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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盗抢亲>


 序

    小香蕉之隆重登场郭小祯

    黑暗角落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谲气息。不知被谁遗留下的晕黄灯光持续将房间分割成片片段段渐层空间，是连续也是分离，是松散却同时绵密到窒息。

    有点难以呼吸。谁留下的灯光？为了什么？

    光线眷顾不到的地方很暗，开始让人怀疑在光明反面之下是否有怪兽躲藏，会吞噬一切的怪兽。

    没有尽头的长廊好象传来什么声响？不能确定，恐惧却开始在心中生根蔓延。

    一定有什么，肯定。得逃跑。

    快。

    转身往暗处藏匿的同时，声响竟像无限扩大似的，由耳廓泛滥到耳膜，却还不是终点，破碎音律夹带恐怖涟漪不停扩散。

    直觉到骇人压迫延着长廊袭来。

    退后、再退后！背后很暗，但不得不退。

    沉住呼吸，沉住呼吸。不会被发现的。

    「砰咚──」

    背后的重响令人倒抽凉气，连心跳都开始背叛规律。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不得不屏息以待，不知名的压迫在数十秒后就会近在咫尺，那背后呢？

    终于随着古老大钟缓慢而低沉的敲响节奏转身，当黑暗中的景物被惊骇眼神收入瞬间，另一头也破门而入。

    无法反应。

    这样的恐惧不是人类所能承受，是越过神经之外的极限。

    瞳孔放大，眼神惊呆，身躯也被过度的惧怕所占据而无法动弹。

    不会的，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破门而入者视线越前之后，也跟着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东西……那东西真是太可怕了……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该有的……

    因为……因为他们看见──

    小香蕉在钢琴上昏倒了。

    小香蕉？对，没错。就是一根奄奄一息的小香蕉。

    说时迟、那时快，小香蕉背后突然彩光四射，外加有如布袋戏人物登场时的酷炫干冰，软倒的可爱身躯在如此撼动人心的场景之中慢慢直立而起，就像之前对众人宣誓过的：我有一日必会复活！

    正当小香蕉跩得在台上大跳艳舞，得意忘形的哈哈大笑，台下众人大呼惊奇之时，学妹小ㄇ背后灵似的从后头飘过，重重把香蕉踹到倒地不起。

    「呿！跩得咧！也不过就是根香蕉，出个场还搞什么诡异调和意识形态美学……有没有搞清楚这好歹是篇言情小说的序！」

    「什么？言承旭？」

    小香蕉此话一出，学妹马上狠眼一眯，拔剑低身往前一冲，使出足以媲美赵人十步一杀之F4快闪一杀，谈笑之间已将香蕉断成两截。

    啊……真该派学妹去刺杀秦王啊……那今日必定是香蕉做霸主了吧……

    真时不我予也！

    小猴学弟在一旁发出豪迈笑声，「就是要做霸主也轮不到香蕉妳啊！哈哈哈！」

    什么嘛……呜……香蕉都奄奄一息了，连一点同情心也不肯施舍吗？霸主？要知道那可不是好当的啊！这是香蕉在替你承担天下人责难的重责大任，换成了你这只死猴子，那不三天就死？

    苇小妹不问天下，只问香蕉：「这序妳到底还要不要写下去？」

    写！写啊！这不正在写？就是不太像人说的话就是了。

    那不换成热情有劲点的场面好啦！

    啊！我等待妳等待得如此之久……

    妳光滑细腻的肤触，妳温软娇弱的身躯，妳甜蜜诱人的香气。让我吞了妳好吗？因为妳是我这么可爱的──

    小、香、蕉！

    呃……这个……终究三句话不离本行。

    老实说，如果今天要继续写香蕉，那这篇序大概可以写到十万字去了。不过有人这样的吗？序写十万，内文五百字……

    路人赞曰：「有吧，但那人已经被出版社揍死。」

    为了避免这样不堪的情形发生在小香蕉身上，还是快快下台一鞠躬去也。反正智囊团大老全都在这里出场逛了一圈，大概死也可以暝目了。

    喔，对了，看了这本书的读者大人们，也欢迎加入香蕉共和国智囊团，不论是什么样的意见，都请指教啰！

    小香蕉一边撒娇一边退场。

    (喂、喂、喂！妳会不会变态了一点？别以为读者看不到妳本人的丑样就可以装可爱，要知道这世上还有报应不爽这回事的……)

    小香蕉甩甩外皮不加理会，开心说声拜拜啦！

 楔子

    纷乱大雪掩去一前一后的足迹。风正狂吹，拂开男人额前过长的发，露出一对精敛的眼眸。

    他轻嗤一声。仔细审视雪地上的小巧陷落，虽然几近被暴风雪掩盖，却依然能分辨得很清楚。然后完全没有停顿，他继续迈足狂奔，果然不出一刻钟，就追到了在风雪中前进的隐隐身形。轻轻一跃足，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那个人的去路。

    「给我。」男人冷冷下令，跟她要她抱在怀中的东西。

    女子轻笑，「给你？」她反而抱得更紧。「喔？你确定这真是你要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墨黑的眼却很沉、很定。

    她看着男人冰冷的眼神，突然开始笑着落泪。她杀了他所爱的女人，而他就只是这样？好象连恨都嫌多余。

    她笨，她真的笨！

    女子恨恨的掉泪，却在她落泪的同时，赫然从她怀里的布包伸出了一只小手。

    原来在她怀中的，是个白嫩的小婴儿！

    男人眯起眼，再度说道：「给我！」接着随手拔剑出鞘。「看在同门的情谊上，看在师姊只要我带回小孩的份上，人给我，现在我就放过妳。」但不保证以后。

    女子冷笑，「你以为我那么笨吗？」还以为她不知道他？他放过她也不过是一时，然后可能就得被追一辈子。

    女子突然笑得疯狂。在他眼中，连个婴儿都远比她来得重要。那就来试试！

    「我不懂，我这样求你，你却连半点机会也不给我？」她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却连一丝回应也得不到，但那个可恨女子及她的孩子，为什么就能轻轻松松的勾起他的注意？

    「我不给妳机会？」男人差点要怀疑自己听错。「我师姊那样求妳，但妳给了他们机会，饶过他们一家了吗？」

    她偏着头看他，眼中闪着愤恨的光芒。「她该死！她不该已经有了丈夫却还来勾引你！」

    「勾引？」她到底是搞错了些什么？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就是勾引又关妳什么事？」男人略勾唇角说道。

    因为知道她已经痴狂，执意颠倒是非，他再解释也是枉然。

    女子一楞，先是无言以对，然后又掩嘴格格笑了起来，眼里闪出十分杀意。「是啊！是不关我的事，但这种不守妇道、人尽可夫的女子，别说我瞧得不顺眼，就算他人也得而诛之，所以我顺手杀了她全家！」她双眼不曾眨动，眼中只余凶光。

    「随妳怎么说，但我只是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男人冷漠说道。

    她虽该死，却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情绪，他答应了师姊，就会带回这个孩子抚养成人，只因他不愿失信。

    「属于你的东西？」这真是她认识的男人吗？何时开始他的心胸已经宽大到可以接纳他爱的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还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他真是那个冷情男人？真好笑。

    于是她高举布包，冷冷的笑，「你说的是这个吗？」同时另一手抽出短刃、落鞘，抵上了婴儿的额头。

    变异来得突然，让男人瞬间冷了眸光。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生命，但却不能不信守对师姊的承诺。

    「别碰孩子。」冰寒的语气让他们之间的空气更形森冷，他想进逼，她却用孩子要胁他步步后退。

    见男人终于变脸，她满意的扬唇，更一步步的往后退至崖边。「你真的确定这是你要的、是属于你的？」她再问，即使明知答案，就算他不爱她，也不要他视她为无物，她就是要他因为她情绪起伏、不能自己。

    她注视男人终于染上冰冷杀意的眼眸，开始发笑，「那我更不给了！」语尽、刀落。

    就让他恨她一辈子！因为嫉妒，她连他的爱人都能杀了，当然更不会在乎多添一个亡魂。

    锋利的刀刃刺入了婴儿的额头，滴下初生之血，染红染热了冰冷的雪地。

    在她还来不及完全刺穿婴孩头骨之时，男人翻袖一搜，曲指一弹，铁莲子「咻」地激射而出，在空中发出铿锵声响，她手中的利刃瞬间震断成两截。

    看向地上已成废铁的两截刀刃，女子却还是嘴角噙笑，「以为我没武器就不能伤他吗？」

    虽然没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但此刻他的心中却莫名起了不祥的预感。

    「我要你记得我一辈子……」女子冷笑，手一回，又把婴儿抱回自己怀里。「我和你打两个赌。第一，赌你会不会把我放在心上一辈子。第二，赌你是不是会寻这婴儿一生一世。」

    正当男人还在寻思她语中含意时，她已经退到崖边，「看来，我是势必先赢上一局了！」她仰头狂笑。

    因为他绝对会由于她将做出的事而恨上她一辈子，不得不将她放在心上！

    「至于第二局……你最好求上天怜悯你，不要赔上一生一世──」

    就在她话声未落尽之际，她已经当着他的面，搂抱婴儿跳下万丈深渊。

 第一章

    东苑南华交界九扬大沟

    「任伯英又差人捎来口信，说是我们已有多期未曾输送往来，想请原主儿去边城见上一面，好商讨未来合作事宜。」

    主位上的男人伸展着四肢，不羁长发随意披散，眸子里有着藏匿不住的狂野气息，就像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猛兽，既存在撕毁猎物时的冷酷无情，也有着豹子等候时机时的精明沉敛。

    「输送往来？」他冷哼一声，唇角略勾，笑意却未达眼眸。「是免费奉送吧？他当自己是谁？皇帝老子？即使是皇帝要贡品也没他这么贪心，要钱财、要珍宝、要女人，怎么他有种不起兵杀进皇宫去，要什么有什么，那不更省事？何必要靠我们这群盗贼替他抢？」

    「这已经是那老头儿能想到最高级的措辞了，你又何必太挑剔？」下头的男子淡淡回应，似乎全然不受男人气势影响。

    男人虽专心聆听，视线却不是对向下头的人，而是转向一旁窗棂，似乎在观察些什么。

    「这么损人利己的事，亏他能昧着良心说是谈合作。」他冷冷的哼道。「流央，你说该怎么做好？他竟还敢指名要我去见他，你想，他是脑子坏了呢，还是压根儿就没脑子？」他冷笑，语气中尽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残佞。

    流央微笑。没脑子的成分大些吧！

    「何必问我？你心中早有决定不是吗？」他的笑容温温文文，教人感觉如沐春风。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男人看他这个笑容就晓得不对。

    流央没有回答，只是转移话题，「你去不去？也许任伯英会让八人大轿来抬你这棵摇钱树。」他笑问。

    自他掌下九扬大沟以来，每年三期送给任伯英的钱财可是过去的十余倍不止。

    「你自以为很幽默？」男人眯眼狠笑，显然对这样的比喻感到不悦。

    「你的确是他的摇钱树。」流央自认为没说错什么，是他脾气太差。

    「以后不会再是。而且你要命的话就别拿我问你的话来反问我，快点老实说出你心里想的。」他不想白养一些不做事的废物。

    「既然任伯英想请原主儿去东苑做客，那就去吧。」去白吃白喝一顿也没什么不好，况且要是任伯英不小心惹火原主儿，那才真的是有好戏可看，说不定会一不小心就把他给宰了，世上就再没有任伯英这一号垃圾人物。

    一想到此，流央就不禁想发笑。

    「喔？你这样想？」他挑眉审视流央，揣测他这话中有多少真心。

    「对。」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好。」男人轻展大掌放置在扶手上，威势十足。「那我就不去。」然后他冷笑。

    「原主儿？」流央有些伤脑筋的微笑。就说他早有自己的决定，每次都要耍他一回才甘心。

    「就这么决定。」语气冷漠且不容质疑。

    流央苦笑。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原主儿就算不去，好歹也给任伯英一些回应，否则怕他会有所行动。」

    「行动？」他冷哼一声，显然是全不放在眼底。「东苑边城养的都是一堆废兵！」

    「但我们这儿也好不到哪儿去。」流央提醒。

    闻言，男人沉下眼，没有否认。

    这九扬大沟他掌了十三年，直到近来才小有规模，不过仍有些隐忧存在。毕竟旧有的陋习不是说革除就能革除。

    「我们这儿有地形上的优势，他们没办法说攻就攻。叫你布的八卦阵呢？」

    「布好了。根据占卜所得而布，但仍有死角。」

    「在哪儿？」

    「剥象，山附于地。死角分别在东北及西南。东北为山，但有夷为平地之兆。也暗示可能有危机逼近，让下者安定，才能坚定自己地位。」

    男人沉吟一会儿。

    「暂且不管东北，西南的环墙修好了吗？」

    「还得要一段时日。」

    「怎么会拖延这么久？当初全权交给你处理，你现在还无法交差？」男人不悦质问。

    「原主儿忘了吗？你遣了莫老头一队去打探消息，至今未回。」流央笑吟吟，优雅脸庞不起波澜。「这还不包括前阵子派去东苑和任伯英交涉，也仍未回来的那批人。」

    「派去和任伯英交涉的那些人不回来也就罢了，但莫老头呢？怎么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音？」

    他当初就是打算好了要那群人消失于无形，所以才把人派去东苑，料想任伯英不会放过他们，这样他也不必污了自己的手。但莫老头这批人也未免去得太久。

    「打探消息的事本就急不得。」流央叹息，「你让人去找个不知生死、不知男女，只晓得额头上有伤的十五岁孩子，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找了十五年也够了吧？以当时的情形而论，错不在你，这么久了你还不打算收手吗？」

    「事情本就不是对错问题，而是承诺问题。」他答应了要做到，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你对这承诺未免看得太重。我看那孩子八成早在十五年前就跟着红姑一起死了。」

    男人狠眼一瞪。「闭上你的嘴！」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要他来多管闲事！

    「好，我知道你不爱听。」流央笑得和善，却分明是刻意想继续惹恼他。「但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是十足冷血还是太过多情？平常宰人的时候也没见你皱过一下眉头，但每讲到师姊的事──」

    「咻」的一声，一把短刀自上位迅速射出，迅捷的程度让流央差点就在胸口上留下一个窟窿，他身形一闪，锋利的刀身险险擦过他的肩头，钉进后头门板上。「啊，还好我闪得快，不然九扬大沟就少了一个举世少见的军师了。」

    流央掸掸划破的衣袖，优雅的笑脸还是波澜不兴，好象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再不收敛你那张嘴，早晚会要了你的命。」男人森冷低吟，语气是全然的不可侵犯。

    「有事坐下来谈不是比较好？何必老是动刀动枪的？」唉，他真没天分，亏他一直想好好感化他，但他却始终听不进耳里，依旧我行我素。

    卜卦所得剥象绝对其来有自，危机就在当前，他若不收敛这脾气，恐怕卦象会成真。

    「对付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人，动手永远比动口有效。」男人的态度依然唯我独尊。

    「算了。」流央无所谓的笑笑，「我佛只渡有缘人。」他既是无缘之人，又何必强求？

    谈话之际，外头莫名的起了一阵哄闹，男人始终落向窗外的视线突然眯起。「外头是怎么回事？」

    流央耸耸肩。「大概是莫老头他们回来了吧！」

    「你早就晓得他们这时会回来是不是？」打量流央的眼神里精光毕露。

    「没有。」流央笑笑，「比我预估的早了一天。」所以他才建议原主儿去东苑，免得他等会儿看见莫老头他们又要大发雷霆。不过现在是来不及了。

    「我早晚一定要宰了你！」早该知道他先前的笑容里有玄机。

    「随时候教，不必客气。」流央不知死活的笑脸让男人想狠狠捏死他。

    不过他还来不及身体力行心中爽快的幻想，外头吵闹的人群已经进入大厅。

    「原主儿。」来人正是莫老头及其下属。

    「交代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他冷眼扫视。

    「这……我和弟兄们走遍南华西界一带，但没有探到任何消息。」

    「莫老头，」男人突然笑得阴狠。「你最近胆子是愈来愈大了。」

    「原主儿？」

    「打这儿到西界要多久？那一带又有多少个村庄？你当我都不晓得吗？」他过去当盗匪可不是当假的，这附近所有地势他全都熟悉得很，这莫老头分明是有所隐瞒。「你就是优优闲闲、慢慢吞吞的领着弟兄把那一带逛遍，那也要不了二十来日。还干了什么，何不现在爽快的自己招出来？」免得他一个控制不住就把人全都给宰了！

    众人太明白原主儿的脾气，这阴狠的话一撂，厅堂上的气氛转眼间即变得肃杀，底下众多的兄弟们没人敢多吭一声。

    但，他们原先想，你不说、我不说，那必是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原主儿竟会知道？

    「这……原主儿……」莫老头先是支支吾吾，但看了看不发一语的众人，终于明白大势已去。「我们抢了几名女子……」

    「抢女人？嗯？」男人眯起眼，笑得分外和蔼。「你嫌自己三个女人还不够吗？」

    「不是、不是！原主儿──」莫老头急得摇手澄清，却让男人打断。

    「喔，我晓得了，是你儿子。」咧开的笑容看来更加和善。

    「对、对！」莫老头感动得眼泪都快喷出来。原主儿终于也能体谅他们了！「快！快去把那些姑娘们带上来，让原主儿先挑几个！」他转向后头的兄弟，要他们快把女孩们都带来让原主儿过目，只要他不反对，他们可是乐意让原主儿先挑走几个看上眼的，毕竟原主儿都三十了还未娶亲。

    「我先挑？」

    「当然是原主儿先挑！」

    男人不着痕迹冷哼一声，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教人看不出不悦。「莫老头，你几个儿子？今年几岁？」仿佛很关心似的询问。

    「我……我家里头两个不成材的小子，一个十八、一个十五。」莫老头对原主儿突来的关切感动莫名，巴不得把家里头祖宗八代全招出来。

    「那么这些姑娘，你是为了大儿子抢的了？」

    「是啊，不过这回抢的姑娘里头有几个和我家小小子也年纪相当，所以现在就圆房也没什么不可以。」他笑着一古脑儿把心里想的全掏出来。

    流央此时心中想的是：你死定了，莫老头。看向原主儿依旧笑吟吟的脸，真怀疑这些人是白痴吗？原主儿眼中的冷焰冷到足以冻死人，这群人八成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不出来！

    当被抢来的姑娘们鱼贯而入，厅堂上顿时充满不停的啜泣声。

    男人更加不悦的皱起眉。他们抢来的姑娘家足足有八个之多，大的不过十七、八，小的不过十四、五岁，他逐一扫视，沉冷的目光仿佛在评估这群待宰羔羊哪一只比较可口，可以让他立时生吞活剥，吓得她们瑟瑟发抖，什么声音都不敢出。

    当视线停留在最后一个小女孩时，他顿了一顿，良久之后才把头转开。

    那个女孩没有发抖、没有哭泣，属于年龄较小的一群，圆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还带稚气。

    「原主儿喜欢哪个，就先挑走吧，我家小子们可以等的！」莫老头仍不知大祸临头的猛献殷勤。

    「你家小子们可以等？」他哈哈笑，目光爆出掩盖不住的森冷。「何时他们和我平起平坐了？我要女人还得和他们一起排队抢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莫老头的热诚一瞬间冷却，终于看清原主儿此刻的神情。

    他开始打背脊发凉，因为上回他看见原主儿这种表情的时候，总共杀了十多个入侵者，才让原主儿怒火稍微平息。

    「你们的脑子好象不大好。」男人森冷低吟，大肆批判，「每回我总是得一再提醒你们什么可以做、什么又是不可以做。但你们知道吗？」他缓缓起身，狠狠眯起眼，「那让我觉得非、常、厌、烦──」猛地拔剑出鞘，他毫不留情一剑刺进莫老头的肩膀。

    除了流央之外，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没人敢再吭一声，只能看着原主儿把剑插得更深，看着莫老头鲜血直流，不停哀号。

    「我说过很多次，也严令禁止，不许你们去抢良家妇女，你们耳聋了吗？如果你们的耳朵都是装饰用的，我干脆一个一个都把它割下来！」男人持剑的姿势不变，以睥睨眼神缓缓扫视众人，像在估量下一个要拿来开刀的目标。

    此话一出，几个胆子比较小的不自觉抚着自己耳朵，莫名觉得开始发疼，更有几个姑娘已经开始号咷大哭，瞬间大厅变得像是死气沉沉的灵堂，除了哭泣就是沉默。

    男人接着恶声咆哮：「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打你们的爷爷、爷爷的爷爷，甚至更早以前，都是这样抢的亲，你们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要你们这些白痴想清楚我之所以禁止的前因后果，是强人所难了一点，我也不想白费口舌再解释那些长篇大道理。只是，现在在场的人有人跟了我十多年了，难道十三年前西荻国的诛杀还不能让你们学到教训吗？还是你们想再来一次才会真的懂？」

    他尽了全力守护这片小小的土地、革除恶习、开拓生计。但这些人呢？除了扯他后腿还会些什么？冥顽不灵！

    没有人敢搭腔，在一片死寂之中，男人扫视堂下众人，突然看见一对眼眸亮灿灿的直视着他，像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似的。他不禁微扬唇角。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女孩。她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原主儿。」流央终于出声阻止。

    知道他的脾气总是动手比动口快，所以现在砍了人，他的气也该消了。

    「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让人再把这些女孩送回去就是了。」

    「当初别抢人现在就不会这么麻烦！」他狠狠一把抽出刀刃，将莫老头踹倒在地，却没人敢伸手去扶。「西南环墙至今都未修好，若是任伯英派人攻来正好切进死角，我看你们以后还有没有力气去抢女人！」

    九扬大沟里的一堆正事都做不完了，现在还得多费人手把人送回去，若不送回去，又得多费粮食养一堆米虫！

    流央略微沉吟一会儿。原主儿说得也有理。「既然当务之急是先预防东苑来犯，那这些姑娘就先留下吧，等过一阵子情势稳定之后，再派人将她们都送回去，这样可好？」

    他笑着问众人，但根本没有人敢发表意见，就连先前话最多的莫老头也只是瘫软在一旁，丧气的不发一语。

    眼看没有人搭理他，流央干脆自己下了决定，笑吟吟的对着弟兄们说：「大伙儿就先帮这些姑娘们安顿下来，还有，把莫老头带下去包扎吧！」

    众人仿佛被解了禁令似的，开始动了起来，但男人的话又让气氛一凝。「等一下。」

    流央难得的皱起眉。「够了，就让他们去忙吧！」

    他却将流央的话置之不理。「凡是这次和莫老头同行的人，他受了什么样的处罚，那些人也一样得受。」声音中不带任何情感。

    流央知道再阻止也是徒然，况且他这次给的责罚算是轻的了，罢了。「快去吧！」他对众人挥挥手，指示弟兄们快点离开。

    「让人怕你怕成这样你开心了吗？」流央叹气，「我早叫你去东苑。」

    闻言，他眉一挑。原来流央叫他去东苑的目的在此。「即使我去了，回来之后还是会做相同的处置。」

    「不，我会在你回来之前处理完。」他没看到这些荒唐事就不会发脾气，不发脾气那就不会有死伤。

    男人冷哼，并不将流央的话放在心上，视线一瞥，看见了方才那个娇小女孩的背影。

    啊。他差点都忘了。

    「等一下。」

    众人再度错愕回头，难道原主儿又改变主意了？

    「妳，」他的手指向那个从头到尾都不哭不闹的小女孩。「妳留下来。」

    ◇◇◇

    偌大厅堂上转眼之间只余下两人，连流央都识相的退了出去。男人眼神死盯着离他不到几步的娇小人儿，唇畔勾着一抹残佞的笑。

    他的手仍不停抚弄着带血长剑，似乎非常眷恋那上头浓重的血腥味。

    「妳好象不怕我？」男人刻意轻问，却掩不住其中唯我独尊的狂霸气息，似乎只要她一个回答不对，他就会在下一刻毫不犹豫的把剑划向她的纤颈。

    「不，我很害怕。」话虽是这么说，小女孩却依然睁着大眼直视他。

    男人轻笑，「妳很害怕？」然后摇摇头。「我看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有机会仔细打量她。圆圆的脸蛋、红艳艳的小嘴、玻璃珠似的黑眼睛，她小小的身子甚至不及他肩膀高，就像尊瓷娃娃。

    但她是个真正的活娃娃，就站在他眼前。

    「妳打哪儿来？」

    「靠西界外缘的小村。」

    「乌离那一带？」

    「不是。」她摇头。「更南一点的玄离。」

    喔，那就不知她懂不懂兵器冶炼，乌离和玄离的兵器向来有名。

    「妳晓不晓得妳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晓得。你们派了人来抢亲。」她像乖学生一样的有问有答。

    「妳懂什么叫抢亲吗？」男人表情似笑非笑。

    「懂。就是把女子带回去做妻子。」

    嗯，这话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对的，但他却怀疑她是不是真懂得做人家妻子的意思。男人沉吟一会儿，又接着问道：「那么妳晓得这是哪儿？我又是什么人吗？」

    「这里是九扬大沟，你是掌权人原肆非，下头的人都叫你原主儿。你十三年前接掌了这个地方，靠打劫过往的商队维生，由你带领的黑风团以行动迅速、来去无踪让人惧怕，是沙漠中首屈一指的兵团。」小女孩像在背书似的，有条不紊地说了一串。

    啊，她真的知道。

    「但，」她突然偏过头思考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姥姥说你最近比较没那么坏了。」

    「喔？」

    「因为你现在只打劫一些恶名昭彰的商人。」

    闻言，原肆非轻勾唇角。

    她家姥姥对九扬大沟的行动还真是观察入微，连他们最近抢的是些什么人都一清二楚。该不会有什么目的吧？

    「妳，不太对。」原肆非冷笑，终于由她说出的话下了结论，「妳明知道这里是盗贼窝，明知道这里危险，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他总觉得一个小女孩不该有这样的胆识，肯定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

    「咦？我刚才都说了我很害怕啊！」她之前说的话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不是一开始她就已经说了很怕吗？

    「是吗？」原肆非突然狠笑。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他倏地倾下庞大身体，伸出大掌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紧紧抓牢，接着再用力扬起。在他强大力量的牵制下，小女孩险些被拖倒在地。

    听见她错愕惊呼，原肆非满意轻笑。

    「妳叫什么？」

    「莫……莫字儿。」她怯怯回应。

    原来她没有说谎，她的手心发汗、身子在颤抖，但这些从她脸上全都不容易看出来。

    「虽然妳没有说谎，但还是不对。」他抓紧莫字儿的手用力摩挲。

    原肆非有种直觉，她身上就是有些东西不对。

    人对于害怕的东西，只会有两种反应，不是选择臣服其下，就是想尽办法抹杀这种威胁性的存在。

    她呢？她不是。她最初时眼里的平静很确实。她现在害怕，是因为没料想到他会留下她、逼近她、审问她，却不是因为身处此地而起的恐惧。而那种平静，若不是代表她有备而来，就表示她肯定是个傻子。

    但她不像是个傻娃娃。所以呢？

    原肆非揉搓她的手心而笑，她只是不解的看着他，还来不及弄清他话中之意，腰间突然一紧，他的铁臂已经将她小小身躯捆住，随手一卷就让她安坐在他腿上。

    他狂野的眼眸逼视着她，不羁黑发有几缕随着他低头势子散落在莫字儿瘦弱的肩膀上，然后伸出拇指抚弄她柔嫩的下唇。

    「妳在发抖。」原肆非眯眼笑了。像在玩弄个小娃娃似的。「妳本来还隐藏得挺好。」至少不像现在这么明显，抖个不停。

    他的近距离凝视让莫字儿发颤得更厉害。

    原来这就是原肆非。他身上有着强烈的狂乱气息，汹涌来势像沙漠中的沙尘暴，毫无预警翻卷扬起，肆无忌惮吞噬人命，既凌厉得如刀刃一般，也织密得教人难以呼吸。礼教、对错与是非，他根本从没放进眼里，只有放肆的为所欲为才是他所信奉的唯一准则。

    这样束缚不住的灵魂也反应在他迫人的庞然身躯。灼热的眼神几欲吞噬她、厚墙般的胸膛全面将她禁锢、粗壮铁臂打算磨灭她所有气息。

    莫字儿不自觉有些呼吸困难，总觉得他好象太靠近了。「我……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啊？」他和她之间的差距好悬殊，不只是身形，还有气质。在他手里，她好象个脆弱的泥娃娃，大掌一捏就会化成一摊烂泥了。

    「那妳得先招供才行。」原肆非刻意将脸更加逼近她狠笑，加深她的恐惧。他喜欢由她的战栗中挖掘出她对男女亲密的青涩。「妳怕我，却不害怕被掳来这儿。为什么？」

    莫字儿睁大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大掌挡在背后，于是她别过脸，又被他一把抓住下颚转回，逼她只能面对他。

    「我……因为……」莫名其妙的说不全话，才发觉自己好象太紧张。接着她可爱的皱了皱眉头，吸了口气才继续说：「因为，村子里的人会来救我。」

    「有人会来救妳？」闻言，原肆非只想狂笑，这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蠢丫头？

    「我是说真的！」莫字儿圆圆的眼睛很认真，更有种他不能理解的可爱坚持。

    「妳果然是个傻了的。」但傻的不是脑子，而是性子。「如果他们真的会来救妳，当初又何必让妳来送死？」

    「他们才不是让我来送死！那是……那是莫叔叔他们想要年龄小一点的女孩，村里头本来就没几个，我们家里又只有我跟姥姥──」

    「喔，所以无父无母、姥姥又挡不住村人要求的情形之下，就推妳出来当代表了？」

    这个世上的烂人何其多，由此可见一斑，怎么方便就怎么把别人牺牲，反正事不关己，了不起人家出殡的时候去上上香。

    只是她居然还能把莫老头喊成莫叔叔，真服了她那颗不知塞了什么的脑袋瓜子。

    莫字儿微皱小眉，不懂他怎么一定要把村人们说得这么难听？

    「他们没有恶意，而且他们一定会来救我。」她自认为没做过什么坏事，而且村人平时一向待她极为和善，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妳真可爱。」原肆非淡淡耻笑。然后不想再给予更多的评价，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懂。「妳今年几岁？」

    「十五。」

    「啊，我记得。莫老头说要给他家十五岁小小子找个新娘，看来妳就是那个不二人选了。」不过若是允了他，那也未免太糟蹋！

    「我才不要。」她可没见过那人，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嫁给他？

    原肆非闻言满意挑眉，似乎是她的回答取悦了他。「我也不会把妳给他。」

    莫字儿惊讶的偏过头。「你要放我走？」

    他眯起残酷眼眸，揣度她那令他想一掌捏碎的天真究竟深不可测到何等程度？「妳认为我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吗？」

    「不像。」她心无城府的直接回答。

    「那就对了。」原肆非邪恶的大掌开始往她圆润的上臂滑动。「我要妳留下来。」

    「但我不能留下来太久，常哥哥他们来接我的时候我就得走。」

    原肆非眸光一沉，「常哥哥是谁？」他忽然问得低柔。

    啊？怎么他想知道吗？「就隔壁家的常哥哥，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那时我要被带走，他怎么都不肯放开我，还跟村里的人吵了起来喔！」

    「听起来挺两小无猜，令人感动啊！」他冷哼，眼底的冷意蠢蠢欲动。

    「嗯，常哥哥从小就对我好，我也很舍不得他。」

    喔？舍不得？

    「妳喜欢他？」

    「嗯，很喜欢啊。我们常常一起玩游戏、一起读书，啊，还有一起恶作剧。我最喜欢和他玩捉迷藏了，他每次一找到我，就会从背后抱住我的腰，所以我后来也学他──」说这些话时莫字儿笑得很甜，却被不停在她身上扰乱的大手稍微分去心神。

    「你为什么摸我？」她迷惑的看着原肆非。她的衣袖被他卷得老高，遮都遮不住她白晰臂膀。

    「妳学他什么？学他像我这样抱住妳吗？」虽然他一只大掌正在恣意抚弄，但停在她腰上的铁臂仍旧搂得死紧，像要截断她纤弱腰身。

    「不……不是，他……他不会像你……」在他逐渐逼近和放肆揉抚之下，莫字儿抖得连呼吸都轻颤。

    他的口气非常森冷，动作非常专制，但他的眼睛有一股魔力，就好象一个巨大漩涡，让她不自觉的被吸引而停留、让她逃不了，像是要把她的灵魂一起汲走。

    「他不像你这么……这么……」终于承受不住的猛闭上眼，逃避这种令她晕眩的感觉。

    「他不像我怎样？」还是问得低柔，大手抚上她紧闭的眼。

    奇怪。这眉、眼让他莫名觉得熟悉，而且竟能让他留下印象。

    莫字儿说不出话，只是轻喘，接着在他猛地咬上她颈项时愕然睁眼。他像一头猛兽！随时随地会扑上来，截断弱小猎物的呼吸！

    猛然清醒的她轻皱眉头，像是要哭了。「你……你好坏！好……好恐怖……」她无辜的眼眸中出现明显恐惧，小手徒劳无功的推打原肆非的肩膀。

    她不知道他在对她做什么，但她肯定这是不对的事！

    「妳现在才这么觉得吗？」他轻笑，似乎没被惹怒，反而开始舔舐刚才让他留下红痕的纤颈，另一手不着痕迹地往下探去。「但我只是在教妳，什么叫作『让人带回去做妻子』真正的意思。」她家姥姥肯定没教过她。

    「我还没打算做任何人的妻子。」莫字儿扁着小嘴说。

    「不，我正好欠个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那也是别人的妻子吧？我都说我不要了！」她坚决反对，小手扳着他的大掌。

    「不是别人的妻子，是我的妻子。」原肆非靠着她的脸低吟，顺道审视她天真的表情。「而且，妳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不要！我不要！」她激烈反抗。「而且这样常哥哥他们来接我的时候怎么办？」

    原肆非冷下眸光。「没有任何人会来接妳。」没有任何人！

    伴随森冷低吟之后而来的是他凶猛狂吻，如鹰一般准确侵占她鲜艳红唇，迅速窜入她小嘴里，强迫撬开她紧闭的贝齿，接着热烈以舌爱抚、挑逗她的。

    莫字儿「呜呜呜」的叫，舞动四肢挣扎，却苦于薄弱经验，最终还是败阵。

    他的强势如暴风一般，她根本无能为力对抗，身子逐渐瘫软、脑子一片天旋地转，什么都不再运作了。

    原肆非贴近她晕眩的小脸邪恶低笑，「妳的脸蛋分明还是个无邪诱人的天使，可这身子──」大掌猛地窜进她敞开的衣襟，一把攫取她雪嫩酥胸使力揉拧。「却比成熟女人还要惹火！」

    她好小、好稚弱！他只要轻轻使力就能掐断她的颈子。原以为她的意志也会如同她的外表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这么小的身躯即使再无助到什么样的程度、再恐惧到什么样的程度、再没把握到什么样的程度，她都能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的不肯退缩！只为了捍卫心中光明、纯善的价值，以一种脆弱又强悍的姿态去相信、去保护。

    她是真的相信会有人来救她。

    垃圾！那些全都是该狠狠丢弃的垃圾！为什么要坚持？那只会令他更想狠狠践踏她的天真幻想！

    原肆非的心思完全反映在急遽加重的手劲上，狂热的在她身躯四处燃点烈焰。

    她怕得发抖，怕得想开口求他饶过她，但他却顺势更加粗暴入侵，吞没她所有来不及出口的讨饶。

    在莫字儿脑子仍一片乱七八糟之际，他猛力箝起她小巧下巴，以阴冷且专注无比的眼神盯住她无邪脸庞。

    「如果，」他突然开口，「就如妳说的，妳村里头的任何人来救妳，那我就无条件放妳回去，且自伐一刀。」他冷笑。

    就算他错估了那一票鼠辈，看轻了人性，就当他抢了不该抢的人，就让他受和莫老头一样的处罚！

    「但如果，从头到尾都没人来过问妳的生死，那么──」

    莫字儿还无法回神，只觉得他手掌擒住她左手腕，好紧好紧，好象还扣上了什么。

    「那么，妳就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做我的压寨夫人，当是让九扬大沟的原肆非抢了亲！」

    原肆非在她耳畔的低沉冷语让她愕然睁眼，终于把话听进耳里，终于明白在这一刻，被定了死罪。

 第二章

    「喂，昨日那盗贼头头把妳留下，都问了些什么？」

    莫字儿偏着头，看向围着她的一群女孩。

    盗贼头头？好难听呀！

    「他不叫盗贼头头，他叫原肆非。」或者像下头的人一样叫他原主儿也可以。

    「管他叫什么，他为什么要单独留下妳啊？」

    啊，这话让他听见了肯定要气死。

    莫字儿无辜的看着众人，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她分明只是乖乖的跟着其他人，做着一样的事，为什么他会独独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也不懂。「原主儿只是问了我打哪儿来、几岁而已。」

    然后随即想起他逼人的注视和强势拥吻，略微红了脸。

    当时还不觉得，但现在想想，他是不是饿昏了呀？为什么把她当点心似的啃啊、咬的，好象要把她给吞进肚子才甘心。

    当盗贼有这么穷苦吗？真可怜，连饭都没得吃。算了，就原谅他好了！

    「妳骗人吧？」

    啊？「没有、没有！」莫字儿急得摇手澄清，很怕现在想的事被看穿。「他真的就只问了这些。」她不晓得他为什么要留下她，可是她没胆问，也不敢说出来问人，因为怕被嘲笑。

    每当想起原肆非冷漠而专注的眼神，她还会不由自主的发颤。他是个好奇怪的人，和她原本想象的都不一样。

    「好奇怪喔！」

    莫字儿闻言吓了一大跳，仿佛心事让人偷窥了。

    「我本来以为他会杀了妳，因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他是吗？」莫字儿习惯性的偏着小头颅思考。他很凶恶，很教人害怕，脾气来得快，动手更快，但她却看不出他滥杀无辜。

    莫叔叔让他刺了一剑是因为不服从命令，他甚至还想把她们八个人都送回自己家乡去啊！

    呃，不过现在好象是她除外。但没关系，一定很快会有人来救她，到时候她就可以走了。

    「妳怎么帮坏人说话？！」一个高个子女孩生气质问。

    莫字儿摇摇头。「我没有啊！」只是觉得原肆非好象不是那样的人而已。

    但女孩却对她不解的模样更加不信任，不高兴的伸手用力推她，莫字儿毫无防备，猛地被推倒在地，其他女孩则开始鼓噪。「打她、打她！她帮坏蛋说话！」

    莫字儿只是闭上眼，准备承受随时会落下的重击。

    反正她习惯了。

    但等了许久，却没有预期的疼痛，反而听见女孩儿们突然开始窃窃私语，似乎被什么转移了注意力。

    「流央，是流央！」接着就像蜜蜂闻到花香似的，全冲向另一头的军师而去。

    「米养，快来！」高个子女孩对着一直坐在一旁的人呼喊，见那人没有反应，干脆也丢下她们径自追寻男人去。

    「米养？」莫字儿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女孩那里，隔了一段距离坐下。并坐着的时候，她比自己约略高上半个头，脸庞看来很柔弱，有着纤细四肢，气质里有种说不出的高雅。

    但她一开口却把莫字儿吓了一跳。

    「干什么？莫字儿？」她挑起眉，声音及模样都有些男孩子气，音调也比一般女孩子略低，和外表看来完全不一样。

    啊？原来这个米养早就晓得她呀？

    「她们刚刚在叫妳，妳怎么不过去？」莫字儿问。

    米养冷哼一声，纤细手指潇洒爬梳过柔软发丝。「她们是疯子，我为什么要跟着她们一起疯？就晓得在背后骂人大魔头，怎么眼睛不张大一点？我看那个狗头军师才真正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表面上温温弱弱的，看来好欺负、好说话，但也许才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而且有时间去做这种浪费时间的花痴举动，还不如多保留点力气想想该怎么逃走。」

    「妳要逃走？」

    「难不成留在这里让人宰？」米养把她从上看到下，估量着她是个白痴的可能性有多少。

    「原主儿说会送……妳们回去的。」

    喔？妳们？「我才不相信这些盗贼说的，说不定他们只是在演戏，演一场让我们这群傻子看的戏。」然后看着她们一脸感激的蠢样偷笑在心里。

    「我想，妳还是不要试得好。」莫字儿诚恳建议。

    「为什么？」

    「因为外头布了八卦阵，妳进去以后会迷路的。」

    米养惊讶的转头看她，然后轻笑，「妳好象知道这里不少东西。」

    「没有、没有！」她又拚命摇手否认。

    米养看着她分明不擅说谎又可怜兮兮的样子，不高兴的扬起柳眉。

    「妳这样不行！」然后她突然伸出两手，用纤细手指捏住莫字儿嫩嫩脸颊用力朝两边拉开。

    莫字儿「呜呜呜」地叫，顿时成了张大饼脸。

    「哈哈哈！」米养看着她怪异的表情哈哈笑！「葱油饼！煎坏的葱油饼！」

    莫字儿顶着古怪脸蛋更加无辜的皱眉，又让她笑得快打跌。

    好不容易米养才放开她，然后擦拭着眼眶里爆出的泪水，还呵呵呵笑个不停。

    「妳从哪儿被掳来的？」米养问，觉得她很有趣。

    「玄离。」

    「喔，我是从乌离来的。」米养两手潇洒地撑在腿上，眼睛看向远方。「妳晓得吗？在乌离，随处可见杀人兵器。只要妳到大街上逛一圈，就会发现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就只产毁灭宝贵生命的凶器，在那里连人心都淡薄得可笑。」她淡淡笑道。

    「我们家也不例外。我父母专造弓弩及箭镞，在那一带也算小有名气。原本就这样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那些武器是卖给外人去彼此杀戮，又不是拿来砍自己人，我们不需要想那么多。但我大哥却不愿意，他宁愿离乡背井，大老远的去外地经商也不肯接下祖业。

    「然后有一回，他从西荻带回了一批珍贵古物，其中有一尊瓷娃娃，我很喜欢，所以跟大哥要了来。可是才隔一天，就被粗手粗脚的我不小心打破了。」米养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停顿下来，一会儿之后又回神似的转过头，支住下颚凝视她。「妳啊，就像那个瓷娃娃，很漂亮，可是也很容易摔碎。」

    她拉起莫字儿的长发卷在纤细手指上玩。

    「妳明明不只是这样，妳的脑子、身体里还有很多东西，为什么要故意藏起来？为什么要任人家欺负妳？」

    「我……」在她的注视之下莫字儿几乎无语，然后缓缓敛下圆眼睛。「我只是没想到要反抗。」

    「不是吧？」米养笑。如果是的话那可就惨了，那表示她已经隐藏自己太久，久到成了一种习惯，根本就没了自己。

    但到底是谁曾经糟蹋过这么可人的娃娃？

    「妳用不着这样压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那会比较好。」

    就像她一样吗？莫字儿觉得她好不可思议，她看来就像风一样，舒服自在，仿佛不会被任何事物绑缚住。但她明白，她永远不可能会适合那样的生活方式。

    「如果凡事只考虑到自己，就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之中伤到别人。」莫字儿认真的说。

    所以她是宁愿被人所伤啰？米养抬眼望向天空，像是在数着流动的云彩。「嗯，就妳的个性来说，是这样没错，但我就不是。」

    「怎么不是？」

    「我再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所以我只会考虑怎么样尽全力做到我能达到的极限，如果再不行，我就会放弃。」

    她说得淡然，莫字儿却被深深困扰。

    放弃？

    放弃有这么容易吗？

    ◇◇◇

    不知是不是白天和米养的谈话在潜意识里扰乱她的心思，莫字儿竟没来由的在夜晚作了噩梦。她不停呻吟，脑中回荡的全是她离开村庄时，姥姥千叮万嘱的那些话。

    这是个大好机会！妳就去，想办法让他痛苦，就让他痛苦！

    莫字儿吓得猛然坐起，惊魂未定，胸口还在起伏不停。好一会儿，她失了神偏过头，只是睁着圆圆大眼靠着床铺。

    怎么让他痛苦？她不知道呀！

    她一直刻意要把这些东西都忘记，但愈是想拋掉，就反而愈紧跟着她的思绪。

    她从没有想要伤害原肆非的心思，真的从来没有过。如果能像米养说的就这样放弃、就这样离开，那有多好？

    唉！村人们怎么还不来接她呢？快来！快来好不好？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而不是因为她自己想做什么，又不想做什么的缘故，这样也才不会被姥姥责备。

    脑子里千头万绪，莫字儿怎么也无法入睡，于是她无奈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去。

    然后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也睡不着的人。

    原肆非在庭中舞剑，而且是闭着眼睛舞剑。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关系，所有的冷漠、残酷、狠厉随着他闭上的眼全都消失了，只剩他持剑的魁梧身形，在月光下活动。在轻缓回绕、优雅旋划之中，庞然身躯柔和的融进黑夜里，和神秘夜幕一起轻缓蛊惑她的心。

    她很难想象，这和她在昨日看见的是同一个人。

    莫字儿躲在角落偷偷看着，没有走出去。

    她学他轻闭上眼，也想融进这样的情境之中，却被一道迅速擦过的冷风逼得愕然睁眼！然后是兵刃打进墙面的骇人重响。

    一把长剑！横在她眼前的是原肆非刚才还拿在手上的长剑！

    莫字儿不悦地皱起眉，心里不满地咕哝着，觉得他真是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为什么躲在那里？」他两手环胸，只略微偏过高大身形，就可以瞥见藏匿在墙柱后的她。

    突如其来的杀意让她双腿有些不听话的打颤，她深吸一口气之后才能好好说话。

    果然是同一个人。

    「我才没有躲。」她本来想就这样远远看着，而且根本还来不及走出去就已经差点让他给宰了！

    「这么晚了，衣衫单薄的在外头闲逛，妳家姥姥是这么教妳的？」原肆非眯眼审视她不合宜的穿著。

    「你还不是一样吗？」他甚至连外衣都没加。「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如果打扰到你，我离开就是了。」说完，她眨眨圆眼，小手拢拢外衣，转过身就要回房。

    「为什么睡不着？」原肆非突然出声，仿佛兴味浓厚的问着。

    「因为……」因为……好多好多事。唉！连她自己都弄不清。

    原肆非冷冷接下她的话。「因为怕村人不来接妳？」她正想点头，他接下来说的却让她想狂摇头。「还是，妳在想我？」然后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连隐在黑暗之中的她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视线有多直接、灼热。

    「谁……谁在想你！」莫字儿红着脸几乎跳脚。

    但如果要讲到每每回忆起他时那令人不停发抖的感觉，那倒是真的让她忘也忘不了。这么说来，她还真的是一天回忆了他很多次。但为什么？他分明对她这么坏。

    「没有吗？」但他可是很想。老是想起她对人一脸信任的呆样。

    「没有。」只是偶尔、不时的浮现在她脑海里。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明白，所以最好别说出来让他知道得好。

    原肆非闻言，无声的叹了口气，连她都没有察觉。然后他对着还在廊道上的小人儿低沉发话：「拿起那把剑！」

    「啊？」莫字儿偏着头看他，怀疑他是不是说错了？

    「既然妳睡不着，就别回去，陪我练剑。」口气非常专制，不容质疑。

    「但是我……」不太想。

    原肆非看着她犹豫的模样冷冷挑眉。「想说妳不会？」

    「不是……」她低下头，根本就不会说谎。

    「那就拿起那把剑，然后过来。」在他面前，谅她也不敢说假话。因为她要是敢说谎，看他狠狠拆穿之后要怎么教训她！

    莫字儿无奈地一把将长剑拔起，然后走到他身边。站着的他好高，她只到他的胸膛，还得仰着头才能看他。

    「但你怎么知道我会使剑？」她习惯性的歪着头看他，那可爱模样令原肆非不禁莞尔，却还是刻意收敛情绪。

    「会使剑我并不晓得。但我那天摸妳的左手心，掌心之中带茧，且非新茧初成，我就肯定妳会武功。妳是左撇子吧？」

    「对。」真厉害！他全都说对了！「我从小就练软剑。」

    原肆非冷哼一声，「那并非正道。灵巧有余，劲道不足，是让女子取巧用的武技。」

    「乱讲！软剑练到出神入化的也大有人在啊！」她不服的嘟起嘴。

    「至少不会是男子。」依旧是不屑口吻。看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他冷冷挑眉说道：「想证明看看吗？」

    「这里没有软剑。」他是故意的吧？是不是在故意找她麻烦啊？明明就没有软剑，还要她证明什么？

    「武器房里头有，不过现在不忙着去取。就用妳手上有的，我可以让妳。」

    「谁要你让啊！」好瞧不起人喔！虽然说原肆非真的是很高大，而她又娇小了一点，但她好歹也是有练过武功的！

    「别只是用嘴巴说，得用妳的身体证明。」

    莫字儿还想跟他争论下去，但他却在一瞬间蓄势待发。只轻轻一个闭眼，再一个睁眼，全身散发出的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他眼神之中的认真及森冷，让她打背脊发凉。

    呜……他真的会让她吧？

    「来。」原肆非眯眼朝她勾勾手，自腰间抽刀备战。

    她却吓得直打颤。不……不要了吧？

    呿！「胆小鬼。」他恶狠狠冷笑，长刀俐落一甩就往她冲去。

    莫字儿吓得左闪右躲，很想抱头逃窜，但他丝毫不肯放松，一招一式之间尽是狠厉，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认真以对。

    「锵」的一声，两人刀剑相交，震得莫字儿虎口隐隐生疼。她皱眉，这也算是让她了吗？原肆非却借着这个眼对眼的机会逼视狠笑，「妳也不过如此。」

    喔，好侮辱人！

    莫字儿不甘的卯足全力，他的长刀当空而划，正对着她砍，她突然不闪不躲。

    原肆非惊讶地看她冲锋陷阵，却没有停下刀势。在与他交锋之际，她剑身随手腕一回，娇小身形一侧，轻轻巧巧避开这重重一刀。

    原肆非挑眉看她，不错嘛，还躲得开。

    又过了十余招，两人纵身一掠，分站两地，她气喘吁吁，他却只是缓缓吐息。

    「你这算哪门子的让？」她很不甘心的质问。

    他挑眉冷笑。

    将右手的大刀一甩，重重插进泥地里，然后走近，以左手接过她手上长剑。

    立时轻轻几个回旋，剑身凌空划出的力道比方才与她过招时明显更高过好几倍。

    莫字儿见状，惊讶的睁大眼，有点不敢置信。

    原肆非唇角微勾侧过头，以仿佛嘲弄的眼神更加重重打击她。「我也是左撇子。」然后冷笑。

    莫字儿不禁呻吟。这个男人，怎么狂妄到这种程度？又怎么会强势到这种程度？他分明是左撇子，故意用右手使刀让她，她却还是打不赢。

    「我……输了。」她低下头。不得不承认。即使她手中换成使惯的兵器，也可能打不赢。

    「妳算得上是不错的了。」他可是纵横「沙场」十多年才换来这样的实力，这小丫头却只是随手练练就有这样的成绩。

    原肆非将剑交回她手中，然后抓住她纤弱手腕比画。

    「妳要记住，当敌强我弱的时候，妳就得攻其不备，妳的身体小，要避开死角比我容易得多。」他贴在她耳边低声指导，呢呢喃喃的，让莫字儿有点不能专心。「比如刚才那一剑，妳若是回得不够快，就可能会折了手腕，到时妳就成了个废人。」

    原肆非愈是解说，就愈是贴近，在他的包围之下，她觉得身体好热、好热。

    「妳应该……这样。」他抓着她的手腕，侧过一半身子。「妳只要卸去对方一半的力道，再循对方兵器顺势而上，就可直捣黄龙，甚至连躲都不必。」

    「若是软剑就不必啦！」

    闻言，他挑眉。也对。「不过妳并不是随时都能拿到合手的兵器。」

    若是拿不到合手的兵器，战力自然会大打折扣，所以还是多学学得好，以防不时之需。

    「如果是软剑也一样，只是妳回剑的时机得抓得更早。」因为软剑遇到强力就会折弯，起不了保护的作用。

    原肆非庞大身体紧贴着她的背脊，突然擒住她的手腕向前猛力一刺，早已闪神的她没有注意，被他用力一拖，马上就面朝下飞跌出去。

    「啊──」莫字儿惊喊。她的鼻子本来就不高，这下肯定会撞得更扁！

    「小白痴。」他冷笑。

    右手拦住她的细腰，轻手一转就要把她拉回，但她太过惊慌的乱挥乱踢，当原肆非把她拉正时，却换自己摔倒在地，于是始终没被放开的她又别无选择的摔倒在他身上。

    「啊！对不起！」发觉自己压在他身上，莫字儿赶紧跨坐而起。

    但……但这样好象也不太对……她微微红了脸。

    她急着想快点站起，原肆非却只是伸出大掌箝制她的腰身，不许她离去。

    莫字儿这脸颊微红的模样引得他有些心荡神驰。

    为什么？他对女人很少留下任何印象，更别提会有任何感觉。自从十五年前师姊死后，他就很难再把任何人放进心里。

    老实说，就连师姊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有点特别，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喜欢。但他在她身上找到母亲的影子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他保护她，并坚守对她的承诺以做为报答。

    他自知凶恶、自知冷漠、自知脾气不好。因为他想不出任何特别的理由得去刻意掩饰。尽管如此，在他生活之中来来去去、求他宠幸的女人可是不知凡几。她们自认为总有一天可以用爱感化他的暴戾。

    这是他听过最可笑的话。

    感化？他做错了什么需要她们来感化？这些女人根本从头到尾都不曾认同过他这个人，还敢大言不惭的来接近他，他倒认为满足她们自己虚荣心的成分大些。所以他记不住她们的脸、记不住她们的声音、记不住关于她们的一切。

    原肆非伸出大掌，轻轻抚摸莫字儿微红发热的脸颊，感受那种因他而起的温度。

    只有她不一样。她当时亮灿灿的眼神之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目的，甚至连小小的崇拜、少少的妥协都没有。就因为什么都没有，就因为无所求，所以他才会莫名其妙的把她记下，甚至把她留下。

    尽管她和他全然相反的天真无邪令他反感到极点，但依旧无损于他对她的兴趣，甚至让他觉得更有乐趣，尤其是狠狠毁坏的时候！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摸我？那很舒服吗？」莫字儿心无城府的问。

    瞧！她就是如此天真。

    原肆非轻声嘲笑，随即收敛。「换妳摸我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啊？「可以吗？」她怯怯的看他，觉得他怎么好象变好了？

    「有何不可？」他挑眉轻笑，似乎是打算任她为所欲为。

    好奇怪喔！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凶，如果他一直都这样那该有多好！老实说，他长得真是好看。以前在村里头，长得最高大、好看的就算是常哥哥了，可是一和原肆非比起来，那高大的身材好象都变得略嫌单薄，连长的是什么模样，现在想来都有点模糊。

    是什么原因呢？她才见过原肆非不过数面，却把他记得好清楚。尤其是他的眼睛，猛一看像深不见底的水潭，会勾人。

    原肆非平躺在地，她则跨坐在他的腰上，莫字儿学他先前的动作伸出小手，轻抚他粗犷的脸庞，轻轻触摸那会诱人的眼睛，然后用纤细手指描绘他的浓眉、直挺的鼻，再逐渐下滑到层齿之间，接着突然想起他曾经用他的嘴啃咬她自己的。

    原肆非专注的看着她的动作，但她的力道实在轻得像在替他搔痒，他只好无奈的移动自己来迁就她小小的掌握。

    「继续。」他提醒莫字儿不要停下动作，因为她现在只是看着、按着他的嘴唇没有动静。

    「啊？」她如梦初醒似的。然后摸到他下巴的胡碴时，吓得两手大张往后退。「怎么会刺人！我没有这个！」

    原肆非扶住她的腰哈哈笑，免得她一不小心往后倒。「妳要是有这个就惨了！」小女孩。她家姥姥平日都教了些什么？不过家里头没男人，会缺乏常识也是理所当然。「再来。」

    啊？她疑惑的偏着小脑袋看着近在眼前的俊颜。这整张脸她都摸遍了，还能做什么吗？

    「妳真没天分。」原肆非眯眼冷笑，「再往下摸不会吗？」

    喔。她想了想，啊，上次他……好象摸了她的身体！可是那种被他粗糙手指抚弄的感觉好奇怪，他不觉得吗？

    见她迟迟没有行动，原肆非也不再等待，很干脆的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大半的精壮躯干。

    「啊──」莫字儿伸手捂住眼，不敢乱看。

    原肆非却一掌拦住她的后脑勺，一掌擒住她的小手，猛一使力，她的红唇就主动落到他唇上，也同时带着她的小手持续探索。

    他发出满足的低吟，她小手的柔软触感紧贴着他身体的感觉令他热血沸腾，使他的吻更加饥渴而彻底，很官能的、肉欲的想再度加深接触的程度。

    他强迫的带着她的小手不停往下，直下小腹，甚至是两人之间明显的不同。

    莫字儿被手中火热跳动的掌触吓得愕然瞪眼，急急想要退却，却被他阻挡，并再度以烈吻融化她的抗拒。

    欲火来得如此猛烈汹涌，连原肆非都微微讶异，他没料想到自己会如此渴望她，毕竟她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

    他急切的感觉到体内的野兽即将破闸而出，有什么非得快点阻止，否则他将全面陷入、脱不了身。于是他略微停下狂猛攻势，松开她的手，企图平抚完全脱轨的狂澜欲念。

    现在还不行，这里不是好地点。

    莫字儿在他停下动作许久之后，只是趴伏在他火热的胸怀里完全不敢看他。他刚刚带她摸的那是什么？为什么那么烫人？为什么会跳动？好象有生命似的。

    「你真的好坏。」她埋在他怀里闷声的说。

    原肆非搂抱着她轻笑，却很明白这次她说的坏和她先前指的坏并不完全相同。

    「为什么？」难得有耐心的询问。

    「你好象从来都不在意别人的感觉。」先前他处理莫叔叔的事情时就是这样，对她好象也是这样，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别人想些什么……或者是她想些什么似乎都是不重要的。

    「妳确定妳没问错？」他微微挑眉。「妳想说的是我不在意别人的感觉，还是妳的感觉？」

    「都有吧。」虽说她自己的感觉好象会来得重要一点。因为她不知道他在不在意她，可是她却好象有点在乎他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那又不关他的事。他每天要处理的事堆积如山，哪来那些闲工夫去思考这些无聊事？

    「因为如果你不考虑别人的感受，那不小心害别人受伤的时候怎么办？」

    「又不是我受伤。」既不是他受伤，他也就不会痛，那又何需去在意？原肆非回应的态度是全然的敷衍及冷漠。

    他实在不懂这种事有什么好讨论的？而且还是跟一个小女孩针对这种迂腐大道理一问一答，真是愚蠢到家！

    「但如果那个受伤的人是你很在意的人呢？你不会也跟着难过？」

    本来他已经懒得再回答下去，但望着莫字儿纯真的眉眼，他知道她问得很认真。

    良久之后，他若有所思的吐出这句话：「我很少有在意的人。」

    「总有一、两个吧？」

    「很少。」愈来愈短的回答摆明了是不想说实话。

    喔！她的小脸看来有些失望。「那你一定也不在意莫叔叔他们。」

    「怎么说？」

    「莫叔叔看起来很希望你能体谅他们，可是你只是狠狠的给他们处罚。」

    「他们犯了错。」

    「是啊。但你只是处罚他们。」然后就没了。

    原肆非知道她还有话没说。「事情不可能永远照妳所想的去处理。」淡淡的一句话，却是提醒她别再多加置喙。

    莫字儿听懂了，于是换了话题，「为什么不许他们抢亲？」

    「妳问题很多。」原肆非伸出大掌，把坐在他身上的小身子压得更紧，记忆她不可思议的柔软。「十多年前，我们曾经抢错了人，结果人家派了军队把整个九扬大沟的住民屠杀殆尽。」

    「谁啊？」这么恐怖！

    「妳不用知道那么多。」

    喔，难怪他严禁下头的人去抢人。但这个道理莫叔叔他们不可能不明白，只是他们为什么会不肯听从命令？

    「莫叔叔也晓得那件事吧？」

    「晓得。」他在此地根本就是元老级的人物，西荻国军队来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他领头做这样的事就更不可原谅！

    「那他为什么还去抢人？」

    「我不知道。」如果他晓得原因的话，事情也就不会这么棘手。

    莫字儿突然抬眼，伸出小手抚摸他的眼睛。「你别只是处罚他们。」

    她觉得他还得再做得更多一点。

    「我都叫妳别再提了。」原肆非冷下声音说道。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为她破了很多例，不想再永无止境的愚蠢下去。

    原肆非冰冷的声音让她闭嘴不语，又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

    他好难沟通喔！

    「妳去过东苑吗？」原肆非突然开口问道。

    东苑？「没有啊。」不懂他为什么问，莫字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

    「妳收拾收拾，明日和我出发去东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放不下她，就是想把她带在身边。

    「大家都要去吗？要去多久？」好好玩喔！她笑得甜甜，单纯的问。

    「不，就妳跟我。快的话一天就可以回来。」

    啊？只有他们两人啊？

    「那我为什么要跟去？」她扁着小嘴。

    原肆非见状，微眯起眼。怎么？那是什么表情？跟他单独在一起有这么痛苦吗？

    「这样妳才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跑走。」他随口胡扯一个理由。

    「我才不会。」姥姥告诉过她，这九扬大沟四周布了八卦阵，到处乱闯的话可能会在里头迷路，她才没那么傻！

    「别再废话，要妳去就去。」又是一句专横的话，堵住她所有抗议。

    「去就去。」她咕哝，然后再度钻进他怀里。

 第三章

    从九扬大沟到东苑边城约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所以一大早天未亮时，莫字儿就被原肆非从被窝里挖出来，准备上路。他精神奕奕，她却睡眼惺忪，其实也没多收拾什么，他就带着她一块儿上了路。

    他只是专心抱着她骑马奔驰，虽然莫字儿从未骑过马，但因为昨日和他混到大半夜才去睡，实在是困得不得了，所以在他怀里睡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时间感到恐惧，也省了他的力气。

    一路上她完全没醒，连已经入了边城她都浑然未觉。

    原肆非先是到了一家客栈，要把马寄下。他轻手拍拍她的脸颊，让她清醒一点。

    「醒来。」见她一直没什么反应，原肆非干脆重重捏了一记。

    呜……「啊，到了吗？」小脸看来还是一副爱困的样子。

    「到很久了。」

    原肆非翻身下马，然后也把她抱下，对小二交代了几句话之后，背起包袱就拉着她往外走。

    他没说要去哪儿，她也没问，因为她根本还没醒，反正有他拖着她，不会迷路就好。可是莫字儿每隔三步就一个踉跄，要摔不摔的，险象环生。

    原肆非终于看不下去，长手一伸，就把她抱起，让她坐在他粗壮的手臂上。

    「你干什么？」莫字儿迷惑的睁着圆眼睛。怎么她突然坐得这么高？

    「继续睡妳的。」他伸出大掌压下她的小脑袋，不想再啰唆。

    「这里是大街上……」她语焉不详，显然还在跟周公下棋。「好象不太好……」

    「管他。」这么一大早，有谁看？

    其实原肆非话都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自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进他肩窝里，又睡着了。

    连在家里的床铺都没他来得好睡，如果能这样睡一辈子那有多好？

    她睡得安稳，但隐隐之中却又觉得不对。好象已经过了好久了，他怎么都没叫醒她？

    莫字儿轻轻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吓得差点滚出他的怀抱，他的脸近在咫尺。

    原肆非正在专注的打量她。

    「你……你……」干嘛靠得那么近？乱吓人的！

    她七手八脚的想把他推远一点，但在一转头看清四周之后，才真的是差点疯掉！

    「你……你没事带我爬这么高干嘛？」莫字儿睁大眼，终于有些清醒。

    他居然抱着她坐在某个大户人家的高墙上！

    原肆非看着她瞬间变了三次的脸孔，几乎爆笑出声。他大掌支住下颚，仿佛在考量些什么，接着唇畔突然勾起意味不明的冷笑。

    「因为……」他的笑容变得更冷。「我正打算把妳丢下去。」

    什……什么？不……不要吧？他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啊！

    原肆非二话不说，果然在下一刻双手一拋，就像丢球似的把莫字儿扔了下去，但不是向着高墙里，而是墙外的某棵大树边。

    莫字儿冷汗直冒，被他吓得完全清醒，在疾速下坠之际即时一个翻身，稳稳站定在泥地上。

    呜，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她们说得对！

    「把那个包袱拿上来！」他对着下头的她下命令。

    她虽然嘴巴一边嘀咕，心里一边抱怨，但还是拿起东西，然后轻轻一跃就上了墙边。

    「你真的很坏。」莫字儿很无辜的看着他。这句话都快成了她的口头禅。

    「有吗？」原肆非撇嘴冷笑。

    「要人下去拿东西就说，干嘛突然把我丢下去！」很恐怖耶！

    「妳睡得已经够了，睡太多很容易变老。」又随口胡诌。

    「啊？是真的吗？」圆圆大眼闪着亮光，刚睡醒的脸蛋红扑扑的。

    让他想狠狠一口吞噬。

    突然而起的欲念让原肆非有些讶异，好象和她有关的想望在他体内正不停发酵，而且愈来愈张狂，连压抑都无能为力。看来他得赶快把她娶进门才行。

    但，她还好小。她才十五，而他已经三十，而且他居然莫名的没把握起来。他这一生抢过的东西不计其数，但却从没抢过这样的瓷娃娃。

    「只骗妳一个人。」

    莫字儿被搞得一头雾水。到底真的假的？只骗她一个人，那就是假的吧？但为什么是她一个人？其他人呢？

    「这里好大喔！」她刚才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他扔下去了。到底是谁家这么阔绰啊！莫字儿一边赞叹一边打量下头。

    先别说里头建造了多少几可乱真的假山假水，光这广阔的占地，一眼望去还得到好远的另一边才看得到尽头。

    「有一半是我帮他打下来的。」

    因为这里正是任伯英的府第。

    啊？不会吧？莫字儿错愕的睁大眼，还想再问，但他只是丢下这句话之后，就不再理她。

    原肆非从刚才她提上来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长筒镜，一语不发，只是不时对着下头观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她也不打扰他，就乖乖坐在一旁发呆，数着天空的云。

    就在她又无聊到快要睡着时，原肆非突然改变动作，仿佛盯上猎物似的阴森冷笑。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结在箭镞上，然后自背后抽起铁弩，迅速搭上箭，「咻」地激射而出，重重穿破某间房的窗户。

    哀叫声从他攻击的那个地方爆出，接着是闻声而至的大群仆役，手忙脚乱自同一房间抬出一个已然没有动静的身躯。

    原肆非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仿佛一点感觉也无，她却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呆楞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声音细细弱弱，听来像是随时会断。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莫字儿才完全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杀人了？」

    「对。」他冷眼观察她的表情，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轻闭上眼。

    啊！他杀人！他居然带着她来杀人！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出来郊游。莫字儿呆楞得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原肆非见状，不悦的冷冷眯起眼。

    「妳别不看我。」他看得出她不高兴，更是在逃避他。「也别一副我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给任伯英一个警告是必要的，他刚才杀的是叛徒，从九扬大沟投靠任伯英的叛徒。对这种人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否则只会给九扬大沟的住民带来危机，所以正好用他来示警。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莫字儿微皱小眉，轻声的问。

    「别想教训我。」原肆非更加冷下脸。「就算我不是真的懂，至少也比妳懂。我已经这样活了三十年，别妄想改变我的处世原则。」

    莫字儿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搭，只是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那你……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吧？」小脸却显得阴沉沉的。

    原肆非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她的表情，观察她的反应。

    看来是做完了。莫字儿干脆的帮他把包袱背起，转过身对着外墙。「那就走吧。」接着纵身一跳。

    然后一路上，不再和他说上半句话。

    ◇◇◇

    回到客栈时，已过晌午，莫字儿的一张小脸还是阴郁得化不开，原肆非也一样，但比起她，那森冷的气息更教人惧怕，好象他随时都会杀人发泄，搞得没人敢靠近他们这桌，就怕一不小心壮烈成仁。

    他阴冷的视线盯着她，她却只是故意把脸转向另一头，用力啃着手上的馒头，好象非常生气似的啃了又啃。

    「妳别故意惹恼我。」低沉的声音很吓人。

    但莫字儿却早已习惯。

    「我没有啊！」继续啃馒头，当它是那个男人似的再啃、不停发泄的猛啃。

    「妳这样叫没有？」声音更见冷意。

    「没有。」说没有就是没有。她姿势不变，明显的并不想搭理他。

    原肆非气得一掌拍桌站起，木桌在他的蛮力之下裂了个大缝，吓得周围一票人赶紧往外逃窜，深怕一不小心受到波及。

    莫字儿也被吓了一大跳，但她很明白自己不可能逃，所以只是定定坐着，再深吸口气。

    「妳愈来愈不怕我了。」他阴狠低吟。

    「不，我很怕。」她努力深深吸气稳定自己害怕的情绪，怎么回答都还是这句老话。

    「妳这样有一点怕的样子吗？」

    「如果你要我发抖得更厉害一点，那我可以装给你看。」如果这样他就能满意的话，何乐而不为？省得他吓坏这里无辜的一票人。

    原肆非被她的话惹得怒气冲天，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擒住她细弱的手腕，感觉她的颤抖。但这次却不再能让他感到满意，怒火反而更加高张！

    不是她的诚实、不是她的惧怕，那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活了整整三十年！从来没有过如此混乱的时刻！他认识她短短不到三天，就已经失控到这样的地步，为她打破从不留人的原则、为她改正独来独往的惯例、为她收敛本该更加毫无顾忌的行动、肆无忌惮的脾气！

    为什么要带着她去看他杀人的一幕？明知道她必然会反抗、必然会反感，但为什么要她去？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原肆非恼火的甩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她又跌出去，她险险的扶住桌缘，却还是歪了一边身子才稳住。

    唉！这个粗暴的男人！和他在一起时总是随时得提心吊胆，否则肯定会死得很惨。

    当原肆非眼光瞥见差点被他飞甩出去的莫字儿时，不觉更加光火！她圆圆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妥协，就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好象不论他对她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狂乱的将披风一卷，猛地旋身离去。「我去武器铺，买了新的箭镞就回来！」硬是咬牙交代自己的行踪。

    莫字儿看着他高大背影有些惊讶。只是这样吗？他这次就只是这样吗？莫名的，她微微勾起可爱笑容。

    她还以为，原肆非会狠狠揍她一拳，或者要她拿起剑和他互砍，直到分出胜负、直到他气消为止。

    但他只是这样。

    他脾气好差、个性好差，毫不留情的阴冷狠劲更是差劲！但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执拗，硬是把她拉得死紧，不肯放手。也就是这样让她放不下。

    姥姥告诉她，原肆非就是杀了她亲生父母的仇人。

    从小姥姥就对她很严格，丝毫没有半刻放松，即使她再累、再痛，姥姥也不肯轻易让她松懈分毫。她怎么受得了？她当时只是小小的孩子，怎么会受得了？于是有一天她终于承受不住，挥剑指向姥姥。

    那一年，她十二岁，她亲手击败养了她十二年的姥姥。然后姥姥说，原肆非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所以当莫叔叔他们来到村里抢人时，姥姥的眼中出现了她一辈子从未见过的喜悦光芒。姥姥对她说：「这是个大好机会！妳就去，虽然妳打不过他，但妳可以想办法让他痛苦，就让他痛苦！」

    但怎么让原肆非痛苦？她不会呀！她甚至从没想过这样的事。

    她的亲生父母，她没见过。养了她十五年的，却是姥姥。要她帮从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报仇雪恨，她莫名其妙的怎么也提不起劲，也感觉不出有非那样做不可的必要。

    但姥姥说：「妳去。」所以她来了，好象也不需要考虑太多，她就来了。

    但接下来呢？

    她一直在等村人来接她。这样一切就可以圆满了。

    可是这个男人，这个好奇怪的男人，他说要留下她。为什么呀？他知道他想要留下的是什么人吗？

    他好固执、好固执，固执到全无转圜的余地。

    原肆非杀了她的亲生父母？如果那是他认定该杀的，她现在可毫不怀疑这个事实。

    但那些都没什么意义。因为她不会因为如此就动杀机，因为支持她这么做的情感实在太过薄弱，因为她的亲生父母，她从没见过。

    她留在这里，就只是为了等待，等待回去的时机。

    但那个时刻若真的到来，他会肯吗？他会肯吗？

    一定不会。莫字儿笑了。因为他总是笨拙的把事情做得全然不留余地。他说要就是要，他说不许就是不许。

    其实莫字儿能体会他的性格其来有自，因为原肆非是从死人沟里挖回来的孩子。他母亲在他一出生的时候就把他当成死婴扔进死人沟里，但他没死，三日之后又让人救回。

    可能是因为这样，自此以后养成他阴狠的性格。原肆非是前代九扬大沟掌权人的儿子，她母亲出身书香门第，也是被抢去的。不过他是谁的儿子并无足轻重，因为在九扬大沟里，是以实力论排行，然后在十三年前，他杀了掌权人夺下大权。

    对照原肆非曾经对她说过的，大概就是军队进犯诛杀的那一年，所以是不是他自己杀了亲生父亲也未可知，毕竟那些都是传言。

    莫字儿还沉浸在回忆的思绪之中，但却莫名的从右手腕上头传来奇怪的触感。

    她一抬头，是个胖大叔抓住了她的手，还不停使劲揉捏。

    「你干什么？」她很用力的把手抽回来，那胖大叔却又死缠烂打，靠她靠得更近。

    「哟！小姑娘声音好甜啊！」然后扭着肥大的身躯贴坐下来。

    「你走开啦！」她一边推人一边后退，甜甜的声音不像推拒，反而更惹人心痒不堪。

    胖大叔见状，笑得更加淫秽，肥手一搂就要把她抱进怀里。「别害羞嘛！」

    莫字儿吓得一躲，马上站起来往后逃，但那大叔却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她直觉的想抽出软刃吓吓这个大叔，让他知难而退，但小手一摸腰际，一片空荡荡的，才想起从小就随身的软剑早在出村庄的那一天就解下了。

    她抱头逃窜，四处躲藏，却躲不过坏大叔肥手的搔扰，而且也没半个人来救她，因为所有的人刚才都被原肆非给吓跑了。

    「啊！」她惊喊。

    胖大叔为了要把躲在桌子底下的她拉出来，硬是撕了她一截裙角。她惊骇的想要从桌子另一头钻出，却又被拦住。

    「看妳往哪儿逃！」胖大叔嘿嘿笑，伸出两手就要扑上她娇小身躯。

    她转向另一边想爬出去，脚踝却被抓住往外拖！

    「不要、不要！」她吓得尖喊。她好怕！她好怕！谁来救她？

    她使尽所有力气和脚上的蛮力对抗，却发现她完全敌不过，只能让人不停拖出去。

    莫字儿怕得大哭，怕得拚命推打！在惊骇的泪眼之中，她看见一个好熟悉的身影朝她奔来，好高、好壮、好霸道，却也很有安全感。

    她被搂进一堵强壮的胸怀之中，然后一阵杀猪似的哀号在她耳边清楚响起，刚才的胖大叔已经抱着折断的手在地上打滚。

    「没事，妳没事了。」原肆非破天荒的软语安慰，不停拍抚她的背脊。

    但一转头，眸光却马上变得阴冷。「你！」他一手拔剑出鞘，指向跪在地上的人。

    「饶命啊！大爷饶命啊！」胖大叔不停磕头求饶。谁晓得这小姑娘是这个可怕汉子的人，要早知道，他连碰都不敢碰！

    「我要杀了你！」他自齿缝森冷低吟。高张怒火正嫌没地方发泄，这人渣竟然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他也就不必客气！

    闻言，还埋在他怀里不停啜泣的莫字儿突然清醒，伸出两手毫不犹豫的抓紧他的手腕。「你不要、你不要！」

    「妳在做什么？」他低咆，冷眼逼视。

    「够了，已经够了！你不要杀他！」她还是泪眼蒙眬。

    「妳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原肆非的声音更冷。

    她差点就被人侵犯，她却还要饶过这种人渣！这种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从不相信什么人会改过自新那套狗屁理论！

    「你折了他的手也就够了，别杀他！」莫字儿哭着求他。

    「为什么妳要帮这种人求情？」为什么？他不懂！真的不懂！身陷这样的危险之中难道还不能让她学到一点教训？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的坚持？

    原肆非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泪眼，却抓不出半点头绪。

    胖大叔趁着两人起内哄之际悄悄逃走，他也烦乱得无暇去注意，只是死盯着眼前脆弱的小娃娃。

    「我只是不想要你把每件事都做绝。」这样会让人以为他很坏。其实他做的很多事背后都有很正当的理由，只是他从不说、从不解释。

    「我把事做绝？」他冷笑。看来是他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了。

    她可知道他刚才一上楼看见那样的景象时，打全身涌现全然压制不住的狂暴，他恨不得再狠狠砍他个十刀、八刀，用力在伤处抹上盐巴，再把人给踹进海里去喂鱼！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那种人，你只要给他一点警告，让他知难而退就好了，没必要杀他！」

    「我为了妳？那妳也未免太高估自己。」原肆非火大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刻意重重伤她。「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人渣，就是想砍人，就是想拿人来开刀！」

    喔！她有些受伤的垂下眼眸。原来他做这些都不是为了她。下次她会好好记住别太高估自己，免得丢脸。

    「但你伤人的时候别人会痛。」莫字儿虽然低着眼轻声争辩，但气势早已经随着他刚才说出的话少了一半。

    他的心防好重，重到她难以突破、重到她无能为力、重到连她自己都深深受伤。

    「那又不是我在痛！」他用力咆哮。到底要他说几次！别人的事与他何干？若是他想砍人之前都还得考虑别人痛不痛，那他还砍什么！

    「可是我会。」

    莫字儿蓦然吐出这句话，然后什么都不再说。

    她会？替别人还是替他痛？

    原肆非沉沉吸气，不想再这样恶言相向下去。为什么他们两人的差距会如此之大？为什么他就是怎么都不能放开她？

    孬种！

    然后他突然冷冷开口，「是不是在妳眼中我永远就是那么坏？」好象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十恶不赦？

    莫字儿疑惑的抬眼看他，不懂他为什么这样问？「我没有那个意思。」

    「妳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行为就都是这个意思。」

    因为他做的都是错的、都是不可原谅的，所以她才会拚了命的阻止，拚了命的为人说话，不是吗？

    「我处罚人，妳就只会说我别只是处罚人，还得要再考虑得更多；我砍人，妳就只会拚命阻止，叫我再退一步多替人想想；我杀人，妳就只会不问原因，一相情愿的当我是做错、当我十恶不赦！」

    看着她惊讶的眉眼，原肆非只是冷笑。

    「妳以为妳不说，我就不知道？」

    这些大道理，他这辈子早不知听过几百回。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字儿轻轻垂下眼眸。

    其实她想告诉他的还不只他现在说的这些，但在他如此直言说破之下，她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妳的脑子里只有别人。」

    那他呢？为什么他就得照她说的去考虑别人的心意？为什么别人就不能来考虑他的？为什么她就不来考虑他的？

    莫字儿愕然抬眼，却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我……」还有你。我的脑子里还有你。

    但这句话在原肆非冷漠的眼神瞪视之下，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四章

    从那天之后，他们两人就很少再有交集。

    莫字儿是故意避开他。但她知道，若他有心找到她，那么她就是想躲也躲不掉。

    所以原肆非也在故意避开她。

    她数着天空飘过的云，想起那天和他一起在东苑，坐在人家的高墙上。可她怎么数，都没有那天那种自在优闲的感觉。

    好象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空空的，不知道为什么缺了一块？她傻傻的等，却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补起来，而且好象有点痛痛的。

    妳的脑子里只有别人。

    为什么那样说？她脑子里都是他啊！

    「妳和原主儿怎么了？」

    「啊？」她回过神。是米养。

    「我和原主儿？」

    「别瞒我。那天你们一起去了东苑我知道，而且妳从那天之后就不对劲。」米养折下脚边的一杆草茎，咬在嘴边玩。

    莫字儿偏过头看她。「很明显吗？」

    别人她是不晓得啦。「对我来说够明显了。」米养轻笑，「妳喜欢他吗？」

    闻言，莫字儿突然显得有点疑惑。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作喜欢她根本就不晓得。她睁着圆圆大眼，模样看来很可爱无辜。

    米养眯起眼审视。光是看到她这无邪到诱人的模样，别说她想好好疼爱这个可爱娃娃，恐怕原主儿只要轻瞥一眼，立时就会把她吞吃入腹！

    「我只知道，我常常会想到他说的话、他很凶的样子……」还有他的体温、他炽热的视线，还有偶发的疼惜。虽然那有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喔，妳该糟了！」分明就是喜欢上人家了。

    「为什么？」

    米养并不正面回答，「妳会想留在他身边吗？」

    莫字儿偏头想了想。「好象会。」可是原肆非不来找她，她也不敢自己去找他，因为他那时候好凶。

    「妳分明脑子里头塞满他，还想留在人家身边，那不是喜欢又是什么？」笨娃娃。

    「是吗？」莫字儿偏着头，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

    米养只好耐心的继续解释：「妳想，若是我的脑子里不时出现白白胖胖的馒头、香喷喷的白米饭、香香甜甜的莲蓉点心，那代表什么？」

    「妳很饿？」

    「不是！」米养火大咆哮。白痴！「那代表我很想吃这些东西！」

    「所以我常常想起原主儿是代表我很想吃他？」莫字儿偏过头再问。她还是不太懂。

    米养抚头呻吟，完全被她打败。虽说她要这样解释也没什么不可以，但前提是，她得有能力「吃」了原肆非。

    「妳脑子里不停出现原主儿，表示妳很想要他、很在意他，也就代表妳应该喜欢他。妳想想，现在的妳离他这么近，妳就已经想他想成这样，如果离开这里之后呢？」那不就会想到死、想到发狂？

    这样就叫喜欢啊？「但我也很喜欢常哥哥，可是他却不会在我脑子里出现，我也不会因为他难过。」

    「常哥哥是谁？」

    「还在村里的时候，隔壁家的大哥哥。」

    「那妳怎么不想想那中间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莫字儿呆呆回问。突然觉得这样的问题真是复杂难解。

    她可以记住武功招数、可以记住诗书经纶、可以理解他的冷酷个性、可以体会他的残暴性格，却永远不知道他真正想的是什么，也不能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他说的话而觉得受伤？

    「妳得自己好好想想。」米养淡淡说着。

    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想很久了。

    风轻轻吹来，虽然阳光很耀眼，但却不很炽热。米养的发丝飞起，有些凌乱，她正要伸手压下，莫字儿却望着她藏在刘海底下的伤瞪大眼。

    「妳额头有伤？」

    米养轻笑，伸手轻轻拨弄刘海，再度覆盖不小心露出的伤痕。「这很值得惊讶吗？」

    「不……但是……」很巧。

    「那另一件事肯定会让妳更讶异。」

    「什么？」

    「我不是现在的父母亲生的，我是被捡回去的。」她笑说，似乎全然不当一回事。

    闻言，莫字儿果然瞠着大眼小口，半晌说不出话。

    但对这件事有反应的，却不只是莫字儿一人。

    ◇◇◇

    两个时辰之后，原肆非把米养叫了去。

    「妳额头上有伤？」

    「对。」然后她笑，想起莫字儿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其实莫字儿早被她硬拉过来躲在外头，因为她想试试原主儿对莫字儿的真心。

    「妳好象不太怕我？」原肆非对米养轻松的态度有些讶异。真是奇了，这种怪家伙出现一个就很多；没想到还能凑成一双。

    难道是最近的风水不对盘？

    「不，有点。」米养笑答。

    躲在外头的莫字儿听着听着，觉得这些话好耳熟。怎么好象是之前原肆非问过她的那些话。对，好象一样。

    「妳打哪儿来？」

    「乌离。」

    真的一样。

    「妳知道妳被抢了亲吗？」

    「知道。不过我并不担心，因为从当天你处置莫老头他们的方式看来，就知道你的作风和以往大不相同。」

    还是一样的对白。

    原来，原肆非都是这样问人的啊！并不是她有什么特别，而是他一向如此，习惯用这样的话、这样的方式。那接下来呢？他就要抱住米养了吧？

    因为那天他说的话、他的声音、他的动作，她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莫字儿微微失神，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好自作多情。然后终于明白，米养话中所谓的喜欢，她已经投注了太多在他身上。

    她的心莫名觉得抽痛，为什么？

    中间他们到底又说了些什么，她其实也听不太清楚了，但最后出自原肆非口中的一句话，她却无比熟悉。

    「妳就留下来，留在这里一辈子。」

    啊？原来不是只有她得留在这里一辈子，而是好多人都得留在这里一辈子。

    他在骗她吗？没有。他要她留下，只是他也要别人留下。

    她原本还以为那是他给她的承诺。

    她突然觉得心好痛、好痛。

    是不是因为她不小心惹恼了他，所以他打算要另一个人了？啊，所以他才会这么不想理她是吧？

    他真的好坏、好坏！他难道不能喜欢她吗？因为她好象已经喜欢他了。

    她很笨对不对？总是太高估自己，人家根本不是真心要她。

    我很少有在意的人。

    对，所以她当然也不是原肆非在意的人。她都知道，但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好失望、好失望。

    但你伤人的时候别人会痛。

    他说那又不是他在痛。那她呢？她怎么办？她现在好痛、好痛啊！

    莫字儿用力抱住自己。你不会痛，但是我会啊！你真是个坏人、是个好坏的人！

    妳的脑子里只有别人。

    才不是！她的脑子满满的都是他，但他自己呢？他自己呢？他才是真的都装了别人！

    然后她想起他将她从胖大叔手中救出时，那明明白白的疼惜。果然那只是她的错觉，果然都是假的。

    莫字儿楞楞的站了很久，然后才想起她似乎不该在这里待得太久，她应该回房去，免得等会儿走得太慢会遇见不该遇见的人。于是她无意识的迈开小脚，直觉的离开这个地方。

    走了好久、好久，她的脚怎么都停不下来的一直走，可是她一回神时，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身在何处。

    她突然跪下小小身子，轻轻皱眉笑了。

    妳可以想办法让他痛苦，就让他痛苦！

    她不知道怎么让他痛苦，但现在是她很痛苦啊！

    不会有任何人来接妳！

    其实她也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来接她。村里的人怎么可能来接她？他们连逃都来不及！

    可是如果她不这样相信，那她又能相信什么呢？她只能很傻的一直假装等待，不然她不知道还要怎么相信人心？

    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莫字儿一直笑、一直笑，笑得嘴唇微微发颤、发白。风微微的吹着，吹得她的脸发凉，冰冰凉凉的。

    为什么？抬手一抹，原来是她的眼泪在滴。一滴、两滴、三滴……她抹都抹不完。

    干嘛要哭？为什么要哭？这些妳早都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要哭？儒弱！

    不许哭！站起来继续练剑！不许哭！

    所以她更用力的抹去眼泪，抹得嫩脸生疼、发红发肿了也不肯停下。

    她不是娃娃！她才不是懦弱的娃娃！她可以自己离开这里的！

    于是她迈足狂奔，冲往八卦阵里去。

    ◇◇◇

    「妳干什么？」冷冷的声音在莫字儿身旁响起，就在踏进八卦阵的前一刻，她的手腕被猛地箝住。

    「试试阵法。」她的声音比原肆非更冷。

    「妳在开什么玩笑？」

    「没有。」

    原肆非仔细打量她，发觉她眼睛都红了。「为什么哭？」

    「我没有哭。」很倔强的口吻。

    他看着莫字儿红肿双眼冷笑，笑她分明睁眼说瞎话。「我给了妳很多天想，但妳似乎还想得不够清楚。」不仅如此，甚至看来反而更加难驯。

    「想什么？」

    原肆非仿佛斟酌了一下字句才开口：「我们之间的事。」

    他也趁这段时间思考了很多。他已经不打算再让步，不论她是怎么看他，又是怎么想他的，总之他就是要她留在他身边，绝对不可能放她走。

    「我们之间的事？」莫字儿不可置信的抬眼。她好想笑。拜托，不要再骗她了……

    「妳究竟是怎么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她的态度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事让妳哭成这样？」

    原肆非放开她的手腕，伸手想摸她红通通的眼睛，但她只是退开。

    见状，他不悦的眯起眼眸。「为什么躲我？我给了妳这么多的时间去调适，这就是妳这么多天来的感想？这就是妳回报我的态度？」

    原肆非逼近她，她却更加后退。「我从来就不欠你什么，如果你不爱我这样，如果你看我不顺眼，你可以去找别人。」

    反正他都早就安排好了不是吗？以他的作风，他要留谁谁都不得不留下，他既然讨厌她了、不要她了，那她走就是！他要米养，就去和米养在一起！

    「妳别再后退！」原肆非森冷地自齿缝间低嚷。

    后头就是八卦阵，再多跨几步就会掉进去！

    莫字儿只是无辜的张着红眼睛笑，却不听他的，还是退后。

    他懊恼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何以如此固执？然后他突然迅速一个起脚，猛扑上去就把她压倒在旁边的地上。

    莫字儿被撞得头昏脑胀，脑袋里嗡嗡作响。原肆非恨恨的把她像布袋似的扛上肩，二话不说就背她回房里去。

    他不晓得她是怎么回事，但显然动手要比动口来得有效。

    一路上莫字儿不停扑打他厚实的肩膀，但对他来说那样的力道根本就像是在帮他搔痒，他完全不以为意。

    原肆非大步跨回房里，随手一扔就把她丢在床铺上。

    莫字儿在看清房里的摆设之后猛地清醒。这里不是她的房间！他居然带她回他自己的房间！

    他逼近她，她更加害怕的往后躲。

    「为什么躲我？」看见她明显逃避，原肆非的口气更形阴森。

    她以往即使再害怕也不会躲他，她究竟是哪里不对？为什么不肯直说？

    烛火在他背后照耀，让他的身形更加魁梧庞大，也更具压迫感。

    莫字儿只是缩着身子拚命摇头。「拜托……」别再靠近了。如果他不要她，那就放她一个人走，只要离开这里，只要过一段时间，她一定就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忘记的。

    「妳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原肆非终于耐心用尽，猛地转身一记巴掌挥去，坚实的木桌被他重重一击，碎了一半，砸到对窗去，发出重声，震动整个屋宇。

    莫字儿吓得瞪大眼，终于明白他暴怒时的真面目。

    「我好象太纵容妳了。」他的口气阴森森的，让人不自觉打起冷颤。「别以为我对妳特别，妳就可以为所欲为。」他还没有宽宏大量到这样的地步，可以容忍她一切的放肆。

    「你什么时候对我特别过？我又什么时候为所欲为了？」

    「我对妳还不够特别吗？」原肆非倾下庞大身躯逼视她，光影在他脸上变幻不定，显得更加骇人。「我严令禁止所有人靠近八卦阵，省得自己找死我还得让人去救。妳说妳从没有为所欲为，那妳刚刚做的是什么？妳不在乎妳自己的生死就算了，我却还得动用人手去把妳找回、救回来！」而且那个人手就是他自己！可恶！

    「如果你嫌麻烦，你可以不要派人救我，大可以不要理我，当作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原来他救她，不是因为关心她的生死，而是厌烦还得多费人手去救人。没关系，反正她早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她自己识相离开就是了。

    「妳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妳一定要把话扭曲成这样？」

    他难道说得不够明白吗？他的关心和担心难道还不够明显？那到底要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她才会满意？

    原肆非森冷低吟：「妳们女人，总是如此。总是自以为是的来接近我，却从来不是因为认同我这个人，总是希望我付出比妳们多十倍的温柔，却从不想想真正的温柔应该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替别人想？妳为什么不来替我想？妳只想要我付出，要我无怨无悔的去做这种蠢事，还想要不求回报？天底下会有这么便宜的事？」然后他冷笑。

    莫字儿红着眼眶，抬起抵在膝上的小脸看着眼前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明白他那天说的话：妳的脑子里只有别人。她苦笑，听见他把当时藏在心里的话全盘托出，她居然还会在此刻莫名觉得感动，但是好象已经太晚。

    她勉强自己笑着开口：「我认同过你，也替你想过。就因为认同你而且替你想，所以我不要别人觉得你坏。你不是从没考虑到别人，就因为考虑得太多，所以表现出来的手段才会更加极端。我从来也没有认为你做错，只是不要你深陷那种不得不做的悔恨及痛苦之中。其实你很笨拙──」

    所以她好放心不下，很不想离开他，但他都不想要她了，那她又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的留下来？那太难看了，还不如现在就分开，大家好聚好散。

    「但没关系，你的身边从不缺人，就算我离开了，还是会有人帮你。」

    「妳在说什么？」原肆非咬牙将话吐出，庞大的身躯更加逼近。

    「不要骗我，我知道你不只留了我下来，米养也让你留下来了，不是吗？」莫字儿露出无辜的笑容，但红红的圆眼睛却让她看来更加楚楚可怜。

    「我是还留了她下来。」

    莫字儿苦笑。看吧！她才不会笨到希望从他口中听见否认的话。这个男人，不会说谎。

    「但我却只要妳做我的妻子。」

    闻言，她愕然睁眼，良久之后又闭上，竟莫名的不知该做何反应？

    「妳听见了吗？我只要妳做我的妻子。」他的声音更形阴冷。

    她还是没有反应。

    原肆非气得火大咆哮：「妳听不懂吗？我就只要妳做我的妻子！为什么不相信我？妳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肆非胸口不停起伏，恨恨的想找人来砍个几刀泄忿，但他眼前偏偏什么人都没有，就只有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小娃娃！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心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要陪她在这里浪费时间慢慢耗？

    「妳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是因为我那天刻意带妳去看我杀人，妳觉得很反感，还是因为我在妳面前砍人，妳就不高兴到现在？」他火大的干脆一次摊开来说。

    莫字儿只是轻轻摇头。「我根本就从不在意你带我去做了什么。」而且她当时只是为他心疼，心疼怎么会有人做事做得如此笨拙，伤人又伤了自己。「而且我晓得你是故意让我看，让我明白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想看看我会不会因此而恐惧、因此而逃走。」

    她的话让原肆非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热流，但却死都不愿意承认。她居然连他深藏在心里、连自己都不能明白说出的原因也能看得如此透彻。

    「但我真的不明白，他们真的值得你做到那样的地步吗？不要你做绝，是要你留余地给自己。」而不是别人。她叹口气，「不过那些都没关系了，你爱杀人就去杀人，爱砍谁就砍谁，那些我都再也管不着。只是求你再想想那些人究竟做错了什么，别让我觉得你是在替我造孽。」

    莫字儿说完，把头埋进膝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

    我做错了什么？我生了你根本就是在替自己造孽！

    为什么？娘？妳那么不想要我吗？

    你生来就带了罪，我不该生你，我原本不要你的，可你又从死人沟里爬出来！你该去赎罪，别跟着我，去和西荻军队决战，这样才能洗去你一身的罪孽！

    为什么？为什么我有罪？我只是想跟着妳一起逃走、保护妳啊！

    「我造孽？妳说我在替妳造孽？」原肆非哈哈笑，眼中爆出令人惊骇的冷焰。「妳好象从头到尾都没理解过人心。」

    莫字儿惊讶的看着他身上倍增疯狂，隐隐觉得不对。

    「人心就是，即使亲如家人，也可以在危急的时刻选择拋下你。」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莫字儿虽然怕得有些发抖，却还是怯怯伸出双手，想要抚摸他阴沉的脸。

    「我虽然还不是你的家人，但我不会拋下你！」她不由自主的说了这句话。

    原肆非张口咬住她伸近的手指，豹子一般的眼眸死盯着弱小的她。「但妳刚才说要离开我。」开始勒索她的承诺。

    她泪眼蒙眬，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离开他，她放不下；留下来，她又隐隐觉得痛苦。

    「我……留下来。」但不是现在，而是得等她真正心甘情愿的时候。

    原肆非猛地扑了上去，抓起她的发开始狠狠吮噬。他的热舌不停在她小口中刺探，疯狂的勒索她的甜蜜，在他的粗暴之下，她在他口中发出疼痛的呜咽，连心口也微微泛疼，但她却没有反抗。

    「拜托你……再温柔一点……」莫字儿可怜兮兮，神态是全然的无助与脆弱。

    他却还是执意进犯，蛮横地以掌分开她的双腿，用庞大的身躯阻挡她缩回。由他身上传来的火热温度及沉重压制，令她晕眩，也分外无助。

    他大掌探进她的衣襟，搜寻她胸前的蓓蕾，感觉她的挺立，接着以粗糙拇指重重的摩挲，像是要毁坏这份柔嫩似的毫不留情。

    他挪出一只手掌往下抚摸的同时，唇舌却仍眷恋地在她稚嫩的脸庞舔舐。「不会有人来接妳……不会有人，所以妳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他以炽热吐息将她意识全部融化，不留一点一滴。

    正当她迷眩之际，突然身子一凉，上半身的衣物瞬间被他一把扯开，只剩粉色小兜。她怕得想缩回身体，双手却不听使唤，抖得全然没有力气。

    原肆非突然停下动作，眸光显得非常深沉。

    「妳……」他伸手轻抚她身上的伤痕。「这些伤，哪里来的？」

    她细致的肩膀上居然有着大大小小的刀痕。

    「姥姥……姥姥逼我练剑时弄伤的……」原肆非在她身躯上头巡视的火热视线，以及不断逼近的强壮身体，令她不自觉边颤抖边回答。

    「有必要练成这样吗？」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口气很轻，连带手劲也变轻了。

    原肆非伸手要解开她颈上的细绳，她怕得逃开。

    「别动，让我看。」目光很是深沉。

    他轻轻一拉，莫字儿的身上再无遮掩，只能无措的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接着，他轻手把她身子一翻，背后也是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痕。

    「啊──」她不禁从口中逸出一声呻吟。

    因为原肆非大掌压在她的背脊上轻抚，唇舌又开始不住吮舐。

    他这次动作很轻很缓，像要诱出藏匿在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刻意要她看不见他，要她只能想象他在她身上做的一切，就是要熬到她羞人的情欲全面发酵。

    她仰头呻吟，明白她躲不过这样致命而温柔的吸引力，她想回过身，她想看他，却硬是被压制住，只能无能为力的任他为所欲为。

    在他的揉握之下，她的身子瘫软得像泥，莫字儿错愕的感觉到他邪恶的侵犯开始扩张领域，不只在她雪背，更是下滑到大腿，以及她从未让人触摸过的神秘禁地。她闭起眼，狂野的想象占满她整个心思。

    就在她所能承受的已达到极限时，突然一个强劲的力道将她自腰下拦起，让她的下身硬是抵上某种火热物体。

    她突然想起，那就是上回他带她摸的东西？

    莫字儿皱眉，感觉那样的压力愈来愈近、愈来愈沉重，直至突破她的身躯。她痛得冷汗涔涔，只能咬着下唇隐忍着。

    原肆非突然贴近她耳畔，细细舔吻，长指探进她口中逼迫她张口。「痛就叫出来，我要听妳的声音。」

    他的吐息非常灼热，令她又开始晕眩。

    她不知道他何时翻过了她的身子，也不知道他在她身上做的是些什么，为什么那么狂烈？为什么那么令她无法抗拒？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不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了就是想和他在一起的傻气。

    她眼泪不停掉着，觉得自己好象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而他，只是细细舔着、吻着，强硬的带着她驰骋情欲交识的世界，强硬的把她留在身体里，强硬的，却也没有丝毫怀疑。

 第五章

    「再说一次！」原肆非自齿缝间低嚷，森冷的气息教人望之却步。

    「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昨晚、今早明明还在。还在他房里、还在他怀里。

    流央摇了摇头。「刚才米养来告诉我，今天一整天用膳时都没有瞧见她，她觉得奇怪，所以找到莫字儿房里去，结果也不在那里。」

    「她本来还在。」

    「我知道。她本来还在你房里。」流央微微笑。

    「你最好赶快闭嘴。」他森冷低吟。

    「我知道、我知道。」流央高举双手，笑吟吟的。

    原肆非根本无暇搭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头军师，他的心思完全在那个小人儿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逃走？她躲到哪里去了？

    流央状似思考，沉吟一会儿之后开口道：「但我倒是挺担心她的安危。」

    「为什么？」他略微抬起凌乱的眼神，直视流央。

    「有人进了八卦阵。」

    「谁？」

    「不知道，只晓得是女子。而且是由内部进入，不是外来者。」由阵法中阴阳气息的消长，他只能判断至此。

    原肆非闻言，猛地一个起身，拿起剑就要去救人。

    「你干什么？」流央快速的抓住他的手腕。

    「你敢挡我？」他手握刀柄，砍人的意图十分明显。

    「我不敢。」流央微笑，「但你去之前先想想，那有可能不是莫字儿。」

    「管他是谁！反正早晚都得救出来！」是从内部而入，就是自己人！既是自己人，不论是谁就一定得救！

    「好。」流央爽快放手。「那就让从都城远道而来的朱醒尘一行人扑个空。」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不会这么巧！」他愤而大吼。

    「谁晓得。」流央摊开两手耸耸肩。

    「可恶！」原肆非恨恨抽刀，一个猛力划破窗棂。

    见他这样，流央略微放下心中大石。

    「你先别担心，从米养说的时间来推断，即使入阵的是莫字儿，阵法的阴阳属性也要一日夜之后才会转换，暂时不会有危险。」

    「你唱得好听！」丢的不是他的人，他当然老神在在。

    「朱醒尘他们这一两日一定会到，相信我，如果明日莫字儿还没出现，那我就帮你进去救人。」虽然流央知道，现在在他脑子里，可能是莫字儿远比九扬大沟住民的生计来得重要。

    「可恶！究竟是哪个笨女人！」原肆非依然忿忿捶桌，却平息不了胸中怒火。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牵肠挂肚。

    ◇◇◇

    而在另一头的八卦阵里呢？

    是，就如流央所说，是个女子，而且就是莫字儿。

    当夜晚来临时，衣衫单薄的她只能冷得瑟瑟发抖。

    啊，早知道就多带一点衣物出来。她心想。

    莫字儿原本是很有把握的。八卦阵她也懂一点，进来之前她就知道此阵立于剥象，因此胸有成竹，也没多带些什么。但看来她是小看了那个军师流央。

    因为进来之后她才知道阵法有假，外表的剥象是真，但内部却有蹊跷，他根本就设了双阵，而且她很明白，明日阴阳变换之际若是还没有来得及出去，那她就真的惨了。

    但她不后悔。

    她要离开这里，她就是要离开。

    可是好冷。没有原肆非陪伴的夜晚竟会这么冷。

    莫字儿以双手环住自己小小身躯，缩成一个小球，却还是发抖。

    好冷喔！一闭上眼，竟好象就感觉到他温暖的双臂环抱着她。

    他如野兽般有力的眼神正在注视她──

    他火热放肆的大掌正在抚摸她──

    他庞然阳刚的身躯正在挑逗她──

    啊──

    她用力的环抱住自己发热的身躯，却止不住想起他时的澎湃欲念和剧烈颤抖。

    原肆非对她做了什么？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啊！

    她不停啜泣，眼泪不停的流着，却流不尽对他的渴望。

    他好坏！他真的好坏！

    为什么要把她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把她也变坏？连她自己都快不认得自己。

    可是她真的好怕。每当想起他对她做的，她就不停发热、不停颤抖，所以她逃。

    妳想想，现在的妳离他这么近，妳就已经想他想成这样，如果离开这里之后呢？

    啊，她一定会发狂！

    夜逐渐深沉，莫字儿小小身影被黑暗完全包围吞噬，只余下轻轻啜泣回荡在夜幕之中，直到哭得累了、睡了，那高大的身影依然浮现在她浅浅的梦里。

    ◇◇◇

    「大师兄，你看那边！」

    「什么东西？」

    「是个小女孩！」

    男人闻言皱眉。「从哪里来的小女孩？怎么会在八卦阵里头？」

    「啊，大师兄，你看！她好可爱喔！像个瓷娃娃似的。」那银铃似的声音突然停下一会儿，好象看见了什么。「咦？可是她好象是哭到睡着了。」看她的脸上都还有泪痕。

    「妳别多事，我们快走。」

    男人挥挥手，叮嘱后头的其他人仔细跟上。

    「可是留她在这里好象不太好？」

    「若她是该救的人那自然就会有人来救她，但若她是九扬大沟刻意流放到阵法里头的人，我们就更不该救。」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还是不好，放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太过分了。」银铃似的笑声再度响起，声音的主人像是故意和男人唱反调似的，调皮的拉起莫字儿的左手，想把她叫醒。

    「别吵醒她──」男人低斥，却在看清莫字儿左手腕上的东西时脸色为之一变。

    莲花锁？

    男人突然微微一笑，伸手轻点莫字儿睡穴，再一把将她抱起。

    「大师兄？」

    「看来这场生意又多了一个筹码。」一定能谈得很妥当。

    他再度微微笑。一定。

    半个时辰之后，男人和同伴们出了八卦阵。

    「长威镖局的朱醒尘？」流央笑吟吟的迎接来人。

    「是。」

    在流央的指引之下，朱醒尘入了座，一抬眼，就看见了一个气势狂放的男人，于是他直接询问：「这位想必就是九扬大沟的原主儿？」

    「原肆非。」他淡淡回应。

    「我是这儿的军师流央。」流央指着自己介绍道，不想被冷落。

    「直接进入正题。」原肆非开门见山，因为他心里头仍旧烦躁，不想拖延太多时间。

    朱醒尘闻言点头。「可以。」然后说道：「从一个月前你们捎来的信件来看，原主儿似乎是有意接下东疆之外的保镖路线？」

    「没错。东疆以外的路线，近至东苑边城、远至南华西界以外，九扬大沟的人都非常熟悉。」因为他们以往是盗贼，这些地方的详细路线他们自然都很熟悉。「我想，近来光是西荻一带的生意，你们就已经应接不暇，何妨和我们九扬大沟合作，东疆以外由我们接手，所得利益以八二分，如此也可以解决贵镖局人手不足以及经验不丰的窘境。」

    当然，九扬大沟的人也可以借机改邪归正。

    「看来你将我们镖局内部的情形摸得很清楚。」朱醒尘笑。

    「那是我告诉他的。」流央撇撇嘴，有点不甘寂寞。

    「但接应点呢？」朱醒尘再问。

    「出东疆城门以外二十里的飞沙洞。」

    「不行，太远。」朱醒尘否决。「只能城门外三里。」

    「关于这点没有妥协的余地。」原肆非的态度十分强硬。

    「保镖虽以人货平安为首要，但可不是只保货物的安全就稳赚不赔，时间也是很重要的成本。」

    「这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所以才不能妥协。

    「果然是原主儿。」名不虚传，未曾经商却懂商。

    突然，朱醒尘眯起眼眸，正面对上原肆非。

    「那么，我拿一样东西看你换不换。」

    「什么？」原肆非抬眼。

    朱醒尘扬手轻拍，就从外头抬进了一个人。

    原肆非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是莫字儿。

    「就换十七里，换不换？」

    原肆非眯眼冷笑，「你怎么晓得她是我的人？」

    「这小姑娘手上锁了莲花锁。」莲花锁原为一对，皆在某位名门千金手上，而那个人就是原肆非的母亲。

    「果然是走镖之人。」见多识广。

    「不敢当。」朱醒尘笑，不复先前机关算尽模样。「换吗？原主儿？」

    原肆非突然很想抽刀乱砍一阵、狠狠发泄一顿！

    「换。」最后，他咬牙说道。

    ◇◇◇

    夜晚悄悄来临，床上的娃娃依然半睡半醒。

    待在一旁的原肆非听见微弱声息，起身轻脚走了过去。

    「妳醒了？」是她熟悉的冰冷声音。

    「我……怎么了？这是哪里？」她怎么有些迷糊了？她不是在八卦阵里？她只记得自己好象睡着了。

    莫字儿挣扎着想要爬起，可手一撑，却又面朝下扑倒了下去。

    「有人把妳从八卦阵里救了出来，顺便点了妳的穴，短时间之内会没什么力气，就乖乖躺着别动。」他打量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莫字儿还迷迷糊糊的，没有完全清醒，他脱下外衣，坐到她身边，再把小小的她抱进怀里。

    「呜……」还未清醒的她发出小猫一般的声音，她扭动身躯，开始有种甜蜜又微热的感觉。

    原肆非只是轻笑，见她这模样火气已经去了一半。

    「为什么又跑到八卦阵里去？」他闭上眼以下巴摩挲她的发顶。

    他居然莫名的眷恋这种软软的、暖暖的、安安静静的感觉。

    莫字儿的眼神迷迷蒙蒙，却下意识的把真正答案避开。「想回去找姥姥。」

    「为什么要这么急？」

    「不知道，想起来的时候就去了。」真正的答案是一想起他，本能的就拔腿狂奔。

    「妳可以先问我，光明正大的让人带妳出去。」让他光明正大带她出去，否则这样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

    「你不会。」

    「妳怎么晓得我不会？」原肆非大掌开始在她胸线下缘揉捏着。

    「就是不会，我晓得。」声音小小的，却很坚持。在他的逼问之下，莫字儿逐渐清醒。

    原肆非皱眉。没错，她说得没错。他的确莫名其妙的不想让她出去，至少在这一段时间之内，他不会。

    但她怎么会知道？

    莫字儿的手脚慢慢的恢复力气，于是她轻推他。「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原肆非挑眉，表情显得有些不悦。「为什么要放开妳？」

    她就是不要他碰她，不然她又会在他的强势之下没了自己。「你就先放开我吧！」

    因为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他可以强迫她的人留下来，但强迫不了她的心。

    「妳还在躲我？」原肆非的声音微见冷意。

    莫字儿看着他冷漠的表情闭上眼。就是这样！她怕的就是这样！他总是这么固执，连给她一点空间都不愿意！她会怕啊！

    「不是。」她并不是故意躲他，只是还不能心甘情愿。

    「妳好象学会说谎了。」原肆非在她耳畔低吟，引发她一阵战栗。

    「我没有。」真的不是，因为这些都是出自本能，她根本不能控制，她就是会害怕。

    在她的逃避之中，原肆非猛然发现一个事实。

    「我还以为过了那一夜，妳就不会再躲我。」还以为解开了她的心结。

    他的贴近和意有所指的话惹得莫字儿不由自主一阵轻颤。

    「原来妳不是要回去看姥姥，妳是在躲我。」他猛地双臂箝紧她的细腰，几欲截断。「嗯？对不对？」他自后头靠上，舔舐她白嫩耳垂。

    莫字儿不停发抖，终于哭了。「对……」

    听到这个答案，他大手粗暴的将她身子一翻，转瞬间就把她压在身下怒目瞪视她。

    她抖着身体把头别开，故意不看他的眼睛，他还是如往常一样，用力抓住她的下巴转回。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怕。」莫字儿颤抖的说。

    「为什么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会知道？」他齿缝间隐隐逸出浓重火药味。

    他已经给了她很多时间，他自以为是最极限，不能再多了！但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还躲他？

    「妳怕什么？怕我？」原肆非狠狠逼问。

    「对。」她哭着点头。

    可恶！

    他真的第一次体会到什叫无能为力。他能帮她挡掉任何她害怕的事物，却不能帮她挡掉他自己。他抢过那么多的东西，却抢不到一尊瓷娃娃的心甘情愿！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他还以为就算他不懂至少也比她懂。他在沙漠之中纵横十多年，现在竟为了这种可笑的事没把握！

    「为什么怕我？」声音愈来愈森冷。

    「我不知道。」莫字儿摇头，只是发抖。

    原肆非恨恨咬牙。她不知道？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她居然不知道？她如果可以把他看得那么透彻，为什么不能把她自己也看得同样透彻？

    「我不管妳到底在想些什么鬼东西！但妳既然已经是我的妻子，就不许再逃走！」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要当任何人的妻子。」她早说过很多次，是他一直不听她说的，总是固执的自说自话，从没用心体会过别人的心意。

    「到现在还说这种话！」原肆非用力咆哮，几乎火大到想把她一掌捏死。「妳的身体已经是我的，妳的心也就应该是我的！」

    他好固执、真的好固执！为什么不可以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再多一点就好啊！

    「如果妳不是心甘情愿，为什么要把妳自己给我？」原肆非的脸色愈来愈阴沉。

    「我不能不给。」当时的她和当时的他，不得不给啊！

    「什么意思？」他眯起阴冷鹰眼。

    莫字儿只是哭着摇头，却不回答，惹得他怒火更盛，一把捉住她的下巴，贴着她嘴唇逼视。「那现在呢？」

    他狠狠以庞然身躯摩挲她的娇弱。

    「你想干什么？」她哭得更厉害。

    「妳会不晓得？」原肆非浅浅一笑，眼神之中满是残酷。

    「你不要这样！」她好怕，真的好怕！

    「不管妳再怎么哭，我这一次不会再放过妳，不会再听妳的了。」冷酷的声音滑过她耳际，像在宣判死罪。

    莫字儿剧烈踢动双脚，使尽全力挣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断哭喊。

    为什么？他比她更想知道，为什么她会怕他？

    「因为妳想要从我的身边逃走。」

    然后就如他所说的，这次，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原肆非撕毁了她全部的衣裙，以极具威胁的身躯入侵她，刻意避开任何无意义的挑逗，就是要她感到害怕。

    她不断战栗、不停抽搐，害怕自己连续被他猛烈侵占的事实。

    啊……就像那个夜晚一样。

    不论是她和他在一起的夜晚，还是她独自一人的夜晚，都是一样。

    发热的身躯、澎湃的欲念，他狂乱的眼神、他火热的气息。即使他再如何粗暴、再如何毫不留情，却还是打不散如此热烈的情绪。

    「不要、不要──」她疯狂哭喊。

    他却紧紧贴住莫字儿弱小身躯，以脸庞疼惜的摩挲她汗湿的双颊，怎么都不肯放松。

    原肆非擒住她的左手腕，摸索着自己亲手扣上的莲花锁。

    那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天就扣上的，却怎么会只扣住人却没扣住心？

    他很用力、很用力的摩挲，想要把她融了似的火热纠缠。「字儿、字儿……」他意乱情迷的低喊。

    他一直在找一种完整的感觉，在她的身上他好象就有这样的感觉。但他现在感受到的，她都感受不到吗？

    他伸出大掌捉住她小脸细细吻着，却在迷乱之际微微愕然。

    她的额头也有伤，就盖在厚重的刘海底下。

    于是原肆非延着她滑腻大腿往下，仔细摸索她的脚踝，摸到了另一个莲花锁。

    他低笑。他怎么会没发现？那个夜晚，他没有脱去她的裙，也没有特别去注意。

    原来是她。

    原来他一直在找的人，就是她。

 第六章

    这热烈的一夜之后，莫字儿就发起高烧，连延请来的多位大夫都束手无策，原肆非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

    然而她已深陷梦魇之中。

    我好痛！姥姥，我好痛呀！

    站起来，不许停！

    为什么要逼我？很痛、很痛呀！

    拿起剑继续练，不许停下，直到妳打败我的那一天！

    可是我不想打败妳，一点都不想打败妳啊！

    无情的刀刃却依然划在她身上，没有停止迹象。

    别逼我、别逼我！

    于是她挥剑，狠狠刺了姥姥一刀。

    不要！

    他炽热的视线正在逼近，几欲将她焚尽。

    不要！

    他热烫的身体压制住她，沉重到让她无法呼吸。

    不要──

    他灼热的欲望强烈挺进，贯穿了她的身躯！

    不要、不要──

    她全身抽搐不停，尖声狂喊，连原肆非都让她吓了一跳。

    他心疼的压住她狂乱扭动的身躯。

    是他吗？是他把她逼成这样？

    但他只是，想留下她。

    但你伤人的时候别人会痛。

    他原以为他不会痛的，但现在呢？原来他也会痛，为了她痛。

    原肆非脑中思考着她曾经对他说过的，晦暗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三日之后，她醒了过来，却每天每天更拚命的躲他。

    她经常逃出自己的房间，四处躲藏，就为了避开他。

    「字儿。」他的声音传了进来，让莫字儿又吓得发抖。

    原肆非叹了口气，大脚一跨就进了厅堂里。

    「字儿，快出来。」他刻意压下语气里的不悦。

    她却像是听见了地狱使者在召唤，小小的身体在桌子底下缩得更紧。

    「妳爱玩捉迷藏是吧？那我就陪妳玩！」

    原肆非故意在桌子附近来回踱步，加深她的恐惧。

    「妳现在快出来，我就饶了妳。」他可以考虑处罚轻一点。

    她拚命摇头，才不出去！

    「快出来。」声音已经变冷，显然他失去了耐心。

    看着他的脚离她好近好近，莫字儿更往另一头缩。

    「啊──」她突然尖叫，因为看见了他阴森的脸近在咫尺。

    「妳怎么这么不听话？」

    原肆非伸出大掌，猛力一拖，就把她从桌底下拖了出来。

    「妳喜欢玩捉迷藏，妳喜欢人家这样抱妳，那我就陪妳玩！」他记得她以前说过的，她们家隔壁有个混蛋就是这样对她！他用力环抱住她的腰，然后低下头啃咬她雪白颈项。

    在他热烈进攻之下莫字儿仰起头抽息，快要不能承受。

    他总是这样，把她捉得好紧、好紧！

    原肆非接着又是一阵火热纠缠。

    莫字儿闭上眼，快要掉眼泪。他总是这样，总是如此笨拙。不能诉诸言语的，他就以身体来表达。

    除了那一夜的温柔以外，他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更多的温柔、更多的在意可以多给她一点？她替他想了，可是他呢？他也替她想了吗？

    她不禁掩面哭泣。

    慢慢的，莫字儿不再跨出房门，只是呆呆的留在房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肆非也明白，他们的关系平衡得如此危险、如此脆弱易碎，却也无能为力。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躲进房间里的桌子底下，故意让原肆非把她揪出来，然后再轻轻对他微笑。

    她逃，他就追；她躲，他就找。

    日复一日，似乎两人都固执得不肯退让，却也没有任何人厌烦。

    这一日，她又轻轻笑着躲进桌底下，等他来找她。

    但这一回，找到她的却不是原肆非，而是军师流央。

    「妳躲在底下干什么？」流央笑眼弯弯，觉得她很可爱。

    「喔！」原来不是他。「我在等人来找我。」

    「那妳等到妳要的人了吗？」他又笑着问。

    莫字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觉得他明知故问。「我等的不是你啊！」

    「啊？」他假装惊讶的瞪大眼，然后以扇子掩住嘴。「那真是对不起。」接着眯了眼笑，「但没关系，妳可以再躲一次。」

    「不要了。」同样的事再做一次那多无聊！

    莫字儿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拍了拍裙，坐到他对面。

    「妳看来气色还不错。」原以为她会给折腾得很憔悴。

    「又没人虐待我。」她撇撇嘴。

    「但除了妳以外的人却被虐待得很惨。」

    莫字儿惊讶的睁大眼。「为什么？」

    「那就得问妳了。」流央笑得可亲，语气之中没有丝毫勉强。

    「为什么得问我？我又没做什么。」她无辜的低下头。

    「原主儿最近的脾气很暴躁。」

    「他本来就是那样。」这又不是什么新闻。可别又说他最近的脾气暴躁也得算到她头上，她可什么都没做。

    流央闻言只是笑，「妳真这样想吗？」

    她无语。因为她不想再自作多情，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妳和原主儿怎么了？」

    莫字儿楞楞的看他。好象从她到这个地方以后，别人就常常问她这个问题，米养问过，现在他也来问。怎么了？连她自己都不晓得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有点怕他。」

    「想过是什么原因？」流央笑问。

    「想过。」最近在躲他的日子里终于有时间想。莫字儿轻轻叹息，然后说道：「他压得我透不过气。」

    「啊？那他真该检讨了。」流央皱眉。

    啊？

    「他真不该把自己吃得那么肥！」

    难怪小字儿受不了他那样压，换成是他也受不了。

    「不是那样！」莫字儿羞红了脸。「我是说他抓我抓得太紧！」

    「抓得太紧？」流央又皱眉。

    「你别又乱想！」她真的快疯了，谁快来把这个混蛋丢出去！

    难怪原肆非三天两头的想砍他！

    「是妳说得太抽象！」

    「是你的脑子太淫荡！」还怪别人。

    喔？他笑，「妳这小娃娃挺尖牙利齿。」

    哪里哪里。「还比不上你的无耻。」

    流央闻言笑得更夸张。

    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然后微微收敛，流央继续笑说：「他抓妳抓得太紧，妳可以叫他放松一点。」

    「我说了，他不懂。」他就是那么笨。「我一躲他就更生气，我一逃他就追得更紧。他不知道那样我只会更觉得窒息。他从来不想我也会怕，他很凶、很凶的，我根本不可能完全不怕。但是没关系了，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事情就解决了。」

    「不然呢？」再卯起来和他大吵一架？那不会有用的，之前她也曾试着这样做，但最后她还是输了，被强迫留了下来，留在他的身边。但老实说，习惯了以后也就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令人窒息了。

    「妳再替他多想想。」

    听到这句话，莫字儿皱起了可爱的小眉。「你们男人好狡猾。」

    「怎么说？」

    「他也要我替他想。我有啊，我每天都在想，无时无刻都是，但也从没因此就更了解他古怪的脾气。而且他为什么也不来考虑我的心情？」

    「可能妳考虑的方向不对。」流央眉眼弯弯，笑得分外可亲。「妳晓得他的过去？」

    「知道。他是从死人沟里捡回来的孩子，她母亲根本就不要他。十三年前他杀了自己父亲夺权。」

    「那不是他杀的。」

    「啊？」

    「他回到九扬大沟的时候，他父亲已经死在西荻大军的炮火之下。」流央依旧是波澜不兴的笑脸。「看，显然妳知道的还不够多。」他笑吟吟的继续说道：「他虽然一出生就被母亲丢进死人沟里，但被捡回来后，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所以他母亲一直很疼他。」

    「那为什么──」

    流央截断她的话，「但在十三年前，西荻大军攻了进来。当时的掌权人，也就是他的父亲，要他带着女眷先行离开，所有的人都收拾完毕，正要出发时，他母亲却开始疯狂。」

    莫字儿愈听，就打心里莫名的愈加害怕。

    「他母亲将他从马车上推下，然后对他大喊：『我做错了什么？莫名其妙被人抢来这里！害得我指腹为婚的夫婿也不肯要我、害我不得不回到这里！而且我还生了你！我生了你根本就是在替自己造孽！现在好了，你父亲又去抢了人，还抢了不对的人！活该我们得逃命！造孽！他一个人还不够，还要连累我们一起造孽！』现在想来，她那时就已经有点不正常。」

    「然后？」

    「然后他母亲又把他的配剑、包袱都给扔下去，指着他大喊：『你生来就带了罪，我不该生你，我原本不要你的，可你又从死人沟里爬出来！我给你取了那样的名字就是要你知道你有罪！你该去赎罪，别跟着我，去和西荻军队决战，这样才能洗去你一身的罪孽！』

    「他当时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母亲，然后他问：『为什么？娘？妳那么不想要我吗？为什么我有罪？我只是想跟着妳一起逃走、保护妳啊！』」

    莫字儿不敢再问下去。

    「不想知道他母亲怎么回答？」

    她摇头，他却接着说道：「他母亲说：『对，我从来就没有要过你！』然后他的心在那一刻死了。他毫不犹豫的拿起配剑，冲回九扬大沟，冲进西荻大军里杀红了眼，仿佛地狱来的罗煞鬼一般，杀了一个又一个、杀得血流成河，怎么都停不下来。

    「原肆非，原罪。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把他给定了罪，所以他始终在那样的罪过之中跳不出来。」

    莫字儿几乎掩面叹息。

    「这就是他，妳懂了吗？他很凶恶，可是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凶恶；他有原罪，可是他也从不逃避自己所犯的罪过。所以即使事情经过了这么久之后，我也从没在他口中听过一句怨怪他母亲的话。妳说，他怎么不也来考虑妳的心情？」流央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台旁，然后偏过了头对她笑，「妳喜欢南华花对不对？」

    「你怎么晓得？」

    流央笑得优雅，也似乎别有意涵。「不是我晓得，而是原主儿晓得。」

    「他又怎么晓得？」莫字儿疑惑地看他。

    「妳曾经告诉了谁，他就是从谁那儿问来。」

    是米养。「但那又如何？」

    流央摇摇头。没天分，这两个人都没天分。「妳有多久没出过房门，又有多久没仔细看过外头的风景？」

    「很久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就够她心烦的了，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看其他东西。

    流央轻轻将窗一推，木格子「吱吱」作响，风一吹，带来了外头的新鲜气息。「他若是从没为妳想，那这些又算什么？」

    莫字儿抬眼一看，是一整片的南华，黄澄澄的，好耀眼、好耀眼。

    她楞楞的，发觉自己眼睛好象快要睁不开，然后好久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在掉眼泪。

    扑簌簌、一颗颗的掉，停都停不了。

    「妳有多久没出去，这花他就为妳种了多久。可是妳不出去、他不说，妳永远也看不见。所以我说，妳得为他笨拙的性格再多想一点，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妳自己。」这种笨蛋，真是两个正好凑成一双。

    流央微笑看她呆楞的表情，摇摇头走了出去。

    ◇◇◇

    莫字儿站在比她还高大的南华底下，突然觉得好不可思议。

    太阳好耀眼，南华又开得好狂放，而她的心，好象也有一角跟着活跃了起来。

    这个男人！这个好奇怪的男人！他的温柔，她一直在寻找。她感觉不到啊，所以她试着用听的，他却连口头上的妥协都没有，所以她连听也听不到。她想，那就这样吧，就这样习惯了吧。反正她喜欢他，反正她可以忽略自己去包容他。

    但原来，他的温柔藏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莫字儿一直站着、一直站着，连她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还是没有回头。

    「妳喜欢吗？」不知道是不是她疯了，她居然从原肆非的语气里听见了一种令她感动的温柔。

    「不喜欢。」

    莫字儿背对着他摇头，眼泪却一直掉个不停。

    原肆非看不见她的表情，于是无声叹了口气，再抬起眼又如往常一般。接着他冷冷的说道：「那我明日就叫人全砍了。」

    「不要……不要！」她突然回过身，一把抱住他的颈项不停啜泣。「你怎么这么极端！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极端！」

    原肆非讶异的看着主动投向他怀抱的小娃娃，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双手紧握成拳，却莫名其妙的怎么都不敢伸手回搂眼前的小小身躯。

    他沉下眼。「因为妳说不喜欢。」所以这些花占着这块地也是占着，还不如全砍了，拿来做其他更有用的事，省得他每天看了心烦。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总是这样。对别人不说，对她也同样不说！她可不懂猜心，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只会继续玩着捉迷藏，走不到终点。

    「反正妳迟早会看见。」原肆非有些不耐烦似的。弄来这些东西本来就只是他一时兴起，再多嘴告诉她就更显得多此一举了。

    「才不会！我都不出房门，怎么会看见？」他可是种在屋后的花园里，又不是屋前，她从前面出去，怎么会看得见？

    「少废话！现在看见了不就好了！」他冷冷的回答。一个大男人要人种这些就已经够窝囊的了，还得来求她去看？门儿都没有！

    唔，这男人，没两三句话就打回原形。

    「问题并不在那里。」她有些不开心的偏过小脸，就是讨厌他这样不肯退让。

    莫字儿当然明白他连口头上都不可能轻易松懈，但他强硬的态度就不能再放松一点吗？

    「那不然呢？」还是以冷冷的嘴脸看她，就像以往一样，表情看来很不感兴趣似的。

    「你得告诉我你心里想的。」

    「没事说这些干什么？」好歹他原肆非也是堂堂掌权人一个，成天对个女人说什么心事未免也显得太娘娘腔，也可笑至极！而且为什么他非得听她的不可？

    「这样我们才能好好沟通！」臭男人！想要她就只会追得死紧，遇到问题的时候就只会用身体和蛮力解决！他脑袋是长假的吗？不会用来思考和沟通吗？不过她很明白他大概从没懂过「沟通」这两个字的定义。

    「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原肆非微微眯起眼审视她娇小的身躯，脑子里头早神游到别的地方去。老实说，他可是比较偏好用身体来让她屈服！

    没察觉到他的下流念头，莫字儿可爱的嘟起嘴。「不好，一点都不好。」

    然后发现，这样下去好象会没完没了。

    「我们谈和。」她突然说道。

    原肆非冷冷挑眉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我们吵过架吗？」

    喂，这个男人。难不成她以前都是在跟鬼吵？「你可不可以再对我好一点？」

    他冷眼微微眯起，打量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家伙。「我对妳还不够好吗？」

    所有他遇过的人里头，不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受过他这种「特别」待遇。管她行动管得死紧，成天盯人盯得死紧，就连在夜晚嘛，彼此的身体也缠得死紧……

    「我要的不只这样。」

    喔？她要的不只是这样啊？原肆非淡淡回眼，笑得十分邪恶。

    莫字儿却突然认真凝视他。

    她一动不动，什么也不说的看他，好象是要看出他的真心。

    原肆非俊眸一抬，不甘示弱的与她的大眼对看，许久之后还是败在她的坚持之下。

    「那妳还要什么？」他终于也开始认真回应。

    她松懈表情，可爱的笑了。

    原肆非突然莫名其妙的发现，在她这样的柔顺之下，即使现在她是要他去死，他都愿意。

    莫字儿伸出小手捧住他俊逸的脸庞，以额抵住他的，感觉那种只有他能给的怦然心动。

    「拜托，只要再温柔一点，我不要你多十倍的温柔，而且我也承受不了，只要再多一点点就好。」那她就能心甘情愿。

    从此以后，就是留在他身边也好、再替他多想一些也好，他总得给她一点什么证明来让她心甘情愿。

    「好不好？」莫字儿的眼神好专注、好无辜。

    「这样妳就会留在我身边？就会心甘情愿？」

    「对。」很认真的看他，也很认真的回答。

    原肆非终于伸手紧紧搂住她。

    他的瓷娃娃、只属于他的瓷娃娃。

    这到底是哪里掉下来的天使，怎么会不小心掉进他的怀里？

    握得太轻怕她飞走；捏得太重又怕她折翼。

    他一直很怕，一直很没有把握，一直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粗心大意的折断她的双翼。

    但现在呢？她居然愿意自己停留在他怀里？

    有什么好再怀疑的？他当然毫不犹豫。

    他大掌也学她捧起她的小脸，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好，妳说什么我都答应妳。」

 第七章

    「妳是不是误会我和原主儿怎么了？」米养双肘撑在身后，仰着身子看天空。

    「对。」莫字儿完全不想隐瞒。反正她也不太会说谎。

    「但其实，我只是告诉原主儿，我是打乌离来，还会打造弓弩。」米养偏过头看她，「铁弩妳知道吧？」

    「知道。」

    「嗯，然后我又告诉原主儿我不想回去乌离。所以原主儿就说，如果我愿意为他造兵器，那么我就留下来，留在这里一辈子。」

    莫字儿点点头，原来如此。要知道，乌离各家打造兵器的手艺可是堪称一绝，且从不外传，若是米养能留下来，那对原肆非而言当然是求之不得，难怪他会那样说。

    「妳还在生气吗？」虽然从她圆圆的眼睛里看不出来。

    莫字儿无辜的看着她，「生气？生什么气？」她从来就没生过米养的气。

    「但妳为了这个和原主儿吵架不是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她侧着头，微微眯着眼笑，「但那些都没关系了，因为即使我那时不是因为这件事和他吵，以后还是会为了别的事吵，然后总有一天，我会明白我喜欢这个人。」所以那件事只是把所有争吵的时间提早而已。

    「那就好。」免得她心里老是有罪恶感。

    「妳为什么不想回去乌离？」

    米养数着地上的草茎，迟迟没有开口。

    莫字儿察觉到她难得的沉默。「妳不想说就别说了。」

    「没有。」米养叹了口气，「只是好象找不到回去的理由。」

    「为什么？妳的父母亲不会担心妳吗？」

    「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她淡淡的说。当看见莫字儿疑惑的眼神时，她又接着解释下去：「我不是说他们对我不好，或者是不担心我。只是偶尔我觉得自己好象是外来者，总觉得自己好象跟那个家格格不入。」

    「他们若是对妳好，妳也就不必想这么多了不是吗？」

    米养轻笑。事情哪有她想的那么容易？「其实啊，不是我自夸，虽然我才十六，但我打造铁弩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祖传的那些绝活对我来说，根本是些小意思，我甚至觉得我能做得更好、更多。」更加发扬光大。「但如果回去那个家，就只有一种被困在那里的感觉。」

    不知道这样说，小字儿会不会懂？

    「喔。」她点头。「不很懂。」

    唉！米养叹息的垂下头，无言以对。「算了。」

    「那妳要留下来吗？」莫字儿张着圆眼睛好奇的问。

    「我还不晓得。」

    嗯。「那我就不等妳了。」

    米养听到这句话，突然惊讶的爬起身。「妳又要逃走？」开玩笑的吧？

    她偏过头可爱的看她。「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是要离开一阵子。」

    「不是我要吓妳，妳上回才在八卦阵里迷路，妳这回再被原主儿抓回来，肯定会被剥掉一层皮！」她仁至义尽的提醒，就别到时候说她不够朋友。

    「是啊，我想也是。」莫字儿天真的笑着。

    米养也就天真的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隔了一天，她还真的跑了。

    ◇◇◇

    原肆非一听到又有人入了八卦阵的消息，已经是怒火冲天，再听见她又逃掉时，恨恨的提刀毁了一整个屋子的摆设。然后这次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连流央都识相的不敢再阻拦。

    正当他一脚就要踏进八卦阵之时，却发现随身携带的罗盘有异。他仔细一对，原来八卦阵已破。

    哼，她好本事啊！

    略一抬头，审视了一下方位。从这里到南华，再过西界，要回到玄离就只有一条捷径。但她有可能会走那里吗？

    其实他不太想经过那里，因为他以前曾经去过一次，就在追逐红姑的时候。也就是在那里，他丢了当时还是婴孩的莫字儿。

    虽然如此，他怎么想就是只有那一条路。于是原肆非回头驾了马，又开始了另一场追逐。

    半天之后，他追到飞沙洞再往上头的悬崖，路太窄太小，马匹上不去，他只好徒步走了上去。但他却怀疑她的脚程有这么快吗？怎么追了半天居然还是追不到？正当他打算绕过悬崖另一边的小径往西界而去时，突然发现通往崖顶的小路上有着小小的脚印。

    原肆非恨恨咬牙，循着小路而上，好死不死让他逮到坐在悬崖边、不知是在休息或看风景还是找死的莫字儿。

    莫字儿听见奇怪的声响一回身，吓得差点小手一张就滚下崖去。

    「你……你……」她瞪大双眼有点不敢置信。他怎么追得那么快？而且居然晓得她在这里！

    「莫、字、儿！」原肆非自齿缝低嚷，显然是愤怒至极。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

    「妳给我马上过来！」他恨恨怒吼。

    「不要！」莫字儿一扭头，撇起小嘴，「你才给我马上退回去！」

    原肆非怎么可能听她的，执意一步一步往她靠近。于是她也故意唱反调，一步一步往后退。

    「好！好！」他咬牙。算他输，算他输了行不行！「我不过去，妳就停在那里！」行了吧？这样行了吧！

    「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凶。」好没有诚意喔！

    她记得他们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吧？他的态度看起来还是很差耶！

    「妳还想怎样！」原肆非森冷低吼，「我警告妳，不要逼我拿刀砍妳──」

    啊！她好怕喔！

    真是好糟的脾气，改都改不了。

    「听见了。」她露出好无辜的表情。

    「莫字儿，妳前两天答应了我什么？」他压下脾气冷冷质问。

    「我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她睁着圆圆大眼，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那妳现在又在干什么？」

    「要我心甘情愿的前提是……你得温柔一点。」她甜甜一笑。

    「我还不够温柔吗！」原肆非恼得不自觉提高音量。

    「嗯，好温柔。」如果威胁要砍她也算是很温柔的话。

    他愤恨的只想猛捶自己脑袋。他怎么会答应她这种愚蠢的事！为什么他得为了别人收敛自己的脾气？！

    「如果你不怕别人──」莫字儿手指向自己。「受伤的话，你大可以再温、柔一点。」

    在她刻意的提示之下，原肆非想起她卧病在床时脆弱的模样，于是他深吸口气，平缓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

    「好，我们现在来好好谈。」他总算以平缓的语气把话说出口，虽然还不时磨牙。

    嗯，这样好多了。

    其实莫字儿对这个并不太在意，因为她早习惯他的火爆脾气，所以她现在只是顺便玩玩、报报仇而已。

    「现在知道被人逼迫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吗？」

    「什么意思？」原肆非咬牙回瞪。

    「这就是你给人的感觉。」她轻声提醒，「不过也没关系了，因为我已经可以接受了。」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

    原肆非无语。因为他再也没有办法在她面前说：那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在她面前他就是说不出口，因为他在乎。

    「我不会再要求你为了我改变什么，但我会留在你身边帮你。」总有一天她会回到原肆非身边。也只有这样，他与别人之间的互动才会更有转圜的余地。

    「那妳现在为什么又要逃走？」原肆非微微眯眼。到底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是在刻意挑战他的耐性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从他身边逃离，究竟是什么原因？

    莫字儿摇摇头。「我没有要逃走，更没有打算要离开你。」

    「事实就摆在眼前不是吗？」他冷哼一声。

    话说得很好听，说什么要帮他？但现在呢？她却逃得比谁都快！

    「你到底在怕什么？」她微微笑，「我只是想回去看姥姥，只是要离开一阵子。」

    莫字儿话中提到的「离开」两字又令他不悦，于是原肆非深吸口气，企图把话平缓说出，「好，妳要去多久？」

    她低下头。「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马上又怒火高张。「不许去！」

    「那怎么行？我都走到这里了。」莫字儿抬头看他。「而且你的反应未免太大。」

    原肆非闻言怒火更盛，却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反应真是蠢到极点。但他就是莫名的恐惧，怕她会就此消失，怕她一回去就有危险！神经病！他简直就是神经病！

    「红姑那种人不值得妳回去。」那女人把她伤成这样，没必要再回去让她糟蹋。

    「你晓得我是谁了啊？」

    「废话！」他冷哼，「妳脚上也锁了莲花锁。」

    「喔，这样啊。」莫字儿低下头，有种早被看穿的狼狈。「但姥姥对我如何和我要回去是两回事。」

    「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妳如果回去，她可能会伤妳。她一定叫妳来对我做什么吧？」

    「对。姥姥叫我来让你痛苦，因为她说我一定杀不了你。」莫字儿苦笑。她还真的是杀不了他，不只是单单在武学上的差距，也是心态上的抗拒。「她告诉我，你是杀了我父母的仇人。」

    「妳信她吗？」原肆非审视她的眼神十分认真。

    莫字儿睁大圆圆的眼。「你觉得我信吗？」

    原肆非闭上眼。「信。」所以她才三番两次想要逃走，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她惊讶的看他，然后垂下眼摇头。「你真的是很笨拙。」她苦笑，「你觉得我那么笨吗？我在九扬大沟过了多少日子，晓得我父母被杀害事实的人还会少吗？我怎么可能相信姥姥的片面之辞？」言下之意是她根本就不信。

    「那为什么还回去？」这样他就更不能理解了。

    莫字儿突然转头看了看身侧，然后挑了一颗石头坐了下来。

    他只是一直盯着她的动作，高大的身躯依然站得挺直。

    接着她支起下巴，睁着圆圆大眼冲着他笑，「你知道吗？那天流央告诉我你以前的事。」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然后呢？」显然并不在意被人知道。「他多嘴的个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那之前，他说我该为你多想想。当时我很不服气，因为我觉得我为你想了好多、好多。可是当他说完你母亲的事之后，我才知道我了解你的部分不过就是那样。」

    「那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太短。」这些原肆非都知道，不过怕什么？从此以后就是一辈子在一起，还怕没时间了解吗？

    「对，而且我们之间走得太快，你经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喘不过气来？原肆非突然疑惑的皱眉。

    「我太重？」

    「不是！」莫字儿怒吼。他怎么和流央一样变态！

    「啊？妳应该解释清楚。」

    莫字儿又快疯掉，突然很想把他一把推下悬崖！到底是谁没听清楚？到底是谁比较下流？

    她深吸口气，「我很害怕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你却老是追得死紧，不给我时间想清楚、不给我空间喘息。」

    「我以为我给妳的时间已经够了。」因为他自己已经到达一个极限，无法再忍受下去。

    「那是你以为的。流央提醒我该为你想，但听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才真正觉得你了解我的部分也不过就是那样。因为如果你够了解我，就不会说你给我的时间已经足够，更不会认为我会相信姥姥说的。」

    「妳还想要我知道什么？」

    「其实我并没有要你知道什么，只是让你知道，你把我想错了。」莫字儿微微撇嘴，「因为即使真的是你杀了我的父母，我可能也不会杀你。」

    闻言，原肆非倒是很讶异。「为什么？」

    「我从没见过他们，根本连难过的感觉都很难有，所以又要怎么替他们报仇？」明明就是从未见过的亲人，怎么会比得上魂牵梦萦的情人？

    喔？「妳不怕背上不孝的罪名？」

    「那我也没办法。」她无辜的看向天空。「要说孝顺，我的脑子里只有养了我十五年的姥姥。」

    「为什么？难道妳从不恨她伤害妳？」

    「伤害？」她睁大圆圆眼睛看他。「姥姥不是这样说的。」

    「那她怎么说？」那狠毒的女人肯定又谎话连篇！

    莫字儿突然笑得天真，然后说道：「这样好了，既然我都听了你以前的事，那我也把我小时候的事告诉你好了，这样才公平。」虽然可能没有他的来得精釆。

    她伸出小手，掌心朝上，似乎想抓住什么，然后又轻轻阖上。「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软剑。你知道是多小的时候吗？」她对着原肆非问。

    「五、六岁？」那时才有办法拿剑吧？

    莫字儿只是笑着摇摇头。「应该不是，因为连我自己也不记得是多小，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已经把剑拿在手上了。

    「本来姥姥还用木桩让我练习，可从我六岁起，她开始要我把目标换成她。一开始我很害怕，根本不敢动手，只是一直躲，然后有一天，姥姥终于忍耐不住狠狠的在我背上划了一刀，她对我说：『对敌人就是要有这样的狠毒，切忌手下留情，明白了吗？』我很痛、很痛，甚至哭着求她，可是她只是把我丢在山里头，让野兽来咬我。」

    她拉起一截袖子。

    「你看，这个就是当时留下的。」

    原肆非看着那个伤痕不发一语，嘴角却隐隐抽动。

    莫字儿接着又说：「从那一天之后我就明白，姥姥绝对不可能对我放松，更不可能给我任何同情，她只会严厉的要求我，要我做到最好。有了这样的觉悟之后，我每天都更用心的练剑，不论姥姥的要求多么不合理，我都会想办法做到。可是我始终不明白，我是为了什么理由非得如此拚命？」

    只是不停失去知觉，恢复之后又再麻痹。

    「当我的剑术慢慢进步之后，姥姥下手就更加不留情，她说我必须一直练，直到打败她的那一天为止！有一天，我又和姥姥练剑，我很怕伤了她，每次都是，所以我总是在最后关头把剑略移半分，才不会伤到她；平时她也都只是点到为止，顶多在我身上划个一、两剑。

    「但她那一天，却怎么都没有停下，只是一直、一直砍，我真的很痛、很痛，我缩着身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再等到我回过神时，我的剑已经架在姥姥的脖子上了。」

    莫字儿认真的凝视他，似乎是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也像是想从他的眼神之中寻求什么样的支撑。

    「那一年，我十二岁，我亲手击败养了我十二年的姥姥。她好象以为我会杀了她，所以她那时突然哭了，哭得非常非常伤心。她对我说：『字儿、字儿！我都是为了妳好，妳的父母让原肆非给杀了，我这么严格对妳，是想妳去给父母报仇，不是为了我自己啊！』她一直哭、一直哭，像个小孩一样！我的剑在她脖子上，却怎么也动不了，然后我也哭了。

    「我的亲生父母我没见过，养了我十五年的，却是姥姥。她在我身上一刀一刀的划，然后哭着告诉我她是为我好。我突然更弄不清为什么要拚命练剑？为了什么受苦？我的脑袋空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对了。

    「我原本以为我是为了辛苦养我的姥姥而忍耐，但那时候才知道，居然是为了我从未曾谋面的父母。但这又算是什么理由？为了我从未见过面的人，我让野兽咬我、让姥姥砍我？」

    「可妳还是很听她的话。」傻瓜。

    莫字儿笑，「对。因为我找不到理由不听她的话，因为她说是为我好。」

    「妳明知她说的都是谎言。」

    「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才知道真正杀了她亲生父母的人是谁。

    原肆非叹息，「但还是不恨她？」

    「不是恨不恨的问题。」她突然抬眼认真的凝视他。「你问我为什么要回去？」

    她又看向远方，西界所在的方向。

    「因为当我回想起过去的十五年时，就只有我、只有姥姥、只有她一刀一刀划上的伤痕、只有不停挥刀的岁月，这些就是我十五年来的一切了。所以我不可能放下她，也不能放下她，因为她就是我十五年来的一切。这样你懂了吗？」

    莫字儿认真的注视他。还有这个男人，扰乱了她十五年来平凡的生活、十五年来所坚信价值的男人。让她尝到什么叫心痛的滋味，在她十五年来的最后一刻蛮横打进她的生活。

    「她不值得。」红姑给她的屈辱太多，多到算都算不完、数都数不清。为什么她还要为她考虑这么多？

    「值不值得又要怎么衡量？有些事不是说放弃就放弃那么容易。」米养也是告诉她要放弃，但如果易地而处、角色互换，她又真的做得到吗？

    莫字儿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尘土。

    「这就是我想回去的理由，这样可以了吗？算是向你报备过了喔！」所以不要再阻止她，这样她也很为难。

    接着她往崖边退。

    原肆非瞪大眼，不知道她的意图。

    「妳干什么？！」刚才明明还好好的，现在拚命往那边靠做什么？

    「离开你。」她笑着对他说。

    然后转向悬崖，纵身一跳。

    原肆非见状，马上拔地而起，毫不犹豫就往掉下崖壁的小人儿扑去！

    她在做什么蠢事！发什么神经！

    莫字儿的身子直直下坠之际，突然觉得腰间一紧，就被搂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之中，她先是楞住，然后微笑。

    原肆非却只是紧紧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松手。

    他十五年前就是在这里丢了她，这次他不会再允许！他绝不寻她一生一世！

    如果他从出生就犯了罪，那她也得一起判死罪；如果她一定得死，那他就陪她一起死！

    莫字儿看着他的疯狂举动，虽然感动，却也好笑在心里。

    这个坏男人，坏到总是忽略她的心意；这个笨拙的男人，笨到即使她落崖也陪着跳下去。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看着猛抱住她身子的男人可爱的眨眼，「这个崖壁，我从小就跳到大，跳到都不想跳了。」

    她甜甜笑着，道出他绝对会引以为耻一辈子的事实。

 第八章

    「妳这混蛋！」原肆非嘶声咆哮，恨不得手上有把刀可以把眼前这个妖女剁成十块、八块！「妳为什么不早说！」

    莫字儿眨着疑惑的眼睛。「你又没问。」

    「妳可以自己告诉我！」

    「我忘了。」又是轻轻甜甜的一句，让他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可恶！」原肆非粗壮手臂更加用力，仿佛要惩罚似的拚命压迫她。

    「喂。」很痛！她皱起小眉。「你快放手！」

    原肆非贴近她的脸狠笑。「休想！」

    莫字儿此时真的很想翻白眼。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处境？他们正在往硬邦邦的地上掉，而不是在游山玩水开玩笑！

    她开始用力挣扎。「快放手啦！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原肆非还是如往常一般森冷低吼：「那妳就跟我一起死！」

    她睁大眼。「别动不动说什么死啊死的！我才没那么笨，活得好好的干什么要自己去死？」她故意小小声的咕哝，「而且我才十五岁，可你已经是个三十岁的老头子──啊！」莫字儿尖叫。

    「妳说我什么？」拦在她腰间的力道几乎将她截为两半！

    他刻意贴着她温柔低喃，但莫字儿知道，如果再这样继续惹他，她就是自己找死！

    「没有、没有！」圆圆的眼珠一转，发现真的是不好了！「快放手！你快放手啦！」她两只小手都被他猛力捆住，出都出不来。

    原肆非反而更加没事人似的贴着她脸冷笑，就是要看看她还能玩什么把戏！

    喔，怎么会有这种男人！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肯妥协！

    莫字儿突然两眼对上他，一个仰头，她红红、软软的唇瓣就贴到原肆非冰冷的嘴上去。她轻轻的舔、轻轻的咬，怯怯伸出小舌探进他唇腔里。

    原肆非睁大眼，残余的怒火全面转向，竟然莫名在此刻欲火高张。他承受着小人儿突如其来的热情，也伸出舌头慢慢和她纠缠，开始准备疯狂回应。

    他愈加刺探她的甜蜜，脸就贴她愈加紧密，正想再来个更深入的狂吻之时，温暖的感觉却瞬间自他唇上抽离。

    「抱紧我的腰。」莫字儿认真的对他说。方才他意乱情迷之际，松了手劲，她的两手才得以挣脱。

    他倏地眼神冰冷，声音也异常紧绷，「那有什么问题？」哼，原来使的是美人计！

    她惊呼一声，感觉到他报复性的手劲，不过她再也无暇搭理。

    他们往下掉的速度比她预期的来得快，而且又加上他的重量，其实她有点没把握。当她视线余光捕捉到崖壁下方一块凸出的大石，她很快的伸出两脚一蹬，藉力使力就反弹到另一头的树丛里去。然后带着原肆非一个翻身，选了一根树枝两手一握，缓冲掉落的凶猛劲道。

    莫字儿两手抓得死紧，腰也被他箝得死紧。她无辜的看着他，因为他明明可以分出手来帮她拉住树枝，可是原肆非却只是故意阴冷的看着她，邪邪冷笑，像只大怪兽似的攀在她娇小的身上，怎么都不肯出手帮忙。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终于在此刻后悔不该惹恼他。

    「你好重！」莫字儿轻皱小眉抱怨。

    然后瞪大眼看着上面。有裂痕！树枝……树枝要断了！

    果然「啪」一声，她两只小手一滑，他们两人就一路压断许多树枝，掉了下去。

    「咚」的一声，两人重重摔在地上，虽然莫字儿有他在下头当肉垫，却还是跌得四脚朝天、眼冒金星。

    好一会儿，她才能稳稳的坐起身。

    「你还好吧？」莫字儿转头看向被她压在身下的肉垫，惊讶的睁大眼。「啊，你受伤了！」

    她伸出小手，想要摸原肆非额头上的伤口，却被他伸出的大掌一把揪住。

    「妳也是。」她的手在刚才抓住树枝时磨破了。

    原肆非抓住她的小手像野兽清理伤口一般细细舔着，有力的眼神却死盯着她的脸。

    她心跳莫名加快。

    「你……你别舔了！只是擦破皮，随便包一包就好！」慌张的想要抽回手，他却死命不放，莫字儿只好无奈的继续跨坐在他身上。

    「我们现在该好好的来算帐了。」他眼睛死盯着她，在她手背印下一吻，但阴冷的口气好象寒风，刮得她直打冷颤。

    不……不会吧？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原肆非阴狠狠的朝她一笑，「对，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然后以毫不留情的手劲一把将她的小头颅勾下，眼对眼逼视。「我说莫字儿，妳会不会愈来愈放肆了？嗯？」

    他的强势让她又开始呼吸困难。「等……等一下！你自己答应要对我温柔一点的，你不可以食言，不然我就不跟你回去！」

    「喔？对妳温柔一点妳就会跟我回去？」原肆非露出一抹狠笑，猛力攫住她细弱的手臂。「那我现在为什么还会追到这里来？之前对妳还不够温柔？是谁先食言？」

    「我就只离开你一下下，就一下下而已。」她无辜的撒娇，其实也知道是自己不好。

    「这并不在我们谈好的范围之内吧？」而且一下下就够他担心到死！「妳是不是该多付点什么来交换？」

    莫字儿嫌恶的皱起小眉，爬起身子。「你跟流央都好恶心。」唔，也许不只这两个，还包括其他的男人。

    「关那个烂人什么事？」

    「我说你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他就说你不该吃得那么肥；我说你抓我抓得太紧，他就又不知想到哪个下流的地方去，那表情真是恶心透顶。还有你，人家只是想离开你一下下，你就又要我拿……拿……什么来交换。」

    「我又没说是什么。」他冷笑，大掌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摩挲。

    「很明显就是什么吧？」莫字儿张着圆圆的眼睛，模样很是无辜。

    原肆非不觉绽开笑容，融化了脸上百年不化的冷酷线条。

    然后又突然皱起眉。

    「我……真的很重吗？」疑惑的眼神。

    从来没有人跟他抱怨过。

    莫字儿睁大眼，然后又红着脸低下头。「还……还好啦！」只是真的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真的还好？」他邪笑，慢慢以手肘撑起庞大身躯。

    「干嘛突然坐起来？」这样他就会和她面对面贴上了。

    「妳还没说妳要拿什么东西来交换。来，说说看。」他故意贴在她脸颊边低语，让强烈的男性气息喷在她脸上，拇指还不停搓揉她的耳垂，让她止不住的发颤。

    「反正……反正不会是你想的下流东西……」莫字儿怯怯的躲着他的挑逗，他却还是不停追逐。

    「什么叫下流东西？」趁她一个分神，就马上姿势互换，把她压到底下去。

    啊，她好小、好软！

    「就……就不是你想的那些……」她怎么觉得她身上愈来愈重了？

    「妳怎么知道我在想哪些？」原肆非看着她逐渐迷离的表情，很是满意。

    「不知道……」因为她脑子全糊了……

    「那我来告诉妳。」他邪恶一笑，「妳刚才……惹得我欲火焚身，所以妳得负责到底。」然后动手解她的衣裙。

    「但……但……那只有一下下耶……」她只是轻轻的吻了他一下而已，虽然她自己也有点可耻的沉迷……

    「妳的一下下通常很令人难以忍受。」看着她敞开的雪白胸颈，原肆非几乎要叹息。

    她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少魅力，但如果等到她真正了解的那一天，他肯定不论日夜都要拜倒在她裙底。

    「还……还是不要吧？这里……常常有野兽出没。」莫字儿话声中断，愕然抽息，因为感觉到她敏感酥胸上的火热气息。

    原肆非眯起眼笑看她天真的表情。「那有什么好怀疑？」然后再度扑进她香甜的怀里。

    唉！野兽。果然是一只好大的野兽。

    肆无忌惮的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把小娃娃吞进他的大口里……

    ◇◇◇

    莫字儿窝在原肆非怀中，优闲的数着天空流云。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毫不惧怕他的一刻，因为他之前总是把她逼得好紧、好紧，让她窒息，就像姥姥不停逼她练剑的可怕日子，放不开也逃不掉，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可是现在呢？她却好喜欢那种在他怀里的感觉。只有他能让她感受到那种被他指尖触碰时的微微发热，被他强烈气息吞噬时的怯怯轻颤，被他全面攻占时的沸腾高张。

    这种一被他拥进怀里就会不由自主涌出一切的甜蜜感觉，只有他能给。

    「你让我回去看姥姥吗？」

    原肆非闭着眼，连看都不看她，冷冷吐出一句：「不许。」

    「喔。」她有些失望的回答。

    反正她人都让他给逮到了，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离开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就是有些闷闷的。

    「我会把人带来给妳。」他恨恨的吐出这一句。

    莫字儿高兴的在他怀里转身，他却咬牙呻吟。

    「真的吗？你愿意把姥姥带回九扬大沟？」

    「对！」他定住她的身体，觉得自己是自作孽！

    他真是疯了！那种恶毒的女人早该放她自生自灭，何必要听这个小娃娃的话去把这种人带回来碍眼？

    但她逼近的甜甜笑脸却让原肆非心里的不满一瞬间全跑得无影无踪。

    「我真的好感激你喔！」她趴在他身上笑得好天真、好开心。

    他咬住牙，硬是压下瞬间高张的欲火。她还真说对了，一遇上她，他脑子里就全灌满了下流东西！

    莫字儿却火上加油的再印上感激一吻，全然不知大祸临头。「谢谢你喔！」

    他的火热亢奋瞬间扬起，一个翻身又把她压在底下，然后对着她面露邪邪一笑，笑得她全身发毛。

    「感激？那就再来一次！不用客气！」

    她错愕的看他，终于明白自己又沦为野兽的饭后甜品。

    ◇◇◇

    「怎么原主儿亲自出马追个人也要追这么久？」

    流央笑吟吟的在九扬大沟的入口迎接两人。

    「你怎么在这里？」原肆非冷眼一抬，质问这个原本不该在此出现的军师。

    他没有回答，反而笑着转向莫字儿。「啊！小字儿什么时候打算嫁给我们的大魔头？」

    莫字儿张大嘴，然后又尴尬的垂下头。

    都已经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嫁不嫁的？

    「关你什么事？你太闲是吗？修你的环墙去。」原肆非不客气的赶人。

    「因为，」流央笑起，「小字儿很厉害啊，不留下来好可惜。」

    原肆非浓眉一挑，倒想听他还能说些什么废话。

    流央不着痕迹的眯起眼，微露冷酷气息，却快得令人无法察觉。然后笑起，「她破了我的八卦阵。」

    「那又如何？是你本事不够。」原肆非全然不以为意。

    流央也不以为意，笑着继续说道：「小字儿本事这么好，留下来做原主儿的夫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否则一放出去就会很麻烦。

    莫字儿睁大圆圆的眼睛看流央。「乱讲！我才没破那个八卦阵，我在出阵之前它就已经让人破了！」

    才不是她呢！

    「看，我们的小字儿真是谦虚。」流央露出一副真拿妳没办法的表情。

    「没有！没有啦！」她拚命摇手，真的不是她！

    「够了！流央！」原肆非看出他不着痕迹的逼迫。「关于这件事该检讨的是你，别再玩弄那些下三滥的把戏！」

    莫字儿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如果你是故意来这里说这些，那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原肆非的声音听来异常阴冷。

    「啊！」流央以扇掩口，露出十足令人玩味的表情。「经你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想起我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等你。」

    原肆非眯起冷眼狠笑，「你这家伙真的挺找死的。」握紧的铁拳蠢蠢欲动。

    他会站在这里等，就表示肯定有大事，偏偏他这人就是爱找死，硬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肯说！

    「大事不好了。」扇子底下的眼眸却笑得很开心。

    「直、说！」可恨他今天没有带任何暗器，否则他一定要狠狠多打他几记泄愤！

    「莫老头带了一群人出去。」流央笑道。

    「去了哪儿？」

    「不知道。」回答得很干脆。

    「流央！」他自齿缝间吐气，猛地一把揪起流央的衣襟。

    流央笑着高举双手，表情很无辜。「我真的不晓得。」

    原肆非狠劲一甩，流央顿时退了三步才停下。

    「有没有线索？」

    他轻笑，「有。莫老头他们改扮成东苑士兵的模样。」

    「还有呢？」

    「今日正好有一批从南华要回到西荻去的贵族子弟路过，且随着队伍带着自南华买来的贡品。」

    「他们又去抢东西？」原肆非阴冷视线一扬，凶光毕露。

    「可能。」流央依然笑得可亲。

    「你怎么不阻止？」

    「我行吗？」流央笑吟吟。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负责动脑的军师。

    「流央，不愿意你就直说，不想继续待在九扬大沟你也可以马上滚。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原肆非森冷低吟。

    「这该怪你，因为我早提醒过你。你若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也算你活该，命中注定就只能带九扬大沟走到今日。」别怪他不义。

    「你何时给过我提醒？」

    「啊，你真的忘了。」流央笑得优雅，似乎是在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剥象，山附于地。」

    「啊，所以下者不安，地位不保。」莫字儿偏过头，下意识的脱口说出。

    「对。」流央笑看着那个小人儿。早说她该留在这儿。「我十五日一卦，鲜少失误，可是你听进去了吗？」

    原肆非无语，只怪自己太粗心。但即使再重来一次，他也不知该如何圆满解决。莫老头他们屡劝不听，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死挡住他们吗？威胁他们吗？这些手段根本都没用，只会重蹈覆辙。那杀了他们？九扬大沟又有多少人能让他这样不停地杀下去？

    流央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深深叹息。他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边辅佐了他十多年，想尽办法感化了他十多年，但他究竟体会了多少？虽然他明白有些事怎么都无法强求，但也不明白自己竟也会有看不破的时候。

    他扬起一贯的笑容，对着原肆非说道：「你去吧。朱醒尘会在东苑，就照我说的去找他，然后我率人去把莫老头他们带回来。」

    就放他去吧，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第九章

    原肆非知道流央让他去找朱醒尘的理由。第一，他走镖多年，见识多、人面广、手段强。第二，他与西荻国的皇太子日澐有来往。

    好象早知道原肆非会来，朱醒尘笑着迎接他，以及他随身带着的小娃娃莫字儿。

    「你早知道我会来？」

    朱醒尘笑了笑，不予正面回答。「去探路的人回报，有队伍遭抢，所以才会误了行程。」他也百般不愿意。

    「帮不帮忙？」原肆非很难得的放下身段。

    还是不正面回答，只是笑，「你好象和下头的人处得不太好。」总得用高压手段。

    「是他们冥顽不灵。」他冷冷的说。

    「怎么不让流央帮你管？」

    「他不管这些。」原肆非冷声回答。

    「是你不愿让他涉入。」朱醒尘话中似有所指。

    「你又知道什么？」他抬起阴冷视线审视眼前的男人。

    「九扬大沟的原主儿和军师流央，你们的事迹早在外头流传许久，你们的心结也早已众所皆知。」

    流传许久？怎么他从不晓得？依他看，是在他们这种人心里流传许久吧？

    「别说那么多，到底帮不帮？」

    朱醒尘微微一笑，「当然。」他喜欢这种笨拙的男人。「你只要把贡品全数运到东苑，我可以再等一天，其余的我帮你打通关节。」

    叫皇太子日澐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轻轻松松把东西缴回，还可顺道邀功，何乐而不为？

    「只是，第一回的走镖利润全归长威镖局。」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肆非恨恨瞪他一眼。这男人居然乘机要胁！「好。」也只能如此。

    「虽然这次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你若不早点搞定下头的人，恐怕你还是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求我。」朱醒尘嘲弄道。

    「我会想办法解决。」

    「只靠你自己恐怕不行。」朱醒尘有些伤脑筋的皱眉。

    「什么意思？」

    「积习难改。你要不就把这件事交给流央，完全不要插手，要不嘛──」朱醒尘突然对着莫字儿笑。「你就随时把这小女娃儿带在身边。」那才能多少收敛他暴戾的气息。

    原肆非冷哼一声，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这副嘴脸和流央倒是挺像。」

    「我？」朱醒尘笑，他自己怎么不觉得？

    「都只说表面话。」却把很多话藏在心里。

    「是吗？」对于原肆非的批评，他并不以为意。「那你更该见见西荻国皇太子日澐。」

    原肆非若没在他面前吐血吐到死，那他就不叫朱醒尘。

    三个时辰之后，原肆非和莫字儿回到九扬大沟，而也如流央所承诺的，莫老头他们已被带回。

    整个大厅上一片鸦雀无声，坐在上位的原肆非脸色异常阴沉。

    「为什么又去抢东西？」

    「我们是盗匪，不抢东西难道买东西？」莫老头这回一脸不驯，就是不懂自己哪里做错？

    自从上回被砍一刀之后，他就愈来愈不服这个原肆非了。

    「你！」原肆非火大的想扬刀就砍，却被一个小小的力道压住，他一抬眼，就看进一对圆圆的眼睛。

    莫字儿笑着看他，摇摇头。

    流央在下头见到这幅景象，先是面露惊讶，然后若有所思的笑了。

    「妳放手。」他不想当众给她难堪。

    莫字儿还是笑得无辜，见她这样，原肆非就是有气也提不起。

    「你先听听他怎么说，再一下下就好。」她睁着圆眼睛可爱的说。

    「好！」他倒要听听他们还能怎么自圆其说！原肆非硬是压下火气，转头继续质问下头的莫老头，「我日前已经严令禁止，告诉你们不只不准抢人，也不准抢东西，你们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原主儿怎么从来都不替我们想？我们是盗贼，要我们不许抢人也就算了，可是不许抢东西，那要我们怎么活下去？盗匪打劫本就天经地义，不打劫难不成要我们去做善事？真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莫老头忿忿不平的直言。

    「不是只有打劫才能活得下去！如果你们有本事，就想办法去找活路，别只是干这种不劳而获的勾当！」没本事还要他来帮忙想！

    「我莫老头就是没本事！就是只会抢！如果是以前，为了生计，为了大伙的肚子，那原主儿就是叫我去死我都愿意！可现在呢？现在连一餐白米饭都吃不到，还不许我们出去抢，那要教我们怎么服气？」

    下头有人点头附和，但原肆非只是凌厉眼光一扫，所有的人都不敢再有所表示。

    「你们的脑子怎么这么不知变通？现在只是缓冲期！况且你们连人都会抢错，还敢说什么是为了生计！什么都不会，就只会惹祸！」原肆非的音量再度提高，冷冷的声音教人发颤。

    「我莫老头怎么抢错了？那分明是条大肥羊，都是些文弱的贵族子弟兵！」

    「那个队伍带的是从南华回来的贡品！你们这群没脑袋的白痴！就是你自己想死也别连累九扬大沟的其他人！」他森冷低咆，火气几乎到达一个极限。

    「那又怎么样？我们扮成东苑士兵，没人会晓得是我们抢的！」

    原肆非大掌重重往木桌一拍，所有的人马上一片静默。

    他的口气瞬间危险十倍以上，接着狠狠冷笑，「你们的打扮有哪一点像正规军？正规军的马匹会不上铁蹄？正规军会背着铁弩去抢劫？你们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早告诉你们，我从不要求你们得了解我禁止这些行为的理由，但你们连听话都不会吗？」这些话几乎是从齿缝发出，严酷得教人颤抖。

    「那原主儿要我们怎么活下去？！」莫老头也干脆卯了起来。

    「活下去？」他冷哼，「你们连听话都不会了，还想要活下去！」亏他还安排一堆，根本都是白搭！

    莫字儿在一旁摇摇头，真是个笨拙到可以的男人。她看向流央，发现他只是微笑，好象没有打算做任何表示。可是他看来快砍人了耶，怎么办好？

    「我就是不服！」莫老头还是硬要卯上。「我只是为了要填饱肚子！我就不晓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正当原肆非打算抽刀猛砍眼前的人以杀鸡儆猴时，莫字儿甜甜的声音突然响起，「莫叔叔吃不饱吗？」她好奇的问。

    厅堂上的气氛瞬间转向，所有的人都看往原肆非身边的小女孩。

    「不是吃不饱，啊，不是，也就快要吃不饱了。以前三餐饭还有两餐是白米，可现在却连一顿都吃不到。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很快就会断粮。」饿肚子是很痛苦的！

    「什么时候粮仓也归你莫老头管了？」原肆非冷冷发话。自作聪明兼冥顽不灵！存粮分明还可以支持三个月以上。

    「但，」莫字儿偏过头可爱的笑了，「不是还有馒头可以吃吗？」

    「不是这样。」莫老头苦笑，觉得这个娃娃真是天真得可以。

    「那不然呢？」

    「现在没米吃，过一阵子就会连馒头都没有。」

    原肆非在上头冷笑，「那是我让管粮的人别去买，不是快断粮。」总得留点本好转业，否则连一点本钱都没有，那他和朱醒尘先前的交易不就白谈了？

    「咦？」莫老头瞪大眼。

    「对嘛，原主儿都这样说了，莫叔叔就别担心了。」她甜甜地看众人一眼。

    「可是不去打劫，那也支持不了多久。」

    原肆非厉眼一扫。「你敢！」

    等一下、等一下！莫字儿看着又快发脾气的男人，真是令人受不了！

    她偏过头，状似思考，然后说道：「不会啊，过一阵子等这儿成了长威镖局的分号，只要多接几趟镖，那就有白花花的银子，就可以吃白米饭吃到饱了嘛！」然后转向原肆非问：「不是吗？」

    「我们可以接镖，但不会是分号。」那太贬低九扬大沟的地位。「不过妳后面说的我倒是不否认。」

    此话一出，下头的人皆喜形于色。长威镖局？那可是鼎鼎有名，怎么何时原主儿和人谈成了这些，竟没人晓得？而且以后可以吃白饭吃到饱？

    「真的啊？」莫老头开心的睁大了眼。

    「原主儿都这样说了嘛！」莫字儿看着直肠子的莫老头笑。「你瞧，原主儿早都帮你们考虑到了，所以你们以后不必再去抢劫，那很危险的。」

    「是啊、是啊！」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赚钱活口，那谁不愿意？走镖嘛！不过就是送个东西，有什么难的？莫老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原主儿从没说过这些。」

    他笨嘛！

    「没有、没有。」她笑着摇手，看向原肆非。「只是还来不及告诉你们而已，对不对？」

    莫名其妙的，原肆非的怒火居然全面平息。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好一会儿以后才开口：「对。」

    突然之间，整个厅堂的人好象都感染了她那蠢呆的表情，全都一起笑了。当然是除了原肆非，还有流央以外。

    「但莫叔叔，我还有一件事好好奇喔！」

    「什么？」莫老头觉得她简直就是个不知从哪里来拯救他们的天使，不论她问了什么，他一定都照实回答！

    「为什么你要去抢女孩子啊？」

    看着她心无城府的模样，莫老头摸摸头，反而有点羞愧。「因为我们家的小子们也该娶媳妇儿了。」

    「莫叔叔有女儿吗？」

    「啊？有啊！」他伸出手指数了数，「我有五个女儿。」

    「那她们也让人家抢吗？」莫字儿偏着头看他，一脸天真。

    「开什么玩笑！」那可都是他的宝贝！

    「喔，莫叔叔不准人家抢你的女儿，可却去抢别人家的女儿。」她还是看着莫老头，笑得没有半点心机。

    「那……那是……」莫老头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叹了口气，「那也是没办法啊！人家一听我们是九扬大沟里来的，根本没人肯把闺女嫁过来，他们吓着说我们是盗贼，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当然都不肯嫁！」

    原肆非闻言，唇角冷冷一扬，「所以才叫你们别去抢人，也别去抢钱！」要他们早点改过自新、改邪归正！

    「为什么？」莫老头还是不懂。

    「呵！」莫字儿笑了，「就像原主儿说的嘛，过一阵子这儿就会开始走镖，做起正经生意，等名号一打响，九扬大沟就不再是盗贼窝了。既然大家都不是盗贼，那莫叔叔若是帮儿子相中了哪家姑娘，那就提亲去，人家肯定也会愿意嫁的。」

    众人点点头，突然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原肆非只是看着这群被轻轻松松收服的白痴冷笑。

    但看似如此轻松，为何他却做不到？

    「好！」莫老头突然大声一喊，「既然小姑娘说得很有道理，那我莫老头从此就不再去抢女孩子！」

    「不是我说得有道理。这从头到尾都是原主儿的安排，是他替你们想了很多。」轻轻把话一拨，又转到原肆非身上。

    这话一说，莫老头「咚」地跪了下来。「原主儿，是我不对！我莫老头任你处罚！」

    原肆非见状，居然莫名其妙的不知该罚他些什么。再砍一刀？他都说知道错了，那样做又有什么意思呢？白白折损人力罢了！

    于是他迟迟没有开口。他没说话，众人也不敢说，偌大厅堂又陷入沉默。

    「不如这样吧。」流央终于开了尊口，就如以往一样笑吟吟的，「抢来的那些东西还得归还，就让莫老头领人送到东苑给朱醒尘，也好将功折罪。」

    原肆非看向他，思量着他今日何以会这么沉默，就只说了这个。然后他淡淡回道：「也好。」

    「那莫老头，你就去吧！」流央还是笑。

    「是！」莫老头大声一喊，心甘情愿的领命而去。

    众人都散去之后，原肆非牵着莫字儿的小手往外走，一路上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一直走。

    他们之间维持了一段好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快到她房间时，莫字儿终于开口问：「你在生气吗？」

    虽然看来不像，但她实在想不出他怎么会突然这么沉默？

    原肆非却反而看着她问：「妳什么时候嫁给我？」

    莫字儿惊讶的瞪大眼，脸蛋微微红了。但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跟什么？

    「什么时候？」他又问。

    「我已经和你在一起好久了，你现在才想问吗？」

    「我不要妳只是我抢来的。」也要她的心甘情愿。「也许我们该办场婚礼。」

    原肆非的眼神很认真。

    「那都只是形式。」莫字儿笑了。

    「嗯。」他也知道，但他心里总是隐隐有着莫名的不安。所以除了向别人宣告她是他的以外，那同时也是一个证明。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妳嫁我吗？」

    莫字儿笑看他。「你说呢？」

    原肆非冷冷出声：「不嫁。」至少现在不嫁。

    闻言，莫字儿睁大了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瞧。「为什么？」

    「莫红留。」他毫不犹豫的说出答案，微微勾唇，「对不对？」

    莫字儿轻轻笑了，笑容里有点欣慰的意味。「难得你也有猜对的时候。」她双手轻轻缠上他的颈项。

    对，因为姥姥，所以她还不能嫁。

    ◇◇◇

    三日之后，同样的地点，原肆非依旧如此牵着莫字儿走。

    莫字儿小手揉着眼睛，困到不行，只能靠他用力拖着。「你要带我去看什么？」

    「别揉。」原肆非用力抓下她的小手，不准她揉。「等会儿妳就知道了。」

    都几岁人了，还成天像个小孩似的赖床！

    「我想睡。」她小嘴咕哝着耍赖，就差没直接倒在地上当众表演。

    原肆非冷眼一瞪，丝毫没有心软，狠狠的把她往目的地拖。「不行，就先去。」语气全然不肯妥协。

    到底要干什么嘛！

    被他一路拖着，莫字儿的头却还是一直点，一路上只听见他的声音在催促，她却也只是当成耳边风，随它刮过。

    「张开眼睛。」

    听见他称职的提醒，她就晓得自己又不能耍赖了。于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略微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什么嘛！不是大厅吗？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再看仔细一点。」原肆非提醒。方向不对。

    喔。然后又揉了揉眼睛，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姥姥？」她又伸手揉了好几遍，最后被他用力抓住。

    莫字儿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他，抬起小脚就开始狂奔。

    「姥姥！姥姥！」她哭着跑了进去，很用力的抱住莫红留。

    莫红留似乎很惊讶，但也只是任她抱着，没有推开。

    原肆非跟在她后头走了进来。

    「让个小丫头以德报怨的滋味如何？」他冷笑。

    「怎么？你特地把我架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她也不甘示弱的回报一记冷眼。

    「我才没这种心思。」而是恨不得杀了她。「是字儿想见妳。」

    莫字儿抬起头，哭得泪眼汪汪的。「姥姥、姥姥，妳过得好不好？他不让我回去，不是我不回去看妳。」

    「我用不着妳来看。」莫红留叹口气，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怎么会有这种小娃娃，即使她对她再不好，她也永远不懂反抗、永远记挂着她。

    她从来就没有过为这个娃娃着想的心思，但她却永远有着替她着想的念头。

    「要的，妳要的！姥姥就一个人在那里，一定很孤单！」莫字儿哭着说。

    莫红留不禁叹息。从莫字儿离开之后，她的确莫名其妙的觉得一个人好孤独，然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娃娃已经在她心里占了这么大的位置，也占去了她十五年的岁月。

    「不会了。」她的脸色微见尴尬。「我现在有人陪。」

    莫字儿正想开口问是谁，原肆非却先她一步。「妳有男人了？」

    从她的表情看来，他就是觉得如此。

    「对。」她冷冷瞪他，这个曾经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你看见了吧？我也不是没人要的！」

    莫字儿却张着汪汪泪眼笑了。「姥姥有人陪了？那也让他一起来九扬大沟好不好？」这样她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来九扬大沟？」莫红留张大了眼，然后轻笑，「那妳也得看原肆非肯不肯让我在这儿住下。」

    「他肯的，他一定肯的！」她转头看向原肆非。「对不对？」

    他只是冷笑，早就看穿她的把戏。「怎么不先说是妳不想留下？」

    莫字儿又错愕瞪眼。「姥姥不想留下吗？」

    莫红留看着她天真的眉眼，实在不懂为什么好象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破坏这样的纯真？「妳忘了我为什么叫妳来？」

    莫字儿怯怯低头。「记得。」要让他痛苦。她摇摇头，又哭了。「但是我做不到啊！」

    莫红留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叹口气，「我知道。从妳每回和我比剑时的手下留情，我就已经知道，妳不可能做得到。」

    「那为什么──」

    「因为妳让我矛盾。」莫红留苦笑，「妳那种从不埋怨的个性让我矛盾，所以我把妳还给他。如果他杀了妳，反正我眼睛也看不到；如果他发觉真相留下妳，那也正好称了我的意。妳懂了吗？这就是我打的如意算盘。」

    莫字儿闻言又哭了。为什么？为什么姥姥这时候就是不肯对她说谎？如果她说谎，那她也就不会这么难过。她只是想要永远跟她在一起。

    「不过那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总之我和他绝对不可能和平共处，当然更不可能回到九扬大沟。如果妳想留在这里，那妳就留；若是不想留下，那也别跟着我。」因为那只会更加扰乱她的心思，十五年的缘分，也够了。

    「不要、不要！我要跟姥姥在一起。」她还是哭，但莫红留却一把推开她。

    「你要她吗？」莫红留对着他问。

    「我要她做我的妻子。」原肆非毫不犹豫的回答。

    妻子？莫红留闻言冷笑。先是这小丫头的母亲，再来是她，总之这头衔就是永远不会落在她自己身上。不过那也都没有关系了。

    「那你就留下她吧。」就算是她所能给的补偿。

    莫红留起身，准备离去。

    「姥姥、姥姥！妳不要我了吗？」她哭个不停，追着莫红留问。

    莫红留苦笑，「我从来就没有要过妳。」

    接着，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莫字儿楞楞的看着她的背影，哭得好大声、好大声！她又追了上去，一边哭，一边追。原肆非从后头心疼的抱住她。「别去、别去！」

    莫字儿两眼是泪，不停想挣出他的怀抱，他却只是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不停哭泣的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追？」她哭着问，小手一直推他。

    「因为她根本就不要妳。」原肆非心痛的说出事实。

    她拚命摇头，脸上是满满泪痕。「可是我想去。」

    「我知道。」他紧紧搂住她，包容她的脆弱。「但不可以。妳得学会放弃。」

    因为这样，她只会永远追在她身后、永远也不会有结果。

    「为什么不可以？」莫字儿恨恨的推他，用尽所有力气。「那我问你，你能不能对我放手，放我离开？」

    「不可能。」

    「对！所以我也不可以！」不可以放开姥姥！

    莫字儿拚命哭喊、拚命推拒，但这一次，原肆非却怎么也设有放手让她离去。

 尾声

    天空很蓝，草很绿。

    莫字儿微微睁开眼，当看清楚四周景象时，她叹了口气。

    「你又带我来杀人？」

    原肆非看着她刚睡醒、红扑扑的脸蛋，突然很想咬上一口。

    他唇畔勾起一抹冷笑，「对。」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们两人又坐在任伯英府第的高墙上。原肆非站起，她则仍旧懒洋洋的坐着。

    他正拿着长筒镜不停观望。

    「这次要杀谁？」莫字儿无聊的问。

    「这个人。」原肆非把长筒镜对上她的眼睛，再帮她调整方向。

    「喔，他又做了什么？」让他非得杀这个人？

    「他原本也是九扬大沟的人，可是被任伯英收买，故意在沙漠里抢钱杀人，然后再嫁祸给我们。」

    「为什么？」她不懂。

    「任伯英见不得我们改邪归正，更不乐见我们走镖的生意愈做愈大。」

    「这样就要杀他？」

    「他很熟悉我们的行动模式，所以几次安排的嫁祸手法都几可乱真，再这样下去，九扬大沟好不容易洗清的名誉很快就会毁于一旦。而且，我们走镖的路线一旦让任伯英他们看穿，那就更危险。」

    「喔。」

    她不在意似的回答让原肆非抬起眼。「怎么？妳不高兴？」

    「不会啊，反正他也杀了很多人。」根本就是个坏蛋。

    原肆非眯眼轻笑，「但妳的口气听来不是这样。」还是像极了不想他杀人。

    莫字儿才不会笨到再和他争执，她闲闲的看着下头，突然注意到一个肥大的身躯。

    她指着那人。「那是谁？」

    原肆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眯起眼说道：「那就是任伯英。」

    莫字儿一直盯着那人，「他好象是要去你要杀的人那里。」

    他看了看任伯英走的方向。的确，那条路直通下去，就只有一个院落。「没错。」

    闻言，莫字儿圆圆的眼睛突然转了转，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箭镞。

    「妳干什么？」原肆非皱眉看她，伸手要拿回来。「快给我，不然等任伯英进去以后，可能还要多等好几个时辰。」

    「等一下、再等一下下！」她推开他的手，拿出纸和炭笔，背对着他写了一些东西，再把纸缠到箭镞上。

    「我说射的时候你就对着窗户射，千万别射人。啊，要射准一点喔！」

    原肆非瞪着这个颐指气使的小东西。「妳在搞什么鬼？」

    「就听我的嘛！了不起没成功我再陪你来一次！」

    他挑眉笑看她，「好，就听妳的。」

    莫字儿仔细盯着下头的动静，当任伯英跨进院落，离房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她突然一喊：「射！」

    然后强弩破窗，带着字条打了进去。房中的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拆下字条还来不及细看，任伯英已经跨进房。

    只见任伯英一把拿走那人手中的字条，接着脸色一变，就抽出配刀将人给杀了。

    原肆非讶异的看着那一幕，怎么都不能理解。

    「怎么样？」莫字儿笑。

    「算妳行。」他也笑了。

    然后莫字儿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帮他背起了包袱。「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吧？」

    原肆非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手上铁弩，仔细审视。「米养的手艺果然不同一般。那些新建的锻造铺确实了得。」

    「那还用说？」莫字儿撇撇嘴。她可是费了很多唇舌才把米养给留下来。

    原肆非大手一回，将铁弩架上背，显然是已经把事做完。

    莫字儿笑，「那就走吧。」跟着跳下墙去。

    在路上，原肆非问她：「妳到底在纸上写了什么？」

    「喔。」她很无辜的笑着看他。「其实也没写什么。」

    「妳就说吧。」真是爱卖关子。

    「我只是写了：『切记今日子时，杀任伯英。』就是这样。」

    原肆非恍然大悟，禁不住哈哈大笑，「难怪任伯英会提刀砍死他！」

    莫字儿揉了揉眼，拉着他的手臂摇晃。「我累了。」

    「妳累了？」有没有搞错？她才刚睡醒！

    看着她疲倦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大手一捞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坐在他的手臂上，她心安的躺进他身体里。

    即使一路上有些摇摇晃晃，她却也舒舒服服的继续沉进睡梦里。

    梦里有他，还有个小娃娃。

    看着她甜甜的笑，他也跟着温柔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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