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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夜色飘香
　　作者：夜色飘香
    文章类型：耽美－虐恋情深 

【文案】

在虚无的雪夜里拥吻，
还是在飘渺的夜雪中分离？
何去何从？
秋，是属于这街道，还是属于某人？
迟来的冬日，本庭道，10pm，让夜色来叙述——
男人们的爱情……

【正文】

　　序

　　“十点，这么晚小姐去哪？”
　　“本庭道。”
　　“呵呵，那呀，那倒是还算早。一到十点我就经常载去那的客人。”
　　“是嘛，一年没去了。那还是老样子吗？”
　　“老样子，老样子，帝王秋也还是老样子。”
　　“十点，这么晚先生去哪？”
　　“本庭道。”
　　“呵呵，我就知道，一过十点啊，就都是去那的客人。”
　　“是嘛，一年没去了。那还是老样子吗？”
　　“老样子，老样子，帝王秋也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啊，呵，老样子……

　　冬之回归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本庭道。灯光闪亮，冷风瑟瑟，一齐穿过大衣袭进心房，她不自觉地用双手合上领口，突然想到，这件大衣，是那个人送她的唯一的东西。奇怪，这他倒没有带走，她想着，他几乎带走了所有能带的东西，包括那对还没派上用场的婚戒，也许他真的很需要钱。不远处，一个男人抽着烟，倚靠在灯柱上，看着她。
　　“小姐，不开心？”待她走过他身边，那个男人掐掉了烟，说道。
　　“想搭讪啊？”她没好气地说，现在她对男人是恨乌及乌。
　　“失恋？”那男人盯着她，用像对一位挚友一样的眼神。
　　“不关你事。”这样说着，等于承认了。她开始打量起这男人：很帅，十个女人有九个会说帅的那种，还剩一个则是因为老公在身边不敢说；干净的白色西装配上灰黒\\\色的衬衫，一点也不娘气，身上没有时下那些男人爱戴的乱七八糟的饰物；头发也很清爽，没有染色。
　　“来10pm吧，所有烦恼都会消失的，因为聆听您的心曲，抚慰您的心情是我们的职责。”那男人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她。
　　她接过卡片，竟然是牛郎，倒是出乎意料，她不知从哪得来的映象，牛郎都应是花枝招展的。可这个，太普通。
　　“哼，知道我是怎么失恋的么？我被一个自称会爱我一生一世的男人骗走了所有钱，和足足六年的青春。你现在要我去找那些专骗女人钱，榨干女人鲜血的牛郎来抚慰TMD心情！？你都好搞笑，你算是哪门子牛郎，你找错对象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她冷笑里带着苦笑，却没有走开，等着看牛郎尴尬的表情。
　　“请不要把我们和那个男人相提并论。每个来找牛郎的客人在拿出金钱的同时得到的是幸福和温情。而你，失去金钱之余，什么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微微一笑，还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她，不卑不亢。
　　“你是说，我之所以如此悲痛是因为拿走我钱的那个不是牛郎？”她终于会心地笑起来，重新打量这个男人：还是很清爽，也许，这叫不懂Fashion，但她就是对清爽的男人有好感，那个走掉的也是这一类。还是很普通，哦，不，也许只是打扮而已。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被吸引了，否则根本可以一言不发地一走了之。
　　“呵……”那人笑着，转过身挥了挥手，“改天来10pm吧，每晚十点，为你解除一切烦恼！”
　　10pm啊，她低头再看那张卡片，他的名字―秋蕨……
　　晚上十点，本庭道，还是往常一样的热闹。绚烂的霓虹灯把黑夜照得仿似白昼。对习惯夜生活的人来说，他们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本庭道，是他们扯下一切虚假外衣，抛弃所有禁忌和顾虑，展现和享受自我的地方。这条道上有家牛郎店，叫10pm，算得上这条道上甚至全国第一的高级牛郎店。秋蕨就是这家店里的台柱，从出道到现在连续六年的No.1，人称帝王秋。每晚10点一到，要见他的人不分男女可以排满整条街。不过今天，秋不上班，他身旁好像已经有了熟客。
　　“死了啊？什么时候的事？”秋望着天上黯淡的星，叹了口气。
　　“嗯，上个月。”秋身旁的女子低着头，好像不愿旁人看见她的脸，但明亮的灯火还是照出了她眉间的一丝哀愁。
　　“我还以为他是个可以给你一辈子幸福的人。”
　　“呵，所以你才放跑我的吗？可是那种关系，哼，本来就没什么幸福可言吧。”女子苦笑道，带着无限的唏嘘。
　　秋看着身边的这个自己曾经为之拼搏，拼命攒钱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可也是自己亲手放弃掉的女人。她还是这样漂亮，只是变得成熟了。一年多前，她是个不经世事，充满幻想的小女孩，走路总是蹦蹦跳跳的，秋总是叫她兔小妹。刚才的那句话，一年多前她离开时是绝对不会说，可能连想也不会想到。想到这，秋笑了：“呵，雪夜，你变了，看来我不能再叫你兔小妹了。”
　　“人都会变啊，难道都像你，千年不变No.1啊。”
　　“哈哈……哈……”秋笑着，慢慢地变得沉默，自己也变了呢，如果现在雪夜要走，他是不会再放弃了，难得她是个不在乎自己历史的正经女人。他不要再在寂寞中度过这夜色，独自欣赏着初雪。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秋问，他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干回老本行。岳老板已经答应收留我了。”
　　“哦……”秋脑中浮现出雪夜穿女招待制服性感的样子。一年多前，就是那个样子的她吸引了那个男人。今后的某一天，她是否会用那个样子再吸引另外一个男人呢？另一个，好死不死来本庭道喝咖啡的男人。

　　冬之秋夜 （上）

　　晚上10点刚过，净坐在10pm里的沙发上，看着周围这些欢笑的男男女女，有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堂堂的顶级新秀集团的董事长，出了名的帅气和温文儒雅，迷倒无数名媛的柳净庚，坐在这家店里十分钟竟然无人理睬，实在是没有面子。10pm，哼，到底是鸡店还是鸭店？不过，不管怎样，还是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净想，倒是……有个女招待挺可爱。正想着，那个女招待就向他走来了。
　　“先生，要喝点什么？”女招待笑着，有礼地，很清新，看惯了那些整天缠着他媚笑的女人的柳净庚对这个女招待的好感又翻了一翻。
　　“茶，有么？”净难得对女人有好气地说话。
　　“有的，不知道是红茶还是绿茶？”
　　“嗯，哪种比较好？”净故意装作不懂行，只想让这个女人在他面前多站一会。
　　“看个人口味吧，红茶浓郁一点，绿茶清淡些。今晚月色这么美，先生来壶红茶吧？”女招待的表情忽然变得调皮起来，净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要店里的头牌。”
　　还在回味着女招待的一颦一笑，一个男人提着茶壶，托着茶杯，慢悠悠地，笑着，像晚风，飘然而至。好美的男人，刚才怎么没有看到？
　　“先生很特别，很少有人在店里喝茶的。喏，这是今年新出的极品红茶，希望合你的口味。”那个男人在净身旁坐下，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一边将茶杯斟满，然后笑盈盈地递给净。
　　“你是……”这个店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净想，他几乎要唤醒我的同性之爱了。
　　“哦，我叫秋蕨，是您要的头牌。”
　　“头牌啊，可我说的是茶的头牌啊。”净说完了，却又身怕秋蕨因为这句话而离开。
　　“哈哈，这茶也是头牌。总之都为您送上了。您来得巧，这里今天正好是周年GALA，什么都是特别服务。”
　　“那个女招待也是？”
　　“是啊，服务员都是从对面的咖啡店请来的。”
　　“哦，呵呵。”净端起茶杯喝茶，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尤物”。
　　“先生贵姓啊？”秋早已习惯了被人盯着，可就是今天这个男人的眼神让他有点不自在。
　　“柳净庚，你叫我净吧。”净不喜欢名字里的庚字，很俗，更不乐意公司里的人动不动就庚少庚少地叫他。公司虽然是他从父亲那继承的，但现在他才是董事长，上面根本没有个老爷子管着，为什么他却只能是“少”？
　　“净……”秋一边轻轻地喊了声，一边拿起烟，帮净点着。这个称呼啊，呵，有点暧昧。
　　“既然今天这么特别，咱们开酒吧。开两支，最贵的。”听秋这样暧昧地叫他，净不知道要谈些什么，但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带这个男人回家。
　　“好啊，谢谢你，净。”秋很开心，莫名地，客人为帝王秋开酒已经不是头一次，可这次，特别地，开心。
　　金黄色的美酒滑入透彻的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夜光杯般的奇异光芒。秋喝完一杯，净又将自己手中的一杯塞给了他。
　　“你不喝？”
　　“我醉了怎么送你回家？”净坏笑着，“酒是为你开的，当然你喝。不醉无归。”
　　“呵……那恐怕两支不够。”净笑着，这个人，头一次就想占我便宜啊。
　　“没问题。”净伸手捋了捋秋掉在额前的头发，顺势用食指抚过他的脸颊，呵，自己怎么会对个男人产生兴趣呢。
　　步出10pm时，秋已经不省人事。呵呵，堂堂的头牌竟然会醉了，净想，这多亏了我的灌酒招数。正准备发动汽车，净看见了那个女招待背着包也走了出来。“嘿，上车吧，我送你一程。”净恨不得两个都带回家。
　　“呵，不用了。谢谢。”女招待欠了欠身，她的有礼现在看来有点像拒人千里之外。
　　“你朋友交代的。”净指了指昏睡的秋。
　　“呵，那好吧。”女招待笑着上了车。
　　“你叫什么？”净问。
　　“雪夜。”
　　“血液啊……”好奇怪的名字，她倒是让我热血沸腾啊，净想，什么时候她能溶入我的血液呢。
　　雪夜的家离本庭道并不太远，只两个街区而已，看着雪夜进了门，房间的灯亮了，净才离开。车上，秋还是睡得死死的，标致的脸庞在路灯下在夜色中透着迷人的气息，诱得净直想吻他。
　　净家的床上，秋被一瓢冷水泼醒，睁开眼，只看见净笑着看着他，温柔地说：“对不起，用那么粗暴的手段把你喊醒。不过你这个帝王也不专业呢，竟然丢下客人一个人会周公去了，难道那老头今天也为你开了酒？”
　　“哈……周公可没有你帅啊。”秋一把搂过净吻了起来。灯光渐暗，周遭静得可以，听，只有那两舌纠缠的声音……

　　冬之秋夜 （下）

　　第二天，秋和净是被女人的尖叫声惊醒的，恐怕邻居们也是。接着，秋就被个陌生女人连衣服一起连撵带踢，最后扔出了门外。秋正兀自在门外穿着衣服，净也拿着衣服走了出来。
　　“哈哈，怎么，你昨晚走错门了吗？”虽然头还是有点晕，下面也痛得紧，但秋觉得很好笑，调侃着净。
　　“没有，那是我姐姐，真不应该给她我的钥匙啊。本来只是想她可以随时进来收拾我的屋子。”净伸了个懒腰，无奈地笑，“走，咱们吃早餐去。”
　　“还是不要了，你也该上班去了吧。想我还是去10pm吧。”秋挥挥手，拦着辆出租，走了。一阵风吹来，净打了个哆嗦，出租车已经没了影子。
　　办公室里，净正抱着头挨姐姐的训。
　　“我让你别做工作狂，出去放松一下，没有让你找个男人回家睡觉啊！”
　　“……”
　　“不说话？平时不是话很多吗？什么这个女人很俗，那个女人很贱。唉，看你拒绝了这么多大小姐，就该知道你不正常。”
　　“够了！玩玩而已，我以后不会去找他了。”
　　“玩你不能找个女的！”
　　“……可他……”
　　“很漂亮啊，是吧？想来倒真是很漂亮，那个小脸……哼，你还有脸说。天……啊，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妈妈啊。竟然让弟弟变成这个样子。”姐姐扯出块纸巾，哭丧似地嚎起来，不，妈去世时也没假得这么离谱，倒反而弄得净不知所措起来。
　　“从今天开始，不准你晚上再出去了，而且，看来我要加快举办相亲会的步伐了。再这样下去可不得了，不得了。”姐姐的泪来得快，收得也快，净被像个处于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一样下了宵禁令。
　　“！……唉……我去买早餐，饿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净躲过姐姐的追打，冲进电梯。
　　听了一路的“庚少”，净头脑发胀地来到了餐厅里，作好了准备听餐厅的大妈的一句：“庚少，要吃点什么？”可没想到却是个昨晚让他产生无比遐想的身影的一句：“柳先生，吃早餐？”
　　“雪夜！”
　　“柳先生，Muffin 是热的哦！”雪夜突然觉得净惊喜的样子，实在还是蛮可爱的，跟昨晚那个目不转睛斜睨着看人的家伙截然不同。
　　“啊，啊，那就来两个，再来杯咖啡吧。”净仿佛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接过雪夜递来的咖啡和Muffin，净把雪夜拉到一边，悄声说：“昨晚的事，不要跟公司的人说，啊。”
　　“昨晚什么事？我不记得了。”雪夜笑眯眯地看着净，真是的，怕被人知道就不要去本庭道，不要叫帝王秋作陪啊，要知道，秋的客人里也有很多是名媛，昨晚秋去陪了净后，就有好几个问起。
　　“不记得就好。”净有点尴尬，早知道你这么乖巧，我都不用提起，他想。
　　“柳先生慢用，慢走！”听着雪夜可人的声音，净喜不自胜，心里琢磨着适当的形容词，可浮上脑海的却是：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她却在灯火阑珊处。

　　冬之妙计

　　早上，她照例早了半小时来到公司。平时这个时候，公司是没人的。她是个抠门的女人，既然公司休息室有厨房，有水电，有炉子，为什么不利用呢？早来半小时，还可以避过上班高峰时间拥挤的地铁和乘机揩油的咸湿老。她拿着昨天刚去超市买来的大减价方便粥，走进休息室里的小厨房，准备泡粥吃。谁知前脚刚迈进去，就吓了一跳，手里的粥盒都差点掉了。董事长！他怎么会来这么早？还一个人靠在水池边发呆，嘴角扬着一丝从来没见过的笑，还有点陶醉，手里拿着个下面餐厅卖的纸咖啡杯。
　　“庚～～～～少！”她一惊，声音高了八度，还颤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唱花腔女高音。
　　净依依不舍喝掉最后一滴咖啡，添着自己的嘴唇，咖啡里似乎有雪夜的味道。他好不容易过完了生不如死的周末，今天特意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公司，就是想趁人少的时候，和雪夜在餐厅多待一会。看着她就好，看着她做事时认真的样子就已经心满意足。净慢慢的踱进休息室外的厨房，想扔了那咖啡杯，满眼仍是雪夜的倩影。想到雪夜刚才拍苍蝇时那调皮劲，他不由得靠着水池，笑了起来。忽然，一个很恐怖的鬼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中，呼，原来是他那个姓寇的秘书。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人齐了通知开会。”说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手里竟还拿着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那，会就开到这吧。大家按计划行事。哦，对了，从今天起，我会开始集中巡店巡工地，会经常不在公司，有事让寇秘书打我手机。我不带助手，不要打听我会去哪，你们放轻松，还是照常工作。就这样。”净波澜不惊地说完，合上文件夹，就往外走，听着身后那些经理们像炸开了的锅，净忍不住暗暗好笑：这可是他花了一个周末，顶着姐姐安排的各种宴会，沙龙，Party，还有各色女人的干扰，想出来的妙计。就知道你们会如此措手不及。想着自己马上将要去做的事，净的心忍不住骚动起来。3点，下班6点，除去路上的时间，他整整有3个小时可以用来“巡店”，净在心里盘算着，姐姐天天在他家坐镇，他要做得天衣无缝，就只有3个小时了。3个小时，说够也够，说不够也不够啊。
　　“怎么搞的，最近董事长反常啊。”
　　“就是就是。不是一般地反常。”
　　“寇秘书，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呵，我怎么知道。他现在每天比平常早起码1小时到公司，害得我都不敢带早餐来吃。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是啊是啊，他不仅到餐厅吃早餐，还开始吃起午餐来了。每天中午都要在餐厅磨上1个半小时。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把多年的习惯都改了？”
　　“对了，嘿，自从他姐姐来骂过他一次，就这样了。”
　　“寇秘书，你离他办公室那么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我没必要瞒你们吧，可他那办公室真是隔音好得不得了，我有一百只耳朵也是白费。其实啊，各位下去叮嘱你们的人小心就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唉，也只好这样了，可就是怕他太挑剔啊。”
　　“是啊，他挑剔是出了名的。”经理们七嘴八舌地走出了会议室。
　　寇秘书回到办公室，净已经不见了。还真是雷厉风行，她想。

　　冬之激情

　　秋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看看闹钟，才3点半，离上班还早，难道又是推销员？他爬起来，蹭到门口，开了门，只见一个人背靠着门对面的墙，双手插在裤兜里，墨镜架在鼻梁上，叼着烟，邪邪地笑：“睡着呢，有没有兴趣一起。”
　　这家伙，真露骨，秋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净走上前一把将秋抱起，凑到他耳边：“因为我是柳净庚。”
　　很快，床上，两个人已经坦诚相见。秋看着净，赤裸裸的净，第一次仔细地看，从上到下无不透着霸气，透着可靠：剑眉星眸，轮廓分明的脸庞，菱角形的嘴，宽阔的肩膀，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平坦的小腹，还有那个……
　　“看什么呢？”净凑过来，伴着柔和的鼻息，添了一下秋的耳垂。秋像触电似地别过头，红了脸，心也越跳越厉害。
　　那天晚上做得太快了，今天要好好挑逗他。净伸出一只手，食指点在秋的眉心，慢慢往下滑。先是秋可爱的鼻子，捏两下，像在逗个婴儿。接着是唇，比想象中还柔软，一时忍不住，便吻了下去。手，已经滑到他的左胸，绕着乳晕打圈。乳头是粉色的，很敏感，很快立了起来。再往下，终于侵入关键部位。已经硬了呢。净离开秋湿溚溚的唇，看着他粉嫩的脸，微微翕动的双眼，好可爱。接下来怎么做呢，净伸手去拿润滑油，手到半空，却突然落了下来，直接进入了秋的后庭。
　　“啊，好痛。”秋叫了一声。
　　“嘿嘿，”净坏笑着，抬起头，拨过他的脸说道，“怎么样，有完全醒过来么。”
　　秋强压住下身的迫不及待，垂下他浓浓的睫毛，故意地说：“没有啊，反而更困了呢。”
　　“是么，那我会服侍你到很清醒！”净抬起秋的腿，“我可不想你像那晚一样迷迷糊糊地让我攻啊。我要你记住我，记住这种感觉。”
　　“啊……”秋叫着，随着净的分身的长驱直入。“来吧，净，如果那是你表达爱的方式。”秋在心里默默地说。
　　桌上，机械闹钟的齿轮互相咬合着，带动着指针，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嚓，浴室的花洒散下雨丝……
　　秋似乎闻到了那暖暖的蒸汽的味道。睁开眼。周围，都是雾气，是因为我俩身上的汗蒸发了出来的缘故吗。下半身，像泡在温水泳池里，暖暖地漂着，奇怪的感觉。一共高潮了多少次啊，不记得了。秋吃力地翻过身，爬起来，脚下酸软无力。该死的，晚上怎么开工啊，秋暗暗地骂了句。不像埋怨，倒像是在骂自己的不争气。
　　净双手撑着淋浴房玻璃墙壁，头耷拉着，任由花洒中喷出的温热的水浇着他。整两个半小时，高潮迭起，他身体里的欲火却还是没有熄灭，反而更加旺盛。怎么办，为什么像是在苟且，恋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办，这样不是办法……为什么我要是柳净庚！
　　“说实话，我有点嫉妒这花洒呢，竟然触遍你的全身。”秋不知何时走进了淋浴房，双手从净的身后将他缠绕，紧紧地搂住。脸贴在他的背后。
　　“想在我上面？”净掰开秋的手，转过身，“说啊，说你想在我上面。”
　　“……”秋没有做声，只是看着净。
　　净愣了愣，不知怎么就恼了，也不知在恼些个什么。他低下头，在秋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用唇堵住秋的嘴，将他抱出浴室。再一次，我要你服服帖帖的……
　　秋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净走了，临走还不忘留下个吻，让秋再也睡不着。虽然屋里暖气不足，但是燥热，还是燃起，从头到脚，将他围了个结实。在你上面，呵，秋笑着，你的自尊心会让我这么做嘛。他走进浴室，打开凉水龙头，手伸向胯间……
　　这样绯色的下午，持续了好久。直到……

　　冬之寒风 （上）

　　五彩的灯光，靡醉的人们，强劲的音符……所有的一切都像被DJ所操纵，如牵线木偶般，有节奏地闪烁着，扭动着，跳跃着……
　　净跳着，浑身上下沉睡已久的细胞仿似冲破封印被唤醒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净看这，双眼渐渐模糊，忽然，又如此清晰：一片绿色的森林，阳光投入之处，两个精灵在嬉戏！白皙光滑的皮肤，飘逸的丝般长发，绿色透明的蝉翼在阳光下分外美丽。净不由自主地走近，那精灵的脸，好熟悉，是他们！哈，原来如此，否则世上怎会有如此的一对丽人！情之所至，净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想将两个精灵都揽入怀中，正如他一直奢望的。谁知，刚搂住其中一个的腰，“啪”一声，一切都消失了，森林，阳光，精灵，无影无踪。“不！”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好一阵香风，净睁开眼，秋和雪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很奇怪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跳了？”
　　“还跳啊，你差点被人踩死。哈哈哈哈……”秋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哦？”净完全没印象，只记得看见那一片森林，然后……“哦，可能是那灯太闪了吧。”
　　“董事长是第一次来吧。以后不要来了，太闹。”雪夜小声地说。
　　“啊，呵。”净尴尬地埋起了头，“那咱们走吧。”
　　本庭道雪夜工作的咖啡店。
　　“雪夜，秋，来，坐这边。”净招呼着。三个俊男靓女一起坐着，倒也是本庭道的一道新风景。
　　这个男人倒真是很有趣，秋坐下来，看着净想，虽然还是那样地高高在上，让人禁不住要心潮澎湃，俯首称臣，可那么多天来，每日缠绵，在床上，在他怀里，他都没有想到用钱来将我绑在他身边。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他这样的有钱人，富家子弟，会爱上牛郎？
　　雪夜双眼盯着净的双手发呆，一年前的感觉，一年前的感觉又出现了，刚才，在舞池里，当净一把搂住她的腰的时候，那是种无论秋怎么抱她怎么吻她都不会有的感觉。相处那么多天才有感觉，那不是一见钟情，那种感觉应该比较可靠的吧。
　　“今天找两位，其实还有些公事，咱们就长话短说吧。我想找两位做我集团下属的服装公司的专属模特加代言人，包你们大红大紫。好东西要留着自己用，不能让别人占了先机。”净说话从来不容商量的口气，谈生意面上也从无半点表情，为得是不让别人看穿他的心思。不过，今天，他虽然还是一样斩钉截铁，但得意地笑着，为了自己的这个主意。
　　“不要！”雪夜没有半点犹豫，像触了电似的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净被她的果断吓了一跳，连为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问，雪夜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正不知所措时，“我也不要。”秋也这样对他说，无精打采地。这一次，终于被净及时一把拉住。秋没有站稳，跌进净的怀里。
　　“告诉我为什么再走。”净看着秋认真地说。没道理两个都拒绝我，净想，这可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好主意。而且我也可以天天光明正大地见他们，我绞尽脑汁想出的两全其美的办法竟然会碰钉子，真是想不通。
　　“亏你是大公司的董事长，难道不知道代言人要身家清白吗？”秋慢条斯理地说，“谁会接受一个做过红牌牛郎的模特？在这样一个国家？本庭道虽然出名，但谁会理直气壮地承认去过那里？”
　　“……”净无语了，他又何尝没有考虑过。他也知道如果他那样做，地下的老爸恐怕也会踢飞棺材盖跳出来骂他。秋啊，你以为我真的是要你做我的模特吗？我要你脱去帝王的光华，做个普通人。我要你输，我要你除了我，无所依傍！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轻易离开我了。可是你……
　　“事情不是这么绝对的。我自有我的办法。难道，你真的连拼一下也不想吗？”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要。”秋斩钉截铁。他不想被人嘲笑：在这里我起码是帝王，出去了就什么也不是了。这份虚荣虽然不值得骄傲，但要打破却也是不值得。还有，不管床上说了些什么，这个男人终究还是当我是牛郎。秋突然很气，很想重重地砸净一拳。
　　净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处支票簿，签了名，没有填数字，撕下递给秋：“去开自己的店吧。”
　　“不要。” 每次随雪夜而来的总有一个男人，只是，这次，这个男人似乎不仅仅对雪夜有兴趣。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为了雪夜之外的人拼搏。
　　“牛郎拿客人的钱天经地义。拿着！”净将支票塞到了秋的西装口袋里，秋要伸手掏，被他一把握住，“我要签你其实只是想不去本庭道也能见到你而已，我知道你的心永远不可能在我身上，但只要能看到你就足够了。我给你钱，也只是希望以后能随时在个人少点的地方见你而已。我是有个人目的的，所以你不欠我任何东西。”
　　秋看着净足足有十秒，最终收下了那张支票。这个人很了解我，他想，他的眼睛竟然会让我不敢也不忍拒绝他，尽管他只当我是牛郎。

　　冬之寒风 （下）

　　净开着车在街上兜圈子，秋离去的背影还在脑中。十点了，秋去店里提出辞职了吗？那张支票未必会派上它的用场吧，净想，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看来我是没有机会弄明白了，所以，还是放弃吧。想着，净突然很想见雪夜。秋走之前，他问雪夜拒绝他的原因，秋却对他说：“自己问去。”
　　雪夜已经好久没有睡觉超过五个小时了，今天托净的福，不用上班，所以雪夜冲完凉就早早地躺下了。可是人有时候真的是很贱，有时间睡觉了，雪夜却双眼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以前那个男人说那句话的样子，还有净。正辗转反侧间，门铃响了。
　　从猫眼里看净还是一样帅，就是有点焦虑不安。他来干什么，还想来说服我签约吗，雪夜想，开门回绝他好了，我要睡觉。
　　猫眼后突然没有了光线透出，净知道雪夜在看他。“是我，开一下吧。”净的这句说得近乎乞求。门开了，穿着睡衣的雪夜没来得及说一个带回绝的字眼就被净抱住痛吻起来……
　　夜幕垂，云雨降，一切发生地如此之快……
　　窗外，黄晕的灯光渐渐清晰，云散雨止……
　　屋内，雪夜还是被净温柔地搂着，被他吻她的脖颈，被他嗅着她的香味，动弹不得。她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刚才没有反抗的理由，但她逃避这个事实。沉默良久，她突然想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找上她，于是，她问道：“为什么来找我？”
　　“寂寞，所以上来试试。”净说了句不完全算实话的大实话，他站在门口按门铃的时候，确实只想问雪夜为什么拒绝他，可当她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时，那个问题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被爱的人拒绝所产生的满心的寂寞感，让他只想抱住雪夜吻她，哪怕让她扇耳光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不去找秋？”寂寞？呵，多么堂皇的理由，排解寂寞是牛郎的工作吧，雪夜不信。
　　“他……他心里有人，我不想增加他的困扰。”是的，秋心里一定有另外一个人，净固执地认为。净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他有着这样一个执着，一个不知从哪来的爱情的教条：爱一个人就应该做任何那人要他做的事，哪怕那事难如登天。现在，秋不愿意在他上面，不愿意为他放弃现在的事业而奋斗。秋不愿意听他的，在两件在净看来，是如此简单的事上。所以，秋一定不爱他的。
　　“呵……”可你知不知道秋是第一次把自己给男人，雪夜想，而且他也不是因为客人多开了几支酒就这样做的人，男女都一样。这个职业并没有性的要求。也许秋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因为这个男人的变化，还以为自己还爱着我呢吧。大少爷你如此懂得为他考虑，还是爱他多一点吧。
　　“告诉我，为什么拒绝我的邀请？”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
　　“真的，很想知道。”
　　“……我曾经是被包养的女人。那个男人有一家模特经济公司。他看到我后说：‘好东西要留着自己用，不能让别人占了先机。’于是，他撕毁了合约，我成了他的女人。”雪夜不知道当初这句话哪里打动了她，但现在的她永远也忘不了一年金丝雀一样的生活，忘不了那个男人向妻子赌咒发誓没有情人时的绝决的表情。她也不想看着那个正室抱着躺在冰冷太平间里的那个男人假哭得声嘶力竭，自己真得落下眼泪，却只能哭给自己听；更不想为了躲避前来收回房产的那个男人的正室，星夜拖着旅行箱落荒而逃。
　　“没想到，我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刺激到了你。”女人还真是敏感的动物，净想。
　　“我不是保守的人，我可以和你上床，但我绝对不要再被人包养，绝对！”
　　“可是，凭着你刚才那么兴奋，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不包养你，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你觉得你那样的家世可以容忍我这样一个女人吗？高中毕业，在本庭道做女招待，还被人包养过。”雪夜双眼看着天花板，淡淡地说。
　　“你只不过不小心爱上过个负你的有钱人，”净从床上一跃而起，“你怎么可以因此抵触所有有钱的人？有钱又没有错？你要知道，那段恋情没有结果是因为那个男人是有妇之夫，跟有钱没钱还有家世没关系！”
　　“爱情要发展下去，甚至变成婚姻，从来都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雪夜并没有从天花板移开视线，还是淡淡地说着，那是一年的鸟笼生活教给她的。
　　净显然是火了，他飞速地穿好衣服，一把抓起外套，摔门走了。几秒钟后又折返回来，狠狠地吻了雪夜一下，赌咒发誓地说：“我会证明给你看这是两个人的事!”
　　听着净远去的脚步声，雪夜闭上了眼睛，开始有点觉得悃了，凌晨2点，她平时的睡觉时间，生物钟还真是准得出奇。你永远也证明不了，雪夜想，不要叫我嘲笑你的天真，大少爷。
　　一口气开车到山顶，打开车的顶篷，晚风，云彩，星星，月亮……让一切落入怀中：净坐在车里，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自己真的可以证明吗？是，他可以：爱情确实是两个人的事。没人回应，他也没辙。不，他不可以：从一开始，自己就把自己放在一个三角里。一个等边的三角形。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一厢情愿，都是自己在发梦？

　　冬之醋计

　　这是个拥挤的城市。公寓与公寓之间毫无秘密。只要你愿意，一切一览无遗。这里，没有真正的陌生人……
　　雪夜家对面的公寓里，净的姐姐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揉了揉由于瞪了太久而发酸的眼睛，叹了口气。自从她从餐厅大妈嘴里无意中得知净对雪夜的不寻常的语气和举动，她便开始注意起雪夜的行踪来。刚才从望远镜里看到的一幕幕真是让她大跌眼镜，她没想到她弟弟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跟平时处理女人事务比起来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她很想冲过去，将弟弟揪出来。然而，经过上次的牛郎事件，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要有些许涵养功夫，让弟弟丢脸对自己的目的一点好处也没有。
　　“姐姐，你说我哪点比不上那个女招待，嗯？” 净姐姐身后的沙发上侧身躺着个妆画得很浓的妙龄女子。她满是醋劲地一手撑着头，一手在身体上滑过，展示着自己的曼妙曲线。
　　“呵呵，她哪比得上你。你原谅净庚啦，他一定是跟我赌气，要么就是脑袋进水了。这孩子，从来不知道美女为何物。”净的姐姐尴尬地笑着，“不过，这事好解决，女招待么，一定是看中我们净的钱，给她钱，让她走人就好了。”
　　“哪那么简单，如果阿庚对她不死心呢？他可不是花花公子。只要这个女人在世上一天，阿庚就一定会找到她。阿庚脾气可拗。”那个女子慢条斯理地打开镶满宝石的烟盒，点了支烟，做了个砍下去的手势，“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要她永远消失才好。”
　　“啊！”净的姐姐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杀了她？”
　　“嗯，”那女子摇头，“我才没那么笨呢，处理尸体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我自己可不要动手，交给下面那帮蠢货做吧，搞不好我也是要负法律责任。要一个人消失，哼，不一定要杀掉的。”
　　“那你要怎么办？”净的姐姐一头雾水，她自从认识这个女人开始就从没搞清楚她的那个永远顶着一头新奇发型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看着吧，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不会把这事干得拖泥带水的。”那女子自信满满，“只要这个女人一消失，剩下的事就全靠姐姐了。”
　　“那是当然，你能解决的话，你和净庚的事包在我身上。”
　　“不过，你保证阿庚不是同性恋哦。”
　　“保证不是，他和那个牛郎真的只是玩玩的。从那天后他也没再见过他。”净的姐姐赶紧打包票，可不能让这个送上门的富有而美丽的未来弟媳给跑掉了，虽然她知道净几小时前才见过那个“美丽”的男人。
　　“不是同性恋就好了。”那个女子若有所思地说，“事情就好办了。”
　　净的姐姐愣愣地看着那女子，心中突然矛盾起来：弟弟也许正站在那个岔路口，如果她再一味地公开反对他的恋情，那不就等于将他往同性恋的方向上推了一把吗？可是，放弃眼下的这个，而让一个女招待进门，这将会是个多大的笑话啊。妈妈如果在这，她会怎么做？
　　他走到路灯下，整了整眼镜，借着昏黄的灯光抬手看表：快10点了，材料快到了。
　　“大叔，还早嘞。”靠在灯柱旁的流莺，骚首弄姿，提了提本已经很短的裙脚，露出渔网袜下略显惨白的腿，媚笑着说，“要不上我那坐坐？”
　　“嘿嘿，”他傻笑了两声，“今天有正事呢。”
　　“切，”那流莺一甩手，抛了个白眼，走了。
　　走了也好啊，否则待会交易起来可麻烦了。他想着，伸手取下夹在耳朵上未抽完的烟，想吸，却发现周身上下连个火柴的毛也没有，只好悻悻地又放回去。
　　突然，一辆房车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面前。奶奶的，他吓了一跳，暗暗地骂，这帮家伙做事还真谨慎，黑色的车，关掉了引擎，还不打灯。
　　车上跳下一个影子，二话不说，将一包东西甩到他肩上。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等他颤颤悠悠地站好，黑色房车早已没了踪迹。
　　他背着包袱，避开路灯，沿着漆黑的墙在小巷中穿梭，像只夜猫。走下生了锈的钢制楼梯，踢开吱呀作响的门，打开晃动的白炽灯，放下包袱，慢慢打开……
　　“真是感谢啊，大小姐，给我送来这么个免费的材料，啊，身材还真不错哦。”他掩不住地兴奋，用头夹着电话说着，一边搓着手，这是他高兴时总要做的动作。
　　“哼，你可要好好利用，不小心弄死了，可不关我的事，咱们合约上可说定了。”电话那头的女人说到。
　　“明白，明白，嘿嘿嘿嘿……”那个男人笑着，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白炽灯下台上赫然躺着的，是浑身赤裸昏迷的雪夜。

　　冬之离去

　　晚上十点，秋和净坐在本庭道咖啡店里，相对无语。雪夜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房子退租了，房间里已经空空如也，半点灰尘也没有留下，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要不是有净，秋一定会以为自己因为太想雪夜而作了一场她回归的梦。
　　“你逼得她太紧了，她承受不了，但又不想改变主意，so, quit。”静默良久，秋终于忍不住了，但还是维持他一贯的语速和语调。
　　“我逼得她太紧了？哈，荒谬，我根本没有逼过她。”
　　“你没有逼她，你再问自己一遍你有没有逼她。”秋激动地直起了身。
　　“……”净一时语塞，但很快地便又理直气壮，嗓门也越来越大了起来，“我只有说过，要证明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她不相信我，她为什么要跑？她大可以待在这看我的好戏！她为什么要跑，啊？”说到后来，净几乎要哽咽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呵，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哈，她可以这样对我！？”秋怒了，一手砸碎了咖啡杯，站了起来“……一年前她就是这样跑了。可一年前我起码知道她跟个男的跑了，现在呢？她都懒得告诉我理由！”整个咖啡店里的人包括净都惊恐地看着他，平时无论发生什么都慢悠悠的秋竟然爆发了。
　　“今年冬天来得晚，都还没有下初雪……”秋倚着椅子坐下，喃喃地说。
　　净看着余怒未消的秋，他发怒时还是很好看，原来他心中的女人就是雪夜啊，哈，多么混乱的三角关系。“如果我是雪夜，受过一次情伤，现在面对两个如此痴情的男人该如何抉择，”净说，“恐怕我也会逃吧。”
　　净如释重负地走出咖啡店，甩下了一句：“这就是理由。”也甩下了呆若木鸡的秋。
　　哈，你痴情吗？我又痴情么，秋呆呆地想，对雪夜，如果你痴情，如果我痴情，那咱俩不会在床上纠缠那么多次，公鸭也能下蛋了。刚才如此爆发过之后，秋突然明白了，他现在对雪夜，爱意已逝，剩下的只有遗憾了。他其实比谁都争强好胜，否则今天他就不会有那个称号；夺得雪夜的心，是他现在唯一的挑战。可是，雪夜一次又一次地不给他参战的机会。他怒，他怒他所希望的战争，还没打响，自己就一败涂地，仅剩的一点雄心被浇灭了；他怒自己竟然爱上自己所谓的情敌。他曾经坚信自己是爱雪夜的，坚信自己是爱女人的，这样的信仰，却在净走进10pm的一霎那，两人之间那莫明其妙的吸引力给击溃了。也许，净对了一半，雪夜是在逃避，不过，是在避两个小丑。
　　净抽着烟，走在铁桥上，风吹起他的领带，打在他的脸上，他狠狠地扯下来，解开，扔了。原来，她是这么忌讳有钱人，忌讳爱情的战争；原来他爱的是她，原来他果真只把我当客人，原来他只爱女人……净叹了一声。以前他并不觉得在姐姐魔爪下的生活有多郁闷，他甚至觉得，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应该过有钱人应该过的生活，不应该奢望任何一种真实的情感，奢望所谓的自由。虽然想尽办法拖着，但他也知道自己终究也是逃不过，还是要随了姐姐的心愿和一个名媛走上充满虚伪的婚姻路。可是，现在，两个娇艳欲滴的人儿，突然出现，将他沉寂已久的欲望勾起，让他竟然想不自量力地拼一次；当他心中的欲望早已一发不可收拾，又狠狠打破他左拥右抱的幻想，转瞬即逝。他一向是很挑的，无论男人女人，他慧眼挑中的东西，这世上恐怕很难再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他无法想象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原来，人啊，是不能尝到一丝的甜头……

　　新的一冬

　　又一年过去了，周围很多人、事都在变化：
　　店长开分店了；
　　分店里的No.1，走了，据说，是被人包养了。
　　全市出租车换颜色了；
　　铁桥上的街灯都刷了新漆了。
　　净留胡子了……
　　秋和净已很久没有联系，他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净留胡子的照片。虽然女人们称之为性感，但秋觉得，净这家伙也许是真的很苦闷，过得不怎么样，听说，他是给个名媛搞得焦头烂额。看着照片，秋的心有点痛，那是怎样一种颓废，一种压抑地颓废，可能比磕药酗酒滥交还要伤身伤心……尽管如此，还是不想自主的打电话过去慰问，秋将那剪报压在台灯座下，呵，是男人的自尊在作祟吗？爱上一个男人，却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女人，而自虐……
　　不变的，只有本庭道，还有本庭道的标志，帝王秋。秋还是老样子，还是帝王，还在10pm，还是不论发生什么都慢条斯理的。那张支票还在房间的某处，只不过视线暂不可及。有时秋想，自己就像是一滩死水，只有雪夜这块石头才会让他泛起那么一丁点不持久的涟漪。然而，现在这块石头埋在深不可见的水底。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晚上十点，今夜，是雪夜离开的周年“纪念日”。秋觉得分外地寂寥，陪客人时一直是心不在焉地，气得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拍屁股走了人。不一会儿，秋被店长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个男人，长发，穿着斯文，手里拿着块酒红色地手帕，时不时地擦着鼻尖根本没有沁出的汗。哼，一个带手帕的男人，真娘，秋不屑地移开视线。
　　“我来介绍，”店长拉过站在门边不动的秋，“这是夜雪，新来的，拜托你了。”
　　“你好。”夜雪站起来，向秋伸出手，谦和地笑，两眼毫不胆怯地直视秋，仿佛他才是店长拜托的那位。
　　“很热吗？”秋没有伸手，反问道，不知为什么，一开始秋就对这个花名叫夜雪的男人没好感。
　　夜雪缩回手，笑了笑，没有答话，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尴尬。倒是店长的脸色有点难看。秋低低地对店长说了声“放心吧”，就转身走了，夜雪跟在后面，收敛了笑容，微微地叹了口气。
　　秋拿了杯马梯尼，整个人让沙发拥着，今天，他没有工作的兴致，也不想讲话。那个叫夜雪的男人也坐在他身边，若有所思地拨弄着脚踝上的一条银色的链子。很眼熟的链子，但秋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哼，戴脚链的男人，秋不屑地笑，即使是牛郎也不致于如此。这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净。看来，今晚他也无法宁静。
　　“我要见秋。”净说着。
　　秋正要站起来，却被夜雪拦住了：“前辈既然心情不好，这个，就让他成为我的第一个客人吧。前辈客人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两个吧。”说着，夜雪也不管秋是否同意，径自向净走去。
　　净是一向容易被他认为的美丽生物所吸引的。这个夜雪是净喜欢的类型，而且，他笑起来的感觉，很像雪夜。于是，净坐了下来，算是默许了夜雪来代替秋。夜雪拿来一壶红茶，给净倒上，又给净点了支烟。
　　“可以叫你净吗？”夜雪说，那声音柔得净的心都要化了。净点了点头。月夜，红茶，清新的笑容，暧昧的称呼，一切都太顺利，太像了，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个，他初次来到10pm的夜晚。
　　“净好像有事不开心。”夜雪继续用他那柔情似水的声音融化着净。
　　“呵，这么明显吗？被你看出来了。”净盯着手中转动的茶杯，苦笑两声，将茶一饮而尽，好像杯中的是某种烈酒一般。
　　“呵，某个女人离你而去了吗？”夜雪仿佛有读心术。
　　“嗯，一年了。”净等了一年，但雪夜还是音讯全无，这逃避也太绝了。
　　“所以，你连性向也改了吗？呵呵……”夜雪咯咯笑着，净回转头看着他，夜雪的笑却并没有因为他那吃人的眼神而停止，反而更厉害了。
　　“是，跟我走。”净一把拉过夜雪，冲出了10pm。
　　“哼，发泄，发泄去吧。”秋从屏风后走出来，“顺便帮我教教这小子。”

　　冬之激流

　　净家，净欲吻被逼到墙角动弹不得的夜雪。
　　“住嘴。”夜雪突然抵住净，叫道。
　　“怎么，反悔了，进家门前为什么不逃？”净憋得有点不满。
　　“告诉你件事，听完你再决定是不是还要我。”
　　“嗯嗯，好吧。”他还真是像女孩子一样麻烦，净想。
　　“我是变性人。”
　　“！……”看着夜雪一本正经的脸，净有点晕，什么？变性人？有没有搞错？他还真是给考倒了。你是因为喜欢女人所以才变性？所以这是要告诉我你爱的是女人？还是要让我因为恶心而自动放弃你？净的脑子炸开了。
　　“嗯，很热呢，借你的地方洗个澡，洗完你再告诉我答案。”夜雪调皮地眨了眨眼，走进了浴室。
　　夜雪走出浴室，呈现眼前的是令人沉醉的浪漫：酒红色的丝绒窗帘将夜色挡在了窗外；内里衬着的白纱却因为窗外的风而努力地想挣脱窗帘的拥抱；床头灯将幽黄的灯光柔和地打在净古铜色的肌肤上；唱机中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爵士乐伴奏下优雅地唱着：
　　Let me hold you, hold you, please;
　　No matter where you come from, and who you are, let me hold you;
　　I want you to stay in my silent embrace, forever, forever, and forever;
　　All I need, all I ask for, is holding you, because, I love you, for no reason;
　　Please, let me hold you, please.
　　坐在床边的净，转过头，看着夜雪浅浅地笑了，“喜欢这首歌吗？This is all I want to say.”净拿起倒满红酒的酒杯，走向夜雪，“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变性人，啊？”
　　“我不是开玩笑的。”夜雪接过酒杯，反而被弄得不知所措起来，他忘了自己要引诱净的初始目的，说出了那种话，可现在，这种情境下，让他想冲过去扑进净的怀里。
　　“我也不是开玩笑的。”净的手搂住了夜雪的腰，“好想看你以前的照片，一定是个美女吧。”说着唇便向着夜雪的唇靠拢，将它封住，紧紧绕住他的舌……
　　你不会想要看到，夜雪想，也不能让你看到，绝对。
　　喀嚓，唱机不知何时换了片子，歌剧啊，女高音，哈，配上这个环境还真是诡异……
　　红色，红色的窗帘，红色的美酒，红色的床单，净的眼里充斥着红色，唯有那细滑的凝脂般的肌肤，透着雪一样的惨白，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四散开来，如此灼目。举起酒杯，琼浆未送却发现自己原来早已醉了，因那横陈榻上的美玉。
　　夜雪闭着眼睛，感受着从额头到趾尖那一遍又一遍柔柔地被触碰的感觉，不知是被音符，被窗帘，被晚风，还是被净……
　　“啊，好冷！”夜雪低吟着睁开眼，只见酒从杯中汩汩流出,淋在他的身上。
　　“红色很衬你呢。”净贪婪地嗅着，吮吸着：似曾相识的体味。他的分身似有记忆般，愈发精神抖擞起来。脑中的神经突触更是勾搭在一起，狂乱地舞动着，迷糊错乱中，找到了夜雪的那一根，不分青红皂白地爱抚舔舐起来。
　　“啊……呃……啊……嗯……”看着本不属于自己的那个分身如此享受，夜雪的心一阵乱颤，身子不禁一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他，但是，不对，哪里不对劲……
　　“呵，别紧张，这难道是你第一晚？”净停住，从后面搂住了夜雪，向他耳边吹气，“放松啊，我要进去喽。”
　　记忆……原来……如此……清晰……无论过了多久……
　　身体……原来……如此……敏感……无论如何改造……
　　不要像对女人一样对我，我不要想起过去！夜雪挣脱净的手，反身将净压倒，愠怒地咬着嘴唇看着他：“不行，今晚该我……”。净一惊，然脑中余波未平，来不及反应，夜雪已经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可爱地笑着：“……服侍你！刚才的不算，先从接吻开始吧！”说着，舌头已经进入净的口中，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直触舌根，再轻轻地卷动几下……
　　净意犹未尽，夜雪却又挑逗起他由耳至肩的吻道，然后是乳头，小腹，时而亲吻，时而轻咬，吮吸；一边手摩娑着下了关键部位，那个分身哪还用得着爱抚，早已赤红着了全身，整装待发。“不行，要出来了……”净强忍着，为什么会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一种久违了的迫不及待？
　　“哈哈，忍着点啊，”夜雪屈起净的腿，一边很熟练地弹开润滑油的瓶盖，挤出一点，“要我说，这个很衬你呢！”
　　“啊，！”那个冷字还没出口，夜雪的分身早已顶入了后庭，肆无忌惮地抽插起来。顿时，净只感浑身紧绷，体内一股莫名的气噌得便窜上来，汗珠也一颗颗地沁出。
　　“叫出来吧，没什么丢人的，啊？”夜雪凑到净的耳边，轻轻吐出：“净……”。
　　“嗯……”净近乎呜咽着别过头，臭小子，要折磨我到几时，老子现时心情好才……
　　看着净痛苦的模样，夜雪愈发来劲，十指紧紧扣住净的双手，再次运用舌功缠住净的舌，下面也跟着动得越发厉害起来……
　　“啊……”唱机里，歌剧进入了高潮部分。
　　一股激流，暖暖地，在净体内四溢开来。
　　风，刮过，瞥见窗外的夜，原是如此，捉摸不透……

　　冬之夜雪

　　她拎着行李站在熙熙攘攘的本庭道路中央，看着走过身边的一张张脸。多丑恶，真不敢相信自己是在这条街出生的，20年前。
　　20年前，一个牛郎，一个以周旋于女人为乐的牛郎骗走了她母亲，一个千金小姐的贞操。她的诞生和存在一直带着一种尴尬的意味。母亲对那个男人至死不渝，看着她一天天长得似他的脸庞，母亲对她宠爱有加。用句老套的话形容叫：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而家族里的其他人，看到她，脑子里就会显现一个大幅标语：哟，牛郎的女儿！所以，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家族里其他人除了厌恶之外的其他表情。她身上似乎带着致命的病毒，只有她母亲身上才带有防御的疫苗。所以，当她母亲因病去世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将她赶出了门。
　　现在，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找她的父亲？潜意识里，也许吧。可是，潜意识下她也明白，等待她的只会是一对对影子，追随着她父母年轻时在这条道上的轨迹的一对对。想着想着，她觉得好冷，不禁打了个冷战。
　　十点了，街上的人突然少了很多。一阵寒风吹过，秋天最后一片树叶缓缓飘下贴到了她胸前。顺着树叶划过的弧线望去，一棵日本枫，它最长的一个枝丫旁有个闪着金色耀眼光芒的招牌：10pm。树边靠着个男人，笼罩在灯光里，长发，微翘的嘴角，华丽的西服，锃亮的皮鞋。那一瞬间，那场景，就像漫画里女主角在最绝望时突然看到男主角的出现的那一瞬间一样。
　　一看便知是牛郎。她赶紧将目光移开，硬是将心中对牛郎的怨恨吊起盖过刚才那一瞬间的被吸引。脚，却没有跟着移开。
　　“过来这里，这里暖和些。”那牛郎透过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看着她，一手斜插在裤兜里，一边向她伸出了另一只手，手里还有张卡片。
　　“哼，”她哼了一声，将刚才吸进的冷空气又全数还给了北风，“你是想骗钱还是骗色？”
　　“过来试下不就知道了。”那人依旧伸着手，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才不要！你们这些以泡在女人堆里为乐，骗取女人爱情的大骗子！”她一手拍掉了那男人手里的卡片。卡片像落叶般飘到了地上。
　　“呵……”那男人还是一脸让女人爱恨交织的笑，用手帕轻轻地拭拭了鼻子上无形的汗，淡淡地说,“每个来这里的客人都应带着这样一个自觉：爱上牛郎是不智的行为。只有那样，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不要这样，妈妈一直很幸福呢，因为你就是妈妈得到的幸福……”看着那男人离去的背影，她母亲临终的话重又在耳畔响起。她，就是母亲在这里得到的幸福，母亲抱着那样的自觉而得到的幸福吗？她沉默了，捡起那张卡片，那个名字：夜雪……
　　晚上十点，秋坐在店里角落里的沙发上冷眼看着对面被女人围着的夜雪。秋从没这样清闲过，而这一切都拜夜雪所赐。这个小子，来了才一个月，就抢掉了秋一半的客人，包括净，有的，还是支持了秋几年的常客。秋No. 1的地位就那样轻易地被这小子给夺走了。
　　夜雪，这个小子总是带着一脸难以捉摸的笑，对女人说着：“我最了解你了。”从不对客人百依百顺，从不接受客人的馈赠，从不正眼看其他人的，是这个小子。用他那时不时用手帕擦鼻子的小动作吸引女人的，就是这个小子。不知是装作没看见还是真的不识趣，不管秋的脸色多难看，借口要向秋学习而硬是住到秋家的，也是这个小子。当秋已被磨尽了锋芒，这个小子难道就想凭着这种初生牛犊的态度来跟秋争那帝王的封号？店里其他的牛郎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不喜欢夜雪，一切还是循规蹈矩地好，日子也就那样过去，为什么要改变呢？而且，他们认为秋也是因为这个而不喜欢夜雪。然而，最初秋并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夜雪的潜在威胁而不喜欢他的，现在也不是。一个牛郎的陨落是必然的结果，就算没有人来抢，随着自己年华渐渐老去，也早晚会无人问津吧，所以，秋早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也许，秋不喜欢夜雪是从他的名字开始。
　　确实说真的，本质上，不仅仅是名字，夜雪什么都是和雪夜正好相反的。夜雪经常在本因用来睡觉的时间跑出去，不知干什么事。也许是拉客吧，秋想，无知，一种，不懂得体谅自己身体的无知。可偏偏是这样，夜雪却从来也看不出疲倦，只要往店里一坐，只要有客人，他永远是精力充沛。好像，他是为作这一行而生似的。
　　夜雪这个男人，当他初来秋家时，只有一套西装，却有一箱化妆品，堆满了床头柜，塞满了秋分配给他的唯一两只抽屉。光香水就有好几瓶，据说是为了保持新鲜感，更不用说其他面膜等护肤品了。好像，这些是拿来吃的，而不是用的。现在，他的服装也在成套增长中。这个夜雪，烟瘾重，酒量大，最喜欢做把客人灌醉的事。可那些蠢女人，第二天却叫着真爽继续来找他。相反的，相反雪夜的生活是极其规律的。有两份工作的她，如果睡眠不足就会出现黒\眼圈，然而，她并没有遮瑕霜之类的化妆品。她的包里，只有简单的唇膏和粉盒而已。雪夜对烟酒是绝缘的，她说，吸烟喝酒的女人是表面强悍内心脆弱的，她宁愿，必要的时候，在心中为自己倒一杯伏特加，点一支没有过滤嘴的烟。
　　所以，既然秋“爱”过雪夜，那么，理应“讨厌”夜雪吧。

　　冬之晴日

　　又一个晚上，十点，今天店里还没有什么人。秋走进店门，一个秃顶戴着深度眼镜，着装粗陋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这个男人，今早才在公寓楼道里见过，秋想，呵，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当上No.1的方法么？”秋对着夜雪，总是不知不觉地变得尖刻和醋意连连，“连这种欧吉桑也不放过?”
　　“呵，当然不是这些啦，这样和那街口三百块一晚的有什么区别呢？这样我又怎么能打败你呢，啊，欧吉桑？”夜雪轻松地一句带过，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正尴尬不可收场，门口传来了吵闹声。
　　“那个叫秋的，你给我滚出来！”门口，一个女子叫嚣着。秋认得，那个搞得净头大的女人。简日晴，某某集团的－具体名字秋记不得了－董事长千金，总经理，商界为数不多的美女女强人中的佼佼者。
　　一定是因为净，秋想，真麻烦。秋正要将陷在沙发中的身子拔起来，“简小姐，你误会了，那天和柳先生一起的是我。”夜雪还是保持他那一贯的微笑，突然毫无惧色地站在了日晴和秋之间。
　　“哈，好像有什么值得骄傲似的。你算哪根葱！”日晴觉得很滑稽，这个男人是傻的吗？这种事怎么可以充老大，替人顶包的。
　　“我是本庭道新的未来帝王啊！”夜雪的绝招，假装不懂别人的讽刺和嘲笑，哪怕是辱骂。
　　日晴似乎被打败了，脸色缓和了下来：“难道这就让你有理由勾引人家男朋友吗？”
　　“呵，应该说，没有鱼儿会放弃那么美味的饵，拼死也要搏一下吧。”
　　日晴噗哧一声笑了：“你这个家伙，还真是自负得可以。”
　　“是自恋。我从不觉得自己自信过了头。”夜雪说，“倒是你……”
　　“我？”日晴扬起一条眉毛，难以置信地打量起夜雪：这个家伙，倒是很帅，不过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哼，竟然想说我自负！
　　“咱们坐那慢慢聊吧，怎么样？”夜雪还是微笑着，很镇定，然而不容反对的，一手温柔而有力地揽过日晴向露台走去。
　　秋呆呆地看着，一种愚蠢的滋味，从胃中泛起，绕上心头，又从喉头涌进口腔，溢满整个牙缝。
　　欧式的露台，雕花的桌椅，星光下的花朵，月色中的晚风，烛光里的美酒，还有，夜雪身上淡淡的香味。日晴虽然是个因为娇生惯养而不相信甚至讨厌温柔浪漫的受疟狂，但她毕竟还是女人，受够了净的冷遇，在这种情境下，骨子里深埋的女人渴望被安抚的欲望已经被勾起了。
　　“没想到牛郎也会如此讲究。”日晴坐了下来，看着夜雪倒酒的背影。
　　夜雪并没有回答，刚才的嚣张已经消失殆尽。他默默地拿起酒瓶，就在开酒瓶盖子的一刹那，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粒白色的药片落进了酒中，迅速消散，化作了无数气泡。
　　“你刚才说我自信过了头？”见夜雪不理睬，日晴又说。
　　“看来，您对我这一行一直有偏见呢。我会让你明白的，我的意思。”夜雪转过身，脸上已换作了淡淡地勾魂的笑容，将酒杯递给了日晴，“干杯！”
　　“干杯！”日晴爽快的接过，一饮而尽。今天的酒，特别甘甜……

　　冬之硝烟

　　“好，就这么办吧，生意方面的事没有人比你更再行。交给你我放心……”夜雪坐在店里的露台，看到秋走来，急忙挂了电话。
　　“呵，现在就开始计划将来了么。”秋已然听见了些。
　　“所有牛郎都这样想过不是么？没有人愿意或者能够当一辈子的牛郎的。”秋将双脚架到了桌上，露出了半条脚链。
　　秋没有接下话头，只是斜眼看着那条脚链，还是眼熟，但还是想不出在哪见过。
　　“去开你自己的店吧。”夜雪继续说着，“不管你有没有想过，反正，乘我还没有彻底打败你，赶紧离开，这样也好保留一点帝王秋的面子。不是吗？”
　　“我以为你昨晚会让简小姐更深入地品尝你。”秋没有回答，而是爱上了讽刺夜雪。
　　“哼，那种女人，可不能一下子让她尝到太多甜头。”夜雪似笑非笑地看着秋，“前辈在女人堆里打滚了这么久，难道不明白？我真是怀疑您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看来要彻底打败你还真是简单呢。”
　　秋再次从自己挑起的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中败下阵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战利品，秋终于想起了那条脚链的出处：净也有一条，不过是戴在手腕上。
　　“去开自己的店吧，说真的。”夜雪站起来，拍了拍秋的肩，突然变得很真诚很友好。但因为有着前面的话，在秋听来，也同讽刺没什么两样。秋甩开夜雪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庭道对面的铁桥上，秋深深地吸了口烟，瞄准了月亮，将烟从口中呼出。那条链子，净曾炫耀地告诉过秋，是某名牌的全球限量版，全球只发行五条而已。价格可想而知是不菲的。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牛郎的身上？那个色泽，那个特殊的记号，如果仿冒的可以做到如此，秋自然会佩服地五体投地，但这是不可能的。客人送的吗？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这链子是随着他入行的。
　　“夜雪，雪夜……”秋不停叨念着这两个名字。夜雪，侧重于后面的那个雪字。雪，由水而来，却不似水般难以琢磨，不如水样持久，经不住人的体温。你不可能将一片雪永远地拥在怀里，很快它就会失去它纯洁的白色，化为透明，直至消失。可对于雪的爱，总是在失去后的唏嘘中加倍。夜晚的雪，更显它的洁白。雪夜，着重于最后那个夜字。夜，张狂，神秘而不可测，不可思议的人和事在它的笼罩和庇护下肆无忌惮。对于它的情愫，永远徘徊在爱与恨的边缘。雪中的夜，分外幽深。
　　“呵，”秋自嘲地一笑，自言自语道，“那两个人名字换过来才合适吧。”
　　突然，耳边穿来汽车马达声……
　　“帝王秋，一个人站在这偷懒么。”秋转过头，是日晴。
　　“夜雪呢？”日晴从她的草绿色跑车里跨出来，背靠着桥的栏杆站住。
　　“问我？呵，你不是天天都和他有约会。”秋别过头，依旧还是看着对岸，抽着烟。
　　“今天他失约了。我问过你同事，你是最后见到他的人，他又住你家，我当然问你。”日晴说得很困难，但无论她怎么掩饰，秋还是听出了异样。
　　“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粗？”秋打量着日晴，“还长出了……胡子。”
　　“你一定要这样直接地讲出来吗？”日晴遮住脸，叫了起来，“只是激素紊乱而已。哼，我现在更确定你斗不过夜雪，因为夜雪从来都不会赤裸裸地说这些令人没面子的事！”
　　“所以我跟那小子从来是话不投机。你问我他的行踪也是白问。”秋扔掉了烟头，伸了个懒腰，丢下日晴走了。

　　冬之霸道

　　“呀，你看！”一个少女拉住自己的女同伴，指着右手边的一条死胡同。
　　“哦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忘了这是哪？本庭道！”她的女伴白了她一眼，拉过她伸着的右胳膊，“走了，别让人看出你是第一次来。真是露怯！”
　　顺着她们的右侧望去，那条胡同深处，两个男人在疯狂地舌吻。
　　净粗重的喘息着，死死地搂着夜雪，啜着他的香舌，犹如一头终于捕猎成功的饿疯了的野兽。夜雪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推开他，抗议：“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找了你一个星期了，每次你都和日晴在一起。你陪客人也不能厚此薄彼。”净依旧喘着，“再说……”
　　“再说什么？”夜雪捋顺头发，擦尽净在他嘴边留下的痕迹，脸上的红晕却未来得及散去，嘴硬道：“我帮你解决麻烦不好么？她不是从那以后再没去烦过你么？如果没别的事，我要走了，我今晚也要见她，已经迟到了。”
　　“……”净盯了夜雪一会，瞬间将夜雪打晕，扛上了肩。
　　“你要这样霸道到几时。”夜雪赤裸地扒在净家的床上，嘀咕着，用着降调，似乎并不想知道答案，“我去变性难道是为了作Gay吗。”
　　净打好领带，坐到床边，抚摸着夜雪的脸：“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离开我的吗？就是因为我太民主，而忘了自己霸道的本性。而且，我早就发誓绝不再让自己爱的人逃掉了。”
　　“要是在古代，你一定是个暴君。”夜雪微微一怔，脸上马上又恢复了毫无表情。
　　“你也不要再骗自己了，你是爱我的。晚上见。”净说着，摔门出去。咔哒一声，还把门给锁了。
　　夜雪一下从床上跳起，奔到门口，摇门。“混蛋！”夜雪吼着，砸着门，砸着，直到筋疲力尽，倚着门软坐下来。门，依然纹丝不动。
　　净不仅锁了门，还拿走了夜雪的手机，房间里也没装电话。搬不到救兵，要逃，恐怕只有跳楼了，可夜雪没有那个勇气。沮丧的夜雪，唯有死命地捶着床发泄。可就在这时，锁被撬掉，门开了。
　　“Dr. Lee!”夜雪惊喜地看着门口那个秃顶戴眼睛的男人，“你怎么会……”
　　“呵呵，昨晚我去找你的时候，看见你被这个男人带走，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所以就跟来了。”那个叫Dr. Lee 的人嘿嘿笑着，“守了一晚还真是累呢。”
　　和Dr. Lee和走在昏暗楼道里，夜雪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净会把他带到这样一座废楼，没有丝毫的装修，更谈不上住户。周围也是空荡荡的，视野里最近的建筑物是铁桥和本庭道的巨型霓虹灯。
　　Dr. Lee看出夜雪在想什么，耸耸肩，说道：“这是顶级新秀集团最近莫名其妙停止的一个项目。为了你，那个男人可是费了一番心血。”
　　“哼，不过就是个仗着自己有钱就横行霸道的家伙。”夜雪冷哼一声，“还说我喜欢他，怎么可能？可恶！”
　　“这个男人，也很适合作牛郎呢，”Dr. Lee捂着嘴笑，“作为牛郎，你也许可以捕捉女人的心思，但是，你未必懂你自己的心啊。”
　　“别以为你帮了我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你可欠我很多，所以，最好看牢你的嘴。”夜雪一把揪起Dr. Lee的衣领，要挟地说。
　　Dr. Lee 赶忙讨好地点头。夜雪这才松了手，双手伸进口袋摸烟。Dr. Lee见状赶紧递上一根，像服务生一样恭敬。
　　夜雪接过，点着了，说：“药没了，你得再给我些。”
　　Dr. Lee摇着头：“我手上没有，待会我要去电视台录节目。你急着要，就等我录完节目一起去我诊所拿吧。对了，我换地方了，哈哈，有个大金主赞助。”
　　“你也会去电视台录节目？有趣。我倒要看看哈。”夜雪终于露出了笑容，搭上医生的肩，“走吧，走吧。”

　　冬之性别

　　“多亏了Dr. Lee，我才能完成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
　　“你做变性手术前后都受过什么样的歧视？可以谈一下吗？”
　　可怜的坐在灯光下的这个人，几次说到这，都被打断了。她希望把话题引到自己的梦想上去，可是，失败了。梦想？Who cares。哪个人没有梦想。猎奇的人们关心的只是她承担的压力，她的易性病和病因，她的爱情。他们希望听完之后可以叹息着咒骂社会的保守，表达他们的同情，显示他们的仁慈，然而仅此而已，并没有想过要去改变这些压力的来源，那些就在他们周围的所谓正常人，也不知道自己对台上的这个人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压力。
　　“我的变性手术已经彻底成功……”
　　“这个我们都可以看见，但你怎么就决定免费同他做这个手术呢？据我所知，您的诊所非常简陋，您自己有时都三餐不饱。可以谈谈吗？”
　　可悲的Dr. Lee，几次试图慷慨激昂地发表他认为可能引起学术海啸的言论，都被无情地打断了。他想说，他的手术已经彻底成功地颠覆了以前那些手术的缺陷，这在国内外都还没有达到，可是，他连颠覆二字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学术？Who interests。哪个专家没有学术。人们只想听到个热血的人道的医生挺身帮助挣扎着痛苦着的病人的感人故事而已。
　　伪善的主持人，留着一头泛着蓝光的秀发，咧着艳丽的红唇，口口声声谦卑地问着：“可以吗？”但却似乎得意自己是个真正的女人似的，表情像探听八卦的邻家大妈一样，眼眸中闪耀着热切的火焰，不容你对她说不。她清楚地知道怎样才能提高收视率，台下的和电视机前的观众希望听到些什么。这些才是她作为主持人需要捍卫的。什么梦想，你的梦想不就是可以做个女人吗？我就让你讲你的梦想。什么学术，变性手术需要你这样一个无牌无证的地下医生来讲吗？我没有揭发你已经很不错。
　　夜雪与这些观众处在不同的世界，因为他也是个变性人，他就是Dr. Lee的成功之作。Dr. Lee不仅把他在外表上变成了个男人，还在举止上把他变成了男人，甚至在做爱时也有男人应有的感觉。没有Dr. Lee，就没有现在的10pm的夜雪，红牌的牛郎。但是，那一年的痛苦和煎熬不是人所能理解和承受的。他不是易性病患者，也不是有什么生理上的缺陷。他曾经是个美丽的很正常的她。牛郎灯红酒绿日夜颠倒的生活天昏地暗，让他可以暂时忘却那段非人的日子，可是，现在主持人的话就像一根根针一样刺在他的心上，将他重新推入那段往事。此刻，夜雪低着头，像雷暴前的夜一样阴沉。他紧攒着拳头，仿佛在台上被拷问的是他。
　　“呜……”台上的那个她在逼问下终于崩溃了。主持人递过一块纸巾，然后低头翻起了稿子。她心里想着：“高潮终于来临了呢。该是观众表达同情的时候了。”果然，台下一片唏嘘声。然后，噌得一声，一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长发，很帅。只见他冲上台，一把拉住那个泪人，几乎是咆哮着：“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这些人在这里戳你的痛处，揭你的伤疤！他们根本不关心你的梦想！还有你，这就是那个大金主答应赞助的条件吗？他真的是欣赏你的学术？”说完，不顾一切地，拉着泪人冲出了直播间，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
　　夜雪拉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在铁桥上的一个路灯旁背靠背地坐下。月亮又升到了本庭道霓虹灯旁，脸上的每个毛孔又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就像刚才镜头前的自己，夜雪想着，自己是否太冲动了呢？不顾一切地当着电视直播的镜头，做出那样的行为，是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英雄的，虽然自己不想当英雄，但是也不想惹来不必要的关注，自己还有事没完成，在那之前，是不容许出任何状况的。还有，身边的这个人，她也许喜欢这种秀，并不介意这种自己所认为的侮辱。她竭尽所能希望出名的手段可能被自己无意间给毁了。可做都已经做了，想什么都太晚了。夜雪怀着受审的心情，掏出手帕递给身边的人擦汗水，还有泪。
　　她接过手帕没有擦，默默地没有吱声，过了许久，才缓缓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一块手帕而已。”
　　“不，我是说，刚才，如果你不拉我出来，我还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
　　“别说了，咱们去喝一杯吧。”夜雪心中一半的担子放了下来，立时舒坦了许多，至于另外一半，管它呢，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再说。
　　“嗯，好。”她显然也舒坦了许多，笑起来像纯真的小女孩。
　　借着酒吧唯一的那一丁点幽黄的灯光，夜雪观察着她的脸——丝毫没有多余的属于男人的任何一点硬朗；瞳子如窗外的夜一样漆黑；镶在白皙的肌肤上的嘴唇就像盛满冰镇Vodka的酒杯边嵌着的一粒樱桃——不知是因为本来就是个天生丽质的男子还是Dr.Lee的技术又进步了,她竟然是如此迷人。
　　“为什么要帮我？”她举起酒杯挡住了夜雪的视线，透过厚厚的玻璃杯和杯中冒着气泡的青色液体，问道。
　　“因为，我们的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夜雪对着青色后模糊的面容说。
　　她显然是吃了一惊，放下了酒杯，重新打量起了夜雪——尽管一张清秀的脸，配着长发，可却不至于让人以为是女人；脸上每个器官都有着完美的比例，分量则是阳刚中稍带着些许阴柔，却还不能用中性来形容；衬衫那少扣的一粒钮所释放出的身材的轮廓，也是许多男人无法匹敌的——也许是太完美，让人反而产生了不信任感，那一颦一笑都不由得让人要多看一眼来确定它的真实性，她干笑了声：“真的？看看，你有多完美，连声音都是……怎么会……”
　　“呵，你不也是一样完美。我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套近乎吧。”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一般女人不同？”
　　夜雪将目光放进杯底，缓缓地说：“一觉醒来之后……”
　　雨从夜的黑色棉被中溢出，雨点打在酒吧的窗玻璃上又溅起散去。钢琴曲从酒吧的一角响起，乐手慢慢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敲着。琴声与窗上的雨声形成了共鸣。
　　这，浪漫而悲鸣着的夜……

　　冬之踪迹

　　“她在哪？在哪？那个男人是谁？谁？”电视台后台，一个中年男人在咆哮。
　　“不知道啊，我们点了观众名单，可是没有发现少人，是偷偷溜进来砸场子的吧。”监制一心认定夜雪是个无良的保守的不开化的激进分子。
　　“我不管他是不是观众，他是在你们电视台把她绑走的，你就要给我负责！再找不到我就要报警啦！”那个男人站在道具台阶上，叫得面红耳赤，激动不已。他认定夜雪是个绑架犯，而且极有可能撕票。监制和手下一干人等顶着迎面而来的小雨，不敢争辩，只好互相推搡着，去找人。
　　Dr. Lee 打了N遍夜雪的手机，没人接，正想从一旁溜走，给那男人逮个正着。
　　“Lee，去哪里啊？”那个男人拎着Dr. Lee 的后襟，像提小鸡一样把Dr. Lee甩到台阶下。“嗷……”Dr. Lee 一声惨叫，摸着摔痛的屁股，虽然整个脸都扭曲了，但还是不得不装出讨好的表情，“去找人，去找人，呵呵。”
　　“我多年来阅人无数的双目告诉我你一定认识那个绑匪！”那男人可能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吧，又站到台阶上，指着Dr. Lee 的鼻子说到，“你和他到底是什么企图？”
　　“我是认识他，不是，也不算认识，他就我一病人；我也知道他的企图，不不不，没企图没企图，我不是同谋，他也没企图，只不过吧，他那人同情心特强，就是看依，哦不，楚先生，不不，楚小姐，她被那个主持人整得特惨，所以就，那个，依我看吧，也就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Dr. Lee 好不容易结结巴巴地说完，舒了口气，也还不忘偷眼看看那男人受不受用他的解释，好险，差点没把自己给撇干净，差点忘了“依儿”这个名字只有那个男人才可以叫。
　　“真只有这么简单？他不是看上我们家依儿了吧。”男人眼里射出犀利的光，像紫外线一样照在Dr. Lee这个大病菌身上。
　　“真这么简单，这不，我刚才还给他打手机来的，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联系上他，他一定会把楚小姐原封不动，毫发未伤地送到您手里，呵，呵。”Dr. Lee 挣扎着说完，对自己在如此强压下还能说得如此流利感到诧异。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打电话！还有，那个男人到底姓甚名谁？”
　　酒吧里，那一对还相对坐着。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夜雪，你呢？”
　　“楚依。”她笑了，有点肉麻的名字，那个他起的。希望她永远小鸟依人，一步也不离开他。他说，虽然他爱的是她的心，但也不要只有她的心，却没有她的人。
　　“挺好听。你男朋友起的？”
　　“你怎么知道？”
　　“呵，你的神态告诉我的。”
　　“不愧是牛郎啊。”
　　“有个既对你好，又尊重你自己选择的人，真好。”
　　“可我后悔没有听他的，否则，不会有今天的事。我太好强了。我就应该做他的太太，要什么事业，做什么明星。而且，我也太低估世人对变性的态度了。”
　　夜雪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个话头。好强，每一对情侣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如果都那么容易就可以解释的了，那么，世上就不会有遗憾存在了。

　　冬之绝望

　　燕鸿过后莺归去，
　　细算浮生千万绪。
　　长于春梦几多时，
　　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
　　挽断罗衣留不住。
　　劝君莫作独醒人，
　　烂醉花间应有数。
　　――晏殊 《木兰花》
　　10pm里，大提琴纺出柔和绵长的“丝线”，钢琴将它们一针针地织成了繁花似锦的轻盈“布匹”，微风相送，人们似乎都穿上了这些“布匹”做的衣服，沉浸在香槟塔的夺目光芒中。
　　净独自坐在黑暗的角落，热闹与灯光和他无关。他被那些“丝线”紧紧地缠绕，痛苦地皱着眉，望着窗外。当他颤抖着推开公寓虚掩的门，他才明白什么叫小说中描写的“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夜雪又消失了，那样都关不住他，到底怎样才留得住他……而他又没来上班，难道他也要像雪夜一样消失吗？那样的话，这次他再也无法争辩从没逼迫过任何人了。
　　“对不起，冷落你了？”秋走来，尽他的义务。
　　“没有，是我说不要陪桌，只等你的。”
　　“发生了什么事？”秋看着净瘦掉的脸庞，耷拉下来的五官，越来越浓密的胡子，微微抖动的手指——他的所有都在告诉秋，这个男人正被某样东西吞噬。
　　“你也许又可以做回No.1了。因为，我，可能逼走了夜雪。”
　　“你又？怎样？”秋那个“又”字叫得很响，他始终认为是净逼走雪夜。
　　净一口气喝完刚才没动一口的白兰地，借着酒力，说了他做的事，头虚弱无力地靠到了秋肩上。听完，秋笑了：“这算什么事，也许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他是彻头彻尾的牛郎，是不会真心爱一个人的。当然也就不会在乎你做什么。”
　　“不是的，我感觉得到，他爱我的，只不过因为他是牛郎所以他不想表露出来而已。”
　　“夜雪跟雪夜不一样。这家伙，死皮赖脸地，在没彻底打败我之前是不会走的。”
　　“谁说他跟雪夜不一样。我觉得他简直就像雪夜一样，只不过是男的而已。”
　　“你是因为他像雪夜才喜欢他的？”
　　“也许吧。可是，你没感觉到他身上有雪夜的气吗？”
　　“你疯掉了，那个家伙和雪夜简直是南辕北辙。他身上除了混杂的香水的气之外，什么气都没有。”秋想起夜雪就来气，净这家伙还说什么他像雪夜，放屁！
　　“有的，有的……”净又转过脸去望着窗外。
　　“对了，你的那条价值连城的手链呢？”秋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哦，那晚忘在雪夜家了，后来，你也知道的，和她一起不见了。”
　　“和她一起不见了……”
　　“被她带走了吧。”净嘟囔着，忽然，像被打了强心剂，兴奋地抓着秋的手“难道说她还想记着我，所以才带走那个？也许她还会回来对不对？”
　　“应该是她的家被小偷洗劫了，或者你再回去重新找一遍，可能在某个角落。”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给净的想入非非迎头浇了盆冷水。他个人认为前一种的可能性较大，而且可以确定夜雪就是那个小偷。
　　净又软啪啪地缩回了沙发里。
　　秋拉着净的手，离开原来的沙发往里走，“来，今天我陪你。”
　　坐下，四目相对，打量着对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你还是刮了胡子好看。”秋说。
　　“我没那个心思。”净摸了摸下巴，挺硬，有点扎。
　　“我帮你吧，这个碰到别人脸上会痛。”秋也伸手摸了摸，照理，净是不会再吻我的了，有没有胡子，是不是扎得死那个姓夜的，和我也没关系，可我就是心疼，心疼净。
　　“呵，你啊，总是这样暧昧，让人想入非非。”净笑着，移开秋的手。
　　“我只对你啊。”又是一句暧昧的话，秋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一回事，也许碍眼的人消失了，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的缘故吧。
　　“呵……”净现在心里很乱，一方面，他渴望一个问题的答案：夜雪你，到底是牛郎多一点，还是普通人多一点？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无论答案怎样，他都永远是孤家寡人，永远得不到任何人，一年前的秋和雪夜就是佐证这一推理的很好的例子。
　　这时，10pm的大门突然开了，有客人。

　　冬之虚惊

　　净和秋两人兀自沉思着，突然就跑来夏，另一个牛郎，气喘吁吁地对着秋：“秋……大事不好了，来了帮人，说夜雪绑架了他们女主人。逼咱们交人呢。”
　　“什么？”秋和净同时跳了起来，“这太离谱了吧！”
　　来的人里，带头的是个有点钱的都认识的人，简冬，简日晴的叔叔，也是个不好欺负的主。秋在屏风后望了简冬一眼，他夫人？是谁？应该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店，夜雪那家伙是怎么搭上的？难道他真是想开店想疯了，起了歹心？他疑惑地看了净一眼，净也是满脸地不解：那个简冬和楚依，夫妻俩关系甭提有多好，难道是夜雪拉客不成起了狠心？不会吧……
　　店长尴尬地站着，店里捧过夜雪场的此刻也没了声音，不好说情，搞不好会惹祸上身，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净也不敢出去，倒不是因为跟简日晴的关系而理亏，就是因为简冬每次看到他都要说：“你小子还有脸来这，我就这一个侄女，你……”烦！再说，就简冬那脾气，比净还暴的，出去也不知道说什么。秋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幸灾乐祸，那小子的事不解决，会影响店里生意，可是，秋的腿就是迈不开来。
　　一帮人就这样僵了大概有5分钟，门忽然开了。
　　“我回来啦，让大家担心了，不好意思，呵呵。”夜雪看似心情不错，大大咧咧地迈了进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简冬一手给揪了起来：“说，我太太呢？”
　　夜雪捋了捋头发，看着店里的架势，咧嘴一笑，“哈，一不小心就多聊了一会，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啊。依儿说得没错，你还真是在乎她。”
　　店里那帮子名媛都打了个激灵儿，什么，他叫她依儿，可是十足十地不想活了，简冬可是规定过只有他可以叫这么亲昵的称呼啊。上次有个不识好歹的上前讨好，叫了声依儿，第二天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你小子这张皮不想要了怎么着，我问你话你没听见！”简冬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早回家了，你也快回吧。她有很重要的话想要对你说。”夜雪还是一脸的不在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讲的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真的，不骗你。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改天找你算账！”简冬甩下夜雪，夺门而去。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接着玩啊。”夜雪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气坏了白出一身冷汗的人，都抱怨起来。夜雪也不闲着，一个个的安抚，秋也迫不得已加入安抚的行列。一会下来，净终于忍不住，冲出屏风，将夜雪揪了进去。
　　“怎么一个一个的都喜欢揪人啊，我的衬衫都皱了。”夜雪理着衣服，看也不看净一眼。
　　“你！”净一时语塞，好容易才缓过来，“你这人难道只在乎你的衣服？”
　　“当然不是，还有皮鞋啦，发型啦，香水啦，首饰啦……”夜雪一口气报出一大串不相干的东西。
　　“好好好，你在乎很多，那那个什什么依呢？我呢！”净被彻底打败，有点语无伦次。
　　“楚依和我只是朋友啦，你么，只要你不关着我，咱们还是可以见面地。”夜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只是朋友，只是朋友你叫她依儿？”
　　“那个是故意恶心简冬的，谁叫他起这么恶心的名字。”夜雪调皮地一笑。
　　“什么，你就那么喜欢拿你的命开玩笑？”
　　“哪有这么严重，简冬还是蛮可爱的，很民主，比某人民主得多。”夜雪一指净。
　　“好，他比我民主，可你又是怎么认识依的？”净快要疯了。
　　“对了，我今天上电视了，不知道播出的时候那段会不会剪掉啊。”夜雪答非所问，翻个白眼，一跳一蹦地走了。

　　冬之Cocoon （简冬楚依番外）

　　他嘴里叼着根草枝儿，走在田埂上，想着昨晚看到的。
　　“好奇怪的一班人，还有那个带头的女人……为什么一开始凶神恶煞，当见到阿春就眉开眼笑呢？为什么莉姨要把我藏起来？唉，要是听到他们说什么就好了……”
　　又想起莉姨的话：“从今以后，你就叫阿春，无论谁问起，都要说你是我的儿子。不要问为什么，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越是不让问，就越好奇。以后会明白，以后是什么时候啊？”他双手背在脑后，自言自语。
　　忽然，前面传来嘈杂声。
　　“看！他有小鸡鸡！”“哦，娘娘腔！”“变态！”“揍他！”
　　只见一个女孩子，内裤被扯到膝盖上，坐倒在地，几个男孩正对她拳打脚踢。女孩没有哭，只是抬手护着身体，两眼火辣辣地盯着那群小子。
　　“混蛋！”他冲上前，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小子打得四散逃命开去。
　　“你没事吧。”他靠近那女孩，伸手示意她，他可以拉她起来。
　　“唉，现在的小孩，小小年纪就耍流氓。”女孩子说着和她年龄不符的老成的话，没有伸手，自己爬起来，穿上内裤，看了他一眼，红了脸颊，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突然觉得，她的脸在夕阳下，真好看。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是这个村里唯一一位退休教授的孙女，她家的藏书室是这个村里唯一的图书馆。他后来才知道，女孩的爷爷是莉姨给他求来的免费家庭教师。他后来才知道，她不是女孩，是男孩子来着。但他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两个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从此，田埂上，鱼塘边，多了两个孩子，互相靠着，一个给另一个唱歌……
　　转眼十年过去了……
　　“爷爷我回来了！”他飞奔进屋，甩下书包直奔藏书室。
　　“哦……”老头儿摘下老花镜，正准备和孙儿打招呼，哪知眼前哪里还有孙儿，只剩下一只书包而已，“每天都那么急啊，吼吼吼吼……”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藏书室，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找，今天他又是靠在哪个地方睡着了呢？啊，在那！他睡在躺椅上，褐色的头发盖住半边脸，仍挡不住那张俊脸散发出诱人的气；夕阳穿过彩色玻璃窗撒遍他全身，好美！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坚实白皙的胸，去轻轻地吻他，这事他已经偷偷做了好多年。
　　突然，躺椅上的他睁开了眼睛。他吓了一跳，并没有想到自己是可以吻醒“睡美人”的王子。
　　“呃，那个，春……”他羞红了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啊，你胸上有灰尘，嘴上也有……早叫你不要去翻那些古书，很脏啊，全是灰，……啊，那个，我唱歌给你听啊！”
　　“我忍你很久了，”春抓住他的手，瞬间将他摁在了躺椅上，“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
　　他瞪大了眼睛，还没明白春在说什么，春的舌已进入他的口中……
　　又过了几年……
　　“这事情也太离谱了吧，春，哦，不，冬。”他翻着账本，噘着嘴说。
　　“呵，人算不如天算吧。”简冬抱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想要吻他。
　　“给我讲讲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推开简冬。
　　“你很扫兴诶！”那个人显然很不满。
　　“跟我讲啦，待会怎么让你弄都可以。”他只好放下饵。
　　“你说的哦，不准耍赖。”他赶忙赌咒发誓。
　　其实也没什么离谱的，简冬苦笑一声，不过是个欲求不满的男人搞出的事端……
　　N年前简家少爷看上一个啤酒妹。这啤酒妹生下简少的儿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便撒手人寰。孩子没有名份，简少就将他送到了乡下的老宅，交给世代看管老宅的女管家抚养。女管家有个弱智的儿子叫阿春。一天晚上，听到风声的简少正妻带着人跑来，女管家情急之下将自己儿子推到那正妻面前。那女人一看是个弱智，自然就送了口气:简家是绝对不会让个智障来继承家业的。虽然她不知道女管家也有个儿子，不过她倒也谨慎，居然拿了阿春的头发去验DNA。结果，阿春果真是简少的儿子（为什么？不用解释了吧，简少以前经常去老宅度假……）。那女人终于放了心，居然还让老公多寄生活费去。于是，简冬顶着阿春的名字活了下来，过得还不错。为了掩人耳目，他从没上过学，上的是退休教授的私塾，直到大学才离开乡下。他本以为他的一生也就这样了，也没想过要去夺什么家产，在他心里，只有一样最重要：就是他现在腿上的这个人。没想到，有一年，简少一家三口出车祸死了，于是，他自然而然就被他爷爷扶了正，成了简史集团的总经理。
　　日子似乎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直到有一天……
　　“够了！老不死的！同性恋怎么了，摊上我算你倒霉！要不是那一家子死了，我才不回来呢，我回来是可怜你！”简冬一甩杯子，破口大骂。他和他那死鬼老爸都没什么感情，更不用说这个已经快90岁的老爷爷，平时就不怎么说话，现在吵起来自然也不会口下留情。
　　“你……！”老头“你”了半天，差点就翘辫子，“是，是我倒霉。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别人么？”说着，捶着背，摇摇晃晃地走了。
　　简冬一愣，老头的反应有点不正常啊，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糟！这老头是黑社会出生，难道他要？惨了……简冬脑中顿时浮现他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几十个可能性：拍裸照，强暴，轮奸，虐待，谋杀，撞车，肢解，沉海……直想得他浑身发冷，也没想到个稍微可以接受的后果。“混蛋！”简冬咬牙切齿，心乱如麻，条件反射似的跳起来，冲出去，飞奔到他身边。
　　一年了，一年没有见他了，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简冬倚着墙，狠命吸烟，烟头扔了一地，唉，还真是让人心焦。
　　一年前，被爷爷手下追杀的时候，那家伙大大咧咧地来了句：“只要是女人就可以了哦。”就留书消失不见了。看着手里那张新做的身份证：姓名：楚依，性别：女。
　　一年了，你真的会按照约定出现吗？依儿，这次，一步也不让你再离开我了，虽然我爱的是你的心，但也不要只有你的心，却没有你的人在我身边。
　　“先生，烟头不可以随地乱扔哦。”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拐角闪出来，站在夕阳下，笑眯眯地看着简冬。
　　“好美……”简冬一拍额头，自己什么时候又对女人有兴趣了。
　　“怎么？不好看么？可是，不是只要是女人就可以了吗？”
　　简冬一愣，仰头笑了，原来如此，“不是啊，好漂亮，你怎么样都很漂亮。”他一把搂过那女子，“走吧，咱们登记去！”
　　“诶，宴会上怎么没看见尹先生？”
　　“哦，下海喂鱼去了。”
　　“啊，好低的职务啊，不至于吧。”
　　“？哦，我的依儿真单纯。谁叫他叫你叫得这么亲热。说了依儿只有我可以叫啊。”

　　冬之恍悟

　　电视节目如期播出了，夜雪的镜头给剪得一点不剩。夜雪抱着电视机咒骂了半天，吵得秋不能睡觉，以至最后被秋给赶出了家。他一出门，就发现有人跟踪，于是他索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可是，是谁呢？没有人会有理由要跟踪我啊，夜雪纳闷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铁桥边。还没到上下班高峰时刻，铁桥是断开的，没有放下，过不去对岸。
　　“好了，谁啊，无聊不无聊。”夜雪终于没耐心陪那人逛街了。
　　“呵呵，不要发火么。”那个人走近来，取下墨镜，脱下帽子，落下一头泛着蓝光的秀发。“只是一直在想，第一句话应该和你讲什么。”
　　“原来是你。”那个讨厌的主持人，她要和我谈话？哈，为了什么啊？夜雪冷冷地笑，“先自我介绍吧。”
　　“雪绒，真名来的。”
　　“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你恨我。以为我不了解你们的心情，戳别人的痛楚，揭别人的短处。但是……你错了。”雪绒说着，一把抓起夜雪的手，摁在自己的胯下。
　　夜雪大吃一惊，虽然一瞬间手便弹开了，但还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是……那是……那分明是男人的生殖器！
　　“哼，现在还要说我不了解你们的心情了吗？”雪绒看着夜雪像是见了鬼似的表情，嗤笑着，“我比谁都了解。而且，我比她更痛苦！既然已经做了那样的事，还要怕被人知道，被人说起？怕，却要做明星，一个本就没有隐私和公正的职业？如果她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倒还不如趁早被我吓退了，省得以后后悔！”
　　“你……”夜雪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由小电视台崛起的“美女”主持人：秀丽而坚强的容貌，丝巾遮住的喉结，一双大手，“为什么会……”。
　　“Well，最初只是想满足某人的恶趣味，后来就慢慢习惯了。习惯了像女人一样穿衣，像女人一样举手投足……到最后，听到那人一句：‘你以为你真是女人？’才绝望时，呵呵……”雪绒自嘲地摇了摇头，“已经改不过来了，可能，我真的得了心理病吧。”
　　夜雪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桥的栏杆。
　　“习惯，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雪绒拿出一根烟点着，深深地吸了口，拍了拍也学的肩膀，说，“不要等到习惯了当男人，习惯了忽视爱你的人，才想到回头。那时就太晚了。不论你现在的计划怎样，早点收手吧。”
　　“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夜雪笑，不愧是搞媒体的，消息真灵通，“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吧。”
　　“你难道没反过来想过，你一年前有很多次死的机会，随时随地的，无论是被当作情敌绊脚石给铲除，还是手术失败。现在，这是老天给你的第二次机会吗？不是给你机会报仇，是给你机会珍惜眼前人啊！我很羡慕你，因为，我从来没遇到过不在乎我是男是女的人。也许他爱的方式是霸道了点，可起码，他是真心的。”雪绒做起思想工作来竟也是一套一套的。
　　“呵呵……”夜雪还是笑。他当然知道雪绒说的那个不在乎他是男是女的人是谁，可是他更清楚，虽然他性别变了，他的性格没有变。他的脑子还是雪夜的脑子，而雪夜，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夜雪走上前，抱住雪绒，凄哀地说：“谢谢，我已经习惯了……”
　　雪绒一愣，即刻也不再说什么，紧紧地搂住了夜雪。
　　“为什么，为什么他和所有人都可以如此亲热，偏偏对自己却……哪怕把他当客人时，服务态度也很差。”净庚坐在车里，看着桥上紧紧相拥的夜雪和雪绒，心里死的念头都有。可他还不知道刚才那问题的答案，他不能死，否则死不瞑目。忽然，手机响了，打断了净庚的胡思乱想。
　　“柳先生，我是大宏。”是净庚请的私家侦探。
　　“有消息了？”净庚出奇地平静，这案子查太久了，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呃，我查到，雪夜小姐那晚被绑架，然后被送进一家地下诊所后，再没出来过。”
　　“再没出来过是什么意思？”净庚过于平静的心终于一凛。
　　“根据警局档案，那诊所因为拿活人做实验，已经被取缔了，医生由于绝望，在逃避追捕时跳海自尽了。在查封诊所时，只查到零星人体器官和残骸，没有任何尸体或是活人。由于缺少样本，器官残骸的DNA也已无法比对。”
　　“死了。查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答案就是死了吗？”净庚眼前一片黑，心中腾起的怒火给悲痛压制，无法发泄出来，胸口一阵气闷。
　　“不过，我查到了这诊所的幕后赞助人，绝对可靠。档案上没列，但当时参加这案子的警察都心知肚明。只是因为那人财雄势大，当年只是暗中罚钱了事。”
　　“是谁，快说！”
　　大宏说出了名字，净庚呆了，脑中一片空白。这时，大宏又说：“我还查到雪夜小姐有个从小被送人的弟弟，叫夜雪。”
　　要干么？干吧。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只要再解决这事，他就可以去死了，再没有牵挂了。
　　虽然这无聊的报仇无法让雪夜复活，也无法让夜雪原谅他，但是，只要做完，他就轻松了。
　　净庚一手伸进口袋，摸着手枪，扣下保险栓，一手摁下那个他从没打过的号码：“日晴，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冬之融雪

　　净坐在铁桥栏杆上，呆呆地望这对岸，回想他的一生。
　　一事无成。他得出这四个字。
　　事业，不是他的。父亲留下的基业和理念，不需要他去做任何突破和改变，只要照做就可以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永远只能被叫做庚少，因为，公司里永远都有父亲的影子。
　　爱情，没有回报。雪夜还没有爱上他就死了；夜雪不可能爱他；秋，属于本庭道。
　　连最后一件事，谋杀一个女人这件事，居然也未遂了。当已经没有任何雌性特征、肥如河马的日晴充满期待惊讶又不好意思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竟然呆住了，忘了举起手中的枪。他才回忆起似乎隐约听姐姐提过，日晴得了怪病，原来就是这样。难道这就是报应？他的手竟开始颤抖，当日晴尖叫着质问他想干什么，他才慌慌张张地扣动了扳机，结果，自然是没有打中要害。接着，他跑了，把枪扔在了凶案现场，跑了，跑到了这铁桥来。
　　暴君，他突然想到夜雪曾这样说他。“如果你看到那一幕，恐怕又要嘲笑我了吧。”净苦笑，“这实在不是暴君应有的行为。”
　　不要再在这世上丢人现眼了。起码死，要死得干脆利落，可不能再不成功了。
　　净轻轻一跳，向河里落去，灰色的风衣迎风展开，飘起。
　　那天，观鸟的人说，看到一只灰色的折翼鱼鹰，用尽全力去捕最后一条鱼，却再也没有浮上来……
　　“请问夜雪在吗？”宿醉的秋打开门，一个男人这样问他。
　　“这里不是10pm。”秋没好气地说，将那男人关在门外，自己倚着门坐了下来。
　　“请把这个交给他，柳净庚先生生前吩咐的。”那男人也不恼，只从门缝里塞进一个本子。
　　柳净庚三个字足够刺激秋那被酒精抑制的神经细胞，他回过头，拾起那个本子打开。是一本病历卡，首页记录着雪夜详细的身体检查结果，第二页开始潦草地记录着一次又一次的手术结果，日期是从……雪夜失踪的第二天，开始的。翻到最后一页，病历上只写着，“排斥反应，急救，第十三次手术，失败！”
　　秋的酒一下子醒了，取而代之隐隐的不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雪夜死了？为什么净要把它给夜雪？净是因为雪夜死了才自杀的？自杀前为什么要杀日晴？为什么！夜雪这个混蛋在哪？都这个时候了，他又去了哪！秋突然暴怒，摔门冲到店里。店里人说，夜雪和那个电视台的女主持走的。
　　秋又怒气腾腾地冲到雪绒家。敲开门，看见的除了雪绒，居然还有那个经常来找夜雪的那个眼睛男。知道了秋的来意，雪绒平静地说：“你知道日晴真正的死因并不是中枪吗？”见秋一脸迷惘，雪绒淡淡一笑，说：“进来吧。这位Dr. Lee会给你解释一切。听完，再找夜雪。”
　　什么？夜雪就是变性后的雪夜；第十三次手术失败的后遗症是夜雪一直用手帕擦鼻上汗珠的原因；雪夜为了隐瞒过去，用了她失散的弟弟的名字；私家侦探没有查到变性的事，间接造成了净的死；为了向将自己送进诊所的日晴报仇，夜雪在每次约会时向日晴的饮食里下了药，日晴才成了死前的模样，因而在中枪后引起并发症而死……
　　这一切听起来太荒谬了。可是雪夜确实有个失散的弟弟叫夜雪的！
　　“为什么我以前就没想到，雪夜以前明明跟我讲过！我居然还对夜雪那样的态度！如果我早想起来，说不定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秋双手懊恼地捶打自己的脑壳。昨天，昨天自己还揪着夜雪的衣服，因为净的死而责问他。就在昨天，他还以为净是因为夜雪的拒绝而自杀。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是嫉妒蒙住了他的双眼。他嫉妒夜雪得到了封闭了自己一年的净的爱，从夜雪第一天踏进10pm起……
　　“他现在在哪？我要去找他！”秋急切地问雪绒。
　　“找他做什么？”雪绒似乎要洞穿他一切地看着他问。
　　“……”秋语塞了。是啊，做什么？道歉？太迟了，况且他还有脸道歉吗？一直以为了解雪夜，却因为性别变了而认不出来，现在再回想一下，明明性格一点也没变的，只是自己戴了嫉妒的有色眼镜。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打他手机吧。”雪绒递过自己的手机，“用我的，你的恐怕他现在也不会接。”
　　看着拿着手机出去的秋，Dr. Lee感叹：“爱的生意，可比变性手术难多了。”
　　雪绒没有接口，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帮我做变性手术吧。”

　　冬之雪与桥

　　“哈……”雪夜闭着眼，深深地嗅了下，“初雪的夜晚，呵，连空气都是香的。”
　　“是嘛？我闻闻。”秋也跟着嗅了下，“哪有，只有你身上的香水味。特地为那个人抹的？”
　　“……那你说，是这下着雪的夜色美，还是我美？”雪夜瞪开了眼，盯着秋。
　　“……这，怎么能比呢。”
　　“切，你这人真没情趣，不知道你是怎么哄女人当上No.1的。”雪夜转过头，重又闭上了眼，贪婪地嗅着她所谓的初雪夜晚的香味。
　　“你希望我像哄她们一样哄你吗？”
　　“不用啦，我已经找到哄我的人了。”雪夜依旧闭着眼，笑着，陶醉着。
　　“哄你的人啊，呵。”秋低下了头，看着雪瓣落进河中，没了踪影。
　　“雪夜，你别干傻事！等着我！”秋一手拿着手机，跳进车里，发动汽车。
　　“雪夜？呵，我既没有雪夜的形，又没有雪夜的心，你凭什么叫我雪夜？如果从来只有夜雪，没有雪夜，你还会跑来阻拦我吗？”夜雪站在铁桥栏杆外只有一脚深的桥延，看着河对岸已与自己无干的灯光。
　　“我会的，不管是夜雪还是雪夜。”
　　“你骗人……你心里从来只有雪夜，你讨厌夜雪。”
　　“不是这样的！”秋快要歇斯底里了，几乎要踩断油门。常去的铁桥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遥不可及。似乎有只无形的魔手，从本庭道的灯光中伸出拖拽着秋，阻止着他去到另一头的铁桥，另一头的夜雪身边。
　　“一切都不重要了。有些事做了也感不到快乐，有些事没做却会后悔一辈子。同时爱雪夜和夜雪的人只有一个，我却永远没有勇气回应他，也，没给过他机会……可他却为了我……再见……”
　　……
　　秋的车在桥上滑行，一丝雪的影子也不见……
　　十点，秋站在本庭大桥上看着被河对面本庭道的灯光比下去的星光和月色。往事，就像那灯光一样历历在目，无法忽视。往事中的人们，却像星光一样黯淡，轮廓像月色一样渐渐模糊不清。在这座桥上，他送走过他以为爱着的雪夜，后来又迎回过被抛弃的雪夜，最后夜雪又从这纵身跳了下去，还有，那个，他最爱的净，也是在这座桥上，消失的。他爱的人，一个个的，都被这桥吞噬了。人的来去和生命，对于这座桥，是这样地渺小、短暂，转瞬即逝。
　　十点，本庭道的夜晃如白昼，而这里，夜色深沉无边。从这，可以隐约找到属于10pm的那一点灯光。“去开自己的店吧。”夜雪和净都这样对秋说过。但秋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们的好心和爱意，更没有付诸行动。唯一让他感到有些许动力的，是雪夜，可雪夜却从没有那样说过，那样鼓励过他，是种遗憾。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人总是有羁绊的。就因为这种遗憾，随着雪夜的离去，一切也就完了。即便明白了夜雪就是雪夜，秋也还是没有动力，就多那么一点差别，就多那么一点遗憾，少了一点爱。如果从来只有夜雪，没有雪夜；如果自己从来没来到过这世上，也许，一切，就简单了。
　　就这样决定吧，自己是最不该活下来的人，自己也终究是个没有魄力的人，秋想。
　　雪，从无限的天际落下，纷纷扬扬地。在灯光下，像一只只萤火虫。
　　“十点喽，先生去本庭道？”
　　“不，去火车站。”
　　“啊？好嘞，先生这是要去哪呀？”
　　“去个没有回忆的地方，一个，不用日夜颠倒的地方。”
　　“啊？诶，你不是……帝王秋……”
　　“呵……”
　　十点，夜色飘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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