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搏杀（尖白深渊番外） BY： dnax


露比?特罗西轻轻摇晃着他的小腿。

笔直的小腿下是线条优美的脚踝，雪白的趾尖挂着一只黑色细绳的高跟鞋，设计简洁的鞋子随着腿部动作有规律地晃动着。

也许是这种太强烈的黑白对比让哈里?奥威尔先生产生了睫状肌痉挛，令他感到眼前一片模糊。

职业杀手的中介人穿着窄小的迷你裙，衬衣打开着，黑色的蕾丝内衣同样撞击着委托人的视觉神经。

“现在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剩下的问题是你能预付多少钱。”

“200万。”

哈里得到一个委婉的笑容。

“300……”

“奥威尔先生，让中介人心动，这是委托人必须做到的事，况且你刚才提到的对象并不是个只值几百万的小角色。”

“我可以付更多，但是如果失败……”

露比浅蓝色的眼睛里露出难以形容的笑意，有条不紊地说：“失败了预付的钱也不会退还，雇用杀手本身是一种冒险的赌博，赌徒就应该做好随时会输钱的准备。但是你应该相信White 

Falcon的能力，即使你把再多的钱投到别处也不可能有人比我们做得更好。”

哈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报出一个新数字。

露比展现出迷人的微笑，他的笑容让委托人如释重负，哈里忍不住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请在24小时内把钱汇入这个帐户，我们接下去就具体谈一些细节方面的事。”

“他必须在17号这天死。”

“只要我收到钱，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射穿他的头骨。”

“听起来很有类似电影的戏剧效果。”露比换了一条腿，用修长漂亮的手指撑着下颌说，“我想没什么问题，到时候你可以把场面录下来提供给媒体或者自己欣赏。还有什么要求么？”

“暂时没有。”

“好的，我找人送你出去。”

委托人被蒙上眼睛，昆廷带他离开地下室。

露比从酒柜里倒了杯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宗价钱合适的好买卖也并不能让他显得高兴一些，也许就像他的合伙人说的那样，他从没有不生气的时候。

一个小时过去了，露比仍然在想他的心事，可那两个不想事的人却从来不关心他的烦恼。

他从早上开始就动用各种方法寻找他的工作伙伴，White 

Falcon的宗旨是迅速、简练、无后顾之忧，听起来像是某种减肥产品的广告词，但事实确实如此。

在以往的数年内，露比和他的合伙人合作无间，几乎从未有过失败的委托任务。

那个时候白猎鹰先生总是随叫随到，好像只要打个唿哨他就会从天而降。

露比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双腿蜷在宽大的椅子里。

他摇晃着酒杯里的酒喃喃自语：“世界充满了爱，就算是小鸟也会喜欢停在某棵树上和情侣共筑爱巢。”

通讯器中断，GPRS跟踪仪失去作用，无所不能的中介人现在束手无策。但尽管如此，露比仍然大胆地接下委托，无所顾忌地收取定金。

“总之，等工作积压到一定程度，那两个人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是的，因为他们怕你卷了预约金一走了之。”

朱蒂翻了下眼睛说：“艾伦总是很关心银行里的钱。”

“不，亲爱的，他总是把自己的那份挥霍光了，然后就来关心我的钱。”

露比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希望他们环游世界能早点回来。”

他的话一说完，楼上传来一阵铃声，朱蒂扬了一下眉毛说：“坏消息，你的合伙人总不肯呆在家里，委托人却蜂拥而至。”

“明天这个时候他们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就拿着钱去阿拉伯塔。”

朱蒂过来吻了他一下，眼睛里带着所有心满意足的女人都会有的表情。

“没问题，去月球也行。”

艾伦?斯科特先生准时抵达了他的小爱巢。

由于行走世界带回来的纪念品太多，所以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把东西全都搬进来。

“你该改改你的购物癖了。”

“我发誓我以前从不喜欢购物，也许这种病症的潜伏期很长，但发作起来很快。”

他看着正埋头整理东西的人，麦克从一堆纸箱里抬起头，手上拿着一罐喷雾剂。

“这是什么？”

“看起来好像是防狼喷雾。”

“你要它有什么用？”

“送给露比，纪念他手无寸铁的青春期。”

“他会杀了你。”

“他要是不想过凄惨的逃亡生活就该对我好一点。”

麦克弯了一下嘴角显得不以为然：“我想他宁愿一辈子逃亡也要杀了你。”

“那么到时候你来帮我。”

艾伦跨过一个大纸箱挤到麦克身边，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别管那些东西，就堆在这儿。”

“总有人要负责整理。”

“反正不会有客人来，就让它堆着。”

“那么去洗澡好么……”

麦克的话没有说完，艾伦已经吻住了他的嘴唇，舌尖灵巧温柔，轻轻抵着他的上颌，从那里传来的麻痒令他不由自主地吮吸着对方的舌头。麦克把手臂绕过去捧住他的头，手心的触感很温暖，颈部血管轻微跳动着。

漫长的热吻。

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麦克用力吸气：“别在这里。”

“我等不及了，10小时的飞机，上厕所都只能单独去。简直像监狱，不，比监狱还惨。”

他撩起麦克的T恤，轻吻他平坦的小腹。

“艾伦，我要用防狼喷雾了。”麦克的声音带着笑，但同时又显得很认真，“用它纪念一下你骚动的青春期。”

“你没有看说明，那东西成功的秘诀在于突然袭击，现在我有了防备，而你失去最后一次反抗的机会。”

艾伦压住他的手，膝盖放在他腰部两边，俯下身来亲吻他的胸口。

麦克靠近他的耳朵喘息着说：“我们应该先去洗澡。”

“等一下再洗。”

艾伦拥抱着他，手指从后面碰到了他的股沟。

纸箱间的狭小空隙好像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赤裸的肌肤摩擦着粗糙的纸板表面，很快就激发出了要破坏一切的欲望。

喘息声越来越浓烈的时候，电话铃忽然响了。

艾伦不去接，他抬起麦克的腿正要进去。

“那个巫婆怎么会知道我们已经回来的？”

他声音急促，麦克却在这时露出了微笑：“也许他等着你派送礼物。”

“你熟练多了亲爱的，不像以前每次总是愁眉苦脸。”

“人总要学会进步……轻一点。”麦克的声音也带着异样的喘息，但是很配合地适应艾伦的动作，让他能够进行得顺利。

电话铃一直响，艾伦知道除非接电话，否则没办法阻止它发出噪音。

露比总是有比他多几倍的时间可以随便挥霍。

“我第一次觉得，用铃声做背景音乐也很刺激。”

艾伦一边顶撞一边用手为他解决。麦克全身都绷紧了，感受到即将到来的高潮，但是不确定的刺激又令人焦躁不安。

他用力吸气，脸颊摩擦着靠垫，在最后的那一刻，几乎全身都挺直起来，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艾伦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亲热地接吻，那急促的铃声忽然中断，整个房间就变得一片寂静。

寂静到只能听见心跳和呼吸。

可这寂静最多只维持了5秒，铃声就又一次突兀地响起来。

“他可真有毅力。”

“……去接电话艾伦。”

“也许我们应该像他一样有毅力再来一次。”

“我要去洗澡。”

“我来帮你。”

艾伦低下头吻他的腿，用舌头逗弄那柔软的器官。

麦克推开他：“再来一次？你10小时的积郁已经释放完了，下面轮到我。”

“我们的英雄要反击了。”

艾伦张开双手往后倒，靠在沙发垫上。

他那如同蓝宝石般闪亮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精悍健美的身体在微弱的灯光下肆意张开着。

“来吧亲爱的，我就像二战的巴黎一样不设防。”

麦克微笑着靠近他，在极近的距离凝视那双蓝眼睛。

他轻轻托起艾伦的下颌，在他的嘴角亲吻一下。

“巴黎先生，你虽然沦陷了，但却为世界保留了一座完美的好城市。”

艾伦追逐着他的吻，低声问：“你在说谁的世界？”

“……我们的。”

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通的，总之艾伦拿起听筒的时候听到昆廷对着什么地方喊了一声：“接通了。”

那头在换手，很快露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

“快乐的小鸟回到爱巢了？”

“我们刚到。”

“一个小时前你们就应该到了，花半小时搬运你买来的垃圾、缠着麦克胡闹，接下去的时间我一直在让昆廷打电话，也许你有个很好的理由可以向我解释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艾伦躺在沙发里听着浴室的水声。

“我讨厌你露比，因为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视器。”

“我很想那么做，但事实上我只是用自己的方法查了从各个旅游胜地回纽约的航班，然后逐个筛选去掉你近期光顾过的地方，你应该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很无聊。”

“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好了亲爱的小鸟先生，我没时间开玩笑，工作堆积成山，我看你得要来一次大屠杀。”

“这是个好主意，想办法把目标人物全都集中起来，我们可以一次性解决。”

“被害人的欢乐派对？艾伦，你是个有创意的杀手，可惜经常异想天开不着边际。”

露比在电话那头翻着手中的委托单：“我们从最棘手的开始。”

“我还以为你会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不是你的风格，这里有两个难度相当的任务，让你选A或B？”

“有没有提示？”

“很简单，你选择其中一个，剩下的交给麦克去做。”

“你是说我们要分开行动。”

“因为时间上有冲突，况且这不是第一次，你们总不能整天黏在一起。”

“好吧，我选我名字的开头字母。”

听筒里传来沙沙的翻动纸页的声音。

“布莱恩?吉罗德，他从20岁开始为可卡因帝国的头号毒枭当洗钱人，进行资本犯罪，经手整个组织的财政，是帝国的二号人物。”

“听起来是宗大生意。”

“一点也不错，你很会挑选工作。本月17号在广场公园有个露天慈善义卖，吉罗德会出席，委托要求在义卖现场杀了他。”

“委托人是谁？”

“哈里?奥威尔，但他只是个交涉人，真正的雇主是林顿?摩根……”

“可卡因帝国的头号人物，吉罗德的老大，这算是清理门户么？”

“总之资料全都在我这儿，等一下和麦克一起过来拿，你们任务不同资料我会分开给。”

“我想知道选择B的任务是什么。”

“艾伦，关心你自己的工作，我不管你们业余时间怎么整天黏在一起做连体婴，工作上必须分工明确。一个任务不需要两个人去完成，我们人手有限。”

浴室的水声停了，麦克一边擦头发一边出来。

艾伦把听筒递过去说：“魔女露比大人要你听电话。”

“他总是把时间算得那么准。”

“那么我去洗澡。”艾伦从沙发上起来，他闻了一下麦克湿漉漉的头发，“什么味道？”

“也许是薄荷。”

“我喜欢薄荷味。”

麦克微笑了一下，坐下来听电话：“露比，是我……”

康斯坦丝模型店迎来了本月第一个歇业日。

玻璃门上CLOSE的牌子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骷髅图案，昆廷正在放下卷帘门。

“你知道，这里是牛仔的地盘，谁也管不了那么多。”

“那当然，不过我肯定没什么人能料到朱蒂会随手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火箭筒。”

“是的，人生充满了戏剧性，偶尔也会有像好莱坞电影那样的情节出现。”

麦克在露比指定的座椅上翻着手中的资料，他和艾伦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一场好戏。

过了午夜又没有关门的模型店，加上一个看起来性感火辣的女店主。

一些刚从远方徒迁来的小混混找错方向闯进来，手里拿着把没填满子弹的M64手枪就打算抢劫。

露比不断地赞扬昆廷，大个子先生如果没有及时施展他的拳脚揍晕那些人，很可能半个模型店已经灰飞烟灭了。

“宝贝儿，你端火箭筒的样子漂亮极了，可下次最好用破坏力小些的武器，UZI或者MP5都很适合你。”

艾伦捂着额头一直在笑，昆廷正一只胳膊一个人地把失去意识的抢匪弄到外面去。

“好了，你有时间在这里笑，不如认真研究一下手头的资料。”

“让我和麦克坐得那么远，简直像中学考试。”

“你就把它当作考试，顺便管好你的眼睛。”

“我回去再看。”

“不行，现在看完，但不要说出来，我不希望你们互相受到干扰和影响。”

“露比，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从不搞鬼。”露比交叠着双腿坐在转椅上，左手很习惯地转着一支彩色铅笔，“我喜欢合理分配工作提高效率，我也喜欢有效率的合伙人。你瞧，在你和我闲聊的时候麦克已经把资料看得差不多了，时间总是不够用，而你总是在浪费。艾伦，我承认你有些方面很有天赋，可为什么同时可以那么没有自觉，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因为有麦克在。”

“没有麦克以前呢？”

“因为有枪。”

露比望了一眼天花板，漂亮的眼睛转回来看着麦克。

“怎么样？有问题么？”

“暂时没有。”

“我也没有。”艾伦把自己的那份放在桌子上，露比玩着手中的铅笔说，“你还没看，当然不会有问题。”

“那么换一种说法，我对目标人物早有耳闻，不用复习也能考个高分。”

“很好，我喜欢你的自信，你最好能全A过关，这样我们的收入就不会打折扣。”

“我会的，信用卡上的数额已经让我做噩梦了。”

麦克笑着说：“我还以为露比寸步不让的表情让你做噩梦了。”

“那个的确也是。”

露比不动声色：“那么避免做噩梦的方法有两个：保持清醒努力工作，或者工作到连梦都做不动。”

“为什么我总觉得正反都是你有道理。”

“因为我是个讲理的人。如果你们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工作，把资料还给我。我不关心过程，你们可以尽情发挥，我只要知道结果和帐户的金额就够了。”

“他是个很彻底的拜金主义者。”

“但幸好并不吝啬。”

“金钱至上的人也要懂得享受生活。”

晚风在高速行驶的车窗外猎猎作响，艾伦把头靠在打开一半的玻璃上。

“这次的任务是否很简单。”

“至少不难。”

麦克专注地开车，他从不会像他的搭档那样把车开得横冲直撞像在拍电影，但是也并没有放慢速度。

“我想提个问题。”

“简单点。”

艾伦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你喜欢现在的生活么？”

“指哪一方面？”

“杀人。”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没问过，所以想知道答案。”

“我不讨厌……”

“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艾伦继续看着他说，“和你以前的工作比起来呢？”

“艾伦。”

“怎么了？”

“前面有个加油站，我们可以停一下。”

在灯火通明的加油站里加满了油，麦克把车停在一边，他松开安全带借着白色的灯光看着艾伦。

“你知道安德鲁?凯斯最后对我说的话么？”

“别提起他，如果他还活着，我会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他对我说‘你不会开枪的，你是个好警官，你要看到我受法律的制裁’。”

麦克安静地说：“我回答他‘麦克?艾尔维斯警官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那代表什么？”

“代表过去结束了。”

“麦克……”

“是的，我很喜欢。”

“我没听清，能重复一遍么？”

“我很喜欢，因为正义并不是每次都出现在阳光下，而且我喜欢看你和露比讨价还价，喜欢昆廷和朱蒂。”

“你喜欢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不用连那个巫婆也一起喜欢。”

“我喜欢他们，但是我爱你。”

麦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主动地深入。

“真不敢相信，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杀手，可现实告诉我有些事必须用更直接的方法来解决。”

艾伦回应着他热情深情的拥吻，互相纠缠中语音含糊：“我对自己有信心，可我担心你会为了迁就我而做不喜欢的事。”

“艾伦，你回不去了。”麦克轻轻地说，“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嚣张、狂妄的坏小子了。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站在38大街11号的那个房间门口向我打招呼。你很耀眼，自由、热情、享受生活，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你喜欢那个时候的我？”

“我也喜欢现在的你。”麦克微笑着说，“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会看到女孩子就‘Baby 

Baby’地叫了。人总会成长，当我们的年龄增长了，就去做更适合我们的事。”

“现在就做。”艾伦把手伸进他的衣服，冰冷的手贴着他温暖的身体，他用嘴唇摩擦着麦克的颈窝，呼吸灼热，“美国每天有30000多人感染性病，有一半是像我们这样的。”

麦克知道他在开玩笑，他习惯了艾伦总是不合时宜地和他开玩笑，也习惯了他认真严肃地向他提出问题。有些事情在慢慢发生变化让人不知不觉地习惯，但是偏偏又有那样一个惹人喜爱的影子在眼前不断回放。他有时也会想起在那个令人绝望的穆得小屋里发生的事，想起眼前这个日渐变得沉稳的孤胆杀手曾经一边咬着汉堡一边对他说“我不希望你像个女人一样下面流着血在我面前，那会影响我的食欲”。

那个时候的艾伦究竟是什么人，他明明是个杀人累累的凶手却会故作冷淡地用施与的方法来帮助别人。

——没办法，谁让你们运气好呢？

——我偶尔也会做几件好事。

麦克的手臂轻轻收紧，人生的相遇是很奇妙的事。

“你的心情好么？”

“好极了。”

“我们是White Falcon。”

“为人们解除烦恼。”

“也许我们应该先解除自己的烦恼。”

艾伦微笑了一下。

在安德鲁?凯斯事件之前，或者说在Tyrant死之前的每个任务对于艾伦都是充满了娱乐和奇趣的，武器对他而言与其说是杀人工具更像是他的宝贝玩具。他收集各种型号的枪械，会把汤姆逊M式的老古董放在车子里到处兜风，会穿着沙滩裤带着HK4式的袖珍手枪晒太阳。那样的艾伦无疑是像火焰和电光一样耀眼的。

麦克欣赏他在执行委托时的轻松自在，偶尔耍宝摆酷也很可爱。现在的艾伦虽然依旧保持着喧闹和激情，轻松和幽默，依旧能够完美地完成任务，但是已经不再像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他学会隐藏自己的热心，对于暗杀任务也心不在焉，这是让露比大伤脑筋的地方。

使一个杀手保持杀人的新鲜感，听起来很荒唐，可露比知道如果艾伦没有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是急于求成，那么很可能由于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就导致毁灭。

“这次女巫露比安排了什么伟大的工作给你。”

“我要言而有信保守秘密。”

“你可真听他的话。”

“而你总是和他作对，他又没害你。”

麦克伸手揉了一下艾伦的头发，重新系好安全带。

“他最好不要害我，否则我会抽了他的延髓。”

“别忘了朱蒂的火箭筒。”

“……呃，那的确很可怕。”

两人同时笑起来，艾伦打开收音机，从里面传来一首乡村音乐。

“……我将胜过所有人那样爱着你……我会博得你的信任留住我们的记忆。”

林顿?摩根，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

他的毒品帝国庞大复杂，每个月从各处流入境内的可卡因近80吨，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由摩根来控制。

40多年从事毒品走私的岁月里，这位可卡因帝国的大毒枭策划恐怖活动，暗杀法官、警察、记者和政客。短短几个月，摩根和他的同伙就能杀害数百名阻挡他财路的人。

冷战结束后，如何解决毒品贩子和恐怖组织成了国家之间最为头痛的问题。林顿?摩根的势力越庞大，追捕行动就越紧迫，但即使他被迫投降进了监狱却仍然生活舒适惬意，每天通过电话成交上百万美元的买卖。

林顿?摩根是毒品帝国不可撼动的神话人物。

与这个神话人物起到连锁反应的另一个名字：布莱恩?吉罗德。表面上，这个46岁的男人是个体面的银行家，慈善机构的负责人，有幸福的家庭和一个漂亮女儿。背地里他把摩根走私毒品获益的资金作为正当收入大量存入银行，然后又从国内转向瑞士和意大利用来支付运送毒品的费用，并且在那里投资各种合法和非法买卖。

吉罗德每天经手的资金之巨、洗钱的手段之丰富令人难以想象，可以说他控制着整个毒品帝国的资金来源和命脉。

在以往数十年里，吉罗德和摩根合作无间，触角遍布全世界。

这两个“亲密”的合作伙伴之间会产生嫌隙，是从林顿?摩根第一次坐牢开始的。

摩根对待手下的态度暴戾残忍，任何人犯了小错就会遭到“清除”的厄运，而吉罗德的兴趣完全在于敛财。

大毒枭摩根越狱之前的一年中，吉罗德开始接手毒品买卖，用各种方法笼络人心，试图架空摩根的权力。通过内线得知这个消息的摩根秘密策划了越狱，他和他的手下劫持两名监狱中的官员做人质，最终夺回了控制权。

回到自己地盘的林顿?摩根对于企图趁虚而入的布莱恩?吉罗德没有立刻采取措施。他甚至公开表示过无法再找到一个像吉罗德这样能干的金融天才当洗钱人。

事情并没有简单地划上句号，有时候裂痕在两个人之间往往会变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毒品帝国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明争暗斗从那一刻开始就从未停止过。

“17日的慈善义卖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政府的大人物们纷纷到场，林顿?摩根的家族成员、商业伙伴、朋友和崇拜者们都会出席这次政治表演。让布莱恩?吉罗德死在演讲台上，这将是一次示威，一次具有警示意味的处刑。”

林顿?摩根没有计划用他自己的手下来干这件事，布莱恩?吉罗德对他的家族成员了如指掌并且加倍防范。摩根对于这个控制着经济大权的伙伴的不满日益升级，当他消除了牢狱之灾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和损失之后，吉罗德的越权行为更变得不可饶恕。

现在可卡因帝国的大独裁者需要有个从天而降的帮手来替他完成暗杀，在他的计划中那就应该是像上帝的制裁一样降临到吉罗德的身上。他无数次地设想那戏剧性效果强烈的暗杀场面以及吉罗德漂亮的女儿惊慌失措的样子。那个小婊子应该找些男人来疼爱她，摩根在他舒适的“牢狱”生活中玩够了妓女，他可以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并不是个只懂得杀人越货而毫无情趣的人。

艾伦开始仔细研究自己的行动计划。要让林顿?摩根这个挑剔的雇主满意，事先的计划就显得至关重要，每个环节都要认真推敲。

他首先需要想办法通过义卖现场的安全检查，有政界要员出席的场合总是比较严格。

虽然谁都知道那些西装革履的企业家和银行家身后跟着多少荷枪实弹的保镖和杀手，随时都能令气氛融洽的义卖现场变成一场血淋淋的混乱枪战，但是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人人都是一副好市民的样子。

艾伦很快制定了暗杀步骤，接下去是搜集装备。

他需要一些简单的东西加以组合，以往这些东西总能轻松地从康斯坦丝模型店弄到手。

露比虽然爱财如命，可他同时又是个经验丰富人面很广的地下商人。

销售和改造武器可以算White 

Falcon的副业之一，从某方面来说这是对正职的一种辅助。艾伦随时可以从那里得到最好的武器装备，他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也能及时得到满足。露比很重视这一点，他那从事贩卖情报的父亲喜欢阅读古老的东方书籍，令他从小懂得好工具可以让事情变得轻松简单。

艾伦从没有抱怨过康斯坦丝模型店对他的“支持”，可是14日这天，安排好一切的职业杀手却在店门口看到了放下的卷帘门和门上刷着的“歇业”字样。

“露比去哪儿了？”

“听说是去塞舌尔度假。”

“这个时候？还是他终于想通带着钱逃走了？”

麦克在电话里听艾伦对他抱怨，他耐心解释：“我也刚听说，详细情况并不了解。他只是去度假，两三天就回来。”

“好极了，也许他能赶上我们的胜利派对。”

“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差一点，我自己能解决，没有露比世界照样在运作。”

麦克微笑了一下：“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

艾伦挂断电话，开始选择他的购物目标。

奥克塔维尔小店是个正宗的五金店。店面里摆放着各种工具、钉子还有量具，除了墙角边的电锯有点凶器的样子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很友好。

艾伦推开门，他的老朋友表面上在干正当生意，可只要推开门往下走走就会发现另一个世界。

安东尼?阿姆斯特朗先生现在正表情僵硬地看着木柜台对面的客人。

“我想要一把枪。”

作为一个地下黑市的军火商人，安东尼很喜欢听人说“想要些什么”之类的话，通常他总是有求必应。

“你想要一把枪？”

军火贩子一边摆弄桌上排放着的二十多颗帕拉贝鲁姆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的武器库总是丰富得连我都想从那里进货，还有什么枪没有纳入珍藏？”

“就像女人的衣柜里总是缺一件衣服，我的武器库里总是少一把枪。”

“露比呢？连他都弄不到的东西你就该死心。”

“他去塞舌尔度假了。”

“塞舌尔是个好地方。”

“的确是个好地方，除了植物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视、报纸、电脑、购物中心、快餐店、咖啡馆……”

“也没有骚扰和烦恼。”安东尼挑了一下眉毛说，“艾伦，你知道我明天要结婚。”

“你终于决定要娶艾瑞莎了？”

“除了那小妞还会有谁。明天早上10点我要准时赶去教堂，如果迟到艾瑞莎会杀了我，别以为她讨厌枪就不会和我动手。”

“我可以等婚礼结束。”

“不不，绝对不要来参加我的婚礼，艾伦，以免变成一场枪战。”

“好吧，我再去找找布鲁克，你知道露比不在我总是先来找你。”

安东尼已经把桌上的子弹摆成了一朵向日葵，他抬头瞪着对方说：“你去找布鲁克还不如去正规枪店买。”

“没办法，我的要求比较特别。”

“别提要求，我不想听。”

“枪并不是重点，关键在于部件。”

军火商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灵巧稳定的手指一动，把桌上的子弹全弄乱了。

“我要一把G17。”

“附加条件？”

“要最早的批次。”

年轻杀手的蓝眼睛在背光的地方也一样通透发亮，安东尼注视着他过了很久才抬起眉毛。

“你打算去劫机？”

“我还没有落魄到这种地步。”

“即使是首批的G17，要想躲过安检也是不可能的。”

“我说了不是劫机……如果你找不到最早的批次就把弹匣卡榫和复进弹簧杆改装成塑料的，枪身换成陶瓷，不需要弹夹，只要一发子弹就够了。”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他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这需要点时间。”

“我知道。艾瑞莎明天一定很美，她像公主么？”

“不，她在婚礼上肯定还穿短裙和靴子，像个热辣宝贝，等我们结了婚你就不是这里最漂亮的了，艾伦。”

安东尼摇摇头说：“你后天来取货，价钱是四季酒店的总统套间半个月。”

“托尼，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势利。”艾伦靠在柜台上说，“G17又不是金子做的。”

“它要是金子做的就不值这个价了。”

“我是不是从没有在和你讨价还价的时候占上风？”

“是的。”

“看来世上真有天生的克星。”

“不，你命里注定的克星永远是露比。”

“好吧，我认输，后天我来拿东西，酒店的费用我会替你预付的。”

安东尼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我喜欢你。”

“你快结婚了，别乱说话。”

军火贩子从柜台上捡起一颗子弹丢过去，笑着说：“赠品。”

“谢谢。”

分开行动是在16日晚上。

因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委托任务，所以省去了相互交流的时间。

麦克在走之前把脏衣服收集起来送去洗衣店，艾伦则在听安东尼打来的电话。

他那昂贵的杀人工具已经弄好了，新婚的军火商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抱怨他的小娇妻如何不满意这次匆忙的备货，以至于让他们的婚礼都蒙上了一层危险的火药味。

结束通话后，艾伦看着干干净净的客厅，他不明白为什么麦克在这种时候还能够从容不迫地整理房间。

“也许他的确意识到自己正住在一个生活有规律而且有洁癖的男人家里。”

艾伦对自己开玩笑，穿上外套去安东尼那里拿东西。

他在奥克塔维尔小店和沉浸在新婚幸福之中的军火贩子一起喝了两杯酒，然后去一家有名的电影道具店买些有趣的小东西。

艾伦回到家对着卧室的镜子在自己的小腹上伪造一个愈合的伤口。以往的很多任务中他也经常会为自己添加一些虚假的花纹和刺青，事先的准备工作总是充满了趣味，也许以后不干杀手这行他可以去当特技化妆师。

特制的凝胶小心翼翼地被塑造成合适的样子，艾伦等着它干透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在腰肋上那个真正的枪伤。

遗忘并不容易，因为现实总是在提醒人们注意一些细小的伤口。

他用手指轻轻地摸着弹痕，麦克说他回不去了，那个从不受伤的大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但是为什么要回去？艾伦微笑了一下，凝胶干透了，接下去是上色。

全心全意地去做一件事，然后享受生活，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伪装的伤口像真的一样。

17日清晨，一个对很多人来说非常重要的白天到来了。

艾伦相信自己已经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到完美，他的经历收集有了新项目。

一位论坛报社的记者。

道具是伪造的工作证、随身的工作包和一部特别构造的照相机。

年轻杀手把自己装扮成不起眼的普通人，戴上眼镜，准备随时可以记录的笔记本和录音笔。

重金购买的Glock17手枪被拆开，组件分散收藏。

艾伦从桌子上拿起两颗9mm弹，拔开其中一颗的弹头把火药倒掉，那是安东尼丢给他的子弹，弹壳上刻着1991的字样。

这颗空心弹被镶在一个精巧的项链托上，另一颗子弹则藏进皮带扣里。

他弄好了一切，又开始剃须，戴灰色的隐形镜片和棕色假发。

一个看起来非常正经的职业记者。

艾伦穿上外套，为自己的新形象打分。

“简直就像克拉克?肯特。”

通常来说单独行动总需要有点创意，没有援助也不需要去关心同伴的安危，自由度就变的宽广。

艾伦重新找回了独行杀手的感觉，他关上门，为这个危险而刺激的工作迈出了自信的步伐。

慈善义卖的现场比想象中更具规模，宽广的草坪上聚集着数百位身份显赫的上流人士。女士们身穿露肩礼服，男士则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早在几天前，艾伦就已经规划好他的位置，并且决定了几个不同的方案以应付突发状况。

他现在需要更接近一点，附近有利于狙击的大楼全都受三方控制，警方、林顿?摩根以及布莱恩?吉罗德。公园的外围也一样，但是越严密的监控往往越容易出现致命的盲点，当然这盲点很小很难找。

艾伦迈步往前走，就像个真正的记者一样挂着相机，带着自信的微笑。

他乖乖地排队接受安检，通过金属探测门时，有声音响起来。

手持探测器的男人把他叫到旁边。

“先生，能让我检查一下你的随身物品么？”

“当然，请便。”

艾伦张开双手，毫不设防，把相机和随身的工作包交给对方。

相机是非常专业的型号，看起来很庞大，分量也不轻。检查者从他的包里取出一个戴着小小喷头的金属罐。

“这是什么？”

“防狼喷雾。”

“有用么？”

艾伦伸出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有时会有，要知道这世界并不安全。”

“那么这个呢？”

肥胖的安检人员又从包里摸出一个手电筒。

“我家楼道里的灯坏了。”

“噢，真不幸。”

继续从里面找出些零碎的金属物，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性。

“好了，先生，你带着足以应付荒岛历险的工具，现在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上。”

探测器在全身扫了两遍，最后停在两处可疑的地方。

“请问你脖子上挂着的子弹是真的么？”

“当然，但是请放心里面没有火药。”

艾伦把子弹头拆下来给他看：“1991年海湾战争的纪念品，我曾经是战地记者。”

“美国为你骄傲，那么请问这又是什么？”

探测器在他的腹部位置叫个不停，艾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微笑。

“要看看么，我很乐意向你展示一下另一个独特的纪念品。”

他轻轻掀起衣角，露出伪造的弹孔。

“这的确独特。”男人甚至用手去碰了一下。

“我想你大概知道探测器一直响的原因，一个弹头。”

“为什么不取出来？”

“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机，现在要取出来就得重新把它割开，妈妈告诉我绝对不要那样做，而我自己认为把它留在里面是很酷的事。”

“简直酷毙了。”

对方耸了下肩，做出放行的手势。

“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这很值得，希望你在这场义卖之后能写出一篇出色的报道。”

“尽我所能。”

艾伦拿回他的东西，顺便问了一句：“请问附近的洗手间在哪？”

“一直往前，然后左转，你会看见一座漂亮的白色小屋。”

“谢谢，我需要重新整理一下，媒体必须保持值得信任的好形象。”

“还要维持公理和正义。”

“是的，公理和正义。”艾伦微笑，“这两样在任何地方都是紧俏商品。”

正义凛然的记者先生找到了洗手间，关上独立小门，在干净得不可思议的马桶边开始组装他的武器。

拆开巨大的相机取出G17的部件，枪柄、枪管、套筒、击发器，加上喷雾罐里用胶纸粘住的复进弹簧杆，手电筒里的卡榫等等零件。这是件细致的工作，需要相当的耐心，但他有足够时间来做这件事。等准备工作完成，艾伦取出藏在皮带扣里的唯一一发子弹推进枪膛。

他反复检查了一遍，确定已经做到最好，然后把枪收进口袋里准备出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似乎正有人想从外面进来。

艾伦抬起头，这位在工作中遇到再棘手的问题也不会感到意外的杀手先生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最亲密的搭档站在门外。

“麦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那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

麦克绿色的眼睛里也露出同样的意外，但却很快恢复了镇定：“新形象很不错。”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艾伦低声说，“我们一起去杀了露比。”

“在杀了露比之前，你应该先杀了你的目标。”

“我会的，但吉罗德还没来。”

“你的目标是吉罗德？”

“还会有谁？你的呢？”

“他的老大林顿?摩根。”

“好极了，露比是不是疯了？”

“我想他没有。”

“他如果还正常就该知道如果那两个人死了，两边的尾款都拿不到？”

“也许他有办法。”

“或者我们应该事先比较一下谁的酬金较高。”

“当然是我的。”麦克微笑，“别忘了吉罗德是帝国的财政大臣。”

“亲爱的，你会毁了我的工作……你怎么混进来的？”

“我代替一个朋友在这里打工。”

“枪呢？”

麦克撬开马桶边的瓷砖，里面有个小小的凹陷，存放着用密封纸包裹的半自动手枪。

“你什么时候藏的？”

“三天前，那时这里还是人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公园。瞧，30公分的保鲜膜一点也不渗水，成本低廉，你的准备工作花了多少钱？”

“20万……”

麦克扬了一下眉毛，检查武器，又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应该分头行动，露比说过工作的时候必须分开，祝你好运，亲爱的。”

他刚要走出去，艾伦却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回来压在厕所单间的墙上。

“我爱你，麦克。”

“……我也爱你。”麦克微笑，紧接着说，“但工作是工作，有人来了，我得先出去。”

他轻轻地吻了艾伦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艾伦整理好东西出来洗手。

“好吧，我承认，露比安排了一场好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奖品也近在眼前。

“麦克的确懂得节俭，总是会找到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但我注重游戏的趣味性。”

艾伦对着镜子安慰自己。

来到外面的时候，可卡因帝国的国王刚好登场。

林顿?摩根有一张平凡普通的脸，看起来就像个随时能在乡村俱乐部里遇上并且一起喝酒打桌球的中年男人。艾伦注意到他灰色的眼睛里经常会闪现出光泽，一般是在他看到熟人的时候。

对身边的人提防，永远比对陌生人的防范要严谨。

摩根在和吉罗德的小女儿拥抱，小姑娘一头灿烂的金发，皮肤白皙，鼻尖上有些小小的雀斑。

吉罗德本人看起来要年轻些，留着灰色整齐的胡子，个子不高但很有精神。

艾伦绕过人群，用目光搜寻着麦克的身影。

他看起来好极了，英俊健康、服务周到。艾伦走过去，从盘子上拿了杯酒。

“你靠得太近了先生。”

麦克低声说：“记住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

“好的，我会保持距离，看看谁先得手。”

他看着拍卖台，周围的彩色气球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吉罗德将要站上的演讲地点和预计的一样，艾伦测量过确切距离，露比的资料上也说明了吉罗德的保镖习惯占据的位置。现在一切就位，唯一需要的是等待以及一点唾手可得的小运气。

上午十点，义卖会开始。

虽然在场半数以上是黑道分子，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充满了阳光、彩带和气球的草地上就是一片和平美好的样子。

作为义卖的发起人，著名的慈善家吉罗德先生准备上场开始他的演讲。

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艾伦听到周围响起无数按动快门的声音，于是也非常熟练地把相机举到眼前。

虽然目前只是个空壳，但镜头并没有失去作用。

“角度很完美。”

他微笑，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周围的人立刻涌上来占据他的位置。

从举枪到射击最多只用两秒，这么近的距离连瞄准都不需要。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演讲人身上的那几秒钟，一颗子弹穿过人群击中了站在台上的布莱恩?吉罗德的头颅，鲜血顿时狂标而出。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的演讲才刚开始，只说了第一句话：“很荣幸将我的终身献给慈善事业……”

现场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因为所有人都只听到一声枪响，但是坐在台下的林顿?摩根却在同一时间倒在自己的座椅上，子弹精准地从他的左胸射入穿过心脏留在体内。

吉罗德和摩根当时正处于面对面的状态，子弹从哪里射来就成了一个谜，但可以肯定杀手不止一个。

混乱的人群为保安人员增加了工作难度，几乎所有人都在叫喊，艾伦听到各种不同的嗓音不断说“这不是真的”。

吉罗德的保镖们正在安排他的女儿迅速离开现场，小姑娘开始哭起来，但保镖的动作很快，一下就把她塞进车里。

警方试图控制局面，这工作显然有难度，因为大家都担心下一个牺牲者就是自己。

如果没有后来突如其来的枪声，恐怕警方最终会稳住慌乱的人群，但是杀手们却更想让混乱扩大，只有这样才能全身而退。

艾伦扔掉眼镜和身上的累赘。

“超人先生的变身秀现在开始。”

他靠近身边握着枪的男人，对方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艾伦向他跑过去时他还试图举枪防范。可是朝他跑来的并不是什么被吓坏了的竞拍者或惊慌失措的观众。艾伦接近他，出其不意地握住他的手往上抬，被这个突然而至的动作刺激的男人手指一动，扣下扳机往天空放了一枪。

艾伦迅速伏倒在地上，眼睛看着某处的树荫。

麦克正站在那里。

“亲爱的，别让我失望。”

他的话刚说完，从那边响起枪声，子弹穿过混乱的草坪射向艾伦面前这个被迫放枪的男人。全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无法分辨究竟谁在开枪或者究竟谁先开的枪，总之最后吉罗德和摩根的手下全都拔出了身边的武器。械斗者们很快分出明显的两派，艾伦很不幸地和他的搭档分在不同的小组里。

阳光下的草坪上演着一场枪战。

艾伦躲到树后，从地上捡起一支枪，里面还剩下两发子弹。

大约3分钟内，警车就会把这里完全包围。

他朝对面开了一枪，射中了大束捆扎在一起的气球，漂亮的彩球散开，随风浮到半空。

有几秒钟，人们的视线被挡住，狂欢节派对的余兴节目为他争取到了退场时间。

艾伦躲过枪林弹雨快速跑到一棵树背后，没有人发现他的小动作，现场的枪战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虽然这场战火最早就是由他挑起的。

穿过公园的小树林，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

执法者们总是到得那么及时，等火并双方都过足了复仇的瘾才开始清理现场。

快要走出公园时，那里站着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保镖，艾伦无法确定究竟是吉罗德的手下还是摩根的。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对方回过头来时，脸上立刻遭到重击。

艾伦扶着被打晕的人，把他拖到外面看不见的草丛里。

“做个好梦。”

和昏睡不醒的保镖交换了手枪，现在满满的弹夹足以应付任何麻烦。

他站起来，忽然感到身后有些异样，转身却看不到人。

艾伦穿过街道，去对面的小巷开他的车。

正要开门时，有一只手从后面伸来顶住了车门。

“放下枪，帅哥。”枪管贴着他的腰。

艾伦微笑：“好的，我不反抗，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乖乖顺从。”

麦克把手放在他的胯骨上，然后顺着腰线一直往上摸到肩膀，又顺着手臂往前。

他的脸颊贴过来，从艾伦的手上拿走钥匙打开车门，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你从哪儿学会的这一招。”

艾伦去另一边开门，顺手拿掉假发。

“也许是电视上。”

麦克微笑着按下通讯器说：“露比，干净了。”

“很高兴你比艾伦快。”

“我也很高兴，虽然差一点让他领先了。”

“是的，随时保持竞争心，把事情做得又快又好这才是我们需要的。你知道现在职业杀手从业人数剧增，是竞争非常激烈的行当。”

“所以我很有危机感。”

“我们应该庆祝一下，我从塞舌尔带了礼物，现在过来。”

“好的。”

艾伦抢过通讯器对着露比大叫：“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是同时完成，连一秒钟都不差。”

“那真不幸，你为什么不早说，按照规则，先告诉我的那个人可以得到更多酬金。”

“这是谁的规定，从没有人对我说过。”

“艾伦，亲爱的小鸟，我写在资料的最后一栏里，是你自己不认真看。也许你的确能得全A，只是错过了交卷时间。”

艾伦抬起头看着身边的搭档，麦克做了个“的确如此”的表情。

他很气愤，抓着麦克的肩膀问：“你刚才那么做只是为了抢通讯器？”

“答对一小半。”

“好极了，还有呢？”

“还有我喜欢你的身体。”

艾伦忍住笑伸手推开他：“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笑话。”

“笑话到此为止，你们在干嘛，我听到警笛声了。”露比在通讯器的那一端泼冷水。

他们互相轻吻，艾伦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继续。”

“记得把隐形眼镜拿掉，除了你的身体，我还喜欢你的蓝眼睛。”

性能良好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声音，麦克发动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路口。

桌上的礼物比想象的要巨大。

艾伦看着那两个酷似男性器官的硕大果实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塞舌尔的特产海椰子，别皱着眉，我决不开玩笑，2000美元一个，而且两个都是雄性。”

“是的，我看出是雄性了，但是椰子也分性别？”

“世界很神奇，艾伦，这是爱情树的果实，最适合你们这样喜欢栖息在树枝上的饥渴小鸟。”

“我想看看雌性的果实是什么样子。”

“那是我买给朱蒂的，你保证只看不动。”

“我保证。”

露比从盒子里取出一个浑圆的东西，看起来像女性的骨盆。

“你确定这不是人工培育的？”

“人工培育的2美元我也不会买，这东西是活化石，把它们带回来花了我不少时间，而且还得要塞舌尔政府批准。”露比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海椰子说，“不过很值得，完美性爱的象征，会给你带来好运气。”

“你去那里就是为了买这个？”

“噢，不。”露比把那奇怪的果实放回到盒子里，“我躲开了你工作前的狂暴期。”

“露比，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被害妄想症害我损失了多少钱？”

“我差点忘了，听说你买了昂贵的新武器。”

“托尼要了我20万。”

露比瞪着他：“安东尼那个奸商？坐在那儿别动，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

“算了，你有什么办法让他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

“艾伦，还价的确不是你的特长，但这不表示他就可以随便敲诈。”

“好吧，我不管，你尽管去试。”

艾伦玩弄着那个雄性的椰子，地下室的门被推开，麦克从外面进来。

“修好水管了？”

“当然，小问题，只是接口松了。”

艾伦把手中的椰子递给他，自己又拿起另一个。

“可爱么？”

麦克皱了皱眉：“是什么？”

“爱情的象征。”

“那还真是赤裸裸。”

“放在我们的床头柜上。”

“我准会整晚失眠。”

露比挂了电话转身看着他们：“解决了，安东尼答应退一半的钱给你，下次别再上同样的当。”

“说起上当，我想问问尾款该怎么办？你从不做赔本买卖，还是说从现在开始转性了？”

“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看报纸了么？你肯定没看。”

露比从桌上拿起当天的报纸，翻到其中一版送到艾伦面前，上面刊登着17日露天慈善义卖惨案。

“由于你们的努力，林顿?摩根和布莱恩?吉罗德在义卖现场遇袭身亡，帝国失去两位领袖，吉罗德经手的大量资产以及他名下的企业全部遗留给自己的独女。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一跃成为最具传奇色彩的财富女性，并且到了合法年龄可以随便动用这笔巨额遗产。”

“这和尾款有什么关系。”艾伦捏着麦克的手指问。

“关系很大，吉罗德小姐召开记者招待会，表示将继承父亲的‘遗愿’，将自己的终生献给慈善事业。”

麦克微笑：“她把一半的钱捐赠给了孤儿院和慈善基金会，很讽刺的是，林顿?摩根走私毒品赚来的钱经过吉罗德洗白后终于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

露比张开双手：“尾款就当作是为慈善事业作贡献，杀手行业的爱心捐款。”

艾伦抱着他的椰子苦笑：“露比，你早就计划好了。”

“没有，我只是把有冲突的任务组合起来加以简化，而且保持了我们一贯的职业道德。”

“反正你说的都是真理。”

“的确如此，那么最后的问题，你们觉得搏杀游戏怎么样？”

艾伦和麦克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微笑。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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