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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恋在冬季 作者：袁圆     
四季序   
cheer   
　　凉凉的西瓜、配的是炎炎夏天。   
　　而一堆浪费纸张的卡片配的是一堆五花八门圣诞树的外国年。   
　　所以我讨厌十二月，因为要花钱。   
　　而我也不喜欢十一月，因为没有假可放，倒是一堆考卷需要拿。   
　　更讨厌光辉灿烂的十月，因为假期全一股脑儿地放得干干净净。   
　　但，我也不爱九月，因为开学。   
　　可是，七、八月也不讨人喜欢，因为度日如年。   
　　六月，是大失血的日子，光一个毕业典礼就去掉自己大半年的血汗钱，更遑论期末考。   
　　五月，则是报告的日子，赶报告赶到想跳海。   
　　四月，伤心的月份，儿童节再也不是我的日子，它只会提醒自己又老了多久，离“童”字又离多远！   
　　三月，堕落的月份，谁说要收心的，收进KTV了。   
　　二月，开学的月份，更是哀嚎的月份，站上磅秤，总是一片惨不忍睹，每每在过完年后更是尸陈遍野。   
　　一月，不好，不为什么，我愈有年纪愈讨厌一月。写到这才发觉我从来不知道，讨厌一个月份是可以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讨厌某些事都可以牵出一大堆不是理由的理由。   
早冬   
　　季襄雪才刚到家，老三季惜枫已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来喊着：“襄雪襄雪，不得了，不得了了啦！”   
　　“我拜托你不要每次都用这种方式出场好不好？”季襄雪翻着白眼。   
　　刚刚要不是她眼明手快反应佳，赶紧踩住煞车，老三现在只怕已成为她轮下的肉酱。   
　　“可、可是……”季惜枫哭丧着脸。   
　　“怎么？”季襄雪先将宾士停妥，才凉凉地开着玩笑，那头新剪的埃及艳后发型将她原本就娇美无双的俏脸衬托得益发艳光照人。“冷大哥终于发觉自己品味太低，所以决定把你抛弃了是吗？”   
　　相对于她的成熟妩媚，老三的天真和娃娃脸便显得稚气许多，难怪外人常误以为她才是姐姐。   
　　老四每次说话都好毒喔。“谁说的？”季惜枫红着桃腮辩驳。“你少嫉妒我，人家我和他一直都甜蜜得很呢。”   
　　顺带一提，季惜枫在今年六月已嫁给住在隔壁的冷浒为人妇了。   
　　“哦，不然你这次又闯了什么祸？”季襄雪扬扬眉。“哈，你又偷偷把冷大哥的电脑玩坏了对不对？还是你又把他的西装熨坏了？”   
　　见自己每列一项，老三就摇头删除一项，她开始全身发毛。   
　　“喔！老天，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他又要去出差。”上次他只是出差两天，老三就没早没晚地缠着她整整哭诉了两天的相思曲，其间还没有中场休息，可真把她给逼疯了。   
　　“也不是啦！”季惜枫跟着她进屋，喉头已酝酿着阵阵哽咽。   
　　不是就好。季襄雪不禁松了一口气。   
　　“那——到底现在‘又’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大惊小怪？”用鼻孔想也晓得一定又是那些芝麻绿豆的无聊小事，不过为了早早打发老三回家，好让她早早休息，季襄雪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多此一问。   
　　“‘布……布雷克’……不见了啦！”季惜枫说完便是一记嚎啕。   
　　“布雷克”是冷浒去年刚搬来这儿时，所收留的一只黑色流浪狗，才一年的光阴，这小子成日吃喝玩乐的结果，个头已从一团小黑球，吹肿得浑似一条粗壮的小牛。   
　　“人家今儿个一整天都没看到它，也没看它在院里它自己挖的那个狗洞里睡觉，也没看它在楼上玩……”季惜枫边哭边唠叨。   
　　“或许它只是在附近闲晃。”季襄雪翻着白眼提醒。   
　　她都快被研究所排得满满的课业困死了，还得为只好吃懒做的狗儿伤神，它不过一天不见狗影耶，要嘛也等它失踪了半年以上再来烦她好不好？   
　　“没有，我和冷浒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喽。”季惜枫又落下几滴泪。“而且我刚刚要喂它吃晚饭的时候发现……呜……我早上放在它碗里的狗食居然连动都没动。”   
　　这就表示事情的确是大条喽。众所周知，“布雷克”贪玩归贪玩，没事还爱四处逛逛，可它绝不会错过任何一顿。   
　　“哦？”季襄雪此刻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早点注意到就好了，不过我也不是有意的啊，我一直以为它又和平常一样跑出去溜达，所以才……”季惜枫喃喃自责，越想越害怕。“天哪，现在差不多是冬天了，它……该不会是被人抓去当香肉啦？！”   
　　虽然它的肉求季襄雪吃，她都嫌松软肥腻，但所谓的“一黑二黄三花四白”的民间古老说法，这黑狗兄的肉质乃狗中所有花色之冠，而“布雷克”的体毛恰好是黑色，胖嘟嘟的体型凑巧又是一绝，故它被人抓去当香肉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你先别急，说不定它只是交了个新女朋友，一时玩到忘了回家，我们再去找找看，好吗？”季襄雪好声安慰。   
　　“……喔。”目前似乎也仅能如此了，季惜枫只好点头赞同。   
　　结果连续找了好几天，“布雷克”就像从地球消失似地，谁也没再见到它那肥硕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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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1节       
第01节   
　　越看越像。   
　　前方距离她一百公尺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正在溜的那只大黑狗，真的越看越像老三养的那只“布雷克”。   
　　或许季襄雪该说，这两只狗根本就是同一只。   
　　“不会错的。”凭她之前当了一年多的兽医又阅“狗”无数的经验，季襄雪有这份自信。除非“布雷克”另有孪生兄弟。   
　　不过狗儿这种动物和人类不同，就算是同胎一块生下来的犬宝宝，各个模样也会有所差异，且差异有时会很大，因此“孪生兄弟”的可能性不高。   
　　为了证明她的眼力无误，她决定上前确认一下。   
　　那人刚好坐了下来，然后抽出插在裤袋后头的报纸来看，大黑狗则趴在他的脚边休息，季襄雪见状，也就毫不客气地占据他旁侧的那个空位。   
　　“嗨。”她先送上甜甜的一笑。   
　　“嗯？呃……”那人闻声不由将狐疑的目光从体育版移到她的身上，两眼瞬如探照灯般地大亮。   
　　哈，这不是刚刚那位妖娆标致的超级大美女吗？   
　　“嗨。”他立刻也回以微笑，并毫不保留地表示赞叹。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这大美女自前两条街的街口附近就一直尾随他到公园这儿来……   
　　什么？你说他为什么会那么清楚？   
　　嘿嘿，这还用问吗？   
　　人对于美的事物总不免会多欣赏几眼嘛，尤其她那副专司吊人眼珠子之用的惹火身材，和一双裹在窄裙底下的健美长腿，而且很少有人剪埃及艳后式的过肩发型会有她这么好看，仿佛这个发型天生就是为她而设计，或许该说，她根本就是埃及艳后本人的翻版。你瞧她那媚劲儿，这沿途不知吸引了多少路人的视线，他呢是不看白不看，看了还想再看。   
　　当然，他刁名豪本身的条件也不错，且是那种比“不错”还要不错的“不错”，这可从他不曾匮乏女伴作陪而窥知一二；不过他不想自我膨胀，自夸说这样的佳丽是在跟踪他，仅能频呼巧合，美女一直与他有缘同路。   
　　“昨天的NBA不知是谁赢了呀？”季襄雪很满意他的惊艳反应。   
　　“湖人队以一○九比九十四赢了拓荒者队。”刁名豪忠实报出战况。   
　　“真的呀？”季襄雪装作很专心，其实她连听都没仔细去听，此刻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地上的那一大团黑球。   
　　嗟，单是瞧那副跟猪有拚、连有外人靠近也不会动一下的睡相，她便敢百分之百的确定，这除了老三的“布雷克”，只怕不会有别“人”了。更遑论它有着沙皮狗特殊的皱折头型和小眼大唇，却配上杜宾犬发福后的臃肿身材，普天下你想找到另一只长相这么怪异又可笑组合的杂种狗，还真是难上加难哩。   
　　“好漂亮的狗啊！”她昧着良心笑道。   
　　“谢谢。”为了表示礼貌，刁名豪把手中摊开的报纸收起来，接着搔搔狗儿的肚子。“‘威武’，有人在夸你很漂亮耶。”   
　　“威武”只是意思意思地动了几下尾巴。   
　　“你养多久啦？”好爆笑的名字喔，哈哈……“威武”？我还“雄壮”咧。   
　　季襄雪得运出七成的演技，甫能止住即将到喉的笑气。   
　　“一个星期吧。”刁名豪耸耸肩，大方地接受她的秋波。   
　　一个星期？这和“布雷克”失踪了十天之多的时间完全相合。看来真相已呼之欲出了。   
　　“乱臣，贼子。”季襄雪向来嫉恶如仇，故若不乘机骂他两句，她心里不爽。   
　　“嗄？”刁名豪再怎么精明，也想不到佳人可以一面和他眉来眼去，一面又吐着损人的词汇，因此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耳背。   
　　“好棒唷，人家也好想养一只狗耶。”季襄雪接着装作没事似地眨着眼，仿佛方才她啥也没骂过，并偷偷地用高跟鞋尖顶了“布雷克”一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哪儿买的呢？”   
　　可恶，这只蠢狗，怎么还不赶快起来？   
　　“啊？呃，喔……”刁名豪连忙回神。“不瞒你说，这狗是我捡到的。”   
　　是嘛，人家美女和他萍水相逢，这一无怨、二无仇，她没事干么骂他，所以刚刚一定是他听错了。   
　　“胡说八道，不要脸。”季襄雪低垂螓首，让那一头足以去拍洗发精广告的亮丽秀发遮住她嗤之以鼻的表情。   
　　“什么？”刁名豪发誓他又听到了，此番唾弃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却恰好传入他的听觉神经。   
　　“什么‘什么’啊？”她仰着娇艳的小脸反问。   
　　“你刚刚……”被那么一双清澈水灵的大眼一望，刁名豪反倒没先前的肯定了。“有说什么吗？”   
　　“有吗？”要论装傻扮无辜的功夫，季襄雪堪称武林第一高手。   
　　“哦？那……八成是我又听错了。”刁名豪喃喃自语，不禁用小指掏掏自己的耳朵。   
　　“我觉得你好了不起，好有爱心喔！”季襄雪百般崇拜地灌他迷汤。   
　　“哪里、哪里。”说来惭愧，当时要不是这只狗一直缠着他，否则刁名豪也不会自找麻烦。   
　　“你真谦虚。”季襄雪嫣然夸奖，暗地里又顶了“布雷克”几下。   
　　后者依旧故我，丝毫不为所动，她开始有些火了。   
　　“没啦，我……”刁名豪那厢仍在聒噪，不外是想进一步认识佳人的外交词令，季襄雪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是吗？真的啊，好棒喔。”她笑脸敷衍，随意嚷着一声又一声的仰慕，把旁座的男士哄得快要升天，脚下则忍不住再踹出几招。   
　　不动。“布雷克”就跟睡死没两样地一动也不动。   
　　假使不是她对它了若指掌，她会以为瘫在那儿只是一堆破布。   
　　更气人的是，这白痴狗就算鼻塞没嗅出她的味道，起码也该听出她的声音吧！就算没听出她的声音，也该感觉到她在踢它吧！结果……它当她是在给它搔痒呀，居然还在那边打呼？！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季襄雪原就没有和她外表一般温驯的性情，此时她的愤怒已然飙到了最高点。   
　　“‘布雷克’！”她恼怒地扯开嗓门。   
　　“喝——”仍在那厢说得津津有味的刁名豪，不由得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   
　　“汪？”“布雷克”猝地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旧花名”，亦从睡梦中惊醒。   
　　抬头一看是“前”主人的小妹子，它慢半拍地跳起胖嘟嘟的身体，兴奋地巴着她猛撒娇。“汪汪汪。”   
　　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存在。   
　　“笨狗！”季襄雪真想K它一拳。   
　　“这……”刁名豪满头问号。“是怎么回事？”   
　　英雄难过美人关。   
　　季襄雪只须再比划个几回合，便能依她一贯使用的美色伎俩，诱拐对方自动弃军缴械而不须动到干戈，然后再全身而退；未料人算不如天算，她在羊儿就要进入虎口之际，让“布雷克”那条钝狗给气破了功。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不必再装花痴了。   
　　“你偷了我的狗，还敢问我是怎么回事？”她换下热络的玉容。   
　　“偷？”这个指控不小，刁名豪可担负不起。“喂喂喂，‘威武’是我在路上捡到的耶，你别乱诬赖好人喔。”   
　　“诬赖？捡到？哈！”季襄雪讥诮地插着腰。“它在我家附近闲逛了一年，怎地我就不见有人要把它捡回去？你倒好心，说捡就捡，还从大老远的金山捡到内湖？”   
　　今儿个若非她正好路过撞见，恐怕他们一家子的人是想破头壳，也不会想到“布雷克”身在这么远的他乡。   
　　“我……”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真的考倒刁名豪了。   
　　狗是她养的，她做主人的都不知道，他又怎么会知道咧？更何况他又不是那只狗，哪晓得它干么好端端的金山不待，却大老远地跑到内湖来给他捡，害他蒙受不白之冤呢。   
　　“你什么你？”她噼哩啪啦又是一串。“就算它真的是捡到的，你难道不会带它去兽医院检查一下，那你也就会发现它植有晶片，而不是一条野狗，你连这点都不懂还想学人家养狗，真是笑死人了！”   
　　不齿的睥睨接着飘向堂堂七尺之躯。“做人没知识也要有点常识，政府和有关单位那么努力宣导，你是聋子啊？”   
　　娇滴滴的女红妆刹那间成了母夜叉。   
　　当初吴宇森执导的“变脸”没找她去拍委实可惜，要不刁名豪敢保证，那笔花在电脑特效的庞大费用铁定能省下来。   
　　错愕之余，他不得不对她前恭后倨的功力佩服到五体投地。   
　　“我有带它去兽医院扫描过……”好男不跟女斗。刁名豪好言好语，尽量表现得彬彬有礼。   
　　“既然如此，那你还把它占为己有？！”   
　　“……但是却什么也没扫出来。”刁名豪忍气说完被她忿然打断的话。   
　　“怎么可能？”高度不信任的冷哼从红润润的樱桃小嘴里泄出。   
　　“很抱歉，事实证明没有就是没有，不然你可以带它再去扫描一次。”真是好心遭雷亲、好人难做，刁名豪只能怨自己太鸡婆。   
　　“可是……它明明有植啊……”而且还是她亲手帮它植入晶片的耶。   
　　“看来你是太高估了咱们政府和有关单位的办事能力。”刁名豪奚落着她。   
　　“这……”真是一语唤醒梦中人，季襄雪登时哑口。   
　　她在进研究所之前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兽医，因此她自然知道政府推出的晶片品质不一，扫描器读不出来的乌龙事件早是时有所闻。   
　　“这什么这？”刁名豪模仿她的语气。“你这只大狗只会吃和睡，我又不是神经病，闲闲没事捡它回来吃我的喝我的。”   
　　“那倒是。”“布雷克”除了吃睡，的确没有其他的技能，这点难得两人所见略同，季襄雪给予他全数的支持。   
　　“嘿，对了，”他忽然想到。“我怎么晓得你是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这太简单。”季襄雪朝狗儿发出命令。“‘布雷克’，过来。”   
　　“汪。”“布雷克”开心地蹦到她的面前。   
　　“怎么样？”她得意洋洋抬起下颔。   
　　“哼哼。”刁名豪冷笑，一副得意的模样，然后胸有成竹地拍拍腿侧喊着。“‘威武’，过来过来，到我这边来。”   
　　“汪汪。”好棒喔，一下子有两个人陪它玩耶。“布雷克”吐着舌头又奔向海峡的对岸去也。   
　　“‘布雷克’过来。”季襄雪不信邪，又把它叫回来。   
　　讵料人家只是晃晃手，便又将它招过去了。   
　　“‘威武’好乖，坐下。”刁名豪还故意露了一手。   
　　“汪。”“布雷克”顺从地将肥臀着地。   
　　“怎么样？”刁名豪这下可得像二五八万似的。“这是不是表示我也是它的主人呢？所以你那样做，根本不能证明什么。”   
　　“我……”季襄雪二度词穷，不禁迁怒地瞪向“布雷克”发牢骚。“敌我不分的叛徒，要不是看在老三整天要死不活的自责相，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干么还耐着性子在这儿鬼扯？”   
　　“呜……”“布雷克”低下黝黑的脑袋瓜子，深为自己的没有情操感到不好意思。   
　　“如果你是想敲诈，我看你是找错人喽。”刁名豪其实也瞧得出来她和狗儿是旧识，不过他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敲……诈？”敲你的头啦敲。   
　　季襄雪一肚子的乌烟瘴气，恨不得立刻把他砍上几刀，不过那种野蛮的举止并不符合她的风格，一个不小心还会弄断她的指甲呢！   
　　“没话说了吧？”刁名豪好整以暇地抱着胸。   
　　说时迟、那时快，前一秒钟还在怒睁的杏眼，倏地珠泪盈眶，接着嘤咛一声，只见长江大水跟着决堤涌出。   
　　这就叫做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她就来“湿”的。   
　　“你居然……凶……人家……”季襄雪捂面涕零，采取她攻无不克、百战百胜的泪水攻势。“呜……人家不来了啦……呜呜……”   
　　她长腿娇嗲地一跺，煞有那么一回事地转身背对他。   
　　“这……这……”哪……有人这样说哭就哭，一点征兆也没有咧？刁名豪当场被她哭得措手不及。   
　　“你都不晓得……‘布雷克’……走丢了以后……我每天……”还是要准时上课。“都吃不下……”那是因为她正好在节食。“睡不着……”才怪，充足的睡眠乃美容的首要法则，她岂有违背的道理。“好不容易……我找到它……你却……你却……”   
　　声声控诉恍若郎君有多大的恶行，刁名豪的心都让她给哭碎了，哪来的余思再去计较她先前的咄咄逼人。   
　　“对不起啦，我不是有意的嘛，都怪那晶片没作用，不然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它送到你家，真的，你就别再哭了嘛。”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想想人家掉狗已经很伤心了，他竟然还跟她闹脾气，确实有失风度。   
　　“呜……”接过他递上来的面纸，季襄雪频频做出拭泪的动作。   
　　“哪，你的狗，这次要牵好喔。”刁名豪将狗链交到她手中的同时，不忘附上软言软语的叮咛，仿佛她今年才满五岁。   
　　“噢……”季襄雪依旧低头饮泣。“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白痴，他早这么做不就皆大欢喜了吗？害她得假哭得那么“认真”，这脖子会酸，很辛苦的ㄋㄟ。   
　　“不用，不用。”刁名豪只求她不哭。   
　　“那……再见了。”季襄雪见好就收，起身告别。   
　　“要不要我送你？”她情绪应该还有些激动吧！刁名豪担心她也许会有危险。“我就住附近，你只要等我几分钟，我可以回去开车过来载你。”   
　　要——她——等——？   
　　拜托，人不可貌相耶！她又不清楚他的底细，干么要傻傻的在这里等？再说，这世上只有她叫男人等，几时轮到男人让她等的分？   
　　“这……”季襄雪呜咽着，仍垂着始终不曾抬起的脑勺。“真是再好也不过喽……谢谢……你人好好唷！”   
　　“不客气。”刁名豪转身跑开，末了还丢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你快去慢回吧。”季襄雪窥着他的背影，嘴里嘀咕。   
　　剧情演到这里差不多已算圆满结束，她抢回老三的狗，也打发了那个陌生人，等他开车过来，她早趁着这个空档带着“布雷克”逃之夭夭。   
　　“多完美呀，‘布雷克’！”一切步骤全按她的计划实行。“你看到没？男人这种生物啊，智商不见得有你高。”   
　　正当她志得意满，慢慢放下双手，露出半滴眼泪也没掉过的灿烂俏颜，准备脚底抹油，往反方向开溜时，公园里的野鸽们恰好飞下来觅食的动作，吸引了“布雷克”的注意。   
　　“汪汪，汪汪，汪汪！”它疯狂地奔向鸽群，其冲力之大，令人猝不及防。   
　　“‘布雷克’！”季襄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追着鸽兄鸽姐满地跑，后面还拖着原本握在她手里的狗链，鸡飞……不，是“鸽”飞狗跳的场面好不热闹。   
　　狗就是狗，除了大叫，她还能做什么？   
　　“惨了惨了……”这只该死的狗，平常只会好吃懒作，这会儿可好，要它静的时候它偏偏这么神勇？！   
　　噢……她完美的逃亡计划……   
　　果不其然，季襄雪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尚未走出公园的刁名豪在半路听到不对，故又好心地掉回头来帮忙。   
　　“‘威武’！”他拔腿加入追逐战。   
　　也真难为刁名豪两只脚得和四只脚的拚，于是乎，你远远就见到一幅人追狗、狗追鸽的可笑画面，背景的配乐则是受惊的鸽鸣、兴奋过度的狗吠，以及气急败坏的人声。   
　　“噢，老天……”季襄雪现在想到她除了大叫之外还能做什么了——宰了它！   
　　在他帮她逮到“布雷克”之后，她非宰了它！   
　　“哈，我抓到啦……”刁名豪炫耀着好不容易勾到的狗链。   
　　但是勾到归勾到，泰凡养过狗的人都会知道，这并不代表你就能阻止一只失控的巨犬继续狂奔，有时候反而会让它以为你在和它玩而越跑越快。   
　　所以显然刁名豪是第一次养狗，因此接下来怎么会演变成那样，他其实一直也没弄明白，只记得他被狗儿拖着横冲直闯了一段路，蓦地他听到大美女喊了一声。“嗄……小……”   
　　“什么？”他分神去问美女。   
　　再下一秒钟，他已撞上了前方“突然”冒出来的大树，耳边这才钻进大美女真正要传达的最后讯息。“……心！”   
　　原来她是要他小心，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哎唷——”刁名豪头顶上全是会转的金星。   
　　这还不打紧，撞上树干后的强劲反弹，使他整个人立刻往后摔。   
　　“啊……啊……啊！”他踉踉跄跄地想稳住重心，不巧又踩到地上的石头导致他平衡尽失，结果他努力了半天，仍是抵挡不住地心引力的作用。   
　　更糟的是，他落点的地方刚好是道相当陡的斜坡，坡长约略一百多公尺，而斜坡的末端，有座人工挖掘的水池正在等他。   
　　扑通——   
　　“哇！”刁名豪当场成了落汤鸡，嘴里喝到的池水尚来不及吐出，因为他滚过而松动的小石紧接着一一击中他的脑袋，为“落井下石”作了另一番的注解。   
　　“喂，你还好吗……”季襄雪蹬着高跟鞋匆匆赶来，然后慌忙地在上坡处探头张望，待瞥到下面的惨状，她不禁爆出格格娇笑。“哈哈——”   
　　“汪汪。”这里似乎更有趣，所以“布雷克”也放弃那群鸽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她的旁边观赏，那张嘴哈气的神情活像在笑。   
　　“哈，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刁名豪哗啦哗啦地划到池边，抗议地瞪着那一人一狗。   
　　若要同情心，他算是找错人喽。   
　　“活该，报应。”季襄雪居高临下，仗着两人今后不可能再碰面，老死也不必再有往来，因此她也就不掩幸灾乐祸的本性。   
　　“你……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也不想想他会落此下场是托谁的福。   
　　“拜拜！后会无期啦——‘恩人’。”季襄雪舞着纤纤玉指，那沾沾自喜的表情宛如在说。“怎么样？你就是拿我没辙。”   
　　挟着早冬冷气团的轻风，飒飒吹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平白为他的倒霉又添几许凄凉。   
　　“我……”刁名豪浑身湿透，猛打哆嗦。   
　　他真想也让她尝尝这种寒气刺骨的滋味，奈何经过适才的那趟折腾，他逐渐变冷的手脚连挣扎地爬上岸来都嫌吃力，更甭提冲到上坡把她丢入水中。   
　　“喔，对了……”季襄雪顿了顿步伐，然后慢慢地旋过头来纠正他。“我的狗叫‘布雷克’，不叫‘俗毙毙’的‘威武’。”   
　　语毕，她带着银铃般的笑声牵着狗儿，妖媚地扭着腰肢离去，留他一人瘫在水池边打喷嚏。   
　　哈啾——哈啾——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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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2节       
第02节   
　　啪啪！踩在泥土地上的红色高跟鞋应声折断了一只鞋跟。   
　　“哎呀……”季襄雪险些倒地。   
　　“嘻嘻。”一旁的女同学立刻看好戏地窃笑。   
　　“嗄……走开走开！”男同学们闻风则是蜂拥而上，个个就怕跑输别人，还嫌那些女同学碍手碍脚，当场可把她们给气爆了。   
　　“活该！”女同学忍不住低斥。   
　　对于同性的排挤和嫉妒，季襄雪从小便习以为常，早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充耳不闻的好功力，反正只要不惹到她，她通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这厢男同学们的态度相当热心，关怀声、问候声此起彼落。   
　　“你有没有怎么样呀？”   
　　“摔到哪儿了吗？”   
　　“要不要叫医生？”   
　　有人甚至不晓得从哪儿搬来了块大石头，还细心地在石头上覆了自己的外套让她坐。   
　　“我……”季襄雪浅蹙蛾眉，只觉这些低等生物所发出的声音很烦人，而他们在走了一段路之后所产生的体味更是令她不敢领教。   
　　“快让开，快让开，你们害她不能呼吸了。”班长见她一副很难过的样子，连忙指挥众人。   
　　团团将她围住的人墙旋即让出了一些空间。   
　　“好多了吗？”男同学们热切追问，恨不得用手抚平她攒着的眉心。   
　　“都是这个烂牧场啦，面积那么广，也不会叫辆车子来接我们。”还有男同学把矛头指向无辜的大自然。   
　　“谢谢，你们好体贴喔！”季襄雪轻轻掀起红唇，湖光闪耀的漆眸荡着勾拐人的丝丝媚波。   
　　噢——空气总算流通多喽！   
　　“不……客……气。”男同学们的骨头登时全酥了。   
　　“真的，没有你们，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季襄雪仰着娇艳欲滴的小脸，瞅得他们只会傻笑。   
　　低等生物就是低等生物，好哄得很，此刻若是她要他们跪下来学狗叫，只怕他们还会抢着做咧。   
　　“各位‘体贴’的男士们该走啦，教授还在牧场的办公室那边等我们去报到呢！”一旁的女同学已经看不下去地驱逐大伙儿。   
　　再不走，她们就要吐啦。   
　　“是呀，我们走吧。”季襄雪赞同。不过她会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讨好她们，而是想让大家离她远一点。   
　　“不行啊，你鞋跟断了一只怎么走？”男同学们不同意。   
　　想当初得知这位名扬四海、蝉连C大四年校花的传奇美人，居然成为他们研究所的同班同学时，他们的心里不晓得有多兴奋，别系的男同学们不晓得有多嫉妒他们的福气和运气。接着彼此同班的这一年多，季大美女自然而然所辐散出来的四射艳光，更是照得每个人就地降伏。   
　　而此刻！   
　　尤其是表现的绝妙时机，班上男同学们表面上相安无事，私底下却是个个卯足力气在较劲、献殷勤，只盼获得女王的青睐。   
　　“那该怎么办呢？”季襄雪觉得好笑。   
　　她是鞋跟断了，又不是腿断了，怎么不能走？   
　　当然她不是笨蛋，岂会不明白他们慎重其事地又围了上来，看似集思广益在想出解决之道的德行，其实呢，他们都很想自告奋勇抱她一程。   
　　“叭叭叭——”   
　　一辆逐渐接近中的吉普车一路风尘仆仆地按着喇叭，试着引起他们注意，然后咻地停在他们的正前方。   
　　“你们一群人挡在那里做什么？”刁名豪跟着从车窗里探头出来。   
　　他老远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众星拱月的情景，不禁担心是否有走失的牛只受伤躺在路上，所以这些年轻人才会好奇地围观。   
　　“哇……帅哥！”女同学们没想到在这鸟不生蛋、到处全是牛粪的乡下地方，竟能遇上这么一位温文儒雅、仪表堂堂的俊逸男子，不由得心花怒放，大呼卯死呀卯死呀。   
　　“你哪根葱啊？”男同学们的反应则恰恰相反。   
　　现在乃战国时期，单是同班的对手就有十几个了，如今又多了一位强敌，他们也就顾不得礼貌。   
　　“你们是C大兽医研究所二年级的学生吗？”刁名豪跳下车问。   
　　同样是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穿在他的身上硬是多了好几分帅劲，以及一股独特又耐人寻味的成熟魅力，相较之下，那票男同学们算什么？   
　　“是是是。”女同学们上前抢答，决定转移目标。   
　　“那就对啦，我就是那个以为你们迷路、所以被派来找你们的那根葱。”刁名豪一心挂念被他们围着的牛只，于是大步拨开人群来到中央。   
　　不料见到的却是另有其人。   
　　“啊，是你？！”他当场讶异地叫出来。   
　　即使上次吃过她的亏，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有着惊艳的感觉。   
　　“啥？呃……”季襄雪抬头一望，不禁张口结舌，怎么也料不到他俩居然会再见面，脑海里继而窜过了“冤家路窄”四个大字。   
　　“你们认识？”旁观者异口同声飞出敌意。   
　　“不认识！”不会吧，这么巧？！季襄雪先声夺人，与他撤清界线。   
　　刚刚要不是被人墙包围住，以至于瞄不到外面，否则她早闪人了。   
　　“哦？”刁名豪也不反驳，仅意味深长地睇着她刻意回避的目光。   
　　“不认识就好。”难得男女同学的想法一致，只是彼此锁定的猎物不同。   
　　“好了，好了，大家赶快走吧，有话等到办公室再聊，你们的教授已经要报警啦！”刁名豪催促。   
　　“那她……”男同学们摩拳擦掌，就等着佳人的钦点。   
　　“你们先走，我会载她过去。”刁名豪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喝！”季襄雪还来不及反抗，便已被他丢入车内前座。   
　　“嗄……这……”与她同时呼出的冷息里是充满了嫉妒和羡慕，男女同学面面相觑，各有所思。   
　　“咱们办公室见啦！”刁名豪送给众人一记飞吻，然后便一跃上车，加足油门扬长而去。   
　　　　　　　　　☆　　　　　　　　☆　　　　　　　　☆   
　　“想不到我俩又碰面啦！”开着车子，刁名豪愉快地说。   
　　“哼！”季襄雪没好脸色地盯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就是不愿多瞧他一眼。   
　　有些人天生犯冲，他俩恰好便是如此。   
　　“好巧对不对？”刁名豪继续攀交情。   
　　“哼。”不是好巧，是她好倒霉。   
　　“你真的不记得我啦？”两道英眉沮丧地皱了皱。   
　　“哼。”懒洋洋的声音依旧从小巧的鼻孔嗤出，她不记得他才怪。   
　　想他上回精彩的“特技表演”，可不是天天看得见的耶！况且他又那么“卖命演出”，季襄雪更是终身难忘；偶尔想起，还会忍不住笑场。但她就是抵死不认帐，瞧他能拿她怎么办。   
　　“哼就代表记得喽？”刁名豪耸耸肩又砌出璀璨的笑容。“不过你记不记得无所谓，倒是你，就算化成灰，我还是认得。”   
　　约莫一六五的标准身高恰到好处，不会太矮，又不会高到让男人自卑。   
　　洋娃娃般的晶莹大眼，纤合宜的挺鼻，配上巴掌大的小脸，丰胸柳腰长腿美臀，标准的埃及艳后发型，齐眉的刘海，不但不显呆滞，反而让她眼神更明亮，五官更突出，成熟的韵味也被衬托得恰到好处，另外还多了一分诱人的神秘感。   
　　简言之就是眉是眉，眼是眼，身材是身材，气质品味也是上上之选。   
　　而她那令人百看不厌的冶艳五官中，最耀眼特别的正是她的双唇。   
　　她的唇峰非常明显，下唇比一般人饱满，却性感地让人联想到香甜肉多汁味美的水蜜桃，教人直想狠狠地咬下一口。   
　　她的美，美到叫人屏息；她的艳，艳到叫人惊讶，男人见了她，一心只会盘算着要如何尽快地带她上床。   
　　像她这般绝俗的天姿，任何人只要瞄过一次便会留下深刻的印象，何况那天是他这辈子最悲惨的一天，尤其她那变化无常的个性更是叫人不敢恭维；所以即便是哪天他得了老年痴呆症，这段插曲仍会历久弥新地跟随他到棺材里。   
　　“呸呸呸！”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这家伙存心寻她晦气嘛。“你这死人才化成灰呢。”   
　　终于逗她拨开樱桃小嘴啦。   
　　刁名豪也不生气，依旧和颜悦色。“死是还没死，但那天托你的福，我落水之后得了重感冒，在家足足躺了一个星期。”   
　　“真的呀？”季襄雪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娇媚不减的口气中还透着一丝惋惜。“你——怎么没病死呢？”   
　　对她动不动就死呀死的，刁名豪一律以嘻皮笑脸应变。“大概也是托你的福吧。”   
　　如果当年的埃及艳后长得便是她这模样，那就怪不得远古时代这么一个柔弱的美娇娘，能够征服当代最有权势的凯撒大帝和安东尼，还把当时的世界掀得天翻地覆。   
　　“不客气。”季襄雪当然知道他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表示感谢。   
　　“相信我，冬天泡在冰凉的池塘里，再遭冷冷的寒风那么一吹，绝不会是桩愉悦的事。”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在威胁她吗？   
　　“你是指你恩将仇报，见死不救，放我一人泡在水池里自生自灭，害我咳嗽流鼻涕，距离肺炎只有一小步，额头又肿了一大包，脸也在撞树时差点破了相；附带胳臂脱臼，右腿扭伤，行动不方便了将近一个月，以及轻微的脑震荡之外，我——”一双亮灿的鹰眼莫测高深将她锁住，刁名豪朗朗笑语，仿佛他正说的是别人的糗事。“——还想怎么样？”   
　　“哦……这样惨？”季襄雪不禁燃起同情之心，不过那也仅是很短很短的一下下，随即又说道：“所以你就跟踪我，好伺机报复？”   
　　“伺机报复？”刁名豪膛目结舌，故意做出一脸惊愕相。“我像是那种小人吗？”   
　　不屑地将他上下瞄了好几圈之后，她立即给予百分之百的肯定。“像。”   
　　“真的？”刁名豪怀疑地照照后视镜，皱皱眉，摇摇头，又讨好地望向她。“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啦，要不要再看仔细一点呢？”   
　　“别以为跟踪我，我就会害怕。”季襄雪别开脸，不吃他那一套。   
　　“我真的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刚好在这里工作。”刁名豪对天发誓。   
　　“工作？”季襄雪扬直了黛眉，甩甩飘逸的过肩直发。“这年头光是住在同一栋大楼的邻居们，可能久久也见不着一面；台湾又这么大，你我在台北初遇，竟能跑到最南端的屏东的荒郊野外的乡下牧场相逢，天底下有这么‘刚好’的事？”   
　　套句第四台的广告用词——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   
　　“所以我才说好巧嘛。”刁名豪热络地笑着，并挪出一手从置物箱里抽了一方小纸给她。“喏，这是我的名片，我是这里的牧童。”   
　　“牧童？”   
　　季襄雪不愿伸手去接，他索性用塞的。   
　　“以我这把年纪，叫牧‘童’的确是老了些。”他自嘲。   
　　“你真是这里的员工？”她不信地又问。   
　　“不像吗？”他反问。   
　　岂止不像，讲白一点，他斯文风雅的外貌，一看便知是名家设计出来的发型，刮得半点胡渣也不剩的清爽下巴，以及修剪得很仔细的干净指甲，和未经风吹雨打折磨过的温室肌肤，怎么瞧都不像做“牧童”的料。倒是他鼻梁上若再添一副金边眼镜，反而像极了躲在研究室里的学者或银行企业家之类的上班族。   
　　倘若把光阴拉到古代，他这种细皮嫩肉的长相，只配当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但是这些看法季襄雪没必要和他分享，说穿了就是她懒得和他扯那么多。   
　　“像不像我是不知道，不过既然你说你是这里的员工，那为什么去年我来实习时没见过你？”   
　　“哦——那是因为我才刚来几天而已，所以仍在熟悉环境的阶段。”他笑，两排只有特别注意教养的世家子弟才会有的整齐白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吗？”假设他所言属实，那就表示他还是个菜鸟，显然职位也不会太高。那也就是说季襄雪在此实习的这段时期，他对她不会构成威胁，她对他也不必有啥顾虑，而且牧场这么辽阔，他俩说不定也不会再碰到面。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就好多了，可是他也别想这样就叫她说出什么好话。   
　　“牧童也有名片呀。”她脱口就是一句挖苦。   
　　“没办法，现代人嘛。”刁名豪耸耸肩。   
　　“你也配称‘人’？”季襄雪嘀咕奚落。   
　　“偶尔啦，一般大部分的时间，我觉得我比较适合当‘神’说。”   
　　“你还真不懂得害臊耶！”季襄雪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   
　　而个性傲慢的她对于旁人给她的名片，她素来是瞧也不瞧，转手就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去，此刻她却按捺不住好奇地瞥了那张名片。   
　　名片上什么头衔赘述也没有，只印了三个斗大凸起的黑字。   
　　“刁、名、豪？”她照着念道。   
　　“正是区区小的我。”刁名豪谦卑地说。   
　　季襄雪噗哧一笑，存心用谐音来戏谑他。“好个‘刁民’……豪呀，这也就难怪你的行为会如此了。”   
　　“我想我父母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希望要我成为‘名豪’而非‘刁民’。”刁名豪辩驳。   
　　“可惜事与愿违。”季襄雪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或许吧。”刁名豪并不否认。“对了，尚未请问姑娘芳名呢。”   
　　“户政事务所有登记，你自己去查吧。”甜美的笑容里不含半点诚意。   
　　刁名豪先是叹了一口气。“我们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成为朋友吗？”   
　　“你别让我起鸡皮疙瘩好吗？”她打斜了身子与他拉出最大的间距，仿佛他方才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朋友”是孩提时代才会玩的把戏，季襄雪独来独往惯了，也早过了那个年龄，再者她和男人这种低等生物建立良好关系，也仅限于需要有人替她效劳时。   
　　“为什么？”刁名豪不死心地追问。   
　　一望无际的牧场总算有了建筑物的出现，他停妥了车，她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躲避那双追问的眼光。   
　　“拜啦。”她匆匆打开门跳下车，看得出来她是巴不得与他从此“莎哟娜啦”，不再有任何交集。   
　　“再见。”刁名豪没有阻止。   
　　反正他俩以后多得是时间，就像他对她说的，他们终究还会“再见”的。   
　　　　　　　　　☆　　　　　　　　☆　　　　　　　　☆   
　　由于牧场与学校做建教合作已有一段时日，因此除了供应三餐外，牧场负责人另外还提供了宿舍和教室。   
　　白天，季襄雪和其他研究生会在室内上一些理论性的课程，下午跟着教授在牧场里做实地的观摩和讲解，这一趟走下来也真够累人了；所以一开始的那个星期，这些平常养尊处优惯了的年轻人，每天一进宿舍便赖在床上不省人事，同学与同学之间也就相安无事。   
　　这天，她一如往昔，要从宿舍走到教室，途中却有三位女生蓦然由左右和前方攻来。   
　　“装模作样、做作。”三人组堵住她的出路，一开口就很不友善。   
　　“有事吗？”季襄雪一笑置之。   
　　虽然在她的眼中，除了家人以外的其他人全都和路人甲乙丙一样，没有面孔，也没有名字，不过她仍认得她们。   
　　她们是她的同学，三不五时就喜欢躲在她的背后冷嘲热讽，咱们姑且称她们为同学甲乙丙，意思和路人甲乙丙雷同。   
　　“有，我们看你很不顺眼。”女同学甲低斥。   
　　这个理由真好。季襄雪暗想。   
　　“就是啊，来牧场实习还穿成那样。”女同学乙附和。   
　　“耶——人家季大小姐是来选美钓凯子的，又不是和我们这些穷学生一样是来实习的。”女同学丙嘴巴喷出来的PH值足以媲美硫酸。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连成一气，显然对她这个人，以及她异于她们清一色牛仔裤穿着的窄裙套装很有意见。   
　　“是吗？”换是常人受到这般夹击，只怕早就哭成一团，季襄雪却完全不受影响，依旧笑得怡然自得，毕竟这种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小case。   
　　“你别以为班上的男同学罩你，你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哼，告诉你，我们忍耐你已经忍很久了。”三人组怒发冲冠，就是气不过她这种从容的态度。   
　　光就年龄来看，季襄雪因为是执业过后才回来报考的，所以比这些应届毕业考进来的娃儿少说也会大上个一、二岁，所以也懒得跟她们这种小女生计较，免得被恼出了皱纹那多不划算呀。   
　　“真的啊，那可真委屈你们啦。”她施舍地给予同情的一瞥，屁股拍拍，准备走人。   
　　“慢着。”难得她今天落单，没有班上那群护花使者相伴，三人组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岂肯善罢甘休。   
　　“还有别的事吗？”季襄雪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为什么大家都挤大通铺，只有你一个人有特别待遇，单独住一间套房？”女同学甲就差没举白布条到立法院门前抗议。   
　　“对呀对呀！”女同学乙没事只会跟着起哄。   
　　“你们这些包打听都不清楚了，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关于这点疑问，季襄雪虽然身为当事人，却也是一头雾水。   
　　“我看八成是你‘又’和某个男人上床，才有这番特殊的待遇吧？”女同学丙冷言相稽，话中有话。“听说……你也是靠着这招，才考进咱们班的不是吗？”瞧瞧这些小女生满口仁义道德，装了一副道貌岸然的烈女样，事实上心里却比土石流的污泥还要龌龊不堪。   
　　“是又怎么样？”季襄雪未怒反笑，这种传闻她又不是今天才听说。   
　　“这……”三人组原以为她会极力反驳，所以她们搬出事先模拟了老半天的台词，想将对方好好地讽刺一番；岂料情况和她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人家是大咧咧地一口承认，害她们一下子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别光只是羡慕嘛，没人说你们不可以学呀。”冷冷的挪揄语调慵懒地从性感的朱唇里荡出，季襄雪最受不了世人这种错误的观念，好像只要是长得漂亮一点的女人就一定非是白痴不可，做起事来就一定要靠肉体才行，就连女人，也是这么鄙夷自己的同性，哇咧……   
　　“谁……羡慕啦？”不晓得是害羞，抑或是被她气的，三人组鼓红了腮帮子，支吾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不是羡慕？那么就是嫉妒喽？”季襄雪悠哉地拨了一下头发，又悠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藐视之意非常明显。   
　　“你……”三人组悻悻然地捏紧拳头。   
　　“不过这也难怪啦，班上总共才十六人，而这十六人中，也只有咱们四个女生；但是同班了一年多，我却抢走所有的光彩，害你们得不到男同学们的注目，也掳获不了学长们的垂怜，真是失礼失礼。”要论口齿伶利，三人组哪是她的对手。   
　　“你……你……”三人组被挖到痛处，不禁语塞。   
　　“这学校又没规定你们一定要住在牧场里，你们要是不高兴大可搬出去，不用在这儿对我大呼小叫。”去年实习时，季襄雪就是借住在某位学长“好心”提供的别墅。   
　　“你……你……你……”三人组就是不想多花一笔住宿费嘛！再说这牧场地处偏僻，交通又不方便，从市区来回不晓得要浪费多少时间呢。   
　　“免得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你们想钓的男人听到了，人家会以为你们是在欺负我呢。”季襄雪伸眉展笑抢话。“我要是说错了，欢迎你们尽量反驳我呀。”“你……你……你……你……”不用她提醒，三人组也很想反驳，但偏偏事实便是如她所料，而且她话中所隐藏的威胁，马上就把她们捶得满头包。   
　　“下次有种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不满说清楚，不要这么见不得场面。”季襄雪一向不齿这种鬼鬼祟祟之徒。   
　　她接着击掌轻笑。“喔，对了，我忘了你们比我更装模作样和做作，根本不敢在男同学们面前破坏自己的淑女形象。”   
　　想修理人的反而被人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三人组败就败在没有知己知彼，还当敌手娇弱似水好欺侮，所以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踩了个大地雷。   
　　“你……你……你……”汪汪泪水当下浸湿了三张脸。   
　　“现在我可以去上课了吗？”季襄雪温柔得就像个大姐姐。   
　　“我……这……呜……”三人组挫败而逃。   
　　“无聊。”始终挂笑的艳容登时消退，季襄雪冷冷低啐。   
　　背后倏然响起的阵阵笑声，惊动了才要松懈的神经。   
　　“谁？”她吓一跳地转过身。   
　　阴暗的角落中慢慢走出一尊英挺颀长的宏躯，还有一股好闻的古龙水味。   
　　“好一只披了猫皮的母老虎啊！”刁名豪啧啧有声地摇着头，俊秀的眉宇间噙着戏谑的神情，乌黑的短发潇洒地垂落在适宜的位置，卓尔不羁的气质翻腾着十足的风采，令人为之风靡。   
　　基本上，季襄雪将男人归类于与苍蝇蚊虫同属的低等生物群中，即使穿上了高雅的亚曼尼，他们仍是下贱肮脏的，但何以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却永远是那么的干净斯文，就连他身上那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也仅会让人联想到雅痞式的时髦呢？   
　　更怪的是她对异性早已备有免疫性的绝缘抗体，居然也觉得他这样穿很帅，甚至还感受到他强劲的男性魅力，这……   
　　“呃……是你，那个……‘刁民’？”季襄雪愣了愣，为了他的突然出现，也为了她心灵的异样悸动，不过她却自我安慰那是因为她现在才“忽然”发觉他长得很高的缘故。   
　　“……豪。”差一个字就不是正字标记了，所以他自动帮她接腔。   
　　“你几时躲在那里的？”方才的那一幕，他没看到吧？   
　　“明人不做暗事，我只是正好路过，绝不是故意躲在那里的喔。”刁名豪赶紧澄清。   
　　“就和你‘只是正好’在这儿工作一样？”季襄雪轻轻扬起甜美的唇线，柔声软语地睨着他。   
　　“对对对。”刁名豪点头如捣蒜，很高兴她能弄明白。   
　　“哈，又是这么巧呀？你我自从上次别后就没再碰过面，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选在此地此分此秒出现？”天使般的纯真笑靥依旧无邪地迎向他，让人嗅不到她有丝毫的愠怒。“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当然不，当然不。”刁名豪连忙陪笑。   
　　他认为她有时候笑起来，比她直接发他脾气时要来得恐怖。   
　　“其实我本来早就想出声的，不过我看你们大伙儿聊得那么起劲，也就不便打扰。”刁名豪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个……你刚刚那样讲……不怕那些小女孩承受不住啊？”   
　　这也就是说，他该看到的都差不多看到了，而她不希望被他听到的部分，他也全听到了……   
　　那她呢？季襄雪很想冲口问他。   
　　那些小女孩用酸辣的词汇指控她是卖淫的荡妇时，怎地没人替她想过她是否承受得住？   
　　“是她们自找的，我也不必留口德。”她忽觉心里不是滋味。   
　　他如果继续保持隐形状态不是很好？算了，被他看到就看到，被他听到就听到，这又不是世界末日，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之前又不是没见过她发飙的模样。   
　　“这样不好吧？你会被孤立的。”刁名豪心疼地瞅着她。   
　　其实他刚才有好几次想冲出来为她仗义执言，但是他忍不住想看看她会如何处理，且依她的性子，他相信她绝不愿意他多嘴。   
　　“我被孤立干你何事？”季襄雪讨厌他这种眼神，好像他有多了解她似的，而事实上他仅是众多从她身边经过的陌生人之一。   
　　“人是群体动物，每个人都需要朋友，你又何必和大自然的法则作对呢？”话语方落，刁名豪自己听了都不禁想吐。   
　　恶——他几时变得这么八股？   
　　“你话说完了吧？”未待他的回答，她转身就要走。   
　　“急啥咧？咱们还有前帐未了呢。”刁名豪匆忙抓住她的纤纤玉腕。   
　　“我劝你下次最好不要随便碰我。”季襄雪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失去温度的皓瞳散播着危险的讯号。   
　　“是是是，小的遵命。”算他理亏，他确实不该随便碰人家女孩子。“撇开我先前为你所受的那些罪不谈，上回好歹我也送了你一程，你遇到我却连声谢也没有，这有点说不过去吧，季、襄、雪？”   
　　加强尾端语句完后，他还故意问：“我应该没有叫错吧？”   
　　“我好怕喔，你居然晓得我的名字耶。”季襄雪故作惊慌地娇喊着。“怎么办？怎么办？人家我会不会因此少块肉呀？”   
　　“我……”刁名豪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是在糗他。   
　　“这随便抓个同学问也问得出来我的名字，要不牧场那儿也有各实习生的资料，你有啥好得意的，嗟！倒是……”季襄雪旋即一记冷嗤，并用话堵他。“你的雇主知道你偷了我的狗吗？”   
　　言下之意不仅是斥责他为小偷，还威胁他皮要绷紧一点，免得她一状告到开封府，届时他就吃不完兜着走啦。   
　　“冤枉啊小姐，你要我讲几次？狗是我捡到的耶。”刁名豪真想跳到黄河里头去洗一洗。   
　　“无凭无据，当然随你高兴怎么说。”季襄雪不屑地瞪他一眼。   
　　怪了，这人没事长那么高干啥？害她穿了高跟鞋都还得仰高脑袋，可真把她的脖子给累坏了。   
　　“对！无凭无据，也随你高兴怎么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刁名豪不想再作辩护，嘴里却又不甘心地发着一堆牢骚。“怪就怪我一时妇人之仁，那只大狗流浪街头惨遭捕狗队抓去活埋，本来就不干我的事，我干么鸡婆，还得被人扣上个小偷的大帽子咧？”   
　　“你别忘了我名字中的雪，就是‘自扫门前雪’的那个‘雪’，所以你也别指望我会感激你。”误会就误会，总归她的牛脾气一旦拗起来，是说什么也不会认错的。   
　　“感激倒是不必，我只要你还我清白。”刁名豪嘟囔着。   
　　“嗟，懒得跟你唆了，我上课已经迟到啦！”季襄雪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送你吧。”刁名豪指着他的车。   
　　“好呀。”季襄雪答应得很爽快，叩叩叩地蹬着高跟鞋就走。   
　　反而是刁名豪杵在原地不动。   
　　“大哥，哈，你还在那儿磨磨蹭蹭个啥劲儿，我上课已经迟到了耶。”季襄雪催他。   
　　“我以为你会拒绝。”刁名豪老实说出想法。   
　　“那你刚刚是在问好玩的啊？”季襄雪白他一眼。   
　　“我……”他猛然发觉从某一个角度望过去，加上阳光折射的关系，她的眸子居然会呈现一种很罕见的湖水绿，这令她愈加多了一丝邪魅而惑人的神秘感。   
　　“走吧。”季襄雪又催，然后她撩撩秀发嘟嚷。“这里到教室的路还有一大段耶，我才不会笨到虐待我的双脚呢。”   
　　哇咧……   
　　他就知道！要不是别有目的，她哪会上他的车。   
　　不过他倒觉得她这种能屈能伸的个性，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淑媛们来得坦白可爱多了，也许哪天他会爱上她也不一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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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3节       
第03节   
　　车内的两个人一直没有对话，刁名豪认真地开他的车，季襄雪专心地做她的乘客，气氛还算融洽，起码没有方才的刀光剑影。直到司机大人不堪寂寞——   
　　“算了。”他忽然冒了一句。   
　　季襄雪没有回应，根本把他的反应当成是胃酸过多在打嗝。   
　　只是他接下来的话锋指向她，那情形只好另当别论了。   
　　“你其实很想向我道歉，对吗？”   
　　“你是不是有幻想症，要不要我开个什么药给你吃吃？”季襄雪甚至可以马上开给他，就是和马拉松有亲戚关系的——巴拉松。   
　　“你不是兽医吗？”刁名豪问。   
　　“那又怎样？”季襄雪反问。   
　　“所以你医的是动物，而我，却是‘人’，因此就算我今天再怎么病危，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找医生，那种专门医‘人’、前面也没有加个‘兽’的医生。”刁名豪信誓旦旦。   
　　“哎唷——”季襄雪捂嘴愣了愣，然后娇笑怪叫。“你不提醒，我还忘了你是人呢。”   
　　“谢谢你呀。”刁名豪咬牙切齿地冷笑。   
　　好个伶牙姑娘，一句话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带任何脏字。   
　　“其实呢，这人类和野兽不全都是动物，有什么好分彼此的咧？何况有些人的行为比野兽还不如，不是吗？”季襄雪只差没告诉他，在她的眼里，人类根本就是野兽，尤其是男人。   
　　她后半段的话，刁名豪是无法反驳，但单就她前半段的话，他仍觉得人类和野兽有区隔的必要。   
　　“有，有，有，还是分一下比较好。”他开始扩张他的想象力。“要是有朝一日，你被推入医院的急诊室中，旁边的病床躺的竟是一头牛呀马的，那种情景有多怪异。”   
　　“这……”季襄雪想了想，也不禁认同那般情景的确怪异，不过在她笑出来之前，她得先挑挑他的语病。“呸，你才被推入医院的急诊室咧。”   
　　“我只是比喻嘛。”刁名豪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要比喻不会用你自己吗？”季襄雪锱铢必较，充分发挥龟毛神功。   
　　“是，对不起，我掌嘴，我该骂，这样行了吧。”刁名豪不禁白了她一眼。   
　　“好吧。”季襄雪花枝招展地甩了一下头发。“看你这么求我，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喽。”   
　　“我……”刁名豪忍不住又嘀咕了几声哇咧……   
　　这是什么世界啊？怎么说着说着，又变成了他向她道歉，这未免也太没公理了嘛！   
　　不不不，他忘了“公理”里面的“公”是指男的，换句话解释“公理”二字之意乃“男人该服从的道理”，而这些道理通常是由女人制订的，所以她们有随时更动的决议权。   
　　“罢了、罢了。”他摇头轻叹，举起白旗投降。“好男不跟女斗，随你高兴就好。”   
　　他若闷声不吭，季襄雪或许也就到此为止，偏偏他又要多加那两句，仿佛在说她多无理取闹似地……好，就算事实如此，她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但她是不会承认这种事的。于是，她的脾气也就冲上来啦。   
　　“是吗？”她打斜了杏眸睨着他。“我看……哼哼，你是怕我揭穿你的底细吧。”   
　　她跟着冷笑几声，然后挟枪带棍地叹着。“唉，这年头真是可怕，瞧你一副人模人样的，谁能料到你会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呢？”   
　　静悄悄的空气倏然冻结了起来，漫浮四周的氧分子也逐渐减少。往常她说一句，他少说也要顶个两、三句，然而此刻他竟噤若寒蝉，仅以凝重的俊脸表达他的无言抗议。   
　　异样的氛围持续了数秒钟，她却感到窒息难捱，就在她以为他要动怒之时，他又莫名其妙地笑了。   
　　“没关系。”他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   
　　“没关系？”又是那双自认能看透她、了解她的犀利眼神……季襄雪不是没有见识过比他这更露骨、更诡谲的眼神，可却不曾有过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真想挖掉他的双目，瞧瞧它们是否还能像现在那样地注视她。   
　　“你说……没关系？”她挺直胸膛正视他，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惧色。   
　　慢……慢着，惧色？她？！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她长这么大，怕过谁来着啦！   
　　“对，没关系，我就当你拉不下脸，嘴硬。”刁名豪体谅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好了，我接受你的诚心道歉。”   
　　反正话题转来转去，他俩是谁也不肯让谁，谁也不愿吃亏。   
　　“你病得不轻耶。”季襄雪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接触。“谁要向你道歉来着？你这人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咧。”   
　　“是吗？”刁名豪探手摸摸自己的双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她似地。“莫非我最近去角质去得不够？”   
　　他突然击掌大吼。“可恶！”   
　　“嗄……”季襄雪吓了一跳。   
　　“我就知道我上了那个保养品推销员的当。”刁名豪怨怼着一张脸。   
　　“……啊？”这……什么跟什么嘛……   
　　季襄雪皱眉了老半天，才搞懂这家伙在吼什么，两瓣樱唇不禁噗哧漾出一道可人的弧线；一场即将爆发的世界大战因此而化解，清蓝天中的灿烂骄阳也因此而失色。   
　　“对嘛对嘛，就是这样，你看看你笑起来有多美。”刁名豪终于明了何以古代许多帝王为了博取红颜一笑，宁可牺牲一切。   
　　“这么说……”春风般的嫣容霎时覆上了冬雪，沁人心脾的娇媚也转为冷然的质询。“我不笑的时候就很丑喽？”   
　　女人呀，总是喜欢在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上面做文章。   
　　“你就一定要跟我唱反调吗？”刁名豪从没见过如此难讨好的女人。   
　　季襄雪也不懂她干么这么爱和他斗嘴，总之那些话未经大脑便自个儿蹦出来。“那是你的荣幸呀，刁民。”   
　　“……豪。我叫刁名豪，请你不要每次都故意少叫一个字好吗？”本着孔老头子……呃，夫子……有教无类的精神，刁名豪不厌其烦地纠正她。   
　　“刁民刁民刁民刁民刁民……”季襄雪一口气念了一大串，然后趾高气扬地睇着他问：“我就是高兴这样叫，你想怎么样？”   
　　“我认输总行吧？”男人向女人投降并不可耻。   
　　“这还差不多……耶？你这是要开到哪国去？”瞥着车外仍是空旷一片，季襄雪觉得两人鬼扯了这么久，早该到了教室或看到一些人迹才是。   
　　“什么？”经她那么一提，刁名豪这才注意到他只顾着聊天，早已偏离了预定路线。   
　　他左顾右盼，想从这看起来都长得一样的牧草中，寻求正确座标。   
　　“咦？这里是哪里啊？”   
　　“你问我，我问谁呀？”季襄雪猛回头，倏然发现前面有状况。“嗄……小心！”   
　　“啥？”刁名豪闻声想都没想，本能反应就是踩住煞车。   
　　幸亏两人命大，千钧一发之际，冒汗的车头仅差零点零一的间距，即将吻上前方的大树。   
　　“喝……”他俩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哇，好险，好险。”刁名豪趴在方向盘上。   
　　“你这家伙……”肾上腺素过度分泌所引发的紧张感犹存，季襄雪手脚发冷，不禁越想越火，进而破口大骂。“这方圆几百公亩的草地上，光秃秃的就只长了那么一株树——那株唯一、仅有的一、株、树，旁边的空地又那么大，你就偏偏要去撞它？”   
　　“没撞到啦，还差一点点……”刁名豪心虚地辩驳。   
　　“还——差一点点？！”尖锐的分贝愈爬愈高，季襄雪每说一句，便用力地戳他一下。“你想证明什么？你能？你行？你厉害？你技术高超？”   
　　“别生气嘛。”刁名豪想用嘻皮笑脸混过。“怎么，我吓到你啦？这纯粹是个意外嘛。”   
　　“意外？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你这种‘纯粹意外’！”季襄雪刷白了艳丽的粉颜，当初听到父母双亡的噩耗余悸，她至今仍不能忘怀。   
　　“对不起，我不知道……”刁名豪登时敛容。   
　　“你要殉情也别拖累我！”严肃的皓瞳迸射出墨绿的反光，季襄雪不想再听他继续废话，砰地开了车门冲出去。   
　　“等等……”刁名豪一把抓住她。“我真的不知道你父母的事……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季襄雪站在原地不语，但是也没将他的手甩掉。   
　　几次相处下来，刁名豪明白此举意味着她的软化，于是他又是哈腰，又是鞠躬地将姿态放得更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啦！”   
　　季襄雪其实在一下车时便感到后悔，因为她不曾在旁人面前展露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尤其对方又是这名见了面就爱与她剑拔弩张的“刁民”，所以她正觉得懊恼万分，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图场，故此时他的低声下气恰巧给了她一条退路。   
　　“哈哈哈——”她猝地大笑。   
　　“怎……怎么啦？”刁名豪没料到她的情绪转折会变化这么大，当下被她的喜怒无常弄迷糊了。   
　　“想不到你这么好骗。”季襄雪坐回车内，关上车门，以免外头的大风吹乱她乌溜溜的秀发。   
　　“难道你刚刚说你父母死于意外……是骗我的？”刁名豪不敢接受被耍的事实，想到她方才的表情是那么楚楚可怜，又是那么的真，他甚至有股想搂她入怀、好好呵护一番的冲动……   
　　“如何？”季襄雪的洋洋得意足以激怒一头温驯的小花鹿。“我的演技很棒吧？”   
　　“你居然跟我开这种玩笑？！”若非她是个女人家，刁名豪早把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改掐住她的脖子。   
　　“小器鬼，人家不过是逗你玩玩嘛，谁晓得你会那么认真？”季襄雪扁嘴嘟囔着，那嗲样令人想骂又骂不出口，想打她又打不下去。   
　　“罢了，罢了。”遇到她，刁名豪只得摇头认栽。   
　　唉，还是先送佳人去上课要紧吧。   
　　　　　　　　　☆　　　　　　　　☆　　　　　　　　☆   
　　“嗨，季同学。”有人在背后叫住她。   
　　“嗨……”季襄雪连忙转头回应。   
　　清澈的瞳仁立刻闯入一道高硕的潇洒身影，原本砌在艳容上的招牌笑意刷地收了起来，胸口处接着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窒息，她必须强迫自己作深呼吸，才让氧气再度充沛她的肺脏。   
　　“又是你？”她没好气地扭回身去。   
　　“原来你这么想念我呀？”刁名豪存心忽略她语调中的不耐，俊朗的眉目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干净舒爽。   
　　“是呀，我好想你喔，而且还想到茶不思饭不想哩。”季襄雪仰起弧线优美的玉颈与细致漂亮的粉脸冲着他假笑。   
　　“真的啊？”看也知道她是言不由衷。“那可真巧，我也是耶。”   
　　“如果你离我再远一点，我会更想你。”   
　　“是吗？”他不退反进，与她并肩同行。“这样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你很烦人。”季襄雪停下来瞪他。   
　　“会吗会吗？”刁名豪也停下来，还故作讶异地嚷着。“可是大家都说我很讨人喜欢耶。”   
　　“那……”季襄雪妩媚地把手贴在他的前襟，漾着无邪的笑靥里头却藏了万把刀。“有没有人说你很不要脸呀？”   
　　“这倒没有，不过大家都说我的脸长得很体面。”对付这种伶牙俐齿的女人，脸皮就是要够厚，要不就会被五马分尸，死得很凄惨。   
　　“哦？”季襄雪笑嘻嘻地问。“倘若我一拳打下去，不知你那张脸是不是仍能维持大家说的很体面？”   
　　紧接着她忽然举起拳头朝他挥去。   
　　刁名豪仍绽着微笑，并没有闪躲畏缩，仿佛她要打的人不是他。   
　　状似强劲的攻势却在触到他的俊颊时猛地收回了力道。   
　　“算你有种。”危在旦夕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季襄雪不禁表示赞许。   
　　“好说，好说。”刁名豪表面镇定，背地里其实早就流了一身冷汗。   
　　回去他得好好犒赏上天的恩典，保佑他的赌运不错，否则他的脸现在只怕肿得比泰国芭乐还大。   
　　“哼！”季襄雪甩头往前行。   
　　“等等……”刁名豪顺势伸手搭住她的肩膀，以阻止她离开。   
　　“啊——”季襄雪猝不及防地发出令人惊悚的尖叫。   
　　“怎……怎么啦？！”他惶惑地瞪大眼，不知她所叫何来。   
　　“啊——啊——啊——”她没有给他任何解答，只是继续地喊叫着。   
　　“怎么啦？怎么啦？”闻风而至的人群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凶杀案。   
　　“他……”季襄雪颤巍巍地揪着自己的前襟，挤满泪水的莹眸控诉地瞥着他。“他想对我……对我……”   
　　嘤咛一声，她夸张地躲到人群后面低声啜泣。   
　　瞧这女的哭成这样又一副遭人侵犯的委屈模样，不须多言，大伙儿也差不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数十双责难的视线不禁往他身上射了过去。   
　　“我……我没有……”眼前这种局势，刁名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被众人保护着离去。   
　　几名员工经过时，还摇头叹息地拍拍他。   
　　“你也真是的。”   
　　“要偷吃也要小心嘛。”   
　　“唉，年轻人就是这么精力旺盛。”   
　　面对这些非议，刁名豪企图做垂死的挣扎。“不是呀！我根本没有……你们要相信我啊，我没有……”   
　　完全没人愿意理他，这会儿他说的话还真的像放屁。   
　　当日夜里，他做梦都还梦到她噙着微笑，朝他做出胜利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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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4节       
第04节   
　　一阵例行公式的寒暄后，季襄雪突然欲言又止地问电话那头的季家老大季银芽。“大姐，我……”   
　　“怎么啦？”季银芽早猜到老四心里有事，不然依她的个性，她是不会主动打电话回家来嘘寒问暖的。   
　　“你当初为何会嫁给姐夫？”大姐一向是兄弟姐妹们谈心的好对象，自从父母去世后，更是她们心中的精神支柱。   
　　“感觉对了，缘分到了，想不嫁都不行。”   
　　“但是……”季襄雪虽说看不到大姐的脸，也想象得出她现在笑得有多甜蜜。“你怎么知道什么样的感觉才叫‘对’？什么时候才叫‘缘分’到了？”   
　　“自己的感觉自己最清楚。”季银芽能给她的最好答案便是这个了。“我这样说或许很玄，可是一旦时候到了，你就一定会知道。”   
　　“是吗？”季襄雪吊在心头上的，仍是一个大问号。   
　　“你是不是碰到意中人啦？”会有这些疑惑出现就表示老四终于动了凡心，季银芽不禁替她高兴。   
　　“我……也不晓得。”季襄雪轻轻一叹。   
　　自己的妹妹，季银芽岂会不了解。   
　　“你怕对方只是看上你的美貌对不对？”老四的外在实在是太亮丽了，因此追她的人虽然多到数不清，可却没有半个人注意到她的内心世界。   
　　“你明明知道我对男人的看法。”打从她身体开始发育以来，季襄雪就已经得到了这个亘古不变的结论。“男人就是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全都是一个样，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天长地久，根本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襄雪……”季银芽心疼地皱了眉。   
　　“本来就是这样。”季襄雪嗤之以鼻。“我只没事稍微放放电，秋波再随便勾一勾，那些口口声声夸耀自己多爱女朋友或妻儿的男人，还不是马上背叛原来的另一半，转而奔向我的怀抱。”   
　　所以你要她如何相信有所谓坚贞的爱情，又如何要她看得起男人、相信男人，而不把他们视为低等动物？   
　　也因如此，男人之于她不过是一种玩物，高兴的时候她就拍拍他们的脑袋，不高兴的时候，她连理都懒得理；至于爱情，对她而一言更是一场游戏和一篇笑话。   
　　“当然喽，咱们家的两位姐夫是例外啦。”季襄雪接着补上一句。   
　　“你呀——”季银芽不禁失笑。   
　　不过她并不会责怪老四怎会有这种偏激的想法，也不怪老四对现今世人的爱情缺乏信心，而是心疼老四年纪轻轻，却已经看过太多负面例子了。   
　　别看老四一副刁蛮难缠又常摆着事不关己的一样，其实她的心肠最软了，以至于她老是受伤害，最后才不得不以如今的面貌来伪装自己。   
　　“我还是那句话，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它绝不会欺骗你。”季银芽好希望老四能尽快找到真正属于她的真爱，因为这是她应得的啊。   
　　“……谢谢你。”季襄雪心事重重地收了线，然后一手托着腮，静静地思索着大姐说的那番话。   
　　熟悉的好听嗓音顿时在她耳畔响起。   
　　“干么？想什么想到这么入神？”刁名豪落拓不羁地傍在她身侧。   
　　“又是你？”这句话似乎已然成了她的口头禅。   
　　“莫非你是在想我？”刁名豪在她面前反正是厚颜无耻习惯了。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让他给猜到了。为了掩饰她的难为情，季襄雪白了他一眼，把脸朝向另一边去。   
　　“又来啦！”她冷哼着。   
　　“奇怪咧，我看你对其他‘男’同学都挺友善的，怎地对我总是这么冷淡？难不成其实你是对我有特别的好感，所以因爱生恨？”刁名豪硬将自己俊秀的笑靥凑到她眼前，自编自导了起来。“这你就早说嘛，我一定配合到底呀。”   
　　“对对对，我是因爱生恨。”季襄雪接着直言无讳，也不怕他会怎么看待她的为人。“只是那些男同学可以帮我写报告、做实验、找资料，考试的时候还可以罩我，倒是阁下你——对我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至少我可以介绍几头牛儿让你认识认识呀！”刁名豪倜傥地耸耸肩。   
　　“基本上呢，我比较喜欢认识被煎成五分熟的牛儿。”季襄雪险些被他逗笑出来。   
　　“你瞧！咱们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呀！”刁名豪拍手叫道。“我刚好也是比较喜欢它们被煎成五分熟的时候，既然如此，下次我请你去吃牛排。”   
　　说到牛排就让他想到上回她在牧场折断鞋跟的事情。   
　　“对了，你最好不要穿高跟鞋，一方面容易扭伤，另一方面也会把牧场的泥土戳得一个洞一个洞的。”身为牧场的一份子，他有责任维护牧场的环境。虽说这只是借口。   
　　何况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女人很有一套，直到碰上了季襄雪这号人物，他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晴时多云偶阵雨的个性，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行径，往往超乎他能够理解的范围，令他不得不甘拜下风；姑且不论她的脾气，她的反应、机智和口才，简直就跟她的外表一样辛辣呛人，两人几番交战下来，他的战绩几乎是挂零，这要是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不过这一切的缘起，都要归咎于她昨日的诬陷，害他遭人用异样的眼光连瞪了一整天，且这种情形似乎有持续的趋势。   
　　为了捍卫他的男人尊严，也为了争回一口……不，是好几口气，他决定征服她的欲望与日俱增，而不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则是他进攻手册里的第一步。   
　　“还有呢？”季襄雪掏掏耳朵，有听没有到。   
　　“还有呀……”他喜欢她说话的方式，虽称不上优雅或嗲得让人起出鸡皮疙瘩，但她那种浑然天成且外人模仿不来的慵懒冷艳，却性感得要命。   
　　“天哪！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还当真说上瘾啦？”见他似乎又要来上一大段精神训话，季襄雪忙不迭地娇嚷着。   
　　刁名豪假装没听到她的声声抗议，总归他在她面前除了脸皮变厚之外，也会自动变成聋子。“这里的牛群很多，所以你最好不要穿红色，免得发生事故，造成不必要的……咦？你怎么不吭一声地就走了呢？”   
　　季襄雪那原就没有多少体积的耐性，早被他磨得精光，哪还会笨到留在那儿继续听训？因此她头也不回，脚也没停，仅举臂挥手，意思非常明显。   
　　他冲着远方的倩影喊叫。“喂！等等，我话还没讲完耶……”   
　　　　　　　　　☆　　　　　　　　☆　　　　　　　　☆   
　　知道什么叫做“活见鬼”吗？   
　　当季襄雪最近好像走到哪儿都能遇到那个“刁民”，甚至到后来连她在课堂上，也能发现他的存在，“这——就叫做“活见鬼”。   
　　不仅如此，他还明目张胆地在她班上作威作福呢。   
　　“对不起，这位同学，位子让一让。”刁名豪用食指搓搓那个被点到名的倒霉鬼的肩膀，企图要来个鸠占鹊巢。   
　　“凭什么？！”倒霉鬼很不客套地护起驾。   
　　要知大学以上的学府是采自由入座的方式，季大美女的旁边，自然是炙手可热的上上席，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也避免大家在行抢时伤了和气或造成伤亡，众男士于是私下协议，用抽签来决定先后秩序，让班上的十三位男性同胞人人有机会，而且机会均等。   
　　换句话说，他必须苦等十二天，才能再次坐上这个卫冕者宝座，这之中还不包括各休假日，因此他现下当然不愿意走。   
　　“这个嘛……嘿嘿……”刁名豪一把揽上倒霉鬼的脖子，迫使对方的脑袋靠过来，然后弯腰附向他的耳门低语。“凭我块头比你大，凭我有办法让你实习过不了关，凭我能找一打的牛仔把你的腿打断。”   
　　“你敢……”倒霉鬼威武不能屈地转过头来，喉头上却倏然遭人勒紧，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要不要考虑一下呀，同学？”刁名豪好言规劝，那张看似温和实则隐含杀机的笑颜，像是只要听到的答案是“不”，那只仍然扣在对方脖际上的大手，便会立刻扭断敌军的颈椎。   
　　“嗄……”倒霉鬼那长满青春痘的大花脸，登时换上了车辆可以通行的交通号志颜色，他困难地用余光瞄瞄那方的季大美女，又瞄瞄这方的强敌，两厢比较之下，似乎仍拿不定主意。   
　　“到底怎么样啊？”刁名豪又在手上加了点儿劲。   
　　这些当然全是暗箱作业。不想让季襄雪看到，他还充分地善用自己庞硕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其他周遭的人要是没有特别注意，也会以为这两人只是哥俩好地勾肩搭背呢。   
　　“呃、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倒霉鬼急忙点头表示赞同，此时此刻，保命要紧。   
　　“这还差不多。”刁名豪松手站直身，然后满意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并顺势把他推开。   
　　“……”倒霉鬼只好满腹委屈地坐到别的位置去。   
　　“哈，季同学。”刁名豪一屁股占据了龙王穴。   
　　“谁是你同学啊！”季襄雪冷水泼得倒是满顺的。   
　　刁名豪早料到她的反应铁定不会友善到哪儿，所以心里已有万全的准备，只要是不想听的话就当耳背没听见。   
　　“怎地？这节上什么课呀？”他赖到她的身畔，几个人共用的长方形桌椅，忽然显得有些拥挤。   
　　季襄雪本来不想搭理，不过他始终歪头托腮地盯着她，俊秀文雅的脸庞上还挂着欠扁的笑，最令人受不了的是他温暖的鼻息，一直轻吐在她的粉颊上，搞得她浑身不舒服，害她没办法继续装瞎子。   
　　“这节上的是‘人类心理学’，专门探讨何以有些人会那么变态缠人烦人，又不懂得看人脸色。”她讽刺地冷哼着。   
　　“真的呀？”刁名豪如获至宝。“原来兽医系也教这种科目啊，这么说我来得还真刚好，我最近老是碰到像你说的那种人耶，正需要请专家给我指点迷津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最近老是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是想追我呢！”她故意挖苦他。   
　　“天呀，我做得这么明显，你到现在才感觉到啊？”刁名豪不可思议地望着她，这其中开玩笑的意味不是没有，不过却仍让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心跳也无端地多怦了几下。   
　　季襄雪不是傻瓜，自然明白他不断地制造机会接近她，是因为他对她有着相当不错的好感。   
　　其实她对他也有着同样的感觉，毕竟似他这般外貌英挺，风度又翩翩的男子很难不让女人心动。何况他还会逗她生气逗她笑，即使他放软身段讨好她时，他也仍然保持自我，不像其他男人只知一味的迎合奉承，变得一点个性也没有，或肤浅地只晓得用金钱和物质来取悦她。   
　　事实上他连一朵花也没送过她，偶尔还会给她脸色看咧。   
　　可正如大姐告诉她的那席话——自己的感觉自己最清楚。   
　　而她，一向独立有主见，更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因此她也不想否认她对他确实有着异样的情愫；但她却不能确定他对她是真心相待，或许他也和旁人一样，纯粹只是受到她的美貌所吸引，这年华会老去，美貌会逝去，一旦到了那一天，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地对她趋之若鹜吗？   
　　她很怀疑，而且是非常怀疑。   
　　所以刁蛮跋扈骄纵，只不过是她吓阻他们的最好方法。   
　　而根据她多年的经验，这招确实非常有效，且屡试不爽；凡是她想甩掉的男人，她只要使出这一套，通常都能一劳永逸，“药到病除”。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刁名豪面前总是显得特别蛮横不讲理，说明白一点就是她想测试他、考验他，让他知难而退。   
　　“怎么啦？”刁名豪见她久久不语，不禁用手在她眼前招魂。“是不是我长得太英俊了，所以害你看呆啦？”   
　　嗟！这家伙……算了，有人天生就是皮厚，季襄雪就算再怎么多说，他还是皮条得很。   
　　“你快滚吧，我们要上课了。”她没好气地挥手赶人。   
　　“那刚好，表示我没有迟到。”刁名豪自在洒脱地耸耸肩，完全不觉得自己处在这间教室里有多突兀，更不管其他同学的好奇目光，或女生三人组的虎视眈眈。   
　　“什么意思？”她问。   
　　“我今天是特别来旁听的啊。”说旁听是假的，他来缠她倒是真的。   
　　“旁听？”牧童来旁听研究所的课……这倒是天下奇闻。   
　　季襄雪挑眉瞟着他，摆明了是瞧不起他。   
　　此时上课铃响，教授接着进入教室，她只好压低音量。   
　　“喂，你不用上班啦？”   
　　仿佛她问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问题，刁名豪挑高一眉睨着她。“上班哪有追你重要，再说我们老板一向很鼓励员工上进。”   
　　“追我？！”季襄雪听到自己在大叫，忙不迭捂住红唇，歉疚地接受教授和全班同学们的注视。   
　　老天，他爱极了她这种自然不造作的尴尬表情，这令她看起来平易近人又可爱多了。   
　　“想不到你会这么高兴。”刁名豪一副吃了定心丸似的样子朝她耳语，并暧昧地用手肘顶顶她。   
　　高兴？！季襄雪吓都吓死啦，哪还高兴得起来？   
　　更何况她之所以没事就故意挑起两人之间白热化的争执，无非是想借机逃开这场情关，因为对于“爱情”，她仍把持着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   
　　“你稍微控制一下，厚脸皮的毛病别再又犯了好吗？”深邃的秋波打斜地飞来一瞥。   
　　刁名豪不痛不痒，依旧笑得很……“贱”，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形容字眼，他的注意力甚至不在她的话题上面。   
　　“哈，课本拿过来一点嘛。”他倒大方，未经主人的同意，已把她桌上的原文书拉到他俩的中间。   
　　“你在开玩笑，对不对？”这想追她、要追她的人从南到北到处都是，但是只有他令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威胁感，而她非常非常地讨厌这种感觉。   
　　“你觉得呢？”刁名豪似乎很喜欢用这句话来反将她一军。   
　　季襄雪觉得他这次不是在说笑，可她宁愿相信是她自己在吓自己。   
　　“我想你还是只用嘴巴说说就好，千万别太认真。”她苦口婆心地拍拍他的肩膀。   
　　“看来你才是在开玩笑嘛。”抛下让人省思的一番话，刁名豪接着转过头去专心听课。   
　　睇着他线条柔和的俊美侧面，季襄雪蓦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他没被她的趾高气扬吓退？这……可能吗？   
　　　　　　　　　☆　　　　　　　　☆　　　　　　　　☆   
　　各种繁冗理论的修业、各项精密医技的训练，以及各类病理学术的研究，终其目的，不外乎是想培育出一位优秀的兽医人员。   
　　而“实习”就是希望这些明日之星，能与货真价实的动物们做面对面的接触，并且实地操演，累积经验，进而熟能生巧，独当一面；往后遇到突发状况也不会慌了手脚，平白延误了治疗时间，或丧失任何一条宝贵的生命。   
　　至于“分发”，则是以最古老也最公平的抽签方式来决定，然后两人一组，共同照顾一批动物，为期一个月。   
　　分发实习开始的当天，季襄雪和其他同学一样，在早上九点钟前就到了自已被分发到的仓库，找该处的负责人办理完报到的手续。   
　　“一会儿会有人来带你们到处看看，他会顺便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你们要是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提出。”负责人交代完便去忙自己的事。   
　　趁着这个等待的空档，那个打从得知与她同组后，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的男同学，挣扎了一会儿才叫住她。   
　　“季……季……襄雪！”充满敬意和仰慕的兴奋口气，战战兢兢得像是怕亵渎了她的美丽。   
　　“什么事？”季襄雪收回了打量四周的星眸，笑盈盈地瞥向他。   
　　刚刚要不是他和她同一时间报到，她恐怕还不晓得他是她同学呢！更甭提他是姓啥名啥来着。   
　　“我……很荣幸……能和你同……同组。”同班一年多，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能够与她单独相处，也是他第一次鼓足了勇气主动和她说话，他不仅说得结结巴巴，甚至还兴奋得全身发抖哩。   
　　“哪里哪里，还请你多多照顾呢。”季襄雪展眉微笑，心里也正在笑他不愧为低等动物，连笑的模样看起来也很低等。   
　　“我……照顾……你？！”男同学受宠若惊地瞠大眼。   
　　“讨厌啦，你真是爱说笑，难不成还要人家照顾你呀？”一声娇嗲加上扫来的媚波，可把人的魂魄给勾得又酥又软。   
　　“呃……对对对。”男同学的呼吸差点停止。“我真讨厌，我真是爱说笑，我……我……”   
　　想到他这种难得的好运，和其他同学这几天的羡慕眼光，他不禁感谢祖上积德、佛主保佑，喜出望外而笑得更白痴。   
　　“对了，等一会儿他们不晓得会要我们做什么耶！你会不会紧张啊？”季襄雪嘟着红艳艳的朱唇接着说。“人家我好紧张喔！”   
　　说这话时，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毕竟依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就算她没当过兽医，也不会把实习当回事儿，因此哪来紧张之说？只有像他们这种没脑的低等生物才会把她的话当真。   
　　而她如今的一切演出，不过是要他自告奋勇地为她做牛做马，因为先人有言：物要尽其用。   
　　“你不用担心，不管他们要我们做什么，我来就成了。”英雄主义立刻被激发到最高点，男同学当即拍着胸脯。   
　　“真的呀，那我就放心了。”男人就是这么贱，一看到女人示弱，哪怕没几两重也会打肿脸充起胖子来了，其实任谁见了都知道他紧张得快要窒息啦。然而季襄雪仍故作祟拜地瞅着他。“还好有你和我同组，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嘿嘿……”男同学心花怒放，被捧得只会傻笑。   
　　“不过我最不会写这种报告，听说光是要找资料就找不完对不对？”季襄雪又嘟起樱桃小嘴。   
　　“没关系，到时候看我的。”男同学义不容辞，马上又跳出来拍胸脯保证。   
　　“太好了，有你帮我‘写’报告，这样我就真的可以放心喽。”该做的有人要帮她做，该写的有人要帮她写，季襄雪至此目的全部达成，当然不须再操啥心喽。   
　　“应……该的嘛。”男同学上了大当而不自觉，还在一旁沾沾自喜。   
　　“你这人真好。”季襄雪不忘再捧上一句。   
　　“没……没啦。”男同学腼腆地搔着脸，飘飘欲仙的心早就飞到云霄里，假如她现在把他卖了，他大概还会笑嘻嘻地帮她数钞票哩。   
　　只可惜没机会让她印证，要来带领他们的人已经现影了。   
　　“哈，两位同学。”温润亲切的口吻充分表现出来者的平易近人，但听进季襄雪的耳里，却是一记毛骨悚然。   
　　她皱眉地转过身……   
　　心中不禁菩萨妈祖地一阵乱喊，她最担心的噩梦果然变成真。   
　　“不会吧？！”她就差没尖叫。   
　　“你好呀，咱们好久不见啦！”刁名豪早已习惯拿一张俊俏不羁的笑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难怪我今早一起床，眼皮就一直跳得很厉害，原来……”要是没有闲人在侧，她这整句话就会简化为——“好久不见个屁！”   
　　倘若她没记错，他昨晚还假装“不小心”和她偶遇，然后赖着与她同桌吃完饭之后，又“不小心”和她同路，硬是送她回房呢！   
　　“对了，先说正事要紧。”刁名豪指着仍在自我陶醉的男同学说道。“你们教授要调你去一号仓。”   
　　“为什么？！”季襄雪和男同学不约而同张开嘴。   
　　这一号仓就是“一号仓库”的通称，它位于牧场的最前端，如果沿着牧场的路往下走，接下来出现的是二号仓、三号仓……依此类推，仓库前面的数字越大就表示越接近牧场的深处。   
　　而一号仓距他们目前所在的八号仓，光是开车至少也要耗上个一小时。   
　　“大概是因为那边比较忙，所以要你过去支援吧。”刁名豪不是很清楚地耸着肩。   
　　“可是……”好不容易有这个与佳人独处的机会，男同学怎会舍得放弃。   
　　“有什么问题你还是去问你们教授比较好，我只负责传达而已。”刁名豪开心地赶着人。   
　　“……噢。”男同学垮着脸，感觉有如从快乐的天堂一下子掉到了阴霾的地狱。   
　　依依不舍地偷瞄了季大美人好几眼，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步向在仓库外等候着的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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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5节       
第05节   
　　八号仓里，刁名豪自傲地指着四周的环境。   
　　“正如你所知，本牧场乃全省最大的乳牛牧场，也是全省最大的牛乳供应中心……”   
　　“对不起，我不知道。”季襄雪毫不客气地打断。   
　　她不懂老天何以要和她作对，现阶段她最想避不见面的就是这个“刁民”，偏偏分发第一天就遇到他。而且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还关系着她日后的实习分数，实在是件既晦气又不愉快的事，她甚至已经见到自己的未来，她肯定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将会是她最难熬的时期。   
　　“好。”刁名豪自然明白她是故意在挑战他的耐性。   
　　可惜的是，他要让她失望了。   
　　他用最灿烂的笑颜准备细说从头。“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从咱们牧场成立之初开始讲吧，话说在民国三十八年……”   
　　要斗就来斗，季襄雪也非省油的灯，岂会不懂他在要什么花样，于是再度打断他。   
　　“如果你现在要谈的是时尚流行或保养之类的话题，我或许勉强会听上一听，但是这牧场历史……”她仰首朝他冷冷一哼，反正让他钉子碰多了，就不信他还能坚持下去。“不好意思，姑娘我——没、兴、趣。”   
　　接着她头发一拨，腰肢一甩，大咧咧地便往仓库门外的方向走。   
　　“喂喂喂！”刁名豪连忙叫住她。“你要上哪儿去？”   
　　“我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等你废话讲完，再来叫我吧！”傻瓜才会留在这里听他的长篇大论咧，尤其她这人最怕别人嗦嗦的。   
　　季襄雪跟着又酷酷地附上一句。“……如果我还在的话。”   
　　“算我输给你，好吧，我就直接说重点。”人家他老妈都没她难搞定。   
　　“请。”嗟！早干脆一点不就结了嘛。   
　　她抬起柔荑，慢条斯理地欣赏昨儿个夜里她新擦上的指甲油。   
　　“虽然我们另外还养了为数不少的马和羊，但是你和其他同学手底下的动物群，仍以乳牛为主。”   
　　乳牛牧场当然是以牛为主，刁名豪说的分明还是废话，这也难怪季襄雪要白他一眼了。   
　　“大哥，换点新鲜的来听听好吗？”她都快打呵欠了。   
　　“你……唉，算了，总之你的工作很简单，没事就观察一下牛的健康状况，做做笔记啊……反正我们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   
　　若非季襄雪早就知道他只是个牧童，要不然光看他现在不严而威的架子，可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大主管在开讲呢。   
　　“难道你们吃牛粪，我也要跟着吃？”难得有人和自己势均力敌，她不顶他几句，心里就是不爽。   
　　“必要的时候，的确是需要做粪便检查，至于你是要用吃的还是要用瞧的，就端看你个人的习惯了。”刁名豪回得也很毒。   
　　“是吗？”看吧！这就是为什么她虽然对他有好感，但有时候又会讨厌他讨厌个半死。   
　　想那外面随便哪个男人不都是对她百依百顺，成天嘘寒问暖，将她放在手掌心里捧着、呵护着，轻声细语就怕吓着她，大老远献上奇珍异宝只为了博她欢心，逗她笑的……   
　　只有他！这个可恶又可憎的刁民！   
　　动不动就呕她、气她、惹恼她，没事还爱跟她拌嘴，对她一点也不温柔体贴，害她见到他就一肚子的火，真不晓得她之前是哪根筋不对，居然会受他吸引？   
　　不过这也是她个性上矛盾的地方。   
　　太柔顺的男人她嫌人家没格调，稍不顺她意的她又嫌人家没风度，怪来怪去只怪她平时确实是让男人宠坏了，只是她自己尚未发现到罢了。   
　　“我个人的检查习惯呢……”她强忍下怒火，轻启红唇，微煽睫毛，细嫩的指间不经意地画过他的下巴，沙哑的笑声和慵懒的动作极其性感与妩媚。“是把粪便丢在‘某人’的脸上。”   
　　她水灵灵的眼眸又显现出那特殊的湖绿色了。   
　　“希望我不认识那个倒霉鬼。”刁名豪还会不明白那个“某人”指的就是他吗？   
　　“不巧得很，你俩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简直熟得不得了。”银铃般悦耳的嗓音跃着阵阵挖苦，撩人的姿态大胆地挑战着对方的定力。“哎呀，这仔细看起来，你俩长得还真像呢！”   
　　美女是会让人看腻的，但是她的忽冷忽热，总能引发男人最情欲的黑暗面。因此她真该庆幸现在他俩是在公共场合，否则刁名豪可会将她按在地上，好好地把她从头到脚吻一遍。   
　　“是……吗？”他清清喉咙，借着转移话题来让头脑清醒，并试图让发烧的身体降温。“对了，这里面有三头母牛怀有身孕，所以你要特别小心它们的情形。”   
　　这是学校和牧场刻意安排的，为的是增加学生的接生知识和经验，所以每批动物里都会有几头待产的母亲。   
　　“大概要注意的地方就这些了吧！其他的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刁名豪拂着他那头似乎永远都不会乱掉的黑发，因为南部阳光的洗礼而逐渐呈浅麦色的肌肤，为他俊朗的外表添了几分以往所没有的粗犷，但他那股浓浓的书卷气却依然存在，这使得他整体看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迷人味道。   
　　季襄雪完全没发觉自己才说他讨厌，此刻却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   
　　“怎么，还有问题吗？”刁名豪却误读了她的眸光。   
　　“……啥？呃……喔。”季襄雪回过神，不禁对她适才不寻常的反应感到赧然，进而恼羞成怒；因为她现在伪装的应该是傲慢的娇娇女呀，怎能在还不完全确认出对方心意时先露出马脚呢？   
　　“是你动的手脚吧。”她瞪着铜铃大眼发飙。   
　　刁名豪以不变应万变。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动的手脚可多了，好比她被分发到他工作的八号仓，好比……嘿嘿，就不知她指的是哪一桩。   
　　“你少来，好端端的别组不调，偏要调走我这组的人，这事情也未免太巧了吧。”装蒜是季襄雪的版权所有，未经她本人授权，翻用必究。   
　　“哦——”刁名豪心情好极地笑了笑。“原来你指的是那个啊。”   
　　赶走那个多余的电灯泡当然是他的杰作。   
　　“我好不容易报告和作业都有了着落，只要窝在房里纳凉，偶尔再来这里晃一晃就可以交差了，可这一切全让你给破坏掉。”季襄雪怨声载道，反正在他面前她也不必装腔作势。“你说！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我这些损失，你是不是该负全责？！”   
　　这种非正当的作弊行为，普天下应该也只有她，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将它视为天经地义的事吧。   
　　“你是我刁名豪要追的女人，我岂会蠢到自找麻烦，没事放个瘪三在你身边碍事？”刁名豪每说一句，便朝她逼近一步。   
　　“唷——你口气满大的嘛。”季襄雪生平最恨这种男人，总是把女人当成自己的附属品，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呀？上帝吗？   
　　“那当然。”刁名豪继续向前逼近。“虽然那种小男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啦，不过却也挺碍手碍脚的，不是吗？”   
　　“你还真有自信啊。”为了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季襄雪只好节节退后。   
　　“追女人没自信，怎能追得到手呢？”刁名豪笑得也很有自信，他接着话锋一转。“没错，我明知你不可能看上那种小鬼，但是每当我看到你和他们打情骂俏时，即使是做假，我仍是吃味得要命。”   
　　精烁的鹰瞳燃烧着炽热的光芒，然后扩大成一张火网，紧紧地将她笼罩，她不敢随意靠近，唯恐一个不慎便会惨遭灼伤。   
　　“你……”季襄雪忽然感到害怕，发寒的背脊却在此刻碰到了阻碍。   
　　她终于被他逼进了角落。   
　　“你应该很清楚，男人一旦嫉妒起来有多可怕。”他的双手越过她的肩头抵在墙上，把她圈限在他臂膀所形成的禁锢中，然后他低头贴在她耳畔，温柔耳语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喝！”季襄雪听过不少告白，就属这次最劲爆也最……粗鲁。   
　　惊愕中，她已准备好随时出声求救。   
　　未料刁名豪的额头却霍地倒向她的香肩，接着他爆出惊天大笑。   
　　“哈哈……你的表情……哈哈……”   
　　“你……”季襄雪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甚至没想到自己应该要推开他。   
　　“拜托，我刚刚全是在开玩笑，你还当一回事啊？”刁名豪用指背拭去眼角溢出来的笑泪。   
　　“啥？”他要追她，他会吃味……这些全是……开玩笑？！   
　　“你别忘啦，在下仅是个小……小的牧童，既没地位又没权利，自然也就没那么大的权力去做这些调度呀。”刁名豪很满意她略含失望的神色。   
　　原来这样戏弄一个人的感情这么有意思呀，莫怪她会玩上瘾；嘿嘿，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偶尔让她尝尝报应也好……哈哈！   
　　刁名豪觉得自己难得在她面前这么得意，连走起路来都觉得有风。   
　　“你……你……”季襄雪气急败坏，久久骂不出半个字。   
　　跺脚离去前，她索性以行动代替言语，用拳头在他的胃部留下不满。   
　　据说，为了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他一直到了下午，还抱着肚子直不起腰。   
　　　　　　　　　☆　　　　　　　　☆　　　　　　　　☆   
　　那个死刁民！   
　　居然……居然……跟她开那种玩笑？！   
　　但是不可否认的，当他用那种热情的眼神与她交缠时，和那种温柔的口吻倾吐霸气的爱意时，还有他用亲密的动作在她耳边厮磨时；她的体内真的变得好热好热，她的心也跳得好快好快，浑身还飘飘然地仿佛到了仙境，而当谜底揭晓时，她竟觉得……失望？！   
　　“不不不，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季襄雪几乎是从床上跳坐起来。“我只是对他有点好感而已，这并不表示我就要以身相许呀，我这是发什么春了我……”   
　　她尽顾着理清自己的思绪，却忽略了她在耍弄对方的同时，其实对方也在跟她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因此同样的疑惑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整夜，结果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倒是翌日清晨，她在镜中看到自己因为失眠而顶着的猫熊眼。   
　　“啊……！”她失声尖叫。“这……这……”   
　　此事非同小可，天塌下来也没此来得事态严重。   
　　“那个臭家伙、王八蛋、大烂人，他居然害我有黑眼圈……”季襄雪急忙又抹又敷，边骂还边诅咒。“猪八戒，你嘴巴会长水泡，说话会咬到舌头，喝水也会被水呛到……天呀，黑眼圈！”   
　　不管如何，她这下子是和他杠定了，而且她发誓，要是没扳回这一城，姑娘她就跟他改姓刁！   
　　“早啊！”不同于她周身所覆盖的阴暗，刁名豪今晨的心情看起来简直是棒呆了。   
　　这要论赌气，季襄雪若是天下排名第二，就没人敢自称为第一。   
　　“哼。”她别过头不甩他。   
　　“怎么啦，今天喉咙不舒服呀？”可惜她的冷若冰霜丝毫未减那斯文潇洒立体五官上的灿若冬阳。   
　　“哼。”季襄雪干脆踩着高跟鞋，走到另一边坐着乘凉，嘴里则不时嘀嘀咕咕。“笑吧，你再笑吧，笑死你最好，我等着看你乐极生悲。”   
　　“哈，该工作了耶。”刁名豪拿起长刷喊着。   
　　“奇怪？哪来的蚊虫这么烦人？”季襄雪挥着玉手，对着空气娇嚷。   
　　“莫非你还在气昨天的事呀？”刁名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哼！”季襄雪把俏脸又转向与他相反的方向，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和那个讨厌鬼讲半——句——话。   
　　“你知道吗？”刁名豪不受影响地靠过来。“你之所以会生气，就表示你对我其实也有意，只是你选择逃避，不愿坦诚地去理清自己的感情。”   
　　小女人的心事似乎让人一下子点了出来，季襄雪就算抵死不承认，内心世界却开始有些动摇。   
　　“我对你有意？”她恼羞成怒，再也忍不住地骂出来，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我选择逃避？我不愿坦诚地去理清自己的感情？放你的狗臭屁！”   
　　反正她发的誓是再也不要跟他讲“半”句话，可却没发誓不能跟他讲“很多”话喔。   
　　“文雅一点，文雅一点。”刁名豪摸摸快被吼破的耳膜，好意提醒她。   
　　对呀，他不说她还险些着了他的道，人家他故意要惹她生气，她就偏不气，这气出了皱纹可不划算呢。   
　　一想到这里，季襄雪马上化悲愤为力量。   
　　“你要文雅是吗？”她仰起小脸冲着他媚笑，泛成深褐色的水眸盈满着蛊惑人心的咒语，带电的粉荑则轻柔和缓地顺着他的发际滑到他的下巴。   
　　“喝……”刁名豪立刻被她撩拨得心乱如麻，呼吸急促。   
　　也不管四下有无他人的存在，此时情欲当头，就算全世界的人皆挤在这儿，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不受控制地朝她的瑰艳芳泽寻去。   
　　就在两方双唇即将融为一体之时，于他颊边游走的软绵酥手猝地化成九阴白骨爪，然后出手狠毒地揪住他的耳朵。   
　　“哇呀——”意乱情迷的呻吟不禁变了调，刁名豪吃痛的哀嚎。   
　　“这样够文雅了吧。”季襄雪笑得很“文雅”，手下的功夫也不含糊，一片薄肉软骨已让她扭了好几圈。   
　　“够……够……够……”好汉不吃眼前亏。刁名豪此分此秒哪敢有任何异议，除非不想要他的耳朵了。   
　　“这还差不多。”季襄雪松开魔掌，得意洋洋地拍拍小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污垢尘埃。   
　　“哎唷……你想害你老公变聋子呀。”刁名豪连忙捂着重获自由的听觉器官，跳到远方怪叫一通。   
　　“你还贫嘴？”季襄雪伸出莲花指，恫吓地在他面前舞来舞去。   
　　这会儿换她神清气爽，心情棒呆了。   
　　“哈，你的实习成绩可是操在我的手上耶，你起码对我好一点吧。”刁名豪相信他的耳朵现在一定是又红又肿。   
　　“哟——威胁起人来啦？”季襄雪吊起嗓子，眯起眼睛。   
　　“我不是威胁，我这是在请求。”刁名豪没好气地说。   
　　“威胁也罢、请求也罢，横竖我会去找教授把我调到别组去。”而且要离他越远越好——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　　　　　　　　☆　　　　　　　　☆   
　　“喔，Shit！”一进八号仓就让一头显然憋尿憋了很久的蠢牛撒了一脚，加上刚刚前去请调，却被教授打了回票，莫怪季襄雪会顾不得优雅，破口便是一声痛骂。   
　　“哇哈哈……”一旁的刁名豪立即咧开大嘴，以夸张的笑声回应她的灾难。“对不起，那不是Shit，而是牛尿……哈哈……”   
　　这大清早的，便接二连三地遇到诸多不顺已经让人够呕了，偏偏有人就是喜欢落井下石，火上加油，促使她原本不爽的情绪飙到最高点。   
　　“你……”季襄雪气得想掐住他的脖子，看他不能呼吸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我说的本来就没错嘛！哈哈……不然你问问大家，溅在你脚上的是Shit呢，还是牛尿。”刁名豪一脸的幸灾乐祸。   
　　“死‘刁民’，你再笑！”季襄雪愤然地发出警告，并抬起弧度诱人的小腿，试着抖掉鞋跟上的黄液，那股啃鼻的臭味令她频频皱眉。   
　　“刁名豪，刁名豪，我叫刁名豪。”刁名豪每次都不忘纠正她。   
　　虽然他不嫌烦，但她却早就被他烦死了，所以肝火就更旺。   
　　“我就偏要说你姓‘死’名‘刁民’！”季襄雪指着他鼻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认定他是凶手。“是你故意陷害我的对不对？”   
　　“你也真是爱说笑，它要尿就尿，根本不关我的事，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掌控它的泌尿系统，这又不是在开水龙头。”刁名豪老神在在。   
　　“是——吗？”季襄雪冷笑。“那么独乐乐就不如众乐乐吧！”   
　　不怀好意的话语未歇，湿淋淋的鞋跟已往刁名豪的裤管上猛擦。   
　　“喂！你在做什么？”刁名豪可不想沾了一身骚气，急忙到处闪躲。   
　　“别跑嘛，这味道正适合你呢。”季襄雪笑盈盈地跟在后面追逐。   
　　“谢啦，大爷我从不擦‘香水’。”刁名豪边跑边说。   
　　“那你就更该试试。”季襄雪转身一变，变成了最佳推销员，努力哄骗着顾客选用自家品牌的优良产品。   
　　一场你追我赶的晨间运动于是正式展开，冒烟的怒涛也逐渐转化为愉快的气氛，两人在八号仓内东钻西冲，跑到后来反而成了一种笑闹的游戏。   
　　其他工作人员见状也不觉莞尔，为了避免遭到不必要的波及，纷纷退到暴风圈外，让他俩玩个够。   
　　“‘死刁民’，你给我站住！”季襄雪气喘吁吁地嚷着。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祷告，就在她打算放弃追捕犯人的时候，跑在前头的刁名豪刚好一脚踏进了地上的牛粪，而且还是分量相当可观的一大坨，他的整只鞋全都陷在里面。   
　　“喔，Shit！”这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会儿可轮到他怪声乱叫了。   
　　“哈哈……”季襄雪见状不禁捧腹大笑。“这次你说对了，你的确是踩到Shit啦。”   
　　“谢谢季老师的讲解，不过学生我觉得……哼哼……独乐乐……”刁名豪边眯着眼睛贼笑，边拔起最新造型的“牛粪鞋”，然后突地扑向所有的人喊着：“不如众乐乐！”   
　　“啊……”季襄雪和工作人员们登时惊慌地往四处逃窜。   
　　于是官兵捉强盗的戏码又再度热闹了八号仓，而满怀爱意的春情，也悄悄地进驻了一对都会男女的冬心里。   
　　　　　　　　　☆　　　　　　　　☆　　　　　　　　☆   
　　唉……   
　　既然注定要天天和那个“刁民”在一起工作，为了顺利从研究所毕业，她只有自认倒霉吧！反正扣掉之前的几天，现在还剩不到一个月嘛，她咬一咬牙也就熬过去啦。   
　　可是……她牙床咬得都要得牙周病了，怎么依然觉得度日如年？算一算日子也仅仅才过了三天，什么“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根本就是唬小孩子的嘛。   
　　“唉……”季襄雪窝在松软的草堆里，两手撑在膝上捧着腮帮子，百般无奈地叹着气。   
　　刁名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说季大小姐呀，你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光只会坐在那里发呆，你还好意思叹气啊？”   
　　季襄雪动也不动，仅抬眸瞄了他一眼，然后又是一声——“唉……”   
　　哇咧……那不屑的眼神分明就是把他视为她叹气的罪魁祸首嘛。   
　　“哈，哈，你那是什么态度呀？”刁名豪开始不满了。“是你自己请调失败，关我什么事？你何必每天都不给我好脸色看，好像是我倒了你几百亿会钱似的。   
　　“告诉你，我已经忍了你七十二小时，可我从没嫌过你什么喔！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他越说越有气，普天下也只有这位女王能把他惹毛。   
　　“拜托！”季襄雪立刻伸直手臂，朝他摆出五指山，三天以来第一次对他开口。“求求你，你站在那里就好，千万不要再过来，咱们就继续保持这样的距离。”   
　　说得好像他得了AIDS似的，而且那排斥人的语气比起方才的不屑眼神更羞辱人，再怎么说人的忍耐总是有个限度吧。   
　　“干么？怕我‘又’会调戏你啊？”刁名豪顿了顿，然后话中有话地窃笑着。   
　　“嗟，我是怕你会假公济私地整我。”季襄雪不屑地撇着嘴。“真受不了你，‘那件事’都不晓得已经过了几百年啦，你身为个大男人，心眼还这么小，羞不羞啊？”   
　　什么！她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回她在众人面前诬陷他是采花大盗，害他三不五时就被同事亏，这些委屈他可是还没找她清算喔，结果她居然有脸反过头来嘲笑他心眼小？！   
　　“呵呵，不知你说的‘那件事’……指的是哪件事，喔——”刁名豪冷笑着没发火，倒是拔高的尾音泄了不少底。   
　　“就是我说你是……”季襄雪紧急煞住车。   
　　好险，她差点揭穿了自己的把戏，不过她也真白痴，闲闲没事干么捅自己的楼子嘛，笨！   
　　“就是你说我什么呀？”刁名豪踩着三七步，一只脚尖还不停地敲着地面打拍子，正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就是……”季襄雪轻咬红唇，滚动着狡黠的目光，努力思考着该如何应付眼前的难关。   
　　虽然刁名豪火气正旺，他依然觉得她现在的俏模样，像极了一位性感娇憨的甜姐儿，不过理智告诉他，那只是恶魔藏在天使皮囊里的假象。   
　　“就是什么？”他继续催促着。   
　　“我……”好嘛，就算她那次的玩笑开得有点过火又如何？   
　　事情反正都已经过了“法定”的追诉期限，于今只要她抵死不承认，谅他也不敢对她怎么样，所以她犯不着为这种小事伤脑筋，不然的话用脑过度可是会长白头发的耶。   
　　“哼！”季襄雪趾高气扬地抬高下颚。“我忘喽。”   
　　“忘了？”没有道歉、没有悔意，她轻描淡写两个字就把这帐一笔勾销？太容易了点儿吧？   
　　刁名豪惋惜地摇摇头。“这样呀，那……要不要我提醒你呢？”   
　　说着说着，他再度向她逼近，基于先前的经验累积，他这次学聪明了；因此她甭想施展拽他耳朵的老伎俩，也别想乘机溜掉走人或其他什么的。总之他全身戒备，她只要有一个小动作，便会马上落入他的钳制中。   
　　“嗄……”她低声轻呼，想不到他对女孩子的出手会这么重。   
　　“记忆恢复了吗？”刁名豪这回可不想让步，否则她真会把他给看扁，那么他在她面前就会像现在这样永远抬不起头。   
　　另一方面呢，他觉得她应该受点教训，免得她老是喜欢玩火，以为男人都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其实那只是她运气好，没遇到真正的坏人罢了。   
　　“若是我现在大叫，你想别人会怎么想？”季襄雪放弃挣扎，有意无意地瞄着旁边的工作人员。   
　　“你这招已经用过啦。”话虽如此，为防她突出奇招，刁名豪仍不敢有所松懈地将她局限在角落，并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抵住她，限制她的行动。“何况别人只会以为我们小俩口在吵架，再说……哼哼，我会在你大叫之前吻住你。”   
　　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虽然几天前才发生过，但这回的距离却近到他可以闻到她的每一寸香甜柔软；而她也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坚实挺拔、他的体温热度，以及和她一样迅速加快的心跳。   
　　“你敢？！”亮澈的瞳仁逐渐扩张，绝艳的花容也倏然失色，亭亭玉立的娇躯很明显地颤了一下，季襄雪强作骠悍地挑战他的威信度。   
　　“我不介意试试看。”刁名豪气定神闲，还抽空朝一旁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同事们挤眉弄眼。   
　　“你……”季襄雪不喜欢也不习惯这种短兵相接、彼此交换鼻息的亲昵碰触，因为它实在是太……暧昧了。   
　　更令人担忧胆寒的是——她相信他绝对会那样做，而且还非常乐意；但是这绝非她蓄意与他日夜对峙后所要的结果，她不懂他为何会那么顽固，不像以前那些勇人早早就打退堂鼓呢？   
　　“叫嘛，快叫嘛。”刁名豪好声好气地鼓励她。“这么一来我才有充分的理由做我一直很想做的事。”   
　　其实想吻她，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不……”季襄雪使尽全身力量想要推开他。   
　　但是她连续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反而让他特有的阳光气息益发扑入她的嗅觉系统，顺势捣乱了她的一池春水，旋即翻腾着滚滚热浪。好比他眸里现在所点燃的异样火光，随时就要将她吞没……她虽未经人事，却也明白这些不寻常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噢，不——她不要！   
　　她又不是禽兽，怎能受到他这种低等生物的诱惑，更不会随随便便就屈服在这放荡的欲海里。况且就算她想要，对象也该是她心爱的人，而非面前这看似斯文、骨子里却卑鄙下流的无耻刁民；地点则要在有浪漫气氛的地方，而非臭气冲天的牛栏仓库中，而且四周还围着不少眼睛在看……   
　　不不不……绝不……永不！   
　　“放开我！你这只猪……”等等，目前不是动怒骂人或害怕怯缩的好时机，所谓柔能克刚，往昔她遇到许多类似的紧急状况，不都也是仰赖着这一招而化险为夷的吗？   
　　所以她必须先冷静下来。   
　　“讨厌啦——”狂燃的火气登时降至恒温，横眉竖眼的五官也旋即柔顺了起来；季襄雪千娇百媚地白了他一记，然后妖娆冶艳地露出编贝皓齿。“你这人真坏，故意装那么凶，也不怕把人家吓坏。”   
　　那一颦一笑所流露出来的风情万种，足以将钢筋水泥化为绕指柔。   
　　“你会被我吓坏？”刁名豪嘴巴虽然还是强硬得很，但限制她行动的手掌上的力道却很明显地少了许多。   
　　“你还好意思说呢——”又是娇媚嗔怪的一瞥，深具杀伤力的慵懒鼻音继而骚乱了男人荡漾的春心。“你把人家抓那么紧，人家的手手都被你捏得疼死了，还有人家的胸口——”   
　　季襄雪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暧昧余光，瞄了瞄自己曲线婀娜诱人的丰腴上围。“——也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喽！”   
　　其挑逗之情自是不在话下。   
　　“是吗？”刁名豪不禁血脉喷张，有些意乱情迷。   
　　他立即鸣金收兵，夹击敌方的双手也放软了下来，然后温和地圈住她的腰肢，柔声细语问：“这样有没有好一些？”   
　　“讨厌啦，你偷吃人家豆腐。”季襄雪娇羞地轻捏他一把，滑嫩的手背接着在他的粗臂上摩来摩去。   
　　“喔，襄雪，我……”满腔爱恋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按捺不住的呻吟所取代，他原就仰赖本身超人的毅力才勉强控制住的情欲，此刻已然高涨到了顶点，只待主人一声令下，绷在弦上的弓箭随时都能一触即发。   
　　不过这也怨不得刁名豪。造物者在创造雄性动物时，是先给予他们生理需求的器官，然后才是身、心和大脑，而他如今所面对的又是凡人无法挡的世间尤物，加上她撩拨人的技术又是天下一流，他能忍到现在已属难得。   
　　“喔，刁民……”季襄雪含情脉脉地靠向他。   
　　几个好事者早已各自找了视野不错的位置，等着欣赏免费又火辣的现场表演；有的人甚至好东西不忘与好朋友分享，还低声讲着大哥大，呼朋唤友一同来参观，大伙儿屏气凝神，热血沸腾，就怕不小心打断了两位当事人。   
　　这剧情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至今仍是令人费思量，反正在座虽然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却没有一双看清楚。恍惚中只记得女主角突然扣住男主角的手腕，跟着她娇躯一转，然后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再下一秒钟，昂藏超过七尺的大块头，已让一记漂亮的过肩摔给摔进了牛粪中。   
　　“啊……”错愕之余，刁名豪根本忘了要叫痛，也不记得要爬起来。   
　　“嗄……”旁观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几乎全掉在地上。   
　　倒是季大美女大气也没喘一下，一副没事似地拂顺几络乱掉的秀发，仿佛刚刚她只是伸了一个懒腰，接着她巧笑嫣然地朝众人谢幕一鞠躬。   
　　“谢谢大家的欣赏，今天的表演就到此为止，下回欢迎各位提早订位。”   
　　她甩甩轻柔的乌丝，大摇又大摆地离开案发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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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6节       
第06节   
　　“早呀！”季襄雪笑脸迎人，逢人就是笑。   
　　“早。”自从她上次的英勇事迹传开后，众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已从最早的觊觎美色，升华到由衷的敬畏。   
　　只是身为可怜悲情、自尊心又遭到强烈打击的受害者，刁名豪的表现可就没那么亲切啦！毕竟往常他向来是居于强者的卫冕宝座，如今一下掉到弱势的角色，他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复健。   
　　不过他想逃避也没用，因为人家已经跑到他面前来了。   
　　“你也早呀。”以前都是他像牛皮糖似地黏着她，现在换她来缠缠他，感觉倒是挺有趣的，特别是在她让他的颜面扫地之后……   
　　“早。”刁名豪没好气地虚应了事。   
　　“干么呀你，大清早就这么要死不活、病恹恹的？”季襄雪却是艳光四射，朝气蓬勃，逮着机会就拼命奚落他。   
　　“……唉。”如果她也浑身酸痛到必须躺在床上两天不能动，刁名豪相信她现在的脸色绝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咦？我听说……”美娇娘明知故问，仿佛“那天”她根本不在场。“你不是连休了“好”几天嘛，怎么精神还这么差呀？”   
　　“两天，我只有休息两天。”刁名豪比出两根指头强调。   
　　果然最毒妇人心呀！这个没同情心的女人，也不想想这一切是拜谁之赐。   
　　“是吗？只有两天够吗？”季襄雪嫣然笑着挪揄。   
　　“我敢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打赌，从你第一天踏入牧场算起，就属这几天最开心吧！”刁名豪咬牙切齿地说。   
　　“你是指在把某个色狼摔进牛粪堆之后的‘这几天’吗？嗯……”季襄雪故意很用力地想了想。“的确耶，还真被你猜中了咧，我真的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呢！”   
　　“能为你带来这么大的快乐，我真是受宠若惊。”卓然俊容上充满了愤懑。   
　　“哪儿的话，自己人嘛，何必客套。”别人的痛苦就是她的快乐，这点从季襄雪始终雀跃不已的轻快步伐中即可一窥大概。   
　　“喝，这会儿你倒当我是自己人啦。”刁名豪故意装出一脸讶异惶恐的模样，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和她在争执中培养“感情”。   
　　“好啦，开始工作吧！”反正季襄雪现在心情好得很，随他怎么挖苦都无所谓。   
　　结果嚷着要开始工作的人，咻地就坐上椅子跷起二郎腿，她是开始工作了没错，不过对象却是她的手指头。   
　　是的，不要怀疑，美丽优雅又高贵的埃及艳后正在专心地——擦她的指甲油。   
　　“哈，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刁名豪差点以为他被那个过肩摔摔出后遗症来，所以才会一时眼花。   
　　“擦指甲油啊。”季襄雪不屑地斜睨他，然后一脸无奈地摇着头。“你莫非是山顶洞人，居然连这个都没见过，还真是可怜唷。”   
　　哇咧……刁名豪打从娘胎出生下来，还没这么光火过。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呀？”他咬紧牙关，免得自己会忍不住开口问候她的祖宗十八代。   
　　“嘘……”季襄雪登时要他噤声。“别吵，你这样我会分心，万一把指甲擦坏会很丑耶。”   
　　“你……”刁名豪为之气结。   
　　不行！他要忍耐，忍辱方能负重，小不忍则乱大谋，人家勾践都能卧薪尝胆，韩信能忍胯下之辱，相形之下，他目前所遭遇的这些算得了什么。   
　　“随便你！”刁名豪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否则他会短命。   
　　好在放牛吃草等一些例行的工作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也消化了他不少的怒气；直到他需要有人助他一臂之力，而其他的同事则是忙的忙，不在的不在，现场唯一无所事事的闲人只有……   
　　“哈，季大女王，过来帮忙一下。”他两手托着重得要死的机器，只是请她稍微动动小手替他转一转底下的小螺丝。   
　　“Sorry——我没空。”懒洋洋的口气听不出半点歉意，季襄雪轻轻吹着鲜艳的红指甲。“我的指甲油还没干。”   
　　“你……”刁名豪硬是咽下嘴里的咕哝。   
　　好！没关系，既然埃及艳后正忙着她那伟大的工程，他就自己想办法。   
　　　　　　　　　☆　　　　　　　　☆　　　　　　　　☆   
　　刁名豪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季襄雪来这里，到底是在实习些什么？   
　　他看别的实习生是一天忙到晚，这也见习、那也见习，笔记不时拿在手，动作勤快，要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再回过头来看看她。   
　　她一不做事，二不劳动，三不写笔记，四不观察牛群，整天只会穿着她的名牌窄裙套装和高跟鞋，在八号仓的内内外外踅来踱去，分明是把这里当大街逛，没事就找工作人员聊聊天，累了就坐下来休息——可她大部分的时间好像都是处于“累”的状态；要不出现了一下就不见人，连牧场的大老板也没她那么悠闲耶！   
　　如此下去还得了，就算他曾败在她的过肩摔下，那也不过是他一时疏忽加上她运气不错，她还真起来以为大家全怕她呀！   
　　搞清楚耶，好歹他是负责带她实习的人，他怎能让她骑在他头上呢？况且他现在都制不住她，以后两人结婚了那还得了？   
　　对，就这么办！今天他非要让季襄雪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实习”，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哈，季同学，该去帮那头牛洗澡了。”刁名豪走向女王宝座，抽走她看得正起劲的时尚杂志。   
　　“该洗你就去洗啊。”季襄雪又把杂志抢回来。   
　　刁名豪顺手一揪，杂志再度易主，接着以一道半月形的完美弧线飞入了牛槽中。“你偶尔也该流一点汗，不然身材会变形喔。”   
　　最后那句话终于吸引到俏佳人的注意力。   
　　虽说她丽质天生，怎么贪吃怎么偷懒都不会胖，但女人爱美的心态全是大同小异，听到那几个字总会胆战心惊一下。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要她乖乖臣服。   
　　“你们明明就有自动清洗装置，干么放着方便的机器不用，偏要叫我去洗？”季襄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以前替牛洗过澡吗？”刁名豪现在知道了，她只要稍有不顺心，邃眸透过光线的反射便会浮上一层令人迷惘的水光。   
　　“替牛洗澡？”季襄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事情多得是有人排队抢着帮我做，就连家里的家事，没有我家大姐也有我家老三在打理，根本不须劳烦到我的大驾。”   
　　“所以？”听到这些炫耀，刁名豪不仅不会羡慕，只会认为她太娇生惯养了。   
　　“所以姑娘我唯一洗过的是我自己的手。”季襄雪丝毫不感到惭愧。   
　　当然这些全是事实，但她也是故意在他面前耍大小姐脾气，只不过与他共处的这段日子，她存心把它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想探他的底线究竟到哪里。   
　　“你不亲自帮它洗一次，怎会了解它的习性？”刁名豪觉得有必要教育她一下，毕竟要当兽医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我跟它非亲非故，干么要去了解它的习性？”季大姑娘的意思就是不要。   
　　“……好。”刁名豪在心中默数到五十，才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愤怒，并尽可能保持他一贯的礼节。“那‘麻烦’你去帮我把那边的开关打开。”   
　　她不洗，他来洗总成吧！   
　　“我不要。”季襄雪瞄了一下他指的方向，然后又摇头拒绝。   
　　“为什么？”她有娇贵到连碰个开关都不行吗？   
　　“我的指甲会断掉。”季襄雪转首拿起她的香奈儿包包。   
　　哇咧！好伟大的理由呀！   
　　没……没……关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刁名豪就当她是上帝派来磨练他的。   
　　“那‘麻烦’你坐到那边去好不好？你挡在这儿我不好工作。”无奈的语调已经表明他最后的退让。   
　　“我不要。”季大美女从包包里掏出磨指甲的小刀。   
　　“请问这次又是为什么？”刁名豪真希望她拿那把小刀是要用来自尽的，再不然……借他好了，他想切腹自杀，先把自己给了断。   
　　“那儿又是铁网又是钩子的，人家的丝袜会被勾破。”季襄雪开始修起她的指甲，还不时举起手来自我欣赏一番。   
　　“那我拜托你到外面去观察牛群，做做笔记总行吧？”刁名豪半乞半求地赶她出去，来个眼不见为净，省得她在这里碍手碍脚惹他心烦。   
　　可惜已由女王升格为皇太后的季襄雪硬是不肯配合。“外面现在的风好大喔，人家的头发会被吹乱，而且万一我感冒了怎么办？”   
　　这……这……这……   
　　随便请个五岁童工，都比她大姐有用多了！   
　　刁名豪但觉一股滚滚炙浪由脚底开始翻腾，然后经由下肢、肠胃、喉头一路往上冲，接着轰地一声剧响，火山爆发了，哗啦啦的熔岩四处乱溅，最高可达三丈远。   
　　咬咬牙，他趁自己开始伸手掐死她之前迅速离开。   
　　　　　　　　　☆　　　　　　　　☆　　　　　　　　☆   
　　十分钟后，刁名豪再度回到现场，而伟大的皇太后依旧在修她的手指甲。   
　　刁名豪此时不禁要为她庆幸，还好正常人的手指头只有十根，否则以她的那种闲情逸致，恐怕修个十年也未必能修完。   
　　“那。”他二话不说，就把这趟特地回去拿来的一堆衣物全扔到她身上。   
　　“这什么？”季襄雪一一检视着。   
　　T恤、牛仔裤、厚棉手套、指甲刀、一捆橡皮筋和棒球帽。   
　　“干么？”除去指甲刀和橡皮筋不说，这其他衣物的大尺码，一看就知道应该是他的size……慢着！   
　　“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帮你洗衣服吧？”她干笑。“哈哈，这笑话比刚刚那个帮牛洗澡的还要可笑。”   
　　她把衣物尽数又扔还给他。   
　　“换上。”刁名豪板着脸。   
　　“换上，为什么？”季襄雪怪异地斜睨他，仿佛他讲的是外星话。   
　　“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你的宝贝指甲会断……”刁名豪说着把指甲刀和厚棉手套塞到她手中。“丝袜会破……”然后是牛仔裤。“头发会乱……”接着是一捆橡皮筋和棒球帽。“或是万一感冒了要怎么办。”最后就是那件大T恤啦。   
　　“这么丑不啦叽的衣服我才不要穿咧！”季襄雪向来只接受高级品牌，不是C、D、G开头的，像CHANEL、CELINE、DKNY、D＆G、GUCCI、GIVENCHY或GIORGIOARMANI……等等，其他的她一概不要。   
　　“这双雨鞋你穿会太大，但总好过你赤脚踏在泥泞上，不过若是你真想赤脚我也不反对。”刁名豪装没听见，继续鸡同鸭讲下去。   
　　“不穿，不穿，我不穿！”他这人真的很烦耶！皇太后也恼了，随手学那仙女散花，把衣物抛得满天飞。   
　　一个人的修养和耐性总是有个极限。   
　　刁名豪必须收回以前的话，像她这种骄纵任性又不可理喻的女人，要不是他的心早给了她，今儿个就算她是再如何美艳天仙，他恐怕也不会多瞧她一眼。   
　　“我觉得你才该姓‘刁’。”他此番是吃了秤破铁了心。“没关系，你不穿，我很乐意来伺候你穿。”   
　　唉，喜欢上这样的女人，他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你有种就试试看。”季襄雪一向吃软不吃硬。   
　　“好！”刁名豪马上伸出魔掌脱她身上的衣服。“今日我要是没把你这匹野马驯服，我就改跟你姓季。”   
　　殊不知他俩连发的诅咒都是那么地雷同，可见两人的共同处其实很多，只是女方一直不肯打开心结，而男方又不得其门而入，才会始终碰壁。   
　　“嗄……你真敢碰我？！”季襄雪立刻搬出老招，扯着嗓门娇嚷。“啊——非礼呀，非礼呀，啊——”   
　　惊慌的目光恰好与几个好奇望着这里的工作人员相对，她急向他们发出求援讯号。“张大哥，李大叔，王班长，快来救我……”   
　　刁名豪此刻也不好与她继续拉扯，只好暂时放她一马。   
　　季襄雪一见有了靠山，装起腔来就更像那么一回事儿了。   
　　“呜……张大哥，李大叔，王班长……呜……”她躲到他们的背后，抽抽噎噎哭得好不伤心。“这次你们可是亲眼看到的，他……他又想对我……还想脱我衣服……哇！”   
　　仗着这些人背后没长眼，她还有恃无恐地抽空对他做鬼脸。   
　　这种招数刁名豪早就司空见惯了，他绷着俊容，什么辩解也没有，倒是救兵们先开口了。   
　　“怎么小俩口又开始啦？”显然大伙儿将他俩三不五时掀起的争霸战，一概视为打情骂俏，并且早就见怪不怪。   
　　张大哥紧接着拍拍小老弟的肩膀。“唉，有什么事你不能好好用讲的，干啥动手动脚的咧？”   
　　“你活该。”季襄雪未细听最前段的开场白，否则她就不会只顾着用唇语讪笑敌方主将，而忽略了援军的救难立场；更不会没注意到他俩平日相处所给人家的感觉，竟已到了这般鹣鲽情深的田地，可她却毫不自觉。   
　　“是嘛。”李大叔也说。“人家是女孩子家，你让一让，吃点小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就是嘛……呜……”她连忙哽咽附和，半滴眼泪也没有的俏颜则又朝刁名豪做了个鬼脸。   
　　“你……”刁名豪忍不住抱拳想K过去，想当然耳，马上有人出面，这次可轮到王班长了。   
　　王班长不是牧场的班长，也不是她班上的班长，而是因为他以前在部队当过班长，所以才有这个昵称。   
　　“不要这样嘛。”他好言相劝。“小俩口没事斗斗嘴是可以增加生活情趣，偶尔吵吵架也是在所难免，但是切记不可动粗，免得你事后后悔。”   
　　小俩口？！她没听错吧？   
　　季襄雪不禁眨眨眼，总算留意到了一些不对劲。   
　　“是她……”真要说到后悔，刁名豪目前最后悔的便是当初不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将这个麻烦精揽上身来自找罪受。   
　　“俗话说的好，这床头吵架床尾和，我还是那句老话，你做人家老公的当然是要让老婆一点，懂吧？”李大叔又说了。   
　　咦……怎么连老公老婆的称呼都跑出来啦？这……什么跟什么啊？季襄雪终于确定不是她听错。   
　　“好啦好啦，没事了，没事了。”三位和事佬笑容可掬地把她推到男主角的面前去。   
　　“等等……”这和季襄雪预料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呀。   
　　“放心，已经没事啦。”和事佬们朝她挤眉弄眼，并好心且半强迫地让他俩手拉手，来个握手言欢，然后一切就大功告成。   
　　“不是……你们等等……他……”季襄雪看看眼前的刁名豪，又看看逐渐远离的救兵，已然有些语无伦次。   
　　“哼哼哼。”刁名豪现在可得意了。看来普天下均已瞧出他俩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有她自己还在欺骗自己。   
　　“你……”季襄雪气得想咬人。   
　　接着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柔荑仍让他给牵着，虽然感觉还不坏啦，不过他们俩如今可是在吵架耶！又不是什么九十九元吃到饱，她的豆腐随意任他尝……   
　　“还不放手！”她快速抽回手，愤怒中，倒忘了可以借机再赏他一个过肩摔。   
　　刁名豪也不急着跟她生气，她是聪明人，应该明了自己当前的处境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要想全身而退，只有乖乖听他的一条路了。   
　　“你到底穿不穿？”   
　　“不，就，是，不。”季襄雪一字一摇头。   
　　整桩事件等于又回到原点。   
　　“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么我请教你，你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他如果现在把她宰了，不晓得算不算过失杀人？   
　　“实习呀！”连这个问题都不懂，季襄雪不禁同情地瞥着他。   
　　“哈！感谢老天，你还记得你是来实习！”刁名豪夸张地说着，然后他毫不留情地批判。“可惜你这种实习态度，看也知道根本当不了一个好兽医，动物要是到了你的手中，简直是倒霉到了极点。”   
　　一般女孩子听到这里，就算没嚎啕大哭也差不多已是泪眼盈眶了吧。   
　　然而季襄雪却面不改色，不痛不痒，且还相当沉稳冷静地问：“你要说的就这些？”   
　　“对！”既然她是冷血动物，刁名豪也就更不客气。“我看与其如此，你也不必浪费时间，干脆趁早收拾行李回家做你的大小姐，以免日后不晓得会有多少动物死在你的手上，就算没病死也会被你医死。”   
　　她终于逼出他的底线了。   
　　他现在应该非常讨厌她了吧！但为什么季襄雪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也感受不到计谋得逞的快意呢？   
　　不过好在……好在她当初没一头栽下去，否则现在不就又要让脆弱的心再受一次伤吗？   
　　“谢谢你的建议。”季襄雪居然还笑得出来。“我会好好考虑。”   
　　之后的三天，她就没有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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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7节       
第07节   
　　“怎么，老婆还在跟你呕气呀？”一名同事用手肘暧昧地顶顶他。   
　　“……唉。”刁名豪尴尬地点点头。   
　　这同样的问题，他已经从他工作的八号仓听到别号仓，又从别号仓听回八号仓。   
　　总而言之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和埃及艳后吵架的事闹得是人尽皆知，所以全牧场的工作同仁一见到他，都会问上一问，就连C大的几个教授也不放他一马，而他实在不知要如何回答，根本也懒得解释。   
　　“喂，小豪呀。”那天的和事佬张大哥叫着他的小名。“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耶。”   
　　“喔。”不用旁人提醒，刁名豪也晓得季襄雪已经缺席了三天，而没见到她的这三天，他居然觉得有如三年般漫长。   
　　“你要不要去她宿舍看看啊？”李大叔有些担心。   
　　“这……”刁名豪不禁犹豫，因为他那天就下了决定，要好好地处罚一下这个既跋扈又傲慢的女人；不过如今看来，受到处罚折磨的反而是他自己。   
　　“你不觉得她不在的这几天，这里好像少了什么，而你工作起来似乎也少了那么一点劲儿？”王班长跟着也凑上一脚。   
　　“我……”刁名豪不晓得该说什么，连忙转身到仓外去料理牛群，杂乱的思绪却是再也无法专心。   
　　少了她的卖弄风骚和性感独特的笑声，牧场的辽阔风光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吸引他，就连迎面吹来的冬风也显得刺骨寒心……   
　　真是的，亏他还是所谓的高等知识份子，结果呢？他人见人夸的修养、气度和风范都死到哪里去了？   
　　还不就为了那么点儿小事嘛，人家当不当兽医干他屁事，人家是不是好兽医又关他鸟事；他居然会发那么大的火，说出那种连一般男孩子都不见得能够承受的重话，而对方还只是个身材要比他小上三分之一的娇娇女！   
　　他简直……简直是……   
　　由此足见他以往所受的教育全是白费。   
　　思忖及季襄雪这几天一定是躲在房里暗暗哭泣，刁名豪两手趴在限制牛只活动范围的木板篱笆上，心头不禁是越想越难受，越想也越觉得自己很差劲。   
　　“何不找她出去散散心呢？”小孩都已经念高中的李大叔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旁边。   
　　“我……”如果季大女王真的那么生他的气，刁名豪肯定她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提案。   
　　“对呀，要是你一个人不好意思，可以多找几个人陪你壮壮胆啊。”王班长也来出主意。   
　　“好主意，好主意，明天刚好周休二日，你就快去张罗张罗。”张大哥兴高采烈地附议。   
　　“喔……好吧。”见他们如此热心，刁名豪也不好违背人家的好意，而且他俩至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要继续朝夕共处。   
　　所以呢，事情就这么敲定啦。   
　　　　　　　　　☆　　　　　　　　☆　　　　　　　　☆   
　　叩叩叩——   
　　“请进，门没关。”季襄雪懒得从书桌前起身，只用一式性感的嗓音回应背后的敲门声。   
　　“哈，季同学。”和煦的问候立即温暖了五坪大的套房，俊逸坚实的身形接着热情地贴了过来。   
　　季襄雪光听这个开场白，不用看也猜得到是谁，至于那个亲切的称谓，她已不想费力去纠正他。   
　　“拜托，连假日我都还得看到你那张脸，你就饶了我吧！难不成你认为上次训的还不够，所以特地前来补上几句，否则你心里不痛快是吗？”犀利带刺的言词从红艳的丰唇杀出，巧琢细致的妍容则是连抬都不抬了。   
　　“不是啦，你三天没来，我……”看来她果然还在记恨。   
　　“你少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标准的季式冷水，无情地浇向人家的头顶。“姑娘我是‘大姨妈’来，所以凤体欠安，想休息几天，你就甭往自己脸上猛贴金啦。”   
　　“别……别这样子嘛。”刁名豪原先拟妥的台词险些说不下去，只好拼命露出他一派斯文的笑意。“这两国交战，不宰使者，人家我是专程来邀请你的耶。”   
　　几天不见，如今再次独处，他顿然发现，不知何时，那场本来仅是为了满足私欲、争夺一口气的征服战已然变了质；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斗嘴中，逐渐蚀入了他的心，而她在他方寸间所占去的面积，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多。   
　　“邀请？”季襄雪反应不是很感兴趣，事实上她是不以为然地瞄着他。   
　　“今儿个周休二日，你们的实习也快接近尾声，所以你班上的同学要我当导游带他们去逛市区，你也一块儿来吧！”刁名豪这次是特地前来求和的，因此无论她是什么态度，他一律好脾气地陪着笑。   
　　“不、去。”季襄雪想也没想。   
　　“拜托给点面子嘛，就当……就当是我想向你道歉好吗？”刁名豪就连苦肉计也摆出来了。此刻若是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少了那份犀利，他看起来会更像古代的文弱书生。   
　　这自然不是说他的外形有多瘦弱，只不过他温文儒雅的气质，以及那股弥漫全身的书卷气，和说起话来也会刻意放柔的音调，往往会让人忽略了他的身材有多魁梧，体格也保持得有多结实。   
　　然而季襄雪仍在气头上，因此就算他身段放得再软，她也视若无睹。   
　　“不去就是不去。”皇太后的态度很坚定。   
　　好吧，软的不成，刁名豪就换点硬的来试试。   
　　“哦——原来你是不敢来呀。”他挑衅地霸占她的桌沿。   
　　季襄雪笑逐颜开地瞅着他。“大哥，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随便用个激将法就想叫我去？”   
　　“既然你软硬都不吃，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博你欢心？”遇到这么难搞的女人，刁名豪干脆直接用问的还比较快。   
　　“你跪下来求我，我或许一时高兴就不小心答应了也说不定。”   
　　依他那种看似温和、凡事都挂着一副好商量的儒雅笑靥里，其实骨子却硬得可以拿去打铁的刚毅个性，季襄雪早料到他是不会轻言屈膝的；所以她的这个要求纯属故意刁难，随便讲讲，也没真想要他这么做。   
　　不过事情总有出人意外之时。   
　　“好！”将在谋，不在勇。   
　　刁名豪居然说跪就跪，并夸张地张开双手，假作卑微地恳求着。“求求你跟我一起去玩吧！”   
　　“嗟！”又不是在求婚，干么摆出那样的姿势？季襄雪翻了个白眼。   
　　嗄……等等，她什么不想，干么偏偏想到……呃……求……求婚呢？何况他已经被她三振出局了，她为何还……   
　　难道她一开始就是喜欢他的，否则她何必不去测验别人，偏偏要特别测验他？而且在这些天自己不是一直也在期盼他的到临吗？   
　　承认吧，像他这么有耐心又温文儒雅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现在不把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喽……   
　　“好！”在季襄雪会意之前，她已经听到自己这么回答他了。为了不失女性的矜持，她刻意附加一句。“瞧你这么苦苦‘求’我的分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   
　　她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罢矣，罢矣，宰相肚里能撑船，就给她一点面子吧！反正他又不痛不痒的，更不会因此少了鼻子少了嘴。   
　　“谢谢女王赏脸，小的感激不尽。”刁名豪急忙谢主隆恩。   
　　他抬头挺胸，宛如欧洲绅士名流似地勾起胳臂，等着迎接伊人的柔荑。“走吧，你的同学都已经在外面等了。”   
　　结果迎面抛来的却是一叠极厚重的原文书籍。   
　　“帮我把这些东西先收拾收拾。”季襄雪指着堆在桌上、地上和床上的各种教材和杂志，显然这几天的缺席，她生活过得还是很充实。   
　　然后她屁股一扭，便自顾自地出去了。   
　　“这……噢。”刁名豪见状不禁咋舌。   
　　她还真当他是她的书僮耶。   
　　心里嘀咕归嘀咕，他还是乖乖把东西一一归位。   
　　　　　　　　　☆　　　　　　　　☆　　　　　　　　☆   
　　刁名豪走出房门时，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的事，因为她要他收拾的东西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多很多。   
　　“人呢？”季襄雪劈头就是一顿不高兴。   
　　要她站在冷风里等他是一桩，这放眼望去连个鬼影也没瞧见又是另一桩，更遑论她那票什么同学不同学。   
　　“他们先到市区等我们了。”刁名豪谄媚地微笑。   
　　“哦？”看来他是有预谋的。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季襄雪就不信治不了他。“那……车呢？”   
　　放眼再望去，她只看到那辆牧场用来载货的卡车，而那个“货”指的正是牧场内养的动物。   
　　“我话先讲在前头，你若是要我走路，我可是会翻脸的喔。”她说。   
　　“这不就是？”刁名豪走近那辆卡车，很绅士地打开车门。   
　　“你不会是要我坐……这个？”两弯柳叶般的翠眉已经往上挑了。   
　　“嘿，你别小看它喔，它连牛呀马的都载得动哩。”刁名豪拍拍沾满污泥的车身，为劳苦功高的卡车打抱不平。   
　　“你……”废话，它本来就是拿来载牛呀马的，这不用他的特别解释，她当然也知道它连它们都载得动啊！   
　　不能气，不能气，气了会有皱纹，气了就中他的计……   
　　季襄雪揉揉眉心，不断地叮咛自己。   
　　总算说服自己上了车，她却让车内频频袭来的牛粪马尿羊屎味搅得直反胃。   
　　“老天，这是什么臭味？”她捏着鼻子，受不了地问。   
　　“什么‘什么臭味’？”刁名豪用力嗅了嗅，早已习惯那股骚气的呼吸器官只辨别出青青草地的芬芳。   
　　“你是几百年没洗澡啦？”季襄雪啐道。   
　　“这……让我想想。”   
　　“嗄……”他居然要用到手指来算？！季襄雪立刻跳坐到最远的那一端。   
　　“大概五……”刁名豪沉吟后，伸出所有的手指头。   
　　“什么？！你已经五天没洗澡还敢坐在我旁边？”季襄雪失声大叫。   
　　若非眼前只有这辆破烂的交通工具，牧场又规定学生不能开车，偏偏从这里走到宿舍还有一大段距离，不然的话她早就跳车抗议了，说什么也不会继续留在这儿忍受这种罪。   
　　“谁说我五天没洗澡的？”刁名豪反诘。   
　　“你刚刚明明就……”   
　　“我哪有？是你没把我的话听完，人家我要说的是五小时。”刁名豪摆明了是要逗她。   
　　“你……”千万千万不能气，气了就会有皱纹……哼，说什么要向她道歉，季襄雪觉得他此趟邀她出来，根本是存心想气她！   
　　她再度揉揉眉心，发誓下回再也不坐他的车了，也不会上他的当。   
　　刁名豪却以为她仍在嫌弃车里的空气，虽说好了这次是前来求和的，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挪揄她几句。“那么怕脏还敢当兽医？”   
　　“政府有规定当兽医就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吗？法律有规定当兽医就不能爱干净吗？”季襄雪来势汹汹地斥驳。   
　　“你反应别那么激烈好吗？”如果哪天有人告诉刁名豪，像她这种拥有洋娃娃般又长又髻又密睫毛的女孩，通常都非常的“恰”，他绝对不会反驳，因为他在她身上已经得到相当深的体验和——教训。   
　　“有吗？我有吗？我看是你神经太过敏吧。”他越是想惹恼她，她就偏笑给他看，只是她再怎么掩饰，她的反应看起来的确是过度了些。   
　　“是吗？难不成是我神经太过敏吗？”刁名豪老爱学她的口气来戏谑她。   
　　“难道不是吗？”季襄雪真想一拳打掉他欠扁的笑脸。   
　　“哦——喔——”拖泥带水的语助词在火药味浓厚的空气中缭绕，他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自动将她的反应作了归纳。“原来你有被害妄想症啊。”   
　　季襄雪是那种愈是生气，会笑得愈美丽的女人。   
　　只见她玉手一摆，红唇一遮，转眼便笑得花枝乱颤。“哎唷，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发现了。”   
　　这动作要是换成寻常女子做出，恐怕只会落得一句三八花痴的丑名，但是由她使来，却是娇柔妩媚，让人酥进骨髓里。   
　　“哎哟你都不晓得，我还有吃人肉、喝人血的特殊嗜好呢！尤其是那种嘴巴贱、皮又痒的无聊男士。”纤细的指尖缓缓地画过他的臂膀，她继续用那慵懒的独特嗓音，风情万种地输送着性感的鼻息。“我喜欢把他们吊起来，用手术刀慢慢、慢慢地划开他们的肉，让他们清醒地看着自己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一阵阵的战栗经由她的指尖，再透过他的皮肤表层窜起，进一步引燃他腹里的熊熊大火，带来了激情时的超速快感和限制级的想象，让人一个不留神，便坠下无底的万丈深渊。   
　　“那就……嗯……”刁名豪连咽了好几口唾沫，甫找回正被她一点一滴给吞蚀掉的斗志。“恭喜你啦，我没事时会帮你留意一下这附近有无适当的人选。”   
　　他猛然顿悟她漂亮的五官或饱满丰厚的双唇，还不算是她最美的地方，那融合在举手投足间的危险气质，以及她慵懒多变的万种风情，才是她最吸引人的因素。   
　　而她的性感好比那具有侵略性的烈焰和醇酒，叫人动不动便会欲火焚身，热劲难捱；她的美丽则似那无底洞，叫人永远挖掘不完，就连历经南征北讨的他，到了她的面前，也不禁乖巧得像个初涉人事的小伙子，更忘了自己曾立下不再看她一眼的誓言，一双手就是按捺不了地想探出来抓住她那只挑逗人的柔嫩春葱。   
　　“不行喔。”季襄雪在她自己也险些陷入那股热浪前抗拒他，稍含指责意味的目光闪烁着促狭的星光，她欲拒还迎地收回手，然后嘟着芳泽，摇着食指向他说不。   
　　遭到拒绝而清醒的俊汉这下又有了新发现。   
　　她总是笑脸迎人，撩得对方心痒痒的，却又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看来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只是她打发时间的小嗜好。   
　　“小心哪一天你会玩火自焚。”他像是提出忠告，又像是在宣战。   
　　“这你大可不必替我操心。”甜美的艳容笑得恰如其分。   
　　“是吗？”刁名豪慢条斯理、信心满满地扬高唇，因为他将会是那个唯一仅有的纵火者。   
　　　　　　　　　☆　　　　　　　　☆　　　　　　　　☆   
　　就像地球会绕着太阳公转一样，逛街的人马也很自动地兵分两路。   
　　女同学们一直缠着英挺的刁名豪不放，男同学们则是围着美艳的季襄雪打转，两路人马就这么走在一起，却是各自为政，簇拥着自己心目中的偶像。   
　　而被众星拱月的男女主角虽然身处不同的阵营中，两人急着挣脱的心思竟是相同，刁名豪咋舌于现在年轻小女孩的大胆坦白，季襄雪则后悔干么要浪费光阴，虐待自己的双脚，陪这些小毛头压马路。   
　　无聊的话题随着无聊的时光慢慢流过，总算对街一条流浪狗带给大伙儿新的谈天课题。   
　　“唷——你们看那只流浪狗好可怜喔。”有同学说。   
　　“是呀，你们看它都已经瘦到皮包骨了，真不晓得是饿了多久了。”   
　　“对啊，你们看它的皮肤病好严重耶。”   
　　“它的皮肤都已溃烂成那样，我看应该是没救了。”   
　　一群未来兽医界的新星，就这么隔着马路对它评头论足，却没人有任何稍具建设性的动作，顶多远远地将手里吃剩的食物抛给它，季襄雪见了只觉得好笑，于是提起步伐迈出讨论区。   
　　她不愿同流合污的沉默举止，立刻引来女同学们的抨击。尤其是从上回战败之后，她们三人便始终苦无机会报仇，现下总算可以舒展憋了许久的怨怼，因此个个争先恐后，把握难得的发言权。   
　　“唷——你们看人家季大小姐嫌烦喽。”   
　　“亏她还是个兽医呢。”   
　　“怪咧，这么铁石心肠的人有资格吗？”   
　　“要资格做什么？会上床就行啦，不是吗？”   
　　三人组的声音大得不用麦克风，现场甭说那些一向爱慕季襄雪的拥护者，就连刁名豪也都听不下去了。   
　　“你们……”   
　　他开口想要阻止，却看见季襄雪不发一言地又走了回来，然后站定在三人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局面陡然变得很尴尬。   
　　“呃……”由于她一直保持笑盈盈的表情，大家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肇事者更是噤若寒蝉，猜不透她下一步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   
　　终于，季襄雪好声好气地开口了。   
　　“对不起，我听力不太好，你们要不要再重复一遍呢？”   
　　“重……复……就重复，我们怕什么？”事情既然闹开了，三人组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对，你只会装模作样，看到小动物却装聋作哑，一点爱心也没有。”   
　　“没错，你铁石心肠没人性，大家全被你骗了。”   
　　“是吗？”季襄雪那艳如桃李的可掬笑靥里未含半点怒气，甚至看起来比平常都还要美丽亲切，只有刁名豪明白，马上就会有人死得很难看。   
　　果不其然，她接下来劈头便是一顿。   
　　“那么请问各位，你们刚刚的作为对那只流浪狗有多大帮助？”严峻的目光刺向女同学甲的刻薄嘴脸。“你能喂它几餐？”   
　　“我……”   
　　不等对方回答，季襄雪又转而质询女同学乙。“你呢？你又能施舍它多久？”   
　　“这个……”   
　　犀利的言词继而指向女同学丙。“你最有本事对不对，那好，你为什么不带它回家养它一辈子？”   
　　然后是在场的每一份子。“收起你们那可笑无用的同情心，许多事不是动动嘴皮就可以解决，这世界上就是有太多像你们这种人，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才会造成那么多狗儿流离失所；告诉你们，流浪狗根本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这些无知的老百姓！”   
　　她接着扭头离去，留下一干人灰头土脸，杵在原地面面相觑。   
　　“襄雪……”刁名豪听了不禁拍手叫好。   
　　平日除了对他大呼小叫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在公众场合中发飙呢。   
　　说时迟、那时快，对街那只引发争议的狗主角，因为贪图先前有人丢东西给它吃，所以想跑到这儿来继续乞食，未料过往的车辆不长眼，随着砰的一声剧响，它倏地从地面飞弹了出去。   
　　“噢呜……”紧接着一声悲呜，可怜的流浪狗已躺在泊泊的血水中抽搐。   
　　“嗄……”如此血腥的画面立即挑起了一阵小骚动。   
　　可是大家只是聚在一旁凑热闹，车子还是一辆一辆的过，路人还是一个一个的走；刚刚还在骂季襄雪是铁石心肠没人性的女同学们，此刻也不过是假惺惺地躲在男同学的怀里，装出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好可怜喔。”同情的声浪连绵不断，却依旧无人有着确切的行动。   
　　“这些光说不练的家伙——”季襄雪狠狠地瞪了他们好几眼。   
　　亏她才刚数落了他们一顿，结果说了等于白说。   
　　“刁民！你过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她朝刁名豪招招手。   
　　“来喽，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刁名豪急忙上前领旨。   
　　在他尚未弄清她的意图，她已经跑到马路中央，在众人的讶异声中抱回那只全身已染成鲜红，仍在苟延残喘，却被人视为垃圾的流浪狗，然后面色凝重地对他说——“这附近哪里有兽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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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8节       
第08节   
　　这附近并没什么兽医院，而距离最近的兽医院就是牧场里的医疗室。   
　　所以刁名豪当机立断，驱车载着季襄雪飞回牧场。   
　　“那个……”他试着打破这一路上的沉默。   
　　“开快一点。”她冷冷地发出令牌，始终保持冰雪般的神情，让人打自脚趾头开始发寒，但她一直用手安抚着狗儿的动作却是温柔无比，仿佛当它是自己所养的宠物般呵护。   
　　向来浪荡不羁的心猛地受到一击，力量重到令刁名豪错愕。   
　　“你……喔。”他总觉得此时该说点什么，可话一到喉，又支支吾吾地变成了一句应诺的单音，他真是越来越不懂她了。   
　　她前一刻可以为他有没有洗澡而发飙，如今竟能搂着满身是血的流浪狗，用她的名牌丝巾帮它止血，还用她的名牌外套裹着它，以免它因失血过多而失温，完全不介意它的皮肤病严重到毛已褪尽，溃烂处结痂了又溃烂，和它因为流浪街头而不曾洗过的躯体有多臭。   
　　“呜呜……”流浪狗困难地在她怀里抽动了几下。   
　　它虽然只有少许外伤和几处骨折，然而重大的撞击却造成了它体内的大出血，它若是当场晕眩或死去了也就罢，偏偏它的意识仍是清醒，所以必须忍受极大的痛苦。   
　　“再开快一点。”季襄雪不耐地催促着。   
　　“嗯。”其实油门早就踩到底了，不过刁名豪依然很努力，试着要多争取点时间。   
　　艳红的鲜血沾满了她的衣服和她的手，再一滴滴的顺着座椅流到下面的脚踏板上，形成了一片瑰丽的色调，乍看之下好似一幅诡谲的抽象画。   
　　“到了。”一段平日要半小时才能驶完的路程，他今天仅用了十五分，而他开这么快还能够平安抵达目的地，连他都不禁要佩服自己的技术高超。   
　　或许以后在牧场做腻了，他可以考虑去当个赛车选手。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季襄雪咚咚咚地冲进医疗室。   
　　由于牧场与学校所签订的建教合作的项目之一，便是牧场里所需要的一切医疗均由学校和他们这些实习生来支援。除非遇有重大疾病，才由负责授业、监督的三位教授接手。   
　　不巧适逢周休，其中的两位教授一早便回家安享天伦之乐，负责留守的教授又不知去哪儿摸鱼了，这救“狗”如救火，在这么紧急的状况下，季襄雪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浪费在寻人上，所以她决定自己操刀。   
　　“可以吗？”这只流浪狗伤势太重，即使它本来还有一口气在，沿途的颠簸，恐怕也把它折磨得差不多了，刁名豪忍不住有些担心。   
　　“我虽然实习态度不佳，也当不了什么好兽医，甚至应该趁早把包袱收一收，回家做我的大小姐，不过你别忘了，在来这受你教训之前，我起码‘曾经’是个兽医。”季襄雪迅速地把它放在手术格上照X光片，以确定它受伤的程度，在此同时，她又迅速清洗自己双手，还不忘以尖酸自嘲的方式来挖苦他。   
　　非常时期，刁名豪也顾不得反击。   
　　“我来帮你。”他卷起衣袖跟着洗手。   
　　“你确定？”季襄雪边问边穿戴上手术专用的外衣、手套和发罩，敏捷的动作一看就很有专业人员的架势。   
　　“当然。”刁名豪也套上这些装备。   
　　透过高科技的X光机，季襄雪可以马上观察到狗儿的状态，她先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说：“我想我必须先提醒你一下，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让你好几天吃不下饭。”   
　　“讨——厌，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刁名豪摆出莲花指，故作娇媚地耍着宝。   
　　“你别太高兴，我只是不希望开刀开到一半，有人在我面前又呕又吐。”季襄雪死性不改，马上就泼了他一桶冷水。   
　　“快动手吧！”刁名豪信誓旦旦，不想被人看轻。   
　　“好吧。”反正季襄雪也需要一个人帮忙递用具。   
　　她先替狗儿打上麻醉药，然后郑重地宣告，好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我要开始了。”她说完便一刀划开狗儿的腹部，眉头连皱都未破一下。   
　　倘若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那他以后在她面前不是永远抬不起头，而且搞不好还会遭她嘲笑一辈子，这种事他是打死也不干。   
　　“没问题。”刁名豪拍胸脯保证。   
　　　　　　　　　☆　　　　　　　　☆　　　　　　　　☆   
　　然而事实证明，他胸脯拍得虽然大力，话虽说得那么满，接下来翻肠掏肚的血腥画面，还是会让他好几天吃不下饭。   
　　“情况如何？”再不找些话来转移注意力，刁名豪就真的要吐了。   
　　“……嗯。”季襄雪敷衍地应了一下，又专心回到手边的工作。   
　　“有救吗？”明知不该打扰她，但在看到那些已然破损的五脏六腑，他仍忍不住追问。   
　　季襄雪并未回答，依旧抱着一线希望，努力拯救眼前的脆弱生命，可是狗儿伸舌哈气的声音却越来越薄弱，然后停止。   
　　“怎……么啦？”即使刁名豪不是医生，隐隐约约之中也大概明白这透露着什么样的讯息。   
　　不过他从没看过狗狗开刀，所以他仍天真幻想着，也可以说是衷心期盼着，或许它仅是累了睡着了。   
　　“呕……喝……”季襄雪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接着她一言不发地为狗儿缝合肚皮，那凛然认真的神情是他不曾见到的。   
　　“它……好了吗？”刁名豪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居然会颤抖。   
　　季襄雪头也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说：“它死了。”   
　　“死了？”刁名豪瞠目结舌，怀疑地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她是那么极力地抢救它，他又是那么努力地在祈祷，它怎会……怎会一命呜呼？！   
　　“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他恳求地望着她。   
　　“它失血太多，骨头挫伤太严重，体内还有大量的内出血，本身又营养不良没体力。”季襄雪以相当公式化的谈吐，宣判了它的回天乏术。   
　　“可是……可是……”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从自己的手中流失，现在反而是他不能接受这种残酷。   
　　“死了就是死了，你说再多也没有用。”季襄雪木然的样子，像是一尊放大的芭比娃娃；但至少芭比娃娃那张比例完美的漂亮脸庞上始终有着笑，可她的表情却是丝毫不含感情，连带地还要逼迫他去面对现实。   
　　刁名豪忽然觉得生气。   
　　一般人见到这种情景，起码也会有些表示不是吗？为何她竟能表现得那么事不关己？当初不顾众人眼光、急着把狗抱回来抢救的人不也是她，莫非这看似努力的一切，仅是她一时兴起，好玩罢了？   
　　“既然如此，你干么还要这样糟蹋它？难道在尸体上扎来扎去会让你兴奋吗？”他揪住她那双进行缝合的手，就差没把“变态”骂出嘴。   
　　“你弄痛我了。”季襄雪平声平气，难得没和他针锋相对。   
　　“你……”刁名豪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和反应太过激烈，他歉疚地松开她的藕臂。“对不起，我……”   
　　“没关系。”季襄雪接腔。她能够体谅他目前的心情。“请你到外面去歇一会儿，我好了之后会叫你。”   
　　“……噢。”刁名豪像泄了气的气球般地踱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季襄雪已脱掉身上的手术装备走出来，没有温度的神情显得有些惨白。   
　　“结束了？”他问。   
　　季襄雪点点头。“我要回去洗澡休息了，麻烦你把它处理掉。”   
　　“……噢。”又是一声少了魂似的回答，刁名豪颓丧地坐着，久久才有了动静。   
　　相信除了几天吃不下饭之外，他的心情也会有好几天快乐不起来。   
　　　　　　　　　☆　　　　　　　　☆　　　　　　　　☆   
　　狗狗肚皮上的伤口缝合得非常仔细，身上的血迹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僵硬的躯体安详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猛地乍看之下，旁人会误以为它刚刚的手术非常成功，如今只是在等麻药褪去，接着很快就会清醒。   
　　真的，要不是刁名豪亲眼目睹它断气，他也会这么以为。   
　　“唉……”他对着空气长叹。   
　　想他这辈子对女性同胞一向是温文儒雅，礼遇有加的好好先生，但是那个季襄雪……她大概是天赋异禀，硬是有那种把人逼疯的好本事，所以他才会一时气不过而破口大骂。   
　　他气她的冷漠，气她的冷血，气她连狗儿死了也不给它起码的安宁，或许他更气的是他居然会对这样的女人动了真情，可是……   
　　当他看到狗狗现在的模样，他居然觉得它死得很……庄严？！   
　　没错，就是庄严。   
　　他长这么大，还是初次体验到原来动物也能和人一样可以死得很庄严，而这点道理，竟是她间接教导他的。   
　　“我也真是莫名其妙，狗死又不是她的错，我干么迁怒到她身上？”   
　　思维一旦冷静下来，早先仍在扰着他的气恼也跟着全消了，刁名豪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认为自己有必要向人家道个歉。   
　　结果他特地来到她房间找人，却扑了空。   
　　“怪了，她不是说要先回来洗澡休息的吗？”他纳闷地抚着下巴自言自语。   
　　不过既然人家不在，他改明儿个再说好了。   
　　“唉……好好的假日居然就这么糟蹋喽……唉，早知道就窝在这里别出去乱逛，也不会有这些不愉快……唉……”刁名豪叹息连连，边走边念。   
　　一个极微弱的轻响在空气中低回，然后荡进了他的耳膜，声音悠悠忽忽、断断续续的，听起来煞是诡异，而且若不是专心细听，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   
　　“咦？”他忍不住好奇，于是循声来到了谷仓。   
　　的音律也由远变近，由弱转强，感觉有点像是饱含冬味的风声，又像是有人拼命压抑所发出的低泣声。   
　　可是这谷仓是专门用来储存备粮的，等到地上的牧草不够吃时才会开放，但是由于南台湾的好气候，牧草几乎是终年不缺，等到冬天过后，这些备粮就会成为牛群补充营养的点心。因此目前会来这儿的，只有负责打理谷仓的员工会在每个星期一来清点库存，顺便整理一下。   
　　而今天又是大周末，一切机械化的牧场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公休，剩下来留守的那三分之一，泰半也会躲在办公室里监控，所以当刁名豪看到平常合紧的仓门在此刻多了道缝，不禁愈加好奇。   
　　“莫非……有小偷？！”   
　　这个念头迅速窜过脑海，又立即被他自己否决，因为小偷不会笨到偷取这些牧草。   
　　还是进去瞧瞧吧。他没有多想便蹑手蹑脚地钻进那道缝里去，然后将高挺的硕躯隐藏在一袋袋的备粮后面。   
　　　　　　　　　☆　　　　　　　　☆　　　　　　　　☆   
　　季襄雪不晓得自己躲在谷仓里哭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也许一整天，也许外面的世界早就过了一世纪，总之她的眼睛已经哭到又干又涩，而且肿得无法看清腕上的手表，或窗外的天色。   
　　纵然如此，泪水仍是源源不绝地向下滴，歉咎难过的心情和百感交集的情绪还是没有舒缓。   
　　“为什么……为什么我救不了那只流浪狗？为什么……”她不断地苛责自己，希望能从这里面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快要爆炸的脑袋，除了过度激动所引起的强烈剧痛，剩下的只是一片逐渐发涨的空白，什么答案也没有。   
　　她讨厌这种欲振乏力的感觉。   
　　她可是个高高在上、自信满满的女王啊！这一路走来也是一帆风顺，从未碰过任何障碍或解决不了的事物；唯有这一件，每回遇到她都会痛不欲生、锥心泣血的这一件……   
　　“老天啊……当初我就是有鉴于自己的所学不够，以至于数次见到病危的猫狗都束手无策，才会停止营业回到学校来深造，只盼医术能够更进步……”季襄雪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但是……”   
　　她仰首问苍天，期望她能为她解惑。   
　　“为什么？”扑簌簌的珠泪如泉涌，滴湿了她猛捶地面的纤葱玉手。“为什么我再怎么努力，结果还是这样，为什么我修习了一年多，今天仍是无法挽回一条宝贵的生命？”   
　　始终怕被旁人听到而刻意压抑、却早就声嘶力竭的嗓子，抽抽噎噎地诉着哀戚的断肠曲，就像从窗沿细缝中所钻进来的呜呜冬风。   
　　她又气又怒地质问伟大万能的上苍。“老天爷呀……你这样……是要叫我如何自……处？”   
　　哗啦啦的清泉再度淹没她眼前的一切。   
　　季襄雪用双臂环着自己，试着给自己一些振奋和勇气，可是悲伤依旧残虐地侵袭她的心。   
　　“为什么我救不了你？这样我回来读研究所……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她听到自己一直在啜泣着，她越想止住，情况就变得越糟，一遍又一遍的责难，无尽无休地鞭笞着她的无能为力，她只觉得好累好累，索性任由泪水发泄地流了满面。   
　　“或许我根本不是当兽医的料……也许我已经应该要自动放弃了吧……”   
　　因为她实在受不了每一次生命丧失后的这种心痛。   
　　季襄雪虚弱无助地倚在墙角边，继续消化她的悲恸，哭钝的神经完全没察觉到谷仓里还有别人。   
　　从未预期会撞见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始终蹑手蹑脚躲在备粮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喘、分明已经呆住的刁名豪，不禁受到前所未有的凌厉震撼。   
　　那毫无掩饰且出自真心的情感流露，是他不曾见过的“真”；那无关做作的脆弱忧情，是刚烈的她不曾在人前展现的一面。她蜷缩娇柔的模样触痛了他的心，她泪眼汪汪的楚楚可怜，犹如壮大浩瀚的狂澜，势如破竹地席卷了他心中的最深处。   
　　原就被她占据去了的心，霎时涌入猛若潮水似的情慷，轰隆磅礴地劈起了怦然爱恋。   
　　原来，他看错季襄雪了！   
　　讲求现实，爱慕虚荣，骄纵蛮横，全是她捍卫自己的一种保护色，其实在她冶艳冷然的外表下，有着一颗不为人知的炽热而美丽的心。   
　　他好想上前抚慰她，但是他不能。   
　　季襄雪倔强好胜的个性不会容许他这么做，否则以她呼风唤雨的艳后身份，多的是人抢着提供肩膀，她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躲在这里幽咽悲呜，还不敢纵声大哭，为的就是不想让别人听到。   
　　所以他只能忍着刀剐般的心疼，悄悄地离开谷仓，免得那串串不止的晶莹珍珠，继续绞碎他的百转柔肠；而他素来犹如闲云野鹤的放浪灵魂，从此成为她石榴裙下的俘虏。   
　　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共度下半辈子的挚爱，此情此意，至死不渝。   
　　　　　　　　　☆　　　　　　　　☆　　　　　　　　☆   
　　记不记得那个“刁民”之前老爱用一种莫测高深的眼神注视她，动不动就一副他有多了解她似的模样，嘴里才说要追她，下一秒可能又开始惹她生气，和她吵得天翻地覆，势不两立；尤其那天他强迫她换掉衣服的方法，以及后来在那只流浪狗不治的手术台上，他盛怒得几乎想要动手掐死她。   
　　假使说他这种忽冷忽热、要追不追的举止很奇怪，那么季襄雪觉得他现在的行为更古怪！   
　　至于这到底是怎么个古怪法，季襄雪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他就是和以前很不一样，不一样到她都忍不住好奇地问他。   
　　“我说刁民呀……”   
　　“豪——”他忙着插嘴加上那个字，一点也不嫌麻烦。“或者你单喊我一声‘豪’也无妨。”   
　　豪你的屁啦豪。季襄雪心里嘀咕，翻翻眼珠，她继续刚刚的问句。“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啊！”刁名豪想也不想就马上说出标准答案，还弓起双臂，学那健美先生现一下他的肌肉。   
　　“是吗？”既然不是身体不舒服，那季襄雪就更想不通了。   
　　起码她这几天为了遮住哭肿的眼睛，所以都戴着墨镜来实习，这要是在以前他准会嘀嘀咕咕地像个老太婆，更遑论她穿的依旧还是他最受不了的窄裙套装、厚裤袜，以及三寸高的长筒靴，但是他却连个嗝也没打。   
　　“干么？”刁名豪忽然警觉地打斜和他长相匹配的斯文轩眉。“你不会是想拿我来做人体实验吧？”   
　　猪八戒，人家难得好心关怀他一下，他那是什么态度呀？   
　　“神经！”季襄雪娇啐一声，转头去看她的画报。   
　　“哈……”换他好奇地靠过来了。   
　　“干么？”她凶巴巴地吼回去。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她会突然关心他的健康，就像天空突然下起红雨般地不合常理，怪不得刁名豪要小心翼翼地请教。   
　　该不会是她的“大姨妈”还没结束吧？   
　　“神经病，我懒得理你！”季襄雪真想踹他一脚。   
　　“怪了，明明是你先起头的嘛，怎么我这也神经、那也神经，莫非我还真的发神经啦？”刁名豪念念有词，看看她仍是嘟着嘴，他摸摸鼻子，识趣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瞧，就是这样。   
　　当然啦，刁大哥没事还是喜欢跟她抬抬杠，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嘛，不过他对她的语气、态度却比往昔平和温柔了许多。这也不是说他以前对她不好啦，基本上像她那样的撒泼，目前能忍受包容的也只有他一个，只是他现在似乎又比那时多了几分……宠爱？！   
　　怪吧？怪吧？这事是不是真的很怪？   
　　其实此种情形若是换成别人，她会认为稀松平常，合情合理，谁叫她天生丽质难自弃，犹抱琵琶半遮面，美到冒泡魅力无法挡……   
　　呃，话题有点扯远了，总之如果对手是他，那就实在很……诡异！   
　　嗯，没关系，不急，慢慢来。他想玩，她就陪他玩，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鬼。   
　　反正在实习的这段时间，她什么没有，就是闲暇空档特别多。   
　　再说，让他这样宠着的感觉——挺不赖的呢。   
　　　　　　　　　☆　　　　　　　　☆　　　　　　　　☆   
　　实习最精彩刺激的部分，不在教学课堂上的实体解剖，而是你永远不晓得会在哪天晚上或凌晨的熟睡时分，让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挖起来，然后眨着惺忪睡眼，迎着冷冷的冬风，去帮你所负责的牛群看病和接生。   
　　不骗你，这种经验只要有过一次，单是严冬那股刺骨的寒意，就够令人永生难忘。   
　　除非你有办法叫你底下的牛群圈全都不准生病，不准生产，要不就是命令它们有事请在白天解决，万一不小心挑在夜阑人静之时，也请忍到早上再来发作。   
　　可惜这些终究只是幻想，身为一个被褫夺公权的实习生，是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问题仅差在你的运气好坏，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大家都怕在睡眠时间听到敲门声，尤其是这一种……   
　　砰砰砰——砰砰砰——   
　　“襄雪，襄雪，季襄雪！”刁名豪十万火急地拍打着房门。   
　　“叫魂啊你？！”季襄雪好不容易爬起来开门时，身上的睡袍还只套了一半，至于她的脸色，也仅能用“臭”来形容。“你三更半夜没事不睡觉，跑来我这拆房子干么？”   
　　“快点，快！”刁名豪没空解释，拉着她就要往屋外冲。   
　　季襄雪借墙使力，又把他的人给拉回来。   
　　“麻烦大哥你看清楚一下现在是几点。”她撩起他的胳臂，光火地指着他手上的雷达表。“你要是想请我吃消夜，对不起，我没那个习惯，要是你想请我吃早餐，那就更抱歉，请你六个小时以后再出现。”   
　　砰——门跟着甩上去。   
　　刁名豪趁一张俊脸快被打成肉饼前，先用手脚将门板抵住。“等等，你听我说，我家‘小花’……”   
　　话不投机半句多。   
　　“想聊天你找别人去，姑娘我要上床睡觉。”季襄雪试着拍打掉他的手，好把门关上，呼呼钻进屋内的冷风可把她给冻坏了。   
　　“不是我要聊天，是我家‘小花’似乎不大对劲……”刁名豪焦灼不已，真想先把她绑架到现场再说。   
　　“你家‘小花’不对劲干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的家庭兽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私人宠物可不在她此次实习的服务范围之内，更何况是她在睡美容觉的凌晨两点多。   
　　“拜托……”刁名豪低声下气乞求着。   
　　打从认识以来，他总是谈笑自若，稳如泰山，即使开开玩笑故意逗她，季襄雪也很少见他如此手足无措；而且大冷天的，他却急得满头大汗，显然他家的“小花”对他意义非凡。   
　　“我不……”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样也说不出。   
　　季襄雪翻翻眼白、咬咬唇，恨自己为何一看到他这副死德行就不禁心软。   
　　“好啦好啦！”她趁自己尚未改变主意以前，唠唠叨叨地绑好睡袍。“真受不了你，牧场住了那么多的准医生，你谁不好找，干么偏要找上我……”   
　　“你忘了今天是圣诞夜吗？你们学校的人全都休假回家过节去了。”也就是说，他也是逼不得已才找上她的。   
　　“噢，对喔……”季襄雪的确是忘了。   
　　因为她懒得和人家挤飞机，又懒得开那么远的路，而且高速公路铁定塞车，她也懒得跟着凑热闹，所以现下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人留在宿舍里，刁名豪除了找她，也确实没有别的人能找。   
　　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仍是有话要说。   
　　“哼，就是因为今天是圣诞夜，你就更应该让我好好休息，享受一下耶诞气氛……”牢骚归牢骚，她还是套上鞋子准备去看看他家的什么“小花”。   
　　“谢谢，谢谢，快！”刁名豪早料到她是刀子口豆腐心，不管她嘴巴念的有多难听，最后她一定还是会答应，否则她当初就不会理那只流浪狗，更不会为了那只狗而哭得那么伤心。   
　　“催什么催，我这不就是在快了吗？”季襄雪随手披了一件外套，接着又是一阵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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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09节       
第09节   
　　季襄雪几乎是脚才踏出门槛没几步，便开始感到后悔，原本看起来就臭臭的脸色，是越来越往下拉。   
　　虽然这南部的天候比北部暖和些，但站在附近毫无任何屏障的辽阔牧场上，风势之大，又夹着滨海地区特有的阴湿，再刮进皮肤毛细孔的感受，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验个中的飕峭滋味。所以她极不高兴地坐在车内，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被他载到了十八号仓。   
　　此地教授曾在课堂里带着全班同学来参观过两次，除此之外，因为路途离教室和宿舍都颇为遥远，加上只有双腿这项交通工具，她再闲再无聊，也不会那么勤快地挪驾莅临；隐约中，她只记得这里养的不是羊就是马。   
　　“你家‘小花’咧？！”她打了个哆嗦。   
　　“在这儿。”刁名豪半秒也不敢耽搁地拉她进入其中的一个马厩。   
　　“这……这是马呀！”季襄雪看来看去只看到了一匹躺在地上的马，它看起来怀有身孕，而且情况很不好。   
　　“我当然知道它是‘马’。”刁名豪蹲下来安抚地摸着马头。   
　　季襄雪白了他一眼，然后她突然目瞪口呆，像是有人忽然给她当头棒喝似地想到了什么。   
　　“老天……你家‘小花’不会就是……”她指着那匹马。   
　　“你看它是不是难产了？”刁名豪对马的认识，是到了牧场工作以后才开始学习的，因而所知有限；在此之前，他所碰过的马不是在书本的图片上，就是从电视电影的萤光幕。   
　　“老天，你家‘小花’怎么会是一匹马？”季襄雪喃喃自语，尚未从震撼中恢复过来。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刁名豪忍不住也翻着眼珠子。   
　　“起码我没想到会是一匹又高又魁梧的骏马！”季襄雪吼着。“你一直喊着‘我家小花’怎样、‘我家小花’怎样，所以我完全受到你的误导以为它是你的宠物，好比猫呀狗的……”   
　　这和她预期的完全不一样啊。   
　　“噢，天呀……怎么会有人把马的名字取为‘小花’？”她至今仍处于惊讶的状态下，摇着头，频叹不可思议。   
　　“你没看它全身都是深浅不同的斑点吗？”刁名豪倒认为这个名字取得再贴切不过了。   
　　“我……”罢了，算她没问。他那时都能把她家的“布雷克”取名“威武”，她对他的命名能力还能有啥要求呢。   
　　“你到底要不要帮它看病啊？”刁名豪这下问到重点了。   
　　“可是……”季襄雪很是犹豫。   
　　母马“小花”的双眼晦暗，先前的阵痛或许已经耗尽它所有的力气，它的精神虚弱到不能再虚弱。   
　　“你是研究所的学生，也是有挂过牌的兽医，不是吗？”刁名豪半激半夸地求她。   
　　“对，先生。”季襄雪也有话说。“但是本人执业的地点在大台北地区，请问您大哥有没有在熙熙攘攘的市区里，看过有人牵着他的宠物——一匹高过门楣的巨马到兽医诊所去挂门诊的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兽医！”刁名豪怪叫，然后搔搔颊动动脑，音量不觉逐渐降低。“不过我想……应该是没有吧。”   
　　“不是‘应该’，是‘根本就没有！”季襄雪立刻公布正确答案。“不光是我，大部分的兽医盾诊的不是猫就是狗，偶尔会有鸟、乌龟或天竺鼠，但是马……”去掉初来此地的那两次，她唯一真正“接触”过——请名位特别注意，只是“接触”喔——是在她读大三时跟着老师的户外教学，其余的了解全是她从书本上读到的理论，所以她根本毫无把握。   
　　“试试看好不好？”现在再去找别的兽医已经来不及，刁名豪眼前能依靠的只有她。   
　　“小花”的后腿抽了几下，仿佛也在求她快救救它和它肚里的小生命。   
　　“好吧！”季襄雪只好硬着头皮。“你先说说它之前的情形。”   
　　“它的预产期应该还有两个星期，所以照顾它的人也没太留心，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倒在这儿了。”刁名豪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季襄雪拿听诊器听德它的腹部，又用手摸了摸。“它的子宫已无收缩的现象了，小马的心跳和活动力也很弱，如果再不想办法，可能会没救。”   
　　“你会让它们没事的对不对？”刁名豪不安地盯着她。   
　　“我说过了，治疗马匹不是我的专长，因此我也只能尽力而为，把死马当活马医。”   
　　话一出口，两人不禁很有默契地对望，虽说彼此难得英雄所见略同，觉得那个成语用得非常恰当，不过他们俩都非常地不喜欢。   
　　　　　　　　　☆　　　　　　　　☆　　　　　　　　☆   
　　季襄雪很快地就找出“小花”难产的原因。   
　　一般小马应该是鼻子先冒出来才对，但是“小花”的“贝比”显然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喜欢特立独行爱作怪，因此就苦了“小花”妈妈。   
　　幸亏“小花”现在已经没什么体力抵抗，所以季襄雪未受任何阻挠，一下子就扳正了胎位，再加上刁名豪这壮汉的协助，两人合力且顺利地将小马拉出。   
　　不过把手从马屁股探进阴道里的感觉，实在非常非常地不好，而且在没有母马的收缩推挤的助力下，想要拉出小马也不是那么容易，他俩差不多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加上吃奶的力气才达成任务。   
　　“成功啦！”刁名豪兴奋地大叫。   
　　“还早呢。”季襄雪没他那么乐观。   
　　闷在母马体内缺氧过久的小马，看起来几乎是奄奄一息。   
　　“你绝对办得到的，呼吸呀小家伙。”她不断地为它加油打气，双手也不停地在它身躯上搓揉拍压。   
　　“加油呀！”刁名豪也在一旁助阵。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小马眼睛眨了眨，然后奇迹似地活了过来，并试着想要站起身。   
　　“谢天谢地。”季襄雪暂时先松了一口气，并由衷地祈祷这种事不要再有下一次；另一方面，她非常庆幸她的诊所未来仍会开在大台北市区。   
　　“唷呵——万岁——”刁名豪开心地抱着仔马又喊又跳。“你真是一只幸运儿，所以你的名字就叫‘幸运’好了。”   
　　“现在庆祝还太早。”泼人冷水一向是季襄雪的拿手绝活。   
　　可是她的话也没说错，衰弱的“小花”还在死亡边缘挣扎。   
　　“怎么样？它要不要紧？”明知故问的废话，刁名豪还是忍不住要问。   
　　“不知道。”季襄雪正在用听诊器听着“花姐”的心跳状况。   
　　她是实话实说，因为她对马本来就不在行。   
　　“那……”刁名豪只好跪在“小花”的前面，频频用双手轻柔地抚着它，希望能让它舒服些，还不时地鼓励它安慰它。“‘小花’加油，有我们在，你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间，季襄雪忽然有了某种幻觉，在幻觉中他正鼓舞的是他待产的妻子，那情景令她好生感动。   
　　这能当他老婆的女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眨眨眼，她赶紧从幻想中苏醒，因为此刻此地她还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要面对。   
　　“我先帮它注射一些抗生素。”她说着将注射筒注满药，再把注射器的针头往“小花”的脖子插。   
　　就在这个时候，大概是母爱的天性产生了作用，“小花”猝地抬头动了一下，并打了一个好大的一嗝，旋即呕出了一堆恶臭的黏稠液体。   
　　“嗄……”刁名豪首当其冲，顿时被吐了一身。   
　　紧接着它又甩了甩头，然后企图想要站起来。   
　　“啊……”由于事发突然，季襄雪全无防备，登时受击跌了个倒栽葱，本来拿在手里的注射器也被“花姐”撞飞了出去，而针头的落点竟刚好扎进了刁名豪的大腿。   
　　偏偏灾难尚未结束——   
　　努力的“小花”连踹了两脚才蹬起身，可是它的第一脚却凑巧且精准地踢中了咱们刁大哥腿上的那支注射器，于是整筒满满的抗生素就这么注入他的体内，而它随后跟来的第二脚，又好死不死地踏在他的小腿。   
　　“哇呀……”连着两声凄厉的惨叫与“咔嚓”一响，刁名豪抱着他那多灾多难，不是断了就是骨折的脚，朗朗俊脸已扭曲成万般痛苦相。   
　　结果好心拯救了两条生命的两个人当场挂掉，而奇迹恢复元气的“小花”则和它的小“幸运”又磨又蹭地在一旁共享天伦之乐——   
　　就在这令人难忘的圣诞夜。   
　　叮叮，叮叮，铃声多响亮……   
　　　　　　　　　☆　　　　　　　　☆　　　　　　　　☆   
　　“哎唷……哎唷……”有气无力的呻吟来自于床上躺着的大汉，打着石膏高吊的左腿则是他呻吟的来源。   
　　“哎什么哎？”季襄雪说着一巴掌打在他的左大腿上，剧烈的振动引起患者剧烈的阵痛。   
　　“哇呀——”有气无力的呻吟登时转为惊世骇俗的哀嚎，刁名豪的脸色说有多惨白就有多惨白。   
　　“拜托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不过是小腿断了嘛，堂堂男子汉连这点小痛也忍不住。”跟她乍见他受伤之初的担心比较起来，他现在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小痛？你称这个叫小痛？！”刁名豪险些气得脑血管破裂。   
　　一匹成马少说也有三百公斤重，当这些重量一股脑地全集中在某一点上，可想而知，它的摧毁力有多高。   
　　“本来就是嘛，人家我膝盖磨成这样，也没叫过半声啊。”季襄雪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膛。   
　　“我……”她只是轻微的表皮擦伤，顶多了不起再加上几小块瘀青，但那也不能和他的病情相比呀，刁名豪觉得他现在没中风还真是不容易。   
　　“好了啦，大男人别像个娘儿们似地，讲出来也不怕人家笑。”季襄雪都有点替他感到不好意思了。   
　　哇咧……当病人已经够可怜了，结果还要受这婆娘的窝囊气，这种事刁名豪不——干——了。   
　　“要不要你也去让马踩一踩，然后换你躺在这里试试看。”   
　　“那有什么问题。”季襄雪说着赶他下床。“你起来呀。”   
　　“我起来干么？”刁名豪无法理解。   
　　“你不是说要换我躺在这里试试看吗？”这床那么小，这家伙若是不起来，那她怎么躺得下啊？   
　　“你……你……”刁名豪没痛死也要先被她气死。   
　　“你你你什么？你不会是脑袋也被撞到，所以伤到语言中枢了吧？否则你说话怎么突然结巴起来啦？”季襄雪这会儿还满关心他的咧。   
　　“我——要换医生！”刁名豪在气绝身亡前先提出严重的抗议。   
　　“欢迎欢迎，你有本事在这个时候找到医生就去找呀！”季襄雪可是巴不得坐到一旁去喝茶呢。   
　　“我……”这就是刁名豪最凄凉的地方。   
　　荒野小镇本来就没啥像样的诊所，此刻适逢圣诞节接连元旦的连续假日，镇上唯一仅有的医生早就出国去度假了；剩下来的大医院不仅天高皇帝远，人家也没到府出诊的服务项目，所以眼前说来说去，也只有她这么一位现成的医生，而且还是个——兽医！   
　　真是郁卒呀，想不到他风光一世，竟然也有任人宰割的一天！   
　　“搞不清楚嘛你，向来都是人家服伺我耶，今天我破例当你下女，你还敢挑？！嗟！”季襄雪冷哼嘟嚷，撩起他的胳臂，拿起针筒就往下扎。   
　　“哎唷……”刁名豪再次惨呼。“我要告你虐待病人！”   
　　他觉得她对待动物都比对他温柔。   
　　“好好好，你去告，你去告。”季襄雪翻翻眼白，勉强耐住性子当他是小孩在哄。“来，自己把裤子拉下来一点。”   
　　“我都伤成这样子了，现在要做‘那档事’恐怕不太方便哩。”刁名豪苦中作乐，暧昧地打趣着。   
　　“等打完这支消炎针，你再慢慢贫嘴吧。”季襄雪干脆自己动作，一手拉下他的裤子，啪地一针就插进他的臀肌里。   
　　“哇呀……你以为你在射飞镖啊！”刁名豪痛得脸都歪到一边去。   
　　这令他想起他被“小花”踹伤以后的情景。   
　　说来讽刺，当初扛他到动物医疗室照X光、又帮他在折断的小腿陉骨上打上钢钉动刀的，就是床边这位对人没有爱心的大兽医。   
　　犹记得她替他打麻醉药时，他还非常紧张地问：“你……行吗？”   
　　会问此话的原因不是怀疑她的医术，而是……毕竟兽医和医人的医生是完全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   
　　“安啦，这人类的构造其实跟狗差不多。”她笑呵呵地拍拍他。   
　　结果在他尚未来得及表示反对意见时，她的刀已经切下去了……   
　　唉——   
　　亏他之前还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就算他再怎么病危，也不会找兽医来帮他治疗……所以说做人千万不能太铁齿，否则倒霉的会是自己。   
　　　　　　　　　☆　　　　　　　　☆　　　　　　　　☆   
　　“哈……”床上的老太爷开口了。   
　　“嗯？”季襄雪懒懒地搭着腔，小脑袋瓜子仍埋在欧美最新一期服装杂志的色彩里。   
　　“削点苹果来吃吃吧。”刁名豪嘴馋地望着桌上那篮诱人的富士苹果，单是闻到那扑鼻的香味就晓得一定很好吃。   
　　“哪！”一颗红咚咚的大苹果连同一把锐利的水果刀，齐声飞向老太爷的方枕边，亮铮铮的刀锋还险些刺到他英俊的脸颊。   
　　“嗄……你想谋杀我呀？”幸亏他闪得快，要不然……刁名豪根本想都不敢再往下想。   
　　“我想谋杀你还不容易？嗟！”季襄雪两眼仍盯在杂志上所介绍的香奈儿二○○一年新款的纪念手提包。“问题是我谋杀你作啥？一又没钱可拿，二又恐怕会弄断我的指甲，三又不合经济效应。你长得这么高大，要藏尸体也麻烦，剁碎又浪费我的时间和力气，这剁了以后拿去喂猪喂狗，我还担心它们会消化不良，肠胃不适……”   
　　“够了，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刁名豪赶快插拨，算是怕了她了。   
　　“又不是我先起头的。”季襄雪还冷嗤抱怨。   
　　“……哪。”刁名豪紧急煞住欲冲上来的顶撞，很勉强地堆出和颜悦色，把苹果和水果刀又递给她。   
　　“又干吗？”季襄雪这次总算抬了一下眉瞄他。   
　　“麻烦你帮我削一下嘛。”刁名豪尽量地甜言蜜语。   
　　嗳……龙困浅滩遭虾戏，这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呀！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是来还债的，否则他也不会爱上这种大女人中的大女人。   
　　“要不要我顺便帮你刮一下胡子呢？”季襄雪接过那把水果刀，忽然笑得很诡异地靠过来。   
　　“还……是不要的好。”刁名豪瞥着那带着刺眼反光，又近在他颈项咫尺处的刀锋，不禁浑身发毛。“你只要帮我削苹果，我就很满足了。”   
　　“哦？那么请问帮你削好之后是给我吃，还是给你吃？”季襄雪依然好声好气地甜笑着。   
　　“你想吃当然也可以一块儿吃呀。”刁名豪急忙陪笑。   
　　“问题是……我不想吃耶。”笑眯眯的媚眼直勾勾地对着他。   
　　“问题是……”刁名豪保持微笑回应。“我想吃耶。”   
　　“想吃你不会自己动手。”天真无邪的笑颜说不见就不见，季襄雪冷淡地转过身，继续看她未来要采购的新春服装。   
　　“我伤成这个样子，你起码有点爱心好不好？”刁名豪登时垮下脸。他不过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也算过份吗？   
　　“说到这儿，你倒提醒我……”季襄雪狐疑地瞪着他。“你既然伤成这个样子，怎么昨天却无缘无故地失踪了一整天啊？”   
　　害她一早“查房”不见他人影，也无缘无故地跟着紧张了一整天。   
　　“这……我只是去办一点私事。”刁名豪支吾其词不敢说实话，因为说了保证她会大发雷霆。   
　　“既然你还有力气去办私事，想当然耳，你一定也有力气自己动手削苹果。”瞧他眼神闪闪烁烁的模样，怎么看都知道有鬼，不过他不愿说就拉倒，她才不稀罕呢，哼！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说不稀罕是骗人的，尤其他还特别强调了是“私事”。   
　　“再说你伤成这个样子又不是我害的，要找人削苹果，不会去找害你伤成这个样子的‘小花’吗？”本来她还有一些些的恻隐之心全被他给抹杀掉了。   
　　“我……”“小花”要是会用马蹄削苹果，他早带它做环球表演赚大钱去啦！然后再请上个十名佣人，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看她的脸色！   
　　“何况你是脚受伤，又不是手受伤，你若真懒到连动都不想动，那你不会直接用嘴巴咬吗？”埃及艳后三两下就塞了他满嘴黄连。   
　　“我是……”   
　　“你不会连嘴巴也受伤了吧？”她继续冷言消遣着。   
　　“那……”稀罕？喝！大不了老太爷他不吃了总可以吧。   
　　鼓着腮帮子，他又下达新命令。“我想上厕所。”   
　　砰——一根拐杖出现在他床上。   
　　“小心慢走别跌倒呀。”   
　　听到她说这话时，刁名豪心中虽仍有不满，但总算觉得好过些，至少她还是关心他的。   
　　岂料她接着又说：“不然我又要开刀重新接骨挺辛苦的耶。”   
　　没……没……没良心的女人！   
　　刁名豪简直是气到全身发抖，麻药早就退了的伤口也随之抽痛，然而这种痛跟此刻的战役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起不来。”他决定要要赖大家就一起来耍赖。   
　　咚——天外又扔来一个夜壶。   
　　季襄雪的注意力依旧锁在她的杂志上。“小心别尿到床单上，尿脏了是没人会帮你换，尿完了记得自己拿去倒。”   
　　噼哩哐啷——啷——啷——！   
　　夜壶被铁沙掌一挥摔到床下去，还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落定。   
　　“我不尿了！”刁名豪赌气地把双手交叉横在气鼓鼓的胸脯前。   
　　“随便你。”季襄雪不痛也不痒。“反正到时候憋尿憋出毛病的人又不是我，严重一点的顶多是尿毒症或洗洗肾吧，不过咧……”   
　　她想了一下，又耸耸肩。“这会不会肾亏我就不晓得啦，只是我听说肾亏对男人似乎不大好……”   
　　她倏地止住恫吓而偷偷地窃笑不已，因为那厢刁名豪早就怒气冲天地拄着拐杖，以不稳的步伐杀进厕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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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圆--相恋在冬季--第10节       
第10节   
　　“为什么？”季襄雪望着脸盆中的热水，自己问着自己说。   
　　“因为我是病人。”刁名豪大咧咧地躺在床上，伸长的手指试着靠近被吊高的左腿，那儿从刚刚就一直痒得让他难受。   
　　“为什么我要做这些？”季襄雪把脸盆端到他床边的床头柜，一边唠叨一边把毛巾扔进那盆热水中。   
　　“因为我是病人。”啊——好舒服呀，总算搔到痒的地方了。   
　　“为什么我又要做这些？”季襄雪咬牙切齿地拧干毛巾，从她青筋暴露的手劲来看，不难判断她正把它想象成某人的脖子。   
　　“因为我是病人。”刁名豪开始宽衣解带，心情颇为愉快。   
　　由于努力好学和不时地记取教训与尝试错误，所以他已逐渐摸索出该如何与她相安共处的个中精髓，因此他现在也愈来愈能适应她的步调，习惯两人这种非比寻常的往来模式。   
　　“那为——什——么我又要做这些？”沸腾的火气自抿紧的唇瓣间挤出，季襄雪把湿热的毛巾扔到他赤裸的胸膛上。   
　　“轻点嘛，因为我是病人喽。”刁名豪闭目养神，准备享受每日一次的擦澡大礼，呵呵呵，而且还是皇太后亲自下海的喔。   
　　“要轻点是吗？”季襄雪笑语如花，温柔地用毛巾由他的颈端抹至他平坦结实的腹肌上，再原路返回。   
　　“对对对，就是这样，啊……”刁名豪舒服地呻吟着。   
　　可惜蜜月期总是结束得很快。   
　　“那这样呢？”季襄雪第二次下手时，便没那么温和了，而是既粗鲁且迅速地来回搓。   
　　“哎哟……你以为你在刷地板呀？”刁名豪连忙抓住她的手，几乎脱去三层的皮肤痛得教他眼歪嘴斜。   
　　“你又以为我是谁呀？你请的菲佣吗？嗄？”季襄雪光火地把毛巾甩向他那张俊颜。   
　　“你就不能对病人好一点吗？”刁名豪拉下毛巾，露出哀怨的眼神，企图唤醒她的同情心。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季襄雪听到这话就更恼了。“你躺在床上的这一整个礼拜，我每天为你做牛做马；你想吃苹果，我就大老远开车到市区去帮你买苹果；你要吃，我还得为你削好，再一片片地送到你嘴边。我下女呀？啊？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你哪有帮我削，那一片片送到你嘴边的是我好不好……”   
　　季襄雪没听到他的窃窃私语，继续发飙。   
　　“你我既不沾亲又不带故，我干么这么委屈？就连你肚子饿了，我还要帮你张罗三餐……”说来说去，这才是她最气的一点，更气的是她如此降格伺候他，他居然连个谢字也没有，反而还将它视为天经地义之事。   
　　“我的三餐是厨房的老王帮我弄的，又不是你洗手为我做的羹汤……”刁名豪又跟着碎碎念了。   
　　季襄雪这回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两道弯月眉立刻打直成了倒八型。“起码他送饭菜来时，是我端到你床前让你吃的吧？”   
　　“你端是因为你自己也要吃呀……”刁名豪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喔！”一记河东狮吼斥断了他的民主宣言。“你当我是铁打的神仙吗，我不吃饭哪有力气伺候你……”   
　　“显然你吃太多了，所以力气才会那么大。”刁名豪小声发着牢骚，这次再怎么样也不敢让她的耳朵接收到。   
　　“你又在那边嘀咕什么？”季襄雪却眼尖地瞄到了那两片唇瓣的蠢动。   
　　“没，没有！”刁名豪忙不迭地否认，并赶紧表明自己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上，还把无辜的厨子臭骂一顿。“我是说老王也太不懂事喽，你这么辛苦，他应该多做一些好吃的让你补一补。”   
　　但是这马屁却拍到马腿上了。   
　　“补？你当我是猪呀？还是你想把我喂成大肥猪？”烽火佳人又开炮啦！   
　　“我没……”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刁名豪决定不说不错，还是乖乖闭上嘴比较保险。   
　　“哼，懒得理你！”今天就到此为止，生太多气会害她长皱纹。   
　　“等等，我的背你还没擦……”请求的声纳在对方充满淫威的怒视下自动消音，举在手里的毛巾也慢慢地垂下来。   
　　“我都还没叫你帮我捶背，你倒先要求我替你擦起背来啦。”季襄雪冷笑。“呵呵……你还真当我是菲佣在使唤耶，不过人家菲佣至少还有薪水，可我呢？我呢？”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咆哮的。   
　　“我牺牲色相，让你吃尽豆腐看光光，这些还不够吗？”从小的人文教育加上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经验，锻炼出刁名豪耐磨耐操的好本事；所以不论双方的敌对情况有多严重，他依旧能维持他的幽默感，然后在谈笑中继续杀伐，在夹缝中寻求生存。   
　　“谁……吃你豆腐啊？”舌头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结。“我可是先声明喔，帮你擦澡又不是我心甘情愿，何况我负责擦洗的部分也没包括你的重要部位……”   
　　这话好像有点给他越描越黑，而且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她作贼心虚似地，这……这……？！   
　　“反正你讲话要讲清楚，免得人家不小心听到了，那误会可就大条喽，你不想做人，我还想呢！”怪了，她跟他强调个什么鬼，她不是向来不顾世俗的眼光吗，怎地这会儿却……   
　　“你要是想的话……嘿嘿……”刁名豪暧昧地耸耸肩，还朝她挤眉弄眼了一番。“我也不介意呀。”   
　　雪白粉肤倏地胀成猪肝红，结巴的程度也变得更严重。“神、神、神、经病！你卑鄙无耻下流！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想……”   
　　不过想想，他的体格还真的是很不错，保养得也相当的好……噢，老天，她这是在干什么呀？   
　　“你想到哪里去啦？我说的是薪——水。”迷人的俊颜倜傥地笑了笑。   
　　甭谈是薪水了，就连人最宝贵且惟一仅有的一条生命，刁名豪都愿意毫无条件地奉献给她。   
　　“那也得看你付不付得起！”这个臭刁民。季襄雪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他是故意误导她的！   
　　“嗟，想要人帮你擦澡？你另请高明吧！”她抢过他手里的毛巾，然后再度往他脸上丢。   
　　“讨——厌啦！”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刁名豪于是又开始三八了。“要我在其他人面前袒胸露背，人家我会害羞ㄋㄟ。”   
　　面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无理头，季襄雪往往是被弄得啼笑皆非。   
　　“该害羞的是我……”慢着，这么说似乎不太对，她想了想又换了另外一种说法。“羞你的屁啦，我堂堂一个大女生帮你，你才应该害羞咧。”   
　　“反正我的裸体迟早都要让你看，那么早看晚看也就没啥差别是吧？”刁名豪把话讲得那么明白了，她要是再不懂，他只好使出杀手钢；否则这要等她自己开窍，不晓得要等到民国几百年。   
　　“你……在说什么呀？”季襄雪眨眨眼，果然一时无法意会过来。   
　　“我在说……”刁名豪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拉近自己。   
　　“嗄……”季襄雪猝不及防，整个人不禁失去重心。   
　　刁名豪顺势将她按在床上，再用自己的重量压制她，然后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而没做的事。“……这个。”   
　　说着，他恣情深深地吻住她。   
　　　　　　　　　☆　　　　　　　　☆　　　　　　　　☆   
　　每个人小时候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记忆，一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大人也不管你喜不喜欢，亦不曾顾及你的感受，见了面就猛捏你的小脸小手直夸——   
　　“哇，弟弟你好可爱喔”或“哇，妹妹你好漂亮喔”。   
　　季襄雪打从出生就是个美人胚子，所以这种不愉快的经验更是不胜枚举，久而久之，内心的抗拒便很自然地反映在身体的行为上，因此她有所谓的“肉体洁癖”。   
　　她讨厌家人以外的闲人碰她、摸她、抱她，当然也包括了——吻她。   
　　没错，她浑然天成的冷艳妩媚，一副就是做人情妇的性感调调，每个人一见到她，又总会看到一堆男人围着她在打情骂俏，基于人类特有的“自以为是”的联想力，大家便认定她人尽可夫，在“那方面”也是“身经百战”。   
　　事实上，她很小就学会要如何保护自己，因此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半个人能在她身上占到半点便宜，或偷到什么香，刁名豪算是第一个侥幸得手的幸运者。   
　　所以当他品尝到的是一片未经垦荒的处女地时，他不禁匪夷所思地闪过了好几片疑云。   
　　无论原因为何，这只会让他愈加珍惜怜爱她。   
　　“呃……”尚未由震慑中恢复神志的女主角，俨然失去了意识，四肢已呈僵化状态，灵魂也仿佛脱了窍，脑海里全是浑浑噩噩的大空白，只能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近到失去焦距的俊颜；更遑论去体验这珍贵的一刻，或是一般爱情小说上用尽所有形容词所描述的甜蜜。   
　　“襄雪……”刁名豪逐渐放开她的唇，然后恋栈地在她唇周附近厮磨。   
　　为了证明依旧残存在他口内的那股青涩味，他再次欺向她微启的芳泽。   
　　“喝……”季襄雪二度陷入惊骇中，根本不记得自己又让他吻了多久。   
　　只是两舌缱绻交缠所引发的热力，气势宏伟庞大地教人害怕，喷张的血流疾速奔驰在管脉中，令她的心脏无法负荷，这种几乎不能呼吸的感觉反而使她霍然清醒，重新归队的肢体语言登时火爆地产生反弹。   
　　“你——这只猪——八——戒！”她忿然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啪地就先赏他一个山东大锅贴。   
　　“襄雪，我……”刁名豪错愕不已。   
　　他一直以为她很喜欢这些吻，至少她的身体反应是这么告诉他。   
　　“不许你随便叫我的名字！”季襄雪愤怒地拿起枕头，乒乒乓乓就是一阵乱打“你当我是谁啊？想搂就搂、想亲就亲，人家阻街女郎起码还要按件计酬咧！”   
　　“你别激动，我是……啊……脚！小心我的脚！”碍于左脚不便，刁名豪连连中弹。   
　　“激动？我当然不激动，我干么要激动，我有什么好激动的？你说，你说呀？！”暴躁的猛攻继续从四处飞降，季襄雪很不“激动”地龇着牙、咧着嘴。   
　　“襄雪……”刁名豪抱头鼠窜。   
　　此刻他不禁要感谢老天保佑，幸好他睡的不是绿豆壳枕头，也幸好她拿的不是桌上的那把水果刀，或是旁边那个不锈钢制的洗脸盆，要不他这下子恐怕就……   
　　“喝——”没料到他为了避开敌军的袭击而左闪右躲，却因所在的地理位置“险峻”，结果他一个不留神，紧接着只听到连续好几声的砰砰砰，再下一幕他整个人已从床上狠狠地摔到床下去了。   
　　“哎唷喂呀……”刁名豪抱着先着地的后脑勺，又揉着次落地的脊椎和屁股，然后又捧着最后吻上地面的左腿。   
　　曾经到访过的探望者的签名则在那圈石膏上，对着他冷笑。   
　　“嗄……”季襄雪急忙鸣鼓收兵，扔下凶器，然后慌张地蹬着小碎步跑来慰问。“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怎么样？”   
　　“哎哟……”命运悲凉的病患目前只会惨叫。   
　　“噢，好乖好乖，不痛不痛，你究竟是摔到哪儿啦？快让我看看有没有怎么样。”季襄雪疼惜地摸摸他的头。   
　　这大概是他认识她以来，她讲出最温柔、也是他听起来最顺耳的一句话。   
　　“哎哟唷……”刁名豪利用仅有的力气一一指出痛处，但是他所指的差不多是全身的每一寸。   
　　“好可怜喔。”季襄雪又轻轻地拍拍他的脸。   
　　早知这样就能让她待他好些，刁名豪早就让自己多摔几次了。   
　　原来，大丈夫偶尔当当小男人也未尝不是件坏事；只是仔细回顾过往，他似乎一直也是以小男人的姿态与她见面的多。   
　　“哎哟……”好吧，要装就装得像一点。他眨着小狗乞怜又无辜的双眼，故意喊得更大声。   
　　“好啦，好啦，我晓得你很痛。来，我们先把你弄回床上去。”季襄雪钻进他的胳肢窝，努力了半天才又让他躺回原位。   
　　她接着帮他做检查。   
　　数分钟后，虽然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可刁名豪仍持续地哀嚎着。   
　　“还好，应该没什么大碍。”她拍拍他，然后嘴巴一嘟，忍不住开始发牢骚。   
　　“真是的，我差点被你吓死，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我……”这到底是谁不小心啊？要不是得继续装可怜，刁名豪早跳起来和她争辩了。   
　　不过她说差点被他吓死，那是不是……有可能……表示她终于开窍啦？   
　　刁名豪不禁定眸瞅着那张精致无瑕的艳容，企图从上面寻出他想要找到的蛛丝马迹。   
　　“嗯？”怎么突然没声音啦？季襄雪纳闷地抬起头，正巧与他热情洋溢的炯炯目光相望，一股沸腾腾的暖流刹那间窜及全身。   
　　奇咧，她最近对他的反应越来越不对劲喔！自己又不是没被人死盯过，她干么要脸红？   
　　“看什么看？”她忙撇开赧颜斥喝。“没看过这么窈窕、漂亮、高贵又大方的大美女吗？”   
　　倘若换作平时，刁名豪必定会哈哈大笑，然后再好好地消遣她一番，可他这回却出人意表地正经得不得了。   
　　“我真的真的真的……”他伸出双手包住她的手，以柔得不能再柔的音调说：“真的很爱你。”   
　　“啥？！”猛地听到这样惊人的告白，季襄雪咋舌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没多久，她便笑着甩开他的手。   
　　“哈，说的和真的一样似的！”他一定是存心和她开玩笑，好看看她的反应之后再来取笑她。“少来了，我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啦，你居然跟我来这套？嗟，你以为我会上当对不对？”   
　　刁名豪知道今天若是不能让她明白，日后她也永远会像现在这样认定他只是在戏耍她，而不会把他的真心诚意当一回事。   
　　“我是认真的。”他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喂，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季襄雪攒眉蹙额，表情已经开始不悦，而怦怦乱跳的心，宛如有支锣鼓乐队在里头作怪，且似乎随时都会蹦到外面来。   
　　“为什么说这是玩笑？为什么不相信我是非常非常认真的在爱你？我平常在你面前做人真的那么失败吗？”别的女人可是巴不得听到他说这番话耶，但是她的反应却只会增加他的挫折感呢？   
　　“我……”从前那个伶牙俐齿的俏佳人不晓得一下子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你答应，我愿意与你白头偕老……”刁名豪旋即又摇首改口说：“不，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想尽办法克服一切，然后与你白头偕老。”   
　　“你……”他在向她……求婚吗？   
　　“是的，我在向你求婚。”刁名豪用一本正经回答她眼中的疑问。“或许这对你来说有点唐突，但对我而言却是期待已久；所以拜托你，不要立刻拒绝我，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多久我都愿意等。”   
　　照说光是曾经向季襄雪求过婚的男人便足以从宜兰排到台中，所以类似这样的场面和台词她不知已面对过了几万遍，然她此时所受的震撼，却远比猝失父母之时还要剧烈。   
　　“这……”她目瞪口呆了半晌，方寸大乱又茫然失措之余，她最后选择落荒而逃。   
　　“喔，不会吧！”刁名豪翻翻白眼，只好拿起拐杖追出去。   
　　　　　　　　　☆　　　　　　　　☆　　　　　　　　☆   
　　“我的妈呀，我快不行了。”大冬天的，刁名豪却顶了满头大汗。   
　　“别理我。”季襄雪站在山坡上，一见到他，又打算躲开。   
　　刁名豪不禁垮了脸。   
　　“求求你不要再跑啦，有话咱们可以慢慢谈嘛。”她也不想想，他裹着这么厚重的一块石膏在腿上，行动会有多么不方便。   
　　“我俩之间没啥好谈的。”浑噩一片的心潮如今已渐渐理出了点头绪，季襄雪也晓得逃避不是解决之道，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向来不受世事干扰的心境也有这般不平稳的一天。   
　　“不！我俩之间要谈的才多呢。”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里，刁名豪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   
　　“你……”望着那张认真的俊脸，她的思维蓦然不受控制地快速流窜。   
　　他和她在公园里的初识，她和他的怒目相向，他恼怒她的无情无义；或他妙语如珠地逗她发噱，偶尔低声下气的不甘神色；或她见他受伤之初的揪心，他跌下床时所惹来的惊慌……   
　　两人共处以来的点点滴滴，俨然一出倒转的影片，一幕又一幕的在她脑海内重现；她此刻才顿悟，原来他的一言一行总是牵动她的一颦一笑，他带给她的情绪起伏是其他人办不到的。   
　　这也难怪她刚刚的反应会那么激动，其实她早忘了这种奇特的感受就叫做“惊喜”，事实上她对他的情爱，早在彼此的作息互动和每回的争锋相对中逐次积聚累增。只是她始终没有发现，其实她一直在等着他开口。   
　　然而在此同时，一种莫须有的恐惧却又从另一方袭来，她总觉得……觉得他俩之间就是还少了个很重要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她却说不上来，所以她现在才会如此无助。   
　　“如果我长得很普通，或是很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追着我吗？”那样的她，必定会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吧？   
　　“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是受到你的外貌吸引，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今天长得又矮又胖又丑陋，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也会和现在不一样呢？”刁名豪以同样的问题反诘。   
　　“这……”季襄雪答不出来。   
　　“我知道你对男人和爱情的看法，可是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并非所有的男人都如你想象的那般差劲，起码我就不是。”刁名豪替她道出她心底的症结。   
　　“你明明深受我轩昂不凡的气质和斯文俊伟的风采所吸引，而我待你也称得上极度的包容，但是你对爱情的不信任，使你严重地缺乏安全感。”   
　　他向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继续说：“你一直找不到一个很确切的事实，来认定我的求婚是基于对你的外表迷恋，还是发自我的真心，对不对？”“你……”季襄雪讶然睁大眼。   
　　“你担心我们所追逐的，会不会只是为了那一层浮华的皮相。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刁名豪紧紧地瞅着她，不让她有退缩的机会。   
　　“我……”季襄雪觉得她完全变成了透明人，要不就是他有特异功能，否则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丝，他却能将它们赤裸裸地一一揭露。   
　　“试着相信我。”刁名豪恳求。“让我爱你，让我宠你，让我告诉你什么是海誓山盟和天长地久。”   
　　“你怎会晓得……”这其中的片段好耳熟呀，不就是她曾经和她姐讨论过的问题吗？   
　　“你也不能因为你父母的死，就认为爱的付出没有代价，而从此封闭自己的心，压抑自己的感情，这么做是不健康的。”想到她如此孤寂地过了那么多年，刁名豪便是好一阵心疼。“爱的真意应该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你懂吗？”   
　　“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莫非你……调查我？！”季襄雪的眼珠子已经快瞪出来了。   
　　“我只是想更了解我自己心爱的女人。”刁名豪耸耸肩，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而且你大姐也很担心你，她很希望你能有个‘像我这么好’的归宿。”   
　　季襄雪没心情去留意他特别强调的那几个字。   
　　“我大姐？”她一把揪住他追问。   
　　“是呀，你大姐人还真是不错耶。”刁名豪尚未嗅到四周弥漫的火药味，兀自笑呵呵地道。“不过你另外那个姐姐人也很可爱，我刚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你妹妹呢。”   
　　不用猜，也知道他说的是季惜枫。   
　　“什么？！”季襄雪大叫。“难不成你还去骚扰我的家人？”   
　　“人家我们相谈甚欢咧，你两个姐姐还说欢迎我随时去你们家玩说，所以这哪算是骚扰？”刁名豪声声抗议。   
　　“原来你那天抱病‘不假外出’，便是刻意上北部去拜访我的家人？！”季襄雪现在终于晓得啦。   
　　“呃，我……”刁名豪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马脚，眼看就要深入她的心，这会儿又前功尽弃，得重新来过。   
　　“不要碰我。”季襄雪拍掉他伸来示好的手。   
　　“你冷静点，襄雪……”都是他的愚蠢坏了大事。   
　　“冷静？你瞒着我打探我的隐私，你竟然还有脸要我冷静？”季襄雪冷冷地与他划清界线。   
　　“有话我们回屋里说好不好？”这座后山的山势险峻，旁边又是断崖绝壁，所以平时是严禁外人进入的。而她此时哪儿不好站，偏要选在这山头附近吹冷风，刁名豪可不希望有啥意外发生。   
　　“不必，我俩已经没话好说了。”季襄雪拒绝。   
　　“好嘛，就算我这么做有失风度，但那也是因为我太想接近你了呀。”刁名豪也急了。“为了爱你，我心甘情愿在你面前扮演一个小男人的角色，难道这还不够让你看出我的用心吗？”   
　　“你不要找借口……”季襄雪再度拍开他的亲近。“放开，不要碰我……可恶，我叫你放开！”   
　　“除非你跟我回去。”刁名豪见她越来越靠近崖边，手因此抓得更紧。   
　　未料这么一拉一扯，季襄雪反而失去了重心。   
　　“啊……”才那么一晃眼，她忽然觉得一脚踏了空，接着整个娇躯便开始往下坠，高跟鞋也不见了一只。   
　　“襄雪！”刁名豪刻不容缓地扑向前去。   
　　幸好上天保佑，他在岌岌可危之际抓住了她的纤腕。   
　　“喝！”两人当场被吓出一身汗。   
　　只是昨晚才飘过的冬雨，使得微斜的坡面又湿又滑，根本很难让人稳住不动，加之他的脚上还裹着石膏，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而深不见底的空旷山谷仿佛有股强大的磁力，不断地将她往下吸。光秃秃的山崖除了烂泥就是陡壁，她连个依附也没有，渐渐地，她的手越来越脱出他的掌心。   
　　“襄雪！”刁名豪连忙伸长另外一只手出来救援，总算又令她重回人间，不过他的身体却也跟着地心引力，一点一点地朝她的方向下滑。   
　　“你放手吧。”再这样下去，他俩都会没命的。   
　　“不！”他若真那么做，就算她不怪他，他却说什么也不能原谅自己。   
　　“快放手，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呀！”季襄雪不想拖累他，她要他好好活着，她不要他为她牺牲。   
　　“看过电影‘铁达尼号’没？”刁名豪突然说。   
　　“啥？”电影铁达尼号？季襄雪当然没去看，因为她不相信世上会有那种坚定不移的爱情。   
　　萝丝明明可以优先坐上救生艇，然后只要安然地等待救助，可她偏偏跑去救杰克，还选择留在船上陪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看了十遍。”刁名豪说。   
　　“你……”这家伙大概是疯了，否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这种好心情跟她谈论电影？   
　　“我特别喜欢其中最经典的一幕，当萝丝要跳海自杀，杰克就告诉她：‘你跳，我也跳’。”刁名豪接着款款情深地瞅着她。“现在，同样的话我也要对你说。”   
　　所谓患难见真情，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一切？   
　　“刁民……”季襄雪登时为之动容。   
　　“……豪，你每次都故意漏掉一个字。”刁名豪轻笑。   
　　“我……”这人就是这样，即使天塌下来了，他仍不忘发挥他的幽默感。   
　　“你放心，我死也不会松手的，现在快把你的另外一只手给我。”没有她的帮忙，刁名豪是没办法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拉她上来的。   
　　身体又下滑了一寸，他趴着的上身几乎悬空了大半，两人的体重全仰赖他的腰力在支撑。   
　　“嗄……可是……”季襄雪怔忡地望着他。   
　　“难道你真那么残忍，要我亲眼目睹我最心爱的女人在我面前死去，而且还是因为我见死不救？”刁名豪疾言斥喝。   
　　“你……”季襄雪感动得无以复加，眼眶都湿透了。   
　　“别你你我我啦，除非你真想要我陪你一块儿殉情。”再不快一点，这谷底下就会多添两条冤魂了。   
　　“嗯。”季襄雪顿然发现，原来她始终寻觅不着的东西其实就在眼前，所以她不能放弃，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么轻易地死去。   
　　于是她振奋精神，努力让双脚踩住壁面，两手也拼命地向上抓，但她连试了几次，足下只是不断地在岩壁上打滑，两人反而又下滑了一些。   
　　“啊……”噼哩砰啷的碎石经不起这场骚动，纷纷从他俩的身边散落，仅剩一只的高跟鞋也从她脚上掉落，然后久久听不见落地的回声，唯有刺骨的冷风从谷底席卷上来，令他俩不由自主地打了好几个哆嗉。   
　　“别怕，别怕，我抓住你了。”刁名豪其实比她还紧张。“来，快攀着我的胳臂往上爬。”   
　　“好。”季襄雪从来没这么合作过。   
　　“加油，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刁名豪快要支持不住了。   
　　“呀……”季襄雪咬紧牙关，并拿出浑身解数以及吃奶的力量，再借着他的劲道，一鼓作气，连爬带蹬地向上撑。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回到了地面。   
　　“噢，老天……”顾不得满地的污泞和美美的形象，季襄雪惊魂未甫，全身瘫平在泥地上喘息。   
　　“呼……你没事吧？”刁名豪也在喘。   
　　“……嗯。”季襄雪主动牵住他的手。   
　　“那就好。”刁名豪微笑地反握她的手，一直吊得老高的紧绷神经，终于可以真正松懈下来了。   
　　四目交缠，情意交流，此时一切尽在不言中。   
　　“襄雪。”刁名豪忽然轻柔地叫她。   
　　“嗯？”她转眸问他。   
　　“我想……”刁名豪方才好闪问到腰了。“你该减肥喽。”   
　　“什么？……讨厌！”季襄雪先是一愣，然后出拳打他。   
　　刁名豪则顺势将她拉进怀中。   
　　两人就这么相拥了好一会儿。   
　　沉静的甜蜜时光不由得将他俩拉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无巧不巧地也发生过与刚刚类似的险象；差别仅在于她当初并未出手相救，且还狠狠地奚落了他一场，并任他一人瘫在公园的水塘中自生自灭。   
　　好在那时的坡度与这次相比只能算是小儿科，不然她现在就不会偎着他，而他也没机会再抱她了。   
　　　　　　　　　☆　　　　　　　　☆　　　　　　　　☆   
　　实习已经接近尾声了，季襄雪正温柔地摸着“小花”和“幸运”母女俩，与它们做最后的告别。   
　　刁名豪高兴地站在马厩外，像是早料到自己可以在这儿找到她。   
　　“襄……”他刚想加入她们，有三名打临时工的工人从马厩另一头进来，那贼兮兮的模样，不用瞧也猜得出他们有一肚子的坏水。毕竟美丽的女子总是容易招蜂引蝶，特别又是妖娆冶艳如她这般的曼妙女郎，在几乎全是男性天下的牧场里，更是奇货可居。   
　　大概是大男人主义一时冲昏头吧。   
　　刁名豪竟没有立刻上前阻止，反而躲在门后按兵不动，想等待适当的机会，再跳出场来个王子救公主，英雄救美人，好重振一下往日雄风。   
　　“今天天气真好呀。”一号工人示好地露出大门牙。   
　　他和他的几名弟兄打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一直觊觎她的美色，碍于苦无机会，她的身边总是有个亦步亦趋的护花使者跟着，总算她今日落了单，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季襄雪懒得答腔，心里却觉得好笑。   
　　这一岁半的小娃儿也看得出来今天天空阴阴的，又有寒流来袭，这种鬼天气叫好？呸！这人分明是瞎子。   
　　不过她的冷淡并未浇熄他们的追逐。   
　　“你在摸马啊？”一脸惊艳的二号工人紧接着放电。   
　　季襄雪更想笑了。   
　　这人说的简直是废话，除非她眼前这两匹不叫马而是驴。   
　　想想现代的这些年轻人，怎么连最基本的搭讪都不会啊？咱们国家以后还得靠他们这群笨蛋来当中流砥柱耶。   
　　“你一个人多寂寞呀，要不要我们陪你玩玩一点小游戏呢？”三号工人暧昧的提议旋即赢得其他人的热烈回响。   
　　“对啊，对啊！”   
　　不待她的允诺，三名大汉已纷纷将她围在中间，色欲薰心的手脚也跃跃欲试地准备往她的粉躯方向乱探。   
　　该是他出马的时候了。刁名豪暗忖。   
　　一旦他打退这些胆敢欺侮他刁某人娇妻的混帐家伙时，季襄雪必会对他刮目相看，还他本来的威武气概。   
　　岂料万事总有不尽人意的时候。   
　　就在数只魔爪狰狞地伸向公主之际，美艳的玉容冷冷地勾起一笑。   
　　“你们来得刚好。”娇媚的声韵陡然敛作严峻。“姑娘我正无聊地想找人发泄发泄呢！”   
　　紧接着那位平日连动一下都怕弄断指甲的弱女子，竟摇身一变，成了无敌女金刚，一出手便是一个漂亮的反擒拿。   
　　接下来的画面就宛如成龙拍的动作电影，只见她身手利落，忽而左拳，忽而右劈，一会儿前踢，一会儿后踹，偶尔还来个连环踢。   
　　“嗄……”刁名豪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那副吃惊的表情简直比那几个家伙还要精彩。   
　　“敢惹我？哼，今天算你们倒霉，人家我‘不小心’学过跆拳道，而且还是柔道黑段。”季襄雪呼呼又是两拳。   
　　“妈妈啊……”三名登徒子根本不是对手，没几下就被她打得跪地求饶，哭爹喊娘。   
　　“呃……”刁名豪不禁为自己的有眼不识女泰山捏了一把冷汗。   
　　搞半天她上次那记过肩摔并非侥幸得逞，难怪她上回击中他腹部的那拳令他永生难忘，看来是他打错了如意算盘。   
　　好在，好在。   
　　好在他以前没有真的把她惹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哎唷好讨厌喔！”那厢无敌女金刚突地娇斥，翦水明眸直盯着她脚上的昂贵高跟鞋面上，要用显微镜才看得到的小刮痕。“都是你们害我的啦，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耶！”   
　　接着她拎起那只高跟鞋，叩叩叩地三人脑袋统统有奖。   
　　“哼，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弄坏我的鞋。”季襄雪忿忿地套回鞋子，想想心里仍有不甘，遂一人又补上一脚。   
　　“呜……”三名已成“牛排”的工人牛仔，瘫在原地连吭都不敢吭。   
　　出水芙蓉总算又有了明媚的笑靥。   
　　“啊，好久没这么伸展筋骨了，嗯，心情果然好多啦！”她拉拉衣裙，整整衣领，抚平绉折，撩撩些微乱飘的发丝，再拭去额角沁出的汗珠，然后又蹦又跳地踱出马厩，然后她眼角余光瞄到正贴在壁上当壁花的熟悉身影。   
　　“过来。”她朝他勾勾手指头。   
　　“唉……是。”刁名豪吞吞唾液，拄起拐杖，丝毫不敢怠慢地依令行事；尤其是才刚刚欣赏过她神乎其技的演出。   
　　这会儿王子和公主的角色似乎互换了。   
　　“你前几天问我的话还算数吗？”季襄雪抓着他的前襟，然后把他的俊脸拉到她的面前来，狐媚的秋波则在他的眼唇之间荡呀荡。   
　　“你是说……求婚吗？”呼吸里全是她好闻的气味，刁名豪贪婪地吸了好几口，心神一下子便失了魂。   
　　“还有别的吗？”季襄雪慵懒而性感地用双臂圈住他的后颈，让自己吊挂在他的肩头上。   
　　“这还用问吗？”刁名豪伸手环住她的柳腰，鼻息跟着越来越重，头也越压越低，吐出来的话语就在她的菱唇四周打转。   
　　“那就好。”季襄雪满意地灿笑，然后仰首吻住他。   
　　季冬   
　　“这是什么？”季襄雪冷漠地将手中的东西射出。   
　　一本摊开的财经杂志接着乖巧地平躺在他案前。   
　　“这……这是……”看着杂志里面的内容，虽然窗外的树芽已逐渐绽放一点翠绿，刁名豪的心却下着阴寒的冬雪。   
　　“你突然失明不认识字啦？那好，我念你听。”季襄雪笑里藏刀地指着上面的标题文案。“商场奇子弃商转农，回归牧场投奔自然，为家族企业开创新气象。”   
　　“那……”   
　　“我说刁民呀……”季襄雪保持微笑。   
　　“……豪。”危难时机，他仍不忘验明正身。“其实我比较喜欢你叫我小豪或豪豪时候的声音。”   
　　“那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季襄雪又是一记冷哼。“这上面的照片和封面的那一张都跟你长得好像喔，而且最有趣的是这商场奇子居然与你同名同姓耶，你说这事情巧不巧呀？”   
　　“我……呃……唉……”俊秀斯文的脸庞缓缓地从左晃到右，再由右晃回左，仿佛他脖子扭到，所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困难。   
　　“这种事你居然提都没跟我提过半句？幸亏我难得好心情去翻财经杂志，否则我不知道要被你骗到何年何月呀？”季襄雪跷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说明。   
　　也许这是天意，因为她一向不看这类型的杂志。   
　　“我不是……我只是……”刁名豪现在似乎连嘴巴也开始中风。   
　　“呵呵，我晓得了。”季襄雪笑言挪揄。“你一定是想等咱们六月婚礼当天，再来给我一个大惊喜。”   
　　“我真的不是……唉。”刁名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而且那个时候，我只是因为我父亲这几年身体不好才暂时回去看看，所以我本身也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接管家业，毕竟那不是我的专长。”   
　　“故事很感人嘛。”季襄雪继续挖苦。“但是后来呢？在我答应你的求婚之后，你也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位未过门的妻子，我未来的丈夫竟是我实习牧场的继承人？”   
　　“我后来没提是因为我……我……”刁名豪怯生生地瞅着她，脑袋瓜子已然垂到胸口前，声音也愈来愈小。“……忘了。”   
　　“忘了？”季襄雪以为自己耳背。“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忘了？！”   
　　“我发誓！”刁名豪举起双手和双脚。“从你答应我求婚的那日起，我一直处在兴奋状态，或许是兴奋过头了，我一心想的全是咱们的婚礼，以及我将与你共度的快乐时光，所以……我根本不记得这档事了嘛。”   
　　“这么说来，我实习那时之所以会住个人套房，也是……”   
　　“也是我的安排。”刁名豪承认。“最先也是因为在实习学生的名单中翻到你的资料，我才会答应我老爸的要求，回到屏东这里从新手开始学起。”   
　　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至少这段变相的真爱告白是让人窝心至极，纵然他有再大的过错，瞧在他这么爱她的分上，她除了欢欣雀跃，还能怎样？   
　　“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啦！”遇到她，刁名豪这辈子注定要吃鳖，也天生注定得在她跟前做个小男人。   
　　“我没说我生气呀。”季襄雪知道真相之初，只感到万分惊讶，根本还来不及去动怒。   
　　“真的？你没有生气？”刁名豪小心翼翼地询问，以免动辄得咎。   
　　“我干么要生气？”季襄雪耸耸肩。“生气会害我的皮肤失去光泽，容易老化长皱纹，搞不好还会生出几根白头发，那多不划算啊！”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她自己。   
　　“再说……”季襄雪顿了顿。   
　　“再说？”才刚松的一口气立刻又提了上来，刁名豪眼皮乱跳，静静地等着下文。   
　　“再说你是牧场的继承人也没什么不好，姑娘我乐得当少奶奶，整天只要逛街瞎拚又有人养，我何乐而不为？”季襄雪喜孜孜地计划美好的未来。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哈，你不要那么现实好不好？”刁名豪一直不愿意暴露身份，就是不想招惹那些只看在钱财而黏上来的花蝴蝶；不过话说回来，他就是欣赏她的这份坦白。   
　　“我这叫做务实。”季襄雪坐上他的大腿，动手摸了捏他的鼻头。“但是我可先把话讲清楚喔，你到时别想要我当你的免费兽医，姑娘我去你家是做少奶奶，不是去帮佣。”   
　　“偶尔客串一下下也不行吗？”刁名豪柔声抱住她的小蛮腰，把脸埋进她的软馥胸怀里磨蹭。   
　　“不行，不行，半下下也不行，因为我最讨厌牛。”季襄雪在意乱情迷前提出坚定的拒绝。   
　　“别忘了还有马……”刁名豪的热唇已经从她的锁骨熨至她敏感的耳垂。   
　　“对，还有马……”季襄雪浑身酥软地瘫在他的柔情里，迷蒙低哑的嗓音逐渐融化在他的炽吻中。   
　　晚冬的风儿轻吹，夹着一股令人打从心底舒服的暖意，看来，春天就要来了。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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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志愿   
袁圆   
　　或许是因为对动物(尤其是狗)的特别喜爱，从小，我就一直想当兽医。   
　　大学联考填志愿表时，也不管分数有没有到，反正各校的兽医系就是硬被我排在最前面，仿佛这样心里头便会觉得很快乐，何况说不定我狗运好，能蒙上某个兽医系来读读也不错！   
　　结果希望当然是落空，且最可惜的是，我所就读的医学院居然……居然没有兽医系，要不我一定会想办法转系的……所以兽医梦只好暂时告一段落，不过却一直保有这种梦想。   
　　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是可以让你没事就去做做梦、幻幻想。因此我之后也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努力和行动。   
　　不过或许这样对我来说比较好，因为我无法接受当生命在我手中垂危不治时的伤痛，即使再多次，我依然会非常非常难过。当然，也许我当了兽医可以救了更多的生命，但是……我毕竟是胆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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