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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缘   作者：懒雪


【文案】

曾经，月光淡洒下，谪仙般的他在她面前，伸出手来，玄色衣袍猎猎飞舞。他微笑着告诉她，他在等他的女孩跟他回家；
　　曾经，她曾仰望他，就如仰望那天边最亮的星辰，即便灼目若盲，依然痴痴地不愿挪开视线，直至泪流满面。

　　那时的她总想着，我真的什么都愿为他去做，只要能在他身边，感受相拥间绵绵的暖意，便是万死，亦无憾。

　　如今，一切如云烟般散去，浴火重生的凤和凰，是否还能一往情深的，弹唱一曲凤求凰？

　　*****

　　夜离墨黑的长发松散地挽着，垂在胸前，一声轻笑，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夜离修长的手指抬起朝华的下巴，眸色沉沉地，直往朝华心里钻。他缓缓开口，一瞬间，朝华觉得，整个世界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如果你想杀了我，现在就可以。只是，你不要想着逃开。你只能是我的......”

　　*****

　　本文男主有些腹黑狐狸，女主也不软弱。

　　只能说貌似是虐文，汗~~~反正虐身虐心都有的。慢热文。

　　嗯，也是古代穿越古代，可以当架空来看。

　　她本是前朝尊贵的郡主。在和夫君夜离的大婚之夜，本来象征着与子偕老的合卺佳酿，却成了一杯毒酒。

　　被逼自尽，意外穿越，却成了夜离府上的丫鬟。

　　然而，重生的她，不仅不了解这个丫鬟本来的一切，也意外的没有了作为郡主时候的记忆，她要怎么找回失去的自我？

　　随着记忆慢慢恢复，前世的爱恨纠缠，今生的如迷身份，以及斗争的漩涡，她该如何安然渡过？

　　温润如玉的五王爷，又为何要推开自己深爱的人？

　　夜离，当朝俊美魅惑的九王爷，两世的爱，是刻骨铭心的情意，还是机关算尽的利用？或者，仅仅是一时性起的赌约罢了。

　　一晌贪欢，抵死缠绵，成就今生挚爱。





［重生之卷:第一章  大婚之厄］


懒雪：如果亲们想看搞笑的，呵呵，我有《颠鸾倒凤》完结文一篇，包你从头乐到尾。另外，我这文有点慢热，也许头几章亲们看不出啥，但是保证后面越看越好看！

　　溢满金红的新房内，身着凤冠霞披的阿妩正静静的坐在一张雕刻了鸳鸯戏水楠木缠枝的长生床上。纱帐轻垂，龙凤花烛摇曳生姿，新房内外都有锦绣铺地，布置得极其富丽堂皇。屋中央的桌上，摆满了各色果品糕点，以及合卺酒。

　　阿妩是个小名，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外人只知道她的正式封号——夜妩郡主。

　　“郡主，今晚是洞房花烛的大婚之夜，交杯酒必不可少。”喜娘犹豫着，斟字酌句道，“虽然郡马临时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自前来完成婚仪，但依照规矩，还请郡主饮下这三杯合卺酒。”

　　“必不可少……”婉转而又清冷的声音，带起悠悠的略带自嘲的绵长叹息。阿妩嘴角挽起一个轻笑，那清丽绝伦的容颜，瞬间熠熠生辉起来，看得喜娘也不由一愣，感叹郡马居然会在洞房花烛夜抛下如斯美人独守空房。

　　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阿妩施施然走到桌边。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触上冰凉的白玉杯，却只是一直在杯沿轻轻游移，不肯端起它来。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泛出清冽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中，支离破碎了。

　　终于端起酒杯。

　　唇畔的轻笑，已经蒙上离离的凄然——

　　他是爱她的吧，至少曾经爱过。不过，这样的情意，却始终笼罩在权力的阴影下。

　　是的，是自己太傻……早就该预见今日的一切的。明知道那条鸿沟，不可能被填平，还是要去不顾一切的付出。而结果，也算不得出人意料，她输了。输得很惨，遍体鳞伤：“夜离，你终究……是负了我么？”

　　忽明忽暗的烛火，打在阿妩倾国倾城的脸庞上，平添了一股瑰丽之气。侧头，对喜娘道：“是我连累你们了。”

　　喜娘不解郡主话中之意，以为她是在说陪她渡过寂寂长夜，忙道：“夜妩郡主说哪里话，伺候郡主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闻言，阿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双盈盈起雾的水眸里，泛起冷冷的寒光。

　　低头，阿妩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一瞬间，觉得什么都不真切起来。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一仰头，清凉的液体尽数滑进了喉咙。随手一扬，白玉杯就被狠狠地掷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看着纹丝伤痕也无的玉杯，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倾尽而出——忘记了，地上铺着地毯，怎么能把它摔碎？真是可笑，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老天连个决绝的碎裂也吝啬给予，依然要藕断丝连么？

　　“郡主，这是合卺杯，摔了它大凶啊！”喜娘苍白着脸色，赶紧去捡起玉杯。手在触及玉杯的瞬间，眼角余光却憋见郡主双手撑在桌边，很难受的样子，又忙忙上前搀扶，一叠声唤道，“郡主！夜妩郡主！这是怎么了，您喝醉了？到床上休息一会儿……”

　　阿妩猛地推开喜娘，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深。疼痛呼啸着从腹部冲向四肢百骸，握紧成拳的手汗渍淋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眼前一片模糊，意识在渐渐远离。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出来，高悬于半空之中，冷冷看着喜娘在嘶声竭力地抱着自己渐渐冰冷的身体惊恐地叫唤，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纯粹味道啊。

　　寂寞却妖娆的血。绝望而惨烈的红。

　　无边无尽的暗夜。

　　*****

　　湖心阁楼上，几名男子席地而坐。

　　左边的男子随意地倚着背后的栏杆，修长的腿一曲一微伸。乌黑的发丝闲散地披着，一身玄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眉宇间满是慵懒的笑意。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长眉微挑，一双墨色眼眸温润流彩，又好似那望不见底的深潭。鼻梁挺秀，轻薄的嘴唇浅浅勾起。此时，他正注视着他对面的白衣胜雪温文亲和，举手投足间闲散淡雅的另一男子，淡笑道：“你猜对了，的确是七天。”

　　“哎，我就说九哥和青荷姑娘之间不可能超过七天的。”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小一些，还没完全长开的男孩子灿然一笑，促狭道，“九哥，你什么时候对女人的耐心能多一点？”

　　“算了吧，你九哥和女子来往，靠的可不是耐心，而完完全全的征服欲。”那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一针见血道。自己这个九弟，别的且不说，就是喜欢仗着自己有张人人得而诛之的蓝颜祸水脸，玩弄女人，乐此不疲。如今可好，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成了京城头号“杀手”——无数的豪门千金大家闺秀世家小姐，为了他的一个微笑就可以奋不顾身地飞蛾扑火，甚至连父皇也为此头痛不已，因为每当他进宫，连妃子们也会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眼巴巴地倚门而望就是为了哪怕看他一眼，全然顾不得伦理体统。

　　总之，这个九皇子，从头发丝到脚趾头，身上没有哪处可以体现“良善”二字。白衣男子认为自己好歹是他的五哥，得担负起教育弟弟的义务，所以对他时常敲打敲打。

　　九皇子，其实严格来说是九王爷，姓夜单名一个离字，刷地展开自己手里的折扇，好整以暇地一下一下挥动着。目光倏地锐利了一瞬，扫过十弟：“整整半日，你们都是在帮着青荷说话。十弟……你收了青荷多少银子？”青荷的父亲是京城第一富商，家中有的是钱。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九哥。”十皇子干笑着道，“也就五百两纹银。”

　　“五百两银子你就把我卖了？我就值这么点？”夜离捏过茶杯，轻啜一口清香甘醇的乌龙茶，“你一个皇子，也好意思讹诈人家姑娘的钱？”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和青荷在一起，还这么做。

　　“这怎么叫讹诈，是她拿钱求我的。”十皇子面上一红，不甘道，“而且讹诈姑娘家的银子，也没你欺骗人家姑娘感情强。”

　　夜离斟茶的手一滞，面上不知道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抿抿薄唇，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七王爷见状，赶紧出来岔开青荷这个话题：“九弟，这么多年了，我都没看你爱上过哪个女人。莫非如传言一般……你喜欢男人？”

　　“目前还不喜欢。不过说不定哪天碰见一个比我长得还好看的男人，我倒可以试试。”夜离凉凉道，“而且……爱在心上，是一种束缚。我害怕麻烦，这种东西，不要也罢。”心里突然一阵钝痛。夜离径直闭上眼眸，悄悄掩去不经意间从心底浮上的，深沉迷茫的痛楚之色。再睁眼时，他还是那个游戏花丛的九王爷。

　　半晌之间，一时无话。

　　倒是白衣飘飘的五王爷首先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突然笑道：“九弟，我这里有一个新鲜的赌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试。”

　　“五哥且说来听听。”

　　“如果九弟真的不能爱上女子，那么这个赌约，就算你赢了。否则，就是你输。”五王爷闪烁着眼神。

　　“听上去不错，具体是怎么个玩法？”夜离嘴角的笑容，依然懒散，“还有，赌什么？”心的赌约么？夜离明白，自己的一颗心，早在那一夜的满目殷红中，就随着另一个娇弱而坚强和身影，一起深深埋葬了。都没有心了，这样的赌约，夜离相信自己不会输。

　　“我在这王府的女子中间，指定一个还没有对你痴迷的。你和她相处半年。如果半年之内，她对你说，她喜欢你之类的话，然后你告诉她，你不喜欢她，这不过是一次赌约而已，那么就算你赢了。但是如果她没有说这样的话，并且过了半年，你反倒离不开她的话，那就是你输了。”五王爷直视夜离的眼睛，“如果你赢了，我就不再这么以兄长的身份处处管着你；如果你输了，你就找个好女人，成亲安定下来，可好？”

　　夜离随即点点头：“可以。而且，我估计还用不着半年的时间。”他有些怀疑，这所别庄里的女子，几乎个个都看着他发花痴，五哥真能找出一个目前还没迷上她的女子？

　　七王爷看看五哥，又看看九弟，缄默不语。他是明白人，知道五王爷的良苦用心。夜离已经没有心了，这样优秀的男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辈子痛苦的堕落下去。虽然夜离和各色各样的女人打交道，看上去无比逍遥什么都不缺，但是他知道，夜离的心是空的，他最缺的就是爱。

　　“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也想认识认识。”十皇子也好奇那个五哥选中的女人。

　　“据我以前的观察，那女子很是冷情，一天到晚笑都不笑一下，整个人好像是空灵的，什么情绪也无。”五王爷措着词，缓缓道，“她的名字，叫司徒朝华。”

　　听了五王爷的话，十皇子和七王爷都马上认为这果然是很有难度的一项赌约。

　　“司徒朝华啊，我也认识的。九弟，你是不知道她那个人，冷漠得比冰块还硬。这下子你是棋逢对手了。”七王爷呵呵笑道。然，心里却很奇怪，为什么五哥硬是要把司徒朝华和九弟扯到一起？甚至不惜用赌约这样可谓极端的方法？

　　夜离闻言，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我要是糟蹋了她，五哥你可不能怪我？”这句话是半带着的疑问。夜离也隐隐觉得，五哥选司徒朝华，好像别有深意。所以，今后和司徒朝华的相处该到什么底线，夜离认为还是应该确认一下。

　　“九弟。我不认为朝华是一个可以你能随意糟蹋的女孩子。”五王爷收了脸上一贯的淡漠笑容。

　　其他几位皇子都明显地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儿，齐声道：“为什么？”一个王府里轻贱的普通女子，为什么五哥要这么说？

　　五王爷正色道：“我说了你们不要笑话我。我……一直很喜欢司徒朝华。”

　　“什么？！”其他三位皇子都真的震惊了。高高在上温柔得如沐春风的五王爷，平时没见过对那个女孩子特别殷勤，现在居然亲口承认喜欢一个冷面冷心的女子？而且，明明喜欢那个女孩，却要把她往夜离那里推，这又是为什么？

　　五王爷不答，一张脸平静无波，但是几个皇子都知道这下面暗藏了汹涌而微妙的情潮。他刚刚的一席话，等于为司徒朝华竖起了一面保护屏障，夜离不得动她半分。

　　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一向精明的其他几个皇子对于五哥这种赤裸裸的算计疑窦丛生，却又半点摸不清头绪。夜离远眺烟波浩渺的湖面，眼睛里慵懒的笑意，有些淡去。

　　　　
［重生之卷:第二章  穿越］
　　“阿妩，阿妩……”一片漆黑之中，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自己，指出一角的光亮。

　　阿妩挣扎着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浑身湿透地扑倒在一棵树下对着树根直喘气，浑身上下僵硬如石，没有一处不难受。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晓得自己本是踏上黄泉路的人，被牛头马面押着飘忽而行，甚至已经看见那阴森巍峨的阎王殿，近在咫尺了。却不知怎地在一瞬迷糊后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个儿重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意识里除了不断重复着的“阿妩”“阿妩”，其他的什么也记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本来应该是谁？是叫阿妩么？为什么来到这里？现在这具身体又是谁，是做什么的？种种问题浮上脑海，却半点得不到解答。

　　要不是眼光无意识地一斜，发现了领口处绣着的小字“司徒朝华”，阿妩连自己这具新身体叫什么名字也不会知道。一瞬间，“借尸还魂”四个字如闪电般划破混沌的思维，唯一不同的是，这魂魄连自己本来是谁也不记得：“司徒朝华么……好，从今我就是你了。”

　　正疑惑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个女子软软的娇媚的呼唤：“离！”深情款款的呼唤，朝华认为自己要是男子还不被这一声酥麻了骨头去。

　　“离？这个字眼好熟悉……”朝华在记忆中思索，却只是换来大脑的刺痛和眩晕。只得暂时不去思考这层关系。转而试图抬头看看这对男女，怎知实在精神不济，下巴刚一抬高，却又一下子因为无力而垂落磕在地面上，痛得她直吸冷气。

　　“柔婕妤。”夜离顿住脚步，回头，唇边扬起一抹优雅的笑意，疏离而有礼地道，“不知婕妤私自出宫尾随我至我九王府上，有何指教？”

　　“你……离，你居然这么问我？”婕妤的声音楚楚可怜起来，“我们暗中在一起……都一年之久了……你就这样狠心？”

　　“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朝华微微叹息，却又瞬间诧异，“不对，什么小两口，婕妤可是皇上的妃子！而那个叫离的男人刚才却说的是‘我九王府’！”皇上的小老婆和别人暗通款曲，而且时间长达一年……万一暴露，会有什么下场？想到这里，朝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不由为柔婕妤悲哀起来，冒着如此巨大的危险去追求一个男人，而明显的，那男人还丝毫不珍惜她。

　　夜离眼中的笑意更深，漠然的声音陈述道：“你是父皇的嫔妃，而我是皇子。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样的结果，我以为你会很清楚。”怎么这声音有那么点熟悉，在哪里听过么？

　　“我知道的，我知道！”柔婕妤急切道。她飞身过来，想扑到夜离怀里，却被夜离不着痕迹地闪避开来，“我不求什么名份，我只想待在你身边！离，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离，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说以后不再和我联系，都只是一个玩笑，对不对？”说到后面，柔婕妤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哽咽着泫然欲泣。

　　“柔婕妤……”

　　“不要叫我婕妤！叫我柔！我求你不要这么生分！”女子脸上的泪珠，滚滚而下，“夜离……一年来，我为你在宫中辛苦争宠，营造势力以左右皇上的意志，打压另外几位皇子的母妃……我真的好辛苦，都是为了你，不是说只要你登基成帝，我们就有出头之日了么？如今，如今……”

　　朝华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夜……离……”边念，头又是一阵抽痛。突然间很难过，为夜离利用女人而难过。而且那种难过渐渐渗入骨髓，堵得心里发慌，呼吸也随之不顺畅起来。不停地劝说自己，阿妩你果真是脑子进水了，那男人怎么说也是在利用别的女人，这关自己什么事儿？为什么要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人而心里难受？

　　可是没有用，反而越是这么想，越是心痛、难受，就好像夜离曾经狠狠地利用欺骗过自己似的，眼里竟然蓦地涌起泪意。

　　“冷静，否则呼吸太乱他们会发现我的！”阿妩使劲儿咬破自己嘴唇，血的味道，刺激得人清醒，过于紧张的身子这才重新慢慢放松下来。

　　“柔婕妤，我不是在说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了。再这样无休止的纠缠下去，就只有等着父皇一纸诏书赐死我们了。”夜离还是淡淡无波的声调，眼睛和唇角还是带着那样懒懒的笑，却遮不住骨子里那股透心凉的冷漠。

　　“不会的，我们这么小心，怎么会被发现？”婕妤哀哀祈求着，拉着夜离的衣袖，“离，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多不够好？”

　　朝华本来还对柔婕妤有那么一丝同情之意，现在听她如此的低三下四，反倒不屑起来：“这样的男子，不要也罢，何苦死缠着拿热脸贴了冷屁股？”虽说女子命贱不值钱，但也要有尊严的底线，否则就是愚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比如说现在你我在这林子里，焉知就没有别人看在眼里？”夜离的语气里有了丝丝警告意味，转身，任由衣袖一点一点地从柔婕妤手中滑出，“你已经很好了。离开是我自己的原因。”

　　“夜离！”柔婕妤大有不见棺材不落泪之势，银牙暗咬，猛地上前，一把抱住夜离，双手死死勾住他的脖子，火热的吻如雨点一般疯狂地洒落在夜离脸上。

　　夜离眸子中有冷光一闪而过，却没有拒绝也没有热烈回应柔婕妤的吻，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任由女子激烈的动作。

　　
［重生之卷:第三章  初遇］


　　朝华趴在地上，自然看不清夜离和柔婕妤的动作。不过，从那蓦然间急促起来的喘息，以及女子柔媚入骨的嘤咛中，也能知道这两位现在在干嘛：“拜托，青天白日的也不晓得避讳……”这样的不小心，估计是离皇上赐死不远了。

　　柔婕妤泪流满面，疯狂地啃咬着夜离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夜离因着她的激烈而破了唇皮，殷红的鲜血带着一股腥甜，流入柔婕妤口中，染红了她的唇齿。她猛地退后一步，不可思议地盯着夜离，喃喃道：“你居然没有反应！夜离，你怎么可以……你难道就没有心？”

　　“说得对。我就是没有心。”夜离唇角的笑慢慢收敛，全身弥漫出一种冷峻和孤寂来，“我这个人，没心没肺，不懂得该怎么去爱别人。你现在能明白这一点，还不算太迟。”

　　“离……”柔婕妤见夜离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再也受不了了，捂着脸大哭起来。

　　夜离眉头微皱，一个手刀，柔婕妤身子一软，就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再也听不见那女子聒噪的嚎啕，朝华心里微松一口气。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离王爷会带着柔婕妤迅速离开这里，然后自己就安全了，可以勉强站起来撑着走出去。

　　屏息凝神地等了一阵，确信林中再无那两人的声息，阿妩这才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身子，两只手伸长过去，抓着树干，双足一点点地挪动着支起身体。直到终于完完全全地站直了，才放开树干，长长吐气，轻声叹息道：“总算消停了，今天怎么都尽碰上些要命的事情……”

　　“姑娘既然知道是要出人命的事情，还有胆在此偷听？”夜离的声音好听的磁性嗓音，带着一股独特的难以言喻的懒散，突然在身后响起，如惊雷霹雳，震得阿妩瞬间面无血色。

　　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当朝华看到男子容貌时候，只觉一团白光在脑子里炸开，整个头如同被生生撕裂一般，剧烈的疼痛起来。

　　夜离闲淡地站在那里，精致如雕塑的轮廓，迷人而浅淡的笑容，眉宇间尽是慵懒之色，看上去很无害，却让人不敢逼视。绾成一束的长发自头顶散落在肩，冷光烁烁的银丝发带，和着他长袍的袂，一起随风飘扬，荡起风流无数。虽然没有刻意修饰，但却丝毫掩盖不了他身上那种从骨子里发出的，夺目的，高贵中和着魅惑的气质。

　　朝华倒退一步，背靠着树干，只觉得呼吸刹那间都困难起来，眼里也有些模糊。那男子站得离她很近，可她还是觉得他隔得好远。

　　夜离正对着朝华站着，细细打量着她。面前的人，狼狈不堪——衣服被水浸湿了，贴着那具发育并不怎么好的瘦弱身体。头发如鸡窝，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沾了泥，黑乎乎的一块一块。身子有些疲倦无力，站着也怏怏地不稳，仿佛风一吹就飘上天去。五官娟秀清丽，只是脸上一片苍白，连嘴唇也没有血色，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依然不减神采，清亮地眸子毫无畏惧的和自己对视着。

　　羸弱的身体，倔强的眼神，看不出她的心思，真是有趣的女孩儿。

　　然而，这样的条件不足以使夜离考虑放过她——毕竟他和柔婕妤的事情，性命攸关，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其实，在听到夜离声音的那一会儿，说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朝华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原来可以有潜力跳得如此之快，快得直要从胸膛蹦出来。不过，害怕担忧到一定程度，看清楚自己的下场，朝华索性慢慢镇定下来。既然畏惧无法改变现状，还不如泰然处之，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被死死压住。而且，反正自己现在也搞不清状况，再回阎王殿一趟也未尝不可。所以，当朝华再次看向夜离的时候，才有了那眼里的一片淡然无惧。

　　“你听到了多少？”夜离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朝华微微一笑：“我听到多听少又有什么关系？或者我说我没有听到什么，你会相信？你会不杀了我灭口？”死到临头，更不讲究，自然对夜离尊称一声王爷也免了。　　

　　夜离没想到朝华说话这么直白胆大，开口就把杀人灭口的事情提在嘴边。眸色更深，笑容里添了几分玩味：“不错。你很聪明，也够勇敢。不过，依然留不得。”说着，夜离悠悠然从袖中掏出一柄折扇，朝华明白，这是他随身的杀人武器之一。

　　“可惜了……”夜离还是那样懒散地笑着，突然出手，扇骨优雅地正要在朝华脖子上轻轻一划——却突地生生顿住——湖风吹送来一群人焦急地高声呼唤，隐隐约约传过来，听在夜离耳中却异常清晰，“朝华……朝华……”这是有人沿着湖边一路寻她来了。

　　“你是……司徒朝华？”夜离的扇子依然冰冷的架在朝华脖子上，不过口气有些明显软下来，带着犹疑。

　　朝华讶异地眯起眼睛：“是。”她还不大习惯的新名字，听上去并不怎么的女孩子气，能有这么大的魔力，甚至能保命？

　　蓦然间，扇子被收回袖内。夜离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无害模样：“夜离，我的名字。”

　　“呃……”朝华愣了一下，点点头。他的名字，她知道啊，而且，即使不知道，作为王爷的夜离有必要这样专门的告诉她一个将死之人么？盯着夜离的脸，看了许久，终究也没再说什么，朝华只是微微鞠躬向夜离行礼，之后转身，向着远处“朝华朝华”的声声呼唤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夜离突然放了她，但是有机会就得把握。朝华虽然蹒跚着，但依然提起全身仅剩的那点力气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生怕阴晴不定的夜离突然间反悔就糟糕了。

　　目送着朝华的背影，夜离有些茫然。

　　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上次听五哥说的。

　　司徒朝华就是她？她就是司徒朝华？

　　那个赌约中的女孩，那个五哥一直喜欢的女孩。

　　“有意思……”夜离挽起唇角云淡风轻的笑意。他阅人无数，一般的女子，他一眼就能看清她们心底的想法。可是这个司徒朝华，她的心思却如一个谜团，仿佛无欲无求却是更加捉摸不透。而且，她跟五哥七哥他们对她的形容，有些出入：她虽然从容冷静，淡淡的，但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冷漠。相反，夜离觉得，她的那种淡然，只是在特定的时候显现出来——比如说在碰见他的时候。平日和姐妹们相处，她也应该是有灵气的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吧。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她呢，探究这个或许有趣。而且，既然是五哥的题目，他也算第一次看不懂五哥了，或者就这么顺其自然，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最好的办法。
［重生之卷:第四章  你居然讲条件？］


　　“朝华，你没事，太好了！”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路狂奔过来，一下子抱住朝华。

　　朝华本来就已经没力气了，经她这么一个“饿虎扑狼”似的拥抱，加上心里一松，就直接两眼一黑，双脚一软，晕倒在地上。

　　等朝华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然躺在床上。

　　虽然还是很累很累，但该死的脑筋可能是因为换了副身体，偏偏再也没啥睡意。

　　“朝华，喝药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朝华头一偏，这才发现原来床边还站着个女孩，手端着药碗递在自己嘴边，正是上次对自己饿虎扑狼的那位。

　　药虽苦，但许久没喝水口干舌燥的朝华还是感到很舒服。瞟了眼那女孩领口的绣着的名字，对上她友善的眼睛，笑着道：“半柳，多谢了。”这身体的声音，也是通透没有杂质的，听起来很舒服呢。

　　“你……”女孩闻言，反倒愕然。

　　“怎么了？”朝华疑惑着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什么不对么？”人家帮了忙，自己当然应该笑着道个谢啊，这是基本的礼数。

　　女孩随即也笑开了，眉眼弯弯道：“没有什么不对，而是很对！祝贺你终于想通了！一个月了，终于看见你笑了！”

　　“呃……”朝华没料想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居然是个演苦情的，能做到一个月不笑，强！

　　“你就是该多笑，你笑起来有多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女孩拿过一面镜子，举到朝华面前，“你自个看看，我说的可有错？”

　　这是朝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新面孔——镜中的女孩，也是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有着姣好的面庞，秀美的眼眉，薄唇，脸颊上两个招人喜欢的酒窝，清丽得宛如一朵裹在荷叶里的花苞儿。没有华丽惊艳的倾国倾城色，但别有一番清秀脱俗味道。朝华不记得以前的自己长什么样，反正对目前这模样是很满意的了，老天总算开了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朝华并不想重生到丑女身上去。

　　“我知道了，以后我多笑就是。”朝华赶紧保证。

　　“而且呀，我敢保证，你要是多这样开心点，你家那位一定很快就会把你从王爷那里赎出去娶回家的！”半柳带着一丝艳羡，微微翘着嘴巴道。

　　“我家那位？！”朝华诧异了。我的天，不会吧，借尸还魂了也就算了，这身体居然还已经有了个相好？

　　“你还装糊涂！你的情郎你会不知道？”半柳打趣道，“你自从来了王府，你家那位就会每晚都来探望你，虽说是远远地立在柳枝上看着，但每晚都直到你睡下了他才会离开的！”

　　朝华有一丝的怔忪。这男子看来是挺痴情的，能这样坚持实属不易。瞬间脸发烧，不为害羞，只为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而那公子一心喜欢的女子其实早已不再人世。嗫嚅道：“哪有这回事？我们不过是王府的低贱丫鬟，怎么可以有自己的相好？”自从看了半柳的衣裳，就知道自己的新身份肯定是这王府里的丫鬟了——只有丫鬟才会统一穿着，并在领口上绣上名字。（朝华虽然不记得作为阿妩那时的一些事情，但这个社会里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算是选择性失忆吧。）

　　半柳有些郁闷地敲着朝华脑袋：“那公子都深情到这程度了你还不承认！而且人家长得很好看，武功又高……老实交代，他是谁？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是真的不知道。”朝华矢口否认，“他能立柳枝，武功高，而且他出入九王府，王爷肯定知晓却一直没说什么。这证明他肯定不简单。他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子，要是真的喜欢我，早八百年就跟王爷说把我要过去了，还会任凭我在这里做丫鬟？”

　　“这也是啊……”半柳也迷惑了。

　　“总之我是真的不认得他。”朝华强调。不是她狠心，而且觉得这件事必有蹊跷。前任朝华的恋爱史么……还是以后再慢慢理会吧。

　　半柳刚走，朝华准备数绵羊强迫自己再次入睡的时候，熟悉而悠然的男声传来，说不出的清淡低醇：“想不到我们朝华可真是无情无义啊……”

　　朝华嘴角抽搐。无情无义？你对柔婕妤就有情有义了？循声，转头从窗口望出去，果然是夜离。他正倚着窗外的梨树，玄色的长袍上精美繁复的绣纹隐隐反着暗光，沾染了点点白梨花。冲着朝华，微微点了点头，淡淡的一笑，霎那间在落英缤纷中绽放出耀眼的光华。顿时，朝华有一霎地发愣，沉浸在这刹那的美好里。

　　“殿下有什么事么？”朝华很有礼貌。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探望你？上次差点误伤了你，所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特地来看看。”夜离随意道，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过意不去’的意思。

　　“怎么会。上次是朝华唐突了。不过殿下你是九王爷，所以朝华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殿下你冒险放过我，而且现在还来看望我。”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饭，什么东西都是要用代价去换的。也许别的女孩子会头脑发昏地把夜离的行为想成是贵族公子爱上平民姑娘，但是朝华不会。她属于比较现实的，缺少浪漫细胞的那一类。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理智？”夜离略带自嘲地笑了，“不过你说得对，我这个人，本来是一向不会施舍同情。总是见死不救的。至于原因……你就当我很无聊罢，找人陪着我打发时间好了。”反正当朝九王爷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名声早已举世皆知了不是么？所以无聊到一个境界也情有可原。

　　虽然明知是假话，但朝华还是道：“我在府里有自己的活计，没有时间陪着殿下。”

　　夜离眼神微动：“你是在和我谈条件？”这个女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明明是自己的下人，叫她陪着自己居然还要讲条件？朝华总是这么奇特。明明对你很恭敬，你却能发现其实骨子里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下人，仿佛她就该是和你一个等级的。不过一想到那个赌约，夜离还是觉得自己放下架子比较好。

　　“殿下，朝华就是这样的人，还请殿下不要介怀。”

　　“你需要什么？”

　　“钱。”夜离问得干脆，朝华答得更干脆。她需要找回原来的自我，也许以后要出府去探寻真相，而这些都需要钱的支持。

　　“好，我每月给你十两银子。但是在我给钱的时间里，你要随叫随到，听候我的一切吩咐。”

　　“是，殿下。”

　　夜离转身走到院门口，忽又回头，扔给朝华一个玉牌道：“三天后的早上卯时一刻，你拿着这玉牌，自己进宫，在太学偏厅等我。”

　　朝华接住玉牌，柔顺点头。进宫啊……忽觉日光也有些刺眼起来。
［重生之卷:第五章  夜离逃学］
　　离天亮还很早，朝华就早早起身梳洗了，穿上自认为最整洁的一套当然也是土黄色的衣裳，匆匆忙忙往宫里赶。夜离吩咐的事情，自然不敢怠慢了，而且这件事还涉及宫廷，那就更加不可有丝毫差错。

　　拿着玉牌一路笑着赔小心，也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到得太学门前。也怪自己地位低下，人家连指个路都懒得搭理你。朝华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出门，这才没有迟到。

　　门口早就聚集了不少人，还有几乘软轿。朝华伸长脖子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夜离的影子。周围的人一个也不认识，就连下人看上去也衣着光鲜气势高涨，自顾自地扶着自家主子进入太学正堂，眼角瞟都不瞟她一眼。

　　没有夜离，朝华自是不敢进入太学正堂。此时天届黎明，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朝华在清晨的寒风里直哆嗦，又不敢跺脚取暖，怕为宫里人不喜。这身子也是，怎么都胖不起来，身上可没有多余的可以御寒的油脂肥肉。

　　卯时二刻的时候，几乎该来的公子王孙皇亲贵戚都到齐了，依然不见夜离的影子。朝华捏着玉牌的手心微微出汗，猜想该不是九王爷忘记了吧，反正他我行我素惯了，听说平日里就连皇子半月一次的上朝也时常称病不去的，别说来这小小的太学了——

　　皇子们年纪都不小了，自然不是来上课的。不过为了防止他们荒疏学业，皇上会定期在太学组织考核，也就是找个师傅来提问再由皇子回答。一些贵族公子也会来参加，以期表现好崭露头角。当然，皇子们如果被派有要务在身，则可以免除，比如今天五皇子就没来。

　　“太子殿下驾到——”随着宦官公鸭嗓子拖长声音的一阵叫唤，一身明黄的太子出现在太学门口。

　　朝华即刻跪下，把头埋得很低，和其他人一起口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毕竟是储君，很是高傲，衣袖一拂，昂着头大摇大摆的进门了。朝华心里苦叫：“完了完了，夜离是真的不来了……”太子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自然是最后压轴出场。压轴的都出来了，夜离也没到，当然是摆明了不打算出现了。而朝华自然是不敢擅自离开的，再不济也得等到这些贵人今天在太学的考核结束，要不就是不懂规矩。

　　虽然在这里等上半天并没有在府里劳动一日来得辛苦，但是朝华依然不安。她甚至宁愿在府里干重活也不愿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对于宫廷，朝华骨子里觉得，这地方就是两个字的代名词——危险！

　　里面的师傅照例开始点名了，由各位公子身边的书童或者侍女代为应答。点到夜离的时候，大堂里一片寂静。刚直不阿的师傅极度不满地扫了一眼大堂：“九王爷人呢？在哪里？”

　　朝华站在门外，咬着唇不敢吱声。

　　“离王爷没有来，那他的书童或侍女呢？”师傅厉声道，“总不会一个都不来吧！”

　　瞬间，一直忽视朝华把她当空气的众人好像突然发觉了外面她的存在，齐刷刷地望过来，看得朝华手足无措。不出去是不行了，无奈之下，朝华低着头硬着头皮，在大家幸灾乐祸的目光的洗礼下，一步一步挪到师傅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朝华……替九王爷给师傅见礼！”

　　“哼！”师傅很是生气，“九王爷去哪里了？”

　　“奴婢不知……”朝华瞟了一眼盛怒的师傅，正好对上师傅的眼睛，又赶紧错开视线。

　　“不知？那你是怎么当侍女的！”

　　“那九王爷还拿你这个侍女来干什么？”

　　“还不如我替九弟拖下去打一顿教训教训得了！”

　　四周的公子们抢先哄笑起来，全无贵公子应有的谦逊礼让的品德。朝华手捏成拳头，心里面把这些不要脸欺负弱女子的人挨个问候了一遍。不过面上却更加的柔顺起来，委委屈屈地眼眸含泪，做楚楚可怜状，希望自己的低姿态能保证不激怒了那些人真把她拖走杖毙了去。

　　“还愣着干什么？！”师傅一声怒喝，全场安静，朝华也回过神来。知道师傅指的是什么，怯怯地挽起袖子，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等着师傅拿出戒尺打手心。在太学，主子犯了错，全是书童或侍女遭殃，替主子受罚。今天夜离逃学，算是大错，不知道会挨多少板子，朝华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等着以后捧着肿成馒头的手找夜离算帐去——早知道陪着夜离打发无聊还包括挨打，就不该十两银子一月就卖了自己，好歹得多敲诈点。

　　“师傅——”戒尺眼看就要落到朝华手心，夜离的声音却突然插进来。师傅拿着戒尺的手顿住了，朝华趁机把手收回袖中。

　　夜离手执折扇，嘴角噙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漆黑狭长的双眸，流转间透出迷人心智的邪魅之气，虽是一袭玄色的长袍，站在太子身边，竟然堪堪把那一道尊贵耀眼的明黄比得黯淡了几分。

　　显然，太子也感受到了自己和夜里气质上的差异，心头很是不爽。勉强面上带笑，淡淡问候道：“九弟好啊，为何今天来得这样迟？”

　　　

　　
［重生之卷:第六章   暧昧路线］
　　夜离俊美的面庞似笑非笑：“劳烦大哥记挂了。臣弟昨夜在花满楼和几位姑娘一起品酒赏月吟诗，不慎喝醉。早上一醒来，便记起今日太学之事，不敢怠慢，急急赶了过来，不想还是迟到了。臣弟在这里向大哥请罪。”

　　嘴上这样说着，却半点请罪的动作也无。朝华甚至注意到，夜离从跨入太学的那一刻起，就只是站着，根本没按规矩向太子行君臣之礼！朝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皇子平日里放浪不羁，不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野心吗？为何现在却敢正大光明的冲撞太子？平时不理政事耽于玩乐手里没半点实权，却又毫不吝啬地当众表达着自己对他这个大哥的不屑和藐视，还真是……矛盾。

　　太子脸上肌肉明显的僵硬了，怒气升腾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低声呵斥道：“九弟，你是皇子，是王爷。我们的正事，是为父皇打理江山，排忧解难，你怎能如此沉迷享乐？原以为你在府里寻欢作乐也就罢了，现在却居然流连烟花之地！也不嫌弃失了身份！”

　　夜离折扇一张，秀出一幅闲散山水图来，混不在意道：“那替父皇分忧之事，有大哥你们做就行了。臣弟才疏学浅，实在难当重任。至于花街柳巷，大哥没有去过，自是不知道其中的妙处。”

　　“九弟！父皇每每跟我问起你的事情，我都是极力搪塞，给你留足面子，你莫要如此不争气！”太子紧握成拳的手微微发白，“你若再不知悔改，我定要上禀父皇重罚于你！”

　　“多谢大哥关心。”夜离看也不看太子，淡淡回了一句，便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那样子摆明了告诉太子，你爱告就告，能把我怎的？一派的大肆和张狂，弄得整个学堂的人都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朝华后背早已冷汗涔涔。跟着这样一个四处招祸的主子，每时每刻一惊一乍的，自己这条蝼蚁小命，要活得长看来难度还有点大，且不说可能哪天莫名其妙的成了替罪羊，就是这样频频心跳波动，也难保以后不心脏衰竭而亡：“早知道我还是不该贪财一时糊涂答应夜离的，因小失大啊！”

　　正心底叫苦不迭，忽觉一股有劲道的风徐徐拂过，无形中在拉着自己往后退。朝华微微皱眉，想挣脱这股力道，却猛然对上夜离闪烁笑意的眼眸，无奈只得恭顺地顺着这阵“风”来到夜离身边坐下。真是的，想显摆自己内力深厚也不用这样。

　　师傅正式开始考核。无非是提出一些史实啊什么的，然后抽下面的人起来进行解释和阐述，并且结合当朝实际，做出深入的分析以及评论，从中提出自己的想法。

　　“夫兵者，非士恒势也。此先王之傅道也。战胜，则所以在亡国而继绝世也……是故兵者不可不察。然夫乐兵者亡，而利胜者辱。兵非所乐也，而胜非所利也。事备而后动。故城小而守固者，有委也；卒寡而兵强者，有义也。夫守而无委，战而无义，天下无能以固且强者……”师傅摇头晃脑地念出这段话，眼皮一抬，“诸位谁来阐释？”

　　朝华偷偷看师傅，见他的表情早已没有刚才见到夜离时候的阴霾，而是乐融融很享受的样子。哎，果然，能做皇子们的师傅，点他们起来回答问题，那感觉……估计跟飘飘欲仙差不多。朝华肯定师傅虽然表面上心平气和，但心底里肯定得意翻了。

　　太子估计是想要挽回面子，塑造自己学习好的乖儿子形象，第一个站起来，侃侃而谈道：“这段话表达了一个完整的战争观。首先，战争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可避免的，以暴制暴，只有用武力才能解决问题。其次，在战争之前，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要为正义而战……比如说父皇……”太子举出了父皇带兵起义，推翻前朝统治的英雄历程，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口水四溅。

　　人家都听得很专心，露出对太子佩服不已的表情，只有朝华大概是清晨起得太早了，觉得太子的发言跟催眠曲差不离，越听越犯困。用衣袖掩着嘴巴，偷偷地打着呵欠，一个接一个。

　　夜离侧身过来，用扇子托起朝华下巴，墨黑的眼眸流光溢彩：“平日没怎么去注意，现在发现你这张脸也是很耐看的。”

　　生生压下一个呵欠，朝华坦然接受夜离目光的逡巡：“殿下过奖了。不过现在太子殿下正在阐述问题，王爷你不听一下？”我这姿色跟你的那些帐中人比怕是比不起的，拜托你还是不要那我开涮。

　　“我资质愚笨，大哥说的那些东西，懂不起。”夜离嘴角一勾，眼里有一丝厌恶飞速闪过，转瞬却又漾起促狭的笑容，“还是欣赏美人来得惬意些。”

　　“……”朝华拉拉嘴角，无语。不过听说当朝皇上打江山的时候，所有皇子都上战场出大力了的，夜离若是在那时没有赫赫战功，绝不可能被封为王爷。一个从战场上走过来的人，却为何听闻太子谈起那时的事情，明显的不悦？战争后的将军什么的不都是以炫耀自己的战功，讲述自己的事迹为荣么？

　　“朝华长得还没有殿下好看，殿下还是莫要看我了，拿块镜子看自己就行。”朝华低低道。虽说朝华不是忸怩的女孩子，但一直被夜离这样盯着看，总归不自在得很。

　　夜离却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过朝华的发丝，状若不经意地问道：“是我好看一些呢……还是我五哥更好看？”

　　“五王爷？”朝华懵懂地满脸疑惑，“我没见过五王爷，不知道他的相貌，所以无从比较。”

　　这回轮到夜离无语了，抚过朝华发间的手顿了好一阵：“你居然不认识五王爷？”不可置信。就算你喝了失忆的药不记得五王爷以前跟你曾经相爱，但人家现在夜夜来探望你，你好歹也该弄得清楚那深情不改的男人是谁啊。又不是打听不出来，府里如诗夏她们，都是认识五王爷的，一问就知道。

　　不禁很为五哥有些不值，这么喜欢朝华，天天来看着她入睡，这女人却脑子缺根筋什么都不知道。夜离自然不知道，此朝华非彼朝华也，现在的这个朝华是打定主意不涉足以前那个朝华的情事，所以也根本不会去了解那夜夜立于柳梢头看望她的男子。

　　“为什么我一个小丫鬟，该认识堂堂五王爷？”朝华还在反问夜离，弄得夜离哭笑不得。一边身体扭动，想要挣脱夜离的那只魔爪。

　　夜离还想提醒提醒朝华，却猛然间觉察到太学里气氛有些诡异。转头一看——原来师傅和太子早已不知何时停下了问答，正和学堂里的其他人一起，对着他和朝华怒目而视。

　　“九弟，这是太学，不是那烟花之地，供你和女人公然的打情骂俏！”太子铁青了脸。他在谈论国之大事，九弟却好意思和自己的侍女卿卿我我！

　　“完了完了……”朝华瞟一眼夜离还放在她发中的手，这带些暧昧的举动，现在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在太学勾引皇子？这个罪名可够大的，朝华脑子一阵眩晕，恨不能扑过去把夜离砍成八块再挂到太学门口风干去。

　　
［重生之卷:第七章  协同作弊］
　　“你！”太子指着朝华，咄咄逼人道，“来人，把她拖下去！先……二十大板！”

　　朝华狠狠地瞪着夜离，二十大板，她肯定是活不成了，不过死之前一定要拉着夜离陪葬，黄泉路上有个帅哥陪着一路也不寂寞。

　　夜离侧身，把朝华挡在太子视线之外，轻浅地笑：“太子殿下，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侍女，再有什么不是之处，也该我来处置才是。”语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凉，淡淡地一句话却压得太子也没有再坚持。

　　悻悻地重新坐下，对着师傅道：“那还是请师傅责罚九弟！”

　　朝华愈发觉得惊奇，这夜离再怎么厉害，太子也毕竟是储君，有必要对夜离的挑衅行为一让再让么？

　　师傅毕竟只是师傅，也不敢怎么处罚皇子，只是闷哼一声，出言讥讽道：“九王爷看来是不喜欢我这个夫子教授的东西了。既然出入青楼楚馆，那必定爱好附庸风雅吟诗作赋，那姑且赋诗一首表明你对战争的感想作为今日的考核罢！”

　　下面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幸灾乐祸地偷笑个不停。夜离虽说现在喜欢和那些青楼里才貌双全的女子打交道，但毕竟是正统的皇子出身，从小教导的便是历史兵法，哪里学过作诗？再说就是会作诗，也是需要在一定的环境下有一定的感悟才能抒怀，如现在这般的尴尬局面，哪儿找得到吟诗的心情？

　　夜离也有一瞬的微怔。他本想着师傅多半是要他把刚刚太子说的重复一遍，或者出一段更难军政方面的题目考他。他尽管漫不经心，但肚子里墨水还是有的，所以不以为然。哪知道师傅突然转了个弯，考起诗歌来了，而他自己的确不会赋诗呢。

　　面上依然镇定自若，心里则千回百转思考着怎么才能让师傅改变心意，手垂在几案下，手指微动间——一个纸团被轻轻塞入。

　　夜离会意，不着痕迹地打开纸团匆匆瞟了一眼，便抿着唇角，从容起身，团团行礼之后，朗声道：“那夜离献丑了。”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见玉关。昔日边城战，咸言意气高。黄土足今古，白骨乱蓬篙。”

　　诗毕，全堂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都不敢相信夜离居然会作诗。

　　“看来九弟在青楼里厮混还是有所精进啊！”太子咬牙切齿地最后刺了一句。

　　朝华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不爽夜离，但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主子脸上无光她这个做下人的自然会更惨。所以不情不愿地还是帮夜离作弊了，顺手写了首诗悄悄塞给夜离。至于为什么自己会写诗，是阿妩会还是以前这身体的主人会，朝华也不愿去深思了。管它是阿妩的还是原来朝华的，能够帮到自己就是好的。

　　不过，朝华还是很吃惊夜离超好的记忆力——她的诗夜离只是忙忙看了一遍，便即刻能够一字不漏地琅琅背出来，可谓过目不忘之典范。

　　夜离正要坐下，突然被三哥叫住：“九弟且慢！”

　　“三哥有何指教？”夜离坦然迎上三王爷的目光。

　　“你能不能……摊开手，抖抖衣袖？”三王爷犹豫着道。

　　朝华略略吃惊，这个三王爷当真锐利，明显怀疑夜离作弊。不过夜离要是连这点都不能应付，那还是不要在皇家混了，所以并不担心。

　　果然，夜离微微一笑，毫不介意地摊开双手让各位看了，又把袖子翻出来让大家亲眼检查了：“三哥还有疑问么？”

　　“没……没啥。”三王爷有些尴尬的咳嗽道。

　　夜离重新坐下，朝华趁机小声问：“那纸团呢？”

　　“自然是化成灰了。”夜离把手掌伸到朝华面前，仔细一看，掌心的确残留着纸片化灰的痕迹在。

　　“罢了罢了……”朝华暗自叹息，这男人还是有点优点的，别的不说，单论这内力摧毁纸团的功夫就无人能及。

　　*****

　　在朝华看来是异常折磨人的太学考核终于完了。心里那叫一个雀跃欢喜呀，脚步也异常轻快起来，好比那久困于笼中的鸟终于盼来了飞向蓝天放风的机会。

　　“你去哪里？”夜离看见朝华抬脚要走，便从后面拉住她衣领拖过来。

　　“回府啊！考核已经结束，不回去干什么，难道要在宫中过夜么？”朝华眯着眼睛远眺，外面的空气就是清新呀。

　　夜离奸笑道：“你还真说对了。马上是上巳节，这几天我都要在宫里住不回府，所以你自然也得留下陪我。”

　　“啊……”朝华死死咬住嘴唇，控制住自己不要发出绝望的尖叫。

　　而夜离却不管她，自己悠悠然摇着扇子优雅地走远，弄得朝华半日后醒过神来发现不见了夜离的人，左看右看才发现夜离的背影都只剩一个黑点了，暗骂着追上去。

　　“殿下，我们这是回你的寝宫么？”虽然皇子们早已在宫外开衙建府，但是在宫里还是有各自的专属寝宫以便偶尔回来住用的。

　　“不。先去柔婕妤那里看看。”

　　“不会吧……”你们不是已经撇清关系了么？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嘛。”你就当是藕断丝连吧。

　　“……”怎么会这样，分手那会儿要死要活的，这么快又和好了？

　　“可是不是有规定皇子不可以去嫔妃住处么？”

　　“规定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再严格的规定都有空子可钻。

　　“但是万一…….”私情被发现了呢？

　　“朝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

　　“……算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到时候出了篓子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虽然我这么做也是不想到时候被你连累。

　　“柔婕妤要见的是你，我就不去了行不？”这个理由总合情合理吧。

　　夜离顿住脚步，对着朝华点点头：“可以。”

　　“谢天谢地。”朝华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先走了。”转个身，却突然愣住了。不对！走？宫中这么大，有不认识路，该怎么走？不得已黑了脸，“殿下，你故意的……”

　　“对，”夜离大方承认，“只要你知道去到我寝宫的路线，你尽可以走。”

　　“……”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自己去幽会却偏偏要拉上我的变态！朝华就这样被夜离半威胁着被迫往柔婕妤寝宫里去。
［重生之卷:第八章  柔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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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见到柔婕妤，但人家是皇上的小老婆，自己则是平民丫鬟，再不高兴面上也得挂出恭谨万分不露齿的得体微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夜离后面。

　　柔婕妤之所以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婕妤，没有升妃，是因为她没有生育子女。婕妤的品级并不高，但她住的地方却布置得异常的奢华，到处是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排场丝毫不亚于贵妃她们的。果然在后宫之中，皇上的恩宠就是女子的天，任你小小婕妤，只要深得圣宠，也可以为所欲为，压得上面有妃子封号的也抬不起头。

　　不过，如果皇上知道自己最最宠爱的柔婕妤其实喜欢的是夜离，不但偷偷搞地下情，还替夜离办了许多事，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这么想着，朝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差点那会儿就没命了呀。

　　“奴婢朝华，叩见婕妤娘娘。”朝华一丝不苟地行礼，头也一直埋着。她只知道要表示恭敬，所以也不敢抬头看柔婕妤长什么样子。

　　倒是柔婕妤轻声道：“平身吧。抬起头来。”

　　朝华缓缓抬首，对上柔婕妤的眸子——这女人长得果真如同她的封号“柔”，充分体现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很瘦很纤细，体重估计跟她这营养不良的有得一拼。不过人家的身材可不是她这种典型的发育不好，再怎么瘦那曲线还是挺玲珑的。五官也很柔美，属于清水出芙蓉那类。总之，整个人柔柔软软楚楚可怜，男人一看便会忍不住保护欲大增。

　　没料到大胆追求禁忌爱情跟夜离表白热情似火的女人，居然长了这样一副纯真懦弱的无害容貌，还真是应了人不可貌相。

　　打量完柔婕妤，朝华便把视线赶紧移开，继续低眉顺目做听话样。

　　可是柔婕妤却仍然死死盯着朝华不放，好像朝华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朝华只感觉两道犀利的目光在一寸寸切割自己，不自在得难受。不就是跟在夜离身边作侍女么，又不是他情人，干嘛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戒状态。放心，俺对夜离还没有兴趣，不会跟你抢。

　　柔婕妤的脸，仿佛蒙上一层光晕，让人摸不清她真实的表情。夜离也觉得有点奇怪，他没有和柔婕妤说过朝华那次偷听了的事情，那她干嘛还一直是这种态度，试探着唤道：“柔婕妤？”

　　“啊……”柔婕妤略略慌乱，抬头抚了抚额发，瞬间恢复成原来的温良模样。转头看向自己的侍女，缓缓吐字，“赏。”

　　那侍女急忙拿过一小包银角子过来。朝华即刻两眼放光——外快呀外快，宫里人出手的确大方，打发她一个下人都是一包银角子。这东西顾名思义，就是很小点很小点的银子，一般宫中贵妇打牌啥的时候，不好输赢数额很大的金银，都是用银角子。一个银角子自然不值很多钱，但是一包那就很多了，加起来怎么也能顶十几二十两的块银。

　　“赐坐。”看朝华拿着钱眉开眼笑地样子，柔婕妤的情绪也被感染了，整个人看起来明朗了好些。

　　朝华站起，退后一步就要坐下去。不想柔婕妤的侍女已经先行一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朝华满脑子都是银子自然没注意，坐了个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那侍女一面对柔婕妤和夜离认错，一面扶起朝华重新坐好。朝华只觉尴尬万分，脸红得发烧。

　　“没事儿，下次小心点就行。”柔婕妤这次终于彻底放开怀，舒畅的笑意第一次直达眼底。夜离却是难得的紧抿着好看的唇线做若有所思状，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折扇，仿佛没看到刚才的一幕，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接下来夜离就和柔婕妤到后面的密室“私聊”去也，朝华则和那侍女在外边谈天。那侍女热情大方特别健谈，跟朝华讲了许多宫廷趣事，两人很快就熟上了，不时乐得哈哈大笑，让朝华觉得待在柔婕妤这里也不是件难受的事情。

　　夜幕降临，宫灯初上，夜离和柔婕妤才从后面出来。

　　临走，朝华将自己得的银角子分了那侍女一半，虽然有点肉痛，但是在宫廷里处好关系还是比钱更为重要些。

　　照例还是夜离走在前面，朝华跟在后头。

　　晚风缭乱了夜离的青丝，他虽然还是那样优雅从容地行着，举手投足间扬起玄色的风华，但朝华默默看着那背影，却怎么都读得出一股哀伤寂寥的味道。

　　“朝华。”眼看离得柔婕妤的宫殿远了，夜离缓下脚步，轻声唤道，但依然没有回头。

　　“在。”朝华微怔，应道。

　　“以后……少和柔婕妤打交道。”夜离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记下了么？”

　　“是，朝华省得。”朝华再应道。柔婕妤能夺得圣宠在嫔妃中屹立不倒，必定也不是简单的女子，跟她打交道要谨慎那是必然的。不过，夜离是王爷，犯得着专门提醒自己么？

　　夜离不再说话，只是风里隐隐传来他几不可闻的叹息。

　　*****

　　夜离的寝宫和柔婕妤的比起来反倒要朴素了许多，虽也不乏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但可能是不常住人的关系，总觉得多了几分萧索。

　　宫里的下人也少，转了半天朝华也只看见两个丫鬟外加看门的四个太监。待到夜离手一挥，那六个人更是霎那间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寝宫内室就只剩下他和朝华伴着烛光孑孓而立着。

　　炉子里熏香袅绕，直直钻入鼻孔。朝华突然间有些莫名的慌乱起来，心跳加速脸上发热，只好不停地自我反省：“朝华，你在胡思乱想啥啊！虽然是和夜离大晚上在独处，但你是侍女，又不是侍寝的，再说夜离真要找人侍寝也不会找你这种，你紧张个头！”

　　边说边拿眼睛四处瞄试图转移注意力，正好看见床还没铺好，便松了一口气似的奔过去，干净利落地劳动起来：弹扫干净被单，再把被子掀开铺好，摆好枕头。

　　“更衣吧。”不知何时夜离也走到床榻边，长臂伸开，无与伦比的慵懒语调。
［重生之卷:第九章   更衣］
　　“是。”朝华答应得到快，不过却迟迟不肯有所动作。拖了半日好不容易才抬起双手，然而手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打颤。

　　从来没有这么的贴近夜离，那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让朝华不由得脸上泛起红潮。终于褪去了夜离的外衫，透过内裳的空隙，可以看见夜离胸前露出的大片紧实性感的肌肤，窘得朝华直想干脆闭上眼睛算了。

　　夜离一直饶有兴味地注意着朝华表情的变化。还以为朝华真的冷淡到刀枪不入波澜不惊呢，没想到还是有会脸红可爱的正常女孩子的一面。唇边的笑意愈加幽深，眼角往上挑起，一个勾魂摄魄的弧度。略带沙哑的魅惑声音，伴随着低笑以及暧昧的气息，喷洒在朝华脸颊和耳畔：“要不今晚你来侍寝？”

　　“殿下……莫要玩笑……奴婢还没有及笄呢。”朝华全身化石中，僵硬着一动也不能动。

　　“没及笄又有什么关系……本朝太后十三岁就生育父皇了……”夜离修长的手指抬起朝华下巴，迫使妄图视线转移逃开自己攻势的朝华与他对视，毫不掩饰笑容里藏着的几分肆意与邪妄。白皙的指尖从下巴游移而上，触到朝华红润的樱唇，引发莫名的战栗。

　　朝华正视着夜离，那异常好看的五官似要迷惑了她的神智，逼着她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能被美男计迷了心魂去！

　　头一歪，嘴唇和下巴便从夜离爪下挣脱出来。转瞬，朝华已然换上了惯常的淡薄语气：“殿下，天色不早了。”

　　夜离见她这么快就能恢复理智，顿觉有些意兴阑珊，放开朝华坐到床边。朝华会意，赶紧端来木盆伺候夜离泡脚。一日的劳累似乎都散尽在这热水里，朝华的手力道很好，在脚的穴位上轻柔按摩，舒服得夜离眯着眼睛抿起笑意。

　　“你这拿捏穴道的手艺甚好，在哪里学的？”

　　朝华的手即刻一滞。她这是在干什么？人家只是要求泡脚，她没必要主动奉上穴道按摩。可是一开始真的没多想，这手不自觉地就往穴道上压下去了。

　　怎么会的？她也不知道。是自己以前是医女阿妩？还是前任朝华的记忆没走干净？这身子……始终还是这样，不时地带来“惊喜”连连。只得含糊道：“我爹以前懂些粗浅医道，小时候教过我。”

　　“殿下，今晚我睡哪里？”倒了木盆里的水，朝华踌躇着问道。寝宫里虽然有别的卧室，但是不可以随便选一间倒头就睡的。

　　“你没听先前退下的那六个人说规矩么？”夜离讶然道。

　　“啊，没有啊，我还没跟他们说过话。”

　　夜离一副“我败给你了”的无奈表情，指着床边书案上的一本小册子道：“你自己拿来看看罢。”

　　朝华应言，借着烛光一看，是宫里敬事房的记录册子，马上便什么都明白了，本来还带着微笑的脸庞一下子全垮了下来，声音也有气无力地微弱道：“朝华知道了。”

　　宫中的主子们，平时的生活点滴都必须记录在案的。就拿皇上来说，他今天点了哪位娘娘侍寝，侍寝时候做了几次，发出的呼吸和声音如何，做完了睡觉是不是安稳，有没有打呼噜说梦话流口水什么的，甚至翻身几次，往右翻还是往左翻，都必须详详细细地登记造册，不得有一丝差错。

　　也许平常人家不能理喻这样的事情，我在那个啥呢，暗中有个人却偷看着，还认真地做记录描述我的表现，那多不自在！但是皇家就是这样的规矩。一是宫里的主子很多从小连洗澡换衣服这样的私密事情都是别人代劳，几十年来随时随地就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所以也不觉得这样有多大的难堪；二是这些搞记录的人多是主子的心腹或者一直伺候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看腻了。他们只晓得客观地描述，不带别的异常感情。更主要的是，他们记录时候，在待在特别是密室里的，主子看不到他们，几乎可以当他们不存在；三是这样也是为了安全着想，主子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处在严密的保护之下，严防意外发生。（这规矩不是某懒发明的，而是史书上有相关的记载。但某懒还是做了改动，毕竟不是在写历史。）

　　当然，主子也有权利说不。皇上今晚就是想和某某妃特别地亲密亲密，也是可以让敬事房不记录的。

　　夜离平常在王府，自然不用这样做。但一旦住回宫里，敬事房依然要记录。虽然夜离可以说不，但他晚上只是睡觉，又不做啥，不让记录反而引人怀疑以为他在干嘛了——所以这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朝华头上。既然要如实记录，那么晚上朝华自己肯定是不能睡觉的了。

　　劳累了一日，晚上还不得好眠，朝华心里那个怨念啊。给夜离放下帐子，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挪到墙角，照着夜离说的机关进入了密室。

　　夜色凉如水，寒气浸人，四周一片静谧。密室很小，有张凳子有盏蜡烛，又冷又硬，让朝华浑身不舒服。

　　密室前面是书架，可供人望出去的缝隙就是隐藏在书架后头的。透过书架，看进纱帐，可以看见夜离翻了个身，估计是睡着了。但他睡得很不安稳，呼吸虽然轻浅，但也有些紊乱，也许是在做梦。

　　提笔，在册子上写下“翻身一次，呼吸不稳，多梦”。哼，白天就知道欺负人，晚上睡不好遭报应了吧，朝华希望夜离梦到的是她手持扫帚追着他打。至于记录，不是没想过作弊，朝华打包票许多记录是人们根据以往的经验胡乱填写的，哪可能每晚都一直坚守岗位。不过，朝华以前不知道夜离睡觉的种种习惯，所以无从借鉴，万一随便填写的与以前敬事房记载的差太多，那简直是不打自招。

　　夜已深沉，困意一波波袭来，朝华挡都挡不住。孤寂的晚上，伴着如豆灯火，心里蓦然感到悲凉，没有两世的记忆的自己，尽管有了一副身体，但却依然如那飘忽的浮萍，找不到自己的根基，只是在人世间浑浑噩噩地游荡，漫无目的，不知何处才能真正容纳自己。叶子落下，终须归根，人人都需要靠向一个名叫家的港湾取暖。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划过脸颊，神智再也难以保持清醒。抱膝缩在墙角，渐渐迷糊过去，只想好好休息，梦里才是可以暂时逃避的安全之地。
［重生之卷:第十章  睡着是一种福气］
　　“朝华，本王买下了你，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奴隶！”

　　“不要，给你这种人当奴隶，你还不如现在掐死我算了！”

　　“你以为我不敢？”夜离扑上去卡住朝华脖子。朝华渐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挣扎着抬手，用自己尖锐的指甲，往夜离掐住她脖子的手狠狠刺去——

　　“司徒朝华！”一声暴喝，把睡得正酣的朝华从梦中震醒过来。

　　奋力地睁开眼皮，入眼就是夜离那近在咫尺的放大的俊脸，不由咕哝道：“还早呢，再睡会儿。”说罢眼睛一闭又要睡死过去。

　　“朝华……你睁开眼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夜离咬牙切齿。

　　“什么地方？”朝华不情不愿地再次睁眼，环视了一下周围：小小的空间，冷硬的墙壁，一张凳子，还有散落在地的毛笔和……小册子？！，“呃……”朝华顿时后背冷风嗖嗖，彻底地清醒过来。

　　完了完了，本来该守夜做好记录的，自己却睡着了！朝华干笑着站起，点头如捣蒜：“殿下，奴婢……这个对不起……”总之是先道歉，再颂扬了一番夜离的英明神武，最后得出结论——殿下你这么优秀的男子，肯定是不会自降身份和我一个小丫鬟计较的。

　　夜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举到朝华眼睛跟前。朝华定睛一看，上面居然有一道道红痕：“殿下，这是怎么弄的？要不要我去拿药擦擦？”

　　“……”夜离脸色青了几分，冷冷道，“这是你的指甲划的！”

　　“啊……”朝华终于回想起那个梦，扯扯嘴角道，“那肯定是殿下要掐我脖子我才划的！”估计是想把我掐醒。

　　“拜托，我只是看你睡得口水直流，把手伸过来帮你擦口水，结果你就用指甲狠狠抓我！”夜离额头青筋直跳。

　　朝华摸摸嘴角，那里果然残留着口水的痕迹，脸刷得红了，结结巴巴道：“奴婢知错……冲撞了殿下……”边说边捡起脚边的册子和毛笔，开了密室门就冲出去。

　　“朝华，你干什么去？”夜离一把拽住她袖子。

　　“我去敬事房交册子啊，顺便拿药过来。”

　　“你真是睡糊涂了，你看看天色。”夜离又气又好笑。

　　朝华往窗外一瞧，一片漆黑，离天亮都还早，她出去做啥？赶紧堆起笑容：“殿下这么早就醒了？”言下之意是你干嘛要这么早醒还要吵醒我！

　　夜离耸耸肩：“是，我睡觉一向很浅。醒来一时间又睡不着，就想着看看你，结果你倒睡得正香。”

　　“哦。”朝华机械地点点头。刚刚激动的劲头一过，困意又重新降临。为了防止这样站着也睡着了，赶紧转移注意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殿下，这册子……该写什么好呢？”后来自己睡着了没有亲自观察，难不成写上“半夜殿下醒来再也睡不着”？

　　夜离看她强撑着不打瞌睡的模样，嘴角一弯，下一瞬，朝华便被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反射性地逮住夜离胸前衣襟，警惕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你难道看不出来？”夜离反问。

　　“嗯……那殿下不睡了？”

　　“如果你愿意和我同床共枕的话，我不介意上床再睡会儿。”

　　“呃……那敬事房的册子怎么办？”

　　“我自己的睡眠习惯我自己清楚，会帮你填好的。”

　　“多谢殿下……”心头像是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整个人一松下来就更加疲倦。还没等躺到床上，便已然沉沉睡去。

　　夜离轻叹着把朝华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坐于床边，凝视着她舒适的睡容，心里也没来由的宁静。自从阿妩死后，夜离没有一晚上是睡得安稳的，总是在梦中不停地怀念和阿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抬手，微凉的指尖抚过朝华的脸，那吹弹可破的触感让手舍不得移开：“好好睡吧……”能安然入睡，是一种福气啊，没有心灵上的负担，不用如他一样，日夜被思念和愧疚折磨，不能寐。

　　对于跟朝华相处方式，则是越来越不受控制地偏离正常轨道——依照通常的做法，一个男子要讨得一个女子欢心，无非是心疼她对她好，这样女孩子也能心甘情愿地爱上你。他于赌约中答应要追朝华要让朝华爱上他，却总是不能这般行事——

　　在太学迟到，连累她差点被打；带她去见不大好处的柔婕妤，明白地表明他和柔婕妤的关系；本来可以找人代替她守夜记录的却没有那样做。总之件件事情都和男子讨好女子时候该做的大相径庭。

　　不过，朝华是那样不一样的女子，她有些淡淡的，一般情况下也总是冷静的，一味地讨好说不定只能适得其反。夜离反而心底里隐隐觉得，只有对她有时候施压有时候示好，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呢。

　　*****

　　马上便是农历三月初三，这可是专供男女幽会的大好节日——上巳节。

　　这一天男男女女可以难得的不拘礼法，三五成群地赏花踏青，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浓浓春天气息。这个时节，也是芍药盛放的光景，要是哪个男子看上了哪位女子，就给她一朵美得醉人的芍药权当表白，女子如果接受了芍药，那日就可以伴着那男子约会去。

　　宫中平日里规矩甚严，很少能有这样轻松快意的时候。姑娘们都迫不及待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打扮才能出彩，期盼着自己能够被哪家的公子王孙相中。

　　朝华在宫里没有什么朋友，所以这样令人兴奋的时段也只是死守着夜离寝宫不踏出一步。

　　倒是夜离主动询问朝华：“后天上巳节了，你要不要我给你添置点衣裳首饰什么的？”边说，目光边在朝华不施脂粉的面容、一身土黄色的半旧裙裳、只有一根发带的青丝中流连。虽然朝华长相是属于清丽纯净的那一种，不染铅华也有出尘的丽质，但毕竟太过素净了点。

　　“殿下，可是离王府不是有规定，我们丫鬟只能穿土黄或者那些死气沉沉的颜色的衣裳么？”朝华反将一军。她对此早就不满了，虽然丫鬟不能怎么打扮，但如花似玉青春年少的她们也不能被这样折杀啊，放眼望去，整个离王府连一抹亮色都没有，真不知道自身看起来那么有形象气质的夜离是怎么想的，居然下达这样变态的规矩。

　　夜离的脸色有一瞬的凝滞，半晌，才缓缓道：“那我明天给你一件白的。”朝华穿白色肯定也是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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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卷:第十一章   情人节（一）］
　　“穿什么其实对我来说倒无所谓，只是我想起府里的姐妹们，女儿家最好的年华就这样过，羡慕地看着别家女孩花枝招展自己却不能够好好打扮一次……”朝华试探着咕哝道。她早就打定主意了，别的可以不做，但自己待在夜离身边，这点贡献还是要尽力办到的，她真的不喜欢府里那样的氛围。

　　意料之中的难耐的沉默。

　　夜离紧抿嘴唇，面无表情，但朝华知道他一定是在不高兴，不禁暗中为自己捏了把汗：“哎，为啥我总是喜欢多管闲事呢？虽然一身的土黄色我的确不喜欢，但跟夜离的怒气比起来……”

　　“今天是三月初一吧？”夜离突然问道。

　　“……嗯。怎么了？”

　　“还差七日……便是整整三年了……”夜离逆光站在阴影里，自顾自地喃喃道。黑发在肩头背上彼得散乱，颀长的身躯任由日光拉出长长的孤寂影子。

　　朝华不便多问，知道戳到了夜离的某个痛处，悄然起身就要退下，留给夜离独自伤感的空间。

　　“罢了。你知会府里一声，以后穿衣的颜色，除了大红和明黄，不再做限定。”朝华正要走开，夜离却忽然开口。

　　一时愣住，没想到夜离会突然改变了主意。好半天，朝华才扬起一个微笑道：“是，殿下。”

　　走出很远了，朝华还是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夜离。他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垂着头让墨发遮住脸。收敛了一贯漫不经心的慵懒，只余淡淡的哀愁流淌在四周。不知道为何，看到这样的夜离，朝华的心会隐隐作痛。他一定是受过很重的打击吧，心里有道很深的伤痕不能平复。解除衣裳颜色的禁令，是他试图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的表示，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表面上的祭奠或改变，岂能真正地抹去心之痛楚？

　　“你怎么还是一身纯白？”夜离有些抱怨地眯着眼看朝华。本来他放弃颜色禁令，就是打算看看朝华穿上亮色衣裳会是什么样子，结果她还是选了一袭白衣，全身上下更无一点其他的赘饰。若不是朝华气质脱俗，穿着白衣有种高洁之感，估计有人得怀疑朝华家死了人需要戴孝了——要不谁在三月初三穿这么素净？

　　“在宫里又不会有男子送我芍药，我浓妆艳抹的干什么？”当然，这话的隐藏意义是，宫里还是谨慎点好，我可不想招惹是非，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的确，你的长相本来就比较安全，加上不打扮，就更加安全了。”夜离趁机打击道。

　　朝华回瞪：“那殿下你今天还是女人眼中的香饽饽呢，不也没有刻意修饰？”

　　夜离临风一立，折扇一张：“像我这种天生的美男子，不需要任何修饰，自然便可吸引人。”顿了顿又劝诱道，“朝华，今天宫里有权有势有钱的男子很多的，你好好装扮一下，准能吊一个金龟婿的……”

　　“你怎么知道是金龟婿，万一成了‘菜户’，可是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宫中参加上巳节的，除了正常男人之外——还有太监。他们虽然不能行使正常的男人权利，但还是可以和他们中意的宫女结为菜户长伴深宫的：毕竟做那个啥的时候太监可以用手和嘴来发泄。不要翩翩佳公子没勾引到，却真的霉到被有权有势有钱的大太监看中，那才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你倒是看得清楚。”夜离摇头叹息。丫头啊，你对待爱情要总是这么理智，还真要一辈子单身了。往朝华身边一靠，“也好。今天你穿白色，我穿玄色，黑白正相配！你要找不到人幽会，我们两个将就凑合如何？”

　　“不要！我会被其他女人恨得碎尸万段的！”朝华惊跳起来，也不管夜离，自己往御花园而去。

　　虽然自己不约会，但风景还是要欣赏，八卦还是要好奇的。

　　朝华跟柔婕妤的那侍女一路走，东张西望，果真大饱眼福：美女如云帅哥如织，和着绿意盎然的春景，丽色无边啊！而且那侍女还尽职尽责地跟朝华介绍，这是哪家的公子，这又是哪家的姑娘，他们家里是做什么的，平时关于他们的传言又是怎么样的……真所谓生命不止，八卦不息。

　　夜离一来到御花园，就成了众女包围的目标，那暗送的秋波估计足以汇成一条河。夜离反正是见惯了场面，唇角的微笑无懈可击，不论是见到倾国倾城的佳人，还是见到貌丑无颜的东施，都一律彬彬有礼地笑着点头回应，挑不出一丝错误。

　　除开夜离，便是太子最受欢迎了。虽然他长得没夜离那般好看，但人家是圣眷正隆的储君，东宫太子妃侧妃妾室的诸多空位都如一块磁铁吸引得人饿虎扑狼般飞身过去。不过太子不像夜离那般处处展开迷死人不偿命的招牌笑容，而是以摆酷取胜——冷着脸傲然而行，就像是人人欠了他五万两银票没有还似的。

　　不过，这些怎么都不干朝华的事情，还是说说笑笑顺便捞几块精致点心偷嘴爽快些。御厨房做的特制点心，果真人间美味呀！

　　“怎么人人都围着太子和九王爷转悠啊，世上的好男人又不只他们两个。”柔婕妤的侍女偷偷包了一包糕点过来。

　　“你倒是看得开。”朝华拿了一块，眉开眼笑。

　　“呵呵，在我看来，还是五王爷最好。”那侍女脸上泛起红霞。

　　“原来你喜欢的是五王爷啊……”朝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没见过他，不过都说他白衣飘飘温润如玉呢！人长得足以和九殿下媲美，而且比九殿下更有亲和力，待人真的特别好。”这些都是朝华听来的。

　　“对呀，就连对我们这样的下人，他也很体恤的，伺候他真的是一种福气。”那侍女急忙点头。

　　“这样……”朝华不由想到夜离，虽然也不曾对她不好，但有时候却喜欢欺负于她，根本谈不上体恤下人。

　　“不过，五王爷是算半个名草有主了。”那侍女深深遗憾地感叹道。

　　“半个？”

　　“你不知道啊，五王爷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喜欢的女人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一直没把那女的娶进门。”那侍女神秘兮兮地道。

　　“噢！那女的是谁呀？”

　　“我也不清楚。但很是奇怪呀，以五王爷的权力，他要想娶个女人还难了不曾？而且天下有那个女人能拒绝五王爷的示爱呢？但是却一直没动静。”那侍女猜测道，“该不会是五王爷喜欢上了某位大户人家公子的夫人啥的吧，碍于颜面只有一直干看着。”
［重生之卷:第十一章   情人节（二）］
　　朝华想了想，也同意道：“嗯，我看也是这种原因，要不怎么可能不在一起。”

　　“对了，你说你还没见过五王爷？”

　　“恩。”

　　柔婕妤的侍女腾地一下直起身，拉着朝华就飞奔：“今天五王爷可是来了的，就在那边！我带你去看看！”

　　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在灌木丛后面跑了半天，最后挺在一个凉亭后面。那侍女指着亭中的白衣公子，激动不已地小声道：“看到没？他就是五王爷！怎么样，我的评价没有错吧？绝对不输给九王爷和太子殿下吧？”

　　问了半天却不见朝华回应，那侍女伸出手在朝华眼前晃了晃：“朝华？你看呆了？”

　　然而朝华却顾不上理会她。只是略带震惊地盯着五王爷俊雅的面庞，久久不说话。怎么会是他？！那个夜夜来看着自己入睡的男人，那个分了手却还深爱着原来朝华的男人！进宫之前的三天里，朝华还特意在睡前留意过的——那几个晚上，她故意装睡着，暗中却偷偷睁眼观察玉树临风地立在柳梢头，眉目淡然平和的他。突然间的面对，让朝华不知所措。

　　“太子殿下摘了芍药了！太子殿下摘了芍药了！”不远处蓦地喧哗起来，因为太子摘了一朵艳红欲滴的芍药，这就表明太子随时准备递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了。四周的气温骤然升高，众女激动雀跃起来。

　　“我到那边看看去！”爱凑热闹的柔婕妤侍女二话不说扔下朝华便又马不停蹄的往太子那边赶。独留朝华痴愣愣地注视着五王爷。

　　脑子里一片混乱，五王爷啊，你到底要拿朝华怎么办？你要是还喜欢着朝华，叫我情何以堪？喜欢却又若即若离，更是无从捉摸。朝华大半个脑袋露在树丛后面，正用无比郁闷的目光谋杀五王爷。忽然听得那边有女人的尖叫——

　　“太子殿下！您去哪里？”

　　“不会吧？！”

　　“朝华，朝华！”

　　……

　　在一片惊呼声中，朝华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惯性地转过头来，却正对上一片耀眼的明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太子殿下正顶着他的冰霜脸，手持一朵怒放的大红芍药，站在离朝华不过一尺远的背后！

　　刚刚才被五王爷的事情打击得脑袋晕乎乎的，转身却又看到这一幕，朝华以为自己在做梦，忙忙地扑通磕头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我的小心肝啊，今儿这是怎么了，夜离拉着说黑白配，五王爷来个若即若离，太子更是直接一朵芍药从天而降。呜呜呜，芍药花很美的，老天你不要把它和烂桃花扯到一起不行么？

　　“平身吧。”威严的声音，不由朝华不哆嗦。

　　朝华刚站起，太子就把芍药举到她鼻子跟前。

　　“殿下，这是……”我不懂我不懂，装糊涂装糊涂。

　　“拿着！”太子的冷脸更加地板起，生硬的命令。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不可置信的抽气声，伴随着低低地哀泣声，无数道杀人目光直直射向朝华，朝华觉得自己身上被捅出了几个洞在涓涓流血。

　　“呃……这个……”朝华把手缩到衣袖里，抽搐着嘴角道，“殿下……奴婢不敢……殿下莫是弄错人了……”

　　“本宫会愚蠢到弄错人？”太子鼻子一哼，“你还不收下，莫不是看不起我的芍药？”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朝华是低贱丫鬟，哪里敢看不起太子？接吧，自己又不喜欢太子，而且四面还有众女虎视眈眈地警告；不接吧，就是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当众扫了太子的颜面，以后有自己的苦果子吃。

　　朝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时拿眼睛瞟想发现夜离的身影来解救她，（夜离：你现在才想起我了？嗯？）可是夜离正在远处应付其他的女孩子的围追堵截，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动。手心里渗出薄汗，脑子飞快运转：她可没笨到以为太子真的喜欢上她了，这园中的鲜花何其多，那太子你为啥要对我这棵小草表白呢？该不会是……五皇子？！

　　“对，就是这样！太子知道五王爷是喜欢我的，所以当着他的面故意刺激我看五王爷怎么反应！”朝华瞬间大彻大悟状，而太子举着芍药举到手酸，很是不耐烦了，气势一压道，“司徒朝华！你接还是不接？！”

　　“啊啊啊，该死的五王爷，你到底对我有没有感情啊，你能不能不要见死不救？！”朝华偷眼回头看了下五王爷，他虽然面对着这边站着，但俊脸上漂浮着虚无的笑意，黑眸沉黯无底看不出喜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关心他面前上演的这场闹剧。

　　“拜托，拿出一滴滴你夜夜守着我入眠的精神来就好！”朝华看五王爷一直没反应，真是欲哭无泪。反正不能让太子计谋得逞！知道时间已不等人，银牙一咬，准备豁出去了——五王爷你不甩我是吧，我就主动出击敲打你这块木头！你是俺今天的救命稻草，怎么也得抓住不放！

　　“奴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子越来越黑的脸色，眼珠转了转，怯怯道，“奴婢……心里有……别人了……”一句话引爆惊天霹雳，旁边有的女人被雷得干干脆脆地晕了过去。

　　太子明显也没想到朝华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拒绝他，沉下脸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奴婢说……说……”朝华趁太子一愣神间，猛地往亭子奔去，对着五王爷直扑而来，哭丧着嚷道，“五王爷，奴婢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啊……”

　　这下子全乱套了。太子又惊又怒又气，手一握，那艳红芍药便在手心捏成团，红色的花汁如血般滴落。五王爷也没想到朝华就这么扑过来了，被她拉着手足无措，苍白着脸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五殿下……”朝华眨巴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作梨花带雨状，可怜兮兮地求救道。我说老兄，就算我跟你是陌生人，你也没必要狠心推开我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要帮我脱离太子的狼爪，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太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跃到五皇子跟前，恶狠狠地问道：“五弟，你真的喜欢这女人？”言下之意是，你真的要挑战我太子的权威跟我抢女人？
［重生之卷:第十一章  情人节（三）］
懒雪：最近真的乱了。抵死以前还有存稿，现在发一点。我还是再犹豫要不要重写的问题，等我在想罢。反正明后天会给出最后的决定，再也不改了。

　　一霎那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大家都默不作声，看着那两个男人对峙着。看客们都很紧张，甚至比当事人朝华还紧张，一齐暗中诅咒五王爷不要理会朝华。要不两个优秀无比的皇子争夺一个平淡无奇且身份低下的女人，世间公平何在？她们这些大家闺秀还要不要活了？

　　五王爷缓缓抬头，对着太子淡淡一笑，开口，竟然是：“臣弟参见太子殿下。”没有表态，没有辩解，完完全全地打太极。

　　“你……”太子倒不好说什么了，收敛了不悦的神色，恢复一个太子原来的冷傲，口气也缓和了许多，“今日之事，五弟你看……”

　　五王爷斜眼往右一瞥，便看见夜离终于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儿，在匆匆忙忙往这里赶，心中有数。微微躬身道：“大哥误会了。臣弟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又怎么会喜欢这位……夜离的侍女呢？”

　　朝华手一抖。都说女人的心思善变难猜，可这位五皇子心里到底是啥想法，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看不透。不，哪里是看不透，就连真相的边都摸不着。皇家中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货色。还好自己不是真的喜欢五王爷，要不可不伤心死了。

　　放开五皇子，冷冷起身，略有不屑地道：“是奴婢唐突了。”要你不帮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不过这下好了，既开罪了太子，又得不到五王爷的庇护，还使得宫中诸女民怨沸腾，在宫里还怎么混下去？以后打死都不要再进宫了。

　　“哎，见异思迁的女人，得到报应了吧。”

　　“一只麻雀也妄图攀高枝！”

　　“太子都敢不尊，她以为她谁呀，五王爷非得要她？”

　　“五王爷果然有眼光，看清楚了她清纯外表下的狐媚本质！”

　　“得罪了太子，今后有她好受的……”

　　“看她那样子，被王爷抛弃了还得意洋洋的……”

　　几面充斥着众女用手绢捂着嘴发泄幸灾乐祸的声音，朝华装作没听见。笑话，不过一场戏而已，凭什么她要表现得像个没人要的弃妇？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好年华，虽然这次失算打糟了名声，但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相信以后还是会美男一把抓的。

　　想着，朝华转身便要离开。成了他们兄弟相斗的棋子么？一次也够了，不能再纠缠下去。

　　“司徒朝华！你走哪儿去？”前脚还没跨过台阶，太子的声音随后紧跟而上。

　　“太子殿下？”朝华顿住，有一丝不解。戏不是演完了么，太子还有必要对她示好？

　　哪知太子却不依不饶地伸手在亭外重新摘了一朵芍药，凑到朝华跟前：“拿着吧。”

　　即刻，众人哗然，不明白今天太子是怎么了，朝华都当众扫了他面子说了不喜欢他了，他还是无比执着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白，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嘴角挂着疏离的微笑，朝华不卑不亢道：“殿下，朝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而且殿下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么？”

　　“天啊，她居然敢这样大不敬地对太子说话！”众女一片绝倒。

　　太子眼里莫名浮起一层高深莫测的笑意：“不，离真正的达到，还很远。收下芍药今晚就搬入东宫为侧妃，如何？”如此直白的话语，再次支离破碎了一摊美女的心。

　　朝华咬着嘴唇，直视太子：“如果朝华不接下它呢？”

　　“你知道与我为敌有什么后果。”太子的眸子变得深沉，带着明显的阴戾之色。朝华知道他是说得到做得到的，目前可供她庇护的羽翼就只有夜离，而夜离虽然一直和太子对着干，但会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侍女就挑起燎原的熊熊战火，这是个问题。

　　夜离还是太子？一瞬间，朝华真的犹豫了。太子发觉了朝华眼中的犹疑，嘴角禁不住露出心满意足的得色。

　　僵持不下间，一个什么东西快速飞来，好像是一根细细的杆子状的物体，直直插入朝华浓密的黑发间。刚才被郁闷得半死的宫中女人们这下子彻底被气得鼻子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了。

　　朝华颤抖着抬手摸上发间，层层叠叠的微凉触感，表明那是一朵芍药。夜离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钻入朝华耳中：“大哥您是太子，自是不会来染指我的女人吧？”

　　闻言，朝华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夜离，我说九王爷，我啥时候又成了你的女人了？！乱套了乱套了，这不是真的，今天三个皇子都发疯了！

　　夜离一步步走向太子，那极黑极深的狭长眼睛里尽是冻结的寒冰，连朝华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过更加奇怪的是，刚刚还张狂不已的太子虽然面上还是平静如水，无畏地等着夜离的逼近，但那瞳孔的紧缩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惧意。

　　“果真太子有些怕夜离！”朝华心中玩味着这一发现，真是有趣呢。夜离是抓到了太子什么把柄么？

　　“如果真是你的女人，大哥我自然不会心存奢望。”太子极力维持着自己的颜面，“但是朝华没名没份，只是侍女。九弟凭何说她是你的？”

　　“就算只是我的侍女，也是归离王府管。她的卖身契可不在宫里，而是在我府上。”卖身契可是白字黑字的死东西，“而且……”夜离指着朝华头上插着的芍药，“我的芍药分明是先于殿下的被她接受呢……”

　　“你那是诡计！”太子还想再说下去，却见一个宫女急匆匆地奔过来，一路高呼着：“九王爷！九王爷！可找到你了，皇后娘娘请你过去呢！”

　　夜离脸色一变，不好再在这里纠缠下去，拉过朝华：“你先回我寝宫去！马上！”皇后有请不敢怠慢，吩咐完夜离便匆匆去了。

　　朝华也正要退下，五王爷淡雅到冷漠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五王爷用的是密语传音，除了朝华其他人听不到他说的什么：“如果你在乎夜离的话，今夜就去一趟太子寝宫吧。”

　　蓦然惊悚地汗毛倒立！密语传音，必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朝华不敢当众问五王爷这是为什么。但是一个女人大半夜地跑去太子寝宫，不是去给太子侍寝还能干嘛？五王爷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重生之卷:第十二章  危险一夜（一）］
懒雪：今天把这文修改了，大约删了一万多字。有兴趣的亲可以重头看过，没有的也可以不看，反正情节没啥大的变化。这文，呵呵，几经波折，也让我吸取了很多教训，明确了以后的写文方向，这估计是我的最后一篇正剧了。总之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了，鞠躬~~~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哎——”伴随着长长的更声，夜幕深沉，宫里大部分地方悄然熄灯，陷入迷梦的黑暗。

　　朝华在寝殿里焦急地踱着脚步。果然如五王爷所料，都这么晚了，夜离还没回来。

　　“不关你事不关你事不关你事……”朝华把这几个字当静心佛经一般地反复念诵着，不行啊，太子寝宫那是虎狼窝，有去无回的多，夜离一不是不懂事的三岁小孩，二不是自己的谁，干嘛非要自己深入虎穴去探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夜离没见着，自己倒成了太子粉红知己中的一员，这辈子就算完了。

　　“嗯，夜离不回来了不是正好么，敬事房那册子一句‘九殿下未归’就完事儿了，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朝华把自己扔到床上，缩进被子抱着枕头装鸵鸟，“睡着了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不对啊，万一夜离明早好好地回来了，追究我不忠心护主的责任怎么办？这可是重罪！”——“管他的，落在太子手上是上刀山，落在夜离手上是下火海，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夜离长得比太子好看点，而且貌似没太子这么变态，所以还是死在夜离手里好点，不去不去！”——“可是总觉得……良心不安……毕竟夜离是主子，待我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良心？得了吧，良心值几两银子一斤？夜离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武功高着呢！他的安危要你瞎操心！”

　　……脑子里激烈地思想斗争了一番，正头痛欲裂犹豫不决之时，有个声音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帮她做了决定：“是司徒朝华姑娘么？”

　　“是！”朝华赶紧从被子里探出头，恩，被子外面的空气真清新。

　　“九殿下吩咐姑娘去一趟太子寝宫。”

　　“真的是殿下吩咐的？好，我收拾收拾就去……多谢这位姐姐带话。”完了完了，五王爷叮嘱了，夜离也吩咐了，不去是不行了。

　　不过朝华就是这样的有些奇怪的人，没确定的时候会有些害怕，但一旦事情定了，无路可走了，她反而淡然了。再次提醒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这可是鼓足勇气的一大资本，死都见识过了还有啥不敢？

　　在黑灯瞎火的皇宫道路上摸索着，朝华也一点不畏惧。因为天黑多是怕鬼，而那时候在黄泉路上碰见的鬼已经数不胜数，看都看腻了。而且宫中建筑虽多，但只有皇上的寝宫和太子的东宫，屋角上有直插霄汉的飞龙，哪怕天色已黑，还是能分得出来，所以只要方向选对了，七拐八拐之后，也算容易到达。

　　“我是九王爷身边的司徒朝华……”在跟门口的侍女寒暄之后，被那侍女领入一个偏殿。

　　推开雕花门，一样的富贵逼人的房间，里面的烛火忽明忽暗。

　　正对门的，就是一张檀木大床，纱帐重重叠叠的后面，躺着两个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朝华的瞳孔猛然一缩，满脸的不可置信。夜离你疯了么？从那个女人穿着的服色来判断，她可是太子的女人，你该不会才上过你父皇的小老婆，又来打你哥哥的小老婆的主意吧？

　　手心微微沁出汗来。屋子香炉里也不知飘渺出的什么奇怪味道，那香味好像有触手似的，一寸寸舔舐着朝华的肌肤，叫她难以集中精神。

　　握紧拳头，缓缓上前，只见夜离朝着她卧在床边，里衣敞开，露出大片白玉。青丝微散，慵懒地搭在胸前。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唇角绽放出若有若无的微笑，好一幅美男春睡图。再看那名女子，双臂从背后环在夜离腰间，头靠着夜离的背，也是睡得香甜。

　　“五殿下和九殿下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知道夜离和柔婕妤的秘密已经够我死一百次了，再加上今天这个……”朝华思前想后，总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不对劲儿，“一路进入太子偏殿，也未见拦阻，难道太子也是希望我看到这一幕的？”三个皇子演出戏……叫我看？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朝华立马后悔来了，转身就想要离开，电光火石之间，本该熟睡的夜离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拽住朝华衣角，硬生生把她拉到近前。
［重生之卷:第十二章  危险一夜（二）］
懒雪：也许更得不多，但是会每天都更的。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搞笑加腹黑是我的风格，寻找灵感中，要不要还是写个现代穿越古代呢，毕竟从来米写过......

　　“你给我松手，松手！”朝华用力往前奔，试图把衣角从夜离手里扯出来。然而夜离的手就像是吸铁石一般牢牢抓住没有一丝松动。

　　扯不动衣角，朝华就打起了夜离手指的主意，弯下腰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他的手。食指刚掰开，就去对付中指，中指还未成功，食指却又重新合拢了。这样反复循环，弄得朝华自己的指头都要断了。

　　“好吧，你力气大……”身边没有剪子，朝华愤愤拔下头上的钗子，对着那块衣角就开始刺，一件衣裳破了还能补，只要能把它和夜离的手分开就好。

　　这边厢朝华在奋力戳刺挥汗如雨，那边夜离估计是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狭长而漆黑的眸子缓缓睁开，带着几许迷离。漂亮的眼睛，懒散的乌丝，不整的衣衫，带出氤氲的性感，朝华抬头瞟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再埋头继续工作。

　　夜离看着朝华的动作，不语，只是那双白玉般的手游移逡巡而上，一把抓住朝华的小手包在掌中，依恋那温暖的触感。朝华心里直呼不好，明显感到夜离呼吸声愈发加重，可是不管怎么用力还是挣脱不出。

　　用力一带，朝华腿一松，刚好半跪在床边，和夜离头对着头。夜离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朝华婴儿般地肌肤，手臂再一紧一圈，压住朝华后脑，唇便自然而然地贴上来，先用舌尖描绘美好的唇形，再慢慢深入辗转轻吮，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在朝华脑子中轰然炸开，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如果是在平时，被一个美男这么亲吻，朝华兴许还会觉得是一种享受，可是现在……朝华只是紧张着急得后背出汗。

　　“只是喝醉了酒，没有春药的迹象啊，怎么就会失去控制了呢……”夜离的呼吸喷在脸上，朝华借此判断着，也纳闷着。哎，潜意识里存在着的知识再次发挥作用了，反正自己就是能够笃定夜离没中春药。被吻着不好清楚的发声说话，只是心里祈求着，“殿下，拜托你转过头去看看，你身后还有一个绝色佳人呢，你别忘了她啊……”虽然关键时刻把危险往别人身上推是不道德的，但朝华已然只求自保，还伸出能动的一只手试图把夜离的脑袋揪往后面。

　　夜离却不管不顾，继续品尝着朝华的甘甜，朝华殷殷切切为自己哀悼的同时，眼光随意地跟着自己揪住夜离头部的手，转至夜离身后：“咦？！”奇怪了，刚刚那儿的的确确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躺着一个女子啊！怎么才一会儿，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转眼不见了？

　　朝华的眼睛瞪得那是从未有过的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夜离身后空荡荡的床铺。眨眨眼睛，那里没人；再眨眨眼睛，还是没人。

　　“不会吧…...我见鬼了？眼花了？”朝华即刻否认，“不可能，在地府见过的鬼不少了，也没有这般诡异。我没有喝酒没被下药脑子很清醒，方才真的是亲眼目睹了啊，难道眼见还不能为实？”

　　而朝华这么一走神，夜离趁虚而入，手腕一个使劲儿，就拎起朝华扔到床上，身子也随即压下来。

　　“殿下！”朝华赶紧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抵住夜离胸膛，阻止他再前进，带着哭腔道，“殿下放了我，我这去外面找个绝色宫女来好不好？”

　　夜离不理，手甚至已经抓住了朝华衣服的系带子，只消轻轻一拉，里面就几乎什么也不剩了。

　　“殿下，我我我……你实在需要，我用手行不？”慌不择言，这是朝华最后的底线。我才十四岁，要真的经你一折腾，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区区十两银子一个月，我就要陪着你打发无聊，陪着你几度受惊吓，难道现在还得加上陪睡？

　　指甲已经掐入夜离的肉里，这男人不知道痛么？正绷紧身子僵持间，原来只是忽明忽暗的房间却一下子灯火通明了。

　　猛然转头，正好看见太子气势汹汹地领着一干人立在门口，脸色黑得堪比煤炭，沉声道：“九弟！你这是想干什么！”

　　闻声，夜离这才从榻上施施然坐起身，脸上的红潮褪去，混不在意地笑道：“我想干什么，大哥你都看见了，难道还不清楚？”朝华侧头观察夜离，此时的他目光清明，哪里有一丝醉酒甚至一定要拉着朝华泻火的急不可耐的模样？

　　

［重生之卷:第十二章  危险一夜（三）］


　　太子的视线这才集中到朝华身上，瞬间脸色大变。冷着脸发问道：“映珍呢？”

　　朝华不解，干嘛用这样的表情瞪着我，难道我大大方方地从你东宫门口进来到这里，你一个东宫之主还会不知道？至于那个映珍，估计就是刚刚还睡在这里现在却人间蒸发了的太子侍妾。

　　“映珍姑娘是大哥你的侍妾。她的行踪，自然该是大哥你最清楚，现在为何反倒问我？”夜离束好衣衫，有些好笑地道。

　　“是么？九弟，那你给我看仔细了！这里是本宫的东宫，这偏殿是本宫侍妾的居所。你是我的弟弟，晚上该在你自己的寝宫，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该在此地的人却鸠占鹊巢逍遥贪欢，使得正主子反而不见踪影。夜离，你给我个说法！”太子锐利地眯起眼睛，状甚危险，不过朝华怎么看他也是纸老虎一只。

　　“事实不是明摆着么？本来是有要事找大哥商量，所以来到东宫。恰巧大哥外出未归，看偏殿没人，便在此等候。等着等着微觉无趣，加上来东宫之前臣弟喝了不少酒，劲头上来，神志不清，想着朝华已经接受了我的芍药，看这里有房有床，自然而然便打算今晚就收她入房。然后还为成事，大哥你就来了，责问我为何在此，”夜离顿了顿，袍袖一扬，毫不在乎的语气，“这就是事情经过。便是大哥要把这事儿告知父皇，我也是如此解释。”完了，还回头煞有介事地问朝华，“我说得可有错？”

　　“……没……”朝华摄于夜离威胁的眼神，被迫挤出一个字表明态度。

　　“朝华，本宫命令你说实话！”太子还不死心，厉声道。

　　“九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句句属实！”看来一个‘没’字还不够，朝华点头如捣蒜。

　　现在的形势，朝华算看明白了。本来，该是太子用计，把夜离引到映珍住的偏殿，让他们俩个睡在一起，然后算计着带人闯入，来个捉奸成双，扣给夜离一个乱伦秽乱宫闱的罪名。夜离岂能不知，哪里能让太子得逞，不知道用了啥方法，把可怜的映珍给弄得从这屋子里莫名蒸发掉了。本来这样也就完了，哪知道半路跳出来一个自己，无奈夜离只好拉过自己表演一场猴急戏码，把既定的脱身计划稍作变动。

　　如此一来，关键的捉奸不成了，太子只得实施一点小惩罚：“哼！虽然你是和你的侍女，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在我的寝宫做这样的事情！我会知会内务府，罚九弟闭门思过三月！”象征性的小小惩戒，只是不甘心的太子为了挽回自己作为储君的面子而作的挣扎。夜离这点账还是要买的，微笑应下。

　　太子看夜离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走出殿门以后又冲回床前：“九弟！你确信你不知道映珍在哪里？！”

　　“腿长在她自己的身上，我岂能知道？”夜离很好心地提醒道，“不过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也走不到哪里去，大哥不妨就先在寝宫里找找看。”

　　“你最好祈祷她没有事！”太子拂袖而去，大声吩咐，“掌灯，都给我仔细找！”

　　走在回自家寝宫的路上，朝华不禁回头，看着太子东宫的烛火点点人影憧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太子偏殿里，而且还找了过来？”夜离毫不客气地质问，语调里有隐隐怒气，“朝华，你应该知道，在这宫里要想保命，首先就不能太好奇知道太多！今天还好，皇后只是灌了我酒，然后大哥以为我喝醉了脑子迷糊了所以引我去映珍那里。但如果我不是喝醉，而是被下药了怎么办？真的拿你发泄？！”

　　朝华也知道了，刚刚在偏殿里夜离对自己做出的一切，都是一种提醒和警告。呜呜，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

　　“是五王爷通知我的。开始在御花园，他就跟我说了一次。后来见我一直没去你那边，便派了个宫女来骗我说是殿下你也要我去太子寝宫。我这才去了的。”事到如今，朝华早清楚那个报信的宫女肯定是五王爷怂恿的了。

　　“五哥？”夜离眉头紧皱，一向处变不惊，好似什么事情都脱不了他的掌控的云淡风轻，也染上了一层迷惘之色。心中暗忖，“上次的赌约，五哥不是才变相警告过我不能碰朝华么？而今天此举，却完全是不顾一切把朝华往我床上推！”现在的五王爷，已经放弃了最后的底线，在近乎疯狂地把朝华往自己身边推！

　　“那个……”

　　“嗯？”

　　“那个映珍，我来的时候明明看到她睡你旁边的……可是后来怎么就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呢，我没看见她下床离开房间啊！”朝华忍不住，还是问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你明早就会知晓的，以你的聪明的话。”夜离笑而不答。

　　

［重生之卷:第十三章  危险一夜的后遗症］
懒雪：这章有点地方也许很雷，各位亲做好避雷准备。

　　月光淡洒，透过稀松的枝桠，落下点点清凉。

　　五王爷身披一件纯白单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耳边的发丝随风而扬。俊逸的脸上蒙了一层惘然的光华，看不出表情。只是双手放在膝间，十指交缠紧握着，手心渗出一波又一波的汗。

　　静谧中有脚步声清晰地过来，一个侍女走到离五王爷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怎么样？”

　　“回王爷，奴婢按照吩咐，已经引朝华姑娘去了偏殿。九殿下和朝华姑娘……”特特地注意了主子的神色，才继续道，“亲吻了。而且后来……九殿下还把朝华姑娘拉上了床压在下边……后面怕再呆下去会被发觉，奴婢就走了……不过估计，他们该是……成了……”

　　一阵淡淡地松气声，胶着的十指也终于放开。五王爷疲倦地挥手：“你下去吧。”

　　“是。不过王爷，这里夜晚风寒湿气重，王爷还是回房休息吧，再有什么消息奴婢会及时禀告的。”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操心王爷的身体，但她还是多嘴了。五殿下和朝华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虽然不甚明白，但也很为眼前这个白衣如仙的男子心痛。

　　“你下去吧。”五王爷还是重复道，不再理会她。闭上眼睛，垂下一片阴影。不是提醒过自己不要去在意了么？不是已经决定一定要把朝华置于夜离的保护之下了么？为什么胸膛还是犹如被插入一把利刃，刺痛得心口不断淌出鲜血淋漓。朝华的一颦一笑，就如灼人的烙印，深深铭刻在血肉里，哪怕用刀片来狠狠地剜掉，也丝毫不能淡去。

　　再睁眼，眼底的哀恸再也无法掩饰。五王爷急促地喘息着，似在激烈地思索，和自己做斗争。哀恸慢慢沉淀，等到五王爷彻底重新恢复到一贯的平静的时候，那一抹哀伤已然划为沉沉的死寂。

　　后悔么？他这样问自己。如果真爱，那便无悔罢。

　　*****

　　“哎，你们听说没有，昨天太子东宫里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哇，说说看！”

　　于是马上有人添油加醋地把映珍凭空失踪的事情讲了一遍。

　　“那现在有没有找到映珍呢？”

　　“当然。太子的人找了一夜，最后发现，那女人居然挂在她房间旁边的一棵树上！而且发现她的时候，她还睡得正香，身上也几乎不着寸缕！”

　　“啊呀呀，她自己怎么说？”

　　“她说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映珍肯定是见鬼了。“

　　“胡说，皇宫乃吉祥瑞气聚集之地，怎么可能有鬼怪？”

　　“那你说她大半夜干嘛啥都不穿跑去树上睡觉？”

　　“我看是梦游！”

　　……

　　朝华把这些议论一句不落地收入耳中，脑子里回想那偏殿的布局。门开了就是一张床，床是临着窗户的……窗户规制很大，而且估计是嫌屋子太闷所以也大敞着……宫里的树都不高，那棵树估计也就比窗棂高点点……把这些全部联系起来，朝华两腿发软，嘴角抽搐——还有啥好解释的么？那女的一开始被夜离点了穴道睡着了，然后夜离趁着自己在与衣角做斗争的空挡，运用他可以把纸化成灰的雄厚内力，一掌把可怜的映珍从窗子震飞了出去，挂到了紧邻着的树枝上。反正映珍也是很瘦体重很轻的那种，夜离的灌足内力的一震就是武林大汉也定会受不住后退好多步，映珍这样的只好飞出去了。

　　不由打了个冷颤，在夜离手下做事果然马虎不得，万一哪天不合他心意，也来个一掌拍飞自己，这十四岁的小身板，估计会摔得什么都不剩。

　　由于被太子罚了禁足，所以很快就要收拾东西回府待着去了。虽然出宫固然好，但以这种方式可就不好了——因为她也算是夜离的“同犯”，所以闭门思过也有她自己的一份儿。以后三个月都要憋在府里不能出去，不闷死才怪。而且有句话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三个月的难熬期，指不定夜离一时想不开，还会用什么法子作弄自己呢，那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样想着，朝华的目光不由带着丝丝羡慕地注视着窗外草坪中玩耍的宫女们。这些活泼可爱的女孩子，相互打打闹闹着，有的聊天说说笑笑，有喜欢恶作剧的在整人。这么看着看着，朝华的眼前突然一花——草坪上的人忽的就看不清楚了，笑闹声也在渐渐远离……茫茫一片的白雾中，有个小女孩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一个男孩的袖子在脸上蹭着，由于挨得近了，男孩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不禁问道：“阿妩，你今天用了什么香料来熏衣裳啊，味道挺好闻的。”

　　正在专心抹泪的女孩闻言一愣：“没有啊，我从来不用熏香的。”

　　“我明明闻到了啊，”男孩子又凑近女孩脖子嗅了几下，“真的有。”

　　“不可能，我交代下去了的，不许给我的衣裳用熏香，那样衣服就失去了原本的清新味道了。”女孩不信，转头问她的侍女，“我说得可有错？”

　　那侍女只是掩了嘴边偷笑边打趣道：“公子也真是的……还没和我们公主成亲呢，就惦记着公主的体香了。”

　　头突然剧痛起来。

　　

［重生之卷:第十四章  逛街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由于昨天那章是临时赶出来的，额，我自己也很不满意。所以，我把昨天的删了，重新构思写了，和着今天的发在一起，鞠躬！）

　　从皇宫里出来，朝华便急不可耐地往马车上跳。

　　“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赶着投胎。”夜离一把将朝华逮下马车来，“今天我们步行回府。”

　　闻言，朝华倏地转头。有没有搞错，皇宫离九王府很远的，走回去至少得消耗一个多时辰。自己还好，可夜离是养尊处优惯了，估计一个月走的路也没有普通百姓一天的多，怎么会自愿提出步行来呢？

　　“难道你忘了，我们闭门思过的事情？”夜离用扇子给了朝华额头一个暴栗，提醒道，“你主子我舍不得你连京城都没逛过，就马上要被关三个月。”

　　“噢……”夜离居然能细心考虑到这一层，朝华的确没想到，不好意思道，“多谢，给殿下添麻烦了。不过逛街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要不殿下您先坐车回去……”虽然夜离是好意，但如果自己逛街都由他陪着，那就太尴尬了，路上的人会怎么说？

　　夜离摇头打断：“逛街倒是谁都会，不过你确信你没有我的话，自己也能找得到回府的路？”

　　哑口无言。于是朝华在前，夜离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不愧是京城，大街上，人头攒动，络绎不绝。道路两旁或是大大小小的店铺，或是沿街叫卖的小贩，生意红红火火。

　　“你知道那个叫啥么？”夜离高唤一声，指着路边一个卖饼的摊位。

　　“知道，是胡饼啊！”朝华看了一眼，脱口道。这是京城随处可见的一种饼，夜离会不知道？

　　“哦，没事，我去买两个吃。”夜离快速切换了个话题，往摊位走去。一般丫鬟头一次逛京城，都会被这热闹繁华弄得头晕目眩暗叹不已，这简直不是自己老家那个山村可以比拟的嘛！但朝华却丝毫不见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啥都稀奇的新鲜劲儿，倒仿佛她这十几年就是生长于这鼎盛之处，看得夜离暗暗称奇。

　　胡饼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但由于它是西域传来的，所以京城以外还是基本上没得卖的。朝华居然一眼就知道那饼的名字，果真……耐人寻味呢。

　　“哎呀，九殿……”‘下’字没出口，半柳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大庭广众地怎么好这样称呼夜离。她今天出门替府里采购，饿了在胡饼摊子这里买饼吃，不想拿着饼一回头，便看到夜离和朝华，“公子，朝华，你们怎么在这里？”

　　又以为夜离是真的想吃饼，急急忙忙递上自己的：“公子吃我的就好，我刚买的。”

　　“没事，我再去买就行，朝华没逛过京城，正好碰见你，你们一起吧。”

　　“好。”

　　有半柳在，逛街才是真正地轻快起来。拉着朝华，在四处的店铺走走看看，不过朝华也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特别的喜爱：一是不知为何，很多东西就是看不上眼。半柳却喜欢得不得了，打趣朝华，说她上辈子定是大富之家投胎的，见惯了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所以一般的小东西都入不了眼底。二是即便看中几样可心之物，钱多得花不完的夜离便很体贴作势要代为付账，朝华觉得很不好，不能无故贪人便宜。

　　不知不觉，来到了京城最为繁华的大街——朱雀街，这里更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光看走过路过的行人的服饰，就都比别处的人上了一个档次，看得她们两个全身土气的小丫鬟甚至有那么点自惭形秽起来。

　　“公子？”半柳看夜离在朱雀街口停步不前，疑惑道。

　　“你们……自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就是。”夜离折扇一张，遮住脸庞。修长的手指死死贴在扇骨上，隐隐有点……白得不正常。朱雀街是逛京城不得不去的地方，夜离不好意思阻止两个丫鬟，但自己确是绝不肯踏入半步的。

　　照理说朱雀街这种富贵得流油的地段，该是寸土寸金才对，不知道有多少商家愿意花大笔银两只为在这里有自己的一个小小店铺。所以，当半柳领着朝华路过朱雀街的一块占地超大且明显是被火烧过的黑乎乎的空地时，朝华不由停下脚步。

　　“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半柳回头瞧见朝华苍白的脸色，关切道。估计是她们走得急了，朝华身体不好跟不上。

　　朝华只是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一定要停下来，对着这片焦土愣神。也许……是贪恋这里扑面而来的浓浓的……熟悉感觉。不过，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和亲切，朝华也不晓得，这仿佛是深入血液里的归属感，不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你是在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大片残缺的焦土？”

　　“……嗯。”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听其他人说，这里以前，是百里将军府。”半柳略微想了想，道，“就是前朝的百里上原将军的府邸。你果然是不舒服，我们快些回去吧。”正说着，半柳发现朝华的脸色猛然一变，惨白中竟然透出隐隐青色来，暗叫不好，拉过朝华就走，心中暗思，这朱雀街难道有什么魔力，搞得殿下和朝华都一碰触它就难受。

　　朝华任凭半柳拖曳着，身上突然间就提不起力气，脑海里只是单调的重复着刚刚听到的：“百里……百里上原……阿妩……”

　　半柳拉着朝华急急而行，两人也没怎么看路，就和一个过路人撞上了。

　　那人手上不知拿着是什么，反正甜腻腻黏糊糊的东西泼了朝华的一身，裙子上一片狼藉。

　　“你这人是怎么搞的，手上东西都拿不稳！”半柳很是不满，瞪着眼睛就开口责备道。

　　“半柳……”朝华出声劝道。她们也走得很急，说不定还是自己的错，撞了人家呢，不大好没头没脑地责骂。

　　那肇事者是一个男子，脸皮很薄，看朝华的衣衫被弄成这样，要真穿着这身在京城走，不被人们的目光淹死，更加愧疚，红着脸赔礼道歉道：“对不起……姑娘若是不方便行走，我看对面就有家成衣店……姑娘去换身衣裳可好？”

　　“这……衣裳脏了回去洗洗就好，不用买新的……”朝华还想推迟，半柳却理直气壮地道，“那行！被这种东西泼了不好洗，就是洗掉了也会留有印子。还是赔件新衣好。”

　　于是，推推搡搡，朝华就入了成衣店，挑了件便宜的衣裳，入里间换上。

　　“半柳，你看这行么……”朝华换好衣裳，刚想招呼半柳进来看看合不合身。刚才泼她一身的那个男子却突然一闪而过，一挥之间，朝华顿觉天在下地在上，“迷药……”呼救尚未成功，便失去了知觉。

　　那人扛起朝华，飞檐走壁，霎那间消失于天空之下。

　　

［重生之卷:第十五章  绑架（一）］
　　醒来的时候，朝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浑身无力。两个男子坐在一边，正交谈着。

　　“亏你还百般提醒，说这女人很有些真本事，不是那么容易被抓的。”一个男子得意的声音，“结果不过是用了点迷药就中招了，简单至极！”见朝华睁眼了，张扬地大笑着，拽着她的头发，恶声问道，“‘勿忘’呢，交出来！”

　　头皮吃痛，深吸一口气，勉强道：“我这里没有‘勿忘’。”虽然不知道勿忘是啥东西，但反正自己没有。

　　本来朝华这么说，也没指望那两人能够相信她，说不定还会来个严刑逼供，迫使自己吐露那东西的下落。哪知揪着她头发的男子闻言竟然异常赞同，讽刺道：“猜你也没有！就凭你能被我用迷药迷翻这点本事，能指望你偷到‘勿忘’才怪了！”

　　“对，司徒朝华，我都替你师父感到丢脸！潜伏离王府三个月之久，什么收获也没有！枉自我们哥俩费心费力地绑了你来！”

　　“哥哥，你这就不对了。司徒这女人在离王府，还是大有收获的，你看她和夜离形影不离的模样，‘勿忘’算什么，金龟婿最重要！”

　　“真是不要脸，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居然一门心思想攀上皇亲。”

　　……

　　朝华这才看清，绑架她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心中咬牙，本以为自己是个单纯的王府丫鬟，过着单纯的日子，只等着前凑够了出门找回自我。现在倒好，身体果然是不能白占的，原来的朝华倒拍拍屁股走得一干二净，留下的烂摊子已经开始露出冰山一角，等着后继者收拾。

　　“不过不愧是夜离感兴趣的女人，是有一副好皮囊。”话题突转，移至朝华身上。

　　“嗯，既然得不到勿忘，总得拿点别的什么吧，毕竟把这女人这么远的扛回来还是很辛苦的。哥哥你说呢？”

　　“不错，反正这地方就是拿来干这事儿的，做了发出什么声音也不奇怪，反是我们包下一间房却安安静静的显得突兀。”

　　听着他们的对话，朝华才放宽了一点的心又凉透了。没拿到勿忘，抢劫犯改行当采花贼了，居然把自己扛到青楼来了。

　　“那哥哥先上？”

　　“不，夜离要过的二手女人，我才不急。你先吧，我去外面察看情况，没有变的话，完事儿了我们好走。”

　　“好，那我先去沐浴。”

　　“这女人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没有关系么？”

　　“没关系，那药很厉害的，保证她头晕目眩，没力气逃出生天。”

　　等兄弟俩走了，朝华赶紧试着坐起来，然而腰上提不起一点力气，上半身根本无法立起。

　　略一思索，身体几个打滚，便从榻上滚落摔在地上。虽然这么一摔身体更痛，估计全身都要青紫了，但顾不得多想，开始在地上龟速爬行。运动一旦剧烈，头就更加的眩晕和疼痛。不过朝华知道绝对不能认输，只能振作着继续往前爬，为了保持一点清醒，还不得不咬破了嘴唇。鲜血和着额头上的冷汗，缓缓流入口中，心底不断地提醒自己这十四岁的身体要真留在此地任人蹂躏，受到的疼痛要比现在的艰难爬行可怕一百倍，所以怎么都得冲出房间去。

　　从来没觉得哪个房间的床，与房门的距离有这么遥远。由于腰腿无力，视线迷糊，哪怕前进一寸也实在辛苦。幸好青楼的雅间还算干净平整，在地上爬不用担心手臂被划得鲜血淋漓。

　　“门……”指尖试了几次，终于勾到门缝。然而仅仅够得到门缝是没有用的，门从外面锁上了，身子又立不起来，朝华只是躺在门边望锁兴叹。不过可谓急中生智，朝华回想刚刚那做哥哥的骂自己‘能指望你偷到‘勿忘’才怪了’，既然是偷，那原来这具身体绝对是学过偷东西的技能的。对于贼来说，皇宫大内的锁都不在话下，这小小青楼一个普通的锁肯定很简单就能弄开。又忆起上次给夜离洗脚，莫名其妙的自己就会按摩穴位，说不定这回只要自己放松心态，无意识地放任这双手自己去做，就可以从脑袋中搜索出开锁的知识。

　　于是，朝华慢慢地让自己不要慌张，呼吸平稳，拔出头上的钗子，这样手臂加上钗子的长度，刚好够得着锁的高度。钗子从门中央的缝隙里伸出，双手果然无意识地灵巧起来，朝华自己也弄不清它是怎么个戳法的，反正不一会儿，只听啪嗒一声，锁落了。再一推，门终于开了，轻风吹入，夹杂着浓厚的脂粉气味。
［重生之卷:第十五章  绑架（二）］
　懒雪：明天更新估计也会挺晚的，鞠躬！　

　　爬到走廊上，朝华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在那人沐浴出来之前，自己根本没可能再移动至青楼大门。而且，就算真的到了大门，那门口凶神恶煞的龟公怕也容不得自己不明不白地出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等待药效慢慢过去。可惜这青楼修建得中规中矩，一排排房门前面是走道，抬眼一看就一览无遗，根本没有任何迂回曲折的暗处可供藏身——这就意味着朝华不得不敲开附近某个房间的门，向里面的主人求助——不过很多人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到自己的求助，怕惹麻烦躲闪还不及，会伸出援手？而且，来青楼的男人大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反过来联合那对双胞胎兄弟变本加厉侮辱自己……

　　朝华摸上心口，那里跳得比刚刚发现门开不了的时候还快，头皮一阵阵地发麻，眼睛扫射四周：“老天保佑，快告诉我我该去敲哪一扇门？”正焦急祈祷间，旁边有一扇门突然开了，露出一点缝隙和一只脚。

　　不过那脚的主人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停在门口，估计是站在门框那里和另一个屋内的人说话。

　　朝华认定了这是老天指示的机遇，不可失，卯足了劲头往那边爬。此时的她恨不能自己是一条蚯蚓，虽然她平时非常讨厌蚯蚓这样的看起来有些恶心的爬虫。

　　“这位公子……”朝华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自己最大的声音，伸手就去触碰那只脚。哪知道那脚的主人可能是刚刚谈完，正要离开，手一推，脚一退——“啊！——”朝华强压着冲出嗓子的痛呼，额头上本来就密布的冷汗此刻如雨般滴落，谁叫那人脚一退，刚好狠狠踩着了她的手，加上手一推，门板也不偏不倚地狠狠拍在了朝华前额上，两边夹击，没差点让朝华再次晕过去。

　　然而，还来不及等朝华缓口气，下一幕更加雷得她体无完肤，因为她分明看见，门口的这两位还在保持着前一刻深情拥吻的姿势，两个男人拥吻？

　　“姑娘你——”两个男人赶紧放开对方，屋里的那位很体贴地把眼神处于迷茫状态的朝华扶起来，而另外一个估计是觉得太过尴尬，转身迅速闪人冲出青楼。

　　朝华的腿根本没有任何力气，不得已靠在了那男子身上。本来一个女人靠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已经很尴尬了，更何况这男子看起来还不喜欢女人，朝华觉得自己脸都要红得糊了。但是老实说，心底还是有一丝窃喜的：至少眼前这男子不会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了，真安全。

　　关好门，被那男子半拖半抱的往床上走，朝华趁机打量了他一下。嗯，既不是夜离那种惑人心魄型，也没有五王爷温润俊秀。不过五官还是很耐看的，整个人散发的气质能让人安心，是个可靠的人。在初看见她的一瞬间，他眼里也有过明显的犹豫和讶然，但是他还是能做到什么都不问就先让朝华进屋来。靠着床背，朝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袖子擦了一把汗水：“多谢……公子。”

　　男子很快打水，送上温热的面巾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看姑娘的衣着，也不是这楼里的……”正说间，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出于习惯，男子随口应道，“是哪位？”话音未落，就感到自己的手被朝华死死捏住，看进她的眼睛，发觉她在颤抖，那眼神像是受伤的猫，哪怕你不喜欢女人，也由不得你不怜香惜玉。

　　当然，现在要假装这屋子里没有人是不可能的了，男子安慰地按了按朝华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转身去应门。

　　门开了。

　　双胞胎弟兄都在。不过当他们两个看见开门的人，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僵硬了。

　　三个人就这么杵在门边，谁也不说话。不同的是双胞胎脸上覆盖着强自的镇定，而救了朝华的男人则漫不经心的，彷佛在嘲笑双胞胎刚才恶狠狠似乎要吃人的模样，让双胞胎无法逼视。

　　“两位兄台，有何贵干？”最后还是做主人的不得不先开口打破僵局。有勇气找上门来，却没有勇气开口要人，不值一提。

　　“嗯，这个……我们是……”双胞胎中的哥哥干咳了几下，“我们丢失了一样东西……所以来找……”

　　“你们以前也没有到过我的房间，怎么会有东西遗失在我这里？”完全不合逻辑。终于开口要人了，却吞吞吐吐不敢明说，猜来猜去不累么？

　　“是这样的。我们的……女人，跑掉了。之前，我们给她下了药，她不可能走出楼去的。刚刚有人说看到她进了兄台的房间，所以我们过来问问。”
［重生之卷:第十五章  绑架（三）］


　　靠着门框，救了朝华的男子淡淡一笑，毫不掩饰道：“对，她就在里面。”

　　“那……”双胞胎哥哥说着就想闯进门去，却被弟弟一把抓住，他微微低头，礼貌道，“那还请兄台把她还给我们。”

　　“可是据我所知，她并不是自觉自愿地要跟着你们的。她是从你们那里逃出来的。”男子慢条斯理地陈述事实。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算她是出逃的，她的事情也和你无关。你只需要交还给我们，我们和她还有一笔账要算。”哥哥实在忍不住，刚刚一开门，他就知道这男人的武功比他们兄弟俩高了许多。不过，武功高不一定意味着非要怕了他。

　　闻出了对方嘴里的火药味，男子依然不疾不徐道：“可以啊，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闯得进去这道门，然后活着走出来。”语气里是满满的的自信。

　　然而弟弟倒是相当忍隐，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是自己惹不起的，退一步道：“如果兄台看上了她想把她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但小弟万望今后如在江湖遇上兄台，兄台能高抬贵手。”心里打着算盘，反正朝华对他们来说目前也没有太多价值，实在要不回来也就算了。反倒是如果能借机搭上这个人，今后在武林还能有些别的出头。

　　但是，那男子只是手指一划，道：“今后？那要看我心情而定。”居然敢和他讲条件，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小辈。不过他现在还不想计较。

　　弟弟的脸色略微僵硬了一瞬，不过终究还是拉着哥哥一言不发地离去。

　　朝华在里间听得清楚他们的对话。这男子看来在江湖里还有些地位，而且人也挺好的，自己要是结识了，以后出府找回自我也更加方便。药效在冷水的刺激下散得也很快，不多时朝华就觉得腿就可以将就着走动了，虽然速度很慢。

　　“你住哪里？”那男子觉得朝华一个清白女子，在青楼待久了有损声誉。朝华也知道得赶紧回去，要不府里找得着急，歉意地笑笑：“九王府。我是……那里的丫鬟。”

　　“离王府？”眉头微皱，“九王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边说，边搀扶过朝华一步步下楼来。青楼里的其他人见了他们，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朝华没料到夜离的名声已经坏到这个地步，连随便一个青楼客人都知道他不好相处。勉强应道：“还好。九殿下还是比较护内的。”

　　“是么？反正上次我在这里的时候，九王爷正在我隔壁。他要了个姑娘，进去一阵，那姑娘却哭哭啼啼地出来了，说是九王爷气得把她从屋子里踹出来了。”

　　“这样啊……”作为九王府的人，朝华听得脸上无光，再怎么也不能如那些泼皮无赖，不给女人一点起码的面子，“总是有原因的吧……”

　　“好像是他们……总之那时候已经是半夜，那姑娘说她想点灯，但是九王爷不让，她就撒娇，趁九王爷转头的时候把灯点上了。九王爷感受到背后亮堂起来，不由分说运气内力抬脚就把那女子直直踹出了房门。”塞给龟公一点银子，顺利带着朝华出了青楼走到街市上，“那是冬天，天寒地冻的，那女子只穿着里衣，披头散发地躺在走廊里哭泣，身上全是青紫……”

　　“噢……”朝华也不好再辩驳什么，只是点头附和着。伺候夜离这些日子，知道他并不禁忌夜晚点灯的。寝宫里每个晚上都亮着烛火就是明证。是什么原因他这么讨厌那女子点灯？而且哪怕真的那晚他没有亮灯的心情，以他的内力，只需手一挥，蜡烛就会立即熄灭，有必要大动干戈这样惩罚一个女人？

　　“那后来那女子的情况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了么？”

　　男子马上用一种“你真的很傻很天真”的表情，蹙眉盯着朝华看，好似在说：“在王府讨生活的女人怎么会有这样单纯的想法？”

　　朝华马上醒悟过来，简直不敢置信：“她死了？！”

　　“是的，第二天自尽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自尽，那就说不清了。

　　立马觉得背后嗖嗖地袭来阵阵凉意。朝华嘴唇一白。这点小的不愉快，那女人就得死，自己在夜离心中，始终有柔婕妤那件事哽在其间，却能侥幸活得好好地。且不去深思能让夜离手下留情的原因，单单就论及他不杀自己，却把自己放在身边，与其说是人人艳羡的提拔和照顾，还不如说是变相监视——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清清楚楚。朝华又联想到这身体原主人待在离王府也属于动机不纯类型，要偷什么‘勿忘’，夜离说不定早就发觉不对劲儿，更要把自己放在身边好生观察。

　　然而，观察完了得出结论之后呢？朝华突然不敢再想下去。宫廷的事情，错综复杂，如果先前的司徒朝华已然涉足其中，自己又该怎么全身而退？

　　

［重生之卷:第十六章  祸起？］


　　朝华这么一凝神思索，回头却发觉他们已经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包围了。这些人用刀指着自己旁边的男子，嚷嚷着：“放开她！你过来，跟我们走一趟衙门！”

　　知道这些士兵估计是夜离他们派出来拿着画像满大街找人的，忙解释道：“各位爷误会了，他是救了我送我回府的……”

　　男子待得朝华站稳，才松开手，道：“九王爷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主子呀。”不是刚刚解释过了么，我又没有骗人。

　　“就为了一个丫鬟，也敢私自动用京城守备找人？”男子直视朝华，语调看似轻松随意。

　　“是京城守备啊……”朝华眼皮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说明。京城的守备直属皇上管辖，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也不得命令他们做什么事情。如今为了找寻自己，私自动用了，皇上责问起来如何是好？夜离可以不怕太子的权势，但总不能连他爹也不放在眼睛里了吧。不过，怎么说自己都只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王府丫鬟，因此面对救命恩人探寻的目光，朝华依旧坦然以对。

　　说话间，士兵插进朝华和男子之间，一边把朝华往外拖，一边不由分说就必须要男子去衙门一趟。虽说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朝华不好干涉，但那男子明显的是不愿去衙门，她有些担心万一两边发生冲突大打出手，自己处境就为难了。

　　“绑架这位姑娘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说完这句话，众人眼前一花，男子的身形就消失了，引来士兵的阵阵暗骂。

　　朝华有些失落，都怪自己一路都在说些废话，起码的问题，比如那位恩人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而且也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没有先回府，而且被带去一个御医的住处检查了身体开了方子。所以见到半柳已经很晚了。

　　不出意外地被半柳抱着絮絮叨叨哭哭啼啼了一阵，倒好像被绑架了的是她而不是朝华：“王爷因为禁足令不能出府，府外就有太子的人守着……后来通知了五王爷，他们两个说是派遣士兵找……先封锁了城门一一盘查，又要在大街上巡逻……幸好你回来了，要不还得挨家挨户地搜查……”

　　朝华扯了扯嘴角，背上又是一层冷汗。封锁城门，这可是大敌入侵时候才做的事情！夜离和五王爷都疯了么，等着被抓入宗人府削去王位？，“那九殿下现在人呢？”至少应该过去道谢。

　　“你回来之前，传来旨意，王爷被皇上宣入宫了。”

　　这么一说，朝华更加坐立不安，这肯定是皇上找夜离算账了。轻则王位不保，重则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扣上谋逆的帽子。因为自己一人，连累整个王府，不仅欠下夜离天大的人情，以后宫里宫外的长舌妇会怎么评论？自己又要不要进宫申诉？

　　五王爷也没有像平时一般来看自己入眠，不知道是因为上次御花园的事情心存芥蒂，还是也在忙于为今天的事件善后。

　　*****

　　一连三天，夜离都没有回府，也没有任何别的消息传来。

　　虽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王府上下还是不可避免地笼罩在强烈的不安之中，人人都愤恨地瞪着朝华这个罪魁祸首，质问她万一夜离真被抓了该怎么办？

　　焦躁不宁之时，朝华发现门口太子的人撤走了。现在拿住夜离的那个把柄比守着看朝华有没有遵循禁足令有意义多了，所以太子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离王府上。惊喜之余，想着自己还有那块夜离给的出入宫禁的玉佩，打算即刻动身，亲自去宫里一探究竟。

　　躲过了巡查的禁卫和太监宫女，朝华还算顺利地来到了夜离在宫里的寝殿。

　　在整洁得过分的室内走了一圈，眉头微皱，问另外一个宫女：“九殿下这几天没有回寝殿来住过？”

　　“没有。自从被宣入皇上书房，殿下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呢。听说连吃饭都是御膳房送进去。”

　　“这样啊。”皇上住的地方自己可不敢乱闯，然而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打听到就空手而归也不好对王府里的几百号人交差。思前想后，尽管心底里一百个不愿意，朝华还是不得不再次踏足柔婕妤的寝宫，希冀她的帮助，毕竟她和夜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奴婢见过柔娘娘。”

　　“来打听夜离的事情？”开门见山。

　　“是的。整个九王府都很担心王爷，所以叫奴婢前来探探消息。”

　　“不用用这么蹩脚的借口。我看明明就是你自己关心夜离嘛，不要拿其他人当挡箭牌。”微微的醋意。

　　这种事情是越辩解越让人误会，所以朝华干脆默认：“还请娘娘指点一二。”

　　

［重生之卷:第十七章  复杂的关系］


　　由于柔婕妤说她也要花点心思才能探出消息，所以要求朝华在宫中暂住。

　　“来，和我一起用晚膳吧。”柔婕妤坐在摆满了美味佳肴的桌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尽管对美食垂涎三尺，但朝华还是咽下口水，低眉顺眼道：“奴婢不敢和娘娘同座。娘娘若真的赏识奴婢，就赐两道菜奴婢回自己房间用就好。”

　　柔婕妤也不强求，自顾自地优雅用餐：“我派人去宗人府查看了名册，九殿下没有被关入，也没有迹象表明他会被关入，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

　　“是。”

　　“还有一点是我顺便要提醒你的，现在的九殿下……不可能爱上别的女人。”抬眸直视朝华，“趁早抽身另觅芳草才是正经，免得弄得跟我一样，全身是伤才知道后悔。”

　　“……”朝华发现柔婕妤又开始自作多情，她哪点表现出想成为夜离万花丛中的一朵了？只好再次强调道，“奴婢省得。王爷是皇子，朝华是草民，云泥之别怎敢心存非分之想。”

　　“我只是好心提醒，至于你领不领情，就不是我关心的了。总之不要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可以改造他。或者他对你比对别的女人要特殊一点，就以为他心底会真的以为你和她们不同，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地方。”柔婕妤干脆停下咀嚼，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地讲完。但她没有发觉其实朝华的注意力早就全部转移到桌上的美味上头，对她的话风过不留痕——朝华总认为自己是相当实际理智的女人，不可能去沾染没有希望的感情——特别是自重生以来，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在反复地警告自己，不要忘记那场背叛，男人绝对不可靠，虽然朝华不明白这背叛指的是啥。

　　有时候朝华想，等到查明了自己的来龙去脉，就挥剑斩断和过去的一切，找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小山村隐居了此余生。反正这辈子就已经是上天的意外恩赐了，不需要怎样的轰轰烈烈，安安分分地做点善事就行。

　　“不可能爱上别的女人……”慢慢回味着柔婕妤刚刚的这句话，也就是说，夜离现在心里已经有人了？立马就觉得很奇怪，如果夜离真的喜欢上谁，这可是京城的头等八卦，应该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为什么自己却从未听说过？而且他是王爷，喜欢谁娶了就是，用得着现在还单身？突然又联想到五王爷，这兄弟两个在这个问题上怎么都一个德性，心中说驻了人吧，又都始终坚持一个暧昧不明的态度，真让人抓狂。

　　回寝宫的路上碰见了三王爷，就是在太学唯一怀疑夜离有作弊嫌疑的那位，有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

　　“来探听九弟的消息？”朝华行礼了掉头就走，却被三王爷喊住。

　　“是。不知王爷有什么可以告知奴婢的么？”

　　“完全不用担心。”跟柔婕妤一样的语调，“你主子在太学的一举一动，你都看清楚了，大哥是太子，都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朝华略微一僵，道：“王爷说笑了。奴婢相信那是九殿下性格疏狂所致，绝对不是有意藐视太子殿下权威的。而且，这次的事情，是皇上亲自审理，自然跟太子殿下又有所不同。”毕竟皇上一手遮天翻云覆雨，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爬到他脑袋上。

　　三王爷无声地笑笑：“如果真的是落到父皇手里，那就更加大可放心。除了九弟之外，我们这些皇子要是有个异动，父皇肯定决不轻饶。不过九弟不一样，父皇是不会动他一根汗毛的。”

　　如果说太子有点惧怕夜离，可能是夜离手中有他的什么把柄，还说得过去的话，为何皇上也……朝华知道当今皇上戎马大半生，铁血无情，自己的一个宠妃犯了错，也是说凌迟就凌迟，真不知道他对夜离是怎样奇特的一种感情。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夜离为何不杀自己，对自己是什么感情都还没弄清楚呢，又去关心皇家父子情干什么？

　　整晚朝华都难得睡不安稳，做个几个奇奇怪怪的梦，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外边有个宫女打着呵欠道：“朝华姑娘，太子殿下在殿外等你。”这才惊得彻底清醒过来，迅速整理好衣着，对着镜子勉强扯出一个标准微笑，踏着碎步走到殿外，对着坐在白马上的那一抹明黄，欠身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不知道大清早的殿下要过来，连茶都没有准备，失礼不周之处，望殿下见谅……”嘴上如背诵般琅琅上口地讲着套话，心里却疑惑，宫里不准行车，更不准骑马，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然而还没等朝华反应过来，太子手臂一伸，直接把朝华拉至马背上，命令一声：“坐好！”便马鞭一挥疾驰而去。

　　

［重生之卷:第十八章  夜妩］


　　太子一路狂奔，清脆的马蹄声踏在宫廷的青石板路上，传到很远。

　　朝华死死抓住太子的锦袍，在颠簸中气喘吁吁地问他：“殿下，陛下要知道了……”

　　“没关系，父皇今天不在宫中。”

　　沿途守门的士兵看到是太子，不由分说就赶紧打开大门。太子带着朝华从宫廷出来，穿过已经有不少人早起经营生意的街道。明黄色在清晨的微光中格外的显眼，一时间震懵了所有百姓，忙不迭地纷纷下跪，再抬头已看不见白马的踪迹。

　　来到城门下，终于勒马。转身又拉着朝华登上城楼。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往城外一望，雄壮中带着压抑的气势铺天盖地地袭来，朝华扶着栏杆，讶然地看着下方整装待发的一队队军士，神情肃然，铠甲反射着冷冷寒光。即刻匆忙的扫视了一下猎猎飞扬的旌旗，的确看到了有一面上书“离”字。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下来，笑容也真心多了：“奴婢多谢殿下。”原来皇上召夜离进宫，并不是为了追究什么私自用京城禁卫这种事情，而是因为边境危机再起，让夜离过来商量军机要事，怪不得会一点风声都漏不出来。然而看夜离的旗帜并不是帅旗，犹豫地问道：“九殿下是？”

　　“军中管粮草的。”

　　“啊？！”朝华知道夜离以前也是征战出来的，前几天皇上召他去肯定是利用他的军事能力商议对敌策略。虽说粮草对军队也很重要，但以夜离为帅的能力来管这个，显然是杀鸡用牛刀，太屈才了。皇上对夜离的态度还真是相当奇异的若即若离。

　　太子点点头：“这次军队的集结很迅速，所以九弟也来不及跟你们说一声便要出发。我看你在宫里转悠打听很辛苦，还是带你来了。”

　　“多谢殿下。”朝华只得再一次重复道谢。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在意夜离。”太子吐出一口气，背靠着栏杆，“真不知道他哪点好了？”

　　朝华苦笑，又是一个误会了她和夜离关系的，不由再三强调：“九殿下只是奴婢的主子，仅此而已。而且……奴婢知道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贸然插进去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你也知道了？柔婕妤跟你说的？”太子明显有些松动。

　　“是的。”

　　“柔婕妤是怎么跟你说那个女子的？”

　　“她没有具体描述，只是说有这样一个人。”

　　太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朝华，目光中突现的挑剔让她相当的不舒服。带着嘲讽，道：“柔婕妤说得没错，你也很有自知之明……”斜了眼睛，继续评价道，“你的长相……只能说清秀，算不得国色天香……身材也比没长大的幼女好不了多少……琴棋书画歌舞，好像也一样都不精通……”

　　朝华听得只想口吐白沫，要不看他是一国储君，早就顶了回去。哼，长成这样又怎么了，这可是老天爷给我挑的相貌！有必要这么损我么！

　　“至于学识谋略这些东西，跟她比你更不能入流……”

　　忍无可忍，朝华还是出声打断道：“奴婢是什么样的人奴婢自己清楚得很，殿下到底想说明什么？还有，殿下刚才说‘跟她相比不能入流’，那个她指的谁？”

　　“柔婕妤没告诉你么，就是夜妩郡主。”

　　朝华的第一反应，当然便是耳熟。阿妩和夜妩，两个名中都有一个妩字呢！不知道这会不会代表点什么。再想深究，脑袋又习惯性地有疼痛的征兆，所以及时打住胡思乱想，追问道：“殿下刚刚是一条一条的把我跟她相比？”

　　“不错。”

　　“殿下多虑了。她是郡主，我是草民，怎么可能有可比性。”嘴上这么说，朝华脑海里还是不自觉的勾勒出一个倾国倾城能歌善舞，精通琴棋书画，学识智谋堪比男儿的夜妩郡主的形象——这样的女人占尽了天地的灵气，聚集太多的优点于一身，该是人人称羡的吧。所以连眼光甚高游戏花丛的夜离，也会不可自拔地栽在夜妩手里，所以朝华由衷道，“听了殿下的描述，夜妩的确……太优秀了。”怎么可以是我能比得上的，太子你真是太抬举我了。

　　太子嘴角微微一勾：“你应该很羡慕她吧？”女人都是这样，仰望且嫉妒那种极其美好的同类。

　　“不。”朝华轻轻摇头。

　　“嗯？”

　　“俗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红颜如果太过美好，连上天都是要妒忌的。轻则体弱多病，多灾多难，重则薄命早逝。”朝华娓娓道来，心底升起一股悲哀。深深的哀戚写在脸上，连太子也不禁为之动容。

　　

［重生之卷:第十九章  酒楼再遇］
懒雪：由于前段时间的改文，一些人物的出场会重新设计。以前看过的亲不要惊讶哈。

　　“你说得没错，”太子再看一眼列队的士兵，走下城楼，朝华跟在后头，“红颜薄命，所以夜妩才会死得这么早。”

　　“她已经死了？”

　　“是的。怎么，你重新燃起希望了？”

　　“怎么可能。”死人是无法超越的，夜妩用她的死，在夜离心里找到了一块永远挥之不去的空地，再也不怕被后来的女人所取代。

　　夜离一走，朝华就在京城一家普通客栈租了房住下。

　　不想回府，因为没有夜离的府邸现在是翻了天，那些在府里多年有权有势的管家丫鬟们统统跑出来作威作福，趁着主子不在，你打击我我排挤你，搞得整个府邸乌烟瘴气。如朝华这种平日里全靠着夜离罩着才免于被欺的人，更是首先被压迫的对象，所以朝华索性暂不回府，反正也没人会追究。本来除了王府，去宫里住也是一个好办法，不过朝华是宁愿睡柴房也不愿多在宫里待一天的。

　　推开客栈的窗户，就能看见正对着的那一片焦土。不难想象这里曾经的辉煌鼎盛，而现在除了满目黑乎乎的残垣断壁，真的什么都没有剩下。繁华尽处，过眼烟云。朝华也试图跟客栈小二什么的套套近乎，打听有关百里府的往事，但是他们都说不清楚到底风头一时无两的百里府怎么就败落至此了。

　　“朝华，走了！”半柳在外面高声唤道。

　　“来了来了。”朝华抓起一包小点心就冲出去。京城有专门的济慈堂，收养孤儿。大户人家是每年捐资聊表自家的善心，但像朝华她们这种没有什么钱的就只是偶尔过去帮忙干点活计。而日常负责济慈堂的，是一个身子有些佝偻，但和蔼可亲的老人，大家都习惯称她胖婆。

　　“我们要先去一趟醉仙楼。胖婆说醉仙楼捐献了两百个馒头，拜托我们拿去济慈堂。”

　　“两百个都全靠我们搬过去？”朝华吐吐舌头，我的天，希望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受得了。

　　醉仙楼提供了两个大麻袋，朝华和半柳赶着往袋子里塞馒头。刚刚新鲜出炉的馒头不仅看着味道不错，而且……很烫手，往往手心一碰，你就恨不得把它们全扔出去。

　　“噢噢噢……”半柳双手捧着个两个馒头左颠右簸，馒头白晃晃地跳跃着，就是不肯进袋子。手一松一偏，就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半柳伸手去捡，一只脚猛地踏过来，一下子把馒头踩扁，幸好半柳的手缩得快，要不也直接一脚踏过。

　　“你干什么！”半柳还是那样的脾气，直接红了眼没好气道。一个两文钱的馒头本算不得什么，但这态度不可忍。

　　“小美人，你这双手如此好看，不该浪费来干这种活。我就是看着心痛，所以才急着奔过来的。你要是心疼这馒头，别说一个，就是一千个我也赔给你。”

　　半柳最讨厌酒楼里无处不在的见着漂亮女子就随意搭讪的花花无赖，往往没什么学识却偏偏特别爱泛酸，不由吼道：“你少在这里恶心，一个馒头我还买得起……”说着说着，半柳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因为自己虽然低着头没去看那男子，却还是感觉得到那男子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自己，落在后头。

　　“半柳，退后。”朝华一把拽过她，半柳抬眼，差点尖叫出声，这不是上次在朱雀街故意撞了朝华的那人吗？果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理会自己，至始至终都是在和朝华说话。

　　“半柳，你先走，去济慈堂等我，”朝华支走半柳，淡笑着直视来人，“阴魂不散，我们又见面了。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是谁有关系么？”来人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你主子最近不在府里。你不利用如此大好机会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在外面瞎晃什么？”

　　“公子，我就算找到了它，你还不是随时随地伺机从我这里夺走。所以我想，我还不如不做，大家谁也不能得到。”朝华的手缩在袖中，摩挲着袖袋里的手帕。那件事之后，朝华就调用了脑子里残存的医学知识，自己配置了简单的迷药帕子，以便防身。

　　来人脸一沉：“你想放弃？”

　　“怎么，不可以？我的确想撒手不管了。我倒是觉得你比我有本事得多，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试试。”

　　“如果我能够女扮男装混入王府而且没有任何破绽，我早做了！用不着依靠你这个蠢女人！”

　　“我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人，把利用摆在明面上！”

　　“我警告你识相点，趁府里最近混乱，这就回去，好生查找……要不凭你的这点本事，要你死易如反掌！”

　　当朝华和男子大打口水战的时候，一个女声从屋梁上飘来，震得两人一愣：“看来‘勿忘’，果然是好东西呢。”
［重生之卷:第二十章  朋友］
懒雪：这章......希望以前看过紫漓出场的亲不要惊讶，改文后把她放在这里了。我知道我更文有些迟，但是偶~~~总之对不住大家，鞠躬了~~~~

　　“勿忘勿忘，勿要忘记抢夺它么？”话音一落，那女子便飞身而下，站在了朝华和那男人中间，还未等那男子有所反应，脚一勾，便把他踢飞好远。那双胞胎中的某人即刻受伤，瘫软在地上完全爬不起来。

　　朝华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谢谢。那女子彷佛知道她的心存芥蒂，笑道：“我叫紫漓。你放心，我对‘勿忘’，没有兴趣。”一句话说得朝华有些尴尬，转身自顾自地继续塞馒头。

　　“送去济慈堂？”

　　“嗯。”

　　“我来帮你吧，你同伴也走了，两百个馒头，你一个人搬不过去的。”说罢紫漓衣袖一挥，那馒头就像长了眼睛，骨碌碌都往袋子里跑。尽管目睹过夜离的内力武功，但现在看到这一幕，朝华还是惊讶不已，羡慕道，“会武功果然好。”

　　“你真的……一点也不会？”紫漓有些不信，“一点也不会武功，却胆敢潜入离王府偷盗‘勿忘’？”

　　“‘勿忘’那个，是以前的想法……我现在不打算做了……”朝华干笑几声，“而且我真的……什么武功也没，不信你可以试我。”也许以前的朝华有其他厉害的本事，所以不会武功也敢去偷。可是现在，自己不想去涉足了，平静最重要，让勿忘见鬼去吧。

　　“噢。”初次见面，双方都没有透露太多，紫漓道，“不过我想在醉仙楼用过午饭再去济慈堂，你不介意吧？”

　　“哪里，我其实也想和你一起在这里用饭…...”此言一出，朝华和紫漓相视而笑。像紫漓这样行走江湖的女侠，有着普通女人没有的大气，她不会对你刨根问底，但会淡淡地关怀，朝华觉得自己需要结交这样一个朋友。

　　紫漓拿过菜单，刷刷刷全点招牌菜：“这顿饭我拿大头，没关系，我不缺钱花。”

　　朝华也不争，看着一些菜陆续上来，帮着小二布菜，小声提醒道：“点得太多了，吃不完呢！”两个女人，十几二十道菜？

　　紫漓挥挥手，毫不介意：“无所谓，我习惯了，我都是每道菜吃一点的那种。”拿过勺子，舀了两碗汤，把其中一碗推到朝华面前，“这醉仙楼的汤也和别家的不同……”

　　朝华笑笑，深深地嗅了嗅，再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突然道：“不过紫漓，我劝你还是不要喝了，这汤……是啊，是不同，有异味呢。”

　　“嗯？”紫漓停住送往嘴边的碗，有些疑惑地盯着朝华的眼睛，然而一瞬之后，随即领会过来，腾空而起扑向一个正往醉仙楼门口狂奔的店小二。朝华匆匆一瞥，果然是双胞胎中的另一个呢。

　　紫漓终究没有追上，空手而归：“没想到你对毒药还有些研究。”

　　“只是略知一二。”朝华浅笑，反正是这身体的残留，缓缓道，“我叫司徒朝华。”紫漓明白，她这么一说，就是要正式地结交自己，也挽过朝华的手，愉快地重新介绍自己道，“周紫漓。以后，我们就算认识了。”江湖规矩，这么一说，就证明朝华和紫漓成了朋友。

　　*****

　　军队已经在边境上打了几仗了，战报传来，情况不容乐观。

　　皇上雷霆震怒，责问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个小小的边境城镇都拿不下，还要你们来干什么？一时间大家人人自危，互相推卸责任，更加不妙的是，很多人都把责任推到夜离身上，说就是他连一条粮道都管理不好，才导致军队一直粮食不够吃，士兵们半饥半饱，怎么打胜仗？消息传到九王府，大家都很气愤，议论纷纷。

　　“自己没那个调兵遣将的本事，却诬赖是九殿下从中作梗。我看那吃白饭的将军就应该把帅位让给殿下才对，保管让那些蛮子心惊胆寒！”半柳嚷嚷道。

　　朝华作势又要敲打她：“朝中的事情，岂是我们能议论的？”

　　“怕什么，这是在府里，欺负我们主子难道还不让我们下人开口辩解？而且我说的也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事实？”朝华眯起眼睛，轻咬嘴唇道“我只知道，事实是，士兵们的确吃不饱！你去城门粮仓看看，就知道多少粮食运不到前线。事实就是殿下管理的粮道出了问题！”

　　半柳不服气：“你新来，不像我们，跟着九殿下好久了，相信他也知道他的能力！他绝对不是一条粮道都保不住的人！”

　　朝华不语。她当然知道夜离的能力，不过，瞬息万变的战场，什么才是真实呢？说不清。

　　

［重生之卷:第二十一章  射箭比赛］


　　宫里射箭比赛，柔婕妤宣朝华过去陪她观赛。本来朝华是想找借口推脱的，但是太子殿下彷佛早知道他的心思，一道指令下来，士兵就在朝华住的客栈门口等着逮人，不去也不行。头一次有些怀念有夜离的日子了，他要在的话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被人推来搡去。跟在他身边虽然有被监视的嫌疑，但起码他知道护着自己体恤下人，何况自己已经打算不对‘勿忘’下手，夜离能找出什么破绽？

　　更可气的是，太子和柔婕妤一定要把朝华拖过来，却又不能给她安排一个体面的座位，商量了半天朝华不得已以柔婕妤侍女的身份坐在她后面。被前面的贵人视线一档，哪里还看得清箭场里的情形，朝华预感到这半天自己都得盯着皇上和柔婕妤的背影发呆了。

　　不少人都去前线了，所以来的公子王孙也不是很多。不过透过缝隙艰难地打望，这些公子们一身精干的骑射服装，倒比平时添了几分英气，还算可圈可点。

　　朝华也算在太学混过的人，知道皇上没有给他们开武学课程，而且平时也重来没有看见过哪位公子练武过，所以本来也对射箭比赛不抱希望，料想没什么出彩之处，不过是无聊的宫廷人打发时间的方式而已。真是讽刺，边境上屡屡吃败仗，火烧眉毛了，这些人还有心情娱乐。

　　躲在柔婕妤背影的阴影中昏昏欲睡之时，却听得不远处的皇上一声喝彩：“好！”能得到皇上的嘉奖可不容易，朝华不由得振奋精神从缝隙往外瞄去，正好看见一个公子百步穿杨，一箭正中红心，而那红心上已经有好几支羽箭了。果然是箭无虚发，该当皇上的赞许。

　　柔婕妤看朝华看得辛苦，让她坐前面些来，笑道：“没想到吧？其实那个人还算不得厉害，在场的这些男子，都是个中高手。”

　　果然话音未落，最小的十皇子便只用一箭就从红心处射穿了三个箭靶，差点惊掉朝华下巴。因为十皇子毕竟年纪最小，身子骨还没有完全长开，力量比不上成人，可是他居然能射穿三个箭靶，足见内力不浅。

　　后来的表演果然是越发精彩，大多数人不仅箭术了得，而且还有自己的独家绝活。比如太子，可以站在飞奔的马上准确射中靶子正中，实在是让朝华开了眼界。不过就算如此，太子也不过拿了第三名。每个人参赛之人都从皇上那里拿到了丰厚的赏赐，有的是物质的，比如玉如意呀金冠呀这些东西，有的则是直接加官进爵，更是乐得他们眼睛都笑开了花。

　　特别是皇子们，更加得到了皇上的褒奖，好比十皇子，被恩准刑部行走。所谓行走，就是在刑部见习，是掌权的第一步。朝华忽然有些明白，这看似简单的竞技比赛，其实也是政治的博弈，平时皇上欣赏谁却找不到借口奖励的话，今儿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笑容可掬的一个“赏”字，就再次模糊了朝堂的权力分配，叫人摸不清圣意。

　　“一次就奖励这么多，如果次次都拿第一，那还得了？”朝华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道，“那样的话陛下也会不知道该奖励什么吧？”

　　“那样的话……就不奖励。一次都不。”柔婕妤突然冷冷道。

　　“啊？这是什么逻辑？”朝华一头雾水。

　　柔婕妤的另一个侍女拉了拉朝华衣角：“你不知道么，你们家殿下就是这种！只要他在的射箭比赛，第一都是他包了的。不过，皇上……一次都没奖励过九殿下。”

　　朝华压低声音道：“不会吧，这样子做，是明显的不公平……皇上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办，不是扫了自家天威么？”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就算不满夜离，也可以私下里给难堪，有必要这么直白吗，不像帝王心术该表现的情绪。

　　“我怎么知道原因。但真的是很难堪，其他的臣子也劝诫过陛下，但皇上就是不为所动。”

　　朝华点点头，她能想象出来那样的尴尬。人家都兴冲冲地磕头谢恩，他这个第一却在一边坐冷板凳，皇上理也不理，他却还要装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故作云淡风轻地面对其他人或疑惑，或嘲讽的目光。

　　“如果我是皇上，就直接在箭矢或者靶子上做手脚，或者对评判结果的官员施压，夜离就肯定拿不到第一，悄无声息地多好！既要他当了第一，却不给面子给予赏赐，这不是摆明了一个极大的讽刺么！父亲如此厌恶自己的儿子……却一直没动手除去……夜离也一直忍耐，没有出格举动……”朝华心里想着，很是费解。从不认为是父子情所以皇上舍不得对夜离动手，亲情这种东西在宫里就薄如一张纸。

　　

［重生之卷:第二十二章  鸿门宴］


　　之后柔婕妤照例邀请朝华去她宫里用饭。

　　没有夜离，要吃点好的朝华只有自己掏银子，很是心痛。如今面对免费的珍馐佳肴，她也就不再客气，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干，甚至连柔婕妤唤了她几回，她都充耳不闻。

　　柔婕妤实在有些无语了，不由得放下筷子，难得地不顾自己宠妃的温柔形象，吼出声来：“司徒朝华！本宫有事要问你！”

　　“噢……”朝华抬头，疑惑地望向柔婕妤，“娘娘有何事吩咐？”

　　柔婕妤看朝华的眼睛里除了食物目前排挤其他一切东西，估计跟她说了她也反应迟缓，不由叹口气，摆摆手：“没事……你继续吃，继续……”

　　不过终究吃得不自在了，虽然没到味同嚼蜡的地步，但朝华总觉得柔婕妤的目光不时若有若无地在自己身上飘忽，心里一紧，手一抖，夹起的肉片掉回碗里。心里一横，提醒自己这是柔婕妤的地盘，不可造次，还是暂时告别美食的诱惑为上。咽下一口口水，缓缓放下筷子：“不，娘娘您先说，奴婢……已经吃饱了。”

　　吁一口气，挥退了其他人，柔婕妤面带满意地微笑：“朝华啊，你这几天……都是过得如此的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待在宫里一举一动都要故作伪装，我会开心才怪了！”朝华暗中磨牙，面上却站起躬身道，“回娘娘，朝华没啥心眼的人，一天到晚唯图吃饱喝足而已，让娘娘见笑了。”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彷佛自己从不懂算计，朝华心底里对自己恶心了一把。

　　“是啊，你是小丫鬟，且不属于宫中人，哪里像我们，不知道算计就是等死，”柔婕妤莹白的手指摩挲着碗沿，盈盈笑着，“你倒有天天快乐的资本！”后面几字咬得很重。

　　朝华眉头微皱。今天难得柔婕妤如此直白地说话，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只得胡乱虚与委蛇道：“娘娘多虑了。您洪福齐天，有皇上宠爱，老天自会照应。”

　　“我不是想和你说这些的今天。我只是奇怪，最近传来的所有有关夜离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好歹是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主子，你就没有为此焦虑费心过？”柔婕妤突然出语嘲讽。这是明摆着告诉朝华，我们都是夜离下面的人，凭什么我这几天在宫里为了殿下奔波忙碌，你却可以自得其乐什么都不做？

　　“奴婢知错！”朝华赶紧跪下磕头谢罪，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真的哪里错了。虽然夜离的事情没有使得自己忧心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但是心底还是相当地在意的。自己也有四处偷偷打听讯息，思索解决办法，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一个小小的远离权力中心的侍女，能知道的讯息有限，而战场又遥不可及，除了等待，还能有什么办法？再说，自己不论文武，都不及殿下万分之一，就算对局势了如指掌，又真的能想出好办法助殿下一臂之力？

　　“够了，我不是要听你谢罪的，你的主子又不是我，跟我磕头能有什么用，起来吧！”柔婕妤有些嫌恶地甩甩衣袖。

　　朝华悄悄瘪瘪嘴，心道：“你以为我想跟你磕头啊，自作多情！”面上依然毕恭毕敬地站起，满脸羞愧地道，“娘娘这是哪里话，您是婕妤，又怎么会不是朝华的主子呢？奴婢愿意听从娘娘安排！”知道柔婕妤演了半天戏，目的就是要自己扣顶高帽子然后乖乖听她的话，替她在前面冲锋陷阵去送死。

　　“这姑娘果然聪明……”柔婕妤心里微微一惊，重新展开笑颜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想要姑娘去太子寝宫，替我偷一样东西罢了。”

　　嘴角发麻，去偷太子的东西还叫“大不了的事情”？看来果真勿忘的事情原来的朝华早就露馅了，连柔婕妤也晓得自己有偷盗的本事。不由干笑道：“娘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且不说律令不许偷窃，朝华一介微末女子，也实在没那个本事。娘娘莫要搞错人了。”

　　柔婕妤的脸色刷得冷下来，寒得浸人：“司徒朝华，你不要装疯卖傻。本宫活了几十年，什么人是什么样的料子，还是看得清楚的。说白了都是为了殿下的安危，你也要尽点心力。这次如若你做得漂亮，将来本宫绝对不会把你的底细透露给殿下。而你若再要怀疑本宫的眼力，休要怪本宫不给你面子！”

　　手心沁汗，知道柔婕妤这次是动真格了。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顿还没吃饱就成了鸿门宴。识时务者为俊杰，朝华吸口气，直视婕妤，没有下跪，也用同等冷冷的语调回道：“看来奴婢反倒要多谢婕妤提携了！朝华，贪生拍死之人，如若失败，不顾一切牵连了娘娘你，还望不要后悔！娘娘这就吩咐吧！”别说现在夜离不在，就是他在旁边，估计也一样的见死不救。因为毕竟柔婕妤对他的用处，比起自己大多了，该牺牲谁的利益，一目了然。

　　“呵呵……”柔婕妤轻笑，相当得意，“放心，这件事不难。那东西存放的位置，我早已打听好了！”

　　

［重生之卷:第二十三章  做贼（一）］


　　“丫的太子，你也够绝！”朝华坐在台阶上，满脑子都是柔婕妤那充满算计的脸。不敢不答应她的要求，要不自己恐怕就不能活着走出她的寝宫了，但是答应了又能怎么做，如此的高难度任务，几乎铁定了羊入虎口。而柔婕妤给出的那东西的藏身地点也够意料之外——太子居然把它随身藏于自己的头发中。男子发束于顶，簪之以冠。那东西平时就放在发冠下面。

　　而碰得到太子头发的女人，一个是给他梳头的宫女，一个是给他侍寝的侍妾。要染指梳头那个，想都不用想，只有趁着太子晚上披散头发睡觉的时候行动了。可惜自己又不能飞檐走壁，夜晚怎么深入太子寝宫？上次能进入是五皇子从中作梗，这次又怎么办？

　　胡乱地把刘海拨下来遮住脸，朝华深呼吸，小跑着进入御膳房。此时正值送晚饭的时候，御膳房里很是忙碌，朝华在里面走着看着，也不显眼。

　　“在哪里呢……”左看右看，直到一个粉衣宫女引入眼帘，“找到了！”

　　宫中贵人的饭食，一般都是由御膳房做出来再送去各宫里。有专门的宫女负责这项活计，一般一个宫女会为八九个主子送食盒。

　　“请问……你是知夏姐姐么？”朝华早就打听好了一切。这宫女既是给太子送饭的，也为柔婕妤送。

　　“是的，有什么事情么？”知夏正在整理食盒。

　　“噢，是柔婕妤娘娘要我来告诉你，她现在找你有点急事，必须要耽误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马上？可是现在正是送食盒的时间，这些东西必须马上送去，耽误了主子们用饭，主子怪罪下来如何担当得起？”知夏为难了。

　　“可是娘娘那边，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朝华顿了顿。柔婕妤的命令也是不可违抗的，说一不二。

　　果然知夏即刻动摇了，柔婕妤是宠妃，万万不敢得罪呀。

　　朝华眼珠一转，摆出贴心笑容：“我看这样吧。我现在反正无事，这八个食盒，我就挑四个替姐姐送去，可好？”

　　“这……”

　　“哎呀，不就是送个晚膳么，不会有什么的……”

　　“我是怕麻烦妹妹了……”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那就麻烦妹妹了。下次妹妹来御膳房，我给你留好东西吃！”

　　“呵呵，那敢情好！”

　　一来二去，皆大欢喜。知夏高高兴兴地走了，朝华知道柔婕妤会好好打赏她的。

　　先送走了另外的三个食盒，最后才提着太子的那个往东宫走。走之前顺手在太子饭菜里下了点药，那药对身体无害，所以银匙也测试不出来，就是让太子晚上与嫔妃鏖战之后困顿不已容易入睡罢了。

　　入到太子寝宫，早有宫女在那里等着接手了，反正把食盒递给她就算交差，她也没关心今天送饭的宫女有没有换一个人。本来交完食盒就该退出寝宫，但是朝华一个闪身，便藏于矮木之后，抱膝让身子缩成一团，静静等候着夜幕降临。

　　这样干坐的时候并不枯燥，反而可以听到路过宫女的对话，很是有趣。

　　“听说十皇子和青荷姑娘好上了。”

　　“不错呀，京城首富之女。”

　　“但是青荷以前是和九殿下好的……”

　　“这有什么，我告诉你，其实是九殿下当时不要青荷了，青荷不死心，拿钱贿赂十皇子要他帮着劝九殿下……这么一来二去，最终竟然是他们好上了……”

　　“那样说来，九殿下还不成了红娘了？”

　　……

　　“今天皇上又发火了。”

　　“那是，前方总是打不了胜仗，怎么会不气。”

　　“不是那个原因呢。是五王爷非要自请上前线去，皇上不答应，就火了。”

　　“男儿建功立业，是好事情呀，为何如此？”

　　“谁知道呢，五王爷也很激动，连‘马革裹尸还’这样不吉利的话都说出来了……”

　　朝华无力地轻笑。五王爷估计想去帮夜离，而皇上应该是怕五王爷也去了前线，和夜离勾结起来做下反叛之事吧，当然会很不高兴了。不过前方战事要真的还一直持续这样的烂局面而不采取点别的措施的话，皇上说不定会被逼御驾亲征。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月黑风高呢，果然适合干坏事。

　　朝华自嘲地拍拍屁股站起来，敏捷地跳到太子寝宫的窗下。没有探头去看，不过充斥于耳膜地粗重呼吸和暧昧呻吟让朝华心中腹诽：“太子你还真的是精力过剩，都这么晚了还在行房，不知道一个晚上要做多少次……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如雕塑般窝在树丛后面，血脉不通，真的很辛苦？”边郁闷着边重新回矮木后躲藏，哀悼自己的双腿从明天起就得罢工多日了。

　　

［重生之卷:第二十四章  做贼（下）］
懒雪：更迟了，鞠躬致歉。哎，这文估计是我写来自娱自乐了，收藏留言PP，每样都很可怜......

　　不知又等了多久，太子总算累了消停了下来。朝华趴在窗下，如愿地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

　　门外守候的太监宫女早已昏昏欲睡，朝华没怎么遮掩就溜入寝室。现在她倒是非常感激夜离以前让她做守夜的宫女了，虽然耽误了晚上的睡觉时间，但起码知道这看似只有太子他们二人的房间里其实还有隐藏于暗处的另一个人。不过依照经验，那人也多半处于梦周公流口水状态。

　　轻车熟路地敲开密室，守夜宫女果然头一点一点地在半梦半醒中。看见朝华，抹了把唇边的口水：“你是……”朝华不语，袖子一抖，药粉洒出，宫女就彻底昏睡过去。果然这世道需要一点本事才好行走，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朝华把对原先这身体主人的不满又削去了几分。

　　床上的两人酣战后睡意正浓，朝华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发现太子已经除了冠带披散着头发。

　　“那东西应该不会离他太远。”眼角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聚焦于枕头，睡觉了把本来藏于头发里的东西顺手塞在枕头下枕于脑后是一般人都会的习惯。还好太子饭菜里下了药睡得特别的死，朝华一点点地抬起他的脑袋，把手伸入他枕下摸索，但是没有任何收获。

　　低声暗骂了一句，直起身子继续打量四周。

　　翻开几个抽屉，意料之中的没有。丢在了床上的某个角落？不可能爬上去把床翻一遍吧。难道太子还放在自己身上？不会吧，运动与此激烈，随身不怕意外？抑或他建有自己的密盒啥的？想了几种，都不是以朝华的能力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的。朝华甚至连香炉都想到了，还伸手进去摸，一根手臂都让香灰染成黑炭一般，但还是找不到。

　　真的很希望一走了之，不过回忆起柔婕妤那张泛着寒光的脸，朝华还是认命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好好思考，东西没到手她会灭了自己也说不定。集中精力，眼光挨着扫过整个房间，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在低头观察地下时候，朝华瞟到了自己的鞋子——灵光一现，是了。

　　蹲下身一把抓过太子的鞋子，随意抖抖，没有东西。“直觉一定是对的！”不死心，朝华拿出鞋垫，再抖抖，果然一张折叠好的纸便飘落下来。朝华赶紧打开一看，上面记着好像是乐谱一样的东西。扫了几眼发现看不出玄机，但朝华也不愿冒险带走它：明天太子发现它不见了会怎么办？本来朝华的记性力算不得顶好，但关键时候被逼潜力大爆发，默诵了两遍，竟然还是强行背下了上面的东西。

　　七手八脚地将那张纸折叠好放回原处，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这才满意地翻窗出去。一边笨拙地手脚并用，一边心里不断地重复默念着刚刚记下的乐谱，生怕自己不小心忘记了。直到一个丫鬟突然如幽灵般窜到朝华面前，吓得刚刚落地站稳脚跟的朝华三魂七窍都差点散了去。

　　“混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贼！”那丫鬟显然对朝华的表现相当无语，大概是从来没发现有那个贼连轻功都不会就敢来东宫偷东西的吧。

　　朝华不敢出声辩驳，不过心下却是不服：“你比我有本事你怎么不去偷？”

　　但那丫鬟实在是非常敏锐，朝华一个小小的情绪变化也被她感知了出来。不屑地低低道：“如果不是我点了几乎大半个东宫里人的睡穴，你以为你的行动真的这么一帆风顺？这是东宫，朝廷的防守重地！暗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看，你认为就如此简单？司徒朝华，你实在是……太幼稚了！”掩饰不住的失望，让朝华脸发烧。幸好夜色下看不清，要不肯定脸比猴子屁股还红。

　　“跟我走，否则我就告发你！”丫鬟不由分说拽着朝华就往外走，穿过月华明亮处时，朝华看清了她的相貌，约莫记得她就是那晚引导自己来太子宫的人，估计是五王爷一派的吧，心里略略放宽了些。

　　那丫鬟果然厉害，带着朝华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了东宫，一路也不见任何拦阻。太子宫附近有座小佛堂，夜晚也亮着微光。丫鬟把朝华扔到蒲团上，递来神像旁边的纸笔：“把你背得的东西写下来，马上！”

　　看着她没好气的眼神和手上时刻准备着出招的姿势，朝华明白自己没有选择余地。但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信息拱手让人显然也不明智，眼珠一转，摊开纸便刷刷刷地书写起来。

　　

［重生之卷:第二十五章  乐谱］


　　把记下的乐谱递给那丫鬟，朝华站起身：“请问我可以走了么？”

　　那丫鬟没有答话，只是借着烛光专心地小声吟唱着乐谱。朝华叫了几次，她都没有反应，朝华认为她是默许了自己的离去，所以转身便走。

　　走出供堂，故意顿了顿，还是不见那丫鬟出手拦下自己，便完全放心下来，撒开腿就狂奔。哪知刚出得佛堂门，背后突地传来一股无形的大力，拉着自己往后走，朝华认命，又跑回里间：“还有事情么？”

　　“当然！”丫鬟把乐谱展开举到朝华鼻子跟前，“真是小瞧你了，啊？居然敢写假的来骗我！”

　　朝华心里一阵发虚，没想到她如此厉害，这么快就能发现自己的破绽——故意在有些地方写错了，为的是五王爷拿不到一样的资料：“我重新改过就是。”提笔再次刷刷地写起来，手都要抄断了。

　　弄完一切，天都要放亮了。朝华已经疲惫得不行：“好了，我真的要回去复命了。”也不再等那丫鬟允许，自顾自往外走。现在是宫廷巡卫换岗的时间，正好趁机糊弄回去。要不等到天全亮了再走，到时候被问及为什么大清早的自己会从小佛堂出来，便又要费好大一番口舌编故事说明。

　　“你等等！”丫鬟叫住朝华，有些着急。

　　“你还有事？”

　　“我……”

　　“？”朝华疑惑。一整晚都是这强势的丫鬟在压着自己，怎么现在轮到她突然神情犹豫不安了？

　　“你以后……对五王爷好点！”

　　朝华又好气又好笑，这话是一个下人该说的么？且不论五王爷莫名其妙的态度。有些不忍，道：“我是下人，他是王爷，我听命就是。我会尽量……对他好的。”看在原来的朝华的份上。

　　“哎，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那丫鬟倒突然烦躁起来，咬咬嘴唇，居然抢在朝华夺门而去。

　　朝华会心一笑。那女孩子是喜欢五王爷却自己还没觉察吧。五王爷身边能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而又真性情的女子，希望有一天能忘记朝华获得真正的幸福。

　　******

　　“东西拿到了？”柔婕妤看来也是一夜未眠，早早就守在宫门口翘首以盼朝华的到来。

　　“嗯。是一张乐谱。”朝华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丫鬟的事情告诉柔婕妤，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你能看懂乐谱，或者会乐器么？”

　　“乐谱看得懂。不过乐器……”

　　“真是，乐器是女人修习的基本，居然都不会。”

　　本朝女人都要修习乐器，有钱人家的就学习古琴这样高雅昂贵的，没钱人家的女孩子就买只笛子吹。朝华坚信不管是阿妩还是原来的朝华肯定都学过乐器。不过自重生以来，自己还未有碰过什么乐器，所以也不敢妄言。

　　“马上派你去一家乐坊，学习吹笛。笛子简单好学，更重要的是方便携带。我看你挺聪明的，应该能很快上手……”柔婕妤皱眉道，“给你三天时间，流利地吹出太子那乐谱上的曲子？”

　　“这，不行吧……”笛子虽然算是简单的乐器了，但如果之前自己真的不会吹的话，三天也是不可能达到流畅吹奏的地步的。

　　然而柔婕妤完全听不进朝华的抗议，继续自言自语：“不行，三天都已经太晚了……朝华，你今天之内就得给我吹出来！”

　　“娘娘，奴婢不是天才，你杀了我我也做不到！”朝华也急了。偷东西已经是强人所难，现在又来一个更有挑战性的。想到不管是阿妩还是朝华，应该都不会出身穷苦人家，所以应该也没有学过笛子。推测她们估计是学的古琴吧，大着胆子道，“娘娘，其实早年奴婢还是学过一点古琴的，我试试琴行不？”

　　“不行！难道你骑马走千里的时候背上还背着一把古琴？你不嫌重？”古琴这东西挺贵重，也不便宜，只有大城市才有得卖。如果你要在其他地方用琴的话，最好还是把自己的随身背上，因为太多地方买不到。

　　朝华一愣之后反应过来：“娘娘是要我去前线？”

　　“对！”

　　“前线应该也有会吹笛子的人吧……”所以到时候找其他女子代为吹奏不就好了么？

　　“你认为这么大件事情好随便拉个不明底细的陌生人参与进来么？”柔婕妤马上否决朝华的提议。

　　“那……”眼皮一抬，直视柔婕妤，“如果是知根知底的人呢？就可以了不是么？”

　　见柔婕妤不表态，朝华再次强调：“九王府里肯定有会吹笛子的人。而王府的人，想必她们的底细娘娘都很清楚。”

　　点点头，柔婕妤埋首入一堆资料里，半晌道：“半柳就会吹笛子。你现在就回府去整理行装，明天就和半柳一起出发去边境。一切事宜，我会留书交代，你先回吧！”

　　

［重生之卷:第二十六章   荒野惊魂］


　　“朝华，我不确定我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半柳躺在床上呻吟。

　　“？”

　　“这么幸苦的奔波，在马上颠簸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把老骨头了！”半柳揉着屁股解释道。

　　其实朝华也很吃不消，毕竟以前没怎么骑过马，而现在却不得不以马背为家，一天中的大部分时辰都耗在路上，全身上下的肌肉僵硬得彷佛不是自己的。但是柔婕妤说了，三日之内到达边城，不日夜兼程不行哪。

　　而且，虽然柔婕妤够大方给了不少使得她们身上银钱不缺，但一路行来衣食住行的标准还不是一样的低，因为两个势单力薄的小女子根本不敢露财怕遭来抢劫。

　　这一日奔跑了大半日，因为估摸着离目的地不远了，保持这个速度说不定半夜就能到达，所以也特别有劲儿，没怎么觉得特别的累。但是望着路边齐腰深的杂草和怪叫着飞过的乌鸦，朝华直觉有些不好：“半柳，我们真的没有走错路？”

　　“没有啊，刚才我问了那个老伯伯的，他说得很清楚的。”半柳拉了缰绳缓步慢行。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奇怪！边境民风刁蛮，你看以前我们问路，没几个给好脸色的，除非拿银子。而刚才那个中年男子难得如此热心地给我们指路……”

　　半柳看着艳红如血的夕阳，道：“这世道，遇上个好人反而要怀疑了。不过你也清楚，官道就是这么一条，就是那男子不说，我们也只能选择走这条。”朝华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要么一马当先争取半夜到达，要么露宿荒野，而这是相当危险的。当下也觉得半柳的分析有道理，不再多想，继续前进。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半柳举起一支火把，两匹马的速度依然丝毫不减，她们都认为在这充满变数的荒原夜晚，拼命前行才是唯一出路，就是有流寇看到了不顾一切横冲直闯的骏马，也不敢贸然上前打劫，直到——

　　半柳的马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失了前蹄，摔倒在地，半柳也坠马下落，被狠狠地抛出老远。

　　“不好！”朝华暗惊，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江湖经验，只顾着狂奔，忘了前面设着陷阱。随即勒了马跳下来，就想往半柳那里去，看看她的伤势如何。拨开草丛，猫腰刚走了几步，便听见一阵迅疾的脚步声传来，是冲着半柳去的，朝华不得已只有蹲下身掩在草丛中。

　　那群人走近了，每人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在夜色中分外醒目。半柳估计已经昏迷过去，一下子就被捆起也不见反抗。那些人又把两匹马牵了过来，把半柳扔到马上，清理着半柳包袱里的东西。

　　“还有个人呢？我刚刚明明看见是两个的！”

　　“跑了？”

　　“不可能，没听见声音，估计是藏起来了，给我搜搜看！”

　　于是那群强盗四散开来搜索朝华。屏住呼吸，朝华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时间耳清目明。一个人发现了朝华，也不声张，悄悄从她背后靠过去想一把压住她。哪知道朝华早已觉察到身后的不对头，在后面那人扑过来的瞬间，沾着迷药的手帕一下子捂到那人脸上，还来不及挣扎，那人就闷声倒地。

　　然而再怎么小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荒原上也格外听得清，已经有人发现奇怪缓缓往这边试探着过来了。朝华抓过倒地那人的刀，没了命地往另一个方向奔去，虽然知道自己再怎么快也跑不过几个大男人，但是狗急跳墙，怎么也要拼上这一回。

　　就这样跑了一阵，朝华忽然听得后面的脚步声渐渐没了。没敢放松，又跌跌撞撞地快走了一阵，上了一个小山丘，居高临下地喘气，更加吃惊的发现那些人追了一阵居然没有再继续追了，而是留在不远处和朝华对视着。非常的不解，按理说他们只要再追一会儿就能抓住自己了，为啥半途放弃了呢？望向身后，依然一片茫茫夜色，并不见有什么援兵侠客之类来救场子的。

　　“半柳……对不住了……”朝华喃喃一阵，又转头继续穿行与黑夜和高草之间。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方向的问题了，只是凭着直觉走。草的边沿异常割人，朝华的衣服早已被划开，露出道道血痕。走着走着，突然间觉得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顿住脚步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蛇？”

　　

［重生之卷:第二十七章  空欢喜］
懒雪：把昨天和今天的合并了一起发过了，大约两千字。亲们，给偶点动力吧，举手之劳而已，鞠躬了~~~

　　瞬间血冲到头顶，身体冻结成冰。

　　朝华原地不动地站着，与那条蛇闪闪发亮的眼珠子对视。迷药还有一些，对蛇也应该有效，只要它敢扑上来就把药全洒出去。怪不得那些人不再追自己，难不成是他们早知道这地方会有蛇出没？这里是偶尔只有这样的一条，还是会有大规模饥饿的蛇群？

　　还好蛇的眼神很糟糕，只要你不怎么动，它是不会主动攻击的。朝华就这样和蛇僵持着，又不敢走。可是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有其他的更凶残的野兽，或者有人追杀过来怎生是好？而且，一旦不动，整个人的精神集中度就大幅度降低，疲倦和劳累就齐齐袭来，朝华怀疑自己站着都会睡着。

　　捏了捏还拿在手中的马鞭，这东西可以做武器打人防身所以也一直带着的。瞄准蛇旁边的一块小空地，朝华猛地出手，把马鞭向那里扔出去，蛇感应到了移动，果真迅速地包抄过去，身子很快缠上了马鞭。

　　“呼——”朝华暗中松口气，不紧不慢地踏着稳健地小步，轻轻走开。直到估摸着走得挺远了，才继续狂奔起来，这次更是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

　　快要天亮的时候，朝华已经累得不行，汗流浃背，连发钗也在奔跑中掉落，头发草草地散披着。蛇后来又遇上了好几次，一惊一乍的，更加弄得她精疲力竭。正自觉快要撑不下去，想不顾一切倒地睡一觉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前方扎着一顶顶帐篷。

　　一时间连沉重心脏都雀跃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即刻变得更为轻快。待得近了，更是能看见帐篷外停靠着的马车，以及马车旁边正在整休，说说笑笑的士兵。在朝华看来，这马车里肯定是装的粮草了，所以跟见到亲人一般的兴奋，甚至老远就朝着这些士兵挥手。

　　“那里，是一个女人？”

　　“嗯，不过她为什么这么高兴，还朝我们挥手？”

　　“难不成她也想上这些马车？”

　　“也许是穷得没饭吃想在军营讨生活。”

　　“看她挺小个的，我估摸着是来找她娘的吧！”

　　“母女两枝花，正好一起上！”

　　话音刚落，士兵们轰然大笑，其中有个军官模样的道：“我正还在愁人数不足，居然还有自动送上门来的！走，我们过去迎接迎接！”

　　士兵们看着朝华，她满脸是汗地头顶一个鸟窝头，身上穿着，不对，是披着布条，因为高草早已把衣裳划得惨不忍睹。

　　“这身材怎么就跟没发育的小孩儿一样？”军官斜眼上下打量着朝华，“这里是军营暂驻地，你一个姑娘家过来作何？”

　　“京中九王府出了大事，我是九王府的奴婢……”朝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解释道，“我是来找九殿下的，希望各位兄台行行好，带我去见殿下。”然而话音刚落地，军官便拿起手中的剑柄，一下子砸在朝华脑袋上。

　　朝华不防，跌倒在地，只觉眼冒金星，抬手一摸额角，一片殷红在眼前弥漫。

　　“小姑娘，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想在我面前说谎，你还小了点！”军官手一挥，两个士兵便过来架起朝华，往一辆马车里面拖，“笑话，就算九王府出了事，也该派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来送信。让你一个小女孩儿千里奔波，难不成离王府的男人都死光了？”

　　想开口辩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离王府是有男人没错，但是都不是柔婕妤认为的忠于夜离，可靠不泄密之辈。而且柔婕妤还说，边境太乱，如果你是武功高强的男人，那倒罢了。如果你只是普通男子，在边关的处境比女子更糟——劫匪啥的只会一刀解决了你，而他们会留着女人的性命以供玩乐。女子在这种地方会活得比男子长，所以朝华一路过来也没有女扮男装。

　　知道反抗是徒劳的，所以朝华任由他们拖着在地上走。粗糙的砂石地面摩擦着皮肤，痛得发抖，努力把眼睛撑开一条缝，迷蒙中看见自己的身后延伸着一条长长的血线，在土黄的沙石中格外触目惊心。

　　心里突然有些满足。如果这次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能完成任务，那么和穿越初夜离饶自己不死的一次，就扯平了，两不相欠。也许，和宫廷有牵扯的生活真的不是人过的，该是借着这一回，从夜离手里敲诈一点钱，远走高飞的时候了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夜离心中的那位夜妩，自己就堵得慌，想要逃开现在生活的念头就更加的强烈。

　　但是……夜离怎么说都是美男，虽然自己并不是色女，然而也不能绝对免俗，真的要彻底地下定决心，离开那张特好看的脸，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把她扔上去！”军官一声令下，马车门大开，朝华就被举起来，如布娃娃一般狠狠地被抛进车子里。

　　重重地摔在车板上，朝华却感觉不到痛。估计身下的肌肤已经被折磨得麻木了，而且这木板实在是比砂石地面好多了，这就够了。

　　士兵还不解气，上车来对着朝华又踹了几脚，骂骂咧咧道：“不长眼睛的贱货！等到了营地再收拾你！”随后看朝华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了，这才满意地收手，随即又对着旁边吼道，“都给我坐好，看什么看！挖出你们的眼珠子！”骂够了才下车关好车门。

　　原来车上还有别的女人呢。不过她们根本没有那个过来看看自己伤势或者讲句安慰的话的意思。朝华也不恼，在这里，大家都不过明哲保身而已。只是觉得好困好困，还是睡一觉吧，就算见不到真的夜离，也好歹可以在梦中希冀一下他的面庞。

　　马车终于缓缓启程了。
［重生之卷:第二十八章  急中生智］
　　嘴边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朝华睁开眼，才知道那是一个馒头。

　　“谢谢。”努力伸手抓住馒头，忍着全身的疼痛坐起来，发现自己还是在马车上。周围还是没有人打算跟自己说话，不过她们能想得到留自己一个馒头朝华已经万分感激了。然而她们不讲话，不表明朝华不会主动问，“请问各位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军营么？”

　　语毕，终于有人抬眸瞟了朝华一眼，但是很快就别过视线，更不用说开口表态。朝华顿时有点火起，马车里聚集这么多女子，自然都是做军妓去的。虽然知道她们或许因为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而一个个心头冷漠绝望无比，精神濒临崩溃，甚至都不愿意开口交谈，但光是这样怨天尤人又有什么用处？难道不交流就可以不被凌辱玩乐？

　　缓缓地用手臂支起身子，注视着周围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的几个女子，轻声道：“自己都不愿意救自己了，还想指望别人？”说罢伸手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站起，对着窗户旁边的女子，道，“请你让开一下？”

　　那女子一愣，没有动。朝华也懒得再解释，身子直接挤过去把那女子推开，探头看向窗外——高大的辕门就在目光所及的尽头，连天的帐篷告诉朝华，虽然历尽不少辛苦，且来的方式也不对，但总算到快要达目的地了。

　　然而心头并不轻松。如果自己不采取点措施，马上就会被送入军中红帐。会不会惨遭蹂躏姑且不论，要知道红帐因为都是女子，为防止走漏消息，所以管理的严格更甚于其他地方。一入红帐，肯定就断了与夜离联系的希望。所以，朝华必须赶在入中军之前，逃开这辆马车。

　　“但是……”朝华皱眉注视着自己的脚，受伤了，根本就跑不动。而且就算没受伤，朝华也根本没有足够的气力和身强力壮的士兵们赛跑的，肯定离马车不过几步路，就被一剑戳死了。想到这里，朝华生生打了一个冷颤，虽然黄泉路去过一次了，但绝对不想这么快再回去。而且，利剑刺入身体，肌肉撕开，血脉崩裂，这样痛苦的死法，也是不可接受的，还不如自己撞死在马车壁上来得痛快。

　　不经意地转头望向车门，从门中间的缝隙看出去，正好可以瞧见驾车的士兵，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儿前行，心生一计。

　　扶着车壁挪到门边，轻轻敲了敲：“这位大哥……”

　　“何事？”士兵回过头来，颇不耐烦。

　　“车里有位姐姐，内急…...”下来如厕总是可以的吧。

　　“都马上要到了才内急？先前不是停歇了的么，怎么不上？”士兵又把头转到前方，口气斩钉截铁，“不行，憋着！”

　　此时，朝华感到一束束视线非常不怀好意地投射过来，也回头和车内的其他女子对视。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人想如厕现在！”一个声音低低道。终于有人说话了，再不开口朝华都要以为她们声带坏了。

　　点点头，粲然一笑：“姐姐们终于肯理我了。我要做的这件事，对你们没啥坏处，还请你们配合。”

　　“凭什么？”又是一个尖锐的声音，“谁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你不听话会害死我们全部人！”

　　朝华失笑。因为怕死，所以便事事顺从，哪怕经受折磨也不吭声？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同情怜悯然后从军营里活着回去？马上就要大祸临头，却不知道一起商量办法，反倒自私的保护着那点可悲的小利益。看着马车已经逼近辕门，没有时间再跟她们浪费唇舌了。

　　手一抬，药粉一洒，顿时有几个女子晕厥过去。剩下的两个想要尖叫呼救，但被朝华狠狠一瞪：“怎么，你们也想跟她们一样？”，硬生生地含泪缩到一角，沉默不语。

　　驾车的士兵察觉到了车内的异动，探身过来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如果不是要到辕门了，他才懒得这么三番五次的询问，直接停车把她们拖下来揍一顿她们就乖了。

　　“这位大哥，对不起。其实那位姐姐，她不是内急，她……”

　　“怎么，死在车上了？那也得等到入了营帐安顿好了再把尸体抬下来！”士兵冷冷道。

　　朝华眼中光芒闪过：“不，大家都很好。不过，她是，见红了。”

　　“什么？！”士兵闻言大惊，急急地拽着马缰便要停车。女子每月葵水见红，是为不吉利之事。这跟女子生育一个道理，男子不能入产房，因为女子之血会为男子，为这个家带来厄运。

　　军中行军打仗，更加忌讳这些。女子不可以在辕门，象征着军中威严的地方之一，来葵水。

　　“怎么不早说！”士兵停住马车，气急败坏，“之前不是检查过了的么？”

　　“这种事情，岂是人力可以避免的？”朝华拍拍门，“您还是把门打开，我扶那位姐姐下来去其他地方暂避的好。”

　　“好吧！”士兵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朝华眸子里利芒立现，手中的迷药不偏不倚地喷到那张脸上。士兵伸手反扑，想卡住朝华脖子，朝华赶紧后退一步，士兵未及反抗，便软软倒地。

　　同行的还有其他的马车，看这边这辆停下来，都纷纷靠近，大声相问，

　　“出了什么事情？”

　　“怎么不走了？”

　　“咦，驾车的呢，不见了？”

　　朝华暗道不好，也顾不得许多，猛然坐到马上。

　　其他人看见居然军妓打翻了士兵跑出来自己驾车，都惊恐的拿过武器，纷纷下马。

　　朝华牙一咬，挥动马鞭便驾着马车转了个方向，直直对着那些士兵冲过去。马踏惊人，溅起黄沙滚滚，士兵们四散躲开，朝华趁机看准一个缝隙，全力冲了出去。
［重生之卷:第二十九章   硬闯军营］


　　朝华驾着马车沿着军营边缘绕圈，试图看到夜离的旗帜，然后随便找个口突破进去。当然，这样也很危险，后面有追兵不说，擅闯军营者，更是通常会被乱箭射成刺猬，但朝华知道，要逃，是逃不了的，只有冲入军营找到夜离才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夜离在军中职位不高，营里多得是醒目而迎风招展的旗帜，却没有看见一面上头写着“离”字。

　　没有时间再拖了。朝华看见一面深蓝色的旗帜，知道这是表明那附近的营帐是属于一个副将管的。副将也算大官了，既然找不到夜离的营帐，那抓着一个大官问应该也不会错。所以也没多想，当下驾车就强行冲破外面的栅栏，闯入营内，直直往那旗帜正下方的营帐冲过去。

　　士兵们不愧训练有素，在一霎那的慌张躲避之后拿起弓箭就对着朝华开弓，幸得这种防御都是临时而起，不是有组织大规模的箭雨，给了朝华喘息的机会。朝华机械地躲避着，她不是身怀绝技的武术高人，她有的只是运气。不过后背完全暴露在箭矢之下，想不中箭几率很低，快要到那营帐门口的时候，朝华背后早插了几支箭，带血的羽毛在风中瑟瑟发抖着。

　　然而马的速度很快，所以那些箭矢还好都入肉不深，朝华也顾不得疼痛，一味地奔。

　　终于来到副将大帐前，门口守卫的士兵看她来势汹汹，早已做好应对准备，一窝蜂扑上来，锐利的大刀，毫不留情地对着马腿砍去。这马虽然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但受伤之下，大为受惊，便再也顾不上背上还有一个人，狂乱的躁动颠簸起来，想要把朝华扔下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马如此狂躁，不停地翻腾跳跃，此时下地多半会被摔得半死，朝华也脸色发白，拉着缰绳不敢放手。士兵却趁机再狠狠地对着马腿补了几刀，可怜的马一只前蹄就断掉了，再也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朝华此时不松手也不行了，还待在马背上就只有等着被乱刀砍死。心一横，眼一闭，手一松，整个身体随即猛地飞出去，带着巨大的冲力，撞在了副将的帐篷上，直接让营帐塌陷了半边。外面的士兵见副将有危险，又如潮水般涌入。

　　本来朝华还指望着进来后跟副将心平气和地好好解释清楚，但现下看来是来不及了。既然滔天大祸已经闯下了，再做点别的有违军纪的事情也无所谓了——朝华从未觉得自己反应有这么快过，趁着副将愣神之间，一把抢过他的佩剑，把雪亮的刀锋抵住他的脖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好像朝华真的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一般，厉声道：“如果不想他死，就都给我退到外面去！”虽然武功几乎没有，但气势不能输，让人看出破绽。

　　看见主将被挟持，士兵们果然退后了。

　　“副将大人？”征询他们主子的意见。

　　“都先退出去，这里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副将倒是一点也不慌，淡然自若下令道，“都在外边候着。”

　　然而朝华听到副将从容不迫的声音，却开始有些慌了，这男人如此镇定，只怕是没把自己的这点本事放在眼里。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不其然，那些士兵刚刚一退出去，男人的声音就冷冷响起：“这位姑娘，你没有任何武功，却敢挟持本将，我该说你胆子很大呢，还是说你愚蠢至极？”说罢，一个反手就轻松夺下朝华手里的刀，腿一勾，朝华就被踹翻在地。刚刚还用刀威胁人家，现在反而却被人家用手死死掐住脖子，不能呼吸：“说！是谁派你来的！”

　　朝华只觉呼吸异常困难，脸涨得通红，大张着嘴巴，四肢不停地乱蹬。她也很想说话啊，可是这个笨蛋副将，你这么掐着我我能开口说话么？朝华伸出手，使劲想掰开副将的手，甚至指甲也深深嵌入了，但副将还是不放手。

　　直到朝华觉得意识都有点在涣散了，副将才发现自己是一时急了，猛地松开。朝华防备不急，后脑勺一下子撞在地上。这还不打紧，打紧的是背上还插着箭矢，这么背后倒地，箭头立刻又入肉几分，朝华痛得大呼，赶紧侧身，她要是这样死了，可就是自己刺死自己，实在冤枉了。

　　“将军，我是另有隐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朝华艰难道，“请您听我说完再处置我！”

　　

［重生之卷:第三十章   救星］
懒雪：昨天很抱歉。我忘了交电费，寝室晚上就被惩罚停了一晚上，所以也没写文。

　　“好，你说！”副将一把拎起朝华，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她的臀部，还恶意地柔戳着，“我倒是想听听看！”

　　朝华趴在地上，手心的皮早磨破了，痛出眼泪来。心情非常糟糕，却不得不强压委屈心平气和地道：“我是九王府的侍女。府里出了点私事，派我来征询殿下的意见，所以请把我送到九殿下身边去吧。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绝对没有欺瞒，如能达成所愿，将不胜感激将军大人的恩情！”在碰见那帮士兵的时候，也解释了自己一个女人来军营的原因，不过他们并不信而且觉得自己那个理由荒唐可笑。所以，这个解释能不能合乎这位副将的脾气，还真不好说。

　　果然，副将虽然不至于直接嘲笑，但语气也是明显的不信，还是用一样的判断把朝华挡了回来：“九王府的男子都死光了？要你一个女人千里传音？”你这谎言好没水平。

　　朝华苦笑，一个王府侍女独身来军营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明的好，别说别人了，如果自己身为副将，也会嗤笑的吧。唯今之计，只能低声下气的哀求道：“民女绝对不敢欺骗将军大人。如果您不信我，就将我带到九殿下面前，自然一切便真相大白。如果连殿下都说我在说谎的话，民女任凭将军处置！”

　　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见到夜离，自己就会洗清委屈吧。

　　“女人，你真是想得美。”将军不以为然，“让你见九殿下？你见他干什么，也是想等着刺杀他？”如果这女人真有刺杀夜离的意图，不管她成不成功，自己也会脱不了干系，这副将的位置，也会被牵连而保不住。

　　总而言之，副将是没闲工夫再和朝华瞎扯了：“看你细皮嫩肉的，是个不错的胚子。今天我很忙，没空再跟你纠缠不清。”随即高喝一声，“来人！先将这行刺未遂之人押下去，严加看守！待得元帅回营后再作处置！”

　　“将军大人，民女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情要面见九殿下，还望大人开恩！……”朝华被士兵粗暴地捉着两条手臂往外面拖，嘶声力竭地喊道。之所以这么激动，不是渴望这副将能回心转意，而是希冀自己的恳求能被其他的军官听到，然后前来看个究竟，尽管这个需要很好的运气。

　　“李将军，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朝华的祈求还真的灵验了，迎面有人掀起了半坍塌的帐篷，探头进来看这边是出了什么情况。

　　朝华像是溺水的人发现了救命稻草，身体突然来了一股力气，奋力挣开士兵的钳制，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扑到来人的脚下，大哭着道：“求这位大人救救民女！民女真的有要事要即刻觐见九王爷！……求求您了……”

　　朝华就这么稀里哗啦的哭泣了半日，都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心下奇怪，抬起头来对上来人视线，两人均是一愣，同时出口道：“怎么是你……”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朝华完全全全的放松下来，一时间心下感慨，泪眼婆娑，语无伦次了都，“民女……上次不知道是大人您，无意冒犯还望见谅…...不过这回，民女还是要厚颜无耻的再拜托大人一回……”心情突然地高兴和松弛，使得朝华觉得特别的疲累。本来一直忍隐着的身体伤痛这下子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出来，再也没有精力多说什么，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有双手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沉稳的男声响起：“李将军，这位女子，是我的一位故人。我担保她不是什么恶人。她现在昏过去了，我准备带她先回我的营帐疗伤，有什么事情，等她醒了再说，可好？”

　　“既然你都出面了，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随你看怎么处置好了。”副将也不坚持。

　　*****

　　“水……水……”朝华迷迷糊糊地咕哝着，即刻一股清流从嘴里缓缓而下，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焦灼和疼痛。

　　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整洁的营帐内。头还是在隐隐作痛，不过依然能够马上回想起先前的事情。一转首，看见旁边的男子，歉疚不已：“谢谢。”除了道谢，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每次都是在最最危急的时候，这人能如那及时雨，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上次在青楼差点被人下药轮暴，这次在军营差点被当刺客，都是这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伸出援手。

　　而且，到现在自己都还不知道恩人姓甚名谁，实在惭愧。

　　“你是说，你急着要见夜离？”男子很细心，亲手擦着她额头上的虚汗。

　　“对！”朝华一下子全部清醒了，一个激灵“我昏睡了多久了？”

　　“好多个时辰了。”

　　“啊，这么晚了？我得马上见到殿下！”说罢也顾不得其他，便要作势起身。

　　男人赶紧拦住冲动的朝华：“你的伤……我还没有帮你处理完，剩下的箭头要是不及时取出……”

　　“我知道，只要死不了人就先不管它！”

　　

［重生之卷:第三十一章  身份（上）］
懒雪：各位送两张PP来行不，太惨淡了。。。

　　经不住朝华的一再要求，终于带她先去见夜离。不过夜离的驻地，隔这边有着挺远的距离。军营又禁止打马狂奔，所以朝华他们骑着马以龟速走过一座座帐篷。每路过一个地方，所有的士兵都探求以好奇和疑惑的目光“怎么会有女人骑马在营里大摇大摆的走”？弄得朝华很不自在，后来干脆弃马步行，沿着帐篷背后的阴影走，反正这种骑马的速度跟步行也差不了多少。

　　足足花去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了夜离的那顶帐篷。虽然他是皇子，但因为在军中官职不高，所以住的帐篷很小。那书写着“离”的旗帜，淹没在一片招展之中，一点也不显眼，怪不得不能发现。平时夜离对生活条件的要求也是较高的，如今住在条件这么差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习惯。

　　夜离的帐篷算是属于另一个营区的，所以在进入这一营区的栅栏门前，就被拦下盘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守门的侍卫叫住他们，不过看看朝华旁边男子的服饰，知道也是个官，脸色便没有那么难看了，“两位这是有何贵干？”

　　“我们……有要事，想拜见九殿下，麻烦通报！”

　　“要事？”士兵不屑道，头一偏，直接把朝华当空气。

　　“这……”朝华有些郁闷，这人不过一个士兵而已，有什么好拽的？

　　“拿去，通报吧！”一小锭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抛入士兵怀中。朝华讶然的回头，“大人……”连通报也需要拿银子打点么？

　　旁边的男人无奈地点点头道：“是啊，军营也不是净地，处处都要钱说话。”

　　朝华无声一叹。军队作战，要求所有人鼓舞士气，勇往直前，甚至不惜牺牲也要赢得胜利。可是现状是，连一个小小士兵都如此势利，真到了战场上，怎么会舍命对敌？所以连连吃败仗，也在情理之中了。

　　士兵笑嘻嘻的接住银子。虽然给他银子的男人看起来也是个官，但明显也是官职不大的那种，敲诈一下也无所谓。拿起银块，用牙齿咬了咬确定了真伪，这才玩世不恭地道：“九殿下么，前天就出营去了！不在这里！”

　　“啊？！你说什么！”朝华有点被气晕的冲动，“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信你可以亲自去看！”士兵努努嘴。

　　不知是不是走了路太累了，一句话强调得朝华腿都在发抖：“那……殿下说他去了哪里，或者什么时候会回来么？”

　　“不知。”士兵摇头打着呵欠，“殿下是管粮道的，四处视察，没有人知道他下一个落脚点会是哪里。而且殿下通常一出去就是至少七八天不回来……”

　　******

　　夜晚的天幕下，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朝华一手端着粥喝着，一手拨弄着柴火：“每次都麻烦您，真的很不好意思！以后您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我一定不遗余力！”话虽这么说，这男人哪可能有事求自己啊。每回在自己最落魄最狼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就能有缘见到他，而且他虽然总是看到自己最为尴尬的一面，却不耻笑，反而热忱相帮。目前为止，自己和他，原来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最为重要的是，这男子不喜欢女人，所以帮助自己真的是不贪图什么的。这人情是欠大了。

　　男子看穿了朝华的意思，沉稳如远山的五官伴着浅浅笑意：“你不用内疚。作为男子，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吧。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派出我的亲兵出营打听殿下下落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嗯。”朝华犹豫了一下，道，“受惠这么多，可是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说起来更是无地自容，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么，敝姓司徒，单名一个畏字。”男人爽快答道，“敢问姑娘芳名？”

　　“你也姓司徒？”朝华眼睛发光，“我也是的呢，我叫司徒朝华！”

　　闻言，男子手一抖，杯中的葡萄酒直接被洒入火堆中。

　　“怎么了，司徒大人？”

　　“你……认识当朝太傅么？”司徒畏睁大眼睛，高挑眉毛。

　　“太傅？太傅是大官，我这种草民怎么会认识……”朝华摆摆手划清界限。

　　司徒畏的脸，一瞬间倏然冷凝下来，有些怕人：“我再问你，你要说实话！你的确是九王府的侍女，名叫司徒朝华么？”

　　朝华不知道一直热心温和的司徒畏会突然生气起来，而且这么具有威慑性，比起那时夜离想杀自己的表情有过之而无不及，结巴了舌头：“是啊，我真的没有骗你！绝对没有！”

　　

［重生之卷:第三十二章   身份（下）］
懒雪：呼唤PP~~

　　“是么，你不必对我隐瞒，”司徒畏眼神一凛，略带嘲讽地道：“不过我倒是想不到太傅大人生了个好女儿，连自己的爹也不认了！”

　　“呃……你说什么？”司徒朝华手一抖，手中的咸肉便掉落火堆中。心念急转，完了，自己居然是当朝太傅的女儿？开什么玩笑，尊贵的太傅千金为什么会在九王府当下人？太多问题涌上，来不及弄清，朝华变色不改，不动声色地道，“我的身份，一向隐藏得不错。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我原本以为我们还没有熟到要对司徒大人你交代自己身份的地步。所以……刚才朝华的确说谎了，万望见谅！”

　　在本朝，大户千金的名一般是不准对外透露的。出嫁前只有身边很亲近之人知道，出嫁后丈夫和婆婆知道，就够了。所以即使世人知道太傅有个女儿，也只知她姓司徒，但是绝对不知道她名朝华。因此，司徒朝华在外用本名行走，倒也方便，根本没有人怀疑。

　　司徒畏看她终于肯承认了，也松了口气，不再追究下去，淡淡道：“那么，太傅大人从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么？”

　　“没有。我其实很少与父亲联系的。”我们两个同一个姓氏，意味着啥？

　　“也难怪了，太傅大人虽然不得已承认了我，却总是不待见的。”司徒畏自嘲，嘴角一丝无奈，“不过现在你该知道了。我就是三个月前过继给太傅大人……不，父亲大人做儿子的司徒畏。司徒朝华妹妹。”太傅膝下无子，年纪也不小了，只好在司徒宗族中选了一个优秀的孤儿，过继给自己做儿子以好继承家业。

　　“……”朝华万万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够认亲戚，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嗫嚅了半日，站在真正的司徒朝华的立场上想了想，终于开口问道，“那……家里最近还好么？”

　　司徒喂默默叹口气：“还是老样子。爹……忙于朝政，娘依旧昏迷不醒。”毕竟才过继过来，一说到“爹”，司徒畏还是不大习惯。

　　朝华心头一紧。毕竟自己现在就是司徒朝华，要负起作为一个女儿最起码的责任，焦急地脱口道：“娘的病，最近请太医瞧过了么？怎么说？”

　　深深地看了一眼朝华，司徒畏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葡萄酒，轻抿了一口道：“太医说……时日无多了。如果没有特别的办法，顶多还能撑半年。”

　　母亲卧病在床，原来的朝华不守候在床前亲自照料尽孝道，却跑去九王府当丫鬟？朝华越想越不可思议，估计司徒畏心底里也很不赞同自己这样的行为吧。虽然很想回家代替真正的朝华看看娘，但是既然那个做父亲的对自己都一直不闻不问，在原因不清楚之前，不好直接就这样回家吧？

　　“娘的病，真的就没有别的方子可行了？”朝华试探着问道。

　　司徒畏闻言，马上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盯着朝华看，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窟窿来：“我说……是你自己告诉爹，说你有办法救娘的，你现在倒还问我知不知道别的方子？难道你是糊弄爹爹的？”

　　朝华也一时懵了。这可怎么好？原来朝华残留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呀！原来全家人都在期盼着自己能找到方法去救娘，而现在的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不好意思说实话，只是含糊道：“办法是有一个……不过太过危险……现在还不是用它治病的时机……”

　　“你心里有数就好。”司徒畏点点头，一句简单的话却说得朝华心底发虚，冷汗涔涔。

　　*****

　　夜离果真一直没有回来，出去探听他下落的士兵也没有音信。

　　朝华非常着急，焦虑不安之下竟然面对饭食也不知味，让司徒畏很是担心：“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找夜离不可？他真的一时半会儿回来不了，我可以听听么？”

　　想着现在在军营里，唯一可以倚靠的就只有他了。而且好歹也是自己的哥哥，应该不会害自己。指望夜离，算了吧……这么再三思虑过后，朝华决定豁出去了，跟司徒畏讲关于那乐谱的事情。

　　于是，朝华便把怎么去太子那里偷了乐谱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当然不敢说是柔婕妤指使的。最后道：“乐谱原件已经没有了，都装在我脑子里。我写出来给你看罢。”随后司徒畏照着那曲谱，敲着拍子自己哼了一遍曲子。

　　“怎么样，你知道什么了么？”朝华急切地问道。司徒畏非常之精通音律，应该可以发现什么。

　　

［重生之卷:第三十三章   你是谁？］


　　司徒畏一直沉静的面色难得的阴晴不定，朝华愈发惊疑，连连追问道：“哥，你倒是说呀，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然而司徒畏却不甚理会，起身自顾自地在帐内来回走动。徘徊良久之后，才顿身转向朝华，正了脸色。

　　朝华也收起唇边些微的笑意，正襟危坐地看着司徒畏，屏息凝神，思索着到底里面有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呢？然而——

　　“这个东西……就是单纯的一张乐谱，没有别的意思。”司徒畏说完，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偏头，不忍去看朝华震惊加失望的表情，“怎么可能……太子怎么会耍我……”真的是非常不解。

　　“你还是要把这个给夜离看么？”

　　“那当然，管它有没有用处，都要拿给殿下看，见了他我就算完成任务了。至于其他的，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了。”朝华笃定道，“而且说不准这东西真对殿下有点特殊意义呢？”

　　“我劝你……”司徒畏的表情有一瞬的苦笑，却不说完。

　　朝华把那乐谱放于烛火上烧成灰烬：“怎么了？”

　　“我明说了吧，你不用再挤破头想着要见夜离了。他根本不会见你的！”

　　“啊，不会吧，就算我没有这张乐谱，作为他的侍女，千里迢迢来一趟，怎么着也可以见他一面吧？”好久不见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还真是有些想念呢。既然来都来了，不看到夜离人肯定是不能走的。

　　“你还不明白么，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曾经带着这乐谱，就是不能和他扯上关系的！”

　　“哥哥，我听不懂你说的啥？你刚刚不是还说这乐谱没有任何玄机么，现在却又说这些？”

　　朝华正等着司徒畏作进一步解释的时候，他却沉默了。无奈，只得拽着他袖子不依不饶：“哥，你倒是说清楚呀。肯定有隐情，对不对？”司徒畏平日作风豪爽大气，绝对不是喜欢吞吞吐吐说话藏半句的那种人。

　　幽幽叹气，司徒畏从朝华手里死命救出自己的袖子：“你要知道，我……在朝廷代表的是太傅一党。有些事情，我也不能跟你说明……你是聪明人，也晓得这些东西，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总之哥哥不会害你……”

　　看他搬出哥哥教训妹妹的语重心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朝华也委实不好再追问下去。点点头，但始终不死心。

　　*****

　　虽然辛辛苦苦的盼了四五天，但总算是把夜离盼回来了。

　　朝华一接到这个消息，就撒腿往夜离那边跑。夕阳殷红的余晖中，夜离依旧一身玄衣，一路缓缓行来，战场的风吹起发丝张扬地飞舞。虽然明显的有些疲惫之色，衣裳也沾染了灰尘，但整个人举手投足之间，依然褪不去王者的优雅和从容。凤眸依然深邃，锐利的视线轻轻一扫，让四周所有人都被那气势所压，不敢逼视，无不微微弯腰低首，恭候夜离走过。

　　“九……”朝华也被震撼到了，本来激动的想打个远距离招呼的，但终究没了胆子，硬生生把“殿下”二字吞进肚子。

　　不过，喜上加喜的是，在随后的随行人员中，朝华看到了久违的半柳的身影。她看上去挺精神的，没有被抓去狠狠迫害的迹象，让朝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夜离进帐了，朝华赶紧奔过去，却在门口依然被士兵挡下：“什么人！九殿下的营帐也是你能随便进去的？”

　　朝华也不想多费唇舌解释，见夜离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干脆喊道：“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奴婢是朝华，有事要禀告殿下！”

　　夜离他们听到了朝华的呼喊，齐齐望过来。朝华脸上绽放出好久未有过的开心笑容，心想着终于找到组织了，把手举在头顶对半柳挥舞着：“半柳，你最近好么？”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瞬，夜离的声音懒懒传来，吩咐士兵道：“把她挡住。以后，不要让那女人出现在我营帐的五十步之内。”

　　“什…….么……”挥动的手僵在半空，朝华顿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骤然冷结下来，果然被司徒畏说中了么？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半柳，“半柳，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朝华啊！”

　　“不认识。”半柳答得更干脆，高声道，“你是哪里跑来的，随便就敢在这里冒充殿下的人？我告诉你，你这种对殿下示好妄图吸引殿下注意的方式早不奏效了！趁今天殿下心情好，不与你计较，你快些走吧！”这年头的确有不少女孩子看着夜离长得帅，不惜一切手段想要接近他的。

　　“呼——”朝华喘口气，放下手臂，退后两步。哎，看到夜离和半柳都平安无事也就够了，以后的事情慢慢再说。不过自己没有听司徒畏的话，巴巴的跑了来，却自取其辱，回去肯定要被他笑话。而且幸好夜离和半柳说话还不算狠毒，多少给自己留了点薄面，要不明天整个军营都知道有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叫朝华了。

　　

［重生之卷:第三十四章   我到底有多出名？］
　　怏怏地回到司徒畏的营帐，拽着他胳膊嚷嚷道：“哥，那我现在怎么办啊，就这样回京城去么？”

　　司徒畏拿她也没办法，只是耸耸肩：“随你。这是前线，刀剑不长眼睛，挺危险。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千里独自回去，也不安全。你自己选择吧。”

　　“那我先留几天再说。”朝华一手托腮，一手敲打着桌面，“不知道是什么样厉害的敌军将领，居然能使我们连吃败仗，让殿下这样水平的却连粮道都保不住？”有些好奇，按理说敌方不过长年放牧，茹毛饮血的剽悍之徒，打仗无非靠体力。以前朝廷对阵他们，从未失手，怎么今次就寸步难行了呢？

　　“他们会驭兽而战。我们的士兵，根本就经不起冲击。”

　　朝华眼前马上浮现地上一群群疯狂的饿狼，天上一拨拨的老鹰，在人的驱使下，不要命的对士兵进行攻击。或许还有蛇什么的，反正荒原上的动物都不是好惹的主；“他们居然有这种本事！是何方高人能让这些野兽听话呢？”

　　“据我们的探子来报，是有个人相助他们。”

　　“也就是说，只要把那个人杀掉，一切都好说了？”本朝别的可能不行，但论及暗杀一行，那是数一数二的强大，派些杀手过去解决了不就是了？

　　“谈何容易。”司徒畏重重一叹，“我们已经派出了好几批最好的杀手了，统统有去无回。听说那人身边也养有几多毒蛇猛兽，拿这些东西当护卫可比人可怕得多。”

　　*****

　　中军大帐。

　　精瘦的元帅，或者说大将军，威风凛凛地坐在正中央，两边分列着一干副将参谋等人。凶悍的目光一一射过所有的属下，大家都噤声不语，等候大将军数落。

　　“夜离，出列！”半晌，将军大喝一声。军营里除了军衔不看其他，哪怕你是王爷，将军还不是可以直呼其名。

　　“末将在！”夜离从队伍的末尾走出，至大帐中间停下。

　　将军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和：“你这次出去巡查粮道，是什么情况？”

　　“粮道依然受阻。”不管夜离怎么换路线，那些野兽就像能心灵感应，绝对尾随而来。士兵在毒蛇猛兽的攻击下死伤惨重，所以现在，士兵们都认为去守粮道就是去等死，怎么都不愿被分到夜离手下干活。本来情况就不妙，加上人手不足士气低落，粮道的情况更加恶化。

　　虽然怀疑是有奸细在作祟，但苦于一直拿不到证据，只有死撑着，能保住一车粮食是一车。

　　将军鼻子一哼：“夜离，我看在你是王爷的份儿上，并没有因为你办事不力责罚于你。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不尽心！粮道乃我军命脉，几十万人等着吃饭，如若有闪失，便是我也保不得你！”摆出一副菩萨模样，每句话都是为了夜离好，其实比比紧逼，杀机毕现。

　　“末将定当尽力，请将军放心！”尽管心中有气，但夜离现下也争不过将军。垂眸低低道。正按照惯例退下，却又被将军唤住，“慢着！”

　　“司徒朝华，是怎么一回事？”元帅突然森冷发问道，惊得一向不动声色的夜离也不禁眉头微皱。

　　转身，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微笑：“我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

　　“司徒朝华就在这军营之中，还去见了你，你居然不知道？欺瞒于我，你可知罪？”将军受不了夜离那态度，不由怒喝。

　　“将军，我委实不知道这件事。从王府赶来的，是半柳，她已经在我身边了。我从未见过司徒朝华。”夜离缓缓道，“这一点，很多人都看到了，可以作证。”

　　“夜离，你不要以为你装作和司徒朝华撇清关系，她就可以逃脱责任！”将军有吹胡子瞪眼的架势，“夜离，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是王爷，司徒朝华不过一平民，你没有必要阻拦。如若成功，功劳也有你的一份；如若不成，也不过是她一条贱命。成不成，你一句话？”

　　“恕难从命。”夜离的态度更为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夜离，好！好得很！”将军已经被气得不行，“一个皇子，居然如此置国家朝廷于不顾！你不配合也没关系。而且你放心，有你在这儿，我还不至于对司徒朝华用刑相逼。不过，我有的是其他办法！”

　　这边中军的例行会议不欢而散，那边司徒畏已经急速冲进来，把朝华的东西一股脑儿往包裹里塞。

　　“怎么了？”

　　“不行，你必须马上走！我得到消息，元帅要对你不利！”司徒畏一边替朝华收拾东西，一边急道，“我会派我的亲兵送你出去！”

　　“元帅？他怎么会知道我？”

　　“管不了这么多了，快点出发！”

　　然而，朝华却一把夺过包裹，扔在地上：“哥哥，你是急糊涂了。如若元帅真要找上我，你以为凭我们两个的力量，真能出得去？只是白白搭上了性命。既然要找我，说不定是他有事求我呢。且静下来，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才是上策。”
［重生之卷:第三十五章   胁迫］
懒雪：偶每天更，但一向更得迟。。。鞠躬~~

　　帐篷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和压抑。

　　元帅的动作果然够快，前脚训斥了夜离，后脚便找到朝华。看到了满地散落的行李，知道他们也曾计划过逃跑，不由冷笑连连。

　　事情也跟朝华讲清楚了。原来朝廷就驭兽一事咨询了武林，结果发现有一种迷香可以有效应付。但是如果要用这种迷香，施香的人必须离那个驭兽人较为接近。朝廷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有办法接近那个人，所以就用了和谈的名号。结果敌方答应是答应和谈了，但要求司徒朝华去当代表。简而言之，就是把司徒朝华当做香喷喷的诱饵去诱杀敌人。这个方法看起来笨拙，但妙在不会带来什么损失：成功固然好，失败也不过是搭上司徒朝华一条命，怎么说朝廷这边都合算得很，因而姑且一试。

　　至于为什么对方指名道姓要找司徒朝华，估计是对方在这里的眼线早就观察好了，司徒朝华者，弱女子也——谁叫几天前朝华闯军营的一幕实在太过惊心动魄了，军中知道的不少，虽然表现了朝华的机智和勇气，但从另一个侧面又恰好证实了朝华的确不会武功，绝对安全。反正她只需要把和谈的合约递交就是了，不需要做别的，所以就算一个女子也可以来当和谈代表。

　　而元帅知道了朝华闯军营的事情却一直没有治罪，也是因为看中了她虽然不会武，但还算聪明有胆识，能够做施用迷香这样的事情。所以，敌方要司徒朝华去，正合乎了他的意图，总比对方在自己的军妓里挑个没用的过去好吧？

　　两边各自打着算盘，都把朝华当棋子。

　　不过元帅这边要实施这个计划，还有个问题在。虽然他可以吩咐夜离做事，夜离可以吩咐朝华做事，但他却不可直接吩咐朝华。因为朝华是夜离私人的卖身的侍女，地位和一般的草民其实很有区别。也就是说，朝华等同于皇家的私人物品一般，按照律令，她只能听所属皇子的。所以元帅试图劝说夜离，让夜离主动拉朝华来当诱饵。无奈夜离不允。

　　于是，元帅现在又直接来找朝华，希望朝华自己能愿意，这样不管夜离答不答应，一切往朝华头上一推，说她自愿去送死就行。

　　然而朝华不是那种高尚到可以为朝廷牺牲一切的人，她是个普通的女子，不想负担那种责任。坚决拒绝元帅：“朝华不过一介民女，蝼蚁之命，难当重任，还请将军去找别人吧。”

　　“你就不怕你不去，我治你擅闯军营之罪？”

　　“不怕。”朝华微笑。夜离本就是不受宠的皇子，加之在军营权力受限，如果将军要治罪，他还真保不下她。不过还好她有个司徒畏在上面顶着，太傅之子，而太傅和这元帅的爹又是旧交。将军怎么说也要卖些薄面的。

　　元帅看朝华居然搬出司徒畏，也不好再硬逼。不过转身就采取了迂回战略——

　　“来人，通知众位副将，马上在此集合！”

　　朝华眼皮一跳，在这里开军事大会，什么意思？

　　等人一来整齐，将军大手一挥：“给我搜！”

　　更加疑惑，不过朝华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以作为把柄的东西在，能搜得出什么？

　　然而半晌之后，一个士兵却突然起身，指着朝华的枕头，大声报告道：“启禀将军，这枕头里藏有一张纸！”

　　“拿过来！”

　　将军把那张纸在众将面前展开，那张乐谱便赫然出现在大家眼前。朝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赤裸裸的陷害，自己就蠢得让它在眼皮底下发生了。

　　“各位都认得这东西吧？这是那位驭兽人驭兽时候所吹奏的乐谱！虽然这曲子我们吹奏了依然不能驭兽，但正是因为拿到了这乐谱，才能根据它配制出应对的迷香！”将军厉声道，“司徒朝华，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嗯？”

　　朝华一时无言以对。狠狠剜了一眼司徒畏，暗道：“你不是说那乐谱只是单纯的乐谱而已，没有什么玄机么？”

　　司徒畏干笑，心中辩解道：“我是怕你知道了太多不好，急于去见夜离！”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谅你一个小小民女，岂能有本事窥见军中机密？定是有人暗中相助，叫你拿这乐谱透露给别的什么人！”将军一口咬定道，“夜离！你还有何话可说？”

　　朝华也不由感叹这将军有些手段，两三句话就把罪过全给了夜离，还让他推脱不了。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那时夜离不见自己了，那是他隐隐预感到这陷害的事情，所以竭力避免接触，保持他们两个的干净。接下来他就站出来说“司徒朝华虽然来了军营，但我与她从未有过接触。怎么可能是我给她乐谱？”了吧？

　　这样夜离就绝对惹不上嫌疑了。他本来因为粮道在军中就是岌岌可危，如若这次再加一罪，那真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等着受重罚。不过，夜离一旦不承认，这么一来，所有罪责都是自己一个人承担了，怎么重生以来就这么霉呢，处处都为夜离挡驾……

　　心情愈发沮丧，虽然主子舍弃奴婢而自保，天经地义，但朝华还是很难过，说不出的难过。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知道在皇家，利用不可避免，但每每一想到此，心里就隐隐一阵抽搐，好像自己曾经因为欺骗和利用而伤心欲绝过似的。

　　突然又想到柔婕妤，这女人……对殿下因爱生恨了么？

　　正在胡思乱想时候，夜离出列，低首，抿唇道：“将军教训的是，那乐谱，的确是我给司徒朝华的。”

　　

［重生之卷:第三十六章   如此结果］
懒雪：虽然这几章夜离他们被算计，处于下风，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搬回来的！亲们表急哈！

　　“殿下，你？”朝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大着嘴转头看着夜离。虽然如果夜离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自己心里会很难过，但不管怎么说殿下都比自己更重要啊，从未真想过夜离会为了护住自己把莫须有的罪名揽过。

　　司徒畏也焦急地暗叹。他已经做好了如果夜离放弃朝华，他就不顾一切拼命保下她的准备了，可没想到夜离居然……

　　“叫半柳过来对质。”将军一边吩咐，一边继续冷笑着陈述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九王爷，我老实对你说吧。完整的乐谱，因为太过重要，所以全军上下，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当然，我也是记在这里的。”将军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脑袋，“我不可能告诉你乐谱，那么……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呢？莫非王爷……通敌？！”

　　轻飘飘的话语，却震得在场的人大多面色惨白。

　　朝华倏然有些发冷。肯定是将军把乐谱给了太子，太子再联合柔婕妤，打着乐谱的幌子，把自己顺顺当当的骗来军营，送入虎口。本来他们以为自己会把那乐谱拿去给夜离，然后就可以抓个现场，哪知道夜离故意疏远，怎么都不和自己接触；接着又以为自己会随身带着乐谱，他们就转而说那东西是夜离给自己的，正好借此来一个对夜离的栽赃陷害，结果自己早把原件烧了。没有“证据”，所以他们才用了刚刚的搜查，自己制造一个“铁证”出来。

　　“两手准备，太子党真可谓有备无患。”朝华心底讽笑。而且宫里柔婕妤的背叛，无疑是在夜离势力的心脏之处插了一把剑，立竿见血。

　　很快半柳就到了。一听了情况，便道：“将军，这些天了，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看！我们绝对没有和朝华有所接触！绝对！这些人都可以跟我们作证！”

　　“半柳，这可是你主子自己亲口承认的，有什么办法？”

　　半柳又直直看向朝华：“你也说句实在话！你自己带来的灾祸，自己一个人承担，凭什么要连累殿下？”是你自己听信了柔婕妤！是你自己惹祸上身，“你是和我一样的侍女，殿下为你做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你知道殿下这么一认罪……”半柳通红了眼睛，对着朝华放声开训，朝华在其中窥见了憎恶、悲愤、不平等情绪。

　　昨日才是好姐妹，今天却可以转而生厌。然而朝华却很理解，风吹来，带着茫茫的哀凉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半柳，够了！”夜离出声打断了半柳愤慨地陈词，“我是主子，决定是我自己下的，朝华轮不到你来教训！”

　　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半柳扑在夜离脚下道：“殿下这是何苦！这本来就不关殿下的事……”

　　将军那边通敌叛国的帽子一扣下，夜离也一时无法辩驳，有副将已经在为难道：“还请王爷换上囚服，随我们去地牢。”

　　事情一边倒难以扭转，朝华也不再争，罢了罢了，半柳说得对，其实都是自己招惹的。说到底也见不得一代美男在地牢这样阴森潮湿，生活条件相当恶劣的地方待着。于是朗声道：“如果我答应将军，去当诱饵呢？只要我成功，能否放过殿下？”

　　“难得你终于想通了。”将军笑得高深莫测，“通敌之罪，不是说免就免的，必须要看皇上的意思。不过，只要你去，夜离自是可以只被软禁在帐中，不去牢房。”

　　本想着光凭自己的条件就足以使得元帅不追究夜离，看来还是天真了点。说到底这也是人家的地盘，这么大好的打击夜离的机会，怎么会放过？哪怕自己真的不去敌营，元帅也不会放弃。但是能不去地牢，也算一种妥协，因为地牢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是有去无回——到时候在牢房里偷偷杀了夜离，报个案谎称夜离是自己病死的，或自尽的，你也毫无办法。

　　“司徒朝华，你到底有没有懂我的意思？”夜离闻言，却真的火了，眼睛眯起，全身都散发出迫人的气势来，“他们说我通敌，所以去地牢罪有应得。我命令你，不准去当诱饵！”然而元帅不准夜离在这里讲不合时宜的话，叫人把他带了下去。

　　“这男人哪怕生气，样子也一样的好看呢。”朝华先小小感叹了一下。不过更加令她讶异的，还是夜离的不快。夜离平时情绪控制得很好，从不轻易发怒。好像他真的对下诱这样的事情……非常非常的痛恨。而且，大约太子一党也了解夜离的这一特点，所以他们才很有把握地认为一遇上朝华要当诱饵的情况，夜离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顶罪，虽然即使夜离不主动站出，他们也会想出新招直到达成目的。

　　整个过程，每一步，每个人的反应，都被他们精妙的算计好了，丝毫不差呢。不管自己和夜离怎么变，都不能逃出他们设下的樊笼。

　　“朝华，你的选择？”将军再次问道。

　　“我会去敌营。”朝华点点头，“能为国家效力，我很荣幸。”既然都决定要做了，自然得厚颜无耻地把行为升华到一个高度，这样说不定死了还能有个“英勇献身”的名声，得到厚葬。

　　

［重生之卷:第三十七章   深入虎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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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地赔款进贡加开放边境？一派胡扯！”朝华拿着和谈条约，眼中发红。战争是残酷的，但战争的结果更为残酷。边境敞开，赋税沉重，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本来还不是很重视施用迷香这件事情，以为实在失败了就算了，黄泉路反正也不是没走过。不过这合约上的每一条都很刺眼，提醒着朝华，你要是失败，连带着一个国家都受难，死了阎王爷就会凭着一条把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驭兽人不仅仅只是会鼓动野兽而已，他其实还是敌方智力的核心。因此，他尽管很不情愿，在商谈合约细节的时候，还是得出场。这就是朝华唯一的机会了。

　　敌方的营帐很大，也很简陋。就是一个顶棚外搭一张地毯，各人跪坐在其上，开始说正事。开始的时候那个驭兽人并没有出来，朝华恭敬地递交了和合约，就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干等着打量四周的人：现在的场面很奇怪，人家和谈，都是一张桌子两边各坐了一方，势均力敌地唇枪舌剑。使者们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拼命维护自己国家的利益，总归是一场精彩的谈判。

　　但眼下的情况是，对方是五六个人围坐在一起，仔仔细细地阅读一项项的条件，并斟字酌句地进行商讨，这边却丢下朝华一人，孤零零冷清清地坐着，连插话都不能。估计历史上再也没有如此丢脸的两国和谈了，果然是胜者为王，朝华为此如坐针毡，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那几个人意见不统一的地方越来越多，最后甚至面红耳赤的争执起来，连他们的将军也压不住。一个说我们都穿兽皮衣裳，丝绸拿来用处不大，还是每年供应三十万担茶叶适合些；一个说茶叶易变质，卖不了好价钱，还是应该多加丝绸；一个说那些可以不要，只要加铁的供应量……本来他们吵吵嚷嚷也就罢了，但情绪一激动起来，更加无视朝华的存在，说出来的话实在有辱朝廷尊严，连朝廷的皇上也被骂得不堪入耳。幸好朝华不是激进青年，要不真要拍案而起血溅当场了。

　　不过，有争执就需要有人来最终定夺，驭兽人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逆光之下，那男子的形象有些出乎朝华意料——不是想象中的那种五大三粗胡子一大把的中年大叔，而是一个二十多岁很年轻男人。五官并不是特别的好看，但整个人白白净净的，也很斯文儒雅，乍看之下还真的与这游牧风格的敌营格格不入。身形纤长而单薄，这使得他更添一股女人的柔弱之气。

　　“这男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念头一升起，疑惑也弥漫来开。是在哪里跟他打过照面呢？

　　然而现在肯定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管他是谁，用迷香格杀勿论！朝华突然间腾起一种兴奋感，就好比狮子看见了猎物，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血液里怎么流淌着这样的因子呢。

　　驭兽人加入了他们的讨论，和朝华的距离还有些远，迷香洒不过去。

　　“对，丝绸，茶叶和铁器，每一种的数量可以少要些，但三样缺一不可。丝绸可以拿去跟外族交换日常用品，我们平时蔬菜食用少，所以茶叶不可缺，而铁器，不用说也是好东西……”

　　朝华等得不耐烦，拖下去夜长梦多，万一那男人突然又走掉了怎么办？见有人还是死坚持着要两万车的丝绸，灵机一动，赶紧插嘴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小姑娘知道什么？”

　　“你们国家这么大，出两万车丝绸有何难事？”

　　朝华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将军，丝绸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蚕吐丝织成。通常一户养蚕人家，每年收集得成的上好的丝也不过就是几斤。你说要两万车，明显是狮子大开口，你就是把我国全部的蚕都捉去，也吐不出这么多能织成两万车丝绸的丝来！”

　　凭借着这一个问题，朝华终于能够插入了他们的讨论，与他们争辩。这样的好处就是，朝华可以装作不经意地起身，来回走动着，再配合着手上自然的动作，就会被认为是因为说话争论而产生的自然肢体反应，而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在一点点图谋不轨地靠近驭兽之人。

　　然而不论怎么挪动，始终都离目标距离差了那么一截。眼看已经没啥好说的了，朝华不由得暗暗着急。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干脆不顾一切扑过去洒了迷香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但驭兽人却突然起身，宣布商讨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大帐，等着晚些他们大将军出来签字就好了。

　　这帐篷有两个门，一个门就是驭兽人刚刚进来的那个，从那里出去的话朝华绝对不能洒迷香；还有一个就是侧门，如果走侧门退出，就会在迷香的喷洒范围之内。但，不可置信的，那男人竟然朝着侧门走来。一时间朝华愣了，不明白这人是要干嘛。不是一直防备着她不让她接近么，怎么现在却自动送货上门。难道他知晓自己的企图了？可是如果知道了，那更加不应该走侧门啊！

　　

［重生之卷:第三十七章   深入虎穴（二）］


　　目视着驭兽的男子一步步逼近，朝华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手指拢到袖中，手心死死握着迷香粉末。

　　近了近了……还差一步就够距离了！然而男子还是浑如未觉的脚步未停——

　　不再想别的，朝华瞬间出手，粉末在空气中洋洋洒洒地散开来，沾染在男子的皮肤上，效果甚为可怖。至不过眨眼之间，男子的皮肤上就扩散出大块红斑，人也不再有力气，开始软软滑到。当然，朝华自己先前服过解药的，要不也早被侵蚀了。

　　此时帐内已然除了他们空无一人，朝华只需要冲出营帐，至于能不能逃出生天，就全看自己本事了。但是好死不死的，有个将官好像拉了东西在帐里，走不远了有反身回来取，正好看到朝华洒迷香的一刻。

　　瞬间，无数兵士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齐齐招呼，一支长矛直插过来，虽然朝华闪得快，但也在她手臂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朝华不得已，只有拿驭兽男挡在身前作箭牌，一时间对方怕伤了他也僵持着不敢动手。

　　此时驭兽男已经完全没力气了，靠在朝华身上，看着围过来的将官，艰难吐字道：“先别杀她，关押……就好……”估计是迷香的关系，男人说话的声音都全变了，变得非常的粗噶刺耳，彷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尽全力挤出。

　　众人虽有不满，但也没啥异议，纷纷收起了刀剑。反而是本来该入蒙大赦的朝华脸色瞬间发白，退开几步，躲避着要过来拖她的士兵，道：“不要关押！你们还是来个干脆的，一刀杀了我！”开玩笑，听说这些人大多凶残加变态，要真被关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自己呢。跟生不如死相比，自己还是宁愿回去见牛头马面大哥的好。

　　但显然容不得朝华抗拒，三个虎背熊腰的士兵上来，两个一人一边抓过朝华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另一个先是干脆利落地卸了朝华下巴防止她咬舌自尽，又毫不顾忌地在她身上前前后后的摸索搜身，看有没有带着别的武器和毒药。朝华眼中含泪，悲愤不已，却又说不出话。重生以来，就是上次青楼那一回被男人摸了，但是都没这次彻底。虽然隔着衣服，但如此仔细的搜身，陌生人的手随便在身体各处挤压揉捏……天哪，果然是野蛮人，死了算了！

　　*****

　　夫子的声音洪亮的响起：“今天，我们学习《间书》第十篇。”

　　一个女孩子睡得迷迷糊糊地，被夫子的声音一震，这才茫然抬头，看向旁边的男孩：“《间书》是什么啊，好耳熟的样子。”

　　见男孩有些无语，又道：“我们第一天来太学，不是该修习《三字经》一类的基础的书么，怎么一下子就学《间书》这样高难度的东西？夫子都不知道学习要循序渐进的么？”

　　男孩嘴角有些抽搐，为了不打击女孩，半晌方道：“阿妩……别说《三字经》了，就连《间书》，我们也学过了的，在太学不过是复习而已……”

　　“啊，学过了？”进入太学之前，爹爹的确是提前精心启蒙了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一声无奈的叹息：“阿妩……一个月前，你还因为背不出《间书》的伊尹篇，被老师罚抄了二十遍……”你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哦，原来那个就是《间书》啊！”女孩恍然大悟之后，又满不在乎道，“不过是讲怎么挑拨离间人与人的关系从中渔利，有什么好学的？难道能把《间书》倒背如流，就知道在政治中怎么巧妙利用别人了？”

　　男孩好看的眼睛一弯，微微一笑，表示赞同。他知道阿妩虽然看起来不学无术，连书都背不出几本，但最是知道怎么把知识活学活用。

　　“不过呢，你放心，不管我今后怎么地会利用算计，我也不会利用你去谋利。”女孩很仗义地扬扬脑袋，豪气干云道。政治中，一旦你是棋子被人利用，等来的往往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看着女孩的如花笑靥，男孩子嘴角勾起，也轻轻地点头道：“我也是。”

　　“啊！！——”朝华痛苦地蜷曲着，抱着脑袋尖叫。头好痛，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好像梦见了一个以前的场景。

　　扑腾了几下，汗意渐渐退去，朝华这才睁开眼睛，喃喃地重复道：“利用么……”心底苦笑，不过是小时候的随意之言吧，真正长大之后，又有谁能相信，能依靠呢？江山权力的博弈中，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感情。

　　费劲地打量，这是一间小单间，那些人是把自己关押与此了。晕黄的夕阳余晖从小小的窗户里漏入，却丝毫让朝华感觉不到暖意。

　　黑夜就要来临，该轮到士兵狂欢的时刻了吧？他们会怎么对待自己呢？谋害他们驭兽男，怕是都对自己恨之入骨。

　　脑子里闪过种种酷刑，一会儿想象着自己被一根矛当胸穿着，架到火上烤，一会儿又想象着一口油气沸腾的大锅，自己被扔进去油炸。冷战连连，朝华想还是找个机会自杀吧，死不也就那么回事吗：“夜……离……”真奇怪，都打算死了，还念念不忘着这男人。而且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其他皇子的名字，都是吉利富贵大气，就他的……离，多不好的字眼。

　　照理说，起这样不良的名是皇家大忌啊，不明白为啥还一直用着。

　　破旧的小房间外头，残阳如血。干燥的风带着沙尘扬起，好似不归人的呜咽。

　　懒雪：今天调课，下午的课调到晚上了，所以我也难得的能在下午更一回，呼呼~~

［重生之卷:第三十七章   深入虎穴（三）］


　　夜幕深沉。营里升起了明亮的篝火，熊熊燃烧着，红红黄黄地吐着欢快的烈焰。朝华被压着而过，面对驱散夜晚寒意的火苗，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士兵们吃饱喝足，围坐于火堆边，三三两两地搂抱着强颜欢笑的女人。这些女子都是从战场上俘虏来的普通百姓，直属于抓到她们的士兵，为了不被杀而在士兵身下曲意承欢苟延残喘。她们的命运，比军妓还要悲惨，因为军妓至少都是本国人，看着同胞的份儿上往往还能给军妓最后的尊严。而这些女人，估计除了一口气，什么都不剩了。

　　军营里的男人大多很是豪放，有的迫不及待地直接就把女人按在地上开始撕扯啃咬，白花花地两团肉纠缠着在黑乎乎的地上滚来滚去。朝华一路行来仿若身处花街柳巷，周遭全充斥着令人面红心跳地呻吟之声，不由一阵心惊胆战。难道那个驭兽之人也会用变态方法要了自己身子？朝华现在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出门时候没有在牙齿里藏毒药，到时候连自尽都不方便。

　　来到驭兽之人的帐篷，士兵把朝华推了进去。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啃了一脸的泥。慢慢撑起身子，才发现驭兽男就躺在自己正前方的榻上，身上的红斑褪去了不少，但整个人依然无精打采的，不禁心中暗喜：“他没有力气，也就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了。”

　　“司徒……朝华？”男人出声相问，声音比中迷香那会儿更加的难听，粗噶沙哑得不像样，不过还是能知道他说的什么。

　　“是。”朝华忙答。

　　“我不会杀你。”

　　微微一愣，低头道：“多谢公子保全。”不杀我，也可以折磨我。

　　“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如今嗓子成这样，自然不能再吹奏驭兽。”

　　朝华微微有些动容：“请问公子，我那迷香的作用，当真就只是起到使你暂时嗓子受损的作用么？”

　　“怎么，你难道还盼着它能使我死？”淡淡的嘲讽。

　　“不。我只是在奇怪，如果真的只是这个作用的话，不用乐谱，也可以配出这样的药啊？”

　　“他们是如此跟你说的？是因为根据我的乐谱所以才配出了这样的迷香？”

　　“是。”

　　男子突然笑起来，差点岔气：“这种荒诞不经之言，也可相信？迷香和乐谱，能有什么关系！那乐谱，不过是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捏造出来的罢了！”

　　“当真？”朝华眼前一亮。如果真是这样，夜离通敌的传闻就可不攻自破了，可以反将一军说是太子他们陷害了！心里隐隐雀跃，只要自己有命回去，一定把这重要的消息带给殿下。

　　“你，为何要来？”驭兽男却转了个话题。

　　语气并不善：“公子，不是你们点名要我做和谈代表的么，所以我就来了。”

　　“我听说，你其实本可以拒绝的。”

　　“不能。”朝华语气中有淡淡的苦涩。

　　“为何？”

　　朝华有些警惕。她不敢说是因为夜离被诬陷下狱，她怕这男子知道了去推波助澜一把，因此道：“为国效力，在所不辞。”说完在心底鄙视了自己一把。

　　男子没有点破朝华冠冕堂皇的谎言，手指在榻沿转了几转：“夜离……通敌吧？”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一愣之下，脱口而出：“殿下没有！”随即又激烈反驳道，“殿下乃是皇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之事！那些都是小人陷害！”

　　床上的人咳嗽了几声，嘴角的笑意几不可察：“朝华……你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少了历练……”

　　朝华抓住了男子一闪即逝的诡笑，心下有一丝的迷惑。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花轻轻爆炸的声音。指尖浸在风中，有丝丝冷意，传入心间，一个大胆的假设在心头成型，惊得朝华深深吸气：“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各取所需罢了。”男子不解，却证实了朝华的猜测，娓娓道来，“我早就认识夜离了。直到现在，我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你说，这不是通敌，是什么？”

　　朝华却似乎没有听进男子的话，眼神茫然没有焦点。如果真是这样，那夜离布下了好大一个局！——先是任由这驭兽男放出本事攻击自己人，导致不能打胜仗。然后捏造乐谱的存在，谋定而后动，引太子等上当，抓住他们的把柄。等到朝廷撑不下去了，驭兽男嗓子哑了吹不出曲子不能驭兽了，他就好来接管局面，带领士兵打个漂亮的胜仗班师回朝逼迫皇上重视他！而通敌的罪名，他自己捏造出的乐谱，自己当然会洗清了再栽赃给太子！

　　而且由于驭兽男现在是敌方的核心之一，也就是说，这看似凶狠的敌人，也是在不知不觉听命于夜离了。怪不得那会儿驭兽男明知道会被迷香袭中还要上前，他是故意的，他必须要故意受伤，好让夜离随后得胜回朝建立威信！以后凡是朝中不顺，夜离都可以完“边境告急”这一定屡试不爽的一招，在朝中屹立不倒了。

　　好一局妙棋，计中计谜中谜，任何人搞半天都不过是他夜九王爷手中的棋子，被他玩得团团转！

　　那么，派自己来也是在他的算计之内了，哼，真是枉自他那日在大将军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本来朝华还对夜离上回奋不顾身想保下自己心存感激，现在一切都荡然无存。心里隐隐钝痛，难道自己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干净的，都只知道利用和欺骗么！为了配合夜离这招，不知牺牲了多少无辜士兵的生命！

　　瞬间有些无力，朝华不由软软滑落在地。也许权力的漩涡就如同一座冰窖，能冻得人……丢了心。

　　

［重生之卷:第三十八章   切肤之痛］


　　墨黑的苍穹之下，星光熠熠。朝华和驭兽男围着火堆而坐。

　　“多谢公子能看在夜离面上，不杀之恩。”朝华心里腹诽极了夜离，说是恨吧，又对那张美男脸恨不起来，但总归怨念罩顶。

　　驭兽男微微一笑：“姑娘若在夜离身边做事，恐怕不得不习惯此类阴谋算计。”

　　朝华垂头不答，闷闷地喝着茶。良久抬眸，道：“不瞒公子。我之所以来到殿下身边伺候，纯属偶然。我希望以后有机会，还是能离那些是非远些。”也就是要离开王府另谋出路。

　　轻叹一声，驭兽男明白朝华的想法：她已经想趁乱就这样脱离九王府，从自己这里就直接走掉了：“这么急？”

　　“是啊，因为我发现我回去，也没有任何益处。”朝华淡淡道，“就让殿下当我死了吧。”

　　“不。”猛然又咳嗽了几声，驭兽男断断续续道，“不管殿下对你如何……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装死离开。”

　　“为何？”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夜离无足轻重的侍女而已，装死走了有什么不好？

　　“你这个没良心的……”驭兽男伸手，狠狠拽了几下朝华的头发，朝华呼痛不已，“原来你也是有血有肉啊，被我拽着头发还是知道痛的！”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用不着这样讥讽我。”朝华揉着头皮，口气略微不满，“殿下虽然待我不薄，但你也不至于要我一定要在他身边鞍前马后舍生忘死吧？”

　　驭兽男口气转冷，倏然沉下脸道：“你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夜离么？五皇子呢，你就一点都不想念他？”

　　“我……”朝华一时呆住，手指微颤。是啊，如果她装死的话，曾经那么喜欢朝华的五王爷怎么办？会不会伤心欲绝？不过渐渐冷静下来之后，朝华恢复了冷漠的面容，轻道，“我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但请你不要生气……五王爷目前对我的态度，实在奇怪，让朝华捉摸不透……一会儿看上去很关心我，但转瞬却又可以把我往夜离那里推……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恕朝华愚钝，不能理喻。”

　　闻言，驭兽男的身子，突然一点点僵硬地直起来。他面色有些异常的惨白，在月光和火焰的映照下冰寒得渗人。有风呼啸而过，带起点点火星子溅起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得烫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了，带出浓浓的哀恸。

　　朝华本想开口询问缘由，但看见驭兽男眼底毫无保留的痛楚，心底也跟着叹息起来。霎那间时间恍若停止了流动，安静的空气中只剩下柴火噼里啪啦跳跃着燃烧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四周欢闹的士兵都散去歇息了，月亮隐在乌云之后，火堆里最后的干柴被燃烧殆尽，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只余下黑漆漆的炭灰以及浓浓的烟味。

　　“朝华。”

　　“我在。”

　　“不要离开九王爷和五王爷的视线。”

　　“……”

　　“就当我求你。不论什么时候，答应我，都不要怀疑五殿下对你的心意。”

　　“……好。”

　　驭兽男缓缓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用同一个姿势坐太久了脚麻了，脚下竟然有些踉跄。朝华想上前扶着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朝华，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你也聪明，我也很欣赏你。但是希望你记住我的要求，不要逼我有朝一日……对你下手。”

　　朝华抬眸，眼睛里的光线明灭不定：“朝华定当谨记在心。”

　　“夜晚风大，还是进来休息吧。”驭兽男点点头，转身进帐。朝华却没有跟进去，任由战场凛冽的夜风刮过脸颊的皮肤，生痛。手指蜷曲，青筋突出，似在忍隐什么。

　　刚才驭兽男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朝华凭着直觉，还是感同身受——五王爷对原来的司徒朝华，那样强烈的感情，足以把人撕裂的深情。平常人是体会不到这样为情所苦，但朝华总觉得，自己曾经，也和五王爷一样的，经历过那种彻骨铭心的伤痛，所以今天驭兽男这么一点撩拨，自己就立刻心领神会。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呼一吸都是那样艰难，心里的痛意不知不觉弥漫至四肢百骸，特别是袭上大脑之际，更加刺痛得心惊肉跳。

　　为什么？为什么？

　　前世是哪个男子，让自己受到了这样的伤痛！今生全部都要讨还回来！十倍的偿还，让他也知道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朝华胸前急促的起伏，夜晚很凉，但她额头上却都是汗水。

　　驭兽男，如果自己没猜错，也是和自己、和五王爷同一类，都是经历过那种伤怀的人吧。只是不知道他求而不得的另一半是谁。至于五王爷……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自己还把自己拼命往外推，但朝华心上依然涌起一股哀怜之意，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重生之卷:第三十九章   争执］
懒雪：囧，昨天的文现在才发。。。对不住大家鞠躬鸟~~~

　　没有了驭兽男，战争的形势急转直下一日千里。朝廷军队优势明显，不多久就捷报频传。

　　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唯独畏缩与营帐边的朝华怎么都笑不出来。压在她心上的事情，实在太过沉重，一件件一桩桩，每每念及，心累。早知道这么辛苦，当初拼死也不要穿越，几下里投了胎，现在早就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婴儿，吃吃睡睡，多么舒服的幼儿生活。

　　夜离随身带的几件玄色衣袍要么在战斗中光荣献身了，要么灰尘扑扑实在太脏。营地里又没有准备别的长袍，无法，他只得找和他身形差不多的司徒畏借衣裳穿，但司徒畏手中没有深色衣服，所以夜离也极为难得的套上了一件雪白长衫。

　　清晨的日光中，只见一白衣胜雪之人懒洋洋的靠在榻上，虽然军中床榻破旧，但丝毫不影响那人惑人的魅气。修长的手指持了一只白玉酒杯，琥珀色的酒莹如碎玉，泛起点点碎金，生生刺痛了朝华的眼睛。白玉的杯，琥珀的酒……总觉得有一股子熟悉。

　　前几晚在敌营浅眠之时梦见的场景又点滴重现：一间装饰华美喜庆的屋子，四处都是艳丽的大红。而那屋子正中，赫然就立着那白玉杯子，杯中是那样名贵的酒。头如芒刺针扎，又开始渐渐发痛，朝华知道不能失态，便强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额间还是有豆大的汗珠沁出来。

　　夜离凤眸一扫，便察觉了朝华的不对劲，眼波流转，泛出迷离的光芒，却如闪电般的锐利：“怎么了？”

　　“突然有些胃痛而已。”朝华平静下来，清淡道。

　　挑挑眉毛，轻摇着杯中液体：“你都知道了？”虽是问句，却相当肯定的语气。

　　“殿下智谋，举世无双，朝华叹服！”除了机械的恭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微微一叹：“你可是在怪我拿你当棋子？”

　　“朝华不敢。我是奴婢，承蒙殿下委以重任，自当效犬马之劳。”很是疏离客气。

　　“朝华……”

　　不再搭理夜离。反正心里就是有根刺。明明知道自己的命，就是被别人拿来利用的，人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还是觉得不舒服。或许……是因为利用自己的人，是夜离，所以才反应这么大？

　　朝华被自己脑子里蓦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怎么会？

　　*****

　　晚些时候五王爷也到了，估计也是知道了朝华涉险的事情，不放心过来瞧瞧。

　　他们密谈了什么朝华不知道，但是到最后，两个兄弟竟然争吵起来，声调高了不少。半柳敌不过好奇，硬是拉了朝华凑近了听——

　　“九弟，你就是这样履行赌约的么？万一朝华有个三长两短……”

　　“我就是知道那边不会对她怎样所以才敢让她去的！”

　　“是么？”五王爷冷笑连连，不多时居然抛出了一句惊天反问，震得朝华心中发痛，“如果是夜妩呢？如果朝华是夜妩，你还会这么做么？！”朝华之于五王爷，就等同于夜妩之于夜离，一样的融入血液，刻骨铭心。

　　白玉杯从指尖滑落在地，碎得清脆。夜离面色不变，但绷紧的下颌和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难受。呼吸有些滞缓，一字一顿地艰难吐出：“五哥……其实……”想解释什么，最终知道任何解释在五哥面前恐怕都苍白无力，不免低头无力道，“对不起，是我这个做弟弟的……”

　　然而五王爷还是不领情，继续带着寒意道：“夜离，夜妩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在朝华身上重演！你要算计谁都可以，但不要算计朝华的命！没有人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的，你……记住夜妩就知道！”

　　“那五哥呢？五哥这么喜欢朝华，为什么不自己去保护？！”夜离压抑的声音低沉暗哑。

　　五王爷也不再说明，只是道：“不管如何，赌约已下，不可反悔！”

　　……

　　朝华脑子里就纠结一个问题：那个夜妩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是表面上的死因，在皇家，没有什么事情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生老病死，这些本来自然的事情，在皇家却往往人定胜天。

　　“朝华，你怪殿下吧？”半柳咬着嘴唇，脸色有些犹疑。

　　“是有一点。”朝华也不遮掩。

　　“其实这件事真的不能完全怪殿下的。本来殿下是打算让我们两交换身份，让我顶着司徒朝华的名字去，因为我有点武功在身……甚至殿下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来军营的，而是要我独自来……但是后来柔婕妤从中作梗，硬是把你也骗来了……”半柳低首，小声道，“总之是我自己贪生怕死，不愿涉险，所以坚持不和你换身份。殿下也不好强迫于我，这才无奈决定的……”

　　原来殿下还是有一些为她考虑的。但是朝华已经不关心那个了，她只想着夜妩，不知为何，就是对这名字有兴趣得紧。

　　五王爷走后，夜离总觉得很愧疚朝华，就问她想要点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朝华笑笑：“殿下不必介怀。如果殿下真的想谢我的话，朝华倒是想知道一件事情。”

　　“噢？你说吧，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

　　“当真？”朝华紧紧盯着夜离眼睛，道，“那奴婢想知道……夜妩郡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重生之卷:第四十章   调笑］


　　果然朝华这么一问，好似触及了夜离的底线。薄唇紧抿，那是他心情不快的前兆，半晌也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朝华也自觉不妥，自己一个下人，怎么好一开口就触及夜离的伤疤，还问得那么理直气壮？凭什么夜离就要告诉你这些？八卦什么不行，偏要打听那个，完了完了……朝华认为自己的自制力一向还是很强的，好奇心啥的都不算泛滥成灾，结果……

　　抬头瞟一眼夜离那好看而冰冷的唇线，朝华不知道下一刻那里会不会吐出一个字：“滚”。

　　良久，如雕塑般的夜离终于有了反应，手一伸，一边的茶盏就自动飞入他手中。端起它，优雅地啜饮一口，淡淡的茶香弥漫于口齿之间，回味悠长。不知是不是这茶香的关系，夜离脸上竟然缓和下来，笑意浮起：“朝华，这茶甚好，军中难得备下。你要不要尝尝？”

　　蹙眉，夜离喝过的茶要她再去喝，这算什么？刚刚还在冰冷的生气，转瞬就调笑了，果然但凡在高位者，总有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性格在。朝华眸中扬起一抹警惕，缓缓起身，退开两步，觉得和夜离处在一个安全距离了，才松口气重新笔直站稳。

　　“想不到朝华居然怕我。”你不是一向胆子很大甚至有时还以下犯上的么？夜离笑意加深，带着一丝邪妄，长指伸出，竟然大言不惭道：“这样吧。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夜妩是怎么死的。”

　　脚一软，朝华牵牵嘴角，什么时候夜离脸皮又加厚了一层？佩服佩服啊。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就绕了个弯子变相拒绝，因为他知道朝华绝对不会过去亲他，果然是奸诈的皇子，把“算计”二字时时刻刻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于是，朝华当下也不犹豫，抬脚便退下，既然不能知道答案，那还是躲远点好了，不能陪着夜离发疯。

　　然而朝华刚一动，夜离也动了。他白衣飘飘的身影此刻如那鬼魅一般，分成了很多影子布满四周，朝华一阵眩晕，只觉得四面铺天盖地有无数个夜离。

　　“好俊的轻功！”朝华不由感叹，认命的让夜离的长臂围在腰间，不再徒劳挣扎。

　　抱了个满怀，夜离的吻就不客气地对着朝华的脸庞落下，搞得朝华是手足无措加怒火冲天，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状况了。夜离狠狠地吻住她的嘴唇、眉眼、鬓发、脖颈，只要是嘴唇触及到的地方，他无一例外深深地啃噬，全然不顾被钳制在怀里之人的奋力挣扎和呜呜抗议。

　　“夜离，你喝醉了？”朝华边躲避着夜离的攻势边推断着原因。她想多半是那葡萄酒的作用。而且，也许还跟今天反复提到夜妩，使得他心里很慌很空，急需找到温暖发泄之处有关。这样的夜离，虽然看起来还是挺强势的，其实不过是心里的苦痛得不到缓解——但不管怎么，朝华知道自己就是自己，她不要莫名其妙的当了夜妩的替身而在夜离怀中占个位置。

　　一想到这里，朝华的反抗更加剧烈，也顾不得夜离是主子，抬手就朝他肋骨狠狠拍去。虽然朝华没有内力，但这死命的两掌还是让夜离吃痛，但他并不躲避，还是把朝华牢牢抱在怀里。

　　一只手环着朝华的腰，一只手抚上她微红的面颊，声音里有一丝怜惜和无奈：“朝华，不要躲了，你逃不掉的。只要那赌约在不在，你都逃不掉的。”势在必得的语气，使得夜离沉黯无底的黑眸中绽出光彩，迷得人移不开视线。

　　朝华的心却蓦地一沉。那赌约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不过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做了夜妩的替死鬼。低声道：“殿下莫要弄错了人。你喜欢的人，是夜妩，而她已经仙逝了。而我，是司徒朝华！”前一阵子还在为夜妩心痛不已，难道转瞬就能移情别恋？夜离你真会演戏。

　　夜离的动作有那么一霎那的凝滞。不过随即，冷冷的声音响在朝华耳边：“逝者已逝，难道要我孤独一辈子？”不管怎么，对现在夜离来说，没有什么比尽早得知五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来得紧迫。所以，一定要赢得赌约。如今暂时不会再有大的战事了，拿下朝华，套出五哥，这就是夜离以后一段时间的目标。

　　真是承蒙五哥看得起，明知道夜妩在他心中的位置不可撼动，还搭上朝华过来试水，也不怕水太深把人淹死。是什么让五哥就这么笃定自己有一天会爱上朝华，甚至不惜用赌约相诱？朝华这丫头，虽然自己也不讨厌，甚至不时也有淡淡的喜欢，但她始终是平凡而淡然的，不是夜妩那种各方面都太优秀在哪里一站都光芒万丈的女人。

　　夜妩太出色，太敢爱敢恨，以至于她到最后，面对毒酒也能泰然自若，来斩断同他的一切。如此的决绝。而朝华却委婉许多，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一颗心，不让别人踏足，绝对不追求轰轰烈烈。夜妩好比荒原上的烈火，明亮而耀眼，但把自己燃烧殆尽空余遗恨；而朝华，则如同山间潺潺的水，虽然有时候也会带着少女的活泼，但一遇上事情便沉静得不属于这个最爱幻想的年纪，彷佛看够了太多的事情，而选择默默沉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绽放华彩。

　　夜离这么想着，微微走神。朝华抓住机会，终于从他怀里溜了出来。也没有马上奔出去，而是极为细心地整理清楚了自己的衣衫，深吸了气抚平了面色，转身朝夜离微微福身行了下人该行的礼，这才不慌不忙地退下去。

　　望着朝华的背影，夜离突然间只想到一句话——“润物细无声”。水的作用么？

　　

［赌约之卷:第四十一章  天上掉砖头（上）］


　　得胜归朝，一切暗涌都被暂时压在升平之下，庆功宴一拨接着一拨，人人脸上堆满笑意相互恭维，连柔婕妤和夜离见面了，依然亲亲热热的打招呼，不知就里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两位当下已然成了死敌。

　　“我为什么要去？”朝华看着半柳手里的锦衣华服，嘴角抽搐。这皇家最大的庆功宴，关她一个侍女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她去？好不容易从边境的苦日子回到王府，正打算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可不要在卷入他们皇家的争夺！

　　“呃，可是朝华啊，这是殿下的命令，不遵循是不可以的……”半柳哄诱着，“你看着衣服多漂亮啊，京城彩云坊出品的，一件十两银子，当我们两三年的月钱了啊……”

　　“就是因为太昂贵好看了所有才有问题！”朝华戳戳半柳，苦笑道，“就是要我去，也只需要穿平常衣服即可。你看这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明明是只有受封的女人才可以穿，我一个侍女穿着它招摇过市不是找死是什么？”

　　半柳可不管别的，这衣服除了漂亮，还有一个特征——重。捧在手里相当的沉啊，半柳觉得自己手臂都要断了，可恶这朝华还是不肯换上。脸色一沉，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功，半柳急速身动，扑过去几下就点了朝华周身大穴，让她动弹不得。

　　“半柳，你干什么……”

　　“你不自己动手换衣服是吧？那我来帮你！”半柳马上如剥笋子一般开始脱朝华衣服。

　　朝华一边哀嚎着，一边继续不死心的打探：“殿下就没有吩咐别的？”

　　“不知道，你待会儿自己问他。”七手八脚地给朝华套上，把她推到影子前。嗯哪，这么出尘的衣衫配以朝华的气质，啧啧，整一个仙女下凡。半柳得意地扬扬下颌，“还是殿下有远见哪，这么一穿，没胸没屁股的竹竿也能摇身一变成了绝色美女了……”

　　“竹竿又怎么了，还不是殿下折腾的！”本来去军营之前在王府养着，好歹圆润了些，看着体重长了好几斤，心里那个乐不可支啊。可是军营一回来，不但上次好不容易涨上来的肉没了，还更加地消瘦，站在风中杨柳树下，朝华都觉得自己真真比这柳树还要细，风一吹都得倒。自己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等着女大十八变的时候哪，再这么瘦下去，这辈子都别指望拥有玲珑曲线了。

　　越想怨念越深，所以看到夜离也没有好脸色，反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这样子穿出去，明天自己又成了京城头号花边八卦，不知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夜离为什么就不替她考虑一下？夜离倒不介意，浅浅一笑，难得温润。头发没有如往常一般地慵懒散开，而是一丝不苟地束起用金冠冠上。身上是庄重的紫色皇子袍服，绣着金线，更加衬得人优雅高贵，丰神俊朗。

　　走在宫道上，迎面而来的都是熟人。朝华只好低着头看着地走路，用夜离的话说就是她估摸在找地上哪里能捡到银子。幸得夜离的光芒太过耀眼，哪怕朝华换了件好衣裳站在他旁边，夜离也能祸水得把她的那一点点姿色完全遮掩了去。

　　仪式繁多，朝华也不熟悉这些礼仪细节，只是一味地跟在夜离后面，看他鞠躬自己也鞠躬，看他下跪自己也下跪。这么大半日低头哈腰过来，全身都要散架了，竟是比在军营里还要累人。

　　夜离看朝华不时用衣袖半遮住脸，知道她是在偷偷打呵欠，低笑着伸手道：“去正殿还有一段路程，我拉你吧。”没办法，皇宫就是建得这么大，跟一个城市一样。

　　哪知看起来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朝华立马敏锐起来，一步蹦离三尺远，干笑道：“朝华不累。”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殿下当然不会吃了我。但她们会。”朝华瞟一眼不远处的女眷们。天，要夜离真的在大庭广众拉着她走的话……不敢想象下去，反正后果不堪设想。

　　夜离也不强求，只是让朝华走在前面，他紧跟在后头。开始朝华有些狐疑，但不多时便发现自己的脚步轻快了许多，知道是夜离在后边暗自用内力推着自己前行，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

　　在正殿里少不了又是一番礼拜，一炷香的时间里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不过这次朝华不觉得累了，因为前面摆着美食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间，应酬只要夜离出面就够了，朝华只负责专注地奋战于各盘佳肴之间，筷子勺子齐上阵，牙齿一刻也不停歇，夜离偶尔回头看一眼朝华，就会百思不得其解：“这丫头这么拼命的嚼，面部肌肉不会过度劳累而僵硬么？”

　　朝华却只晓得这些菜每一盘的价钱都足够买下她一个朝华了，说不定一生就只能吃上这一回，此时不开动，更待何时？因而连淑女形象都不顾了，还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偷偷打包些回去分给好姐妹尝尝。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上首洪亮威严的男生传来也没有注意。

　　直到夜离强忍着笑捅了捅朝华，提示她现在大殿里所有的目光都在看着她，朝华才醒悟过来，惊起后背冷汗一片。用袖子擦擦嘴巴，跌跌撞撞地冲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高呼：“奴婢司徒朝华，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妈呀，皇上宣自己出来问话自己都没听到，果然是活够了。朝华趴在地上抖索着，可不能因此丧命了，要不下去地府问起死因，估计都要被牛头马面大哥笑死。

　　

［赌约之卷:第四十二章   天上掉砖头（下）］


　　“你是司徒朝华？”皇上的声音不怒自威，目光直射过来，锐利无比。

　　“是。”还是不敢抬头。

　　“是你去敌营用迷香的？”

　　原来是问这个。朝华悄悄舒了口气道：“是。”

　　“这次胜仗，你有功于朝廷。一个女子……倒是好胆识。”金口玉言的夸奖，引来周围一片艳羡，唯独朝华心下苦笑。

　　“一切都是托朝廷洪福！我朝福祚绵长，区区野蛮之人岂能抵过天朝之师？民女惭愧！”冠冕堂皇的谦辞，说得朝华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而且这样的跪姿真不舒服，刚吃下去的食物在胃里翻腾，朝华估计自己要再说恶心点自己都会吐出来了。

　　皇上哈哈一笑，看向太傅道：“果然虎父无犬女！好！卿教养的好女儿！”

　　太傅赶紧出列，又是下跪称颂皇上功德。朝华从侧面偷偷打量他，和自己的相貌是有好几分相像。不过他的面上却不见丝毫这庆功宴的喜庆，肃然地绷着脸皮。

　　“太傅不必太过谦虚。”一边的柔婕妤依偎在皇上身边，柔柔道，“皇上，既然朝华姑娘护国有功，何不封赏呢？”

　　“爱妃说得有理！”皇上沉吟下来，估计是在考虑给朝华什么奖励好，“嗯……爱妃你说呢……”

　　柔婕妤不着痕迹得直起身子，眉目含春：“我看朝华妹妹气质出尘，而且又是太傅名门之后，不如……”

　　听到这里，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朝华心里猛地一沉。丫的柔婕妤，你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算计我？也不看看皇帝都老得至少可以做我爹了。手心冒汗，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站出来替她出头。

　　四下里特别安静，不少人刺过来的眼神复杂莫名。朝华紧张地用眼角瞟瞟这个又看看那个——夜离嘴角上扬，一只腿半支起，惬意无比，注意到朝华的目光，还毫不吝啬地抛给她一个融冰化雪般的笑容，恨得朝华牙痒痒；五王爷还是那般地温和，如山间清风，但此刻他也只是顾着喝酒，不关心其他；司徒畏则是专心在悄悄地和身边的另一人窃窃私语着，看两个男人如此暧昧，估计也不是啥好事；而自己的父亲，太傅大人算是最有良心的一个了，神色里隐隐透着不安和舍身护女的坚定，总算让朝华心里有点着落了，世上还是爹爹好。

　　感受到皇上的目光正在放肆地看向自己，朝华赶紧收回游移的视线，反而把头抬起，以使得皇上更能看清自己：看吧，皇上，俺真的长得挺普通的，绝对比不上你后宫的那些佳丽，你的后院肯定不少我一个滥竽充数。

　　俄顷，皇上的眼睛终于移到了别处，举起酒杯，淡淡道：“那就封个……”朝华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封个县主吧！”

　　绷紧得快要断了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未婚女人的封号，就是公主、郡主、县主等几级。

　　“朝华谢过陛下隆恩！”赶紧磕头，生怕皇上反悔。周围闷死人的气氛终于又活跃起来，很快大家便重新陶醉于美食佳酿之中。

　　退下来坐好，面对如云佳肴却再也吃不下去。夜离凑过来，温热的气息萦绕耳边：“怎么，是在怪我没打算给你出头？”

　　“朝华不敢。”明知道会招惹麻烦还让我穿这样的衣裳，差一点就中招！看着夜离的笑意，朝华莫名的觉得委屈，自己就这么讨人厌烦，不管是五王爷，还是夜离，都急着把自己别人那里送？

　　还有这个县主，虽然是个不错的身份，可以衣食无忧，但却更加的束缚了自己，以后想逃离京城，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了。而要自己一辈子都和金色牢笼打交道，那可大大不妙。

　　夜离一手抚着额角，一手摇曳着杯中红色的酒液。浓烈的红映衬着他白皙的手，一红一白的色差美得惊心：“朝华，你看五哥不也没出列么……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不再语，夹了一箸菜嚼着。

　　“知道我什么？”朝华的脸有点黑。本来是理直气壮的询问，却最终声音渐渐低小了下去。

　　“知道你这副身板父皇完全看不上。”

　　这一下朝华彻底消声，尽管刚刚才对着美食兴趣缺缺，现在却继续大啖忒啖。不行，我吃我吃我拼命吃，这个月一定要长五斤肉，叫他们好看！

　　夜离看朝华抛下一切誓死增肥势头，不免大感悲凉：“风萧萧兮易水寒……”老天保佑这丫头的肚子不会撑破。

　　吃饱喝足，上歌舞。

　　各家千金纷纷上阵，亮出拿手绝活，试图吸引公子们的注意。哎，谁叫本朝的一大特点就是草长得特别好，随便拉一个男人站出来那都是风流倜傥翩翩君子。都说花开了招蜂引蝶，其实殊不知这草长好了，比花还吸引人去采摘，别人采花吾采草呐。

　　朝华想着开始自己风头出够了，现在怎么也该轮不到自己再上场，便放心大胆靠着柱子的闭眼打瞌睡。可怜悦耳的丝竹之声，天籁的婉转歌喉，听在朝华耳里就跟催眠曲没啥不同。昏昏沉沉间，听见一个尖细女声道：“民女不才，献上剑舞一曲……”

　　“剑舞？”朝华心中不然。剑舞难度极高，舞得好便是好了，一旦舞得不好，极容易剑出伤己伤人。但愿这女子手够稳，别剑半途脱手了飞过来把在场的哪位当剑靶就不好玩了……想着想着，忽然听得尖叫声四起，豁然睁眼，一道白光晃过，心中警铃大作，无语问苍天，“我这张乌鸦嘴，果然把自己也给诅咒进去了……”那把剑，不偏不倚不歪不斜，就对着朝华面门飞来，朝华却不闪避——别人以为朝华多半是吓傻了，但哪知她其实根本不慌。闪避兴许已经来不及，那就等着人出手救急。

　　

［赌约之卷:第四十三章  古琴玄机（上）］
懒雪：之所以改名字，是因为编辑的提议。其实我也喜欢原来的名字呐，但好像跟我的文风不符合。我的正剧文貌似都慢热。。。囧，铺垫太多。。。如果大家实在受不了，还是等完结了再看吧。而且我这种自娱自乐的慢热文，老实说，V的可能性，真的挺小的。。。大家就将就吧。鞠躬！

　　果然，一把扇子一个酒杯还有一个勺齐齐飞速而来，三样东西都带着内力的劲风，自然把那无心之剑轻轻撞偏了去。嗯，扇子是夜离的，酒杯是五王爷的，勺子估计是司徒畏的。撞下了剑之后，这几样东西还一时缓不过劲儿来，扇子狠狠地敲在了朝华脑袋上，酒杯里残余的酒液泼在了领口，只有勺子还算安稳的蹦了几步远。

　　一时间诸人脸上阴晴不定，朝华则赶紧站起，借要换衣服告退。

　　柔婕妤眸光一闪。本来她想让朝华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古琴的，因为根据上次的事情（第二十五章），她知道朝华可能不会乐器。不管这个是不是真的，总之哪怕有一点点可能性也要放手一试，要知道如果真的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朝华出糗该是多么惬意哪。但是那个该死的跳剑舞的，连剑都拿不稳，便不及多想——

　　“朝华妹妹别急着走嘛——”柔婕妤软软的声音传来，拉着皇上道，“皇上，我听说朝华妹妹的琴弹得不错。我一直想听，可惜都没有机会。今天……”总之就是不能这么放朝华走。

　　立马众人的目光又热切起来。本朝女子人人习乐器，千金小姐更是以能抚琴为荣。这个新近的红人，不知道是不是也有拿得出手的琴技呢？

　　朝华心里起伏不定，原来柔婕妤还记着自己那可能的把柄。自己到底会不会古琴？这个她本人也不能回答。哎，不知道阿妩或者以前的朝华有没有学过啊……不过既然自己出身大户人家，照理说该是学过的吧？怯怯地看向太傅，爹爹的脸色也不好呢。思来想去，说自己不会好像真的太伤面子。

　　“朝华，自信！你绝对是学过的！只需要在手触及琴的一刹那，把脑子里的记忆调出来便可！”边这么给自己打气，边一偮到底，起身，从容向古琴走去。

　　先伸手拨了几下琴弦试音，悦耳的音色自指尖响起，朝华心中狂喜，自己果然是会的，一触及丝弦指法就在脑海里流过。嗯，弹什么好呢？高山流水？好像刚刚已经有谁弹过了。如果找欢快点的曲子又未免显得自己轻浮。斟酌了半晌，选了一曲不复杂又不失大气的。重生以来自己也听过不少古琴演奏，但是还未曾听人弹过此曲，今天就标新立异姑且献丑吧。

　　思罢，缓缓闭眼，集中精神徜徉于记忆间，流畅动听的乐曲就在指尖流淌开来，回荡在静寂的大殿上。这曲子也是描述自然之景，高山仰止，流水潺湲，飞瀑激荡，云霭迷蒙，好一幅磅礴秀丽的画卷。

　　一开始十分顺利，这曲子就好似朝华已经练习过千百万遍，早已烂熟于胸，怎么弹都不会出错。不过拨着拨着，朝华渐渐觉得食指有些胀痛。随即睁眼一瞥，发现不知何时血丝已然从食指尖端汹涌而出。难道是柔婕妤事先在这琴上做了手脚？可是直觉并非如此，柔婕妤没必要为了让她出丑就冒这么大的危险来动这把琴，因为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她纯洁柔弱的形象还往哪里摆？

　　本打算强忍着疼痛和不适撑到最后，哪知道食指有恙，拨弦就不那么容易控制，加上心里一紧，立马就弹错了好几个音节。本来流畅的乐曲这么一下子就显出特别的不和谐，再弹下去也是枉然，还不如——

　　想着朝华忽地一把推开了琴，捂着食指，故意让鲜血沾染在衣袖上让大家看清楚，蹙眉道：“朝华手伤复发，实在难以为继，望皇上恕罪……”深深拜下去。

　　这样众人都以为朝华的手指是在弹琴之前就是被划伤了的，弹琴不过使得伤口裂开。不过既然都欣赏到了朝华的技艺，知道了她水平不低，接下来还要不要听也无所谓了，因此都看向皇上，等着皇上挥退朝华。

　　然而皇上稳坐于金銮宝殿上，手握着酒杯，身子纹丝不动，竟然没有即刻叫朝华平身的意思。一边的柔婕妤感觉到了皇上的异样，轻唤了声，皇上也没搭理，只是身上的气场更加的让人琢磨不透——有危险，怒气，震惊……

　　下面的人也愣了，个个心下惊异。皇上刚才还开开心心的啊，怎么转瞬就变了心绪？难道是那曲子？可是那曲子意境很好，没有什么问题才对啊。总之，现在的陛下非常的危险，像一头忍隐着怒气的狮子，连柔婕妤也识趣的噤声不语，心里头直打鼓：“陛下该不是怪我什么吧？我真的没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匍匐在地的朝华也明白事情有些蹊跷，心里欲哭无泪，老天爷，好端端的自己这又是惹了谁了？下意识的首先望向夜离求助，却发现夜离居然跟他爹一个姿势，木然的坐着，脸微微侧开，看不清表情。但朝华知道，夜离不会平白无故愣神的，他总是慵懒微笑，不微笑就是杀人的寒冰，但却从来不会这般模样。

　　不敢再去看五王爷他们。夜离和皇上努力保持平静的外表下，谁都看得出暗潮汹涌——

　　突然间，扑地几声，

　　皇上手中的酒杯，竟然和夜离手中的酒杯，在几乎同一时刻，被他们生生运起内力，化为碎片，

　　唯一不同的是，皇上酒杯的碎片四散翻飞袭向众人，惊起压抑而惊恐的尖叫，而夜离酒杯的碎片被他狠狠地捏在掌心，任由刺眼而艳红的血从他的手里浸染开去也不知道痛。

　　心底窜起胆寒的凉意，朝华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皇上可谓全天下最会隐藏情绪的人，居然如此动怒……再次俯身，把头埋入臂间。
［赌约之卷:第四十三章   古琴玄机（下）］
　　“你过来……”异常诡异的气氛下，皇上对朝华招招手。

　　不胜惶恐，朝华悄然站起，故作镇静地走上前，在皇上面前站定，再重新深深叩拜下去。

　　“把头抬起来！”

　　朝华赶紧抬头，正对上皇上的眼眸。里面漆黑一片，包含了太多情绪，看得朝华愈发心惊肉跳，不由得又想低下头去。然而皇上却突然出手，一手捏住朝华的下巴，力道如此之大，让她吃痛不已，眼里泛出泪光。

　　皇上的手指，渐渐从下巴往上攀爬，抚上朝华的脸颊，柔柔摩挲，却不再有其他动作。陛下愈是这般，朝华就愈加心跳如鼓。一向认为自己很冷静，现在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不可摧。由衷的惧意如毒蛇一般盘旋而上，朝华只觉得阵阵发冷。

　　终于，皇上的手指停住了。朝华正感到稍稍轻松之时，他的一根食指却又慢慢立起，整齐而尖利的指甲贴着朝华的皮肤。

　　屏息，所有人都安静得可怕，注视着皇上的手指略略一使劲儿，便划开了朝华吹弹可破的肌肤。登时，一条血痕在无暇的莹白上立现，触目惊心。

　　尖锐的刺痛呼啸而过，朝华的手死死抓着地毯，牙齿咬着嘴唇，任凭鲜血流下，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为什么，皇上你该不是要毁容我罢！

　　但，没有预兆的，皇上却突然收了手。淡然开口道：“你再说一遍你的生平？”

　　“民女……司徒朝华……父亲乃当朝太傅……今年十四……”虽然不知道为何皇上还要自己说一遍这些人人都知道了的东西，但朝华依然抖抖索索地重复了一遍。

　　沉吟一瞬，皇上突然无力地颓坐下来，自顾自地喃喃道：“很好……太傅千金……”不耐烦地袖子一挥，朝华如蒙大赦，赶快连滚带爬地退下。

　　夜离垂下头发遮住半张脸，全身上下散发出刻骨的寒意，即便在这大殿之上也毫不收敛。朝华知道这时候不好再坐回他身边去自讨苦吃，便顺势在太傅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尽管出了这样不愉快的事情，但庆功宴还是必须要继续。柔婕妤拿出女主人身份，重新活跃气氛，她眼光扫过之处，不管你愿不愿意，刚才沉浸于哪样的心情，都得装出热络的笑意来。于是大家两三个三五个的攀谈起来，歌舞表演也再次开锣，方才的一切恍若过眼云烟，大家很有默契的自动认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太傅也不理朝华，只是喝着闷酒，一杯接一杯，如喝水一般灌下喉咙。

　　朝华知道万一太傅醉了就不好收场，伸手按住爹爹倒酒的手，提醒道：“爹爹，是朝华不好，爹不要折磨自己。”

　　头发略有花白的太傅这才转头，看向朝华，脸上是掩不住的沧桑：“朝华啊……爹只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好，爹爹请讲。”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弹古琴的？”

　　一言既出，朝华手一抖。搞什么，千金小姐司徒朝华原来居然不会弹古琴？真是稀奇。顾不得其他，赶紧问道：“这件事皇上知道不？”

　　“不知。陛下一直以为你和其他的千金一样，也会弹琴。”

　　略略宽心，看来陛下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迁怒自己了。脸上僵了僵，朝华只得撒谎道：“古琴是孩儿在外习得的，平时也没怎么弹奏。”

　　“是么？”两个字，道出了太傅的疑惑。不过信与不信，都只能如此而已。

　　厚着脸皮，朝华再次强调道：“不敢欺瞒爹爹。”心虚啊，但是原谅我吧，我要承认我是穿越的还不被当成妖怪烧死。

　　“你明年就及笄，也不小了，我也管不了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要知道承担就是。”太傅苍老的声音，让人愈发不忍，“有空回家看看你娘吧，她……哎，对了，你在外这么久，到底有没有找到医治你娘的办法？”

　　心里咯噔一下，叫苦不迭。今天这庆功宴跟自己有仇吗，难题接二连三地抛出，措手不及。硬下心，低首道：“娘的事情，朝华打听了，暂且……没有很好的法子……”前任司徒朝华也真是，尽留些不大有用的记忆，关键的却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

　　终于挨到了庆功宴结束，朝华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出宫了朝华才发现自己汗湿重衣。

　　在爹的要求下，自然回了太傅府邸看望娘亲。

　　娘还是老样子，陷入昏迷不醒，在睡梦中也紧皱着眉头。朝华伸手想抚平娘脸上的皱纹，是怎么样的病痛的折磨，才使得娘连睡觉都不能安稳？

　　“小姐，天晚了，该去休息了。这里有奴婢守着的。”

　　朝华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走到门槛，又别过头低低道：“你一直照顾娘，多谢了。”

　　“小姐说哪里话，这是奴婢的职责。”丫头有些慌乱。

　　“我是真心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能一直这么细心的照看我娘，真的不容易。”说着，又转了个话题，“你知道……我不学弹古琴的原因么？”心里隐隐有答案，不过想借机确认一下。毕竟名门小姐不学古琴的还是凤毛麟角的。

　　“不是因为小姐的手不适合拨弦么？”丫鬟讶然了，“为此，小姐不是还被老爷送出府去医治过的啊？小姐不记得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只是一时伤感……”干笑几声。怪不得弹琴的时候手指痛，原来是天生如此。怪不得自己对太傅说的后来学琴的理由当爹觉得牵强。不过，那皇上和夜离在意的，又是什么呢？
［赌约之卷:第四十四章   怀疑和转机］
懒雪：亲们盼了这么久，两只终于在开始怀疑鸟，撒花~~~

　　庆功宴散去，夜已经深沉的。

　　马车骨碌碌地行走于清冷的大街上，划破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夜色。

　　夜离半躺在车内，任由烛火明灭的光线打在脸上。俊逸的轮廓是重未有过的疲倦，哪怕在沙场上三天三夜不睡觉地御敌也不曾这般疲惫过啊。睫毛抖动，紧闭的凤眼缓缓睁开，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伸手敲了敲车壁，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夜离面前，弓身低低道：“主上有何吩咐？”

　　“司徒朝华。查。”简单的吩咐，却清晰明了。要知道，夜离一个查字下去，那就是本朝最顶级的收集情报的一群人同时出动，把司徒朝华从里到外调查个透彻，甚至连司徒朝华几岁断奶几岁还在尿床曾经在某年某月某日对哪个男孩说过我喜欢你，这样的点滴事情也能被无一遗漏地翻找出来。

　　“可是主上，最近楼里的兄弟还在负责其他的几个人，怕是忙不过来。”黑影有些为难。

　　“那就叫他们先暂停了手上的事情，全力追查司徒朝华。”

　　“……属下明白。”心里惊异，司徒朝华能有什么大背景，值得殿下如此大动干戈地调查？要知道目前他们正在查的那其他几人也是顶顶重要的，停下来全部去对付朝华，这好么？不过他一个属下不能过问主上的意思，只有惟命是从。

　　黑影消失，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般。夜离烦躁地一掌熄灭了烛火，马车再次融于黑暗。

　　*****

　　“你叫他们注意着点。”五王爷加了一件披风披在身上，夜晚风大，很冷。

　　“为何，难道有人要伤害朝华姑娘？”一边的女声微愣，“她不是有夜离护着了么？”她赫然便是以前引诱朝华去东宫和在盗乐谱那晚上助朝华那个侍女。

　　“不。这宴席一过，夜离定要查她。虽然朝华背景简单，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过我还是不想她的隐私都摆在别人面前。漏给夜离的东西，半真半假就好，别让他把朝华看个通透。”目送着夜离的马车，五王爷又是一声轻叹。

　　“奴婢知道了。”心中稍稍不满，朝华不过一平凡女子，为什么就能让两个王爷整天围着她转？这不，两个王爷连各自的暗影都要用上了，跟什么似的。

　　*****

　　朝华出来的时候，意外碰见了紫漓（详见第十九章）。她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意气风发了，整个人收敛了几分往日无拘无束的女侠气息。

　　正好朝华最近也是实在运途多舛，两个失意的人凑在一起，正好相互倾吐。

　　“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紫漓给自己灌下了一杯酒，无奈道，“我喜欢他这么多，为他付出这么多……”

　　“既然总是仰望，那还不如干脆的离去。”朝华不敢贪杯，只是懒懒地夹着菜。

　　“你不知道。我已经这样办了，”紫漓已经有些醉意，可是还在一个劲儿的喝，“我狠心地离开了他，还做了对不住他的事情。就是想和他彻底断绝……”

　　“现在你又后悔？”朝华给紫漓倒了碗汤，“别再喝了。”

　　紫漓袖子一翻，酒和汤都洒了一桌。捂着脸，嘤嘤哭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什么都完了！……”

　　朝华凝视着她，幽幽一叹：“我不觉得。至少，你还有自由，快意江湖的自由。”像自己这般和皇族的关系越来越牵扯不清，离远走高飞的梦想那也越来越遥不可及。

　　“自由……”紫漓喃喃地重复着，像个小孩子。出了一身汗，酒意褪去了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便又是原来的那个紫漓了，歉意笑道，“好不容易碰到，却跟你说这些，真过意不去……对了，朝华就没有喜欢的人么？”

　　心底蓦然一惊。转瞬又觉得好笑，自己目前没有喜欢的人啊，有什么好惊的。啜饮着汤，淡淡道：“还没有。”

　　“啊？”紫漓有些不信，“你肯定没说实话。这京城中好男儿不少，你就没有中意的？且不说其他，便是那个九王爷，多少女孩儿的梦中情人，老实说我也有些迷恋他呢，毕竟他有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光是脸好看又有什么用。”朝华垂眸，勺子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汤碗。是啊，和自己同龄的女孩，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吧。但是自己已经没有做梦的权力了。至于夜离……不知道为什么，他愈是对自己好，自己愈是不敢去亲近，“嗯，那个，如果一个人长期卧病在床，昏睡不醒，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么？”想紫漓是走江湖的，说不定知道些信息。

　　“专门治那种病的？没听说过啊……”

　　“噢……”朝华的失落一闪而过。

　　紫漓却探身，兴味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一样东西，不管是啥病，吃了它都可以好得七七八八哦！”

　　“什么东西？！”

　　“朝华，你脑子糊涂了么？是‘勿忘’啊‘勿忘’！”紫漓笑着，“你不是曾计划着偷它么！怎么现在倒连‘勿忘’的效用都不晓得！”顿了顿，收了笑意，“不过，据说吃下‘勿忘’也有很多副作用的，你还是先找名医问清楚，别这边病好了，那边又带出其他的问题。”

　　朝华还是微微笑着，不过心底却掀起波澜。原来以前的司徒朝华潜入九王府，就是要盗取‘勿忘’给娘治病的！如今怎么办？还是要继续这项计划么？是偷，还是跟夜离解释解释向他要？如果这药真的异常金贵……

　　心中一激动，拍案而起：“这顿饭钱，我来付！”

　　紫漓有些吃惊。朝华没有她宽裕，她是知道的。再说这顿饭都是她的酒钱占得多呢。

　　“没有关系，今天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朝华眨眨眼睛，不管怎么说，娘又有希望了不是吗。

　　

［赌约之卷:第四十五章   第一个发现（上）］


　　被封为县主，就该有自己独立的房子。虽然心底是极想搬得远些，特别是离九王府远些，但是一想到‘勿忘’，不得不忍痛割爱，违心地说自己在九王府住习惯了，不愿搬出去，随便指王府内的一座院子给自己就好。

　　一场胜仗下来，任凭夜离费尽心机，也没得到皇上的好脸色，连朝华都得到了赏赐，夜离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这对父子，是真的相忌。朝华不明白，夜离要真的想篡位，天下早就是他的了。这一点老皇帝应该看得很清楚，干嘛还要苦苦相逼，他就不怕哪天夜离受不了真的反了？而且夜离的实力，真的是帝王的不二人选。封他做太子，一切都风平浪静。可现在呢，别说是太子了，就连个丁点大的有实权的位置，也没想过要夜离做。

　　如今夜离手上捏着太子致命的把柄，真的是只差一点星火便可成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几方都暂时稳着，谁也不先动，一旦撕开脸皮，便是鱼死网破。

　　在去军营以前，这些都不干朝华的事情，但现在成了县主，便要先盘算形势，想着以后一旦争起来，投靠谁比较安全，是夜离，还是跟着爹向着太子？果然越陷越深，拔不出来了……摇着头踏入花园，却看见司徒畏，不由蹙眉出声道：“哥，你也收敛点，大白天的，又被我撞了个正着。”顺道奉送司徒畏一个白眼，两个大男人成天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这是你的新宠？”

　　想不到司徒畏也很花啊，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而且都是瘦高的小白脸型，甚至有几个一颦一笑比女人还女人，真受不了。

　　司徒畏微微一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亲亲热热了？我们不过是在谈论时事一时激动而已。”

　　真是厚脸皮。朝华腹诽着，却隐隐有一丝不安。同性相恋，本朝甚为不齿。如果官员喜好这个，会被除名下狱与妖孽同罪。虽然现在别人忌讳着哥哥的身份和武功不敢前来挑衅，但谁能担保以后呢？

　　不过这些是不好跟司徒畏讲明的，希望聪明如他能自己晓得厉害，虽然恋爱中的男人，智商……把这些乌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朝华附耳过去，对司徒畏道：“哥，你知道‘勿忘’吧？”

　　“嗯。不过我只是听说过，原来还真的存在那东西不曾？”

　　“对的。夜离府上就有！我想拿到它给娘治病！”朝华的眼眸闪光得耀人。反正打定主意了，既然继承了原来司徒朝华的身体，也要承担她原来的责任，绝对不可以推卸。为了娘，还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原来在那里！”司徒畏也没想到，有些惊讶。

　　“是啊，所以呢，我想拜托哥哥你帮我查一查，那东西到底放在王府的哪儿，我好去偷……”丫的，夜离你把王府修这么大干什么，害得我偷东西都不方便。

　　司徒畏却苦笑：“我的好妹妹……从来都只有夜离查人家的，哪有人家查夜离的？夜离的信息封闭得很，你哥我不是三头六臂，也没这个本事的。倒是你在王府待了如此之久，什么都讯息没捞到？”

　　“那你总该找个轻功好的人夜晚陪着我在王府探险。”这样出了事还可能跑得脱不是么？

　　“那好，我陪你就是。”司徒畏倒是爽快。

　　“你？晚上你不跟某男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了？”

　　“小丫头你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哪有，我是在为哥哥的性福着想……”

　　……

　　*****

　　“这些就是你们查到的东西？”夜离懒懒地翻着面前的两大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司徒朝华这辈子大大小小的事情。真的火大啊，难道九王府已经穷得连几张纸也买不起了？这么多事情，非要用蚊头小字挤着写在两张纸上，看得夜离眼睛发花脑袋犯晕就差冒星星了。

　　不过要是司徒朝华看到了这两张纸，估计会更加无语。十几年辛苦的人生啊，这么简单地就被两张价值几文钱的草纸容纳了，这面子要往哪里搁？掩面泪奔去。

　　“是。属下查了，没有任何异样之处，除了……”

　　“什么？”

　　“她与五殿下以前交往的事情，以及为何她扮作侍女入离王府，还有……殿下特别提及的关于她学琴的事情……查不出来。”

　　“哼，是我那五哥做的手脚。”哎，也只有五哥有这个本事在他查人的时候进行遮掩了。他和朝华交往的那些陈年旧事，他虽然没兴趣，但是总有一天会翻出来瞧瞧的，看看五哥到底的心思。

　　“我看不下去了，你来一条一条地念给我听。”夜离眼睛一闭，蜷缩在长椅上。

　　“是。”属下拿过纸，举到眼睛跟前，开始辛苦的朗读，“司徒朝华，生于前朝元和十五年……五个月会说话……六个月开始长牙……一年左右基本学会走路……”真的念不下去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耗费宝贵的暗影能力，为的就是这些芝麻一样的琐事？偷眼看夜离，他面无表情，估计也是在强忍着无聊耐心听下去。

　　“……八岁学会写字，启蒙师傅是……“

　　“慢着！”夜离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墨黑的眼里目光炯炯，这是发现猎物破绽的表情。

　　

［赌约之卷:第四十五章  第一个发现（下）］


　　暗影愣了一愣：“殿下，哪里有破绽？”

　　“我记得你前面念过，朝华天资聪颖，三岁就基本识字了？”夜离抬眼，修长的指尖在自己脸上划过。

　　“是的。”

　　“既然三岁就识字，那么也该是差不多那时候开始学写字的。毛笔字能有这么难，要她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儿从三岁学到八岁，用整整五年的时间才能学会？”夜离语气有些急促，“正常人不都是轻轻一教就会写字了么，区别不过是字写得好不好看而已。”

　　“这……殿下的怀疑有理。属下这就针对这个再去调查。”暗影转身就要走。

　　“不。不用再去费心查，”夜离叫住他，嘴角的笑意意味不明，“顺着蛛丝马迹偷偷摸摸地找是找不出什么的。我五哥肯定早就防着我这一手了。你直接派人去把教朝华写字的那个师傅抓到这里来就好。”这样多干脆。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哎……不行了……你就不能轻一点？”

　　“忍忍嘛，忍忍就过去了……”

　　“我真的不行了，好酸好痛……”

　　“马上就好了……”

　　发出如此肉麻暧昧引人联想的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司徒家的两兄妹。司徒畏觉得自己真是衰，好好的夜晚，不得不抱着朝华在偌大的九王府里飞檐走壁上蹿下跳，虽然自己是轻功不错，但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哪，也是知道累的好不好？！手臂一直抱着朝华，异常酸胀，可气的是这女人还不领情，到了一个地方探头探脑两下，又吩咐自己抱走她去下一个地方，美其名曰踩点。

　　有时候很想就这样把她扔下去算了，看朝华窝在他怀中异常享受的模样，牙齿痒痒：“司徒朝华！你找了这么多地方，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气头一上，连妹妹这个称呼都免了。

　　“这个啊……”朝华干笑，“没有呢…...我们就当夜游九王府行不？”

　　司徒畏有找棵树干撞上去的冲动：“那你还要找到什么时候？”

　　“嗯，要视情况而定……”朝华想了想九王府的地形，“反正目前为止，我们才走过王府三分之一的地方而已，还剩下不少……”

　　“你就不能选定几个最有可能的地方好好探查？比如说这个鸟不拉屎的后院柴房，鬼才相信会有东西藏在这里！”

　　“非也非也，有些地方看起来越不起眼，越有可能藏龙卧虎。这跟江湖一样，真正的武林高手大多隐世山中。”

　　“那你也该从夜离的生活习性上观察。像夜离这种好洁的男人，不会把‘勿忘’藏在脏兮兮的地方的。”司徒畏坐在屋顶上稍事歇息，摩挲着下巴，“其实我倒觉得寝室是很有可能的地方。”

　　“我又不是他女人，怎么好去他寝室找东西？”

　　“所以……你就要努力加深和他的关系嘛……”

　　“去死！我不想为了‘勿忘’把自己搭上去。”

　　“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为何女杀手们都会色诱么？那是因为色诱的确十分有效，在床上男人会透露好多秘密的……”叫你今晚利用了我，不打趣得你脸红我不是司徒畏。

　　朝华凉凉一笑，借着月光有些诡异：“哥，色诱也要有那个条件。你莫要忘了我脸蛋只是清秀，身材就等于门板。不过老实说，倒是哥哥你的条件比我好多了，干脆你去和夜离发展一段，我坐收渔利好了。”

　　司徒畏倒吸一口气，讪讪笑着不说话。

　　“怎么了？哥，你看夜离，长得倾国倾城的，也算和你门当户对。作你的另一半很不错的。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敢打趣我，也不看我的嘴皮子颠倒黑白的功夫。

　　沉默一阵，朝华最终还是点点头：“不过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接下来我们就直奔夜离的房间，趁他睡着了翻翻找找吧。”扬扬手中的新近改制的强力迷香，“别担心，我带了这个，一定要他好睡的。”

　　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溜到夜离卧室，不由分说就把迷香丢入熏炉中。

　　司徒畏则在外边，把保护夜离的那些人都暂时点了睡穴。朝华摸黑入了里头，这是第一次来夜离在王府的寝室。这里的布置比想象中的药简单多了，正中央一张大床，四周孤零零一个书架，一个几案，一个柜子，几副水墨画。恩，东西少才好呀，方便查找。

　　顺便看了看，果然没发现要找的。又走到床边，拿过夜离的衣裳摸索，袖袋里只有几张银票。本来想就此作罢撤人，哪知转身看到熟睡夜离的俊容，就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薄唇微抿，睫毛长如蝶翼，安然地合在一起。眉角俊逸，自在的舒展着。长发披着，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视线一路扫过他的锁骨，喉结，下巴，颌骨，夜离的身躯修长，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好似一块美玉。遗憾的是眼眸紧闭，看不见迷离魅惑的光芒。

　　窗外司徒畏在着急的挥手招呼了。悄悄咽了咽口水，朝华回神，起身便要离去。然而脚步尚未跨出，什么冰凉的东西就抵着了朝华的后背。朝华后知后觉，发现那是夜离不离身的折扇。镇定了呼吸，挤出个笑容回头，却撞进了夜离的眸子里，那双眼睛此刻有着星夜一般的灿烂，占满整个视野，让人不能移开一瞬。

　　

　　
［赌约之卷:第四十六章   勿忘］


　　夜离已然半坐起身来，折扇漫不经心地一开一合，凤眸微微睨着朝华。朝华则偷偷瞟向窗子，希望武功不赖的司徒畏能来救场，这样的晚上和夜离在寝室独处实在有些可怕……不过好像司徒畏早已记不得兄妹情谊，先行一步逃命去了。

　　折扇再一张，扇风扫过，炉子里的熏香骤然熄灭。不再看朝华，只是淡淡吩咐道：“去给我泡杯茶来。”

　　点点头退出寝室，泡茶只能在小厨房里进行。期间，朝华想着要不要就这么走掉，不过估计这样做了以后的下场可能会更加不妙，所以还是强行按下了偷偷溜掉的念头。甘冽的山泉水在咕噜咕噜冒泡，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袖中的另一个小包。里面是一种幻药，被下了药的人就跟喝醉酒的人一样，脑子会有一阵的迷糊，这么一来就很容易被套话。

　　略略犹豫了下，还是飞快地拿出小包，倒了点药入水中。白色的药粉顷刻之间化掉消失不见。哎，夜离你不要怪我，只是‘勿忘’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捧着茶杯走回床边，看夜离正靠在床头，双眉紧锁着。

　　“殿下。”朝华把茶杯递过去，手刚刚撤离茶杯，人赶紧退后一步。

　　“嗯。”夜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朝华泡茶的手艺并不好，只能将就了。啜饮一口之后，像是觉察到什么异样，皱了皱眉，没有再继续喝。

　　朝华心中狂跳，不会吧，幻药无色无味呀，夜离不可能觉察出有什么不对的。尴尬地对上夜离的眸光，却发现他也在静静地看着自己，视线这么一对，没吓得朝华一抖。

　　放下茶杯，长臂一伸，就把朝华捞到了床上半抱着。略带睡意地道：“这么晚了，朝华不睡觉，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呢？”

　　“……”不知道怎么回答。是老实交代？

　　夜离的下额贴在朝华的脸颊上，轻笑：“如果你不说，我就只好当你是舍不得我想过来和我一起睡的了？”

　　“……”继续激烈斗争中。夜离一向不会逼迫自己，如果死不承认，他也不会真的做什么吧？

　　见朝华低头不答，夜离的眼中透出暗哑的风暴。大手扳过朝华的头，薄唇落于眼角，沿着脸颊而下，泛起阵阵颤栗的热度。

　　朝华觉得肌肉一下子就僵硬了，心中提醒自己道：“忍住忍住！不就是吻吻，吻过了就好了！”

　　可惜夜离好像很清楚朝华心中的小九九，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就轻车熟路地从裙下钻了进去。朝华一震，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瞪着夜离。在她看来，有五王爷在，夜离一般是不会拿她怎么样的。然而嘴被夜离微凉的唇瓣堵住，发不出抗议，只能喉咙呜呜两声泄露心中的恐慌。

　　夜离眸子里偷偷漫上笑意，指尖在裙底肆意攀爬挑弄，朝华脸上发烧，实在受不住了，只好妥协投降。猛地伸手按住夜离那只躁动不安的手，头一扭想摆脱他的唇，不料动作太大，直接闪了脖子，痛得朝华半日也只能保持偏着头的怪姿势，呲牙咧嘴道：“别……我说就是，我是来找‘勿忘’的……”

　　听了这句话，夜离眼中冷光闪过，手和嘴迅速离开朝华身体，空气中的暧昧分子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气。

　　朝华有些不安，这么在夜离腿上坐着也不是，下床也不是。‘勿忘’果然是珍贵无比的好东西，居然可以使得夜离谈之色变。

　　夜离无力地靠在床背，两臂伸展着。他披着一件袍子，却没有系带，紧实而优美的胸膛完全裸露在外，看得朝华再一次很不道德地有了在他胸前画圈的冲动。睫毛轻颤，似有些倦意，问道：“是谁告诉你‘勿忘’在我这里的？”

　　“其实我也忘了是怎么听来的了……”这样的夜离，让朝华有些怯意，“好像是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听一些江湖人议论的……”总不能说是前任朝华留下记忆吧？

　　“那你准备拿它去给什么人？”这是好听的说法了，要不直接问“是谁指使你的？说！”

　　“给我娘。我娘生病昏迷在床，已经很久了。大夫说除非有‘勿忘’，否则就没得救。”

　　眉心皱起，唇线紧绷。夜离的手插入朝华的发间：“‘勿忘’的确有医治百病的功效，这我也不瞒你……不过，用它来医治，其实就等于饮鸩止渴。吃了它，你娘的那种病会痊愈不假，不过……”叹了口气，“总之你娘说不定宁愿死，也不想过着吃下‘勿忘’后苟且偷生生不如死的日子。你……自己做决定吧。”

　　朝华倒没思考过这‘勿忘’的副作用这般恐怖，心中一颤：“如此之药，那就是没人愿意服用了。可是为何殿下还保留着它呢？江湖上为了这东西的争夺也一直持续不断。”

　　夜离的脸色忽然一白。凄然的笑意迷蒙在嘴角，转头不再看朝华，轻轻闭上眼。

　　终于下床，偷偷把剩下的茶水倒入夜壶。转身替夜离拉好被子，悄悄退出去。总感觉这离王府里，还有着更深的秘密，或许是有些悲哀的往事吧。

　　

　　
［赌约之卷:第四十七章   琴心］


　　“爹，孩儿不孝。对不起。”朝华跪在朝阳的光线中，微微眯起眼睛。

　　“哎，都是自家人，别动不动就下跪认错。”太傅示意朝华起来，自己继续奋笔疾书，“再说，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既然决定放弃给你娘用‘勿忘’，想必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你娘那里……她能理解的。时日无多，你只需在最后多陪陪她就好。”

　　爹娘对孩子的爱，始终是不计回报的。只需在身边照顾，哪怕说说话，便心满意足了。朝华鼻子有点酸，占了这具身体，却不能实质做点什么。而自己本来的爹娘……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不过……”放下笔，太傅定定地看着朝华道，“朝廷马上就会掀起一场风暴，你可知晓？”

　　“女儿知道。”心里一紧。

　　“我们家，你也明白，因为一些关系，到时候不得不站到太子这边。”头发灰白的老父重重一叹，“你和九王爷……总之我不求什么，希望你能够晓得自保。你站在几派的旋涡中，摇摆不定，最是容易牺牲。”

　　司徒太傅已经看出朝华是绝不会完全向着家里了，处于父爱和女儿的幸福，没有逼迫已经是最大的宽容。朝华依在窗边，日光给她的素衣倩影镀上淡淡的金辉。面上微笑着，说爹你莫急，孩儿自有分寸，其实心中却波涛汹涌思绪万千。

　　如果向着家中势力，跟夜离为敌，自己的确是不愿的。再说夜离的手段，见识过了就知道有多厉害，太子能胜的几率，实在不大。不过去投靠夜离，似乎也太对不起自己的家人。万一夜离胜出，谋反之罪下，自己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傅府中的人奔赴法场？而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自己背后的家族倒塌了，夜离还会顾着自己么？

　　往往看见富人锦衣玉食风光无比，殊不知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图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因为越是荣华富贵，越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一个不小心摔下来跌死你。就如……朱雀街的百里府，曾经的繁华转眼就成一堆灰烬。想到百里府，朝华的手又禁不住抖起来，不知那是怎样绝望而惨烈的大火，才能把一切都带走，连过眼烟云也不剩下？

　　书房里，司徒家父女同时深深锁着眉头，千方百计地寻找着也许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

　　*

　　以前教授朝华写字的师傅被找到了，客客气气地跟夜离吃了顿饭，便乐呵呵地对夜离提出的问题有求必应。

　　“朝华这丫头，看起来很聪明，怎么会连学写个字都学了五年？”

　　“呵呵，是老朽无能。”先自谦了一番，“其实这里的写字，也分两种情况，左手和右手。殿下说的，是我教朝华用右手写字，因此用了五年。不过朝华学左手写字，只不过一两个月就写得很不错了。”

　　“朝华是左撇子？”不对呀，怎么自己从来没发现过？

　　“不不，只是朝华的右手手指有娘胎里带出来的隐疾，初学的时候握笔很困难，因此才整整练习了五年之久。”

　　“这样……那先生知道朝华的琴艺，是何人所授？”

　　“殿下是说，古琴？”

　　“正是。”

　　“我在太傅府邸做朝华小姐的西席，也有七八年吧。我走的时候，她都十一岁了，却从未听说她会弹琴。”

　　“噢？”夜离眉头微微蹙起又随即放开，“那会不会是后来学的？”

　　“不大可能。朝华的隐疾，当初连握笔都困难，如果要能用古琴弹出曲子，估摸着也得学个十年八年的才可以。”

　　夜离嘴角勾起：“可是先生，前些日子皇宫庆功宴上，我亲眼所见朝华弹了一首曲子。虽然未曾完全弹完整，但可以看出她学琴已久且技艺绝佳。”

　　“啊？！”这下子连那师傅脸上也毫不避讳地显出吃惊不已的神色，“怎么会，除非是有神助，天意要朝华如此！”

　　夜离抬头，盯着清风拂过树梢，带来树叶的沙沙作响。略略弯了弯眼睛，却不是因为笑意，轻道：“说不定，真的是有神助，天意让朝华来到我身边的呢？”

　　又饮下几杯酒，看朝华师傅还是愣愣的，转了个话题道：“以前朝华，是什么样性格的呢？”

　　师傅似乎很快沉浸于过往的回忆中，喃喃道：“小时候可能是因为隐疾，很多事情她都不能做……在其他千金小姐中也不时会被嘲笑，因此也没有交心的姐妹……整天闷葫芦似的一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独自靠在树下看一本书就可以过上一日……但其实她很懂事很体贴人，也相当聪颖……嗯，还有些固执，认准了方向绝不变通……”

　　“是么……”夜离默默啜饮佳酿。现在的朝华，跟刚刚形容的那个好像有一点像，但又不同。没有这么冷，至于固执，更是谈不上，现在的她很能随遇而安，不管是在王府，军营，还是宫廷中，她都可以应付自如。不过那份隐隐的淡然，倒是好像一直未变。

　　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古琴前坐下，袍袖一扬，手指抚上琴弦，一曲流畅的乐就舒缓流出，云卷云舒般的惬意。这首曲子，正是朝华那次在庆功宴上弹的那首，如今在夜离的指尖流光溢彩，散发出别样的温柔和……思念。

　　
［赌约之卷:第四十八章    试探］


　　紫漓拉着朝华又在外面用饭，相谈甚欢。

　　这个酒楼，上层是供人吃饭的地方，下层则是茶馆，有个说书人在唾沫飞溅地讲故事。

　　朝华一边吃，一边凝神听着，还不时地和紫漓聊上两句，一心三用。

　　“话说那夜妩郡主，也真真不愧是风华绝代的第一美女。眉目如画，且喜欢身着白裙，不管在哪里，随便一站，便夺去所有颜色。因此，我们当今九王爷夜离公子，才素喜身着玄色黑衣，两人一黑一白，又都是绝美之人，极其相衬，神仙般地一对儿……”

　　“……彼时，昏君当道，奸臣横行，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皇暗中密谋拯救天下苍生，联系各方义士，决心要清君侧，立新朝……百里府掌握兵权显赫一时且誓死忠于前朝皇帝，是摆在夜府面前的最大障碍……”

　　说书人敲着桌子，与其说是在讲述一段国仇家恨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倒更像是在背诵史书。

　　“一点都不生动嘛，讲些什么！”紫漓伸头去看了看说书人面前的盘子，里面果然没几个铜板。

　　“你以前听过夜妩和夜离的故事？”

　　“嗯，只是隐约知晓一点……反正就是百里家拥护前朝那个皇帝，而夜家又要篡位夺权，两边势不两立，最后百里府失败，夜妩伤心欲绝放火自焚，一对有情人终究天各一方互相折磨……夜离一直都没有立妃，估计也是因为怀念旧人之故……”

　　“自焚？”眼皮一跳。

　　“是啊，你看朱雀街原来百里府的那一堆焦炭，就知道那时候百里府的大火了，烧了三天三夜。”

　　“两位姑娘，酥皮鸭来了！”小二吆喝着靠近，笑盈盈地端上热腾腾的鸭子，看得紫漓口水直流，盘子都还没放好，她的筷子就捷足先登了，呼哧一扯，撕下一大块肉，放入嘴中狼吞虎咽地嚼着。朝华微微一笑，也只有她这样的女侠敢这么吃饭了，因为只有女侠不去在意周围略带鄙视的目光。

　　朝华趁机塞给小二几个铜板道：“小二哥慢走。”

　　“姑娘还有何吩咐？”小二收了钱，脸都笑成一朵花儿了，殷勤道。其实哪怕朝华不给钱他的服务都已经很周到了，毕竟是伺候美女用饭嘛。

　　“来你们这里说书的，都是固定的人么？”朝华避开小二的目光。

　　“有几个固定的会一直过来，不过如果有谁要临时来说书也会把场子给他。”

　　“那现在楼下的这位……”

　　“他啊，他是新来的。我看他也是个新手，讲得不好，让姑娘见笑了。”

　　“那他今后还会在这里继续说书么？”

　　“不见得呢。后面好多天的位置，都预定给别的说书人了，也轮不上他。”

　　打发走了小二，紫漓一脸好奇道：“怎么，朝华，你看上人家了？”再兴趣盎然地打量着说书人，评价道，“其实那人长得也不错的，就是家境估计不好……人也挺斯文，脾气应该挺好的……”

　　朝华看紫漓完全想歪了，也不去点破，让她在那里天马行空地自行想象。看着盘中已经差不多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酥皮鸭，暗暗遗憾，紫漓你动作也实在太快了点……默默地埋头吃着，心里却疑云渐起：“以前我也有去刻意打听过夜妩和夜离的事情，但是大家要么缄口不言，要么含糊其辞。这显然是皇家下了封口令的表现。为何今天这个说书人敢不识好歹公然重提这段往事？”

　　越是思索，越觉得蹊跷。这个人，越看越不像是说书的……应该是有人逼着他来这里装成一个说书人来讲这段故事，所以他才会跟背书似的，讲得干巴巴的……可是，什么人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试探夜离么？而且为什么别的时候不讲，单单挑选自己在这里吃饭的时候讲？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对自己的提醒或警告？如果是有意的，那么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她今天要到这里吃饭的？……

　　种种问题纷至沓来，心刹那间乱如麻。朝华心思不在吃饭上头，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没吞下去。

　　“朝华，你果然在思春！你那口饭再不吞下去，都快被你嚼成粉了！”紫漓的朝华的肩膀上一拍，这才让她咽了下去，“每次和我出来吃饭，都神游太虚，不知道在想啥。幸好我们只是朋友，如果你是和你相公出来用饭，那还不尴尬死！”

　　朝华只是笑笑：“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成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忽略了我对面如花似玉武功高强的一代女侠周紫漓你呀！”

　　下面的听书的人大约也是有些不耐烦了。有人打断，高声嚷嚷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夜妩早就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真要讲的话，还不如谈谈今早轰动京城的大消息！”

　　一大早朝华就和紫漓出来了，所以也不知道那所谓的新消息是什么。

　　“对啊，就是太傅府上的大公子的事情嘛。”

　　“是是是，听说司徒畏公子，喜好龙阳哪！”

　　下面顿时议论纷纷乱成一团，朝华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

　　“怎么了？”

　　“没啥，我下去厨房换一双筷子。”说罢也不管紫漓起身离去。

　　“喂喂，你叫小二就是了，何必亲自去换！”紫漓想叫住朝华，却发现她早已闪身不见。

　　

［赌约之卷:第四十九章   赐婚（一）］


　　懒雪：如果大家这章有些地方看不懂，不要急哈，下一章就会很清楚了。

　　朝华挤入楼下的人群里，拉过一个迫不及待地问：“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我也不清楚，满大街都在传呢！”那人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朝华。司徒畏算是新贵了，最近刚刚晋升为一些女孩儿心中的理想夫君人选。那人估计朝华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听见司徒畏居然不喜欢女人，心下难过。

　　面上有些冷。能不动声色突然之间就把一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的，除了夜离还能有谁？这么快就坐不住了么，也不想想这京城的天空才晴朗几天。

　　回到太傅府上，家里已是乱成一团。太傅自然是震怒的，千挑万选才收养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各方面都不错的人以期继承司徒家几代人辛苦打拼的家业，结果呢？这才几个月，就出了这样不光彩的事情，脸面都丢尽了。

　　司徒畏跪在堂中，光着上身任由太傅拿着鞭子抽。几方势力一直忍隐不发，就是在找适当的突破口。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对方抓到了把柄，连一向风流的夜离最近都禁足青楼以杜绝流言。谁知道司徒畏就这样送了个绝好的“礼物”给夜离，拉着他一个，就可以连根拔起一窝。

　　朝华看着司徒畏背上的伤痕累累，也不敢上前去劝，只是眼中朦胧。太傅叹了口气，叫住朝华：“你进书房来罢。”

　　“爹先别急，皇上不是还没降旨处分么？”

　　“爹知道，不过爹是想提醒你，今晚就可以有变，你要做好准备。”

　　“这么快？”不会吧，就算要抄家坐牢她还没收拾好包袱呢。

　　“不是你想的那种。反正你……退下吧。”

　　朝华走到门口，脑中灵光闪过，顿住脚步。回头，干笑着看着太傅：“爹，该不会是……”

　　太傅愕然了一瞬，点点头：“怎么，你想赌一把？”

　　“那是自然，背井离乡，不是孩儿所愿。”

　　*

　　晚上吃饭的时候，宫里下了两道圣旨过来。太监的公鸭嗓子，叫喊得朝华耳膜痛。

　　第一道旨意，当然是说司徒畏身为朝廷命官，却不安分守己，沦为街坊笑谈，丢尽朝廷颜面，按律下狱勘察云云。这都是大家预料之中的了，所以都只是静静的磕头谢恩。夜离党对太子党的硝烟，就从这里弥漫开来。至于最终司徒畏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就要看各方的暗中较量了。

　　不过第二道圣旨，则是司徒家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料到的——把朝华县主加封为朝华公主，赐婚邻国，就是上次才和朝廷打了一仗的那个。而且还不是去当大汗的正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妾，没把司徒一家大小气得七窍生烟。这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怎么不哼不哈就擅自决定小姐终身大事呢？

　　司徒畏也火冒三丈，没想到有些人落井下石这般地快，果真是早有打算。

　　阖府上下乱作一团，几个人甚至拉着朝华就这么哭起来。一片惊慌中，只有朝华一个人跟没事儿似的，淡淡地道：“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朝华，你有主意了么？”推开书房的门，太傅早已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算是吧。我知道再怎么快，这赐婚旨意也不会无声无息地。敢问爹爹，今天早朝的时候，皇上是不是已经提过这个问题。”

　　“瞒不过你。是提过了，我当时认为不会这么快，所以也没有提前告诉你怕你伤心。”

　　“那不知是哪位大人跟皇上提议让我去和亲的？”

　　“你说呢？”

　　“中书令大人？”朝华眉心微皱，“可有猜对？”

　　“对。”

　　听到是中书令，朝华反倒大大地松了口气。夜离自己不受皇上重视，在朝中能安插的人实在是少。但这中书令以前跟夜离有些渊源，所以一直对夜离忠心耿耿。但是中书令毕竟自己也算位高权重，他之于夜离，不像是下属对主子，更像是长辈对后辈。但凡他认为这件事对夜离好，哪怕不知会夜离一声，他也会立马就做——这赐婚大约就是他自个儿打算盘的结果——

　　要彻底搬倒司徒家，光是司徒畏一个不够的。司徒朝华才是最大的一个障碍。因为她在和夜离纠缠不清，一旦夜离因她舍不得对司徒府赶尽杀绝，那就棘手了。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她远嫁出去。司徒畏的事件一出，朝廷里本来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就多得很。在这个当头，他中书令代表夜离一方，提出个下旨赐婚，朝中自然是一片附和，因此这圣旨才下得这么迅速。

　　而今，朝华就是要赌一把。赌五王爷的情意，不会放任夜离的人让她离开。赌夜离对自己并非全然没有感觉，要不让个说书的讲夜妩给她听干什么？

　　歪着头笑笑，把朝服递给太傅：“那就麻烦爹进宫一趟吧，听说今晚御花园正好有个皇亲聚会，五殿下九殿下应该都在呢。”

　　太傅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你看起来挺有把握的。”

　　朝华无所谓地耸耸肩：“嗯，我们也只能胜，输不起了。”又不好意思地看向爹爹，“不过这会不会丢了爹爹面子啊，要堂堂太傅大庭广众地这么说……”

　　“我女儿都不怕，我怕什么。”太傅倒是看得开，戴上帽子出门。

　　瞪着昏暗的天色，朝华知道，明天的自己就会完全不同了。但愿全新的身份，能在这纷乱之中保得自己万全。

　　
［赌约之卷:第四十九章   赐婚（二）］


　　懒雪：今天去应聘一个暑期工作，成功鸟，哇咔咔！所以更迟了，抱歉，鞠躬。

　　御花园里歌舞升平，皇室大大小小的人物坐在一起，上演和睦一家亲。

　　皇上已经喝得有些醉了，和柔婕妤调笑着。不知是哪个不识好歹的调的座位，夜离这桌一边是太子，一边是五哥，气氛有点冷。

　　夜离只是微微皱着眉闷闷地喝酒，尽量忽视旁边两人。太子则一直盯着夜离，好像要在他身上挖出一个洞来。五王爷难得地一脸薄怒，宴饮前他才和夜离争吵过，责问他为何撺掇朝华远嫁。而夜离也郁闷，中书令事先也没跟他说过，要不他绝对不会出此下策。

　　“皇上，太傅大人求见。”

　　“嗯？他来干什么……”皇上醉醺醺地一挥手，“叫他先等着，宴会后再议！”

　　“皇上，太傅他说是急事相求……”通报的太监收了太傅不少银子，一定会让太傅达成所愿。

　　“那让他进来罢。”皇上重重点点头，歪过去喝了柔婕妤媚笑着献上的一杯酒。

　　“臣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爱卿有何要事？”

　　“事关臣女朝华。臣教女无方，还望皇上恕罪！”太傅掀袍跪下。

　　“朝华公主进退有仪，颇有大家闺秀风范，有何不失之处？卿过谦了。”

　　“可臣女现在正在府里闹着，抗旨不嫁，已经三次试图自尽了。”

　　皇上有一瞬愕然，随即又满不在乎道：“毕竟还是小女孩儿，卿只需好好安抚即可。”

　　太傅瞟了一眼夜离：“据臣观察，臣女之所以抗婚，恐怕是另有隐情。微臣不敢隐瞒。”至于什么隐情，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人精儿，一听就恍然大悟状。

　　皇上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他也无话可说，因为赐婚这件事的确操之过急了，事先也没有对朝华进行调查就急急忙忙地下达了旨意。但他认为大户千金贞洁名声最为重要，既然太傅敢这么说自己女儿，那肯定不会有假了。硬声道：“此事……先作罢。爱卿自己与吾儿商量吧。”

　　太傅连忙称谢。走到夜离身边，轻声道：“九殿下，请。”

　　夜离微微颔首，起身随太傅退下，登上回府的马车。

　　“小女年幼无知，冲撞了殿下，实属无奈之举，还望殿下……”夜离也不是太傅可以随便得罪的，忙道歉。

　　夜离打断太傅，直接道：“我夜离的风流事也不只一两桩了，加上朝华一个也不多。”你不用担心有损我的名声，因为我本来就花名在外了。

　　太傅松了口气，看来夜离对朝华果然是不同的，这么好说话倒没有想到：“那么，殿下跟圣上……”

　　“太傅大人，要不要立朝华为妃，我还需要考量。”不容置喙的语气。朝华这么一闹，现在她除了嫁给自己做正妃就没有别的出路了，也亏得她胆大能赌这一回。不过，不管联姻存不存在，太傅府始终都会偏向太子，而和自己敌对。一旦答应这婚事，那么今后不仅要和太子斗，还得顾及到不要把司徒一家逼上绝路，自己的行动就会受到很大掣肘。

　　朝华这丫头，倒是算计得滴水不漏啊，反将一军反败为胜。

　　*

　　太傅回到府里，依然心事重重。朝华心里咯噔一下：“九殿下没有答应？”

　　“他说还要再考虑，但多半会应承吧。”太傅喝下一口浓茶，“你知道夜妩的传闻吧？”

　　“啊，那个么，听说过。”怎么突然间提起这个了，“爹爹是担心夜离心里只有夜妩，我嫁过去了会得不到他的宠爱，变得不幸福么吗？”

　　“难道你不在意？”

　　“男人的宠爱，总是一时的，不要也罢。夜妩已经是死人了，她用她的死在九殿下心中永存，我一个活人，是不可能争得过死人的。”朝华并不介意，“放心吧，女儿会过得很好的，不会成了怨妇去。”

　　太傅稍稍宽心，又道：“我提夜妩，也不是全为了这事儿。你想啊，那时候夜离和夜妩有多相爱，最终夜离依然背叛夜妩及其家族以帮助自家爹爹夺下江山。你…..想用一个婚约牵制着夜离不敢对我们司徒家赶尽杀绝，能行么？”

　　朝华一笑，灿烂无比：“正是因为有夜妩的事情在前头，所以我打包票现在的夜离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夜妩的死，不管是不是真的因为夜离的背叛，反正夜离一直非常伤心内疚就是了。所以，依他的性格，他也不会也不屑于再做下同样的事情——再次背叛朝华及其家人。

　　如果他真敢，那百姓之口如毒箭，流言定会损得他体无完肤，骂他两次利用、背叛妻子和岳父。这不是一个想当帝王的人希望看到的人心向背。

　　
［赌约之卷:第四十九章   赐婚（三）］


　　懒雪：中午和编辑进行了很久的讨论。呵呵，首先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这文的V会员居然然比例不小，感动啊。但是，最终偶还是决定放弃入V了，额。。。。自我感觉写得不好，不能再厚着脸皮要亲们掏钱。文我当然还是会写完的，鞠躬！新文《妇产科大夫的穿越记事》，不一样的风格，欢迎各位支持哈！

　　“九殿下那边还没有表态么？”饭桌上焦急地插话。如今整个司徒家族的命运都赌在这上面了，太傅府都急疯了，夜离那边却完全不慌。

　　朝华镇定自若地用饭，这种事情，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逃也逃不掉。如果夜离真的不愿出手，那也只能认命罢了，最不济颠倒立场跟着太子拼上一把，狭路相逢勇者胜，也未必就一定是夜离的天下了。

　　“我看夜离答应是会的，不过他可能会附加一些条件。”太傅定定神，分析道，“就是不知道他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我们司徒家有什么他希望获得的么？”

　　众人沉默。司徒家不管怎么，都不会投靠夜离，这是不可变更的事实。世代的宣誓，不可背叛，司徒家只能效忠太子。都这样了，夜离还想，而且还可以从这里拿走什么？金银财物，夜离恐怕还看不上司徒家的那点儿。如果是暗卫，的确有几个佼佼者，但夜离似乎也不会感兴趣——除了朝华本人，的确没啥可以给夜离的了。

　　都不免怀疑，这么不公平的交易，甚至所得上是明摆着的陷阱，为啥朝华就敢设计出来，还能赌夜离会跳进去？

　　沉闷的饭桌间，突然传来了管家急匆匆的脚步，在场所有人像是看到了救星，半喜半忧地站起，目光停留在管家手中的那封信上。密闭的信封，王府的标记。

　　朝华接过来撕开，浏览了一遍，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了，九殿下没答应。”

　　“不是，他只是对我个人……提了些要求而已。”朝华勉强笑笑，也不顾其他，转身回房。

　　依靠窗前，薄薄的一页信纸，表达的意思朝华却难得的有些不明了了。前面写了一首词，不过这词只填写了上半阙。下半阙空着，要朝华补上。这是第一个要求。第二个要求则只有三个字：韶华舞。

　　总之，两个提议都奇奇怪怪的，让朝华摸不着头脑。那首词没有细看到底写的什么具体内容，但也不用求人，自己一会儿琢磨着就补得上。不过对于舞蹈……反正韶华舞是什么自己都没啥印象了。

　　叫过一个大丫鬟，这些高等丫鬟一般都是学过舞蹈的，指着信纸问询道：“这是什么舞？”

　　“回小姐，不清楚呢。”丫鬟歉意地笑，她也算学过不少舞蹈了，连塞外的胡旋舞都练习过，可是却从未听说过什么韶华舞。

　　朝华挑挑眉，想要难倒她也是不是那么容易的。走至后院，拍拍手，一个暗影出现。想了想吩咐道：“去几家大些的青楼打探一下吧。”青楼的竞争总是激烈的，因此姑娘们常常挖空心思去找寻一些不常常为人知晓的歌曲舞蹈什么的，以期在展示中推陈出新。多半她们会知道这样的事情吧。

　　暗影很快就带回来了一本书，旧的发黄，中间还缺了不少页。听说是一个过气花魁的旧物。那花魁带话给朝华说：“这本书上画的图，就是教授韶华舞的，可惜不全，既然小姐喜欢，就赠送好了。”末了又警告说，“这舞蹈我练习过，但是没有正式登堂表演。因为上边听到风声后，就禁止这舞登台了。小姐如要学习，需小心为好。”

　　这本书倒是很详尽，每一幅图都画得栩栩如生。朝华细长的手指翻过泛黄破烂的书页，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动作。先是惊叹于创造出这舞蹈的人，必然才华横溢心思灵巧，一套舞姿只要真的做到位，必然是极美极震撼人心的。

　　可是越往后翻，愈发觉得惊疑。这舞蹈的一招一式，怎么就越看越熟悉呢？就跟上次弹古琴时候遇上的感觉一样，就是有种难以割舍的联系在里头。不过古琴嘛，千金们都有练，自己这个阿妩会弹不属意料之外。但是韶华舞可不是人人都会的了，为何自己也是曾相识呢？

　　开始夜离要求自己七日之内学会跳这舞，还觉得很有难度，毕竟这身体底子不算上佳。现在却觉得估计练个两三日就绝对可以跳出最好的状态了。而夜离……他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好像总在追着自己不放。他似乎清楚一切隐秘，从而让自己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赌约之卷:第四十九章   赐婚（四）］
懒雪：新文《妇产科医生的穿越记事》，呼唤收藏留言PP了，鞠躬！

　　就如这韶华舞一般，虽然三令五申地暗中禁止，但它却还是存在。夜妩的故事虽然湮没于厚厚的泥土之下，但朝华还是挖了个七七八八，至少她明白这韶华舞以前就是夜妩的专属舞蹈，她曾经在百官面前一舞倾城，闻名天下，世上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女子能跳出韶华舞的神韵——那种韶华易逝的淡淡悲凉，那如烟花般一瞬灿烂的芳华。

　　花了两天时间随便练练，这舞就彷佛落地生根了一般。依然不放心，又请来了司徒府合家上下看自己跳了一遍。家人们都是见过世面的，平素参加宴饮，看过了不知多少顶级舞妓的舞蹈，但是却依然能为朝华的一颦一笑所震慑。

　　虽然这副身体太单薄并不是练舞的绝佳身材，虽然脚步还稍嫌稚嫩，但只要朝华一动，韶华舞的韵味就钻入人心，久久不散。

　　看自己的家人都过来祝贺，个个笑靥如花，称赞此舞被朝华跳得当世无双，朝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甚至咧咧嘴角也做不到。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呼之欲出，但是朝华却强迫自己把它压下去。不，不能去想，一旦扯上前尘种种，现在的自己就不能前进。而如今的司徒府需要自己贡献一份儿作为女儿的力量，不能倒下，也没有退路可言。

　　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去调查这韶华舞的来历？装聋作哑不是更好，果然好奇心害死人。有些东西，是碰触不得的，否则，万劫不复。

　　略略地勾起嘴角，轻轻地自嘲。一直以来自己是多么的坚定，要找寻原来的自我。而当可能的事实近在咫尺的时候，却又开始害怕，开始畏缩，开始踟蹰。多半是担心万一撕开重重迷雾，看到的却是血淋淋的残忍，不知道又当如何吧。

　　闭起眼睛，朝华在原地缓缓地旋转。风刮过发丝，四散飞扬的狂肆。为了司徒家，暂且先放一放吧。虽然心底，总是留了条记忆的伤痕，只等着一旦翻起，汹涌得撕心裂肺。

　　******

　　“我已经打算把九王妃的位置给朝华了，哥你还想怎么样？”夜离微讽，眯着眼睛懒懒地用扇子敲打着桌沿。

　　五王爷却只是定定道：“只不过一个名份而已。”

　　“王妃的头衔，五哥你还觉得不够？抱歉，我现在还未如你所愿般地爱上朝华，请哥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夜离和五王爷对视着，两个男人的眸光在空中交汇厮杀，“所以，我不能做出以后不纳侧室的承诺。如果哥觉得还是我不对的话，那你就自己册封朝华当五王妃不是更好？”自己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死守，什么东西都甭想从他嘴里套出来。

　　当然刚刚自己说的话也半真半假。现在自己对朝华态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不硬下心来，就会被五哥看出破绽，所以只得死咬着不承认对朝华有感觉。

　　本来两个王爷温吞吞地对话，也因刚刚夜离的言语而骤然升级。一向温和有礼的五王爷蓦然站起，手狠狠一掴，酒杯就被摔成无数碎片。再一掀，桌子也翻了，饭菜和着汤水洒了一地。下人见状想上前来收拾，然而被夜离厉光一扫，又都缩了回去。下人都有些委屈，两位王爷一向都是好洁之人，容不下这样的污秽，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离不觉得自己很愧疚。他一向尊重五哥，也算听他的教诲。但是这一次，五哥明显是干涉太过了。不管他爱不爱朝华，都是受他自己的心左右的，哪怕亲如五王爷，也不该横插一脚。

　　发泄一番之后，五王爷却突然感到疲惫和无力。站立不稳，甚至有些趔趄。缓缓抬手，却又颓然放下。静谧的晚上，一轮血红的残月寂寥地挂在天上，月光从天空泼洒下来，与昏暗的夜色融合在一起绞缠出诡异的色泽。五王爷扬起嘴角，竟然笑了。只是那双黑瞳却幽深无底，藏着一种悲哀，浓浓的，化不开。低头，不知道目光看向哪里：“九弟……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就当哥哥拜托你了，行不？哥这辈子没求过你别的事情，我就恳求你这一次！”

　　而夜离怎么会不动容？此刻的五哥，好似要自尽的人立于悬崖边上，随时准备着翩然跃下。那样的绝望和凄寂，让他这个当弟弟的心都在滴血。而且突然间，他决定不要再查下去了，不再调查夜妩和朝华的关系了——因为……因为要万一真的夜妩和朝华的关系符合自己那古怪而可怕的设想，那五哥怎么办？五哥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么？

　　自己失去过夜妩，知道那是怎样的伤痛。五哥不能再失去朝华了！

　　就这样吧，一切都掩埋起来，视而不见或许更好。

　　“哥，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朝华绝不会受到半分委屈……我答应不娶侧室便是……”转头对叫出一个暗影道，“你去知会一声，明天就把册封九王妃的诏书发出去。还有，韶华舞什么的，不要了。她不需要跳给我看，我也不再听到关于韶华舞的一切事情！”

　　

［赌约之卷:第五十章    原来如此的痛（一）］
懒雪：先道歉了。这文虽然会让故事完整，但是可能在细节和心理上头我不就会再仔细描写。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而已，一些东西会省略掉，希望亲们见谅。还有，因为我对此文实在太不满意了，等我一写完估计就会删了它，先提醒一下，呵呵~~~

　　夜离娶妻的仪式很简单，甚至都没有设宴。

　　朝华也不甚在意，胡乱套上一件红色吉服，坐着一顶小轿就从正门进了王府。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喝交杯酒的时候。

　　不知为何，那白玉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竟然是那般刺眼，目光哪怕触及一点点，就头痛欲裂，甚至疼倒冷汗涔涔而下，把刚刚掀起的红盖头都打湿了。

　　夜离不觉，修长的手指依然拿着杯举到朝华眼前，半天没见朝华反应，这才发现她的身体抖得如风中的落叶：“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朝华以手抚额，靠着桌子站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对不起。”再也顾不得夜离，夺门而逃。

　　不管前世今生，朝华估计自己都没做过如此大胆包天的失仪之事。但疼痛袭来，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是没命地奔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夜离很聪明的没有阻拦，也没有追过来，因为每个人总有些时候是不想让人看到的，只需要一个人发泄，一个人静一静。

　　在下人们讶异的目光中，朝华从王府后门冲了出去。夜离住的这一片地方，都是属于皇家的，好几个皇子的府邸都建在这里。朝华在漆黑的巷子里穿梭，气喘吁吁地疲于奔命，辨不清方向。看见一个偏门虚掩着，想也没想就跨进门去。还好房间里也没个人，出去正对着一片林子。

　　此时朝华已然累得没有什么力气，看见林子里有个小水塘，即刻箭一般地射进去。

　　在水中浮浮沉沉地扑腾了几下，脑袋被冰冷的池塘水浸着，终于清醒了些。这水塘也不深，朝华甚至可以将就着触到池底。虚脱地靠在水塘壁上，正好看见一个侍女模样的人端着什么东西过来。

　　下意识地头一缩，只留两只眼睛看着那身影。待得近了，才发现这名侍女自己也认识——跟着五王爷的那位。这么说，自己是无意中跑到五王府来了。有些懊恼，这事儿千万别让五王爷知道了，要不他估计会以为自己是不喜欢夜离，喜欢他，所以逃婚过来，到时候夜离的面子往哪里放？

　　那侍女走过水塘边，一阵药味从她端着的盅里飘出来，直直钻入朝华鼻子。

　　“这味道……好熟悉……”前任司徒朝华毕竟是擅长配置有致迷作用的药的人，所以连带着朝华现在也对和药有关的东西很敏感。比如刚才这味道，她一闻，就能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药材。心里默默地把想起的对应药材念了一遍，然后再把所有的这些药的功效搭配起来……蓦然间，头不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冰凉。那种冷，比这池塘水还浸人。

　　等那侍女走远了，朝华赶紧哆哆嗦嗦地从水塘里爬起来，远远地悄悄跟在她后面。眼见着那侍女走到林子深处的一个亭子里，把药恭恭敬敬地端给五王爷。五王爷也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是习惯了似的，一饮而尽。

　　朝华看得呆了。刚刚那药，明明是一种常见的剧毒。连她都判断得出来，没道理五王爷不知道自己喝下的是什么。可是他居然就这么喝了，还跟喝水一样痛快。第一反应，就是要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夜离，不敢久留，又迅速从原路回去。

　　到了刚刚自己进来的那个房间，已经有人在那里。朝华直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打开偏门走出，惹来一阵尖叫和议论。

　　*****

　　回到九王府的时候，夜离在沐浴。

　　几个丫鬟正收拾了他换下的衣衫要拿到浣衣房去清洗。

　　朝华干站着也不知道做啥，心里焦急。怕头痛病又发，总要找点事情做，而且这些丫鬟以前也是和自己一个府里做事的姐妹，都是熟人了，吩咐她们做事真不好意思，就拿过那些衣裳道：“你们也都累了，下去歇息吧。我拿过去就是了。”

　　丫鬟哪里敢如此造次，连忙跪下推辞。朝华想自己是最近做侍女做惯了，连身份转换了也没适应过来，歉意着去扶起她们。然而手接触到她们怀中抱着的夜离衣衫的时候，却不由一顿。

　　“王……妃，您还好么？”这几个丫鬟还不习惯称呼曾经一起做事朝华王妃。

　　朝华也不答，脸色在烛光中异常惨白。直接抽走那件衣裳，坚决道：“我马上和你们一起去趟浣衣房。”
［赌约之卷:第五十章    原来如此的痛（二）］
懒雪：这文我是说了要省一些，但亲们放心，也不会太粗糙的。我的新文，是搞笑的穿越文，欢迎各位支持。

　　来到浣衣房，立马就有人迎出来。领头的浣衣丫鬟自己从来没见过，陌生得很。她只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一言不发地拿走朝华手中的衣裳。

　　朝华有些奇怪，自己在府里还是待过好长时间的，再加上半柳那个大嘴巴，府里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都基本上见过了，何尝发现这样一个丫鬟？而且她在府里分位还不低，貌似主管着整个浣衣房。

　　“这衣裳，我想自己洗。”朝华赶紧拦住那丫鬟。

　　“回夫人，这不合规矩。您是王妃，不能干这样的事情。殿下知道了，是会怪罪的。”一席话说得慢吞吞地，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也不留面子，“何况王妃别忘了，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新婚之夜却在此处没有陪着殿下，不管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揉揉太阳穴，天哪，这丫鬟简直比柔婕妤还厉害几分。但是今晚的事情实在太重要，朝华知道错过了今天以后都不会再有弄清楚的机会了，直视那个丫鬟，拿出王妃的威严，冷冷道：“原来你还知道叫我一声王妃。要不外人还以为你是宫里父皇的妃子，这般说话！”

　　“奴婢不敢。”丫鬟微微鞠躬。

　　朝华不想过多纠缠：“我现在就以王妃的身份命令你，把那件衣服拿给我！”就算不能在浣衣房洗，也总能找到别的地方。

　　“奴婢不能。”竟然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恕奴婢直言，奴婢一直只听命于殿下一人。便是王妃有命，也可不从。这是殿下的吩咐，望王妃谅解。”

　　九王府居然还有这样奇特的存在……朝华暗惊，难道这女人是暗影之一？

　　“那好，你就回答我几个问题吧。”这丫鬟软硬不吃，一时半会儿搞不定，“夜离的衣裳，全部都是你一个人负责清洗？”朝华把“一个人”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是。从奴婢来到王府，就专门负责洗殿下的衣裳以及管理这浣衣房。”

　　挑挑眉，兴味大增。夜离的衣裳难道是金丝线缝制的，需要这么宝贝的打理？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那你洗衣裳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异样之处？”

　　“没有。”那丫鬟面部表情都没有一个，木木道，“王妃多虑了，不过是衣裳，能有什么不同？”

　　“既然没有什么不同，为何你会如此保护掩饰？连那衣服让我多碰一下都不行？”朝华咄咄反问。

　　“不过是一个特殊的洁癖而已。殿下好洁，不喜他的衣服有别的人触碰。”仿佛是准备了很久的说词。

　　有趣啊，夜离什么时候都爱干净到连自己这位王妃碰一下衣服都不行的程度了？记得以前参加宴饮，自己有时候拽着夜离的衣袖，他也从未表现出不满。

　　新婚之夜，其他女人都是和丈夫浓情蜜意帐翻红浪，她也不亏，一下子察觉了两个秘密的蛛丝马迹。

　　*****

　　自从成婚以来，朝华和夜离都是分房睡，相敬如宾。

　　朝华也不觉得哪里不好，反正她也没有爱夜离爱到想跟他上床的地步。

　　司徒畏的事情，算是作为夜离给新王妃的见面礼，因此在多方斡旋下总算没有太重的惩罚。但官是这辈子都当不成了，司徒家在朝廷又失去了一个依靠。但对于司徒畏个人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他本来就是江湖人，不喜欢政事。仗着一身武艺，以后不愁前途不光明。

　　但嫁过来唯一令朝华烦恼的，就是夜离每晚都要朝华给他洗脚。谁叫以前在宫里住的时候，为他洗了一次（第十五章），叫他一直念念不忘朝华手上的按摩功夫。后来忙忙乱乱，朝华也再也没给夜离洗过脚，到如今夜离终于逮着机会时时刻刻剥削压迫了。

　　“朝华，要不今晚我们一起睡吧。”很诱人的邀请，但是对朝华来讲没有用。

　　怨念地瞪了他一眼，手下找着一个穴道，猛地一戳——“啊，天，朝华你要谋杀亲夫么？”实在是痛。

　　其实有天晚上朝华和夜离是试过同榻而眠的，但是朝华觉得自己非常不划算——她睡觉很沉很死，哪怕天上突然电闪雷鸣也不会醒过来的那种。而夜离正好相反，睡得很轻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够惊醒。那晚上夜离醒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就开始吃朝华的豆腐。大手伸入她衣服下面，摩挲呀摩挲，还爱不释手。但朝华实在是太累太困，不管夜离怎么弄，她恁是没有醒来过。

　　直到早上被丫鬟叫醒，朝华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春光泄露，估计昨晚是被夜离这只色狼欣赏够了。又羞又气，于是决定在对夜离的感觉突飞猛进之前绝对不能和他同房，免得不知道哪天被他吃了不说还帮着他擦嘴边的口水。

　　

［赌约之卷:051    鸳鸯浴（上）］
懒雪：写这种情节的时候，我会提醒自己收敛点，这是正剧偏虐的文，表写成搞笑文去了。。。呜呜呜，我果然没有写虐文的细胞~~~

　　偶的新文《妇产科医生的穿越记事》，轻松搞笑文，呼唤收藏留言PP！虐文以后还会写的，不写出好的不罢休，而且通过《夙缘》，知道了自己为啥总写不出好虐文的关键。不过下一篇虐估计要等一阵了，希望那个不会让你们失望。

　　“我不下手重点，殿下能吸取教训？”朝华白了夜离一眼。

　　“朝华你还真不可爱……还是怀念你当侍女的时候啊，多听话……”

　　朝华不答，手指又往穴道戳去，这次瞄准的穴位更狠，一指下去，保管夜离三天都动不了。

　　幸得夜离自己也武功不赖，倏地抬起双脚堪堪避过。脚从水中猛然拔起，溅出一地的水花，也顺带泼了朝华一身。末了还不怕死地道：“朝华，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沾染在头发上的洗脚水沿着脸颊流下，朝华还来不及擦拭就奔入了她的嘴中。居然喝到夜离洗脚水……朝华“呸”“呸”地吐了几口，要不是看着夜离的身份，早就端起脚盆直接把夜离淋成落汤鸡。

　　愤愤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本来衣服那件事不打算现在就拿出来讨论的，但既然夜离这么不领情，朝华就亮了出来：“殿下，我是王妃吧？”

　　“当然。”

　　“那浣衣房的事情，殿下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不是朝华故意摆架子拿乔，而是那件事实在有损自己作为一个王妃的威严，不逼夜离给出一个解释，今后还怎么过日子。而且，存在那样的一个丫鬟，本身就是夜离对自己这个王妃的不够尊重。怎么样夜离都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夜离脸上笑意不减：“我想那丫鬟已经给你解释得够清楚了。”

　　死狐狸明显打太极！朝华腹诽，不让步：“殿下今晚也要沐浴换衣裳吧？既然如此，就让我这个王妃来经手一次，如何？”

　　浣衣房事件，使得朝华联想到其他的一些东西。譬如，很久以前初认识司徒畏那次，司徒畏说过，青楼有个给夜离侍寝的女孩子，就是因为晚上不经过夜离同意就点灯，所以被他严惩；夜离毕竟是皇子，平日里什么都要人伺候，唯独穿衣和沐浴，却基本上不假手于人。所有的这些总结下来，朝华敏锐地推断出一个结论——夜离不愿别的人看清楚他的身体——所以连那个的时候都不点灯。

　　而那些衣裳，就是揭开这个秘密的突破口。

　　夜离依旧不慌不忙，笑意更深：“噢？原来王妃想亲自为为夫更衣伺候沐浴？你不怕看到什么现在不想看到的东西？”他是笃定朝华脸皮薄忍受不了那种暧昧氛围。

　　然而朝华更加不慌不忙，淡淡笑道，还难得地给夜离抛了一个媚眼：“殿下是朝华夫君，我们都同床共枕过了，朝华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裸体而已，看了又不会少块肉。为了达成所愿，这点牺牲我还是很愿意的，夜离你别小看我。而且，殿下你身材不错，我要看了，应该是我赚到了才对，何乐而不为？

　　一向英明神武的夜离终于一噎。朝华反将一军的能力果然不可小觑。但是，夜离毕竟是久经考验老奸巨猾的皇子，早就知道朝华最近要发难了。稍稍收敛的笑意又重新绽放，更加的和蔼可亲，回答也异常干脆爽快：“好！今晚我们就来洗鸳鸯浴，如何？”

　　这下轮到朝华噎住了。夜离答应得这么迅捷，一定有问题。但是这个机会不试试以后就没有了。而且，虽然刚刚自己豪言壮语说看夜离也没啥，但……仔细静下来一想，真要面对这鸳鸯浴……还是有点紧张惶恐呢……

　　“要还是不要？”朝华挣扎着。突然间却灵光一闪，想到了那晚的五王爷，便道，“朝华一日无意，发现了五王爷的一个小秘密。用它来和殿下做交换可行？我说出秘密，殿下给我你马上换下的衣裳就可以。”朝华认为这个条件够吸引人，这样不用陪着洗澡也能拿到自己要的东西了。

　　“五哥的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夜离一口回绝。他的暗影可不是吃素的，已经有一个成功打入五王府内部。等不了几天，很多五哥一直隐瞒的事情他就自然就会知道了，用不着让朝华拿来做筹码。

　　朝华见没有效用，也只有认命。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就是洗鸳鸯浴么，反正我这门板身材也没看头。
［赌约之卷:第五十一章    鸳鸯浴（下）］


　　懒雪：哎，最近写文总是不顺。新文还是因为前三章有些像，被勒令修改重写。希望我能想一个好点的开头。

　　浴室里水汽氤氲起白雾。

　　夜离好整以暇地倚着浴池壁，手里还悠然地端着一杯葡萄酒。

　　而朝华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甚至还穿着浴衣。

　　“朝华，我看你还是脱了算了。这衣服被水一浸湿，穿和不穿也没什么区别。”夜离抿嘴，微微嘲笑，“而且这样你不会觉得很难受么，衣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觉得，怎么会不觉得，全身上下都腻得难受：“殿下，可是你也没转过身来啊？”

　　夜离的正面朝华都看见了，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估计有猫腻的地方是在后背了，可是夜离很聪明的就是不转过身子。

　　只是轻笑，未置可否。白茫茫的水雾，衬得夜离的凤眼愈发的深邃黝黑，带出魅惑的迷离。微微一勾，朝华觉得自己三魂六魄都要去了，脸上直发烧。

　　“好吧……”无奈妥协，自己要和夜离斗总是很困难的。伸手解开衣带，早已不堪重荷的衣衫顿时落下沉入浴池底部。

　　人就是这点奇怪，没脱的时候吧，很是害羞认为不妥，但真的脱了，没了退路了，倒还定下心来没这么难堪了。

　　朝华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再抬头时候，瞥见夜离一脸极度可恶地憋着笑的表情。磨着牙狠狠瞪了他一眼，郁闷哪，这身材就这样了，还要被美男嘲笑，自卑中。

　　“还没有我半个手掌大……”夜离闷笑，“我亏了……”

　　“我还没满十五，还会发育！”实在受不了，赶紧顶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华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刺向埋在水下的夜离的某个部位，“你的还不是，看起来挺小的……你怎么知道亏的不是我？”

　　说完，朝华有些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这情绪不是针对夜离，而是针对自己——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放得开了，连这样的打趣也能随随便便地说得出来？环境的影响力果然强大。

　　“噢？原来夫人还担心这个。”夜离眸子里满是兴味，“难道夫人不知道么，它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变大……夫人既然这么不相信为夫，来试试不就知道了？”男人都是介意别人说自己某些地方不行的，夜离倒没料到朝华这么牙尖嘴利。

　　“我都脱了，你怎么还不转身？”朝华猛觉夜离其实是在悄悄引导话题转移，赶紧直奔目的。

　　“可以——”夜离把酒杯放在浴池边上，缓缓转身。

　　朝华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怎么会还是什么异样也没有？是自己搞错了？

　　“行了么？”

　　“行了。”

　　“所以那是你太敏感了。我身上的确，什么都没有。”

　　虽然感觉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但却无从反驳。朝华从水底捡起浴衣，重新披上，爬上岸来。冲到外间，拿起夜离换下的衣裳一件一件地察看，再也没有那天那种奇异的手感——那一日，自己的手摸到的夜离的衣裳，是硬硬的，一块一块的。而夜离的衣衫布料都是极好的，摸起来本应该很舒服很顺畅，不可能是这样的触感。

　　在水里穿衣泡了太久，出来的时候一阵冷风，让朝华喷嚏连连。已经有丫鬟来催促朝华回屋安寝免得生病了。朝华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迅速离开。

　　朝华一走，夜离也立马上来。

　　内功积聚在手上，有一层淡淡的光华。夜离伸出手掌，在自己背后一抹，一大张人皮便从他背上掉落下来——为了费尽心机地瞒住朝华，不得已用了这样的易容术。

　　
［赌约之卷:052    原来如此的痛（三）］


　　夜离褪去了易容术的背上，有着奇怪的红色痕迹——一块一块的，形状甚是美丽，如那零落的红梅，淡淡的，散在整个背部。

　　擦干身体，拿起干净的衣服重新穿上。对着浴池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声道：“没有第二次。”

　　声音虽然漫不在意的，但跪在阴影里的女子依然感觉全身仿若一道寒流流过。低低道：“是。”这女子便是浣衣房的那位主管丫鬟，夜离身边最得力的女暗卫。

　　舒了口气，幸好王妃没看出什么不对，要不自己这条命就是挂在这里了。尽管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算一流，但夜离手臂一抬，杀死自己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想象着那水波荡漾的浴池被自己的鲜血染得通红，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女暗卫也不禁汗湿重衣。

　　想到这里，她微微叹气。真的，好羡慕王妃。夜妩以后，再也没看到过这样能待在主子身边的女人了。不用为了保命朝夕担心，常常她一乐，夜离也会跟着笑。虽然主子对王妃的宠溺还有些疏离，但已经是夜妩以来的最高境界了。

　　只是不知道王妃是不是也了解这些呢？了解现在的主子是一个多么无情的人，能做到如此都已经可以称得上冰山融化了。希望王妃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者妄想有朝一日代替夜妩在夜离心中的地位。死人，死去的刻骨铭心的深爱之人，是永远完美的，不可超越。

　　不仅是她，所有的在夜离身边的人都希望保持现状。九王府有个女主人，让夜离变得生动的同时，又不会太过爱她以至于失去野心。

　　******

　　朝堂已经在动乱。

　　不少人上书皇上，要求给夜离加封。他们摆出了夜离这些年来为了这个帝国所立下的汗马功劳，一件件一桩桩，连朝华看了都极为震撼。真是不看不知道，看了才更能深刻体会夜离的功绩到底有多大，几乎可以说没有夜离就没有这整个王朝的今日。

　　不过功劳再大，夜离还不是除了一个王爷头衔什么也不是，而且之所以有这个王爷头衔，也是因为他是皇子，而不是因为他的功勋。

　　当然，上次太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通敌事件也被提了出来，压得太子喘不过气。

　　至于军队，名义上是在皇帝手中，但以夜离多年在军中积累的威望，只要他站出来，几乎就等于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总之，其实现在的形势就是一边倒，皇帝占着的，不过是个名：一旦夜离动了，就是谋反。而夜离似乎不想被看做乱成贼子，他希望兵不血刃地获得名正言顺的即位权。

　　“搞这么复杂做什么，那老头儿也真是固执。”司徒畏在屋子里不安地来回走动，“那个位子就这么好留恋，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直接立了夜离为太子，一切都安宁太平了。夜离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当个好皇帝是绝对可以的。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如果我是皇上的话，我就干脆退位，当太上皇，乐得逍遥。反正夜离这么重名，即便退位，也不可能为难。不操心国事，又荣华富贵，国家还蒸蒸日上，一举几得，何乐而不为？”

　　朝华不说话，任由司徒畏发牢骚。也许现在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不清楚这窝里斗到底缘何不能化解，非要搞得这么僵。

　　在浣衣房事件发生以前，朝华也很不理解皇上。现在这样下去，万一真的惹火了夜离，发动叛乱，那现在皇上的下场就会不大好。而如果现在退位，或者立夜离为太子，就会有很大余地。皇上是不是蠢人，最会分析形势，应该知道目前和夜离硬碰硬，基本上没胜算。可是为何还要这般坚持呢？

　　不知道为何，浣衣房事件后，朝华隐隐有些感觉到这其中纠结的真相了。

　　

［赌约之卷:053  通奸纷争（一）］
懒雪：新文被勒令修改搬家，花了一天终于重新弄好了。男科女医生的爆笑穿越文，新坑新地址，欢迎大家支持。

　　今天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的蓝天，暖暖而舒适的日光，伴着缕缕微风吹过。

　　柳枝在头顶轻扬，痒痒地拂过她的面庞，朝华窝在院子中的躺椅上，像一只慵懒的猫，从未有过的安逸。

　　然而半柳的出现却破坏了一切的好意境。

　　老远，朝华就听见半柳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和着她惊讶的叫喊声：“王妃王妃！宫里出大事了！”

　　不喜欢打破了难得的宁静，朝华出声笑道：“皇上驾崩了？”

　　“哪能！”

　　“那就没有什么事情称得上大事了。”

　　“是柔婕妤哪！皇上下旨，说她和我们王爷通奸，她已经被抓入天牢了！”

　　朝华看看天空，多好的晴天，竟然还是在涌起乌云。淡淡应了声，还是看在半柳如此急迫的份儿上。

　　夜离和柔婕妤的事情……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日了。如今也该是抖出来的时候。皇上果然是皇上，能抓出这样的把柄，想先发制人了。

　　“没想到殿下居然……”半柳的表情有些古怪。朝华相信，不光是半柳，甚至不光是这个九王府的人。应该是本朝所有对夜离有那么点意思的女子，都被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郁闷到了吧？在她们看来，夜离身边要啥样的美女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勾搭上父皇的妃子？

　　柔婕妤再美，也比不上很多倾心夜离的女人。为什么她们心心念念的夜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而冒着生命危险要和柔婕妤搞上？

　　半柳看朝华这个做王妃的倒淡然的很，道：“难道王妃早知道了？”

　　这本是半柳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所以当她看到朝华轻轻点头的时候，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经过这么一出，加上半柳的大嘴巴，以后府里的人就都更应该认为，朝华嫁夜离，是纯粹的政治利益了。时局很乱，瞬息万变，早上是夜离占先，可能下午便是皇上说了算，然后晚上有可能是夜离把优势抢回来。人心惶惶之下，朝华更要她们不来注意自己。

　　最好就当自己不存在把，要不自己这颗摇摆于两边势力之间的棋子，一旦被发现还有点光华的话，哪还不被两边拉来拉去遍体鳞伤。

　　不过，现在自己作为九王妃，夜离出了这档子事，自己总得表态才是。

　　恋恋不舍地从躺椅上爬起，告诉半柳：“我得打扮打扮，去天牢探望柔婕妤。”

　　“哦。”半柳答应一声，进屋抱过来一套王妃的常服。

　　“不要这种，去找一件全白的，看起来……就像家里死了人去吊丧的……”朝华对着镜子自己盘发。哎，去宫里上演一场苦情戏吧，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这个王妃做得有多痛苦多窝囊，平日里要忍受夜离出轨还不敢吭声。

　　******

　　九王妃的轿子落于宫门前，朝华刚刚一下轿，无数贵妇便迎了上来。她们无一不是满脸愁容，用铺天盖地的安慰话袭向朝华。而其实，不过都是受各自家族的委托，来打听九王府态度的。

　　朝华早在轿子里坐着的时候，就逼着自己哭了一场，弄得鬓发散乱梨花带雨悲伤万分。用手绢半捂着脸，悲悲戚戚地哭。

　　对于贵妇们的套话，朝华总是打太极，一会儿说夜离花心太伤人，一会儿又转而说虽然夜离花，但是不是真的和母妃有染还有待核查，不能就这么死死咬定了。

　　来到宫里的目的，就是想进去宫中的天牢，看看柔婕妤。然而当朝华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却遭到拒绝。

　　“王妃，这天牢是什么样的地方，王妃贵体，不适合去。”

　　朝华没有反驳。这样的话，如果没有太子授意，天牢守门的敢这么对自己说？心中冷笑，好你个太子，生怕自己进去对柔婕妤说了不该说的话，动摇了柔婕妤拉夜离下水的意志。

　　对着那个守卫，道：“如果那人来了，你就对他说‘女人最喜善变。想光靠着一个弱女子就搬倒一座大山，纵然有愚公移山的毅力，恐怕也太难’。”把全部的宝都押在柔婕妤身上么？希望你们够清醒。

　　

［赌约之卷:053    通奸纷争（二）］
懒雪：偶喜欢写文埋伏笔，不过我的毛病是伏笔埋得很长，导致慢热得很，呵呵~~~

　　现在争取别太长了，太长了累。

　　安安静静的大堂，夜离和朝华对坐吃饭。

　　四周的仆从们还是相当好奇。这是柔婕妤出事后九王爷夫妇二人的第一次碰面，然而却什么都不说。夜离不解释什么，朝华也不问什么，至于一般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更是演不出来。

　　她平淡得出奇，让夜离不住的怀疑，这女人放在自己身上的感情，到底有多少？虽然她早知道柔婕妤和自己有染，但如果真的是在意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怎么可能憋得住不闻不问？

　　而朝华的心思则不同。要说对夜离没感情，那不至于，毕竟是自己丈夫，出了这种事心里多少有些介怀的。不过她知道夜离是极有主意之人，杀伐决断，王者之风，自己要是问来问去未免显得太不懂事。再说她也清楚，夜离并不喜欢柔婕妤。有这一点保证，那就够了。要想得江山，男人不逢场作戏那是不可能的。既然自己嫁了这样的男子，那就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听说你昨天给大哥带话去了？”夜离终究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静，发问道。

　　“嗯。提醒他别押错宝了。”朝华拿过一边丫鬟递来的手绢，优雅地擦擦嘴巴。不知道是仅仅因为自己在王府住得久了，还是因为阿妩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居住于王府不过是引发了自己以前的本性，总之朝华觉得自己的举动现在是越来越优雅了，越来越像个大家教育出来的标准千金。

　　“你倒是好闲心。”有那个空不如来关心关心我。

　　朝华哂了夜离一眼：“殿下的事情，真的需要我操心？柔婕妤既然当初能背叛你，现在也就能背叛太子。”

　　“的确。不过要知道，爱之深恨之切。柔婕妤看我从不爱她，早已凉透了心。”

　　“原来花花公子如你这般，还能考虑到这一层，真是难得。”朝华淡淡讽笑，“这么说，皇上真要抓你了？”

　　“脱不了。”夜离笑着点头，“你这个做王妃的就不能稍稍可怜我一下？”

　　“这是你自找的，”朝华手托着腮，想了想，开始使劲往夜离碗里夹菜，口中还道，“吃完了这碗我帮你添饭。”

　　夜离失笑：“这就是你显示的关心？”

　　“是啊。”朝华笑眯眯地，“夫君，你多吃点，吃饱点。要知道，你马上就会被抓入宗人府了，那里可没有这样的好菜好饭伺候你。别回来后跟我一样，瘦得都和竹竿门板做同类了。”

　　“我瘦了你会伤心？”夜离挑眉。

　　“当然！”

　　夜离一愕。这女人会吗？

　　“你要是瘦了，你的那些仰慕者，该有多难过！她们一难过，就会来我这里闹，我这个王妃就没有清闲日子了。”所以我也伤心。

　　*****

　　朝华又无事可做了。

　　成日里只是在树荫下躺椅上打盹儿。

　　半柳倒是天天过来汇报各种各样的消息，虽然聒噪，但的确有用。

　　“我听外面的人说，情况好像又在变了。”

　　“是柔婕妤又反悔了？”

　　“嗯，貌似是呢。柔婕妤好像反咬一口说和她有染的是太子了。”半柳有些想不通，“怎么这样的事情也可以说变就变呢？”

　　朝华只是微笑。

　　这就是政治，不以黑白论事实。说不定明儿柔婕妤又可以说，她不管跟太子还是跟夜离，都没有干嘛过，而且某某妃子陷害所致……反正总是有万般的借口的。

　　柔婕妤多年来，游走于几方势力之间，却一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没有一方能给她提供绝对稳定的权势和后半生的荣华。如今眼见着形势马上一触即发了，她怕给人莫名其妙的当了炮灰，所以干脆自己跳出来，自己掌握选择的主动权。

　　这是个说聪明也聪明，说愚笨也愚笨的矛盾的人。她当初因爱生恨放弃夜离，是为愚笨；但是如今生死关头，却能大胆如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也很聪明。朝华知道，柔婕妤在等，看哪一方会给自己足够的好处。但婕妤心里最想的，还是夜离吧。毕竟不管是从情感，还是从实力，如果夜离真的能释怀，再好不过。

　　但夜离也在观望，没有抛出橄榄枝。他还在测试柔婕妤现在的忠心度，避免她有朝一日再度背叛。

　　半柳端过来一碗冰冻酸梅汤。本来这天儿倒是根本不热，不需要喝这种东西祛暑的。但身体不热，不代表心里不烦躁。喝下一碗这样的酸梅汤，让心里的郁结舒坦点，冰凉的水意进入胃里，流遍全身。

　　“半柳，再给我盛两碗来！”看来果然是喝了心情好，朝华脸上的笑意是前所未有的大。

　　“王妃，这天……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别想那些，只管拿来！”

　　于是朝华喝干了那一小罐子的酸梅汤。

　　喝完，半柳照例递过帕子来让朝华擦嘴，朝华却笑着拒绝：“去通知夜离，说我要死了。”

　　“？”半柳睁大眼睛，王妃在说啥啊？

　　然而下一刻，朝华眼睛一闭，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嘴巴微张，鲜血涌出。

　　半柳尖叫起来，冲出门去。
［赌约之卷:054    由下毒引发的］


　　在夜离的叹息声中，朝华缓缓睁眼。

　　夜离虽然没有被正式关入宗人府，但却被“请入”宫中住下，今次能赶回来，也算不易。

　　“你这又是何必。以你对毒药的了解，那酸梅汤喝了一口你就该知道了。”夜离亲自绞来帕子给朝华擦拭，无奈地笑，“结果居然连喝三大碗，真是败给你了……”顿了顿，“朝华，你对自己也这么狠么？”

　　“有人费了这么多力气给我下毒，我岂能辜负了一番好意？”朝华虚弱地笑笑，并不在意，“反正我有解药，又死不了，不过痛上一回。”

　　见夜离绝口不提，朝华只有自己问道：“喂，我这么辛苦地引狼入室演了一回，你倒是有没有抓到给我下毒的真凶啊？我倒是不知道我一个没啥能力的王妃也能这么吃香，还有人要大费周章取我性命。”虽然知道看不惯自己与自己为敌的人不少，但也不至于让他们恨到想要动手杀人吧？，“夫君，你老实承认，是不是你惹下了风流债，别的女人气不过找我报复？”

　　“别乱开玩笑。”夜离蹙眉，嘴角却噙着笑意，“不过让你失望了，凶手没抓到。”

　　朝华盯着那张生动的俊脸，它真是……该死的好看！不过现在夜离已经骗不了她了，朝华咧咧嘴：“你这话哄谁呢？以你的能力，会查不到？”不是清楚你的能力，我会拼了命让自己中毒一回？要知道中毒是很伤元气的，伤元气了人是会瘦的，而自己真的不要再瘦了，再瘦就没了。

　　夜离还是在笑，不过明显的不够真诚。

　　朝华没有明着点破，抓过夜离垂在床边的头发把玩：“如果凶手查到了，殿下却不愿意跟我说，那就只有一个理由……指使下毒的人，比殿下你还位高权重。”

　　夜离微微一惊。朝华实在是太敏锐了，什么都逃不过。

　　“还要我继续说么？”朝华手下使劲一扯，夜离痛得去抓她的手，应声道，“好吧，的确是父皇做的。”朝华的手不大，肤如凝脂，握着很舒服。

　　“我死了对那老头儿有啥好处？”朝华吸吸鼻子，很可爱的样子，也没心思尊称那位为父皇了。是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处。难道皇上以为自己死了夜离就会伤心得不要这江山了？当初他和夜妩那么相爱他都要江山不要美人，何况自己？而且下的毒也奇奇怪怪的，如果自己不喝三大碗，还指不定要拖到啥时候发作呢。所以干脆多喝了让它快些爆发。

　　夜离抓着朝华的手突然一紧。半晌方道：“这些你不用操心。总之从今往后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不会让你再涉险。”

　　“你知道原因却为何不说？”朝华却步步紧逼，“如果我的感觉没有找错方向的话……大约跟浣衣房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甩开朝华的手，豁然站起，夜离的面色终于有点冷：“我说过这些你不用担心！再说上次在浴池，你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事实么！”

　　“如果没有，那殿下激动什么？”朝华软了软，“不过随便说说。不过相比那些，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另一个问题——殿下那么在乎我的生命，是因为我是九王妃呢……还是因为五王爷的关系？”

　　夜离默然。最后承认道：“两者兼有。朝华……别怀疑我对你的感情。”的确，要真的没有一点爱意的话，夜离是怎么也不会把自己放在身边的吧？

　　“没有。旁观者清，我只是想提醒夫君。如果父皇要杀我却总是杀不成的话，他可能会以为是你是因为五王爷的关系所以才这么护着我。如此，他便很可能转而先对五王爷动手。”

　　“五哥不是简单的人，他不用我们去管。”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多管闲事。

　　“是么？殿下，我知道五王爷一直是以兄长身份教导你，所以你总是认为他很强，”朝华想到新婚时候看到五王爷喝剧毒当水的一幕，“可是我感觉，他现在，真的……”声音低了下去，朝华不再言语。

　　夜离颔首：“我两边都会安排的。”没有如往常一般离去，而是静静的拥着朝华。

　　夕阳照进来，给两人的影子镀了一层模糊的金边。两个影子看起来融为一体，和谐得很。

　　

［赌约之卷:055    新欢（一）］
懒雪：很多伏笔太久的东西都会慢慢解开的。不远了。亲们要相信夜离和朝华哦！

　　如果说现在的天下那里最让人大失所望的话，便是皇上早朝的大殿之上了。

　　每天的朝会就跟吵架没有区别。国也不治理了，人马分成两派，互相指责，一片混乱。我说你秽乱宫闱有损天威，你说我通敌叛国勾结邻邦。

　　两项都是要命的重罪，没完没了。

　　然而朝华却根本没有精力去应付是哪一方你死我活，全力保住自己性命才是她现下的重中之重——下毒之后，皇上似乎更加的急切。甚至不顾夜离身份，直接出动大内高手连番上阵。虽然有夜离的死士拼命保着，但朝华真的是一刻也不得安宁。平时她睡觉是相当安稳的，现在却要被吓醒好几次。就是不被吓醒，也要被叫醒了从这间屋子逃命到另外一间去。

　　一段时日下来，朝华的眼袋大得吓死人，一张包公似的黑脸，疲累不堪。她估计在这样下去自己该精神分裂了。

　　微微自嘲，以为自己够坚韧，想不到这种车轮战也还是能威慑自己，让自己连正常生活都无法继续。

　　夜离被要求住在宫里不能回来，不过他还算开通，允许司徒畏陪着朝华晚上一起睡，防止哪日朝华崩溃了做出些不适宜的举动。

　　面对夜离不间断的保护和关心，朝华只是冷笑：“如果他真的想我好过，就告诉我他身上的秘密！或者干脆叛变了，关了父皇！这么一直平衡着算什么，我怕我活着看不到他登基的那日了！”

　　“朝华最近还好么？”五王爷站在窗边，凝望着不远处的九王府。

　　“很不好。”

　　五王爷默默点头。他不愿意把他的秘密透露给夜离，所以夜离也不透露自己的给他，他也不能怨。而现在，虽然看着朝华如此，但他也的确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过……”侍女十分留意了王爷的脸色，“九皇子在宫里……”

　　“嗯？我不是叫你有话尽管说么。何必如此吞吐？”

　　“那个，是据说，据说哈……”侍女勉强地笑笑。这样的消息她是极不愿意给主子说的，但是又不能不做，“夜离在宫里其实过得挺滋润的……他看上了一名宫女，天天和她腻在一处。”

　　五王爷差点捏碎手里的药碗。虽然侍女反复强调是据说，但他知道，要真是假的，府里的暗卫不敢拿出来通报。

　　看着五王爷瞬间变了的脸色，侍女唯有小心笑道：“九皇子毕竟是风流惯了，现在情势胶着，又被关在宫里，难免烦躁……只是一个宫女而已，比不得朝华姑娘的……”

　　“你话只说了一半吧？”五王爷豁然转身，袖子一扫，推到了一整片的书架，“我叫你不管知道什么都要汇报，不得瞒我！你没听见么？！”

　　“是！”侍女猛地跪下，“那宫女……的相貌……七八分像夜妩郡主！不知是被何人发现，立马就被带到夜离身边了！似乎是早计划好了的，我们的人拦不下！”

　　“拦不下？拦不下留你们何用！”五王爷知道她的话还是在遮掩，没有说满。

　　“奴婢知错！”侍女知道发火的五王爷那也是相当可怖的，丝毫不亚于夜离，“主子明鉴……的确应该是夜离自己安排的！”如果是别的人这样查找酷似夜妩的人让后送到夜离身边，以现在五王府的能力，绝对可以阻止。但是，如果是夜离自己做的，自己要找一个像夜妩的女子待在身边宠幸的话，那就不是他们阻止得了的了。

　　五王爷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夜离一直是很识时务很冷静的人，便是那会儿夜妩还在世的时候也不曾变过。可是现今又是怎么回事，朝廷乱成一锅粥的当头儿，他这个弟弟唱的是哪一出？

　　刺激朝华么？她已经够崩溃了，刺激她干嘛？再说五王爷相信夜离看在自己面上不会，也不敢这样对待朝华。

　　本来一切事情，五王爷自己都可以掌控，可是现在他终于感到力不从心了。
［赌约之卷:054    新欢（二）］
懒雪：断网之前终于更了。。。呼呼~~~丫的老师，今天晚上又拖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五王爷和九王爷联合封锁消息，深处王府的朝华还是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这档子事。

　　本来以为自己不会介意的，夜离爱跟谁好就跟谁好去，她才不要为了一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吃醋！

　　但是自己心是不会说谎的，朝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强压下情绪，安慰其他人说自己没有关系，甚至还费口舌对她们解释说这肯定是一个误会，夜离不是这样的人，柔婕妤的事情还没水落石出呢，殿下怎么可能又沾花惹草呢？尽管这样的解释，朝华自己，也不信。

　　把一群聒噪的人送走，朝华第一次在府里发了脾气，虽然不至于砸东西动拳脚来宣泄不满，但还是忍不住迷香一洒，放倒了大半的王府人。看着王府上下一片混乱和不知所措，好多人直直地在地上挺尸，总算出了口恶气。

　　长得有七八分像夜妩？哼，定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都是下半身思考的色胚！

　　夜离再喜欢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能为了你连江山也不要了。

　　即使你把夜离迷得七荤八素，也最好不过进府里当个侧妃，还不是要伏低做小天天给我磕头请安。

　　……

　　“啊，我都在想些什么！”朝华冲去洗了把冷水脸，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越想越不是滋味！

　　折腾了好一阵，才稍稍冷静下来。反复提醒自己今天之所以发作，是因为觉得自己身为九王妃，面子上过不去，而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对夜离有了特殊感情。

　　不过朝华还是很好奇，那宫女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夜妩是什么模样，自己是不知道的。虽然派人求过她的画像，但是都没有结果。一直觉得可惜，如此的佳人香消玉殒之后连张画像也不能存留于世，空有虚无飘渺的名，甚至让人怀疑以前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一个人。

　　“半柳，你去宫里，帮我搞一张那宫女的画像过来。”

　　“小姐，现在殿下的驻地，全面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不管。你反正帮我弄来就是，不择手段也行。”朝华想了想，“总之，你如果拿得回那画呢，你就继续在这里做侍女。要是拿不回来呢，你也不用再回来了。”半柳，不是我狠心哪，我知道你其实一点也不笨，就是潜力没被激发出来。这回刺激刺激，你一定可以不负所望。

　　*****

　　“殿下……”女人从葱根般的双手如灵巧的蛇，从后面迂回而过，抱住夜离身子。

　　头乖巧地埋在夜离颈间，乌黑的秀发与夜离的纠缠在一起。温热而暧昧的气息，吹佛在夜离耳畔，发出诱惑的邀请。

　　她的面庞盈盈含春，五官精致而美丽，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见夜离没有特殊的反应，只是低头看书，略略不满，嘟着嘴轻轻抱怨，氤氲的声调，惹人爱怜不已。

　　夜离的背脊有些僵硬。

　　她是长得很像夜妩，但她的确不是。她偏向于矫揉造作，一旦得势，就脱不开不少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的俗气。

　　而夜妩是聪慧大气的女子，虽然也懂得温柔和撒娇，但更多的是冷静自持。这一点，其实貌似和朝华很像……

　　不对，怎么又想到朝华了。不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再最短是时间内爱上眼前的这个宫女的么？

　　夜离嘴角勾出一个笑容，终于放下书，回身，拉过那女子抱于怀中。恩，想想眼前这小女人的优点吧：虽然有点假，但至少懂得取悦人，懂得讨巧，身材脸蛋又都是上上之选。而且长得还像夜妩，一定要试着把她当成夜妩来看……

　　心里悄悄叹息。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既避免对朝华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又算最后对父皇尽点孝道。

　　不过，为什么五哥没有过来兴师问罪？以往他都不是很激动的么？他难道也在等待？

　　至于朝华能不能挺过这艰难的一关，坚持到最后，就要看她自己的定力了。

　　“朝华，暂时千万不要爱上我，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万劫不复。”

　　

［赌约之卷:055    新欢（三）］
懒雪：考完第二科，得出的教训是，以后手机还是得买个有电子词典功能的，或者上网方便的，囧~~~

　　夜离的移情别恋还是有一样好处的，那就是皇上的终于不那么在九王府集中火力大开杀戒了，朝华难得好睡几个晚上，恢复了些精力。

　　然而这并没有使得朝华的日子更加舒坦，相反地，心中焦虑更盛。

　　本来她的调查探究到了这一阶段，一切线索都断了，断在了五王爷和夜离身上。总之现在缺的，就是他们两位守口如瓶的各自的秘密。虽然皇上带人来骚扰的日子里，生活很痛苦，但起码朝华看得到希望——看得到有朝一日五王爷实在受不住自己被这般折磨，找上夜离讨个说法的希望。

　　一旦五王爷这么做，他们两个很可能会交换各自的秘密，而秘密这东西，是见光死的典型，一旦透风，没有传不出来的道理。

　　可是现在呢？

　　皇上撤人了，生活安宁了，希望落空了。

　　这么大好的机会没了，以后更难打破平衡。

　　“啊啊啊啊啊啊啊！！——”朝华忍不住仰天长啸，重生后的日子怎么就这么烦呢？果然这多出来的一条命不是白给的，老天精明着呢！

　　胶着胶着胶着，有什么好犹豫的！几下里大家一起动了手，几天内就斗个你死我活分出胜负岂不是更好？弄得街上百姓也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难道就是为政者的仁德之道？虽然说权谋就是讲求均衡的一门艺术，但如果不产生阵痛，哪里来的变革？

　　心烦意乱的时候，半柳的声音就像一道清泉，让朝华心里一松。哎，平时总嫌她太聒噪，只有这时却是期盼听到她的消息。

　　“哎呀呀，我拿到了拿到了！”半柳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殿下的寝宫，我可是翻墙进去的！”抬手举到朝华面前，“真想不到，墙头还有玻璃刺，弄得我一手都是血！那宫女也恶心，和殿下寸步不离，我怕被殿下察觉，一直不敢靠近了看她长相。总算是昨儿天热，她要香汤沐浴，我用了王妃你的迷香，放到浴室里，她洗着洗着就睡着了，我这才溜进去照着她的脸画了张美人沐浴图！”

　　半柳从怀里把揉得皱巴巴的画拿出来：“时间只有那么点儿，我就胡乱画了。大概有七八分像真人吧，王妃将就看。”

　　“辛苦了，我准你今年有七天的假，外加赏银二十两。”朝华把画在桌上展开，仔细观察上面的人物，半柳还在一般喋喋不休，“恩，漂亮吧？五官的确没得说，就算宫里最美的娘娘也未必比得上呢！不过就是脾气太娇了点，动不动就撒娇卖乖，夜离一旦不在身边，就换了副脸孔，摆架子给人看。又没有得到殿下的晋封，还不是个宫女，不知道她得意什么！”

　　朝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画中人，眸子里渐渐升起了黑色的风暴。

　　不过半柳一向激动起来不擅长察言观色，也没注意到。

　　“是啊，再漂亮又如何，还不是逃不过红颜薄命。就算是夜妩，不也还不是一样的香消玉殒了么？还不如人家相貌普通的，平安到老。”朝华淡淡出声，打断半柳，“本来以她的姿色，进宫选秀的时候被皇上册封应该是没问题的。可终究依然是个宫女，估计也是当时被人暗中作梗了。”

　　“也是……”这时候纵然半柳再不机灵，也知道朝华想一个人静一静了，连忙告退。

　　朝华就在屋子里关了一天。

　　午饭的时候半柳来叫了门，没有回答。贴着门听了听，略略有些声响，但不知道朝华在干什么。

　　这么着又是晚饭时分，半柳端着食盒在门口还是敲不开门。但是朝华一天都没吃饭了，如果被管家知道，自己会被怪罪。

　　所以半柳只好在门口徘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又觉得朝华今天实在有点怪，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要不要通知管家，强行开门来一看呢？

　　正犹疑不定，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朝华走了出来，本来就淡然的面容，此刻更加的淡了，看不出一丝情绪。

　　“王妃，晚饭……”半柳怯怯道，生怕朝华不吃了。

　　“我要吃。吃饭是人生一大乐事呢。”朝华走了两步，忽又道，“半柳，七天的时间，不够你回乡看望兄长吧？”

　　“啊……嗯，我家离得远，来回光是耽误在路上的时间也要半个月呢。”

　　“那好，我给你两个月的假。你明天就动身回乡好好玩玩。至于银子，你不用担心，你去账房支一百两。”

　　“王妃，这太多了！”一百两啊，把十个半柳卖了都不够，“王妃，出了什么事情么？”

　　“这府里随时随地都在出事，你说的是哪一桩？”朝华淡笑着打太极，“不用担心，你走就是。这段时间京城太乱，你下乡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岂不是比待在这里闷死更好。”

　　能回家看看固然是好，可是半柳还没收拾东西，觉得明天一早走太急了：“我可不可以后天走，或者明天晚上？”

　　“如果明天我起床之后，还看见你在这府里，我就直接找人把你丢出去。”朝华搁下一句话，翩然走开。

　　

［赌约之卷:056    朝华失踪（一）］


　　然而尽管半柳行动迅速，却还是不够快。

　　出了京城，正高高兴兴地一路回家乡。想着一百两银子，心里乐开了花，找了镇上最好的酒楼，坐进去就豪气干云地点了好多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菜。

　　可是心满意足地用餐完毕，到了给钱的时候……掌柜的却说，半柳的银子是假的！

　　“怎么可能，这是我家夫人赏我的，哪里会有假？”虽然假银在市面上的确存在，而且还不少，但半柳相信朝华不会这么没道德滴。再说这钱虽然是朝华赏赐的，但又不是她自己掏腰包，总之都算到九王府的账户上，朝华没必要这么抠门，“你把那钱给我，我自己咬咬看！”

　　确认银子是不是真的，其实方法很简单，只需要用牙齿咬。

　　然而掌柜的，是一个女人，怎么也不答应，把那块银子往袖子里一收，便说要去告官。

　　几个如狼似虎的伙计上来，扭住半柳就走，任凭半柳怎么伸冤也不理会。

　　但半柳出得酒楼，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没有被送去衙门，而是被锁入马车，往京城里回走。

　　“你们是？”半柳有些惊恐。朝华叫自己出京，这些人又把自己弄回去，是什么意思？

　　车上的人见状，拿出一个东西在半柳眼前晃了晃，半柳立刻噤声了。那东西她熟悉得很，是夜离用来调动王府下人的印绶。该不会是他们夫妻因为那宫女感情不和，战火蔓延到我身上了吧？半柳哀叹自己是小小侍女，禁不起卷入他们的拉锯战。

　　“你需要交代清楚，上次你为什么偷偷潜入殿下寝宫就行。”

　　半柳莫敢不从，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遍。虽然不敢想象要是朝华知道自己说了，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半柳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夜离想知道的事情，如果自己敢撒谎的话，定然没有好下场。

　　“画给夫人看了？”

　　“嗯。”

　　“她是什么反应？”

　　“怎么越问越多……”半柳心里抱怨，可是嘴上也只能滴水不漏地把朝华的反应描述了一遍。其实她觉得，自己说了也等于没说——因为朝华看画前后的表情都是差不多的，没有因为看了画就情绪激动难抑——

　　“总之王妃的表情没有变——其实她最近脸上一直都是……没有表情。”

　　******

　　“没有表情？”夜离勾了勾嘴角。这本来是他们皇族人的特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善于掩饰自己的心绪，泰山崩也面不改色。如今朝华也能运用自如了么？

　　不过，正是因为自己也是掩饰脸色的高手，所以夜离知道，往往人越表现得平淡，其实他心里越是破涛汹涌。这就是为何他们皇家中人往往能够上一瞬还和你谈笑风生，下一瞬就可以密令处死你。

　　不安在心中扩大，但夜离已然没有时间去整理清晰。

　　外面暗卫焦急的脚步声带来令人错愕的消息：“回殿下，王妃失踪了！”

　　“果然……”夜离紧了紧拿折扇的手，“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上有人伺候王妃睡下。但今早就不见人影，应该是趁夜出走的。”看夜离脸色静得吓人，赶紧又补了一句，“已经派人去找了。”

　　“不用。她会自己出现的。”夜离闭眼，心底凉意漫上来。计划果然没有变化快，让人头痛。

　　朝华嫁给自己，就是为了给司徒家找个靠山，使得他们不至于最后惹来灭门大祸。如今，她这么一走，就意味着连这个她也不在乎了。而能使得她舍弃一切的事情……夜离心底，是明白的。

　　“通知太傅府。就说要他们不要担心，我给出的承诺，不管朝华是不是王妃，都不会收回。”折扇敲打着窗框，瞬间，整个窗框全是参差不齐的缺口，“去……跟我五哥说……不用刻意掩饰语气……”希望五哥能真的生气，然后过来找自己。也许，自己和他，是到了相互摊牌的时候了。

　　

［赌约之卷:057    原来如此的痛（四）］
懒雪：这文被我彻底写成悬疑文了。。。囧。。。明天五王爷就坦白哈~~~希望那个原因出来后，亲们别拍我~~~

　　“朝华在哪里？”五王爷站在夜离面前，的的确确是在强压着怒气。

　　“我不知道。”夜离倚在躺椅中，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我也没有派人去找。”

　　“为什么？你是说朝华会自己现身么？”五王爷点点头，“是，如果朝华找到了她现身的时机，她是会出来的。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父皇对待她的手段，没有我们的护卫，她能否活到明天都是未知！”

　　“既然她有胆子逃离，就该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夜离长眉下的凤眸里还是淡淡的，“五哥，你总是把朝华当小女孩儿来疼惜。但你别忘了，她现在已经是王妃，已经长大，她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会保护自己。”眼前浮现朝华那双淡然冷静，敏锐地寻找蛛丝马迹的眼睛。是的，司徒朝华，从来都不是那种离开男人护佑就没有办法飞翔的女人。

　　五王爷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听这些的：“你不用给我说这些。我来，就是问你一句，你到底对朝华，是个什么态度？你到底要拿她怎么办？”

　　夜离牵了牵嘴角：“我答应过五哥你的事情，哪一样没有兑现过？今生，只要朝华愿意，她就是我的正妃。我亦不会纳侧妃。”

　　“那那个酷似夜妩的宫女……”

　　“我没打算册封她。”

　　五王爷有些疲倦：“夜离，你……真的只能做到这个了么？你不能去爱朝华么？”

　　“我以为五哥会很清楚，我已经有了爱的人。”夜离迎着日光，眯起眼睛，“如果五哥想朝华达到夜妩在我心中一样的地位，恐怕不太现实。”

　　“我也没指望。”夜妩已死，死人是不可超越的，“我只是希望你那颗心给朝华留点地方罢了。”

　　夜离没有答话。也许周围的人都是这么看的，认为他一点也不爱朝华？他已经身心俱疲了，不想，也不能去解释清楚。夜离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会自我委曲求全的人。如果真的不喜欢朝华，哪怕五哥跪下来求他，他也绝不会让朝华进门。

　　有时候他也会挣扎，朝华在自己心里的比重越来越重，那么夜妩呢？这么发展下去，自己置夜妩于何地？

　　夜妩是悲剧的，她太完美，如高高在上的星辰，让自己只能仰望，永远珍藏心底。但朝华不同，她是鲜活的，触手可及，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让人不由想去亲近。

　　但凡此种种，外人是不能体会到的。在他们看来，夜离还是那个夜离，孤独地守候着夜妩的离。

　　“我知道哥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夜离定了定决心，开门见山，“但是我还是一样的条件——我要五哥先说出自己的事情。”

　　一瞬间，意气风发的五王爷，有些颓然。抿了唇，似在思考这样的交换值不值得。

　　“据我所知，五哥你……每天都在拿剧毒当水喝。”夜离不紧不慢，一句道破令五王爷震惊的事实，“就是五哥你不说，我也可以派人去查，我就不信偌大一个江湖，没有人提供给我我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每天喝毒药？”

　　“你派线人潜伏在五王府查我？”五王爷皱眉。他们兄弟两一直相互信任，他自己也没有派暗卫潜入九王府探听消息。就是对夜离有所动作，也是通过其他途径。

　　“没有，”夜离无奈撒谎，“是朝华告诉我的。”上次鸳鸯浴，朝华说拿消息和自己交换，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我知道了……”那次侍女送药来，汇报说看见水塘里好像有人。当时胡乱查了查，没发现是谁，也就算了。不想居然是朝华。

　　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夜离旁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感觉，忽悲忽喜。待得这样的感觉褪去，心里只剩下一片宁静。直视自己的弟弟，缓缓开口：“我的事情再不说，也保不住多久了……”

　　

［赌约之卷:057    原来如此的痛（五）］
懒雪：哎，更了更了，怕我的时候轻点~~~

　　“夜离，”这是五王爷第一次唤夜离的名字，而不是叫九弟，“如果我没有算错，今天是隔那次刺客事件，整整两年了……”

　　夜离几不可察地点头。两年前，有刺客刺杀父皇，那时候只有五哥待在父皇身边，当下两人拼死一搏，刺客自尽，他们重伤。不过伤虽然重，但那回以后好好将养了一阵，也算是好全了。

　　五王爷轻轻笑着，笑容很苦：“那是我隐瞒了。刺客暗器的毒，不论请什么名医，都没有办法根除。父皇没有中暗器，所以他大好了，而我，只等着总有一天毒入五脏而亡。而且那毒很特殊，要延缓它的发作，只有靠饮下其他的剧毒。所以，我整个人其实现在，就是泡在毒缸里挣扎，不被原来的毒毒死，也迟早会因其他的剧毒发作而丧命。”

　　“我一直没有打算开口，我怕没有办法面对你们，特别是九弟你。或许……是因为自尊，不想别人可怜我。今天我说出来，也算是一个新的决定，我不想看到你们为了我难过……”五王爷低下头，不敢去看夜离的表情，“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责备我，说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但是看你们不好受，我真的也……我只希望在活着的时候，能被其他人一直当成正常健康的人来尊重和相处……”

　　“至于我唯一放不下的事情，便是朝华的今后。我不该在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久的情况下，还去追求自己的爱情，然后现在却不得不弄得对她的态度畏畏缩缩躲躲闪闪……我承认我有私心，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把她放在心底。我放不下她，可又知道自己没力量保护她到最后，知道她跟着我不会幸福……于是……我找到你……你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弟弟，而且只要你有心，你有力保全她……”

　　“对不起……也许强迫你喜欢朝华，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是希望……哪怕我走了……也有人在她身边，爱她，保护她，让她开心……夜离……我这一生，最大的满足，就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弟弟，还有朝华这样的我心爱的女人……”

　　五王爷把头埋入阴影，不再言语。肺腑之言，说了，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变轻松的吧。

　　夜离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站到窗前。迷蒙地水汽浮上凤眸，看不清窗外的景物。

　　喜欢一个女人，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天人永隔，是什么滋味呢？自己有夜妩，所以体会得刻骨铭心。

　　就好像两个人挂在悬崖边上，其中一个人为了不连累另一个，挥手斩断牵连的藤蔓，笑着坠落深渊。

　　痛楚，会一点一点的腐蚀人心，让心看不到光明。

　　当初夜妩才离开的日子，自己是怎么过的？

　　而如今的五哥……竟然还在恳求自己原谅？一起长大的哥哥，难道也不知道，自己和他是相通的么？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五哥……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想法是太自私了……你希望我替代你去爱？其实你明知道爱是不能被替代的……”夜离的笑，迷离而妖异，“不是替代……你该很早就直接要我，去爱朝华，不是替五哥你爱朝华，而是我自愿去爱……这样我能走出阴影，得到幸福，而朝华，她也能幸福。”

　　“可是夜妩……”她是一道那样的伤痕，怎么可能抹去？

　　“不需要忘记夜妩来换取这些。”夜离微微蹙眉。朝华……是夜妩的可能性太大，虽然他不敢跟五哥说明。而且，自从朝华出现以后，他也在慢慢感觉，夜妩真的走了，成为了心底最美好的纪念。但是如果一辈子这样苦苦地无望地挣扎守候……也许是改转变了。

　　“九弟，你呢，你背上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夜离笑笑：“既然五哥都坦白了，我也不会再遮掩，只是，我怕五哥听了……总之也不是什么好故事……”还待继续说下去，有人闯入汇报道，“回殿下！发现王妃踪迹了！”

　　“在哪里？”发现就发现了，值得这么惊慌？

　　“在宫中！皇上寝宫！王妃她……挟持了陛下！”

　　“什么？！”五王爷和夜离异口同声，不可置信。两人运起轻功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手无缚鸡之力的朝华，居然敢去挟持皇上？她不想活了？

　　

［赌约之卷:6.29到7.2的更新公告］


　　这几天期末考试集中起来，每天都有一到两科要考。

　　当然，完全断了更新对不住亲们，所以不会一篇不更的。

　　所以我可能是隔天一更了。

　　今天6月29，停更一日。明天恢复。

　　实属无奈之举，偶不敢挂科~~~

　　鞠躬！

　　懒雪上

　　09年6月29日

［赌约之卷:058    朝华的算盘（上）］
懒雪：这文写到这里，终于离完结不远了。。。

　　等到夜离他们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然被太子控制住了。

　　皇上的寝宫被重兵团团围住，高墙上布满了弓箭手。

　　五王爷和夜离想要进去，却被挡在外头。

　　很多嫔妃也都候在外头，十分焦急。如果皇上真死了，她们就得守寡了，怎么不急？看见夜离，都投来哀怨的目光，似乎在控诉你怎么有一个这样的王妃？

　　而此时此刻，阴暗的内殿里，门窗紧闭。

　　皇上和朝华对坐着，气氛窒息得吓人。其实朝华也不会动武，只是配置出毒药粉制住了皇上而已——她去参见皇上，自然没人阻止怀疑，却不想她突然发难。

　　“你过来，可是要问朕为何三番五次要杀你？”皇上天威犹在，不疾不徐。

　　朝华摇摇头：“不需要。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

　　“所以你就来取朕的性命？”

　　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朝华微微一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

　　“你杀了朕，就不怕不能活着出去？”

　　“无所谓。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就算死了，能拉上一国之尊陪葬，也很划算。”朝华坦然而视，无畏无惧。

　　“那司徒家族你也不顾了？夜离的名声你也不顾了？”皇上稍稍一惊。一个人，如果什么也不怕了，甚至连自己的命也可有可无了，就是最恐怖的时候。

　　朝华嗤笑：“名声？名声算什么东西？成王败寇，我相信如果你死了，夜离登基的话，自会有他的办法。大不了就把一切过错推给我就是，能对他有什么损失？”

　　“这么说，你是为了帮夜离登基，所以挟持朕？”

　　“不是。”朝华断然否决，“我来找你，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我只是向你打听……夜妩到底是怎么死的？”

　　皇上眯起眼睛：“你果然和夜妩有牵连……”

　　“是啊，只有夜妩能演奏得好的古琴曲，我却能在庆功宴上弹出来，当众气得您捏碎了酒杯呢。”淡淡地语调，却是在狠狠地讥讽对面的人。

　　定了定神，皇上波澜不惊道：“事实不是也清楚么？为何还来问朕？当时百里将军死也不和朕站在一边，偏要捍卫前朝那个昏庸无道之君。正好夜离又和百里家交好，我就把处理百里府的事情交给他。于是他借大婚之机，制造了百里府防守最松的时候，放了一把火加上五千士兵，就这样。”皇上说得很轻松，毫无愧疚之感。

　　“噢？”朝华的手指摩挲着桌沿，“这个解释我早知道了。你认为我来，会是让你重复一遍我已经知道的事情？”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如果你想了解得更深入，不妨去问夜离。而不是来问朕。”

　　“也就是说，一言九鼎的一国之君却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是利用了自己儿子灭门百里一家？！到现在都要把责任推给夜离，而自己却事不关已！”朝华冷笑，“自从你密谋造反以后，就一直反对夜离和夜妩成亲。可是在夜妩死之前半个月，你却突然答应了，这是为什么？为的难道不是把你派遣的杀手隐藏于帮忙婚礼的人群之中么？或者不是让百里将军的很多部下都来参加成亲礼好一网打尽么？拜堂过后，就把夜离迷晕了送走，然后在夜妩的交杯酒里下毒药！等夜妩因为误会夜离而心甘情愿地喝下明知有毒的酒自尽后，你就放火，出动杀手，灭了百里满门！”

　　皇上倨傲的神色终于有了那么一点难看。半晌，终是没有反驳：“那又如何？夜离是朕的儿子！你以为他就真的干净了？”

　　“他是不是干净不关我的事。我只需要确认是不是他亲自下手杀的夜妩。”朝华笑得快意，“不虚此行，我果然知道了。”

　　“既然你满意了，就交出解药。”皇上不再耐烦。

　　朝华却没有马上给：“不慌。夜离试图去爱上那个宫女，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你就不能多多配合一下？”

　　“我不认为能够成功。就凭那种女人，怎么动摇夜妩在夜离心中的地位？”

　　“是吗？”朝华缓缓起身，笑容有些诡异，不过皇上并没有留意到，“只要我安全离开皇宫，解药我定然奉上。我也不会回王府了，你不用再去骚扰那边。”

　　

［赌约之卷:058下］
懒雪：额，对不起，今天更少了。。。

　　朝华离开之后躲藏得很好，谁也找不到她在哪里。

　　解药也在她出宫后给了皇上。

　　一切，看似都解决了。

　　夜离和五王爷不见朝华人，但却知道她在暗中用钱请人整理朱雀街上的一片焦土。把那些炭黑了的遗骸挖出来，运到京城边的一块荒山地上，重新埋好。

　　整个过程，朝华都没有露面，她很怕看见夜妩的遗骸，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承受不了。

　　然而稀奇的是，朝华好像精确计算好了似的——整理这些事情需要七八天，由于朝华才做出逼宫举动，因此一向对此讳莫如深的皇上也没有再干涉，任由朝华动作。当然，这七八天也是对朝华给的解药的一个考验，如果这段时间皇上身体出了什么异样，这遗骨也不用埋了，加上朝华的一起烧成灰烬。

　　这段时间里，皇上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所以也没怎么去在意了。直到第九天，遗骨埋好，碑文刻下，太多人都知道这是百里府的最后安息之地，皇上也再没有理由去打扰的时候——因为如果皇上再计较民心就会说他太狠毒，连死了这么久的家族也不放过——皇上却突然，暴毙而亡。

　　朝野震惊，好好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

　　问题是他没有更改太子，所以夜离没有登基的资格。

　　虽然没有了父皇，跟太子斗夜离绝对能赢，但夜离还是犹豫了。不是因为他顾忌给后世留下篡位的名声——当然父皇在世的时候例外，因为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但对于没什么感情的大哥，夜离却不大介意。

　　他顾忌的，是朝华的想法。他虽然没有证据，但心里却明白这事儿肯定是朝华做的。朝华明知道此时皇上死了，自己就唯有靠不正义的手段夺权，却还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怕，怕朝华憎恨自己为了权力而伤害夜妩——虽然夜妩并不是他故意陷害而死的，但的确和他脱不了干系。所以，朝华的报复很干脆：杀死了罪魁祸首，自己的父皇；而自己这个帮凶，也休想不背负骂名就完成自己的野心。

　　夜离担心，如果自己执意夺权，朝华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但是，下面的属下却坚决不同意。他们拼尽全力，策划了这么久，如今江山唾手可得，凭什么要罢休？夜离威信再高，但如果他一旦背叛了自己的理想，便不值一提。夜离知道，自己是压不住他们的。他们终究，哪怕用极端的手法，也要逼得自己坐上龙椅。

　　

［赌约之卷:059］
懒雪：挣扎了一下，还是写了一千字贴上来。呃，都一点了，对不住大家。。。

　　所以现在，夜离急需要朝华出现。

　　他摸不透她的心意，他要亲耳听见她说。

　　也许别人会觉得可笑，大好江山近在眼前，他却要问一个女人的意思。但他明白，他之所以这些年来起了意，一定要争得这太子之位，是因为父皇。是因为他憎恶父皇利用了他灭门百里府，因此连带着他想要拿下这父皇最爱的至尊权势。但是，父亲毕竟是父亲，他忍隐着，尽量用平和的手段，不去考虑逼宫。

　　而如今，朝华抢在他之前，杀了父皇，这江山，于他来说，吸引力顿时少了许多。

　　虽然人死后魂灵附身他人的确荒诞，但夜离愿意去相信。相信朝华就是夜妩。虽然她变了，不仅模样变了，连性格也变了，但骨子里的东西却依然固守着。所以，不管是以前遇上夜妩，还是现在碰见朝华，他都逃不脱地会被吸引，会去不由自主地爱。

　　但是，逼朝华出来的确不容易，弄不好他会永远失去她——朝华已经不再是那个挥斥方遒优秀得炫目耀眼的夜妩，现在的她，很简单，也喜欢简单的生活。就连她报复和处理问题的方式，都实在直接，比如她会去挟持帝王。

　　夜离略略思索，召来礼部侍郎：“父皇的葬礼，筹备得如何了？”

　　“井然有序。”

　　“多久可以入土为安？”

　　“殿下，历代帝王从驾崩到入帝陵，都是一个月期限。”礼部侍郎不解，九殿下难道不知道？这是惯例。

　　“提前。我要三日之内就父皇就可以去皇陵。”夜离蓦地说出这个决定。

　　礼部侍郎一愣。这是祖宗制度，怎可打破。而且还有太子在呢，他会答应？

　　夜离淡漠的表情一扫，侍郎再犹豫，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礼部因为一向没有实权，所以太子也一直不重视。因此夜离很早就轻松掌控了礼部，而不受到别人的干涉，反正皇上也不稀罕这个部门。

　　夜离在这个清水衙门里就是天，他说了侍郎不敢不从。至于太子怪罪下来……大人物之间的明争暗斗，说到底都是他们这些打下手的遭殃。能不能逃脱作为替罪羊的命运，也只能是看造化了。

　　侍郎无奈，只得道：“是。”

　　夜离看出了他的为难之处：“不要紧，我大哥怪下来，你就说这算我欠他的，以后必当还上。他就不会为难。”太子也不会没事儿找事儿尽和这些虚礼计较，如果能用这个换得夜离欠点儿他的，他肯定乐意。

　　侍郎千恩万谢地退下之后，夜离又唤来暗卫：“那个长得像夜妩的宫女，我不想再看见她。”他早已明白，形似神不似，又有何用？他夜离不是喜欢的那副皮囊，而是真真实实的喜欢这个人，喜欢她的灵魂。

　　司徒朝华，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不管你现在有多么不想见我，反正我已经堵死了我的退路——我拿我的命来求你出现，告诉我你明确的心意，你肯不肯？
［赌约之卷:060］


　　懒雪：下一章公布夜离的秘密

　　“你动摇了？”五王爷凝视着窗边的朝华，仿似永远也看不够。

　　怪不得夜离怎么搜索也找不到朝华的踪迹，以她自己的本事当然办不到，所以她去求了五王爷。全靠他在私底下帮忙，朝华才能安然躲在夜离眼皮子底下。

　　当然，五王爷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看到朝华能改变心意，觉得再好不过。

　　“不过……”五王爷寻思不解，“为什么开始你一直坚定不移的拒绝见他，后来一听说他提前了父皇的葬礼，又遣走了那宫女，就立马改变了主意？”这难道跟夜离上次没和自己说完的秘密有关系？

　　朝华苦笑：“我是不想这么快见到他最近，但是他命都不要了地来威胁我，我还是看不过去。坐不住，我硬不起心肠。”

　　“夜离的所作所为，和他的性命有何干系？”五王爷有些紧张，他已经算是半只脚跨进坟墓里了，不能连夜离也如此一般，“我知道前段时间你和夜离肯定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们不愿意和我说也没有关系，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们能消除误会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五王爷简单地以为朝华是吃醋所致。他看来，世间最不幸的事，莫过于早死，如自己这样；所以生命诚可贵，只要活着，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冰释前嫌尚可考虑，但消除误会……我们之间没有误会，都是实实在在犯下的错误。”朝华微微叹息，“和好也可以，但真的能回到过去？”物是人非，感情虽可补救，但不会再是以前初恋的甜蜜记忆。

　　不过不论如何，最好的事情，就是自己这个夜妩，还活着，还可以去挽救夜离伤痕累累的心。而夜离，虽然承受许多，但也终究挺了过来，等到了再见到自己的时候。现在的自己，不再想去做夜空中那颗光彩夺目的星辰，只希望守候一份实在的幸福。

　　只要在一起，不天人永隔，就是好的。

　　不应该再去奢求其它了。

　　“夜离的事情，我知道他不想跟你说。但我却始终觉得，对你坦诚比较好。”朝华突然微笑，“也别去怪他，这就是命！”

　　

　　
［赌约之卷:061    夜离的秘密］


　　“你可知道‘勿忘’？”朝华抬头，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五王爷点点头：“听说过，听说吃了包医百病，但是对身体有很强的毒害作用。”

　　“包医百病？不过是夸大其实罢了。”风吹起发丝挡在眼前，“‘勿忘’，其实是百里府的秘药，历代只有百里家人可以拥有。百里夜妩，因为和夜离交好，所以也把这个药给了他一颗。后来百里府被灭门，那个药也随之消失了，只剩下夜离手里的那一颗还在。”

　　“‘勿忘’的确有治病的功效，不过那些只是它附带的作用。它真正的效用，其实很简单——就如同它的名字——勿忘者，不要忘记耳。当初父皇对百里府做下了那样世人不齿的丑事，夜离痛苦万分。父皇生怕夜离因此嫉恨与他，就找了喝了可以遗忘记忆的药强迫他饮下，想让他忘记和百里府的一切事情。当时，他在父皇的压力下，不得不喝，但是他也实在不愿意抹去和这段记忆。”

　　“于是，夜离就用了‘勿忘’，这样即使喝了父皇的药，也依然记得一切过往。但是，‘勿忘’对身体的确有一种非常大的毒害作用，夜离用了，最多只有三十年性命。他的背部，有泣血红梅一般的痕迹，那就是‘勿忘’的标志。”

　　五王爷惊讶得手都在抖，他把朝华托付给夜离，就是想他照顾朝华一辈子。如果连夜离也命不久矣，他这样辛苦的谋划，还有什么意义？而朝华，又该被托付给谁？这世间，还有其他的值得他信任的男子么？

　　朝华把五王爷眼里的哀恸尽收眼底，微笑：“别担心。‘勿忘’的这种害处，并非不能化解。只是方法，有点残忍。”

　　“是什么？！”五王爷再也不能如沐春风一般地安稳，急道。

　　“用鲜血，而且是夜离的父母或者心爱之人的大量的鲜血，来清洗夜离的背部。唯有此途。”朝华静静道。

　　五王爷明白了。开始他一直不肯接受朝华，就是怕自己爱她却终究杀了她。而他后来发现自己爱上朝华以后，为了保住她，又找了一个跟夜妩相似的宫女，希望爱上她然后让她死。毕竟，父皇怎么说，也是父亲，而且他是至尊，杀了父皇太大逆不道。

　　但是朝华还是知道了。她不愿顾忌，她也喜欢夜离，只是期盼相守，不愿经历这样的刻骨的伤痛。所以，她行动了，先用所谓的毒药制住父皇，然后把真正的毒药当作“解药”送入宫中，谋杀了父皇。父皇一死，他的血就可以用，朝华也不用牺牲了——宫中秘术，帝王死了也可以如活着般地保存一段时日以供瞻仰，所以鲜血还是可以从尸体中提出的。

　　怪不得她说夜离赶走那个宫女，又让父皇提前下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胁迫她的出现！

　　朝华知道五王爷清楚了，含笑颔首。是的，在她恢复夜妩记忆的时候，也随之明白了关于‘勿忘’的事情。再结合夜离的行动，当然轻而易举就分析出夜离是自己吃了‘勿忘’。

　　生死离别的刻骨铭心，已经有过一次了，不能挽回。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机会，而且父皇是自己的仇人，夜离不能下手，那就自己动手——尽一切努力，与天争命，争取一次幸福的机会。

　　两个人，不容，再次擦身而过。

　　

［赌约之卷:062    夫人］
懒雪：看到钻石和鲜花了，鞠躬致谢~~~最近有点忙，要是留言没有及时回复，希望亲们谅解。　　

　　狭长的甬道，铺满了碧绿的藤蔓。

　　阳光点滴洒下，带着明媚的迷离。

　　朝华背靠着柱子，闭眼，风吹过，黑发伴着衣袂轻舞飞扬。

　　夜离把一切收入眼中，微微怔忪。这就是她么，那个用两生两世来和自己纠缠的她？

　　暖阳之下，朝华就这样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只要靠前几步，伸手，便可触摸。不再是隔着最远的距离互相的仰望，这样的幸福，突然间让夜离有些恍惚，觉得是那样不真实。

　　“是殿下么？”朝华的声音，在风中，异样的悦耳。

　　“……夫人……”夜离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现在是称呼她为阿妩，抑或朝华。如果说是阿妩，她却已然新生；如果说是朝华，却又只是另一个人的代名词而已。但，不管她是谁，都是他夜离的夫人，永远不变。

　　“离……你看这河山，多么美好……”朝华凝视远方，蓝天白云，山峦如黛，“美好的江山，就和美好的女人一般，需要懂得珍惜的人来守护。”所以夜离，若你真的要君临天下，那就放手去做罢，以你的能力，一定是合适的帝王。

　　夜离不答。朝华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并非不高兴。但是，他也了解朝华内里的挣扎。

　　只要自己做了皇上，那么朝华要和自己相守做皇后的话，无异于是对百里家族的玷辱——夜家始终是灭门百里的仇人，不可改变。

　　朝华和自己在一起，是为了那份爱。但是这样的爱情一旦搭上皇权，不知道百里家的祖宗十八代会怎么看——以前夜离不大信奉鬼神之说，但是朝华一事过后，他不得不信。他的夜妩，总要给在天上凝视着她的家人一个完美的交代。

　　朝华自然知道夜离顾虑什么。但是这场感情，她和夜离都已经付出太多，她不想再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失去。只要活着，就无可阻挡。微微一笑，那笑容是夜离从未见过的美丽和开朗，带着灵动的俏皮：

　　“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我做皇后，的确不好跟家里人解释。但是你也说了，我是你夫人呀。你称帝之后，别封我为什么皇后或者什么妃子的，我不喜欢也不需要。你就封我为‘夫人’好了。”

　　把夫人作为一个独特的封号，的确是聪明的办法。夜离不得不感叹，虽然变为朝华后的阿妩不再想着去争，但是她依然是聪慧的，她不去处处表现，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不过……”朝华轻轻拖长了声音，被夜离打断，“我知道。我后宫里以后保证只有你一位夫人，没别的女子。”
［赌约之卷:063    司徒畏］
懒雪：文要差不多完结鸟。。。

　　司徒畏从牢狱中出来，人也变了些。

　　他也觉得人生浮沉难料，特别是站在他们这样的位子，更是风险万分，可能你今天还锦衣玉食呼朋引伴，明天就或许阶下囚牢一塌糊涂。所以，只有珍惜爱自己的人，才是最真的，就如同朝华和夜离一样。

　　“你真的想好了，要走？”朝华帮司徒畏收拾着包袱，有些不舍。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帮了自己好多。

　　“嗯，我去找他，不然我会后悔。”司徒畏微微一笑，温暖沉稳的坚定。

　　“可是那边的生活……和这里差别太大，你能习惯？”

　　“他都能过得好好的，我为什么不行？不就是艰难点，但有酒有肉，便可逍遥。”

　　司徒畏出来之后，便收拾行李北上，去见敌国的那个驭兽人——那人一直爱他，很多年了。男人之间的感情，也许，更纯粹。

　　朝华第一次碰见司徒畏，就是在青楼看见他和驭兽人接吻：“怪不得那时候我第一眼看见驭兽人就觉得在哪里见过！”感叹，缘分果然奇妙。

　　敌国边境的生活条件，当然艰难，但是两个相爱，相互扶持的男子，一定可以克服一切，过上舒心日子。而且有了他们打入敌国的心脏，夜离在朝内就有了保障，不用担心外患，更能放手和太子相斗，进而治理因为夺权而动荡的江山。

　　“你们要怎么处置太子？”

　　朝华愣住。如果说放过吧，又怕一向尚武的司徒畏说自己太善良软弱。如果说斩草除根吧，也担心司徒畏出来后心境变化，觉得太过残忍。于是笑道：“这些事儿，有夜离操心，我不知道。”

　　“你这女人，越来越会打太极。”司徒畏无奈地笑。他这么问，也不过是试探，看看朝华的性格。他一直以为朝华虽然聪慧勇敢，但处事不够圆通，有故作清高的嫌疑，这样以后在宫里会吃亏。没想到朝华虽然淡然，但其实是知道的，他就放心了，歉然道，“好好照顾好父亲。我虽然是养子，但也是司徒家的一员。本来照顾父亲的责任，是该我这个儿子承担的，但我现在全部推给你……”

　　“我知道，你放心。”这是她欠以前的司徒朝华的，一辈子的职责。司徒畏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她也要全力成全，为他解除后顾之忧。

　　“你跟父亲说，孩儿不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边境，让父亲这个太傅不再为此操劳。”司徒畏扛起包袱，仰头，对着窗外如期而至的艳阳，大踏步离开。

　　朝华目送着他的背影，默默道：“哥，祝你，幸福。”

　　

［赌约之卷:064    柔婕妤］
懒雪：完结了~~~至于番外，亲们要等等。想看哪方面的，可以留言说说。

　　柔婕妤越狱了。

　　朝中震惊，守备森严的天牢，弱不禁风的柔婕妤也能来去自如？

　　但是朝华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柔婕妤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千金，抑或柔弱的妃子。她曾经在江湖打拼，是武功一流的女侠，而且，她真正的名字朝华也晓得——就是周紫漓。

　　周紫漓和朝华多次相遇，和宫中矫揉造作的柔婕妤形象大相径庭。人在江湖飘的她，大气明媚，招人喜欢，连朝华也被吸引。她们的几次见面，都在酒楼，但却印象颇佳。

　　既然柔婕妤选择回到武林，重新拾起她的女侠生涯，朝华深以为然，也劝夜离不再追究。

　　朝华想，那时候柔婕妤出宫，用周紫漓的身份和自己交往，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的寻求一个退路。她是聪明的，也知道自己或许失败。政治斗争中，失败的下场太惨，她需要一个强硬的靠山给自己的后半生铺路。

　　于是，扮好周紫漓，让朝华欣赏，博得同情，从而获得新生。

　　相信，以柔婕妤的能力，她又会在纷杂的江湖，掀起另一番天地。

　　朝华觉得，这样拿得起放得下，能勇敢去闯的聪明女子，的确是值得珍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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