅已制住了他。一掌挥下，将启豫拍倒在地。
                  “若是以前的你还是有机会的，但是，现在的你只能自取灭亡！”
                  白轩雅说完，又从地上提起启豫，将他拖到流音面前，扣住启豫执着匕首的手，缓缓抬起，猛地刺入流音腹中。
                  活生生的血肉被刺破的声音及触感让启豫大惊！抬头仰望，入目的是一张绝美脸庞之上绝望的微笑以及顺着刀柄淌过自己手臂的鲜艳刺目猩红液体……
                  “恨我吧……”流音只挣扎着说了这么一句，便再也无法开口了。
                  启豫像是灵魂出窍般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
                  “轩雅，流音死了，你会爱我么？”启豫机械地开口问道。
                  白轩雅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双目无神，全身泛白，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只有吐出口的话是清晰的。
                  “把他扔到乱葬岗去。”
                  两名影卫瞬间飞身而去，拖走了已经全无气息的流音，启豫手中还紧握着匕首，在方才一瞬，匕首从流音体内被拔出，他执起手中鲜血淋漓的匕首贴在脸颊上慢慢摩挲。
                  “这把匕首好生锋利，不愧是宫中的宝器。”启豫平静地说着。
                  白轩雅微蹙双眉，启豫难道疯了？
                  启豫说完，望向白轩雅，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轩雅，我以后天天伺候你可好？这样，你会不会爱我？”
                  闻言，白轩雅不禁回想起方才一番缠绵，那紧致销魂的秘所尝过一次便会让人欲罢不能。
                  阴邪一笑：“我会安排你住到别处。”说罢，便披上衣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启豫无力挪动身体，跪伏到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抱着匕首，失神地呢喃：“你会爱我吧？我会让你爱我的……”
                  当晚，启豫所住的小屋在夜半时分突然起火，原因不明，宫中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不能将大火扑灭，水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毫无作用。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在夜空中盛放的火莲，将漆黑的夜空映得通红。启豫当时站在屋外，望着直冲云霄的火舌，突然睁圆了眼，仿佛想起什么，却又在刹那黯淡了目光……
                  派去的两名影卫迟迟不归，白轩雅察觉事有蹊跷，便又派了两名影卫前去查探，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在乱葬岗发现两具已经烧焦的尸体，经查验，确认是先前的两名影卫，而流音的尸体却不知所踪……由于先前白轩雅确认流音已经断了气，一时对此便也不甚在意，但他仍加派了人手寻找流音的尸体，毕竟，像这样尸体无故消失的事情必定暗藏玄机……
                  而后，启豫被安排长居于长离殿，这座宫殿在皇宫之中最为接近皇帝的寝宫，本来是作为皇上小憩之殿使用的，但白轩雅钦定此处此后作为启豫的住所，于是乎，启豫如麻雀变凤凰般成为了宫中的风云人物。有人羡慕他的好运气，有人对此大传特传，恨不得人尽皆知，当然也有人怀恨在心，暗叹自己没有那份幸运的同时，更多的是对启豫的鄙夷和嫉妒，这样的人便是皇宫中那些莺莺燕燕。但林静并不在此列，甚至在启豫迁入长离殿当日亲来探望。
                  林静来访之时，启豫正伏在榻上柔软的貂皮毛毯中午睡，刚迁到长离殿，伺候的宫女太监不是去置办器具，便是去和其他宫的奴才嚼舌根去了，此刻又正刚过午膳的时辰，长离殿里除了启豫，并无他人。没有奴才帮着通传，启豫也没来得及起身迎接，直到林静走到他面前，他才察觉，起身行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高呼着“千岁”，态度却是不如第一次般拘谨。
                  “起吧。”林静的声音软软糯懦的，凸显出她一份温润之气。
                  启豫起身将林静迎到上座，自己站在她的左侧，并不坐下。
                  “坐吧，无妨。此处并无他人，不用如此拘泥于礼数。”
                  启豫闻言，瞥了眼站在林静一旁的她的贴身宫女，看来林静对自己的奴才十分信任。启豫收回思绪，便也坐到一旁。
                  “皇后亲临，有失远迎，启豫罪该万死。”启豫漫不经心地说着客气话。
                  林静浅笑：“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
                  启豫望了她一眼，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显露的是略显忧愁的微笑。
                  “你迁来长离殿，我便来探望探望，就当是来你这儿做客，你是主，我是客，自当客随主便。昨晚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你现在身子还未痊愈，好生歇着，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派人传话到毓华宫，我可以替你安排安排。”林静捧起茶杯慢慢抿茶。
                  启豫低垂着眼帘，刘海盖在额前，显得有些阴郁。
                  “你做这些是为了流音还是为了上官家……”启豫幽幽问道。
                  林静的手大幅抖动一下，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启豫笑得淡然：“你是在害怕么，不用怕，我不会对别人说的……”斜倚在椅背上，启豫好整以暇地撑着头，望着脸色惨白的林静。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林静的声音颤得厉害。
                  “当然，普通人不可能知道，但我不是普通人。身为上官氏家幺女，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林静颤巍巍地抬头，凝视眼前之人良久，随即吃了一大惊。
                  林静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紧紧盯着启豫：“你！你……竟然……”
                  启豫浅笑不语，千百年前的恩怨痴缠，也无需过分追根溯源。
                  “相传南方凤栖之国，有一处神仙谷，谷中只住一人，世称‘药王’，不知，何时有幸能去与其一晤。”启豫自顾自说着，林静却已经坐不住了，扶着肚子一步三晃出了长离殿。
                  启豫见林静一副恐慌至极之象，心下有些悔意，本不该如此草率便说出那样一番话。转身走入卧房中，静静伏到床上，思绪绵绵，沿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回到初见白轩雅那一日……
                  十八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启豫由父亲带领着第一次踏进了这座被红墙绿瓦所捆绑住的堂皇大院。少年风流，那人站在梨花树下，任如飞雪般的花瓣落了满身，也不拂去，抬头仰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启豫便就此深陷于这镜花水月之中，不可自拔。年少轻狂，总不知这深深幽院之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有哪位皇子不费尽了心机讨好皇帝老儿的？白轩雅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更加懂得如何用“孝心”、“礼义”来遮掩，皇上便也对这位本就是皇后所生的皇子青睐有嘉。只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如果能够得到启家的支持，那么这太子之位便可成为囊中之物。得知今日启将军将协同其儿一同觐见皇帝，白轩雅心中早已盘算好。拉拢启家是最快最好的方法，看见那个少年痴痴望着自己的眼神，白轩雅嫣然一笑，缓缓踱步到少年面前：“启哥哥……”
                  恍然一梦，启豫回想起某些连自己都已经遗忘的事情，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床边已站着两名宫女，显然是侯了许久。启豫也不摆架子，披衣起身，顺势让侍婢服侍自己洗漱。洗漱完毕，做到梳妆镜前，这梳妆镜是启豫特地向白轩雅求来的，当时，白轩雅还对他冷嘲热讽：“一个男人，竟然还要那种东西。”启豫只是笑笑，这一笑，无悲无喜，飘渺如青烟，如此触动了白轩雅，命人在他房中捡了个合适的位置，置放了这么一套柜子。镜中那张原本刚毅的脸庞渐渐显出些妩媚来，一头青丝愈发乌黑柔亮，甚至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反射出冰蓝的色泽。对镜梳妆，这本来该是女儿家做的事情，但现在启豫却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做得甚至比一个女子更加妖娆百倍……
                  白玉梳扣着发丝暧昧地留恋，仿佛不舍离去。两名宫女在一旁已然看得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男人能梳头梳得那么媚人心神……启豫抬首瞥了两人一眼，两名宫女更是一惊！那双眸子……绝对是妖孽！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双眸！？
                  启豫浅笑不语，放下梳子，将头发拢在一起，随意用宝蓝色的丝绦系上。
                  “给我搬张湘妃榻，捡个太阳晒得着的地儿摆上。”
                  此时，两名宫女才如梦初醒，急急跑到后院去搬竹榻。将竹榻安置在小院中，启豫伏到榻上，微微眯着眼：“整一个上午，也够你们忙的了，不必拘于主仆身份，你们俩也搬两张椅子出来，拿点儿蜜饯，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两名小宫女听着，脸上微微泛红，又匆匆忙忙地照着自家主子的话做了。其中一名年级稍显大些的，一手提了一个矮凳，奴才不能和主子平起平坐，只好坐在矮凳上，另一名容貌清秀，年龄也稍显小些的，两手齐用搬了个小矮几，几子上摆着几盘果点。两人回到启豫身旁，将椅子、几子都摆好，正襟危坐，也不敢直视启豫的脸。
                  启豫瞟了眼点心，随意拿起一样放进嘴里，嘴里立即化开酸涩的怪味儿，他微微蹙眉，顺口问道：“这是什么？”
                  年龄稍小些的宫女立刻慌乱开口：“回……回主子……这是杨梅。”话音未落，脸已经涨得通红。
                  启豫看他羞涩不已又毕恭毕敬的样子，报以微笑，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回主子，奴婢叫……叫香木。”说完，又把头垂得低低的。
                  启豫将视线移到另一名婢女身上：“你呢？”
                  “回主子，奴婢名叫暖玉。”暖玉年龄大些，人也沉稳些。
                  启豫将核吐出，又拿了一颗丢进嘴里，味道很不好，几乎无法下咽：“你们在宫中多久了？”
                  “奴婢……半年。”
                  “奴婢在宫中已有十二年。”
                  香木一下瞪大了眼镜：“暖玉姐姐，你已经在这里呆了十二年了！？那岂不是……从七岁开始就……”
                  “恩。”暖玉轻轻回道。
                  启豫看了暖玉一会儿：“暖玉，你识得我。”不是疑问，是肯定。
                  暖玉闻言，忙跪了下来，态度极为恭敬，但却没有一丝惊慌。
                  “奴婢该死。”
                  启豫又吐出一颗核，拿起两颗杨梅一起丢进嘴里，嘴巴被塞得有些鼓，说话走音：“起来坐好，我没生气。”
                  暖玉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从容得做回凳子上。香木还弄不明白，一时忘了自己宫女的身份，视线在启豫和暖玉两人之间逡巡。
                  “我离开这里时间不长也不短，你给我说说宫里的事儿。”启豫一边鼓动着嘴一边荒腔走板地说道。
                  “是，主子。”
                  香木听这句，才知道原来自家主子曾经也是宫里的人，但主子不像是普通的男宠啊？皇上的其他男宠都是妖媚至极，一身细皮嫩肉的。可主子……也不可能是太监啊？到底……怎么回事儿？
                  觉察到香木走神，启豫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待她回神，微微一笑。香木又开始脸部充血。
                  暖玉这厢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一年前，皇上选秀女，皇后娘娘也在其中，且深得皇上宠爱，不久前怀上了龙种；朝中文武两派因‘安王’被革去官职，多数武官诸多不满，多次上奏恳求皇上，但皇上对此一概驳回；还有一件比较重大的事情是……兵部尚书——莫连，莫大人已经有半年多未上早朝，虽之前莫大人也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如此长时间不露面还是第一次。”
                  启豫砸吧两下嘴，将核吐出，又抓了两颗丢到嘴中：“皇上没派人去探寻么？”
                  “中间有过两次，结果不得而知，皇上也没有任何反应。”
                  “恩……这些蜜饯是哪儿来的？”启豫突然来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香木正听得入神，突然听主子这么一问，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赶忙答：“啊？啊……回主子，这些是从慕怀公子那儿送来的。”
                  慕怀公子，皇帝最近宠得厉害的一名男宠，据说是从凤栖国送来的，凤栖国盛产美人，这是四国皆知的事情，也难怪皇帝沉醉其中了。
                  香木一想到那个慕怀公子高高在上，一副恃宠生娇的狂傲模样，就忍不住一阵气血上涌，香木毕竟也还是小孩子，冲动易怒，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个慕怀公子，仗着皇上宠爱他，不把人放在眼里，迟早也要变老变丑的，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那么高傲！哼！”
                  “香木！不得放肆！”暖玉怒斥。
                  “我……暖玉姐姐！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启豫见香木双手叉腰，一副母老虎的凶样，笑着摇摇头，拍了一下香木的小脑袋：“香木。”
                  香木一愣，呆呆地望向启豫，瞬间消音。
                  启豫脸上的笑容褪去，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这宫里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在你还没有能力自保之前，你要做的，是不让人抓到你的任何把柄，记在心里。”
                  香木顿时有些沉重的感觉，她不过来到这宫中半年，对于宫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几乎一概不知，但听到主子这样告诫她，她也明白了自己的鲁莽举动有多傻，也明白了自己该如何做。
                  “主子，香木知错了。”
                  启豫会心一笑，将嘴中杨梅核吐出，在湘妃榻上侧卧下：“暖玉，香木，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吧？我有些倦，你们将饭菜放在我房中，我要睡一会儿。”
                  “是，主子。”两人齐声应答，便退下了。
                  御书房中，白轩雅在最后一本奏折上批上朱批，缓缓靠向椅背，周总管恭敬上前，手中捧着端盘，上面一字排开六面木牌。
                  白轩雅看了看，刚伸出手，顿了一顿，又收了回去：“今夜摆驾长离殿。”
                  白轩雅用罢晚膳动身，驾临长离殿时正酉时四刻，长离殿的大门敞开着，也没个守卫把守，白轩雅示意两名禁卫军把守在入口处，身边跟着两名贴身侍卫，两名宫女，以及太监总管周有余。启豫还未醒来，日薄西山，外面也渐渐能感觉到如凉月般的寒意，伏在湘妃榻上，一只手垂在了榻外，一手随意地躺在榻上，身体微微蜷缩，长发四处散落，浴月浴风，眉间一些小褶皱，梦中也不能好眠。白轩雅见了此情此景，第一次没有从心头泛起厌恶之情，那个原本和自己身形相仿的男人，此刻安睡于月光下，有种别样的安详之感。一阵风过，启豫缩得又紧了些，白轩雅不禁缓缓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得俯视，兀地发现启豫的发丝在月光映射下竟似隐隐泛着蓝光！白轩雅以前听过民间传说，据说拥有蓝色头发的人极为不祥，不仅自己会不得善终，而且还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这已经是不记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听过的传说了。不过启豫以前的发色并未显现异样，难道这一年之中发生了什么？
                  看着没有清醒预兆的启豫，白轩雅摒退一干人等，鬼使神差地将手贴近启豫的颈项。手掌与颈部皮肤紧密贴合，还能感觉到侧边传来一突一突富有节奏的跳动，微微收紧，榻上的人儿微挣一下，白轩雅猛地收回手，一瞬间有些心慌。看来启豫只是无意识地挪动一下，并未醒来，但身处厢房门口的两名小宫女见此番情景，当是自家主子得罪了皇上，暖玉沉着气，仔细观察情况，而香木却已耐不住了，直直冲到白轩雅面前“扑通”跪了下来。
                  “皇上开恩！主子他……”香木也不知启豫哪儿惹怒了白轩雅，一时语塞。
                  “主子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皇上，奴婢愿代主受罚！”
                  此时，启豫因为耳边恼人的声响辗转醒来，月光映进他的瞳孔中，反射出绚丽夺目的幽蓝光芒……白轩雅望了启豫一眼，怔在原地……
                  启豫幽幽道：“……皇上。”
                  白轩雅寒了脸，香木见白轩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吓得一身冷汗，还未等她再说些什么，白轩雅却已先开口：“退下，没有我的传召，任何人不得进入院内。”
                  暖玉拉着香木仓皇退出长离殿。
                  启豫的目光顿时变得清明，撞上白轩雅震怒的眸子，不躲不避，嫣然一笑。白轩雅呼吸一滞，启豫那一笑，三分清丽、六分温和、还有一分洒脱，稍缓过神来，才惊觉自己竟在见到这男人一笑之后把先前从没联想到过的词儿都品味了一通，该死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启豫跪在白轩雅面前，高声喊道。
                  白轩雅一蹙眉，直接将他从地上拽起，凝视他的脸。
                  “我还以为一个人的皮相是一出生就定死的，想不到……‘安王’确实与众不同啊……”
                  “皇上过奖，启豫不胜惶恐……”他说着，笑着。
                  “摆了张湘妃榻在这儿卧着，为了等朕，嗯？”
                  启豫的眼角又向上扬了几分，他缓缓搂上白轩雅，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很想念……”
                  白轩雅心里发毛，不假思索地推开身前之人，本想怒目相对，却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哀伤至极的表情。
                  启豫任由白轩雅将自己推开，然后……缓缓向后倒去……
                  白轩雅大惊之下飞身抱起启豫，启豫眯着眼，笑望着他：“不骗你……”
                  启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昏死过去。白轩雅怔在原地，不过六个字，却惊断了他心底名为“厌恶”的那根弦……
                  “传太医！快传太医！！！”
                  是夜，皇帝陛下召集太医院众元老进行会诊，不过为一人而已，从前的“安王”，现在的“男宠”，一个名叫启豫的男人。
                  白轩雅端坐于一旁，不急不缓地抿着茶。众太医被急急召来，心中暗想皇帝陛下必定十分看重启豫，否则，薄情的皇帝陛下也不会亲自坐镇于此了，只可惜诊断结果让众人皆是从头发梢凉到了脚底心……
                  “启禀皇上，这启……”太医一时语塞，倒不知该如何称呼这昔日的将军了。
                  “朕只要知道结果。”
                  “是，此种症状，乃是中了奇毒，名为‘胭脂泪’……‘胭脂泪’是为宫中秘药，且……无解……”
                  “砰”的一声，白轩雅将杯子扣在几案上：“你说什么！”
                  可怜的太医吓得立刻扑倒在地上：“皇上息怒！微臣罪该万死！可……可此毒确实……确实无药可解……”
                  白轩雅又是一怔，他今天失控太多次，连他自己也有所察觉。
                  “……中了此毒，有何后果。”
                  “启禀圣上，凡中此毒者，若身怀武功，则立即毙命，若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延命一月，一月之后……仍是……仍是必死无疑……”
                  白轩雅静默良久，半晌才说道：“为他续命一月。”
                  “谨遵圣谕。”
                  白轩雅回到寝宫，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某个画面，是那个男人第一次说爱他的那一幕，当时自己只觉得这个男人下作、恶心而已，但现在想来，其实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罢了，启豫这个人于他而言，本就是不要紧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恨，只不过那时，他还是朝中重臣，又手握兵权，所以自己才对他十分忌惮又嫌恶，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男宠、或者说是个普通的人，是并不会让人讨厌的……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但下毒之人是必定要查出的！
                  翌日，白轩雅便派人暗中调查此事，结果一目了然，在启豫食用过的杨梅里面含有“胭脂泪”，而这些杨梅，便是从慕怀公子那里得来的。
                  慕怀公子——苏倾湄当即被送到了梨芳院，冠冕些，就是个男宠去的冷宫，说白了，也就是皇家经营的勾栏院。
                  启豫在此之后的第二日辗转醒来，白轩雅闻讯赶到长离殿，榻上，启豫半睡半醒地躺着。白轩雅照旧摒退了近身侍从，径自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嫁祸苏倾湄，你到底意欲何为？”
                  启豫依旧浅笑，毫无震惊：“我不过赌了一局，用命来赌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白轩雅也笑了，道：“那你现在觉得自己在朕心中是何种地位？”
                  启豫不答，就这么望着他，愈发温和地微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过剩下一个月的时间，知不知道也没什么要紧的。”
                  “你这样做，岂不是和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
                  “是啊，可是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是你……”
                  是夜，皇后林静临盆，夜半时分太监总管周有余请示圣意，皇帝陛下表明要留宿在长离殿，后丑时五刻，皇后难产，皇帝陛下才移架至毓华宫。丑时七刻，皇后诞下龙子，取名为白燕迁。
                  如此，白轩雅便有了第二个儿子，长子为娴妃所出，这一年刚满三岁，名唤白无悦。
                  白轩雅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将启豫捧上了天，一轮一轮会诊，珍贵药材大把大把扔进了长离殿，启豫卧床不起，白轩雅却也日日下了朝便直奔长离殿，甚至每晚都宿在长离殿。启豫虽然缠绵病榻，但垂首扬眉间愈发显出一种风韵来，白轩雅渐渐觉得启豫的轮廓变得十分柔和，以前那些难以名状的情绪似乎都有了解释，他是开始迷恋启豫了……
                  一月之期将近，启豫气力不济，第二十五天，白轩雅打横抱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启豫到长离殿外晒太阳。白轩雅坐在圈椅中，启豫伏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样子。
                  “启豫，第二十五天了吧。”
                  “嗯。”
                  “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的话，大约是来不及了。”
                  “嗯。”
                  “朕……我想……对于以前，我后悔做了一些事。”
                  “嗯。”
                  “你是否愿意……原谅我？”
                  “嗯。”
                  启豫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
                  “轩雅，你看这个，你记得么？”
                  白轩雅看到那柄匕首，脸色乍青，那是他逼启豫刺死流音的匕首。
                  “轩雅，我不恨你……”
                  启豫说着慢慢拔出匕首，将匕首塞进白轩雅手中。
                  启豫摇摇头，扼住了白轩雅握着匕首的手腕，轻笑道：“怎么可能呢？”
                  冰冷的金属硬生生刺破皮肤、没入血肉之间。启豫笑着看进白轩雅全然呆愣了的眸子里，轻轻捧住眼前惊为天人的俊美脸庞，贴近……再贴近……血腥弥漫在两个人口中……
                  “轩雅，我爱你……”
                  白轩雅直至那温润离开自己的双唇也未能作出任何反应，一手还握着匕首，只是有一种寒意袭身的错觉。他慢慢环抱住怀中趋于冰冷的躯壳，茫然不知所措……
                  “冷么……”
                  三年后，白轩雅立白无悦为太子，也是宫里唯一的皇子。
                  “皇上，请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朕好好的，不过觉得有些冷罢了，皇后过虑了。”
                  清静掩不住眉宇间的忧伤，三年前的今天是启豫辞世的日子，白轩雅每一年到这一天总要罢朝，窝在生了地炉的长离殿。
                  “皇后，朕昨晚做梦了……”
                  “皇上做了什么梦呢？”
                  “我梦见那个人了，但是他变成了鲛人的样子，有银色的长发，连下身的鱼鳞都是银色的，而我一直站在一边望着他，我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儿有红色的头发，全身都是红色的，像浴火凤凰……”
                  林静听后略微一顿，而后道：“皇上，您有没有想过这是真的呢？”
                  “我……朕……很想……很想……”
                  白轩雅慢慢闭上双眸，感觉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林静为他盖上毛毯，便飘然离去……
                  “好好睡吧，您可以不用醒过来……”
                  清冷的长离殿中，白轩雅苍白的脸映衬着屋外的阳光，熠熠生辉，只是身躯已经冰冷，就这么在长离殿的软榻上静静地，好像要等待某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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