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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又见月明1-25完 by: 恬然一梦
[鼠猫]又见月明

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湖心波光荡漾。
还不甚焦躁的阳光，宛如江南女子，
柔柔的拂过西子湖畔的垂柳，
留下一地斑斑驳驳的碎影。

离岸不远的画舫上有一男子。
蓝衫猎猎，抱剑环胸，淡然而立，
一泓深不见底的眸子
缀着几星光彩，
含着浅浅笑意望向这边。

胸中一热，
似乎一种及其自然的笑意就那么涌了上来，
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翘：
“猫儿！”

。。。。。。。
“猫儿！”


揉揉有些酸痛的额头，白玉堂站起身来，透过落地的玻璃窗，从自己位于中天大厦35层高的办公室俯视。夏日傍晚的阳光依旧热烈而严酷，浑然不似自己梦中那般的淡然妩媚。街道上蚂蚁般的人们来来往往，为着生计奔波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虽然仍是一身张狂的白衣，但多多少少与往常有些不同的馅空集团现任总裁。

那只是一个梦么？ 却为何一再的纠缠自己？那袭蓝衫的人影如此清晰，一闭眼，就在眼前生动起来，明明是温文无害的笑着，却着实透着隐隐的倔强。。。。。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砰！”
一声轰然，好似重物落地的声音。随之响起的，是一阵嘈杂的喧闹。
迅速的恢复脸上的波澜不惊，随手拿了外套，白玉堂走出办公室。


中天大楼是一座内空的大楼，共40层。在装潢的富丽堂皇，略有些嚣张自得的一楼大厅向上望，便可以看到顶层那颇有中世纪教堂特色的玻璃屋顶。圣母，天使的形象经过阳光的投射不再清晰，却给大堂镀上了一层金色，隐隐有种神秘雍容。
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完全被破坏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脸朝下趴在华丽的白玉大理石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派慌乱中，白玉堂敏锐的注意到，不远处，显然仍未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楼大堂保安正在对一个身着深蓝警服的笔直背影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回忆案发时情形。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不着痕迹的推开闻风而来的记者们，白玉堂朝那个深蓝色的背景走去。

“别紧张，你再仔细想想，案发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
看着眼前难掩心中恐慌的男子，展昭耐心的问。
“大概。。大概。。。5点一刻。。。。快下班了，那时我正在准备交班的事。。就听见'砰"一声。。。"
“死者的身份？你知道么？”
“知道。。是市场部的丁经理。。。丁兆兰."
微微皱起干净英气的眉，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死者的身份？，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西装，而且现在的样子。。。”
“那是。。。因为这个领带夹。。。摔在旁边的时候我捡起来了。”
伸手接过银色的小小领带夹，上面一个“兰”字闪闪发光。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悄悄爬上眼角，展昭滞了滞。收好证物，记了两笔，正打算继续问点什么，一个声音突然跳进耳朵：
“这位Sir是调查案子情况的么？真是辛苦了。"
全然公式化的语气，毫不掩饰的冰冷。
心中莫名一痛，抬头。


江南的一席春雨，漠北的漫天风沙，千年岁月流过。
物在，人非。
黄泉路上，孟婆汤…….你是否饮下？

胸中猛地抽痛，白玉堂沉醉般的看着眼前的人。沉静如水的眼眸隐隐透着怒意，毫无杂质的黑发柔软的垂在前额，鼻梁如身姿一般笔挺，略略苍白的肤色和薄薄的微有血色的嘴唇，依稀，如梦。

*************我分~***************************

“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重案一组组长展昭，阁下是？”
面前的人一身考究的白色西服，显是身份尊贵。忽略下眼前人奇异的眼神，展昭友好的伸出手。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白玉堂。”
依旧是稳稳的冰冷的声音。完美的馅空集团总经理形象。彬彬有礼的伸手，握住，一秒，放开。
“展sir,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也应该让我们的员工下班了。”
展昭挑眉，对方似乎很不欢迎警方。一般而言，公司发生血案，总是希望警方尽快调查清楚以避免过久的公司内部恐慌和形象损失。这个白玉堂倒是很例外。
“好，我们的人会对重要的目击证人进行问询，其他的人可以离开现场了。对给贵公司带来的不便我们表示歉意。”
温文有礼的，展昭对上白玉堂的眼睛。

取证，问询，现场勘查。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应付完对他闻讯的刑警，白玉堂眯着眼睛，斜斜的靠在接客的吧台，看着那抹沉静的蓝色从这头走到那头，看着斜阳的余晖从玻璃门透进来，慵懒的落在那个身影上，不愿再离开。

眼看时间走到了7点，白玉堂整整衣服，走上前去
“ 展sir，请你吃餐饭如何？ "
正在数点证物的展昭闻言惊讶地抬头，挑眉问
“白总为何那么有雅兴？ ”
“因为有些情况，不方便在这个场合说。”
白玉堂自自然然的答。脸上表情真诚到让人无法怀疑。

十分钟后，两人位于中天40楼豪华的餐厅。天已经完全黑了，透过同样的落地透明玻璃，这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白总有什么话，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
一身警服的展昭，即使在这种坏境依然把身子挺得笔直。开口直接进入正题。
“展sir，真是不懂情趣亚"
相比之下，白玉堂浑身散发出慵懒的气质，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闲闲的开口。
“对不起，白总如果没有什么话要说，恕我公事繁忙，不奉陪了。”
展昭起身就走。

“丁兆兰是你们的人吧？ ”

“不是么？，展sir不必急着否认。"
似乎不满展昭的面无表情，白玉堂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半透明的红酒在灯光下暧昧不清。
“馅空集团真是担当不起，让警署花大精力派人打入内部探听消息。可惜，出身未捷身先死啊。”完全嘲弄的口气。
“馅空集团涉嫌和几起凶杀以及贩毒案有关，我们确实在暗中调查你们。”
展昭回身坐下，直视白玉堂：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可惜，我从来不信鬼神。”
白玉堂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眉宇间隐然有了一丝笑意，
“何况，馅空集团向来做得是正当生意。莫非树大招风招了你们么？你们不是最讲证据么？无端端地遭人怀疑，”
白玉堂突然靠近，热乎乎的气几乎喷在展昭的脖子中，
“难道我们就不会生气么？”

展昭脸色一凛，
“白总是什么意思？ ”
“没什么意思，我这个人常常生气，生完就好了。心情也爽快."
白玉堂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
“难道展Sir不是这么认为的么？"

“我当然也会生气，但是我相信没有白总生的那么轰轰烈烈。”
展昭稳稳的回答，纯黑的眼眸中有流光出现，
“小孩子生气总喜欢摔七摔八闹脾气，莫非白总也有这种习惯？”

周围空气流动的速度似乎慢慢停滞下来。只有轻轻的晃动杯子的声音。
一时，无话可说。
展昭转头凝望夜空，突觉对方大楼顶层红光一闪。
“趴下！“
没有时间细想，迅捷无比的把桌子往外一推，抱着那身白色往地上急滚。
白玉堂只觉得身上一重，已被人扑倒，玻璃的碎裂声入耳。他反应极快，顺着那人的来势，在地上滚了两滚，躲到落地玻璃窗间的墙壁后，掏出随身的通讯器，按了按钮。

有什么不对。
怀中的人一动不动，顺从的依偎在白玉堂的臂弯中。殷殷的血迹慢慢渗透出那人的警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紧闭的眼帘上投射出一个忽明忽暗的阴影。
白玉堂顿觉莫大的恐慌的沉沉压上心头，伴随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钝痛，竟是脱口而出；
“猫儿！你怎么了？”

似乎经过了千年的等待，那人张开沉静如水的双眸，嘴角吃力的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我....没事。"

依稀，如昨。


2
相对平静的一章~让两只先歇歇~
看到有大人问起，就先说一下，设定是两只都有前世的感觉，但是都不甚明晰，只是有那么模糊的一个轮廓，见面就有种隐约的熟悉而已。
汗，至于为什么好像小白记得多一点.....只是某恬的私心作祟.....
-，-bb  逃了

医院加护病房。
“子弹只是擦过腰侧，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病人似乎在最近曾大量失血，未曾完全康复，所以现在绝对需要好好休息。”
医生一边说，一边望望眼前的人：一身白衣上斑斑血痕，如雕刻版深邃的五官散发着一种张狂又略带邪气的魅力。双眉紧紧地蹙着，一双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略微叹了口气，医生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病床上。苍白的脸，嘴唇上上血色也褪去。黑蠗石般的眸子被挡在闭着的眼帘和浓密的睫毛后面。只有绵长的呼吸依稀在静夜的空气中缓缓流动。
“猫儿….."
恍若梦呓般，白玉堂伸手拂上展昭的黑发。指尖传来的冰凉的触感，丝丝入骨。熟悉，而又陌生。
那昏迷中的人犹自微微的皱着眉，可有解不开的心事？ 恍惚间，白玉堂的手慢慢游移，似是想去抚平那扰人的眉纹。。。。

敲门声。门微启，一股气流直冲而来，那四处流溢着的暗淡不清的暧昧，顿时无影无踪。
得到白玉堂示意后，一身黑色西装的人走进病房。俯身在白玉堂耳边低语；
“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的很干净。专业级的手法。不过正因为此，这起狙击事件很可能是有人雇用专业杀手干的。而目前，由目前这么做的只有——”

挥了挥手，示意来人不必再讲下去，白玉堂眼前浮现出庞老头阴阴的笑：
“知道了....庞老头是不是有个女儿？"

似震慑于白玉堂眼中露出的凌厉，黑衣人瑟了瑟身子。
"是，庞小蝶，今年21岁，刚刚从奥地利的音乐学院学成归来。"
“玩音乐的？让她去向前辈们学习学习….."

灯光似乎忽的暗了一下。
白玉堂竟也似是被自己抑制不住的杀意惊的略略一滞。怎会有种抽丝剥茧般的怒意挣扎着，似要呼啸而出？

“……属下知道了。”
看着白玉堂沉默的侧脸，黑衣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刚才的那素来坚毅的人脸上的一丝怔忡，可是灯光花了自己的眼？

“出去吧。”
安定下自己的心神，白玉堂看看床上仍未清醒的人：
“…..这件事，做得要像意外。......别引起警方过度注意。"
唯唯诺诺的答应着，黑衣人关门退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玩味。

展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江南的细雨，如泣如诉。
梦里塞外的号角，呜咽悲嚎。
梦里有三尺青锋，两坛醇酒，一袭白衫，
跳脱飞扬着，笑意流泻：
“猫儿！”
  ………
“猫儿！”
某种极其简单的快乐，
恍若就在身边。

展昭酸涩的睁开眼，腰间清晰的传来阵阵的锐痛。转头，窗边静静的立着一人。
飞扬的白色，似乎千年来未曾改变。
向来平静无波的心里竟隐约浮上一股期待。
期待什么？

像是听到展昭的动静，那白衣人转过身来：
“展Sir，你醒了? “
平淡得丝毫咀嚼不出味道的语气，却又是完美的礼数周全：
“谢谢展Sir了，改日自当登门道谢。"

那快要重合的两袭白衫又生生被撕裂开来。
昏迷前的那声“猫儿”
可是自己的幻觉？

“……不必了。可是…..白总送我来医院的？ 那应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是。”
稳稳心绪，混沌的脑子似又出现一丝清明，展昭对上那双似层相识的眼，
“不知白总对这次狙击事件有何看法？ 一个正当生意人，能吸引到如此专业的杀手，白总真是不简单了。 ”

“展大组长真是敬业。刚醒来就追问案情么？”
白玉堂好整以暇的整整衣服，
“关于这次狙击事件，在下无可奉告。展Sir还是好好养好身体，也好替你们那位丁兄弟申冤哪。"
不着痕迹的微皱了皱眉，展昭朝白玉堂淡淡的笑：
“多谢白总关心。对于案件，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既然这样，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展Sir。"
“后会有期，白总。”

完美的点头，转身，离开。
展昭目送白玉堂离开，那传闻中素来有洁癖的某人身上凝结成的黑色血斑，在白色的底色映衬下突兀地晃动着，直至慢慢隐没在长长的走廊的另一头。

     *****我分~***************************************************

次日，警署。

“展大哥，你要的馅空集团案发当日的访客记录。”
“谢谢你，兆惠。”
埋首在一堆公文夹中的展昭抬起了头，对这面前20岁左右仍显青涩的年轻刑警温和的笑。看出他眉宇间明显的哀痛，展昭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重重按在丁兆惠的肩头：
“心情不好就休息一下。你哥…….是个令人尊敬的好警察。杀人者.....不论他是谁...都必会受到惩罚。"
年轻人的眼中一湿，眼前一向敬仰的人如玉般润泽的眼眸中有波光流动。心头一暖，莫名的感觉安心起来。
“展大哥，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伤还没痊愈，就这般不分昼夜……”
“ 我知道的。兆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难得的调侃，展昭放松身体往后一靠，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好灿烂的阳光。
跨进门来的赵祯竟有些发愣。深蓝的身影背光而坐，似有和煦的光晕淡淡的笼罩着。
“赵Sir！"
眼角余光看到进来的人，展昭站起，行了个标准的礼。
心里飘过一丝苦笑，赵祯回礼；
“还是这般生分啊。小展，你的伤怎么样了？这两天别太操心了。如果力不从心，可以叫重案二组继续负责这个案子，给你放个假如何？”
“不用了。多谢赵Sir好意。"
抑制下因刚才猛烈的站立带来的微微眩晕，展昭笑的云淡风轻；
“莫非赵Sir看不起我，放心不下这个案子么？"

“警校的高材生，我们警署的头号刑侦高手，谁敢放心不下你啊？”
视线落在桌上铺的满满的卷宗上，赵祯莫名有种火气涌上心头：
“医生不是嘱咐你要好好休息么？怎得如此拼命？”

“赵Sir真是无所不知啊。"
无奈的揉揉额角，展昭继续说：
“不过总算有些收获。我查阅过……丁大哥以前带回的馅空集团这两年的资金帐目。发现有几笔做的十分复杂，转账过程冗长的不合情理。但乍看之下毫无漏洞，完美的令人心惊。反而令人格外怀疑。关键在于，这几笔帐目都是和一家公司来往的——
展昭顿了顿，一丝星光在如墨的眼眸中闪过：
“庞氏集团。”

“庞氏？”
赵祯不着痕迹的眉头一跳。
“是的。庞氏。据丁大哥住处的人保安说，就在昨日，有人对….丁大哥的家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似是在找什么东西。"展昭说着，眼前又似乎出现那个总是带着浅浅笑意和和气气的人，站在书房的一排排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书前，叫着"小展" …..
闭了闭眼，注意到一旁兆惠闻言后的黯然，展昭投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怀疑丁大哥的死，是他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对方想杀人灭口。”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

“我先看看兆惠给我拿来的访客记录。然后，”
展昭平静的脸上闪着自信的光辉；
“我直接去庞氏集团看看。”


3
庞氏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展昭锁好车，整整衣领，一边暗暗整理脑中的资料，一边向电梯走去，
风云一时的庞氏集团，与陷空集团并列成为现下最势力庞大最能呼风唤雨的商业集团。总经理庞吉，人称“九尾银狐”。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满头耀眼的白发，更是因为在商场上狡黠阴狠的作风。身下有一子庞煜，25岁，任公司副总经理，人们皆评价颇有乃父之风。一女庞小蝶，21岁，刚从国外回来，据说长的娇俏可人，是父兄的掌上明珠。
看起来多么完美和睦的家庭。

一道汽车的强光直射过来。展昭不禁眯了眯眼。虽说这地下停车场的灯光略略昏暗，但也用不着如此嚣张狂妄的打着最强的车灯吧？
这是辆红色的宝马mini cooper，车主似乎还嫌刚才不够张扬，呼啸着经过展昭车边，打弯，急停，稳稳的霸在了公司保留车位上。 一个穿着火辣的女子走了出来，似乎感应到展昭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转头，朝那个穿深蓝色衬衫的身影微微一笑。
展昭正想礼貌性的回礼，却发现不对。

她身后不远处，一辆银色本田好似一枚子弹，带着隐隐的杀意伴随着风声呼啸而来！
没有时间思考，展昭脱口而出：
“小心！”

只是一瞬间，展昭双足一点，一把抓住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女子，电光火石间，在空中急急转身——
身边，本田车嗖的驶过。
意料中的接触上冰冷坚硬的地面，腰间的锐痛几乎刺穿了神志。展昭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心理不由的苦笑，还真被公孙不幸言中，这两天确是祸事不断。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展昭看向自己怀中那仍惊魂未定的女子。
“小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谢谢你。”
眼前温润的男子关怀的话语，竟然一向粗枝大叶的女子红了红脸。警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女子慌慌张张的站起：
“我叫庞小蝶……..是这家公司总裁的女儿。
看着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上流露出的一抹意外，庞小蝶忍不住继续说道：
“你…….脸色不好，上去休息一下可好？"

黑色为基调的庞氏集团会客室，一脸慈祥笑意的银发老人。
“多谢你救了小女。”
上下打量着随女儿一起进来的年轻人，言语不多却自然有种淡定的从容。庞吉不由的暗暗赞叹。
“没什么，只是刚好见到而已。”
展昭略不自在的往后靠了靠。

“贵姓？”看出他对自己谢意的不自在，庞吉微微的眯起眼睛。
“免贵姓展。”
“年轻人，大有可为啊.不知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
“没什么，随便混口公家饭吃而已。自然入不得庞总的眼。”
似答非答，展昭轻轻啜了口香浓的龙井，感到晕眩的感觉离自己远去了些：
“庞氏集团在下仰慕已久，不知现下是否方便让我参观一下呢？”

庞吉闻言眉头一挑，眼前的蓝衣男子笑的依旧那般温润：
“也好让我这个平民百姓开开眼界阿。”

“哈哈，严重了。那就让小女陪同吧。”

********我分****************************************

正如其名，庞氏集团的规模确实庞大。在庞小蝶的陪同下，展昭一路竟是畅通无阻。在貌似轻松随意的转悠了几个楼层之后，展昭在心中暗暗感慨。
人事部，技术部，市场部，秘书处，保卫部，后勤部，咨询部，资料室若干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乍看上去，庞氏集团就是一个正正当当运作精良的商业机器，每一个零件都被安装的恰到好处。至于人员，完全和普通的公司职员没有区别，一个个看上去谨谨慎慎，按部就班。庞吉确实是个人物。
不知为何，脑中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前始终彬彬有礼的白色人影来。他，也不是易与之辈呢…….
“展大哥？”
发觉到他的出神，身边的庞小蝶伸手在展昭眼前晃了晃。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男子身上始终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完全不似父兄那般的霸气，却让人丝毫无法忽略他的存在。这样特别的人……

“噢，对不起，昨晚没睡好，精神有些不济。“
展昭歉意地对庞小碟笑笑。
“差不多都看过了，只剩下财务一部二部和总经理办公室了。和刚才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办公室，也没啥好看的。赵大哥精神不好就别看了，上去休息一下吧。”。
“财务一部和二部？真是分工明确职责分明啊。”
“哪啊，浪费是真。那个财务二部根本只有3个人而已。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单独成立一个部。在财务部下面单独设个小组不就得了。还要占用专门的档案资料室......"
庞小碟嘟起嘴。
财务二部？……展昭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

此时的庞吉办公室。
刚才笑得满脸慈祥的银发老人正对着一张影印下来的资料沉思。
上面，展昭穿着警服，一如继往的温和的笑着。


婉言谢绝了庞吉一同进餐的提议，展昭从庞氏集团出来，已然是华灯初上时分。夏日的闷热尚未完全褪去，躁躁的留滞在空气中。腰间的阵阵锐痛越来越明显，伴着脑中不时的昏晕感觉。看来今天真的是超负荷运转了。
在离警署100米的停车场停好车，看到人行横道的绿色小人亮起，展昭深深的吸了口气，甩了甩头，迈步上前.......
一辆白色的雪弗莱风驰电掣而来。

“滋——”
在人车即将接触的一霎那，雪弗莱优秀的刹车性能得以最好的验证。
车上下来全身雪白的男子，满脸的怒意在看到车前人时完全消散。
“是你？”

在夕阳的余晖中，身着深蓝色衬衫的男子，努力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然后，慢动作一般的，脖子微仰，像垂死的天鹅般优雅的倒下…….
周围的人一阵惊呼。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一伸手，将那个瘦削的身子稳稳接住，抱起。
展昭无力的双手垂在身侧，长长的睫毛微颤。高于正常的体温，腰侧有不明显的暗色痕迹。应是伤口裂开所致。尽量压抑下内心不知从而来的恐慌，白玉堂迅速检查了怀中微微颤抖的身躯。轻轻地把昏迷中的人放在副驾驶位上，白玉堂一踩油门，白色的雪弗莱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离去。

额上传来一阵阵沁人的冰凉。

展昭缓缓的睁眼。略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的大床上，隐约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床头。见他醒了，白衣人挂上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看来我和展Sir是八字犯冲，每次见面展Sir都虚弱至此啊。"
展昭苦笑。若不是因为你招来的狙击，我何至于此？
“麻烦白总了。”
似是想不到他言语上并无反驳，白玉堂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窗外，月色皎洁。窗内，一时静寂无声。
偌大的房间，白玉堂站着。华丽的顶灯洒下一地的光辉，影影绰绰的在地上浮现出一个影子。不知为何，展昭竟觉得那影子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丁兆兰…..是不是你杀的？"

白玉堂没想到打破沉默的居然是这么一句。微微的愣了一下，灼灼的目光盯住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却目光炯炯的人：
“我若说不是，你相信么？”

“…….我信。"

展昭闪亮的眸子迎上对方的视线。顿了顿，轻轻说道：
“你这人…….骄傲到不屑于撒谎。"

白玉堂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 没想到展Sir自认为这么了解我，有幸了。"
“ 也不见得是了解…..只是直觉....."
闻言，仿佛内心最柔软的一处被轻轻触碰，淡淡的，泛出一道道涟漪。白玉堂看向那个不知为何，总能轻易扰拨自己心绪的人。

恍如对凝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浑然未觉，展昭如漆的星眸注视着遥远夜空的某一点：
“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
又或许，曾经相知，只是已经消散于时间的银河中？

“……打扰白总了，我告辞了。”
拿掉额上的毛巾，展昭吃力的坐起身来。
白玉堂皱眉：
“你尚在发烧，伤口虽然已经帮你重新包扎过了，但仍需静养。展Sir对自己的身体这般不注意么？"

“我有专门的医生，对我身体状况很熟悉，”展昭眼前似乎浮现出公孙策那张蓄了山羊须的脸，不由微微一笑。
“我自会去他那里的。劳白总挂心了。”

看着展昭露出的笑意，白玉堂心头忽的有些焦躁，涩涩的什么压着心绪。
“那么展Sir自便吧.....我叫辆车送你。"

站在窗口，白玉堂目送着载着展昭的车缓缓驶入苍茫的夜色中。细细分辨，空气中恍若有一种淡淡的青草香气。可是那人残留下来的么？
手机响起。
“喂，白总。庞小蝶的事情已经办妥。酒后驾驶。“

载送展昭的车已经完全没入夜色，白玉堂转身，危险的眯了眯眼：
“庞老头那里有什么动静？”
“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要求和您于本周五晚上六时在凤栖楼共进晚餐。”

“哦？庞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白玉堂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替我答应他。”


4
四

"旁氏集团绝对有问题。"
警署的署长办公室。展昭对着一脸慎重的赵祯说道。
"最为可疑的是那个单独列出的财务二部。在陷空集团的财务记录里，与旁氏的资金往来是有两种的，一种是以直接转帐的形式进行，一种则是先转到瑞士的银行，经过一再的转账后，再转到对方的帐户。关键在于，这两种转帐方式旁氏方面的财务代表运作手法完全不同。后者明显更为小心谨慎，对于各种金融政策显得了如指掌，应用纯熟。而且，据常理推断，既然双方已经有了直接转账的运作历史，为何有时候却要使用这种费时费力的金融操作手法呢？"

“也许是金额不同？小笔的金额就使用了直接转帐？”
赵祯推测。
“金额上大致上相同的。不过不排除在金额上做了手脚的可能性。如果金额没有问题，那么这只能解释为交易的货物问题。也许，在这方面的交易，需要避开公众的目光，也可能，需要第三方加入进行中介。”
一口气说了一堆话，展昭轻轻地拭去额头渗出的薄汗。

注意到了展昭的这个小动作，赵祯摊摊手：
“展大组长，你也别太拼命了。你这样子被人家看见，定要说我虐待下属。王朝马汉他们，难道就帮不上忙么？ ”
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你总是这般让人不放心。”
展昭接过茶，轻轻地抿了一口，苦笑道：
“王朝他们自有他们的任务．．．．赵Sir真是越来越像公孙了。"
眼前仿佛又出现昨晚自己出现在公孙策的私人诊所时那张黑的几乎可以和包法官媲美的脸，暖暖的笑意涌上心头：
" 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昨天只是微微开裂而已。无甚大碍。怎么你们都好似我不久于人世？”

“要是你真的不久于人世，你这个刑侦高手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我就扔你到一边自生自灭。”惊觉语气中竟带上了明显的宠溺，赵祯语气一转：
“庞小碟昨晚死于归家的途中，酒后驾驶，撞上了道路边的防护栏。你可知道？”
看着展昭惊讶的表情，赵祯继续说：
“现场已经去过了，没有可疑痕迹。初步判断为意外身亡。“
意外？展昭想起那辆呼啸而过的银色本田。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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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尽管空气中还略带着夏日的浮躁，银白色的月光下，大地仍显得有些清冷。庞家的大宅东边的一间起居室中，亮着温暖柔和的橘黄色灯光。
庞吉对着眼前一杯绿茶袅袅上升的烟气发呆。深深的皱纹，倦怠的神情昭示着这个人，早已不再年轻。庞吉身边立着一人，身材高大，面形狭长。颇似西方人的鹰鼻下，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爸。小蝶的事交给我来办就好。您没必要和那个白玉堂见面。此人入主陷空虽不久，但做事狠辣，果断独行，事事与我们对着干。比起那个卢方来，白玉堂更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是我害了小蝶……”
老人悠悠一叹。面对外人，他心狠果决，做事瑕疵必报，也是令人胆战心惊的角色。可是轮到自己头上，面对女儿的离去，他终究逃不了做父亲的种种情绪。早就做好准备的不是么？陷空集团和庞氏的种种恩怨，必然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想不到，情势所逼，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爸，他不仁，我不义。白玉堂要为此付出代价！”
庞煜面色阴沉。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滚烫的茶水翻出，慢慢的流到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唉，这件事……白玉堂近来的表现，原是那份名单并未落入他手。不过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双方自无转寰的余地。在所难免，在所难免了…….白白搭进了小蝶啊！"

“爸，您别太伤心了。小蝶是我的好妹妹，自然不会让她白死。不管白玉堂有没有见过名单，自不会让他善终！”

“白玉堂既然敢应承下我们的要约，自然要好好招呼。”
庞吉深深锁眉：
“只是，那份名单，究竟被那人藏到哪里去了？”

“那人的办公室和家里已经派人搜过。完全没有。会不会是藏在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或者是……”
庞煜危险的眯了眯眼，
“已经落入警方手中了。”

“警方？如果是那样，警方没什么动静的原因一是尚未发现，二是已经不再需要我们担心了……　”
“那个叫展昭的警察呢？听爸您说，他不是已经有些怀疑我们了么。需要把他干掉么？”
“展昭？他和白玉堂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呢……

“谁！”

窗外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父子俩迅速交换一下眼色，庞煜掠到窗边，见到一个深蓝色的人影一撑阳台护栏，如猫般轻捷的一跳，在空中做出一个鱼跃的动作，落地瞬间顺势一翻，朝门口急奔。
庞煜举枪，瞄准，狠狠的扣下扳机。

似是许久以来枪林弹雨培养出来的直觉，蓝衣人突觉身后风声渐紧。想也不想的，双足一蹬，身子仿若燕子般轻巧的翻起，堪堪避过庞煜来势汹汹的子弹。眼看那人一个凌空翻后轻轻落地，只需一个轻跃，便可离开庞氏的府邸……..

“嘟——嘟——”

恰在此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庞家的花园霎时灯火通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保镖们荷枪实弹对准了同一个方向。那人在灯光灼射下顿时无所遁形。
发现自己已成被合围之势，蓝衣人索性干干脆脆的转过身来，对已经到门口的庞氏父子微微一笑，摊开双手：
“庞家的阵势果然名不虚传。”

温和的月光下，温润的男子，温文的笑意。

“展Sir大驾光临，怎可不好好迎接？"
庞吉也是一脸堆笑。
“展Sir难得来一次寒舍，还要麻烦展Sir在此盘桓数日了，由我们尽尽地主之谊。煜儿，你好好款待我们的贵客。"
“当然了，爸您放心。”
望着月下的展昭，庞煜嘴角扯过意味不明的笑容。

五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千百年来皆如是。
路边衣衫褴褛之人面黄肌瘦只求三餐温饱，街上行色匆匆之人朝九晚五也大多只图衣食无忧。而所谓上流社会之人，穿金戴银，纸醉金迷，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自有他们的生活空间, 外人无法窥伺的领地。
凤栖楼就是这么一处。
且不论其奢华到皇宫般的装潢，精致到让人不忍下口却着实会令人口齿流香的菜肴，仅仅看那一个个打扮似古代江南丽人容貌或清秀或明媚或端庄的小姐，从头到尾只为你一人端茶送菜，服侍入微，就足以令人对着凤栖楼念念不忘，另眼相看了。
现下凤栖楼最豪华的包厢里坐了3人。凤栖楼的一号大厨费心烹制的佳肴就摆在眼前，葡萄美酒水晶杯耀的人晃眼，软玉温香的佳人垂首立在身侧。而这三人却似乎对此视若无睹。

“开门见山吧，庞总？你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莫不是还要来个先礼后兵？”
白玉堂玩弄着手中的琉璃杯，看着红色的液体缓缓地倾斜。好似血一般的颜色。

“白总果然爽快。我们也不多话了，今日，是想讨个公道。”
说话之人一身黑色的西服，一双阴沉的眼眸紧紧盯着白玉堂那晃来晃去的手。

“哦？不知庞家少爷想讨的是怎么个公道？”
仍是未看眼前二人，白玉堂闲闲开口。

“此事确是在下冒犯在先，在此我给白总陪个不是."
一直沉默的庞吉突然开口。看了看白玉堂：
“ 但白总安然无恙在此是真，小女却已经....自然，小女一命尚足不能让白总抵上，加之白总长兄执掌陷空之时，和庞氏也有数度合作之谊，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如--就要白总一只手可好？ “

“庞总真是大人有大量阿。只是，不知庞小姐的死与白某有何关系？”
白玉堂仍盯着手上那只琉璃杯，似已被那眩目的光彩所深深吸引。

“小女从不嗜酒，怎会酒醉驾车而亡？警方或许不曾加以追究，对着我们，白总又何必掩饰的如此辛苦？”

“哦？怎会有庞总辛苦？那楼顶的一枪，可让庞总破费了。”
把琉璃杯随手一扔，白玉堂锐利的目光直视庞吉。只是转眼间，白玉堂面部表情又柔和下来，灯光下，竟对着庞吉笑得无比温柔：
“不过，如果庞总有兴趣，白某的手便在此，劳请您来拿便是。”
大大方方把左手往餐桌上一摆。

“恭敬不如从命。”
庞煜右手一翻，多了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手。左手急伸，便去扣白玉堂的右手。突觉腕上一紧，白玉堂原本摆放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翻上庞煜左手，修长而有力的手之紧扣庞煜手腕脉门处，一时把那只手钳制的动弹不得。没有细想，庞煜握着匕首的右手急送，直指白玉堂心窝。
“当！”一声脆响，寒锋坠地。
白玉堂的右手还维持着一个轻弹的姿势，说不出的潇洒自在。庞煜僵在一边。

“看不出白总有如此身手。”庞吉眯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小时候恰好有拜过武术师傅，学了几招。想不到今天还派上用场。庞总见笑了。”
白玉堂脸上笑的真挚无比。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气氛诡异的融洽起来。

“不知白总是否认识一个叫展昭的警察呢？”
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庞吉拍拍脑袋，歉意地对白玉堂说：
“哦，我怎么忘了，我们尊贵的白总百为了他在医院守过一夜呢，真是耐人寻味阿——”

“展昭？让我想想？——哦，好像是那个破坏了庞总大计的警察么？怎么，人家救了我一命，我在医院呆上一会庞总就惦记到今天？真是有劳了。”
似有什么东西慢慢的爬上心头，搅得心绪微微波动。白玉堂面上却依然笑得是云淡风轻。

“原来这人和白总并无交情。事实上，这人这两天一直在庞府作客。我还看在白总的面子上下令要好生款待。原来是我们父子多情了。”
庞吉紧紧地盯着白玉堂，仿佛要捕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庞总要如何招呼贵客，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应与我无关。不是么？…….是么？
只是，那蜿蜒而上似入了骨的寒意从何而来？

灯光闪烁。
“既然如此——”庞吉口中还是不紧不慢的说道：
“煜儿，打个电话告诉王管事，展警官身手如此矫健，一个不小心恐怕就离开了。还是卸下—— 一只腿比较安心…..至于左腿还是右腿，叫展警官自己权衡吧。"

“好的，爸。”
注意到白玉堂脸上一闪而过的阴影，庞煜心情极好的掏出手机，熟悉的播下号码——

“当！”
一阵寒光掠过。

庞煜的手仍维持着握住手机的动作，手机却已不在他手里。
身后，那被那柄刚才还坠在地上的匕首死死钉在墙上的不是庞煜的手机又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白玉堂低身，拾匕，飞掷，分寸掌握的恰当好处，竟是丝毫也没有伤到庞煜的手。
不过此时的庞煜，面色却比伤到手更为阴沉：
“白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按你们的意思办。”白玉堂微微叹了口气，自自然然伸出手来。
“你们不是要我这只手么，我自己给你们就是。”
在庞氏父子的目光注视下，白玉堂随手拿起一旁的餐刀，朝手腕狠狠跺下！

刀落。
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扎在了——白玉堂的——手边餐桌上。
在白玉堂扬起餐刀的一瞬间，站立在庞煜身后一直温柔如小鸟依人的凤栖楼服务小姐也动了。往庞煜膝关节处猛地一撞，顺着庞煜向下的落势抓过他的手往后一背，同时一个侧向踢腿，踢飞庞吉见势不对掏出来的枪，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等庞煜回过神来，已死死地被压在地上，白玉堂手中的黑洞洞的枪口在自己和庞吉之间晃来晃去。
那个完全掌握了局势的白衣人笑意盈盈：

“做个交易如何？”


庞吉已经稳下来。见识过大风大浪，眼前的阵势似不足以令他慌乱。看着白玉堂，庞吉道：
“白总真是令人钦佩。不知想和我们做什么交易？."

“放了展昭，我保你们今日平安。”

灯光忽闪。有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庞吉脸上慢慢扩散：
“白总托大了。展警官在我们家中待的好好的。只不过，若我们每隔一个小时不打电话回去确认一下，自有人按顺序切下他的双手双脚。”
满意的看着白玉堂越来越青的面色，庞吉笑得像一只看着猎物慢慢挣扎的狐狸：
“刚才煜儿正是想打这个电话，没想到白总如此冲动……不知道展警官现在缺的是什么呢？左手？右脚？也有可能是右手或者左脚…..呵呵。"

什么东西，生生的裂了一块。似乎血肉模糊，凛冽的疼，入骨。
“那我就先废掉庞大公子的这双腿可好？”金黄色的灯光下，白玉堂笑得无比开怀。站得近的女子看得真切，那牙关几不可察的颤动，竟是咬得死紧。
“砰”地一声。庞煜一声闷横，暗色的血迹在他的左脚腕处迅速的晕染开来，好似一朵怒放的鲜花。

随着这声枪响，门突的被踹开，出现了若干荷枪实弹的黑衣人。领头的赫然便是那个曾出现在展昭病房中的男子。庞吉的眼神不明显的跳动了一下。

“涂善，你现在进来干什么？”似是很不满，白玉堂问道。
“白总，有突发状况。”
只见到他恭恭敬敬的走近白玉堂，无巧不巧的刚好把庞氏父子挡在身后，便要低下头去对白玉堂说些什么。

又是一声枪响。
“哗啦啦，哐当！”
包厢顶那华丽硕大的吊灯应声而落。一片漆黑中又有几声枪响，有琉璃杯落地的声音，清脆入耳。一个人影闪到白玉堂面前，伸手一拉，低声道：
“快跟我走。”
清朗圆润的声音，恍若天籁。
迅速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白玉堂循声看去，一缕淡淡的月色，亲昵的赖在那张略带倦色却仍不失清隽的脸上，不是那应该仍陷于庞氏家宅的展昭，又是谁？


十几个小时前，庞氏家宅，最靠西的一间的客房里。
宽大而柔软的床，精雕细致的天花顶，新鲜的似乎要滴出水来的玫瑰花，似乎在昭示着这是多么热情好客设想周到的主人。
如果双手没有被精纯的钢拷拷在特制的床头两边动弹不得，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不停玩弄着手上的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的人，展昭几乎也要这么想了。

庞氏父子谈话的地点在东，这间客房在西，庞氏父子似是有意选择了这个距离。眼下房间并无开灯，只凭淡淡月色照明，可是以防他人窥伺？看上去，东边的起居室应该就是他们日常商量问题的场所，若有文件不方便在公司处理，应该也会在该处商讨。那么至少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展大警官，擅闯民宅就是你们办案的方式么？”
庞煜看着眼前深蓝色的人影犹自沉浸在思绪中，似是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心下愠怒。

“庞少爷，私下扣留警务人员就是你们待客之道么？”
勉强动了动被铐的紧紧的手，展昭苦笑。

“展大警官又怎同于一般宾客？”
月光朦朦胧胧的透过纱帘，照在床上那张俊逸沉静的脸上。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线条优美的锁骨在银白的月光下似在散发着诡异而圣洁的诱惑。

赵祯手下的最得力的助手，破案无数建功无数的展昭展警官，竟是这么一个人？

似被魅惑一般，庞煜伸出手指，轻轻的在展昭领口打滑：
“展警官不知知道的太多有时候比不是一件好事么？恩？”

“我只知道懂得多至少比一无所知来的好。”
对庞煜的动作略为不适，展昭话题一转，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丁兆兰是你们杀的？”

庞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双手抱胸，玩味的看着被铐住的深蓝色的身影：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展昭现在已在你们手上。庞少爷又何必含糊其词？”
展昭直视庞煜的眼睛：
“原因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份事关重大的资料，你们就对他杀人灭口。不但如此，连….针对陷空集团白玉堂总裁的狙击事件也是你们所为，因为你们本以为丁兆兰是出于白玉堂的授意窃取了那份材料，因此也必定呈给白玉堂看过。是不是？”

“展警官果然名不虚传。”庞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晃了晃手上的寒锋：
“要不是展警官横插一手，白玉堂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人间了。话说回来，展警官，你难道不怕我们现在——对你杀人灭口么？”

“你们是想，但是不会。”
语气中带了几分笃定，被拷的那人在庞煜的注视下笑得竟有几分轻松：
“第一，我知道的一切大部分仅凭推测，并无真凭实据。因此，对你们构不成实际的威胁。第二，更重要的是，你们要和白玉堂一聚，打算用我来威胁白玉堂，牵制他的行动——只是，我和他只不过寥寥数面，并无深交，只怕你们是要失望了。”

“展大警官好谨密的心思。只是，若无深交，我们一向镇定自如的白总怎会在你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了常态？”
庞煜用匕首轻轻的划过展昭的薄衫，略显白皙的肤色一寸寸的裸露出来，点缀着几滴晶莹的汗珠，在月色下盈盈泛着珠光。

“展昭并无撒谎的必要。和白玉堂确实只是几面之缘。倒是庞家才是好慎密的心思。莫非你们早已料到和陷空集团有撕破脸的这么一天，早早的便在他身边布下了棋子？若是不然，所谓的‘失了常态’庞少爷从何听来？”
展昭莫名的心头一紧，那人可知……

庞煜却是不答，眼神只是流转在展昭几乎裸露的上身：一道醒目的伤痕，长约两寸，仍呈鲜红色，蜿蜒匍匐在线条修长毫无赘肉的腰际。
“这道伤，便是上次为了救白玉堂留下的吧？”
手上猛一用力，尖利的刀锋顺着那到伤痕缓缓地划过，空气中顿时渗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望着痛的几欲晕去，说不出来话的展昭，庞煜感到一阵隐隐的快感跳跃着，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起来。随手扔掉手上的匕首，庞煜伸手，缓缓触碰上那痛得微微颤抖的躯体。入手，是一阵粘腻的触感。冷笑一声，狠狠按上那道伤口…….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突的猛烈一震，便再无动静了。

月色似乎暗下去了。模模糊糊的月影在纱帘上晃动。
床上，展昭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腰侧，血肉模糊。整个身子无力摊着，似乎连呼吸也微弱下来，若有若无。大片血渍侵到了洁白的床单上，霸道的逐渐扩散开来，愈来愈刺目。

庞煜眯了眯眼，拾起那把沾血的匕首，在床单上擦拭几下。冰冷的寒锋重覆上展昭的身体，缓缓地沿着伤痕，将模糊的血肉一点点地往外翻。
床上的人，毫无挣扎，毫无反映。似乎连基本的生命迹象都失去了。在月光下，腰侧的伤口狰狞诡异，鲜血竟也瑰丽的惊人。

“展昭么……”.凝视了半响，庞煜起身离去。啪塔一声，锁上了门。

合上门的一瞬间，似已昏迷的人睁开眼睛，眼眸中，神色清明。



为虾米大家都觉得上一章虐呢~~某恬写的时候还痛恨为啥虐不下手....默
这两天看了太多H文文，鼻血流得太多，汗，头晕ing

有冲动马上把昭昭配给小白，然后！*?*—！%#*！……#?*。。。。。。

不知所云的某恬飘走~


七

夜更静了。万物似都已经沉沉醉在梦乡。

疼痛，自腰侧喧嚣着张牙舞爪席卷而来，晕眩的感觉潮水般气势汹涌的翻滚而上，一波紧接着一波，似要将自己吞没。

展昭深深吸一口气，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顿时一股腥甜淡淡弥漫在齿间：现在，他必须，清醒。

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庞煜以为他重伤昏迷，加上手铐在身，所以门外居然并没有安排人手进行看管。但是庞氏父子还在这幢楼内，现在东边必定戒备森严。
本来，等待是最好的选择。现在自己身体状况，只有先静静将养一会。而天一亮，庞氏父子应该就会离开。那时府内警备理应相对空虚，正是自己潜入庞氏宅院东楼调查的大好时机。

但是……
那人…….可知危险就在身边？
眼前依稀晃动着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拽着不知哪一根心弦，竟密密的扯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惶急来。

勉强抑制下心头突如其来的这一阵颤动，展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为何这间屋子从自己被带进来那一刻就未曾开灯？

这是最靠西的房间。庞氏的家宅处于地价昂贵的别墅区，周围有人工的假山环绕，山泉营造出闹市中的一片世外桃源。各个别墅之间相隔很远，都有私家的花园围墙环抱。这么一个充分顾虑到隐私的环境，在自己的别墅中的房间里，为何不开灯？

除非——是以防他人窥视。

警方从未安排人手窥探庞家。看庞家的样子，似乎窥视之人对庞家知之甚深，西边这个特殊的客房显然不常使用，庞家小心翼翼到如此程度，恐是因为知道对方已经对此房间的用途了若指掌。
难道，派人监视庞家的，竟是——白玉堂？

心头一跳。细细想来，言之成理。刚才庞府内的一阵骚动，怕是已经引起注意了。庞家既然打定主意以自己做威胁，必然不愿白玉堂在见面之前就发觉落入庞家手中正是自己，失了先机不说，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抽丝剥茧般，展昭的思绪慢慢清晰起来，心下已打定主意——只有放手搏搏运气！

当务之急，先脱眼前之困。
看了看自己被勒的生紧的双手，展昭闭了闭眼，再次忍下眼前微眩的感觉，用力一吐。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球不偏不倚的略在早已摊开的右掌中。手指轻轻抽动，一个极细的铁丝在月色下冷冷的闪着银光。
手腕反转，几下抽动，轻轻地“啪”一声，手铐应声而落。

那个特殊的银色小球，原是公孙硬塞给他的，一直随身带着却未尝派上用场。刚才见势不对便塞入口中，稳稳护在舌下。便是因此，说话也不甚便利，在套出自己想要的情况后，为防庞煜有所怀疑，便不再开口。但未曾想到庞煜为人如此多疑阴狠，那搅动伤口的几刀，几乎未曾支持的住。

手腕重得自由，展昭翻身起床。眼前突地一黑，身形一晃，竟险些站立不住。稳稳身子，展昭修长白皙的手已经触上那乳白的电灯开关。定定心神，指上微一用力——

在静怡的月色中，庞家西边客房的灯诡异的一闪一灭。细细看去，是节奏清晰的三短一长，二短三长，似在传递什么信息…….

***********************我分啊分************************

………
已是凌晨六点，晨曦薄薄的透着纱帘，隐约还浸润着清晨的微露。几声此起彼伏的蝉叫声中依稀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展昭躺在床上，轻轻嘘了一口气。刚才一着，实实凶险无比。现在看来，由于这房间的位置极偏，再加上庞家的人似乎对自己现在的状况颇为放心，竟尚未有人发觉那瞬间的几缕不寻常的灯光。

腰侧的血已经止住。晕眩的感觉尚在，而腰侧的阵阵锐痛此时已成为再宝贵不过的强心针，一针针的刺激着自己的神志。是时候了。

不知——那人，可曾收到自己的讯息？

展昭强自安定下心神，轻轻站起，转身随手抓过枕头笼在薄毯中，略略塑个人形，蓝色的身影猫一般的一闪而出。

小心的避过几个轮值的警卫后，展昭凭着记忆找到了昨晚庞氏父子进行讨论的房间。
和所有的豪宅一样，这间庞氏府邸东楼的起居室布置的豪华大方。质地上乘的皮质沙发，设计精巧的鱼缸式茶几，在晨曦的映衬下，几缕粼粼的波光中，尚有几尾金鱼在无忧无虑的游曳。

快速的扫射一周后，一个摆放在茶几上便笺薄吸引了展昭的目光。便笺薄周围零乱的散落着几支笔，显是庞氏父子随意用来记录些什么的。翻开一看，写过的纸已经小心的被撕去，空白的一页上隐隐有划痕。

展昭拿过一只铅笔，仔细的涂抹，便有几个瘦长的字慢慢浮现，最终明晰可辨：凤栖楼，涂善。
凤栖楼？莫非这便是庞氏父子与白玉堂相约之处？

小心的把涂抹过的这页纸撕下，展昭起身走到摆放在房间北部的一个玲珑剔透三角柜上的电话前。按下通话记录，开始细心的逐一记录下号码……

一个熟悉的号码毫无预兆的跳入眼帘，灼的眼睛生疼。伴随着腰间一阵疼痛，狠狠地扯了一下神经。

压抑下心中逐渐涌上的不安，展昭细细翻阅，发现这个号码出现得居然很频繁。显是那人与庞氏父子一直保持着较为紧密的联系。

…….可能么？怎么会？…..

恍惚间，面向走廊通道的玻璃窗帘幕上，有一个人影闪过。隔着纱帘未曾看得清楚，展昭只隐隐觉得那个身影透着几分熟悉……
模模糊糊似有什么声音….——是经过了消音器处理的枪声！

展昭心头一凛，来人的身手不弱，且显然处事果断。照枪声推断，是友非敌——是白玉堂的下属接到自己的讯号前来查证么？定是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特殊的客房里，才冒险寻到这来。
一个下属尚且如此果敢冷静，白玉堂此人，真真不简单…….

只是瞬间闪过的人影，为何会给自己熟悉的感觉？

——已经不用再猜。门口传来极低的细语声：
“‘身边有鬼’可是阁下所发？多谢提点。已经派人告知白总。不知阁下是谁？怎知有我们在此？”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展昭苦笑：
“兆惠，竟会是你。”

门外一阵短暂的沉默。
“啪塔”一声，一个年轻的身影推门而入。那眉眼，赫然便是刚刚失去大哥不久，一向青涩毛躁的丁兆惠。


发现小白好久没跳出来了，下章补偿点小小的豆腐给他~呵呵~





看到有大人有疑惑~~某恬在这里说明一下，昭昭发的信号，应该是通用的摩尔码之类的，并不是小白他们专用的通讯手法。至于猫猫的被抓，确实是他故意的，他听了庞氏父子的话之后心下怀疑大丁之死与庞家有关，再加上自己有几分脱身的把握，所以自己送上门去套情况。
   某恬写的太快太复杂了…...默……某些大人说像无间道…..这不是某恬的本意啊~写着写着怎么会这样呢…….擦汗-,-
   所以——这是培养感情的一章……至于豆腐——好像有？好像没有？......表打我.....

八

“快跟我走。”
在凤栖楼的豪华包厢的一片混沌的情况下，白玉堂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对自己这么说。仿若新鲜的雨露洒落，心下某个不知明的角落竟似开出一朵花来。

“月华，走。”
白玉堂再无犹疑，一把拽过展昭的手，起身便走。
情急之下，未免出手略重。展昭未曾防备，竟被拉的一个趔趄，身形摇晃欲倒。

心下一紧，白玉堂想也未想便又伸出手去，小心避过记忆中展昭的腰侧的伤口，不顾那人不自在的略略抗拒，将他打横抱起。
感觉后脑袭来的凉风，白玉堂同时飞起一脚，身后突袭之人应声便倒。往前急奔几步，抱着展昭顺势往窗口一跃而出！
那名唤“月华”的女子闻言，狠狠的踹了受制的庞煜一脚，紧跟着也往窗口急急奔去，毫不犹豫的跳出！

“嘭！”的一声。

展白二人落在一楼架起的硕大而华丽顶棚上，身子顺势弹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再次落下——这次，迎接他们的，堪堪正是白玉堂白色敞篷车柔软的座驾。

两人对视一眼，月色下对方的脸格外狼狈，却格外…….亲切。这样的生死与共，竟泛着一阵再自然不过的熟悉。
在无数个如今天般夜色寂寥的夜晚，可曾……?

头顶，传来一阵嘈杂，隐隐还伴随着喝骂声。
又一声“嘭！”过后，车内多了那名叫月华的女子。
白玉堂猛然回神，现在岂是感怀的时刻！目光侧视，身边那个一向沉静如水的人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有迷茫之色一闪而过：
“走！”
忍着身上的酸痛，三人迅速坐好，点火发动，正待绝尘而去——

一道强光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们怀疑这里有人械斗，麻烦白总跟我们走一趟。”熟悉的声音，稳稳的声线，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第一分队，守住门口，防止有人逃脱，第二分队，上去把上面的人带下来。”

等适应了强光，展昭抬眼望去，在记忆里一向温和的赵祯，冷冷的目光似箭弩一般，射向白玉堂！
下一瞬间，赵祯的目光又柔和下来：“小展，辛苦你了，你的伤不轻，回去休息吧。”
……和往常一样的温柔关切。

展昭却顿时觉得浑身冰凉。腰侧的伤口似乎又痛的凌厉起来，击的太阳穴突突的抽动。转过头，不意外的发现白玉堂眼中浮上一层阴霾。

恍若陡然间，那袭白衫又生生离的远了，隔着那层月影阴翳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是小分~我又来了~*****************************

“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证人。凤栖楼的老板以及所有服务人员都宣称他们对包厢里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所有在场的人口径统一，说只是一个商业性质的聚会。携带保镖和枪支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全——根本无法证明他们械斗。所以，我的展大组长，没有需要你处理的事了，你就暂时安安心心回家休息一会吧。”
警署署长办公室，赵祯揉揉额头，一双浓黑的剑眉明显的蹙着，一脸无奈的对着坚持不肯离去，只在警署医务室略加处理后又急急赶来的展昭说道。

此时的展昭已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衬衫熨贴着略显瘦削，却始终挺如傲松的身子，隐隐流露出清雅卓然的气息。苍白的脸色略显憔悴, 眉间的神情专注得令人不容忽视：
“那现场，可有散落的弹壳留下？现场的零乱又怎么解释？”

“有。但是在场的人都说那是枪支意外走火。庞煜腿上的伤，便是那时造成的。”赵祯险险收不回自己的目光。顿了顿，接着说
“至于现场的状况，他们承认是一点小误会造成的，当时一时激愤，摔了东西。”
.
“他们？…….——白玉堂和庞煜父子都这么说？”

捕捉到展昭脸上一丝稍纵即逝的黯然，赵祯眼中隐隐有火光跳动：
“是的。他们——庞氏父子和白玉堂都这么说。他们现在都已经被自己的律师带走。法定正常问讯时间已过，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留不下他们。不过临走前，那个白玉堂说——”

赵祯似有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沉静如水的展昭：
“他为什么从五楼一跃而下，原因要问你。”

“…….问我？”
展昭苦笑。果真便是那人的作风。完全可以想象出那人斜眯着眼，懒懒的靠在问讯室的椅子上，不羁的神色爬满嘴角眉梢：
“问你啊！”

  …….与白玉堂认识不过短短几天，竟——如此熟悉？
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羁绊，生生刻在骨子里。从相识的那一天起，慢慢的，不容质疑的，浮上来。
“小展？”发觉到展昭的出神，赵祯不悦的出声。

“关于白玉堂为什么跳下——我也不知。”
展昭一向圆润沉稳的声音中竟略略带上了点迟疑。起身，敬礼：
“如果赵Sir没有别的什么事。展昭先回去了。”

深蓝色的身影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去，没有看到，门后，赵祯和煦的笑容中，竟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寒。


  离警署不远的停车场。

“展Sir。”
展昭伸手掏汽车钥匙的手猛地一震，缓缓转身，对上不远处那袭慵懒靠在白色雪弗莱车身上，一如既往张狂的白衫：
“….白总。有什么事么？”

“我有问题要问你。”
白色的身影猛然欺近，抬手撑住展昭的坐驾，恰好把展昭的身影笼在自己的掌握中，一双黑玉般的眸子凛凛注射着眼前的人：
“很重要的问题。不知展Sir是否有空回答？”
展昭微微侧身，斜挎一步，有意无意的摆脱了白玉堂双臂的钳制：
“白总请说。”

“困在庞府的人既然是你，那么提醒我身边有鬼的自然是你。”
白玉堂不动声色上前一小步，手肘微屈，上体略斜，远远看去，两人竟似一对亲昵的情侣耳语。

“是又如何？”
腰侧的伤口又阵阵作痛。展昭索性侧过身来，面对着白玉堂，沉静的说：
“白总是来感谢我的么？”

“你既然已经通知了我，那么我自然会有所防范。事实上，涂善枪里的子弹我已经做过手脚。”
对展昭的问题置若罔闻，白玉堂自顾自继续说到，眼睛却仍灼灼的盯着眼前人：
“但是你仍然来到凤栖楼。我要问的是，你是作为一个警察，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而来，还是——”

白玉堂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的扣入展昭的耳膜：
“为，了，我，而，来？”

………..
白玉堂的眼眸似深潭般望不见底。只见一涟涟隐隐的波光从潭底徐徐涌上，晃得展昭一阵恍惚。
似乎眼下柔柔的笼着那袭白衣的，不是停车场昏暗晦涩的灯光，而是江南四月大好明媚春光，带着叹息一般的温柔，缠绕住了那人往常的放纵狂傲，只流泻出一种近似绝望的等待，伴随着那简简单单的5个字，就这么直直的戳入心扉。

心中毫无预兆的一痛。低头微微叹了口气，展昭重对上白玉堂的眼光。




某恬又来了~2天没发文，一来是因为这两天玩得野了~很少静静心坐下来写文文~汗~
二来....小白的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_<

关于小白的那个直白的问题~很多大人都说猫猫是不可能直接回答的。但是我觉得，展昭其实是一个很能面对事实的人。
他的原则性很强，所以如果小白问的是：你爱不爱我，昭昭不一定表露自己的内心。但是小白聪明之处在于他问得是你是不是为了我而来。应该说，猫猫在与小白经历那种生死关头时，心理上曾经闪过小白会有生命危险这个念头，对他的内心是一定震撼的。而且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和小白是处于完全不同的两种轨道上的，不可能有过多的交集。所以，即使现承认凤栖楼那一时的冲动，对于以后两个人的命运，并不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啰里啰唆的说了这么多，其实这就是某恬写文文前的心理活动。也欢迎各位大人和某恬交流~~鞠躬~退下~


九

白玉堂的眼眸似深潭般望不见底。只见一涟涟隐隐的波光从潭底徐徐涌上，晃得展昭一阵恍惚。
似乎眼下柔柔的笼着那袭白衣的，不是停车场昏暗晦涩的灯光，而是江南四月大好明媚春光，带着叹息一般的温柔，缠绕住了那人往常的放纵狂傲，只流泻出一种近似绝望的等待，伴随着那简简单单的5个字，就这么直直的戳入心扉。

心中毫无预兆的一痛。微微叹了口气，展昭重对上白玉堂的眼光。

“我……——当然是为公务而去…….”
清朗圆润的声音依旧，却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不确定。看着眼前的白衫之人璀璨星眸闻言后瞬间的黯淡，展昭心中一震。

……..
似乎曾经有过一袭白衫，在一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染满了淋漓的鲜红，似在举行一场神圣无比的祭祀…….
似乎曾经有过一双飞扬的眸子，在一片喧嚣吵闹声中，逐渐黯淡下去，却倔强着凝视着自己……..
那是谁？
是谁？

有个被压抑了很久的念头挣扎着，似要破土而出。恍惚间，展昭仿佛听见自己说：
“可我也是……”

也是，也是什么？

时间似乎凝滞了。
偌大的停车场中，白玉堂只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透着一丝恍惚，浸润着几分坚定，还隐约带了些许笑意，缓缓的流动在耳边：

“也是，为了你——白，玉，堂，而去。”

展昭话说出口，顿感轻松。
虽然不知那似深植在骨髓中的牵挂从何而来，但是既然已经有了这理不开的纠葛丝丝纠缠，既然真的放不下那月下看似冷漠实则寂寞的白色身影，既然如此自然的为那双眼眸中流露出的孤绝而心痛，那么
——告诉他，又如何？

即便是日后，可能有对立的这么一天……..在这一刻，少许的放纵一下，又何妨？

如同灌了最香浓的醇酒，白玉堂竟感到一阵醇厚的醉意急剧的涌了上来。
恍惚间，似有江南的春雨迎面而来，新新鲜鲜的带了泥土的芬芳。在心中沉寂了似乎千年的一袭蓝衫陡然鲜活生动起来，生生的与眼前那身穿警服的儒雅却不失坚韧的身影重合，含着那浅浅的，似乎从未改变的笑意，望着自己。

…………
“猫儿——”
…………

腰侧突如其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展昭低低闷哼一声。眼前似乎一黑，一个踉跄，急忙伸手扶住车身。

“ 伤还没好？在凤栖楼照面时就似乎觉得你不对。”
似从千年的梦中醒来，白玉堂皱眉。未等展昭反映过来，已经伸手撩开薄薄的衬衫。
只见线条流畅毫无赘肉的腰部，紧实的肌肉被一圈圈惨白的纱布包裹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伤口明明应该已经结痂了。怎么会又再破裂？是不是庞家父子——”
白玉堂的声音蓦地低沉下来，似在酝酿着深沉的怒意，从心里一层层翻滚出来。

“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感受到白玉堂身上喧闹奔腾的杀意，展昭皱了皱眉。不想扶住车身的手被白玉堂横肘挡下，一时站立不稳，转瞬之间，已觉身在白玉堂怀中。微觉尴尬的正正身子，却发现那人钳制的甚紧，虽不至于伤到自己，却也一时竟挣脱不开，不由的苦笑：
“白总这是想干什么？想绑架警务人员么？”

“……上车。去看医生。”
白玉堂不容置疑的下了决定。略一停顿：
“还有，不要叫我白总…….叫我..玉堂。”



从公孙策的私人诊所出来，已经是凌晨2时了。回想公孙策揉搓着惺忪睡眼前来开门，却在目光定格在自己腰间渗透出的血渍瞬间脸色迅速泛黑的情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展昭心底轻笑，眉梢不由的舒展开来。

“滋——”
白玉堂狠狠踩了一下刹车。两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猛然往前倾斜，额头几乎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我去买烟。”
白玉堂打开车门，简短的甩下几个字。抬脚走下车，便向街边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走去。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展昭也下了车，紧跟上前面隐约散发着莫名怒意的白影。

“一共69.8元。” 一脸职业化微笑的中年妇女利落的整理好包装的小塑料袋，递给白玉堂。
递过一张100元现金，白玉堂的眼光越过正在翻找零钱的营业员，落在一旁抱胸而立的蓝衣身影上。隐约有些浮躁涌上心头，那人月下若有所思的展颜一笑，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人—— 亲人，好友，还是…….

该死！一向决断独行的自己怎会有如此缠卷的思绪？白玉堂低低的咒了一声，伸手接过零钱，却见展昭脸上似有一丝的示警的神色，那蓝色身影悄无声息的矮身下去，恰恰掩在收营台后——

转头——
“打劫！把钱都交出来！”
两个黑衣男子闪身进门，脸上带了两个颇为可笑的猪头面具，生硬声音故意扯的恶狠狠的。两人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瞬间便吓得哆哆嗦嗦的收银员和——
一手收着零钱，一手按着收营台，却丝毫不见惶急的——白玉堂。

“别，别别开枪，钱…..都都给你们。”
那中年的收营员哪里见过此等架势，吓的腿都软了，几乎站立不住，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别罗嗦，快点！”
声音中带上了一点不耐烦，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示威性的扬了扬手上的枪，狠狠的瞪着收营员。
满意的看着她打开收营柜，开始往扔给她的小小黑色塑料袋中装钱，黑衣男子的目光落在了刚才开始便一直没说话，仿若看闹剧一般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的白衣男子身上——
笔挺的西服表面光滑可鉴，显是面料上乘，腕间的手表乍看上去普通，可那隐约一晃而过的，可是镶嵌在上面某处的钻石的光芒？

这分明是条大鱼！
给身边的同伙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
“穿白衣服的——你，身上的东西统统交出来！快！”

打，劫，我？
白玉堂脸上闪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为错愕的神色。随之，怒意一点点慢慢蜿蜒爬上眉梢，虽然从车上出来的匆忙，身边并无带枪，可是就凭你们两个只敢打劫便利店的小角色，竟然也可以爬到我头上来么？

“快点！把你那块表也脱下来！不然我就一抢先崩了——她！”
见到白玉堂身上缓缓却不容置疑的散发出来的冷冽气势，黑衣人不禁有些惴惴。稳稳拿枪的手，不知为何却不敢直接说要崩了眼前的白衣人，只把手指往瑟瑟发抖的营业员方向指了指。

笑话！这个女人与我何干？
白玉堂冷冷笑着，积攒的怒意俨然就要爆发——

“什么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熟悉的清清朗朗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似在原本紧张得似要燃烧的气氛上轻轻撒上一捧甘露，那看不见的紧紧绷着的弦蓦地松动了几分。

白玉堂循声看去，那个蓝色身影已然站起，手中亦是持了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枪，枪口指向的却是那个本已害怕至极的营业员。

“这两个人，我一早看上了，两位要打劫，不要抢了我的生意，找别家如何？”
明晃晃的灯光下，两个黑衣人只见不知一个从哪钻出来的蓝衣人，似疏月般清淡儒雅，长身玉立，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以商量的口吻对自己说道。

没料到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情形，两人一时错愕。



猫猫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方法呢？因为下车的匆忙，没有带枪，而且他要保的，是营业员以及两个抢劫犯的性命……默。
为了证明这两个人不是“事故体质”，让他们喘息一章，擦汗。什么阴谋阳谋的，下章再说。

十

“这两个人，我一早看上了，两位要打劫，不要抢了我的生意,找别家如何？”
明晃晃的灯光下，两个黑衣人只见不知一个从哪钻出来的蓝衣人，似疏月般清淡儒雅，长身玉立，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以商量的口吻对自己说道。

两个打劫的黑衣人没料到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情形，一时错愕。

要的便是这一时。

展昭单手在收银台上一撑，抬腿便向那拿枪指着收银员的黑衣人踢去。电光火石间，那人只觉得灯光似乎晃了晃，眼前突地一花，腕上一阵剧痛，身体似陷入急流，顿失平衡，而手中的枪再也拿捏不住，只得松手任其落下。

白玉堂也动了。一矮身，伸腿便绊，趁着那人欲倒未倒，上前一步，避过那人下坠身躯，右手探出，抓住那拿枪之手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那人便一声惨叫跌倒在地，隐隐还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等二人回过神来，自己的枪已被那一蓝一白的二人牢牢握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转而指向了自己.，一脸阴沉的白衣人以冰冷的口吻说道：

“打劫? 信不信我让你们以后再也不能——”

“白总！……..若是你犯了法纪 ——我，定也会抓你归案。”
温润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白玉堂竟滞了滞。

看了看白玉堂，展昭转手把那把刚才自己用来威胁收营员的枪扔到收营台上，以安抚的口吻，对身后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女人说道：
“别紧张，已经没事了。不好意思，情急之下，看到一旁柜台上有仿真枪，就擅自借来用了。我可以买下来的。店里可有用来捆绑的绳索？借我用一下。还有，麻烦你，报警吧。”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已经结束。一切都恢复正常。只有那两名倒霉的抢劫犯面面相觑，眼中神色惊异不定，甚为精彩。

“莫非口头说说几句也犯了法？我的展Sir就这么照顾这两个抢劫犯么？”
收营员打电话报警的当下，白玉堂慢慢踱到捆绑完两人的展昭身边，手中的枪依然闲闲指着其中一个面具已被拿下的黑衣人。紧紧的挨着那笔直的身子站定，白玉堂转头，有意无意的，嘴唇微微蹭过展昭的耳垂，呼出热热的气息密密萦绕在展昭鼻稍：
“还有，我说过，叫我——玉堂，昭。”

展昭心头突的一跳，略不自在的侧向斜跨一步，却听见白玉堂的声音稳稳响起，恍若什么也发生：
“你们警方的事我就不插手了。先走了。”
转身，带上门，毫不犹疑踏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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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赶来的警察把那倒霉的2名抢劫犯带走，天色已经微明。

展昭轻轻舒了一口气，发觉脑子已经略略昏沉，思路竟也有些钝了。细细想来，从夜探庞家的那一晚起，自己便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憩过，即使是铁打的身子，恐怕也支撑不了了。
深深吸进一口清晨的空气，展昭混沌的脑子里渗入一丝清明。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只是——
自己的车尚在停车场，此地又较为偏僻，此时未必能够等到出租车，而那载自己来此的人已走——眼下，只有步行回家了。
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泛在心头，展昭缓缓朝家走去。

“滋——”
熟悉的刹车声。晨光中，同样熟悉的白色雪弗莱停在面前，仿佛带了某种亲切的味道。
白衣的人在晨雾中依旧张狂的笑，嘲讽的语气中却似乎带了一丝温柔：
“拖到现在才办完么，真是警署一贯堪称的高效率。上车，我送你回家。昭。”

展昭微笑。熏风微煦，轻吻着那额前飘起的几缕发丝：
“你等到现在么？…..谢谢你…….玉堂。”

“…还等什么？上车。”

**********************************************
………
在越来越明的天色中，白色雪弗莱一改往日的风驰电掣，在略沾了薄露的马路上，缓缓地行驶着。

车内。
抗拒不过奔涌而上的倦意和内心隐隐却又实实在在透出的安心，展昭已然靠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晨曦晕染了那略显苍白的面容，竟是淡淡的泛出柔和的光晕来。几撮乌黑的发丝柔柔的伏在光洁的额上，如黑羽般的眉毛难得的舒展开来，嘴角也微微上翘——可是沉醉在什么美梦中么？

这个挺如青松的人，现在居然就在自己身边，睡得——像婴儿般香甜。
白玉堂缓缓的停下车，凝视着展昭宁静的睡容。那两片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的抿着，淡淡的带了些许血色。伏下身，小心翼翼的轻轻啄上那两片淡然的红——微凉的触感麻麻的，由接触处缓缓沁入，丝丝游走。一种从未有过的恬淡的满足感从内心最隐秘的角落缓缓渗透上来，如蚂蚁般噬咬着。

如果……是不是就可以…..?
如果…….什么呢？

如果没有在自小流浪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遍尝人情冷暖，挣扎着只为能够见到每一日的阳光？
如果没有在9岁那年在偷了卢方钱包后被他抓住，对着高大自己不知多少的人，鼻青脸肿后仍倔强的不肯认错，又咬又撞？
如果没有在被卢方收养后，在他的调教下学会面对任何成为敌人的人，冷静决然的扣下扳机？
如果卢方临终前没有把陷空集团连带着那庞大的幕后生意交托给自己？
如果…….

如果有这许多如果，白玉堂可能早就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个城市的某一角落。如同一只蝼蚁，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掉泪，甚至，可能，没有人注意。就像一片尘土飘落在水面上，激不起一点波澜。也——不会遇到他。
所以，没有如果。

晨曦中有微风吹来，藏掖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柔媚而清新。不知什么店铺早早的开了门，放起了音乐。优美的女声在尚不炙热的空气中悠扬的飘飘荡荡：
“
……….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距离
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
”

旭日初升，道道霞光奔腾而出。不知不觉间，晨雾已然退去，一草一木都舒展了轮廓，清晰起来。大地仿若霎时被蒸腾了，明晃晃的甚至有些耀眼。一袭白衫背光静静的坐着，身边沉静的蓝衣青年仍微侧着头，睡得深沉。

——天色已明。十一

时近正午，展昭悠悠醒来。许是血压偏低的缘故，脑中仍有一片片的黑雾闪过，夹杂了几点眩目的星芒。静躺一会，待神志略略清明，入眼的却不是自己房间那天蓝色的天花板。当下四周一览，展昭发现自己正又一次躺在白玉堂那张大的完全是浪费资源的床上。昨夜的事慢慢在脑海中清晰起来——自己在白玉堂车上睡着了，看上去似乎是白玉堂不欲吵醒熟睡的自己，从而把自己带到这来的。

只是 —— 一向警觉容易惊醒的自己竟会睡得如此深沉么？

整整思绪，展昭侧身微微用力，准备起身，却一眼瞥到自己身侧纯白色床单上一个明显的凹陷褶皱痕迹，仿佛有人就这么坐在熟睡的自己身边，置身于一片黑暗中，注视着自己，良久……未动。

“啪嗒。”有人推门进来。微微鞠躬，神色恭谨：
“展Sir，你醒了。我是这的管家刘禄。早餐一直在保温，等会给你送来。白总去公司了。临走前吩咐我，让您这两天就在这好好休息，如有什么要求，招呼一声就是。”

展昭苦笑，这架势，竟是要把自己供养起来么？
“麻烦了。但我公务在身，恐怕不便——”

那人竟是对此毫无意外，恭谨温顺，平平板板：
“白总吩咐过，如果展Sir坚持要走，那么也请用过早餐，并且让医生仔细诊治后再由我们送您走。白总的私家医生也已经在楼下，展Sir是先用餐还是先看医生？”

“…..那先吃饭吧。谢谢了.”
从未经历这种架势的展昭居然有些无措。略略无奈的揉揉眉，那人还真是……..

**********************我分*************************

经过一翻忙碌，已是午后2时。正是一天中最为酷热的时分，火热的阳光下，万物都显得有些倦怠。
展昭终于稳稳的坐在了一辆黑色的BENZ车上，朝警署方向驶去。难得的放松自己，仍凭身子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垫上，展昭的思绪也开始忙碌起来。夜谈庞府时，庞氏父子俩的对话字字句句清晰的回响在耳边。

“那人的办公室和家里已经派人搜过。完全没有。会不会是藏在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或者是……已经落入警方手中了。”
“警方？如果是那样，警方没什么动静的原因一是尚未发现，二是已经不再需要我们担心了……　”

丁兆惠既然是陷空集团安排进警局的一枚棋子，那么丁兆兰身份自然也可疑…….
按捺下心下泛出的几丝酸楚，展昭定定心神。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丁兆兰确实拿了一份材料，而且对于庞氏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因此而引来了杀身之祸。那么这份东西现在会在哪里呢？会在警方手中尚未发现？——应该去证物科仔细检查一下。
心头一凛，若那份材料仍在警署…….脑中不由自主的闪过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会是自己想的那样么？……所谓“不需要我们担心了”指的难道就是…….

汽车一个急刹车。展昭身子不由自主的一个前扑，中断了翻转的思绪。

“不好意思，前面突然有人过马路。”司机转头，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没有关系。”展昭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眼角余光却发现，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堪堪停在BENZ车后，竟是没有侧向开离，也没有人冲出来对BENZ车极其危险的急停骂骂咧咧，甚至连声喇叭的鸣响也没有。反而——安安静静的有些不寻常。略一回忆，似乎这抹银灰一直在后视镜中若隐若现。

“我临时想买些东西，在前面转弯口让我下车，然后我自己去警署就好。谢谢。”

BENZ车稳稳停在路边。展昭整整领子，自然的迈步下车，走向街边一家普普通通的便利店，在店门的单向玻璃上，看见那辆诡异的银灰色车也慢慢停了下来。一个穿着横条衬衫的男子从副驾驶座走了出来，若无其事的靠在车身上，似是要等什么人，只是时不时往这边望上两眼，却又触电似的马上把目光收了回去。
展昭看的分明，脚步却未作停留，走进便利店，随手带上了门。

午后的阳光尤其的焦躁，积蓄了一晚的热情在这时刻最大限度的散发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15分钟后，展昭居然还未出来。

有人似乎等不住了。
低头向犹自坐在车内的人说了什么，那名身着横条衬衫的男子便向便利店走来。
刚一进门，男子便觉得有人影闪到面前。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面容，男子直觉的左手一挡，右手迅速往那蓝色人影腰间探去。未想到那蓝衣人左手格绕过他右肘臂，右手托住胁腰，双膝抵住他的髂髋，顺势一转一翻，一连串的动作迅捷无伦，转眼间，自己已被四肢反制，面朝下紧压在地板上。

只听得一个温润而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谁让你跟踪我的？”

那受制的男子犹自镇定，肩部微微用力，觉得有一股力压下，也不甚重，却正中肩胛骨处，顿时觉得的再也无法着力，便索性撤了力气，答道：
“展Sir误会了，是白总让我们来保护你的安全的。”

“哦？是么。”
展昭挑眉，语气仍是淡淡的：
“还是说实话吧。是庞氏父子叫你来的吗？跟踪我，是看我发现了什么关于你们那份资料的线索呢，还是想看我在白玉堂那拿到了什么消息呢——或者是，还想请我去庞府做客？”

“确实是白总派我来的。展Sir为何不信？”
那人语气中竟带上了些许无奈何委屈。

展昭微微叹了口气：
“你又何必再装。你们破绽甚多，最重要的一点——白玉堂派来的人，又怎会下狠手探向我的腰部？”
语气平白添上了几分暖意，隐然还有一丝笑意。

那人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恰在此时，又有人推门而入。看到面前的对峙的两人，显然是吃了一惊。待目光移到展昭身上，来人眼神中透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色，露出一个极为自然温暖的笑容：
“真巧啊，小展。 ”

放开手中对跟踪之人的钳制，原本单膝跪地的展昭站起身来，朝来人微笑点头：
“真是巧，赵Sir。”

一摆脱展昭的钳制，那跟踪的男子立马站起身来，眼光在刚进门的赵祯身上停留了半秒，转身就走。展昭居然也不阻止，只是看着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神色的赵祯。

“他是谁？”
看着那人匆忙离开的背影，赵祯隆起眉峰，问道。

“没什么，一个小混混而已。赵Sir怎么会在这？”

“噢，刚去向市里汇报了下情况，顺道想买点东西。丁兆兰的死，牵扯甚广，市里也都很重视。”

“事实上，我已经有了些线索——赵Sir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找出真凶。”
蓝衣的青年笔直的立着，语气平淡温文，缓缓道来，别有种直入人心的力量。

赵祯笑的很开怀：
“当然了，我们的展大组长，谁能不放心呢？”
接着，像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上级鼓励下属一般，赵祯伸手，拍了拍展昭的肩膀——掌下的身躯几不可察的一僵，却又马上放松下来。

眼中迅速若有似无的闪过一丝阴霾，赵祯皱皱眉，一脸的关切：
“工作是一回事。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今天不是给你放假了么？怎么，又准备到警署去？”

有不知名的光芒在展昭眼眸中一晃，蓝衣的年轻人对上赵祯的眼光：
“是啊，案子放心不下。赵Sir现在是要去警署么？一起吧？”

“ 当然好。能和我们展大组长同行是荣幸啊。”
赵祯笑着伸手轻轻推了推展昭，
“走吧。”

有意无意般，那轻轻拂出的手恰恰对准了展昭的——腰间。
展昭却毫无感觉般，任凭那手堪堪触碰上伤口的位置，不出力道的按住——意料中的，没有疼痛的感觉袭来。抬头，扬起利落干净的眉：
“走吧。赵Sir.”



恩~恩~虽然某恬看过无间道~但是这篇真的没有按那个思路写，也没有拿里面的人当原型的说~
擦汗......
下章下章~正式对决~^^呵呵

十二

警署证物科。

果然——没有收获。

到达警署便急急赶到证物科的展昭细细翻查了一遍丁兆兰一案中搜集的证物，却没有发现丝毫值得怀疑的线索。虽然方才赵祯得知他要前往证物科时的坦然态度已令展昭心头蒙上了一层不好的预感，但是，这个素来坚韧的青年还是心存希望的——丁大哥拿到手的那份资料，也许藏的颇为隐秘，所以至今没有人发现？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证物都保存完好，但是，没有任何引起展昭注意的地方。难道，是被人皆足先登了？
脑中不期然的浮现出赵祯面对他时那一贯温文的笑，一股酸涩缓缓的涌上心间。

在庞家电话记录上出现的号码分明就是赵祯的办公室电话。而刚才的跟踪者，即使不是出于赵祯的直接授意，也必然与赵祯有关。如果不是一直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在离警署尚有一段路程的转弯口便利店“巧遇”的赵祯，又怎肯定正在休假的自己要去的是警局？虽声称是因为顺路要买东西而来，但是直到两人走出店门，也未曾见赵祯的眼光在货物架上停留过。

甚至，那伸向自己腰间的手，虽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却是为了试探自己是否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当时自己坦然地不闪不避，不知是否…..掩过了他？

那个和蔼可亲，关怀下属，任职负责的人早已经赢得了自己的尊敬。如今，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之周旋。可是——为何以他警署署长的身份，居然会甘心与庞氏勾结？

当一幕幕的黑纱似乎被自己慢慢揭开，眼见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答案触手可及，呼之欲出时，萦绕在心头的，不是成功的欣喜，而是纷涌而至，挥散不去的酸楚。

……这就是真相。凌驾于任何的信任和感情之上。

展昭有些怔仲。目光缓缓地落在那仍熠熠生辉，刻着“兰”字的领带夹上。清楚地记得，那温和的大哥，那和煦的笑意，那血污的尸体……

血污？
有什么在脑中蓦地跳动了一下。似有一线光芒射进了黑茫的峡谷，展昭的眼光锐利起来。

那个领带夹，第一时间拿到它的人是自己。将它小心封存的人也是自己。
那时，小小的领带夹上溅满了鲜血。

而现在——暗褐色的血迹仍在，斑斑点点的颇有些阴沉的味道。但是仔细分辨，有些已经凝固的血渍并不连贯，有断续的痕迹……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过，刮走了部分的血痕。

展昭环视四周，目光顿时落在了摆放在一边桌子上一把警署证物科常备的镊子上。取过镊子，小心的将领带夹从透明的小塑封带中取出，平放在桌上，展昭用镊子轻轻的扫过那银色的表面。

“啪嗒。”
不知触碰到了那一点。那个刻着“兰”字的小小圆形缀板竟突然弹开，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来。

展昭心里陡然燃起的火种又一下子被浇灭了。

那个狭窄的空间，显然是用来存放什么机密材料的。但是，现在，空空如也。

*******************我分*******************************************

中天大厦35层的总裁办公室。敲门声。

“进来。”
一袭白衫深深的埋在柔软厚实的黑色真皮旋转座椅中，一黑一白突兀的对比，不由分说的张狂的跳进推门进来的年轻人眼帘中。

稍愣一下，年轻人恭谨的开口：
“白总。”

  座椅旋转180度，面对来人，白玉堂微微颔首，语气中似有不满：
“兆惠。现在仍是上班时间，你来干什么？”
“我是以继续调查….大哥的案子为理由来的。我注意过，没有被跟踪。而且现在署里颇为混乱……白总放心。”丁兆惠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
“已经有人察知了我的身份。”

“哦？”白玉堂挑眉，语气却依然平平淡淡，似是没有半点意外。
“知道了，是那个展昭吧。”

“白总已经知道了？那…..白总要怎么处理？能不能….不要对展大哥下手？”丁兆惠迟疑着开口。

“看不出，你还有个仁慈的心肠。你是专程来求情的？”白玉堂的嘴角微微泛起笑意，脑中不由勾勒出那身蓝衫的笔挺身姿,心下竟是有些微酸——不待丁兆惠回答，口中语气却是一转：
“这事不用你担心了。警署有什么动静么？刚才你说署里混乱是什么意思？那个赵祯…..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丁兆惠略略思索，口吻肯定：
“没有。只不过今天下午有个匿名电话打给赵Sir，听说是举报今晚七时，旭仑港口会有一场冰毒的交易,数额庞大，并且……..可能涉及庞氏。现在署里正在调集人手，准备马上采取行动。”

“匿名电话？涉及庞氏？”
白玉堂皱眉。自己针对庞氏的行动尚在筹划中，竟有人先对庞氏动手么？

“这个消息是哪里听来的？赵祯和你说的？”
“不是，是赵Sir来找展大哥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白玉堂挥了挥手，示意丁兆惠退下。

  门又合上了。
  偌大的办公室，耗尽了热情的阳光倦倦的透过落地玻璃窗斜射进来，无数尘埃在这光束中不知烦恼的舞蹈。

晚上7时，旭仑港口…….
白玉堂眉头紧锁。庞氏涉及毒品交易确实不假，但是庞吉为人一向小心谨慎，为何会选在夏日天色尚微明的7点交易？这个情报，又是如何流传出来，被人告之了警方？……事情，会不会没那么简单……

“谁！？”蓦然阴沉下来的眼光紧紧盯住那缓缓开启的房门。

“……白……总。我….是添咖啡的。”
似被白玉堂的眼神吓倒，进来一人，颤颤的端着咖啡壶，口齿也开始不清的急急忙忙解释。
白玉堂的脸色和缓下来。
“过来吧。”

低眉顺眼的，来人缓缓走近。站定在办公桌前，那人将手中咖啡壶略一倾斜，似要倒出那香浓的咖啡来——
“嘭！”
咖啡壶应声落地，在地上骨碌碌的翻滚数圈，终于停了下来。壶盖已经掉落，地板上，却没有咖啡的痕迹，只有一把乌黑的枪，静静的，躺在宽大的咖啡壶中。

来人青了脸色。白玉堂却未看他一眼，闲闲开口：
“庞老头的手下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怎么会有咖啡没有咖啡香？回去告诉庞老头，让他好好等着。我的脾气不比他好多少。”

转头，看着来人越来越尴尬无措的脸色，白玉堂深邃的五官越加散发出一股凛冽的魅力，按了按桌上一台普普通通的电话机上某健，不消片刻，立马有人出现在房中：
“白总，有什么吩咐？”

“带他下去，送点礼物给我们这位咖啡侍者，然后放他回去。”
说罢，再也不看房内二人，似疲倦了一般，白玉堂闭上眼，脑中似有千丝万缕密密交织成一张诡异的网：
匿名电话，庞氏，赵祯，这拙劣得不似庞老头手笔的暗杀手法……会有什么联系么？

“当！”
一声低沉浑厚的钟声敲响。
抬头看钟，指针堪堪指向5：30。


那个，悲剧喜剧某恬还没有决定。那个…..顺利成章发展下去，悲剧比较合理….要写喜剧的话，就颇费周折了…..擦汗
本章借用了一个古老而俗套的桥段….各位大人忍着点…..默
下章会是解谜的一章~

十三

旭仑港位于市中心的北面，并不是个吞吐量甚大的港口。在傍晚金色的余晖中，粼粼的波光晃着停泊在港口的为数不多的船只的斑斑驳驳的碎影。

展昭躲身在一只庞大的集装箱后，手心湿漉漉的，有些薄汗微微渗出。手掌与枪的接触处也不免变得有些滑腻。这次任务来的突然，但也不是没有相似的经历。只是不知为何，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莫名的不安挥之不去……..是什么不对？

“展Sir，你不舒服么？”
身边的王朝看向这个一贯沉静的年轻组长，忍不住开口。

“我没事。”
展昭报以一个安慰性质的微笑。攥了攥手中的枪。无论如何，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天色一点点的暗沉下去。远处的喧闹声荡漾在空气中，隐约还有悠长的汽笛声随着海风飘来。时针，已指向七时。耳边王朝马汉的呼吸声愈见绵密，展昭紧紧的盯着海面—— 远处，二艘小小的游艇一东一西破浪而来，每艘艇上均有大约7，8人，距离尚远，暮色深沉，看不清楚面容。

游艇速度甚快。隔不多时，便都已靠岸抛锚。两艘艇上人员都已上岸，双方相隔大约3米，相互对峙着，似乎正在交涉。

随身的通讯器红光闪现。朝身后的王朝马汉点点头，展昭从集装箱后闪身出来，举枪：
“不准动！现在警方怀疑你们和毒品交易有关，马上把手放到头上！”
霎那间，几十名警察均从藏身地点来到了游艇停靠的岸边，持枪将那十几名从艇上下来的人员团团包围。

一切都很顺利。被包围的人们一看情势不对马上投降。警方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太轻松了，这种任务，根本不需要出动我们重案组么。还劳师动众封锁这片区域，也太小题大做了。”
在用手铐铐好束手就擒的人之后，马汉大大咧咧的笑，随手把玩着手中的枪。

一旁的张龙一边搜着一个人的身，一边轻松的笑：
“是啊，回去要赵Sir好好犒赏犒赏我们。我们重案组简直就成了万能组了么。”
粼粼的波光折射在这帮皮肤黝黑的汉子脸上，笑容洋溢，透出别样的神采。

王朝却没有融入着轻松的气氛中，看了眼一旁兀自皱着眉的展昭，轻声说道：
“展Sir，我总觉得——似乎太简单了。”

是啊，似乎，太简单了。庞吉为人一向足智多谋小心谨慎，这次任务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完成了？踱了几步，环视一周，展昭的目光落在了那两艘游艇上：
“你带人去那两艘游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物品。”

叫上几个刑警，王朝领命而去。就在那几双脚踏上游艇艇身的瞬间，有火光一闪—— 一股强大的不安顿时紧紧拽着展昭的呼吸：
“跳海！”

双脚离地的瞬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舌奔腾怒吼，炙热的感觉从背后奔涌而至，席卷而来的热浪狠狠的把展昭的身子推向大海。

展昭霎时被温热的海水怀抱。胸中一痛，喉头一甜，一口浓稠腥甜的血喷出。
气泡上涌的声音伴随着头顶声声巨大的轰鸣，让人恍若不知身在何地。漫天的火光映得海面也泛起诡异的玫瑰色，血，在海水中迅速蔓延开来，华丽的渲染着原本随着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的港湾。
背部有灼热的痛感，在海水中愈见凌厉，胸中血气翻涌的厉害。血腥味弥漫在四周，窒息的感觉丝丝扼着脑部神经。展昭的神志有些恍惚起来……王朝他们，可是都死了？是自己害了他们……..

模模糊糊中似乎有抹白色在海水中晃动，却无法看得真切。隐约有双手托上自己松软无力的身体，唇触碰上两片柔软的温热，一股清新的空气带着熟悉而霸道的气味由口腔传入，涌到肺里——有一缕光明缓缓渗透进黑沉的意识。
缓缓睁开双眸，相隔太近，反而看不清楚来者面容，只见一双熟悉的黑眸映出明明白白的惶急，注视着自己。心下一松，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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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从未像现在这般惊慌。

隐隐怀疑这次的警署任务有什么不对，白玉堂早早的便来到了港口附近。因为警方在执行任务的关系，并不方便靠近，只得远远的注视着这边的情况，看着展昭持枪冲出来，看着一干人等束手就擒，看着王朝踏上游艇，看着那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看着——那深蓝色的人影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堪堪被翻滚的热浪追上，似失了力气般直直坠入海里。

心顿时被紧紧地揪起。没有更多的考虑，白玉堂脑中只是一遍一遍重播着那蓝色人影无力坠海的影像，转瞬间已冲到海边，猛吸一口气，跳下。

焦急的憋气寻觅良久，终于看到那抹蓝色，却生生看疼了眼眶。衣衫残破，眼眸紧闭，嘴角丝丝血迹渗出，似是半昏迷的人没有挣扎，任凭海面下的水流托着身体，风中秋叶般缓缓地飘向海底。勉强按捺下汹涌的怒意，白玉堂急急游上前去，把口中的气渡给那已然窒息，神志不清的蓝衣青年。

看着展昭吃力的挣开眼眸，最初的迷茫过后透出一丝神采，隐隐带有几分喜悦和安心，白玉堂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当下颇有几分恋恋不舍得松开那两片微凉的嘴唇，一手紧紧托着着展昭脱力的身躯，一手向上奋力划去——不多时，两人已露出水面。沐浴在略带腥味的海风中，两人精神俱是一振。

巨变突生。

“砰！”一声枪响。

白玉堂的肩膀上顿时盛开出一朵血色的鲜花。一阵剧痛袭来，搂抱展昭的手微微一松。一个海浪拍来，那蓝衣脱力的人顿时从怀抱中脱了出来，不由自主的随着海浪浮沉不定。白玉堂心下惶急，顾不得枪声来自何处，忍着剧痛奋力伸手欲抓，却未料这股海浪去势甚快，他中枪迟疑瞬间已将那抹蓝色带出几米，而受伤之后难免力道不足，只抓的一手绵密的泡沫，连衣角都未曾触碰上。

展昭受伤不轻，神志本不甚明晰，被海浪卷的又有几分昏晕，恍惚间又再次被带着腥味的海水包围，浮浮沉沉不由自主。突地只觉一股大力拽过自己，背上抵触上一片温热。待得头脑略略清明，已觉身在他人怀中，模模糊糊望去，白玉堂与自己相距大约10米，刺目的血迹在右肩处渲染开来，一双眼睛却饱含着怒意不断在岸上和自己身后游移，心下一痛一惊，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小展…..其实我更喜欢叫你——昭。”

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

展昭只觉一阵彻骨的心寒袭上，脑中一黑，幸得背后的火辣辣的刺痛持续顽强的刺激着神志，勉强保持了神志的一线清明。一股苦味弥漫在齿间，仿佛被什么召唤了一般，虚弱的蓝衣青年的目光一寸一寸的转移，投射到那火光冲天的岸上——遍目是淋漓的鲜血，残破的肢体，那些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么？那其中有镇定谨慎的王朝，马虎直率的马汉，谦恭温和的赵虎和耿直开朗的张龙？怎的现在，完全认不出来……

一阵窒息般的无奈与悲伤，紧紧的拽着呼吸，顺着血液，肆无忌惮的游走着…无可抑止。

有些迷蒙的视线缓缓地移动着，最终定格在了两个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的人影上，目光顿时被冻住了—— 一头银发随风而舞，嘴角微微泛着笑容的不是庞吉又会是谁？而他身边，赫然是拿着枪，笑得无比开心的庞煜。

赵祯只感觉到怀中的躯体在最初的微微颤抖后猛然一僵，肌肉瞬间绷的死紧，那因伤后无力微微蜷缩的身子又重新挺的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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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情节需要~小白会游泳….默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越写越觉得小龙bt的有性格啊，好有王者风范 >_<…….有冲动把昭昭配给他……
被暴打后的某恬在心中默念“鼠猫鼠猫”一百遍…….


赵祯只感觉到怀中的躯体在最初的微微颤抖后猛然一僵，肌肉瞬间绷的死紧，那因伤后无力微微蜷缩的身子又重新停的笔直。

“白总，在海水中泡着的滋味如何？”
看着在海水中浸泡着的恨之入骨的人，庞煜眉眼间满是得意的神采，声音也竟比平时大上许多。

白玉堂却不答话，只冷冷的扫了岸上二人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回到海中那蓝色身影上，眉尖不由蒙上深深忧虑。置身于这样的情境，叫那虽然从不宣之于口，却把情义埋得比谁都深都厚重的人如何自处？况且，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眼下的情势已经十分不利，唯一的办法只有拖延时间，希望……

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境，中了一枪的白衣人转眼神色平静，火光中，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赵署长真是心机深沉。坦白说吧，是你布的局？”

“白总真是聪明人。可惜你现在看出来，已然迟了。”似是对白玉堂的反应稍有讶异，赵祯眉尖一挑，脸上，有一丝笑意慢慢扩大：
“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想毁的东西——也即将不存在。”

“赵署长想毁的东西，莫非就是区区在下？”白玉堂声音深沉，竟是镇定如常：
“我原本就怀疑，为什么据兆惠说，这理应秘密筹划的缉毒行动居然搞的局里一片混乱，几乎人尽皆知，并非重案组成员的他也可以轻易的听到你对展昭布置的任务——原因是，你根本想借兆惠的口，告诉我展昭今天的任务，让我产生疑虑，到这里来。你早知兆惠是我的人？”

“不错，说得都对。丁氏兄弟受过陷空的大恩，对我来说，这并不难查。丁兆兰为人心细如发，放在身边不安全，我就送还给了白总你。至于丁兆惠，我纵容他在署里这么多年，因为他总能让白总你知道我想让你知道的消息。”
赵祯嘴角扯过一个弧度，眼眸中却透着冰冷寒光:
“能想到这层，白总果然不容小觑。还有什么发现么？一并说了出来吧。”

“ 还有那个可笑的暗杀，你是怕我不够警觉，对兆惠带来的消息没有产生怀疑，而特地来浇上一把油的吧？可怜的人，还不知道完全充当了你赵大署长的一颗必然舍弃的棋子。”

“能作为棋子已经体现了他的价值。白总难道不这么认为么？”
察觉到怀中人闻言后微微的挣扎，赵祯手上一用力，欲牢牢将重伤的青年禁锢在臂弯。

谁知展昭不知哪来的力气，趁赵祯用力之前手臂微向后缩的瞬间，略侧过了身，借赵祯这一用力顺势一转身—— 苍白的脸，紧紧抿着的薄唇，一双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愠怒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对上赵祯的视线。目光凛冽的似是千年寒玉终雕琢成了刃。从未见过这温润的年轻人有过这般愤怒的神情的赵祯竟然有霎那的呆愣。

只听见那个熟悉的一向温文的声音，虽因气力不足而略显微弱断续，却字句毕露眩目锋利光华：
“….棋子，那我们——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呢？也都是你赵署长的棋子么？你.....身为警署署长，却与旁氏勾结，怎配得起你身上的警服！”
海浪微微拍打着二人，蓝衣青年身子几不可察的微微颤抖，却兀自挺得仿若雨后的青松。

赵祯眯了眼，眼前的青年竟比想象中的更为坚韧——只是，此时的他，是被那些人的死晃的晕了神志，失了冷静么？过刚——必然易折。

“王朝马汉他们，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不顾展昭微弱的挣扎，赵祯伸出空闲的左手拂上他那毫无杂志的柔顺的黑发，眼神竟晃动着几许温柔：
“这全是为了你呀。你知道的太多，又实在太过聪明，我不能留你。所以展昭——必须死。死在一场意外发生的爆炸中，尸骨无存.明白吗？”

展昭心下一片冰凉，有一个念头缓缓升起，似一团黑雾般死死缠绕住心尖，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胸膛开始起伏不定，声音也略有些颤抖：
“你……..就是为了……这个，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他们…….这些共过生死同过患难的朋友……..竟然……竟然还是因为我而死？……..

像是明白了展昭在想什么，暮色中，赵祯笑的更深了，慢慢贴近展昭的耳垂，轻轻噬咬了一下，感觉到怀中人猛然一颤后，在那素来坚韧的年轻人耳边一字一句的吐露：
“他们这些人，死了有什么可惜的？为，了，你….完全值得啊.”

“赵祯！”
眼见这一幕的白玉堂只觉得血气上涌，不顾肩膀辣辣的刺痛，便要游上前去。

“砰！。”
又一声枪响。巨大的水花应声扬起，半空中，雾蒙蒙的一片，隐隐还带了少许诡异的玫瑰色。瞬间又撒落下来，纷纷扬扬的落了白玉堂一身。

“白总，安稳点，镇定点。否则下次，打中的就是您尊贵的身子了。”岸上的庞煜示威般的扬了扬手中的枪，幸灾乐祸的说道。

枪声入耳，展昭混沌的心头一惊。回头望了望牙关紧咬的白玉堂，安心的看到除了肩膀那处不致命的枪伤外，并无新添的血痕，心下略安，勉强递出一个我没事的眼色。
转头，却只觉得脑中一阵阵止不住的眩晕，勉励压抑下重在喉头徘徊不去的腥甜，展昭看着那陌生的仿佛从未认识过的赵祯，听着自己的声音竟然混杂了某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你…….他们是为我…而死? 你怎么能….能肯定，炸弹炸不死我？”

“当然炸不死你。”目睹着展昭的一串行为，一丝不满划过赵祯的眉宇，这掌握了全局的警署署长神秘莫测的笑着：“我的昭，你的反应速度我会不知道么？况且—— ”
  余光扫了扫散发着凛冽怒意的白玉堂，赵祯又低下头，贴近了那蓝衣青年苍白隽秀的脸：
“你以为炸弹是怎么炸的？不是因为王朝他们踩上去引爆的。而是，我遥控引爆的。”故意顿了顿，看着那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当然，时机我是挑过的。幸亏你派王朝他们上艇时自己离艇较远，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哦……..昭。”

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在说什么？
说什么？
谁给了什么机会？
…….

脑中一片轰鸣….
恍惚间似乎一张张爽朗的笑脸围绕自己旋转…..转瞬间，又变成模糊的血肉，淋漓的不忍卒睹…….那些是谁？是谁？我认识么？认识么？？

展昭胸口似被什么东西狠狠的，不遗余力的撞了一下，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气息，喉咙又是一甜，隐约有什么热热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眼前，一片黑茫伴随着片片七彩斑斓的星芒纷涌而上.

感觉到怀中的身子一软，便再无动静了。赵祯轻轻的把昏迷过去的蓝衣青年拥紧，伸手扶住修长柔韧的脖子，让无力垂落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渍，眯起眼睛，看向再也掩不住焦急神色的白玉堂：

“白总，是时候送你走了。”

暗沉的天色中，一直没有出声的庞吉眸子似乎亮了起来，庞煜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缓缓地举起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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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完全是小龙的一章啊~昭昭有点弱….不过小龙完全抓到了昭昭和小白的死穴——前者是同事们为己而死，后者是昭昭的安危。这样的小龙~某恬喜欢的紧啊~擦汗
大家要喜剧....某恬还没想到怎么转。。。。再想想想想.......


某恬还没回家~不过某恬真的很勤劳.....思来想去，这两章的昭昭是偏弱了一点....所以修改了一下下，汗，不过还是稳稳交到小龙手里了。

关于有大人提出的为什么着了火却还没有消防队赶来，这一是因为，现场被封锁，二是因为，实际上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的，某恬罗嗦，所以拉到了很长的篇幅….
至于赵祯，他并不是以公职的身份参加这次行动的，他到港口完全是私人行为。
其他的bug还有很多，某恬这里就不解释了--,-，各位大人看到了也就请付之一笑吧。

十五

暗沉的天色中，一直没有出声的庞吉眸子似乎亮了起来，庞煜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浑似嗅到了腥味的狼，缓缓地，举起了枪。

—— 一声枪响划破了阴沉的暮霭，波浪似被震慑得颤抖起来，点点白色的碎末沿着海岸四下逃窜。

“嘀嗒嘀嗒…….“

庞煜紧紧左手捂着右手腕处，一滴滴的鲜血抑制不住的从指尖溢出，争先恐后的滴落在地上，凝聚成小小的一滩。那把原本紧握在手中的枪已脱手而出，在水泥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至触碰上一个小小的凸起，枪身似猝不及防的踉跄了一下，一个振颤之后便静止不动了。

烈火依然熊熊燃烧着。众人看的分明，忽闪的火光下一张明媚的女子脸庞，隐隐带着斑斑血污，醉人的丹凤眼在扫视到海中白玉堂肩头的鲜血时一黯，握着枪的手紧了一紧，黑洞洞枪口的犹自对着庞吉父子：
“白总。我……来迟了。”
话却是对白玉堂所说。

白玉堂心底一沉，并不答话，只一眨不眨的盯住赵祯，语气冷冽：
“赵署长真是不惜血本。好大的欢迎架势。”

“白总严重了。恰逢我们警方执行公务，调用了一些人手，封锁了这带而已。”赵祯似对庞煜的伤视而不见，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一番略有些狼狈的丁月华：
“白总手下人才济济。竟然还有人能够赶到这里，身手确实不错。只是可惜了……”

“警署署长的权利果然惊人，不是我们平民百姓比得上的。”火光投射到白玉堂俊美的脸上，一双眸子忽闪不定：
“只不过，赵Sir和庞氏往来如此亲密，总应该顾及一下庞老头和他儿子的安危吧？”

竟似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般，嘲讽的笑容挂上赵祯眉梢：“庞家父子生死？他们对于我，就如丁氏兄弟对于白总。白总要是对他们的命有兴趣，尽管拿去就是。”

“哦？” 白玉堂眉头一耸，朝岸上的丁月华点了点头。后者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砰。”
庞煜喉间逸出一声闷哼，应声跪倒，鲜血从脚腕处汨汨流出。见势不对，庞吉的手堪堪摸至腰间，却听清冷的女声说道：
“别动！双手放在头上！”

循声望去，才见丁月华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手上，竟似火灼一般，心下一虚，伸出的手又生生缩了回来，望向看也没有看这边的赵祯，忍不住开口：
“赵董……”
赵祯冷冷一眼扫来，庞吉话不由哽在了喉头，未说的下去。

赵祯转头，重新对着白玉堂，一只手温柔的抚着失去了意识的展昭的脸颊：
“白总似乎忘记了，我手上还有一件你视若珍宝的东西。”

右手一松，肩膀微微一斜，失去了依靠的蓝衣青年身子便软软下滑，毫无血色的薄唇转瞬似乎要亲吻到海面——满意的看到白玉堂脸上惶急之色如期而至，赵祯手肘一动，欲将那下坠的身子捞回自己的怀中——却突觉手腕一麻！

赵祯心下一凛，神情一重，顿时反抓为切，迅捷无比朝面前人的脖颈处砍下！未料那人伤重之余反应速度竟是丝毫未减，头略略一偏，掌风堪堪划过脸颊，同时右上臂一靠一钎，转瞬间已倚靠身体的重力将赵祯的右臂紧紧压制在自己身侧，左手便往他太阳穴猛劈！赵祯却也应变神速，左手一挡，反腕钩出，已将来势汹汹的腕力卸下。

两人均是快手快打的擒拿招数，电光火石间来回数次，竟是不分高下，彼此互相牢牢钳制，一时间，谁也动弹不得。

眼见原本昏迷的展昭突然出手，白玉堂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是一喜，难道展昭伤的，并不像他认为的那么严重？—— 未等他平复心境，只见那双熟悉至极的眸子带着某种坚定，某种祈求，甚至还有几许若有似无的歉意，在昏沉的光线下，就这么凛凛的射了过来。
白玉堂心头一跳，手在海面下生生攥成了拳，有一种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慢慢蔓延开来：

……..
昭，你竟是在求我让月华开枪么？
……..

眼下，虽有火光照明，但是忽闪不定，晦涩不清。展昭赵祯二人与丁月华距离尚远，如果让她开枪射击赵祯——会被射中的究竟会是谁，谁也不敢下定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昭…….你让我下令…….对谁开枪？

白玉堂心下一横，避开展昭那烁人的视线，猛吸一口气，双足一蹬便要朝那两人的方向游——下一霎那，动作却凝滞了，似被那再次扬起的冰冷的声线生生冻住：
“白总，别费劲了。”

抬眼望去，心头一阵抽痛：那蓝衣青年的眼眸已然再次阖上，似倦了一般顺从的依偎在赵祯的胸口。只是，脸色愈加苍白，新鲜而浓稠的血渍宛然蜿蜒在嘴角——展昭毕竟伤重，方才勉强提起力气却支撑不久，方才孤注一掷的要白玉堂开枪也是为此缘由。在白玉堂避开他目光瞬间，展昭心下一凉，手上的气力一滞，闷在胸口的一股腥甜涌上——便被赵祯抓住时机，手腕一扭一劈——已经虚脱的展昭又怎经得这一记手刃？

“赵署长想怎么样？”打定了主意一般，白玉堂语气居然沉着下来。

“白总早点想开，我们就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了。”有些惊讶于白玉堂的突然的冷静，赵祯颇有几分玩味：
“先叫你那位能干的属下把枪扔到海里，然后后退100米。”

“好。”白玉堂答应得异常爽快，随即转向岸上：
“月华，把枪‘都’扔到海里，后退。”

丁月华略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随手把枪往上一抛，飞速往前两步，右手探向庞吉腰间，同时伸脚用力朝庞煜早先掉落在地上的枪一踢。未等庞氏父子反应过来，一捏一拿，一把乌黑锃亮的枪已在手，却只扫上一眼，转手就扔。朦胧火光映衬，只见似有三个乌黑的物体，划着美妙的弧线，前后相继，坠入海中。

眼见丁月华电光火石间这行云流水的探，摸，拿，捏，踢，抛，赵祯却不恼，眼中流露出些许赞赏，在面朝庞氏父子回退的丁月华和白玉堂之间转了个来回：
“有这样的下属，白总真是个人物。不过——”

赵祯微低下头，把玩起展昭湿漉漉的黑发：
“这样的白总更让人不放心啊。所以，现在，请白总后退一段距离，也让人安安心，如何？”

火光渐渐暗淡下去，跳跃着的点点光芒的海上四处游曳，零星的投射在白玉堂脸上，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表情。

“赵署长吩咐，我照办就是。”
话毕，白玉堂并无半分犹豫，和着声声海浪，转身便游。一抹醒目的白色，晕染着华丽的鲜血，在视野里随着波浪的起伏浮沉不定，逐渐缩小…….

“很好。白总真是合作。”
赵祯一脸赞许的表情，待得白玉堂游远，当下也不迟疑，携着蓝衣昏迷的人，便向岸边游去。他此时离岸本已不远，不多时便已触岸。

将毫无知觉的展昭用力一托，“哗啦”一声，带着几许水珠，那无所倚靠的上半身便软软的斜倚在有些弧度的岸坡上。火光黯淡而暧昧，细细的舔舐着那苍白的面容。濡湿的头发略显杂乱，双眸紧闭，背后衣衫几不蔽体，残破的深蓝色布料尚紧紧贴着略为瘦削的身躯，窄而有力的腰线划着美妙的弧度没入海面。丝丝血渍不容分说的渗透出来，蜿蜒着融入海中，缓缓晕散开来。
目光不由的胶着了半秒。

上岸，将那无意识的人重新揽回自己的怀中，斜斜拖离了一段，赵祯站定，扫了眼欲上前的丁月华，左手一翻，寒光一闪，覆上展昭的修长的脖子, 冰冷的眼神锁定的，却是又靠近了少许的白玉堂：
“现在，白总。麻烦你潜下水去，别再上来了。”

……….
天色已然全暗，海面上，只零零散散漂浮着游艇的残骸。岸边一片沉寂，只有火堆中偶尔传来的噼啪声和着海浪拍打的“哗哗” 声，竟是诡异的和谐。
火光在不知不觉中似也疲累了下来。闪烁着寒光的刀锋似一只嗜血的小兽，舔舐着身下渗出的妖艳血红。

白玉堂的眸子深沉下来。
赵祯现在要的，果然便是他白玉堂的性命!
......不由的，目光又投注向那抹蓝色。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一抹纯净包容的蓝色，似气息一般，悄无声息的蔓延在自己的脑海眼角。轻盈自然的仿若与生俱来，却厚重凝滞的似乎湮没呼吸…….
回望岸上的丁月华，火光中，后者秀美的容颜已止不住地泛出几分疲惫。

“白总，考虑好了么？”赵祯颇有几分笑意盈盈。

白玉堂不答，转过目光，视线死死的萦绕在暗沉的海面中那一抹蓝色上，似要把他拓印在心底般死死注视良久。然后—— 深吸一口气，不顾丁月华的惶急劝阻声，放松了身体—— 一点点没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针似走在耳边，嘀嗒嘀嗒的震的耳膜隐隐发痛。
火光虽然微弱，但海面一片平坦，视线范围仍然甚广。只是，那抹醒目至极的白色，不见了踪影——仿佛已经湮没在苍茫的大海中，无踪无迹。

似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白玉堂，终没有再探出头。

丁月华的心一点点沉坠下去，有什么钝钝的磨着意识，一向冷静的头脑被绵密的丝线缠绕了，晃动着不知什么场景。目光似生了锈，直直的盯着水面。

赵祯却不再等了。看了眼呆愣的丁月华，抱起处于昏迷中展昭，目光转向一旁未再出声的庞氏父子，沉沉吐出一个字：
“走。”

暮色中，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很快便融入远处的一片黑茫之中。
岸边，火光倔强的兀自舞蹈，远远望去，仿若夜的伤口中流出的血红，说不出的瑰丽妖媚。十六

展昭似乎在做一个梦。绵长而细致。

一袭白衫随风飘扬的肆意而坦然。耳边流淌着那人的呼吸，似乎也带着风的味道。鼻尖溢着醇厚的酒香，莫名的，他知道那定是上好的女儿红，适合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和那白衣的友人一起，放纵着让那酒意呛喉，然后，在醉眼迷离中看着那人笑的一如既往的嚣张自得，没心没肺。

他似乎能数清那同样在风中张扬开来的剑穗根数，甚至，分毫不差的勾勒出那人手上的沟壑交叉的掌纹。莫名的熟悉，飞扬在跳动的烛火，缠绵的细雨，交错的剑影中，自然而然就放松了心情，舒展了眉头，挂上生动的笑容。

如果可以就这么下去，永久…….

胸中一暖，上前一步，便要捉住了那人的衣摆。却见那人突然转头，剑眉紧蹙，一脸的惶急，口唇微动：
“你怎么还不…..” 风声猎猎，淹没了那人的话语。

心下疑惑，张嘴便想问他，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来。头脑中此时却开始咆哮起不知什么野兽的怒吼，刺耳却震慑心肺。一股奔腾的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浑浑沌沌的汹涌而出——

——光亮，刺目。

不由又闭上了眼睛。身体似是不属于自己一般，沉沉闷闷的毫无气力。背部，有一阵阵炽热的灼痛。眼皮酸涩而沉重，努力的再次撑开，模模糊糊一个人影跳入眼帘，逐渐的，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见他醒了，那人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安心的真诚笑容，语音轻柔的靠在他耳边说：
“你终于醒了，昭。”

展昭尚朦胧的神志却被一声“昭”猛地刺了一下，一阵锐痛唤起了昏迷前的记忆，略为吃力的环视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孔上：
“赵…署长，你希望我醒么？”

赵祯叹了口气，语气仍是温柔至极：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希望你有事。”
灯光忽闪，赵祯的脸上似有真诚而憔悴的神色。有一个瞬间，展昭几乎看到了一丝伤感在他脸上滑过。

侧过头，不去看他的脸，展昭心头浮现那白衣上盛开的血色鲜花，仿若一根刺戳进心尖，不由的开口：
“白….白玉堂….他——怎么样了？”

一阵久久的沉默，久到展昭以为赵祯不会回答。突听见一个低沉略显生硬冰冷的声音，糙糙的磨动着气流：
“他死了。昭。”

“他死了。昭。”
“他死了。昭。”
………
阵阵回响在耳边缭绕不绝。
死，了？展昭仔细的分辨着这两个字的发音。简单而又陌生的字眼。死，了？ 他是在说白玉堂么？说白玉堂死了？
……….
“我不信。”
病床上，一身月白的展昭转过头，缓缓而又不容质疑的摇头，目光倔强的似冬日的松：
“我不会相信。”

赵祯定定的看着展昭，轻笑：
“你为什么不信？”

展昭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字来。为什么不信？有什么道理不信？……闭了闭眼，脑中纷乱无比丝丝缠绕，无数个声音叫嚣烦吵。
似是回答赵祯，更似说服自己，温润的青年字字清晰：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信。”

赵祯终没有说话。目光在苍白疲倦却坚韧如初的面容上寸寸游移，仿若要用视线雕琢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现在这里好好休息。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

“为什么？”

赵祯停了脚步，转身，刚刚清醒没多久的青年勉力支起上半身，剑眉之下目光如炬：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赵祯笑, 灯光流泻，有几点微光在眼眸中跳动：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与庞氏’勾结’？庞氏根本就是我的，庞家父子只是为我办事而已。为什么不杀你？还是……为什么要杀白玉堂？.”
语气突然轻柔起来：
“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昭。”

身着米色衬衫的警署署长定定的站着，面向着展昭，仿佛向久未见面的情人倾吐一般，自自然然又诚恳温柔的说：
“因为我喜欢你啊，昭。”

“如果署长的’喜欢’, 要用这么多条生命来陪衬，展昭平凡人一个，实在承受不起。“

赵祯眯眼，看着那橘黄色的暖暖的灯光在那人光洁的微扬着的下巴上舞蹈：
“昭，你恨我。”

病床上的人只闭目不答。赵祯的声音似叹息一般悠悠在偌大的房间里徘徊：
“你必然恨我。但是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比如，我留不得你，又比如，我不想你死…..我们相识多久了？”
游荡的声线竟有几分萧瑟：
“6年了。你初来时，只20岁，青涩却拥有一份难得的从容淡定，而且，很温暖。让我想到雪后初晴的阳光。这么多年……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在我看来，你…..很珍贵。”

“‘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 赵Sir便想用这一句敷衍过去，淡漠事实么？”
华丽顶灯的照耀下，年轻英俊的面容隐隐笼罩着某种光华：
“况且，人命岂分贵贱？难道赵Sir就没有想过，在那些警员的家属，朋眼里，他们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么？谁给了你权利，去衡量人的轻重？难道赵署长的喜欢，就该比天大么？……咳咳…..”
肋下一阵分明的刺痛，展昭微微蜷起了上身，止不住的轻咳。

“你这次伤的不轻，还是要好好静养。先别想这么多了。”赵祯眉头微微一皱，自然的跨前一步，伸手去拍那人的脊背——月白的身影一侧，伸出去的手便落了个空，尴尬的僵在半空。赵祯却也不恼，收回手，注视着那人，平平稳稳的似在谈论天气：
“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你这两天就先待在这里。有什么要求的，床头有铃，轻按就会有人来。我有空——就会来看你。”

缓过一口劲来的年轻人略略侧过身，几缕柔顺垂落的乌发下黑眸炯炯有神：
“赵署长说的客气。我还有别的选择么？署长刚才不是要离开了么？何必还在这耽搁这么久？”

赵祯似有些无奈，起身便向大门走去。手触上门把，身形一顿，似在自言自语：
“你又何必这么故意激怒我呢？….昭…我不会….”
门轻轻阖上，尾音消失在门后，几不可闻。
门里，宽大的病床上，月白的薄衫裹着越加瘦削得身体，略有些昏暗的灯光轻柔的依偎在上面，竟显出几分寂寥来。

展昭闭了闭眼。背后仍有火灼的炽痛波波涌来，胸口窒的发闷，隐隐有刺痛渗入骨髓，戳痛神志。
勉强定定思绪，清理一下脑中纷乱的丝丝缕缕：
眼下自己不知躺在何处。但可以确定的是，戒备相当的森严。方才与赵祯谈话不超过10分钟，窗外已传来二次齐整规律的脚步声，人数不多，但显然训练有素。赵祯出门后5秒钟隐约发出了下楼梯的脚步声，说明这个房间至少是在二楼，且离楼梯口并不远。床头虽有供自己按的电铃，但有没有监视器存在，还是未知之数……

展昭心思一转，当下已有计较。突地发出一声闷哼，痛苦之极的按住肋下，死死抓住薄毯的一角，蜷缩起身子，微微颤抖似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嘭！”门被飞速赶来的三人撞开。其中一人，40岁左右，身材颀长，白衣白褂，俨然是个医生。细细检查一番确定无恙后，安抚了病床上的展昭两句，又好好嘱托其余两人一番，方才离去。

门再次阖上，掩起一室的静寂。
……
28秒。
展昭苦笑。果真是有监视器，且调配人手赶到这里，用不上半分钟的时间。加上现在自己浑身虚脱无力，是否…还有离开这里的把握？

夜已深。窗外的月亮已是丰腴圆润，挥挥洒洒拨下一地银华。.恍惚忆起梦中的支离片断….那醇酒，剑舞，白衫…….
又是月明夜……
玉堂…..你可平安？


十七

警署署长办公室。满室的阳光炽烈而灿烂，蒸腾出高悬在正南墙面上的国徽的一派肃穆庄严。

一名年轻的警员一手捧着一堆资料，一手略不自然的扶扶戴的整整齐齐的警帽，尽量平稳的汇报着：
“署长，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对海湾的爆炸岸进行了初步的…初步的调查。游艇残骸我们已经检验过，发现还有一枚没有引爆的体积极小的军用NT456炸弹….我们怀疑，这是一起恶意的针对警署的打击报复行为.而且，可能与私贩军火的案件有关。”

咽了咽口水，青涩的警员对上那自己一贯尊敬的署长鼓励的目光，心神定了定：
“我们对近年涉及私贩军火的案件进行了整理，发现…发现在前年的10月份，有过对陷空集团的此类指控，当时的总裁还是卢方，但是因为证据不足，没有定罪。刚好，最近丁大哥的案子涉及到陷空集团，而且，现任陷空总裁在爆炸案发生之后就离奇失踪。所以，我们怀疑….我们怀疑…”

“怀疑这起爆炸案和陷空集团有关系是么？”
看着自己的下属，警署署长微笑着接下话头，目光温和得仿若慈祥的长者：
“第一次接手案子，你们已经做得很好。继续调查下去，不要让我失望。”突然想起什么，赵祯食指轻叩着太阳穴：
“国家安全局是不是派了专员来调查这次的案子？”

“是的…..好像说因为这涉及到了军火交易，而且陷空集团的影响甚大，所以…..好像来的专员也姓赵，就在昨天快要下班的时候还来过署里了解情况……那时您恰好不在….”

“小沈已经告诉我了。国安局的人最拿手的就是这种突击检查，我们就尽量配合他们吧。”
语音微微上扬，泛出了点调侃的味道，赵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好好查查陷空，别让国安局的那帮人瞧不起我们署的精英哦？”

“Yes，Sir！”
身负重任的警员端正认真的行了个礼，转身带上房门。

国安局的人也要来插一脚………姓赵么……
至于白玉堂…….那日爆炸后，确实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如果他没有死…….他隐藏自己的行踪，是想干什么? 他手上，现在还可能有什么牌？
……
赵祯揉揉自己的额角，许是阳光太过耀眼，晃得眼睛颇有几分酸涩。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不合适宜的喧噪起来。拿起听筒，庞煜那略带几分尖锐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赵董, 泰国方面有消息说，我们的一个联系密切的上家已经被警方盯上。似乎警方这次有什么证据在手，形势比较麻烦，您看…..”

“证据？”赵祯略眯了眯眼，寒光一闪：“你们看着办。不管人证物证，需要的话，确保安全最重要。”

“..知道了。关于那个展昭…..”
“不该问的事你最好别问。”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听得话筒那端的语音一滞，赵祯语调一转：
“那个白玉堂的行踪，你们最好多多留意。很有可能，这次泰国方面的事情，会和他有关。还有，最近，不要再打我这个电话了。”
对方似乎还有些疑问，赵祯却不再听了，随手将话筒一放，合上双目。
……..
白玉堂，果然是个有趣的对手. 泰国…..你是在向我炫耀，你手上已经有了那份资料么？

………许是有几分烦热，赵祯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同时伸手一撩，百叶窗便“哗啦”坠了下来。深深浅浅的光斑淡淡的浮动在质地上乘的米黄色衬衫上，房内原本躁动不安的气流也瞬间安静下来——太阳果真太烈了。
再次垂下眼帘，似在享受沁凉，凝气养身。赵祯的嘴角逐渐弯出一个弧度：

白玉堂，…….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我分******************************************

“展Sir？打针了。”

有谁在轻推自己的胳膊。展昭昏昏沉沉的意识慢慢清明，四肢却仍沉重的没有丝毫气力。——一阵轻微的刺痛。抬眼一看，那名40岁左右的医生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推动着针筒，一股凉凉的触感从左臂钻入，缓缓游走。身后，还立着两个人，相貌平凡普通，二双眼睛却如临大敌般一眨不眨盯住自己。

心中苦笑了一下，现在自己的这般身体状况，还用的着这样不放心么？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带着温和的笑容，展昭转向站着的二人中个子略矮的一个：
“今天是几号？”

似是没料到展昭会在此时说话，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
“8月5号。”

8月5号？展昭皱眉。海湾爆炸那天是7月15日，自己苏醒也只不过是5日前的事，难道自己竟然昏睡了10多天么？不知这十多天里，白玉堂……

左臂又一阵清凉。只见那医生已然拔出了针头，用酒精棉花擦拭着针孔…..酒精的刺鼻气息中隐约还有一种暗淡的味道若有似无的四下流窜。心下一动，温润的青年沉声问道：
“你们给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

那医生尚拿着针头的手似乎停滞了一下，抬起头，笑得几分勉强：
“只是普通的消炎药物而已。”

“消炎药？那是什么消炎药？需要每日打上数次？我自己感觉胸口烦闷的感觉已经大好，可是为什么已经静躺了20天四肢仍是全无力气，连起身都勉强？你不会是想说这是消炎药的功劳吧？”
视线紧紧盯着那名医生忽闪不定的眼睛，展昭圆润的声音隐隐透出几许威严。

虽明知眼前的青年不可能构成什么威胁，医生还是往后瑟了瑟身子：
“展Sir….展Sir 你多虑了…..你病后身体尚弱，原本也就气力不足，是很正常的…..”

“他说的没错，只不过添加了点麻醉剂。”
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是一惊。循声望去，傍晚的余晖斜斜从门口探视进来，一个米黄色的人影逆光而立，暗沉的面部看不清表情：
“你不是想知道么？——告诉你就是了, 昭.。”

尽管与料想中相差不远，展昭还是心下一沉，眼神不由自主的一黯..

“放心，只是小剂量的局部麻醉，让你四肢无力而已，并不会影响到你的神志。”示意房内的其余三人离开，赵祯缓缓地踱步到床边，仿佛看穿了展昭的心思，轻笑：
“你可是警校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连续3年自由搏击和擒拿的双料冠军，为了让你安心在这静养，当然要稍稍花点心思。”

“赵署长的心思我一向很佩服。” 淡淡的口吻，沉静的青年似已平静下来。
“只是我不明白，赵署长执意把我留在此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我喜欢你啊，昭。”
赵祯语音轻柔，沉醉了缭绕的气流。

展昭转头，迎上赵祯的目光，眼眸中流泻出讽刺的神采：
“喜欢？承蒙署长错爱。难道赵署长留我在此，是希望日久生情？那么我劝署长您别浪费时间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抓你归案！”

气流一滞。橘黄色的灯光似乎也僵了一僵。

赵祯轻叹了口气，眼前的年强人虽是四肢无力，软软的躺在床上，目光却依旧似磨砺过的坚石，顿时让那张清隽苍白的脸生动起来，凛凛不可逼视。

嘴角泛起一个笑容，赵祯朝房间的西北角打了一个手势，似是命令什么。转身，小心的将展昭的身子略略挪了挪，便向床上躺下。

十八

展昭心下一凛，一股怒意涌上，想翻身坐起，身子却绵软的使不上力气。刚想说点什么，只觉一手温热敷上自己的双唇, 耳边那人垂首低语，炽热的气息似小蛇一般，灵活的游走在自己的脖颈周围：
“别动，这样就好。”
语气中竟然带了些恳求。不由得一滞。

那人却果然不再动了。只是侧着头，看着略显昏暗的光慵懒的投在展昭形状姣好的耳廓上，隐约可见密密的细小绒毛微微颤抖，耳骨上一个个色泽鲜亮的小突起明暗不定。

“昭。我曾有过个妹妹。”

展昭的眼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花板。整个房间，只听见赵祯的声音在缓缓的流动：

“我曾有过个妹妹。她叫灵儿。小了我5岁。称不上什么才艺兼备，性子活泼开朗，笑起来好像热烈的太阳。 每次见到我，都会推我一把或者锤我几拳，叫我声‘哥’。我们不常见面，我总是忙，手头总是有太多事，没有时间陪她。但是每一次她在我身边，我就感觉到很温暖。有一个真心诚意的关心你的人，待在你旁边，吃着东西，或看着电视，或只是静静看着你，什么话也不说，也会，感觉，很温暖, 很安心。”

“没听你提起过你妹妹。”

“是啊，因为她死了。”

展昭心下一紧，略略侧头，那时而温和时而阴郁时而狠辣的人闭着眼睛，脸上神色平静，仿佛在评论别人的故事：
“知道是哪一天么？…….6年前的9月12号。那天，天很阴。”

“6年前的9月12号？”
展昭无意识的重复这个日子，那不是……

“就是你来警署报道的日子。”似乎听见赵祯微微一笑，语气仍是平和无波：
“那时候的你，和我妹妹一样的年轻，却出人意料的沉稳。站得很直，神色很坚定，目光——真诚的很温暖…….你和我妹妹不同，你不热烈，却恬淡，不张扬，却温润。天阴阴的，原本我的心里好像湿漉漉的，看着你，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心头竟有些暖和起来……你一定不知道，其实你也像太阳………光芒是和煦的。后来才慢慢发现，原来…….你也有锐利的一面，灿烂张扬的一面……..”

耳边的声音舒缓沉稳，依稀有几分空茫的遥远。说话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展昭是否在倾听，自言自语一般缓缓地低喃。
…………
展昭有一阵迷惘。身边躺着的，可还是那个在港口谋划了一切，视朝夕共处的同僚的生命如草芥，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赵董？亦或是，那个始终待人有礼有节，处理案件思路清晰，指挥若定的赵sir？
面前恍惚晃动着这几天来不曾忘却的那片火海，那些曾经相熟的同事，那模糊横飞的血肉，还有，那抹萦绕心底的白和在其上绽放的触目惊心的红。
心下一片酸楚。

“…..昭，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赵祯的声音蓦地低沉下来， 展昭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的转过目光，恰恰落进身边那人凛凛的眼波中。只是一瞬，那人眼中的光华复又敛去:
“……..你有没有想过，所谓善和恶，其实并不是完全绝对的。在不同人的心中，由于有不同的价值标准，不同的生活际遇，观察事物的 不同角度，对于善恶的评价也是不同的。好比一个大毒枭，也许你可以毫不犹豫的认为他罪大恶极，但是如果他曾将手中大半的钱财用于资助失学儿童读书呢？在那些懵懂的孩子眼中，这位叔叔，便是天，给了他们重新拿起课本的机会，也给了他们——未来。昭，这样的人，你坚持认为他便是恶的吗？”

一时两人沉默无语。只有窗外的对此恍如不觉的蝉，声嘶力竭，鸣声此起彼伏。

“我从不认为犯罪之人必定就是恶人。”温文的声线缓缓扬起，最初还略带些迷茫的迟疑，慢慢的逐渐清明坚定起来：
“际遇不同，善良的人可能违法犯罪，而卑劣之人也可以是守法良民。法律…..更多的，不是用来对衡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并给出赏罚，而是用来平衡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的。威慑多于惩戒，约束大于赏罚。这应该是国法的本意。所以，违法的人必然要受到惩罚，这与他的人格无关，更大程度上，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保障更多人的祥和宁静。…..如你所言的毒枭——”

温润的声音清泉般流淌在桔黄色灯光织成的锦缎上：
“从法而言，他必须受到惩罚。但是在那些孩子的心目中，他是善的，是好人，这是每个人心中自有的标尺，旁人无法左右——这也是他的回报。”

赵祯突地笑了，眼中晃动着莫名的光点，零星诡异，展昭不由竟一阵心寒。

“说得好，昭。违法者必然要受到惩戒……你可还记得庞吉的那个女儿，庞小蝶？你应该见过她吧，多么活泼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她——从来不嗜酒啊， 你真的认为她死于——酒后驾驶么……昭？”


同一时间，庞氏家宅东边的起居室。
灯火通明。灯光密密交织成一张璀璨的网。

“这么晚专程到此，庞家真是蓬荜生辉啊，……白总。”
端坐在精雕细刻的木制沙发上，庞吉语气平淡客套，一双细小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那人却仍是慵慵懒懒的陷在一张黑色真皮的按摩椅中，依旧是一身张狂的白色，颇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架势：
“来看看你儿子的伤势啊，庞总。你们的赵董不关心，我就不能关心一下吗？”
灯光下，一张俊美的脸，斜挑着英挺的眉毛，分明就是“失踪”了数日的陷空现任总裁——白玉堂。

“我年纪大了，记忆却未差。煜儿的伤似乎是拜白总所赐。”
庞吉语气僵硬。

“形势所逼，难道那时庞总叫我坐以待毙么？”
白玉堂往庞吉处斜睨一眼，不由的轻笑：
“庞总何必那么紧张，这次上门，我既未带武器又未带随从，庞总大可以一声令下，就把我拘了起来，然后去向你的赵董邀功。”

庞吉脸上似是闪过一丝不愉，转瞬间又是神色平静：
“哦？那不知道白总为什么专程来自投罗网？ ”

“因为我不是来自投罗网的。”白衣人语气笃定。

“是么？白总有什么充分的理由？”

“因为我是和你来谈生意的，庞总怎么也是生意人，不会把送上门的买卖推出去吧？”

“谈生意？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生意好谈么？你两次伤我的儿子，甚至，还下手杀了我的女儿，白总为什么肯定我还会和你谈生意？”
银发闪耀，庞吉的声音有几分尖锐起来，仿若压抑着极大的怒意。身后站立着的一直一言不发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卡塔”一声，把枪上了膛。

白玉堂视而不见，轻轻地在椅子扶手上打着圈，神色一片泰然：
“庞总不先听听我要说什么话么？我消失了这20来天。庞总不想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吗？”

见庞吉神色似有松动，白玉堂继续说道：
“不瞒庞总，那日要不是恰好有一块较大的游艇残骸漂浮到我面前，我得以掩身在下面，呼吸它笼在内部水面之上的空气，只怕白玉堂现在没办法安稳的坐在这。大难不死，我还要找上门来，庞总不奇怪我有什么理由么？…..如果这就是庞总的回答…..”

扫了一眼似蓄势待发的持枪人：
“那我只能说，我错看庞总了，只好自认倒霉。”

面前的白衣人双手一摊，流离的灯光在英挺的鼻梁上跳跃，鼻翼忽明忽暗。

庞吉不由眯起了眼睛。


//麻醉剂那段我胡编的...欢迎懂医的大人拍砖，某恬再爬回去改。鞠躬~


十九

面前的白衣人双手一摊，流离的灯光在英挺的鼻梁上跳跃，鼻翼忽明忽暗。
庞吉不由眯起了眼睛。

“好，我姑且听听白总怎么说。”

白玉堂笑，右手食指在左手的大拇指指腹上悠然的打着圈：
“庞总这20天来，基本都在忙于公司事务，去过泰国1次，马来1次，即便待在国内，平均在家时间每天也不超过6个小时——庞总可不比年轻人啊，这么操劳下去，身体如何受得了？”

庞吉手上的香烟忽闪了一下，一大截烟灰战栗了一下，僵硬的脱落，在空中四散窜开。

“你在跟踪我？”

“不敢。只是庞总是否记得爆炸那日在港口，月华曾经探了庞总的腰，摸出一把手枪？”

庞吉眯了眯眼，不置可否，白玉堂依旧笑得无辜：
“忘记提醒庞总，那时她手上应该还有一枚针型的跟踪器。顺便，就没入庞总体内了。不过庞总放心，这对你的身体绝对没有影响，只要做个小小的手术，就可以取出来了。”

“白玉堂，你这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白玉堂神色一正，直起身子：
“听说，有国家安全局的人开始着手调查爆炸案了—— 这可不是你家那位无所不能的赵董的所能管辖的吧？庞总一向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未雨绸缪也是理所应当。”
斜睨到庞吉眉梢跳过的一丝难辨意味的神色，白玉堂轻轻摆了摆手：
“庞总先别急着否认——你我心知肚明——庞总你趁去泰国之机联系了什么人，我就不再提醒了，只是想提个建议，不如现在——与我合作如何？”

“白总不妨说说，我凭什么和你合作呢？”庞吉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庞总不会以为我这么多天只是看着你跑东跑西吧？”白玉堂又放松了身子，垂下目光，专注的看着自己修长的食指轻轻摩挲过光洁的指甲：
“丁兆兰为什么死想必庞总很清楚。现在，你们要的那份东西已经在我手里。泰国的事便是一个小小的证明。”

庞吉眼里有几分惊异的神色。白玉堂继续道：
“至于我怎么得来的，庞总不必关心。你必定想说这片小小的磁碟有密码才能参阅。不巧的很——大部分内容我都已经解开了。凭着这小小的交易记录，帐务来往报告，就可以把你——和你儿子——以及庞氏….”

“白总既然这么有能耐，为什么不自己去向赵董发难？”
庞吉嗓音好似突然生了锈，隐隐透出几分暗__纳逞啤?
“事实上，仅凭手上的资料，无法对我们的警署署长下手。”
白玉堂的语调也放缓下来，望着白发的老人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竟是带着几分怜悯：
“这片磁碟做的很聪明，一般人看到解开了加密内容，暴露出足以致庞氏于死地的秘密后，都会放松了心绪，认为大功告成。但是——错了。赵祯把你们当成了掩盖的饵，即使万一被人发现磁碟，也大不了吞了你们，他的饵。”

白玉堂顿了一顿，看着庞吉略显灰败的脸：
“就连我，也差点上当了。好在我时间够多，仔仔细细再三检验，这里面还有一个二级加密的隐藏文件，可惜的是，设置的人足够谨慎，它被设定为一次密码错误，就自动消磁——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解开。如果没有猜错的，应该就是你们赵董的一些资料备份吧？”

庞吉不语。手上的香烟烟气袅袅，烟头火光狰狞着，快要蚕食到手指。

“庞总，我不需要你和他正面对抗，只是想让你帮些小忙。”

白玉堂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暗中涌动的气流。灯火也似乎明朗起来：

“况且，事成之后，陷空集团的50%股权，可以给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 庞总。”

***我分啊分啊分啊分~分开猫和鼠，嘿嘿**

天色已大亮。透过薄薄幕帘的阳光娇滴滴的似已疲累，懒懒散散的洒落一地，映得雪白的天花板上，光影绰绰。

听的赵祯离去的声音，展昭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这依稀在天花板上晃动着的粼粼水波。霎那间，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眼圈颇有几分酸涩疼痛。一宿未眠，头也隐隐有些胀痛。尝试着支起了身子，感觉已经比昨夜轻松了少许。不由苦笑——只怕打针的医生又要来了。
索性就不去管它，任凭身子倚靠在柔软的床垫上，闭目养神。盘旋了脑海整整一夜的话语阴魂不散的又紧紧缠绕上来：

“…….违法者必然要受到惩戒……你可还记得庞吉的那个女儿，庞小蝶？……她——从来不嗜酒啊， 你真的认为她死于——酒后驾驶么……”
……….
“你真的认为她死于——酒后驾驶么”
“你真的认为她死于——酒后驾驶么”
“你真的认为她死于——酒后驾驶么”
…….

脑中似有嗡嗡的声响，喧嚣嘈杂。只是这一个声音穿过重重阻隔，尖锐凌厉，恍若荒野的索命的冤魂，凄凄厉厉的一遍遍哭嚎。

……
恍惚中，又依稀听的自己，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曾经对那个白衣人一字一顿的说：
“白总，若你违反了法纪，我，也定会抓你归案！”
………….
那人的面容闪过眼前，灿若星芒的眼神那时似乎——黯淡了一下，转眼却又挂上那一如既往的笑，语气中仍是那股张狂自诩：
“我说过，不要叫我白总，叫我——玉堂。”
.....

玉堂么？……玉堂？ …..玉堂……..
你….是否平安？
如果……如果…….
我……会亲手…….

“啪塔。”
脚步声，有几人推门而入。

展昭翻转的心绪打了个结，抬眼望去，依旧是那熟悉的三个人，那名中年医生的白大褂亮的刺目：
“展Sir, 打针了。”

面无表情的娴熟戳下针头，推注，拔出，医生皱眉：
“展Sir是什么体质？血止的越来越慢啊。这样下去，没人救的了你。”

随手撕了块胶布，取出一块棉球按上针孔，牢牢粘住，轻轻拍了拍，医生起身，眼镜反射着几缕阳光，流光溢彩：
“好好看……好自己。——.我们走。”

门又合上了。
门后的展昭笑得颇有几分无奈。

两人相距甚近时他看得清晰，那眼眸中透出的，是熟悉已极的神采，况且那临时架上的眼镜分明是副平光镜，而那日日来打针的医生却是货真价实的近视已深。那人却还生怕自己没有醒悟过来，言辞一再提醒
——　难道就不知要谨慎一点么？

闭了闭眼，公孙策那张黑得直追包法官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唠唠叨叨的数落着：
“你这是什么体质？怎么总能一伤再伤，伤之又伤，伤上加伤，伤之不已?　再这样下去，没人救的了你……”

心头不由浮上一丝暖暖的笑意。瞥了眼手上的胶布，轻轻挑开一头，撕开，拿出那块棉花，仔细拨弄，果然掉出一条折的极其细密的纸条。小心展开，上面却不是公孙策那瘦长的手写体：
“我已脱险，当谋营救。赵之6位密码，能否查得？”

没有署名。字迹潦草飞扬，似乎按耐不住，要从薄纸上跳脱出来。

心下喜悦光芒一闪，转瞬又黯淡下去。

……你……果然平安…
只是…….

时针嘀嗒作响。
阳光蓄满了气力，一鼓作气穿过幕帘，在房内无所拘束的喧闹着。

一个白衣人静静的背光侧躺，身边，落着一个淡淡的阴影，嵌在满室的耀眼光辉里，突兀得好似阳光那一直不为人觉察的，落寞的，伤疤。


二十

警署署长办公室。
礼貌的敲门声：
“赵Sir，国安局的特派专员要见您。”

赵祯随手整整摊在办公桌上的卷宗，长身站起：
“请进。”

门“吱”的被推开，领路的警员恭敬的敬个礼，侧身让开，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迈进门来，身着着黑色条纹衬衫，眼睛略显狭长，光芒暗闪，好似一尾游曳自如的银鱼。

见到赵祯，来人得体的带上一个笑容，眉角的笑纹顿时深了几分：
“赵Sir，你好，我是国安局此次特派的专员，赵德芳——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啊。”

客气的握住对方伸来的手，赵祯也笑得自然谦恭：
“久仰久仰。请坐。这次的案件，还要麻烦赵专员多多费心了。”

“哪里。赵署长客气了。我们只是走走场罢了。——要烟么？”
赵德芳矮身坐下，在口袋里摸了几下，掏出包烟，抽了只递给赵祯。

赵祯摆手：
“我不抽——谢了。” 收手回来顺势整了整衣领：“这次的案件，国安局居然派专员来了。上面很重视啊，我们肩头压力也挺大呢。”

赵德芳点燃了烟，猛吸了一口，赞同的点头：
“是啊，可能涉及到军火走私，不是小案子啊。况且还有可能涉及到一些警署内部的问题…..”

赵祯眼皮微微一跳，抬眼望去，赵姓专员吸烟吸的悠闲自在。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方才说了些什么。吐了口烟圈，望着那靡靡上升的烟雾，浸润在云雾中的专员才不紧不慢的再次开口：
“赵Sir，这次的爆炸案，署里有多少名警员牺牲呢？”

“赵专员挂心了。损失的大部分是原重案一组的成员。连组长展昭在内总共12人…..”
赵祯的声音暗沉下去，不堪负荷似的微微垂下了头。

赵德芳不为所动，两眼仍是看着那袅袅的云烟弥漫在自己的四周，有生命一般缓缓游走：
“12名…..尸体都已经不可辨识了么？”

“是的。现场爆炸威力太大……”赵祯闭了闭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这12名的人数是怎么统计出来的？” 赵德芳轻轻的弹落了烟灰。

“是派去出勤的总人数。现场没有生还者，可以说，……全军覆没。”低沉的语调涩涩的摩搓着烟雾，粗涩的仿佛牵着人最内心的沉痛。

赵德芳却不说话了。半晌，突地狠狠掐灭了烟头，站起，掸了掸身上的烟灰：
“我还有点事，下次再来打扰。再会，赵Sir.”

走过赵祯身边，突地想起了什么，中年男子脚步一顿：
“那个重案一组牺牲了的组长，叫——展昭？”

“是的。赵专员认识他？”赵祯心头一凛。

“ 称不上认识，不过，他在警校的擒拿三连冠冠军奖杯，是我，给他发的。”

轻轻摩挲下衬衫下摆，来人转头，眉角笑纹弯的得体：
“再会，赵Sir。”

“再会。”

脚步声逐渐远去。
赵祯身边，烟灰缸里的烟头仍未完全熄灭，一明一暗的挣扎着呼吸，吐出细细密密的气息，蜿蜒攀升。


“展Sir，又到打针的时间了。”
推门，白衣白褂的公孙策微笑着的走过来，平光镜后的眼神微微闪动。身后，仍是那两名熟悉的面孔，亦步亦趋。

“医生……”
见到来人，展昭勉力侧向探起上半身，似要说些什么。支住身体的右手却不由自主的一软，身子便向侧倒。青年左手急急探出，想重新找回支点——
“哗啦.”
拂出的手刚好扫到坐到床边的公孙策手中的托盘，盘子应声而落，针筒药水胶布酒精棉球便零零散散的落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公孙策皱眉，望向展昭，喉头动了动，似勉强按捺下火气，转身：
“………你们两个，帮忙去医务室找找，翻出新的一套给我拿来。我先看看展Sir的伤。”

两人闻言一副踌躇不决的样子，公孙策的眉揪得更紧了：
“你们还杵在这干什么？有监视器在，展Sir又…..你们还担心个什么！快去快回，我等着用。”

目送两人快速离去，公孙策弯腰，似在床上收拾散落的东西，极细的声音飘过展昭耳际：
“现在觉得怎么样？”

“手脚感觉已经大好，估计到晚上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展昭目睹刚才那一幕，暗自好笑，压低了声音回答。

“那就好。不过你伤未痊愈，还是要多加注意。关于密码，有什么发现么？这是——什么？”
公孙策细心的拣起一条散落在棉球中的纸片，微微扫上一眼，若无其事放入盒内。

“今晚赵祯若是没有来，凌晨时分能想办法到我房间来么？不要惊动别人。具体怎么做我已经写在纸上了。至于那个密码，很可能是…….”
展昭顿了顿，微微皱眉，似又有什么疑虑骤然划过心头：
“先不说这个，从我的房间是几楼？从这走到停车的地方需要多少时间？”

“房间是三楼，顶层。走到自用停车场最多2分钟。”

展昭眉蹙的更紧，眉间隆起一个纵向的凸起，薄薄的嘴唇紧抿：“这楼里，可曾住了其他的人？监控室在几楼？”

“住没住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也只被限在医务间和你房间来往。不过监控室在3楼我能肯定，就在你房间的隔壁，上次路过的时候刚巧有人走出来—— 展Sir，你的伤好的很快，不过还是要多加静养。”
自然的拧上盖子，公孙策直起身来，接过递来的针筒，语气直转：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找点东西要花这么多时间么？”

顺从的放软了身子，任凭公孙策自如的插针推注，展昭把目光投向空间的某一点，心念电转：

赵祯每次离开自己的房间后，5秒钟内就可以听到他下楼梯的声音，却足足要登上超过10分钟才会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如果如公孙所说，事实上路上的时间只需要不到2分钟，那么这多余的时间他用在了哪里？

监控房在3楼，与自己同楼层，可以排除掉赵祯在那停留了这段时间的可能性。难道，这幢楼里，还住了什么特别的人，赵祯每次都会去探望吗？
如果是，那又会是谁？至于那个6位密码——

“知道是哪一天么？…….6年前的9月12号。那天，天很阴。”
赵祯沉稳中隐约略带伤感的语调仿佛又在耳边低徊。

见到“密码”二字，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对赵祯而言，特殊的日子。
会是——这一天吗？

回想那天，那微微暗哑的声调似在一笔笔雕琢，重新磨砺出这个沉寂在时间流沙中的时刻。在那人平静的叙述中，那一个阴天的日子，缓缓迈步到眼前，似乎伸手可及。
隐隐觉得, 这种雕琢，太过细致刻意……..

虽然还不知白玉堂要密码具体用处如何，但在这种时刻，向自己求助，想必事关重大。
以赵祯一向沉稳周全的性子，可能如此轻易的泄露出自己的秘密？

心里苦笑了一下。什么时候起，自己需要这般怀疑自己身边的人——细细盘算他们的悲伤，掂量他们的喜悦, 以求从最细小的面部表情变化中窥得他们的真心。
疲累而厌倦。

……
没来由的，脑海中又翻上那一袭白衫。

那人…
早知他必然不仅仅是“白总”而已的，不是么？陷空集团的背景复杂，恐怕与军火交易脱不了干系。他能如此游刃有余的驾驭这个集团，从容与得到赵祯庇护的庞氏集团周旋，又怎会如此单纯？

可是为何，自己还能如此放心的信任他？

莫名的就知道那笑张狂的真，那性子不羁的澄，那眼神，寂寞而倔强的纯。甚至，明知他…却仍觉得，那曾经入耳的每一句，纵然语气多变，或讥嘲或平淡或孤傲或关切

却——都不曾骗他。

思绪缠绵纠结。
隐约中，有人轻触自己的肩膀，回神望去，公孙策已经收拾好东西，递出一个眼神后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房内再次剩下他一人。

展昭暗自捏了捏拳头，薄毯下，修长的手指略略颤抖着拧在了一起，拘身盘在掌心。21

入夜。

夏日的夜少了几分凄静，微醺的气流，脉动隐隐。

轻微的脚步声。

展昭眼中光芒一闪。抬眼看去，朦胧的月色投影下，一个米黄色人影闪身进房。

来人缓缓踱步到房间的中间，面朝东南，右手伸出，拇指叠在掌心处，朝背后晃了两下。等待什么似的伫立良久，方慢慢走向床边，和衣而卧。

月色暧昧，树影稀疏。

床上悉悉嗦嗦一阵响动。

那个米黄色身影又起身，留恋般的又俯下身去，对仍躺在床上的人细语了几句，好似软语安慰，又似轻言嘱托。转身，身形却微一踉跄，一手急急撑住床沿。床上之人似是一惊，急欲探起身来，半途却身形一僵，似是无力，又软软倒回去。

对床上之人打了个安心的手势，米色身影终稳住了身子，慢慢走出门。掩上门。

门后，仍是一室静寂，一地清辉，独衬一袭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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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的夜景仍是一片灿烂奢靡。交叠的霓虹划过天际，惊起几朵浮动的云彩。

大芊酒店的一间客房，云雾缭绕。摆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塞满了烟头，凌乱的互相推挤着，似乎有几只便要逃逸出来。

赵德芳轻叩着额头，手指间兀自还夹着一只烟。只是并未点燃，精巧的打火机静静的躺在一边。

他是在等。

“铃铃铃——”。
电话铃声刺破一室的沉寂。

赵德芳抬起眼，看着那撕喉的似要抖动起来的电话机。静默了一会，拿起听筒，沉声问道：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并未刻意粉饰的声音干脆利落：
“我并不是故意隐瞒身份。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关键在于，我提供给你的资料准确与否。这点，赵专员不是自己去验证过了么？”

轻掐着手中的香烟，看着它负荷不了的弯起腰，赵德芳轻吁一口气：
“不错。我去过证物科。爆炸案中收集下来的警徽确实有问题……破裂痕迹问题。大多的警徽受爆炸影响已经碎裂，只有少部分完好。关键在于，你提到的那个重案一组组长——.”

“展昭。”

电话那头沉沉的逸出两个字。仿佛叩打在什么人的心上，波纹在冰凉的电话线中漾开。

“是——展昭。他的警徽，虽然也断裂，但是断口干脆利落，绝对不是爆炸能够造成的。况且——”

“况且在警徽凹凸不平的花纹间，残留下少许的盐迹。分明就是在海中中浸泡过。如果它是在爆炸后不慎掉入海，根本就不可能找回来。如果…..展昭是带着它入海，那么就不会断裂。”

赵德芳微怔，手中的烟折痕更深，痛苦的蜷缩起来：
“不错。你怎么能够知道？你是警署的人？”

电话那头似有不屑的鼻音：
“警署？我怎么会是警署的人。警署的人，还没有….”

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人，尾音一滞。

赵德芳心下生疑。这人，与警署的谁有深厚的渊源么？

“你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
未等他细想，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已经开始不耐：
“我做这些有我自己的理由，只是你要相信，你们警署的纷争我不想也不屑介入。我会再联系你，我说的，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选择权在你。”

赵德芳还想说些什么，电话机不容置疑的响起嘟嘟声——那人竟毫不留情的干脆挂了电话。

凝视手中听筒半晌，挂上。赵德芳随手扔掉那形状扭曲的香烟，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挑开，拎出一只，“啪”，点上。

电话又响。

“喂。赵处吗？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在总机处对来电进行了追踪，已经有结果。”
对方顿了顿，似是难以启齿：
“是从，是从酒店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打出来。”

手一抖，掐灭了烟头，赵德芳站起，踱步到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灯火交映下，一个电话亭兀然矗立在熙攘的街边。一旁，一辆银白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赵德芳眉一挑，车门却恰在此时开了。驾驶位上走出一个妙龄女郎，依稀可见纱裙曼妙，体态玲珑。视线所及，只见她拦下一名路人，似在询问路况。

微叹了口气。

那人，一分钟前还如此张狂的站在那，一边气定神闲的给自己打着匿名的电话，一边毫无阻隔的，注视到自己房间泻出的灯光。居然——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是敌？是友？

赵德芳闭起了眼睛。似乎那电话亭的玻璃反射出的灯火还在眼前，傲慢的眩出五色斑斓。

月色皎皎，银白色车中隐约白衫一闪。

***************************************************************

许是太久不曾运动，许是麻醉的药力尚未完全退去，展昭隐隐感到四肢仍有几分酸软。深深吸了一口气，身着米黄色衬衣的年轻人站定，环视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眼前，是狭长的楼梯过道，紧密的房门。这几日他侧耳倾听，除了为他端茶送水诊疗的人外，并未听到有规律的脚步声在走道上来回出现。看来赵祯对自己的情况颇为放心，再加上日夜的监视，巡视的人员，只是在楼外徘徊而已。

那日赵祯在躺上床之前曾经对房间的西北角做了个特别的手势——当时那暧昧的姿势，带着几许深沉悲凉的语调，做戏也罢，真情流露也罢，那个骨子里极其傲慢的人必然不愿下属看见这一幕。自己趁势塞给公孙策的纸条上画的手势便是缘于此。

现在看来，身着米黄色衬衫，背对着监视器做出这个手势的公孙策确实唬住了监控室的人——至少是暂时。也许下一秒，他——或者他们，就会发现破绽。

夜色仿若某种巨大动物的呼吸，无声无息的蔓延在身后。

展昭深吸一口气，贴立在监控室门前。轻轻的敲门。

“换班时间还没到啊。…你现在来干什么？….”
一阵桌椅响动声。有人一边咕哝一边走近。漫不经心的推开门，下一瞬间却惊得睁大了双眼：
“….你是！——”

尾音消逸在舌尖。

收回劈在那人颈部的手，展昭小心的放下那人软倒的身子。坐到监视屏幕前，遍历各个按钮，却发现无法启动。

有指令密码。

又是密码。

四处扫视一遍，几张报纸散落的摊在房内唯一的桌子上，一边乳白色的塑料饭盒里，依稀还散发出某种腥味。报纸边缘的空白地带上，有杂乱无章的圆珠笔涂抹的痕迹，细细分辨，却只有0和1两个数字。重重交叠之下，无法辨识排列的顺序。

既然无法可想，当下也不迟疑，回身将那人摆放至座椅上，做出一副枕臂入眠的样子，展昭轻轻掩上门。

“公孙？”
回到自己熟悉已极的房间，展昭小声探问。

床上一人影坐起，夜色朦胧，依稀便是那医生的眉眼：
“你回来了？如何？”

“没法看到什么。”
展昭简短的回答，脱下身上的米黄色衬衫，递于公孙策，青年的声音沉稳果断：
“这里危险。你先离开。我再去探探。”


//稍解释一下  那时候那辆银白色车才刚刚发动，转瞬又再停下的。某老鼠不是单纯的狂 ，关键在于证明自己，博取赵德芳对他能力的信任。



二十二

浓稠不清的夜色漫溢，暗淡月色犹疑不定的洒落，浅浅勾勒出一个人影。

展昭贴着楼道墙壁小心翼翼的下移，落地无声。绕过个弯，足尖踏上平地。

二楼的结构完全与三楼一致，眼前三间房大小相同，并排而立。身侧，一间略小的房间，承接着楼梯的转势，月色踌躇凝滞在楼道转角。

展昭定了定，待视线对着更为黯淡的环境略微适应。片刻之后，伸手探向一间间房门门隙。
一股微微的凉意触上指尖。俯身细看，这第二间房门把手的某个角落，居然还贴着一张卡通的粘纸。
展昭心头疑云渐聚：夏日燥热，开着冷气入睡尚属正常，但是这卡通贴纸…..房内，竟是住着一个女孩子么？

心下微一迟疑，展昭还是轻轻旋开了房门。

月色似乎突然明晰起来，在这布置温雅的粉色房间里轻快的旋转。

四下细细审视一番，一张小巧细致的梳妆台静静伫立在房间东北角，其上瓶瓶罐罐杂乱摆放。一张木制靠背椅，与那占据了墙壁的全身镜相对无言。房中间，一张细软的床榻，薄被轻笼出一个身形。

展昭上前几步，目光却被床头柜上的一个台式日历吸引住了。温婉月光下，那本该白底黑字清清白白的日历上，粗重的五彩痕迹宛然，似是被人用彩笔重重涂抹。心头一漾，依稀记得，那温和持重的丁大哥，似乎也有这个习惯，总是在日历上把重要的日子细细圈起……

流水无痕，时间步履匆匆。

终是回不到从前……远走的固然不可追，相识不久的也已在不经意间铭刻入骨。

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几近无声。

拿起日历，展昭看向这记载了主人种种思绪的薄薄纸张。

“8月6 日，开始自己栽种盆景，大哥嘲笑说一定不可能栽活，哼哼。”
“8月17日，生日，：）终于可以和大哥一起渡过 。”
“8月25日，舞蹈课，别又忘记了。”
……
“大哥”？展昭心头一个激灵。

“我有过个妹妹，叫灵儿…..她死了….知道是哪一天么？6年前的9月12号 ……那天，天很阴…..” 那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低徊轻诉，带着水般的柔和悲伤。

那抑制不住的暗哑，那层层剥离后微显无力的心境，那萦绕不灭的沉沉吐息……只是一种游戏吗？

手一抖，翻过一页，视线急急扫向那纸张的中部。

夜的野兽似乎安静了下来，沉重的喘气声化作了若有似无的鼻息。

一个黑黑的框粗重的框住那笔画分明的“12” , 边缘毛糙不清，似乎下笔时颇有几分踌躇，被什么影响了心境，思绪辗转难理。

贴近日历，几个小字跳入眼帘：

“父母忌日”

字迹浅淡，似是仓促而就。

心头一涩。似是锐利的锋芒蓦地戳上了坚硬的钢板，只觉得震的生疼。又有什么东西，在混沌的夜色中渐渐清明起来，密码，那监控室里随手涂抹的“0”“1”，9月12日……

一声轻微的响动。展昭绷紧了神经。

床上之人无意翻了个身，模糊不清的咕哝了两句，继续沉沉睡去。

轻飘的月色吻上床上的散乱随兴的青丝。那女子的脸孔虽被头丝遮了少许，眉目仍是清晰可辨。仿佛陡然生了根，展昭定住了。无数个疑问飞旋徘徊，零散的星点在脑中忽闪：

怎么会是……她？


“…昭……”

展昭走出房间，带上房门。却在一瞬间凝住了身形。

沉沉的声音，在稠密的夜色中晕染开来。切近而又……茫远。似乎……在千年的彼端，也曾有过这么一个声音，在雨微风浅的四月暮，穿过薰草飞红，越过杨柳堆烟，在耳边低低徘徊，恍若暖风轻拂，久久不散：
“昭……昭……昭……”

醉了一江烟雨，满天云絮。

心神俱漾。
一个转身，果见一抹醒目的白色，生生割裂了浓稠夜色。面容黯淡看不真切，惟有那熟悉的双眸中波光粼粼，仿佛融了千年的月色。

“玉……”
语音埂在喉间。

肩胛上一阵分明的疼痛。那总是一身白色的人欺了上来，死死的，怀抱住自己，强硬而又……温柔。鼻尖似乎浮动着云的味道，混合着江南的缠绵雨丝和醇醇酒浓。不规则的吐息在耳边怀绕，温热的……安心。

一阵轻微的颤动，由那人紧紧按着自己脊背的手指渗入，细密而清晰。

这个总是张扬狂傲的人，这个向来潇洒自如的人，在……颤抖……

一阵恍惚。

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再没有烦扰喧杂，无所谓荣辱得失，只要这怀抱，真实，只要这呼吸，温热，只要这心跳，分明。只愿每日朝阳初升能共沐霞光，每晚夕阳落幕能同赏绚烂烧云。

熟悉而陌生的小小愿望。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被掩埋在风沙里的时代，也有一个人，纵然在人们眼中如山高远，如海浩瀚，坚强如斯，果敢如斯，在瞬间面对那冰冷的黑色骨埴坛时，也只知一遍遍，近似执拗的，许着这简简单单的心愿。

清月依旧，是否……同是奢求？

白玉堂只觉的怀中人深吸了一口气，出力一挣，挣开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立定，眸中依然是神色清明，低声问道：“是公孙通知你来的吗？你要的密码我……”

“先别说这个。”夜色中，白衣人眼中凛然生光：“公孙策已经在外面，我们有人接应，出去再说……”
说话间，紧紧拽过展昭的手。只觉入掌一片冰凉，骨节分明。心下一痛，只觉得眼前那瘦削的身影似乎便要消逸在黑暗中。

展昭只觉被人大力一拉，险些一个踉跄。正要离开这危机四伏之地，那刚才还催促他迅速离去的人却站定不动了。心下不禁起疑，侧眼望去，却见那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仿佛要用视线把自己灼烧出一个洞。

“……昭……，不管……你怎么想我，也无论我们将来如何，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
语音低沉而坚定，在静静的暮色中缓缓漾开。

若干年后，当展昭仰望璀璨星空时，总会想起，有那么一个皓月初圆的夜晚，在一幢夜色深沉的楼里，那个白衣人执着的对自己说：

“答应我，你要平安.”

那双眸子比星光更灿烂。

果然还是这个人的性子，哪里有人用这种肯定的语气要求人家应承他的要求？完全不似求恳，更像是某种……诺言。

当时却没有想笑的冲动。似乎有什么液体终冲破了重重阻碍，从心头涌到了舌尖——微微泛苦。

“……好，我答应你。你……也是。”



二十三

疾驰。

大雨倾盆，雷声轰鸣。匕首般的闪电寒芒一闪，尖利的刮破了天际。

从窗口看出去，雨幕中的山路，如诡异的巨蟒，扭动着身形，蜿蜒游向远方。微寒的灯光，恰似蛇身上的花缎，随着蛇的蠕动不断游走。

“玉堂，你的枪伤……怎么样了？”展昭转头，身边人侧脸上光影交叠不定。

白玉堂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的紧了紧，声音也温暖起来：“你是在关心我吗？昭。——放心，早没事了。倒是你……”

“没事就好。”急急出声，素来温雅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玉堂，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庞小蝶的……死，” 展昭低头，犹疑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与你有没有关系？”

车灯似乎骤然暗哑下来，雨势渐沉，狠狠的击打在车窗玻璃上。窗外，空余一片白茫。白衣人的眉眼笼在微光中，仿若海市蜃楼般遥远。


“有。”

展昭心一涩。手指深深陷进了柔软的座椅垫，仿若要生生挖出一个洞来。眼前刮雨器在车前玻璃上劳碌奔忙，山路时隐时现。沙沙雨声在耳边作响，只听得自己声音干涩低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果然……是你。你——派了谁去……安排这件事？”

“……昭……”

“回答我。”

“涂善。……他既是赵祯的人，庞小碟未必就真的死了……”

“死的即使不是庞小蝶，也是个人！”


一个炸雷落在身边，车身振颤一下。车内一阵沉默，仪器表上的点点荧光小心翼翼的跳动。

“是啊，死的是个人！“

又一道闪电劈下，那白衣人的眉目在惨白的闪芒下竟有几分狰狞。猛一踩油门，车子咆哮般冲了出去，把后面的车子甩了个措手不及。

“昭，我不想瞒你，你问，我就答！不错，你是警察，正直无私勇敢光明，我是贼，阴狠卑鄙不择手段。那又如何？你要走你的阳光道，让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说便是。你说！”

雷声隆隆响彻不绝。那人的低吼压过了这天地的咆哮，不由分说的强闯入耳，在脑中迅速攻城略地！

“玉堂……”

“昭，我爱你。”

展昭心头一跳。耳朵被震的炽热起来。指尖不由得微微颤抖，似有一朵干涸了千年的花，骤然舒展了蕊，扬起了瓣，迎向冉冉雨露。那根须，紧紧纠结盘踞心头，缓缓收紧，勒的生疼。

花开……花谢。原来真的只是弹指一挥间。

深吸一口气：“玉堂，那庞小……”

“你别说话！好好听我说！”那人又是一脚油门，雨幕中的白色轿车疯了一般山路上疾驰！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你现在还不肯好好听我说完吗？！”

有什么在狭小的空间中沉沉的压了下来，心中发闷。展昭一阵恍惚，似乎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在一个乌云密布的黑夜，把酒坛猛地往地上一摔，几乎是暴跳如雷的说：“你好好听我说完！我……”

我什么？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酒香溢了满室，片片碎瓷上烛光挣扎。窗外，同样是电闪雷鸣，大雨轰然而下，浇了个彻天彻底。

……再见到那人时，已是一冰冷骨坛，空有余音在坛上反复敲打，似还在辗转徘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跨越了千年，这个声音原来还是追来了……好！我听你说，我怎会不听你说？！

无论何时，你说了，我便信。

窗外，雨落得淋漓，落得酣畅，落得恣意。

车窗明明关得死紧，却有风，凛凛的刮入骨。

那人似在自嘲：“不说话了？终于给我这个说话机会吗？我说我爱你，不管你以后记不记得住，你现在给我听好了！我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可是既然爱了，我也不是不敢承认！陷空集团并不单纯，你也是早知！不错，我们干的便是军火的交易，国法难容！”

“可是，本是这个社会先容不下我，我又理的这个国法做什么？贪官污吏遍地，可曾见到它又多么的公正严明了？挨饿受寒的人满目，可曾见它有什么慈悲心肠了？我心自奉我法！”

“从小到大，我手上沾染的鲜血本是不少，我从没有后悔过。因为如果我不杀他们，那么死得便会是我！你生在太阳底下，浑身都是光明的味道，我不同！但是我现在他*的后悔了，后悔了！”

“我现在只是问你一句，以后怎样无所谓，我只想弄个明白，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现在，告诉我！”

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车轮兀自在被雨润湿的地面上滑了一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展昭一个趔趄。抬头正撞进那人灼灼燃烧的眸子。仿若太阳点燃了的沙洲，苍茫炽热。

心中一痛。这还是那个淡定自若的白总？自己竟然，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吗……正想回答，眼角余光处突见有暗淡红光微闪，似蛇信一吐！

“玉堂！”想也不想的，俯身扑上，把那人护在身下！

“噗！”一枚小小的子弹穿透了强化玻璃，没入座椅中。

“昭！”白玉堂只觉身上一重，初见面时的那幕又涌上脑海，仿佛还看见那鲜红的血在那人瘦削的身体上华丽的铺陈开来，顿觉莫大的惶急掐住了呼吸：“你怎样？”

“我没事”展昭抬起头，报以一个安慰性质的微笑。仍用身子把那人密密护在身后，看向车灯直射处那熟悉的身形。“ 赵祯！”

“我们又见面了，昭，还有……白总。”


*******************************************************

“你故意放我们出来的？”

展昭看向赵祯身后伫立的荷枪实弹的数人，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这边，心中暗惊，面色却不动：“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会停在这里？”

“我不知道啊，昭。”雨雾中，赵祯把玩着手中的枪，依稀可见神色温柔：“我设的路障还在前面50米处呢，谁知道你们两个竟然会停下来缠绵。我就只好跟过来了，昭。——白总，给了你这段时间和我的昭独处，感觉可好？”

白玉堂走下车，斜斜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竟是看也不看赵祯：“劳赵署长大驾了。跟在我们后面的几辆车，应该都被你的人拦下了吧？”

“不错。白总，你既然亲自上门，我又怎能不好好招待？白总带来的客人这么多，若是都放在那楼中招待，未免不周。幸好这山路狭长，一个个的迎接起来，倒也方便。也多亏白总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定是把车开在最前面的，也省了我们不少的麻烦。”

“赵署长的思虑一向如此周密。”白玉堂眉一挑，口气仍是淡淡的，“不知现在赵署长想把我们怎么样呢？”

“白总见笑了。”赵祯目光一转，落在那走出车门，立在一边的蓝衣人身上，面部的线条顿时柔和起来：“昭，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呢？这么大的雨，着了凉可怎么办？和我一起回去吧。”

“听话？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听话的妹妹赵灵了么？”展昭直视那伫立在车灯直射处的某人：“或者我该说，庞小蝶？”

白玉堂闻言身子一震，侧脸看去，身边的人轮廓分明的脸上似有山水清明，一双眸子中冷月皎皎，穿过那片片水雾，凛凛生光。



二十四

赵祯眯了眯眼睛，微叹了口气：“昭，你居然去过那个房间吗？我早该想到，以你的脾气，不会这么干干脆脆的就逃出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自己挚爱的妹妹送到庞家？而那真正的庞小蝶又去了哪里？”
展昭已经湿透，薄薄的衬衫濡贴着身子，勾勒出笔直的脊梁，挺立如松。

“真正的庞小蝶？”

赵祯嘴角划出一个轻巧的弧度，“昭，你开始接触的便是这个庞小蝶啊，那所谓的真正的庞小蝶，早在7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异国他乡，无声无息。庞吉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国读书，一晃十年，竟然连自己女儿早已逝去都不知道。我这么做，不是白白送给了他几年的天伦之乐吗？”

“天伦之乐？”一直沉默的白玉堂突然开口，扫了一眼赵祯：眼中尽是嘲讽：“赵署长分明就是不放心自己的产业，不放心庞老头，特地安插这颗棋子。连自己的妹妹也可以拿来当作棋子，一当就是7年。可怜——”

“可怜什么？”

“可怜你机关算尽，身边却没有一人可以信任，可怜你明明有亲人，这几年来却好似孤家寡人，形单影只，更可怜你妹妹有你这么一个好大哥！”

雨越加的大了，雨携风势重重打在众人脸上，一阵酸麻。一道闪电掠过眼前，耀出那人脸上竟似有伤感之色跌跌撞撞。

“灵儿她……自小便和庞小蝶有几分相似……”声线初扬起时，似蒙上了雨雾，却在下一瞬间抖落干净：“日后我自会好好补偿她，不劳白总费心……”

“你有没有想过你妹妹的想法？”

赵祯一震。抬眼看去，苍莽雨幕下，那素来温润的人眸深似海，有惊涛汹涌，秋风凛冽！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想法！你妹妹，真的敬你重你，你本该做一个好大哥，好好疼惜她，你却把她当作棋子。难道在你眼中，每个人都只是棋，没有灵魂，没有思想，任凭你呼来喝去，任凭你主宰他们的命运吗？赵灵，王朝，马汉……以及你身后的这些人，甚至庞吉父子，难道不是你一样，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吗？在你眼中，是不是只有你自己，才是真正的人？”

山风忽起，低啸耳侧。

“当然不是。”

雨似乎渐渐小了。远处的模糊的山影依稀可见。

“灵儿……和你，我一直很珍惜。”赵祯的声音裹着风声，叹息般辗转不去。

……

“赵署长的所谓‘珍惜’，果然独树一帜。”白玉堂冷眼。

赵祯却不理会：“昭，快过来，枪弹无眼……你知道，我不希望伤了你……”

“赵Sir抬爱，展昭承受不起！我说过，有朝一日，我总会抓你归案！现在我们分明已是敌非友，你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惺惺作态？”赵祯突的笑了，隔着雨雾，竟有几分尖利。“昭……你与我是敌非友，就与这个满手血腥的白总是友非敌么？还是说，你的原则，你的立场，也是针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定义的？”

风裹了泥水，癫狂的蹬着着玻璃，跺出一道道斑驳的泥迹。

展昭脸上辨不清的神情一闪：“玉堂……白总……如何，不劳赵Sir费心，他若是触犯了法律，自会受惩戒。赵Sir你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白玉堂眼眸不由黯淡了一下。山道上，星光微撒，蓝衣人迎风而立，似傲雪寒松。眉宇间一片清朗开阔。却似乎突地离自己远了，空留身上淡淡暖风青草清芬，空余那语音在山中回荡不去：

“自会受惩戒……自会受惩戒……”

似乎在某一个相似的夜晚，同样的月明星稀，那人也曾紧盯着自己，字句分明：“白总，若一日你违了法纪，我也定会抓你归案！”

有什么在身边急速的褪去。江南的春雨？漠北的孤雁？星空下的对月而酌？月影下的衣袂纷飞？刀光剑影，两剑耀耀。似乎曾有人温柔的对着自己浅笑，轻声唤：玉堂……清酒粼粼，映出那人，俊逸眉宇间，淡淡暖光流转。

这不是长期起来纠缠着自己的梦境吗？

原来，真的只是梦，恬然一梦。

也罢，自己做的，为何不敢担当？当用尚是稚嫩的手拿起冰冷的枪，盯着卢芳一字一句的说：“无论如何，我要活!”的时候，便应该想到这一天的不是么？！

……有些事，终有尽头。


“昭……密码是多少？”白玉堂突朗声道。

展赵二人俱是一愣。

赵祯半眯了眼，视线在白玉堂脸上徘徊良久，轻笑，：“白总为什么那么肯定，昭定会知道密码？”

“我自是知道。因为我相信他。”白玉堂只是看着展昭，看着那人朗眉星目，看着那人卓立风中，看得仿佛落尽了浮华，仿佛沉醉了清风。

“我知道。”展昭微讶之后，对上白玉堂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下隐隐不安：“但是并不确定。”

“兆惠在警署的证物科拿到了领带夹中的磁碟，只要有密码，便能掌握赵祯的罪证。昭，密码是多少？告诉我。”

“白总是想做个明白鬼吗？”赵祯眼角一挑，竟有几分兴味爬上嘴角：“也好，昭。你倒说说看，密码是多少呢？”

“001100。”　展昭轻吐出一串数字，眼见赵祯眼中讶意一闪而过：“是不是？”


一阵静默。只听得风在山中独舞，沙沙生响。

赵祯苦笑：“昭，我竟是低估你了。”

“是你太过自信了。”展昭定定而立，朗朗而道：“你初始反复提及到的６年前的９月１２日，便是想让我推测，密码就是那一天，即980912.　这一招的确很聪明，但是你犯了一个错误。”

“我不该提及12.”

“是的。也许你心中对这个日子的感触颇深，不自觉地就用了这个数字。后来我在赵灵的房间里的日历上看到，9月１２号那天是你父母的忌日……所以，特别的不是6年前的9月12日，而是每年的9月12日。”

车灯微晃，赵祯脸上似有疲惫之色一闪即隐：“每年的9月12日……昭，你也是在9月12日来报道的……”

“我在监控室看到了一张报纸上杂乱的涂抹了’0’,1’，便有什么想法在隐隐跳动。后来又想到，赵Sir是学计算机出身的，便猜测了一件事：密码是一串二进制的数字。而６位的二进制能表达的数字是0—63, 数字9,12,以及两者之和，21,都在这个范围内。”

赵祯的目光突地抖动了一下，竟有笑意隐隐流泻，随风轻晃：“昭，那你为什么最后又确定是12呢？”

展昭沉默了。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衣人，见那双黑玉般的眸子仍是紧紧地盯着自己，心下略定。

“那是因为……我的警号是WTEU12.　所以，密码应该是12的二进制表示，001100。”


“解释的真好，昭。”

沉默片刻，赵祯竟然轻笑出声，雨中的身影已恍若透着几分缠绵：“是啊……你的警号，昭，你果然是懂我的。”

“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你已经身为署长，还要处心积虑的筹划这一切？”

“署长？身为署长？这也是值得炫耀的资本么？大案小案，各个领导，各层关系，各种门道，各色嘴脸，昭……你见识过么？这些人，就凭这些人，只懂溜须拍马，只是市侩为人，也能对你指手画脚，凭的什么？”

“这社会既然已是如此，偏偏又要标榜着如何法治。这么多年下来，庞氏和警署的关系不是没人察觉到过，只是察觉到的人目的只有一个：利！用钱来堵他们的嘴，用权蒙他们的眼，他们便可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昭，只有你不同。只有你。”

“所以，如果你现在不过来也没关系。”

赵祯眸色中突地晕染上一层轻松的笑意，仿若终于从什么梦魇中挣扎出来，语气一派恬淡豁然：

“没有关系。我刚刚想通，昭，你这么一个人，太过耀眼，又太过单纯，待人自然是温文的，处事却太过固执，有些时候，甚至于偏向执拗不知变通。伤人，也伤己……所以，不会属于我，不会属于白玉堂，甚至——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雨止，风紧，狠狠撕扯着谷中的天色。暗沉的暮色蓦然裂开，晨曦透出，黑洞般的枪口狰狞得格外分明。




二十五

“赵Sir的意思，是想杀人灭口么？”

“我不应该么？正如你所言，我们是敌非友。”赵祯瞳孔微缩，濡湿的鼻侧有水珠悄无声息的滑下。

“可惜……”却是白玉堂的声音。耸耸肩，似对众人投注而来的目光毫无所觉，扫了眼黑沉的枪口，俊美的脸上笑意分明：“可惜，晚了，赵Sir。”

赵祯微楞，有什么飞速滑过脑际，白玉堂插在裤袋不曾拿出的手，蓄意牵引的问题，陡然放大的语调……恍然之下，怒意层层翻滚上心头：“你竟随身带了窃听器？”

“不错。本来就是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白玉堂仍是斜靠着车身，轻轻挑着眉，冷冷挑着眼神。

“赵Si可还记得那位国安局的赵专员？这窃听器的另一头是握在他的手中。至于那赵Sir你关心的张磁碟，我也一并送给了他了。所以……已经晚了。”话说到后面，白玉堂眼神略有些恍惚，语音渐渐低沉下来，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晚了。

行至这一步，

谁都晚了。

什么都晚了。

晨曦粘了些许雾气，在狭长的山谷中踉跄而行。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略有些发闷的尾音，折叠不散：“已经晚了，晚了……”

赵祯一时竟有些迷蒙。眼前一白一蓝两个身影并排而立，透射下淡淡长长的雾影，开天辟地般自然。身后，晨风微润，自己茕茕一影，孑然伶仃。

行了这么一路，踌躇满志，一切尽在掌握。可是眼前的这人说得字句分明，掷地有声：“晚了！”

晚了……究竟是什么晚了？

眼见那素来冷静果决的人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展昭心下竟有几分不忍：“赵Sir,　事已至此，你去自首……”

“自首？”赵祯似突然清醒过来，嘴角划过一个嘲讽的笑容：“自首？然后等着接受那帮道貌岸然的人所谓的正当制裁？……昭，你还是这么傻……”

“小心！”

展昭眼见赵祯眼神一动，眉梢厉色一闪，心下顿时一凛！右手一撑，左手便要去拉白玉堂，顺势就地欲滚！

入手的却是一柄冰冷的枪。寒得有些硌手。

白玉堂把枪往展昭手中一塞，身形一矮，右手侧向猛拽过过车门，往前急送！身边，一梭梭子弹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微尘。

雨雾突起，浓厚绵密。遮天蔽日般气势汹涌。

身边子弹呼啸，展昭栖身于一块矮实的山石后，赵祯的声音远远的递过来，仿佛带着轻笑：“两位别抱什么指望了，那位赵专员一时半会也赶不来……”

展昭只作不闻不问，对着一片白朦中隐约的人影射击。对方的子弹凛凛生风，大部分袭向白玉堂的方向，击打在车门上，叮叮当当的仿若暴风骤雨。烟硝拂笼，隐约可见白色的车门坑坑洼洼摇摇欲坠。

不知车门后的人如何？自己刚从赵祯囚禁自己的地方出来，未曾带枪，白玉堂把枪给了自己，那他……

手中薄汗粘腻，胸膛里仿若有什么撕扯噬咬，奔腾着要直跃而出！

心一横，送出两枪，手肘俯撑，一个鱼跃侧翻，便向车门后急滚！

“你疯了！”白玉堂惊见身边的蓝衣人，小腿处赫然有浓稠而新鲜的血渍，生生刺痛了眼眸。“你还要不要命了！”

“要。我答应过你的，怎会不要！”

眼前的一身白衣沾满了泥水污渍，皱褶的一塌糊涂，不知为何看在眼里却无比的亲切。展昭不由得笑，“这还是我们风流倜傥的白总么？简直像一只在泥堆里打滚的白老鼠！”

话出口，却两人惊顿！

白老鼠？……？

仿佛有什么本在从时光的那一头折折叠叠徘徊迂回着，却陡然奔腾到了眼前。冲的二人神志一个趔趄。脑中朦胧的影踌躇了千年，在这一刻，如蒙大赦般迫不及待的舒展开来，铺呈出一个波澜壮阔的传说……似真似幻。

那蓝衫翻飞的……竟是我么？

那白衣翩然的……原是你么？

原来……那世的酒意为你香醇，剑气为你畅啸，无数次默然回首，只为见你笑意恣然。

原来……

“嗖！”

又一枚子弹擦过头顶，掠得头皮一阵隐隐的疼痛。激的二人略有些恍惚的神志猛然一跳！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上车！”

白玉堂伸手拦下展昭，一双眸子朗若秋晖：“你腿不方便爬到里面。我先上！你掩护我。”

展昭一时哽住，白色的车门咯吱作响，恰似无力呻吟。微一犹豫，迎上白玉堂的目光：“好！你小心。”

子弹密如飞蝗，狰狞着肆虐。车前窗的玻璃早已碎裂，边缘龇咧，仿佛一个触目的伤口。白玉堂匍匐着前进，右肩突地一痛，有粘稠的血液华丽的涌出。动作不由一滞。

“怎么了？”身后有声音急切问到。

“没什么。”白玉堂深深吸上一口气，整个人跌落到了驾驶座前，颤颤的用左手扶住方向盘，“快上！”

晨雾略淡，淡黄色硝烟狞笑。白色的雪佛莱蓦地发动，破釜沉舟般咆哮着向那密集的枪网中心直冲而去！

“闪开！”

网撕裂开一口，一抹白一冲而过！

**************************小分来缓一缓**********************************

“你伤在那里？！”眼前，半边白衣被血浸透，展昭眸色中磨砺出火光！

“没事。”  白玉堂侧头，惊觉车顶探出一柄乌黑的枪，凛凛指向关心则乱的展昭！而他身侧的车门早就不堪负荷的垂挂着，再无障碍物！

“……小心身后！”

为时已晚。

展昭顿觉背后一热，有一个重量猛地扑了上来，寒硬的东西戳住了脑门。

“两位好身手。”赵祯的声音仿若冰棱，磕下的寒渣刺得耳膜生疼：“停车！”

白玉堂的手一滞。

“不准停！”

展昭手被赵祯以身体的重量紧紧扣着，枪压在下来抽不出来。黑发濡湿粘腻在额头，被雨浸湿了的脸白得有几分萧瑟，衬的那一双黑眸炯炯如有九空孤雁，迎寒霜逆风流，振翅直上云霄！

蓝衣青年从未如此坚决，咆哮着低吼：“我说不准停！”

这一停，万难再脱！

这一世……无论如何……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心一横，眼一闭，展昭头奋力一挣，便去撞方向盘！

“你疯了！”

白玉堂又惊又怒！尽管有赵祯钳制，这一撞之力竟也是非凡！他受伤的右肩力道不足，险些把不住方向！心神巨漾之下对着展昭劈头吼道：

“你有没有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人，竟是想凭自己的冲力将车向左急转，把被钳制着的自己和赵祯一同甩下车？！

赵祯也是一愣！那果决的一撞激的心头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恍然碎了，残渣撒了遍地……手中的力道不由一松。

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手抓过赵祯右腕，放开方向盘，另一手狠狠斩下！

——枪划了一个美妙的弧线，跌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声响。

赵祯反应也是极速，反手一抓一扣，便去要拿白玉堂的右手！

以手上擒拿而言，他原就胜过白玉堂一筹，这一扣本来是万无一失。

但是偏偏此时展昭侧手奋力急翻，就要脱离他的钳制，一分心之下，堪堪只抓到了白玉堂的手指，侧向一带下方向便有偏差，两只纠缠的手竟狠狠撞上了方向盘！

失去了掌握的白色雪佛莱惊悚地猛地哆嗦一下，凛凛打了个旋，直直冲向崖边！

……山崖下，浓雾弥弥，深不见底。

白玉堂余光一瞥之下，惊觉不对，冷静的猛踩下刹车！

雨后的山路粘滑无比，这一踩之下，“兹”声拖曳刺耳，僵硬的轮子兀自朝路边直滑！一个巨晃，车前轮已探出山路……已到生死边缘！

三人均在车的前半身，是否转瞬间俱要葬身山谷？！


电光火石间，白玉堂突地看向赵祯！赵祯愣了千分之一秒，眸中开始晕染上笑意。

……罢了。罢了。

也许这样，才是最圆满的结局。

对于他……对于大家。


展昭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只顿觉车身晃动踉跄，身上随即一松，在狭小的空间内赵祯侧身闪挪，抬头便见白玉堂紧紧盯着向自己，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是从未见过的果决凛然！

正欲挣扎起身，胸口一痛！白玉堂出竟脚猛力向他一踹！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直跌！

……车身又是一晃，哗啦啦带下些细碎的石子，争先恐后扑向万丈悬崖。

赵祯脸上光影忽闪，辨不出表情。眸色粼粼，隐约有几分轻松笑意，仿若卸下了一身的沉疴。更多的，则是说不清道不明……

也不必再说。

赵祯看准失了平衡的蓝衣青年，空闲的右手奋力一推之后轻巧一带！

——急速外跌的蓝色人影堪堪在半空转了个方向！




……身子接触到了冷硬的地面，细小的砂石磨硌的清晰分明。腿上的伤口火辣辣的肆虐，丝丝渗入骨髓，扯出一阵冰寒。

霎那顿成永恒。

展昭一动不动，静静的躺着，定定的看着，用尽一生的力气注视着，白色的雪佛莱，慢慢的，慢慢的，跌落山崖……

一道雪色，划出一个朦胧而清冷的影。

真实得好似幻觉。

眼前依稀还有方才的残影不知疲倦的晃动。

赵祯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负责能干体恤下属的警署署长，披着和煦的光影，一转身便是温和的笑，淡淡的触摸不到暖暖的笼在人心：

“小展，怎么还不去休息？”

恍惚想起，仿佛就在昨天。

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那白色是否现在依旧跳脱？

似乎又见到那张脸，就在前一刻，他或是恣意的笑着，或是狠辣的撇眉，张扬着执着着愤怒着认真着无奈着。

鲜活着生动着。

……突地想起，在久远的记忆中，那人醉眼朦胧，嘴巴张得无比张扬，浩浩然吐出一个“猫”字，而后兜兜转转含混不清的连上一个“儿……”引得周遭的空气也昏昏然。

“猫儿”？

多久没有听到了？

……只是这样？这一次，你轻轻一跌，就划了个再也逾越不过的鸿沟。

又忆起了遥远的昨天……在无数个春秋夏夜数着时间点滴的昨天。

一夜一夜的醒着，困着。听着乌鸦在深夜的雾中飞行，朦胧间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在清风下明月里晨曦中阡陌上，努力着提醒自己要活下去，呼吸着空落空气，惶惶然怕你等不及便饮了那孟婆汤。

只是不懂，原本已经忘却的，为何要在分别前记起？莫非，只是为了未来的漫长时间中，重新一点一点的忘记？

就在几个小时前，你要我答应你平安。

我做到了。

可是你呢？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的任性？


雾散。朝阳一点点，犹疑着攀上山麓。盘山路上露珠盈盈，仿若山的眼泪。一个蓝衣青年躺在柏油路上，静静地，鞠一掌湿漉漉的阳光，冷冷没有温度。

设想过无数的结局，只是没想过，会是这样。




尾声：

早已入秋了。

丝丝寒意缓缓渗入，恍然察觉时已然周遭一片萧瑟。

展昭踏在陌生的土地上。

眼前，红叶滑过稀薄的月光，吟唱着最后的旋律，华丽的四下散落。

夏日已经远离，连同那些在夏日发生过的故事。炙热的灿烂的，都随着熏风飘散，只剩下脚下厚厚的落叶，碾踏上去，吱吱作响，隐约便像夏日落寞远去的脚步。

展昭掠掠额前散乱的发，裹裹身上的单衣。终还是有些寒冷，只能无奈的望着这条漫长的路旁光秃秃的树枝。

庞氏的毒品交易早就磁碟中有了罪证，但是庞氏父子协助公孙策混入囚禁展昭的小楼，算起来也算略有所补过，换取了某种程度上的从轻发落。

赵德芳将涉及赵祯的资料的资料送达上去后，在警署引起了轩然大波。突然之间，有那么多张正义的嘴脸跳出来，义愤填膺的痛斥赵祯的往日种种，仿若人人都早早的认出了他的“真面目”，只是苦于他的淫威，不得说，说不得。

突然好像笑。于是，就那么自自然然的辞了职，顺顺当当的卷了不大的包袱，走出了那座生活那么多年的城市。

有些地方，有些回忆，有些人……也许还是不要再去触碰的好。就让他，他们，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静静的沉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侵吞他的呼吸。

微微的叹了口气。身边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羞涩的向一对男女兜售手中的鲜花：“大哥哥，给女朋友买一朵吧……”

“她是我妹妹！小朋友……”男子善意的提醒。

妹妹……展昭脑中不由浮现出警署门口那张瑟缩的脸。红红的眼睛显然刚刚哭过，花般的女孩仿若在一夜之间经历了风霜严酷：“我哥哥……呢？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死了？”

“庞……赵小姐……”展昭一愣，一时不知应如何称呼这位昔日的庞小蝶：“你哥哥……他…还请节哀。”

节哀，她可能么？她方才和自己的哥哥相聚，本该享受天伦。

节哀，自己……可能么？

在那个雾曦的清晨，有些东西突然就卡嚓断了。

“哥哥买一朵吧……”

不知何时，卖花的小女孩已经来到展昭身前，大约是刚开始卖花没多久，小女孩头深深的低着，脚来回轻轻磨蹭着落叶。

沙沙作响。

买花？展昭笑。从兜里掏钱：“好啊。”

小女孩显然吃了一惊，小脸仰起，脏脏的脸上黑眸分明：“真的？”一阵手忙脚乱，“这枝最好，开得最艳！”收过钱，认真地跳出一朵，递给展昭，头上的两根羊角辫开心的晃动着，小鹿般的女孩笑的很满足。“谢谢大哥哥！”

此刻，幸福对于她来说，只是这朵卖出去的花。她真真切切的看着，摸着，感觉着，享受着。

展昭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倚天屠龙记》，重伤中的殷离喃喃低语：“无忌，我到处找你，走遍了天涯海角……我在西域遇到了一个少年曾阿牛，他武功既高，人品又好……”那时，她的手背，还有张无忌咬下的疤痕。

却不知，那日夜想着掂着的就在身边。

不由得想起与那人的初见，相识，相知……也许那时本不该计较那么多……毕竟，幸福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可曾后悔？对着那人，纵然心中莫名熟悉的感觉丝丝入扣，仿若浑然天成，也都不曾吐露过，甚至还曾那么冷静，那么果决地看着他眼中的淡淡哀伤，说：“我要抓你归案。”

……可曾后悔？

甩甩头，展昭苦笑，即使再来一遍，恐怕他还是会作这样的选择吧。也罢，你用你的生命了结了一切，我就用我省下的时间，回忆你。

这样，算不算我们同生？

……

“大哥哥，买朵花吧！”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仿佛刚炸出的香脆的爆米花。

展昭抬头看去，一袭白衣旁，站着那个羞怯的小姑娘，锲而不舍的推销着她的花。

一袭白衣？

心脏突地漏跳了几下。那张扬的白色在红色的秋叶中刺的心头一阵酸涩。凛然的黑发略长，随风飘舞着，似乎可以闻到上面的清香。

他站得那么近，那么近。仿若一个转头，就能清晰地看着那嘴角缓缓地裂开，慢慢的扯刺出一个嚣张的弧度，带着略略的嘲讽，微微的暧昧，几分得意几分柔情的换上一声“猫儿”……

就如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遗失的年代里，在漫天的火光把一切付之一炬，也把他烧尽了冰冷的瓷坛里之前，一样。

仿若感觉到了展昭的期待目光，白衣人转身，疑惑的扫视了一周，最后，把目光定在了静静伫立如雕塑的蓝衣人身上。

眉眼如夕。依旧是凤眼斜睨，线条分明的脸上嘲讽的笑意昭然。

“玉……”声音粘在喉咙口，再也出不来。

白衣人眼中的温度一点点的下降，剑眉微蹙。视线在展昭身上停驻半晌，最终，漠然的转过身去。

“这些花我全要了。”扔下一张百元大钞。却不拿花，拍落身上的落叶，白衣人向红叶深处走去。

小女孩捡起，雀跃。

清风渐起，柔婉缠绵，叶缓缓飘下，如泣如诉。

又是月明夜，月色不胜清寒，在风中微微颤抖。

快至深秋了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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