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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伴————蓝

　　1
　　
　　街边的树枝上光秃秃的，地面上，屋檐上，树枝上裹着厚厚的积雪，因将近年关街道上到处洋溢著喜气。
　　
　　李立为慢慢地走著，想伸手扶住身旁粗壮的树干，靠上去。但是，他只是拢紧身上的羽绒服，加快了脚步，他怕，很怕一旦靠上去便会坐倒在街边。
　　
　　以前即便烧到40度仍然可以活蹦乱跳的，现在不过是小小的感冒咳嗽，便感到很疲倦难受，意识到这点的李立为却也无可奈何。
　　
　　没有预兆的，咽喉间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过，李立为一手捂著嘴，一手撑著墙，半弯著腰，双肩随著咳嗽微微地抖动。
　　
　　咳嗽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著，程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李立为正堵在楼道口，他鬼使神差地在他背後站定，问：“你怎麽样？”
　　
　　李立为好容易停了咳，以因感冒而显得暗哑的声线，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李立为没有回眸，直接跨上了楼梯。
　　
　　程天盯住眼前人的背，一股无名火腾腾地窜上他的心头，他讨厌面前这个人身上透出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好久没有这麽冒火，程天一把抓住李立为。
　　
　　李立为冷不防地被身後的人扳转了身体，待看清根本不认识那人时，他只微蹙了下眉，可那人抓著他的衣领，什麽也不说的对著自己发呆，李立为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程天瞬间的失神让李立为轻易地挣脱了牵制，等下一刻，程天回过神来，李立为早已跑得没影了。
　　
　　那刻，程天懊恼得恨不能用头撞墙，见到那人时的诧异和激动让他觉得脑袋昏忽忽的，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不过，那个人似乎和他一样住在这家旅馆里。
　　
　　程天慢慢地度回房间，心里想著再见到那个人的可能性，那该是很容易的事吧。
　　
　　但是，程天再次遇到李立为却是在三天後。
　　
　　三天可以发生许多事，但这三天对程天来说，除了等待之外，心情倒在失望和希望之间起起伏伏了好几回。这样也使他的激动得到了缓解，想来再见到李立为时不过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天晚上，程天看见李立为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走道里，脸色豁然开朗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住缓慢移动的身影，生怕一眨眼，他等了几天的人就会凭空消失。
　　
　　李立为从如同门柱般的程天身旁走过，竟是视若无睹，也或许，是根本没有注意到。
　　
　　程天伸手拦住了他，说：“你是李立为！”
　　
　　李立为没有停下来，诧异在他的眸底瞬息即逝──在这座西北方城市，他万万料想不到，有人居然以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他的名字，况且是陌生人。
　　
　　他刚想否认，却看到对方满怀希望的眼睛，於是，他改口道：“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没关系。我认识你。”程天忙不迭地自我介绍：“我叫程天，……”
　　
　　李立为皱了皱眉，貌似不知道如何回应程天的热情，径直地往前走去，而程天跟在他身旁说的话再没有进入李立为的耳里。
　　
　　程天逮到机会，仔细地观察著李立为，惊觉李立为比三天前憔悴了好多，脸上更是浮现出不自然的恹红，难道他在发烧？手随意动，程天抓住李立为的手臂，抬手摸上李立为的额头，可摸了个空。
　　
　　他躲开了他。z
　　
　　李立为稍稍後仰，闪开了那只莫名其妙的爪子。他的眼睛像蒙著一层霜，微微仰首，冷冷地瞪著程天，想说放手，可在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前，他倒了下来。 
　　
　　2
　　
　　“医生，他怎麽样？”
　　
　　“病毒性感冒，什麽时候开始发烧的？有吃过退烧药吗？”医生边写著病例，边问程天。
　　
　　“我不清楚。”y
　　
　　“嗯？”医生诧异地抬头，也不知道眼前的大男孩和病患是什麽关系，竟然对病人的情况一问三不知，不过对病人的紧张是装不出来的，两人该是亲戚或朋友吧！“这样吧！先打一针退烧针，我再开点退烧药，病人的白血球偏低，如果发热没有到四十度，最好不要吃我开的药。回去多休息。”
　　
　　“那他现在这样？”程天指指躺在诊疗床上没有醒来的李立为。
　　
　　“疲劳过度引起的，你让他睡到自然醒，不碍事的。”
　　
　　----------偶是勤劳的分割线-----------
　　
　　李立为从浓悠的睡眠中悠悠转醒，首先入眼的一张明显睡眠不足的俊脸。在还未完全清醒──和浆糊差不离的脑子里，李立为搜索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张脸的主人叫程天。
　　
　　“你醒啦。你睡了一天一夜，不过，还好烧已经褪了。”程天抢在李立为开口之前说道。
　　
　　“这是哪？”z
　　
　　“我房间……”程天接下来说了一箩筐的话。
　　
　　李立为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半天才从程天的话里理出头绪来：原来，程天把他从医院带回来後，他仍旧没醒，虽然在他上衣口袋里摸到了房间的钥匙，但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呆著，所以，程天就把安顿在自己房里，床也让给了他。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还让我住在这。”李立为在人家房里待了一天一夜，还占了人家的床，想想也是时候告辞了。掀起被襟的一刹那，他愣了一下，随即，他的脸有些微微发烫──被下的他居然未著寸缕。无奈之下，他赶紧再躺下。
　　
　　“不用跟我客气。你病成那样，难不成还要你睡沙发？”程天看到李立为泛红的脸色，以为李立为是因为占了他的床，所以，感到不好意思。
　　
　　李立为的心念一转，便猜到程天误会了他脸红的原因，这家夥的神经粗得跟麻绳有得一拼。李立为无力地躺著，说：“我的衣服。”
　　
　　“洗了，连你我也洗过了。”程天瞧著李立为又红了一层的面皮，才茅塞顿开，痞痞地笑道：“想不到你个大男人，皮肤细致得像上等绸缎，女孩子也未必比得上你。”
　　
　　话音刚落，李立为原本有些温度的眸子，又像结了层霜似的，不带任何感情地望著坐在床沿上的程天。
　　
　　李立为的脸色一变，程天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正所谓“祸从口出”莫过於此。他张口结舌了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昨晚後半夜，你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我怕你著凉，才帮你脱了衣服，用热水帮你擦身的。”话落，看著李立为不为所动的神情，程天张了张嘴想补充点什麽。
　　
　　“你能不能先把我的衣服拿来？”李立为无意责怪程天。他大概工作太累了，所以才睡得那样沈，弄得别人脱他衣服，都无知无觉。说到底，还要感谢程天；否则，此时此刻说不定他会睡死在哪里，而且，瞧见程天脸上明显的黑眼圈，他便知道昨晚那个人因为照顾他，一定没有好好睡过。
　　
　　程天出去拿衣服後，李立为打量起这间卧室，其实也没什麽好看的，同一家旅馆的房间怎麽可能有差别，但当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床边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他倏然坐起身来，望著电脑屏幕上变换的屏保，瞠目结舌，连被褥滑落都没注意到。
　　
　　程天跨入房门，李立为不经意的春光乍泄跃入他眼帘，顺著李立为的视线望去，他了然地说：“你很吃惊吧！” 
　　
　　3
　　
　　电脑的显示屏上以五秒的间隔交替著一幅幅室内设计的效果图。程天以此作为屏保也无可厚非，哪怕那些图的设计者是李立为，也不足以让李立为动容。 
　　
　　可是，那些设计图里不应该包括李立为从未公开的作品。z
　　
　　“你刚退烧，先穿上衣服，等会儿解释给你听。”程天把衣服递给李立为。
　　
　　李立为接过程天递过来的衣服，迅速地套上身。即便，房中开著暖气，李立为还是觉得有些冷。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李立为穿好衣服，走到沙发边，坐下。
　　
　　程天的眼睛闪烁著光辉，神采飞扬地述说他如何著迷於他的设计。但李立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不想知道这些。”
　　
　　“听我说下去，你就明白了。”
　　
　　六年前，程天第一次看到李立为的设计──某个酒吧的室内设计，立即被设计中透射出的狂野气息所震撼，进而去搜寻有关李立为的资料和作品，从而认识到李立为的设计不仅极具个性，而且风格多样，涉猎的范围更是广泛。那些设计轻而易举地折服了他，让迷茫的他找到了目标──他决定成为设计师，比李立为更出色的设计师。
　　
　　那时期也是他收集李立为作品的开端。那张李立为没公开过的设计图是某个网友传给他的，那个网友知道他喜欢李立为的设计。
　　
　　程天的叙述结束了，他等著李立为的反应。但屋中只有电脑发出的嗡嗡声。
　　
　　李立为不知道该对程天的解释作何感想，他已经猜到给程天设计图的人是谁，那人曾和他提过在网上遇到过某个很喜欢他作品的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这个人，可是，他从不曾想过，他的设计竟能够给人以那样的影响。
　　
　　当年，他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在设计界崭露头角，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未毕业，他就创建了自己的工作室，迅速得跻身国内顶级设计师的行列，让多少人羡慕和妒忌。那时，他又怎会料想到，他同样有过不了的瓶颈，程天所倾慕的不过是他生活中最光鲜的一面罢了。
　　
　　“我没有你说得那样出色。”
　　
　　“你别谦虚。李立为这个名字，可是我们这些学设计的学生争相追逐，并且，要在未来超越的对象之一。你听好，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
　　
　　李立为望著程天，不自觉地放柔了眸光，刚想说些什麽，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大声唱起歌来，李立为瞧了瞧闪烁的手机屏，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李立为走到敞开的窗口边，背对著程天默默听著电波的那头，间或李立为会有“知道、好的、没问题”之类的回答，大多数时间似乎都是对方在说，李立为在静静地听。程天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看见李立为接起电话时眼里明明有盈盈的笑。
　　
　　“打完了？”
　　
　　“是。”好像还沈浸於刚刚的通话，李立为的脸上依然停留著淡淡的笑容，“打扰你这麽长时间，我也该告辞了。”
　　
　　“等等。”程天急忙喊住欲离开的李立为。
　　
　　李立为转身望著程天，不知道他还有什麽事。 
　　
　　 
　　
　　4
　　
　　“我们一起吃饭。” 
　　
　　“不用了。”
　　
　　“我照顾你一夜，你陪我吃顿饭，不为过吧。”
　　
　　李立为的好心情一下被破坏殆尽，他不想和程天一同去吃饭，可找不到理由拒绝。
　　
　　程天见李立为久久不回答，以为他已经默许，便兴奋地勾著李立为向外走。
　　
　　“走啦！吃饭而已，不用考虑这麽久，你……”
　　
　　李立为只觉得耳边像有一只蚊子不停地嗡嗡著，想躲躲不掉，想甩甩不脱，也不知是怎麽的，他就已经和程天站在大街上了。
　　
　　西北冬夜的风干涩而冷厉，风里似乎还夹杂著一些细沙，刮在脸上有稍稍的疼痛感。
　　
　　李立为默默地走著，而程天一路上高谈阔论。
　　
　　蓦地，程天拐入一条小巷子里，李立为跟了进去。香喷喷的饭菜味扑鼻而来，程天拉著李立为走进一家饭店，在挨著窗的位子上落座。
　　
　　程天看著菜单，对李立为说：“你烧刚退，喝粥比较好。”
　　
　　李立为低头摆弄著桌上的白瓷杯，随口说了一声“好的”。
　　
　　一会儿工夫，点的东西便上来了，程天边吃，边说他在西安的一些见闻，李立为心不在焉地符合著。
　　
　　“对了，我忘了问，你怎麽来这的？”
　　
　　“来旅游。”
　　
　　“打算呆多久？”
　　
　　“半年。”
　　
　　“什麽？半年？这还叫旅游？”
　　
　　“怎麽有问题？”
　　
　　李立为抬起头盱视程天，不明白他大惊小怪些什麽。他想休息半年似乎和程天没关系。
　　
　　“不是，这地方好是好，可待久了，你就不担心会水土不服？”
　　
　　什麽触霉头的问题，他还嫌他病得不够厉害？
　　
　　李立为想了想，不答反问：“你呢？你来这做什麽？” 
　　
　　“我是为毕业设计来采风的。”
　　
　　“你还没毕业？”
　　
　　“是，今年七月份毕业。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我也是T大的学生。”
　　
　　李立为不置可否地笑笑，而程天顿了一下，继续说：“你既然是来旅游的，以後我们两个人作伴也不会寂寞。”
　　
　　李立为侧头望向窗外，外面已是万家灯火，他心里想著别的事，没有听程天说话，更没有注意到程天一口接一口喝著啤酒，眼神开始渐渐浑浊起来。
　　
　　“喂……你怎麽变成了两个？”
　　
　　李立为闻言，一惊之下，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眸看见程天靠在桌上，醉得东倒西歪的，他非常希望踹上程天一脚。
　　
　　酒量不好就别喝，现在倒好，还要他把眼前这个醉得和烂泥差不多的男人弄回去。
　　
　　李立为踢踢趴在桌上的程天，没反应？看来已经醉死了。能不能干脆把他仍在这里？  
　　
　　5
　　
　　第二天，程天宿醉醒来，免不了感到口干舌燥，外加阵阵的头痛。在意识彻底清楚时，想起昨晚的事，程天一骨碌地翻身坐了起来，烦躁地耙了耙乱蓬蓬的头发。
　　
　　昨晚在李立为面前不知不觉中竟然喝醉了，他们是如何回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酒量并没有糟到几杯啤酒就醉的地步。
　　
　　哎！哎！自从遇到李立为，程天便觉得自己有点反常，并不是感觉不到李立为很烦他，但是，他仍然厚脸皮地贴上去，这完全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倘若对方不是李立为……算了，还是先去看看李立为还在不在旅馆里。
　　
　　李立为打开房门，走出来却与正要敲门的程天撞了满怀。来不及呼痛，李立为定睛看清撞上的人是程天，他的整张脸都快皱了起来。
　　
　　怎麽又是这个人，昨晚这人折腾得他还不够，大清早的又跑到他房门口来。
　　
　　“你出门？”程天问道。
　　
　　此刻，李立为最想做的事就是──退回去，当著程天的面把门关上，可他忍了忍，说：“对。”
　　
　　“我正想找你一起出去。”
　　
　　听到程天这样说，李立为更不爽了，心里暗骂程天怎麽像狗皮膏药是的，粘著他不妨。
　　
　　不想理会看上去兴致很高的程天，李立为回身锁上门，然後，推开挡住他的程天向楼梯口走去。不用多看，程天又自动粘了上来。
　　
　　“你去什麽地方？”程天跟上来，手搭上了李立为的肩膀。
　　
　　李立为斜睨了一眼和他肩并肩走著的程天，心里不快到极点，下一秒，他便一把推开了挨得他很紧的程天。
　　
　　“喂！”没有防备的程天被推了个踉跄，李立为见状，心情不由得好上了几分。
　　
　　不在沈默中死亡，就在沈默中爆发。
　　
　　“我哪里得罪了你？”程天又靠近李立为一步，愤愤地问。
　　
　　“没有，不过，这一路上，像你这样缠上我的人少说也有两三个。”
　　
　　“你什麽意思？”闻言，程天一头雾水，他真的不明白李立为到底意欲何指。
　　
　　李立为冷冷地反问：“你说我什麽意思？”
　　
　　望著李立为冰冷的眸子，程天突然就明白了，盯著那双眼睛，他生冷地问：“你不相信我？”
　　
　　6
　　
　　不相信吗？他不知道。
　　
　　这一年多，李立为一直在各地旅行，碰到过各式各样的人，和人结伴同行的经历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不想与程天同行却是有缘故的。
　　
　　那次，李立为乘火车，半夜里他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人竟对他毛手毛脚的，那次之后他再没敢坐过火车。
　　
　　而最让李立为吐血的那件事发生在两个月前。
　　
　　那次，他和旅途上结识的同伴同住一间房，半夜里那人竟然摸上了他的床，对他上下其手。尽管那人最终没有得逞，李立为更是揍了那人一顿，可自那以后，李立为再也不愿随便搭理那些与他搭讪的人。此时想起这件事，李立为仍旧心有余怯。
　　
　　程天似乎与那些人不一样，但他想不通程天为什么拼命地缠着他。一般人被拒绝后，大多不是应该知难而退吗？程天又为什么……
　　
　　正是这份不明白愈加让李立为想与程天保持距离。
　　
　　而此刻，程天瞪着李立为，内心的愤怒成几何级数增长，他甚至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他和他站在走廊里默默无语，虽只有几步之遥，却是咫尺天涯。
　　
　　在这短短几秒的对视里，程天除了气愤之外，已想不到别的。
　　
　　李立为的心思却一时间千回百转，眼前的人大概觉得他的好意被他侮辱了吧！但是，他该相信他吗？或者，不信？他又该如何回答？……
　　
　　“我相信你。”z
　　
　　李立为话音刚一落地，程天便又钩住了李立为的肩，笑嘻嘻地说：“你要是敢说不相信，我肯定揍你。” 
　　
　　“对不起。是我多心。”y
　　
　　“没事。”瞧见李立为道歉时低垂下眼睑，程天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这极短促的心率不整，程天甚至没有发觉，他接着问：“对了，你要去什么地方？”
　　
　　“前几天，看见一家刺绣店，我想再去逛逛。”那次路过后，李立为本打算抽空再去的，但不巧的被工作和发烧耽搁了。很奇怪的，做学生的时候，他喜欢雍容华贵的欧洲宫廷风格，而如今他更偏爱东方服饰的飘逸与神秘。
　　
　　“好啊！我也想见识见识闻名已久的西安刺绣。”b
　　
　　程天兴奋地说着，李立为不着痕迹的甩掉了程天搭着他肩的手。
　　
　　昨夜又下了一晚的雪，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阳光照在身上倒是暖洋洋的。
　　
　　出了旅店，李立为带着程天在一条条巷子里七拐八拐的。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才寻到那家绣品店。推开店门，程天跟着李立为走了进去，不大的店面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没有顾客。
　　
　　对着店内琳琅满目的绣品，李立为很有耐心地一件一件细细地看过来。最后，他拿起了一双精巧的虎头鞋。
　　
　　“很喜欢？”程天见李立为久久地把玩着那双鞋，忍不住问道。
　　
　　“我有朋友快做爸爸了。”g
　　
　　“噢。这个做满月礼很不错。最好再加上这几样。”程天指了指旁边的虎头帽、虎头枕、肚兜、布老虎，说。
　　
　　看到程天所指的那几样东西，李立为无奈地笑笑，他不是为那些来这家店的，只是一时瞧见了心生感怀而已，不过，他也并没有向程天解释的意思。
　　
　　 
　　
　　7
　　
　　临街的一排楼房的底层大多租给别人做了店铺。这条街不知是因为有商店而繁忙，还是因为繁忙而开出了商店，总之，各商家的生意都不错。
　　
　　路口的面包房自然也生意兴隆，面包房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女孩子喜欢光顾这家面包房除了美味可口的蛋糕甜点，此外就是店里的老板。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程天出现在路口的这家面包房里，老板不在，店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跟两个倚着柜台的服务生。
　　
　　程天走到那两个服务生面前，问：“你们老板呢？”
　　
　　“不在。这两天老板晚上才来。”
　　
　　找的人既然不在，程天便从面包房里出来，绕到面包方后面的楼房里。他爬上三楼后，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按了按门铃。五分钟过去了，没见人来应门。
　　
　　程天不耐烦地又按了门铃，这次他马上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出来开了门。
　　
　　程天看到开门的男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也没有等那个男人让他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推着男人进屋，压在墙上一阵狂吻。
　　
　　而两人身旁的防盗门砰地一声重重碰上。
　　
　　程天带入屋内的寒冷包裹住了男人，让男人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被吻得头昏目眩的沈知影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开始回应程天。当意识到程天略带寒意的手伸进他的睡衣里，指腹抚摸着他温热的皮肤，他按住程天的手背，无力地喘息道：“现在不行，晚上我得去店里。”
　　
　　好似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程天的下巴依在沈知影的肩窝处，朝着他的耳朵吹气：“喂，我们一个月没见，你就一点不想？”
　　
　　“啊——” 程天趁人不备，使劲地捏了一把沈知影的腰，引得怀中人一声惊喊。
　　
　　“真的不想？”
　　
　　原本环着沈知影腰的手不安分地顺着沈知影的腰线，划进了他的睡裤里。程天用膝盖顶开了沈知影的双腿，一条腿挤进了沈知影的双腿间，隔着裤子有意无意地磨擦着沈知影大腿内侧的肌肤。
　　
　　沈知影被程天撩拨得有点膝盖发软，而在心里后悔——他当初是怎么鬼迷了心窍，引狼入室的。
　　
　　“啊！”这个混蛋臭小子在碰他哪里！沈知影双手攀在程天的肩上，现在就是他想推开程天，也没有那个力气了，但嘴上还不饶人：“去了一趟西安，回来怎么比以前更加……啊……”
　　
　　“你今天哪里来这么多废话？不过，放心，我会让你没时间说话的。”程天咧嘴笑道。
　　
　　看到程天露出的森森白牙，沈知影心底一阵发寒。
　　
　　8
　　
　　卧室里的窗帘半拉着，窗外湛蓝的天暗了下来，绽放出蓝宝石般的光泽，对面楼房的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或明或暗的光晕。
　　
　　万家灯火，应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沈知影想着，侧目望了一眼似乎好梦正酣的程天，无力地撇撇嘴，他好像从来没有过做完就入睡的好命。
　　
　　不再多想，沈知影伸手到床头柜上摸索着手表，他不是想去店里，只是想看看时间，因为他即使要到店里去，此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况且店里的事那两个来兼职的学生也可以应付。
　　
　　然而，当他扫了一眼手表后，却宁愿不知道现在究竟几点。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啊!怪不得他觉得快死掉了。
　　
　　“呜……”沈知影调整睡姿时忍不住呻吟出声，只不过轻轻地移动四肢他便已感到好辛苦。
　　
　　“喂，别动来动去的！”程天的瞌睡虫几乎全被沈知影赶跑了。
　　
　　“你怎么一回来就兽性打法？！”沈知影的口气比起程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很清楚程天一向精力旺盛，可这次也太反常。
　　
　　瞅着朝他一个劲傻笑的程天，沈知影脑海里倏地灵光一现，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别告诉我，你这一个月都没做过！”纵使这样说了出来，沈知影心里却怎么也不这么认为。
　　
　　和程天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他所认识的程天根本是一个完全没有节操观念的人，所以，就算程天跟他亲口承认，他在西安的一个月里没发生过一夜情之类的事，他都不一定相信。
　　
　　“我遇到了李立为。”
　　
　　在听到李立为名字的那刻，沈知影的头脑里不由得浮现出二十岁不到的李立为和另一个男孩在楼下的面包房里忙碌的身影，金色的光子在那两个男孩四周跳跃着，那时，连同空气好像都变成了彩色的。但他嘴里吐出的却是：“啊？你一个月没做和你遇到李立为由什么关系？啊——你在西安遇到他的？”
　　
　　“对。”
　　
　　“然后，你想拐李立为上床，结果没成功。”说完，沈知影同情地看着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床伴。
　　
　　“你别胡说！”程天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指着沈知影，叫道，“我对他从来不敢有那种念头。要是别人敢又，我绝对揍的他满地找牙！”
　　
　　“我明白，你别激动。”沈知影嘴上云淡风清地说着，心里早把程天骂翻了天——臭小子，在床上弄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又酸又痛吗？
　　
　　“而且，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程天补充了一句。
　　
　　沈知影刚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印象中的最鲜明的李立为是一个不比程天大多少的小毛孩，说来差不多有两三年没见过他了，也许他也改变了许多。
　　
　　“想什么？这么出神。”
　　
　　沈知影抬眸横了一眼打断了他思绪的程天后，笑问：“你说做多了，会不会产生感情？”
　　
　　程天想不通沈知影为什么忽然问这，但他还是想了想，说：“不会，至少我不会因为跟你做爱而爱上你。”
　　
　　“爱上某个人，不会只想和他做爱。”
　　
　　“对，爱情跟性本质上不是一回事。”
　　
　　“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沈知影调侃着程天，心底却泛起了淡淡的苦涩涟漪。他们互相喜欢，所以可以上床，不管对方做了什么都能够相安无事，因为这种喜欢离爱情还很远，可是，这样简单的道理，有些人怎么永远都不明白。
　　
　　“错，我一直很明白事理。不说这些，还有时间，我们再做一回。”不待沈知影回答，程天的大手又探到了沈知影的腰下。
　　
　　而沈知影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哀号起来——天啊！明天他也别想起床了！
　　
　　 9
　　
　　七月流火，那六月呢？
　　
　　天阴沉沉的，风卷着尘埃在街上肆虐。
　　
　　李立为拉着旅行箱，漫不经心地走着，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奔跑着，与他擦身而过。
　　
　　雷雨要来了，下班的大人，放学的小孩全都急急地赶回家，但李立为没有。
　　
　　原本清冷的住宅区如今已满是住户，阔别两年的小区未曾给李立为留下分毫怀念的余地。
　　
　　他做不来自欺的事。 
　　
　　回来，是想要重新开始，还是不得不回来面对现实，他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轰隆隆……”天边传来声声响雷，惊醒了陷入思绪里的李立为。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灰到不能再灰，他才忽然惊觉到要下雷阵雨了，拉着箱子小跑起来，可没跑几步，豆大的雨点便砸在他身上，紧接着，冰冷的雨倾盆而致。
　　
　　李立为一路冲进公寓楼里，楼外早是一片水的世界了，而他，头发上淌着水，汗衫和牛仔裤湿答答地贴在身上，鞋子里更浸满了水，在台阶上印下一个个湿淋淋的鞋印子。
　　
　　终于，看到了住的公寓的门牌，李立为在像刚从水中捞起来的背包里翻出钥匙，打开房门。
　　
　　久未住人的房子里如同想象中的没有丝毫人气，散发着一股子冷寂，这让又冷又累的李立为不由地打了个颤。好在他有请人每隔一段时间来打扫，屋内的一切依然保持着离开时的整洁。
　　
　　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李立为啪嗒啪嗒地走到厨房打来了煤气热水器，又啪嗒啪嗒地在走进了浴室。
　　
　　浴室尽管不算小，可放置了两个盥洗池和一个超大的浴缸，在空间上就显得稍稍拥挤了些，即使在布置上非常的简洁，不过，这对李立为来说，也是不应该被原谅的瑕疵。而且很奇怪的是——明明似乎只有李立为一个人住的地方，为什么要在不很大的空间里放两个盥洗池？
　　
　　尚且不管这些，李立为本人倒很悠哉地打开了浴室里的暖气，往浴缸里放起了热水。
　　
　　湿衣服粘在身上十分难受，可是牛仔裤脱到一半，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李立为其实不高兴去接，但想到此刻来电话的人只可能是一个人，他便提着裤子跑到客厅里去拿手机。
　　
　　“喂……”
　　
　　“你现在在哪？” 
　　
　　手机那头真的是那人的声音，李立为微微笑了笑，说：“在家。”
　　
　　“啊！你已经回来了！外面雨老大的，我正想去接你。”
　　
　　“哈，我刚好淋上这场雨。”
　　
　　“我说去机场接你，你又不愿意。这下可好。”
　　
　　“没事，雨下起来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到了。”
　　
　　听到手机那头传来陆炎飞的声音，李立为本来想对他说“我在洗澡，你等会儿再打来”，却可笑地无法说出来，然后，也不管自己正冷得直打哆嗦，说着说着，竟然与陆炎飞聊起天来。
　　
　　等到挂断了电话，浴缸里不但已经盛满了热水，而且，还在往外淌着水。 
　　
　　10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手机反反复复唱着这几句，李立为却窝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并非他不愿意接，而是躺在床上的他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得连手伸出薄被外都做不到，不过，手机顾不了这些，依旧锲而不舍地唱着悲伤的情歌。 
　　
　　“喂……”李立为最终挣扎着接起了手机。 
　　
　　“你在工作室吗？中午一起吃顿饭？” 
　　
　　“我在家。”李立为有气无力地说，然而，陆炎飞似乎并未听出来。 
　　
　　“那我过来，我很久没有吃你做的菜了。” 
　　
　　“……” 
　　
　　“喂，不方便？” 
　　
　　“我发烧……” 
　　
　　“严不严重？我现在就过来。” 
　　
　　“没事的。你别来。” 
　　
　　“你好好休息。” 
　　
　　“嗯。” 
　　
　　手机无声地滑落在枕头上，李立为又陷入了迷迷糊糊中。 
　　
　　而另一边，陆炎飞愣愣地看着被他挂断的电话，无论如何也没法放心——那个男人倘若不是病到爬不起来，是绝对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只要他仍有一丝力气，一定会让他过去吃他做的饭。 
　　
　　终究不能安心地做事，陆炎飞取消了下午所有的预约，去了李立为那。 
　　
　　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李立为所住的地方，到了以后，陆炎飞在房门前站住了，迟疑着是按门铃，或者，直接用钥匙开门。犹豫了半晌，他掏出了钥匙包。 
　　
　　深蓝色系的卧室里，李立为睡在床上，没有感觉到房中多出了另一个人的气息。陆炎飞走过去，看到李立为深锁着眉，以及比两年前消瘦了许多的脸颊，心里发酸。脸上却仍像没事似的，伸手轻轻拍了拍李立为的脸。 
　　
　　眼睑上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了几下，睁开的却不是陆炎飞记忆中如水般清澈的眼睛。那个深藏于陆炎飞心底清冷的青年，竟无法与眼前的李立为重合在一起。 
　　
　　“是你。”李立为温和地笑着，而他的眉眼之间刻着陆炎飞忽视不了的沧桑。 
　　
　　“你吃过药没？”陆炎飞真正要问李立为的不是这，他想问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可问不出口，他一直以为，李立为在他看不到的远方过得很好。 
　　
　　“药箱里的药都是过期的。”李立为早上起来的时候，量过体温，原是想找药吃的。 
　　
　　“你……我去药店。” 
　　
　　床头柜上的闹钟嘀嗒嘀嗒地响着，李立为盯着卧室的半敞开的门，陆炎飞好像已经去了很长时间，怎么还不回来？他又困了，但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睛。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丁丁当当的钥匙声，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接着，他便看见陆炎飞走了进来，拥着被子想坐起来。看到在床上正费劲挪动的李立为，陆炎飞快步走到床边，扶了他一把，让他在枕头上靠得舒服点。 
　　
　　“你今天没吃过东西吧。我买来了白粥。”说着，陆炎飞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吹凉了调羹里滚烫的粥，送到李立为嘴边。 
　　
　　而出乎陆炎飞意料的，李立为居然乖乖地张开了嘴，让他喂他。他的记忆里不曾有过如此温顺的李立为。 
　　
　　一勺一勺地喂完了粥，再让李立为吃了药，陆炎飞便到客厅里去看碟。拿了一张《这个杀手不太冷》，以前和李立为一起看过，是一个哀伤又满怀希望的故事。电影以及评论音轨恰好可以消磨掉一个下午。 
　　
　　晚上五点多，陆炎飞叫醒了李立为。 
　　
　　“把粥给我，我自己吃。”还有点热度的李立为看着送到他嘴边的调羹，说。 
　　
　　“我喂你，没关系。” 
　　
　　“我……自己……可以。”李立为一张开嘴，陆炎飞便把调羹塞进了他嘴里，可是，面对第二次送过去的调羹，李立为干脆撇开了脸，任陆炎飞好说歹说，死不张口。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陆炎飞的手机响了起来，于是，他放下了碗。 
　　
　　“我在立为那。” 
　　
　　“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 
　　
　　三言两语的结束了通话，回身看到埋头喝粥的李立为，陆炎飞暗暗地叹了口气后，说：“吃完记得吃药，我现在就回去了。” 
　　
　　“噢。”李立为头也没抬地说。 
　　
　　“我走了。”刚要转身朝外走的陆炎飞，突然又停了下来，说，“这房子的钥匙一直忘记还给你，那把钥匙我放在了茶几上。” 
　　
　　“噢。” 
　　
　　“那我走了。” 
　　
　　望着陆炎飞的背影，李立为机械地嚼着满满一嘴的粥，没过几分钟，他便听到了房门打开又合上。看了看手中还剩大半碗的粥，他爬起来，把粥全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回身恰看见茶几上的银白色钥匙，闪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11 
　　
　　“姓安的，你又迟到了！”何彬朝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安正宁，邪邪地笑道：“迟到一分钟扣五十块，今天你迟到了五分又三十七秒，四舍五入，就是六分钟。” 
　　
　　“啊！不要啊！”安正宁残呼一声，扑到何彬桌前，苦着脸说：“小彬，你不要这要对我。” 
　　
　　“没得商量。” 
　　
　　“啊！” 
　　
　　安正宁苦恼地哀叫着，伴随着他的哀叫响起的是另一个有些沙沙的声线：“什么事没得商量？” 
　　
　　听到背后的声音，安正宁诧异地转身，看清站在门口的人，他立刻飞扑过去，紧紧地抱住那人，激动地叫道：“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立为看着靠在他肩上蹭来蹭去的脑袋，勉强地把双臂从安正宁的拥抱中抽出来。他没有料到，几乎二十五岁的安正宁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他就差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不明显地皱了皱眉，拉开了抱着他不放的安正宁，李立为望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正瞪着他的男孩，笑道：“帮我介绍下后面的那位小朋友吧！” 
　　
　　“谁？哦！”安正宁拉着李立为走到何彬面前，笑眯眯地说：“何彬，我和你提过的会计。” 
　　
　　“你好。我是李立为。”李立为向仍然坐着的何彬伸出手。 
　　
　　“我不是小朋友。”何彬冷着脸握上了李立为的手。 
　　
　　“不是吗？”不是的话，怎么会把他当成假想敌，李立为不等何彬回答，转头对安正宁说，“你不是说有一个实习生？” 
　　
　　“他今天返校。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李先生，虽然你是工作室的老板，但是以后也请你遵守规定，不要随便迟到。”看着在眼前有说有笑的两人，何彬没来由地觉得碍眼，对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他居然没半点好感，这对何彬是很匪夷所思的事。 
　　
　　“我还在休假中。” 
　　
　　“小彬，不用叫老大李先生，像我一样叫老大吧。” 
　　
　　“李先生，毕竟我是打工仔，你是老板，我不会像安正宁一样没大脑。” 
　　
　　“什么？你说谁没大脑？”安正宁跳起来，冲着何彬哇哇乱叫。 
　　
　　“除了你还有哪个？”何彬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而安正宁已作势要扑上去，与何彬大打出手了，却被李立为一把拖住。 
　　
　　“都几岁了？还像小孩那样，说不上几句就要动手？” 
　　
　　何彬闻言便把握紧的拳头松开了，而安正宁低着头，讪讪地说：“是他欺人太甚。” 
　　
　　李立为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是因为安正宁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他早把他踢出工作室了，哪里会费心培养他。 
　　
　　“据说，这一季在精品店里代销的衣服销量很好。” 
　　
　　“是，老大我没让你失望吧！” 
　　
　　“拿你的设计图给我看。”有没有失望，得看过设计图才可以下定论，有时候过分迎合大众口味，对设计师百害而无一利。 
　　
　　李立为的工作室除了在做室内设计，每季也会推出新款的服装，当初他雄心勃勃地想大干一场，但是后来却慢慢地一季一季地把设计服饰的工作移交给了安正宁。 
　　
　　看着由安正宁独立设计的服饰，时不时地向安正宁提一两个问题。很快地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而李立为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安正宁并没有让他失望。 
　　
　　13 
　　
　　他怨恨吗？怨恨陆炎飞对他的残忍，不，他知道他没有，他没有怨恨的资格，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怨恨那个人。 
　　
　　从陆炎飞家里出来，李立为的脑海里久久盘旋着陆炎飞和他妻子——徐霏依甜甜蜜蜜的画面。 
　　
　　那是陆炎飞的家，是陆炎飞和他妻子，以及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的家。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李立为想起，他是怀着怎样想见陆炎飞，却又不愿见到徐霏依的心情踏入他们的家，不由得苦笑，即使明白这是终究要面对的，然而，当真正亲见陆炎飞对身怀六甲的徐霏依体贴入微时，他的心口为什么像被压上了千斤重的石头，又闷又苦？ 
　　
　　而在那样的心境下，他竟然还能笑着对徐霏依说，他错过了他们的婚礼，等他们的孩子满月了，他一定补上一份大礼。想到这李立为都忍不住佩服他自己了。 
　　
　　“小心。”程天一把搀住走在他前头的李立为，刚才他眼前的人一脚踩空，差点就从楼梯上滚下去。 
　　
　　“放开。”李立为完全不理会程天的好意，扬起胳膊，甩开拽着他上臂的程天，自顾自地往楼下走。 
　　
　　“你……” 
　　
　　程天快步跟上李立为，脸上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神情——他实在想不通，刚才李立为在陆炎飞家里，明明温文尔雅，怎么一出来，对着他便凶神恶煞起来，难道李立为当真这么讨厌他？ 
　　
　　而喝多了的李立为整个人都有些晕沉沉的，胃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再加上因那天淋了场雨，右臂一直有些酸痛，提醒他想起一些他刻意忘却的事。此刻，不是他不想给程天好脸色看，而是在陆炎飞面前强忍着扯出笑容，已是他的极限，今晚他再没有力气对着任何人露出笑脸。 
　　
　　现在不过是六月底，李立为和程天走在夜晚的街上，身上也慢慢地开始出汗。两个人默默地走着，没人开口说话。程天低头看着路面，他可以感觉到身旁的李立为似乎心情不好，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喂，你没事吧！”程天一个闪神，等他再抬眸的时候，只见李立为捂着胸口，站在垃圾桶旁边，皱着眉，很难过的样子，“你想吐？” 
　　
　　程天轻拍着李立为的背，想缓解李立为的痛苦，但李立为只一个劲地干呕，除了胃酸，其他的什么也没吐出来。程天想想也是，刚刚李立为喝了不少酒，想必他是醉了，所以想吐，但他又没有吃多少东西，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不过徒增痛苦。 
　　
　　“好些没？”见李立为不再吐了，程天扶了扶有点站不稳的李立为，才惊讶地发现，手中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力，他抓住几近要摔倒在地上的李立为，叫道，“你怎么回事？我送你回去!” 
　　
　　睁开半阖的眼睑，李立为朝程天虚弱地笑了笑，算是默许了。他靠上了程天的肩膀，借着那点力量不至于倒在马路上。 
　　
　　李立为后悔不该喝那么多， 现在受折磨得还是他自己，那个人现在一定和他老婆你浓我浓，他们结婚也一年多了，真不知道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的柔情蜜意！ 
　　
　　他是不是以为他忘了，所以，那人才这样？他不怨恨他，倒真得很羡慕徐霏依。 
　　
　　“没睡着吧。接下来往哪走？”程天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问道。靠着他的李立为脸色惨白，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睁开眼，望向街对面。 
　　
　　14 
　　
　　一辆黑色的宝马缓缓地驶了过来，停在了李立为和程天的身旁，车窗摇了下来，探出了安正宁的脑袋。 
　　
　　“李立为！你们去哪？” 
　　
　　“他喝多了，我正要送他回去。” 
　　
　　“上车，我送你回去。”安正宁打开了车门，示意李立为上车。远远地望到他们俩时，他就很好奇，为什么李立为和程天在一块儿，不过，现在显然不适合问这个——李立为状况好像很不好。 
　　
　　“你不顺路。”李立为站在原地，没有动。 
　　
　　“真是！”安正宁见李立为不肯上来，便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去拉李立为，程天也帮着把还处于软绵绵状态的李立为塞进车里。而李立为虽然不愿意，但也没力气对抗两个人的蛮力。 
　　
　　接着，安正宁对程天说道：“你也上来，我送你一程。” 
　　
　　“不了，我回学校。” 
　　
　　“那好。” 
　　
　　程天帮李立为关上车门，把李立为交给安正宁，他便放心了。向车里的两人挥手道别，程天就转弯回学校了。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安正宁握着方向盘，脸色很不好看。坐在他身旁的李立为微蹙着眉，左手轻抚着胃。 
　　
　　“你怎么搞的？”安正宁没好气地问道。 
　　
　　“什么？” 
　　
　　“你不是说戒酒了。” 
　　
　　“陆炎飞请客吃饭，免不了喝了点。” 
　　
　　“你……”红灯跳了绿灯，安正宁重重地踩下了油门，听到陆炎飞的名字，他阴沉沉的脸色，愈加地阴云密布，“我实在不明白你！如果我是你，那混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他是我朋友。” 
　　
　　“朋友？只有你还当他是朋友！那个时候，你躺在医院里，他人在哪？” 
　　
　　“不要再说了。” 靠在椅背上的李立为闭起眼睛，泛白的双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他能够理解安正宁的愤怒，但这表示他也能容忍安正宁的口不择言。 
　　
　　“不要说？为什么不让我说？那一个月，医院里隔三岔五地下病危通知，我跟柳心两个人轮流守着你，那混蛋呢？嘴上说什么不离不弃，结果那会儿枪都打不到他的人。” 
　　
　　越说越生气的安正宁没有觉察到，李立为睁开了双眼，前一刻还混浊的眸子一下变得清明无比。 
　　
　　“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哪里会不明白？你根本是还对那混蛋抱有期待，不管他现在是不是结了婚，有了小孩。” 
　　
　　“期待？”李立为扬起眉，笑了起来，“做了能做的一切后，我还能有什么期待？” 
　　
　　“既然没有期待，现在你为什么还是一个人？ ”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你嘴上说要重新开始，其实你根本没法忘记那混蛋。” 
　　
　　“呵！我现在不过是个废人，忘不忘记，对别人也没什么所谓。” 
　　
　　吱——安正宁猛踩一记刹车，车子滑出了两三米，靠边停住了。 
　　
　　安正宁转过身来，朝着李立为大声地吼道：“你这话是啥意思？” 
　　
　　“字面意思。” 
　　
　　李立为冷冷地笑着，看在安正宁眼里，让他心里直发毛。直到这一刻，安正宁才意识到，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对于李立为住院的事，长久以来，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三缄其口，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说了出来，真昏头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提那件事。” 
　　
　　“明白就好，以后，也别再让我听到。” 
　　
　　15 
　　
　　几块色彩斑斓或素雅的布平铺在沙发和茶几上。 
　　
　　程天踏进工作室的那一秒，眼球便立即被这些布块吸引住了。 
　　
　　“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些布？”程天走到沙发旁，对正琢磨着布块的安正宁问道。 
　　
　　那些布乍看之下已觉惊艳，仔细一看，愈发地让人移不开视线——每块鲜艳的绸缎上以艳丽的棉线错落有致绣着几种或一种树叶，而在素净的绸缎上却以同色系的丝线绣着大小不一的同一种叶子，另外还有几块印着大朵花卉的罗纱——难怪安正宁对着这些布爱不释手。 
　　
　　“李立为从西安带回来的。” 
　　
　　“啊？我没在西安看到这种图案的布。”程天想起，在西安的时候，他也跟着李立为逛了不少刺绣店，可他不记得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布。 
　　
　　“图案是李立为设计的，然后再找人定制。如果你随便就能在街上看到，那个才叫奇怪！” 
　　
　　“这样啊！他弄这些布要干什么？”z 
　　
　　安正宁把沙发和茶几上的布收拾到一块后，说：“这个你先别管。我还有帐要跟你算。” 
　　
　　“啊？”程天没听懂安正能的话。y 
　　
　　“好小子，你还装蒜！”安正宁说着，从沙发上蹦起来，竖着眉毛，问：“你认识李立为这事，不是我昨天撞见你们在一块，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冤枉啊！”程天拍了一下脑门，叫苦连连，“我不是有意不说的。只是在西安的时候，李立为似乎对我印象不太好，我怕说了，你跟李立为一说，李立为直接开除我。” 
　　
　　“现在我也一样可以把你扫地出门。”z 
　　
　　程天抬起头，只见李立为倚在茶水间的门框上，手里托着一杯咖啡，对着他莞尔一笑。而这一笑让他立刻脊背发凉，恨不得插翅飞离李立为那种暗含嘲讽的目光。 
　　
　　李立为望着眼前的说不出话来的大男孩，真的有让他离开工作室的想法——程天很有天赋，配合悉心地指导，假以时日，他必然可以成为出色的设计师，可是，现在程天的作品却总带有李立为的痕迹。 
　　
　　因为这点，李立为很担心程天在设计上迷失自我，失去个性，所以，留下程天，或者，让他离开，李立为仍在权衡着。 
　　
　　“李立为和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安正宁边同情地拍着程天的肩，边不解地望向已在办公桌前坐定的李立为——昨天晚上，李立为跟他说想让程天离开工作室，他还以为李立为喝多了，酒后失言，现在看来，李立为也许真的有那个意图，这就让他更不明白了，程天的潜力和勤力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的，李立为对程天究竟有什么不满的？……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安正宁，你居然没有迟到！”看到像根木头一样柱在工作室正中的安正宁，准时来上班的何彬惊奇地叫道。 
　　
　　“这月的工资已经被你扣得七七八八了，下个月，我都不知道用什么开锅，如今哪里还敢再迟到？”思绪被打断了，安正宁干脆不再去思考李立为和程天之间有什么问题，反正程天的事，李立为会解决的，这种麻烦事就让李立为自个去头痛吧。他手头上还有好几件设计要忙。 
　　
　　“哼！”何彬冷哼一声，不再理睬嬉皮笑脸的安正宁。将近月底，他今天必须把这个月已核对好的帐目，拿给李立为过目，这样想着，他便走到李立为面前，说：“李先生……” 
　　
　　李立为闻声抬起头，望着何彬，但还没等何彬继续说下去，电话铃却大作了起来。向何彬歉意地笑了笑，李立为伸手拿起了桌边的电话听筒。 
　　
　　“你好，请讲。”z 
　　
　　“李立为，你现在忙不忙？”电话里传出了陆炎飞的声音。 
　　
　　“不忙。”听到陆炎飞的声音，李立为的语气不知不觉地低柔了几许。 
　　
　　“我老婆刚打电话来说想吃小笼，可是，我这里根本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去买？” 
　　
　　“好。” 
　　
　　“太好了。最好就到我们以前经常去吃的那家买。” 
　　
　　“嗯。我直接送到你家？” 
　　
　　“这样最好不过。谢谢，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好字才出口，电话就断了，李立为搁好听筒，对何彬说：“我要离开一会儿，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安正宁望着李立为迅速地收起了桌上的东西，皱眉想着刚才那通电话，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便丢下手中的笔，板着脸走过去，手支在李立为的办公桌上，俯身问道：“刚才谁来的电话？” 
　　
　　李立为侧目扫了一眼安正宁，没有回答，撑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刚要站起来，手腕反而马上被安正宁揿在了椅柄上。 
　　
　　他稍稍地挣了挣。安正宁感觉到李立为的挣扎，却更使劲地往下按。一股钻心的痛自双臂上传来，李立为咬了咬牙，他想不通安正宁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可理喻，抬起腿，便要踹安正宁，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昂首道：“是客人。” 
　　
　　“你骗鬼？”刚才听着李立为接电话的口气，安正宁便已猜到打电话的人是谁，可是，他心底却不愿意相信，“说实话。否则你今天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李立为迟疑了一下，说：“是陆炎飞。” 
　　
　　“他要你干什么？” 
　　
　　“这你管不着。”被安正宁压住的手腕越来越痛，李立为的口气也不禁坏了几分。 
　　
　　“我怎么管不着？你说他把你当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这事与你无管！”听到陆炎飞让他帮忙的事后，他的心情可能好吗？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愿听到别人说陆炎飞的不是，可是，安正宁倒好，一次又一次地在陆炎飞的问题上和他起争执。 
　　
　　俯视李立为负气的脸，安正宁气自己的多管闲事，陆炎飞和李立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个局外人瞎操什么心，可是……可是——安正宁倾下身，咬上了李立为的唇——他不甘心。 
　　
　　“你发什么疯？！”一脚把安正宁踹翻在地，李立为的脸涨得通红。 
　　
　　安正宁抱着一条腿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惨叫不断，“啊啊，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李立为向安正宁摆摆手，说：“你自个慢慢玩，我还有事。” 
　　
　　“你等等！”安正宁从地板上一跃而起，一跳一跳地过去，拖住了李立为，龇牙咧嘴地说，“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走。” 
　　
　　17 
　　
　　李立为上下打量着一手抱腿，一手扯住他的安正宁，忍俊不禁地说：“好了，我去买些东西。” 
　　
　　“陆炎飞那混蛋要你去买什么？” 
　　
　　李立为摸了摸额头，心里暗叹道，安正宁真是有本事，随便什么事都能扯上陆炎飞，虽然，安正宁的确没料错过，但这却更让他受不了。李立为苦恼地垂下眼眸，却正对上程天满含狐疑的眼睛，另一边，何彬也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和安正宁。 
　　
　　李立为回眸，微微一笑，说：“好，我不去。你去。” 
　　
　　“不去。我决不帮那混蛋做任何事！” 
　　
　　李立为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他恨不能狠狠地踹上安正宁几脚，可想到假若真的这么干了，接下来的日子大约要被安正宁念死了，最后，他耐着性子问道：“你不去，又不让我去，你到底要怎么样？” 
　　
　　“那混蛋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去吧！”程天见安正宁越吼越大声，李立为的脸色越来越差，便站起来说道，尽管，他对安正宁忽然发火的缘由，一点头绪也莫有。 
　　
　　“你也不准去！”安正宁猛一回头，冲着程天大吼道。 
　　
　　而李立为望着程天，吟吟一笑，想了想，说：“这样也好。你知不知道T大附近的那家小笼馆？” 
　　
　　“知道，那家很有名。” 
　　
　　李立为走过去，凑到程天耳边低声地耳语了几句。而程天不住地点头道：“没问题，我一定送过去。” 
　　
　　无奈之下，安正宁并未再阻拦程天，但在程天离开以后，他气呼呼地瞪了瞪李立为，问：“你把程天弄走了，他的事谁来干？” 
　　
　　“我来做。”说着，两个人推开了工作室的大门，李立为迎了上去。 
　　
　　看到李立为把两位预约过的客户领入会客室，安正宁重锤了一下办公桌，他早就知道，李立为对陆炎飞那混蛋永远好过对任何人，他只是感到气愤，这些年来，李立为为什么还可以跟过去一样，无怨无悔地对那个混蛋？然而，无论他如何为李立为不值，都是没有用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立为送走了那两位客人，回到他的位子上，桌上的咖啡被换成了一杯尤冒着热气的牛奶。 
　　
　　捧起咖啡杯，李立为闻着杯中飘散开来的浓悠奶香，不自觉地勾扬起唇角——昨晚，胃痛闹腾了他一宿，那种忍痛睡着后，又被痛醒的滋味，反反复复地好几回，实在让他够受的。他的胃病时好时坏，一直没有常备胃药的习惯，但是，昨夜疼得特别厉害，而且，胃里的难受到现在依旧持续着——试了试牛奶的温度，他突然觉得，某人其实对他不错，还记得他昨天胃痛。 
　　
　　喝掉了牛奶，感觉到胃里稍微地好受了些，李立为把杯子搁在桌上，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说：“快中午了，大家先吃饭吧！” 
　　
　　“哇！怎么这么快就中午了？”程天叫了起来，他基本上没做什么。 
　　
　　“吃饭！吃饭！”何彬一边嚷着，一边推着仍对办公桌眷恋不舍的程天往外走。李立为走跟他们后面，拉住安正宁，笑道：“谢谢你的牛奶。” 
　　
　　“不是我。”安正宁顿了顿，说：“是程天。他人其实不错，你以后就不要对他太严苛了。” 
　　
　　16 
　　
　　“哼！”何彬冷哼一声，不再理睬嬉皮笑脸的安正宁，而是径直走到李立为面前，说：“李先生……”将近月底，他打算把这个月已核对好的帐目，拿给李立为过目。 
　　
　　李立为闻声抬起头，望着何彬，但还没等何彬继续说下去，电话铃却大作了起来。他向何彬歉意地笑了笑，伸手拿起了桌边的电话听筒。 
　　
　　“你好，请讲。” 
　　
　　“李立为，你现在忙不忙？”电话里传出了陆炎飞的声音。 
　　
　　“不忙。”听到陆炎飞的声音，李立为的语气不自知地低柔了几许。 
　　
　　“我老婆刚打电话来说想吃小笼，可是，我这里根本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去买？” 
　　
　　“好。” 
　　
　　“太好了。最好就到我们以前经常去吃的那家买。” 
　　
　　“嗯。直接送到你家？” 
　　
　　“这样最好不过。谢谢，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好字才出口，电话就断了，李立为搁好听筒，对何彬说：“我要离开一会儿，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安正宁望着李立为迅速地收起了桌上的东西，皱眉想着刚才那通电话，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便丢下手中的笔，板着脸走过去，手支在李立为的办公桌上，俯身问道：“刚才谁来的电话？” 
　　
　　李立为侧目扫了一眼安正宁，没有回答，撑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刚要站起来，手腕反而马上被安正宁揿在了椅柄上。 
　　
　　他稍稍地挣了挣。安正宁感觉到李立为的挣扎，却更使劲地往下按。一股钻心的痛自双臂上传来，李立为咬了咬牙，他想不通安正宁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可理喻，抬起腿，便要踹安正宁，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昂首道：“是客人。” 
　　
　　“你骗鬼？”刚才听着李立为接电话的口气，安正宁便已猜到打电话的人是谁，可是，他心底却不愿意相信，“说实话。否则你今天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李立为迟疑了一下，说：“是陆炎飞。” 
　　
　　“他要你干什么？” 
　　
　　“这你管不着。”被安正宁压住的手腕越来越痛，李立为的口气也不禁坏了几分。 
　　
　　“我怎么管不着？你说他把你当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这事与你无管！”听到陆炎飞让他帮忙的事后，他的心里面可能好过吗？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愿听到别人说陆炎飞的不是，可是，安正宁倒好，一次又一次地在陆炎飞的问题上和他起争执。 
　　
　　盯着李立为负气的脸，安正宁气自己的多管闲事，陆炎飞和李立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个局外人瞎操什么心，可是……可是——安正宁倾下身，咬上了李立为的唇——他不甘心。 
　　
　　“你发什么疯？！”一脚把安正宁踹翻在地，李立为咬着唇，脸涨得通红。 
　　
　　安正宁抱着一条腿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惨叫不断，“啊啊，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李立为向安正宁摆摆手，说：“你自个慢慢玩，我还有事。” 
　　
　　“你等等！”安正宁从地板上一跃而起，一跳一跳地过去，拖住了李立为，龇牙咧嘴地说，“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走。” 
　　
　　17 
　　
　　李立为上下打量着一手抱腿，一手扯住他的安正宁，忍俊不禁地说：“好了，我去买些东西。” 
　　
　　“陆炎飞那混蛋要你去买什么？” z
　　
　　李立为摸了摸额头，心里暗暗抱怨，安正宁真不是一般的有本事，随便什么事都能扯上陆炎飞，虽然，安正宁的确没料错过，但这却更让他受不了。李立为苦恼地垂下眼眸，却正对上程天满含狐疑的眼睛，另一边，何彬也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和安正宁。 
　　
　　李立为回眸，微微一笑，说：“好，我不去。你去。” 
　　
　　“不去。我决不帮那混蛋做任何事！”y 
　　
　　李立为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他恨不能狠狠地踹上安正宁几脚，可想到假若真的这么干了，之后的几天大约要被安正宁念死了，因此，他耐着性子问道：“你不去，又不让我去，你到底要怎么样？” 
　　
　　“那混蛋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z
　　
　　“我去吧！”程天见安正宁越吼越大声，李立为的脸色越来越差，便站起来说道，尽管，他此时还闹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尽管，目睹安正宁吻上李立为的那刻，他有受到小小的惊吓，但他其实并不在意。 
　　
　　“你也不准去！”安正宁猛一回头，冲着程天大吼道。 
　　
　　而李立为望着程天，吟吟一笑，想了想，说：“这样也好。你知不知道T大附近的那家小笼馆？” 
　　
　　“知道，那家很有名。” z
　　
　　李立为走过去，凑到程天耳边低声地耳语了几句。而程天不住地点头道：“没问题，我一定送过去。” 
　　
　　说罢，程天飞快地窜出了工作室的大门，安正宁没来得及阻拦，不过，在程天离开以后，他气呼呼地瞪了瞪李立为，问：“你把程天弄走了，他的事谁来干？” 
　　
　　“我来做。”说着，有两个人推开了工作室的大门，李立为迎了上去。 
　　
　　看到李立为把两位预约过的客户领入会客室，安正宁重锤了一下办公桌，他早就知道，李立为对陆炎飞那混蛋永远好过对任何人，他只是感到气愤，这些年来，李立为为什么还可以跟过去一样，无怨无悔地对那个混蛋？然而，无论他如何为李立为不值，都是没有用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立为送走了那两位客人，回到他的位子上，桌上的咖啡被换成了一杯尤冒着热气的牛奶。 
　　
　　捧起咖啡杯，李立为闻着杯中飘散开来的浓悠奶香，不自觉地勾扬起唇角——昨晚，胃痛闹腾了他一宿，那种忍痛睡着后，又被痛醒的滋味，反反复复地好几回，实在让他够受的。他的胃病时好时坏，一直没有常备胃药的习惯，但是，昨夜疼得特别厉害，而且，此刻他的胃依旧不依不饶地隐痛着。 
　　
　　李立为试了试牛奶的温度，突然觉得，某人其实对他不错，还记得他昨天胃痛。喝掉了牛奶，感觉到胃里稍微地好受了些，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说：“快中午了，大家先吃饭吧！” 
　　
　　“哇！怎么这么快就中午了？”程天叫了起来，他刚帮李立为办完事回来，几乎还没做什么。 
　　
　　“吃饭！吃饭！”何彬一边嚷着，一边推着仍对办公桌眷恋不舍的程天往外走。李立为跟在他们后面，拉住安正宁，笑道：“谢谢你的牛奶。” 
　　
　　“不是我。”安正宁顿了顿，说：“是程天。他人其实不错，你以后就不要对他太严苛了。”） 
　　
　　18 
　　
　　夏日炎炎，这是安正宁毕业三年来最忙碌的一个夏天。 
　　
　　李立为回来了，蛰伏两年之后，必然会有全新的想法和计划──重新投入工作后，他宣布的第一件事便是──工作室将在八月中旬策划一场小型时装发布会，安正宁和他负责整场秀的服装设计，那是工作室的秋季发布会。 
　　
　　工作室从来没有做过发布会，安正宁整日的忙忙碌碌，一开始的时候还难免有些担忧，不过，每日在工作室里看到神采奕奕的李立为，那种久违的打心底里泛起的轻快，使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忧虑纯属多余──在设计界，李立为仍是那个叱刹风云的李立为。 
　　
　　然而，出人意料的，安正宁和李立为对秋季发布会的事游刃有余，反而是程天“状况不断”。 
　　
　　“这里不行，拿回去改!”李立为敲了敲设计图上的一个地方，对程天说。 
　　
　　“这个设计我已经改了二十多次了，到底有什么问题，你说清楚。” 程天把设计图啪地一声摔在了李立为桌上。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李立为眼皮也没抬地说道。 
　　
　　“我不明白。”程天顶了回去。 
　　
　　何彬看了看那两人，又低下头继续去看他的报表，而安正宁埋头苦画他的设计，俨然是没听到的模样。那两个人为了设计的事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何彬和安正宁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为要忙发布会，李立为把工作室接到的一些小项目交给程天做，可是，程天每次交给李立为的设计，李立为都不满意，让程天一改再改，却又不说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两次三次程天也就忍了，可十几次下来，程天撕掉那张设计图的心都有了，更别提二十几回修改下来。 
　　
　　“不明白，就慢慢去想。”程天的设计在外行人看起来绝对完美，但那些设计中若隐若现的李立为的风格，让李立为很不以为然。他在心里默默期望程天可以自己相通这个道理，那样的话，才能真正的有所进益。 
　　
　　程天望着李立为的眼睛已经要喷出火来了，抓起设计图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他担心自己再在李立为面前站上一秒，便要一拳头挥上去了。 
　　
　　趴在桌子上，程天越想越不服气，上次他对李立为说“你觉得我的不行，那你自己做”，结果，被李立为一句“我来做，还要你干嘛？”的话驳斥得哑口无言，他实在想不明白，他的设计哪里不好，他努力地工作，期待得到李立为的认可，却老是事与愿违。 
　　
　　安正宁偷偷瞄了一眼对桌的程天，却见李立为向这边走了过来，急忙缩了缩脖子，他可不希望像前几次那样劝解不成，还不明不白地当了炮灰，所以，这次哪怕装也要装没看见。 
　　
　　一时间，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李立为的脚步声，程天听到李立为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却把头更深地埋入胳膊里，佯装不知道。 
　　
　　李立为抿嘴一笑，踢踢程天的椅子，说：“下午放你假，回去好好想想。” 
　　
　　程天一惊之下回眸，望进了李立为笑盈盈的漆黑星目。 
　　
　　刚才毫不留情地驳回他的设计，这一刻脸上却满是温和地笑意，程天望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李立为，不知所措。 
　　
　　19 
　　
　　正午的太阳在天空中射出刺眼的万丈光芒，烤着地上的行人，马路上的车辆哧哧地喷着滚热的废气。 
　　
　　烫人的气流让程天异常的烦躁，从工作室里出来，他也想如李立为说的那样“回去好好想想”，可是，学校宿舍楼里闷热得能把人蒸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考虑回学校，如此一来，只剩下唯一的一处地方，他可以去投奔了。 
　　
　　隔着西饼屋的玻璃，程天望见沈知影手支着头，靠在柜台上，眼望着玻璃外形形色色的路人。他推门走进去，拉起沈知影，便往外走，也不管店里的服务生和顾客露出满脸惊异的神情，而沈知影却顾虑着店里的人，不敢过于地挣动。 
　　
　　“你做什么？”到了店外，沈知影一使劲甩掉了胳膊上程天的手。 
　　
　　“我想你了。”程天凑到沈知影眼前，坯坯地笑道。 
　　
　　沈知影看了眼程天，冷淡地说：“店里还有事，我要回去了。” 
　　
　　程天见沈知影转身便要回去店里，旋身挡住了沈知影的去路：“诶，我们好久没见了，你不想我？” 
　　
　　“想，我日日想，刻刻想，想到茶不思，饭不想，行不？”说完，沈知影睨了眼程天，侧身便欲绕过程天，半月没程天的消息，他还以为人间蒸发这种事是真的存在的。 
　　
　　程天急忙上前一步，又挡住了沈知影，讨好地笑道。“好，好，你不想我，是我想你还不行？” 
　　
　　但沈知影却窝着一肚皮地气，根本没打算给程天好脸色——虽说是床伴，可哪有无缘无故失踪半个月的床伴。 
　　
　　“让开。”沈知影推了把阻在他面前的程天。 
　　
　　毫无防备地，程天被推了个踉跄，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拽住沈知影，挟着他就往小区里走。 
　　
　　“你放开我！”沈知影大叫起来，不甘示弱地照着程天的胳膊又是扳又是打，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挣脱程天的挟制，可是，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撼动程天一分一毫，倒是路边的行人无不纷纷对两人侧目。 
　　
　　感觉到那些目光，沈知影不再动了。路人好奇的目光合着强烈的日光俨如一根根的针硭，刺过来，热辣辣的，让他很不自在。 
　　
　　“怎么不继续了？” 
　　
　　“你放开，我自己走。” 
　　
　　程天松开了手，默然地看着沈知影整了整被揉乱的衣服。 
　　
　　“请吧。”程天对沈知影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对于沈知影忽然肯乖乖地跟他走的缘由，并没有多想。 
　　
　　“不行，我必须回店里，别人定的蛋糕还没做。” 
　　
　　“你……” 
　　
　　“你不是在上班？”在程天破口大骂之前，沈知影急忙转移了话题。 
　　
　　“你……”程天见沈知影后退了一大步，站到了他伸手够不着的地方，骂人的话终于没有出口，“李立为要我好好反省，所以，我下午不用去工作室了。” 
　　
　　“李立为回来了？”沈知影淡淡地问。 
　　
　　“啊？你不知道？我没跟你说？” 
　　
　　“切，你哪里还想得起跟我说？”沈知影算是明白了——偶像回来了，情人算哪根葱！ 
　　
　　无话可说的程天只能冲着沈知影傻笑。 
　　
　　“拿去。”沈知影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抛进了程天怀里，笑道；“上我家去，你乖乖地反省！我两小时后回去。” 
　　
　　20 
　　
　　沈知影靠在床头，左手夹着一根白色的烟，弹了弹，长长的烟灰落入了床头柜上玻璃的烟灰缸里。香烟和面包师，身为面包师，沈知影很少抽烟，因为尼古丁会破坏味蕾。 
　　
　　但是，疲倦的时候，他便格外怀念白万的味道。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掉，即便那只是坏习惯，身边的程天睡得很沉，而他上下眼皮快腻在一块儿了，却无法阖眼入睡。 
　　
　　天暗沉沉的，他不能留程天在这里过夜。 
　　
　　“醒醒。” 
　　
　　沈知影推了下程天，可程天没有反应。再推，程天往外挪了挪，还是没醒。沈知影再使力一推，咚的一声，程天一下滚地板上了，原本盖着两人的被单也一同被卷了去。 
　　
　　于是，床单上只余下赤条条的沈知影和两只枕头。 
　　
　　程天裹着被单从地上跳起来，揉揉摔痛的臀，床单下的程天和沈知影一样一丝不挂。 
　　
　　“吃错药丫！你！” 
　　
　　沈知影悠闲地拧灭了烟，维持着赤裸裸的状态，说：“谁让你叫不醒？” 
　　
　　“那你也不能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很累！” 
　　
　　“不早了，你该走了。” 
　　
　　“喂！你不会现在就要赶我走？” 
　　
　　“不是赶。”沈知影摇摇食指，说，“说好的，只做爱，不同居，也不过夜。” 
　　
　　“没关系，我们可以做到天亮。”程天说着，又摸了上了床。 
　　
　　“啪！”沈知影打掉程天蠢蠢欲动的手，说：“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外面月黑风高，你就不担心我碰到什么歹徒，从今往后，你没了我这个优质情人。” 
　　
　　“这好丫，我正捉摸着换个床伴！”沈知影送了程天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 
　　
　　“你也太无情了吧！” 
　　
　　房间里的冷气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冷飕飕的，沈知影把程天裹在身上的被单抢过来，盖到自己身上。 
　　
　　沈知影拉好被单，背对着程天躺下，说：“你好走了。” 
　　
　　“这么晚你让我上哪去过夜？”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即使程天想回学校寝室，也不得其门而入了。况且，他赖到这么晚还不走，其实是不想走——睡寝室就好比小笼包躺蒸笼里，热气腾腾。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沈知影翻过身来，望着程天。他的口气好像程天不过是陌路人，而不是几小时前才跟他上过床的人。 
　　
　　“你……”程天已经没话可说了，沈知影的冷心冷肺，他早就领教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和他同样的冷血，因而，他们成了床伴，情人，却不永远成不了爱人。 
　　
　　太清楚对方是如何的性格恶劣，所以，没有爱上的余地。 
　　
　　程天走去浴室冲凉，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沈知影闭起了眼睛，不在多说什么，程天洗完澡，便会离开。 
　　
　　约摸半小时后，他回来，捡起卧室地板上的衬衫西裤，一件件地，慢悠悠地穿起来。他当然不是在期待沈知影突然良心发泄，回心转意，留他过夜，他在考虑什么地方可以让他舒舒服服地睡一晚上。 
　　
　　扣上衬衫最后一粒纽扣的时候，程天已经决定好去哪里过夜了。 
　　
　　21 
　　
　　程天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睡了一晚，翌日早上，被卷帘门拉起的响动吵醒。 
　　
　　而门外的李立为顶着毒辣辣的太阳，正奇怪着昨天他走的时候明明锁好了门，但是，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之后，他发现卷帘门并没有锁上。 
　　
　　打开工作室的大门，程天一头乱发的坐在沙发上，还没倒上班时间，看到程天，李立为自然不会以为，程天像自己一样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开工。 
　　
　　“昨晚我睡在这。”程天在李立为询问他之前，说道，“现在还早，我先回学校一趟。” 
　　
　　“这里不是让你过夜的地方。” 
　　
　　“我明白。” 
　　
　　“你……”李立为望着与他擦身而过的程天，欲言又止。他也是T大毕业的，T大的宿舍楼一到夏天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这点他知道，所以，理解程天不回学校，而睡在工作室的苦衷。可是，有些事他似乎终究过不去。 
　　
　　程天在李立为的身侧站定，等着李立为的下文，却不见李立为继续。 
　　
　　被程天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立为本就不打算说出口的话，更是不知从何说起了，“你现在还住在学校？” 
　　
　　“到现在我拿的还是实习工资，哪里来钱住外面？”程天话锋一转，又笑道，“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就可以搬出来了。不过就是这个月比较难熬，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立为笑笑，说：“不过，你不能再睡在这里。” 
　　
　　“知道，知道。”程天背对着李立为挥了挥手，向外走去。 
　　
　　阳光直射进来，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是程天和李立为颀长的身影。 
　　
　　程天走到门外，却转了回来，说道：“李立为，晚上我能不能睡在工作室里？” 
　　
　　“不可以。” 
　　
　　“就半个月。” 
　　
　　“我说过了不行。”即便程天哀求，李立为也没考虑妥协，何况，程天还没有。 
　　
　　“你以前也住过T大的宿舍，你不会这么没同情心。” 
　　
　　李立为放下手上的事，昂首，朝程天笑道：“我没有。” 
　　
　　“你……”如果可以，程天这一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揍人，只是对眼前这个笑得美滋滋的人，他打不下手。 
　　
　　“李先生，你让程天到你家里住半个月，这事不就结了。”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把李立为吓了一激灵，他探出头，越过程天，看见何彬站在离程天不远的地方，程天恰好挡住了李立为的视线，“你好早。”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你们说的话我听了大半。” 
　　
　　“哥们，你这提议好。我怎么没想到？” 
　　
　　“好没用，也得人家同意，才行。” 
　　
　　何彬话一说完，四只眼睛便齐刷刷地瞅着李立为。 
　　
　　“让我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考虑的……”程天刚嚷起来，何彬立即打断了他。 
　　
　　“你现在还不回学校，打算在这磨到什么时候？” 
　　
　　“啊！”看看还有半小时就要上工了，程天匆匆忙忙地冲出了工作室，他可不想穿着昨天的脏衣服过一天。 
　　
　　程天前脚才踏出工作室的大门，何彬便等着李立为向他发难，可惜李立为连瞧都没多瞧他一眼，于是，何彬沉不住气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李立为耸耸肩，说：“我没兴趣知道。” 
　　
　　“你真的不想知道？如果不想让程天住到你那里去，你可以不答应。” 
　　
　　“我拿什么理由不答应？”李立为的语气里暗含讽刺地反问何彬。 
　　
　　“是啊！拿什么理由不答应，明明有空的房间却不让人住，程天会觉得你很没人情味。”因为安正宁对琐事的漫不经心，何彬从他的口中知道了李立为的一些事。 
　　
　　“他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 何彬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望着何彬的笑靥，李立为犹疑片刻，说：“你赢了。” 
　　
　　22 
　　
　　全开放式的厨房里乌烟瘴气的，烟气笼着整个厨房，欲将殃及临着厨房的客厅。程天在烟雾里煎荷包蛋。 
　　
　　“咳咳……”刚刚起床的李立为被一屋子的烟呛得咳嗽，“你在搞什么？” 
　　
　　程天把油锅里的荷包蛋翻了个身，说道：“煎蛋。” 
　　
　　“你没开油烟机。” 
　　
　　“啊，我又忘了。” 
　　
　　李立为在卫生间听到程天大叫，对着镜子莞尔一笑，顺手带上了门。 
　　
　　那天，李立为同意程天住到这里来，又另外提了一个附加条件──他可以不收房租，但程天必须负责所有的家务。 
　　
　　听到这个条件后，程天哇哇乱叫了半天，嚷着除非烧水泡方便面，他从来不垮进厨房半步。然而，李立为不松口，没法子的程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程天做的第一顿晚饭，那道清蒸带鱼洗是洗得很干净，可味道却是又惺又苦还有点甜，而其余的几盘菜，李立为只瞧了瞧，没下筷。 
　　
　　第二天晚上，程天在厨房里蘑菇了足足四个小时，端上桌的几盆菜不是一点点地难以下咽，可李立为一声不吭地用那些菜下了饭，烧菜的程天也不好多说。 
　　
　　昨天傍晚，程天准时开饭。李立为在汤里吃出了切成块的塑料袋，才终于遏制不住地扔下筷子，对程天说：“我教你煎蛋，明天我们吃荷包蛋。” 
　　
　　李立为煎的蛋蛋黄是蛋黄，蛋白是蛋白，荷包蛋的表皮也是金灿灿的。 
　　
　　程天认真地观察了两遍，煎蛋的过程学得有模有样的，可流质的蛋黄还是每次都被他戳破，而李立为看着苦恼的程天，只留下一句“有些东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让他明天继续努力。 
　　
　　第二天是工作室的休息日，程天早早地起来，打扫房间，那个时候李立为还在睡，连吸尘器的噪音也没能把他吵醒。拖过地板，程天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便开始煎荷包蛋， 
　　
　　“吃饭了。”程天冲着浴室紧闭的门扬声叫道。 
　　
　　过了一会儿，李立为穿著短袖的棉睡衣，赤足走了出来。半长的头发沾了水，随意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程天怔怔地望着慢慢走近的李立为，咬在嘴里的荷包蛋掉进了碗中，想象过的李立为有任何一种样子，却绝非这样一个居家男人。 
　　
　　在程天的对面落座，李立为对程天瞠目结舌的傻样视而不见。 
　　
　　荷包蛋和土豆丝炒青椒，餐桌上只有两个菜，看起来，程天这几天把厨房里的存货消耗的差不离了。 
　　
　　“我有话说。”程天粑完了饭，放下碗筷，对仍在低头吃饭的李立为说。 
　　
　　李立为夹菜的筷子停了停，意思是让程天说下去。 
　　
　　“你还是请人来做饭吧。” 
　　
　　“你不是人？” 
　　
　　“我烧的东西很难吃。” 
　　
　　李立为咽下最后一口饭，说：“你以后总归要成家，现在锻炼锻炼，不是很好？” 
　　
　　“我不明白，你明明会做饭，干什么非要逼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人给你做饭？” 
　　
　　“我没有逼你，说好的，这是你住在这里的条件。” 
　　
　　“你……”程天觉得他简直无法跟眼前的这个人沟通，于是，他愤愤地收拾起桌子，不再跟李立为多费唇舌，这件事他已经不止提了一两次，可是，没有哪次的谈话是顺利进行下去的。 
　　
　　程天拿着抹布在餐桌上来来回回地摸了好几遍，李立为却仍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程天没有在意，转身便去洗堆在水槽里的碗筷。 
　　
　　李立为眨了眨眼，前一刻他在想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前几天才会答应让程天在他这住到下个月发工资，有很多办法可以避免这种情况，但他却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条件，这下可好，他不但每天要忍受程天的聒噪，而且，每天晚上还有一顿非常可怖的晚餐在等着他。 
　　
　　对李立为来说，做饭的事完全没有回旋余地──他不请家政，因为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不想看到陌生人进出这间屋子，而要让他做饭也是想也不要想的。 
　　
　　23 
　　
　　房中回荡着哗哗的流水声，间或夹杂着碗碟相击的清响。 
　　
　　李立为随手在书架上挑了一本书，拿着那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程天提着一篮子滚好的衣服穿过了客厅。 
　　
　　半晌，程天提着空篮子再次穿过了客厅的时候，李立为已经抱着靠垫，双腿蜷缩在布艺沙发上，睡熟了。 
　　
　　看到像虾米一样缩在沙发上的李立为，程天欲叫醒他，他想不通才起床不足一个小时的人，怎么一转身的工夫就又睡着了，况且，客厅里开着冷气，这样睡下去，也不怕受凉。 
　　
　　而李立为舒展开双眉，唇角轻轻扬起，与平日里的笑容不同，程天竟感觉这抹浅笑中透出淡淡的幸福，恍若睡梦中的人在做着美梦。 
　　
　　凝望着李立为的睡容，程天站在沙发边，伸出去的手却缩了回来，他有点舍不得惊扰梦中之人。 
　　
　　在这里住了几天，他发现李立为房间的灯总是到很晚都没有熄，昨夜，他一觉睡醒，隔壁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为了筹备下个月的秋冬服饰发布会，也许李立为才如此日日奋战到凌晨，虽说是小型的发表会，可李立为已卯足了所有的劲。若此想来，李立为翻了几页书便进入梦乡，也不奇怪了。 
　　
　　程天待要举步走开，一本书映入了他的眼帘。软封皮的书静静地躺在沙发脚边，上书“红楼梦”三个红色的繁体大字。弯腰捡起了这本书，大概李立为刚才在读的就是这书，看着看着，却困倦了，睡着后书便掉落在地板上。 
　　
　　书捧在手掌上，看着弯曲的书脊，程天马上想到这本书被读了很多遍，随便地把书搁在茶几上。他内心难免有些不屑，四大名著里他唯一没有看完整的便是《红楼梦》，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看不下去。 
　　
　　空调嗡嗡地转动着，气象预报说近期台风将登陆江浙一带，但屋外的太阳比前两天更毒了几分。 
　　
　　程天给李立为加了一条毯子，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闲得发慌的他拎起玄关处装着篮球的袋子，决定跑到大学的篮球场上去挥洒汗水。 
　　
　　门被轻轻地带上，李立为没有醒过来，几个小时后，他却被房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稍稍地欠起身，循着声源望去。 
　　
　　“别动那些画。”李立为大声呵斥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z 
　　
　　几块画板靠着墙，程天不小心踢倒画板时，急忙手忙脚乱地去扶，以防画板倒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吵醒李立为，但一扶之下，也看到了画板对着墙那一面上的画。 
　　
　　“这几幅水粉色彩浓烈艳丽，构思奇巧，但这幅水彩看上去却很压抑。”说着，程天扫到了水彩画上的落款，“是你两年多前画的？” 
　　
　　“对……”李立为刚想说不要再动那些画，心口却一阵剧痛，他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捂着左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回事？”程天回眸，只见李立为几近缩成一团，急促地喘息着。 
　　
　　“……没事。”李立为忍痛回答道。y 
　　
　　“你这样哪里像没事的？我送你去医院。”说着，程天便要扶起李立为。 
　　
　　“没事的……躺躺就好了。” 
　　
　　“不行，一定要去医院。” 
　　
　　程天不由分说地用毯子裹住李立为，接着，把李立为抱了起来。 
　　
　　当程天抓上门把手的那刻，李立为突然说道：“你等等，我不痛了。” 
　　
　　“你没骗人？”b 
　　
　　“不骗你。你先放我下来再说。”李立为头靠在程天的肩膀上，鼻间萦绕着程天身上散发出的浅淡肥皂香。 
　　
　　“不痛，也最好去检查检查。”g 
　　
　　“以后再说吧！”李立为把披在身上的毯子扯了下来，扔给了程天后，说，“晚上出去吃。” 
　　
　　“没钱。”程天回答地理直气壮。 
　　
　　“没钱就拿你押在店里。” 
　　
　　“那我不去。” 
　　
　　“我请呢？” 
　　
　　“去哪来吃？”听到李立为说请客，程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李立为瞅着凑到他跟前的脑袋，程天那张笑哈哈的脸，引得他也笑开了怀。 
　　
　　24 
　　
　　大量地运用荷叶边，点缀着蕾丝和毛皮，冬季的大衣，或者礼服，安正宁设计的冬装极尽繁复奢华。 
　　
　　刺绣的宽松上衣，贴身的下装，融入了初唐风格的衣裙，辅以独具匠心的细节，大胆地剪裁出婉约而简洁的款式。 
　　
　　安正宁的华丽和李立为的简约将于不久之后登上同一个T台。 
　　
　　当那些刺绣的丝缎渐渐地变成一件又一件的秋装，李立为对发布会的想法也越来越具体。 
　　
　　“好，明白了……没事，我另外再想办法。”李立为捏着挂断的手机，靠在椅子上。 
　　
　　“模特的事又有问题？”看到李立为咬着食指的指关节，安正宁试探地问道。 
　　
　　李立为点了点头。 
　　
　　“有没有搞错！？这已经是第几家了？”安正宁猛一拍桌子，大叫道。 
　　
　　工作室前前后后联系了几家模特公司，那些公司总是在签过合同，试过衣服后，莫名其妙地来电话说要解约，一次或许是那家公司真的有难处，可是，每次都这样，安正宁就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暗地里捣鬼。 
　　
　　“他们没有在发布会的当天来通知解约，已经很庆幸了。” 
　　
　　“哪来这样巧的事？”画着设计图的程天插了一句。 
　　
　　“无巧不成书，这种巧事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李立为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发布会真的开了天窗，他都不会皱一下眉。 
　　
　　“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安正宁的猜测让李立为心里蓦地沉了沉，嘴上却笑道：“就算有，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也对。这样看来，再找模特公司也会出这种状况吧！” 
　　
　　李立为沉思了片刻，说：“我想来想去，也许可以找T大的学生帮忙走台。” 
　　
　　“不行，他们只是业余的，万一走砸了，我们半年多的心血就白费了。”T大的设计系有业余的模特队，这点安正宁当然知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两位，你们慢慢商量，我要下班了。”何彬关上电脑，斜背着米色的牛仔挎包，转身问，“程天，你走不走？” 
　　
　　“我等会再走。” 
　　
　　“那好，拜拜。” 
　　
　　李立为整理着方桌上的设计图，对安正宁说：“要不你先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没什么考虑的，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程天在一旁等不及地叫道。 
　　
　　“确实没什么好考虑的，那这件事就说定了。明天我去联系。” 
　　
　　李立为粲然一笑，说：“这样最好。” 
　　
　　这时，墙上的钟当当当地敲了七下。 
　　
　　安正宁望了一眼尤透着光亮的天空，对李立为笑道：“已经这么晚了，我妈还等我吃晚饭。” 
　　
　　“那你还不快回去？” 
　　
　　“哈，你也别把工作室当自己家。” 
　　
　　望着安正宁拎着公事包出了工作室的大门，李立为对程天说：“下班吧！” 
　　
　　一抹阴霭在安正宁脸上闪过，开着车的他从反光镜里看到程天正蹲在地上锁工作室的卷帘门，李立为站在程天的身旁映着背后天边的霞光浅浅地笑着。 
　　
　　上星期程天住到了李立为那，那时候安正宁就晓得了，只是这段时间工作室被模特的事搅和得人仰马翻，什么事都没心思顾上，所以，他也没问李立为，何况他又以什么立场问李立为。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他对李立为的关心过了头。 
　　
　　25 
　　
　　舞蹈教室里一群女孩子合着音乐练习着走台。 
　　
　　李立为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对停下来的女孩，说：“今天就到这，大家回去吧！” 
　　
　　女孩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舞蹈教室，安正宁盘膝坐在地板上喝水，李立为手插在裤袋里靠在镜面上，一脸的疲惫。 
　　
　　从舞台设计到模特走台的顺序都要他们亲历亲为，说不累是骗人的，可是，在李立为脸上，安正宁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的倦怠。 
　　
　　安正宁想起，刚入大学的他第一眼看到李立为时，李立为身上恬淡的气质，清冷而温和的感觉立刻让他心折，那时的场面还记忆犹新，却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他不复当年的莽撞，李立为也褪去了往日的青涩。 
　　
　　拧紧了矿泉水的瓶盖，安正宁站了起来，对李立为说：“很累的话，就不要太勉强自己。这里的事还有我盯着。” 
　　
　　李立为淡淡地一笑，却掩不去眉眼里的疲倦。 
　　
　　“我没事的。”李立为弯腰拿起了地上的矿泉水，说，“走吧。” 
　　
　　“这次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想过？”安正宁几步追上向外走着的李立为问道，他指的是接二连三的模特公司无故要求解约的事件。 
　　
　　“你想说什么？”这次的事李立为心中已似隐若现地有了答案，但他没打算告诉安正宁。 
　　
　　“最近我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你想太多了。”李立为说得平静。 
　　
　　“希望是我想得太多。” 
　　
　　李立为和安正宁横穿过T大校园里的篮球场，篮球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那些男孩们穿着汗衫短裤在球场上奔跑，个个汗流浃背。 
　　
　　“小心啊！” 
　　
　　远处的一个人逆光的人影大叫起来，紧接着想着心事的李立为头顶上一记闷痛，伴着耳鸣，他眼前一黑，然后就看到一只橘黄色的篮球在他的身边弹跳着。 
　　
　　“你怎么样？”安正宁抓着李立为的一条胳膊紧张地问。 
　　
　　李立为低头揉着刚才被篮球砸倒的头顶心，半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立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远处的一个人已箭步飞奔到李立为身旁。 
　　
　　李立为抬眼看到程天担忧的脸色，闭了闭眼睛，说：“还没被你砸死。” 
　　
　　“哈哈，这个月我难得来打几次篮球，没想到居然会砸到你。”程天大笑道。 
　　
　　安正宁本想狠狠地给砸到李立为的人一拳头，但看清楚那人是程天后，也只能做罢了，脸色不善地对程天说，“以后当心点。” 
　　
　　而一旁的李立为不停地揉搓着头顶，感觉上俨然是被砸闷了，还没有缓过气来。 
　　
　　“痛得很厉害？我帮你揉揉。”程天说着，就举起手臂，大大的手掌将摸上李立为的脑袋。 
　　
　　李立为却很不给面子地撇头躲开了。 
　　
　　“不怎么痛了。” 
　　
　　“这样啊！我也差不多打够了，你等我一起回去。”说完，程天便跑回了球场。 
　　
　　望着程天奔跑的背影，安正宁没头没脑地问了李立为一句：“这样真的可以吗？” 
　　
　　“什么？”李立为转头，疑惑地瞅着安正宁。 
　　
　　“你当我没问。”他想问李立为，让程天住进他家是否真的没关系，却话到嘴边，最终没能问出口。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程天提着篮球袋走了过来，“走了！” 
　　
　　26 
　　
　　三个男人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安正宁叫道：“什么味？” 
　　
　　李立为循着香味望去，只见煤气炉上有一只锅子正冒着热气：“你去打球的时候没关煤气？！” 
　　
　　听到李立为突然拔高了几个分贝的音量，程天边急忙冲进厨房关掉了煤气，边嚷着：“我忘记了，下次一定不会再忘记。” 
　　
　　“简直是猪脑。”李立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锅子烧的是汤圆，早上程天吃了的汤圆没熟透，于是他就把剩下的小半碗回锅，后来，不现在汤圆早化的没影了，知怎么得就忘了。幸亏开的是小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程天把锅里的水倒进水池里，倒出来的半锅水灰糊糊的，像被稀释的芝麻糊。 
　　
　　安正宁也调侃道：“我说就你这连煤气都会忘记关的水平，还想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刚才安正宁说要来蹭中饭的时候，程天可是自信满满地让安正宁来尝他的手艺的。 
　　
　　“这个是小失误！小失误！”程天特别地强调着“小”，“还有，李立为你骂我什么？” 
　　
　　“我有骂你吗？你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李立为抱着糖果罐，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随口说着。 
　　
　　程天刷着锅子，回头望了一眼李立为，看到李立为怀里的糖果罐，反驳的话就变成了：“你现在吃糖果，等会吃饭的时候又要说没胃口。” 
　　
　　李立为撇了撇嘴，又剥了一棵糖放进嘴里，便不情不愿地合上了糖果罐的盖子。 
　　
　　“咳咳……呵呵！”望着李立为不情愿却又乖乖地收起罐子的样子，安正宁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也许对李立为的感情一时无法彻底释怀，但或许他真的该放弃，这并非临时起意。 
　　
　　“你笑什么？” 
　　
　　“你这里一点都没变。”安正宁适时地转换了话题。 
　　
　　“没有重新装修，这里当然跟以前一样。” 
　　
　　“重新装修也不错。”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李立为的两只眼睛盯着电视机，一眨不眨。 
　　
　　“不过，我住进来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这套房子的厨房被规划成一个起居室，我一直以为这是特意为新婚燕尔的夫妻做的设计，搬进来才发现设计者自己住在这套房子里。” 
　　
　　陆炎飞曾把李立为没有发表的设计图给程天，那些室内装潢设计图就是李立为现在住的房子。 
　　
　　“这间屋子的设计大概是我们的大设计师最喜欢的，所以，一直不舍得发表。” 
　　
　　“自己住的地方，我也不想让它刊登在杂志上。”程天一本正经对安正宁说。 
　　
　　“是吗？你也这样想？”安正宁涌了涌旁边的李立为。 
　　
　　“两个人都给我闭嘴，没看见我在看片子？” 
　　
　　“这电影你都看几遍了？！”再好看的电影，安正宁也不会看超过两遍，所以，他认为李立为这样一部电影可以观看五次以上，绝对是不正常的偏执。 
　　
　　“我喜欢。” 
　　
　　最初是因为被电影里深爱而不可得的绝望感动，共鸣于演员所诠释的那种爱与性的不同。而他无法像电影里跃出河面的鱼群，逆流而上，那种认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虽已成过眼云烟，可喜欢有着很强的惯性。即使是一种偏执，他也不在乎。 
　　
　　“这电影我也看过。”电影的配乐很奇特，程天听到片头音乐是便猜到放的是哪张碟。 
　　
　　27 
　　
　　整日忙着发布会的筹备和彩排，十几天很快地就过去了。李立为担心的台风也没与发表会的日期撞上，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在杂乱而拥挤的后台，李立为和安正宁最后检查了一遍模特的妆容和服装，静待着Hip—Hop音乐的响起。化妆师正在帮一位模特补装，帮不上忙的李立为只在一旁看着。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程天从后台的一端挤到李立为的身边。 
　　
　　“你很紧张？”虽然程天看上去一派轻松，但李立为摸着下巴问道。 
　　
　　程天搭着李立为的肩，大声笑道：“紧张这两个字还从来没跟我搭上过边，我是指安正宁，几分钟前他又说去厕所。” 
　　
　　“如果换成你，说不定比他还夸张。” 
　　
　　程天眼里满溢着自信的光彩，说：“但是你没有，所以，我相信我也不会。” 
　　
　　李立为听了，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多说。这个时候，安正宁也兴匆匆地挤了过来，说：“你们知道我刚才看到了谁？我看到齐策也在台下。” 
　　
　　程天皱着眉，问：“哪个齐策？那个不懂设计，却在自己旗下网罗了一批业内著名设计师的齐策？” 
　　
　　“话不能这么说，他是不懂设计，可是一些默默无闻的设计师，一旦进入他的公司，都能迅速地声名鹊起。” 
　　
　　程天冷笑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在开场前几分钟，你们有必要讨论一个不相干的人吗？”李立为的语气里渗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T台上的聚光灯嗵地全亮了起来，随着音乐的回旋在会场的上空，模特一个接着一个登上了舞台。首先展示的是安正宁的冬季服饰，在模特簇拥着安正宁一同上舞台谢幕后，便是李立为的设计。 
　　
　　身披席地褐色长披风的模特徐徐地走上T台，然后，解开披风，展露出披风下华美的服装，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把轰然爆发出惊叹。 
　　
　　当发布会的最后，李立为和模特一起登上舞台，雷鸣般的掌声不绝于耳，他弯腰鞠躬感谢台下的同行和出席这场秀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坐在第一排那个叫齐策的男人，齐策以一种含有深意的目光打量着他，让他浑身不舒服。而对上齐策眼睛那刻的心悸或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自己——他心底里惧怕齐策。 
　　
　　李立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后台的，等他回过神来，服装秀已经结束了，后台也空荡荡的，只余下安正宁，程天和他三个人。 
　　
　　望着正在整理服装的安正宁和程天，李立为问道：“模特都走了？” 
　　
　　“不是你让她们走的？” 程天抬起头，说：“你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不会是被台下的掌声吓傻了？” 
　　
　　“少胡说八道！”安正宁揣了一脚程天后，对李立为说：“很累的话，就先回去，这里有我和程天。” 
　　
　　“没事的。”说着，李立为向外面的舞台走去。 
　　
　　T台两侧的聚光灯熄灭了，会场里零星的亮着几盏灯，昏暗的灯光愈加令人觉得冷清，明天这个舞台便会被拆除，前一刻台下的掌声雷动似乎不过是一场幻觉。 
　　
　　李立为跳下舞台，十分钟前齐策便坐在这个位子上，他多么希望他看到的齐策只是一个幻影。 
　　
　　正当李立为想得入神之际，一个黑影从背后抱住了李立为 
　　
　　28 
　　
　　闻到背后那人身上的古龙水味，李立为惊觉不对，但那人却快一步地采取了行动。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背后那人又单手捏住他的脖子，把他的上半身掀倒在半人高的冰冷T台上。 
　　
　　李立为试图转动手腕，挣脱背后那个人的钳制。可是，身后的男人贴了上来。接着，李立为感觉到衬衫的下摆被拉到了裤外。 
　　
　　那人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徐徐地摸了上来，原来激烈挣动的身体顷刻间变得僵硬无比。身下的异样让男人微微地探起身，眯起眼察看被他按住的李立为——紧闭着双眼的李立为脸上浮现出惨淡的笑容。 
　　
　　“你以为装出一幅死人样，我就会放过你？”男人用一只手利索地解着李立为西裤上的皮带，说道，“我对奸尸没兴趣，不过，如果对象是你，我不介意。” 
　　
　　男人把皮带抽了出来，一圈一圈地绕上李立为双手的手腕。李立为却没有反抗的力气，他的胸口像被针戳一般的痛，连同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齐策，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双手被皮带捆紧了，胸口的痛感却越发强烈，哀求齐策放过他的话到了嘴边成了问句。 
　　
　　齐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说： “这个就要怪你自己了。”z 
　　
　　“模特的事也是你做的？”看到齐策时，李立为便已确定这次几家模特公司毁约的事一定合齐策脱不了关系，每说一个字都艰难万分的李立为只是想拖延时间。 
　　
　　“不错。我等着看你的好戏，可你的韧性比我想象的更大，这样也好，玩起来会更有趣。”说着，一个吻落在李立为的耳际。 
　　
　　“你干什么！”一声大喝后，只见齐策仰面摔在地上，连带撞翻了T台前的几排椅子。y 
　　
　　收拾完后台，程天到前台来找李立为，却看到李立为半跪在地上，上半身被一个男人压在舞台上，苍白的脸上全是屈辱和不甘的表情，甚至夹杂着几分绝望。 
　　
　　见此情景，程天怒火攻心，不作他想，上前一腿把男人踢开，慌忙地把李立为搀起来，才发现李立为摇摇晃晃的，一个重心不稳，便倒在了他身上。 
　　
　　“你快帮我解开啊！”李立为气若游丝地对程天说。心口的疼痛不似先前那样剧烈了，渐渐地已是李立为能够承受的痛。 
　　
　　而程天的两只手伸到李立为的背后，正在解绕了很多圈的皮带：“马上就好，这缠得太紧了。” 
　　
　　齐策半眯着眼观察了T台上的两人好一会儿，他在场馆外没有堵到李立为，于是，怀着侥幸又进入了会场，一进来就望见李立为独自站在T台边，想也没想就以蛮力止住了李立为，却在要得手之时，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被踢到的肋骨痛得他喘不过气来，想到硬碰硬他绝讨不到好处，齐策勉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说：“原来你还有朋友在。那么今天就算了。我们来日方长。” 
　　
　　怒目蹬着齐策扬长而去，程天想追上去狠命地揍他一顿，却放不下靠在他肩头的李立为。 
　　
　　“你就当是遇到疯狗了。”b 
　　
　　李立为扣着衬衫上的纽扣，打着颤的手指却连一粒纽扣也捏不住。不由分说地，程天抢过了李立为手上的纽扣。 
　　
　　低头看着程天帮他拉好滑到腰下的西裤，再把衬衫束进去，李立为喃喃地说：“屈辱和喝彩都发生在同一个舞台上，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李立为语调里的自嘲让程天抬起眼睑，看到李立为脸上的神情，他的手禁不住轻拂上他的脸颊，说：“不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李立为下意识地想躲，却没有躲开，“刚才看到的事，不要和安正宁说。” 
　　
　　“我不会说……”g 
　　
　　程天的话还没说完，李立为却弯下腰，一手按住了心口。 
　　
　　29 
　　
　　停车场里，安正宁靠在面包车的车门上，左等右等不见李立为和程天的人影。他掏出了手机打给程天，问他有没有找到李立为。 
　　
　　拨号音响起时，熟悉的手机铃声也蓦地回响在静悄悄的停车场上空——程天抱着李立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快！去医院！” 
　　
　　“出了什么事？”看到程天怀中紧闭双眼的李立为，安正宁急忙拉开车门。 
　　
　　“路上再说。” 
　　
　　程天把李立为放到座位上，让他靠在他的怀里，说道：“你忍忍，很快就到医院了。” 
　　
　　安正宁瞄了眼反光镜，恰巧看见李立为睁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突然心口痛。”那种忽然而至的疼痛宛如针猛地扎在心口上，可是持续几分钟后便消失得了无踪迹，只留下一些隐约的闷痛。 
　　
　　“只是这样？”李立为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安正宁不相信事情如李立为说的那么简单。但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逼问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送他到医院——李立为的症状可能是心脏病，非常危急。 
　　
　　“大哥，这样已经足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了。”程天腕着李立为的肩，对安正宁说道。 
　　
　　街道两旁的一盏盏路灯散发出橙黄色的光亮，路上没有什么车辆，深夜里行人也很稀少。十几米外的路口，绿灯一跳一跳的，安正宁几乎把油门踩到底，在黄灯跳红的那一刹那冲过了路口。 
　　
　　很快的，一家综合医院便出现在视野里，安正宁把面包车停在了医院的正门口。 
　　
　　“你们先进去，我去找地方停车。” 
　　
　　“好。”说着，程天作势便要抱起李立为。 
　　
　　啪的一声脆响，李立为拍掉了程天伸向他膝盖处的手：“我自己走。” 
　　
　　越过程天，李立为一把拉开车门，跨出了面包车。 
　　
　　“等等。”程天慌忙跟着李立为跳下车，拽住往急诊室方向走去的李立为，“是不是不痛了？” 
　　
　　“好很多了。” 
　　
　　“就说嘛！刚才还像只病猫，怎么立刻就活蹦乱跳了？” 
　　
　　李立为平时活像一只伸着爪子的猫，只有生病和睡觉时才显得温顺——这是程天的感觉。 
　　
　　安正宁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拉上程天下车的时候没关上的车门，发动了车子。 
　　
　　“你这个究竟是啥毛病？没多久就会发作一次。”发病时的症状确实很吓人，不过，李立为大多数时间跟个平常人没两样，所以，程天以为不是严重的毛病。 
　　
　　程天不了解严重性，并不代表李立为对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硬撑过这一个月的——指导业余模特走台花的心力比起职业模特何止多了一倍，几乎所有的工作都要他和安正宁亲历亲为，再加上换了模特就要重新试衣服，修改瑕疵。 
　　
　　也许齐策这样做不是想看他的好戏，而是想逼死他。刚才被压住时，他甚至在想，假如他死了，齐策就不来找麻烦，他也认了。 
　　
　　李立为一头慢悠悠地走着，一头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如何避开齐策。他不想再加重心脏的负担，更没有心情搭理程天。 
　　
　　“小心！”程天拉住了差点踢翻路边垃圾桶的李立为，“你在想什么？跟你说了半天的话，一点反应也不给也罢了，这个垃圾桶跟你无怨无仇的，你踢它干啥？” 
　　
　　李立为但笑不语，医院的急症室就在跟前了。 
　　
　　30 
　　
　　急症室里灯火通明，走廊上挤满了人，乱哄哄的一片。 
　　
　　从急症室里出来，程天一反常态地不言不语，李立为便撞了下程天，问：“怎么了？” 
　　
　　“准备什么时候住院？” 
　　
　　刚才，医生建议李立为住院做一次彻底的检查，但李立为说他要考虑几天。 
　　
　　李立为轻松地说道：“我没打算住院。” 
　　
　　“你没听懂医生的意思吗？” 
　　
　　医生说从症状上来看可能是心绞痛。长期熬夜，身体一直处于过度疲劳的状态当中会加重心中的负荷，疲劳和生气就很容易诱发心绞痛，这种病假使任其发展下去，以后必然发展成冠心病，甚至出现心肌梗塞的症状。 
　　
　　李立为正想回答，程天的手机响了。手机被接起来后，安正宁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们在什么地方？” 
　　
　　“急症部的大厅里……”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还有你让李立为开机。” 
　　
　　程天收起他的手机后，从他的另一个上衣口袋里摸出了李立为的手机——服装秀开幕的时候，李立为把手机交给了程天。 
　　
　　李立为接过了手机，打开来立刻就听到了短信的声音。 
　　
　　看了短信的内容，李立为眸中不由地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那是陆炎飞从法国发来的消息，他去法国为某个艺人拍摄写真，所以，没法来参加发布会，不过，能收到陆炎飞说发表会必定很成功的祝贺，李立为也心满意足了。 
　　
　　李立为脸上展露的温柔，程天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自主地，他联想到了在陆炎飞的摄影室里看到的那幅照片，那个长发的男人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定也和这刻的李立为如出一辙吧。 
　　
　　安正宁远远地望见李立为和程天坐在墙边的长凳上，走进后却瞧见李立为一脸温和地盯着手机，而程天歪着脖子瞅着李立为发愣。 
　　
　　安正宁走上前，猛拍了下程天，问：“检查过了？医生怎么说？” 
　　
　　“喂！”程天跳起来大叫了一声，看清楚是安正宁后，他说道，“医生让李立为住院。” 
　　
　　李立为皱了皱眉，暗自抱怨程天的多嘴多舌：“我不住院。” 
　　
　　“理由？”安正宁问李立为。 
　　
　　“你不会忘了香港丁氏投资的酒店，在十一月份，会有一次对酒店室内装潢的公开招标吧！” 
　　
　　安正宁想了想，说： “我没忘。” 但他不明白李立为意欲何指。 
　　
　　“我想拿下这个案子。”李立为顿了顿，说，“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住院。” 
　　
　　“你必须住院。”程天听到李立为说的理由后，更坚定了说服李立为住院的决心，“你知不知道你目前的状况有多危险？任其发展下去，搞不好你哪天倒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只是可能，并没有确诊。” 
　　
　　“所以更要作检查了。” 
　　
　　“只是检查，干嘛要住院？”李立为飞快地驳斥道，安正宁想插嘴问一声到底医生说了什么，去找不到机会开口。 
　　
　　“你究竟有没有听明白医生说的话，如果没有听明白，我再重复一遍。”程天渐渐地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他说你的健康状况很不乐观，另外，有些检查必须住院才能做。” 
　　
　　“你就不要逼他住院了。检查不是非要住院才能做的。”安正宁黯然地对程天说道。 
　　
　　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立为的身体状况有多糟——那个时候，医生就对他说过，李立为身体里的器官在受到那样的重创后，倘若不配合长期的调养，势必会留下后遗症。 
　　
　　“你怎么也这样？”程天朝着安正宁吼道。z 
　　
　　“你冲我吼也没有？这次我站在李立为这边。”说着，安正宁挪到李立为的身旁，“不住院的话，你就到医院随访吧！我跟程天会盯着你的。” 
　　
　　31 
　　
　　李立为和陆炎飞吃了顿午餐，却窝着一肚子的闷气回到工作室。陆炎飞是怎么样的人他不是不清楚，过去，他总是想着既然爱上了，便不要顾别的了。 
　　
　　然而，现在李立为却认不清楚他自己的心。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改变，因为他不愿与陆炎飞再见时，陆炎飞看到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李立为，但不管如何挣，终是争不过时光流逝，他不再是以前的他。 
　　
　　而陆炎飞也变了，变得比以往更加地现实，并非不能接受，只是陆炎飞的转变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心底里，他知道仍然爱他，却有不知何以为继。难道近十年的爱恋就这般付之东流吗？如果，陆炎飞这些日子说的话搁在以前说，他也许同样会记在心上，却不会觉得有些话现实得未免无情，有些话又透着“饱人不知饿人饥”的意味。 
　　
　　他与他曾经地相知相契早已不复存在。光阴真是讨人厌的东西。y 
　　
　　李立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个义无反顾地爱着陆炎飞的李立为真的不在了——推开工作室的门。 
　　
　　一股热浪扑进了工作室，正埋首于游戏的安正宁抬了抬眼皮，说道：“有人给程天送来一个包裹，我扔你桌上了。” 
　　
　　何彬被放了两个星期的长假，而程天今天回学校领毕业证书，所以，工作室里冷冷清清的。 
　　
　　说是包裹，拿在手里颠了颠却没什么分量，牛皮纸包着的包裹上即没写明寄件人，也没标明收件人，只有大大的“程天”两个字。 
　　
　　李立为想着晚上带给程天，便把包裹丢到了一边。z 
　　
　　“你上午到医院去复诊，医生说什么了？”安正宁关掉了游戏窗口，问李立为。 
　　
　　“还是老样子，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出来。”李立为接下来说道：“再查不出病因，我也不想再到医院去浪费时间了。” 
　　
　　“随你。” 安正宁不想再给李立为增添困扰——发表会几天前已经圆满落幕，可他却察觉李立为愈加地心事重重，这两日，动不动地便见李立为对着设计图发呆，假如是设计上的问题，李立为没有不摊开来商议的道理。 
　　
　　所以，安正宁肯定李立为有心事，只是不论怎样直截了当地询问，还是旁敲侧击，李立为都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字。无计可施之下，他也只能干着急。 
　　
　　没有预料中的反弹，李立为倒有些吃惊，不再多说，李立为摊开了桌上的设计图。忧色在李立为的眉间乍现即逝。 
　　
　　有关丁氏酒店的设计方案，他和安正宁一直在反反复复地讨论和修改，即便设计方案敲定下来，李立为也不认为他以后可以过多少安省日子——发表会那日的事更让他确定齐策压根没打算放过他，而躲不开的事情终究躲不开，到时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又看到李立为支着额头，对着工作室的墙壁眼都不眨一下，安正宁心头又是急，又是火，又是无奈。 
　　
　　“墙上有什么？让你老是盯着看！”z 
　　
　　李立为转眸望着安正宁，说：“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个墙重新粉刷粉刷？” 
　　
　　32 
　　
　　电视上只有一些晃动的人影，影碟机里正在播放着刻录碟，这张碟是寄给程天的包裹里的唯一东西。 
　　
　　程天看着电视机一脸的茫然，随口问道：“什么人恶作剧寄这个来？” 
　　
　　话还在嘴边，却看到晃动的人群散了开来，人群的正中出现了一个长发男人，男人背对着镜头被几个人驾着，另一个男人举着粗重的木棒一步步靠近男人，木棒被高高抡起，重击在男人身上，一下两下…… 
　　
　　男人消瘦的身躯疲软地任有人架着，随着木棒的击下，间或只是意义不明地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处于震惊中的程天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一个人被这样毒打，他实在看不下去，却在摁下遥控器的按钮之前，看到木棒最后落在男人的手臂上，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男人的右手臂被生生地打断。 
　　
　　没有听到男人凄厉的惨叫，没有看到男人疼得挣扎，因为电视机随即黑屏。 
　　
　　一个人的手臂被那样打断，不废也惨。程天心有余悸地想着，刚才目睹的残忍让他心里着实堵得慌。 
　　
　　程天可以保证他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那样的场面，也决定不认识碟片里的任何一个人，这张碟为什么会寄到工作室？ 
　　
　　虽然包裹从里到外只有“程天”这个名字，但工作室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说送包裹的人搞错了——这个理由成立的可能性也太小。 
　　
　　“这是怎么一回事？寄碟片的人简直莫名其妙。” 程天骂骂咧咧地把刻录碟从影碟机里退了出来，顺手抛进了废纸篓里。 
　　
　　李立为木然地望着碟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废纸篓里，却在下一秒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跪在了废纸篓旁边，捡出那张刻录碟，二话不说地一掰两断。 
　　
　　程天才想对李立为说“一张碟你不用激动成这样”，却意外地看到李立为的神色有异，一脸的惶恐中透着几丝绝望。 
　　
　　程天蹲到地上，李立为脸上的神情与发表会那晚太过相似，他眉宇间隐藏的悲哀和绝望又一次让他的心抽痛不已。 
　　
　　“你……？”扶住李立为的双肩焦急地问着，程天却更意外地发现抓在手中的肩膀微微地发着抖。 
　　
　　“我没事。这种东西还是毁掉比较好。”李立为勉强地笑道。 
　　
　　这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程天正要伸手接听，李立为却抢在他前面抓起了听筒，趴在茶几上，对着话筒轻轻地喂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便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程天扶起被李立为踢翻的废纸篓，觉得今晚的李立为非常的反常，但此刻他又跟电话那头的人相谈甚欢。 
　　
　　“明天我去陆炎飞家里，你去不去？”李立为挂断电话后，问程天。 
　　
　　“刚才的电话是陆炎飞打来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不去就算了。” 
　　
　　“去。我当然去。”最近去路炎飞家里，十次有九次都是因为陆炎飞的老婆想吃李立为做的东西。 
　　
　　上次是春卷，上上次是馄饨，有几次还会做上一桌菜，程天对李立为的手艺没话说，但自从他住进来后，真没见李立为进过自家的厨房，而陆炎飞的家，因为陆炎飞去法国拍摄某艺人的写真，他们也已经差不多半月没去了，所以，程天自然不可能放过这种再饱口福的大好机会。 
　　
　　 
　　
　　33
　　
　　“李立为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
　　
　　卧室里光线昏暗，哗啦一声，程天猛力拉开蓝黄相间的宽条纹窗帘，午间炙热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射入屋内，刺眼的光芒照在李立为的脸上，迷糊中，李立为拉起毯子，遮住了整张脸。
　　
　　程天掀开盖住李立为脑袋的薄毯，却没有料到李立为倏地睁开了眼，一眨不眨地瞪着尤拽着毯子的程天。
　　
　　程天松开了毯子，说道：“醒了就别再睡了。”
　　
　　把程天的话当作耳旁风，李立为又缩进了毛毯里。
　　
　　“你昨天是不是又工作到凌晨？”程天坐到床上，推了推背朝他的李立为，说：“医生特别叮嘱你不可以熬夜，你有没有听进去？还有……”
　　
　　掀起毛毯，李立为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烦不烦？你！”几天前，自医院复查回来以后，程天人如其名的，逮着机会就成天地唠叨个没完，想起那天答应让程天一起去医院，这两天李立为的肠子也悔青了。
　　
　　“你这样折腾你自己，我看不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折腾我自己，这几年我已经习惯这样过日子了。”
　　
　　“这种习惯不好。”程天说得诚恳。
　　
　　“不用你管！”李立为压根不领情，翻身下床，噔噔地走出卧室。
　　
　　程天挑了挑眉，他也不想干涉李立为的生活习惯，可是每当看到李立为不规律的作息，他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从来不知道自己啰嗦起来是这副德行，其实他也被吓了一跳。
　　
　　李立为似乎很反感程天对他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却没有跟程天谈及让他搬出去的事情。这个月程天已经正式领工资了，程天的工资足以让他舒舒服服地在工作室附近租房，但程天没主动提起要搬出去，李立为也就装作忘记了。
　　
　　程天把碗筷摆上餐桌，电话却不合时宜地铃声大作。
　　
　　“李立为，电话。”
　　
　　听到程天的喊声，李立为把绞到半干的毛巾扔进了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被程天搅了清梦，他现在心情非常恶劣。
　　
　　平复了下起伏的心情，李立为拿起了茶几上的听筒：“喂，哪位？”
　　
　　“齐策。”
　　
　　电话那头是优雅而略带慵懒的声音，李立为死死地抓着听筒，冷冷地说：“我没什么话跟你说。”
　　
　　“噢，没有吗？真是无情啊！枉费我一直很惦记你。”齐策压低了声音暧昧地继续说道，“尤其是看到某些录像的时候。”
　　
　　录像？程天收到的刻录碟，轰的一声，李立为只觉得脑袋一下炸了开来，嗡嗡直响，三天前他才知道原来有录像的存在，故意的回避，但齐策还是找上来了。
　　
　　强装着表面的镇定，李立为的声音却阴冷无比：“说！你想要我怎么样？”
　　
　　“听说你对这次丁氏酒店的招标很有兴趣。”李立为已经把设计案的企划交给了丁氏，所以，齐策很容易地推断李立为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
　　
　　“你想要我退出？”不愿再跟齐策说下去，李立为当机立断地问出了的疑问。
　　
　　齐策轻笑一声，说：“你还像以前一样聪明。”
　　
　　“要我退出，你想都不要想！”
　　
　　不等齐策回答，李立为甩掉了话筒。想到齐策以后会如何威胁他，李立为并不是不害怕，齐策有胁迫他的资本，但王牌一旦被打完了，也就不那么让人感到恐惧了。
　　
　　这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不过，至少李立为抱着这种想法。与其没完没了地受人牵制，他宁可再把伤口撕开来。
　　
　　李立为只是不懂，为什么齐策利用的是对那些事一无所知的程天，这不像齐策的做事风格。
　　
　　34
　　
　　自那日的来电后，齐策就没有再找过李立为，几日来的平静就像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
　　
　　李立为锁上了工作室，工作室里的另外三个人早在下班的整点便没了人影，程天说有同学聚会要晚些回来，于是，这晚饭看来要李立为一个人吃了。
　　
　　夜色下的街道灯红酒绿，李立为想着随便寻个饭店解决一餐，却完全提不起食欲。
　　
　　路过一家餐馆，李立为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想到这个时候程天也许已经回去了，他的脸上挂上了隐隐的淡笑，心不受控制地柔软了几分，走得更快了。
　　
　　一个多月里，程天的设计越发的好了，不再像当初照本宣科只得表面上的华丽，如今他已经会考虑，诸如“厨房的油烟机应该放多少排量”这样实际的问题了。
　　
　　程天似乎靠着做饭打扫之类琐碎的家务事，一点点地捉摸出生活的实践对设计同样重要，但这一点不足让李立为对他击赏。
　　
　　程天有他的执著，半年的工作经历，他还一如既往地坚持着他的品位和审美，无论是面对李立为的严苛，还是面对某些客人对设计师的无礼，程天一直保持着平常心，没有急功近利地去改变自己的设计，以此讨好客户。
　　
　　出乎意料的，初见时给人轻浮感的男孩子居然有一颗静若止水的心。想到这，李立为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到了公寓楼下，抬首望向三楼的第二个窗户，心头沉了沉，拂过小小的失望，那一排窗户中没透出任何亮光，看起来，程天不在。
　　
　　一串钥匙相击，丁丁当当地响成一片，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孤寂地荡漾开来，十分刺耳。
　　
　　李立为拔出锁孔里的钥匙，关上门。
　　
　　这间屋子里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竟有些不习惯，程天在的时候他嫌他太聒噪，不在的时候，又觉得太冷清，这是什么奇怪的心情，他很长一段时间里不都是惯于寂寞的吗？
　　
　　难道喜欢上他了？不会有这种事的！对忽然闪现在脑海的想法，李立为哑然失笑，这未免也太搞笑了，所以，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茶几上《我私人的爱达荷》的褐色封面映入他的眼帘，那种爱而不能得的撕心裂肺仍然遗留在心底，人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生物，他也不能免俗。
　　
　　李立为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程天还没回来。
　　
　　那家伙打算在外面晃到几点，李立为从包里掏出手机，却看到了程天的短信。
　　
　　“我同学喝醉了，我要送他回去，他住的地方很远，今天不回来了，你早点睡。”
　　
　　回复了程天，不到十点，即使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的，不如看电影，李立为随手抽了一张碟片放进了机子里。
　　
　　暗蓝色的片头，冷冷的色调，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看着看着，李立为便迷迷糊糊地倒在了沙发上。
　　
　　电影快结束时，房门被打开了，一股热浪席卷入冷气很足的客厅里。
　　
　　电视机散发出幽兰的光，程天走到沙发边站定，刚要抱起李立为，原本睡着的人却惊醒了。
　　
　　“你不是说不回来？”李立为睁大了眼睛，无比清醒地问道。
　　
　　“送我那同学回去后，发现时间还早，就回来了。”
　　
　　还早？都要十二点了还叫早？
　　
　　李立为摸了摸额头，说：“我去睡觉。”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为何你一点都……”
　　
　　蓦然之间，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又是闪又是唱，谁三更半夜的打电话来？李立为拿起手机，看到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
　　
　　35
　　
　　“程天！”李立为猛地拉开浴室的门磨沙玻璃门。
　　
　　程天抬过头来愣愣地望着李立为。
　　
　　“工作室出事了，我现在要过去。”说着，李立为带上了门。
　　
　　“等等。”程天被脱到一半的牛仔裤绊了一跤，干脆一脚把裤子蹬了下来。
　　
　　客厅里，李立为的睡衣被扔在了地板上，。
　　
　　看到李立为在卧室里，程天冲着李立为白皙的背脊嚷道，“工作室出了什么事情？”
　　
　　“火灾。”说着，李立为拉上了长裤的拉链，抓起衬衫，就急急地往外走。
　　
　　刚才的电话是消防局打来的，说工作室发生火灾，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什么？”程天惊叫一声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这样出去？”李立为翻着衬衫的衣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望向程天。
　　
　　“啊？”这时候，程天才发觉他什么也没穿，怪不得觉得冷嗖嗖的，“你等我。”
　　
　　程天回浴室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我没时间等你。”李立为一面穿鞋，一面就转了门把。
　　
　　程天拉着身上的裤子一跳一跳地跑过来，拦住李立为说：“你别着急。现在外面黑灯瞎火的，你这样跑出去，万一再碰上上次的事，你喊哪个去？”
　　
　　依在门框上，李立为默然地望着程天，他明白不管他多着急，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可是，一旦听到工作室着火，他的脑子便一团乱——那里于他的重要性是别人无法了解的，却在一夜之间成为灰烬，让他如何平心静气。
　　
　　李立为轻咬下唇，低下头来，说道：“我很累。”
　　
　　李立为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程天盯着李立为的侧脸，那张脸上凄然若泣的表情终于让
　　
　　他意识到，李立为最近一段时间都很不正常，自发布会那晚后，他经常撞见李立为独坐房中发呆，眉间深锁着摸不去的愁色。但那时，他完全没有在意
　　
　　“天塌下来还有比你高的人顶着，不要太担心了。”
　　
　　李立为笑笑，问：“你帮我顶吗？”
　　
　　“好啊！”程天满口答应，压根没听出李立为语气里的嘲弄。
　　
　　他们在十分钟后到达了工作室，出租车还没停稳，李立为就跳了下来，现场的火已经被扑灭，但半边天都弥漫着呛人的烟雾。
　　
　　下车后，李立为捂着鼻子，却还是被呛得咳嗽。
　　
　　“我是李立为。”李立为对现场的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说。
　　
　　“你就是李立为？”事故调查员怪异地瞧着李立为。
　　
　　李立为皱了皱眉，他以前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现在更是。
　　
　　“要看我的证件？”
　　
　　“现在不用，明天来警局做笔录，工作室里的人都要来。我们要对火灾原因进行勘查。”看到李立为向工作室走去，调查员拦住了李立为，“你现在不能进去。”
　　
　　“李立为，回去吧！”程天望着烧得黑乎乎的房子说。
　　
　　“我……”风中的烟味刺鼻，李立为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别逞强，我们回去。你的心脏再经不起你的折腾。”
　　
　　前天，医生说，李立为有时心口或者肩膀的隐痛，也是心绞痛的症状，而频繁发作完全是由于不良的生活习惯造成的，如果，再经常熬夜病情就会继续恶化，医生说这番话的时候，程天也在旁边。
　　
　　36
　　
　　“喜欢我送的礼物吗？齐策”
　　
　　深夜，被程天从工作室劝回来，李立为几乎一夜没有入睡。早上，朦朦胧胧有些瞌睡的时候，他收到了这样一条短信，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昏死在床上。
　　
　　理智终于不复存在，李立为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冲进了齐策的公司。
　　
　　“你什么意思？”李立为把手机摔在齐策面前，手机与红木桌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跟进来的秘书被吓了一跳：“总经理，他……”
　　
　　“你出去吧！” 齐策吩咐完秘书，对李立为说道，“我本以为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不会找上门来。不过，既然来了，你就别想走了。”
　　
　　看到齐策眯起眼睛，李立为转身就往外跑，却被齐策一把拽住了手腕，他见势转身，照着齐策的面门踢去，齐策向后避了避，虽然松开了李立为的手腕，却捏住了他踢上来的脚踝，用力一带，李立为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背部撞在地板上，李立为一口气几乎没接上来，那种疼痛钻心，还没缓过来，他又一脚向齐策的要害踢去，再一次被抓住。
　　
　　上半身躺在地上，双腿却被齐策高高拉起，李立为根本没有办法从地上趴起来，望着站在面前的齐策，他眼中漫溢着无处宣泄的恨意。
　　
　　而齐策捏紧李立为双腿的脚踝，好整以暇地说：“我真没想到一场火就能把你烧到我这里来。”
　　
　　又一脚踢向齐策，李立为立刻发觉他挣脱无望，便恨恨地说：“你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要我不来都难。我现在就等着警察来查你。”
　　
　　“这你就要失望了。”齐策欺身上前，说：“我既然有本事让人放火烧你的工作室，就有办法让警察说起火原因是电线短路。”
　　
　　李立为撇开头，不想继续看齐策的嘴脸。
　　
　　“你还不明白吗？当年的事我能全身而退，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同样的，今天我就是真的上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事。”
　　
　　齐策分开架住李立为的双腿，便动手撕开了李立为的衬衣，衬衣上的纽扣蹦落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往角落滚去，李立为握紧的拳头向齐策的身上袭去。
　　
　　齐策往边上让了让，但肋骨上仍然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冷不防地挨了一拳，齐策一下没缓过来，却仍以身体上的优势扣住想跑的李立为不放。
　　
　　李立为咬着下唇，满眼恨意的瞪着齐策。
　　
　　挨了一拳的齐策也不敢再大意，他微微地探起身，无视那一眼的恨和怒，拉住李立为的双手反剪到头顶：“我一直不想对你用强，可惜你总是让我失望。当初你更不该落跑。”
　　
　　说着，齐策又压了下来。感觉到温热的唇贴上他的锁骨，李立为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放松点。”齐策撕开了李立为的裤子，随即，拉下了身下人的底裤。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分外的刺耳，耳畔是齐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挣不开齐策的蛮力，被死死压住的身体稍微动动都不可能，李立为转开了脸，不愿再面对那个在他身上肆虐的人，他不该来的，即使再怎样怒不可释，他也不该来。逃了那么久，还是逃不过，他真笨啊！
　　
　　撕破的长裤被丢在一旁，双腿被拉开，一条腿被齐策抬了起来。李立为的眼中一片死灰，没有泪，没有光。
　　
　　37 
　　
　　“总经理。”门把转动了下，一个男孩子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一脸惊惶地看到齐策压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齐策抬头来，也看到了惊慌失措的男孩子，不怒反笑道：“小琛，以后进来记得敲门。” 
　　
　　“总经理！你怎么能在办公室里做这种事！”男孩子拉起压在李立为身上的齐策，惊叫道，“你的嗜好越来越低俗了。” 
　　
　　“小琛，你别生气。”看到面前的男孩又是皱眉，又是噘嘴，齐策急忙拉起裤子，赔笑道。 
　　
　　李立为的衬衫大敞着，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暴露在男孩眼中。 
　　
　　“我不管你的嗜好，可你把人家欺负得也忒惨了。”男孩横眉瞪着齐策，骂道，“你还不去开会？愣在这里做什么？难道真要看人家死在这里才甘心？” 
　　
　　齐策本不想离开，但看到李立为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他和男孩说话的这会儿也没见李立为有半点动静，真怕自己再呆下去，地上的人连寻死的心都有了，想到真要是把李立为玩死了，他还不舍得呢！所以，齐策决定留下男孩在这看着李立为，自己去开会。 
　　
　　等齐策前脚踏出办公室，男孩便马上扶起了李立为，问：“你是李立为吧！齐策没把你怎么样吧？” 
　　
　　这时，李立为终于望向了被唤作小琛的男孩子，男孩子有一双美瞳，长而翘的睫毛，挺直的鼻，薄而红润的唇，男孩子美得顷刻间便能夺去别人的呼吸。 
　　
　　“我是林亦琛，程天的同学。” 
　　
　　李立为蜷起细白的长腿，靠着办公桌，呆望着林亦琛，半天没有反应。 
　　
　　林亦琛捡起地上的长裤，对李立为说：“这裤子不能穿了，不过你放心，我刚才打电话给程天，他会带衣服过来。” 
　　
　　然而，李立为仍望着林亦琛，不说话。 
　　
　　林亦琛无奈地叹口气，说：“齐策是什么背景，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你又何必拿鸡蛋碰石头？讨不到半点好处不说，还弄得浑身是伤。你别以为这次逃到了就没事了，要不是我曾在齐策的文件夹里看到过你的相片，又碰巧知道他有这种嗜好，我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下次你可再碰到我这样好心的人。” 
　　
　　正说着，林亦琛的手机响了。 
　　
　　“我在总经理办公室，你直接过来找我吧！” 
　　
　　挂断手机，林亦琛继续说道：“老实说，不是看在程天的面子上，我也懒得管你的死活。” 
　　
　　“亦琛。你……”程天推开办公室的门后，看到的场面却让他忘了下半句话。林亦琛叫他带上衣服来他工作的公司，程天没有多想就来了，却看到李立为坐靠在地上，锁骨上，胸前的大片淡粉的吻痕，腰际，大腿内侧细致的皮肤青青紫紫的指痕连成一片，想到在这间办公室可能发生过的事，程天的心直往下沉。 
　　
　　“又是齐策？”程天帮李立为掩起敞开的衬衫，他浑身的血液都涌上脑门，咬着牙才从嘴里迸出那四个字，赤红着眼望着怀中的李立为，那双印象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像蒙了一层灰，没有半分光采。 
　　
　　林亦琛踢了踢哭丧着脸只顾着愤怒的程天，说：“齐策还没拿他怎么样呢？你别像死了人一样。让你带的衣服呢？快给他换上，等齐策开完会，再想走又有得麻烦了。” 
　　
　　“我不走，我今天不找姓齐的混帐算账，我的名字倒过写！”程天骂道。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怒气，这种愤怒是如此来势汹汹，强烈到他想拆了整幢大楼，想把齐策碾成肉糜。愤恨中压抑着的心痛，靠在怀中的男人让他心痛，愤怒中的他浑然不觉，这份心痛已经超过了单纯的朋友间的关爱。 
　　
　　“你猪啊！要找他算账，也不能在他的地盘上。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林亦琛照着程天的头，就要一拳头下去，但看到程天怀里的似乎只剩半条命的李立为，下不了手。 
　　
　　程天小心把李立为的腿套进裤管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遇到阻扰，抱在怀里的李立为比发表会那晚突然心口痛的时候还要听话，这一认知把程天吓得不轻：“你没事吧！心口是不是又痛了？” 
　　
　　“我没事。只是身上没力气。” 
　　
　　“当然会没力气，刚才这里的动静外面都能隐约听见，你还真本事，居然跟齐策硬来，他是空手道黑带，你怎么可能逃得掉？” 
　　
　　“你逃掉了吗？”李立为抬头，淡淡地望着林亦琛。 
　　
　　“所以，我说你笨啊，我跟齐策周旋了半年，我可没让他占到一点便宜，但是，现在我说一，他就不敢说二。你跟齐策硬来，不是自寻死路？” 
　　
　　“这次事谢谢你。”李立为勉强笑了笑，从程天怀里站了起来，整了整程天帮他换上的衣服，对林亦琛说：“不过，能逃过一劫是一劫。” 
　　
　　“你们快走吧！齐策那里我会处理。”林亦琛踢了几脚仍坐在地上的程天，叫道，“你还不想走？你别以为你一身蛮力就斗得过齐策！” 
　　
　　“我……”程天看到李立为两眼无神望着地面，改口道，“这笔帐我以后一定会算的！” 
　　
　　望着像失了魂一样的李立为，他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离开。 
　　
　　林亦琛拉起程天，以李立为也听得见的音量对程天说：“看来只有你摆得平他，刚才，我好说歹说，他愣是甩也不甩我。但你一来，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别胡说。”程天叫道。 
　　
　　38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李立为进去一个多小时后，程天终于坐不住了。 
　　
　　“李立为。”拍了拍玻璃门，没有回应，程天的耳朵贴在门上听门后的动静，但只听见水声。程天猛拍着门，转动门把却发现浴室的门从里面被锁住了。这下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立为！开门啊！” 
　　
　　一路回来的出租车上，李立为任由他抱着，半阖着眼，不言不语，他知道李立为心里难受，可也不敢劝，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脸的苍白，脆弱和痛苦，他真不忍心多看一眼。 
　　
　　现在李立为又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他的手脚都快凉透了。程天一急就侧身撞向浴室的门，可那厚实的玻璃竟然纹丝不动，他推后几步，又铆足了劲向门板撞去，与此同时，门也被拉开了。 
　　
　　程天一时收势不住，某人就不幸地被当作了肉垫。李立为闷哼一声，四脚朝天地跌在冰凉的瓷砖上，痛得他趴也趴不起来，摔在他身上的程天简直像块石头，一时半刻也甭想推开他。 
　　
　　“摔痛了没有？”程天紧张地问道。 
　　
　　“你先起来好不好？”李立为推了推程天。 
　　
　　“啊？！”李立为的手停在程天的胸口，程天终于意识到他正压在李立为身上，惊跳起来，随便也把李立为拉了起来。 
　　
　　李立为站了起来，便一阵头昏眼花，顾不上围在腰间的浴巾滑落下来，两眼冒金星的李立为急忙扶住墙壁，才没有栽倒在程天身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红扑扑的肌肤上挂着水珠，窄窄的腰看上去不盈一握，腰下是…… 
　　
　　程天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下去，拿起架子上的浴巾，赶忙围住了李立为，却发现眼前的人扶着头，双眼紧闭，一手撑住了墙壁，摇摇欲坠。他立刻打横抱起李立为，二话不说地把人抱出了浴室。 
　　
　　浴室里又闷又热，李立为在里面泡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晕倒在浴缸里已是万幸。 
　　
　　“放我下来。” 
　　
　　“别逞强！”没有放下李立为的意思，程天直接把怀里不安分的李立为抱进了卧室。 
　　
　　卧室里，程天拿浴巾轻轻地擦着李立为的身体，那股小心翼翼的劲让李立为竖起了眉毛，恨不得一脚把程天揣出去，他把他当什么？易碎品吗？他好歹也是男人。 
　　
　　李立为扯过程天手中的浴巾，胡乱地往身上摸了一遍，说：“我没事了。” 
　　
　　“真的？”程天的视线落在了李立为腰侧的大片青紫上，那是齐策留下的。 
　　
　　“出去。”注意到程天的视线，李立为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下来。 
　　
　　“我……” 
　　
　　李立为的眼神冷得像北极的冰川，程天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解释的话。程天在心里哀叹道：为什么面对李立为的时候就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出去。我不想再说一遍。”李立为冷冷地对仍伫在他面前的程天说道。 
　　
　　没有辩解，程天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门，没有回头，没有看到房门合上的那刻，李立为整个人垮了下来，坐倒在床上，拿毛毯紧紧地裹住自己，望着紧闭的房门，哀伤爬进了他的眼眸里。 
　　
　　那种屈辱，痛苦只要他一个人品尝就可以了，他没有道理拖程天来淌这浑水，那里只要有他一个人就够了。冷彻心肺的绝望不需要再拖个人来一同承受。 
　　
　　39 
　　
　　火灾的直接损失虽说由保险公司赔偿，但半个月内工作室甭想正常工作了——解决掉手上已接洽的案子已有些勉强，在重新装修期间，工作室只能贴出停止营业的告示。 
　　
　　客户的流失更是无可避免，但李立为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这几年，齐策对李立为的打压也不仅仅局限于明目张胆地抢客户，而这次齐策更不可能放过这个乘虚而入的机会了，只是不知道工作室是否能挺过这半个月。 
　　
　　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与不过如此了。 
　　
　　“大哥！那是糖。”抓住程天握着勺子的手，林亦琛一迭声地哀叹，但还是有半勺糖落入了鱼汤里，“你就这样做菜！亏你们吃得下去！” 
　　
　　“不放也放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一锅鱼汤，估计连猫也吃不了。”林亦琛推了一把程天，说道，“鱼香茄子我来做，你快出去，在这里越帮越忙。” 
　　
　　李立为眼盯着手中的书页，心却挂在厨房里那两个人那里。那日的事过去了三天，这三天林亦琛天天跑到这里来蹭吃蹭喝，李立为看在程天的面子上，又不好意思下逐客令，而且好歹林亦琛救过他。 
　　
　　可是，望着程天和林亦琛融洽地相处着，没有他插足的余地，李立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太怪异。 
　　
　　半个小时没有翻动一页，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李立为干脆放下了手中的书。可心底压抑着的闷痛已挥之不去…… 
　　
　　“李立为，吃饭了。”程天帮着林亦琛把饭菜端上桌，顺便叫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李立为。 
　　
　　已经落坐的程天和林亦琛说说笑笑的，李立为慢慢地踱到餐桌边坐下，默默地拿起筷子端起碗，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 
　　
　　表面上看起来桌上的三人与往常也没啥两样，但李立为没法像往常一样忽略心中的郁结，那种感觉压得他食不知味，整个人更是闷闷的。而他找不到原因。 
　　
　　这晚直到八九点，林亦琛才离开了。 
　　
　　“你有心事？”林亦琛走后，程天才注意到李立为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我不知道。”他的心事，他所担忧的事他早决定独自面对，而郁闷的心情他也不知因何而起。 
　　
　　“什么叫不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见过像你这样别扭的。”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看到李立为更加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程天才意识到他说错话了，“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 
　　
　　“我的事不用你担心。”李立为垂着头，慢悠悠地开口，低低的声音轻轻飘起来。 
　　
　　程天蹲了下来，握住李立为放于膝上交握的双手，恳切地望着李立为的眼睛才要开口，李立为却惊得跳了起来。 
　　
　　李立为显然受到了惊吓，那日从齐策的公司回来后，忽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哪怕是极轻微的都能让李立为受惊，虽然明白李立为并没有彻底自那次事件中恢复过来，但该问的程天还是要问：“你和齐策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总是不肯说？你这样怎么能让我不担心？” 
　　
　　李立为绝口不提齐策的事，程天不知道那日的事是否还会发生，不知道齐策是否会采取更过激的行动，不知道那些行为是否会对李立为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他能做的只有每时每刻寸步不离李立为，那样才不用提心吊胆。 
　　
　　“那件事和你没关系，你有空关心这种事，还不如做好你手上的事。” 
　　
　　留下这么一句话，李立为走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房门。 
　　
　　40 
　　
　　“李立为你出来！给我把话说清楚！”程天重捶着房门，大叫道。他的心很痛很痛，他想帮他，但对逞强的李立为又无能为力，所以心更痛。 
　　
　　一门之隔的李立为靠着门板缓缓得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但在感受到房门在重击下的震动，他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你想要我说什么？”打开房门，李立为淡然地望着程天，能说的他都说了，知道程天想从他嘴里问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他不会说。 
　　
　　“好！你不愿说，那我问你。齐策有黑道背景是真是假？”前两天，林亦琛告诉他齐策背景不简单的时候，他着实吓了一跳，所以，这几天才逼着李立为把他和齐策的事说清楚，可这个让他担惊受怕的人却一点也不配合。 
　　
　　李立为睨了一眼程天，说：“我说是假的，你也信？” 
　　
　　“我不信。”程天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还问我什么？”李立为推开了堵在房门口的程天，径直走进了浴室。 
　　
　　望着迅速合上的磨砂玻璃门，程天蹲在地上抱着头，直想大声哀嚎，他快急死了，可李立为给他的感觉，却好像那个要对他不利的齐策根本不存在，这么大个人怎么连危机感都没有。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李立为除去了身上的衣物。 
　　
　　映在镜中的身躯白皙而单薄，因为消瘦的关系，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纤细。对这样的身体李立为不愿多瞧一眼。 
　　
　　胸前的粉色印迹已渐渐淡去，但身上青紫的痕迹衬着光洁的肌肤越发的触目。气象预报里说明天又台风，于是，他的右手臂很不给面子地酸痛到基本上使不上力。 
　　
　　两年前，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消失于设计界，只在安正宁需要帮助是给与他适当的指导，或者接一些老客户点名要他作的设计，却固执地不在任何作品上署名。 
　　
　　尽管并非因为齐策才那样消极，却也于那时以为齐策能不再纠缠他，但事实证明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再次遇到齐策，这个恶劣的男人对他更是变本加厉，至少两年前，齐策从未曾强迫过他，虽然齐策作的事比强迫他更令人发指，但好歹还给他留了一点点尊严。 
　　
　　蒸汽升腾了上来，浴室里雾气迷蒙，李立为渐渐地感到呼吸困难，不敢再泡，李立为哗啦一声从水里起来，紧接着一阵头昏，差点又摔进水里。 
　　
　　简直撞鬼了，这个糟糕的身体到底有哪些吸引人的地方，让齐策不肯罢休。目眩的感觉过去后，李立为愤愤地想着。 
　　
　　要他说出那些事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比较简单。打落了牙合着血往肚里吞的苦楚，说出来又有几个人能明白，说到底不过是冷暖自知。 
　　
　　胡乱地用毛巾擦着湿发，拉开浴室的门，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直直地对上了程天的眼睛，受上的动作停滞了，整个身体也随即微微地僵直起来，他以为程天已经睡了，所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那些青紫还没有消下去啊！ 
　　
　　“还没睡？”李立为尴尬地笑道。 
　　
　　“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以后再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程天看着李立为的眼睛，答非所问。 
　　
　　“好。”不假思索的回答，李立为知道自己在撒谎，以前他扛下来了，以后他也会独自承担。 
　　
　　但程天猜不透李立为的心思，听到李立为的回答，便不疑有他很安心地会周公去了。 
　　
　　41 
　　
　　天边徐徐发白，李立为望着蒙蒙亮的蓝灰色天空。凌晨时分，他又一次被手臂的疼痛痛醒了过来，便没有再睡着。 
　　
　　那时，帮他接骨的医生就说过因为没有及时治疗，后遗症可能比一般的骨折严重，更不说为了复位良好，再次打断了已经开始自然愈合的手骨。现在他的这条手臂每到阴雨天气变毫不留情地个他颜色看。 
　　
　　时好时坏的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那天在齐策的办公室里，他觉得他要被胸臆间强烈的恨意灼伤，如果恨可以杀人，齐策几天前已是死尸了。但平静下来后，他只希望这一切在哪天能够彻底结束。 
　　
　　幸福成了他不敢奢求的东西，可难道连安宁他也得不到吗？ 
　　
　　“哐当！”z 
　　
　　房门外的响动把李立为拉回到了现实中来，他打来房门，只见程天蹲在地上收拾着被打翻的糯米粥。 
　　
　　“怎么……”y 
　　
　　“我被锅子烫到了，没拿住。”程天说道。 
　　
　　“有没有烫伤？”b 
　　
　　“没有。”程天笑得阳光，看起来也不像被烫伤了。 
　　
　　李立为也笑了起来，这时门铃响了。两个互看了一眼，李立为转身去应门。 
　　
　　“是你？”门外站着的是林亦琛，李立为以为开门后见到的人应该是安正宁，因为他们商量好从今天开始，安正宁将来他这里讨论丁氏酒店业的设计。 
　　
　　“不欢迎我？”林亦琛捕捉到了李立为脸上的惊讶。 
　　
　　“没有。”说着，李立为退开一步，让林亦琛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程天看见晃进来的林亦琛半开玩笑地抱怨道，“你是不是被烧了，才这么闲？” 
　　
　　“我可不像某人，做事笨手笨脚做饭砸锅的，所以被烧鱿鱼这种事绝对轮不到我头上。”林亦琛对程天说着，眼角的余光却瞟着走进房中的李立为，难得的休息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又跑到这里来了。 
　　
　　在看到那些影像后，震惊之余，他不是应该避开李立为为妙吗？可是，一夜的辗转反侧，他满脑都是李立为汗湿的白色衣裤下的若隐若现的胴体，还有那双漆黑的眼瞳，满盈泪水和痛苦却魅惑得勾人心魄。他在齐策办公室随手挑了几张碟，这张碟竟然混杂其中，齐策是别有用心，还是纯属意外？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形，齐策对他都构不成威胁，相比之下，他对李立为更感兴趣，他很想撕开平静的表象，看看这个男人内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不过，这种活计只能偏劳程天了，哈哈！ 
　　
　　“喂！你在看什么？！” 程天拿饭勺直敲林亦琛的后脑勺，对林亦琛说了半天，没有听到后者的应答，抬头却看见林亦琛两眼发光地盯着紧闭的房门，那是李立为刚进去的房间。 
　　
　　“痛死了！你拿什么敲我？”林亦琛揉着后脑叫道。g 
　　
　　程天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饭勺，说：“我警告你别打李立为的主意。” 
　　
　　“他又不归你管，我为什么不能打他的主意？” 
　　
　　“好歹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我不想哪一天跟你反目成仇。” 
　　
　　“咦！”林亦琛揶揄地望着程天，“你对他有意思早说嘛！” 
　　
　　“我没有。”程天矢口否认。 
　　
　　“跟兄弟我你还装什么！” 
　　
　　“真的没有。”程天大叫道，他曾对李立为产生过那种念想——在他刚刚意识到他的性向时，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要是你对他没意思，我就不客气了。” 
　　
　　“不可以。”程天急得大叫。 
　　
　　“你对他没意思，却又不准别人追他。”林亦琛挑着一条眉毛问道，“你自己说有没有问题？” 
　　
　　程天在桌上摆着碗筷，说：“这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来插手就好。” 
　　
　　程天虽然这样说，但事实上，他分不清对李立位的感觉是单纯的崇拜，还是对这个人的喜欢，少年时代过去后，他一贯的策略都是看对眼了就直接上床，而不愿再想这么多，可是遇到李立为后，他再也没有办法率性而为了，或者说突然之间他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纯真岁月。 
　　
　　看到程天和林亦琛右肩搭背地站在厨房里谈笑风生，李立为的心里像被压了块石头，闷闷的，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只以为他讨厌林亦琛，可当这种感觉接二连三地造访他后，他开始明白他并非讨厌林亦琛，而是想到程天更喜欢林亦琛，他无法释怀。 
　　
　　不过在他被妒忌淹没之前，门铃又响了起来。 
　　
　　42 
　　
　　那次林亦琛在李立为家里遇到了安正宁，然后他就来得更勤快了，而且是一如既往地蹭吃蹭喝。 
　　
　　只是那个时候，各人怀着各人的心事，谁都没有感觉到异样。 
　　
　　转眼间，半月过去了。工作室终于重新开业，工作上的每件事也似乎逐渐地步入正轨。某个工作室放假的午后，李立为和程天漫步在秋日午后的暖人阳光里。 
　　
　　一只小花猫趴在路边的草地上晒太阳，李立为蹲了下来，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黄色条纹的小猫。 
　　
　　望着李立为逗弄着手上的小花猫，程天也跟着蹲了下来，“很可爱。” 
　　
　　“嗯。”李立为微笑着应了一声。 
　　
　　半垂着的眼睑，抿嘴微微勾起薄唇，稍稍仰起的侧脸，眼前的人在金色的阳光中柔和优美得让人心痛。 
　　
　　想起那日死灰般的眼神他仍心惊不已，只是那之后他再没有从李立为眼中读到绝望，眼前的人把心底的绝望藏地很深很深。 
　　
　　想起最初见到李立为时的场面，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冰冰冷冷的男人，却忽然晕倒在他的臂弯里。 
　　
　　………… 
　　
　　想着和李立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竟是有些痴了。 
　　
　　抚摸着猫咪的下巴，手上的小猫扬起脑袋眯起眼睛的时候，李立为猛然发现程天的气息靠得他越来越近。 
　　
　　抽回逗猫的左手，李立为的脸颊微微烫热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眸，或者站立起来。 
　　
　　“怪热的天你没事别靠我这么近！”李立为对程天说道。 
　　
　　“啊？”神游太虚的程天被突然站起来的李立为吓了一跳，他抬头望着李立为，很热吗？为什么他一点也没觉得？可是，李立为的脸颊都被太阳烤红了，似乎真的很热，“很热吗？我请你吃冷饮？” 
　　
　　说着，程天从地上跳起来，拉着李立为直接冲进了街边的超市。 
　　
　　“你要吃什么？”程天拉开了冰柜。 
　　
　　李立为望了一眼冰柜里的冷饮，其实他并不热。可是，某个白痴把他的谎话当了真，你要他怎么办！随便捡了根雪糕，程天也拿了一样的。 
　　
　　雪糕泛着淡淡的奶香，入口甜香冰凉，那只小黄猫仍然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李立为和程天走过它身边时，它举抓喵地叫了一声，随即淹没在周遭的嘈杂声中。 
　　
　　“我好像很喜欢你。”啃着雪糕的程天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吃得太快而被雪糕冰到牙齿的李立为没有听清程天说的话。 
　　
　　“没什么！”程天赌气似的咬了一大口雪糕，既然没有听到，他就不重复了，在他还搞不清楚对李立为的喜欢究竟为何前，保持现状也不错，程天这样想着，嘴里那一大块雪糕却冰得他够呛，张大了嘴吐出来又不是，吞下去又不好，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扭成了一团。 
　　
　　望着程天神情夸张地吞咽着嘴里的雪糕，李立为抿唇笑了起来。眼前的男人称其为男孩或许更合适吧，而他会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展露笑颜，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很奇妙的，每当看见程天时他的心情便会艳阳高照。 
　　
　　然而，这却是必须深埋心底的感情，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忘记这份感觉。 
　　
　　43 
　　
　　又过了几日，李立为和程天到医院探望即将生产的徐霏依（还有没有大人记得她，陆炎飞的老婆）。 
　　
　　两人到了医院，直接朝产妇区而去，却在病房门口撞上了一个急急奔出的女孩子。 
　　
　　“对不起。” 李立为与女孩撞了满怀，急忙退后一步。 
　　
　　“啪！”而女孩抬起头来，不由分说地重重甩了李立为一巴掌。女孩的手劲有限，李立为白皙的脸颊虽没有印上指痕，却也是火辣辣的痛。 
　　
　　“你怎么随便就打人？”程天走上来，横在李立为和女孩当中。 
　　
　　女孩愤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然后转变成露骨的嘲讽：“我打的就是他，你看不惯吗？看不惯也没用，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丢给程天这么一句话后，女孩转头望向李立为。 
　　
　　“李立为，你还真行呀！到处都有男人要为你出头。你不是爱我哥吗？不是说永远不会变心吗？怎么我哥娶了老婆，你就移情别恋了？你还真是不要脸！” 
　　
　　“你不要胡说！”程天怒道。 
　　
　　女孩斜睇了眼程天，又对李立为说：“不是吗？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看好戏吗？等着我嫂子出事，你好趁虚而入吗？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女孩一掌推在李立为的胸口，然后扬长而去。 
　　
　　而李立为冷冷地望着女孩的身影，脸色很难看，那一推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他分明感觉到了女孩对他的恨意。 
　　
　　“给我站住！”程天拦住了女孩，“你打了人就想走吗？” 
　　
　　女孩的话里的意味程天听得清清楚楚，不管她跟李立为是什么关系，都不能这样侮辱李立为。 
　　
　　“我打了他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打回去不成？”女孩不甘示弱地瞪着程天。 
　　
　　“道歉！包括为你说的话。” 
　　
　　“呵！我说的话都是事实，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是站在你身后的人，不过，他做过的事就算他道歉了，我也不会原谅他！”说着，女孩扬起头冲着靠着墙的李立为说道，“李立为！你现在倒成缩头乌龟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立为身体一震，连嘴唇也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却对程天说：“让她走。” 
　　
　　放不开过去的是他，别人并没有错。 
　　
　　“听到没？”女孩向程天挑了挑眉。 
　　
　　“那不是我说的。你今天不道歉就别想走！” 
　　
　　“她是陆炎飞的妹妹。”李立为幽幽地补了一句。 
　　
　　程天惊讶地回头，瞪大了眼望着李立为。女孩是陆炎飞的妹妹！就是说……就是说……啊啊！这叫什么事呀！ 
　　
　　“呵！”陆蓓冷笑道，“你真够不要脸！这个时候还说得出我哥的名字。我哥早说过不爱你了，你却到现在还缠着她不放。你骗得了我哥却骗不了我，你留在我哥身边根本就没有死心……” 
　　
　　“陆蓓！”一声厉喝打断了陆蓓，“你说够了没有？” 
　　
　　“哥！”陆蓓委屈地望着陆炎飞。 
　　
　　“东西拿好了吗？你嫂子再等你。” 
　　
　　“可是……” 
　　
　　“还不快去？”陆炎飞厉声说。 
　　
　　“我……”陆蓓望着他哥严厉的眼睛，讪讪地说，“好吧！我去找嫂子。” 
　　
　　“你妹妹不是一般的厉害。幸好你来了，否则真不知道怎么收场。”程天拍着陆炎飞的肩膀笑道，“嫂子怎么样了？” 
　　
　　“预产期是后天。”陆炎飞回道，却眼望着靠着墙上的李立为，但李立为偏过头躲开了他关切的目光。 
　　
　　他们分手的原因是他单方面地不再爱李立为了，可事隔三年，李立为仍然牵动着他的心玄，记忆里的李立为从不曾像现在这样苍白憔悴，面前的男人从来不姑息侮辱他的人。是什么改变了李立为，让他变得隐忍，隐忍到让他心痛。 
　　
　　44 
　　
　　不肯离开的他活该被人唾弃吧，与陆炎飞的那场爱恋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心力，幸福原来无法抓牢在手里。 
　　
　　陆炎飞的父亲也因他俩的事大受刺激突发心脏病，他可以谅解陆蓓怨恨他的理由，只是他一样付出了代价，他爸直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他，因为这种事对在政府机关担任要职的父亲太难堪了。 
　　
　　“陆蓓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陆炎飞对垂首望着地面的李立为说。 
　　
　　“孕妇遇到刚才的情况也许会受刺激吧。”李立为低声地说，“是否不见面比较好？” 
　　
　　“这一点都不像你说出来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不相干人士的想法？”陆炎飞扬了扬眉，问道。 
　　
　　“她是你妻子，也是你孩子的母亲。”李立为垂头依在墙边，眉头深锁，或许陆蓓并没有说错，用朋友的身份掩盖着他没有死心的事实，所以，他更不能插足陆炎飞的家庭。他不想再成为破坏者，当年他们的事搅得两家人天翻地覆，那种情况决不要再重现在他眼前了。 
　　
　　“看着我，这是你的真心话？” 
　　
　　李立为静静地不动，似乎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道：“我回去了。” 
　　
　　“你是心虚吗？” 
　　
　　“得不到回应的爱会让人发疯，所以，不要再逼我了。” 
　　
　　“你没理由拒绝霏依的邀请吧，那样更让人起疑。”分手是他说的，却又对李立为说以后继续做朋友，也许，真正不想放手的人是他自己，自私地享受着李立为的温柔，几年下来，这个男人的心已经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了吗？ 
　　
　　“你说通陆蓓之前，我不会去你家。”这是他的底线，他听过更不堪入耳的话，不过，那时他的神志并不十分清楚。 
　　
　　“我们……”陆炎飞欲言又止。 
　　
　　“我们选了各自想走的路，不可能再退回去了。”与陆炎飞擦身而过时，李立为在陆炎飞耳边轻声说道。 
　　
　　“你们谈完了？”程天等在电梯前问向他走来的李立为。 
　　
　　“谈完了。”李立为摁了下墙上的按钮。 
　　
　　接下来冷场。李立为不想说话，而程天此刻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照这样看来，李立为和陆炎飞曾经是一对恋人。这让他心里五味杂陈,很乱很乱。 
　　
　　叮的一声，电梯的门开了，李立为低着头走了进去。 
　　
　　“小为？小为。”电梯里一个五十开外的妇人看着走进来的李立为，激动地唤道。 
　　
　　转眸看向妇人，李立为只觉得时间停止了，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久久的，他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妈……” 
　　
　　“小为。小为。”冯静婷拉着自己儿子的手，眼里泪光闪闪。 
　　
　　“妈……” 
　　
　　“你什么都不要说。你都快让妈妈想死了。”冯静婷拉着李立为出了电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含泪说道，“这两年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身上瘦得都不见肉了。” 
　　
　　冯静婷捏着李立为细瘦的手臂，她想起小为离家前夕的一幕幕，眼泪随即夺眶而出——那日小为跪在地上求他们接受，他爸却抄起凳子就往儿子身上砸，她想拦却没拦住，终究是她的儿子,那一下比打在她自己身上还痛……要是当初她和他爸没有那么逼他，小为也不用受那么多苦。都是她不好…… 
　　
　　“妈，没你说得这么严重。” 
　　
　　“回家来住吧，你爸嘴上不说其实他也很想你。” 
　　
　　“我现在和朋友一起住……” 
　　
　　“和朋友住怎么比得了住自己家里？” 
　　
　　“妈——”李立为一脸的不情愿。 
　　
　　“不肯搬回家住？还是你还跟陆炎飞住一起？你真要跟他住，妈妈也不反对，就是以后经常回来看看我跟你爸。” 
　　
　　“妈，只要你和爸不赶我出来，过两天我就去看你和爸。” 
　　
　　冯静婷听了更是一阵心酸：“妈妈知道你怨我跟你爸……” 
　　
　　“妈，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们。” 
　　
　　“不说了，不说了。”冯静婷拿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说，“送妈妈去车站。你今天不跟妈妈回去吗？你不想你爸？” 
　　
　　“妈——” 
　　
　　李立为噘嘴皱眉的，惹得冯静婷宠溺地笑道：“记得回来就好。” 
　　
　　“对了，我朋友……”出了电梯后，程天似乎没有跟过来，李立为站起来在人群里寻找着程天的身影，他茫然四顾，只见程天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微笑着向他挥手。 
　　
　　李立为拉着他母亲走过去，脸上是不由地展露出的安心笑容。 
　　
　　而程天望着迎面走来的李立为，心中的某处也变得异常柔软。 
　　
　　“妈，这是我现在的室友程天。” 
　　
　　“阿姨好。” 
　　
　　帅气而乖巧的男孩子，冯静婷对程天的第一印象非常良好。 
　　
　　把冯静婷送上了出租车，李立为抬头望向天边金粉色的霞光，对程天说道：“我们回去吧！” 
　　
　　45 
　　
　　“师傅，停这就可以了。”李立为一边拿钱一边对司机说。 
　　
　　夜还未深，沿街的商店已尽数打烊了。 
　　
　　司机翻起了计价表，透过车窗，李立为看见程天站在小区的正门口，他打开车门，向程天飞奔了过去，隐藏不住的笑意浮现在他的眉眼件。 
　　
　　“你怎么在这？”在程天的身旁站定，李立为的气息略显不稳。 
　　
　　“我在等你。”程天把手中的外套披在李立为身上，入秋的夜晚有些凉。 
　　
　　“等了很久了？”李立为紧紧了带着程天体温的外套，凉风习习的夜晚对只着单衣的他来说，很冷。 
　　
　　“你去了那么久，打你手机又关机。” 
　　
　　“没电了。”李立为不好意思地笑道。 
　　
　　望着李立为红润的脸色，程天也笑道：“看起来你爸原谅你了。” 
　　
　　“嗯。”李立为转头对程天笑着。自从上次的事后，程天总有些神经过敏。今天他去看他父母前，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程天不要跟着他，真是的，他可一点也不习惯老有个人跟着他，好在今天出门前总算把这麻烦解决了。 
　　
　　夜色里的李立为笑靥如花。晚风拂过，长及脖颈的柔软发丝微微飞舞在夜色中，李立为在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程天挨着李立为，不自觉地搂住了身边人的肩膀。 
　　
　　“我喜欢你。” 这次程天清清楚楚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被李立为的设计吸引，后来遇到了真身，更是不敢对李立为产生非分之想，可是，什么时候他对李立为的喜欢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崇拜？甚至超过了朋友间的喜欢！ 
　　
　　李立为转头愣愣地望着程天，然后，低下头淡淡地“哦”一声，掩饰着他心里的震惊和欣喜。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对你是恋人那种的喜欢。”相对于李立为的冷静，程天更紧地搂住了李立为，他的语气显得急切。 
　　
　　“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李立为说得很溜。悲哀的感觉已经盖过了他的欣喜，即便他也喜欢程天，可是，他们没有机会在一起，所以，直截了当地拒绝对两个人都好。 
　　
　　程天呆了呆，虽然认为李立为八成拒绝他，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过，他笑道：“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以后我也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这是你爱的宣言？真够霸道的。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李立为的眸色冷了下来，急急地向前走着，说，“你不想立刻从我这搬出去，这事以后就别提。” 
　　
　　“我本来就没打算再提。”程天厚颜地笑道，“不过，我会让你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我的喜欢。” 
　　
　　李立为捋了捋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正视着眼前的程天，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混杂着深情和志在必得的神情，面对这样的程天他该怎么办？ 
　　
　　“你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李立为在心底叹息，语气却尤其地波澜不惊。 
　　
　　“喜欢你是我自己决定，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怎么可能没有负担，这个人说喜欢他，他该拿这个人怎么办？再爱上某人，然后再失去，他怕他承受不起，所以，宁愿再不动感情，何况，他还有资格爱吗？不能承受的东西注定要失落，还不如最初的时候就放弃，他不回应，程天终有一天会放弃的。 
　　
　　“我等你放弃。”李立为的话悠悠地飘荡在夜色里。 
　　
　　“那我们就比比谁更有耐心。” 
　　
　　46 
　　
　　“为什么？”程天的眼中蔓延着伤痛。 
　　
　　“那对你比较好。” 
　　
　　“我不会去的。”说完，程天气愤地甩门而去。 
　　
　　工作室终于重新开业后已开始正常运作，但李立为却没有欣喜的感觉，想起早上和程天的对话，李立为的眼色黯淡了下来。早上程天离开后，李立为只以为他来工作室了，但事实上，直到现在程天都未出现在工作室里。 
　　
　　尽管，他最近在考虑推荐程天到意大利设计师的工作室继续深造，却不该在程天对他表白后的翌日就提出吧。好像他不愿意接受而着急地把程天赶走，纵然这不是他的本意，可还是伤到了他…… 
　　
　　“李立为。”正泡咖啡的李立为抬起头，眼睛稍稍亮了亮——何彬居然改口了，是不是因为这半个月的风吹雨打终于使这个总是邪邪笑着的大男孩爆发了？他也不是故意让何彬盯着工作室装修进度的，不过，何彬一直是工作室最闲的人，所以，这趟的苦差事自然就落到了何彬头上。 
　　
　　何彬顺手关上了茶水间的门，靠近李立为神秘兮兮地问：“你近来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李立为迷茫地望着何彬，摇了摇头。 
　　
　　“昨天，有陌生人找我，让我在工作室的账目上做手脚。” 
　　
　　李立为搅拌着杯中褐色的液体，淡淡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事。” 
　　
　　何彬皱眉摇头，他极想打破眼前这人的脑袋，看看他的神经是不是与常人不同。第一次见到李立为，他就觉得李立为的情绪波动在常人一下，但这次是有人要害他好不好？ 
　　
　　“对这件事你不惊讶吗？”何彬邪邪地咧嘴，问道，“还是你知道幕后指使人是谁？” 
　　
　　“我不知道。”李立为继续搅拌杯中的咖啡，那个主谋除了齐策，他想不到还会有谁，那个男人是不是发疯，他的所作所为越来越卑鄙无耻。 
　　
　　“你再继续搅咖啡，杯子就要被你戳烂了。”何彬笑得邪里邪气地说道，李立为并非没有激烈的反应，而是他一直很隐蔽地隐藏着。 
　　
　　李立为搁下银色的勺子，拿起咖啡杯，对何彬说：“如果，以后你反悔，决定答应他们的条件，也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喂！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没当你是什么人。”李立为从何彬身旁走过。 
　　
　　“当一回见利忘义的小人其实也蛮爽的，不过，既然我已经回绝了，就没道理回头了。”何彬对着李立为的背影说。 
　　
　　“谢谢。”没有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李立为真心地感激何彬，一个半月后便是丁氏的招标日，现在的他不能分心，更没有多余的心力处理别的事情。拿下手中的这个案子是对齐策最好的回击，他要告诉齐策，想击垮他没那么容易。 
　　
　　“你不用谢我。我帮的人不是你，而是安正宁的老板。”他不在乎李立为是否遇到危险，但安正宁在乎，他不想看到安正宁难过。 
　　
　　李立为迷惑地望着何彬，回味着他话里的意思，回想起何彬看着安正宁是的眼神，他展颜而笑：“喜欢的话，就早点告诉人家。” 
　　
　　47 
　　
　　昨夜对李立为说喜欢她，第二天早上却跟告白的对象大吵一架。然后一怒之下又翘班，世上还会不会又比他更混的人？李立为必然对他大失所望吧！唉！他肯定是脑子进水，才做出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习惯随性而为，所以意识到喜欢李立为便说出来，但他说不清为什么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只是喜欢看着他，不知不觉间心被他的一颦一笑牵动，为他所受到的折辱而心痛。 
　　
　　然而，那个人不但不接受他，而且还要赶他走，说什么推荐他意大利，这不过是李立为不想看到他的借口，他就这么不喜欢他吗？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窝囊过，竟因为别人不喜欢他而灰心丧气。 
　　
　　“沈知影，你给我出来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程天无意识地晃到了沈知影的家门前，想到正好有事要问沈知影，他便收拾好心情，摁响了门铃，却半天不见人开门，他失去耐心地重捶了一记房门。门板摇晃着发出一连串的震响。 
　　
　　又过了几分钟，房门终于被打开了，门后的沈知影随便地披着睡衣，衣襟大开，露出的蜜色肌肤上密布着一个个粉色的草莓，唇瓣红艳，墨色的眸内弥漫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慵懒。 
　　
　　看到沈知影的模样，程天毫不惊讶地笑问：“你有新的床伴了？” 
　　
　　“有意见？你几个月不见踪影，难道没有找别人？” 
　　
　　程天脸色一暗，这几个月以来，他都没有光顾过夜店，已经很久没跟人发生一夜情了，但这种事绝对不能让沈知影知道，要不然他铁定被嘲笑死。 
　　
　　“我又正事跟你说。” 
　　
　　“正事？我们的正事好像在床上才有吧！但你现在已经被pass掉了，所以，我跟你没什么正事好说。”说着，沈知影便要关门。 
　　
　　“喂！”程天在门合上前硬挤了进来，却被门卡住了，无奈之下，沈知影只能放程天进来。 
　　
　　“什么事你明天再来，我这里有客人。” 
　　
　　“你的新床伴？”程天痞痞地笑，径直往房内走去，“什么人这么好运能让你留宿？我可要见见了。” 
　　
　　“你……”.沈知影急得大叫，房间里的人却在此时打开房门。 
　　
　　“丁浩洋！”看到走出房间的男人，程天大叫了起来。因为丁氏的设计招标，程天曾陪同李立为去过丁氏的分公司，与丁氏分公司的负责人——丁浩洋有一面之缘，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位负责人会从沈知影的家中走出来。 
　　
　　“你先回去吧！”沈知影对已经穿戴整齐的丁浩洋说道，“这位小朋友好像有事和我说。” 
　　
　　“知影……”丁浩洋当着程天的面吻住了沈知影，昨晚要了怀中的人一夜，却仍觉得不够。如今的他连一刻都不想与沈知影分开。 
　　
　　“喂！喂！两位当我是隐形的吗？”丁浩洋和沈知影旁若无人地拥吻，程天忍不住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一个人。 
　　
　　“我明天再来。”丁浩洋放开了沈知影。 
　　
　　“最好永远不来。”沈知影低声嘀咕了一句。 
　　
　　听得一清二楚的丁浩洋对着沈知影宠溺地笑笑，不再停留，他必须回公司了。 
　　
　　“好了，闲杂人等走了，你要我问什么快问，问完快滚！”丁浩洋走后，沈知影没好气地对程天说。 
　　
　　“你情人走了，也不用拿我出气吧！”程天对沈知影和丁浩洋的关系虽说好奇，但李立为的事更重要，“你听说过齐策这个人吗？” 
　　
　　“没听说过。干嘛打听这个人？” 
　　
　　“他跟李立为的关系非浅。” 
　　
　　“哦~这样啊~”沈知影笑得意味深长，说，“你去问李立为不就知道了。” 
　　
　　“他肯说我还来问你干吗？” 
　　
　　“你跟他最近怎么样了？” 
　　
　　“我说喜欢他，但他不接受。” 
　　
　　程天觉得前途一片暗淡，可沈知影却笑得幸灾乐祸。 
　　
　　“你终于跟他说啦！值得庆贺！值得庆贺！” 
　　
　　“你什么意思？”程天抬眸瞪着笑得很欠扁的沈知影。 
　　
　　沈知影仍然笑着：“感情这种事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你从西安回来后，就慢慢地变了，你不再日日往我这里跑，也很少去泡夜店，而你说李立为时的眼神更像是在说自己的心上人。” 
　　
　　“你早就发现了？” 
　　
　　“只有你自己没有发现罢了。”沈知影拍了拍程天的肩，说，“感情的事我帮不了你，不过，你帮我带样东西给李立为。” 
　　
　　48 
　　
　　程天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何彬望着走过来的程天，挑了挑眉，邪邪地笑道：“你终于来啦。” 
　　
　　“我上午有些事处理。”说着，程天把纸盒放到了李立为的面前。 
　　
　　“这是什么？”李立为闻到了蛋糕和草莓的香味，仔细地看着眼前的盒子，他记得这是影之屋的蛋糕盒。 
　　
　　“影之屋的蛋糕。” 
　　
　　“不要。”李立为把盒子推回程天面前。 
　　
　　“真的不要？”沈知影说李立为很喜欢他做的草莓蛋糕，难道沈知影骗他？ 
　　
　　“随便你给谁，反正我不要。” 
　　
　　“东西我带到了，你不要就自己还给沈知影。” 
　　
　　听到熟悉的名字，李立为愣了愣，指着蛋糕盒说：“沈知影？这是他给我的。” 
　　
　　“对。” 
　　
　　李立为笑颜逐开，他奇怪着程天怎么突然送他蛋糕，原来是沈知影，程天和沈知影吗？他回来后也没有找过沈知影，也许该抽空去见见这个多年的老友。 
　　
　　“那我就收下了。” 
　　
　　程天脸色一沉，他是什么意思，别人给的他就收下，他给的就不要。他的前路艰难，这样下去，李立为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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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影之屋里忙得不可开交，但影之屋的老板却悠闲地坐在窗边饮茶。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沈知影放下茶杯，对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说道。 
　　
　　“谢谢你的蛋糕，味道比以前更好了。”坐在沈知影对面的正是收到蛋糕的李立为。 
　　
　　“这当然。”沈知影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的手艺只有进步没有退步。” 
　　
　　李立为轻笑道：“你自恋的程度倒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自恋怎么了？总比你自虐好。” 
　　
　　“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李立为笑得优雅，却也难掩笑容中的苦涩。 
　　
　　“哎~”沈知影无力地叹息，他曾亲见李立为和陆炎飞的甜蜜，不过几年时间却劳燕分飞，旁观者已是悲伤，何况亲历者呢？ 
　　
　　“我现在这样也很好，不谈爱情，没烦没闹，不用患得患失。”李立为盯着面前茶杯说道。 
　　
　　“你骗我。如果你真这样想便不会这么说。” 
　　
　　抬眸静静地望着沈知影几秒后，李立为笑说：“不谈爱情我会过得很好，至少现在如此。” 
　　
　　“你喜不喜欢程天？你跟我说实话！” 
　　
　　“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初见便对程天暗生好感吧！却又故意地冷淡他，也许潜意识里他害怕再喜欢上什么人吧！ 
　　
　　可是，喜欢某个人的心情是他没法控制的，他喜欢和程天在一起，看到他心情就很好，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又会心里不舒服，当发现喜欢上程天的时候，他即使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了，不过，那时他还有能力扼杀掉这份未成熟的喜欢，不让对程天的喜欢铺天盖地占满他的心，所以，不能接受。 
　　
　　“你的意思是喜欢？” 
　　
　　“嗯。”对着沈知影他承认喜欢程天，但对着程天他死也不会承认。 
　　
　　“太好了，程天你出来吧。刚才有人亲口承认喜欢你了。”沈知影对着面包房的工作间叫道。 
　　
　　看到走过来的程天，李立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跑。 
　　
　　“愣在这里干什么？快追啊！”沈知影推了一把程天，他能帮的也仅此而已了。 
　　
　　笑开了花的程天立即追了出去，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哈哈哈~~ 
　　
　　49 
　　
　　“李立为！”程天在街角处抓住了李立为，李立为扭腕便要挣脱，却被程天一把按在了墙上。 
　　
　　“放开我。”李立为恼羞成怒地瞪着程天。 
　　
　　“喜欢我，为什么不肯承认？ 
　　
　　“你喜欢我？你想清楚喜欢我什么？”李立为冷笑道。 
　　
　　程天苦笑地说：“你脑瓜子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想得这么复杂？”。 
　　
　　“喜欢离爱还有很大的距离。也许我对你的喜欢永远维持在这种比朋友多，却又比爱情少的水平上。”与陆炎飞分手后，他对人的喜欢便没法炙热起来，害怕再动感情，而这次对程天的感觉是这几年里最强烈的。 
　　
　　“所以，我们要在一起慢慢地培养爱情。” 
　　
　　李立为垂下眼帘不说话。 
　　
　　“既然，我现在也知道了你的心意，你就别想跑了。”李立为的头发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发尾扫到程天脸上，痒痒的，程天禁不住低头吻了吻李立为的发梢。 
　　
　　“放开我。”随着那一个吻的落下，李立为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感觉到李立为的僵硬，程天松开了环在李立为腰间的手臂。 
　　
　　“怎么了？” 
　　
　　“不要碰我。” 
　　
　　程天的手孤零零地停在空中，李立为避开了他伸过去的手，宁愿扶着墙，也不要程天扶他。 
　　
　　握紧了拳头，程天放下了手，怒火在他的眼里熊熊燃烧。李立为仍然不习惯别人对他做亲密的动作，那次事件的后遗症竟然这么严重，看着眼前的人一脸的痛苦，他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轻饶齐策。 
　　
　　“你明白了吗？”李立为斜睨着程天，唇角挂着一抹嘲讽的浅笑。 
　　
　　他不想说的，但这也许是让程天离开的唯一方法，与其让程天以后厌恶他，还不如在开始之前斩断一切，这个身体根本没有资格被爱。呵呵，即便程天现在不在意，可谁又能保证程天能够永远的不在意。 
　　
　　“什么？”明白什么？程天只觉得他越来越糊涂了。 
　　
　　“这个身体讨厌性。”李立为指着他自己说道。 
　　
　　皱起眉头，程天没听清楚李立为话里的意思。 
　　
　　“还不明白吗？”李立为唇边的笑容化了开来，蔓延在整张脸上，“它讨厌被人吻，讨厌被人抱，讨厌一切情人间的亲昵。” 
　　
　　程天整个人都懵掉了，李立为的话让他太震惊，他没法马上消化。 
　　
　　“对这样的我你还能说喜欢吗？”看到程天眼中的震惊，李立为更加自嘲地笑了起来。他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他的。 
　　
　　“我不相信！”程天一拳头捶在墙上，大叫道，“为什么会这样的？” 
　　
　　“不相信？你不妨再试试。”说着，李立为拉起程天的手就往自己的衬衫下摆里塞。 
　　
　　程天触电了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 
　　
　　审视着突然空掉的手掌，李立为苦涩地笑道：“你看你现在连碰我都不愿意了。” 
　　
　　“不是的！”程天冲上前紧紧地拥抱住李立为。 
　　
　　紧紧的拥抱，李立为觉得肺里的空气也要被这个拥抱挤压出来了，可他稍稍地挣扎后，便不动了，他眷恋这个怀抱的温暖，不愿离开，他飘荡了很久的心渴望在这个怀抱里得到安定。 
　　
　　“我不在乎那些事。”程天在李立为耳边低语，“今后，你的悲伤痛苦让我一起来承受，即使你什么也不愿告诉我。” 
　　
　　“我没有这个权力。” 
　　
　　“我自愿的，李立为，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可以吗？幸福似乎就在眼前垂手可及的地方，他可以抓在手里吗？他可以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孩吗？ 
　　
　　50 
　　
　　好吧！他喜欢他，明知不可以，明知这份幸福虚幻短暂，却仍然想和他在一起。心甘情愿地投入，像飞蛾扑火。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况且，未必有以后。 
　　
　　想到程天听到他的回答时欣喜若狂的表情，李立为的笑颜绽放了开来，是发自内心的迷人笑容。 
　　
　　然而，他还是不能。他拿什么爱他？他给不了程天幸福，更承受不起程天的喜欢。 
　　
　　“和我在一起，答应我。” 
　　
　　李立为又沉吟片刻，说：“如果我说‘不’呢？” 
　　
　　不愿意吗？程天很想说“直接把你扛回去，然后吃掉！”，但这种行径似乎对李立为行不通。 
　　
　　“理由呢？”拒绝的话总归有理由吧！喜欢却仍然拒绝这已经超出了程天可以理解的范围。 
　　
　　“没有心情。”那些盘旋在李立为心头的理由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退缩，但听起来更像借口的理由不足以说服程天，虽然“没有心情”这种说辞连理由也称不上。 
　　
　　“没有心情？”程天扬起了眉毛。 
　　
　　“我现在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恋爱。”李立为站在程天面前，脸不红气不喘地撒着弥天大谎，或许并非全然是谎言，至少在某些问题没有解决前他不会有恋爱的心情。 
　　
　　他和程天之间还横着几条没法跨越的鸿沟，他自身都觉得不堪重负，又哪能指望程天帮他分担，这样想着的李立为也不是不相信程天说的“你的悲伤痛苦让我一起来承受”，只是曾经的前车之鉴让他不敢轻易尝试。 
　　
　　那个信誓旦旦说绝不放手的人到了最后不是一样放弃了吗？到头来他能抓住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只是这样？” 
　　
　　“是。”李立为坚定地点头。 
　　
　　“那么为什么？” 
　　
　　“……” 
　　
　　“回答不出来吗？那我来代你回答，说什么没有心情只是你的借口，其实你在害怕。”程天不是心思缜密的人，说李立为也许害怕喜欢上程天的人是沈知影，程天不过照搬了沈知影的话，却得到了意向之外的回答。 
　　
　　“难道你不害怕？跟我过不去的人以后也未必会放过我，而且和我在一起，你将永远没有办法过正常的性生活，这样的现实你也敢面对？”李立为眯起双眼嘲讽地说道。 
　　
　　“……你要不要试试看？”程天摸着下巴，笑得暧昧。 
　　
　　“试什么？” 
　　
　　“哈哈。就这么办！”程天一击掌，拽着李立为的手腕便往前走。 
　　
　　“喂！”想到程天刚才的表情李立为后悔他的失言，扭着手腕却挣不开程天的钳制。 
　　
　　“不想被我扛回去，你就别乱动。”手指被扮痛的程天对差不多扮开他三个手指的李立为说道。 
　　
　　“你不要发疯了！”想到程天可能对他做的事，李立为的心都快抽起来了。 
　　
　　“你真的要我扛你回去？” 
　　
　　“如果你敢，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无论做不做都没有机会，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望着程天的背脊，李立为不再挣扎。 
　　
　　阴惨惨的天空飘下了点点雨丝，程天拉着李立为的人行道上飞奔。李立为神色黯然，乖乖地随着程天奔跑，他的心念已是百转千回——要是他想要给他又何妨呢？如果借此让程天打消了念头，不正是如他所愿吗？ 
　　
　　但世事又怎能尽如人意……
　　
　　51
　　
　　李立为的发丝上滴着水，白色的衬衫起着褶皱，已是半透明，粘在身上好不狼狈，但看在程天眼里却另有一番情色的滋味。
　　
　　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领口处的扣子，露出了突出的锁骨，程天却上前抓住了衬衫的领子，直接向两边撕开，李立为惊得向后退去，却脚下打滑，一时站立不住身体便向后倒去，程天急忙伸手拉住了李立为。
　　
　　“你躲什么？”程天褪下了李立为的衬衫，说道，“这又不是第一次。”
　　
　　“嗯？”贴着程天赤裸的身体，感觉到程天粗糙的手掌在他脊背上缓慢地游走，李立为浑身僵硬，强忍住作呕的感觉。
　　
　　“你忘了，半年多前在西安，那晚能干能看的我都做遍了。”
　　
　　那夜他发烧几乎是半昏迷，所发生的事他完全不记得，而且也根本不知道有人脱他的衣服，否则……李立为咬着嘴唇，皱紧了眉，他任由程天把他的长裤连同底裤一起从身上退了下来，并不打算临阵脱逃，可是身体的厌恶反应不是他能控制的。
　　
　　四肢张开平躺在床上，程天吻着李立为，唇舌的绞缠，却是一人的纠缠，一人的退缩，热的气息痴缠着躲闪的舌，李立为却仍是冰冷，放开了李立为被吻得殷红的唇，程天的吻顺着优美的颈线一路向下，在锁骨上落下斑驳的粉色，手指轻捻着身下人胸前小巧的红点，引起轻微胀痛，另一只手却缓缓地向下探去……
　　
　　“要做就快点！”感觉到程天的炙热紧贴着他的下身，可身上的人只是慢条斯理地亲吻抚摸他，企图挑起他的情欲，然而事实竟是这样的不堪，明明恶心欲吐，他的身体却慢慢地热了起来，这种折磨他受不了。
　　
　　程天埋首在他胸前，回答他的是更用力地吮吸和轻轻地啃咬……
　　
　　感觉到程天的手指探进了他的身体里，李立为认命地阖上了眼睛，却没有办法忽略激痛的感觉，绷紧的身体拒绝更深的探求……
　　
　　“……怎么不继续了？”
　　
　　程天突然翻身坐了起来，床垫因程天的离开而震动，李立为半侧过身，望着正套着长裤的程天。
　　
　　“你想我继续吗？”
　　
　　被代替润滑剂使用的橄榄油顺着李立为的大腿逶迤，手支着头侧卧在床上，被褥半遮半掩地盖在身上，点点的性感和诱惑。
　　
　　“不想。”
　　
　　“等你想的时候，我们再继续。”程天亲啄了下李立为的唇，咧开嘴笑道，“我去洗澡，你要不要一起来洗鸳鸯浴？”
　　
　　“快滚吧！你！”李立为抓起枕头，佯装向程天砸去，程天在最后停了下来，虽说他松了一口气，可是让程天死心的目的不但没有达到，反而越来越糟糕，禁不住的，他觉得自己像傻瓜。
　　
　　“谋杀亲夫啊！”看着李立为举起枕头，程天大叫道。
　　
　　一气之下，枕头脱手，真的向程天飞去，程天接住飞来的枕头，大笑道：“哈哈~你扔我！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个鬼！”又一个枕头飞向了程天，枕头被丢完了，李立为就抄起了床头柜上的闹钟。
　　
　　“别！别！”望着李立为紧捏在手上的闹钟，程天抱着枕头飞快地往门外退去。
　　
　　52
　　
　　那日的事谁都没有再提，抱着喜欢的人，程天都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忍下来的，但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没有跟李立为做下去。渐渐地触摸到李立为的过去，曾经在李立为身上发生过如何不堪的事，程天不想更深地了解，他只希望李立为可以放开过去，在未来的某一天能真心地说他不再被过去束缚。
　　
　　然而李立为却告诉他，以前的事他早不想了，要不然他早把自己逼死了，哪有命活到现在？现在的他不想也不愿碰触爱情，平静的情感和安宁的生活是他迫切需要的。但是为什么不愿谈爱情，因为陆炎飞吗？萦绕在程天心头的问题没有问出口，他不想太过逼迫他。
　　
　　在圈内有名的夜店，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暗色的灯光下，满是暧昧的因子。谁跟着谁离开，没有人在意。
　　
　　最近难得出现在店里的老板正站在吧台后调酒，银色的瓶子在手中忽上忽下地晃动，魅惑着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林亦琛靠在吧台上，心不在焉地望着眼前的吧台后的男人，他在等人，深金色的液体被推到他面前：“这次又是什么？”
　　
　　“教父，你会喜欢的。”柳新说道。
　　
　　“哈！有好东西怎么不叫上我？”程天拿起了林亦琛面前的酒杯。
　　
　　“真是稀客啊！”柳新对勾着林亦琛的程天说。
　　
　　“嗯。很不错。”说着，程天放下了酒杯。
　　
　　柳新刚想接口，却被客人叫走了，留下程天和林亦琛小声地说着。
　　
　　“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毫无进展。”林亦琛晃了晃手中的液体，说“这种事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你根本什么也做不了，而且知道的越多麻烦也越多。”
　　
　　“任人宰割的滋味更不好受。”
　　
　　“……随便你。我会继续查下去，能不能帮上你的忙，我也很难说了。不过，不管有没有用，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慰劳我。”
　　
　　“我跟你谁跟谁，我们之间谈这个，多俗气。”
　　
　　“俗气怎么了？你是抱得美人归了，我可是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说起这个，最近怎么不见你往我们那去了？”
　　
　　“程天，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不去，你还来问我，你希望我去当你们两个人的电灯泡？”
　　
　　“那你自己小心。”习惯了林亦琛的口无遮拦，程天自动地把那些不入耳的字过滤掉。
　　
　　“放心，我才不会像某人一样笨得不转弯。”
　　
　　“这样最好，我回去了。”
　　
　　“这么快？凳子也没坐热？”
　　
　　“出来快一个小时了，我还是回去吧！我可不想落个夜不归宿的罪名。”程天一口气喝掉了瓶中的汽酒，说道。
　　
　　“哦~我了解，有家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羡慕吗？你也快点找一个，不要老是跟陌生人玩一夜情。”
　　
　　“去你的！我才不羡慕。要滚就快滚！不要站在这里碍眼，妨碍我钓帅哥。”
　　
　　看在同窗四年的情份上，程天很想好好说说林亦琛，然而说了也白说，在圈子里分分合合的事并不比圈外少，真正能守一辈子的又有几对，精神的漂泊总需要一些东西来填埋，白日里做一场给世界看的戏，夜晚的放荡只盛放于夜色里，今朝有酒今朝醉更是无可厚非。
　　
　　53
　　
　　斜斜的雨丝落在车窗上，丝丝点点像嵌在透明玻璃上的花纹，李立为坐在副驾上，手指隔着车窗描绘着滴在车窗上的雨丝。拿下了丁氏的设计案，他理应感到高兴，可是想起刚才走出会议室时，齐策看他眼光，他竟有些毛骨悚然。
　　
　　“给我跟烟。”李立为拿起安正宁放在车里的烟，白色的香烟叼在嘴里，却以目光在车内四处搜索着打火机。
　　
　　“你戒烟多久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安正宁手扶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却扫见李立为在旁边的座位上扭来扭去。
　　
　　“打火机呢？”
　　
　　“……在我口袋里。”
　　
　　李立为的手伸进安正宁的外衣口袋里，摸到一个方形的硬物，冰冰冷冷的。
　　
　　“你还再用这个。”李立为吐出一口烟，掂了掂手中的银白色的打火机。
　　
　　“怎么了？”这个打火机跟了他好几年，他用惯了。
　　
　　“这个打火机跟了你也好几年了吧，你是喜欢这个打火机呢，所以不舍得换，还是喜欢送打火机给你的人？”
　　
　　“你今天吃错药了？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真的听不懂？”
　　
　　烟雾在车箱里升腾起来，隔着烟雾，李立为望着安正宁的侧脸，这么多年对他原来只是雾里看花，他以为他明白安正宁的心思，但事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那个时候，每当他看到陆炎飞，便会看到安正宁的眼睛。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们刚刚拿下丁氏的设计案，你难道不高兴？”
　　
　　“当然高兴。准备怎么庆祝？”李立为笑了起来，把手中的打火机塞回了安正宁的口袋了，虽然安正宁留着陆炎飞送他的打火机，虽然他想起了安正宁含情的双眼，却是望定陆炎飞的，然而很多年过去了，他们三人的关系也夹杂不清了，再纠缠那些陈年旧事毫无意义。
　　
　　“不如我们去柳新的店里。”
　　
　　听到柳新的店，李立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话音落地，安正宁就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怎么就忘了李立为两年多前的事。
　　
　　“我很久没见柳新了，就去他那里。”
　　
　　“再叫上林亦琛怎么样？”安正宁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用……”
　　
　　“为什么？虽然他不是工作室的人，但也算是朋友。”
　　
　　“他几乎夜夜泡在夜店里，根本不用叫他，就会在店里遇到他的。”李立为说着，心里却因为安正宁突然的紧张而窃笑起来。
　　
　　“这样。”安正宁在工作室门前停下了车。
　　
　　“你不是对林亦琛有意思吧！”他想起何彬喜欢安正宁，如果安正宁喜欢林亦琛，他就等着看好戏了。
　　
　　“你知道就行了，别说出去。”
　　
　　“我什么时候多嘴多舌过，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机不可泄漏，你快下去吧！再停下去交警就要来开发单了。”
　　
　　“神神秘秘的！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么漂亮的男孩子，你第一次见到人家大概就被勾去了七魂里的三魄了吧！不过，工作室里的那个小美人怎么办？”说着，李立为打开了车门。
　　
　　“等等，你什么意思？”安正宁拉住了跨出车外的李立为。
　　
　　“你快走！没看见那边的交警过来了。”李立为甩上车门，隔着车窗和安正宁摆了摆手。
　　
　　车内的安正宁急忙地发动了车子，其实交警并没有往这边来。
　　
　　54
　　
　　舞池中晃动着斑驳的灯影，忽明忽暗的灯影里程天随着舞曲扭动着身体，李立为坐在吧台边举着酒杯，透过玻璃杯望着舞池中的程天。
　　
　　“柳新……”
　　
　　“你说吧！我在听。”柳新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说道。
　　
　　“你说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喜欢或者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把它搞得这么复杂？”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心没肺，要死要活得喜欢过一个人后，没过多久又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确实很没心没肺。”柳新把两大杯啤酒放在吧台上，继续说道，“不过，你既然喜欢上了，就认命吧！”
　　
　　“不说这个。你看那边桌上的几个人神色不对，还不停地要酒，等一会儿他们喝醉了别要闹起来。”
　　
　　柳新顺着李立为的眼色望过去，笑道：“没事，他们是熟客。而且现在我这个场子不比以前，一般人可不敢在这闹场。”
　　
　　“看来这两年你混得不错。”
　　
　　柳新正和李立为说着他这两年的辛酸史，刚才引起李立为注意的那桌人突然骚动了起来，然后，其中的一个男人就朝着吧台走了过来。
　　
　　“请你跳支舞，可以吗？”二十几岁的男人在李立为面前停下。
　　
　　柳新在吧台后面一下子傻了眼，随即又偷偷地嗤笑起来，而李立为看着男人摆在他面前的手，说：“我拒绝。”
　　
　　男人直起腰，盯着李立为一会，才笑道：“你很有意思！”
　　
　　“他是很有意思，不过，已经有主了。”程天从背后搂住坐在高脚椅上的李立为，说道。他一发现李立为这边的状况，便撇下舞伴，跑了过来。
　　
　　“是这样吗？”男人问李立为。
　　
　　“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你。”李立为边说边想扳开程天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确实。不好意思。打扰了。”说着，男人立刻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你可以放开了。”男人一走开，李立为便冷冷地对程天说道。
　　
　　对于李立为的冷淡，程天干脆耍起了无赖：“我不放，哪有一过河就拆桥的道理，而且刚才你没否认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你以为没有你，我就不能把那只苍蝇打发走吗？还有我可什么都没承认！”
　　
　　“李立为，那个不是苍蝇，顶多是闻到花蜜的狂蜂浪蝶。”柳新不失时机地插话道。
　　
　　“你！你刚才在干什么？笑得那幸灾乐祸的样儿，别以为我没看见！”被程天抱着没法脱身，又受柳新话语相激，李立为不免激动了几分。
　　
　　“允许有人引蜂引蝶的，我却笑笑也不行？这里好坏还是我说了算！”
　　
　　李立为气得满脸通红，柳新每次都有办法把他气得七窍生烟，但他们的关系却不会因此转淡。不过，程天不了解这些，看到气得脸都红了的李立为不由地心痛。
　　
　　“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谁要跟你回去？”
　　
　　“明天你要跟丁氏签约，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程天劝道。
　　
　　“……就算要回去，也要跟安正宁他们打声招呼。”
　　
　　“别管他们了，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没看见我们自然知道我们走了。而且刚才在舞池里晃了几圈也没看见他们，不知道他们溜哪里去了。”柳新的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要找几个人不花上半天功夫，的确很难找到，况且现在又是人最多的时候。
　　
　　“你们先走没关系，我看见他们会跟他们说的。”
　　
　　“那就这样了。”说着，程天便拉起了李立为。
　　
　　55
　　
　　走出酒吧，李立为甩开了拽着他手腕的程天，一个人快步只顾往前走。
　　
　　夜微微地渗着丝丝的凉意。因为下过雨，暗巷里到处积着深深浅浅的小水洼。
　　
　　“李立为！你慢点走！”程天也跟上了李立为，可是……
　　
　　“喂！你别尽往水塘里踩啊！”深一脚浅一脚地和李立为并肩走着，却每每踩进水洼，终于，程天的鞋子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你不跟着我，不就没事了。”
　　
　　李立为轻描淡写的一句差点没让程天翻白眼。
　　
　　“不想我跟？哈哈~我做鬼都会跟着你。”
　　
　　程天勾着李立为的肩膀，一路大笑着一路往前走，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对街上麻辣烫的摊位上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
　　
　　“我们去吃麻辣烫！”程天直接穿过了马路。
　　
　　刚才在酒吧里酒水喝了不少，却没有吃什么，所以，李立为也没有反对。
　　
　　程天站在摊位前面一会儿功夫就抓了满满一篮子的荤素，当他把菜交给老板时，李立为已经坐下了。程天不禁挑了挑眉毛，这个家伙穿着上万的西装却能心安理得坐在路边吃街边摊，不过，他就是喜欢他这种调调了。
　　
　　卖麻辣烫的一男一女看上去三十多岁，男的负责烫和收钱，女的就把男人烫好的麻辣烫送上桌，虽是忙得不可开交却也不见出错。
　　
　　“看什么看得出神？”程天在李立为对面坐了下来。
　　
　　“他们是夫妻吧！”李立为的眼睛仍望着那对忙碌的老板。
　　
　　“肯定是。”程天望了望摊位上的人后，说。
　　
　　“他们这样也很好。”李立为笑了笑。
　　
　　“啊？”
　　
　　“你啊什么？”李立为转头看着程天。
　　
　　程天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说道：“不管异性恋有多好，你都不可以转性！”
　　
　　“你在说什么……”还想说下去的话被端着碗过来的老板娘打断了。
　　
　　李立为埋头吃着他面前碗里的东西，不再理睬程天。
　　
　　“与其羡慕别人的幸福，何不寻找自己的幸福？”
　　
　　李立为猛然抬起头望着对坐的程天，程天静静地看着他笑。李立为觉得他刚才幻听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的东西来了。快饿死了。”老板娘把一大碗麻辣烫放在桌上，程天马上掰开一次性的筷子，猛往嘴里塞海带。
　　
　　李立为望着使劲吃着的程天，眸光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连同心底某处也仿佛渐渐地柔和起来，泛起了涟漪。
　　
　　“你看着我干什么？”程天突然停了下来。
　　
　　“你不吃辣？”
　　
　　“我从小就碰不得辣。”
　　
　　……
　　
　　油腻腻的桌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西装革履，一个却是学生打扮，在这个摊子上来来往往的有熟客，也有过客，麻辣烫的老板有些会记得，有些会忘记。
　　
　　他记得那天晚上来买麻辣烫的人特别多，但他的印象里却留下了那两个坐在桌边吃麻辣烫的男人。因为他记得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望着另一个男人的眼神在一刹那特别温和，那一刹就像……就像他望着他老婆时的眼神。
　　
　　然后，他就觉得他看错了。
　　
　　56
　　
　　一身血污的男人跪在屋子正中，双臂被麻绳反绑于身后，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墙上的天窗射入昏暗的屋内，然后屋中猛然窜出了好多人影，人影离跪着的男人越来越近，拳头雨点般的落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似乎就在自己的面前，看到男人的身体在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中摇摇欲坠，他却没有办法前进一步，心痛得透不过气来，血都快吐了出来……
　　
　　房中突然铃声大作，程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却似被梦魇住了般，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铃声来自哪里。
　　
　　稍稍定下神，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程天摸了摸脸，才在床上摩挲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急忙按下了接听键。而有些事程天已经做出了决定。
　　
　　“林亦琛，昨天你跑到哪去了？不是说好随时保持联络的吗？”
　　
　　然而电波那头却传来了“呵呵”的笑声，程天确定那不是林亦琛的声音，不由得戒备起来：“你是谁？林亦琛在哪？”
　　
　　“林亦琛在我这，他很好，不过……”
　　
　　“你到底是谁？”程天心里一寒，昨天一整天他都没联系上林亦琛，打到他公司他的同事居然说他请假了，现在又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难道他们在做的事被发现了？可没有任何的征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得明天下午两点带李立为去城郊的Ｘ仓库，否则我不能保证林亦琛的安全。”说着，对方掐断了电话。
　　
　　程天冲着手机使劲地“喂”了几声，却只听到“嘟嘟”的忙音。
　　
　　联络不到林亦琛，而林亦琛的手机又在一个陌生人手上，仅凭此是否可以推断林亦琛在那个人手上呢？但是把这通电话放在一边置之不理，他又不能冒这个险。
　　
　　明天下午两点，难道他要带李立为去那个什么见鬼的仓库？如果他的猜测正确，明天的仓库之行必然凶多吉少。他也不能让李立为去冒这个险。
　　
　　怎么办？
　　
　　程天拿起手机又拨了回去，却很久没人接听。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正游魂一样穿过客厅的程天站住了，瞧见窝在沙发上挂着耳机的李立为，懒洋洋地笑着。
　　
　　“没事。”
　　
　　李立为摘下了的耳机，虽然程天的样子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没事，但他不想说，他也就不多问了。而另外一件事李立为却是一定要问的。
　　
　　“去意大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听到意大利这几个字，程天的脸色更加阴忧了，这件事最近一直没再被提起，他以为李立为部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不去，至少现在不会去，你别想这么简单地打法掉我。”
　　
　　“我只是希望你好好考虑，推荐信和资料我已经帮你寄出去了，这种机会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
　　
　　“……”
　　
　　望了望程天越发不善的脸色，李立为说道：“我言尽至此，收到offer后，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
　　
　　程天坐到沙发上，一手环住李立为，笑得贼兮兮地说：“我发觉你不讨厌拥抱，如果，哪天你连同我的吻也不讨厌了，我就去意大利。”不过，也会把你打包带上的，程天在心里加上了一句。
　　
　　“我在和你说正经的。”
　　
　　“难道我说的不正经？”程天很无辜地望着李立为。
　　
　　“你浑身上下哪里跟正经搭边，我怎么没发觉？”
　　
　　“是吗？我不正经？那一定是我在你面前表现得太一本正经了！”
　　
　　说着，程天向李立为扑过去，然后，两个年纪也不小的男人在沙发上笑闹成一团。而有些事，程天已经想好了主意。
　　
　　57
　　
　　然而程天终是心绪不宁，再往林亦琛手机上打电话，得到的却是“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的答复，他想起李立为曾说过很多事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转移，那个时候他虽然明白李立为的意思，却没有象此刻一样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和林亦琛低估了对手的强大——当走进昏暗的仓库，看到林亦琛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程天不禁这样想到。
　　
　　“你楞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帮我解开！”林亦琛冲着程天大叫道。
　　
　　“来了，来了，不过他们怎么没把你的嘴一起堵上？”
　　
　　“你个猪头！你倒说说我是为了谁才落得这么惨？你居然还……”
　　
　　“好，好，你别说了。”程天拉扯着绑住林亦琛的绳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查齐策的账，结果被他发现了。”
　　
　　“然后呢？他把你带到这，扔下你一个人就跑了？”程天不相信齐策会干这种无意义的事。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才可怕。”林亦琛把松开的绳子丢到地上，说，“齐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就算拿到了他洗黑钱的证据，我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根本抓不到。”
　　
　　程天皱眉沉吟，却看到林亦琛脸红彤彤地坐倒在椅子上，手还在不停地扇风。
　　
　　“你很热吗？”
　　
　　“不知道，突然好热，好像要。”
　　
　　“要什么？”
　　
　　林亦琛的喉结滚动了下，两眼发光地向程天扑了过去，“我要你。”
　　
　　说着，林亦琛就去解程天的裤子。
　　
　　“喂！你有没有搞错？”程天扯着象章鱼一样缠在身上的林亦琛叫道，“你吃错药啦？”
　　
　　“他确实吃错药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两人的背后响起。
　　
　　程天转身，只见五六个男人出现在仓库的门口：“你们是谁？”。
　　
　　“呵！既然你没有按约定带李立为来，我们只能换一种玩法了！”男人举起手中的DV说道。
　　
　　“你们NND少放屁！我什么时候跟你们有约定！”程天额角的青筋暴起，而半挂在他身上的林亦琛媚眼如斯，一只手更是不安分地伸进了他的裤子里，“林亦琛！TMD！我不管你吃了什么！你给我停下来！”
　　
　　程天说着一把推开林亦琛，抡起地上的椅子就往门口站着的人冲过去。
　　
　　门口的几个人却是措不及防，程天把椅子砸向拿着DV的男人，男人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DV摔在地上，被程天踩了个稀巴烂。另外几个人一愣之下便一起上来围住了程天。
　　
　　程天扔掉手上散了架的椅子，一边躲闪挥过来的拳头，一边狠揍围上来的人。
　　
　　一片混战后，程天的眼角青了，嘴角破了，但那些男人却只能趴在地上不住地呻吟了。
　　
　　林亦琛望着程天料理掉那些人，想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力。
　　
　　“你还能不能走？”
　　
　　“你别指望我自己走出去了，现在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程天把林亦琛扛了起来。
　　
　　“喂！”
　　
　　“你TMD给我太平点。”程天重重地拍打了下被他扛在肩上的林亦琛说道，“我带你去医院。”
　　
　　58
　　
　　林亦琛在程天的肩上一阵阵的头晕，但程天却不打算放他下来，他们走出好远才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医院的路上，林亦琛身上软得无力，身体里却又热得像火在烧，他用身体摩擦着身旁的程天，在出租车上就差没把自己脱光了。
　　
　　程天望着司机越来越扭曲的侧脸，紧拽住林亦琛正脱衣服的双手，让林亦琛靠在他身上，可林亦琛竟更不消停地扭动起身体。
　　
　　“你别闹了！”程天忍无可忍地嚷道。
　　
　　但神志越来越不清的林亦琛却根本不甩他，依然故我地扭动身体。
　　
　　……
　　
　　“拜托你忍忍，马上就到了。”好容易熬到医院，程天把林亦琛从车上抱了下来，抱在程天怀中的林亦琛身上发烫，一脸媚态，却半眯着眼连眼前的人都认不清了。
　　
　　程天奔向急症室，心里却不住地咒骂着那些给林亦琛吃了药的人。
　　
　　这家郊区的医院不大，但看病的人也不少，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医生看了看林亦琛，开了药，便让林亦琛留院观察一晚。
　　
　　这时，程天看看天色已晚，就想干脆留下来陪林亦琛，于是，打电话给李立为说他今晚不回去了，但李立为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不能陪你了，我得回去。”程天放下手机说道。
　　
　　“喂！你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门都没有。”
　　
　　“李立为不接电话，我……”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外面乐着呢！所以不接你电话。”
　　
　　“你也不是三岁小孩，你自个在这睡，我必须回去。”
　　
　　看程天说得坚决，林亦琛便笑骂道：“你还真够见色忘友的。”
　　
　　“你安心地在这睡一晚，我明早来接你。”
　　
　　“你省省吧！我跟你一起走。”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当真想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可要想清楚，要是再遇到齐策的人，我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说着，林亦琛拿出刚脱下的衣服，换下身上的蓝白条纹的病人服。
　　
　　趁林亦琛换衣服的功夫，程天就到底楼的大厅给林亦琛办出院手续。
　　
　　 
　　
　　59
　　
　　两人离开医院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了繁星点点天空，郊区空气清新，夜空上的星星也比较多，但是程天完全没有看星星的心情，当出租车开进市区已经是深夜了。
　　
　　林亦琛打算直接回家，程天却说这次的事情责任在他，他要确定林亦琛的身体没事才能放他回家，所以，林亦琛就跟程天一路回来了。
　　
　　“这么晚，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知道李立为会作何感想？”林亦琛跟在程天的身后突然说道。
　　
　　“你给我闭嘴！”程天正为怎么跟李立为说明心烦着，却听到林亦琛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地吼了起来，而他的声音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特别响。
　　
　　“你轻点！三更半夜的，别把整楼的人都叫醒了。”
　　
　　说着，两人就停在了李立为的家门前，程天掏出钥匙塞进门锁里，却诧异地发现门没锁，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好像刚刚遭受强台风袭击，桌子椅子都东倒西歪翻在地上，愣了几秒后，程天慌慌张张地穿过遭到严重破坏的客厅，一把拉开了李立为房间的房门。
　　
　　“天啊！”站在程天身后的林亦琛发出一声惊呼。
　　
　　而程天看到房门后的景象，脑海里一片空白，心脏也几乎快停止跳动了。
　　
　　他昨天换上去的白色床单上面染满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原本放在架子上的瑞士军刀此刻掉在地上，刀刃上也沾满了血迹。
　　
　　程天木然地弯下腰，想去捡地上的刀，却被林亦琛拉住了。
　　
　　“别动。”林亦琛把程天拉离房门口，他虽还不知道谁受伤了，但让程天站在那对程天的刺激就太大了，“你别乱动，我们尽快报警。”
　　
　　“报警？你认为有用吗？”
　　
　　“一定要报警。今天我们能逃脱完全是因为齐策低估了我们，但是齐策不会永远低估我们的，所以我们要警察的帮助。”
　　
　　“好，你去报警，我去找齐策。李立为的事十有八九跟他有关。”
　　
　　“你疯啦！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让开。”程天对拦在他面前的林亦琛说。
　　
　　“你冷静点，你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让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程天又向林亦琛走进了一步，说道，“你让开，否则我就揍你了。”
　　
　　“哇！你来真的！”
　　
　　林亦琛肚子上挨了程天一拳，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了程天一拳，这一拳正好打在下午被打伤的地方，程天痛得一头冷汗，林亦琛趁势把程天掀翻在地上，两人就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腿地扭打了起来。
　　
　　程天身上那些已经被打青地方再被林亦琛的拳头招呼上，更加痛到不行，两人一来一往地几个回合下来，程天终于受不了地喊停，躺在地上喘息着。
　　
　　“不打了……我们这样打下去……还没见到齐策就累死了。”
　　
　　“你……”
　　
　　林亦琛正要接话，程天的手机响了，看着陌生的号码，程天从地上坐了起来。
　　
　　“喂……”
　　
　　“程天？”
　　
　　“是。你是谁？”
　　
　　“齐策。李立为现在在我旁边，你要不要来和我见一面？”
　　
　　“时间，地点？”
　　
　　齐策约了第二天的下午，又说了一家酒店和房间号就收线了。
　　
　　“齐策约我明天见面。”
　　
　　“你打算去？”
　　
　　“当然去！我想在酒店里，他应该不会拿我怎么样。”
　　
　　“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如果明天晚上我没回来，你就报警。”
　　
　　60
　　
　　书桌上散乱地放着十来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快乐无比，齐策看着照片里的李立为，然后抓起照片捏成一团。
　　
　　挂在墙上的钟不多不少的敲了十一下，齐策想到时间差不多了，该到隔壁去看看了。几个小时前，齐策把一个跳蛋留在了那人身体里，却又恶劣地用丝带绑住了那人的前端，。
　　
　　落地窗前厚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橙色的小灯，昏暗的灯光洒在一张大床上，床上的人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他的半条手臂却露在外面被一条银色的链子锁在床头。
　　
　　齐策拿着银质的烛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听到床上人压抑着的喘息声，他一把掀开了被子，李立为布满着青青紫紫和淡淡血痕的身体赤裸裸地展现在齐策眼前。
　　
　　“很疼吗？”齐策放下烛台，双手粘了些药膏抚上了李立为伤痕累累的身体，缓慢而怜惜地抚摸。
　　
　　“……！”当冰凉的药膏碰上李立为的伤口，李立为的身体像脱水的鱼一般扑腾了一下，即将冲口而出的惨呼被他极力地逼回了喉咙里，长大了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很痛对不对？”齐策慵懒的声音里参杂着隐隐的笑意，“不过比起你给我的一刀这也不算什么？”
　　
　　李立为往后退缩，身体里的跳蛋仍然在震动着，一波接着一波的快感伴随着盖不过的恶心，现在却还要加上这种不能忍受的疼痛。
　　
　　“别退了，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摔下床。”齐策嘴上说着，却轻易地抓着了李立为的身体，他另一只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李立为不知道齐策正给他涂得是什么，只觉得痛得快发疯了，手指紧抓着身下的被单，紧咬着唇才没让破碎的呻吟从嘴里溢出。
　　
　　“出血了。”齐策抹掉了李立为唇角的血丝，却又揉捏起李立为咬得殷红的唇瓣，李立为张口便要咬住齐策的手指，齐策却收回了手端起桌上的餐盘。
　　
　　“来。我喂你吃饭。”
　　
　　“……滚！”李立为伸手打翻了齐策隔在床沿的餐盘，那些汤汤水水泼了齐策一身，齐策望了眼在地上打转的碗碟，发怒的双眼慢慢恢复平静：“呵！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我倒要看看你这样不吃不喝是不是能比上次坚持更久。”
　　
　　李立为冷冷地撇开头，像没有听到齐策的威胁。
　　
　　齐策的眼神随即转得更冷了，眼前的男人可以在程天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却从来吝啬给他一个笑容。想到这里，齐策捏住李立为的下巴狠狠地吻上李立为的唇，齐策的舌头轻松地深入了李立为温热的口中，他还没来得及品尝，李立为却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头。然而齐策也没有松口，合着血腥，他更加热烈地缠住了李立为的舌。
　　
　　李立为推拒着齐策，作呕的感觉一拨拨地涌上来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痛苦。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齐策终于放开了他，他一翻身就趴在床头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齐策望着李立为紧皱的双眉，汗湿的黑发落在额前，满脸痛苦的神情，一股热流直往他的下腹冲去，他扣住李立为的腰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 
　　
　　64 
　　
　　阳光照在脸上，迷糊中李立为反射性地用右手臂挡住刺眼的光线，却看到了手腕处缠着的纱布透出隐隐的血丝，手上的链子被除去了但抹不去受到的伤害，无力地垂下手，又发现齐策睡在他旁边一手环着他的腰，李立为的脸色一阵青白。 
　　
　　昨晚的一幕幕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他恶心欲呕。多希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恶梦，却没有想到一睁开眼就又看到了齐策的脸。 
　　
　　此刻在他身旁熟睡的齐策睡颜安宁，一点都看不出醒来后就会变成恶魔。如果现在手边有把刀，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再给齐策一刀，免得在被这样无休无止地凌辱和纠缠。李立为用左手把扣在他腰间绑着绷带的手臂挪开，再向床边挪去，但齐策又翻身向他靠了过来，于是，李立为再往床沿挪去。正当他要摔下床时，齐策却睁开了眼睛把他拉入了怀中，就势坐了起来。 
　　
　　“你真不乖。”齐策蹭着李立为的脸颊，李立为冷着脸不说话，赤裸裸地贴着齐策的身体，他只想吐。 
　　
　　而齐策见李立为不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今天下午我约了程天。”说到程天的名字，齐策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李立为的肌肉绷紧了。 
　　
　　“你想对他做什么？”李立为的口气谈谈的，好像程天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我想要他的命，你觉得如何？”齐策的手掌游离在李立为的胸前，渐渐地往下摸去。 
　　
　　李立为却僵硬着身体，不再做回应，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对程天来说对可能更危险，只希望那个白痴能聪明点，别来见齐策。 
　　
　　“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跟我横吗？”感觉到李立为的不肯就范，齐策的手掌停在李立为的半片臀瓣上，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呵呵！很想带你一同去，真想知道当程天在你眼前受到折磨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齐策的指腹摩莎着李立为的脸颊，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一起去郊游”般的随便。 
　　
　　被齐策强制地搂在怀中，背脊上传来身后人的暖暖体温，李立为却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他绝对是遇见了疯子。 
　　
　　“为什么？那你告诉我你又是为什么不肯乖乖地留在我身边？”齐策低头啃咬着李立为的脖子，好像不经意地问道。 
　　
　　“要么你放我走，要么你看我死。”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立为这么说着，却让齐策突然失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眼赤红不住地问着为什么，大叫：“我不会放你走的，就算让你死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手指在那人的纤细的脖子上越收越紧，两年多前李立为也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放过了他，但是现在他宁愿看着李立为死，也不要把他给别人，他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无法呼吸，胸口也在这刻绞痛了起来，李立为抓着齐策手臂的双手渐渐地松了开来，滑落在床单上。 
　　
　　尾声 
　　
　　一年后，墓区。 
　　
　　墓碑上照片里的人笑得意气风发，墓前摆放着一捧百合花。 
　　
　　安正宁和何彬在山道上望见墓前的百合花一路小跑了过去，一年前李立为被安葬在这座墓园里，警方出的报告说李立为死于心脏病，他们虽然怀疑那份报告的可信度却也无可奈何，而程天也在那时失踪，再没有和他们联系过。 
　　
　　“这花……？”何彬虽然只问了半句，但安正宁的此刻所想的是与何彬一样的，这花会不会是程天送的，程天是不是还没走远。 
　　
　　可他们在墓区里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其他人。 
　　
　　“算了，他想见我们的时候自然我来见我们的。”安正宁说着更紧地抓住何彬的手。 
　　
　　“恩。” 
　　
　　何彬也用力地回握住安正宁，两人慢慢地走出墓区，身后的影子在清晨的阳光里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作伴》后记：所谓幸福 
　　
　　终于平坑了。对于这样的结局也许有大人不满吧！然而，说真的，直到昨天之前我都还想给李立为幸福，让程天和李立为在一起，只是一觉醒来之后我就想李立为干脆死掉吧！活着又怎么样，活着就会有希望就会有幸福吗？未必的！虽然李立为到最后都不想死，但还是死了干净，一了百了，我也可以快点结束这个故事。 
　　
　　这故事写了差不多八个月，写到后来的时候非常痛苦，继续或者弃坑，只是弃坑我不甘心，所以没的选择我继续。朋友说“整篇文章都跟着你的心情在走”，也许吧！ 
　　
　　关于有大人说很虐，问李立为为什么会遭遇到这么多不幸，笑，其实在我仍然想写幸福结局的时候，并没觉得虐，那些痛苦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慢慢淡去，因为有某人相伴着走下去，我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但是现在这样的结局，大人要说虐，我无话可说，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因为曾经说过一定会幸福的，却弄成了现在这样，并不是没有办法写成幸福的结局，只是觉得给了故事里的人幸福又怎么样，其实在word里打上这个结尾时，我心里也很难过，也想给故事里的人希望和幸福，可惜我给不出来。只能对所有看完这个故事的大人说“对不起了”。 
　　
　　接下来应该会开始填迷径，然后也许会消失一段时间。 
　　
　　最后感谢！感谢所有看过这篇文的大人，更要感谢看过并回帖的大人，不一一指明了，但每位大人的鼓励和批评我都会记在心里。 
　　
　　就酱紫^^ 
　　
　　200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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