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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录
　　作者：祥瑞御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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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最前面的话
　　本文含有暴力血腥内容，且三观极度不正，若是反感，请勿进入，阅读后若有不适，请马上点叉。
　　文章背景架空，没有任何影射成分，内容纯属瞎编乱造，请勿恐慌，也不要当真。
　　文中三观不正不代表作者三观不正，本文作者三观极为正常，人称“社会主义四有青年”……
　　第一章
　　1
　　在医院里呆满了三百六十六天、整整一个闰年天数之后，刘谦同学终于刑满释放——出院了。
　　说起这次人生中的第一次住院经历，那是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呀。
　　刘谦同学在大学三年级的那个春天，终于获得了系花梁璞的芳心，两人郎貌女才，成了这个二流工科大学机械系的一段佳话。交往后不久，自诩为模范男友的刘谦陪梁璞逛街，遇上了一场暴雨，刘谦发扬风格把外套给了梁璞，自己淋雨，结果就是刘谦当晚就高烧到四十摄氏度，住进了医院急诊部。
　　自此，刘谦就和医院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从咽喉炎到肺炎，从脑膜炎到心肌炎，从颈椎炎到腱鞘炎，从膀胱炎到胆囊炎，从脊髓灰质炎到败血症，从糖尿病到地中海贫血，从尿毒症到肝硬化，从红斑狼疮到前列腺炎……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的病刘谦都得了一遍。也因此，刘谦成为了长征医院建院一百三十年历史上得过大病、重病最多却还活着的唯一一个人。
　　刘谦的病情总是在不断地变化，变得让医生们都觉得诡异：刘谦送进医院是因为咽喉炎，两天之后转为肺炎，一个星期之后转化为脑膜炎。医生用尽了办法仍不能阻止脑膜炎的恶化，几天后，在医院即将宣判他脑死亡的时候，刘谦竟然清醒过来了，之后脑膜炎神奇自愈，可接下来又是心肌炎，颈椎炎……
　　无论是绝症，还是一些很平常的病到了刘谦这里都会恶化到危及性命，而每当这些病症到了极其严重危及性命的时候都会神奇自愈，包括被视为绝症的红斑狼疮和艾滋病竟然也神奇自愈了。
　　刘谦的病历本堆满了几间仓库，让数位医学专家目瞪口呆，但是这样一个医学上的“怪胎样本”竟然没有被任何一家媒体报道过，而所有的医生、护士们也都很自觉的保持着低调和沉默。
　　所有的病历对刘谦本人和他的父母、姐姐都是保密的，他们也曾对与病历本上永远写着的那句“DS96非典型性肺炎及其并发症”有过质疑，可是都被巧妙的搪塞过去了。
　　刘谦的父母和姐姐最初看到刘谦病危都吓得失声痛哭，后来刘谦病危的次数多了，父母和姐姐竟然也习以为常了。一看到刘谦的病危通知书，母亲就回家张罗吃的，等刘谦醒了第一时间送过去让他补身体；父亲就以“儿子昏迷病危”为借口休假在家，在网上和人下象棋；姐姐就以“弟弟病重，自己很伤心”为理由甩掉又一任男朋友。
　　刘谦对于自己的病情也是一头雾水，虽然经常昏迷，还被限制自由，可是不用去上课，不用写作业，只要是醒着就可以玩最新、最劲爆的电子游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也乐得一直住在医院里，唯一让他有些伤心难过的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梁璞似乎和另一个小白脸走的很近。
　　时间走到了地球联盟历LM30年4月9日。
　　在三百六十六天之后，刘谦终于呼吸到了医院外没有消毒水的空气，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让春天温暖而湿润的空气进入肺部的最深处，猛的吸入一些含有灰尘的空气让他觉得有点难受，但是这让他觉得快乐，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真幸福。
　　“老子终于离开医院了——”刘谦站在医院外面振臂欢呼，“他妈的，老子以后再也不来医院了。”
　　远远地走过来三个人，看见刘谦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说：“谦儿，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你们腿过来的呀，怎么这么慢？我等你们好久了。”刘谦有些不满。
　　来的人是刘谦一个宿舍的舍友，走在最前面的被刘谦称为老庄，后面两个分别被刘谦称为老六，村长。
　　老庄说：“路上堵车，我们还真是走过来的。”
　　长的最壮的老六接过刘谦手上的行李，左右看了看，问：“你爸妈不来接你吗？”
　　“他们早上过来帮我拿了些东西回去，让我先回学校去报个道，明天再回家。”刘谦回答。
　　老六又接着说：“梁璞也没来？”
　　老庄用胳膊撞了老六一下，让他别在继续说下去。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刘谦过去搂住老庄和老六的肩膀，接着说：“我七手八脚地裸奔了二十多年，不介意再多裸奔几年。”
　　走在最后面的村长上来搂住他们三个，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走，哥们儿给你去接风洗尘去。”老庄拍拍刘谦的肩膀，说：“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四个半大男人说说笑笑走了。
　　几个人先陪刘谦去报道，然后跑到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了顿火锅，灌了一箱啤酒，只灌得头晕脑涨才往宿舍里走。
　　他们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和他们一样吵吵闹闹、哭哭笑笑的醉鬼，又一届学生要走了，到处都是狂欢的人，整个学校里充斥着激情与快乐，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伤感情绪。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竟会是他们最后的狂欢。
　　今天之后，天崩地裂，沧海桑田。
　　村长说要陪女朋友去参加舞会，一个人先遛了，剩下的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晃悠，路上还有一点儿小插曲，他们遇见了梁璞和一个小白脸手拉着手在散步。
　　乍看到刘谦，梁璞一惊，猛地一下把手从小白脸的手里缩回来。
　　刘谦的头已经很晕了，他晃了好几下才看清楚面前站的是梁璞，看清楚之后，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呵呵傻笑两声。
　　看场面实在太尴尬，梁璞出言问道：“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今——今天。”刘谦舌头有点伸不直，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话说清楚。
　　“我最近在忙着实习，比较忙，所以没去看你。”梁璞低下头，脸略微有些红，毕竟撒谎不是她的长项。
　　老庄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装醉，笑呵呵的指着梁璞他们两个说：“梁璞，小白脸，呵呵，奸——夫——淫——妇。”
　　“我——没——事——”刘谦在医院里生生死死好多回了，也算是想开了。他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他们——他们喝醉了，你别——别——介意，祝你们——幸福！”
　　“你——”梁璞看了刘谦好半天，道歉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走了——”刘谦吆喝着，和老庄他们笑着闹着离开了，留下梁璞和小白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等刘谦他们走远了，小白脸神色阴沉地对梁璞说：“你还是忘不了他吧？”
　　“是我对不起他。”梁璞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小白脸的话里有着淡淡的怒气。
　　“我和他已经过去了。”看着刘谦离开的方向，梁璞神色黯淡。
　　梁璞是个懦弱而现实的人，她长的美，性格也好，连着三年被评机械系的系花，追求者众多，但是她一直没有交男朋友，因为她知道越矜持身价才会越高。
　　刘谦长的帅，家里经营着连锁快餐店，家庭条件相当地好，梁璞选了好久才选中刘谦，可是她没想到，他们才正式交往了一个月刘谦就住进了医院，而且病得非常严重，发过很多次病危通知。
　　她以为刘谦活不了几天了，就开始物色新的对象，后来选中了现在这个小白脸，没想到他们背着刘谦交往了两个月不到，刘谦竟然病愈出院了。
　　梁璞回过头看看身边的小白脸，长的也不错，就是性格稍微有点阴沉，家里虽然不如刘谦家有钱，但父亲是高官，能给她一个稳定、高收入的工作，如果没有刘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有刘谦……梁璞在心里暗自责备自己，已经等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两个月呢？
　　小白脸看着梁璞的神色，又看看刘谦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心里暗想，刘谦，你们家不就是有钱吗，看我以后怎么让你们家破人亡。
　　另一边，已经走远了的刘谦忽然觉得眼角有点儿潮湿，心里已经清楚明白了和亲眼看到女朋友和别人牵着手的震撼力是不能等同的，可转念一想，虽然丢了女朋友，但是幸运的是命却保住了，也不算太吃亏，况且他和梁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刘谦睁大眼睛，可眼角的潮湿却越来越多，似乎就要从眼眶中溢出来了，初恋的苦涩让他一时难以释怀。
　　回到宿舍，刘谦心情低落，没再和老庄他们闹下去，洗了洗就睡了。
　　这一天夜里，刘谦的惨绿少年时代彻底结束了。
　　这一天夜里，刘谦的另一种人生缓缓拉开了序幕。
　　时间走到了东八 区4月10日凌晨0：00，千里之外的谢忱洲跪在教堂里，他脸色平静，看着神坛上的上帝，轻声说：“传说你在第六日里造出了人类，我也会在今天创造出另一个物种。”
　　“你说我疯狂也好，说我冷血也好，说我无聊也罢，这一切已经改变不了了。”谢忱洲接着说：“你创造人类的时候恐怕想不到吧，人心是最贪婪的，即使不是我做这件事，在利益的驱使下，也会有别人来做。”
　　谢忱洲站起来，继续说：“不需要你来惩罚我，我会自己惩罚自己，罚我一生‘求之不得’。”
　　谢忱洲走出教堂，脸上是义无反顾的表情。
　　另一边，刘谦睡到半夜，忽然惊醒过来，他刚刚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摸摸身下的床，虽然离开了一年但是仍然是他所熟悉的那张床，他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一下。
　　刘谦觉得有些口渴，打算起来倒杯水喝，扫了一眼发现屋里少了一个人，村长的床是空的。
　　刘谦抱怨一句，这舞会他妈的开的也太长了，都睡了一觉了还没散场，忽然，他听见从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声。
　　这声音不太大，但是让刘谦的心“咯噔”响了一下，他凑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声音。
　　“咔嚓——撕拉——”刘谦听到一些声音，好像是把什么东西撕裂咬碎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人痛苦的呻吟声。他摒住呼吸，仔细听了听，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是在走廊里一样。
　　刘谦看了看表，凌晨1：30分。
　　他在心里大骂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恐怖片，还把声音开这么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正想出去敲敲门警告一声，转念一想，以前他们宿舍也干过同样的事情，叹口气，刘谦决定忍。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恐怖片的声音不但没关小，反而越来越大，而且刘谦还闻到一股很怪异的腥臭味道，这味道让他恶心到想吐。
　　3
　　刘谦翻身起来来，老六和老庄还是睡得人事不省，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可是恶臭味儿更浓了，刘谦赶紧捂住鼻子。
　　就是去敲个门，让把声音关小一点儿这么一件小事，不知为什么，刘谦觉得自己很紧张。他循着声音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忽然发现这声音好像不是从一个屋子里传出来的。
　　这么多宿舍约好了大半夜一起看同样的恐怖片？这是他不在的这一年里兴起的新的娱乐方式？刘谦觉得这样的情形有些诡异，整个宿舍楼里只有恐怖片的声音，没有其他人声，而且这么大的声音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反对的。
　　“哗啦——”一声，走廊顶端倒数第二间宿舍的门忽然破了，从破洞里面伸出一双鬼手来。
　　说这双手是双鬼手一点都不过分，这双手看起来像人手，但是长着一寸多长、很锋利的指甲，手上全是窟窿，从里面流出红红白白的液体，手指部分的窟窿太深，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白色的脓水和红色的血水从血窟窿中流出来，一直流到地上。
　　刘谦的第一感觉是恶作剧，本想笑笑，但是全身上下每根汗毛都立了起来，身体僵硬，心脏狂跳不已，血液瞬间都冲向了大脑。
　　血液先是冲向了大脑，然后又快速地回到了全身各处，刘谦甚至都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快速流动的声音。这时候，楼上似乎也发生了什么怪异事情，引发了；连锁的骚动。
　　在医院的一年不但让刘谦经历了各种病痛，也改变了他的性格，让他变得隐忍、冷静和坚强。
　　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不同寻常的事情，让刘谦意识到宿舍楼里发生了一些他可能无法想象的诡异事件，强烈的好奇心和危机感让他摒住呼吸，一步一步向那扇门挪过去。
　　门里的东西似乎也感觉到了刘谦的存在，又往外走了一步，露出了半个胳膊。
　　这胳膊上也全都是腐败的烂肉，往下滴着红色、白色、黄色的液体，从门上的破洞里涌出更加浓烈的腥臭味，让刘谦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把呕吐的感觉压回去，刘谦又向前走了几步，门里的东西也在一步一步往外挪，但是门板妨碍了它的行动，只见那双鬼手先退回去一点，然后向上一挥，锋利的指甲把门板又抓了一个大洞。
　　这间屋子里亮着灯，让刘谦可以从门板上的窟窿里看清楚它的样子：这是一个人，一个人形的怪物，有着人的基本形貌，全身都是腐烂的肉和脓水。再仔细一看，这个人的脸竟然是他认识的！这男生是计算机系的，曾经和刘谦一起踢过很多次足球，而它的背后，还蹲着一个同样的怪物，正趴在那里撕咬着着什么。
　　僵尸！刘谦脑海中跳出一个词。
　　刘谦没有掐自己两下去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个梦，因为他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抖着，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因为不明原因的兴奋，它们都在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全是残酷的现实。
　　僵尸已经注意到了刘谦，但是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该怎么办。
　　“哗啦——”又是一声，又一双鬼手打破了另一扇门，从里面伸了出来。
　　刘谦慢慢地往回退，这时候怪物对面的房门忽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大声嚷嚷着：“大晚上不睡觉干吗呀？拆房呀？”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男生站在那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断断续续的惊呼：“僵——僵——僵——僵——”
　　不知道为什么，刘谦能感觉到有危险正在靠近这个正在惊呼的男生，他大喊一声：“跑！”
　　这男生吓得都尿裤子了，根本听不到刘谦的话，只会站在那里发抖。
　　楼上的动静也更大了，不时有东西摔在地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些喊声和叫声。
　　“啊——”男生那个“尸”字还没有喊出来，就被另一个字眼代替了。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抓了他一下，男生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刘谦本来是要往回跑的，可是听见男生的惨叫声，脚底下却挪不动了，他咬了咬牙，几步跑过去拽住男生的手往外拖。
　　可是他用尽全力竟然没有拖动男生，抬头一看，这间房里面也一个僵尸，僵尸的爪子抓住了男生的裤脚。
　　刘谦离僵尸的距离只有一米，危险就在眼前，可他没有时间想太多的问题，只能用全力把男生往外拉。
　　就这么和僵尸僵持了十秒钟，忽然刘谦听到“噗”的一声，很多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他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上忽然又一轻，这让他多退了几步。
　　等刘谦停下脚步，他发现自己手上抓着男生的一只胳膊，而男生其他的部分“嗖”的一声被扯回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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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也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就感觉不到恐怖了，前后都有身份不明的僵尸，手上捏着一只活人的胳膊，刘谦反倒不觉得害怕了，他扔掉那胳膊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火了，着火了——”
　　刘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出“着火了”而不是喊“有僵尸”，可能他潜意识里觉得“着火”比“僵尸”的有用的多。
　　刘谦的宿舍和事发地点只有十多米远，话音刚落，他就跑回到了宿舍。
　　把门上所有能锁上的东西都锁好，刘谦一边穿裤子，一边抬起脚踹了踹躺在床上的老庄和老六，说：“快起来，着火了。”
　　老庄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又睡。
　　老六倒是有回应，他说：“火警请拨打119。”
　　刘谦打开灯，大吼一声：“快起来！”
　　这一吼把老庄和老六吓了一跳，都坐了起来。
　　人刚刚惊醒的时候都比较迷糊，老庄盯着刘谦忙碌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说：“哪里起火了？”
　　刘谦打开自己的柜子，摸出来一把西瓜刀，说：“快穿衣服，没起火，外面有僵尸。”
　　“僵尸？”老庄扯了嘴角“呵呵”笑一声，说：“你睡糊涂了还是恐怖片看多了？”
　　刘谦大喊一声，说：“靠，我骗你能吃还是能喝呀？快穿衣服赶快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门外陆续传来门板破裂声和惨叫声。
　　“真的有僵尸？”老六本来不相信的，但外面的动静很大，如果不是刘谦所说的理由，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自己看。”刘谦抽空回答一句。
　　老六倒是听话，让他看他就去看，他把门打开一条小缝，从缝隙里向外看，可是刚看了一眼，他就吓得站那一动不动了。
　　那些僵尸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些不适应环境，开始时只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搞点儿动静，即使把门弄开了也是愣在那里。
　　被刘谦这么一折腾，僵尸们开始有了进一步的行动，它们弄破门，从小屋里跑到走廊上。
　　刘谦这么一喊，加上惨叫的声音，门板破裂的声音，原本疯闹了一晚上、睡死过去的学生们也都醒过来了，走廊里陆续有了其他声音。
　　老六正好看见一只怪手插进一个学生的胸膛里，血溅的到处都是，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快关上门！”刘谦看老六开了门，大喊一声，冲过去把门关上。
　　老六还呆在那里毫无知觉，刘谦连煽了他三四个耳光，把他的脸都打肿了，才把他打醒过来。
　　醒过来的老六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
　　老庄看到老六的样子，知道刘谦没有骗他们，惊慌失措地问：“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刘谦略一沉思，说：“爬下去。”
　　“这里是28楼，怎么爬下去？”老庄问。
　　刘谦一愣，一年不住宿舍了，他竟然忘记他们的宿舍是在28楼，他还以为是在医院三楼呢。
　　撕床单绑绳子什么的太费事还不一定安全，刘谦决定趁僵尸还没有走到这里率冲出去，他把西瓜刀递给老庄，又找到一把短匕首递给老六，说：“我们冲出去。”
　　老六拿着匕首的手抖抖索索的，怎么拿都拿不稳，他咽了一口唾液，万分惊恐地说：“我，我不敢，我不敢。”
　　“你不敢就要死！”刘谦双手扶住老六颤抖不已的肩膀说：“你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要害怕，我们一定能冲出去的。”
　　刘谦的话给了老六一些信心，老六总算穿好了衣服，也把匕首拿稳了。
　　刘谦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一条缝看了下，走廊里有五、六个僵尸，离他们还有段距离，不能再等了，越早跑出去越好，他拿起墙后的折凳，对老六和老庄说：“我数到三，我先出去，你们看我手势再跟出来，我们顺着墙往楼梯那儿走。”
　　老六和老庄连忙点点头，他们早就没了主意，看刘谦这么镇定，他们也找回了一点儿镇定的感觉。
　　“一、二、三——”刘谦开始数数，数一个数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平静下来，数完之后，他轻轻拉开宿舍门，顺着墙根溜了出去。
　　走廊里的僵尸还没有注意到刘谦，刘谦回过头给老六他们一个手势，两人跟了出来。三个人顺着墙根走了几米远，然后撒腿就跑。
　　动静越来越大，很多人都醒了过来，好奇一点儿的探出头来看看，当场被吓晕、吓的尿裤子的不再少数，冷静一点儿的锁好门开始拨打110，更多的人惊惶失措地四处乱跑。
　　一个头脑发晕的人跑错了方向，直接跑到了僵尸堆里，被僵尸们当场分了尸。
　　刘谦他们是最先到达楼梯口的，可是去楼梯的防火门竟然是锁着的。
　　“怎、怎么办？”老六只会问。
　　“火警，找火警报警器。”刘谦还算冷静。
　　找到了火警报警器，刘谦一拳砸了下去，火警警报声响彻全楼。
　　人类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多选择逃跑而不是躲在一个地方，因为密闭的空间会让人觉得更加恐怖。被警报声惊醒的惊慌失措和不明真相的人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走廊里乱成一团，哭声、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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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报声响了三分钟了，楼梯口的人越聚越多，可防火门竟然还没有打开。刘谦很是恼火，一抬头，他发现天花板上贴了一个纸条。他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写着：已坏，待修。
　　“Shit!”刘谦又是着急又是生气，这纸条本该贴在防火门上的，不知道哪个人恶作剧把它贴到了天花板上，浪费了他三分钟的时间。
　　“去另一个口！”刘谦大喊一声。火警响了，电梯停了，楼梯是他们唯一的逃生之路。
　　人都有盲从的心理，特别在这种惊慌不安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听刘谦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开始往另一个楼梯口跑。
　　刘谦所住的这个楼号称智能大楼，有智能化电梯，智能化防火设备，智能化温度控制系统，智能化清扫装置，但是这不能掩盖它结构不合理，只有两个楼梯的事实。
　　整个大楼呈“丁”字型，有两个楼梯，一个在“丁”一横落笔的地方，一个在“丁”字竖勾的落笔之处。两个楼梯都不宽，只够四、五个人并排通行，但进入楼梯的楼梯口上有一道防火门，非常狭小，只能勉强让三个人并排通过，而且平时不开，只在清扫或者火警的时候才打开。
　　出现僵尸的地方和刘谦所住的宿舍都在“丁”字起笔的地方，刘谦先是奔向离他们近一些的、“丁”字一横落笔地方的那个楼梯，但是那个楼梯的防火门坏了，打不开，他们只能跑向另一个楼梯口。
　　刘谦他们刚才跑在最前面，换个方向就落在了最后面，很多人都从屋里跑出来，走廊里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摸不清状况，还在逆行。
　　人太多，刘谦他们越走越慢，没走到楼梯口就走不动了，前面都是人，连楼梯口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僵尸们已经把那个跑错方向的男生啃干净了，地上只剩下一些白骨，他们又开始寻找新的食物了。
　　屋子里的僵尸这会儿全都砸开了门，跑出来了，僵尸群大约有二十多个，它们目光呆滞，嘴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仔细听似乎是个“吃”字。
　　僵尸的行动有些不协调，走起路来在地上一蹭一蹭的，和人相比显得很笨拙，他们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两道血痕，也不知道是僵尸的血还是学生的血。
　　学生们被鲜血、白骨、腐肉刺激的都失去了理性，只想着逃命，完全忘了礼让和秩序，不管前面有多少人，不管能不能走，一律拼命向前挤。
　　走廊里已经这样了，楼梯口的争抢就更加严重。为了早点通过，抓头发、挠脸、踩脚、用手肘捣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是楼梯口的门只有那么大，越挤越是混乱，没一会儿，就有人卡在了门口，这下谁都走不了了。
　　前面走不了，后面往前挤，加上巨大的心里压力，有些人竟然晕了过去。人靠得太紧了，即使晕过去了也倒不下来，只能被人群夹带着继续向前缓慢地移动。
　　队伍没前进多少，僵尸却跟了上来，它们低沉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浓烈的恶臭让好多人都吐了出来。
　　有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男生落在了最后面，跑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他连拐杖都没有拿，只能扶着墙一蹦一跳往楼梯口走。
　　僵尸的行动虽然有些不协调，但是行走速度不慢，很快就来到了男生的背后，男生还想跑，但是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
　　僵尸一脚踩住男生的腿，脚趾上锋利的指甲刺了进去，男生惨叫一声。
　　僵尸又是一爪，直接抓破了男生的后背。
　　队伍靠后一些的人都亲眼目睹了僵尸杀人的样子，后有僵尸，逃跑无门，很多人都无法承受这个压力而崩溃了，有个男生吓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个男生却哈哈大笑，还有个人不停地撞着墙，把自己的头撞得血肉模糊的，而更多的人是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
　　刘谦知道他们已经崩溃或者即将崩溃了，可是他也救不了他们，他连自己都不一定能救的了，但是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崩溃，他要反抗，他要努力地活下去！
　　僵尸很快就吃完了食物，开始向人群逼近，最前面的离刘谦只有几米远了。
　　刘谦拿起折凳，用尽全身力气迎上最先过来的那个僵尸。
　　这一下竟然把僵尸打倒在地上，刘谦也紧张地不停喘着粗气。
　　“咔——咔——咔——”倒在地上的僵尸竟然坐了起来，全身的骨骼发出奇怪的声音。
　　刘谦惊得后退了两步，他这一下用尽了全力，正好打在僵尸的胸脯上，铁的折凳打在肋骨上，他都能听见骨头碎了的声音，也能看见僵尸的胸口凹下去了一块，这样也能爬起来？
　　它们不怕疼？还是不怕死？还是说，不、会、死？
　　6
　　数个疑问一下子涌上刘谦的心头，最后的那种猜测更是让刘谦毛骨悚然。
　　形势已经容不得刘谦多想下去，地上的僵尸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后面的僵尸也要跟上来了。刘谦冲上去照着它的头砸了很多下，只砸到地上全是白白红红的液体才罢手。
　　深呼吸两口气，刘谦又迎向下一个僵尸。
　　刘谦努力阻止僵尸的靠近，但是也只能护住自己和身后的老六、老庄，更多的人遭到了僵尸的袭击。
　　僵尸一爪从一个男生的背上撕下一条肉，男生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几乎刺破了每个人的耳膜。
　　另一个僵尸咬在一个男生的喉咙上，头往后一甩，扯掉了男生大半个脖子，这男生抽搐几下，连叫都没有叫一声就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刘谦的举动给了其他人信心和勇气，还是他们意识到再不反抗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或者仅仅是刚刚发生的一幕幕惨剧激起了人求生的本能，陆续有人拿起手边的扫帚、拖布等东西加入了对抗僵尸的行动，有些人没有武器可拿，只能徒手和僵尸打斗。
　　这时候，楼梯口的拥堵情况也已经有所缓解，用一种极为暴力的方式。
　　刚才有四个人有横有竖地卡在了门上，后面的人只想着逃命，根本不管他们的感受，还是使劲儿往前挤。
　　身体被强行压进一个狭小的空间，这四个人被挤得直喊疼，但这声音被其他嘈杂的声音掩盖住了，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祈求。
　　这几个人正经历着人生最痛苦也是最后的阶段，后面的人往前挤，有人的锁骨、肩胛骨都被挤碎了，再往前挤，有人的胸骨挤断了，再往前挤，有人的内脏破了，吐血了，再往前挤，有人终于被挤了出去，再挤一下，其他人也跟着被挤了出去。虽然被挤了出去，但是他们却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站起来，后面的人就蜂拥而至，踩着他们的身体进了楼梯。
　　一次惨剧不会阻止大家的脚步，也不足以警醒无视秩序的人，才通过了十多个人，又有人卡在了门里，刚才的暴力破门方式又一次重演。
　　队伍另一端，只练过一个学期太极拳的刘谦发现自己竟然很有武术天分，他几乎能看清楚僵尸每次挥爪的动作，能挡下或者躲开僵尸的攻击，而且还能看准时机打倒僵尸。
　　一次又一次地把僵尸打倒在地，它们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这样毫无休止的战斗让刘谦快要崩溃了，不过他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僵尸不是不会死，被打爆了头一样样站不起来。
　　即使明白了这点也无济于事，头骨是人体中最坚硬的骨头之一，僵尸的头骨也不例外。人的头打两下，即使死不了也会晕过去，但僵尸的头只有打碎了才有用，这需要很大的力气，而僵尸也不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你打他的头，僵尸会攻击，攻击力还很强。
　　刘谦左挡右劈，还用上了脚，再加上老庄的配合，终于打爆了一个僵尸的头，相比之下，其他人的对抗几乎都是徒劳。扫帚打在人身上可能会让人疼的失去行动能力，但是打在僵尸身上却达不到效果，即使你把他胳膊、腿都打断了，把它打得满头是血，它过一会儿还是会站起来。
　　僵尸的利爪更有攻击力，轻扫一下就会是一道血口，重一点就是一块肉，如果那爪子正好爪在扫帚上，扫帚当场就碎了就不能再用了。
　　僵尸没有减少，学生们却死了十多个，能用的武器也所剩无几了，虽然能看见楼梯口了，但这条道路却依然很漫长。
　　刘谦本来也不是格斗高手，能看见僵尸的攻击不代表能挡下或躲开僵尸的所有攻击，一不小心右腿收得慢了点儿，生生被扯下一条肉。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刘谦眼前一黑，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照着僵尸的头拍了两下，僵尸的血和脑浆喷了他一脸。
　　僵尸倒下之后，刘谦晃了两下，也跪在了地上。
　　老庄胆子大一些，拿的又是长的西瓜刀，一直在刘谦的旁边乱舞着，偶尔能砍到僵尸一下。老六拿的是把短匕首，胆子又小，更是不敢冲上去，一直躲在刘谦身后发抖。这会儿看见刘谦跪了下来，老六更是怕得浑身发抖，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而忘记了害怕，他颤颤抖抖地把刘谦往里扯，希望把他带到安全一点儿的地方。
　　不能倒下！一定要活下去！刘谦心里只剩下这个信念，他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儿，然后从衬衣上撕下一条布，简单地在伤口上缠了两圈，挣扎着又站了起来。
　　人的潜能是无穷的，刘谦站起来之后，又操起折凳和僵尸打了起来，他行动自如，仿佛腿上没有伤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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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在缓慢的前进，学生们一边后退一边勉强抵抗着。没了武器，学生们的反抗更是徒劳，反倒是不断倒下的尸体延缓了僵尸的行进速度。每个尸体倒下去，僵尸就会一涌而上，在吃干净尸体之前，僵尸基本不会主动攻击。
　　看到这个情景，有些人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眼看着僵尸就要抓到自己了，一个男生使劲一踹，把身边的一个学生踢了出去。这学生猝不及防撞到僵尸的爪子上，一下子就被刺穿了胸膛，僵尸的攻击因此又被延缓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在人群众掀起轩然大波，大家开始的时候只需要想着怎么应付僵尸，怎么逃跑，现在还要防着身边的人对自己下手。
　　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由此开始。
　　由不信任产生了更大的不安，开始还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共同御敌的学生们慢慢散开，各自为阵，生怕自己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倒下的学生又多了几个。
　　刘谦当然也看到了这件事，但是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他注意到了另一件让他更加不安的事情：他打倒了好几个僵尸，可僵尸还是越来越多，而且僵尸群中出现一个只有一只手的僵尸，从衣服上来看，正是被他拽断手的那个男生！
　　僵尸会传染？僵尸会传染！
　　这个认知让刘谦瞬间跌入了冰窟：僵尸什么情况下会传染？沾上血？有伤口？只剩下骨头的人还会变成僵尸吗？染上之后多久会变成僵尸呢？
　　一系列的问题让刘谦烦躁不安。
　　又一个僵尸上来，满心烦躁的刘谦条件反射一般举起折凳，打了一下才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折凳已经散架了，手上只剩下一条铁棍。
　　“快走呀！”后面的老庄招呼刘谦离开，他们终于走到了楼梯口。
　　和前面的那些人不一样，走在后面的这些人因为刚才的事情互相不信任，他们生怕别人会借机做点什么，所以也不去争抢，竟然很有秩序的一个一个地通过了防火门。
　　刘谦大喊一声企图把烦躁情绪赶走，他把铁棍狠狠地插进僵尸的眼睛，转身跑进了防火门。
　　梯口有不少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人，都是被挤伤、踩伤、挤死、踩死的人，他们再次延缓了僵尸的行动。
　　楼梯比防火门宽一些，因为防火门的限流作用，楼梯上的人流并不大，大家也不说话，拼着命地往下跑。
　　其他楼层也不断有人加入楼梯大军，他们虽然睡眼朦胧但是神色都很平静，看样子并没有遇见僵尸，只当这是平常火警。
　　从28楼下来的人就要恐慌的多，平时要爬十多分钟的楼，今天七、八分钟就下去了。
　　楼下的集合地点已经有很多人了，他们都背着贵重物品，睡眼惺忪，看到刘谦他们一身血污都一脸惊讶，有些人开始拨打报警电话。
　　刘谦双手撑着腿，喘着粗气，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宿舍楼，他所在的28层亮了不少灯，但是恐怕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上面的29层应该也发生了相同的变故，不知道有多少人逃了出来，其他楼层看样子还很正常，但是一想到僵尸会传染，刘谦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忽然感觉到危险，刘谦刚刚放松的情绪又紧张起来，众多吵杂的声音中，他清晰地听见一声“噼啪”。
　　这个声音很奇怪，好像气泡破掉的声音，这个声音让刘谦觉得不安，他侧耳用心倾听，又是一声“噼啪”。
　　“有没有听见‘噼啪’一声？”刘谦问老六和老庄。
　　“什么‘噼啪’？”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老六还是呆呆傻傻的。
　　刘谦蹲下去摇摇老六的肩膀，说：“醒醒。”
　　“什么‘噼啪’？”老六又回了一句相同的话，看样子他这种呆傻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老庄，你听见了吗？”刘谦回过头问老庄。
　　老庄站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
　　刘谦拍拍老庄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老庄仍然不回答。
　　刘谦正要继续问，忽然发现这“噼啪”声好像是从老庄身上传出来的。
　　刘谦绕到老庄的面前，老庄的脸色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左脸颊上有一道很细的血口，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
　　又是“噼啪”一声，刘谦低头一看，老庄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小拇指大小的血窟窿，血正从里面流出来。
　　难道……刘谦心里浮上一个不好的猜想，这想法刚浮上来就被他强压了下去。不会的，老庄不会被传染上的，刘谦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
　　抬起头，刘谦正好看见老庄的脸上冒出一个红点，这红点很快就变成红色的水泡，慢慢长大，大到变得透明就破了，发出“噼啪”一声，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十秒钟。
　　怎么会……住了一年的医院刘谦没有哭，遇见僵尸刘谦没有哭，被抓掉一块肉刘谦也没有哭，这会儿听见老庄身上不断传来的“噼啪”声音，刘谦又是伤心又是害怕，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他们历经艰辛跑了出来，没想到仍然要面对死亡，而现在的情形也证实了他刚才的怀疑——僵尸会传染，他最惧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周围有了惊呼声，其他人的听力没有刘谦这么好，他们听不见“噼啪”声，但是他们能看见，好几个人脸上都出现了血窟窿。
　　老庄身上可以见到的部分已经有很多血窟窿了，从里面流出来的也不仅仅是血，还有黄色的脓水，这一切就和僵尸身上的一模一样。
　　8
　　“对不起了，兄弟。”刘谦看着老庄，捂着眼睛，悄悄地把眼泪擦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他和老六还要继续逃下去。
　　刘谦自认为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可是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狠下心来对老庄说：“永别了，兄弟，我会永远记得你。”
　　说完这句话，刘谦扯起老六，开始朝校门口跑。
　　在以前刘谦还会大声通知其他人逃跑，但是经历了楼梯口的一幕之后，他的心已经凉了。他那么拼命，到最后连朋友都保护不了，而那些人却因为自私无视秩序，浪费了他们宝贵的逃跑时间，如果能早几分钟进入楼梯口，也许老庄就不会被感染了。
　　刘谦心底的阴暗面开始显露出来：只要我们跑了，管后面的人的死活，那些人够僵尸吃很久了。
　　跑了没多久，刘谦就看见很多人惊慌失措地往回跑。刘谦抓住几个人问，可好多人都吓傻了，话都说不清楚，他问了好半天才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活动中心的舞厅那边也出现了僵尸。
　　今天是周五，学校有通宵舞会，那些狂欢的人恐怕谁也想不到他们参加的会是一场死亡舞会。
　　正门恐怕走不了了，刘谦打算走西门，那里都是教学楼和实验楼，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应该也不会有僵尸。
　　刘谦一路狂奔，后面的老六已经跟不上他的步子了，老六甩掉刘谦的手，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走不动了。”
　　“你他妈的是走还是不走？不走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听到老六的话，刘谦愈发的烦躁：“你他妈的想死别拉着我！”
　　老六被刘谦吓得一哆嗦，连忙说：“我、我跑。”
　　老六说要跑，可刘谦却茫然了，学校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儿，这味道越来越浓，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僵尸。火警警报响了那么久，学校里出现了僵尸，可一辆消防车、一辆警车、一个警察都看不到，这正常吗？学校里面已经这样了，外面会不会也发生了相同的事情？究竟跑到哪里才算安全呢？ 一想到外面可能也这么乱，刘谦的心更乱了，爸爸妈妈姐姐他们还好吗？
　　刘谦拍拍老六的背，老六脸色刷白，上气不接下气，嘴唇也是青紫色的，额头上全是汗。从28层楼徒步跑下去，还没怎么休息又开始跑，运动量已经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能力。
　　刘谦有点奇怪，住院之前他跑个一千米就累得躺下了，在医院躺了一年，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三楼下到一楼，体力应该更差，今天和僵尸打了那么久，下了个二十八楼，又跑至少两千米了，竟然没觉得累？难道生病还有助于提升体力？
　　刘谦的疑问很多，他的听力好像也有点儿问题，他觉得自己认真听的话，能听见平时不可能听见的声音，就像现在他用心去听，能听见老六的心跳声。是自己的听力忽然变好了还是出现了幻听？
　　身体好像还有些其他状况，腿上的伤口不流血了，也不怎么疼了，反倒有些痒；视力也好像变好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好像也能看清楚；累倒是不累，就是觉得饿，非常想吃东西。
　　到底自己是怎么回事？问题是一个接一个，还没解决刘谦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老庄受了伤，才被感染变成僵尸，自己也受了伤，怎么就没事呢？是没到发病时间还是自己“百毒不侵”？
　　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别去想，没发生的事儿也先别愁，刘谦是破罐破摔了，他看看周围，都是惊慌失措毫无目的乱跑的人，僵尸倒是没看见一只，不如休息一下，真遇见僵尸也跑得快些，所以对老六说：“歇一会儿吧。”
　　得到刘谦的“赦免”旨意，老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边喘边说：“好。”
　　怕阴暗的地方会有僵尸出没，两人就站在马路中央休息，歇了一会儿，老六左右看看，忽然问：“老庄呢？”
　　刘谦的神色黯淡了，低着头什么也不说，老六看他的神色，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两人相对无言。
　　他们休息了还不到十分钟，身边乱跑的人越来越多，不时撞他们几下，刘谦对老六说：“休息好了不？要继续逃了。”
　　就算没休息好，老六也不敢说不，两人一起往西门跑去。
　　刚入校的时候刘谦还觉得自己学校挺好，虽然只是个二流学校，但是山清水秀，有好大一片树林，有好几个人工湖泊，现在他巴不得学校小些，这样他们就能尽快跑出学校了。
　　学校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刘谦在路上发现了不少被传染了的人，有的人虽然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看不见水泡和血窟窿，但是能闻到腥臭味儿；有的人衣服上都是血，地上也有一滩血；有的人举起的双手上指甲已经变长变锋利了。
　　他们都处在从人变成僵尸的不同阶段，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都呆在原地，还没有开始攻击。
　　9
　　到处都是腥臭味儿，不走到跟前刘谦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从谁身上来的，但是这味道还是有助于刘谦躲开这些快要变成僵尸的“人”。它们现在虽然没有攻击性，可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就要吃人了。
　　开始有很多人和刘谦往同一个方向跑，可是刘谦跑得太快，又总绕来绕去的，跑着跑着他前前后后只剩下十来个人。
　　跑到距离西门只有二百米的地方，刘谦忽然来了个急刹车，西门门口有一群人，虽然看不清相貌，但是从走路的姿势上来看，无疑是僵尸。
　　刘谦只想到西门这边都是教学楼、实验楼，晚上人少，僵尸可能比较少，可是他没想到西门外面就是闹市，如果僵尸是人变得，这里的僵尸肯定不会少。
　　看到刘谦停下来，老六也不问，只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刘谦，他不是不想问，是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
　　前面有僵尸，不知道有多少，后面也有僵尸，同样不知道有多少，手上没有武器，几乎没有胜算。
　　“咕噜”，刘谦的胃这个时候忽然叫了一声。
　　这不合时宜的响声让刘谦的心脏狂掉不已，从二十八楼下来，刘谦就觉得饿，不过不去想就没事了；在路灯下休息，他更觉得饿，有种迫切想要吃东西的想法，但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饿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感觉胃酸要把胃都消化了，他非常想吃东西，怎么分散注意力都不管用，难道是要变成僵尸的前兆？
　　知道老六在期待自己，可刘谦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万一自己变成了僵尸，老六跟着自己就是死路一条，可是自己除了饿也没有别的症状，身上也没有水泡，指甲也没有变长。
　　刘谦停下来了，他前前后后的人却没有停，还在往前冲，这些人再往前跑看见了僵尸，连忙掉头往回跑。
　　我不会变成僵尸的，我不会变成僵尸的，我百毒不侵，我金刚不坏，我一定不会变成僵尸！刘谦给自己做完催眠，扯着老六跑进了旁边的工科实验楼。
　　这楼里面有很多精工实习的材料，随便找一两根铁棒当武器，遇见僵尸也不至于手无寸铁，里面还有一个小卖部，能找到吃的，更重要的是刘谦逃跑出来既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带钱，他记得小卖部里有个电话，他要打个电话回家，他实在很担心家里人。
　　跑进工科实验楼，刘谦先是找到了比铁棒更好的武器——全钢的消防斧头，然后根据自己的一年前的记忆摸到了小卖部，这会儿也不管什么暴力不暴力了，刘谦打碎玻璃开了门。
　　小卖部吃的不多，但是面包方便面水还很充足，最幸运的是那部电话还在。
　　电话线路不好，拨了快十分钟才拨通了一个电话，刘谦只来得及简单说了说情况，嘱咐几句注意事项电话就断了，之后电话连忙音都没有了。
　　知道家里人还安全，刘谦松口气，靠在货架上啃面包。
　　这么久了老六的体力还是没有恢复过来，但是能开口说话了，他问：“老庄是不是死了？”
　　刘谦只知道老庄会变成僵尸，可是他不知道变成僵尸到底算死了还是算活着，他只能回答：“不知道。”
　　也许是一晚上的经历让老六的神经麻木了，也许是太累了实在没力气表达强烈的感情，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他接着问：“我们会不会死？”
　　“不知道。”
　　“我们要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
　　老六连问了三个问题，刘谦连着回答了三个“不知道”。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刘谦最想知道的，可是他的确不知道。
　　一边灌水一边连啃了三个大面包，刘谦的胃里终于好受了点儿。解决了眼下饿的问题，接下来就要是到底往哪里逃。
　　刘谦家住在西郊，刚刚通过电话，看样子那边还没发现僵尸，刘谦打算跑到那里去，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怎么出校门。
　　和僵尸打了那么久，刘谦相信自己的能力，他对老六说：“我先出去看看，等会儿你——”
　　刘谦的话还没说完，老六连忙说：“我也去！”
　　这种情况下，身边有个人，即使要去冒险，也比一个人呆在黑屋子里强。
　　“拿好斧头。”刘谦把消防斧头塞进老六的手里，说：“别怕僵尸，只有打死它们我们才能活着。”
　　“嗯。”老六点点头，使劲握住斧头，他告诉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好。”刘谦假装轻松地笑笑，说：“我们一定会活下去。”
　　刘谦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盲目地相信自己的力量，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的力量在一群僵尸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10 11 12

　　10
　　刘谦先探出头看了看，门口没有僵尸，闻了闻，走廊里也有腥臭味儿，但是味道不浓，分不出来到底是从外面飘进来的，还是实验楼里面的。
　　刘谦正在计划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惊呼声和惨叫声，然后是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然后就有很多人往楼下跑。
　　“走。”刘谦没迟疑，拉着老六往外跑。楼上也躲着人，忽然发生了这种动静，应该是他们中有人变成了僵尸，现在不走，等僵尸下来就危险了。
　　刘谦和老六跑出去，楼上的人也跑了下来的，正好碰在了一起。
　　那些人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别人，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一身血污，还拿着斧头，又是一惊，惊上加惊，鬼哭狼嚎的。
　　刘谦才不想管他们嚎不嚎的问题，可是这帮人有十多个，在大厅里乱窜，挡住了他的路。
　　刘谦正想一脚踹开前面用双手双脚乱爬的人，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刘谦？”
　　刘谦一愣，转过头一看，竟然是梁璞。
　　“你怎么会在这里？”刘谦和梁璞同时问对方。
　　“我——”梁璞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谦。
　　原来梁璞和刘谦告别之后继续和小白脸散步，但小白脸越想越生气，越想脸色越阴沉。
　　梁璞很现实，她知道现在和刘谦不会有结果了，刚才的表现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哄好小白脸才是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她好言好语劝了几句，为了让小白脸相信自己的真心，两人去了西门外的小宾馆开了一间房。
　　怕学校查夜，两人办完了事儿就打算回学校，去结账的时候发现楼下没有人，外面更是一团乱，听说出现了僵尸，本来就有些心虚的两人连忙往学校跑。巧的是在学校门口正好遇见了小白脸的几个同学，他们参加了通宵周末舞会，舞会中出现僵尸，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跑的，竟然从正门那边跑到了西门。前后都有僵尸，他们就一头扎进了实验楼，想等到别人来救他们。
　　有人有点儿头脑，发现僵尸行动不太协调，猜测它们爬楼梯比较慢，所以就建议躲到楼上。
　　十来个人个躲在一间实验室里，又不敢开灯，怕引来僵尸，也不敢坐的太近，怕旁边的人会突然变成僵尸，所以就一人一个地方坐下。
　　夫妻本事同命鸟，大难当头各东西，刚刚还在床上缠绵，却连夫妻都算不上的小白脸和梁璞也互相防备，一人一个地方呆着。
　　他们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被传染了，变成了僵尸，于是又开始逃跑。
　　梁璞知道她和小白脸之间都不是全心全意的，都参杂着其他的利益关系，但是小白脸不主动保护她，还和她划清界限，这让她很受伤。刘谦就在这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虽然他满身血污面目狰狞，但他手握着斧头，让梁璞莫名地就觉得有安全感。
　　梁璞的心思百转千回，看到刘谦却说不出来。
　　刘谦问这么一句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有些意外，这么巧一天里两次碰见梁璞。但这会儿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况且对象还是自己的前任女友，刘谦提醒说：“快跑！”
　　梁璞跟着刘谦跑了两步，忽然被小白脸拉住了。小白脸黑着脸看着梁璞，一语不发。男人的嫉妒之心和独占之心是很强烈的，即使自己不屑一顾，看到本属于自己的人跟着别人跑了，心里还是非常的不爽快。
　　这个时候还有功夫吃醋，真是嫌命太长了，刘谦冷哼一声，说：“不想死就赶快跑。”说完话，他也不管其他人，拉着老六跑了出去。
　　外面的情况比实验楼里糟糕一百倍，刘谦打电话、吃东西的这么一会儿时间，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全是僵尸，视力所及的范围内粗略一数，竟然有上百个。从西门进来的僵尸已经汇成了一股，学校里的僵尸也正汇进去，刘谦这群人成了它们下一个追逐捕杀的目标。
　　看见僵尸群冲自己来了，刘谦连忙回头往实验楼跑。僵尸的行动不太协调，两个、三个他还可以应付，可是上百个冲上来，每个僵尸滴几滴血就够把他淹死了，进了实验楼，至少门板、墙壁还可以暂时挡一会儿。
　　看见有人跑进来，里面的人又受了一次惊吓，接二连三受到惊吓，能站着的人没几个了。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刘谦又顺手拿了几个面包，这才刚吃完东西，他又感觉饿了，他的胃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怎么填都填不满。
　　连忙啃几口，肚子里填了点儿东西，脑子就好用了一点儿，刘谦忽然想起大二他们在实验楼里精工实习的时候，曾经从理论上研究过从实验楼十三楼的露台经过图书管、水塔等建筑物到达围墙，然后翻墙出去的逃跑路线。
　　已经有腥臭味儿顺着楼梯飘上来了，看样子僵尸已经进了楼里，它们把楼下的那些人吃完了就会上来的，躲在楼里迟早是死路一条，刘谦觉得以前理论的研究必须要变成现实了。
　　11
　　有了计划，刘谦开始搜集材料，这实验楼真像一个大的工具仓库，麻绳，梯子，铁棒、铁坨这种东西应有尽有，刘谦要做的就是用斧头砸开门进去拿。
　　搜集这些东西耽误了不少时间，刘谦跑到露台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有人了，小白脸、梁璞他们那帮人都在，数一下，好像少了两、三个，不知道是被僵尸杀的还是被这帮人抛弃的。
　　十三楼的露台向外突出，比旁边楼的楼顶要矮三米，水平距离也有三米，刘谦把梯子搭到旁边楼的楼沿上后，在这边寻找一个支点。
　　那些人看刘谦拿着梯子在两个楼之间比划，也都走了过来，有人抢到一个离梯子最近的位置，手扶在梯子上假装帮忙。
　　“滚！”刘谦朝着他们大吼一声，“想过去自己想办法。”
　　刘谦从他们赤红的、充满欲望的眼睛中可以看出，这些人表面上是想帮他安装梯子，实际上是想等梯子一放好马上就抢先爬过去。经历了楼梯口的一幕，刘谦对这些自私自利的人厌恶到了极点，他已经失去一个朋友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朋友。
　　那些人被刘谦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是看看自己这边有十个多，刘谦他们只有两个人，就又围了上来。撕破了脸就更加没有顾及了，几个人已经推推搡搡地把老六挤了出去。
　　“咣当”一声，刘谦拿着一根铁棒狠狠地敲在围栏上，铁围栏被敲地凹下去一块，他手上的铁棒几乎被打折了。
　　刘谦阴沉着脸说：“走还是不走？”
　　刘谦的个头在人群中不是最高的，但也被划分到高个子的范围里，住了一年的医院，在母亲的爱心早、中、午饭加夜宵的滋润下，刘谦不但没有瘦，还长了二十多斤，虽然都是松垮垮的肥肉，但是这让他显得更壮一些。
　　他穿着一件浅色衬衣，上面又是红的、又是白的、还有黄的、黑的东西，都晕染开来了，早就看不出衬衣原本是什么颜色了。他穿着条蓝色的牛仔裤，右腿上被撕开一条二十多厘米的口子，上面栓着一个布条，整个右边的腿都因为血迹颜色要深了很多。
　　他左边肩膀上挂着几圈麻绳，腰上挂着斧头，手上捏着铁棒，凶神恶煞地站在那里，对小白脸他们一伙说：“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能杀僵尸，也能杀人。”
　　这些人只见到过僵尸吃人的样子，没和僵尸动过手，看见刘谦的样子，又听见他说杀过僵尸，吓得脸色苍白，退了好几步。
　　刘谦终于用铁坨、铁棒、绳子等东西固定好了梯子，让老六先爬过去，自己跟着爬了过去。
　　等刘谦他们爬过去之后，剩下的那些人也爬了过去，只是这梯子固定地不是特别牢，过去了十个人之后就松了，从十三楼掉了下去，摔了个粉碎。
　　实验楼的露台还剩下一个人没过来，急得在那边又哭又闹。
　　他们爬上来的这栋楼有十四层高，和另一边的图书馆本来离得挺远的，但是几年前图书馆扩建，两栋楼的外墙只离了一米多。但图书馆只有四层高，从这边过去需要沿着外墙的铁梯下到四楼，然后跳过去。
　　老六不敢下去，刘谦就先下去了，老六跟在他后面。
　　刚才在四十多米高的地方爬梯子，时间短，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过去了，现在这铁梯暴露在外面，让人有些心惊胆战的。
　　铁梯两级之间离得比较远，需要看看才敢下脚，歪过头看到脚下的铁梯，也看到了地面，地面上又有几个僵尸在啃尸体，高空风也比较大，感觉铁梯不停在晃，刘谦心里也有点儿慌，小腿上的肌肉也不停抽搐，每踏一步脚上就像有千斤重。
　　实验楼那边传来一声惨叫，让刘谦一脚差点踩空。
　　这煎熬总算到头了，离图书馆楼顶不远了，刘谦深呼吸几口，轻轻抖抖腿上的肌肉，让它们放松放松，然后憋住一口气，跳了过去。
　　高度不高，但距离有点儿远，刘谦落地的时候滚了一圈，还算安全的落地了。
　　松口气，刘谦大声喊：“老六，别怕，跳过来。”
　　老六平时胆子挺小了，但是韧性却很好，到现在他还清醒着，没有崩溃，即使在再怕，也紧跟这刘谦的步伐。不过他的体能早就到了极限，身体僵硬，跳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脚。
　　看到老六的脚肿了起来，刘谦有些发愁，后面怎么跑呢？
　　12
　　在刘谦看不到的地方，一些变化已经产生了，这些变化默默地改变了他的体制，所以他才觉得不累，觉得这距离、这高度比较轻松。实际上这一跳对普通大学生还是有些困难的，跟着他们过来的人有一个人直接掉了下去摔死了，有两个人扭到了脚，有一个摔骨折了，躺在地上直哼哼。
　　“先歇会儿吧，我去看看。”刘谦没想要抛弃老六，只是老六扭了脚，不知道刚才计划的逃跑路线能不能用。
　　“刘谦，救、救、我——”刘谦刚站起来就听见有人叫他，这声音虽然沙哑了，但是听的出是梁璞。
　　别人都是跳过来才摔伤或者扭到脚的，梁璞就没跳过来，她挂在了图书馆的房檐上，女生手上也没多大劲，她慢慢地往下滑落。小白脸在一旁，低着头揉着脚，对她视而不见，所以梁璞才呼喊刘谦。
　　刘谦是个重情义的人，看他一直保护老庄和老六就知道了，虽然梁璞有了新男朋友，但是他对梁璞曾经有过感情，听到呼救声，他还是走过去拉了梁璞一把。
　　梁璞被拉上来之后，马上扑到刘谦的怀里放声大哭。
　　梁璞知道小白脸不可靠，没想到小白脸完全不顾她，刚才爬梯子也是，现在下梯子也是，都抢在她前面过去，现在看到她挂在半空中也不拉她一把。她没想到她自己都是三心二意地对待小白脸，又怎能要求小白脸一心一意地对待她呢？她也不知道，在这种生死关头，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会表露无疑，小白脸是这样，她也会是这样。
　　看梁璞哭个不停，刘谦有些烦，小白脸是你自己挑的，又不是我逼你抛弃你的，干吗要和我哭？就算他不管你，你自己不会管自己吗？刘谦不耐烦地说一句：“别哭了！”
　　“嗯。”梁璞擦干眼泪，柔情万种地说：“我不哭了。”
　　梁璞是真的不了解刘谦，她以为刘谦在危难中对她施以援手就是回心转意了，她以为她做出柔弱的样子，刘谦就会更护着她，她不知道仅仅半天的时间刘谦经历了很多事情，已经变了，刘谦现在宁愿她拿起武器，凶神恶煞地站着也不希望她哭哭啼啼地窝在他的怀里。
　　刘谦推开梁璞，去视察周围的地形，他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还有一双阴狠怨毒的眼睛，他也不会没有想到，他刚才善意的举动会给自己和老六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刘谦原计划走铁水塔然后到围墙，但是老六脚扭了，行动不变，他想还是先从图书馆下楼然后跑过去，可是图书馆为了防盗，把通向内部的入口用水泥砌了起来，只能走原路了。
　　图书馆到学校围墙的中间有个大的铁水塔，高有十多米，上面是一个大圆柱体，大约七米，下面是铁的支架，水塔离图书馆有七八米，离围墙只有半米。
　　刘谦用绳子和铁棒做了个简易装置，想扔过去挂在水塔上，可是距离不好控制，力度也不好控制，他试了好多次才成功。
　　做好攀爬装置之后，他本来不想管梁璞的，可是从刚才开始，梁璞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不说话，但一直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刘谦被他看得烦得不行，又想想多一个人也没太大关系，他就做了一个让他后悔很久的决定：他让梁璞第一个爬了过去。
　　绳子很细，要倒吊着爬，梁璞爬得特别慢，刘谦跟在她后面很不耐烦，可是一催梁璞就哭，他也不能把梁璞踢下去，只能蜗牛一般地跟在后面往前爬。
　　忽然眼睛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刘谦的后背就重重地拍在了水塔上。这一拍让他的内脏受了些损伤，刘谦“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刘谦抬眼一看，小白脸站在图书馆的楼顶上，拿着斧头阴森地看着他们。
　　老六爬过来的时候嫌斧头碍事，就扔在的图书馆，小白脸捡了起来，用它砍断了从图书馆搭到水塔上的绳桥。
　　刘谦低头看一眼，老六没掉下去，还挂在绳子上，他略微放下心，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想死呀？”
　　小白脸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说：“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去死吧！”
　　“靠！”刘谦骂一句，他低估了小白脸的小肚鸡肠，骂了一句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他接着骂：“你他妈的管不好自己的女人还要怨别人？”
　　小白脸不说话，只看着刘谦他们阴森的笑。
　　刘谦咬咬牙，把这口气先忍下，低头问老六：“还好吗？”
　　老六微笑，说：“谢谢。”
　　“兄弟之间还说什么谢呀。”刘谦也笑笑，“你等我，我下去拉你。”
　　老六仍然在微笑，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他握着绳子的手慢慢松开。
　　“老六！”看见鲜血，刘谦大吃一惊，他连忙往下滑，抓住老六的手腕，说：“振作点，没事的。”
　　老六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连说话都有些艰难，他断断续续地说：“谢……谢，要活……下去……”
　　说完话，老六缓缓闭上了眼睛，握着绳子的手也失了力。
　　老六在队伍的最后面，小白脸砍断绳子之后，他摆动的幅度最大，撞击的冲击力也最大，直接撞在了水塔下纵横交错的支架上，不但受了外伤，还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眼看着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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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六？老六！”刘谦大喊两声，可是老六毫无反应。
　　刘谦握着老六的手也慢慢滑开，老六掉在了地上，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流了一地。
　　刘谦对着天空大吼一声，他自责，为什么还是救不了朋友？他愤怒，巴不得亲手砍了小白脸！
　　用大吼过发泄自己的愤怒和伤心之后，刘谦稍微平静了一点，他对着仍然站在图书馆楼顶上的小白脸恶狠狠地说：“你砍断了绳子，就在那边等死吧。”
　　“先死的会是你。”小白脸笑得更得意了，“看看你下面。”
　　学校里到处都是僵尸，一点点人类血肉的味道都会把它们从远处吸引过来，现在一地都是老六的血，僵尸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祸不单行，搭在水塔上的简易装置因为受力方向的改变在慢慢的松动，铁棒和铁水塔之间相互摩擦，发生“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
　　没功夫和小白脸废话，刘谦顺着绳子往上爬，刚爬了几下，“哐当”一声，刘谦连带着绳子往下掉了好几寸。
　　简易装置已经松了，但只往下滑了一点就又挂在了另一个地方，这次挂的地方就是凭借了一点寸劲儿，也坚持不了太久。
　　头顶上传来“哐当——咔——咯吱”的声音，刘谦抬头一看，梁璞不见了，小白脸正在往铁塔上扔绳子，也想做个简易装置，想走他走过的路。
　　谁都不可靠，只有靠自己，老庄死了，老六死了，刘谦的心很冷，他对自己说：我不会死，我要让你们死！
　　在绳子被砍断了之后，刘谦是砸在铁塔的圆柱型筒体上的，为了拉住老六他往下滑了一截，到了支架的部位，现在又向上爬了一点，手勉强能够到筒体。绳子快要支撑不住了，刘谦拿出斧头，用尽力气向铁塔砍去，“哐”的一下，斧头嵌进了铁塔圆柱筒体。
　　消防斧头质量的确不错，不但砍破了这老旧的铁塔，整个斧头的头部还嵌了进去，很牢固。刘谦把重心移到握住斧头的右手上，深呼吸一口，换手，用左手握斧头柄，就那么吊在那里。
　　刘谦刚吊到铁塔上，简易装置就松开了，掉在了地上。
　　铁塔里还有水，破了个洞之后水都从洞里涌了出来，刘谦吊在那里，水浇了他一头。水不算大，浇在身上也不疼，反倒浇灭了刘谦心底的怒火，让他可以更加冷静地做出决定。
　　铁塔圆柱形的筒体上有一个铁梯，虽然很陈旧，但是对于即将掉下去的刘谦来说很有用。
　　刘谦憋住一口气，腰腹部一用力，下半身甩了起来，他想用脚去勾那个铁梯。
　　吊在那里凭腰腹力量荡起身体，用脚去勾东西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以前刘谦想都没想过，即使现在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是他心里也没底，只能勉强试一试。
　　第一回没勾住铁梯，脚还撞在了梯子上，疼得刘谦一身冷汗。平静一下，刘谦继续试，试到第三回他终于成功地勾住了梯子。
　　拔下斧头，用脚倒吊在梯子上，腰腹继续用力，翻起身抓住铁梯，刘谦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很久没有锻炼过的腰腹肌用力太大，忽然开始痉挛，刘谦捂着肚子，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不行，不能停在这里，我还要报仇，看看还躺在水塔下面的老六，刘谦咬着牙站起来，爬到水塔顶上。
　　“你——”小白脸看到刘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水塔上，又是惊讶又是愤怒……可是他们中间隔着十米的距离，他也无计可施。
　　“去死！”可小白脸不甘心，拿起手边能扔的东西都朝刘谦扔了过来。
　　小白脸的劲儿太小了，根本就打不着刘谦。
　　刘谦哈哈大笑，说：“等死吧。”
　　说罢，刘谦用斧头砍断水塔顶上所有可供挂绳梯的地方。
　　“我不会死的——”看到刘谦的所作所为，小白脸有些慌，可是还在那里叫嚣，“会有人来救我的。”
　　“救你？”刘谦耻笑，“你有什么值得救的？”
　　小白脸得意洋洋地说：“我爸是高官。”
　　刘谦不是钱迷也不是官迷，从不去巴结谁，但是在这次变故发生之前他对高官子弟还是保持敬而远之、不得罪的态度，毕竟家里开公司，得罪高官没好处，可是放在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在僵尸面前，管你是高官子弟还是亿万富翁，谁强谁就能活下来。
　　“那你最好祈求在有人来救你之前，你们中没有会变成僵尸，你最好也祈求你的同伴们会放过你，谁叫你毁了他们唯一的逃跑方法呢。”刘谦这句不是威胁，是□裸的挑拨离间。小白脸他们一伙人都是乌合之众，都看不清楚到底谁强谁弱，竟然纵容小白脸砍断他的绳子，还把希望寄托在小白脸身上，就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吧。
　　小白脸的同伙里已经有人对小白脸的行径反感了，经刘谦的一挑拨，怒气都上来了。
　　“你为什么砍断绳子？”有人首先责难小白脸。
　　小白脸心里烦躁不安，只能用话来搪塞：“我爸会派人救我们的。”
　　“你爸人呢？赶快打电话回家。”
　　“电话不通。”小白脸不是不想打电话找老爸，实在是电话一直打不通。
　　“都是你害我们跑不了。”
　　周围人的逼近，小白脸也有点心虚，他强装镇定说：“等在这也不会死。”
　　“要有人变僵尸了呢？”
　　“僵尸要是爬上来了呢？”
　　“在变僵尸之前把他扔下去。”
　　“谁会变僵尸？”
　　“我听说谁被僵尸抓伤了就会变僵尸。”
　　“谁受伤了？”
　　“我没有……”
　　“……我也没有。”
　　……
　　小白脸那边七嘴八舌乱成一团，刘谦还要继续逃命，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老六的尸体，说：“老六，我替你报仇了，永别了。”
　　他这一低头发现了一些怪异之处，下面已经有好几个僵尸了，但是都远远地站在那里，没有围到老六尸体边上去。
　　为什么呢？刘谦奇怪，仔细看了看，僵尸们不是不想过去，它们往前走两步，不知碰见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这里有什么东西吗？刘谦左右看看，他刚才把斧头从水塔里拔出来，水都从那个洞里涌了出去，溅得很高，僵尸就是遇见了水珠才缩回去的。
　　水？僵尸怕水？刘谦把这个事情记在心底，轻盈一跃，从水塔上跳到围墙上。
　　在某种程度上，刘谦终于走出了校门，可是回家的路还很漫长。
　　14
　　西门外的闹市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货物和人的骨骸，视力可及的范围内有好几群僵尸在搜寻食物，更远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僵尸。
　　刘谦一时也没有主意，就沿着围墙慢慢爬，想找个僵尸少的地方下地回家。可能别处有更多的食物，刘谦爬了十来分钟没有僵尸朝他围过来，可是刘谦觉得肚子饿。
　　叹口气，刘谦坐在围墙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吃不饱呢？情绪放松下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我是穿越进了电视里的恐怖电影了吗？还是我在做梦？村长呢？老六和老庄真的死了吗？
　　灯光很好，视力很好，能看见不远处的僵尸，听力也很好，能听见不停传来的呼喊和惨叫声，嗅觉也很好，可以闻到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感觉也很好，掐一下也觉得疼，可刘谦就是觉得这一切不真实。
　　四月还是早春，刘谦全身都湿透了，寒风一吹有些冷，他搓一搓脸，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下去，胡思乱想只会让自己的求生意识越赖越淡薄。
　　僵尸的头部是弱点，僵尸还怕水，头，头，头，水，水，水，护城河！刘谦惊呼一声：“对了，护城河！”
　　西门南行一千米有一条护城河，说是护城河，其实只是条治理过的臭水沟，但从那里可以一直通到西五环，到西五环就离家就不远了。
　　拿定了主意，刘谦俯在墙头，看了看周围的形势，他爬了这么一会儿，已经过了闹市区，来到了中心花园。穿过花园的假山和小树林，再走过一片草地，过了马路就是护城河。
　　花园里灯光比较暗，看不见人也看不见僵尸，闻一闻，腥臭味道虽然有但比较淡，边走看看吧，刘谦想着，轻手轻脚地爬下围墙。
　　下了地，刘谦从腰间拿出斧头，专走宽敞的大路，打算穿过假山去小树林。
　　走了几十米，刘谦看见有一个僵尸趴在地上，地上的那个人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他握紧斧头，冲过去朝着僵尸的头就砍。
　　僵尸的行动不太协调，但是对危险的感知力还是比较强，侧过头躲过了这一斧头。
　　斧头砍在僵尸的肩膀上，刘谦拔出斧头，接着再砍。斧头可比折凳好用多了，砍中了僵尸的胳膊，虽然没断但是那只胳膊也用不了了，再砍，砍中胸脯，僵尸的胸口凹下去一大块，绕到僵尸背后再砍，终于砍中了头。握住斧头，向左一转，僵尸的头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向右一转，又是“咔嚓咔嚓”几声骨头裂开的声音。
　　僵尸不动了，但倒地之前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
　　只听见僵尸发出过低沉的声音，忽然听见尖利的啸声，刘谦一愣，回过神他发现这僵尸和他在宿舍楼看见的僵尸不太一样了。宿舍楼里的僵尸和普通人类差不多，身体上都是血窟窿，但是这僵尸身体表面的皮肤几乎都没有了，全是暗红色的腐肉，上面还有很多白色、黄色的脓液。
　　刘谦也不明白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短时间里让僵尸变了样子，还能让它们能发出尖利的啸声。逃命要紧，他也不愿意多想，转身就走。
　　他走出没几步，倒在地上的僵尸忽然动了一下，断了的胳膊飞出来，直接插到他的屁股上。
　　刘谦感到屁股上一疼，到背后一摸，拽出半条血糊糊的胳膊，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偷袭了，伤在一个很尴尬的地方。
　　刘谦扔掉那半条胳膊，拿起斧头冲过去把僵尸的头砍得稀巴烂，一边砍一边怒气冲冲地说：“我让你咬我屁股，我让你咬我屁股！”
　　砍完之后，刘谦还上去跺了几脚，这才把心中的郁闷之气和怒气发泄完。发泄完之后他想起一个问题，腿上的伤可以用布条绑绑，屁股上的伤怎么绑？
　　想起腿上的伤，刘谦低下头，右腿上的皮肤光滑平整，除了还绑着的那条沾满血的布条提醒这里曾经流过血以外，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刘谦想自己可能记错了位置，再看看左腿，左腿上的牛仔裤都没有破，更别说有伤口了。
　　15
　　“好……了？”刘谦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确定自己受过伤，可那么长的伤口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好了，这种违背常识的事情让他无所适从，由此产生的疑问和随之而来的恐惧更是让他心乱如麻：僵尸的伤会愈合，难道我已经变成僵尸了？难道我快要变成僵尸了？我还有多久变僵尸？我还能回家吗？
　　刘谦蹲在地上，双手不断地拍打自己的头，他自己安慰自己，没事的，冷静，冷静，没事的，冷静，不会变成僵尸的；僵尸不怕疼，我怕疼，所以我不是僵尸，没事的，我不是僵尸，我是超人，我百毒不侵……刘谦蹲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和自己说话，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但是说过几百句之后，慌乱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也许是天生的乐观和坚强，也许是到现在虽然有很多困难，但是还能应付过去给了刘谦信心，他终于说服自己，自己是超人而不是僵尸，自己有能力活下去，也必须活下去。
　　拽了几把草擦干净把消防斧上的血污，重新露出锃亮的斧刃，摸摸屁股上的伤，不太深，也没流多少血，刘谦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刘谦顺利地走过假山区，没有再碰见僵尸，进入小树林，树林里没有灯光，只能看见远处有个黑影蜷缩在那里，看不清楚是人还是僵尸。
　　刘谦不想再和僵尸纠缠，他只想尽快回家，所以打算绕道穿过树林。
　　“……刘……刘谦——”前面那个黑影发出声音，前两声还听不太清楚，最后一声刘谦听清楚了，这是在叫他的名字，还是一个非常熟悉的人，梁璞。
　　真是邪门了，怎么一天碰见她三次？而且次次没好事，刘谦在心里暗骂真他妈的诡异。
　　蜷缩在那里的梁璞忽然蹦起来，朝刘谦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刘谦，刘谦，刘谦——”
　　这女人水性杨花背着他和别的男人交往就不说了，一想到她立场不坚定，变来变去的让小白脸产生醋意，因此害死了老六，而且还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刘谦就气得全身发抖，他想冲上去把梁璞砍了，但残存的一点儿理智让他把恨意吞下去。
　　不想纠缠，刘谦撒腿就跑，想把梁璞甩掉。跑出去几十米他忽然停下了，林子外面的路灯下有五、六个僵尸，呆呆地站在那里，可能是闻到了气味，僵尸缓缓转过头看着刘谦。刘谦确定梁璞是个扫把星，遇见她就没有好事。
　　刘谦的脚步停了，梁璞追了上来，一下子扑到刘谦身上，从背后抱住他，大声喊着：“刘谦，刘谦，带我走。”
　　“想走自己走，他妈的别拖累我。”刘谦的怒气又被招惹出来了，他去掰梁璞的手，一边大骂：“他妈的快放手。”
　　梁璞缩回去一只手，刘谦正全力对付她的另一只手，忽然觉得腰上一疼。
　　开始的时候刘谦还控制着力道，腰上这疼痛分明是梁璞下的手，刘谦抓住梁璞的手腕，用力把她扯开。
　　回手摸了摸腰，手上都是血，好像扎得还挺深的，怒气淹没了最后的理智，刘谦冲上去卡住梁璞的脖子，大声训斥：“你他妈的干吗？”
　　“刘谦，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梁璞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匕首，她右手握着匕首，左手垂着，眼泪汪汪地看着刘谦。
　　血腥味道刺激了僵尸，僵尸开始移动。这些僵尸从人变过来没多久，行动还很僵硬，走得也很慢。
　　看僵尸过来，刘谦想一走了之，走之前他说：“是你先扔下我的，别怪我扔下你。”
　　“刘谦，我要喝你的血，喝了你的血就不会变成僵尸了。”梁璞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刘谦听得一愣。
　　僵尸在前面，脖子被卡着，这个时候梁璞竟然有心思给刘谦解释生物学理论：“根据我的观察，你受了伤，但是没有变僵尸，是因为你有抗体，所以喝了你的血也会有抗体。”
　　梁璞傻笑一声，接着说：“我要喝你的血。”
　　刘谦被梁璞说的一愣一愣的，仔细看了看，梁璞的眼神涣散，用手在她眼前晃晃，没什么反应。
　　“疯了？”刘谦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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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这时候梁璞眼睛忽然睁大，她盯着刘谦说：“刘谦，真的是你吗？你终于来救我了。”
　　发现刘谦掐着自己的脖子，梁璞挣扎一下，奇怪地问：“为什么掐着我？放开我。”
　　本来刘谦以为梁璞疯了，看她忽然又正常了，刘谦心里的愤怒和隐藏的黑暗浮出了头，他微微一笑，说：“你死吧！”
　　说完话，刘谦在梁璞的肚子上打了一拳，然后夺下匕首，在她的左、右手腕上各割了几道口子，把她扔在地上。
　　“我没杀她，她死在僵尸手里。”刘谦阴沉地笑了笑，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次次被伤害，一次次被出卖，什么道德，什么友爱，什么互助，全都扔到一边，只有自己才是可信的。间接杀了一个人，刘谦的心里的黑暗更盛了一些，唯一的亮点是远在西郊的家人。
　　刘谦绕开僵尸，穿过树林，准备越过草地，跳到护城河里，可是周围的僵尸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向他围过来。
　　僵尸太多了，刘谦跑了半天还在僵尸的包围圈里，他只能选僵尸稍微少一点儿的地方突破，用斧头砍出一条路。
　　僵尸开始只有几十个，后来越来越多，足有上百个，仔细看僵尸是有区别的，有的样子和人差不多，只是身体上有一些血窟窿，行动缓慢，不协调；有的身上血窟窿很多，还有黄色、白色的脓液，但是脸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有些没有皮肤，全身上下都是模糊的血肉，上面覆盖着一层脓液，脸上也是如此，几乎看不出人样了，它们的行动比还保留人形的阶段协调很多，走路脚也不会在地上蹭了。
　　僵尸围了上来，刘谦开始一场最辛苦的战斗。
　　斧头乱舞、利爪横飞，分不清哪些是僵尸的血肉，哪些是自己的。血水让眼睛模糊了，浓重的腥臭味儿让嗅觉失去了功能，疼痛让身体麻木，流出的血让身体一点点失去力量。机械地挥动斧头抵挡，一步一步向前走，支撑刘谦坚持下去的是那条护城河，十米，九米，八米，每前进一米付出的代价都很沉重。
　　目标是只有一米远的离护城河，前后左右是数不尽的僵尸，可是刘谦却连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兴奋了。
　　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护城河堤，一只僵尸爪子却抓在了刘谦的胳膊上。拼着失去一条胳膊也要跳下去的信念，刘谦脚下用力一蹬，借着重力的作用跳了下去。
　　在护城河倾斜的河岸上滚了好几个圈，刘谦终于掉进了护城河里。
　　四月冰凉的河水一下子没过了头顶，被凉水一刺激，本来麻木的伤口疼了起来，张开嘴巴呼吸，河水又灌进了肺部。
　　刘谦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可是身体却做出了反应，因疼痛而抽搐，因窒息而拼命挣扎，挣扎着抓住所有能抓住的东西，脚踩不到实处所以胡乱扑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钟，刘谦醒了，他发现自己下半身在水里，胸口以上在水面外，脚踩在淤泥里，一只手抓着河岸上的杂草，另一只手还握着斧头。
　　身边飘着好几个僵尸，还有一些已经顺着水飘走了，有几个僵尸正跳下来，但一接触到水就僵在那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之后就慢慢倒了下去，更多的僵尸在上面看着。
　　刘谦没敢停留，就这么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河堤上看不见僵尸了，他才停下来。
　　终于安全了，刘谦咳出一些血和水，向河岸上爬了一点，让腰也露出水面，梁璞那刀扎得很深，被水一浸一股寒气从那里升起来，蔓延到全身。
　　又歇息了一会儿，刘谦终于有时间、有力气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势：跳下来之前被僵尸抓住的那只胳膊被撕下了一大片肉，骨头都露在外面，骨头上也有几道爪痕，可见僵尸抓的有多深；从头顶到眉心有一道伤，脸上一道伤，左边脖子上一道伤，肋骨被敲了一下，背上有一个洞，肚子上横着一道伤，竖着一道伤，腰上被扎了一刀，屁股上、大腿上都有被撕掉的肉，脚上、小腿上被僵尸踩了很多个窟窿，还有更多的小伤。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好的地方了，这样也没死，我变成怪物了？刘谦苦笑，虽然跳到了河里，暂时没有危险了，可是这一身伤，走不到西五环血就该流光了。
　　刘谦想要处理一下伤口，可是上上下下这么多伤，该处理哪个？除了斧头就只剩下身上这一缕一缕的衬衣和撕成了几片的牛仔裤，怎么处理？
　　神哪，让伤口赶快好吧！无神论的刘谦叹口气，开始祈祷。他知道自己的伤口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或者某种特殊的力量愈合的比较快，可是到底有多快他也不清楚，只能听天由命了，祈祷一下算是苦中找点儿安慰。
　　知道在水里血流的更快，刘谦本想爬到河岸上去走，可是这河岸是水泥砌成的，坡度很大，还有青苔，他走了两步又跌进了湖里。
　　不想再费事了，也为了安全，刘谦决定呆在水中央。护城河原本就是条臭水沟，所以也不深，只到他的胸口，走了一会儿，水又浅了点儿，只到腰了。
　　早春四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一直泡在水里，又流了那么多血，刘谦的体温已经下降了好几度，还有继续下降的趋势，这让他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只是全身上下伤口传来的阵痛、酥麻和瘙痒的感觉让他时不时醒一下。
　　怕自己就这么睡过去，刘谦开始唱歌，古今中外、通俗流行，他能想起调的、能想起词的歌都哼了一遍。
　　体温下降到一定程度，身体麻木了，疼痛、酥麻的感觉已经刺激不了刘谦的神经了，歌越唱越不成调，眼皮离得越近，刘谦的头开始一点、一点。
　　真的好饿，真的好累，好想躺下睡一觉，不行，不能睡，就睡一会儿，不能睡，一分钟，一分钟也不行……刘谦的大脑里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强迫自己清醒，另一个声音遵从身体的召唤，想要休息。两个声音不相上下，刘谦就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17
　　脚下踩到了石头一拐，刘谦惊醒了，他搓搓脸，赶走疲倦。再检查一下伤势，胳膊已经不流血了，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仔细一看，薄膜之下血红的一片，肉眼能看见这红色的肉在微微颤抖，在慢慢生长，覆盖住骨头，长厚一点儿，看样子要不了太久就能完好如初了。摸摸脸和脖子，这两道浅一点的伤口已经完全摸不到了，下半身泡在水里，愈合的比较慢，但是能摸到一层膜，也开始在长了。
　　我果然是超人呀，思绪一跳，刘谦又想到自己住了一年医院，病危那么多次竟然也活过来了，是不是从那时候就成超人了呀？刘谦呵呵傻笑两声，伤口愈合的喜悦让他暂时脱离了周公的召唤，可身体除了疲惫，还有别的需求，饥饿再次向刘谦席卷而来。
　　刘谦只能看到伤口在愈合的表面现象，无法看到细胞级别的实质：细胞在快速分裂，一个分裂成两个，两个分裂成四个，四个分裂成八个，快速填补伤口。细胞的分裂速度是正常人类的一百倍，消耗的能量也是平常的一百倍，所以他才总觉得饿。
　　赶快回家吧，回到家就有吃的了，望梅止渴的方法也能用在这里，刘谦安慰自己。
　　刘谦抬头看了看，河堤上没有僵尸，更远的地方看不见，他很疲惫，也不想折腾，就沿着护城河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在刘谦看不到的遥远太空里，同步卫星正在默默收集他的照片以及身体机能参数。
　　疲惫、困倦、饥饿、疼痛、寒冷轮番折磨这刘谦，但是一定要回家的执着信念支撑着他，让他朝着家的方向缓慢移动。
　　沿着护城河走到西五环，上岸，观察，没有人，没有车，也没有僵尸，沿着西郊马路继续走，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东方的天空终于有了一丝亮色，这条路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从护城河上来之后，刘谦就没有见到僵尸，现在快要进小区了，也没看见僵尸，只是整个小区太安静了，安静的让刘谦觉得有点儿心慌。
　　刘谦家住的是独栋别墅，他从宿舍逃出来的时候也没带钥匙，敲了好半天门都没有反应，刘谦觉得有点儿不妙，用斧头劈开门冲了进去。
　　劈开大门触动了警报，在警报声中刘谦扯着嗓子喊：“爸——妈——姐——”
　　还是没有人应声，闻一闻，有腥臭味儿，刘谦本来就很苍白的脸更白了，连嘴唇都成了白色。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朝血腥味道最浓的楼上走去，心口很疼，身体在颤抖，小腿也在颤抖，每上一级楼梯都是一种折磨。
　　终于走到了楼上，刘谦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向前走，牙齿在颤抖，血从牙印中渗出来，心脏也不再跳动了，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听不见声音，闻不到味道，只有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刘谦——是你吗？”
　　这个带着哭腔的沙哑女声让世界有了声音，它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籁之音，让刘谦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姐——”刘谦冲过去，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的刘瑾，泪流满面，他哭着喊：“姐，我好想你。”
　　“谦儿，你终于回来了。”刘瑾抱着刘谦，大声哭出了声。
　　刘谦拍着姐姐的背，帮她顺顺气，问：“爸妈呢？”
　　刘谦这一问，刘瑾哭得更大声了。
　　刘谦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看出了这房间中的异样，可是他不愿意亲自去证实，也不愿意去承认，他骗自己一切都好。
　　刘瑾哭着指了指床上。
　　撕心裂肺地疼痛让刘谦眼前一黑。
　　“刘谦，爸爸让我告诉你，男子汉要坚强。”刘瑾终于止住了眼泪，表现出了姐姐应有的样子，她抚着刘谦的头，哽咽地说：“即使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刘瑾擦下眼泪，接着说：“你回头看看，爸妈已经死了。”
　　刘谦僵硬着脖子，不愿意回头。
　　“你回头看看呀！”刘瑾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爸妈那么想你。”
　　刘谦缓缓地转过头，每转过一个度数就好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颈椎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直落在地上。
　　刘谦终于转过了头，爸爸和妈妈并排躺在床上，尸体上面盖了一床被子，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刘谦没有勇气掀开被子，他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他哽咽着，好半天才问出一句话：“为什么会这样？”
　　刘瑾一边哭一边给刘谦简单的讲了下事情的经过：妈妈变成了僵尸，爸爸杀了妈妈，爸爸在变成僵尸之前自杀了。
　　讲完事情的经过，刘瑾拍拍刘谦的头，笑着说：“小家伙，真有本事，这么远都回来了，以后要比这更有本事，一定要活下去，刘家就靠你了。”说完话刘瑾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头。
　　“姐——”刘谦眼明手快地抢下了枪，惊异地问：“姐，你干什么？”
　　“僵尸是不是要吃人？”
　　“是。”
　　刘瑾拉开自己的袖子，说：“姐姐要变成僵尸了呀，姐姐不想伤害你，就像爸爸不想伤害我一样。”
　　刘瑾的胳膊上有好几个血窟窿。
　　“姐你不会有事的。”那几个血窟窿像黑洞一样吞噬了刘谦的理智，他搂住刘瑾，大声吼：“姐，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想起梁璞那半清醒半疯狂时说起他的血有抗体，喝了他的血就不会变僵尸，刘谦拿起斧头就在自己的手腕上砍了一条口子，递到姐姐的嘴边，焦急地说：“姐，你喝我的血，喝了我的血就好了。”
　　刘瑾半信半疑，意识也有点儿模糊，就凑上去喝了几口，血进了身体，有种通体舒畅的感觉，她又多喝了几口。
　　看到姐姐喝自己的血，刘谦觉得很高兴，他以为自己能救姐姐。
　　刘瑾越喝越觉得舒服，意识里渐渐只剩下这个，除了血以外，人肉的味道更是让她意乱情迷，她张嘴咬了一口。这一口咬到了骨头，牙咯得一疼，她忽然清醒过来。
　　看到自己咬了弟弟一口，刘瑾慌忙后退，她喘着粗气，大声吼叫：“你离我远点儿。”
　　“姐，你多喝点儿呀。”刘谦又往前凑。
　　“走开——”刘瑾放声大哭，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走、开，姐姐、回不去了，姐姐、不想、伤害你。”
　　“你多喝点儿我的血一定有用的。”刘谦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姐姐，声音越来越大。
　　刘瑾撩开袖子，血窟窿已经很多了，还渐渐扩大，里面流出了白色的脓液。
　　意识更加模糊，想要吃肉的渴望更加强烈，刘瑾连忙拿起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姐姐不能保护你，但姐姐也不会伤害你，以后只剩下你一个了，你一定要坚强哦。”
　　“不要！”刘谦冲过去抓住姐姐的手，这次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姐姐。
　　刘瑾全身上下都很疼，疼到她只想沉沉睡去，但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伤害弟弟，她又勉强的清醒过来。
　　刘谦扑过来，刘瑾的鼻子里全是新鲜血肉的气息，她的嘴不听使唤，想一口咬住刘谦，可刚张嘴心口就是一疼，又缩了回来，她万分痛苦地推开刘谦，喊一句：“走开——”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脸上也有血窟窿，血在脸上蜿蜒爬行，牙齿长长了，嘴巴快要闭不上了，指甲也伸长了，枪掉了，手想要贯穿前面的人体，把心脏掏出来吃掉。
　　病毒侵蚀了刘瑾的身体，也侵蚀了她的思想，但二十多年共同生活的经历在她的心底刻下了很深的烙印，让她在这种时候还保留着一点儿自己的意识，她的声音已经很低沉了，她说：“姐姐最爱漂亮了，让姐姐在漂亮的时候死吧，等一会儿变成僵尸就丑了。”
　　“不要，姐。”刘谦还要阻止。
　　刘瑾握拳，在刘谦的肚子上打了一拳，然后抖抖索索地拿起枪。
　　指甲太长了，不好用，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头，扣动扳机的时候毫不犹豫。
　　“砰——”的一声，这一枪打中了刘瑾的头，也打中了刘谦的心。
　　刘谦趴在地上，头枕在手上嚎啕大哭，自从懂事以来他就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头晕了，眼花了，嗓子吼哑了，身体里的液体全都从眼睛里倾倒出来，心口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开始是疼，疼到后来是麻木，然后是无依无靠的空虚感。
　　嗓子再也发出不了声音了，身体里的液体也倒干了，从胸口的洞里涌进来的都是冷气，让刘谦冷到全身颤抖。

　　19 20 21

　　19
　　七点整，闹钟响了。
　　七点零一分，电视响了，新闻开始播报。
　　早间新闻里依旧是歌舞升平，皆大欢喜，似乎满城的僵尸，无数的冤魂只是大人物们手中的一个游戏，哭喊惨叫、垂死挣扎只是一场闹剧，想看了看一眼，耻笑一下，指责一下，看的厌了，退出，结束，没有人会关心小人物的生死，没有人看重小人物的悲欢离合。
　　平时这个时候，妈妈在厨房里做早餐，爸爸在阳台上浇花，姐姐一边抱怨一边磨磨蹭蹭地起床，刘谦要么在电脑前奋战，要么在床上酣睡，可从今天开始，这一切再也不会有了。
　　刘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干净衣服，给爸爸、妈妈、姐姐换上，擦干净他们脸上的眼泪和血迹，连同爸爸妈妈最珍惜的灵牌，姐姐最爱的首饰一起用床单包好，搬到楼下的草坪上，劈几个木头凳子推在尸体旁边，从车库里拿出汽油，倒上，点燃，眼睁睁地看着三人的尸体烧成灰烬，在草地上挖个大坑，把三个人的骨灰撒进去，埋好，在前面跪下来。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刘谦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身体僵硬，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会把他也当成僵尸的。
　　痛到了极点，思想和身体都选择了逃避。
　　中午十二点，刘谦做完了一切，他跪在小土堆前面，用力磕了三个头，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嗓音说：“爸，妈，姐，我会坚强的活下去的，你们一路走好。”
　　刘谦不想僵尸有朝一日来这里吃掉亲人们的尸体，烧掉、埋掉是他能想到、能做到的最好的处理方法。
　　回到屋里，刘谦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煮了一盆方便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从地下室拿出爸爸私藏的枪和子弹，给车加满汽油，用食物和水塞满汽车后备箱、后座，开着车再一次来到那个简易的墓地。
　　想到也许是最后一次在这里祭拜亲人，刘谦又有点儿哽咽，等情绪稍微平静一点儿，他对着亲人的墓地发誓：“爸，妈，姐，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哭，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最后再看一眼亲人，刘谦离开了。
　　从这一刻起，刘谦再没有感情，他只会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刘谦也没有特定的目的地，车开出去一会儿他才开始思考，人多的地方僵尸就多，人少的地方僵尸也少，最后他决定出城，去荒芜人烟的山里躲一段时间。
　　出城的路上很清净，没车也没人，刘谦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老庄和姐姐的变化他是亲眼目睹的，老庄身上有血泡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姐姐身上有那么多血窟窿了还记着他是谁；僵尸身上有了血窟窿只想着吃人，姐姐身上有血窟窿却不想伤害她，最后还自杀了，这是亲情的力量吗？抑或是其他的神秘力量？
　　自己的伤恢复的很快，自己被咬了也不会变僵尸，姐姐也和别人不一样，有太多解释不了的问题，刘谦只能把这些归结为神明赋予的神秘力量。
　　他不知道赋予这一切的不是神明，而是他们基因中某些特殊的片段和一种神秘病毒。
　　刘谦还在继续乱想，想僵尸怕水，想僵尸临死前会发出尖利的啸声，想僵尸的伤口可以恢复，想僵尸的不死，想僵尸的行动越来越灵活，会不会有一天比人还灵活，忽然“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他连忙踩住刹车。
　　打开窗户看一眼，发现路上摆了一长串红、白相间的路标，刚才就是路标被撞飞了，刘谦轻吁一口气，幸好是塑料路标。
　　他还没来得及感概完自己的幸运，就听见前方传来经过喇叭放大的声音：“停车，走出车门，双手放在头顶，趴在车上，接受军方检查。”
　　刘谦定睛一看，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排障碍物，从后面伸出数个黑乎乎的枪管，旁边停了几辆车，从车牌上来看是属于军方的。
　　一看是真枪实弹的军队，刘谦乖乖按照要求下了车，双手抱头趴在车上。
　　看刘谦按照要求做了，军方那边出来了四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厚厚的防护服，三个人端着枪，一个人拿着医疗箱。
　　四个人来到刘谦身后两米地方站住，先用扫描仪器把刘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有带危险性武器，拿医疗箱的人过来，先测体温，然后量血压量脉搏，最后抽了两管血走了。
　　等拿医疗箱的人走了以后，端枪的人后退几步，但仍然用枪口对准刘谦，其中一个说：“是离车远一点，我们要检查车辆。”
　　刘谦照他们说的做了。
　　一个人检查了刘谦的车，发现了枪支弹药，他没收了枪支弹药之后转回去报告。
　　看他们严正以待的架势，刘谦猜他们是在检查路过的人是不是被僵尸传染了。开始他挺轻松的，想我不是僵尸，你们随便检查，看有人没收了自己的武器，刘谦又有些恼火，没有武器怎么和僵尸打？
　　两个人回去了，好半天没有回来，刘谦越等越不耐烦，等着、等着他又有点儿害怕，我虽然不是僵尸，但我也不是正常人，他们会不会发现？如果他们发现我不是正常人会怎么对付我？这么多枪怎么跑？难道我没死在僵尸手下，却注定要死在人的手下？
　　刘谦在这里思考，拿医疗箱的人又回来了，示意他挽起袖子再抽两管血。
　　抽完了血，刘谦心里的不安更大了，他看了看端枪指着自己的人，又看看远处的枪口，琢磨着自己能挺过多少枪子。
　　20
　　这一等又是二十分钟，终于有人示意刘谦可以过去了，但是不能开车，只能人过去。
　　刘谦长吁一口气，暂时安全了。
　　通过障碍物又走了几十米，刘谦进了一间帐篷，帐篷里一个男人正低着头看地图。
　　“坐，我问你点儿情况。”男人示意刘谦坐下，抬起头正要问话，忽然愣住了。
　　过了好久，男人才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谦看了看这男人，这男人四十多岁，相貌平平，但是目光冰冷，从肩膀上的军衔来看是个职位挺高的官，他回答：“刘谦。”
　　“你从城里来？”
　　“是的。”
　　“城里有怪物？”
　　“我都叫它们‘僵尸’。”
　　“它们什么特征？有什么弱点？僵尸病毒如何传播？”男人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哼。”提起僵尸，让刘谦想起很多血腥场面，他冷哼一声，说：“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你会带部队进城打僵尸吗？”
　　“有命令，我马上就带兵进城。”
　　“命令？”刘谦又是一声冷笑，“昨天晚上你们在哪里？等你接到命令，城里就没有活人了。”
　　男人又一次沉默了。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认识刘汉遥吗？”
　　刘谦一愣，这名字是他爸爸二十多年前用过的名字，他以为除了自家人没人知道这名字了，他愣了好半天才回答：“我爸爸以前叫刘汉遥，二十多年前就改成刘遥了。”
　　“你们一直住在这个城市里吗？”
　　“是。”
　　男人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温暖，他问：“他还好吗？”
　　刘谦不知道这男人是谁，看他这么关心爸爸，想他应该是爸爸的旧识，他老实回答：“今天早上，他死了。”
　　男人端着杯子的手一晃，里面的水洒了出来，可男人好像没看见一样，他低着头，过了一会儿问：“他怎么死的？”
　　“自杀。”
　　“怎么会呢？”
　　“他不想变成僵尸杀了我姐。”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个样子。”
　　“你认识我爸爸？”
　　男人沉默了，过了好久他才略带犹豫地问：“你爸爸有没有提过一个叫‘荆楚’的人？”
　　“我们家里有两个牌位，一个是我舅舅的，另一个就是‘荆楚’。”
　　男人仰起头，刘谦看见泪光在他眼角一闪而过。
　　男人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来人。”
　　一个小兵进来，敬个礼。
　　男人指着刘谦，说：“给他准备一套最新的装备，足够的弹药，送他去SX7基地。”
　　小兵有些为难地回答：“长官，他不是军人，按照纪律，是不能配备最新装备的。”
　　“刘谦！”男人忽然大喊一声。
　　“到。”男人喊的这一声刚劲有力，刘谦反射性地站起来答了一声到。
　　“现在紧急征用你入伍，部队番号、个人编号待定。”
　　刘谦不明白男人的意思，他不想参和到部队里。
　　男人走近一步，凑到刘谦的耳边，小声说：“马上同意，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男人知道爸爸二十多年以前的名字，知道家里有灵牌，刘谦觉得这男人没有恶意，而且能有一套最新装备也不错，所以马上回答：“是。”
　　“去吧。”男人支走了小兵，左右看了看，依旧很小声地说：“不要相信联盟政府，不要相信军队，拿好枪，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说完话，不等刘谦回答，男人接着说：“你去领你的装备，一会儿有人会带你去基地的。”
　　被确认不是僵尸，和爸爸的旧识见了一面，莫名其妙成了军人，领了一套据说是最先进的装备，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到了传说中远离城市的基地，刘谦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有些不像真的，而临走之前那个男人告诉他不要相信政府，不要相信军队，又在他的心里投下了一片阴影。
　　刘谦办完了各种入伍手续就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吃过晚饭，他无所事事，就跑去靶场打靶，即使视力好到能把枪靶看得很一清二楚，可是技术有限，成绩惨不忍睹。
　　靶场闭馆，心事重重的刘谦回到了住所，这一夜他噩梦连连，睡得很不好。第二天，第三天，依然没有人管刘谦，刘谦就把时间都消磨在靶场上，成绩略微有些进步，基本都能打到靶子上了。
　　21
　　刘谦到基地的第三天晚上，依旧睡得不好，脑子里总浮现出前几天的惨象，血肉模糊，白骨森森，挤死的人，逃命的人，老六吐出来的血，姐姐眼角的泪……
　　醒了一次又一次，刘谦偷听到了一些谈话。
　　“……听说今天晚上八点，部队进城了……”
　　“你说他们打得过怪物吗？”
　　“有最先进的武器，应该没问题。”
　　“我觉得结果难说。”
　　“你说怪物会不会跑到我们这里来？”
　　“两个小时的车程，怎么会来？”
　　“怪物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也会到这里呀。”
　　……
　　隔壁屋好像也有人在谈论相同的事，只是话题要深远的多，沉重的多。
　　“进城部队任务失败的话，会不会使用核武器？”
　　“有必要吗？”
　　“一个城市两千万人，怪物至少二十万，据说杀不死，沾上就会被传染，二十万对两万，有多少胜算？还有，它们如果跑出来会有多少人被传染？你觉得有必要吗？”
　　“上面要牺牲我们？”
　　“谁知道呢。”
　　……
　　刘谦本来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这些话彻底醒了，部队进城了呀，那男人还好吗？部队能阻止僵尸吗？真的会使用核武器吗？那男人说别相信政府和部队，是指什么？核武器？
　　刘谦不知道，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地球联盟的议会上，政治家们正在用投票的方式决定千千万万人的命运。
　　地球联盟当权派在病毒爆发后很短的时间内就接到了报告，可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情，只按照一般公共事件处理。而知道事态有多么严重的“民主派”却别有居心，刻意掩盖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事件爆发后八十个小时，被派往这些城市的部队全军覆没的时候才开始发难。
　　“民主派”指责当权派在事件发生后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让全球三十多个大城市成为了怪物之城，后来虽然采取了措施，但措施不利，使部队全军覆没，也让怪物从城市里向周边地区扩散。
　　他们富有煽动性的演说，配合一些卫星图片和现场发回来的血淋淋的照片，给当权派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为了阻止怪物从城市向周边地区扩散，当权派决定使用核武器，“民主派”认为核污染太严重，不同意这种做法，联盟议会投票表决，最终当权派以六票的微弱优势取得胜利，决定使用核武器。
　　地球的命运由于这次投票再次改变，无数的小人物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随波逐流，载浮载沉。
　　偷听到一些谈话，刘谦脑子里很乱，想着想着又睡着了，一会儿又惊醒，他就这样辗转反侧，终于等到了天亮。吃早饭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新闻，里面依旧没有关于僵尸的任何报道。
　　父母死的那天，新闻里没有报道，刘谦就对政府不信任了，现在还是不报道，加上晚上又偷听到一些事情，让刘谦更加心寒。吃完早饭，刘谦没有去靶场，而是在基地里晃悠，他想找到直升机逃走，可直升机只有三架，看守严密，没有一点儿机会。
　　当天中午，基地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连刘谦这样新入伍的士兵也被派去防守。
　　进城部队全军覆没，僵尸从城市中走出来，正向周边扩散。
　　基地防御坚固，弹药充足，流向这边的僵尸也不多，所以还比较安全。
　　两天之后，僵尸越来越多，地外僵尸的尸体来不及处理，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基地外的尸体山阻挡了僵尸前进的步伐，也减少了枪支弹药对僵尸的伤害，后来部队使用了燃烧弹，外面的僵尸连同僵尸尸体成了一片火海。
　　在阵地呆了两天了，开始的时候刘谦还瞄准僵尸的头，可是后来僵尸越来越多，瞄也瞄不准，眼睛也累了，他干脆闭上眼睛开枪。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抬头一看，头顶上一个什么东西飞过，带着一条火焰尾巴，来不及细想，刘谦撒腿就跑，直升飞机肯定来不及了，赶快找个躲的地方，能避多少就避多少。
　　看见有人跑，其他反应过来的人也跟着跑，不过大家还没跑多远，感觉亮光一闪，之后就毫无知觉了。
　　刘谦也是同样的感觉，亮光闪过，思维消失了，自己也不存在了。
　　五天后，寂静无声的军事基地里又来了一批军人，他们穿着辐射防护服，开始收敛基地里的尸体。这次使用的是中子武器，人员伤亡很大，但对建筑物却几乎没有损害，所以他们不用清理废墟，只需要收敛尸体。
　　原则上人类遗体和僵尸尸体需要分开处理，但是面对堆积如山而且混杂在一起的、已经散发出难闻异味儿的尸体，又有传染的危险，他们就懒得一个个分开了，直接用铲车把尸体铲起来，扔到大坑里。

　　1.1

　　LM30年4月10日凌晨2：30分。
　　电话响了，刘遥接起来一听，是刘谦打过来的，刘谦在电话中很焦急，他说出现了僵尸，让他们小心，僵尸头部是弱点，人会变成僵尸，变成僵尸之前身体上会出现血泡和血窟窿，不等刘谦说说自己的情况，电话就断了。
　　挂断电话，刘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想拨回去问清楚，可电话连声音都没有，换成手机也是一样，打开电视，一如既往地深夜节目，没有任何关于骚乱的报道。
　　刘遥琢磨着刘谦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就把妻子和女儿都叫了起来。
　　刘瑾睡得正香，被叫起来一脸的不悦，听说是弟弟打电话回来，说有僵尸出现，更是气愤不已，恶狠狠地说：“刘谦这个小兔崽子，敢骗我，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儿吧。”刘遥以前混过黑帮，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有一种微妙的预感，他直觉觉得刘谦没有撒谎，这件事情很严重。
　　刘遥把枪拿出来，关好门窗，预备了粮食和水，和妻子、女儿呆在一个房间里。三个人等了很久也没有异常出现，妻子和女儿都躺在床上睡着了，只剩下刘遥一个人拿着手枪坐在那里，可他也越来越困，眼皮慢慢地耷拉下去。
　　刘瑾认床，不是自己的床所以睡得很不踏实，睡了一会儿她就醒来了，睁开眼发现妈妈有点儿不正常，紧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脸色也很苍白。
　　“妈，你怎么了？”刘瑾轻轻推了推妈妈，妈妈没有动。
　　刘瑾的说话声惊醒了刘遥，他拿着枪左顾右盼，问：“出什么事儿了？”
　　刘瑾摸了摸妈妈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妈妈的体温比自己低了很多，她回答：“妈体温很低。”
　　刘遥过去摸一下，妻子的体温的确很低，他以为妻子感冒发烧了，所以轻轻拍拍妻子，说：“小北你怎么了？病了？起来喝两颗药再接着睡。”
　　妻子毫无反应，还在沉睡。
　　刘遥很奇怪，妻子平时睡觉很轻，轻轻一碰就会醒来，今天是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刘遥轻手轻脚地挽起小北的袖子，小北的胳膊上有一个血窟窿。
　　“妈怎么了？”刘瑾还未觉察异样。
　　“快去把绳子拿过来。”
　　“哦。”刘瑾到现在还没有感觉到危险。
　　等绳子拿过来，刘遥先绑住妻子的双手和双脚，然后让妻子坐在椅子上，上上下下地绑了好几圈。
　　妈妈身上的血窟窿越来越多，刘瑾这时也看见了，她又惊又吓地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绑好了妻子，刘遥过去抱住儿女，安慰她说：“别怕。”
　　“真的有僵尸？”
　　“别怕。”
　　“爸，妈会变成僵尸吗？”刘瑾问。
　　“爸爸会保护你的，别怕。”
　　“怎么会？”刘瑾不相信，“妈为什么会变成僵尸？为什么我要相信世界上有僵尸这么荒谬的事情？”
　　刘遥叹口气，摸着刘瑾的头，说：“怀着敬畏的心去看待这个世界，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刘瑾抱着头，拼命地晃着，她不相信世界上有僵尸，不相信妈妈会变成僵尸。
　　椅子上的小北动了动，刘瑾惊呼：“妈醒了。”
　　“别过去。”刘遥拉住刘瑾，说：“先看看情况。”
　　小北的情况让父女俩心痛不已，她全身上下都是血窟窿，涌出来的血染红了身上的衣服。
　　又惊又怕又难过，刘瑾窝在爸爸的怀里，哭着喊：“妈——”
　　小北抬起头，她眼里没有亲人，只有食物。她被绑着，想站却站不起来，一次次的尝试弄得凳子直响。
　　凳子每响一声，刘瑾就吓得抖一下。
　　“别怕，别怕，爸爸会保护你。”刘遥一手搂着刘瑾，一手拿着枪指着妻子的头。
　　“爸，不要——”刘瑾用手拽住父亲的胳膊，阻止他开枪，说：“她是妈妈呀。”
　　刘谦告诉他人会变成僵尸，但没否定僵尸还会变成人，刘遥怀着极其微薄的希望，以为妻子还能变回人，他虽然举着枪，但是却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对妻子说：“小北，我是遥哥呀，你忘记了？”
　　小北完全没有听到丈夫的声音，她很饿，面前都是食物，她挣扎着要起来。
　　小北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反而更严重，身上的血窟窿里流出来的除了血，还有脓水，这一变化让刘遥本已微薄的希望更加单薄了。
　　小北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身上的绳子和身下的凳子妨碍了她的行动，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用劲儿挣脱绳子。
　　先是手上、脚上的绳子勒进的身体，然后绳子被一点点撑开，纤维开始一根根断裂，绳子越来越细，马上就要断了。
　　刘遥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妈——”枪声一响，刘瑾大叫：“妈——妈——”
　　变故来的太快，让刘瑾一时承受不了，她抱住头大哭不止。
　　过了几分钟，刘遥忽然推开刘瑾，大吼一声说：“离开我。”
　　被这么一吼，刘瑾的眼泪吓了回去，在眼眶中直打圈，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愣愣地说：“爸——”
　　“快离开我。”刘遥从拿出另一把手枪递给刘瑾，然后用刀子割断小北身上的绳子，把她放回床上，把桌上的两个灵牌放在床头，然后自己也躺在了小北的身边。
　　刘遥做这些事情太麻利了，刘瑾的眼珠子跟着他转来转去，都来不及问他要干什么。
　　刘遥躺在床上，转头看了看妻子，看了看床头的灵牌，然后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转过头来，用枪指着自己的头，微笑着对女儿说：“对不起，爸爸也要变成僵尸了，不能再保护你了。自己保护好自己，僵尸的头是弱点，遇见僵尸一定要打头。”
　　刘瑾这才发现爸爸拿着枪的手上也有一个血窟窿。
　　“要坚强。”刘遥继续微笑，说：“有机会遇见刘谦的话，告诉他，男子汉一定要坚强。”
　　刘瑾终于会说话了，可她想了半天也只会说一个字：“爸——”
　　“无论剩下几个人，都要坚强的活下去，刘瑾，爸爸希望你和刘谦都勇敢的活下去。”说完最后一句话，刘遥扣动了扳机。
　　屋里只剩下刘瑾忽然爆发的哭声。
　　哭到没有眼泪了，刘瑾终于站起来走到床边，用被子把爸爸、妈妈和两个灵牌盖好，然后找一个地方坐下，她不想离开，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父母，她还要等弟弟刘谦回家。
　　不知道等了多久，背上有点儿疼，刘瑾摸了一下，一手的血。
　　“我也要变成僵尸了吗？”刘瑾笑着流泪，她对自己说：“我不怕死，可是我还要等谦儿回家，爸爸让我告诉他，男子汉要坚强的活下去。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刘瑾握紧了枪，打定了主意：见弟弟最后一面，然后自杀，不能让弟弟动手，不能让弟弟的手染上鲜血。
　　疼痛的地方越来越多了，刘瑾的意识有些模糊，她似乎听见了警报声和刘谦的声音，可是这声音有些遥远，听不真切，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虽然没看见人，但她知道，弟弟刘谦终于回家了。
　　番外《家》 完

　　2.1 2.2

　　2.1
　　林林喜欢周旭，一见钟情。
　　可惜林林是个男生，周旭也是个男生。
　　林林是个同性恋，而周旭是个异性恋。
　　据说烈女怕男缠，林林说烈男也怕男缠，所以自从大学一年级第一天看见周旭，对周旭一见钟情之后，林林就缠上了周旭。
　　其实“缠”不算难，因为对象是一个和你一个班、一个宿舍、住你对面床、太懒不想做作业要天天抄你作业的、学习不好所以每到学期末就要让你帮忙划重点猜题临时抱佛脚的男生。
　　林林缠着周旭，从大一一直到大四，表白的话也说过无数次了，典型的对话场景如下：
　　林林说：“周旭，我喜欢你。”
　　周旭打游戏，说：“我知道。”
　　“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周旭继续打游戏，“如果你能赶快写完高数作业，让我一会儿抄，我就会更喜欢你了。”
　　林林扁扁嘴，跑去写高数作业，一边写一边做咬牙切齿状。
　　隔几天这个场景会稍微变一变。
　　“林林，我喜欢你。”周旭做小狗的眼神。
　　“有什么事要求我？”林林做了然状。
　　“帮我翻译一下这篇英文，然后根据那个帮我写篇英文情书。”周旭递上情书，讨好笑。
　　林林接过情书，做生气状：“这是给哪个狐狸精的情书？”
　　“英语系甲班班花。”周迅坦白从宽。
　　“怎么认识的？”林林继续审问。
　　“报告长官，根据长官指示，为了提高英语口语、听力水平，我参加了学校英语角，在那里认识敌人。”周旭立正、敬礼。
　　“长相、身高、体重、三围。”林林严格把关。
　　“一级甲等相貌，身高比你矮三公分，体重、三围未考察。”周旭低头认错，“长官，属下办事不利，会尽快弄清楚敌方的体重、三围、爱好、弱点，争取早日攻下敌方堡垒。”
　　林林黯然：“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呀。”
　　“我也喜欢你呀。”周旭抱住林林的头，说：“帮我写情书吧。”
　　林林叹气，不再说话，转过去拿笔写情书。
　　更多的时候，表白会演变成一场闹剧。
　　林林：“我喜欢你。”
　　周迅张开双臂，“啊！林，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乌漆抹黑的头发，喜欢你垂涎欲滴的双唇，”
　　林林张开双臂，“啊！旭，我喜欢你，每当我的手穿过你的头盖骨的时候，都会让我激动得战栗不已。”
　　“啊，林！如果你每天能早点写完作业我会更喜欢你。”
　　“啊，旭！如过你每天你从饭堂回宿舍的路上能走得快点，我会更喜欢你。”
　　“林啊，你就是我的圆珠笔。”
　　“旭呀，你就是我的饭盒。”
　　“赶快写作业去。”
　　“赶快买饭去。”
　　“我买饭回来要看到作业。”
　　“我写完作业要看到饭。”
　　周旭去买饭。
　　林林写作业。
　　对话结束。
　　偶尔两人之间也有严肃的时候。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却不喜欢我？” 林林心酸。
　　“我也喜欢你呀。”
　　“抱抱我。”
　　“然后呢？”周旭笑：“抱过之后呢？”
　　“吻我。”林林有些想哭。
　　“然后呢？”
　　“和你女朋友分手。”
　　“然后呢？”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吗？”
　　“抱你，吻你，和我女朋友分手，和你上床，回家见双方父母，结婚，白头偕老，等老的时候手拉手躺在摇椅上摇，回忆往事，最后在对方的怀里，在同一天死去。”周旭微笑。
　　林林叹口气，说：“同性恋不能结婚。”
　　“我妈会打死你的。”
　　“我妈也会打死你的。”
　　“我还不想死呢。”
　　“我也不想死。”林林开始流泪：“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呀，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兄弟啊。”
　　“我是真的喜欢你。”林林哭得更伤心了，“是那种喜欢。“
　　“别哭了。”周旭从口袋里掏出东西给林林擦眼泪。
　　擦干了眼泪，林林忽然问：“怎么这么臭？”
　　“哎呀，袜子。”周旭抱住头，说：“昨天洗完脚直接塞裤兜忘记洗了。”
　　“臭死了！”林林扔袜子，打周旭。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周旭抱头鼠窜。
　　再严肃的对话也这么不了了之。
　　林林清楚自己对周旭的感情是爱人对爱人的那种感情，可是他不知道周旭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种，友情？爱情？亲情还是同情？
　　在进入大学之前，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的林林痛苦无助，性格变的内向，痛苦到极点了他还自杀过，到了大学遇见周旭，对周旭一见钟情。周旭很活跃，为了“缠”住周旭，林林也参加很多活动，不知不觉中性格也变得开朗了，朋友也多了起来。
　　周旭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清，一边对他说喜欢，一边交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就像衣服一样，几天就换一件。
　　知道周旭和他的女朋友出去开房间，林林很痛苦，一次又一次地痛苦累积到了极点，林林在宿舍楼楼顶上站了很久，可是一想到跳下去就再也见不到周旭了，这种痛比死亡更难让林林忍受。
　　抚平伤口，生活还要继续，他和周旭两个人就这么暧昧不清，从大一到了大四。
　　四年的时间几乎磨光了林林的热情，到最后，剩下的那些感情连林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是爱情，还是只是得不到的执念。
　　大四毕业之前的周末通宵舞会是由各个毕业班主办的，林林作为主持人站在了舞会的舞台上。
　　“大家一起欢呼吧。”林林高喊一声。口哨声，掌声汇成一片。
　　林林把掌声压下去，说：“在舞会进行之前，我们做个游戏——最后的狂欢。”
　　大四即将离开学校，狂欢是最后的主题。
　　“大家都看看自己的胳膊，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给每个人盖了一个章，上面有编号。”林林举起自己的胳膊，给大家做了个示意。
　　2.2
　　“这个游戏叫‘最后的狂欢’，目的呢是成全那些暗恋了很多年的人。”林林说这话的时候，用眼角瞟了周旭一眼，继续说：“不过这是要看缘分的。”
　　卖了个关子，等下面呼声又响过一遍，林林才接着说：“这个游戏是这么玩的，一个人叫一个号，然后去吻被他叫到的那个人，然后被他叫到的人接着叫号，然后吻那个人。”
　　“嗷——呜——”这个工科学校历来男生多女生少，林林的这个游戏虽然有些疯狂，但深深的打动了男生们的心，他们都激动地开始狼嚎。
　　“至于你们是要吻脸蛋呢还是吻嘴唇，随意。”林林早就料到女生会有些尴尬，补充一句，然后接着喊，“你能不能吻到你暗恋、明恋、苦恋的人都是缘分。”
　　气氛有热闹起来，等这一波嚎叫声过去了，林林说：“规则都明白了吗？不明白我来做个示范。”
　　“嗷——呜——好——”狼叫声和说好声交杂在一块。
　　“八十八号。”林林喊了一个很吉利的数字。
　　下面没人动，已经兴奋起来的人开始人肉搜索八十八号。
　　“八十八号是我。”周旭神色复杂地站了起来。
　　林林走过去，笑笑，轻声说：“就一下，配合点儿。”
　　周旭没说话，低下头轻轻吻了林林的嘴唇一下。
　　林林本来以为周旭只会吻脸蛋，没想到周旭竟然吻了他的嘴唇，一时愣在那里。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这轻轻的一吻撩起了大家的疯狂，很多人在下面大喊大叫。
　　林林坏坏一笑，扑上去用手抱住周旭的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味道真好呀，嘴唇软软地，舌头好灵活啊。也不管周旭的反应，林林这一吻一直吻到自己快断气了才停下来。
　　这一个吻让林林兴奋到了极点，他跳上舞台，大声喊：“游戏开始，从八十八号的周旭开始，大家尽情狂欢！”
　　这个疯狂的游戏从林林开始，传到周旭，然后继续传下去。
　　一种不久后被正式命名为“WHCH1069SD711”的病毒也随着这一个个疯狂的吻在众人之间传播。
　　跳了无数首快舞，林林筋疲力尽地坐在舞台上，看到周旭走过来，林林笑着说：“要送女朋友回家了吗？快去吧，女生宿舍楼会锁的，再晚就进不去了。”
　　“一起走吧。”
　　“我还等着收拾场地呢。”林林笑得更甜了，那个吻扬起的幸福感从刚才一直持续到现在，看样子还要持续很久。
　　林林的笑容太灿烂了，灿烂的让周旭觉得有些，他连忙说：“睡一觉，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过收拾。”
　　“不用了。”林林依然在笑，因为刚刚的那个吻，他觉得这个舞会大厅里都充满了甜蜜，他几乎都想要溺死在这甜蜜里。
　　“那我先走了。”
　　周旭走了之后，林林摸摸自己的嘴唇，我的初吻，真是太幸福了。
　　林林一直坐在那里傻笑，连后来舞会中发生了骚他都不知道。
　　“林林——林林——你在哪里，快回答我。”周旭一声声的呼喊唤回了林林的神智，他循着声音看过去，这不看倒好，一看吓了一跳，舞厅里没多少人了，凳子倒了一地，还有不少血。
　　林林一愣，周旭又在叫他了。
　　“我在这里。”看周旭跑过来，林林迎上去，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旭一下子抱住林林，断断续续地说：“快、跑！有僵、僵尸。”
　　周旭平时不开这种玩笑的，所以听他说有僵尸，林林马上就相信了。林林慌忙看看左右，说：“我们赶快跑吧！”
　　“你，自己，跑吧。”周旭笑笑，笑容有点儿勉强。
　　“为什么？”林林很诧异。
　　周旭用下巴点了点，林林低头一看，周旭的小腹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把他下半身的衣服都染红了，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
　　林林一边哭一边说：“你别倒下，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必了。”周旭笑笑，说：“我就想来、想来通知你一声，赶、赶快跑。”
　　“我不走……不走。”林林已经泣不成声了，“我陪……陪你。”
　　“何必呢。”周旭的眼神有些涣散。
　　林林不回答，一边笑一边流眼泪。周旭吻了他，周旭重伤的时候回来通知他逃跑，让他感动到了极点，可是周旭要死了，心痛也到了极点。
　　周旭单膝跪在地上，伸出手，说：“长官，陪小的跳支舞吧。”
　　打定主意要陪周旭到最后，林林也不哭了，他擦开眼泪，冲周旭笑笑，说：“好。”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也不管什么曲调节拍，就那么慢悠悠地左右摇晃。
　　感觉周旭的体温越来越低，林林搂着他，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周旭也在林林的耳边轻声说着：“我真的爱你。”
　　说完这句话，周旭闭上了眼睛。
　　林林抱着周旭跌坐在地上，他没有哭，只是搂着周旭开始说话，说他怎么对周旭一见钟情，说他怎么算计着拆散周旭和他历任的女朋友，说他如何小心翼翼地“缠”着周旭，让他习惯他的存在却不反感，说他第一次听见周旭说“我喜欢你”时有多么高兴，说他知道周旭说“我喜欢你”只是开玩笑时有多么伤心难过，说他知道周旭有女朋友的时候怎么怒气冲冲砸掉了三个暖水瓶，说他帮周旭写情书的时候能写的那么好，那么感情充沛是因为他把对象当成了周旭，说他一次次从高兴到伤心，又从伤心到高兴，然后再次伤心的过程，说他站在三十层的楼顶想要轻轻一跃的时候有多么绝望，说他舍不得周旭，从楼顶下来，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说他计划周旭这个吻有多久，说他怎么串通其他工作人员给周旭印上“88”号，说周旭吻他的时候他有多紧张多兴奋，说他要呆在这个舞厅里因为这里全都是幸福……
　　一只利爪穿透了林林和周旭的身体，林林不觉得疼，他只觉得幸福。
　　周旭在他身边。
　　周旭说他真的爱他。
　　相爱。
　　在对方的怀里，在同一天死去。
　　林林闭上了眼睛。
　　最圆满不过的结局。
　　番外《初吻》完

　　22 23 24

　　22
　　刘谦也在铲车里，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一点点意识，但是身体还动不了。
　　地球同步卫星忠实地把刘谦的身体状况传送到某个秘密基地的屏幕上，屏幕前谢忱洲正在自言自语道：“又醒了一个……”
　　另一边，刘谦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然后又被扔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有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身体的温度开始上升，鼻子渐渐能闻到气味了，是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也能听见一点声音了，是机器开动的声音，眼珠动一下，眼皮很沉，睁不开。
　　又过了一会儿，刘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能感觉到饥饿了，能感觉到疼痛了，能感觉到身体的僵硬慢慢褪去，眼睛终于可以睁开了。
　　眼前黑乎乎的，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影子，刘谦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可以动了，但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不过幸运的是，身上的重量没有继续增加。
　　刘谦不相信鬼神，确定自己还活着，他心里还有点儿小小的得意，中了原子弹还能活着，我果然是超人呀。
　　在等待身体恢复的这段时间里，刘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好像是一个临时挖的土坑，不知道有多深，自己离地面不远，能从缝隙中看见星空，周围都是人的尸体，中间夹杂着几具僵尸尸体，尸体臭味儿和僵尸腥臭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把呕吐的感觉压下去，刘谦突发奇想，要是我这会儿出个声儿会怎么样？他们是会把我当成超人供奉还是当成怪物直接爆头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刘谦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是懂得苦中作乐呀，笑过之后，该考虑如何逃命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刘谦已经能够猜测到政客们的想法了，他们牺牲了整个基地的人，还如此草率的毁尸灭迹，就是想把整件事情掩盖下去，他如果出去，肯定会被杀人灭口的。
　　刘谦不想死，他打算偷偷地逃走，他摒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有车开过来，倒掉一些东西，然后离开，大约十分钟之后回来。
　　身体的僵硬感已经消失了，握握拳头，也有劲儿了，不知道中间十分钟的时间够不够爬出去，刘谦打算先试试。
　　车又一次离开了，刘谦深呼吸，双手双脚用力，向上撑起身体。身体上面压了十多具尸体，纵横交错，刘谦这一下只顶起了几公分，看来想一下子把身上的尸体顶开有点儿难度，只能一点一点往外爬了。
　　刘谦踩着下面的尸体，手从上面两具尸体之间的空隙里穿过，用力向上爬一点，脚换个地方，停一会儿看动静，然后继续向上爬。刘谦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就这么慢慢地边走边往上跑，尸体之间的空隙还比较大，这么爬了一会儿，大半个身体已经爬了出去。
　　铲车这次回来的比较快，听到声音，刘谦马上趴下装死，铲车里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把尸体丢在另一个坑里就离开了，等车走远了，刘谦又开始往外爬。
　　刚刚只顾得装死，刘谦没有注意周围，等铲车走远了他才发现自己身下是一具僵尸尸体，让他颇感意外的是这僵尸尸体表面不全是烂兮兮的腐肉，而是结了很多血茄。
　　很僵尸接触了这么多，刘谦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僵尸是在不断变化的，从最初的血窟窿，到后来全身腐肉，现在又结了血茄，下一步会不会血茄掉了，长出一层新皮肤？
　　这么一想，刘谦忽然有些毛骨悚然，我没死，僵尸不会也没死吧？
　　他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唾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僵尸的脖子，身体很冷，没有心跳。
　　悬着的心落了回去，刘谦正打算爬出土坑，忽然身下的僵尸睁开了眼睛！
　　刘谦吓得一跳，连忙捂住嘴才没有喊出声来。
　　僵尸只是睁开了眼睛，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刘谦狂乱的心慢慢恢复了平静，他伸过手去又摸了摸，尸体很冷，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刘谦不记得在哪里看过，说人死后腐败产生气体，会有睁眼等现象。再次确认僵尸已经死了，他想僵尸是人变得，死了可能也会腐败产生气体，也会睁眼。
　　不再在僵尸尸体上浪费时间，刘谦悄悄地从坑里爬了出来。
　　爬出了尸体坑，刘谦又面临其他的问题：这基地在荒无人烟、远离城市的山里，没有武器，没有食物，该怎么逃跑？
　　刘谦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基地里的灯都还亮着，只是没有了人，地上多了数个大坑，有几辆铲车跑来跑去运送尸体。
　　在原子弹爆炸之前，这个基地有很多人，很热闹，忽然间人都死了，变得冷冷清清的，刘谦不由得感概世事无常，人命如草芥。
　　四个小时之后，刘谦站在直升飞机上，看着脚下的苍茫大地，又一次感概世事无常，人命如草芥。
　　从尸体坑里爬出来，刘谦被食物的香味儿吸引，竟然一路摸到了厨房，他发现了一个落单的人，把那人打晕，换上了生化防护服，正准备偷吃东西，就接到了撤退命令。
　　顶着别人的身份，稀里糊涂地上了直升飞机，一方面因为饥饿难忍，一方面又害怕身份被揭穿，刘谦一直惶恐不安。惶恐了四个小时，直升机出了故障，所有人只能跳伞逃生。
　　刘谦坐过不少次飞机，但从没有跳过伞，现在他站在直升机的舱门口，背着一个根本不会用的降落伞，眼前是渺渺白云，不知身在何方，背后是浓烟滚滚，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一脚踏出了飞机。
　　怀着一定要坚强活下去的信念，刘谦开始了又一段未知的旅程。
　　23
　　曾经有人在刘谦的幼儿园毕业纪念册上写道：男人的人生就是一边流着血，一边学会长大的过程。
　　很多年后刘谦忽然想起这件事，他大骂一句：“这谁呀，真他妈的油菜花，竟然预料到了我今后的人生。”
　　离开了家乡，远离了城市，刘谦就开始了一边流血、一边长大的过程。
　　跳伞遇见风暴，摔断了胳膊疼晕过去，醒来还要自己接骨头，刘谦一边流血一边学习一个人生存。
　　几天后，核辐射的威力在刘谦的身上显露出来了，他开始流鼻血。
　　身体受到了损害，流了很多次鼻血，但刘谦却顽强的活着，他的身体也在一次次流鼻血的过程中慢慢地适应着环境。
　　在荒无人烟的“自然养护区”寻找食物，刘谦幸运地遇见了养护区的驻守部队。这个部队只有一百多人，自从4月10日之后就和上游部队失去了联系，刘谦给他们带来了外面的最新消息。
　　刘谦在驻守部队的基地受到一个男人多次的骚扰，忍无可忍之下两人发生了冲突，一场架打下来，血流得不多，却让刘谦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弱，在那之后，他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锻炼身体和练习格斗术上，这一次的流血也让刘谦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同性恋，他只是讨厌骚扰他的那个人。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十天，周围的城镇里出现了僵尸，难民开始逃离家乡，到基地寻求保护。
　　基地不是难民营，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但难民越来越多，渐渐超出了基地的承受能力，更糟糕的是，难民中出现了僵尸。
　　僵尸出现之后，部队也伤亡过半，歼灭僵尸之后，难民无论是否被感染，全部被击毙。从此之后，部队再不接受难民，连最基本的食物、饮水也不再提供。
　　对与刘谦来说，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就和城里一样，只不过他的武器不同，也没有需要保护的对象，也不再有目的地。
　　枪适合远距离攻击，匕首、刺刀，甚至拳头在近距离的时候比枪更有用，在和僵尸的战斗中，刘谦受伤，流血，但身手越来越灵活，拳头也越来越有力。
　　刘谦可以徒手和僵尸战斗不落下风，在受伤之后会痊愈让某些人产生了恐慌，一个针对刘谦的阴谋产生了。
　　几天后，部队长官以联系不到上游部队，粮食补给出现了困难为由，派刘谦去临近城镇补给粮食。
　　刘谦走出了基地，千里之外的大屏幕之前，谢忱洲笑了。
　　刘谦只是众多的“实验体”中的一个，但是他熬过了实验初期种种症状活了下来，在城市沦陷的时候他也活了下来，在核弹爆炸之后一样活了过来，这让谢忱洲渐渐注意到了他。
　　刘谦的细胞和神秘病毒融合了，让他具有更好的身体机能却不会变成僵尸，之后的放射性辐射又一次强化了这种融合，融合的效果正在刘谦的身体上渐渐体现出来，但是一些变故让谢忱洲等不及效果的慢慢显现，他要逼迫刘谦在短时间里进化。刘谦走出了基地，给了谢忱洲一个很好的机会。
　　刘谦的补给小队一共七个人，两辆车，他们一大早就离开基地，到了晚上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就找了个开阔的地方休息。
　　刘谦隐隐约约觉得这几天基地的气氛不正常，有些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但这次补给任务看起来合情合理，所以他没有拒绝。
　　吃了点儿东西大家分头休息，刘谦睡不着，躺在地上数星星，他想起了那一年的医院生活，在医院里有一帮专家、医生、护士围着自己转，体温稍微高一点儿、低一点儿就鸡飞狗跳的，更别说出现其他症状的时候了，那时候身边还有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有朋友的调侃笑闹，那时候还有电视，有小说，有网络，有最新的游戏。
　　而现在，出了基地，周围不说人影，连个鬼影、老鼠影、蟑螂影、蚂蚁影都没有；雇佣军比普通百姓更冷血，更无情，那天制服了僵尸之后，所有感染、未感染的百姓统统被击毙，连小孩子、老人都不放过；自己是外来的，防备着这里的雇佣兵，也被这里的人防备着，这几天僵尸出没，基地气氛紧张，很多时候连交谈都成了多余的，想说话也只能自己对自己说；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没有电视信号，想看也只能看天上的太阳、月亮和星星。
　　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吧，刘谦叹口气，转念又一想，至少现在我还有吃的，比起那些难民好多了。
　　刘谦在胡思乱想，其他人也在装睡等待机会，这时候，地面开始颤动。
　　一下，又一下，地面的颤动更大，连小石子都随着一下一下的颤动跳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好像是脚步声。
　　24
　　刘谦坐起来，拿起枪瞄准颤动传来的方向，这时候，他发现有六只枪对着自己。
　　刘谦放下枪，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
　　“你不是人！”小队队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害怕刘谦。
　　“我不是人？”刘谦大笑一声，说：“我想知道你们对人的定义是什么。”
　　“别跟他废话，杀了他。”另一个人有些激动，那天晚上刘谦在僵尸群中出没，满身是血的样子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地面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一阵风吹来，能闻到类似于僵尸的腐臭味道。
　　刘谦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说：“你们确定杀了我之后，能逃脱怪物的攻击？”
　　队长没回答，开了枪。
　　刘谦早就看到了他手指的动作，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刻，身子一矮，在地上滚了一圈，避过了子弹。
　　刘谦不怕子弹，几颗子弹还打不死他，但是脚步声不但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快，直觉告诉他这怪物是冲着他来的，他不想在这里受伤、流血、损失体力。
　　在地上滚了一圈，刘谦断起枪开了几枪。刘谦的射击技术很一般，这会儿没有瞄准更是打不中，不过这几枪也逼的那些人躲到了卡车后面。
　　刘谦用眼角瞟了一眼，怪物已经很近了，能隐隐看到一个轮廓，怪物大约有三米高，很魁梧，有个很大的脑袋。
　　刘谦再滚一圈躲开子弹，朝着卡车开了很多枪，他想在怪物来之前解决这些人，可惜他的子弹只打中了卡车，没打到人。
　　怪物更近了，只有几十多米远了，刘谦脑中灵光一闪，拔起腿就跑。
　　刘谦想起了一个笑话：两个人在森林中遇见了熊，一个人在跑，一个人在换跑鞋，换跑鞋的那个人说，我不必跑过熊，我只要跑过另一个人就可以了。刘谦现在的处境和笑话里有点儿类似，他也许跑不过怪物，但只要跑过那六个人，就可以获得喘息的机会。
　　一直在监视刘谦的谢忱洲看见他撒腿就跑，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一边笑一边说：“怪不得你能活到现在呢，脑子不笨，腹背受敌可是兵家大忌呀。”
　　这里是荒芜的“自然养护区”，没有路也没有车，刘谦就闭着眼睛一直、跑一直跑，跑了一会儿，他听见了怪物的吼声和汽车爆炸的声音。
　　刘谦停下来喘喘气，活动活动全身的筋骨，准备迎接怪物的挑战。他不是不想跑，是跑不过，他刚才估计了一下，怪物不愧是怪物，比百米冠军的速度都快，等自己跑到精疲力竭被追上杀死，不如趁有力气的时候好好打一仗。
　　怪物“不负众望”，很快就追了上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刘谦看清楚了怪物的样子，这根本就是从自然博物馆里跑出来的霸王龙、剑龙和蝎子的私生子！
　　这怪物是霸王龙的样子，但是头顶上、背上、尾巴上有着本该属于剑龙的锋利骨片，而且有两根尾巴，一根是正常的恐龙尾巴，另一根尾巴由骨头组成，竖在身后，上面插满了骨针，在月光之下闪着令人心寒的蓝色光芒。
　　看见了刘谦，怪物低吼了一声，竖在身后的尾巴一抖，漫天的骨针朝刘谦飞来。
　　刘谦连忙向旁边滚了好几圈，避开怪物最初的锋芒。
　　怪物又是一抖，又是数条骨针飞过来。
　　刘谦躲，骨针继续飞。
　　骨针就像下雨一样朝刘谦飞来，刘谦左躲右避，还是中了一些，让他觉得更痛苦的是，周围已经插满了骨针，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又一轮骨针飞了过来，刘谦没有地方躲了，只能拔下一根骨针在面前画圈，这一招只能挡下了部分骨针，没挡住的都插在了刘谦的身上。
　　这骨针闪着蓝色的寒光，刘谦本以为上面有剧毒，所以才拼命地躲避，但是骨针插在身上只是疼，流出的血是红色的，伤口不麻也不痒，不像有毒，他就放下了心。
　　本来也没处躲了，刘谦就在原地专心地用手上的骨针去挑飞过来的骨针。
　　集中精力，刘谦能看清楚每根骨针飞来的路线，他挥起胳膊，挑开一根，回手又一挑开根，向上还有一根，右胳膊累了换左胳膊，继续挑开骨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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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胳膊的行动还是追不上大脑的指挥，不可能挑开所有的骨针，刘谦就挑开关键部位的骨针，剩下的随他去。
　　刘谦的防御范围越来越大，眼睛和胳膊也越来越灵活，只是一直处在紧张、高速工作状态的胳膊忽然开始痉挛。
　　刘谦一直在观察怪物，怪物把尾巴上的骨针分成了三个区域，一次射一个区域，等射完第三个区域，第一个区域的骨针已经重新长了起来，所以骨针就绵延不断。也许是射得太多了，怪物尾巴上的骨针生长的速度慢了很多，每两次发射之间的间隔也变长了。
　　胳膊开始痉挛，刘谦咬着牙对自己说：子弹还有用完的时候，我就不信你的针射不完，坚持，再坚持一会儿。
　　刘谦终于坚持到了怪物用完了骨针，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怪物昂起头吼了一声，然后朝刘谦冲了过来。
　　地上的骨针对怪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它一路踩着就过来了，但是对刘谦来说，这些骨针让他无处躲避，只能和怪物正面交手。
　　怪物皮糙肉厚的，你打它一拳它也不疼，但被它的爪子爪到、尾巴扫到或是牙咬到都会血流不止。这场决斗对刘谦来说很不公平，但是为了活下去，再不公平他也只能坚持，坚持，再坚持。
　　受了很多伤，地上都是血迹，可是刘谦觉得无论有多疼，无论有多累，只要咬住牙坚持下去，就能感觉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就能感觉到能量从细胞里缓缓涌出来，涌到拳头上，涌到腿上。
　　内在的变化也体现在刘谦的行动上，他出拳的力气越来越大，从最开始对怪物没有威胁，到后来能把怪物打得倒退半步，他的肌肉也不再痉挛了，身体很轻盈，可以灵活地避开所有的致命伤。
　　在骨针做成的监牢里，刘谦有种浴血重生的感觉。
　　谢忱洲没有看刘谦和怪物的决斗，他正在研究刘谦的身体数据，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基因的融合度增大了，但是似乎有被吞噬的倾向，他也是个失败的‘实验体’吗？”
　　刘谦和怪物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力量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同时涌出来的还有饥饿感，这饥饿感让刘谦疯狂，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对食物的渴望。
　　刘谦抓住了怪物的前爪，大吼一声，把怪物扔了出去，然后跳到怪物的身上，一手插进怪物的眼睛，随后一口咬在了怪物的脖子上。
　　怪物的血液流进了嘴里，甘甜无比，全身上下都在渴望着这种甘甜，刘谦大口、大口的地吮吸着。
　　怪物的血液流进了身体，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刘谦似乎能感觉到细胞正张大嘴吞噬着怪物的血液，然后分裂，再吞噬，再分裂……
　　细胞分裂需要能量，刘谦的体温略微下降了一点儿，细胞分裂产生的废弃物来不及从正常的路径排泄出体外，只能通过皮肤出去。
　　刘谦的身体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这红点很快就变成红色的水泡，慢慢长大，然后破了，发出“噼啪”一声。
　　刘谦觉得这“噼啪”声很熟悉，可是他只剩下“饿”的感觉，一声又一声“噼啪”声被他忽略了。
　　猛然间，巨大的疼痛让刘谦不得不松开了嘴巴，他低下头一看，两排锋利的骨刀从怪物的身体里长出来，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怪物低吼一声，蹬了两下腿就死了，骨刀也收了回去。
　　刘谦从胸口至大腿有二十多个刀孔，刀从身体里拔出来，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去。
　　疼痛让刘谦暂时恢复了理智，想起自己喝了怪物的血，看到胳膊上的血窟窿，他挣扎着从怪物身上爬下来。
　　怪物临死前的挣扎也让刘谦到了垂死的边缘，骨刃伤到了他几乎所有的重要器官，从怪物身上爬下来已经到了他的极限，可他还挣扎着想要爬得更远一些，他一边爬一边告诉自己：我是人，我不会变僵尸，我要活下去，我是人，我不会变僵尸，我要活下去……
　　也许是精神力量，也许只是错觉，刘谦觉得身体上的血窟窿竟然开始消失了，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之前，刘谦脑中最后的想法是：我还是个人。
　　谢忱洲看着屏幕，屏幕上的数字每隔一分钟刷新一次，每刷新一次表示刘谦体温、心跳、呼吸的数值都会变小，只是脑电波还在正常的范围内。
　　“战斗还没有结束，你就这么放弃了？”谢忱洲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他的实验室在高处，从窗户里向下看是另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排巨大的培养皿和无数设备。
　　谢忱洲看着那些培养皿，接着说：“挺过去，变成僵尸，死亡，你究竟会怎么样呢？”
　　说完话谢忱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那里发呆，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谢忱洲接通电话，电话里有人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们成功了？”
　　“是啊，民主派以一百二十票的绝对优势战胜了当权派。”电话那边男人笑笑，接着说：“杰夫很高兴，给我放了好几天假。”
　　“恭喜。”谢忱洲说恭喜的时候，目光有些飘忽。
　　“抗体的研究怎么样了？”
　　“还是不成功。”谢忱洲没说谎，但是他隐瞒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还是四十三天就到最后期限了，再不成功就只能毁了那些‘实验体’了。”
　　“嗯。”谢忱洲观察了“实验体”这么多天，听到要毁灭他们，情绪还是有点儿低落。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留几个继续做实验。”
　　谢忱洲眉头一挑，问：“你的顶头上司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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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懂什么基因学，还不是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谢忱洲笑一笑，说：“我要是无聊的话，会留几个的。”
　　“要不要到我这里来庆祝一下？”看得出电话那边的男人很兴奋。
　　谢忱洲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不去了，你现在也是公众人物，我就不去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男人很执着。
　　谢忱洲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他接着说：“艾瑞克，你既然不能给我承诺，就不要给我希望，况且，我现在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基地。”
　　电话那边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说：“对不起。”
　　谢忱洲惨淡地笑笑，没说话。
　　艾瑞克说：“我就想告诉你一声，想让你替我高兴一下。”
　　“我挺高兴的，真的。”说完这句话，谢忱洲又沉默了，过了好久他才鼓起勇气说：“其实你放假了，可以来看看我的。”
　　这回轮到艾瑞克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纳闷地问：“你不是说——”
　　“我去看你和你来看我是不一样的。”谢忱洲接着说：“我没办法离开这个基地，就算离开了，去看你也要偷偷摸摸的，要躲着你父亲、你妻子，要防着记者，你来看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来，我这里没几个活人。”
　　“其实——哎——”艾瑞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感情深藏在心里，大家心知肚明，可是感情最经不起权利和欲望的诱惑，这些年来每当想起谢忱洲他的确有些失落，但是当权利紧握在手上的时候，这种失落就一扫而光。当初放弃谢忱洲选择权利和财富，他一点儿也不后悔，况且当年即使他选择谢忱洲，谢忱洲也不一定会选择他，在这个社会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谢忱洲没有说话，他在等艾瑞克的回答。
　　“好，我明天去看你。”
　　“好，我等你。”挂断了电话，谢忱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早已罪孽深重、万劫不复了，但是他仍然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对于他来说，艾瑞克就是那个理由。
　　反正时日不多，见一次就少一次了，想到这儿，谢忱洲笑得更开心了。
　　谢忱洲离开了屏幕，但卫星仍然忠实地把刘谦的身体状况参数传送到过来，从数据上来看，刘谦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三十摄氏度，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脑电波极其微弱，他离死亡只有半步之遥了。
　　刘谦趴在地上等待死亡降临，他身边的怪物也发生了变化。
　　怪物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血泡，接下来是血窟窿，然后皮肤、肌肉开始溃烂，但是怪物没有变成僵尸，反而慢慢化成了血水，六个小时之后，怪物只剩下了骨架，十二个小时之后，怪物的骨架也化成了血水。
　　自然养护区都是干燥的黄土，一部分血水很快渗了进去，但大部分血水却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地移动到刘谦的周围，将刘谦裹住。
　　怪物的基因和刘谦身上的病毒基因同源，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相互吸引，相互靠近。
　　血水中的细胞开始吞噬刘谦的细胞，几个小时之后，刘谦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伤口深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白骨。
　　刘谦的呼吸和心跳虽然停止了，但是细胞却还活着，只是缺乏能量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怪物的血水侵蚀了刘谦的身体，也给刘谦的细胞带来了能量，很快，刘谦的细胞就恢复了活力，开始了反吞噬的过程。
　　在刘谦的体内，经过了一年的磨合期，病毒基因和他自身的基因相融合，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核辐射让细胞变异机会增大，让这种融合更深，让刘谦既可以拥有超强的体能和恢复能力，又保持了人的本性。
　　怪物细胞的加入给了刘谦恢复的能量，也改变了这种微妙的平衡，刘谦的身上再次出现了血泡和血窟窿。
　　皮肤和肌肉开始腐烂，刘谦因为疼痛恢复了意识。
　　“我还没死吗？”刚醒过来，刘谦有些恍惚。
　　全身都很疼，刘谦歪过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腐肉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白色的脓液。
　　“我不会变成僵尸！”刘谦大吼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
　　除了意识之外，刘谦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身体向僵尸的转变，地上都是血，自己的血和怪物的血，因为恐慌，刘谦开始逃跑。
　　奔跑和自我催眠是刘谦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在荒无人烟的黄土地上奔跑着，他告诉自己，我是人，我不会变成僵尸。
　　刘谦从漫天星辰的夜晚一直跑到日头当空的白天，他的身上，腐烂的肌肉愈合，但是过一会儿腐烂又重新出现，等一大片腐烂的肌肉落在地上，新生的肌肉很快填满了伤口……两种基因交替着占据上风，想把刘谦带往人类和僵尸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怪物的骨针上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比毒药更厉害的病毒，刘谦中了很多针，这时候终于开始显现作用。
　　刘谦的脊椎骨上忽然长出了几根骨刺，这些骨刺是横着向前长的，把刘谦刚刚愈合的内脏又扎了几个洞。
　　刘谦已经没多少意识了，身体被自己的骨头扎了好几个洞，他仍然在奔跑。
　　脊椎骨上的骨刺缩了回去，膝盖骨上又横七竖八地长出了很多根骨刺，骨刺碰在一起，刘谦摔了一跤。
　　趴在地上，刘谦仍然在念叨，我是人，我不会变成僵尸……
　　骨刺伸出来又缩回去，血窟窿出现又长好，腐肉脱落又新生，刘谦仍然徘徊在僵尸、人类与怪物之间。
　　27
　　几个小时过去了，月亮再次露出了头，刘谦也终于平静下来。
　　刘谦仍然是个人。
　　刘谦的左、右胳膊上各长出了几根手腕粗的骨刺。
　　再次回到屏幕前的谢忱洲竟然觉得场面有些血腥，他不再看图像，只专注地看数据，可刘谦的数据非常混乱，也看不出什么。
　　谢忱洲叹口气就离开了，一天后，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笑了：刘谦是个人类，拥有僵尸的体能和恢复能力，拥有怪物的骨刃。刘谦的体内，各种基因再次达到了平衡状态。
　　“要不要再给他加点儿别的功能呢？”看着刘谦胳膊上的骨刃，谢忱洲又有了别的想法，他转到另一台仪器，看了看刘谦体内的核辐射残留量，叹口气接着说说：“哎，晚了，核辐射残留量太少，不足以带来更大的变异了。”
　　谢忱洲把镜头转过，把所有“实验体”的近况都做了横向、纵向对比，几个小时之后，他看着刘谦说：“就你了，不过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刘谦睁开眼睛，看见夜空中一道银色的流光，他咧开嘴笑了，真好，我能看见银河，我还是个人。
　　刘谦用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这才发现胳膊上长了些东西，妨碍了自己的行动。
　　看着那些骨刺，刘谦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敲两下，货真价实的骨头。
　　骨刺从胳膊上伸出去很长，弯弯胳膊或者垂在身体两侧都会扎到自己，拔也拔不动，更不可能像怪物一样发射出去，它们不但没给刘谦增加威力，反倒成了累赘，刘谦连用筷子吃饭都成了问题。
　　要是能想长出来就长出来，想缩回去就缩回去就好了，刘谦怀着良好的愿望盯着那些骨刺，说：“缩回去。”
　　骨刺还支楞在那里。
　　“芝麻开门，缩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刘谦把自己能想到的咒语、密码都说了一遍：“阿米豆腐，缩回去？上帝保佑，阿门，真主阿拉，变小？金箍棒，变小，变小？黑猫警长来了，快变小！……”
　　远离了家乡，刘谦开始习惯自言自语，这会儿他一个人叨叨了一个多小时，不但不觉得累，反而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他回想起了往事，想起了亲人、朋友，刘谦的心情很愉快，而骨刺也在慢慢地变小。
　　其实刘谦所念的这些对骨刺的生长完全没有作用，骨刺变小是因为他一直想着这件事，细胞在大脑的支配下工作，让骨刺缩了回去。这个事实刘谦很快就意识到了，在回基地的路上，他已经能够轻松自如地操纵骨刺的伸缩了。
　　一切恢复正常之后，刘谦回到了基地，他是七人小队里唯一一个回来的人，他的归来让阴谋者胆寒，这次连阴谋都不用了，真刀真枪就上了。
　　站在数十个枪口之下，刘谦本来还想废话几句的，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很多时候，拳头比语言更有威力。
　　从那天开始，刘谦成为了驻扎部队新的首领。
　　成为了首领，首先要解决粮食问题，刘谦带领部队去了周围的城镇，在十多个城镇里，他们找到了足够吃上半年的粮食，他们还找到了粮食种子，他们已经有长期生活下去的准备了。
　　在城镇里，刘谦也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僵尸。
　　这些僵尸的样子已经变了，它们身上不再流血、流脓，也不再是腐肉，而是长满了血茄，或者血茄脱落，露出红色、褶皱、无毛的皮肤，它们的身体也不再僵硬，反而变得很灵活，它们依然牙尖爪利、力大无穷。
　　它们被成为“活尸”。
　　在和活尸一次次的战斗中，刘谦越来越强大。
　　病毒爆发后四十五天，隔离区划定，之后，大批的难民出现在黄土高坡上。
　　病毒爆发后七十七天，谢忱洲按下一串数字和字母，数个微型机器人直奔刘谦而去，要不了几天，这些微型机器人就会带着刘谦的血样回到实验室，就会有新的物种诞生。
　　病毒爆发后一百四十三天，刘谦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对手。

　　3.1

　　商业区不算太繁华的地段有一家甜品店，名叫“甜蜜有毒”。
　　名字看起来有些不吉利，但是这家甜品店很幽静，里面的甜品味道虽然不是一等但也不错，而且价格便宜，吸引了不少顾客。
　　早上九点半，商业街刚刚开始营业，“甜蜜有毒”也刚刚开门，还没有顾客。
　　谢忱洲推开“甜蜜有毒”的大门，走了进去。
　　打工小妹还没有来，老板陈嘉琦亲自迎接客人，他语气平淡地说：“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儿什么？”
　　“嘉琦，是我。” 谢忱洲在吧台前坐下，说：“我来看看你。”
　　“谢谢。”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了，陈嘉琦的语气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问：“想要喝点什么？”
　　“奶茶。”
　　陈嘉琦冲了一杯奶茶，递给谢忱洲。
　　谢忱洲喝了一口奶茶，问：“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何必呢？已经五年了。”
　　“五年又怎么样？”陈嘉琦笑笑，说：“十年了，你能忘记吗？”
　　谢忱洲沉默，过了好久才说：“嘉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
　　“嘉晟是我的亲弟弟，如果他知道我活得这么辛苦，他也许也想我去陪他。”
　　谢忱洲叹口气，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
　　陈嘉琦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谢忱洲，他问：“好几年不见，你怎么样？”
　　“天天做无聊的实验，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到的人一大堆。”谢忱洲苦笑。
　　明白对方的苦楚，陈嘉琦也不再问下去了。
　　喝完一杯奶茶，谢忱洲问：“你这么讨厌这个城市，为什么不离开？”
　　“嘉晟葬在这里，我要在这里陪着他。”
　　“还在打官司吗？”
　　“早就不打了，没用。”陈嘉琦的情绪很低落。
　　“你——”谢忱洲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陈嘉琦，接着问：“你还恨这个城市吗？”
　　“恨。”陈嘉琦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可说的话却非常狠毒，“我恨这个城市，恨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人，我每时每刻都想着怎么杀了他们。”
　　谢忱洲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很久。
　　陈嘉琦尽一个店主的责任，问道：“要不要再来一杯？”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毁掉这个城市，毁掉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谢忱洲忽然严肃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陈嘉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微微摇着头说：“你以为你是上帝呀？”
　　“上帝在第六天里创造了人，我也可以创造一个新的物种。”谢忱洲笑笑，笑容里竟然不是自豪，而是凄凉。
　　“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陈嘉琦想了想，的确，谢忱洲从未对他撒过慌，连他喜欢一个男人这样事情都没有骗过他。
　　“你要怎么做？”陈嘉琦还是有些不相信，他半信半疑地问。
　　谢忱洲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陈嘉琦的手上。
　　这个铁盒子和普通的方糖盒子一样大，底色花纹很素净，上面写了四个字：甜蜜有毒。
　　“这和我的店很配呀。”看见“甜蜜有毒”四个字，陈嘉琦有些惊讶。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这个就能毁掉这个城市？”陈嘉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一块摆放整齐的方糖，他笑着问：“方糖型原子弹？”
　　“不是原子弹，是生物毒药。”
　　谢忱洲笑了笑，接着说：“这盒药可以在三天之内杀死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
　　“真的吗？”
　　“真的。”
　　“这药怎么起作用？”陈嘉琦说：“如果当时吃掉就死了，这七十二颗毒药就用不完了。”
　　“这药会在午夜十二点之后统一发作。”谢忱洲说：“在这之前，所有吃掉这颗毒药的人都是传染源。”
　　谢忱洲挑了挑眉，接着说：“不过因为生物个体差异，十二点之后病毒发作，但表现可能会不一样。”
　　陈嘉琦拿着那盒“甜蜜有毒”看了看，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忱洲没说话，只是落寞的笑笑。
　　陈嘉琦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艾——”
　　谢忱洲连忙打断陈嘉琦的话，说：“你可以为了一个人毁灭一个城市，我也可以为了一个人毁灭半个世界。”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自私。”
　　“哪个人不自私？”谢忱洲反问。
　　陈嘉琦没回答。
　　扁扁嘴，谢忱洲有点儿不服气地接着说：“小说里男主角说出这句话，别人都会被感动的泪流绵绵，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呀！我说这句话，你却说我自私。”
　　“那是小说。”看到谢忱洲又陷入了胡思乱想中，陈嘉琦说：“小说里的男主角也就是那么一说，可我知道，你说得到就做得到。”
　　“请叫我‘上帝’。”谢忱洲一脸正经地说。
　　看到谢忱洲一脸正经地说着笑话，陈嘉琦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感该一下岁月无情，他回到正题，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随你的便，直接吃掉，加在咖啡里，奶茶里，牛奶里，做到蛋糕里都可以。”
　　陈嘉琦还是有点儿怀疑，他看了看方糖，说：“这只有七十二块方糖，够吗？”
　　“够，足够了。”看看陈嘉琦有些兴奋的神情，谢忱洲问：“你真的不打算走吗？你也会死的。”
　　“不走。”陈嘉琦的确有点儿兴奋，他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要亲眼看这个城市怎么毁灭，我为什么要走？”
　　谢忱洲叹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永别了。”
　　“永别了。”陈嘉琦的笑容竟然很甜蜜，他看着谢忱洲说：“谢谢你，祝你幸福。”
　　“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幸福。”谢忱洲依然在笑，转身出了门。
　　谢忱洲回到车上，手机上显示有二十个相同的电话，他关好车门车窗，拨回去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边的人破口大骂，“你干什么去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乱跑？”
　　“我去见陈嘉琦了。”
　　“见他？”
　　“他救过我一命，我还他一个情。”
　　电话那边想了一会儿，明白了谢忱洲的意思，责备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交给一个外人来做？”
　　“他会做的很好的。”谢忱洲回答，“他对这个城市的恨意早就到了极点，我给了他这个机会。”
　　“好吧，我相信你，你赶快回基地去。”
　　“好。”
　　“一定要快，那边太危险了。”
　　电话那边不经意的一句叮嘱，让谢忱洲有些愣神。
　　“发什么呆，赶快回基地去，到了晚上，那边很危险的。”
　　谢忱洲笑笑，回答说：“好。”
　　谢忱洲开着车出了城，他背后的这个城市笼罩在浓浓的死亡阴影中。
　　谢忱洲走后，陈嘉琦拿着那盒方糖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连打工小妹进来都没发觉。
　　他兴奋，他终于可以为弟弟陈嘉晟报仇了。
　　陈嘉琦，陈嘉晟，司马玉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嘉琦最大，嘉晟最小，司马玉居中。他们三个各有特色，嘉琦相貌平平性格沉稳，司马玉英俊阳光有些毛躁多变，嘉晟年少俊美性格温柔。
　　嘉琦大学毕业的时候，刚进大学的司马玉参加了一次选秀活动，英俊阳光的相貌加上颇有天分的嗓音，他得了第三名，从此踏上了娱乐圈。
　　不知道从何时起，嘉晟竟然对司马玉产生了异样的情感，进入娱乐圈之前，司马玉对嘉晟的情感有所回应，两人整天出双入对的。
　　嘉琦从小就宠着嘉晟，虽然对嘉晟喜欢上一个男人这件事情感到愤怒，但是嘉晟倔强，非要坚持，最终嘉琦也只能顺从了他的意思。
　　司马玉进入娱乐圈之后，表面上和嘉晟疏远了，实际在私下还和嘉晟保持联系。可是纸包不住火，两人的关系被狗仔队发现了，一时间满城风雨。
　　司马玉为了名誉和前程着想，矢口否认这段关系，证据越来越多，无法否认的时候他就把一切推给嘉晟，说是嘉晟缠着他的。
　　同性恋是背德的行为，司马玉是大明星不好采访，舆论的焦点都集中在嘉晟身上。嘉晟上学、放学都有人跟踪，回到家里也有人偷拍，家门口经常有大字报、鸡血、黑猫、断头娃娃等骚扰的东西，嘉晟的情绪一直很紧张。
　　有一天嘉晟出门，被激进的宗教组织抓住殴打，被捆绑在十字架上游街。嘉琦报了案，但是警察以种种借口推脱不去营救，最后嘉晟死在了嘉琦的怀里。
　　三年里，嘉琦起诉宗教组织的暴力行为和警察局的渎职行为，但法院以证据不足、恶意诬告、假证、诽谤等等借口一次次驳回他的起诉。
　　最后，嘉琦终于放弃了，他在这个城市里开了一家甜品店，里面卖的都是嘉晟最喜欢的吃的东西。他放弃了起诉，不代表他放弃了仇恨，他恨这个城市，恨这个城市里逼迫嘉琦的人，他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报复这个城市，今天他终于等到了。
　　店里来了客人，嘉琦把“甜蜜有毒”放回货架上，开始接待客人。
　　先走进来的是一位妙龄女郎，她一边走一边抱怨：“爸，你那辆破车早该换了，才修了一个礼拜又坏了。”
　　一个中年男子跟在她的后面走进来，说：“那辆车才用了五年，还很新。”
　　一个中年妇女走在最后，她说：“还是换换吧，车子出问题耽误事儿，我今天本来想早点儿去超市买新鲜的菜呢，明天谦儿回家，我要多给他做点儿好吃的。”
　　“妈——”妙龄女郎趴在中年妇女的肩上，撒娇说：“妈你太宠着刘谦了，你看他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你该多宠宠我了。”
　　中年妇女给妙龄女郎一个白眼，说：“让你吃你不吃，说要保持身材，你怪谁？”
　　“我不要吃的，我要漂亮衣服。”
　　中年妇女收起笑脸，严肃地对妙龄女郎说：“刘瑾，我可以批准你一笔资金买衣服，但是要等你和某任男朋友的交往时间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呀——”刘瑾讨价还价，“一个月行不？”
　　中年妇女没说话，给刘瑾一个白眼后坐下，对陈嘉琦说：“来三杯奶茶。”
　　“我要咖啡。”刘瑾举手反对。
　　“女孩子家，不许喝那么多咖啡。”
　　刘瑾扁扁嘴，有点儿委屈地坐下。
　　陈嘉琦端来三杯奶茶，走回吧台，在纸上写下三笔。
　　过了中午，商业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店里的客人也越来越多，陈嘉琦的纸上也写了很多个正字。
　　一个很漂亮的男生走近店里，要了一杯甜牛奶，一边喝一边打电话：“旭，亲爱的旭，我喜欢你。”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接着说：“我喜欢你就像老鼠喜欢大米。”
　　……
　　“如果你下午给我买红烧排骨我就更喜欢你了。”
　　……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漂亮男孩儿的话里总离不开“喜欢”这个词，不过他一直在笑，看起来只是在开玩笑。
　　男孩儿走后，陈嘉琦把那盒“甜蜜有毒”收了起来，纸上写了十四个“正”字，盒子里面只剩下两颗方糖了。
　　晚上八点，“甜蜜有毒”提前打烊，陈嘉琦连店都没有收拾就回到了楼上的住处。
　　他拿出很多本相册，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着，他和嘉晟、司马玉的美好岁月、青涩年华全都定格在这些照片中。
　　翻完了相册，看看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就十二点了，陈嘉琦煮了两杯咖啡，把最后两颗方糖放了进去。
　　举起一杯咖啡，陈嘉琦走到一个灵牌前面，说：“司马玉，虽然你背叛了嘉晟，但是我说过我们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这杯是给你的。”
　　司马玉在一年前死于车祸，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死前只说了几个字。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陈嘉琦把那杯咖啡倒在地上，拿起另一杯咖啡走到嘉晟的照片前，满怀柔情地说：“嘉晟，我就快替你报仇了，等我，我来陪你了。”
　　过了十二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陈嘉琦只是觉得有点儿困，又有点儿冷。
　　即将闭上眼睛之前，陈嘉琦望着嘉晟的照片，说：“嘉晟，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我会带这个秘密去见你。”
　　说完了话，陈嘉琦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暗中。
　　陈嘉琦没有看到这个城市的毁灭，他以另一种形态亲自见证了这个城市的毁灭。
　　这一天是地球联盟历LM30年4月10日，地球的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
　　番外《甜蜜有毒》完

　　28 29 30

　　28
　　广阔无垠的黄土高坡上，沟壑纵横，寸草不生。一阵风吹来，卷起漫天黄土。
　　远古时期黄土高坡也曾是水草丰盛、环境适宜的地方，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类文明，但是随着人类活动的加剧，黄土高坡的自然环境逐渐变得恶劣，植被退化，成为了贫瘠的黄土。后来人类开始重视与环境的和谐发展，退耕还林，杜绝工业污染，黄土高坡的植被开始恢复。当地球历史进入“地球联盟”阶段之后，黄土高坡更是被列为了“自然环境养护区”，严格控制人类活动，一段时间之后，黄土高坡渐渐开始有了远古时期的风貌。
　　但几百年的保护抵挡不了一百天的破坏。
　　短短一百天里，人类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百多天前，联盟历LM30年4月10日，一种名为“WHCH1069SD711”，后世俗称“活尸病毒”的病毒在世界数个大城市同时爆发。这种病毒通过體液传播，传染性极强，即使一个极小的伤口也会被感染。
　　感染了这种病毒的人不论生死，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会变成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吃人，而且杀不死的活尸，并且成为新的传染源。
　　在数以百万计的不怕死的活尸面前，人类的常规武器失去了作用，短短几天的时间，数十个大城市沦为了充斥着血腥和暴力的人间地狱。
　　活尸是以人肉为食，大城市中的食物消耗殆尽之后，它们开始向周边地区转移。
　　无奈之下，地球联盟只能动用核武器。可是核武器仍然没有达到目的，活尸表面上死亡，可是几天后竟然“死而复生”。“死而复生”的活尸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控制了地球近四分之一的陆地。
　　地球联盟无计可施，只能划出一片广阔的区域，建造一层又一层的隔离工事，将被活尸控制的区域和未感染病毒的区域隔离开来，而处在隔离区中的人，无论是感染了还是未感染“活尸病毒”，全部被驱赶到感染区，成为了难民。
　　一批又一批饥饿的难民经过黄土高坡，吃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短短几十天，黄土高坡就成了死寂之地，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这天，死寂多时的黄土高坡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大约五十人的难民团，他们步履蹒跚地在黄沙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个难民团和以前经过这里的其他难民团一样，几乎都是二、三十岁的健壮的男人，没有老人，没有小孩，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女人。
　　其实说这些男人们健壮，也只是和难民团里的女人们相比较而言的，男人天生要比女人显得高大、有力一些，加上一路上走来，男人们分到或者说抢到的食物也要比女人们多一点儿。可是多出来的这一点点食物并没太大的意义，难民团中，无论男女都是瘦骨嶙峋，脸色蜡黄，脸颊下陷，颧骨突出，全身上下唯一显示出他们还是活人的是深陷眼眶中稍显明亮的眼睛。
　　难民们稍显明亮的眼睛转动着，四处搜索着，渴望能找到一点点可以吃的东西，垫一垫因为饥饿而抽搐多次的胃。
　　也许他们早来十天还能找到点草根树皮，可是现在，等待他们的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先于他们而来的无数批难民已经把可以吃的上至飞禽走兽，下至蛇虫蚂蚁，甚至挖地三尺，把树根、草根都吃光吃尽了。
　　他们经过这里比较晚，不是因为他们比别的难民团走得慢，而是因为他们是来自被后人称为“伊甸园”的未感染区。
　　他们是被放逐的所谓的“首陀罗”。
　　隔离区划定之后，仗着天然的地形屏障和布置的一层又一层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人类和活尸表面上各安其地，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人类历史上从不缺乏内部争斗，经此大乱，未感染区内部各势力、各阶层的政治、经济力量也重新分配，最后，“民主派”取得地球联盟的统治地位。
　　“民主派”把未感染区称为“伊甸园”——人类最后的乐土。
　　为了建成真正的“乐土”，“民主派”的地位刚刚稳固就开始实行“完美计划”，将“伊甸园”内部的人划分为五个“种姓①”，分别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迦提以及首陀罗。
　　婆罗门、刹帝利，吠舍是社会精英，他们受过高等教育，从事高尚职业，对社会有突出贡献，按照对社会贡献程度的高低划分种姓，而迦提及首陀罗就是“贱民”。不同的是迦提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对社会没有太大贡献但也没有危害，首陀罗则是对社会有危害的人，包括各种犯人、流浪者等等。
　　“完美计划”的目的在于建设一个纯粹有“高素质人”组成的社会，建设一个只有婆罗门，刹帝利，吠舍以及很少的迦提组成的社会，所以地球联盟开始将首陀罗全部被驱逐到感染区。
　　当然被驱逐的人中只有一部分是所谓的对社会有危害的人，另一部分人则是被陷害的无辜的人。
　　不过无论你是有罪的人还是无辜的人，在被驱逐之后，就只需要关心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活下去——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活尸，埋在地下的不计其数的地雷，变幻莫测的自然界，居心叵测的同伴，如影相随的饥饿，随时都会要了你的命。
　　比如现在这个难民团，开始有三百多人，后来还收留了几个小的难民团，现在也只剩下五十多个人。
　　①：“种姓”：名称及划分等参考古代印度种性制度瞎编而成。
　　29
　　日到正午，灼热的日光、饥饿和绝望让这个难民团失去了最后的行动能力，他们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
　　白宝山是这个难民团的头子，他坐在地上，阴沉着脸，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三天前加入的一个自称193的男人身上。
　　三天前，这个男人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难民团的前面，眯着眼睛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们。被他看上一眼，即使站在烈阳下面，白宝山也打了一个冷颤。
　　那男人打量完所有人，忽然笑着对白宝山说：“我叫193，让我加入吧，我还有些吃的，可以分给你们。”说着，男人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两块巴掌大的黑红色的肉块。
　　白宝山是首领，在被食物冲昏头脑之前还想着观察一下那男人：那男人长得并不是很高大，反倒因为脸色有些苍白显得有些瘦弱，但是他伸出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衣服下面健硕的肌肉。
　　从被驱赶到感染区成为难民以来，一路上遇见的不是死人就是和他们一样饿得皮包骨头的人，第一次见到有一身健硕肌肉的人，193明显也不是个名字，而且刚才那眼神也冷地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当193拿出那块散发着无比诱人香气暗红色的肉块，所有人第一时间就同意了193的加入，白宝山也只是挣扎了五秒钟就同意了——无论193有什么企图，也是以后的事，眼前的肉块才是最最重要的。
　　想到那块暗红色的肉块，白宝山的唾液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咽了咽口水，把目光从193身上移走。
　　三天里，白宝山时刻都注意着这个自称193的男人，这个男人让他觉得非常不安。
　　193是外来的，底细不明，目的不明，所有的一切让白宝山觉得不安，而且白宝山确信193身上还藏着肉块，因为他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肉香。
　　难民团的领导换过几次，白宝山是靠蛮力抢到这个位置了，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还是为了193身上的肉块，白宝山都想杀了193，但是他不敢。在感染区不论金钱，不论权利，只论力量。力量才是一切，193的肌肉就是力量的象征。
　　白宝山把目光转到身边的短发女人身上。
　　那两块肉分成五十多份，每个人分到的只有小指粗细的一条，白宝山仗着自己头目的身份多分了一点，也仅仅拇指那么粗的一条。那是他最后一次进食，三天了，胃里早就什么都不剩了，白宝山迫切的需要一些吃得东西。
　　在时刻尾随的死亡之下，道德瓦解了，理智瓦解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不约而同的，所有的难民团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最先舍弃老人和孩子，然后是女人。
　　开始只是舍弃同伴求生，后来为了活命吃人。
　　开始还有愧疚，还受到过良心的折磨，后来竟然习惯了。
　　强迫自己变得麻木。
　　道德在死亡面前毫无价值。
　　抱着杀掉同伴吃人想法的不止白宝山一个人，周围的几个男人也一直在观察，看到白宝山把目光定在一个短发女人身上，这几个男人对视交流一下，然后缓缓向短发女人移过去。
　　短发女人本来是弓着身子，垂着头坐着的，忽然感觉到周围目光中的杀意，痉挛一般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后窜。
　　“不要，不要吃我——”女人一边爬一边大喊着。
　　饥饿到极点的难民连做出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神情木然。
　　短发女人想要站起来，可是因为饥饿，因为恐惧，她双腿颤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手脚并用，慌不择路地爬着。
　　短发女人一边爬着，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叫喊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吃”字刺激了难民们的神经，他们骚动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短发女人围过来，每个人的眼睛中都射出野兽一般的凶光。
　　难民群中有一个名叫柳丝的女人，她已经快要到生命的极限了，眼前开始发黑，不停地出虚汗，瞳孔越来越大，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紧跟着难民团行进，她知道一旦倒下，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30
　　难民团停下了脚步，女人天生的直觉让柳丝觉得恐慌，她惊惶不安地左顾右盼，特意选择一个人少的、离白宝山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离白宝山最近的短发女人成为了下一个牺牲品。
　　短发女人手脚并用地从柳丝身边经过的时候，柳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蹦起来，一脚把短发女人踢倒在地。看短发女人倒在地上，柳丝像注射了兴奋剂一样满脸潮红，全身颤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兴奋，兴奋自己逃过了一劫，她激动，激动马上就有吃得了，自己暂时不会死了。
　　短发女人摔倒在地上，周围的人朝她围过来。她斜躺在地上，不甘心地向193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希望这个曾经向他微笑过的男人能救她一命，她从嗓子眼里挤出最后的遗言：“救我，救——救——我——”
　　林正上去拽住短发女人的头发，把她的头在地上使劲磕了两下，然后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一边。
　　短发女人被磕得一阵恍惚，等她回过神，她只能看见不远处193号在对她微笑，这是她看见的最后景象。
　　白宝山把短发女人翻过来，从靴子里淘出军用匕首，摸了摸她的脖子找了找位置，手起刀落，割断了女人的颈动脉。
　　女人惨叫一声，声音不大，在黄土高坡广阔的背景下马上就散开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白宝山舔干净匕首上的血，把它重新塞进靴子里，没想到，做完这一切，他竟然叹了口气。
　　杀人，对白宝山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在被驱逐之前，他就是个“变态杀人狂”，他一共杀过五十一个人。
　　杀人对他来说曾经是种享受，他享受男人、女人在他脚下磕头求饶时的主宰一切的控制欲，他享受鲜血飞溅时充满艺术感的美景，他享受顺着骨骼结构、肌肉纹理肢解尸体时的成就感，他享受着吃着有尸体做成的天下少有的珍品美味却不敢宣扬时压抑且兴奋的心情，他享受看见警察像无头苍蝇一样东一下西一下寻找证据的愚蠢样子时的优越感，他享受着自己人格分裂，一边安慰受害人家人，陪他们一起伤心，一边寻找下一个受害人时的矛盾心情……
　　而现在，杀人不在是享受，只是为了活下去，白宝山不由得开始感慨，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享受杀人的乐趣呢？
　　白宝山刚割断女人的颈动脉，林正马上冲过去堵住女人脖子上的伤口，喝着从伤口中涌出来的血液。任何一点有营养的、可以充饥的东西都不能放过，多喝一口血液可能就意味着你可以比别人多活几个小时，就意味着你有更多的机会吃到他人的血肉，就意味着你会比别人活得更加长久。
　　看到林正喝干了女人的血，用斧头把女人劈成几块，白宝山露出鄙夷的神情：一点美感都没有的分割。
　　女人被分割成更小的肉块，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儿勾起了人们对食物更加强烈的欲念，难民们在女人的尸体周围围成一个圈，野兽般的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女人。
　　按照惯例，作为首领的白宝山第一个挑选食物，他挑了女人的一只乳 房和两块大腿肉。长期的饥饿早已把女人储存的脂肪消耗干净，她的乳 房不再挺拔，变的干瘪，但是白宝山喜欢女人乳 房上光滑的皮肤，喜欢女人乳頭嚼在嘴里软软的，又有点脆硬的感觉。
　　柳丝也分到两块肉，她颤颤抖抖地把肉塞进嘴里。可以因为太饥饿了，她连嚼都没嚼就吞了进去，而且吞得有些快，一小块没有剔除干净的骨头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她跪在地上，把手指伸到嘴里，扣着嗓子眼儿，想把堵在里面的东西吐出来。她扣了很久也没有呕出来，脸憋得通红，可周围的人都只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肯上来帮她一把的。
　　柳丝能感觉到周围人眼中赤 裸 裸的欲望，他们都盼着她死：她如果死了，他们就能得到更多的粮食，又能多活几天了。
　　柳丝不甘心，她一点也不想死，一路上，她卖弄风情，她察言观色，她见风使舵，她放弃自尊，她放弃道德底线，她吃人肉喝人血，才一次又一次从死亡线上挣扎着爬起来。
　　缺氧让柳丝开始翻白眼，可她竟然有些想笑，她没有死在活尸手上，没有死在地雷阵里，没有死在山洪和泥石流中，她躲过了一切之后，最后竟然被食物噎死，多么可笑的结局呀。
　　人在濒死的时候总会爆发一些不同寻常的力量，柳丝眼里只剩下眼白，但是她竟然神奇地站了起来，朝193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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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难民团停下来后，193也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发呆。
　　难民团里吃人的事情他已经见过好几回了，看他们现在饥饿的样子，想也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过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所以他们是不是要吃人，什么时候吃人，要吃谁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陪着他们走一小段路而已。
　　短发女人扑倒在193的面前，对他伸出手求救，193只是对她笑笑，因为有人曾经告诉他，如果有一个人倒在你面前，你不能救她，那么对她笑笑也是种美德。
　　短发女人被带走后，193继续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朝他冲了过来。
　　一瞬间193就判定了冲向他的柳丝的伤害级别，等柳丝跑近了，他抬起手在柳丝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柳丝一下子被拍倒在地上，脸在粗糙的黄土上磨出数条口子，但卡在嗓子眼里的骨头竟然被这一下给拍了出来。
　　193拍的这一下让柳丝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样的酸痛，她趴在地上很久都起不来，但她竟然一边傻笑一边流泪。
　　柳丝年轻美貌，曾经是“伊甸园”里一个小小的政府公务员，她和自己的上司勾搭成奸，加上天生长袖善舞，三年里连升了几级，混的风生水起，而这位上司更是迷恋她的万种风情，要和自己的妻子离婚把她娶进门。
　　上司正要和他的妻子办理离婚，“活尸病毒” 就在世界范围内爆发了。即使是处在远离感染区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离婚手续也就暂缓了下来。
　　等隔离区划好，社会稳定下来，大家终于安下心来，柳丝正要催上司继续办理离婚手续，没想到自己忽然被定性为“首陀罗”，被驱赶到了感染区。
　　唾手可得的金钱和地位转瞬成了空，柳丝怎会甘心？可是到了感染区，她没时间怨恨，也没时间伤感，只能全力投入到为了活命而进行的各种战斗。
　　美貌是她天生的资本，察言观色、溜须拍马、见风使舵是她在“官高一级就能压死人”的政府部门中磨练出来的本领，柳丝相信，只要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聚在一起，就是个小社会，就有人际关系，她相信自己拥有的一切能让她活到最后，还能得到更多的金钱，得到更高的地位。
　　193加入他们难民团的时候，柳丝就注意到了他，他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强壮，他还有食物，这两条足够柳丝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的身上。
　　这三天里，柳丝总在193的身边，时不时的用言语和身体去撩拨他，但193没什么回应，只是报以微笑。
　　暂时得不到回应，柳丝也不失望，193对她微笑至少表示他对她没有厌恶之感。难民团更换过很多首领，无论是粗鲁的，还是看似儒雅的，无疑例外都会对她另眼相看，她相信没有自己征服不了的男人，她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她肯定能征服193。
　　今天193的表现让柳丝对他更加倾心，在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短发女人的时候，只有193神色自如：在绝境面前保持风度才是最迷人的。
　　每个少女都怀春，柳丝也不例外，开始她跟在193身边只是因为他健壮，今天她彻底折服于193的气质。
　　其实柳丝并不确定193会救她，但是她知道，如果难民团里有一个人会救她，就只可能是193，所以她在濒死的时候冲向193。
　　柳丝一辈子都在勾心斗角，她只爱自己，从来没有爱过别人，现在，她趴在感染区的黄土地上，泪流满面，笑容诡异。她发现刚才自己冲向193时最后的想法是，即使193不会救她，她也能死在离193近一点的地方。
　　柳丝明白，她爱上了193，但是193眼里却没有她。
　　不久之后，柳丝在临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今天错了很多，193神色自如不是因为他有气质，只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和他无关。
　　还有一些事情是柳丝到死都不知道的，那就是193才是最无情的人，在这个世界上，193只有他自己。
　　193看柳丝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继续抬头看着天空发呆，他完全不明白柳丝为什么要袭击他，明明他是这群人里最强壮的那个，可是他只是想了十秒钟就懒得继续想下去，对于无关的人他从不花心思，而且他也有三天没吃东西了，思考是需要耗费能量的。
　　柳丝笑够了，哭累了就爬了起来，抹去眼泪，把自己刚刚吐到地上的小碎骨捡起来，擦一擦上面沾着的黄土，放进嘴里，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咀嚼着。
　　任何一点食物都不可以浪费，一截小碎骨也能让你多活几个小时。柳丝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的人，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比你们活的更久。”
　　又是一阵风吹来，难民们躲到黄土包后面，扯起衣服护住头。
　　193吸了吸鼻子，忽然站了起来，迎着风吹来的方向笑了。笑了一会儿，他爬上旁边的大土包，背风坐着，掏出一块不大的暗红色肉块，撕成一条一条地塞进嘴里。
　　风中，白宝山眯着眼睛看着193，看到他拿出肉块，白宝山在心里大叫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还藏的有好东西！”
　　捏了捏手上松软的、还流着血的满是腥味儿肉块，想到193手上拿的是晒干了的、用盐腌制过的精肉，白宝山心里涌起强烈的杀意，他掏出靴子里的匕首，用手抚摸着刀刃，可最终还是把杀意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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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难民团一直休息到第二天清早才继续出发，走了没多久，193就落在了难民团的最后。
　　从强压下杀人的念头、把匕首塞回靴子里开始，白宝山心里就一直在煎熬，久违了的对杀人的渴望和对力量的崇拜与恐惧一直折磨着他，让他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他煎熬，要怎样才能杀掉193呢？
　　看到193有脱离队伍的倾向，白宝山不露声色地来到193的身边，看似随意地问：“兄弟，怎么了？没劲儿了？”
　　193却单刀直入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走了，再见。”
　　“我要杀了你，怎么能放你走？”这句话深藏在白宝山心里，他可不敢说出来的，越是不敢说心里越是着急，情急之下他伸出手，想要抓住193的胳膊。
　　193往旁边一闪，轻松地躲过白宝山的袭击。
　　白宝山一愣，他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没抓住193的胳膊，看来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要想杀死193，还要想别的办法。
　　白宝山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要去哪里？”
　　这次193倒是痛痛快快地回答了，他指着一个方向，说：“那里。”
　　白宝山看了看193所指的方向，一样的荒芜黄土，一样的漫天黄沙，他好奇地问道：“那里有什么？”
　　193上下打量了白宝山好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气氛非常尴尬，白宝山咳了两声，说：“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特定目的地，我和你又非常投缘，就陪你过去吧。”
　　这种事情193已经遇见过一次了，他明知这帮人是看上了他身上的食物，可是他也不戳穿，只笑了笑，自顾自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193走的方向和难民团本来想的方向只是略有不同，白宝山跟着走了，其他的人也就跟上来了。
　　走了大半天，难民们闻到了一股随风而来的烤肉的味道，这味道让整个难民团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又走了三个小时，难民们发现了一个被遗弃了的宿营地。
　　难民们在宿营地发现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类似人形的东西，还发现一些啃完后的骨头，几个剩下残渣的的空罐头瓶，甚至还发现了几截烟头。
　　这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只能勉强的看出是个人的样子，有头，有四肢有身体，可是头被砸的粉碎，身体也被大吨位的车来来回回压了很多遍，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体表没有皮肤，呈暗红色的。
　　难民们开始还有些诧异，怎么还有人丢弃尸体？但是很快，对食物的渴望超过了一切，有人开始上前扒拉被黄土掩盖了一半的碎肉，很快，难民团为了这些东西发生了哄抢，白宝山和几个强壮一点儿的男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骚乱平息下来。
　　组织人收集完、分好这个宿营地遗留下来的东西，白宝山累了，他坐下来喘几口气，打开水壶想喝口水，却发现水壶里已经没有水了。
　　这个发现让白宝山惊恐不已，他猛然想起自从他们十多天前进入了黄土高坡后只下过一场毛毛雨。
　　据说人没有食物能活七天，但没有水只能活三天。进入黄土高坡之前他们经过的地方虽然也没有食物，但是经常下雨，有时候雨太大，甚至造成洪水和泥石流。白宝山从没想过会有缺水的时候，他苦笑，最后不是饿死就是渴死吗？
　　忽然间白宝山觉察到一束目光，那束目光在他身上只定了几秒钟就转开了。但这目光让白宝山觉得厌恶，那是他最熟悉的目光—— 想杀人的目光。
　　白宝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揉揉太阳穴，平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那束目光见白宝山没有反应，又扫了过来，这次它更加肆无忌惮，从上到下把白宝山肢解了好一遍才罢休。
　　白宝山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卧，脸正朝向那杀人目光射来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白宝山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想看看到底是谁想杀他：原来想杀他的人就是喝了短发女人血的林正。
　　白宝山没想到自己算计别人的时候，也成为了被人算计的对象。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缺水了，怪不得那么积极的去喝血。不过就凭你，还杀不了我。”白宝山在心里暗自耻笑林正的不自量力。
　　林正和白宝山是一个监狱里的狱友，他是个强 奸犯。强 奸犯在监狱里是最没地位的，而且林正强 奸的不只女人还有男人，在监狱里更是人人耻笑、人人践踏的对象。
　　监狱里没有女人，可是男人总有欲望，就总会有些男人被当作女人来用。林正长得细皮嫩肉的，又是最没地位强 奸犯，所以从他到监狱里的第一天开始，就成为男人们泄欲的工具。少的时候每天供五、六个男人发泄，多的时候会被绑在床上被上百个男人蹂躏，好几天都离不开床。
　　白宝山享受杀人的乐趣，不代表他是个禁欲主义者，在监狱里，他也光顾过林正很多回。
　　看到林正低着头打瞌睡，白宝山在心里冷笑一声，想：你个贱货，就凭你的体力还想杀我？下一个要吃的人就是你！
　　宿营地的哄抢中不少难民都受了轻伤，大家都各自找个地方休息，193也躺在地上，枕着双手休息。
　　柳丝来到193旁边，看他在休息，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她想对193说声谢谢，可是等了很久193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坐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193根本没睡，他只是觉得周围太乱了，而且他也懒得应付柳丝才装睡的。等天色黑下来，周围都安静了，他站起来，绕着这个宿营地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观察了所有的痕迹，最后在那团暗红色的污迹旁边停了下来。
　　他蹲在那团污迹前面，用手捏了一点沾染污迹的泥土，放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然后还用舌头舔了舔，不出他所料，这是“活尸”的血，被肢解的时间不超过24个小时。
　　难民们之所以没有认不出来这是“活尸”，是因为他们见过的活尸都是全身上下腐烂、流着恶臭液体的“普通活尸”，刚才地上躺着的这个却是经历过核弹攻击，死而复生，产生了变异的，攻击力更强大的“变异活尸”。
　　宿营地周围有几滩血，有少量的典型的打斗痕迹，有数种脚印痕迹，没有子弹壳。
　　根据周围的痕迹，193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遇见落单的“变异活尸”，徒手战斗，砸烂活尸的头，周围有五个以上的人在围观。
　　徒手和活尸战斗，这么强的战斗力，应该是“实验体”不会错，而且他的状态不错，至少下半身还保持着人的模样。
　　不知道他有多强的战斗力呢？193想着，就地坐下，掏出肉块慢慢地啃着，他心里有些兴奋：希望这个“实验体”能更强一些，不要像以前的那些废物一样不经打，打两下就死了。
　　休息了一夜，难民团又开始走了，他们走走停停地又行进了两天，脚下的土地开始由黄转黑，但依然是寸草不生。
　　刚刚杀了一个人，又从宿营地找到一些吃的做补充，食物能支持几天，但水却陆续耗尽了，干渴找上难民们，每天近40度的高温更是加重了干渴的折磨，他们都垂着头，形式走肉般跟着前面的人前进。
　　所有人中只有193一个人越走越精神，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他忍不住的兴奋。
　　为了不久之后的见面，他保证自己一天三顿饭，喝的水不多不少，刚刚够每天身体所需，适当活动，保持身体每个部件处于最佳状态。
　　白宝山发现难民们，包括他自己看193的眼神越来越狠毒，他们缺粮少水，而193却有吃有喝。但是和前几天的感觉不一样，193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兴奋的杀气，让所有人都只能把欲念强压在心里。
　　又休息了一夜，193竟然平静下来了。白宝山看着他，直觉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干渴的难民们又走了一上午，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黑点，难民们开始欢呼。
　　在进入黄土高坡之前，他们曾经发现过一些小城镇，在里面补充过粮食和水，现在他们觉得那小黑点是另一个小城镇，说不定还是个大城市，里面有更多的食物在等着他们。
　　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么一个小黑点，让难民团充满了希望，他们的行进速度变快了，是以前的好几倍。
　　这样走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小黑点，那不是什么小城镇，更不是什么城市，只是几辆卡车和一些沙包围成的小工事，还有黝黑的枪口对着他们。
　　失望弥漫着整个难民群。
　　“米，米，我闻到了米饭的味道。”难民团里一个男人忽然跪在地上，双手举在头顶大，用沙哑的声音大喊：“我要吃米饭，我要吃米饭——”男人一边喊着，一边站起来朝卡车冲过去。
　　早在难民团看到这些卡车之前，坐在卡车里休息的刘谦就看见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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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看见地平线上出现的黑点的时候，刘谦就安排手下的人隐蔽，做好战斗准备。可是黑点走得太慢了，好不容易才绵延成了黑斑，刘谦用已经发酸的眼睛看清楚那只是一个难民团。
　　黄土高坡上早就没有吃的了，竟然还有难民团能穿越黄土高坡走到这里来，这让刘谦略微有些惊讶。
　　他吩咐手下像以前一样，准备两碗米饭，一瓶水，等着难民团自己过来。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本来难民们的精神和体力还能支持一段的时间，但是满怀希望之后的失望更加深沉，让人的精神走到崩溃的边缘。
　　喊着要吃米饭的男人已经疯了，他一路疯狂地跑向米饭。他摔倒在地，摔得骨头都露出来仍然叫喊着要米饭，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越来越多的难民被他的疯狂所影响，跟在他的后面跑过去。
　　“砰”的一声，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大喊着米饭的男人倒在了地上。
　　枪声没有阻止难民们的脚步，反而让他们更加的疯狂，他们跑的更快了。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又有两个人倒了下去。
　　三声枪响，三个倒下去的人终于唤回了难民们的理智，他们渐渐停下了脚步。
　　枪声没继续响起，难民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十多米之外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米饭和那瓶晶莹剔透的矿泉水，脚下又继续向前缓缓地挪动。
　　刘谦吹了吹枪口上的白烟，打了个哈欠。
　　白宝山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刘谦对他挥了挥枪口，白宝山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走到三米外停下，强忍着对食物的渴望，他恭恭敬敬地说：“别开枪，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想要一些粮食和水。”
　　刘谦又打了个哈欠，问：“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现在才走到这里？”
　　食物的诱惑太大了，白宝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瞄到了米饭和矿泉水，他吞咽下口水，用最大的毅力把目光重新转到刘谦身上，说：“我们从宁夏过来的。”
　　“宁夏？”刘谦一愣，上下打量白宝山，歪过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难民们，宁夏到这里相当的远，他记得听以前经过的难民说那里是未感染区，怎么会有难民从那里来？
　　稍远处的林正似乎看出了刘谦的疑惑，他大声喊着：“现在外面实行‘精英计划’，我们是被赶出来的。”
　　“你——”刘谦用枪口指了指林正，说：“过来。”
　　林正举着双手走过来，经过白宝山身边的时侯停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走到刘谦面前，眼巴巴地看着那瓶水，说：“能不能给口水喝？”
　　刘谦没理他，歪过头对着他身后的人说：“还有谁知道那个 ‘精英计划’？”
　　“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在他后面喊着，一边喊还一边往前凑。
　　林正连忙说：“我说，我说，‘精英计划’是……”
　　林正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所有的关于“民主派”当权，社会五个阶层，精英计划，甚至隔离区的划分，全世界被活尸控制的区域、面积等等全部告诉了刘谦。
　　林正有些啰嗦，他这一讲就讲了半个小时，刘谦也不打断他，一边听，一边拧开面前的矿泉水瓶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
　　林正紧紧盯着刘谦吞上下蠕动的喉结，幻想着一会儿自己也能这么畅快地灌上两口。林正终于讲完了，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刘谦。
　　刘谦没看见林正充满渴望的的眼神，他叹口气，思绪万千：他从病毒爆发的城市里历经艰辛逃了出来，他没有抱怨过自己的命运，但是偶尔也会幻想如果身处未感染的地方有多好，他没想到就算是没感染的地方，也一样是这个熊样，一点儿也不太平。
　　“求求您，给我口水喝吧，给我点吃的吧。”在林正后面的白宝山突然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不停的祈求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正给刘谦讲“精英计划”的这段时间里，白宝山已经看清楚了形式，也做好了打算——他要投奔这个男人。
　　天气很热，刘谦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的军用背心，暴露在外的两条胳膊上肌肉结实但不夸张，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即使是坐着的，也能看见他腰腹部一块又一块的肌肉。
　　刘谦的手上拿着一把手枪，肩上斜跨着一把冲锋枪，军靴上面有很多土，但是看得出明显是新的，靴子侧面插着一把匕首，从柄上的标记来看，是最新式的军用匕首。
　　刘谦身后不远处还有一把机关枪和一把热能火箭筒，有更多的武器和食物装在身后的卡车上，从拉开车帘里能看到方便面、矿泉水箱子，还有木制的子弹箱。
　　这个男人很强壮！
　　这个男人的装备很精良！
　　这个男人有很多吃的！
　　成为他的手下，那肯定是吃喝不愁，安全也有了保证。
　　白宝山很快就给刘谦定了性。
　　林正一看到这男人也打了同样的主意，并且抢得了先机，但这个男人对林正的视而不见，让白宝山看到了希望，他看准时机跪下来讨好男人，“求求您，给我口水喝吧，给我点吃的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刘谦感慨了一下就回过了神，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宝山。
　　难民团看白宝山跪下了，也都跪下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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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吃的、喝的，可以，拿东西来换。”刘谦又灌了一口水，说：“黄金、白金、白银都可以。”
　　变异后的活尸身手敏捷，力大无穷，除了头部以外没有弱点。刘谦不怕活尸，可是他的手下都是普通人，没办法和活尸直接对抗，普通武器没多大作用，只能用热能火箭筒。
　　热能火箭筒能在瞬间蒸发活尸体内的水份，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这时候就有机会打破活尸的头部，彻底摧毁活尸。但是刘谦手上的热能火箭筒有一个缺陷，发射过几弹之后，有一个关键部件会被腐蚀②，所以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一次。
　　相比其他金属，黄金、白银抗腐蚀性要强一些，所以刘谦他们一直在搜集黄金和白银。
　　听到可以用黄金、白银来换食物和水，难民团又骚动起来。他们里面有像白宝山、林正这样监狱里的囚犯，有城市中的流浪者，有妓女皮条客，还有像柳丝一样被陷害的人，他们都是在很茫然的时候就被军队押到隔离区、然后被驱赶到感染区的。事发突然，而且凭他们的身份地位，哪有黄金、白银这样的贵重物品？就算有几样，一路上为了活命，丢的丢，掉的掉，也没剩下什么了。
　　“头儿，用女人换也可以。”刘谦身后擦着机关枪的陈虎忽然插进来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刘谦听见。
　　刘谦回头看看笑得很猥琐的陈虎，翻了一个白眼，心想，随时会死的情况下你还有心想女人呀？
　　刘谦是用武力取得了驻扎部队的领导权的，这些雇佣兵对他又恨又怕。他们嫉恨刘谦，刘谦是从外面来的，军龄不到三个月，凭什么让他骑在自己头上？可他们更怕刘谦，怕他怪物一样的力量，怕他惊人的恢复力。但是，刘谦当了长官之后，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福利，在大批难民到来之前，刘谦带领部队到周边城镇收集了很多粮食，这些粮食足够部队消耗半年；在遇到活尸的时候，刘谦也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上去；刘谦很强大，只要有他在，活尸一点儿也不可怕；刘谦的脾气其实很好，只要吃饱喝足，呆在健身房里就可以了，从不欺压他们，也不责难他们。时间一长，雇佣兵们发现了刘谦的好，对他是真心实意地敬重。当然，这些兵痞也有反过来欺负刘谦好脾气的时候，就像现在一样。
　　“是呀，女人也可以。”又有两个人小声附和陈虎的提议。
　　陈虎凑到刘谦的耳朵边，小声说：“头儿，天天这么紧张，会疯的，总要找点儿乐子放松放松，兄弟们都憋得太久了，我出来之前他们跟我要求了好几次呢。”
　　看刘谦没什么表示，陈虎继续讨好地说：“放心吧，头儿，我们会给你留个最好的。”
　　刘谦冷笑一声，说：“你能把女人用到火箭筒上？”
　　“这个——”陈虎尴尬笑笑，沉默一会儿，仍然不死心，用手比出一个数，说：“三个，就三个？”
　　“一个。”刘谦面无表情地回答。
　　“两个，两个吧。”陈虎嬉皮笑脸地凑的更近一点，他在试探刘谦的底线，他说：“一个太单调了，两个还有的换呀。”
　　刘谦一直觉得女人在这种乱世里都是些累赘，力气小，胆子小，枪都拿不动，动不动就哭，还要消耗粮食，不过他也知道部队里只有男人欲望难以发泄，时不时会产生一些纠纷，他自己刚到部队的时候也受到过男人的骚扰，为此还打过架，有两个女人也能让他们消停一些，于是他说：“自己去挑，挑两个壮一点儿的。”
　　“好，一定，一定。”陈虎笑得非常猥琐，他以为刘谦要“壮一点儿的”是喜欢丰满的女人，其实他不知道刘谦只是觉得壮一点儿的好养，免得死了还要再用东西去换。
　　陈虎走到难民团面前，问：“你们有没有黄金、白银、白金？”
　　从听见刘谦说要黄金白银，难民们就搜遍了全身上下，结论是没有，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回答说没有。
　　陈虎接着又说：“吃的、喝的我们多的是，没有黄金白银，可以用女人来换，我要两个女人。”
　　陈虎和刘谦刚才关于女人的对话难民团没有听到，这会儿听见能用女人交换东西，男人们都默默地交换眼神，都在估算一个女人能交换到多少东西。
　　“要我吧——要我吧——”柳丝第一个喊了出来，她一边喊一边扑到陈虎的脚下，抱住陈虎的腿，仰起头，摆出自己最楚楚动人的表情，说：“我愿意跟着你。”
　　②：对武器无太多的了解，根据剧情瞎编的，请勿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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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丝也是个精于算计的人，白宝山、林正打什么主意她不会不明白，她也打同样的主意：跟着刘谦他们，有吃有喝有保护，不用四处奔波。对于她来说，她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肉 体而已，这种事情她在“伊甸园”里就做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丝在扑向陈虎之前，用眼角的余光瞟了193一下，193正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互握放在膝盖上，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柳丝略微有点而黯然，但是这种情绪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摆出了自己最美的样子。
　　难民团现在只剩下六、七个女人了，虽然她们不如柳丝精明，但是也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柳丝扑到在陈虎脚下，其他女人也反应过来，她们都膝行向前，扑倒在陈虎脚下。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这么多女人在自己脚下对自己献媚，陈虎有些飘飘然，长时间压抑欲望的身体也有了反应。
　　柳丝第一个觉察到陈虎的反应，她摸到陈虎的胯 下，轻轻地揉着。
　　身体就像过了电一样，陈虎一个激灵，本想继续享受的，可是他不敢忘记刘谦的指示，“噌噌”往后退了两步，假装整理一下衣服，让自己的欲望平静下来，才接着说：“我只要两个女人。”
　　活到现在的难民都是踩着他人的尸骨一步步走过来的，个个都是精明的人，白宝山不在，很快就有人顶替了他的领导位置，周晨就抢先说：“一个女人换两箱水，两箱吃的。”
　　和难民们做交易，陈虎已经是老手了，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把交易的东西砍掉一半，“一个女人换一箱水，一箱干货。”
　　周晨恳求道：“不能再少了，真的不能再少了。”
　　“换不换随你们。”陈虎向后退了两步，用威胁的口吻继续说：“这里方圆几百里都没有水源，你们就守着这几个女人等死吧。”
　　“我什么都不要，求求你，带我走吧。”柳丝楚楚可怜地祈求着，眼睛里满是泪水，好像轻轻一碰泪水就要掉下来一样。
　　男人们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难民团的男人们私下里都觉得女人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可以用来交换其他东西，可以在饥饿的时候充饥，但是现在，女人们说什么都不要就要跟着走，岂不让男人们人“食”两空？
　　男人们已经开始恐慌这样的结果，离女人近的男人过去扭住女人的胳膊往回拖，剩下的男人都看着周晨，等他做决定。
　　女人们可以用来充饥，但是没办法用来解渴，如果真如这男人所说方圆几百里都没有水源，他们岂不要渴死？
　　“我数到三，不同意我就走。”陈虎给男人们施加压力，开始数数，“一——”
　　男人们觉得交换条件有些苛刻，还在犹豫。
　　“二——”陈虎数出第二个数。
　　男人们还是下不了决心。
　　“带我走吧。”柳丝把整个身子都贴在陈虎的腿上，蹭一蹭，说：“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陈虎伸手摸了摸柳丝的脖子，猥琐地笑了笑。
　　女人们的举动让陈虎更加得意，他知道食物和水对难民有多大的吸引力，也知道男人们肯定会同意这笔交易，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把这个柔弱的女人压倒在床上的感觉。
　　“三——”陈虎数完最后一个数，转身就要走。
　　同一时间周晨大声喊，“我们换！”
　　陈虎哈哈大笑，他享受俯视众生的感觉。
　　笑了一会儿，陈虎又觉得没有玩够，他盯着脚下的女人们，说：“我只要两个女人，该怎么选呢？”
　　“选我选我——”
　　“我床 上功夫最好了。”
　　“我身体特别柔软。”
　　“我胸大。”
　　……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自己好，连一些闺房密事都说了出来，希望陈虎注意到自己，希望自己被选中。
　　“脱光了衣服，让我看看你们的身材。”陈虎色 迷 迷地看着女人们说。
　　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衣服还是让女人们有些许难堪，她们犹豫了一会儿，才低下头，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服。
　　看陈虎在这里春风得意，刘谦的另两个手下也跟过来凑热闹，吹着口哨，说：“脱，脱，快脱。”
　　女人们脱光了衣服，赤 条 条地站在哪里，等着陈虎的审视。
　　在生存面前，礼义廉耻都是一场虚幻。
　　赤身裸 体地站着，特别站在193的眼前，柳丝也觉得尴尬，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双手挡在身体前面。
　　身后有一个阴影过来，柳丝用余光瞟了一下，竟然是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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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早上开始，193就沉默了，遇见刘谦他们之后，更是安静了地像幽灵一般，他隐身在难民团中，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站了起来，柳丝的表情有些复杂。
　　193走了两步，把脖子向左边倒一下，发出“嘎嘣”一声，再走两步，又向右倒一下，又是 “嘎嘣”一声。
　　再走两步，193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条长带子，把他那头乱蓬蓬的长头发在脑后系上。
　　193的忽视让陈虎有些难受，他端起枪，指着193，说：“你干吗？回去！”
　　现在193的世界里只剩下刘谦一个人，陈虎和其他人全部在这个圈子之外。
　　从被难民们奉为天神一般的膜拜，到被193完全忽视，巨大的落差让陈虎恼羞成怒，他打开保险栓，瞄准193，大吼：“快回去，再不回去我要开枪了！”
　　193没理陈虎，倒是刘谦大喊一声：“闭嘴，滚一边去！”
　　不知道刘谦为什么忽然发火，陈虎一下子愣在那里。
　　刘谦是在难民们跪下向他祈求的时候注意到193的。
　　193是唯一一个没有向他磕头祈求的，不过当时刘谦也只是看了一眼，没觉得多奇怪，他见过很多难民团，里面也有一些硬气、打死不求饶的人，不过到最后，基本上都会屈服于欲望。
　　陈虎去和难民交换，刘谦呆着无聊，喝了几口水，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感觉身体的状态刚刚好。
　　成为了部队的首领，刘谦对自己的要求一点儿也没有放松，他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锻炼身体，练习格斗术，他早已经不是那个从医院里出来，白白胖胖的大学生了。
　　这时候，193站了起来，朝刘谦走过来，一股强烈的杀意直接送达刘谦。
　　感觉到强烈的杀意，刘谦也站了起来，他直视走过来的人。
　　刘谦觉得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每个细胞都在蠢蠢欲动，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从每个细胞中涌出的争强好胜的本能让他热血沸腾。
　　刘谦的感受193在刚刚看清楚刘谦的时候就经历过了，但是和刘谦不一样，193为了这次见面已经做了两天的准备了，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所以刘谦并没有发现他。
　　见到刘谦之后，193先是确定了刘谦的身份，然后开始休息。经过几天的调整，他给自己的状态打九十分，对付别的“实验体”已经足够了，但是刘谦和他们不一样，他是所有“实验体”中最完美的一个，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刘谦就是193，193就是刘谦。
　　193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扯掉了身上破破烂烂妨碍打斗的长衫，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193比刘谦矮了几公分，也瘦了一点儿，但是仔细观察一下，会觉得从的身材比例，到每块肌肉的形状，193都和刘谦非常相像，看起来就像是刘谦被缩小几个百分比一样。
　　唯一不太像的是他们的脸型和肤色，刘谦是方脸，古铜色皮肤，而193是尖脸，皮肤呈现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193在刘谦面前五米处站定，对他说：“刘谦，我是来杀你的。”
　　刘谦略微有些奇怪，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这个人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的？
　　但刘谦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很快就把太过兴奋、疑惑等负面情绪压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193，问：“你是谁？为什么？”
　　“193。”193报出自己的名字，看着刘谦的眼睛，说：“如果我们都没死，我会告诉你一切。”
　　193站定，接着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开始就开始。”
　　刘谦是从“活尸病毒”爆发的大城市里逃出来的，数度机缘巧合加上他强大的求生意识让他一次一次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脱，让他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和愈合能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个“活尸”，只是他是一个有着独立意识的“活尸”。
　　刘谦连最恐怖的“活尸”都不怕，还会怕一个人？
　　但是既然有人要挑战自己，刘谦也很重视，他笑一声，扔掉身上的累赘，简单地活动一下筋骨，走出沙包围成的工事，等193跟过来，才说：“好了，开始吧。”
　　刘谦的话音刚落，193就握着拳，冲向了刘谦。
　　193的拳风快要击中自己的头的时候，刘谦才知道193说要杀他绝不是大话，这一拳头足可以击碎活尸的头。
　　刘谦侧身闪过193的拳头，同时也出拳攻击193同样的部位。
　　两人的打斗风格不太一样，刘谦招招狠毒，每一拳、每一脚都实打实地攻击致命部位。相比之下193的招式还有些变化，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刘谦出拳，193没有直接挡，反而伸出手握住刘谦的拳头，顺势往自己身后一带，刘谦一个踉跄，却趁势向前跑两步，忽然一个转身，跳起来一个踢腿。
　　193来不及躲避，只能用手护着头，被踢中一脚，巨大的冲力让他连退了两步。
　　刘谦落地，微微一笑，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很久，几乎没有人能躲过，而他这一脚也用了全力，他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觉得战斗差不多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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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的胳膊上一片青紫，可是他却满不在乎地看着刘谦，跳起来来了一串踢打，比刘谦的踢打更漂亮，更有力。
　　刘谦一惊，不敢硬挡，矮下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两人越打离工事越远，工事里的人也看不清楚他们的动作，只能看见扬起的黄沙。
　　好半天也没有结束战斗，刘谦的一个手下有些担心，走到陈虎身边，小声问：“怎么办？”
　　陈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愣在原地，有人问他，他才回过神，想了想，问离他最近的柳丝，“那个人是谁？”
　　从193从自己身边经过开始，柳丝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193，她看着他挑战刘谦，她看着他的身影被黄土掩盖住。
　　“他是——”另一个女人插嘴。
　　“闭嘴！”陈虎回过手打了多嘴的女人一下，然后上前扯住柳丝的头发，问：“那个男人是谁？”
　　柳丝是这群女人里最漂亮的女人，也最会讨好男人，陈虎对她有些动心，可是从刚才开始，柳丝就一直关注着别的男人。陈虎被刘谦喊了一句，本来就很烦躁，看见女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个男人吸引过去，心里更是烦闷。
　　头皮上一疼，柳丝也回过神，她马上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叫193。”
　　柳丝是聪明人，把爱情和面包分得清清楚楚，开始她对193还有奢望，后来她明白了，193是个遥远的梦，193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她，无论是她要死了，还是赤身裸體，都进不了193的眼睛，身边的这个男人才是能救她脱离苦海的救星。
　　陈虎又看了看刘谦他们所在的方向，只有尘土，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他对自己的老大刘谦的能力是非常信任的，柳丝讨好、顺从的姿态也让他飘飘然，他对手下说：“没事，没人能伤的了老大，我们赶快办好差事。”
　　“是。”那手下走近赤 裸的女人，在她们的胸脯上各摸了一把，笑着说：“赶快挑。”
　　另一边，战斗还在继续。
　　刘谦有些急躁，最开始他以为193只是身手敏捷、攻击力超强，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是他发现193胳膊上的青紫已经消退了，他还和开始时一样灵活。
　　难道这人也和我一样可以自愈？刘谦心头升起数个疑问：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
　　虽然有不少疑问，可刘谦没有放松攻击的节奏，他算好了对方的闪避角度，一拳击向193的心脏部位。
　　即使193的身法很快，这一拳也超出了人类可以躲避的范围，刘谦心里冷笑一声，等着看193的惨象。
　　刘谦的拳头打过来，193身体一矮，右腿猛然一发力，“噌”地一下像旁边窜出去几米远，刘谦的拳头一下子打空了。
　　这样的闪避刘谦也做过很多次，是他跟变异后的活尸学的，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做的出来的。
　　刘谦收回拳头，看着193，冷冷地说：“你不是人。”
　　“你也不算是人。”193回敬一句。
　　战斗又起。
　　数个回合之后，刘谦一个扫荡腿过去，正好被193的腿挡住，两人用的力都太大了，只听见“啪、啪”两声，似乎是腿骨裂了。
　　知道对方不是人，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两人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同时密切注意对方的状态，这个时候就看谁的愈合能力更强了。
　　刘谦觉得腿骨已经愈合了，马上开始攻击，几乎实在同一时刻，193也发动了又一轮的攻击。
　　战斗很激烈，两人身上都多次挂了彩，但是都没有伤到要害，而且他们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所以这场战斗就一直持续着，连简易工事那边不时传来的枪声也没有让他们停下来。
　　即使不是普通人类，也有筋疲力尽的时候，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战斗终于到了最后，两人的拳头同时打中了对方的胸膛。
　　“啪啪——咔——”这一次碎裂的骨头更多了。
　　“噌”的一声，从刘谦的右前臂伸出一把骨刃，搭在193的脖子上，同一时刻，一把锋利的骨刃也搭在了刘谦的脖子上。
　　虽然刘谦知道对方很厉害，但是从对方的右臂的同样位置上伸出一把无论从样子还是质地，都和自己手上这个一模一样的骨刃的时候，刘谦震惊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39
　　193咳出一口血，率先撤回了骨刃。
　　刘谦也撤回了骨刃，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久，刘谦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他问：“你究竟是谁？”
　　193一直在复位肋骨，刘谦刚才的那拳让他断了两根肋骨，听见刘谦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刘谦。
　　刘谦的伤势也不轻，整个左胸都凹了进去，草绿色的军用背心上都是血迹，可是他不处理伤口，让193有些诧异。虽然诧异，193还是回答了问题，只是答所非问，“我杀不了你。”
　　“你是谁呀？干吗非要杀我？”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刘谦很生气，身体移动触动了伤口，刘谦疼得龇了下嘴。
　　193其实不太懂人情世故，他没怎么听出刘谦话里的怒气，但是193是个讲信誉的人，既然刚才说过如果两人都不死，就会告诉刘谦一切，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193，是生化兽，是专门用来捕杀‘实验体’的，你是‘实验体’的一个。”
　　“实验体？生化兽？”一个事情还没弄明白，又出来更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欺负我大学没毕业吗？刘谦更加生气的了，他怒气冲冲地说：“你才是实验体呢，你们全家都是实验体！”
　　“我是生化兽，你是‘实验体’。”193真的是个老实孩子，再一次陈述事实，想了想，193又接着说：“我没有亲人。”
　　刘谦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盯着193看了好久，发现193面色平静，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表情。刘谦确定这人是真傻，一点儿都听不明白人话里隐含的意思。
　　知道对方是个傻子，刘谦也不好计较，和傻子计较自己不也成了傻子吗？他叹口气，开始从头问起：“什么是实验体？什么是生化兽？”
　　193的回答总是让人莫名其妙：“活尸病毒是人为散布的。”
　　“人为散布？谁？是谁散布的？”听到193的话，刘谦急火攻心。这病毒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失去所有的家人、朋友，让他几经生死，他原来以为只是意外，满腔的怒火和怨气无处发泄，没想到这病毒竟然是人为散布的！这个散布病毒的人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要报仇！他要把那个人大卸八块！
　　“我不知道。”193回答。
　　即使身体有再强的再生、恢复能力，也不能让错位的肋骨自己接上，刘谦受伤之后一直被震惊、愤怒等强烈的情绪左右，没空去管自己的伤。放任不管的结果就是伤势不但没恢复还有加重的趋势，现在听到193说“不知道”，刘谦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你——”刘谦捂着胸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的感觉就像是看见狂野角斗士的擂台上，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那里，古铜色的肌肉油光油亮，两人怒目大睁，随时准备攻击对手，可是忽然一开口，却是标准的吴侬软语，“公子，奴家——”
　　刘谦擦掉嘴角的血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下。
　　刘谦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奇怪，他本来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病毒爆发之后，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亲情、友情、爱情全都成了空。为了活下去，他藐视道德，他化身为地狱修罗，等终于脱离了险境，他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没什么可以让他欣喜，也没什么可以让他愤怒了。所以在所有人的面前，刘谦几乎都是板着一副脸的。
　　可是他没想到，在193面前，在这个想要杀他的人的面前，他竟然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愤怒，被各种负面情绪主宰，竟然忘记自己受了重伤。
　　他确定自己从没有见过193这么一个人，但是他总觉得有种亲切感，那是来自身体最深处的、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调整了一下呼吸，刘谦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他开始治疗自己的伤，只不过他的方式和193相比要血腥的多。
　　193先划开一个小口，把碎骨片取出来，然后在胸膛之外，顺着肋骨的方向，一点一点将肋骨接上，而刘谦却没那么好的耐心和技术，他用骨刃划开胸口，把手伸进去，找到两个断茬接到一起，再把胸膛合上，碎骨片也不拿出来，等着身体自己吸收。
　　一个是骨科小手术，一个是外科大手术。
　　做完这一切，刘谦仰面躺下，对早就躺在一边的193说：“你接着说吧。”
　　193用眼角瞟了刘谦一眼，看他很平静了才接着说：“病毒是人为散布的，在散布之前用活人做过实验，这些用来做实验的人就被称为‘实验体’。”
　　“我就莫名其妙成了实验用的白老鼠？”听到这里，刘谦开始生气，那些人真的把人命当成草芥吗？
　　刘谦心念一动，他想起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年医院生涯，问道：“我住了一年院，是不是也和什么‘实验体’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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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回答道：“医院是做人体实验是最好的地方，那里很好掩饰，也好料理后事。”
　　“整整一年！我在医院呆了整整三百六十六天。”刘谦一边冷笑一边说：“他们哪里是‘白衣天使’，分明是‘白衣魔鬼’！”
　　193听出了刘谦的怒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谦深呼吸几口气，接着问：“实验的目的就是看人怎么变成‘活尸’？我没变成‘活尸’就要被杀？”
　　“观察病毒对人的影响只是实验的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是制造病毒的抗体。”
　　“有抗体不用？”刘谦握紧了拳头，这病毒如果解药，那么他的父母和姐姐就不会死，老庄、老六也不会死，这笔帐要记在那个散布者的头上。
　　“没有抗体。”193说：“X说这种病毒是无敌的。”
　　“X是——”刘谦皱着眉问。
　　193回答地很快，他说：“X是我的制造者，但不是病毒散布者。”
　　胸口的细胞飞速地分裂，略微有一点儿痒，刘谦轻轻揉了揉伤口，没说话，等着193的解释。
　　193接着说：“很多实验体变成了活尸，当时就被消灭了，有一些实验体是像你一样，没有明显的表现，一直被留着继续观察、实验。但是实验体损害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要求全部被消灭。”
　　“什么人的什么利益，你不知道吧？”刘谦已经基本明白了193的思维方式，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会说的清清楚楚，他不说清楚是因为他不知道。
　　193说：“我不知道。”
　　知道了自己原来只是实验室里幸存下的“白老鼠”，刘谦惨淡地笑了笑，忽然又问：“你说你是生化兽，可为什么你有和我一样的骨刀？”
　　刘谦是遇见了恐龙、剑龙、蝎子的合体怪物之后才拥有操纵骨头的能力的，开始长出的只能是骨刺，经过刘谦的改进才成为锋利的骨刀。有人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骨刀，让他很奇怪。
　　“我是你的复制体。”
　　“复制体？”刘谦坐起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193，说：“你从上到下，有哪点儿和我像了？我是方脸，你是尖脸，我是小麦色，你是僵尸白。”
　　“准确的说，我是你大约四十三天之前基因的99.999%复制体。”193解释说：“即使基因百分之百相同，因为后天环境不同，长相什么的会有差别，况且我和你还有0.001%的基因是不同的。
　　停了一下，193接着说：“就因为我和你有0.001%的不同，你是实验体，而我是生化兽。”
　　“为什么要复制我？”刘谦才不管那一堆数字的意思，他只关心为什么自己成了那个特殊的“白老鼠”。
　　“X说，在所有实验体中，你是最完美的一个。”
　　“完美？”刘谦哈哈大笑几声，“噌”的一声亮出胳膊上的骨刃，说：“这样，像个怪物一样，还完美？”
　　刘谦虽然在笑，但是193却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和脸上的表情不一样。
　　193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说：“我想他所说的‘完美’和你的标准不一样吧。”
　　病毒爆发之后，刘谦一直是以强者的姿态出现的，所有人看他的目光或是崇拜，或是怨恨，第一次有人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然后还用拙劣的语言安慰他，这让刘谦忽然有种想摸摸193脑袋的冲动，就像很久之前姐姐摸他的脑袋一样。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活下去才是刘谦最关心的事情，他接着问：“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个要杀我的人？”
　　“要杀你的生化兽只有我一个，想杀你的人有多少个我就不知道。”193老老实实地回答。
　　刘谦再一次叹气，和他说话怎么就那么累呢？再叹口气，刘谦说：“生化兽就你一个，意思是他们就复制了你一个？”
　　“193是我的编号，我是第193个复制体。”
　　“193个？”刘谦苦笑，看193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本来以为自己没有一个亲人了，可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多了一百多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体，这种感觉真是很难形容。
　　忽然涌上心头的怪异的感觉让刘谦难得好心地关心起这些复制体们，他问道：“你来杀我了，其他一百多个复制体都在干什么？”
　　“我是唯一成功的复制体。”193解释说：“复制一个像你这样的‘实验体’是很复杂的，成功率并不高。”
　　刘谦看193的眼神更复杂了，如果事实真如193所说的那样，193是他的复制品，那么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从没有见过他，却对他有种亲切感。从某种意义上算起来，193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至亲，但是这个唯一的亲人却要杀了他，这触动了刘谦深藏在心里，迫切想要忘记的一些场景。
　　场面一时有些冷。
　　过了一会儿，193看了看简单工事的方向，问：“那边出事了，你不管？”
　　“不用管他们。”刘谦说：“难民的要求很多，得到了食物和水还不满足，经常暴乱。”
　　193没说话，这些天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难民呆在一起，知道难民对食物的欲望多么强烈，也能想象到难民在面对食物时会有多么的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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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最关心的始终是如何活下去，即使193和他有某种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如果193执意要杀他，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打倒一个强大对手的关键是知己知彼，他怕193还隐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旁敲侧击地问道：“用我的复制体来杀我，你们确定能成功吗？”
　　“以彼之茅，攻彼之盾。你很强，你的复制体也会很强。”193微微一笑，说：“我和你有0.001%的基因不同，这一点不同让我比你更优秀：我身体的肌肉比重比你高2%，我的细胞对能量的吸收、利用率比你高3%，我大脑皮层的活性也比你高，记忆力比你高至少30%，我的视力、听力都比你优秀，我还学习过格斗术、医疗术……”
　　虽然知道了193是自己的复制体，但刘谦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处于主导地位的人，复制体和他本人相比，始终是冒牌货，听到193说他比自己优秀，刘谦有些不忿。
　　“你肌肉比重高？”刘谦打断193的话，别的他可能一时还不太明白，但肌肉这种东西是显而易见的，他伸出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几块硬邦邦的肌肉，耻笑193说：“我可比你高，比你壮。”
　　“四十三天之前，你就是我现在这个身高和体重。”193一直是躺着的，这时候他坐了起来，看着刘谦，颇有些纳闷地说：“你都二十一岁了，基本已经过了发育期了，怎么还会长个子？而且还在短短的四十三天里长了好几个厘米，体重也长了一些。”
　　193不提，刘谦还从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身高、体重，仔细回忆一下，身高缺少明显参照物就不说了，体重的变化还是能感觉到的。
　　病毒爆发之前他是一个二流大学的大四学生，大一的时候参加各种体育活动很积极，虽然瘦，但小有一点肌肉。大学越上人越懒，锻炼基本不参加了，肌肉渐渐变成了肥肉。到了大三，他病了整整一年，妈妈心疼地大补特补，出院之后，体重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暴涨三十斤，腰围肥了三寸，全身都是松垮垮的肥肉。
　　病毒爆发之后，为了活命，他拼命的奔跑、战斗，格斗技术也在战斗中一点点学会，一点点熟练，他的体重降了十斤，但是在短短的时间里松垮垮的肥肉都变成了硬邦邦的肌肉，再之后，他到了基地，有了手下，食物也比较充裕，体重慢慢上升了。
　　回想起自己一路的经历，再想想193复制体的身份，刘谦充满了自信，他做出一个动作：他伸出手拇指向上，其余手指握拳，稍等一会儿翻转，拇指向下。他要表达的意思是：和我比，你不行。
　　193明白了刘谦的手势，他说：“我现在杀不了你，和你相比，我的优势并不明显。”
　　“那你有什么打算？”
　　“遇见一个‘实验体’杀一个，遇见更强的就被杀死，遇不见就自生自灭。”193倒是非常洒脱。
　　“你不杀我了？”刘谦好奇地问，刚才两人还打得你死我活的，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了？
　　“杀不了你怎么杀？”193看着刘谦很郁闷地说，他知道刘谦很强，可是没想到这么强。
　　“你可以搞个偷袭呀，阴谋什么的。”说出这句话刘谦就后悔了，他竟然好心的给敌人建议，遇见193，自己的脑子果然不正常了。
　　193看了看刘谦，说：“目前的情况是，即使偷袭和阴谋也杀不了你，况且我喜欢正大光明地杀人。”
　　“这么说，你是要和我正面决斗？”刘谦问。
　　193点点头。
　　刘谦很少相信别人的话，但是他相信了193的话。
　　193说要杀他，但是要正面决斗，刘谦觉得和成群的变异活尸相比，193的威胁性降低了很多。
　　刘谦的疑问还很多，他接着问：“他们怎么知道我是最优秀的实验体？还有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有追踪器。”
　　刘谦眉头一皱，连忙问：“在什么地方？”
　　193闭上了眼睛，过一会儿睁开，他指着刘谦说：“大脑里有两个，心脏左心室、右心室各有一个，胃壁上有一个，胆囊里有一个……血液里有三个……”
　　刘谦开始还以为193在开玩笑，自己身体每个重要的器官都被点到了，可是他发现193的表情很认真，193的眼睛也不再是黑色的，已经变成了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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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眼睛——”刘谦惊异地看着193，只听过变色龙会变色，没听过人的眼会变色的。
　　193的眼睛里没有焦点，所以看刘谦的眼神很迷茫，他愣了一会儿，回答说：“你不是想知道追踪器在什么地方吗？这样才能看得见。”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谦了知道193眼睛的视觉范围比人宽很多，能看见普通人类看不见的波长，为了看到不同的波长，他的眼睛会适当的调节，表面上看起来就像变了颜色。
　　刘谦半信半疑地看着193，他不相信自己身上有追踪器，而且有那么多个，想了想，他决定试探一下，他问到：“你怎么能证明我身上有追踪器？”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都和我没关系。”193说：“我要做的就是找到你，杀掉你。”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的“你死我活”。
　　刘谦觉得他已经习惯了的勾心斗角、拐弯抹角、威胁利诱对193都没有用，193的逻辑很简单，简单地让人无所适从。
　　刘谦没说话，他在那里总结现在的形势：
　　第一，193要杀他，但会正大光明地决斗；
　　第二，从193的风格来看，自己身上有追踪器的事情应该不假；
　　第三，只要有追踪器，没有193，还会有293，393号生化兽来追杀自己，所以必须除掉追踪器；
　　第四，193知道追踪器在哪里，知道在哪里就可以除掉追踪器；
　　第五，193很强，很单纯，可以被利用。
　　一个计划在刘谦脑子里形成了，他问：“你有没有目的地？”
　　193摇摇头。
　　“跟我走吧。”刘谦笑着说。
　　“好。”193点点头。
　　刘谦本以为193还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193回答的这么快，让刘谦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刘谦不喜欢被算计，心里升起一团怒火，他问：“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不是你让我跟你走的吗？”
　　193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刘谦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分不清193是真单纯还是假装单纯。
　　反正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多说一些，刘谦说：“我是你要杀的人，你杀我，我当然要反抗，就是说我也要杀你，对于一个要杀你的人，你怎么能这么痛快就跟着走呢？”
　　“我也是要杀你的人，你为什么要让我跟你走？”193反问。
　　这句话把刘谦噎住了，他想了想，然后说：“敌人放在身边，比在看不见的地方要安全。”
　　193也想了想，终于找出了几个理由，他很认真地说：“在你身边可以监视你的进化，而且我觉得跟着你食物丰富，也有利于我的进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这样，193开始了跟刘谦同出同进的日子。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等伤势复原了就往回走。
　　到了工事，刘谦才觉得糟糕，他知道出了事，可他没想到闹得这么大，简单工事里乱七八糟的，地上躺的都是死人，有几个没死的也只剩下半口气了，他的几个手下全死了，有的死相还很惨烈，方便面、矿泉水、枪也扔了一地，最最重要的是少了一辆卡车。
　　检查尸体的时候，刘谦一直皱着眉头，他不在乎死几个人，可是丢的那辆卡车里都是粮食，在现在的形势下，粮食是最重要的。那些粮食是他们从很远的一个小城镇的防空洞里找到了，费了不少功夫，现在丢了，刘谦很心疼，可是这里还有两辆车，他更舍不得。看看193，刘谦问：“你会开车不？”
　　“理论我会，但没开过。”
　　“先收拾一下，然后和我开车去追。”
　　“嗯。”
　　刘谦指挥193把食品收拾到一辆车里，自己去收拾地上的尸体，尸体可以做植物肥料或者用在沼气发电上，绝对不能丢弃。刘谦把一具尸体扔到车厢里，发现车里的子弹箱后面躲着一个人。
　　刘谦心情很不好，他黑着脸说：“出来！”
　　“别杀我，别杀我。”柳丝举着双手，从子弹箱后面一步一步挪出来，她的声音里全是惊恐。
　　“到底出什么事了？说 ！”刘谦的语气很不好，丢了半车粮食让他满腔怒火。
　　柳丝被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两步才抖抖索索地叙述她所知道的事情，她一直躲在车里，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有暴动，有枪声，刘谦却猜到了大概——难民不满交换发生了暴动。
　　刘谦的脸色更差了，五个军人，有那么多支枪，竟然被一群饿得皮包骨头、手无寸铁的难民干掉了，真是丢尽军人的脸。
　　“出来，坐前面去。”刘谦命令柳丝，这女人是他用食品换回来的，不会这么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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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刘谦的话，柳丝心里就像开了花一样，这男人终于收留她了，她终于不用再跟着难民团四处流浪、朝不保夕了。
　　刘谦把柳丝扔在一边，阴沉着脸收拾地上的东西，尸体太多，车厢里都装不下，他就把尸体绑在车顶上。
　　忙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一切收拾妥当了，刘谦还是一肚子的怒火，他一拳打在地上，把地砸了一个坑。
　　193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刘谦，也不说话。
　　193淡定的样子让刘谦平静了一些，他对193说：“上车。”
　　193开车的技术不敢恭维，费了好大劲儿那车也不前进，刘谦无奈，过去问柳丝会不会开车。
　　“会，会。” 柳丝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开车。
　　刘谦信不过柳丝，让193和柳丝一辆车。
　　柳丝坐在193旁边，有些激动，又有些尴尬，193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专心地研究车上的东西。
　　刘谦开着车在前面走，柳丝开着车带着193跟在后面。刘谦走了一会儿，下车看看车轮痕迹，然后接着追，中途还走错了一段路，这么走走停停，弯弯绕绕的，天快亮了才找到丢了的那辆卡车。
　　这辆卡车的驾驶室两边车门都被扯坏了，周围有几滩血，没有尸体，后车箱的食品都不在了。
　　193走到卡车车门边，用手比了比痕迹，凑上去闻了下，说：“应该是变异活尸做的。”
　　“活尸做的？”刘谦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我有点儿想不明白，如果是‘活尸’干的，它们为什么要把后面的食品都搬走？我只知道活尸吃人肉，吃同类的肉，不知道它们吃方便面，喝矿泉水。”
　　193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刘谦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他问：“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个像我一样的‘实验体’吗？”
　　193算了算，回答说：“这一片活到现在的‘实验体’不超过十个。”
　　“你说这会不会是其他‘实验体’做的？”刘谦继续问，他也可以撕开车箱门，其他实验体也可能做到。
　　193再次凑进车门闻了闻，说：“‘实验体’和活尸的味道不一样，这味道是活尸没错。”
　　刘谦叹口气，说：“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193看着撕坏的车门，什么话也没说，他也有很多疑问，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刘谦和193并不知道，在简单工事里以及卡车失踪现场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根源于人心中的自私、怨恨，而早在十多年前，这些东西就已经在少年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十多年前，林正还是个少年，从门缝里的一次偷窥改变了他的一生。
　　林正的母亲是个妓 女，靠在酒吧里陪酒、接客把林正养大，林正十多岁的时候，他母亲年老色衰，不再去酒吧坐台，改在家里接客。
　　林正青春期的每个夜晚几乎都是在母亲叫 床的声音里渡过的，有时候客人有特殊爱好，母亲的叫 床声就会特别的淫 荡，平时林正都会躺在床上装睡，有一天他实在很好奇，就爬起来从门缝里偷窥这一切。
　　母亲被绑在床上，男人的动作非常粗暴，母亲脸上露出痛苦与兴奋交织的表情，发出声嘶力竭的叫 床声，林正忽然有了强烈的冲动。
　　渐渐的，偷窥成为了常态，在母亲的叫 床声中，林正一天天长大。
　　母亲死了之后，林正进了黑社会，每天擦车、停车、收保护费、拉皮条，生活过得平淡没有激情，他再也没有过冲动，直到有一天他目睹了一场强 暴。
　　在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势，而是真真正正的强 暴和反抗，巨大的视觉冲击让林正瞬间达到了高 潮。亲眼目睹强 暴的几率太小，林正开始策划并实施了一次又一次的强 暴，相比女人，男人的反抗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欢娱，于是他把目标转向了男人。
　　罪行持续了一年，这一年是林正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之后，罪行暴露，他开始了监狱生涯。
　　监狱里最没地位的就是強奸犯，像林正这种強奸男人的犯人更是被鄙视、被践踏的对象。监狱里没有女人，男人想要发泄欲望就会找男人，林正因为強奸犯的身份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被强 暴的对象。
　　林正在监狱里的生活就是被强 暴，被别的犯人或者被狱警强 暴，他受了很多伤，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医疗室或者床上渡过，他讨厌这样的生活，可是偶尔他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漂浮在高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强 暴，他也会有强烈的冲动。
　　林正唾弃在男人身下高 潮的自己，但是他却又享受灵魂脱离身体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强 暴的情景，这样的生活过了两年。
　　林正是在被转移的那天才注意到白宝山的，白宝山和他同一天被转移，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到监狱里有白宝山这么个人。
　　坐在押送车里，林正看着白宝山，心头莫名就燃起了怒火，两年悲惨监狱生活里受的罪、积蓄的怨气、对自己的唾弃都发泄到唯一一个和他一起转移的犯人——白宝山身上了。
　　只是林正没有想到，他和白宝山这次被转移的目的不是其他监狱，而是“感染区”。
　　后面是黑色的枪口的威胁，林正、白宝山和其他被放逐的人被迫踏上了“感染区”的土地，开始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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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难民团里，对僵尸的恐惧，对自然的敬畏，求生的欲望，人性的挣扎折磨着每个难民，林正还多了一重折磨，他恨白宝山，可是他却拿白宝山没办法：白宝山比他壮，比他狠，比他有领导才能，比他会汲汲钻营。
　　越是拿白宝山没办法，这种怨恨就越强烈，林正一直在寻找机会杀死白宝山，直到193出现。
　　193的出现带来了难民最需要的食物，而193暗地里还藏着更多的食物激起了难民的怨恨和嫉妒，身为首领的白宝山却一直没有采取行动，怨恨和嫉妒也波及到了白宝山。
　　机会就要来了，林正内心欢欣雀跃，以至于一时没有把情绪掩盖好，在遗弃的营地里，他用眼光将白宝山凌迟了数次，似乎引起了白宝山的警觉。
　　遇见了刘谦，林正暂时把怨恨放到了一边，成为刘谦的跟班比怨恨更实际。
　　193和刘谦离开，林正的计划落了空，他用怨毒的目光看着白宝山，他对白宝山的怨恨又多了一层，他认为是白宝山收留了193，才让刘谦离开，才让他的计划落空的。
　　林正用怨恨的目光看着白宝山，白宝山也同样用怨毒的目光看着林正，白宝山心想：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那男人就同意收留我了。
　　林正和白宝山相互怨恨，忽略了周围的情况。
　　刘谦和193去决斗，陈虎就开始挑选女人。柳丝长的漂亮，又会讨好人，陈虎先选上了她，想起刘谦说要“壮一点儿”的，他又选了一个个头比较高，脸比较圆的女人。
　　把这两个女人带到一边，陈虎让手下搬来两箱方便面、两箱水，就算交易完成了。东西刚一放下，难民们就涌上去哄抢。
　　刘谦和193离开之后，白宝山和林正都用怨毒的眼光看着对方，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林正和白宝山已经被对方杀死无数遍了。
　　两人各怀鬼胎，都巴不得对方死，可是不敢动手，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当兵的都有枪，而且他们还有更迫切的需求需要解决，就是饥饿和干渴。
　　难民团已经用女人交换到了食物和水，难民欢呼的声音吸引了林正和白宝山的注意力。看别人都冲上去抢，白宝山和林正也冲了过去，但是他们慢了一步，箱子里只剩下一瓶水了。现在水可是命根子，两人抓住矿泉水瓶子，谁也不肯放手。
　　两人之间怨恨早已累积到极点，这瓶水成了导火索，林正的力气没有白宝山大，瓶子眼看这就要被枪过去了，他一咬牙，朝白宝山扑了过去。
　　陈虎他们把白宝山和林正两人的打架当笑话看，可打了半天也没死个人，几个人觉得无聊就散了。
　　刘谦还没有回来，陈虎盯着柳丝看，越看越觉得兴奋，一时精虫上脑，就把柳丝扛到了卡车里。
　　这边白宝山和林正为了一瓶水打得你死我活，林正被打倒在地，摔倒一个难民身上，这个难民正在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林正眼疾手快，一下子把瓶子抢过来灌了几口。
　　那个难民一看见水被抢走，眼睛马上就红了，扑过来打了林正一拳。这一拳打得林正一个踉跄，手上捏的矿泉水瓶子也掉了，他不甘示弱，打了回去。
　　对于现在的难民团来说，水的诱惑力比什么都大，矿泉水瓶子掉在地上，好多人扑过去抢。抢到的人高兴，没抢到的人不甘心，又要抢回来，争抢中又把其他东西打掉在地上，更多的人参与了抢夺，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难民打架，撞倒了沙包，当兵的一看也怒了，朝着天放了两枪。枪声对难民有很大的威慑，听见枪声他们都站在那里不动了。
　　陈虎这时候正是关键时候，两声枪响让他差点儿溃不成军，他从卡车里探出头来，大骂：“你们赶快滚，别耽误老子办事。”
　　看难民们安静下来，陈虎又缩了回去，继续办事儿。
　　两声枪响也让白宝山恢复了理智，让他想起自己的目的不是和林正打架，而是拿到食物和水。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势，不算和193走的那个男人，这里还有五个当兵的，一个人在卡车里不知道干什么，两个人在卡车外面守着东西和另一个女人，两个人在外面监视着难民团。
　　卡车里有水，有吃的，有枪，越是饥饿和干渴，卡车里的东西越吸引白宝山，一步计划失误，既没有加入当兵的一伙，也没抢到更多的吃的、喝的，而且还在难民团里失了势，不知道还有没有命遇到下一次机会，白宝山看着其他难民手中捏着的水和方便面，计上心头，他深呼吸一下，大叫：“抢啊，抢啊——”
　　白宝上一边喊一边跑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前用力打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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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民们看见天边的黑点的时候，以为那是城镇，以为能在里面找到吃的，非常兴奋，没想到走近了一看只是一个简单工事，他们非常失望。再走近一些，他们看见了米饭和矿泉水，有人疯癫了，疯癫的情绪传染了整个难民团，但这种疯癫状态被强压了下去。后来交换到了水和食物，暂时解决了饥饿和干渴的问题，但是想到两个女人只交换到这么一点儿粮食，他们又很不甘心。白宝山与林正两个人打架，牵扯到别人，把难民们的疯癫、烦躁情绪又挑了起来。疯癫的情绪已经累积满了，不是一两声枪声就可以压得下去，越是压抑爆发起来越是厉害，白宝山的一声大喊，彻底击溃了难民们理智的河堤，他们冲了上去。
　　当兵的本以为已经把难民的狂躁情绪压了下去，没想到难民只消停了一分钟就冲了上来，他们连忙开枪。
　　冲在最前面的难民中枪倒下了，后面的继续向前冲，难民在人数上的优势显现出来，两个士兵被扑倒。
　　卡车边的两个男人一看这边发生了骚乱，也跑过来帮忙，但是同伴生死不明，他们也没敢开枪，很快，人流就把这两个士兵也淹没了。
　　外面又是枪声又是喊声的，陈虎在里面办事也不安稳，他怒气冲冲地提上裤子出去，也不管会不会伤到同伴，“噼里啪啦”地连开了很多枪。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陈虎打完了一梭子子弹才发现自己肚子上有一个洞，可是他竟然换了一梭子，扣动了扳机才倒下去。
　　陈虎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扳机，到死他都不知道谁打了他一枪。
　　白宝山挑起了这次骚乱，但是他冲到那个士兵面前打一拳之后，趁乱取下士兵腰间的枪，然后趴在地上装死。被踩了好几脚，他也咬着牙，哼都不哼一声，过了一会儿，难民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他才偷偷地爬了起来。
　　一串子弹在身边爆开，炸起很多黄土，白宝山再次躺下装死，子弹转到别的地方去了，白宝山拿起枪瞄准了开枪的陈虎。
　　陈虎倒下后不久，他的枪还在继续响，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五个当兵的全死了，难民也死得差不多了。
　　白宝山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偷偷地爬起来，悄悄地摸进了一辆车。他装死的时候已经看好了，这辆车后面装的都是吃的。
　　卡车是锁着的，白宝山打开仪表盘折腾了好久也没有发动车，急得他一头汗，忽然有一把匕首顶着他的喉咙，对他说：“去那边，我来开。”
　　白宝山抬头一看，拿着匕首的除了林正还能是谁？
　　林正比白宝山更会坐收渔翁之利，白宝山挑起事端，林正当时就趴在了地上了，他一边捡起旁边的东西塞到嘴里，一边看白宝山冲上去，看白宝山趴在地上装死，看白宝山开枪打死陈虎，看白宝山偷偷爬打开卡车车门。
　　白宝山爬上了卡车，林正也起来了，早在混乱中他摸到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匕首，这把匕首现在就架在白宝山的脖子上。
　　刀架在脖子上，白宝山也不敢说“不”，开了门让林正进车。林正偷车的技术可比白宝山好多了，一分钟不到就把车发动起来了，怕刘谦回来，林正也不敢耽搁，踩着油门就跑。也不知道开出去了多远，后面的工事早就看不见了，林正还是不敢停车，直到天黑了他才放慢了速度。
　　白宝山和林正刚才因为要逃命，所以暂时放下了敌视，这会儿停了下来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有点儿紧张。
　　还是白宝山先开口，他说：“这里环境恶劣，有僵尸出没，两个人的生存机会比一个人大，我觉得我们还是放下敌意，合作的好。”
　　林正心里一直想着白宝山死，可是他也不想这会儿就和白宝山闹翻，所以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说：“好。”
　　两人到后面车厢一看，只有最前面一排摆的是食物，后面都是空的。白宝山本以为车里全是食物，看到这里他有些失望，大骂一句：“这帮兔崽子，尽搞些虚的！”
　　有东西比什么都没有好，林正和白宝山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大吃了一顿，吃完东西他们打算休息到早上再继续走，这一天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情，真的是累了。
　　刚才的讲和只是暂时的，林正和白宝山的心里还是防着对方的，两人都怕对方扔在自己带着食物跑了，所以就用布条把两人的手绑起来，一起窝在驾驶室的椅子上睡觉。
　　他们真的累了，虽然心里还想着要提防对方，可是没一会儿两人都睡着了。林正睡到半夜，忽然惊醒了，他睁开眼睛隐隐约约看见卡车外面有几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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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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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正开始以为是刘谦追过来了，可仔细一看，那些人影太瘦，没有穿衣服。
　　僵尸！僵尸。意识到外面的是僵尸，林正开始有点儿害怕，后来竟然平静了，反正也活不了，能和仇人同归于尽也不错。他微笑地看着白宝山，掏出了匕首。
　　林正的动作牵动了绑在一起的手，惊醒了白宝山，看见白宝山醒了，林正指着窗外说：“快看，僵尸。”
　　白宝山忽然也指着窗外说：“快看，僵尸！”
　　林正早就知道外面有僵尸，也知道白宝山是为了支开他，他假装转过头，匕首却向白宝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看林正转过头，白宝山忽然掏出手枪，指着林正的头扣动了扳机。
　　白宝山这辈子最失误的一件事就是开这一枪之前没有确认枪里还有没有子弹，他扣动了扳机，手枪“咔”地响了一声，却没有子弹射出去。
　　听见扳机声，林正没有感到预料之中的疼痛，看见自己的匕首刺中白宝山的胸口，林正得意地笑出了声。
　　白宝山捂着胸口，大吼：“你——”
　　“谁也别说别人卑鄙，要死一起死！”林正大笑几声。
　　林正的笑声还没有落，他背后的车门就被撕开了，一只红色皮肤的僵尸把林正拖了出去。
　　僵尸的爪子穿透了身体，可林正一点儿也不觉得疼，那一刀让他这么多年的怨恨一扫而空，他只觉得兴奋，恍然间他看见母亲在床上扭曲、痛苦而兴奋的脸，一股热流从身体内部涌上来，林正觉得全身都在颤抖，他死在极度兴奋里。
　　看见林正被僵尸拉出去，白宝山大惊失色，他连忙发动汽车想要逃跑，不等他发动汽车，僵尸就撕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抓住了他的手。
　　白宝山想活，他咬着牙把胸口的匕首拔出来，狠狠地砍向自己的手腕，砍断了自己手腕，他从另一侧车门跑了出去。
　　白宝山知道自己失血过多，现在只是苟延残喘，但是他想要多活几分钟，至少要比林正多活几分钟。
　　白宝山听见背后林正短暂而低沉的呻吟声，监狱里的一幕幕景象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林正四肢被绑在床上，嘴巴里塞着臭袜子，男人一个个趴在他的身上发泄欲望，林正的皮肤光滑而细腻，带着淫靡的粉红色光泽。
　　他光顾过林正很多回，吸引他的不是林正的身体，而是林正压抑的声音和红色的血液，看见林正红色的血在细腻的皮肤上蜿蜒而行，白宝上就能想起杀人时血液飞溅的美感，想起血液在墙上绘成的图画，听见林正压抑的求饶声，白宝山就能想起那些将死之人在自己脚下匍匐求饶的样子，在监狱里，白宝山就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想要杀人的心。
　　白宝山的眼前已经黑了，他已经看不见前方的路了，他只能凭着感觉飞奔，混乱的思想里有一句话渐渐清晰起来，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在临死之前诅咒他说：
　　“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死无全尸。”
　　那个年轻人的相貌有些模糊，白宝山努力想了想，脑海里出现的竟然是林正的样子，白宝山暗叫晦气，这时候怎么会想起那个人。
　　摇摇头，白宝山把林正赶出脑海，虽然记不清那个年轻人的样子，他还清晰地记着自己回答那个年轻人的话，他说：“死后的事情我不管，我知道我会享受自己死时的美景。”
　　白宝山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死亡，僵尸爪子终于切断喉咙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血喷了出去，那景色美得让他心醉神迷。
　　白宝山和林正都死了，可是没有人关心这件事，刘谦正在为丢了半卡车粮食郁闷，193正在研究活尸丢下的现场，柳丝心惊胆战地缩在车里面。
　　再郁闷也要吃饭，刘谦拿出一些东西和193分着吃了，看见柳丝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用祈求的眼光看着自己，也分了一些给她。
　　看193很好奇地看着扭曲的方便面，刘谦笑笑，问：“你没吃过吗？你以前都吃什么？”
　　193咬了一口方便面，听着“咔吱咔吱”的声音觉得很好玩，他又咬了一口，才含含糊糊地说：“我刚离开基地的时候身上有些干粮，吃完以后就吃活尸肉。”
　　“活尸肉？”
　　“嗯，很有营养，味道不错。”193点点头。
　　刘谦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残忍了，不过他还没有吃过人肉，也没有吃过活尸肉，一个原因是食物还比较充足，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活尸也是人变的，吃人肉是人类在野蛮时代才发生的事情，他想了想该怎么和193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想了好半天才用商讨的语气说：“你不觉得很……残忍？很野蛮？”
　　193看了看刘谦，说：“你是人所以会觉得残忍，我是生化兽，活尸和我不是一个种类，我不觉得残忍和野蛮，就像你们吃鸡鸭鱼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残忍和野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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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理解193的逻辑，可是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他一时不能把活尸和鸡鸭鱼等同起来。
　　“你要不要吃？我这里还有一块。”193从兜里摸出很小一块肉块递给刘谦，略带抱歉地说：“只剩下这点儿了。”
　　刘谦看着那块暗红色的肉块摇了摇头，这种色、香、味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要求的肉块他才不会吃呢。
　　这时候刘谦不会想到，几天之后，他就不得不靠这种暗红色的肉块活下去了。
　　吃完了东西，休息了一会儿，刘谦带着193和柳丝回到了驻扎部队基地。
　　柳丝的到来撩起了军人们的热情，刘谦不得不定下规矩，以免柳丝活不长。
　　193就这样在基地住了下来，如他所说一样，密切关注刘谦的进化，刘谦去健身房锻炼的时候他也跟去锻炼，刘谦去后院种地他也跟着。
　　和刘谦这种在城市里长大的人以及其他雇佣兵相比，193种地可专业的多，除草、施肥、浇水都很熟练，因为这，他基地里的很受欢迎。储备的食物总有消耗完的一天，而持续产出才是长久之计。
　　平淡的日子没过几天，在193到基地后的第十天凌晨，刘谦做了个梦，梦里闻到一股非常浓的腥臭味道，他醒来，空气里的确有股浓烈的腥臭味，他出门想看看究竟，正好在门口看见了193。
　　“活尸？”刘谦问。
　　193点点头，说：“很多。”
　　这个军事基地在一个小山洼里，四面环山，位置很隐蔽，从来没有过大批的“活尸”出现在基地附近，而且活尸在夜晚比较活跃，凌晨很少出动，开始刘谦还有点儿怀疑自己的鼻子，但是听到193的话，刘谦知道自己没错，有很多活尸在向基地靠近，它们的目标是基地里的人。
　　刘谦按响了警报器，几分钟后，雇佣兵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就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和学生的区别。
　　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基地电力不足，没有大功率的探照灯，只有一盏小灯，站在监视塔上的士兵汇报暂时看不到活尸的行踪。
　　风向变了，腥臭味道有点儿不明显了，刘谦爬上监视塔，即使他的视力很好，可四周的山坡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也没有看见活尸。
　　过了几分钟，风向又变了，带来了浓重的腥臭味道，又过了一会儿，前方的山头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没有刘谦的命令，雇佣兵没有开枪。
　　黑点变成了黑线，然后成了黑斑，天色又亮了一些，站在检测塔上的哨兵已经能看清楚活尸了，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二百个。
　　即使五十多个手下全都有枪，有好几架热能炮在旁边，还有和自己一样强的193，听到哨兵汇报说至少有二百个活尸，刘谦的头皮还是有点儿发麻。
　　“僵尸”在短短的时间里进化为“活尸”，它们不再怕水，它们的弹跳能力、攻击能力都超出了人类，它们不怕疼、不怕死，再生能力也很强。
　　刘谦和他的手下曾杀死过不少活尸，但都是在人数占优、武器占优的情况下杀死的，现在“活尸”的数量是己方的三、四倍还多，刘谦觉得心里很没底。
　　刘谦的字典里从没有“投降”这个词，活尸走入了射程范围，刘谦下令开炮。
　　热能炮先发射出去，落地之后带起巨大的热浪，在基地里都能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热能炮攻击范围之内的活尸很快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越走越慢，然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狙击手早就瞄准了活尸的头部，看它们越走越慢就扣动了扳机，活尸头部出现一个大血洞，缓缓倒下。
　　自己这方占有优势，可刘谦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最早的时候，热能炮让活尸失去行动能力的时间大约是三分钟，才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两分钟。活尸的皮肤似乎变厚了，颜色也变成了暗红色，它们又进化了，这样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热能炮就对活尸失去了威慑力。
　　热能炮已经到了极限，战场上的活尸只死了二十多个，更多的活尸顶着枪林弹雨，像潮水一样向基地涌过来。
　　最前面的活尸倒下去了，后面的活尸就抗着它们的身体向前走，被当作盾牌的活尸没有死，但是它们却也不反抗。
　　这种“肉 体盾牌”让刘谦觉得毛骨悚然，在他的印象里，无论是活尸还是僵尸都是个体动物，它们智力低下，它们会一起寻找食物，但捕食时没有技巧，只是一味的靠体能和爪子，它们虽然一起行动，但是在战斗中从不相互帮助，也会因为食物发生激烈的冲突，更不可能会牺牲自己给同伴当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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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活尸已经从“个体动物”进化到“群居动物”，还有了社会分工？刘谦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啸声，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护城河边，有些僵尸随他跳进河水里，临死之前发出过尖利的啸声。
　　当时他只是奇怪，僵尸本来的声音很低沉的，怎么忽然就发出如此高的声调，现在他觉得自己一直低估了僵尸，那时候僵尸发出的啸声不是没有意义的，那是危险时对同伴的警告，那个时候僵尸就有了团体意识，僵尸的智商也比他想象的要高。
　　刘谦想得越多越觉得可怕，他平时在基地周围活动，即使在城镇里，见到的最大的活尸群也不超过十个活尸，而现在，在凌晨人防备最弱的时候，有超过二百个活尸有组织、有配合地一起攻击基地，也许预谋了很久。
　　最近的活尸已经到了五米开外，刘谦亮出胳膊上的骨刺，第一个冲进了活尸群。
　　一个影子也冲进了活尸群，刘谦用眼睛余光瞟了一眼，果然是193。
　　刘谦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信任193，有193在身边，即使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活尸，刘谦也感觉自己充满信心。
　　活尸冲进了基地，雇佣兵放弃了枪改用刺刀和匕首，他们四个人一组，背靠背围成一圈，两人用刺刀两人用匕首，交错站着抵抗着活尸的进攻。人类的体能、攻击力没办法和活尸抗衡，只能采取团体作战的形式，这种四人小阵法他们已经演练了很久了，就是为了近距离对付活尸。
　　躲过活尸的爪子，闪到活尸身边，左手捏住活尸脖子，右手抵住活尸的太阳穴，伸出一根骨刺，从太阳穴里扎进去，手一转，骨刺在活尸的脑子里也跟着转一圈，干掉一个活尸。
　　刘谦得意的回过头看193，193正用骨刀切掉一个活尸的头，刘谦笑笑，继续投入战斗。这一仗刘谦打得酣畅淋漓，第一次有个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帮手在身边，第一次可以放心地把身后交给别人。
　　在活尸不顾生死、有技巧的攻击之下，雇佣兵的形势很不好了。
　　一只活尸直接扑到刺刀上，让刺刀刺穿自己的身体，它也不继续向前走，反而用手握住刺刀，和雇佣兵抢刺刀。
　　活尸卡在刺刀上，这把刺刀就失去了作用，它不继续向前走，就在匕首的攻击范围之外。拿匕首的雇佣兵如果想攻击活尸，就必须向前走两步，四个人就不再是背靠背了。
　　活尸的力气比人大，它也不怕疼，即使被刺中了身体，僵持一会儿可以把刺刀从雇佣兵手中抢过来。
　　活尸就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破坏了雇佣兵的团体作战，一个又一个雇佣兵被活尸击倒。
　　雇佣兵受过训练，但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害怕，看到活尸越来越多，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们开始往基地里面跑，希望可以借建筑物抵挡一阵。
　　很快，死得死，跑得跑，刘谦身边除了193就没有别人了。
　　刘谦也受了一些伤，但是他还在战斗，活尸却从山后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一些在刘谦和193身边停下来，另一些进了基地。
　　“我靠！”刘谦后退一步，和193背靠背站着，他喘口气，大骂一句，说：“这怎么可能才二百个活尸，这至少有五百个。”
　　193也受了伤，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痕，他退到刘谦身边，说：“可能还有更多。”
　　刘谦抹掉额头上的鲜血，看了看形势，说：“跑吧。”
　　自从病毒爆发之后，刘谦的生活就是跑、跑、跑，也不在乎多跑一回。
　　逃跑的途中，刘谦再一次确认活尸的智商也进化了：以前遇到的活尸不会放过一切食物，即使受到致命的攻击也会前仆后继地杀上来，除过面对护城河之外，活尸没有转移过目标；现在它们知道了避重就轻，它们知道自己和193很强，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继续围攻他们，其余的都进到了基地，去追杀那些逃跑的雇佣兵。
　　跑了一会儿，活尸放弃了刘谦和193。刘谦和193也累了，坐在一个小山头上休息。
　　看着基地方向升起的黑烟，刘谦不由得叹口气，说：“我以前真的低估了它们。”
　　193没说话，他接触活尸不多，没什么发言权。
　　过了一会儿，刘谦又问：“病毒是X散布的，他有没有说过活尸会进化成什么样？”
　　“等我想想。”193在培养皿中生长、发育的过程中，X曾经和他说过很多话，但是那时候他的大脑还不是完善，需要想一想才能记起来，他想了很久才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记忆里X没说过它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不过他说过，进化是有尽头的。”
　　“尽头吗？”刘谦长长叹口气，说：“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走到进化的尽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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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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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看着基地的方向，黑烟已经转成了火焰，虽然只在基地呆了几天，可他似乎对基地也有了点儿感情，他忧心忡忡地问：“不回去看看吗？你的手下也不要了？”
　　“回去有什么用？现在里面全是活尸，打又打不过。”刘谦根本就没把那些手下放在心上，他说：“那些手下？如果他们留在我身边还有一线生机，回去就死路一条，谁叫他们自己要跑回去的，我管不着，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
　　相比基地，刘谦对基地里的食品的感情更深一些，他又接着对193说：“先歇会儿吧，晚点儿等活尸走了我们再回去，我就不信了，那些活尸能把整个基地都端走。”
　　193没说话，躺在那里看天空，天上有白色的云朵飘过，他忽然问：“棉花糖好吃吗？”
　　“嗯？”刘谦还在考虑活尸什么时候能走，忽然听193问出这么一句，他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没回答。
　　刘谦顺着193的眼神看过去，天上的白云蓬蓬松松的，真的很像棉花糖，他低下头，感觉193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他开玩笑说：“你几岁呀？没吃过棉花糖吗？”
　　“我的生命是以天来计算的。”193回答。
　　刘谦想了想也对，193说他是根据他四十多天前的基因制造的，算起来他最多才四十天的年纪。
　　193的话一向没什么深意，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是刘谦却忽略了他话里所陈述的这个事实。很久之后，当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很多东西。
　　刘谦和193在外面悠闲地看天空，看云朵，基地里的人却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柳丝一大早就被警报声吵醒了，即使没有睡醒，她也知道这警报声有多么重要、多么急迫，她连忙爬起来去集合。没人在乎柳丝的战斗力，但是还是给她配了枪和匕首。
　　刘谦领着其他雇佣兵出去了，柳丝一个人拿着枪缩在门后。
　　外面枪声大作，基地里却很安静，柳丝蹲在门后胡思乱想，到现在为止，她都觉得自己很幸运，她躲过了活尸的杀戮，躲过了难民的分食，熬过了饥饿和干渴，终于过上了有吃有喝的日子。现在基地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吃好喝好之后她越发的水灵娇艳，男人们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欲望，可柳丝并不满足，她知道刘谦讨厌吃白食的人，讨厌没用的人，她努力让自己变的有用一些，她每天都会去靶场打靶，然后去练习格斗术，不管有没有成果，至少在表面上她在努力，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刘谦看他的眼光就会不一样的。
　　柳丝正在憧憬自己的未来的时候，她听见了惊呼声和脚步声，雇佣兵已经开始往回跑了，柳丝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往防空洞跑，才几天的功夫，她就摸清了基地里的建筑，防空洞是基地里最坚固的地方。
　　防空洞里躲着的人不止柳丝，但除了柳丝以外，每个人都惊慌失措。这些雇佣兵亲眼见到了活尸的恐怖，他们亲眼见到同伴们在活尸手上身首异处，亲眼见到活尸无惧生死的样子，他们身上还有同伴的血。前一秒中死的是自己的同伴，后一秒钟死的可能就是自己，在这种压力之下，雇佣兵逃跑了，逃到自以为安全的防空洞里。
　　活尸寻找食物主要靠的是气味而不是视力，即使是躲在防空洞里，四周都是土墙，最外面还有一道几十公分厚的金属门，仍然无法完全掩盖住人类的气味。
　　活尸根据这微弱的气味儿找到了防空洞，但几十公分的金属门对活尸来说也有点儿难度，它们在外面用爪子想把门抓破。
　　金属门被抓发出刺耳的声音，让里面的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死亡就在几十公分的门外，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雇佣兵都拿着枪瞄准门口，柳丝抱着头躲在后面，全身颤抖。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所有人都扣动了扳机，已经被抓的很薄的金属门上被打出了很多个小洞，阳光从这些洞里照射进来，能看见光柱中灰尘在飞舞。
　　子弹打完了，外面也静了下来，里面的人松了口气，可是几分钟之后，抓门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枪声再次响起，可是子弹根本无法阻止活尸的行动，门很快就破了，活尸从洞里涌了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里面人的抵抗全是徒劳，很快这些雇佣兵全都倒下了，柳丝想跑，可是她无路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活尸的爪子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柳丝努力地呼吸着空气，可以空气却没有进到她的肺里，她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就要窒息了。
　　到现在柳丝还觉得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生命的迹象从她的身上慢慢流走，在最后的时刻，柳丝想得是，193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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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和刘谦正在外面的上坡上看太阳、看云朵、看星星、看月亮，看了一天一夜，直到基地里的火熄灭了，烟也散尽了，两人觉得饿，才偷偷地摸了回去。
　　刘谦贴着墙边闻了闻，飘过来的气味里只有淡淡的烟味，没有属于人类的血腥味儿和属于活尸的腥臭味儿，他领着193从很隐蔽的一个旁门进到了基地里面。
　　基地里大多数建筑物都烧成了灰烬，地上有子弹壳，有血迹，有足印，但没有尸体。
　　“先去吃点儿东西吧。”刘谦叹口气，他经营这个基地几个月，没想到一天就毁得干干净净。
　　两人到了厨房，厨房里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扔了一地，但是没有吃的，连米、面、蔬菜、调料都没有了。
　　刘谦有点儿奇怪，但是他没说出来，他又领着193到了储存食品的库房找吃的，库房里空空如也，上百袋米面和数箱方便面全都没有了。
　　“这真的是活尸吗？活尸不是只吃肉吗？”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刘谦即使觉得很奇怪，也不认为这只是巧合，他叹口气说：“看来活尸的变化超过了我的想象。”
　　“改变饮食习惯是为了适应环境。”193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刘谦和193又在基地里转了转，他们发现防空洞的门被强行打开，里面有血迹，没有尸体；用来发电的沼气池里的尸体也没有了；基地后院里的蔬菜园子里的菜全被拔光了；一些藏在宿舍里的小零食也没了，整个基地活尸能吃的所有东西全都被洗劫一空。
　　“这绝对是个阴谋！”看到这一切，刘谦有些愤慨，可是再愤慨也没有用，被拿去的东西都要不回来了。
　　“现在怎么办？”193说出一个建议：“跟踪它们，杀死落单的活尸？”
　　刘谦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前几天193拿给他的那块暗红色的活尸肉块，他知道这可能是不被饿死的唯一的方法，可是在心里上他还是有点儿抵触，他嗯嗯啊啊了很久，才说：“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
　　193一愣，随即说：“没想到你还挺注重生活品质。”
　　刘谦呵呵傻笑一声，掩盖住自己心里的一点点不自在。
　　沼气池、水泵都坏了，两个人只能用水塔里残存的一点冷水洗了个澡，洗完了澡后，两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了基地。他们没有带枪，只带了两把多功能工具刀，子弹总有用完的时候，不如轻装上阵。
　　刘谦转过身体倒着走，看着自己生活了几个月基地，他有些感概。
　　走在前面的193忽然停了下来，刘谦没看见，直接撞了上去。
　　撞到193，刘谦郁闷地问：“干吗忽然停了？”
　　193抬起手指了一下，说：“你看。”
　　刘谦看着193手指的方向，那里有一棵一米多高的——“草”？
　　这个基地所在的地方是 “自然养护区”，列入自然养护区的地方肯定是自然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这里植被稀疏，能看见的绿色也多是一寸高的杂草，偶尔能看见灌木，高也不过半米，一米高的植物几乎绝种。基地门前是条路，平时车来人往的，长不了植物，只是在路边人、车走不到的地方有几棵杂草。
　　刘谦在这个门口进进出出几十回了，从没注意到门前有杂草，但是他可以确定门前绝对没有一棵一米多高的“绿色植物”。
　　刘谦先把头歪到左边看看，这棵草在眼前，他又把头歪到右边看看，这棵草没有消失，揉揉眼睛，这棵草还立在那里。
　　193就要实际的多，他走过去摸了摸，整株植物平滑无毛，植物杆柔软中带着韧性，叶片狭窄，顶端呈船型。
　　“你认识？”刘谦问。
　　“如果它只有三、四十公分的话我可能认识。” 193觉得这“草”是他认识的另一种草的放大版，但是又有些特征不符合，他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谦自己生物学得不好，就认为别人生物也应该学得不好，他略带鄙视地说：“不认识就直说不认识呗。”
　　193还在那里研究，他用指甲划破这棵“草”的叶子，从划痕中流出红色的液体。
　　“小心——”看到红色的液体，刘谦反射性地拉着193向后退了两步。
　　两人站在两米外看着这棵一米高的“草”，这“草”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起来不像有危险，过了一会儿，被193划破的那片叶子不再流“血”了，划痕也越变越浅。
　　刘谦不认识这草，但是划痕变浅的情形和伤口愈合的样子很像，他问道：“你说你可能认识这草？”
　　“早熟禾，一年生或多年生禾草，通常穗小，无刚毛，排列成簇，较稀疏。叶片狭窄，顶端船形，高度30～100公分。耐旱性较强，抗热性较差，在气温达到25℃左右时，逐渐枯萎。③”193也看到了逐渐变浅的划痕，他想了想，大胆猜测道：“这棵草可能是早熟禾的变异体。”
　　“变异得这么快？”刘谦记得昨天在门口和活尸对战的时候绝对没有这棵草，这才三十个小时不到，就变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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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蹲下看了看这棵草的根部，它的根部还有一些早熟禾，但是全部枯萎了，轻轻一碰就碎了，不太像自然状态下的枯萎，倒像是营养忽然被拿走之后枯萎了。草根部的土壤也变得贫瘠，轻轻一揉就成了灰，地上还有很多暗红色的污迹，可以闻出是活尸血的味道。
　　193想了想，说：“我有个猜测，可能是活尸的血促使它忽然间发生了变异，夺取了周围植物包括土壤中的营养，才长得这么高大。”
　　高中学过的生物知识早就被刘谦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棵一米高的“草”，只有选择相信193的猜测，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吃掉它。”193很坚决地说。
　　“啊？会不会跟着变异了？”想起喝了恐龙蝎子怪兽的血，就有了怪兽的骨刃，刘谦有点儿顾虑，他可不想从一米八长忽然长到两米八。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我直接吃过活尸肉都没有变异，吃活尸血灌溉的植物变异的几率应该更小。”193上下打量刘谦一下，说：“再说，你都变异过了，还怎么变异呀？”
　　说完话，193扯下一片叶子塞到了嘴里。
　　刘谦也饿了，他也学着样扯下一片叶子塞到嘴里，叶片中流出的液体虽然是红色的，但是没有一点儿血腥味儿，反而带着点儿甜，嚼在嘴里不会干涩难以下咽。
　　一片叶子很快下了肚，刘谦没觉得自己吃过东西，反倒被淡淡的甜味勾引得更加饿了，他又扯下了一片叶子。
　　两个人很快就把这棵一米多高的“草”吃光了，连草根都没剩下，虽然这些东西只够塞牙缝，但肚子里也算有了点儿货。
　　吃完了草，刘谦和193开始寻找活尸的踪迹。活尸是扛着人类的尸体离开的，地上有血迹，刘谦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活尸离开的方向。
　　目标是落单的活尸，刘谦和193走得也不快，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地上就没有血迹了，他们失去了追踪的方向，只有停下来重新寻找方向。
　　193蹲在地上看脚印，刘谦忽然问到：“哎，你怎么认识那棵草的？”
　　“在我出生之前，X曾经用‘潜意识开发’的方法让我读了很多书。”
　　“比如——”
　　“比如各种百科全书，生物学、机械学、物理学、化学、数学、文学、野外生存、军事课程，搏击、武术。”这些都是193觉得比较有用的，他先说了出来，他停了一下，又把那些他觉得用不上书说了出来：“还有食谱，武侠小说，童话。”
　　“武侠小说？童话？”刘谦一愣，后面这几样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这应该是X的爱好。”193也曾经质疑过，但是X没有解释，他只能自己找个答案。
　　“他倒是挺喜欢你的，把他的爱好都交给你了。” 刘谦随口说了一句。
　　听见刘谦的话，193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认识193之前，刘谦经常会自言自语，或者一个人胡思乱想，认识193之后，他就改成和193聊天了，也许潜意识里他已经承认了和193的亲缘关系，他又问：“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学的过来？”
　　“格斗术和野外生存知识在我出生后强化训练过，其他的东西我也就是知道而已，X说时间很紧迫，那些知识具体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让我自己去学，理论要联系实际才行。”193回答说。
　　193一说，刘谦就想起他们初遇不久发生的事，那时193说他会开车，但是他坐在车里一边默念步骤一边开车，车子动不动就熄火，十分钟只开出去两米远。
　　那时候193的表情就和孩子一样，透露出单纯的喜怒哀乐，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刘谦一边想一边微笑，他觉得自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
　　“我可以教你野外生存技巧。”193一点也不藏私，想把生存技巧交给自己刘谦。
　　“为什么？”即使刘谦在潜意识里承认了和193的亲缘关系，在现实里他也开始把193当作朋友和同伴，但是他一刻也不曾忘记193说过要杀他，他怀疑193想教给他生存技巧的动机很不纯正。
　　③：资料来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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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在城里长大的吗？你学过野外生存技巧？”193反问。
　　193如此的坦荡，让刘谦无法适应，为了掩盖自己的阴暗思想，刘谦恼羞成怒地说：“我不是你的猎物吗？你为什么还要教给你的猎物如何生存下去？我死了你不是更省事？”
　　“你就是需要理由对吗？”193看着刘谦，说：“你等等，我想想。”
　　193低着头想了好久，说：“我想出了四个理由，第一是我现在杀不了你，除非和你同归于尽，我现在还不想死，所以不杀你；第二个理由是我有一年的时间去完成杀你的任务，所以不急在这一时；第三个是你是我最强的对手，如果我杀了你，自己却侥幸不死，我怕自己以后不知道干什么；第四，我现在不杀你，你就是我的同伴，你活下去，我活下去的希望就会大一些，所以我要教给你野外生存技巧。”
　　193的任务是杀死“实验体”，但是X并没有强求他一定要在多长时间里杀死多少个“实验体”，也没有说他完不成任务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反而告诉他要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所以193一直很随性，很少给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自从遇到刘谦之后，刘谦想的问题太多、太复杂，总要需要理由，193也不得不给自己的行为找些理由。
　　不管理由合不合理，只要有理由，刘谦就觉得安心。
　　知道自己不如193的知识渊博，刘谦诚心诚意地向193请教。
　　193教刘谦如何通过太阳的高度计算自己的方位，如何通过星空图来确定自己的准确位置，如何通过风向、脚印来判断活尸的行动方向，如何从土壤中的含水量估算什么地方有水源，如何通过云图判断天气……193讲得很仔细，可刘谦听得是一头雾水，这些知识不算很难，但是要记住的东西很多，还需要经验和细致的观察力，这些他都不擅长。
　　挠挠头，刘谦垂头丧气地说：“算了吧，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我就跟着你走吧。”
　　193点点头说：“好吧。”他也知道短时间里学不会，他出生之后专门学过一段时间，又一个人在黄土高坡上呆了二十多天才把这些知识融会贯通。
　　193带着刘谦追踪活尸的踪迹，走了二十多公里，发现活尸不但没有一只脱离队伍的，反而分成了四路，去了不同的方向。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东西都带走呢？为什么要分成四路呢？”刘谦觉得活尸的行为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以前活尸发现食物就会冲上去，吃不完绝对不离开，这次活尸在基地杀死了那么多人，没吃全都带走了，一路上也没见它们停下来吃东西，现在走着、走着活尸还分成了四路，好像是为了躲避追踪刻意这么做的一样。
　　刘谦想不明白，193也想不明白，不过193的接受能力要强一些，他说：“我觉得我们把活尸当作‘人类’来看待的话，它们的行为就能够解释了。”
　　刘谦撇撇嘴表示不屑，问：“你说追哪一路？”
　　“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们还要不要追下去。”193接着说：“我们跟踪它们的本意是杀死落单的活尸，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一只掉队的，而且在这里还分成了四路，说明它们是有计划的集体行动。就我们两个人，最多只能杀死不超过十个活尸的活尸群，你知道这每一路有多少活尸？真追上了，我们有胜算吗？”
　　193这么一说，刘谦也觉得不妥，他想了想，说：“一群有二十个活尸我们就很危险了。”
　　刘谦踢了地上的小石块一脚，接着说：“可是我真的不甘心东西都被它们抢走了，我真的好想杀了它们。”
　　“活尸到处都是，总会遇见的。”193开导刘谦。
　　又失去了目标，刘谦想了想，问：“你了解这一片的地图吗？你说那边吃的比较多？”
　　193说：“如果是为了食物的话，我们应该往正南走，走一千公里会有一条河，继续南行有秦岭山脉，中途还会路过一些大城市，无论是自然资源，还是活尸都比较容易找到。”
　　“那就往正南方向走吧。”刘谦满怀不甘地说：“走我们的路，让活尸自己搬东西去吧。”
　　193带着刘谦往正南方向走，有一路活尸不知道怎么走的，竟然又拐了回来，和他们的行动方向一致。看见活尸的活动踪迹，193他们放慢了脚步，怕真追上大的活尸群有危险。
　　两人走了走了十多公里发现这路活尸又分成了四路，又一次看到四路脚印，刘谦反讽道：“怪物终于变成人了呀，有脑子了。”
　　尽管很鄙视活尸，这时候刘谦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群活尸和他先前见过的活尸不一样了，它们越来越像人类，有了组织，有了计谋，还有了对食欲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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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你打开一扇门，刘谦他们并没有刻意追寻活尸的踪迹，可刚刚入夜，他们就发现了活尸的踪迹。
　　两人偷偷摸摸地爬过去，发现两只活尸正在啃尸体，从尸体的衣服上可以看出是基地的雇佣兵。
　　刘谦对193使了个眼色，两人冲了过去，利落地杀掉了两只活尸。
　　杀的时候很痛快，可杀完之后刘谦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刘谦还需要在做一会儿心理建设，所以他扭过头，对193说：“你来吧。”
　　193熟练地把活尸剖开，扔掉内脏，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分解成更小一些的肉块，然后去周围转了一圈，十多分钟后回来手上捏着一把青草。他把青草揉碎，抹在肉块上，最后把处理过的肉块摊平在地上，对刘谦说：“可以吃了，不过气味不太好，明天晒干就没臭味了。”
　　刘谦看着满地的肉块，对自己说，有什么不能吃的呀？就算它们以前是人，现在也不是人了，况且杀都杀了，更不能浪费，他深呼吸一口气，拿起一小块肉咬了一口。
　　肉块吃在嘴里没什么异味，但是腥臭味道却钻进了鼻子，刘谦恶心地干呕了好几声，胃里翻江倒海地，他连忙把肉块放得远远的，说：“我还是等明天晒开了吃吧。”
　　193耸耸肩，没说话，拿起一块肉块慢慢地嚼着。
　　刘谦躺在地上看星星，看来看去只认出北斗七星。刘谦正无聊呢，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很久没见到流星了，刘谦激动地想要许个愿，话到嘴边却发现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以前他会许愿祝家人身体健康，祈祷自己考试过关，希望有个美女做女朋友，可是现在他没有家人，也不用再考试了，梁璞的事更是让他对男女感情看淡了，他该许什么愿呢？
　　刘谦这么一犹豫，流星就消失了，他转过头问193：“你有没有理想？”
　　193摇摇头。
　　“那你有目标吗？”刘谦继续问，
　　193继续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说：“杀死你算目标吗？”
　　“算吧。”这个答案让刘谦很无奈，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也算是个目标，他接着问：“还有吗？”
　　193想想了回答说：“想看看这个世界算理想吗？”
　　“算。”刘谦这回干脆地点头了，外面的世界对于一个在培养皿里长大，出生一个月的人来说很有吸引力，即使对于普通人来说，想看遍这个世界的确是个很伟大的理想。
　　想想自己，刘谦叹口气说：“我就没有理想，也没有目标，我有时候在想，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只有吃饱了的人才会探讨活着的意义，才会伤春悲秋、无病呻吟，天天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没时间想活着有什么意义，他们只想努力活着。”
　　“X告诉你的？”刘谦不信193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一个才出生一个月的人能有多深邃的思想？
　　193笑笑，说：“一本书里说的，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你就是没饿够，才会想这么多。”
　　刘谦觉得193不愧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他笑起来的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右边脸上有个小酒窝，和姐姐特别像。看着193的笑容，刘谦觉得很轻松，他说：“我这人吧，就喜欢胡思乱想，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在前面上课，我就趴桌子上瞎想，现在这毛病也没改过来，这和饿不饿没有直接关系。”
　　“其实你可以把‘活着’当作目标和理想。”193越来越会找理由了。
　　“啊——”刘谦忽然大叫一声，把193吓了一跳。
　　刘谦接着大喊：“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在找到其它目标和理想之前，刘谦决定采纳193的建议，暂时把“活着”作为理想和目标。
　　吃完了东西，看刘谦很感兴趣，193就继续教他认天上的星星。刘谦认了一会儿就觉得烦，看193对世界各地充满了好奇，他就给193讲自己曾经旅行去过的地方，讲那些地方有什么奇怪的人，奇怪的建筑，讲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刘谦讲着、讲着就困了，给193说了声晚安就转过去睡了，临睡之前他想，有个人一起旅行挺幸福的。
　　听见刘谦说“晚安”，193一愣，然后笑了，从没有人对他说过晚安，刘谦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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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193在那里翻晒肉块了。刘谦走近了闻了闻，没什么味道，拿起一块凑到鼻子前面，也没多少腥臭味儿了，他把肉块放到嘴里，口感不错，还有一些咸味。
　　两人在原地等了一天，想等肉块彻底晒干，到第三天中午，他们才背着肉块再次出发。
　　两人往南走了一天，植被变得茂盛，能看见不少绿色，让刘谦高兴的是他们还迎来了黄土高坡上最珍贵的东西——一场雨水。
　　雨虽然小了点，但刘谦还是把衣服用雨水打湿了，擦了把脸，擦完了脸上的尘土，他摸摸下巴，发现胡子长起来了。
　　刘谦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胡子的时候很帅，平时也很注意对仪容的修正，在基地有刮胡刀，离开的时候忘记了，怎么刮胡子呢？他看看193，193的下巴很干净，他奇怪地问：“你不长胡子吗？”
　　“长，早上我已经刮掉了。”193摸了摸下巴回答。
　　刘谦比了比骨刀的样子，抬起下巴做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193点点头。
　　刘谦亮出骨刀，靠近自己的下巴，看见白森森的骨刀冲着自己来了，他的手不由抖了一下，胡子没刮掉，反倒把自己的脸划了一道口子。
　　193冲着刘谦做出一个表情，意思是你太笨了。
　　刘谦又试了一回，还是没办法用骨刀给自己刮胡子，在被鄙视和保持“帅姿”之间，刘谦选择了后者，他对193说：“来帮我刮胡子吧。”
　　“好吧。”193忍着笑，点了点头。
　　193的骨刀轻轻扫过刘谦的下巴，冰凉的感觉让刘谦忽发奇想地说：“你现在下手就能杀掉我。”
　　193的骨刀还停在刘谦的下巴上，歪一点就可以割到刘谦的喉咙，劲大一点就可以割断刘谦的脖子，他看着刘谦，一脸认真地说：“那我要不要试试？”
　　听到193的玩笑话，刘谦笑了，他一直认为193是个比较闷、还死脑筋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会开玩笑。刘谦有点儿小小的得意，他心想，因为我是个幽默的人，所以193在我的影响下也有了幽默细胞。
　　刘谦越想越觉得193板着脸说笑话的样子好玩儿，他越笑越停不住，肚子都笑疼了，只能捂着肚子蹲下。
　　“你认为我在开玩笑？”193依旧一脸认真地问。
　　刘谦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难道不够认真吗？”193有点儿失望。
　　刘谦又笑了会儿，才说：“你表情很认真，但你的眼睛在笑。”
　　“眼睛？”
　　刘谦点点头，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人撒谎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对方？因为表情作假容易，眼神作假很难。”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所以我确定你在开玩笑。”刘谦站起身来，说：“我们来庆祝一下吧，庆祝你学会了开玩笑，庆祝你更像个人了。”
　　“我是生化兽。”193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
　　“人呀——生化兽呀——有什么关系呢。”刘谦从刚才开始就很兴奋，他说：“大家在这个世界里都很渺小，要学的东西很多，学会一样东西当然要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以前刘谦会建议去喝酒庆祝，但在这黄山野地里，不可能有酒，刘谦看了看周围，说：“我们跑步吧，谁先跑到那颗树谁赢。”
　　“好——”
　　“跑！”193的话还没有说完，刘谦就喊了跑，一边喊一边抢先跑了，没给193准备的时间。
　　看刘谦先跑了，193什么也没说就追了上去。两人的体能不相上下，刘谦先跑占据了优势，最终他抢先到达了小树。
　　刘谦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不说我耍赖？”
　　193斜着眼睛看着刘谦，没说话。
　　“我都准备好怎么回答你了，你怎么不说呢？你要说了我就回答：‘只是为了庆祝，谁赢谁输有什么关系，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刘谦笑着说。
　　193也笑了，忽然喊了一声：“跑！”
　　193先跑了，刘谦也反应过来，跟在他后面跑，两人跑出去很远才停下，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那时候的生活简单而快乐，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都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乐趣。
　　一切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193和刘谦继续向南走了三天，穿过一条东西方向的公路，公路边有一个小城镇。
　　“你说里面会不会有活尸？”刘谦问193，他对活尸掠走食物的怨恨还没有消散。
　　说是个小城镇，实际上只是个普通补给站，只有一条街，站在街这边就能看到另一边，里面很安静，也闻不到腥臭味儿，看来看去也不像有活尸出没。
　　“进去看看。”说完话，刘谦先走了进去。
　　刘谦走在空无一人的小街上，一阵风吹来，尘土飞扬，刘谦忽然觉得自己很像很早之前的一部武侠电影里的大侠，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在万众瞩目之下，豪情万丈地去赴一个死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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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之后，刘谦就会觉得自己是乌鸦嘴，可是现在他还陶醉在大侠梦里：左手边第一间是“悦来客栈”，一楼大堂里有三个剑客手握武器，阴森森地看着他，二楼窗户边一个俊美公子用扇子掩着面，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右手第一间是“回春堂”，青袍神医正在训斥徒弟，不时用眼角瞟自己一眼；左手第二间是“春香馆”，风 骚老板娘带着几个姑娘风情万种地坐在门口，每个射过来的眼神里都是挑 逗，不过裙子下面好像藏着柳叶镖；右手第二间是“西施豆腐店”，青涩小姑娘低着头，一会儿抬起头看看，马上把头低下，羞得连耳朵都成了桃红色；左手第三间是“永不服输赌档”，厚厚的棉布帘子遮住了里面的喧嚣，过一会儿就会有只穿亵裤的人被扔出来；右手第三间是个铁匠铺，没有华丽的招牌，只挂了条蓝布，上面写着一个“铁”字，满面烟尘的铁匠大叔在招牌下傻呵呵地笑着，问：“客官，要不要换副马掌？很便宜的。”
　　……
　　193满面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城镇，从秘密基地出来之后他就到了黄土高坡，还没有见过城镇呢。左边的店铺分别是旅店，发廊，酒吧，右边是药店，蛋糕店和修车铺。这些店铺已经荒废了，门窗、玻璃都破破烂烂的，招牌上都是灰尘， 193努力地想象不久之前这里熙熙攘攘热闹的样子。
　　刘谦陶醉在自己编制的大侠梦里，脚步越走越慢，193有点奇怪，追上去一看，发现刘谦的表情千变万化：时而大义凌然，时而阴森恐怖，时而满面吹风，时而苦大仇深……
　　193有点儿纳闷，他不知道刘谦出了什么状况，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发觉一脚踩空了，他连忙收回脚，向旁边错开几步。
　　水泥地面竟然被193踩出了一条裂缝，从缝隙里钻出很多黑红相间的虫子。
　　193从身边掠过，刘谦已经回过神了，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站在原地。
　　193比刘谦有学识的多，他一看清楚这些小虫子，就意识到这些小虫子有多可怕，可是他出口警告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些小虫子已经爬到了刘谦的身上。
　　这些小虫子是食人蚁，但是已经发生了变异，每只食人蚁都有两厘米长，后半身是黑色的，前半身是红色的，下颚是血红色的，很大，几乎占了头部的三分之二。
　　刘谦也发现了异常，他感觉到有东西爬到了自己的腿上，他一边跺脚一边拍打，可是这完全没有用，食人蚁爬到他身上，用下颚咬开衣服钻了进去，咬下一块肉后返身回巢。
　　食人蚁咬下的肉比僵尸抓下来的要小的多，可是僵尸的攻击刘谦可以挡，食人蚁的噬咬他挡不住，他用手在身上扑打，打死几只食人蚁就有更多的食人蚁补上空位。
　　手已经不够用了，刘谦躺在地上打滚，企图用这种方法赶走食人蚁。刘谦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万蚁蚀骨，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疼，这种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痛，比撕心裂肺的痛更加难以忍受，他一边打滚一边吼：“怎么办？”
　　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食人蚁成千上万，奇怪的是它们几乎没有攻击193，全都爬到了刘谦身上。
　　“你坚持一会儿。”193还算镇定，他一边安慰刘谦，一边跑到周围的店铺寻找可以用的东西。
　　有几只食人蚁爬到了刘谦脸上，刘谦怕他们钻到身体里面去，连忙闭住嘴，用手堵住耳朵。
　　上天还是眷顾刘谦的，193从修车铺里找到了汽油和打火机。
　　193跑出来的时候，刘谦已经被食人蚁覆盖了，他果断地把汽油泼到刘谦身上，可打火机又不争气，打了好多下还不亮火，193很着急。
　　193知道越着急越打不着，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又试了一回，这回总算打着了火。
　　打火机扔到了刘谦身上，刘谦成了火人，可是他却觉得舒坦，他能感觉到身上烦人的小虫子被烧死，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刘谦身上的食人蚁被烧死了，可193也不知道地缝里还躲着多少食人蚁，他连忙抗着刘谦往小镇外面跑。
　　汽油烧干了，食人蚁烧死了，刘谦也成了一个炭人，193把他放倒在地上，等待他的烧伤慢慢愈合、再生。
　　刘谦躺在地上，身体动不了，身上火辣辣地痛，他看不见也听不清，但是他知道193肯定在身边，他觉得很安心。
　　脱离了危险，刘谦躺在那里回想刚才的发生的事，幸亏193处理的快，否则这些小小的虫子就要了他的命，看来敌人的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数量。
　　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刘谦开始鄙视自己，因为他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是193被虫子包围了，他会不会丢下193一个人逃跑，答案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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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毒爆发的时候，刘谦没有丢下老庄和老六，但是那个热血、善良的刘谦已经随着姐姐开的那枪死掉了，剩下的这个刘谦自私、冷血。他曾经面不改色地杀掉收留他的基地长官，他曾经丢下受伤的雇佣兵，他曾经看着那些难民在他眼前死去却不会施舍一丁点儿食物，那时候他没有自责过，因为他觉得“人性本恶”，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那么做，但是今天193没有丢下他，让刘谦感动地想哭。
　　伤还没好，但是可以说话了，刘谦先说了声“谢谢”，又说了声“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193觉得自从进了那个小镇，刘谦就不正常了。
　　“如果当时是你被虫子咬了，我会逃跑的。”
　　“我救你是因为食人蚁不咬我，如果食人蚁咬我，我的生命受到威胁，我也会逃跑的。”193回答得很痛快，他不觉得自己卑鄙，他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为达成某些目的的生化兽，人类的那些道德约束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有自己的生存理念。
　　刘谦扯着嘴笑了笑，也许193说的是事实，也许193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他，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193救了他，他相信这种感动会持续很久。
　　刘谦的内心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又有了一些改变。
　　193是扛着刘谦跑得，有些没被烧死的食人蚁也爬到了他的身上，可是这些食人蚁没咬他，反而从他身上爬下来，再次往刘谦身上爬去。
　　193把这几只食人蚁都捏死了，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食人蚁不咬他，专咬刘谦一人。
　　刘谦身上炭黑色的表皮渐渐脱落，露出里面粉红色的新鲜表皮，这次的伤面积太大，也很深，刘谦用了五、六个小时才恢复原样。
　　皮肤和肌肉可以自己长出来，可是衣服却长不出来，头发也没那么快长起来，于是等烧伤都愈合了，刘谦却成了一个裸奔的秃瓢。
　　193看着刘谦光秃秃的头顶直笑。
　　193的头发也被烧掉了一部分，一边长一边短，但是比刘谦要好的多。
　　刘谦蹲在地上，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凶巴巴地说：“快把衣服借我。”
　　193扛着刘谦走的时候衣服被烧了几个洞，他把这件破烂的衣服扔给刘谦遮羞，自己上半身也裸着了。
　　刘谦用193破烂的上衣围住下半身，说：“一会儿还是找套衣服吧，下面空着，这样我很没安全感。”
　　“那我都给你吧。”对于193来说，衣服没有保暖、遮阳、御寒等功能，他穿衣服只是为了更像人一些，是为了行动方便，现在没有行动，不穿也没多大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刘谦忽然有点儿脸红，他阻止193，说：“不要，你还是自己穿着吧。”
　　“那你在这等我，我回那镇上去给你找几件衣服。”
　　“不要，那里太危险了。”刘谦又一次阻止了193。
　　“哦，对了，我没告诉你，食人蚁不咬我。”
　　“怎么可能！”刘谦刚才没顾得看食人蚁是不是咬了193，他觉得193在说谎，同样的人，为什么食人蚁只咬他不咬193？
　　“你刚才可能没看见了，食人蚁从地缝里出来就爬到你身上了，我就在你旁边，它们都没有过来。”这也是193觉得奇怪的地方，他说：“你自己想想，如果我被食人蚁咬了，不用火烧怎么能活下来？”
　　“为什么？”
　　“也许和血型有关系？”193试着解释。
　　刘谦丢给193一个“你很笨”的眼神，说：“你是我的复制体，我们的血型应该是一样的。”
　　“我们有0.001%的基因是不同的，难道是因为这些不同的基因？”这是193能找到的最可能的解释了。
　　两人吃着一样的东西，穿同样的衣服，刘谦找不到被区别对待的理由，他气呼呼地说：“我觉得这是歧视，赤 裸裸的歧视！”
　　刘谦担心食人蚁没有攻击193只是偶然出现的情况，坚决不让193再去一次，193本来也不觉得不穿衣服有什么不妥，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刘谦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把衣服围在腰上还是缺乏安全感，他左围一圈，右围一圈，把衣服围成一个大裤衩，感觉下面不漏风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问到：“刚才咬我的是食人蚁？”
　　“嗯。”193点点头：“准确地说是变异过的食人蚁。”
　　“蚂蚁也变异？”刘谦以为只有活尸才会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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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人蚁原本只有不到一个厘米长，下颚也没有那么大。”193说：“不过我不清楚它们变异是因为核辐射，还是因为别的。”
　　“核辐射的影响有这么大？”刘谦有点儿奇怪，他经历过核弹爆炸，当时是死了，可是后来又活了，之后除了流过几天的鼻血以外，他没觉得有其他影响。
　　“核辐射会加速生物体基因的变异，越是繁殖快的生物，核辐射的影响就越大，比如蟑螂、老鼠等。”193看着刘谦，郑重地说：“核辐射对你也有影响，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啊？”193这么一说，刘谦有些后怕，连忙问：“那我会不会死，会不会变异？”
　　“你和它们不一样。”193指着地上的食人蚁尸体说：“核弹对你的影响已经发生过了，而且是让你向好的一方面发展的，否则X不会说你是‘最完美的实验体’。”
　　什么时候我都堕落到被拿来和食人蚁做比较了，刘谦在心里叹口气。
　　说到变异，刘谦想起了活尸的变异，他一直有个疑问：“活尸为什么会一直变异？而且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变那么多？”
　　“简单地说有两个原因，一、基因；二、核辐射。”活尸变异的原因详细说起来能写成一本书，193知道刘谦听不明白，也不详细解释，只说出结论。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刘谦一边唱歌一边摇头，这句歌词最能体现他现在的心情，病毒爆发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一段小小的插曲不会打断刘谦和193的行程，193裸着上身，刘谦屁股上包着一件衣服，两人就这样继续往南走。
　　本来他们储存的肉块只能吃上两天的，刘谦带的那份又被烧成了焦炭，他们不得不继续寻找食品。
　　这一片自然环境比基地那边好很多，有不少人类活动的踪迹，也有不少活尸，刘谦他们靠捕杀活尸活命。
　　向南走的途中他们还遇到过几个小镇，但是怕里面隐藏着食人蚁一样的危险生物，两人选择绕行。
　　又走了几天，人类的活动痕迹非常多，活尸反而变少了，两人一时抓不到活尸，只能靠青草充饥。
　　这天中午，他们看见了一个篝火群，有四五堆篝火，这几天他们已经见过很多篝火群了，193说：“这一片有很多人，附近可能有一个大的聚集区，而且有武装。”
　　“不管他们，我们走我们的。”刘谦只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杀人，现在的情形还没有那么恶劣，没必要杀人。
　　刘谦他们不去招惹其他人，可其他人却来招惹他们，当天晚上，刘谦和193刚准备休息，远远地看见了几团火。
　　过了一会儿，几个举着火把的人走了过来。刘谦的夜视能力很好，他看清楚了走过来的人，这些人都是年轻人，有六个人，里面只有一个女人，是典型的难民团人员结构。
　　走近一点儿，火把照到了刘谦和193，那几个人吃了一惊，他们怕遇见了活尸，这一片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很少见到仅仅两个“人”的队伍了。
　　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两个“活尸”，对这些人都很有吸引力，他们拿出武器，慢慢地走了过来。
　　刘谦和193都裸着上半身，露出精装的肌肉，即使看清楚他们是两个活人而不是“活尸”，这些人也没敢轻举妄动，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走过来很热情地打招呼。
　　刘谦懒得搭理他们，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又躺下了。
　　那些人把武器收回去，在离刘谦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坐下，其中一个人笑呵呵地说：“能在这里遇上真是缘分呀，就一起搭个伴吧。”
　　相比刘谦的冷淡，193的微笑可能让那些人觉得亲切，他们坐下来后就193攀谈起来。
　　有人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不是人。”193实话实说。
　　193的回答让那些人一愣，他们傻笑两声，又接着问：“你们从哪里来的？”
　　193回答：“东经100°，北纬39°。”
　　那些人还不死心：“你们要去哪里？”
　　“东经108°，北纬32°。”
　　刘谦躺在地上没睡着，听到那些人问话，他想，193会怎么回答呢？他这么单纯的人会撒谎吗？
　　刘谦很快就知道了答案，193没有撒谎，他的每个答案都正确，但是却没有意义。
　　听到193的第一个答案刘谦就想笑，听到第三个答案他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他在心里暗道，193你怎么这么聪明，怎么这么可爱呀？
　　那些人再问，193不再回答，那帮人觉得无趣，也不再搭理刘谦和193了，开始围在一起吃东西。
　　食物的香味刺激了刘谦的嗅觉，他觉得饿，胃也开始“咕咕”叫表示抗议，他已经好几天没吃到肉了，光吃草怎么能吃饱？
　　四周很安静，显得刘谦肚子叫的声音很大，那些人也听见了，他们殷勤地说：“我们有吃的，要不要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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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翻个白眼，心里说，你们这帮人不要以为我年轻就把我当傻子好不？你们身上带着枪和匕首，别以为我看不见，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们过去，然后宰了我们吗？你们太热情了，热情的让人不得不怀疑。
　　“要不要吃呀？过来一起吃吧。”女人也说话了，她的声音很甜美，听起来很舒服。
　　“扔过来。”不等刘谦回答，193就抢先回答了。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从背包里掏出几块东西扔给了193。
　　193把接到的东西分了一半给刘谦，说：“吃吧。”
　　刘谦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这东西长得很像红薯，挺大的一块，看起来味道不错。刘谦想了想，背朝着那群人，朝着193做出了一个“有毒”的嘴型，他绝对不相信在“感染区”里有人会这么大方地把吃得分给素不相识的人。
　　193闭了一下眼睛，表示赞同。
　　刘谦知道193认出了这东西，用眼神询问：能吃吗？
　　193用行动回答了刘谦，他咬了一口。
　　193吃了，刘谦也不客气，这东西可比青草好吃多了，而且越嚼越甜，不一会儿他就吃完了，他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犹未尽。
　　那些人见他们吃得干干净净，就寒暄了几句，互道晚安就休息了。
　　刘谦吃完了躺下，很兴奋地看着193，他受过很多伤，但从来没有中过毒，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刘谦时刻关注着身体的变化，可是胃不疼，头不晕，也不想吐，呼吸也很正常，心跳也没有加快，身上也不痒不疼，到底这毒发作是什么样子的？目光转到193身上，193已经闭上了眼睛，刘谦踢他一脚，想让他和自己一起等毒发。
　　193都快要睡着了，被刘谦一脚踢醒了，有点儿生气。
　　刘谦怕说出声音惊到那帮人，他只能用嘴型无声地问到：“什、么、毒？”
　　“不、会、中、毒。”193也用嘴型回答。
　　刘谦没看明白，露出疑惑的表情。
　　193又用嘴型说了一遍：“不、会、中、毒。”
　　“为、什、么？”终于看明白了193的回答，刘谦不高兴反而很失望。
　　本来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现在不想发出声音就更困难了，193只能用唇语说：“明、天、解、释。”
　　别人是中毒会生气，刘谦不中毒反而生气，他转过身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怒气冲冲地看着那帮人。那帮人围成了一个圈，刘谦知道他们肯定在装睡，都等着他和193毒发好动手。
　　刘谦忽然计上心来，他捂着肚子哼了几声，一边哼一边左右翻滚。
　　刘谦一哼哼193就醒了，刘谦怕他揭穿自己，连忙滚到他身边，不停地眨眼睛。
　　193知道这毒对他们两人是没有影响的，听见刘谦哼哼有点儿奇怪，醒来看见刘谦不停地眨眼睛，明白了他是假装的。
　　刘谦很有表演才能，他滚了几圈就翻起身来跪下，双手捏着自己的喉咙，假装呕吐。他表情扭曲，显得非常痛苦，为了让中毒的样子看起来更真实一些，他在转身的时候拍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力道掌握的不太好，鼻血流出来了，眼泪也流出来了。
　　看见刘谦的鼻血，193在心里叹口气，这些人扔过来的东西是没经过处理的木薯，可以在胃里析出游离的氢氰酸而导致中毒，但是发作起来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就算你“天赋异禀”，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发作了，氢氰酸是神经毒素，只会让人恶心、头痛、呼吸困难，不会让人流鼻血的。
　　可是刘谦的戏已经演到一半了，193也只能配合，躺在那里哼哼几声。
　　那帮人用这种办法杀了不少人了，第一次见到刘谦他们这么快、这么夸张的中毒方式，一时也有点儿不适应。
　　刘谦费力表演了这么久，那帮人还没有行动，他很郁闷，心想，难道我表演的不好吗？刘谦光顾得表演忘记一般人的想法，动手杀人还要劳心劳力，等死了再去收尸更省事。
　　这时候那女人试探性地开口了，说：“你们怎么了？”
　　刘谦捂着肚子，用手指着那帮人，断断续续地说：“你们，你们下毒。”
　　193也很配合刘谦，他翻着白眼，呼吸越来越弱。
　　说了一句话就好像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刘谦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可是他又不甘心，倔强地站起来向那帮人扑过去。
　　撕破了脸皮，那帮人也不再假装关心，掏出了匕首。子弹很珍贵，不会用在一个将死的人身上。
　　四个人围住看起来有攻击性一些的刘谦，两个人绕到193身边。
　　被四个人围住，刘谦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在演戏了，他站直了身子，抹去鼻血，冷笑着说：“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这几个人蒙了，他们弄不清楚到底刚才中毒是演戏，还是现在的镇定只是回光返照，不过刀已经掏出来了，就不可能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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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活尸相比，普通人类只是小菜一碟，刘谦很轻松地干掉了这四个男人，回过头一看， 193正把女人的尸体扔在地上。
　　刘谦吹声口哨，说：“你可真不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女人也辣手摧花。”
　　193低下头看着女人的尸体，问道：“这女人很漂亮？”
　　“女人呢，身材最重要，凹凸有致才漂亮。”刘谦走过去看了看，说：“这女人胸脯太小，屁股也太小，腰太粗，很一般。”
　　“哦。”193点了点头。
　　“女人呢——”刘谦正要长篇大论地发表自己对女性的看法，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宿舍里每次夜聊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可是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刘谦长叹一声，那些朋友都不在了，身边这个半敌半友的193分辨人靠嗅觉，怎么会分得出来什么是美女？其实就算有人再和他说起这个话题，刘谦也没有心思再谈论女人了，梁璞刺的那一刀对他的伤害太深了。
　　人杀完了，后事还是要料理的，刘谦选了两个和自己身材比较相近的男人，剥下他们的衣裤，用草把这几个人的尸体盖了一下。
　　假装中毒，地上打滚，刘谦弄了一身的土，他一边擦身上的土一边说：“早知道早点干掉他们了，我就不用这么费力的演出了。”
　　“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好玩吗？”193戳穿了刘谦的谎言。
　　刘谦吐了下舌头。
　　刘谦换上死人的衣服，有点短小，不太合身，但已经是最大号的衣服了，只能将就将就了。刘谦把另一套衣服给了193，眼光瞟过地上的尸体，193杀的那两个人都是被捏断了脖子，一滴血都没有流，他好奇地问：“你以前杀过很多人？杀人这么干净利索。”
　　“我以前杀过一些活尸，但还没杀人。”193停顿一下，接着说：“我杀什么都干净利索。”
　　“你没杀过人？”刘谦有点惊讶，“我以为对你来说杀什么都是一样的。”
　　193略一沉思，说：“其实对我来说，如果吃饱了，世界就被分成三部分，一是对我无害的，可以无视，另一类是有害的，杀掉，三是必须杀掉的‘实验体’。”
　　刘谦挑下眉，心想，193的世界真的好简单，没有仇怨，也没有报复。
　　193继续说：“我遇见的难民都是成群行动的，活尸是单独行动的，所以我只杀过活尸。”
　　刘谦蹲下来在那些人的包袱里翻，翻到不少刚才他们吃的有毒的东西，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嘴巴里还包着东西，说话呜呜隆隆地，他问：“这东西叫什么？”
　　“木薯，灌木状多年生作物——”
　　“停。”刘谦连忙阻止193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接下去193就会说木薯的产地、来源、性状等等他知道了也没用的东西。
　　“这东西真有毒？”刘谦又咬了一口，挺好吃的东西竟然有毒？
　　“是。”这次193没多解释，就说了一个字。
　　“这里面有什么毒？砒霜？敌敌畏？”刘谦就想起这两样毒。
　　刘谦既然问了，193就解释，不过他也精简了语言，他说：“这东西吃下去在胃里会析出游离的氢氰酸，氢氰是神经毒素，可以让人恶心、头痛、呼吸困难，不过加工之后就没有毒了。”
　　193停顿了一下，看着刘谦继续说：“木薯不会让人流、鼻、血，而且会潜伏2-4个小时才发作。”
　　“呵呵。”刘谦听出来193特意强调某几个字的意思，他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这东西有毒，你怎么知道对我们没有影响？”
　　“我被剧毒的蛇咬过，没有影响，这个的毒性没有蛇毒强，也不会有影响。”193说“不会中毒”不是胡编乱造，是有事实根据的。
　　以前刘谦认为自己很强大，差不多天下无敌，可是在那么小的食人蚁面前他手足无措，他再也不敢说自己是天下无敌的了，很多你看不起的小东西，或者肉眼根本看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厉害的，他很关切地问：“是不是所有的毒都对我们没影响？”
　　“毒素的种类很多，我只知道大部分天然毒素没有影响或者影响很小，工业生产的毒素就不清楚了。”193说：“不过核辐射过后你都没死，就算有影响，也能恢复过来。”
　　知道毒不死，刘谦心安了，周围躺了一地的死人，虽然被草盖住了，大热天的味道也不好，他就拉着193换了个地方，第二天两人睡到自然醒，接着往南走。
　　他们走了不久，又遇见了另一群人，这群人有十多个，远远看到他们的时候先是警戒，看清之后交换眼神，最后热情地打招呼。
　　刘谦看着193耸了耸肩，意思是怎么这么巧，又碰见一群居心不良的人，而且还都一样的手段。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群忽然骚动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冲出来，脸色阴沉地看着刘谦，恶狠狠地问：“你身上的衣服哪里来的？”
　　刘谦歪着头，满不在乎地说：“干吗？想报仇啊？”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握着拳头想打刘谦，人群中有人扯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男人把怒气压回去，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死的？尸体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更加愤怒地吼。
　　“酒呢？拿出来呀！”刘谦很讨厌这种有求于人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且这帮人和昨天那帮人是一伙的，他看着他们就有火，语气很不好。
　　“你——”男人说着就要冲上来揍刘谦。
　　60
　　刘谦吊儿郎当地说：“别以为你们人多就有优势，杀你们就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说到蚂蚁，刘谦忽然想到小镇上的食人蚁，不禁抖了一下，他马上改口说：“杀你们就和切菜一样简单。”
　　人群里不是所有人都和刚才那男人一样冲动、不理智，有个矮点儿的男人觉得一直站在刘谦旁边的193可能会好沟通一些，就走过去问道：“请问，那几个人什么时候死的？在什么地方死的？”
　　193神色漠然地看了一眼，没说话。这群人如果要杀他们，就没必要和他们废话，如果不想杀他们，就更没必要搭理他们。
　　“你们到底上不上？”刘谦不耐烦地问。
　　那帮人交头接耳一会儿，始终没有人再出头，刘谦打个哈欠，对193说：“无聊，我们走。”刘谦和193转身走了，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
　　有几双怨毒的眼睛盯着刘谦他们的背影，很多时候，仇怨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就种下了。
　　刘谦他们又走了两天多的路程，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他们离那条大河已经不远了。193还没亲眼见过大江大河，很兴奋，刘谦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有些兴奋，两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到的河边。
　　刘谦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眼前波澜壮阔的场景，面前是一条几百米宽的大河，浑黄的河水从高处倾泻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河道中有很多巨石，河水拍打在上面溅起层层水花，然后升腾成水汽，在河面上形成一层淡淡的薄雾，如同仙境一般的感觉；在太阳的相反方向，有一条七色的彩虹，一端在河面上，另一端不知道去了何处；河面下不知道有多少暗礁，河面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漩涡。
　　站在河边都能感觉到小水珠扑面而来，空气也因此变得清新，刘谦深呼吸了好多下，觉得通体舒畅，过了一会儿，刘谦问193：“好看吗？”
　　水声很大，刘谦要喊出来才能让193听见，“好看吗？”
　　193不知道是陶醉在眼前的美景里，还是水声太大，没有听到刘谦的话，一直没有回应。
　　刘谦笑笑，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193才回过神，他兴奋地说：“游过去？”
　　刘谦看着193一脸兴奋的表情也有点儿蠢蠢欲动，但是看了看几百米宽、处处漩涡的江面，再想了想自己三脚猫的游泳技术，他坚决地摇着头说：“这里我游不过去。”
　　193略一沉思，说：“那我们沿着河往下游走吧，说不定有桥或者渡船，就算什么都没有，水势也会平缓一些，到时候我拉你过去。”
　　“你确定你会在河里游泳？”刘谦表示疑问，在游泳池里游泳和在河里游泳是两个概念。
　　“生存训练里有这一项。”193瞟了刘谦一眼，笑着说：“我可以教你。”
　　听193这么说，刘谦放下了心。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下游走，走了十多公里，隐隐看见江面上横跨着一道黑线，两人相视一笑。走近一看，两人的笑容都没了，这黑线的确是一道跨江大桥，但是却断成了好几截，剩下的那些桥墩也被冲得东倒西歪的，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桥边有刻度，水位已经达到了红色的警戒水位，而且还在缓慢地上升。
　　刘谦诧异地说：“发洪水把桥冲断了？”
　　193指着江面说：“你有没有发现，一路走过来看到的石头都不是天然的。”
　　路上刘谦只顾得说笑，没仔细看过河里，他尴尬笑笑，去看江面，河里的那些石头中偶尔冒出几根黄色的钢筋，明显是钢筋混凝土的，他说：“不会是谁无聊地扔进去的吧？”
　　193蹲在地上画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有个猜测，可能是上游的某个拦水大坝坏了，水流一下子冲下来把桥冲断了，那些混凝石块也是被冲下来的。”
　　刘谦不求甚解，也不问为什么大坝会坏，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肚子。从想杀他们的那帮人身上搜刮的木薯本来就不多，不劳而获的东西也不知道节制，一天就已经吃完了，现在他又觉得饿，他说：“别管那大坝了，我们先找点儿吃的吧，吃完有体力、有脑力再考虑别的事情。”

　　4.1

　　刘汉遥用枪指着荆楚的头，问：“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荆楚笑笑，说：“我是个军人。”
　　刘汉遥也笑笑，可是他眼睛里却满是悲伤，“为什么偏偏是你？”
　　“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的。”荆楚看着刘汉遥的眼睛，平静地说：“你们是黑帮，而我是军人。”
　　“你没有什么遗言吗？”刘汉遥轻轻地把扳机向下压了一点儿。
　　“对不起。”荆楚轻声说。
　　荆楚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这平静的一句话却让刘汉遥暴躁起来，他用枪口在荆楚的脑门上敲了敲，吼道：“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南哥对你那么好，让你做帮里的老三，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出卖他？还有我，我也帮你挡过一枪，你就这么对我？”
　　不知道刘汉遥的那个词触动了荆楚的神经，他也吼了起来，“是，你们是对我好，可是对我好不代表你们青帮的存在就是正确的！”
　　“我们对谁不好？”刘汉遥的声音更大，想把荆楚的声音压了下去，“这一片乱成这样，警察管过吗？以前这里每个月都要死几十个人，是我们青帮维持了这里的秩序，现在每个月才死三、四个人。我们是收保护费，可是我们保护这里的妓 女、鸭子，要不是他们会被人活活干死；我们贩卖枪支，但是我们也管治枪支，否则这里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八岁小屁孩儿人手一支枪；我们青帮不贩毒，如果不是我们在这里，这里的毒品比商店里的糖都要多，我们青帮的存在哪里不正确？”
　　“我承认你们在一定程度上的确维护了这里的秩序，可是你们和其他黑帮争地盘、放火、砍人、放高利贷，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荆楚的表情很痛苦，声音越来越高：“去年一月，你们和斧头帮抢地盘，砍死了一个司机，那个司机欠了你们高利贷，才零时跑去顶班！这司机死了，高利贷还要继续还，他大女儿才十三岁，十三岁呀！为了抵债被抓去卖，被几个变态客人活活玩死在床上。他小儿子七岁，为了还债去送外卖，被车撞死在路上；他老婆生孩子，没钱不敢去医院，在家里生大出血没人知道，三天之后被人发现，大人和孩子的尸体都臭了。这都是你们造的孽！”
　　听到荆楚的话，刘汉遥有些愣，这件事情他并不知道，但是砍人、放高利贷的确是他们一直在干的事情。
　　刘汉遥没说话，荆楚却越发激动，他接着说：“你知道你们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吗？去年八月，你们炸了斧头帮的一辆车，那辆车飞起来砸到一个学生，那个学生还不到十八岁，刚刚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件意外。”这件事情刘汉遥知道，他深吸一口气，食指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但是他还在狡辩道：“之后我们也给他们家赔钱了。”
　　“赔钱？”荆楚哈哈大笑两声，“两万块钱能买到一条命吗？人家父母养了十八年，培养一个大学生容易吗？你知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荆楚停下来，看了看刘汉遥的脸色，接着说：“那孩子他妈妈疯了，砍了孩子奶奶，然后从十八层楼跳了下来，孩子他爸写了封血书，吊死在警察局的大门口。”
　　听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实，刘汉遥拿着枪的手有些抖。
　　“还有更多的事情想不想听？”荆楚仍然在笑，笑得非常苦涩，不知道他是在笑刘汉遥的无知，还是在笑自己腰里别着枪，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想过要把枪拔出来，对准刘汉遥这个人渣。
　　“前年四月，你们和斧头帮械斗，死了八个人，重伤二十六个，死了的八个人中有两个不满十八岁，有一个是女人，还怀着孩子，有三个人有老婆孩子，重伤的人中有三个在之后的一年之内死了，有十个成了残障。去年十月，你们烧了斧头帮的一间夜总会，死了两个，其中一个是妓 女，但是有七十五户因此无家可归。去年——”
　　“够了！”刘汉遥大吼一声，因为愤怒，因为愧疚，他的手在颤抖，食指压紧了扳机，然后又放松，反复了好几次。
　　“还不够！”荆楚终于不笑了，他说：“你们犯了事儿，帮里的小周不满十八岁去顶罪，在少管所被人强 暴，肚子里被塞了东西不敢说，活活疼死——”
　　“我们已经替他报仇了！”
　　“报仇？”荆楚的笑声里隐含着无比的怒气，“你们怎么报仇？杀了那两个为首的人就算报仇了？那两个人也都不满十、八、岁！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情绪太激动了，荆楚停下来深呼吸了很多次才能继续说下去，“报仇？你为什么不觉得你们才是罪魁祸首？小周不入青帮就不会去顶罪，不顶罪就不会死！真正该死的是你！”
　　刘汉遥的情绪也有些激动，他想扣动扳机可是心里有好几个声音，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对，我才是罪魁祸首，我才该死，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杀了他，为南哥和弟兄们报仇，还有一个声音很细小，但是却很坚定，你不能杀他，杀了他你会痛苦一辈子。
　　荆楚继续火上浇油地说：“你们就是社会的蛀虫，你看看你自己，你住的房子，你穿的衣服，你开的车，里面有一分钱是你自己挣的吗？”
　　刘汉遥忽然看明白了荆楚眼底的痛苦，他用枪口戳一戳荆楚的头，说：“你就这么想激怒我？你就这么想死？”
　　荆楚没回答，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刘汉遥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想用心记住刘汉遥的样子，这样在黄泉路上他就不会寂寞了。
　　刘汉遥也闭上眼睛，他明知道这会儿不该闭上眼睛给荆楚机会反败为胜，但是看见荆楚愈发平静的脸色，他心口很痛。
　　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平静下来，睁开眼睛，刘汉遥神色复杂地看着荆楚。
　　一年多前，这个名叫荆楚的男人加入青帮，他漂亮、优雅、博学、睿智，他帮青帮策划了很多行动，他忠心耿耿地对待青帮，可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取得他们信任的假象，这男人竟然是卧底，他出卖了他们。
　　三个月前，一次军火交易走露了风声，青帮弟兄被警察包围了，帮会的头领、和刘汉遥从小玩到大的南哥死了，帮会的其他兄弟死的死，抓的抓，一夜之间，青帮分崩离析。
　　那天刘汉遥的枪伤未愈，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劫，后来他利用荆楚给他的一个应急电话号码发现了荆楚的行踪，然后他用三个月的时间，花大价钱雇佣白道、黑道查荆楚的下落，终于在相隔万里的另一个城市里找到荆楚。刘汉遥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摸清荆楚的作息时间，又等了十天才找到这个可以杀荆楚的机会，可是这时候，他却下不了手。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荆楚所说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南哥的确是罪有应得，也许是一些别样的情绪阻止了他扣下扳机。
　　刘汉遥放下枪，对荆楚说：“我走了。”
　　说完话，刘汉遥转身走了，但是他走得却很慢。
　　刘汉遥放下枪转身走了，荆楚拔出枪，瞄准了刘汉遥的心脏。
　　荆楚是特种兵，专职各种卧底、间谍，他已经执行过好几次黑帮卧底的任务了，到青帮之前，他以为这次任务也像以前一样，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就能结案，没想到这青帮不简单，他这一呆就呆了一年。
　　开始是因为无处下手，后来是因为不想下手。
　　青帮的首领人称南哥，二把手叫刘汉遥，两人是在贫民窟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非常信任对方，没办法挑拨他们的关系；两人小时候在武馆当过杂工，偷学了不少本事，后来又在实战中一步步完善了打斗本领，南哥的飞刀、刘汉遥的枪法都是远近闻名的；南哥讲义气，善于拉拢人，刘汉遥思维缜密，计划周详，两人一动一静，一内一外相得益彰；青帮组织严密，纪律严明，手下也都是讲义气、有血性的人，所以青帮能在这里称霸数年。
　　荆楚用了很多办法，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他的心态却开始慢慢改变。
　　南哥和刘汉遥完全把荆楚当作了自己人，南哥给他车子、房子，还把自己的亲妹妹介绍给荆楚；刘汉遥处处照顾荆楚，甚至还帮他挡过子弹。
　　更让荆楚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竟然觉得刘汉遥和南哥是个好人：无论多忙，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能爬起来，刘汉遥都会去流浪猫狗救助中心喂小猫小狗，给它们洗澡；每个月刘汉遥和南哥都会去老人院看望老人，给老人讲故事，为了逗老人开心，两人甚至扮过女人、学过小狗；刘汉遥和南哥资助很多个孩子上学，帮贫民和开发商谈判，协助警察抓流窜杀人犯……如果他们俩不是黑帮的头目，他们做的这些足够成为“优秀市民”了。
　　荆楚的心越来越不坚决，当荆楚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将青帮一网打尽的时候，他下不了决心。
　　从小所受的教育、正义感和刘汉遥、南哥对他的好以及其他私人感情折磨了他很久，为了坚定决心，荆楚在挂满了青帮罪行的血腥照片的屋子里呆了三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他终于出卖了青帮，出卖了刘汉遥和南哥。
　　荆楚瞄准了刘汉遥的心脏，只要他扣动扳机，青帮的最后一个余孽就死了，这次任务就完美了，可是他的手却抖得几乎拿不住枪，他想起自己受了伤，刘汉遥亲自给他做了一碗虾粥，他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刘汉遥给他买了一个五层的巧克力蛋糕，他想起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刘汉遥带他去他的秘密之地，给他讲他们小时候的糗事，想起刘汉遥给他放了一晚上的烟花，想起他们一起坐在海边看日出，想起他们一起踩着滑板，从东街滑到滨江大道，想起刘汉遥替他挡了子弹，躺在血泊里还对他说没事，想起青帮最后一次军火交易之前，躺在病床上的刘汉遥对他说要小心，想起那天刘汉遥的欲言又止……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荆楚放下了枪。

　　4.2

　　背对着荆楚的刘汉遥一边笑一边流泪，他没卸荆楚的枪，也许就是想赌一把，赌荆楚会不会开这一枪。
　　他赌赢了，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在医院里，你想对我说什么？”荆楚流着眼泪问刘汉遥。
　　“那天你想对我说什么？”刘汉遥反问荆楚。
　　谁也没回答，知道了答案又怎样？
　　物是人非。
　　离开荆楚之后，刘汉遥去警察局自首，他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赎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罪态度好，警察没有翻他混黑帮的旧账，只判了他一个私藏军火的罪名，刑期是一年零六个月。
　　四个月后，荆楚死于谋杀，凶手是青帮一个手下的父亲。
　　二年后，刘汉遥出狱，改名刘遥，娶了南哥的妹妹小北，在这个城市定居下来。他先是做苦力、看仓库，后来做塑胶花，然后摆地摊卖打火机、手表，三年后他终于开了一家小的快餐店。
　　终于从租来的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搬到自己的房子里，刘遥和小北笑开了花。
　　整理好房间，刘遥对小北说：“我想给荆楚立个牌位。”
　　小北本来是笑着的，听见这句话忽然就沉下了脸。
　　“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时隔五年，刘遥说“恨”的时候其实已经没那么太多的恨意了，“南哥和那么多弟兄都是因为他死的，但是因为有他，才有了今天的我。”
　　小北冷笑一声，说：“因为他没杀你？”
　　“不是。”刘遥摇摇头，说：“因为他告诉我，我们以前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叹口气，刘遥接着说：“我们生在贫民窟，长在贫民窟里，身边都是道上混的人，就以为混黑道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帮派，以为坚持不贩毒就算好人，根本没想过我们自以为保护了一些人，没想到同时也伤害了其他人。到现在我都清楚的记得荆楚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有多愤怒。”
　　小北的眼泪流了出来，她哽咽着说：“你知道哥哥死的多惨吗？他全身上下都是弹孔，血流了一地……”
　　刘遥轻轻地帮小北顺气，说：“事情都过去了，别太伤心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过了好久，小北才擦开眼泪，说：“你想立就立一个吧，他欠我哥一条命，也都还清了。”
　　刘遥感激地看着小北，说：“谢谢。”
　　小北摸这自己的肚子，说：“其实现在的生活是我盼了很多年的，以前有大房子，有漂亮车子和漂亮衣服，但是每天都要替你和哥哥担心，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们血肉模糊，一天晚上要吓醒好几回。现在虽然穷了一点儿，但是我不用担心你，也不会做噩梦，能一觉睡到天亮，我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刘遥搂住小北，全身上下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二十年之后，刘遥的连锁快餐店开了几百家，他有一个女儿叫刘瑾，有一个儿子叫刘谦。
　　二十五年之后，刘谦遇见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问他认不认识刘汉遥。
　　那个男人叫楚云天，他曾经有个名字叫荆楚。
　　荆楚没有死，老人的力气要小些，那把匕首刺只中了肋骨，没伤到心脏。
　　荆楚痊愈后离开特种兵部队，他的心态已经改变，再也做不了卧底了。
　　荆楚真的变了，之前他嫉恶如仇，巴不得手刃所有坏人，后来他拿枪指着刘汉遥都开不了枪，知道刘汉遥去自首了，他只犹豫了两个小时就动用了一切关系和金钱，买通了警察和法官，只给刘汉遥判了个私藏军火罪。
　　知法犯法是执法者的大忌，另一方面，政治的黑暗更是彻底刺伤了荆楚的心。
　　他以为青帮的人只是被抓进去关个几年，等他们恕完罪、改过自新之后就会被放出来，没想到南哥已经放下武器了还是被当场击毙，其他的青帮成员也成为政客们政绩的牺牲品：为了掩盖城市混乱不堪的事实，政客们跳过取证、审判、宣判这些程序，秘密被处死了青帮所有成员。可是政治不清明，黑帮屡禁不止，又一个黑帮取代了青帮，出现在同一片土地上，又是一轮杀戮。
　　之后，荆楚改名楚云天，去了地球的另一边继续做军人，只是不再做特种兵，而是一个普通步兵，二十多年来他的职位步步高升。这天他接到新的任务，要跨越半个地球去一个城市执行全面封锁城市的任务。
　　二十多年之后，楚云天又一次踏上了这个城市的地界。
　　其实他对这个城市没有好感，他和刘汉遥所有快乐的日子都在另一个城市中渡过的，这个城市里只留下了他和刘汉遥的决裂与心痛。
　　因为命令，楚云天一直守在城外，他的任务是检查所有过往人员，检查结果异常的人必须当场处死，然后焚烧掩埋。
　　这条路上本来人就很少，城市里发生了变故，经过的人更少，检验结果正常的一个也没有。这天中午，楚云天正在看城市建筑分布图，检验人员进来汇报情况。
　　检验人员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他拿着一个培养皿，对楚云天说：“长官，你看一下，D19的检验结果很奇怪。”
　　所有试图通过这个封锁机构的人都被编了号，这是今天第十九个。
　　楚云天看看培养皿中蓝色的试纸，说：“这不是表示检验通过吗？没见过检验通过所以奇怪？”
　　检验人员看了看，忽然愣住了，回过神说：“刚才明明是黄色的。”
　　楚云天皱着眉说：“感染了是红色的，未感染是蓝色的，怎么会有黄色？”
　　“刚才——”检验人员还想解释。
　　这些检验人员不是军人，跟着部队行动还要分出一批人来照顾他们，楚云天很不耐烦地说：“如果血样被感染，就再去采一份。”
　　“好。”检验人员讪讪走了，又去采了两份血样。
　　这次检验人员很认真，等试纸开始显色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果然是黄色的！对于这个发现他很激动，但想了想又看了半分钟，黄色慢慢变深，忽然就变成了蓝色。
　　检验人员叹口气，给楚云天递上了一份“检验通过”的报告书。
　　楚云天只知道城市里出现了僵尸，但是具体情况他不清楚，所以就让人把幸存者D19带过来。
　　看到D19，楚云天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个还称不上男人、只能算个男孩儿的D19和二十多年的刘汉遥长的一模一样，只是他要阴沉的多。
　　楚云天先问D19的名字，D19回答说叫刘谦。
　　也姓刘？楚云天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
　　把这种感觉压下去，楚云天又问了一些城市中的情况，刘谦并不配合，反而指责他。
　　刘谦生气的表情像极了刘汉遥，楚云天心中激动不已，他喝了一口茶，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然后问：“你认识刘汉遥吗？”
　　刘谦回答：“我爸爸以前叫刘汉遥，现在改成刘遥了。”
　　楚云天离开这个城市之后按照保密条例改名换姓，和之前的一切要划清界限，二十年后解密期结束，他却再也找不到刘汉遥的下落了，原来是改了名字，现在遇到刘汉遥的儿子，他急着问：“你们一直住在这个城市里吗？”
　　“是。”
　　终于知道了刘汉遥的下落，楚云天很欣慰，他微笑着问：“他还好吗？”
　　“今天早上，他死了。”刘谦的话冷到了极点，没有一点儿温度。
　　楚云天心里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他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问：“他怎么死的？”
　　“自杀。”
　　“怎么会？”
　　“他不想变成僵尸杀了我姐。”
　　楚云天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个样子。”
　　“你认识我爸爸？”刘谦问。
　　楚云天心里很乱，二十多年，他终于知道那个人的下落了，可是那个人却死了。楚云天看了看刘谦，心里还有一点点奢望，他问：“你爸爸有没有提过一个叫‘荆楚’的人？”
　　“我们家里有两个牌位，一个是我舅舅的，另一个就是‘荆楚’。”
　　楚云天仰起头，他的泪水在眼框中打转。
　　安排好刘谦，楚云天觉得一身轻松，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了。傍晚得到命令，曾经的荆楚，现在的楚云天率领部队进入了城区，城市的街道上都是僵尸，他指挥属下抵抗。僵尸太多了，一拨又一拨如潮水一样没有尽头，第二天清晨，部队弹尽粮绝，伤亡惨重。
　　身边没有人了，枪里也没有子弹了，胸口上一道伤，肚子上一个洞，一边眼睛看不见了，神智有些模糊，楚云天知道自己快要解脱了。
　　楚云天望着泛白的天空，轻声说：“遥哥，我就要来见你了。”
　　点燃最后一颗燃烧弹，楚云天亲吻了一下胸前的项链，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时间回到二十九年又十个月之前的那间病房，刘汉遥躺在床上，他肚子上中了一枪，还没有好，没办法参加这次的军火交易。坐在他床边的荆楚即将赶赴交易现场。
　　“嗯……”刘汉遥欲言又止。
　　“怎么了？”荆楚虽然在笑，可是心里却像有把钝刀子在割。
　　刘汉遥笑笑，说：“小心点儿。”
　　荆楚看着刘汉遥，好半天没有说话，有句话在他心里很久了，他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他依然没有勇气。荆楚看着刘汉遥很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走了。”
　　刘汉遥看着荆楚，眼中略微有些失望，他笑笑掩盖好情绪，说：“好。”
　　没有人知道，荆楚走后，刘汉遥曾经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呢，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没有人知道，荆楚站在楼下，曾经看着刘汉遥的窗户说：“不管你坐多少年牢，我都会一直等你。”
　　荆楚胸口的伤疤上有个刺青，是一个汉字：遥。
　　荆楚有一条项链，上面刻着两个词：恭谨，谦虚。
　　荆楚一生未婚。
　　《楚河汉界》完

　　61 62

　　61
　　193颇为无奈地撇了刘谦一眼，刘谦除了吃，似乎没别的追求了。
　　被193看了一眼，刘谦有些心虚，赶快咧嘴傻笑了一声，当时193曾劝他别一次都吃完了，他没听。
　　僵尸进化为活尸，已经不怕水了，但是还是不喜欢水，河边有这么多水雾，是不可能遇见活尸的，两人只能又回头往北走。
　　天黑了，两人休息，睡到半夜刘谦醒了，伸个懒腰，忽然觉得自己白天有些奇怪，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为什么193的一个眼神就会觉得心虚呢？
　　刘谦也没有纠结多久，很快他们就闻到了腥臭味儿，他们发现了活尸的踪迹。
　　刘谦和193偷偷地追了过去，追了一段距离，他们发现空气中的腥臭味道很浓，看样子活尸的数量很多，两人更加小心地追在后面。
　　又追了一段距离，他们已经能看见活尸了，奇怪的是活尸整齐地排成了两行，几乎没有声音，好像在赶路。
　　刘谦和193对望了一眼，他们知道，这又是一次有计划、有组织的攻击，只是还无法确定它们的攻击目标。
　　仗着好身手和超强的再生能力，刘谦和193一直跟着活尸队伍后面，他们不敢贸然行动，几百只活尸是很难对付的，他们在等待机会，一旦活尸和人类发生了冲突，就可以趁乱捕获食物了。
　　天快亮的时候，活尸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人类聚集区，由十来个圆形的大堡垒组成，堡垒外面有几道水沟，几道铁丝网和一道石墙，还有很多看不见的陷阱和绳索。
　　活尸的智力的确进化了，但是和人类几千年历史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智慧相比还有差别，很久之前它们在无意中就触动了聚集区外防御装置，聚集区里的人早就醒了，还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谦和193躲在远处旁观活尸和人类的混战，人类躲在暗处放枪，活尸虽然顶着同类的身体向前，但堡垒前的铁丝网、陷阱等东西起了一定的作用，加上人类数量比较多，枪也比较多，战线一直稳定在石墙之前。
　　活尸在正面受到狙击，就转换了攻击方向，可是人类的防御很快也跟着换了，活尸仍然无法到达石墙。
　　随着时间的推移，堡垒前的铁丝网和陷阱在活尸不顾生死的行动下破坏殆尽，战线推进到了石墙附近。
　　这石墙很高，即使活尸的弹跳力已经超出了人类很多，仍然无法直接跳过去，活尸也不善攀爬，只会用力去推，或者用尖利的爪子去刨。
　　枪已经起不了太大作用了，堡垒里的人类改用了火炮。听见火炮声，刘谦笑笑说：“没想到这帮人的火力不差，还有火炮。”
　　火炮的毕竟数量有限，而且两次攻击间的间隙比较长，无法完全阻止活尸的攻击，石墙很快被抓出了好几个洞。
　　这时候最前面的那座堡垒的大门打开，从里面开出来一辆越野车和几辆坦克。
　　听见坦克车的声音，193活动活动手腕，说：“走吧，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活尸损失过半，人类这一方却只损失了一些外围建筑和子弹，后面还有石墙和更厚实的堡垒，枪声、火炮声还是那么密集，看来人类的子弹还很充足，这会儿又有坦克出来，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战斗就会结束，人类一方会取得胜利，过一会儿更多的人类从城堡里出来收拾残局，要下手抢尸体就不那么容易了；或者活尸改变想法想要撤退，跟在活尸后面的刘谦和193就会和活尸正面冲突，太危险了。
　　大部分活尸都冲到石墙那边去了，后面的这些活尸要么死了，要么重伤未愈行动不便。193和刘谦冲上去，把这些活尸的头全都割了下来，不过他们不贪心，一人只扛了一具尸体就打算离开。
　　这时侯有子弹在他们身边炸开，193的想法是正确的，堡垒里的人把活尸视为自己的猎物，不允许别人抢夺。
　　刘谦站着没动，心想，我们开始没帮忙是有点儿不厚道，可是后来我们也帮你们杀了那么多活尸，省了你们麻烦，扛两个走算是报酬，你们就这么狠，一定要赶尽杀绝？
　　更多的子弹仍然朝这边飞过来，刘谦连忙用活尸的尸体挡住子弹。子弹越来越密集，刘谦怒气冲冲地说：“你们不让抢我偏要抢！”
　　看来堡垒里的人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干掉刘谦他们，对他们也用上小火炮，火炮掀起的气流把刘谦扔到了半空中。
　　刘谦从半空中摔到地上，内脏受了点儿伤，吐出来一口血，他擦干嘴角的血迹，回头看了一下193，193没有被掀到空中，但是却被弹片击中了胳膊，伤口正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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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被人类伤过好多次了，每次受伤都让他的心里更阴暗一些，这次也不例外，他皱着眉头想如何报复回去。
　　193走过来，扯扯刘谦的袖子，说：“走了。”
　　刘谦看看193，他胳膊还插着弹片，肩膀上有一个子弹孔，刘谦气不过，说：“你就这么白挨枪子儿了？”
　　“这点儿小伤，一会儿不就好了吗？”193说：“他们在我身上浪费子弹是他们的损失。”
　　“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走吧。”看刘谦还不想走，193又补充一句：“我饿了，你不饿吗？”
　　肚子大过天，刘谦比193更饿，他把这口气咽下去，扛着活尸迅速离开了战场。
　　到了安全地方，两人的伤口也愈合地差不多，193处理活尸，刘谦在那里生闷气。
　　他越想越生气，恨不得把堡垒里的人都干掉，后来闻到活尸的腥臭味儿，想吐又吐不出来，竟然诡异地释然了。他和堡垒里的那些人相比，谁也不比谁高尚，他抢别人的成果，那些人杀他理所当然，换成他是堡垒里面的人，也一样会这么做，而且说不定会更狠，派狙击手瞄准脑袋，一枪毙命。
　　刘谦不知道，堡垒里的人不是不想一枪要了他们的命，实在是非专业人士，做不到一枪爆头。
　　刘谦想清楚了就不生气了，可不生气就开始无聊，193在忙，他凑过去想帮忙，可是又闻不惯腥臭味，而且还碍手碍脚的，只能离得远远地躺地上看天空。
　　天阴沉沉的，没有云彩可以看，刘谦看着灰蒙蒙的天就想睡觉，昨天半夜他们发现活尸之后就一直跟着，没功夫睡觉，现在开始犯困了。
　　眼皮刚耷拉下来，刘谦就觉得身下的地在轻微地颤动，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好像是汽车开过来的声音，他连忙亮出骨刀，对193说：“注意，有人追过来了。”
　　193正专心地肢解活尸，听见刘谦的话也顾不得把肉块藏起来就躲进了树丛。
　　车开过来了，只有一辆越野车。越野车的顶棚打开，一个女人从里面钻出半个身子，用枪指着刘谦和193藏身的树丛，说：“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刘谦看了看那女人，女人个头不高，穿着一身草绿色的军装，端着枪的姿势倒是很标准。到了黄土高坡，刘谦就没把女人放在过眼里，他正想钻出去，193抓住了他的胳膊。
　　193摇摇头，小声说：“这女人不是普通人。”
　　193的目标是杀死“实验体”，用气味来分辨有一定的误差，他主要靠“实验体”体内追踪器发出的特定波长的波来确认“实验体”的身份，所以他遇见其它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把眼睛的波长识别范围调整到特定波段，也正是这个习惯，让他发现了女人的秘密。
　　“实验体？”刘谦问。
　　“不是。”193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她不是实验体，也不是人类，她甚至不全是生物体。”
　　“什么……意思？”刘谦被193的话弄糊涂了，想了半天才从脑海里搜刮出一个词：“机器人？”
　　“她只有一小部分是人，剩下的一部分我不知道是什么，只能确定不是生物体的波长，可能是机械……”193的语气非常不确定。
　　在刘谦的记忆里，机器人是科幻小说中才存在的东西，193也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地阻止他，他觉得事态很严重，重新蹲了下来。
　　女人见刘谦他们迟迟不出去，不知道想些什么，竟然放下了枪，从越野车里走了出来。她朝刘谦这个方向前进了几米，转了一个圈，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说：“你们出来吧，我没有武器，我想和你们谈谈。”
　　对方做出了和平的姿态，刘谦也不想继续躲下去，就问193：“她哪一半是机械，哪一半是人？”
　　193了解刘谦的想法，如果不能应对机械的那部分，就从人的那部分下手，女人已经走出了越野车，他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
　　人类的标准体温是36.8°，因为天气、衣着、身体状态、个体差异等略有变化，但上下不会超过3°，体温在193现在的眼睛里就是温度越高颜色越红，温度低了颜色就变成蓝色、黑色，女人身上很多地方都是深蓝色的，温度在20°以下，显然不是人类该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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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63
　　193小声对刘谦说：“她全身只有头、左胳膊、左胸腔属于正常人类。”
　　刘谦点点头，说：“我先出去，你在暗处躲着，如果她有什么行动，我们两一明一暗，争取在第一时间制服她。”
　　193点点头，对方实力不明，一明一暗是最好的方法。
　　刘谦走了出去，看着女人说：“想和我聊什么？”
　　“你们不是有两个人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女人的气势有些咄咄逼人。
　　“你不就想聊聊吗？一个人、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刘谦针锋相对。
　　女人不再纠缠人数的问题，接着问：“你们不是普通人类吧？你们到底是什么？”
　　刘谦反问回去：“你也不是普通人类，你究竟是什么？”
　　女人皱着眉头，低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放缓了口气，说：“初次见面，您好，我叫潘多拉，半机械人。”
　　女人这么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刘谦也不能再强硬下去，但是他也不会说出自己和193的秘密，他回答说：“我们不是普通人类，但也不是活尸，如果你不伤害我们，我们也不会伤害你。”
　　刘谦转过头看了看地上活尸肉块，说：“这些肉也不算是我们抢来的，我们也出了力，你要真想要，我可以让你拿回去一半。”
　　潘多拉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半机械人的身份，显然是有恃无恐，刘谦不想和她直接冲突，可是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食物，只好一点点试探潘多拉的底线。
　　“我来只是想和你们聊聊，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吧。”潘多拉说完，转身上了越野车。
　　潘多拉走了，刘谦和刚从树丛里走出来的193大眼瞪小眼，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潘多拉老远跑过来就问一句话。
　　两人发愣的功夫，潘多拉又转回来了，她从窗户里探出头，说：“要不要和我一块回‘十三家土堡’？”
　　看刘谦和193一脸茫然，她解释道：“就是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圆型城堡。”
　　“为什么要让我们去？”刘谦越来越不明白潘多拉这个女人了。
　　潘多拉伸出食指，说：“第一，大家虽然不是同类，但也不是人类，我看着你们比看着人类亲切。”
　　潘多拉伸出中指，接着说：“第二，你们很强，‘十三家土堡’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我也需要你们这样的同伴。”
　　“第三，对你们来说去土堡没什么坏处，你们需要食物，土堡里有食物，土堡还可以提供住处，你们只需要提供一定的劳动，如果你们不想呆了，随时可以走，没人会拦你们。”潘多拉数到了三，也伸出了第三个指头。
　　听潘多拉说“看着你们比看着人类亲切”，刘谦想起自己在基地曾被视为异类要被除掉的经历，他有些同病相怜，他叹口气，问：“你是异类，为什么还要和人搅在一起？”
　　“我曾经是个人，虽然我现在不是人了，可我还保留着人的样子和人的记忆，还需要和别人分工协作才能活下去。”刘谦的话似乎触到了潘多拉的痛楚，她笑笑，笑容里有掩不住的落寞，她接着说：“况且，一个人在这荒漠里生活是很辛苦的。”
　　刘谦没空去体味潘多拉的落寞，他从潘多拉的话里听出了一件事：潘多拉也会死。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等你们。”潘多拉笑笑。
　　潘多拉说的理由很牵强，刘谦不相信，他冷笑着说：“你不会想把我们骗回去杀了吧？”
　　潘多拉在胳膊上比了比，说：“我见到你胳膊上的东西，也见到你同伴中了枪一点儿不影响，杀了你们得到的只是两具尸体的食物，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很大，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
　　刘谦信了这个解释，他拉着193走到稍远的地方小声商议：“你觉得我们两合作能打得过她吗？”
　　“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和她动手。”193从没听X说起过机器人、半机械人，他对机械人的了解全来自书本和新闻，新闻里说现在的科技还没办法制造出机械人、半机械人，可是“活尸”病毒都可以暗地里研究成功，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半机械人也不是不可能，193对于未知事物总保持敬畏、警觉的态度，他不想贸然动手。
　　“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有多厉害，而且和她回去也没什么损失。”刘谦压低了声音说：“什么时候不想呆了就弄条船，总比直接游过去方便。”
　　“我也想看看她有多厉害。”半机械人对193也有相当大的吸引力，他和刘谦的想法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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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扯着嗓子对潘多拉说：“我们和你回去，等我们收拾好东西。”
　　“好。”潘多拉也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193和刘谦收拾好地上的活尸肉块，来到越野车前。
　　潘多拉皱着眉看着193手上的肉块，嫌恶地说：“别拿进车里，放车顶上。”
　　刘谦扁扁嘴，女人就是麻烦，不过说实在话他也不喜欢一直闻这腥臭味儿，于是听从潘多拉的吩咐，把肉块放在了车顶上。
　　刘谦进了车坐定了才发现这辆越野车竟然是限量版的“LUHU”，据说车体是用超薄型防弹金属、防弹玻璃制成，还有很多先进的设备，全球只有不到一百辆，他不由得重新审视潘多拉。
　　他坐在潘多拉的侧后方，能看见潘多拉的侧脸，细细一看他发现潘多拉竟然是个大美女，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岁，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薄嘴唇、皮肤白皙，拥有美女的所有元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美女谁都会心情舒畅，但是刘谦知道这女人全身上下没多少东西是属于人类的，这副面相也许也是人工的，再想到这女人说不定可以一拳砸碎自己的头，刘谦就完全没有欣赏“美”的心情了。
　　刘谦又看了看四周，虽然他是机械专业的，可是是个半吊子，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任何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不过他直觉觉得潘多拉这个女人隐藏着很多秘密，邀请他们去土堡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遥远的秘密基地里，谢忱洲正一脸怒火地听着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说：“‘实验体’到底杀干净了没有？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杀干净？”
　　“杀不完的。”谢忱洲停顿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声，不满地说：“和我说话客气点儿，我不是你的手下，我和你是合作关系。”
　　电话那边的人是艾瑞克的顶头上司，现任地球联盟最高首领兰斯诺，他听出了谢忱洲的怒气，想一想，现在他还有需要谢忱洲的地方，而且谢忱洲掌握的技术对他很有威慑力，所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把怒气压下去，才用平和的语气重新问了一遍：“‘实验体’什么时候可以杀干净？”
　　谢忱洲继续冷笑，说：“你要知道，‘实验体’分布在整个感染区里，没个一年半载除不干净，你牵挂他们，不如好好清理一下你们内部，有关‘实验体’的消息是从你们内部泄露出去了，没有那个内奸，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
　　谢忱洲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接着说：“你做你的，我也会做我该做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也没必要继续了，蓝斯诺挂断了电话。
　　挂断了谢忱洲的电话，兰斯洛找来了艾瑞克，劈头盖脸地就骂，“你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查，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我已经查到了几个人，但是……”艾瑞克欲言又止。
　　“说！”蓝斯诺心情很不好。
　　艾瑞克凑到兰斯洛耳朵边说了几个人的名字。
　　听到艾瑞克的话，兰斯洛的眉头揪成了一团，他半信半疑地问：“怎么会是他们？你有证据吗？”
　　艾瑞克叹口气，说：“我也不相信，他们都是元老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在证据面前，我不得不相信。我对他们已经有成见了，其他的证据你重新派个人去查吧。”
　　兰斯洛想了一会儿，说：“你先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们和他们家里人，我会重新派个人去查证据。”
　　艾瑞克点点头表示遵命。
　　兰斯洛挥挥手让艾瑞克出去，他心里很烦，早在之前就有小道杂志上说，病毒爆发不是偶然，是人为的，证据是在病毒爆发之前曾有相同症状的人出现，当时这消息被强行压下去了，但是最近又反复了，小道消息越来越多，也越说越离谱。
　　虽然这只是八卦杂志的小道消息，而且也没有指明是“民主派”所为，所谓的证据也是据说如何、如何，没有任何文字、图片证据或者证人亲述，但是这种已经被正式命名为“WHCH1069SD711”的病毒侵蚀了地球四分之一的土地，“杀死”了不计其数的人，彻底改变了世界格局，任何一点儿有关病毒的消息都会让整个“伊甸园”惊恐不安。
　　如果根本不存在“实验体”，兰斯洛大可站出来辟谣，但是“实验体”是真实存在的，也不知道反对派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兰斯洛站出来说话的时候总有些底气不足。

　　65 66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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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毒爆发后不久，为绝后患，兰斯洛就让谢忱洲除掉所有的“实验体”，但是非常机密的“实验体”的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
　　消息是从自己这边泄露出去的这个事实，让兰斯洛更加恼火，为了成为地球联盟的总统，他做了很多阴险的事情，他不知道泄露秘密出去的人知道多少，也不知道那些人泄露出这个秘密，还会不会泄露出其他秘密。
　　混蛋，一帮混蛋！兰斯洛气得牙痒痒，在心里直骂那些人，看到正要出去的艾瑞克，他的气消了一些，还好艾瑞克跟了我这么多年，是值得信任的人。
　　兰斯洛心思一转，叫住正要出门的艾瑞克，说：“你是不是和谢忱洲很熟？”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以前关系不错，毕业了就淡了。”艾瑞克回答道。
　　“你和他说说，让他尽快除掉那些祸害，他有什么条件尽量满足他。”封锁消息，施加压力始终是补救措施，从源头上掐断才是最好的办法，兰斯洛还是希望谢忱洲可以尽快把所有的“实验体”都除掉。
　　“好。”艾瑞克点点头，说：“没事我就出去了。”
　　兰斯洛挥挥手，等艾瑞克走开，兰斯洛忙碌起来，他要安排人手调查有泄露秘密嫌疑的元老，调查所有反对派，监视所有与感染区的联络信号，让人对小道杂志施加压力，安排人手发布正面消息，毁灭所有可能的证据……
　　艾瑞克回到办公室拨通了谢忱洲的电话，问道：“总统是不是冲你发火了？”
　　“是啊。”谢忱洲也是一肚子气，大清早还没睡醒就被电话吵醒了，刚拿起电话一句话没说就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真是晦气。
　　“还是那事？”
　　“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全是些破事。”
　　艾瑞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他说：“总统今天被小报记者气到了，火气比较大，我替他道歉。”
　　谢忱洲听到第二遍“总统”，才反应过来艾瑞克在办公场所，既然是公事，他也用场面上的话回答：“没关系，我脾气也不好，请代我说声对不起。”
　　“这个实验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现在有些麻烦，问题出在我们这边，但是事情都是由您经手，所以请你代为处理。”艾瑞克接着用略带威胁的语气说：“我们是同盟，这次合作愉快才有下次的合作。”
　　“切——”谢忱洲对于下次合作完全不感兴趣，他嗤笑一声，才说：“我知道该做什么，希望你们也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
　　每次政客们之间的交易、妥协、阴谋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今天的这件事情也不例外，它改变了“感染区”中许多人的命运，刘谦和193也深受影响。
　　地球的另一边，潘多拉就带着刘谦和193回到了传说中的“十三家土堡”。
　　堡垒前面的战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地上只留下数团深红色的血迹，堡垒前人来人往，有的拿着枪警戒，有的正在修复铁丝网和陷阱，还有的在砌石墙，每个人都神色严峻，谁也猜不到活尸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这辆越野车就是潘多拉的标志，潘多拉在土堡似乎很有地位，他们几个人只在最外面的时候接受了一次检查，之后就一路畅通地进入了“十三家土堡”。进了土堡之后，潘多拉让刘谦和193呆在屋子里，她去和土堡的首领汇报。
　　虽然是被潘多拉邀请到“十三家土堡”的，但是还没有得到土堡首领的同意，刘谦和193仍然被当作“可疑人员”监视起来，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里只有几条长凳，门口有一个哨兵拿着枪看着他们。
　　被当作犯人看管起来，刘谦有点儿不爽，但是他现在顾不得不爽，他实在饿的不行了。看193悠闲地吃着活尸肉，刘谦拿起来送到嘴边，可是闻到那股腥臭味道又是一阵恶心，不得不把肉块放下了，反反复复好几次，他实在忍不住了，问：“你难道不觉得这味道恶心吗？”
　　其实活尸肉块已经晾晒了一会儿了，味道已经小了很多，但是刘谦异变后的嗅觉本就比普通人强很多倍，近来又灵敏了一些，所以他才觉得难以忍受。
　　193嘴巴里的肉还没有咽下去，说话有点儿不清楚，他肯定地点点头，说：“是很恶心。”
　　刘谦觉得自己不是个挑剔的人，这味道是真的让他难以忍受，193的感觉应该和他一样，上次他就觉得奇怪，可是忘记问了，这次他问了出来：“这么臭，你怎么还吃的下去？”
　　66
　　“我选择不闻。”193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小小的得意。
　　刘谦看出了193的得意，他扯着193的领口，装作恶狠狠的样子，问“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做到的？”
　　“我暂时降低了嗅觉系统的敏感程度。”193得意地笑着说：“我和你有0.001%的基因差别。”
　　放开193的领子，刘谦确确实实地郁闷了：食人蚁专咬自己，自己的鼻子也不能像193那样，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刘谦没有觉察到自己心态的变化，一个月前，他刚遇见193的时候就知道193在某些地方比他优秀，那时候他除了不服气，还有隐隐的杀机，他现在只是郁闷而已。
　　一个月前，刘谦和193是敌人，一个月后，刘谦和193是朋友，身份的变化改变了双方的心态。
　　193猜不到刘谦在想什么，但是能看出刘谦不高兴，他想了想，说：“可以训练的。”
　　刘谦没理193，一个人在那里郁闷。
　　193扯扯刘谦的袖子，说：“鼻子真的可以训练的。”
　　“切——”刘谦从嘴巴缝里吐出一个字，心想，你刚才说是基因决定的，现在又说可以训练，你骗谁呀？
　　193承认自己刚才是有点想显摆的意思，因为他刚刚发现才一个月的功夫，刘强竟然又壮了一些，这让他很不爽，年轻人总有些争强好胜，刘谦变壮了，他也要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193说话前后不一也不算骗人，他只是脑子转的不够快。食人蚁有选择地攻击他找不到理由，同吃、同住、同行动，刘谦变壮了可他还保持原样他也找不到理由，只能归结为看不见的基因问题，所以自己能控制嗅觉而刘谦不可以，他也简单地把这归结为基因问题，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头，他和刘谦的基因相似度那么高，不可能什么不同都是因为基因的不同，后来他想到人们常说“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是说普通人的嗅觉可以自我调节，刘谦的调节能力只会更好，他只是还没有适应，也没有做过训练，所以才无法控制嗅觉的灵敏程度。
　　刘谦的肚子才不管他本人是不是在生闷气，饿了就要叫，这会儿在屋子里，声音就更大了。
　　听见刘谦肚子发出的“咕咕”声，193偷笑一下，从衣服上扯下两个布条，递给刘谦说：“堵上鼻子吃点儿东西吧，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呢。”
　　193这么一说，刘谦意识到他们还在别人的势力范围内，会发生什么事还不清楚，可是他又拉不下脸，于是狠狠地瞪了193一眼。
　　“吃吧——”193把布条塞到刘谦手上，说：“我错了，对不起。”
　　193都说对不起了，给了刘谦台阶下，刘谦也不好再强硬下去，他拿起布条塞住鼻孔，开始啃肉块。
　　吃了几口刘谦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么幼稚，气生得莫名其妙，还把怒气都撒在193身上，这时他心里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193和别人不一样啊不一样！
　　可是哪里不一样呢？刘谦偏过头看了看193，想了半天想出一个理由：他是我的复制体，的确和别人不一样。
　　如果给刘谦二十四小时，也许他会找到一个更好的理由，可是现在时间不允许，时机也不对，因为这时候潘多拉回来了，这件事就被放在了一边。
　　潘多拉带来首领的意思，首领非常欢迎他们的加入，让潘多拉安排一切。潘多拉带他们去门口做了登记，然后领他们回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经过潘多拉的解释，刘谦才知道这些石头的建筑物为什么偏偏叫做“十三家土堡”。
　　相传很久之前有一些外族人为了躲避战乱来到这里建立了这些城堡，这些人不和外面人通婚，几百年下来只剩下十三个大的家族，最大的家族姓“土”，所以被外面人称为“十三家土堡”。
　　固步自封只会导致没落，“十三家土堡”曾经的辉煌早就消失了，进入联盟时代之后成了观光旅游区，但是这些建筑物用土法建造，非常坚固，病毒爆发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到这里来寻求庇护，这里很快成为了附近最大的人类聚集区。
　　刘谦没觉得这些外族人建的城堡和这一片其他建筑物有多大的区别，他只觉得这城堡很奇怪，这城堡是环形的，周围一圈都是房子，有四层高，房子呈倾斜状，最下面一层最突出，上面每一层都往回缩一点儿。已经到中午了，因为这种“盘子”一样倾斜的结构，阳光似乎能照到每一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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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67
　　潘多拉又带着刘谦和193钻进了地道，城堡与城堡之间是用地道相连的，这些地道四通八达，所以在外面看起来这些城堡是独立的，但是却可以根据活尸的攻击位置，及时、灵活地调配防御人员。
　　不知道转过了几道弯，刘谦和193终于来到了另一个圆形城堡，他们的房间在最上面一层，房间不大，但是有床、桌子、椅子，还有一个衣柜，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床单，有枕头，有被子，刘谦非常满意。
　　中午，潘多拉带他们去吃饭，可能是为了庆祝今天早上的胜利，午饭竟然是白面馒头。
　　虽然每人只发一个很小的白面馒头，但是很久没见到过馒头了，刘谦吃得很香，因为这个白面馒头，他的心情非常好，下午去修石墙的时候格外卖力，吃完晚饭又接着干了一会儿，太阳下山收工回家。
　　好心情结束在回到家的那一刻，他们晒在小阳台上的活尸肉块竟然一块都不剩了。
　　刘谦不是很喜欢吃活尸肉块，可是自己的东西主动扔了和被偷的感觉不一样，他皱着眉头说：“去找？”
　　193想了想，说：“你要想找到就离开，我们马上去找。”
　　“你的意思是会因为这闹翻？”
　　193把刘谦拉进屋里，然后小声说：“你下午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背后看你？”
　　刘谦摇摇头，他下午太兴奋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有目光，看193陷入深思，刘谦问：“你发现什么了？”
　　“我都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193就是因为不确定才和刘谦确认的，他说：“有好几次都觉得背后有人在看我，目光里有杀气，但是我却找不到人。”
　　“你得罪谁了？”刘谦问。
　　193茫然地摇摇头。
　　刘谦想了好久，结论是他也没得罪过人。
　　193说：“我本来倾向于是我的错觉，可是肉块又丢了，我觉得是有人针对我们。”
　　刘谦很讨厌被人背后算计，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不过离开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做，他说：“我们先忍两天，这两天多打听下潘多拉，搞清楚了她的情况我们就走，走的时候再把我们丢的东西抢回来。”
　　定好了计划，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刘谦就已经习惯了睡硬土地，重新睡到柔软的床上竟然失眠了，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抬头数星星，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天花板，想找人说话身边也没有人，想到突然冒出来的半机械人，想到丢的肉块，想到有人背后算计他们，刘谦越来越烦，越烦就越睡不着，可是身体有些疲累，潜意识也强迫自己休息，所以一直迷迷糊糊地。
　　朦胧中刘谦似乎听见住在隔壁的193出了门，他也分不清是自己在做梦还是确有其事，他辗转反侧许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去修石墙，刘谦晚上没睡好，没精打采的，迷迷糊糊地撞到了人。本来也是自己不对，刘谦更不想闹事，很诚恳地道了歉，没想到被撞的人不依不饶地，非要让刘谦从他的胯 下钻过去才能消气。
　　刘谦正要发火，193过来拉住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把脑袋大的石头砸成了八块，然后说了声：“对不起。”
　　“没、没、没关系。”看到地上的碎石，那人吓得腿都抖索了，说话的声音更哆嗦了。
　　因为这件不和谐的小插曲，刘谦和193被派去凿石材。
　　凿石材比修石墙累多了，可是想想也就几天的时间，而且这边的人要比修石墙的那批人友好的多，刘谦和193也没觉得是多大的惩罚。
　　刘谦和193一边凿石头，一边暗地里打听潘多拉的消息。这些人看起来很友好，但是一听到刘谦问潘多拉的事，马上黑着脸走开，偶尔有几个人说话，大都是对怪物的恐惧和鄙视。
　　也许是193比刘谦的谈话技巧高明，也许是193看起来好相处一些，过了几天，他打听出了有价值的东西：潘多拉在土堡里的地位很微妙，她是两个多月前来到“十三家土堡”的，她一来就给土堡带来了充足的弹药和食物，所以马上就在土堡里取得了很高的地位；她很美貌，引起了械斗，造成了高层的分裂，死了不少人，很多人认为她是红颜祸水；她在和活尸的战斗中露出了机械手，砸扁了活尸的头，很多人很恐惧。
　　听了这么多，刘谦总算明白了潘多拉所说的“我看着你们比看见人类亲切”的意思，不管你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好处，只要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就当你异类。
　　193想打听清楚潘多拉的战斗模式，可是大多数人都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说她有六只手，能跳三层楼高，能把活尸砸成肉酱，也不知道夸大了多少倍。
　　68
　　刘谦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他出生的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已经很好了，他衣食无忧地长大，从来没有干过粗活和重体力活，去山上凿石头、运石头，开始还有点儿新鲜感，很快简单重复的繁重劳动就把他的耐心消磨光了，也打听不出更多关于潘多拉有价值的东西，他和193决定离开。
　　最后一天来凿石头了，刘谦更懒散了，这天的天气分外的炎热，他出了很多汗，衣服和头发都贴在身上，黏糊糊地很难受。
　　刘谦抬起头找193，193不在旁边，他在附近晃了一圈，发现193躲在树下面。
　　刘谦走过去，拍着193的肩膀说：“你也太不够哥们儿了，自己躲到树荫下面乘凉，扔我一个人在外面。”
　　193正蹲在地上不知道挖什么，听见刘谦的话，他回过头，对刘谦使了个眼色，说：“一起去干活吧。”
　　周围有很多人，刘谦看193表情怪异，就忍住没问，转身去凿石头。
　　刘谦一直忍到晚上收工，一回去他就钻到了193的屋里。
　　193闪进屋里，把头探出去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才把门关上，他把一小块东西放在桌子上，说：“你看这么是什么？”
　　那东西只有鸡蛋那么大，刘谦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惊喜地说：“木薯？你从哪里弄的？我吃了啊。”
　　“今天在山上挖的。”
　　“你今天神秘兮兮地就因为这个？”刘谦两口就把木薯吞到肚子里了，他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可神秘的，又不是没见过。
　　“木薯不是哪里都能长的，就昨天那山头上有，我怀疑我们最早遇见的两拨人都是这土堡里的。”为了打听到更多有关潘多拉的消息，他们换了好几个山头，193只在今天这个山头上发现了木薯树。
　　“啊？哦。”刘谦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193说的是哪些人，他说：“那又怎么样？”他始终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我就是说一声。”193说：“书上说，人心难测，小心一些好。这两天我总觉得这土堡里的气氛很奇怪，好像在策划什么阴谋。”
　　刘谦满不在乎地说：“管他阴谋不阴谋，我们今天就去拿回我们的肉块，连夜就走。”
　　刘谦揉揉自己的肩膀，接着说：“我这人好吃懒做，实在不适合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辛苦生活。”
　　“你这人是挺‘好吃’的，‘懒做’呢还没看出来。”193开玩笑。
　　聊了几句，两个各自回房休息，打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动手，前一天夜里他们已经根据气味找到仓库了，知道活尸肉放在哪里，就等晚上去拿了。
　　他们没有想到，他们不想搅和进人类争权夺利的纷争，可是人类的纷争却偏偏找上了他们。
　　心里惦记着事，刘谦睡了一会儿就醒了，他起来从窗户里向外面看了看，很安静，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他去隔壁找193，两人悄无声息地出门，还没走多远，就发现外面有很多火把。
　　“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见声音？”刘谦很诧异，这么多人他竟然没听见脚步声。
　　“他们走得地道吧。”193叹口气说：“准备一下，找麻烦的人来了。”
　　举着火把的人上来，把刘谦和193团团围住，从人群里面走出一个人，指着他们两说：“就是他们杀了陆永的。”
　　“陆永是谁？”刘谦问193.
　　193摇摇头。
　　刘谦看了看周围的形势，来兴师问罪的人有上百个，都拿着武器，武器种类很多，有刀、斧头、长枪还有锁链，远处还有不少拿枪的人，暗地里也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多少枪，想要强行突围有点儿难度，还是先礼后兵吧，他转过头问围住他们的人：“找我们有什么事？”
　　人群里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看着刘谦说：“你们认不认罪？”
　　刘谦不耐烦地说：“让我们认罪也得先告诉我们倒底是什么罪名吧？”
　　“你怎么可以对首领无礼！”又有一个人走出来，训斥刘谦的无礼，“还不跪下！”
　　刘谦翻个白眼，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这么官僚？你以为是封建社会呀，还跪下，要不要磕头呀，要不要大叫“万岁、万岁、万万岁呀”？你们首领有什么了不起的？面对活尸，谁跑得快、谁拳头大谁才是最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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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僚成这样，连193都看不过去了，他前进一步，说：“第一，罪名；第二，上证据。”
　　很快有人搬来了一具尸体和一块碎成好多块的石头，一个人指着尸体扁扁的头部说：“人是你们杀的，这里只有你们才有力气把人的头砸成这样，这石头就是证据。”
　　“我亲眼看见他们砸石头了，只有他们有这样的力气。”
　　“我晚上看见他们去陆永的房间了。”
　　“我听见他们吵架了。”
　　“他们那天打架我看见了。”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做人证，都来证明刘谦和193杀了人。
　　刘谦和193面面相觑，他们连地上的尸体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去和他吵架？然后还杀了他？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不一样的声音：“潘多拉也能把人的头砸碎。”
　　“他们是潘多拉带进来的，和潘多拉是一伙的。”有人附和。
　　听到这里，刘谦隐隐有种感觉，也许潘多拉才是这帮人最终的目标。
　　过了一会儿，人群分开，潘多拉从后面走过来，她一脸冷漠地问：“带我来有什么事？”
　　首领终于说话了，他问潘多拉：“是你杀了人吗？”
　　“我没有。”潘多拉依然很冷漠。
　　首领转过头问刘谦和193，“你杀了人吗？”
　　“我们没杀人。”刘谦回答。
　　首领威严地说：“一个个回答。”
　　“我、没、杀、人。”刘谦的口气不太好。
　　“我也没杀人。”193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凶手就是你们三个中的一个。”即使听完了三人的辩解，首领还是认定他们三个里一定有一个凶手。
　　后面有人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了奸夫淫 妇——”
　　……
　　首领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谦也无话可说，他对193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准备动手。
　　193略微颔首，表示明白。
　　刘谦前进半步，说：“我再说最后一遍，人不是我和193杀的，放我们走。”
　　“你们走不了了。”首领退回人群中。
　　刘谦脚下一发力，朝首领冲过去，擒贼先擒王。
　　可是没等他接近首领，潘多拉出来挡住了刘谦。
　　刘谦一愣，谁来拦他都不觉得奇怪，除了潘多拉，因为潘多拉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刘谦行动的时候193也行动了，刘谦发愣的时候他从潘多拉的身边掠过，朝首领冲过去，他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对潘多拉的了解还不够多，刘谦和她打的时候非常谨慎。
　　潘多拉的身形不如刘谦灵活，但是机械身体的攻击力和防御力略强于刘谦的血肉之躯，两人交手好几招，不分胜负。
　　也许是怕伤到首领，没人开枪。
　　忽然，193大喊一声：“别动！你们首领在我手上。”
　　潘多拉和刘谦同时停止了攻击，刘谦绕过潘多拉，在两人错身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小声说：“他们当你是异类，诬陷你，恨不得杀了你，你还维护他们？”
　　193已经成功地挟持了首领，他用骨刀抵着首领的咽喉，对其他人说：“让我们走。”
　　也许是因为顾及首领，也许是因为193胳膊上忽然长出的骨刀让人觉得恐怖，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
　　193和刘谦押着首领缓缓地下楼，刘谦也亮出骨刀，警觉地看着周围，他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响起了一声口哨，接着响起了枪声，第一枪就打中了首领的胸膛。
　　“杀了他们！”到处都是喊杀声。
　　首领也是个炮灰，刘谦只来得及感概这么一句就被人海淹没了。
　　人很脆弱，所以杀人很简单，刘谦右拳打中一个人的眼睛，听见“咔嚓”的一声，一个人死了；他的左手骨刀刺中另一个人的胸膛，卡在了胸骨上拔不出来，不得不收回骨刀，骨刀收回来，这个人也死了。
　　也许是刘谦刚才对潘多拉所说的挑拨的话起了作用，潘多拉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刘谦一边微笑一边杀人，193却是一脸冷漠，杀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完全不需要投入任何感情。
　　在人群中刘谦看到一张有些面熟的脸，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只是那人怨毒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为了摆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刘谦下手更狠了。
　　堡垒里的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死了那么多人，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还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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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海战术很管用，刘谦和193身手再灵活却没地方躲，人太多，挡得了一刀却挡不住所有的刀，枪手都在暗处，更是没办法躲。刘谦和193都受了伤，也都杀红了眼，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挨了多少枪，才一身血地跑到了堡垒的出口。
　　出口有很厚的铁门，刘谦想都没想就用拳头去砸铁门。
　　193在后面挡住人群，他死神一般冷血、无惧的样子让所有人心生恐惧，刘谦在前面用拳头砸铁门，“咣、咣、咣”的声音更是加重了这种恐惧。
　　“哐”得一声，门被刘谦砸了一个大洞，他伸手抓住大洞的两边，“咔咔——哗啦”一声，把门撕开一个大口。
　　193先钻了出去，刘谦大笑几声，说：“想死地跟来。”
　　没有人跟过来，刘谦从容地从口子里钻出了堡垒。
　　里面的人没有追出去，他们看着满地的死人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
　　出了土堡，刘谦和193大笑着在荒野上奔跑，他们受了很多伤，重回自由地代价很高。天终于亮了，两人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看着对方傻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换来的自由尤为珍贵。
　　这个慌乱的夜里发生的所有的离奇事情就像是一场梦，而这场梦的起因随着土堡的土崩瓦解流失在岁月的长河里，而“十三家土堡”却因为这场离奇的梦被历史所记录：它是病毒爆发之后，感染区出现的，且很快消失的第一批“城市”。
　　刘谦胸口中了一枪，子弹卡在了骨头上，导致伤口迟迟无法愈合，193不得不零时客串外科大夫。
　　和子弹头一起被取出来的还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金属体，如果不是放在自己的手上，刘谦可能都注意不到这么小的东西。
　　刘谦把小金属体放在食指上，这小金属大小和芝麻差不多，形状也和芝麻差不多，只是它是很漂亮的银色，虽然很小，但反射的太阳光仍然晃了一下刘谦的眼睛，他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193擦干净骨刀上的血迹，回答说：“你体内的追踪器。”
　　“啊？”刘谦一愣，自言自语道：“就这么点儿大？”
　　“追踪器当然是越小越好了，大了容易被发现。”193解释一句。
　　看着这小小的追踪器，刘谦忽然想起了他收留193的初衷，当时他是想利用193除掉自己身上的追踪器，彻底摆脱追杀。开始他一直想着这件事，但是也知道不能贸然地提出要求，所以先假意和193搞好关系，没想到后来与193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不用刻意去经营就成了朋友，可是他竟然把追踪器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记起来就好，最初的目的一定不能忘！刘谦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朋友也是要充分利用的！况且193是半敌半友。
　　刘谦装作非常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把追踪器取出来了？没这个你以后怎么找到我？”
　　“追踪器是X用来追踪‘实验体’的，我不靠它来追踪。”193说：“我只靠追踪器识别‘实验体’的身份，识别身份有一个就够了。”
　　193从刘谦手上把追踪器拿过来，说：“我没见过追踪器，挺好奇地就取了一个出来。”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吗？”刘谦也想知道这追踪器有什么特别之处，知道之后才好想对策。
　　193略带遗憾地说：“它已经死了。”
　　“死了？这东西是虫子？”听到193的话，刘谦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难道这东西是什么寄生虫？想起爬到身上的食人蚁已经够恐怖的了，进一步想到自己身体里可能有无数虫子，刘谦就觉得恶心。
　　193发现刘谦脸色很苍白，一愣，旋即笑着说：“不是虫子，只是离开了人体就失去了作用，就和死了一样，我刚才没说清楚，别紧张。”
　　刘谦总算松了口气。
　　刘谦的伤已经处理完了，就等这伤口自己愈合，193把追踪器扔了，思绪又飘回了土堡，他皱着眉头说：“你有没有觉得潘多拉很奇怪，她开始阻止你，可后来就不见了。”
　　刘谦一心想除掉追踪器，看193把话题岔开，很不甘心，可是又不敢直接把话题扯回去，只能接着193的话说：“可能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立场吧。”
　　“半机械人……”193不知道在想什么，陷入了沉思，“半机械人……”
　　刘谦把追踪器捡起来，捏了一下，这东西很坚硬，一下没捏碎，手指反而被咯了一下。193还在沉思，刘谦就在那里把追踪器翻来覆去地玩，他还没想好怎么再次和193提起追踪器。
　　想了一会儿，刘谦还是决定采用悲情的方式，他叹口气，苦笑着说：“我都不明白我自己的身体到底是谁的，这个人在我身上放些病毒，那个人在我身上放几十个追踪器，还有人给我几个枪籽，有人动不动就从里面拿点儿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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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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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以为刘谦是真的很无奈，好心地说：“那我把追踪器给你放回去。”
　　刘谦连忙伸手挡住193，说：“不用，不用，这种破东西我巴不得一个都没有。”
　　刘谦的动作有点儿大，扯到了胸膛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你一个也不想要？”193问。
　　听见193的话，刘谦有些警觉，他怕自己刚才说漏了嘴透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让193产生警惕心理，以后再想提出要求就难了。
　　看193没有露出特殊的表情，刘谦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193看了刘谦一眼，没说话。
　　追踪器是刘谦心头一根刺，他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话题扯了回来，说：“其实谁也不希望身体里多些乱起七八糟的东西吧。”
　　刘谦真的应该好好去学习一下谈判技巧，他太急躁了，说的话层次不清，前后不一。
　　193看着刘谦，又问了一遍：“你想把所有的追踪器都取出来吗？”
　　193说得这么直接，刘谦一时弄不清楚他的想法，只能呵呵笑两声，说：“其实没太大关系。”
　　193垂下眼睛，过了好久才说：“有什么要求你不可以直接说吗？为什么你要这么虚伪？”
　　“虚伪？”刘谦脸色沉了一下，他说：“你说我虚伪？”
　　“是，你很虚伪，你明明想除掉所有追踪器，为什么说‘其实没太大关系’？”193看着刘谦，眼神很复杂。
　　刘谦摸不准193到底是什么想法，可是193的确说中了他的真实心理，他的神色也很复杂。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久，刘谦忽然说：“你觉得我虚伪，我也觉得你虚伪。”
　　193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明白刘谦的意思，他问道：“我也虚伪吗？”
　　“是。”刘谦冷笑一声，说：“你不会忘记吧，刚才在土堡里，你背上长出的东西。”
　　刚才在土堡里，刘谦看到193背上忽然长出了纵横交错的几道骨刺，挡住背后砍来的斧头。刚刚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刘谦还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在沉默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193的衣服，193衣服后背上有很多道口子，这些口子边都有血迹，是外力造成的，但在脊椎骨附近的几道口子和别的不一样，没有血迹，那几个位置就是长出骨刺的地方。
　　听刘谦这么一说，193有些慌，可是他马上镇定下来，说：“你没问，所以我没说。”
　　刘谦一直以为193很单纯，思想很简单，可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他不由得改变了自己的想法：193的单纯和简单或许只是为了迷惑别人的假象。
　　刘谦继续冷笑，说：“那好，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背后可以长出骨刺的？”
　　“一直都可以。”不知道193是不是真的心虚，他低着头不看刘谦。
　　“0.001%的基因决定的？”
　　“是。”193回答。
　　“你确定你真的是我的复制体吗？”刘谦有些恼火地说：“这0.001%的基因真的有这么多的不一样？我们相貌不一样，性格不一样，蚂蚁咬我不咬你，你后背能长骨刺我不能，这算哪门子的复制体？”
　　“即使是完全相同的基因，因为后天环境不同，也会有很多不同的。”193耐心地解释。
　　刘谦深呼吸几下，接着说：“那你说，我们还有多少不同？”
　　193终于抬起了眼睛，他看着刘谦说：“你的身高、体重都可以很快的增加，但是我不能。”
　　也许193说的是自己的优势，可是刘谦听到更觉得恼火，他觉得193时刻都在观察他、算计他，他怒气冲冲地说：“你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可是我对你的了解只是皮毛，除了背后的骨刺，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193又垂下了眼睛，不说话了。
　　刘谦自己也不是个多坦荡、多正直的人，他质问完193之后也觉得要求193对他毫无隐瞒没多少道理，本想等193解释一句就当作台阶下了，可是没想到193竟然沉默了。
　　想到193可能隐瞒了更多、更重要的东西，说不定还策划着其他针对自己的行动，刘谦就觉得心里堵的慌，他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久，刘谦说：“你那天晚上出去见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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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刘谦和193到土堡的第一天晚上，刘谦半梦半醒间听到193出了门，当时他搞不清楚是做梦还是现实，过后想了想，他确定那天晚上193出了门。
　　这件事刘谦本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很快就会枝繁叶茂，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就成了怀疑的养料。
　　“潘多拉。”这回193终于回答了刘谦的疑问。
　　没想到193出去见的人竟然是潘多拉，刘谦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说什么了？”
　　“我不会说的。”193的态度很坚决，不能说的东西绝对不说。
　　“好，好，好！”刘谦除了冷笑不知道还能露出什么表情，潘多拉绝对和昨天晚上土堡发生的暴动有关系，193又和潘多拉秘密交谈过，他和暴动能没关系吗？
　　刘谦连说了很多个“好”字，接着又说：“看来我一直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很简单，没想到你比我想得还多。我早就该看出来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从土堡里的人那里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却问了那么的多关于潘多拉的事情出来。关于潘多拉你知道多少？又告诉了我百分之多少？你是不是早就和潘多拉勾搭上了？你们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想和她联手杀了我？你隐藏了多少实力？你是不是不用和她联手就可以杀了我？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我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
　　刘谦问出一大串问题，越说越觉得难受，他不等193回答，站起来就走。
　　193看着刘谦的背影，想了想追了上去。
　　刘谦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气就消了不少，他和193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即使有些迹象表明193对自己有所隐瞒，但是他知道193和其他人相比还是要简单的多，那些隐瞒的东西或许触及到193的底线所以他才不说的，况且自己也没少隐藏心思，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体里还有数不清的追踪器，只有193能拿出来，他现在还不想和193闹翻。
　　刘谦知道193跟在自己背后，就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等193追上来，如果193解释几句，他就看心情来决定要不要原谅193，可193竟然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追上来，刘谦刚消了点儿的气又上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
　　刘谦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哪里走，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最初的打算向南走。
　　193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他一直跟着刘谦，既不追上去，也不落下太远。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从早上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晚上，然后休息，第二天早上继续一前一后地走，饿了、渴了就吃点杂草，累了就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他们一直走到第二天中午，刘谦又饿又渴，心里还有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偷偷瞄了一眼193，193在十米外坐下休息，在地上不知道画什么。
　　刘谦那个气呀，心理想，你跟了我两天，就不能上来说句话呢？
　　刘谦觉得193是个死心眼，其实他自己也是个死心眼，193不跟他说话，他就不能过去和193说话吗？无论刘谦表面上有多么强大，说到底，在某方面他还是很幼稚的。
　　刘谦坐在那里想了会儿，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收场，一阵风吹来，带来了潮湿的空气。刘谦心里一乐，快到江边了，193上回说要教我游泳，总该有话说了吧？
　　刘谦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朝风吹来的方向走去，193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
　　走了不久，两人就到了江边。刘谦猜测这里距离他们上次到的地方很远，因为景象和上次完全不同：这里的江面更加宽阔，但水势非常平缓，几乎没有突出水面的暗礁，江面上也没多少漩涡，更让刘谦觉得欣喜地是，他竟然看见江里有半个手掌那么长的小鱼不时跃出水面。
　　看见了吃的东西，刘谦也顾不得和193讲和了，他脱了鞋，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刘谦没有因为看见吃的东西就忘乎所以了，他还记得自己的游泳技术不好，下水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岸边的水不深，只到小腿肚，江底都是烂泥，黏糊糊地，脚一踩上去就陷了进去，抬脚起来带起很多烂泥，把本来就很浑浊的水搅得更浑了。再往前走一截，刘谦来到小鱼出没的地方，水已经到了腰，他不打算往前走了，停下来准备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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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走过来的时候把水搅浑了，把鱼都惊走了，他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过了一会儿烂泥沉了下去，小鱼又游了回来。
　　水还是比较浑浊，水面之下十多公分就看不清楚了，刘谦只能凭感觉去抓鱼，他下手很多次，可是连鱼尾巴都没有摸着，反倒把自己弄得像个落汤鸡。
　　叹口气，刘谦回过头看193，193站在岸边，皱着眉头看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谦还是死硬着不先开口，他决定自力更生抓鱼解决温饱问题。他想了想，把破破烂烂的上衣脱下来，两个衣角别在裤子上，用手抓着另两个衣角，做成一个简陋的渔网放在水里。
　　这时候193竟然也脱了鞋和衣服，赤条条地下了水，他走到有小鱼出没的地方，从胳膊上抽出了一根一尺来长的骨刺。
　　刘谦抓不着鱼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一直三心二意的，他一直在偷偷地瞟193。
　　193脱光了衣服下水，刘谦饶有兴趣地在心里评论了一下193的身材，不错，不错，宽肩膀细腰窄臀，八块腹肌，皮肤比较白，体毛很少，缺少点儿男子气概，再往下看了一眼，部件很齐全，刘谦忽然有些好奇，生化兽有下面的东西，可是能不能用呢？他本想问问，可是他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先开口，所以就把这疑问藏在了心里。
　　看见193从胳膊上抽出一条骨刺，刘谦的嘴巴歪了一下，他把胳膊埋在水里，偷偷地伸出一根骨刺，用手拽了拽，纹丝不动，再使点劲，拽得有点儿疼，刘谦的心里又堵了一口气：193啊193，你到底有多少本事瞒着我呀？
　　193根本没有看到刘谦被气歪了嘴，他正拿着骨刺专心致志地捕鱼。
　　水很浑浊，看不清楚鱼的位置，但是193脱光了衣服，皮肤可以感觉到鱼游动时产生的水流，借此判断出鱼的方位。前面几次193也失了手，根本没碰到鱼，但是几次之后他就找到了窍门，渐渐能掌握鱼的位置和行动规律了，几十次之后，193终于扎到了一条鱼。
　　193举起骨刺朝着刘谦微微一笑，骨刺上面扎着的鱼还在翘尾巴。
　　193的下巴稍稍抬得比平时高了一点儿，眼皮垂下来一点儿，不知道是地势问题，还是气势问题，刘谦觉得193的视线到达他这里的时候略微有些角度。
　　刘谦把193的行为解读为蔑视，气得只咬牙。
　　193把骨刺上的鱼取下来，扔给刘谦。
　　刘谦气得牙痒痒，可是还是去接了扔过来的鱼，食物的诱惑真的太大了，鱼还活着，在刘谦手上还在挣扎。
　　193已经示好了，刘谦也想妥协，可是193从上方头下来的视线让他很不爽。
　　刘谦很不爽，后果很严重。
　　几分钟之后，刘谦就会再次印证自己的乌鸦嘴。
　　刘谦很不爽，看看附近还有不少鱼，他就不信自己抓不到一条鱼，他闭上眼睛，不接受鱼的诱惑，把鱼用力向江心扔过去。
　　刘谦如果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他一定不会把鱼扔过去的，可是刘谦不知道，所以他把鱼扔了，扔了之后，他就开始专心地捕鱼。
　　193被刘谦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搞不清楚刘谦到底在想什么，到手的吃的怎么就扔了呢？他难道不饿吗？
　　有鱼游了过来，刘谦捏着衣角一动不动，鱼游到衣服做的渔网旁边，尾巴一甩就游走了，看得刘谦只冒火。
　　前方的水有些波动，刘谦大喜，他以为有大鱼游过来了，心想，我一定会抓一条比193抓的鱼更大的鱼。
　　江水只是波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游过来，刘谦有些失望，正准备继续抓鱼的时候，他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腕。
　　水草吗？怎么会呢？刘谦有些诧异，明明刚才一路走过来都是烂泥，什么水草都没有呀。
　　不等刘谦细想，就有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他的双腿，一下就把他拽倒了。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了，刘谦倒在水里，连灌了好几口水。
　　那东西缠住刘谦的双脚，然后沿着腿向上爬，更多的东西涌过来缠住刘谦的身体。
　　刘谦呛了水，心里发慌，手脚在水里乱扑腾，可是扑腾半天也没有踩到实处。
　　193正纳闷地看着刘谦，忽然发现刘谦从眼前消失了，他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水花，水花快速向朝江面中心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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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一惊，连忙跑过去，可是水中阻力太大，他也跑不快，再跑几步，水漫到了胸口，他深呼吸几口，一头扎进了水里。
　　刘谦能感觉到自己在快速移动，他觉得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他迫切需要氧气，吐出来一口气，却灌进去更多的水。
　　有更多的东西涌过来想把刘谦缠住，刘谦不知道这种软软的、滑溜溜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一旦被缠住拖到深水里，纵使他有再好的自愈能力，也绝无生还的希望，他伸出胳膊上的骨刀，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凭借最后一点力量在身体周围乱挥。
　　水很浑，在水里看不见刘谦，193四处摸着，也有东西缠住了他的手。193已经想到是有东西抓住了刘谦，所以刘谦才会忽然消失的，有东西缠住他的胳膊，他亮出胳膊上的骨刀，把这东西切成了几段，可是更多的东西又缠了上来。
　　这口气也到头了，193浮出了水面，他的胳膊上还挂着些东西，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东西看起来像海带，黑褐色的，软软的，滑滑的，从断口里流出的是暗红色的液体，已经被切断了，但留在胳膊上的这部分还在扭动，扭了两下竟然跳进了水里。
　　193也没空研究这怪物究竟是什么，他急着寻找刘谦的下落，四周都是水花，也不知道这怪物到底有多大，不远处有一片水和别处不一样，带着点儿暗红色，他深呼吸一口，又潜了下去。
　　刘谦被拖到了深水里，长时间的缺氧让他快要窒息了，他的胳膊越来越没劲，但是他刚才的举动已经给193指明了方向，从怪物的伤口中流出的红色的液体，让这一片的水的颜色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这次怪物的攻击没有任何选择性，193也被“海带”缠上了，他疲于应付“海带触手”，一口气又到头了。
　　这个地方的“海带触手”太多，而且有很强的攻击性，193浮上水面，“海底触手”从下面缠住他的身体，把他往水里扯，幸好193已经吸足了气，他摒住呼吸，任由“海带”把自己扯到深水里。
　　水里根本看不清东西，193调节了一下眼睛的波长接收范围，也只能勉勉强强看见一些影子。这“海带”怪物太庞大了，它扎根在江底，伸出无数“海带触手”，刘谦被卷在触手里，扯到了江底。
　　193开始以为这“海带”是植物，可是快被扯到江底的时候他发现“海带”竟然有嘴，而且还不止一张，“海带”靠近根部的地方有好几张嘴，现在正大张着，里面有数排白森森的牙齿。
　　刘谦几乎已经失去意识了，他丝毫没有反抗能力，任由“海带”把他送进了“嘴”里。
　　等快被“海带”送进嘴里的时候，193心念一动，全身上下伸出了数条骨刀，把缠绕他的“海带”全部切碎。重新获得了自由，193游到刘谦身边，几下切断扯住刘谦的“海带”，想把他带上去。
　　“海带”既像植物又像动物，它受了伤，丢了食物，当然不肯罢休，更多的“海带”触手向193和刘谦围过来。
　　193曾经在充满液体的培养皿中生活过很久，他的皮肤能进行简单的水下呼吸，但也只能比普通人在水下多支持几分钟而已，这一口气眼看要尽了，体力有些不支，自己和刘谦却又被缠上了，更有无数的触手挡在头顶，他咬咬牙，低下头咬住刘谦的嘴，渡给他一口气，然后亮出全身上下的骨刀朝江面冲过去。
　　刘谦觉得身体很沉重，他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感觉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在自己嘴上，然后有空气进来，软软的东西就离开了，刘谦陷入了昏迷。
　　193披荆斩棘地冲上了江面，一伸出头他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憋气的时间太长了，又激烈打斗了一番，头有些晕，体力也跟不上了。
　　“海带怪”没有给193太多喘息的机会，“海带触手”追了上来。193深呼吸一口，随着触手潜入了江底。
　　刘谦已经不见了，恐怕已经被“海带”吞到肚子里去了。
　　193知道自己一时救不了刘谦，也就不着急去救了，他把希望寄予之后刘谦超强的自愈能力上。
　　暂时放弃了刘谦，193重新审视了“海带怪”。
　　“海带怪”的确是一株海带，可是它有很庞大的根系，牢牢地扎根在江底的淤泥里，水中有数不清的“海带触手”，很多断口似乎包上了一层薄膜，都不再流出红色的液体了，有些触手上还缠着小鱼。
　　“海带怪”有动物的特征，它有意识，它的触手不是随水漂流的，而是会追着猎物跑，它有嘴，有锋利的牙齿，似乎还有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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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海带触手上的小鱼，193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这里不太正常：按照常理，江里的鱼都在深水里，是不会聚集在离岸不远的浅水里的，而且也不会那么频繁地从水里跳出来，它们那么做的原因是江中有怪物，而且这怪物会呼吸，摄取了水中的氧气，迫使这些小鱼游到岸边，而且不得不跳出水面呼吸；“海带怪”又有植物的特征，能给小鱼提供食物，这就是这些鱼选择岸边，不离开这片水域的原因。
　　没空去深究“海带怪”究竟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既有植物特征又有动物特征，193只想尽快脱离危险，并且救出刘谦。他在水中游了一会儿，发现“海带怪”的触手丛中有一个球型的东西，那圆球的温度比其他部分高很多，和人体的温度差不多，而且有很多触手漂浮在“圆球”的周围并不去追猎物，193认为那里是“海带怪”的要害。
　　确认了目标，193浮上水面，换口气，又一次潜入水中。
　　193朝着圆球游过去，刚靠近一点儿，就有大量的“海带触手”漂了过来，触手太多，密密麻麻地填满了通往“圆球”的水域。
　　193亮出了所有能亮出的骨刀，但是在水里施展不了格斗术，他只能笨拙地挥动胳膊和腿，一口气差不多耗尽了，也只前进了几米远，还险些被“海带触手”扯到江底去。
　　193吐出几个泡泡，再次浮上水面，他找不到其他更有效的方法，只能又一次吸足了气然后潜入水中，用武力打通通向“圆球”的路。
　　“海带怪”的触手也不是无限，193这样上上下下数十次，切断了不计其数的“海带触手”，江水都被染成了深红色，他终于靠近“海带怪”的“圆球”。
　　看清楚“圆球”的时候，193却被吓了一大跳——那“圆球”竟然是一个超级大的人头！他太吃惊了，一时间手脚竟然忘记了划水，往下沉了好几米才反应过来，连忙踩着水浮上了江面。
　　193浮在江面上呼吸有些急促，一方面是他多次潜入水中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另一方面是刚才太过吃惊，一个即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的怪物竟然长着一颗巨大的人头！
　　193休息片刻，再次潜入水中。
　　“海带怪”也有一定的智力，损失了太多的触手也不再追踪猎物，把剩下的触手都放在了在“圆球”周围。
　　193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圆球与其说是颗人头，不如说更像颗“活尸头”，它没有毛发，皮肤也呈现暗红色，眼睛是个小球体，看不清楚是不是有眼珠子，鼻子退化成两个孔，嘴里有锋利的牙齿。
　　193浮上水面，吸足了空气朝海带怪的头部冲了过去。
　　“海带触手”尽职地保护着自己的头部，几下就把冲过来的193裹成了一个大粽子，拖了下去。
　　193看准了时机，在离怪物头很近的地方用骨刀切碎触手，然后发力冲过去，抱住怪物的头，全身上下伸出上百条骨刺，统统刺进了怪物的头部。
　　怪物垂死挣扎，所有的触手都朝自己的“头”包围过来，把自己的“头”和193都裹了进去。
　　193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他也懒得动，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把氧气的消耗量降到最低。
　　怪物挣扎了一会儿就无声无息地死了，缠住193的触手也渐渐松开了，193浮上水面，仰躺着休息。
　　太阳已经斜到了西边，略有些刺眼的阳光让193半眯着眼睛，和“海带怪物”缠斗了一两个小时，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懒懒地躺会儿。
　　193随着江水漂出去几十米远，忽然想起刘谦还在海带怪的肚子里，连忙游回去找刘谦。
　　江水非常的浑浊，海带怪死了，它的那些触手很快开始腐败，脱离身体，水里全是海带碎片。
　　即使调整了眼睛的波长接收范围，193还是找不到刘谦，只能在江底乱摸，他上上下下了好几回，总算摸到了刘谦。
　　刘谦没有呼吸和心跳，193不确定刘谦是不是死透了，他把刘谦搬回岸边，做了急救。
　　刘谦毫无反应，193觉得力气一下子就没了，他摊在地上，连眼皮都不想动一下，骨刀、骨刺的生长和缩回依靠骨细胞的快速分裂，细胞高速分裂在短时间消耗了巨大的能量，他太累了。
　　193闭上眼睛休息，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刘谦弄上来，反正最后还是要杀了他的，真的是自己曾经所说的，最强的对手刘谦死了，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吗？
　　193找不到答案了，因为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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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边一片红霞。193有些恍惚，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累？他一伸手，正好碰到了旁边的刘谦，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他摸了一下，刘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身体冰冷，已经死了很久了。
　　真的死了吗？193有点儿不确定，经历了核弹爆炸都没死的人，在水里泡了几分钟就死了？他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刘谦全身上下有十多个血窟窿，看样子是被海带怪的牙齿咬出来，每个血窟窿都有拳头那么大，也不知道是因为血早流干了，还是血液已经凝固了，或者是因为伤口上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没有血流出来；因为在水里浸泡了几个小时，刘谦皮肤呈现一种苍白而皱褶的状态，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被腐蚀了，露出暗红色的肌肉或者淡黄色的脂肪，有伤的地方也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193用骨刀轻轻划开覆盖在一个血窟窿上的薄膜，有血流出了来，193闻了闻，是新鲜血液的气味，而被他划开的薄膜也有愈合的迹象。
　　看到这里，193笑了，心情莫名地就有些兴奋，他知道刘谦还没有死透，刘谦身体里的细胞还活着，还在尽职尽责地维护他的身体，过一段时间刘谦就会活过来的。
　　兴奋过了，193开始考虑补充体力，刘谦死在那里不需要吃东西，他还是要吃东西的。
　　大江就在眼前，“海带怪”死后留下了很多残骸，吸引了大大小小的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193轻轻松松地就抓到了十来条鱼。
　　等待刘谦活过来的时间是很漫长，193闲着就去江里抓鱼。海带怪的残骸非常有营养，又有残留的变异细胞存在，江里的鱼吃了这些残骸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193无聊就把鱼抓上来，剖开、洗干净，按照日期顺序，晾在周围的树丫上，五六天的功夫，身边的这两棵榆树成了名副其实的“鱼树”。
　　193和刘谦的尸体在这里呆到第五天的时候，陆陆续续有难民出现在附近，他们都是被鱼腥味吸引过来的。开始出现的几伙难民看只有193一个人在，就想冲上来抢。
　　193等刘谦活过来正等得有些烦躁，看有人过来抢，就毫不客气地一人赏了一拳。难民落荒而逃，193继续无聊地在地上推算圆周率，河里的鱼发生了变异，去捉鱼会受伤，食物充足，193就懒得下水了。
　　之后过来的几拨难民也许和先前的难民有过交流，过来的时候都很有礼貌，他们想用东西和193交换鱼。
　　193什么也不缺，不过他看了看地上裸着躺着的刘谦，想了想，就用几条鱼换了两套衣服。
　　从土堡出来的时候，刘谦的衣服已经被扯的七零八落了，在江里，刘谦的衣服更是被“海带怪”的消化液腐蚀殆尽，想到刘谦用手捂着下半身的窘迫样子，193觉得还是给刘谦穿件衣服比较好，至于他自己，只是为了和刘谦保持一致才打算换套整齐的衣服。
　　刘谦“死后”第八天，193见到了一个“老朋友”——潘多拉。
　　潘多拉显然是冲着193或者刘谦来的，她开着她那辆越野车，一路飞快地朝这里开过来。
　　潘多拉从车里走下来，看见193，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高兴地说：“我就知道呆在这里的怪人一定是你。”
　　193觉得潘多拉有些奇怪，她高兴地有些过头了，显得非常激动，而且见到自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193没表现出任何高兴或意外的情感，他平静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潘多拉微笑着说：“还是那天晚上我问你的事情，你和刘谦是不是‘实验体”？‘实验体’究竟是什么？你们的幕后黑手是谁？”
　　193也微笑着回答：“还是那天晚上我回答的话，与你无关，我不会告诉你。”
　　原来那天晚上193的确和潘多拉会面了，但是不是密谋杀死刘谦，而是潘多拉询问193有关实验体的事情，和今天一样，193什么也没告诉她。
　　193拒绝回答，可潘多拉不死心，她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做为交换。”
　　“我没兴趣。”193一句话否决了潘多拉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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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多拉沉默了，皱着眉头思考如何撬开193的嘴。
　　193扫了一眼潘多拉和她背后的越野车，潘多拉身上虽然看不见血迹，但是能闻到人类鲜血的气味，后面的车还是原来那辆车，只是上面有很多尘土，还有几个地方被砸得凹了进去，再仔细看看潘多拉，她的右手很不正常地垂在身边，好像断了，193接着说：“你有时间探求别人的秘密，不如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听到193的话，潘多拉愣了一下，193的话里没什么情绪，不是关心，只是警告，但是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第一次有人和她说你要关心自己，她的心情很复杂，他什么话也没有说，钻进了车里。
　　193也不去管她，继续埋头推算圆周率。
　　过了一会儿，潘多拉心情平静了就出来了，她看着被躺着一个蒙着头的人，诧异地问：“是刘谦吗？他怎么了？”
　　193想了想，回答说：“死了。”
　　“死了？”潘多拉更加吃惊，她问：“怎么死的？”
　　“淹死的。”
　　潘多拉愣了很久才自言自语道：“竟然……死了？不是说不会死吗？难道刘谦不是‘实验体’？我看错了？”
　　潘多拉一直在纠结刘谦的身份，她想了想，问：“我能看看他的尸体吗？”
　　193看了潘多拉一眼，他不知道潘多拉为什么一定想知道“实验体”的事情，在土堡里潘多拉曾问过他一次，当时他觉得“实验体”的事情和潘多拉无关，所以不告诉她；后来他打听到一些事情，知道潘多拉能很快拿到大量先进的武器，明显和“伊甸园”里的人保持着联系，“实验体”是触动了某些“伊甸园”里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必须要被除掉的，他怕泄露“实验体”的秘密会影响到X，所以决定不告诉潘多拉任何事情。现在刘谦虽然死了，但是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中，被其他难民看见无所谓，被别有用心的潘多拉看见可能会有麻烦，所以他再次拒绝了潘多拉的要求，他婉言拒绝说：“刘谦已经死了七、八天了，你不怕吗？”
　　“死了七八天了？”潘多拉虽然外表是个女人，但是她见过的死尸不计其数，怎么会怕尸体？不过她听出了193拒绝的意思，心念一转，越是不让她看的东西越是隐藏着秘密，她笑笑说：“我倒要看看刘谦死了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话，潘多拉就要去揭盖在刘谦身上的衣服。
　　193挡住潘多拉的手，说：“你想好了再动手，你两个手都健全的时候我可能还有点儿怕你，但你现在只有一只手，你确定能打得过我？”
　　潘多拉的手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收了回来，她这几天经历了很多事情，的确太急躁了，要知道刘谦和193的秘密不急在这一时，况且自己的战斗力的确下降了很多。
　　潘多拉是打定主意要跟着193，一定要探听出他们的秘密，所以就在附近坐下，看193还在埋头在地上画什么，她也拿出工具箱修自己断掉的右手。
　　这个工具箱潘多拉也是第一次打开，到了“感染区”，她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必须要维修的伤。
　　看着陌生的工具，潘多拉忽然想起她离开“伊甸园”时有人告诉她的话，“感染区”是人间地狱，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潘多拉抬眼看了看一边怡然自得的193，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选择的路绝不后悔，一切靠自己！然后她打开说明书，用了一个多小时把说明书逐字逐句地看完。
　　大概知道了每样工具都是干什么的、该怎么用，潘多拉割开手腕部分的人造皮肤，仔细看了看。损毁不是很严重，连接手腕和小臂的软关节有两根被扯断了，有三、四个螺丝钉被捏扁了，其余的能量装置、控制装置都完好无损，只是稍微有些错位。
　　损坏的东西都有替换物，潘多拉信心满满地开始动手修复坏掉的手腕。
　　很多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非常难，特别是从未干过修理工的潘多拉面对如此精密的机械装置。她越是修复，跳出来的部件越多，失去作用的部分也越多，开始只是手腕和手不能动，后来整个胳膊都动不了了。
　　有一颗螺丝钉从潘多拉的身体里掉出来，在地上滚呀滚，一直滚到了193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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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正在推算了小数点后第十位数字，忽然有一颗螺丝钉滚过来盖住了小数点，他一愣，回头看见潘多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捡起螺丝钉放到潘多拉手上，说：“如果有图纸，我可以帮你修。”
　　“你会修？”潘多拉不信任193。
　　“如果有图纸的话，我可以试试，我至少比你专业。”193很有自信地回答。
　　即使193刚才的话让潘多拉有一瞬间的感动，但是潘多拉知道，他们的立场不同，她不相信193会无偿帮助自己的敌人，她看了看193，好久才说：“你想要什么？”
　　“你的图纸。”193很爽快，潘多拉是半机械人，如果有机械图纸的话也许能够了解她的弱点。
　　潘多拉怎会不知道193的打算，她在心里暗自衡量这个交换是否等价：右手是她主要的战斗力，没有右手她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徒手战斗力；她自己修不好右手；图纸在“伊甸园”里属于机密，在“感染区”就算有人知道所有的图纸，也无法制造出一个半机械人，况且她泄露的只是手腕部分的图纸。
　　看起来这个交换还是比较划算的，潘多拉说：“我给你图纸，你帮我修。”
　　找到了新的打发时间的事情，193挺有兴致，他微笑着看着潘多拉。
　　潘多拉回到车里，打印了一份手腕部分的图纸，连工具箱一起给了193。
　　193拿起图纸，对比着潘多拉的手腕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一看就看到了太阳落山。
　　193收起图纸，从树上取下一条鱼扔给潘多拉，说：“吃吧，明天我帮你修。”
　　潘多拉没想到193会如此大方地给她吃的，一时愣住了，过了好久她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193觉得莫名其妙，他反问道。
　　“鱼很难抓的，你为什么要给我？”
　　193知道潘多拉指的是什么，短短几天时间，吃了“海带怪”残骸的鱼已经发生了变异，它们有了牙，还有非常强的攻击性，几乎变成了“食人鱼”，这也是难民不下水抓鱼而要和他交换的原因。
　　193懒得解释他的这些鱼大多是在鱼发生变异之前抓的，而且发生了变异的鱼他也可以应付，他只是说：“不吃就还给我。”
　　潘多拉连忙咬了一口鱼，虽然她身体大部分都是机械的，但是那一小部分属于人类的身体也需要普通的食物来补充能量。
　　吃完了东西，潘多拉回到越野车里，193在刘谦的尸体旁边休息。
　　潘多拉没睡觉，她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193，她实在是弄不清楚193的为人：他看起来很冷漠，可又有热心的时候；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却守着刘谦的尸体七、八天；他看起来防卫心很重，可是却爽快地帮助自己的敌人；他表面上是个很闷的人，可是却那么容易满足，在地上写写画画都能笑出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看刘谦？刘谦真的死了吗？潘多拉越看越好奇，好奇心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夜深人静了，她偷偷摸摸地走出越野车，向刘谦的尸体走了过去。
　　193的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反应，潘多拉又走近几步，她的手即将接触到刘谦身上盖着的衣服，忽然她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她缓缓回过头，193正静静地看着她。
　　看潘多拉回过头，193说：“你真想看就看吧。”
　　潘多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为什么白天不让她看，晚上就允许她看了呢？她问：“你会趁机杀了我吗？”
　　“不会。”
　　193的表情不像说笑，潘多拉继续问道：“为什么？”
　　193笑笑，没说话，他不会告诉潘多拉，刘谦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她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潘多拉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她怕193是骗她的，她失去了一只手，形势对她很不利。
　　潘多拉对193的了解太少，否则就会知道193让她看就绝不会阻止她，193不会撒谎，他会选择不说。
　　潘多拉收回了手，也收回了好奇心，她回到了越野车里，很快就睡着了。
　　193被吵醒，一时睡不着，就起来看了看刘谦，刘谦全身上下的伤全好了，可是还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体温也没有上升，不过193很有信心，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刘谦就能活过来了。
　　193有信心，倒不是因为对刘谦有信心，而是对X有信心，X曾说过，这种病毒是无敌的，只要不是挫骨扬灰，都有可能活过来。
　　第二天一早，193就开始帮潘多拉修右手。
　　机密机械修复起来很耗时间，一天的时间也只修好了一小半，不过这已经让潘多拉很高兴了，虽然手还使不上劲儿，但至少胳膊可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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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一夜，第三天193继续他的修理工作。
　　193在修理，潘多拉实在是很无聊，她的眼光飘来飘去，鼻子闻了又闻，发现了一件事情：刘谦死了，但是这么热的天竟然没有发臭。
　　潘多好奇地问道：“刘谦真的死了？怎么一点也不臭？”
　　“会活过来的。”193老实回答了，他知道潘多拉不会轻易离开，她这么呆下去，也许会亲眼看到刘谦活过来，所以也不再隐瞒。
　　“活过来？”潘多拉的话有点结巴，“诈……诈……诈尸？还是……鬼？”
　　潘多拉受过高等教育，但是这种“死了又活”的事情真的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所以她第一反应不是想到“实验体”，而是想起小时候家人吓唬小孩子说“不听话就被会鬼抓去”的话，忽然就觉得有点儿冷。
　　“不是鬼，就是活过来而已。”193想了想，接着说：“可以算诈尸。”
　　潘多拉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看193表情如常，她只能暗自安慰自己，现在阳光明媚，阳气很重。
　　193继续修机械手，潘多拉看着他，忽然想到另一个人，她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像一个人？”
　　“像刘谦吗？”193没觉得意外，虽然从没有人说过他像谁，但是他觉得和刘谦长的像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是刘谦的复制体。
　　“不是——”潘多拉仔细想了想，193的眉眼的确和某个大人物有些相似，但是从身份、年纪来说绝不可能是亲属关系，她笑笑，问道：“你和刘谦是亲戚吗？”
　　复制体和本体之间算亲戚吗？法律中从没有复制体这一概念，生物学中复制体也仅仅是复制体，193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我不知道。”
　　潘多拉愕然，是不是亲戚他自己不知道吗？难道是私生子？同父异母？同母异父？收养关系？潘多拉是个女人，在人类世界里长大，也曾有青春年少、情窦初开的时候，那时候她看过无数的爱情小说，小说里的人物关系复杂，情节煽情，没想到那时候的记忆竟然被她用在了这里。
　　193没回答，潘多拉笑着摇摇头，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一方面觉得193这人挺好玩的。
　　经过了昨天一天的修理工作，193对潘多拉的机械系统已经有了了解，今天的工作进度很快，太阳落山之前，潘多拉的断手修复工作全部完成了。
　　收好工具，193把图纸还给潘多拉。
　　潘多拉没去接，她说：“这是我和你交换的东西，是你的。”
　　193说：“我看完了，你自己处理吧。”
　　潘多拉拿回图纸，心情很复杂，那些她倾力帮助过的人反脸就毁了她的手，还想杀她，193这个她一直当作目标算计的人却帮她修好了断手，连有关她秘密的图纸也还给了她。
　　潘多拉把图纸烧干净，活动活动胳膊和手，和原来一样灵活自如，她的心情非常好，竟然拿出了太阳能灶，开始烹饪鱼干。
　　193在实验室里吃的都是高营养的流体物，在感染区里吃的是活尸肉和草根、树叶，在刘谦的基地也都吃的是大锅饭乱炖，第一次看到潘多拉用精致的小盘子乘出来的色、香、味俱全的鱼，一时间竟然不敢下手。
　　潘多拉夹起一小块鱼肉，忽然看见193愣愣地，问道：“不会用筷子吗？”
　　193没说话，潘多拉接着说：“你等会儿，我给你找刀叉。”
　　193先是拿着刀叉，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筷子。
　　193吃得很认真，潘多拉看了，不知为何就有些感动。
　　入夜，193躺在刘谦的尸体边看天空，潘多拉本想回车里睡觉的，但是想到193说的刘谦会“诈尸”，又不敢睡了，走过来坐在193身边。193不说话，潘多拉说过“谢谢”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呆着。
　　天边划过一颗流星，潘多拉看见193闭上了眼睛，她也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过了一会儿，潘多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193已经睁开了眼睛，潘多拉问：“你许什么愿了？”
　　193笑笑没回答。
　　潘多拉说：“我许了一个愿，希望能尽早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193仍然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微笑，他在想，潘多拉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家，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潘多拉知道193和刘谦在一起的时候话很多的，看193和自己没什么话说，有些失望，不过想一想也释然了，193和刘谦是朋友，而自己只是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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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很安静，只有清风拂过面颊，这是一个让人有些伤感的夜晚，看见漫天繁星，潘多拉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经抬着头仰望星空，发誓一定要数清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可是后来呢？后来她长大了，知道天上的星星怎么数也数不完，就不再抬头仰望星空了。
　　再后来呢？再后来她有了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没有时间抬头仰望了。
　　再之后呢？再之后她到了感染区，被排挤，被视为异类，每天为了任务活着，根本想不到去看看星空。
　　最后呢？最后她经历了背叛、痛苦、遗弃、失望和绝望，她断了手，她失去了方向。她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了解‘实验体’，她能想到和‘实验体’有关的只有193和刘谦，所以就到处找他们的下落，后来她从难民口中知道了两人的下落，就追了过来，可是她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消息，却意外地修好了断手。
　　遇见193只是个偶然，但是这个偶然却几乎救了自己的命，潘多拉看着193平静的表情，思绪万千。
　　193的表情越是平静，潘多拉的心情越是低迷，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可以生活的很好，而自己却经历这么多波折，想起了很多往事，潘多拉忽然觉得眼睛竟然有点儿湿润。
　　心里有太多的话需要倾述，潘多拉强颜欢笑，自言自语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有幸福的家庭，虽然很穷，但是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还有个可爱的弟弟，只是弟弟身体不好，总要去医院看病。”
　　193看了潘多拉一眼，潘多拉脸上交织着幸福和悲伤两种情绪，他没有家人，有些无法理解有家的感觉，但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他静静地看着潘多拉，等待她继续讲故事。
　　“小姑娘八岁那年，她弟弟三岁，有一天妈妈带着她去了一间大花园。”潘多拉继续讲故事，“那个花园特别、特别漂亮，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漂亮的衣服穿，小姑娘特别高兴，她都不想回家了。”
　　“小姑娘真的没有再回过家。”潘多拉一边说一边傻笑。
　　193看出潘多拉笑容里的苦涩，他猜潘多拉正在讲的是她自己的故事。
　　潘多拉的确是在讲自己的事情，现在她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太傻了，她自嘲地笑笑，接着讲：“有好吃的东西，有漂亮的衣服，小姑娘以为自己很幸福，直到有一天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一条腿没有了，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果然没了。”
　　说完这句话，潘多拉忽然想起有一个笑话，笑话里说，有个学生做梦，梦见自己在考试，醒来发现果然在考试。当年的梦境与现实，和这个笑话有异曲同工之妙，现在潘多拉除了大笑自己是个傻瓜，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潘多拉开始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说话更是断断续续地，“是不是……是不是……很好笑？”
　　不管是半机械人潘多拉，还是实验体刘谦，他们的人生都被人操纵，个个都身不由己，这种痛苦193可以想象，但是却体会不到，他只能轻轻地叹口气。
　　过了很久潘多拉才停止了大笑，她接着说：“后来小姑娘有了一条机械腿，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跑步、青蛙跳、上楼梯。开始的时候机械腿行动不便，小姑娘经常摔跤，她就哭呀哭呀哭，可是没有人管她，为了吃饭，她只能爬起来继续跑，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跑回了家，可是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潘多拉睁大眼睛，让清风带走眼角的湿润。
　　看着潘多拉伤心的表情很快转成了略带幸福的笑容，193有些诧异，她被家里人抛弃了还觉得幸福？
　　潘多拉接着说：“小姑娘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一个坐着轮椅的大哥哥，大哥哥说，‘你爸爸妈妈只要弟弟，不要你了，不过哥哥要你，哥哥带你回去。’大哥哥笑得特别甜，小姑娘就跟着他回去了。”
　　想到了一些甜蜜的往事，潘多拉的笑容很幸福，她说：“大哥哥是个好人，他教小姑娘唱歌，给小姑娘讲故事，小姑娘跑步、青蛙跳的时候他在旁边加油。小姑娘会长高，每长高一次就要重新换一次机械腿，可是想到机械腿实验成功，大哥哥就可以站起来了，小姑娘就忍着疼不哭。”
　　潘多拉自嘲地笑笑，说：“小姑娘可真傻，她不知道能失去一条腿，就可以失去两条腿，失去两条腿就能失去胳膊和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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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也觉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所发生的一切太残忍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潘多拉收起了笑容，接下来的话里不带一点儿感情，她说：“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她全身上下几乎都被换成了机械，这些年来，她除了跑步、青蛙跳、爬楼梯还学习如何杀人，她执行过很多任务，杀过很多人，除了那个大哥哥，没人当她是个人。”
　　说起大哥哥的时候，潘多拉的表情时而幸福，时而愤怒，时而忧郁，她接着说：“故事总是很曲折、很狗血的，那个大哥哥其实是坏人，他对小姑娘所有的温柔都只是为了保证半机械人的实验能够成功，很多年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才知道一切都是骗局，那时候大姑娘痛不欲生，冲过去想要个说法，可是大哥哥已经病入膏肓，临死之前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其实我真的想认你当妹妹。’”
　　这个大哥哥是潘多拉心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了她都无法释怀，每次想起的时候她都能清晰地记得当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193以前无法理解刘谦感觉被欺骗时的为什么那么愤怒，因为193觉得被欺骗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伤害，可是现在他看见潘多拉仅仅回忆起被欺骗都如此伤心的样子，他觉得欺骗也许真的是一件很让人痛苦的事情，他开始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太复杂了，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潘多拉苦笑一会儿，接着讲述自己的故事，“小姑娘长成了一个大美女，后来被派到一个传说中的‘人间地狱’执行秘密任务。”
　　离开之前，组织一再强调这次任务非常机密，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可是现在潘多拉已经不在乎了，她笑着说：“虽然‘人间地狱’的环境很差，可是任务不难，因为大美女可以从组织那里拿到‘人间地狱’急需的武器和粮食，很容易就混进了一个小的人类社群，把组织需要的资料源源不断地传回去。”
　　193本以为潘多拉的故事会结束在她到达感染区，没想到她竟然接着讲了下去，193很好奇，他和刘谦离开土堡之后，潘多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背弃了自己的组织。
　　“这些人把大美女当作异类，可是大美女不在乎，她已经习惯了。”潘多拉耸耸肩，说得很轻松，她接着说下去：“其实大美女不在乎因为她有种优越感，她是半机械人呀，她很强大，她可以活很久，那些渺小的人类太脆弱了，说死就死。”
　　193没什么优越感，但是他同意潘多拉所说的，人类太脆弱了。
　　“人类不但脆弱，而且无耻，薄情。”潘多拉冷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大美女和组织失去了联系，她拿不到武器和粮食了，那些人类就打算抛弃她，抛弃还不算，他们还想要她的装备。”
　　听到潘多拉的话，193大概猜出了土堡里发生异变的原因，只是他还是不清楚他和刘谦到底有什么魅力，让那些人放弃了最初的目标潘多拉，转而全力追杀他们。
　　“大美女是那么好惹的吗？”潘多拉继续冷笑，“抢她东西的人全部被她杀了。”
　　听潘多拉的口气，193猜他和刘谦离开土堡之后，土堡里又发生过一次冲突，这次冲突的目标是潘多拉。
　　193没有和潘多拉交过手，但是他相信能和刘谦过招不落下风的半机械人不会被普通人类伤得这么严重，他好奇地问：“大美女怎么受得伤？”
　　193一直没说过话，现在一说话让潘多拉很惊讶，她愣了一下，才说：“大美女遇见了一个怪物。”
　　193见过的怪物不少，但是第一次知道怪物还和人类合作，他问：“是什么怪物？”
　　“外表是一个人，但是有一条胳膊很奇怪，不但可以伸长缩短，而且力气特别大，大美女被他偷袭，手腕才断的。”想起怪物，潘多拉也皱起了眉头，如果正面对决她可能不会受伤，但是那怪物长得和人一样，隐藏在人群中，她没有提防到才中了偷袭，只一招她的右手腕就被拧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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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实验体”吗？193心中暗自思量，没有变成活尸的“实验体”呈现的样子各不一样，像刘谦那样完全不露出活尸体征的很少，大部分都有活尸的特征，这个外表像人，拥有自由伸长手臂的人应该也是“实验体”之一。他就在这周围吗？现在就去追踪吗？还是等刘谦活过来了再去？
　　眼光扫到潘多拉，193又想，她其实对“实验体”的了解很少，不知道那人也是“实验体”，还把那人当作怪物。
　　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自己的事，潘多拉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不是那么容易关上的，她又说：“大美女其实是个大傻瓜，她应该知道和组织失去联系就是被抛弃了，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只是通讯故障，还跑去联络点等组织的联络，一等就是好几天。”
　　“真是笨到家了，发觉被遗弃了就失去了方向，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的。” 除了傻以外，潘多拉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
　　潘多拉叹口气，接着说：“真是太傻了，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去完成任务，大美女最后一个任务是了解‘实验体’，她能想到和‘实验体’有关的只有两个人，所以就到处找这两个人的下落，后来她从难民口中知道了两个人的下落，就追了过来。”
　　“完成任务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没有任务大美女都不知道该干什么。”潘多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飘忽，她忽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
　　人一旦有了悲观的情绪，很容易走到更加悲观的境地，夜凉如水，潘多拉越想越觉得难受，她看着193，问：“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谁吗？”
　　“这不是只是个故事吗？”看到潘多拉眼中的绝望，193的神色很平静，一个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就不会有人珍惜她的生命，自己能做的只是送她说一句话，“故事里的小姑娘难道没听说过，天无绝人之路吗？”
　　听到193的话，潘多拉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微笑，后来大笑，只不过这次笑的时候她用手蒙上了脸。
　　潘多拉的笑声渐渐转成了哭声，193看着她有些为难，按照书上所写的，有美女在眼前哭泣，他应该递上一块手帕，或者借给美女一个肩膀或者胸膛。可是现在他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树上的鱼，别无它物，他倒是不介意借给潘多拉肩膀或者胸膛，可是潘多拉现在虽然在哭，采取的却是防御的姿势，他贸然凑上去，说不定两人会打起来。
　　193想了想，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旁边静静地陪着潘多拉，潘多拉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是她自己的事，他帮不了她。
　　潘多拉已经很多年没有哭了，连知道被大哥哥欺骗也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哭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可是现在她只想哭，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哭出来，做了这么多年坚强的人，她允许自己脆弱这一次。
　　潘多拉哭了很久，哭到没有眼泪了才停止了哭泣，她擦干眼泪，看着193，看了一会儿竟然甜甜地笑了。
　　潘多拉和从小养尊处优的刘谦不一样，她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她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姑娘，她已经想好了，没有方向她会寻找一个新的方向，不知道的事情她会努力找到答案，人生苦短，她要每天找一些小的乐趣，让自己无论在多么困难的环境里都可以感觉到快乐，都用勇气迎接新的一天。
　　潘多拉的悲伤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她微笑着对193说：“谢谢你听我啰嗦了这么久，真的很感谢。”
　　“不用谢。”
　　“那个，那个……”潘多拉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说：“我今天晚上能不能睡在这里？我怕刘谦诈尸。”
　　193笑笑，刘谦的尸体就在旁边，怕诈尸就该离得远远的，不过他没揭穿潘多拉的谎言，潘多拉目前不是他的敌人，她睡在哪里都无所谓。
　　193睡着了，潘多拉转过身看着193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潘多拉醒来的时候，193已经在地上写写画画了好久了，潘多拉打声招呼，心情愉悦地去做饭。她一时还没找到新的方向，闲着很容易胡思乱想，她也没193那么有耐心在地上写写画画就能过一天，做做饭也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潘多拉端着盘子过来，193没有接，反而说：“你先离开一下，我要和刘谦单独呆一会儿。”
　　潘多拉一愣，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盖在刘谦脸上的衣服已经被揭开了，刘谦的脸色和以前相比稍微有些苍白，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的胸膛略微有些起伏。
　　这就活过来了？潘多拉愕然，没有忽然坐起来，没有双手双脚并拢跳几下就活过来了？
　　纵然有很多不解，潘多拉还是很快离开了，她深谙感染区的生存法则：“活着”是感染区里永远的主题，朋友之间也只是赤 裸 裸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况且她和193连朋友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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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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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193就发现刘谦有了心跳和呼吸，只是非常的微弱，过了好几个小时，刘谦的心跳和呼吸才达到了正常水平，只是还没有苏醒。
　　193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干什么，他只是觉得在刘谦“死”之前，他们俩还有些话没有说清楚，刘谦活过来了，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他也好决定接下来该干什么。其实他和刘谦要说的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潘多拉知道，所以他支走了潘多拉。
　　193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刘谦苏醒过来。
　　刘谦终于醒来了，他睁开眼睛，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但是仍能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他半眯住眼睛，有些茫然，又有些慌张，这里是哪里？发生什么事了？我是谁？
　　193看刘谦睁开了眼睛，但是目光呆滞，就伸手在刘谦的眼前晃了晃，刘谦没有反应，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193皱着眉头，心想，难道刘谦因为溺水大脑长时间缺血变成傻瓜了？不知道为什么，193忽然就起了杀机。
　　刘谦很迷茫，看见有影子在眼前晃也不想动，这时候他的鼻子里忽然钻进了一股味道。
　　好香，什么味道呢？闻到香味儿，刘谦觉得很饿，他想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
　　这味道好像是鱼，对，是烤鱼！刘谦心中大喜，不知怎么就忽然有了劲儿，一下子坐了起来。
　　看刘谦忽然蹦了起来，193吓得一愣。
　　看见旁边有个人，刘谦也很意外，可是看清楚193的脸后，他觉得内心很平静，茫然和慌张全都消失了，很快刘谦就想起了全部事情：从土堡里逃出来，受伤，追踪器，虚伪，赌气，抓鱼，溺水……被救……
　　刘谦的记忆结束在有个软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嘴上，然后离开，接下来的事情是他猜测的：自己溺水，而193救了自己。
　　又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刘谦微笑着说：“讲和吧。”
　　刘谦的嗓子很久没有发过声了，好不容易开口，声音嘶哑地几乎让人难以听明白，但是193还是从唇形上读出了刘谦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最后却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我死了多少天了？”刘谦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太长了，全身上下都僵硬酸疼，嗓子也干涩地像要冒火了一样。
　　“今天第十一天了。”
　　“这十一天你一直守着我的吧？”刘谦说得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几个小时前他就恢复了意识，身体动不了，但是能感觉到周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氛，那时候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不知道周围到底有什么能让自己产生这种感觉，醒来之后他认出了193，他意识到他自己的安心是因为193在身边。
　　“嗯。”193点点头，接着说：“我想——”
　　“对不起！”刘谦打断了193的话，说：“我以后不会那么虚伪地对待你了。”
　　193本想告诉刘谦，他活过来了自己就打算去追踪其他“实验体”的，没想到刘谦抢先说了“对不起”，193愣了一下，他也想回句“对不起”，可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错，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刘谦咬牙切齿地说：“那些阴谋家用活人做实验，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人，我是比较幸运的一个，当时没死，后来也因为成了‘实验体’逃过了很多次死劫，但是我绝对不感谢他们，我对他们恨之入骨。”
　　193安静地听着，他知道刘谦正在解释之前的事情。
　　“可是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刘谦叹口气，继续说：“我想活着，我讨厌身体里的追踪器，所以我想把他们全都除掉，你是唯一可以除掉追踪器的人。”
　　刘谦看了193一眼，下定决定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他说道：“几个月里，我们俩出生入死，算是朋友了吧，但是我仍然记得你最终是要杀我的。”
　　“所以——”刘谦耸耸肩，略有些尴尬，毕竟算计朋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顿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对待你。”
　　“朋友吗？”193第一次听刘谦说他们俩是“朋友”，瞬间心里就涌出了一股暖流。
　　刘谦看着193，郑重地提出要求：“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取出身体里所有的追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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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193微笑着回答。
　　刘谦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193想了想，又计算了一下，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说：“在明年7月1日之前，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有想杀你的想法。”
　　刘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193会忽然确定一个杀人的日期，转念又一想，自己性格多疑怕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了，说不定哪天发现193又有什么事情隐瞒着自己，肯定还会猜测他在谋划什么阴谋，确定一个日期挺好的，在这之前他可以放心地把193当作朋友和同伴。
　　刘谦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他奇怪地问：“为什么是那一天？”
　　193笑着没回答。
　　刘谦知道193不想说的话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也就不再追问了，他算了算，离那个日期还有九个多月呢，这么长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在那之前193就改变主意了，也说不定在那之前自己就死了，以后的事还是以后操心吧，现在最重要的是面子——刘谦发现自己竟然赤身裸 体地和193聊了这么半天！
　　穿好衣服，刘谦的注意力转到了肚子上，不时飘来的烤鱼的香味刺激了他的嗅觉，肠胃开始抗议十多天的虐待。刘谦看了看四周，远处有个黑点儿，仔细一看竟然是辆越野车，他诧异地问：“潘多拉？她怎么在这里？”
　　吸了两下鼻子，刘谦接着问：“我闻到烤鱼味儿了，烤鱼在哪里？”
　　193用很简练的语言回答：“潘多拉的任务和‘实验体’有关，她怀疑你、我是‘实验体’，所以来找我们。鱼是潘多拉烤的。”
　　“哼哼，我就知道，她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刘谦冷笑两声，问道：“你告诉她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和她说。”193沉思一会儿才回答：“不过她现在的立场很微妙，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敌人。”
　　“怎么回事？”在土堡里的时候刘谦就很奇怪，看193这么肯定地说潘多拉的立场很微妙，他很好奇。
　　193简单给刘谦讲了讲遇见潘多拉之后发生的事情，故事很长，刘谦一边听一边思索，思索潘多拉的背后势力到底是谁，想潘多拉是不是真的被组织遗弃了，想潘多拉情感崩溃到是不是在演戏……听到潘多拉做色、香、味俱全的鱼给193吃，刘谦忽然觉得胃里酸酸了，就和喝了一大杯醋一样。
　　“她做鱼给你吃？”刘谦的话都是酸酸的。
　　“她做给自己吃的，有多余的才给我。”193回答。
　　刘谦翻个白眼，心想，潘多拉是半机械人，估计吃一顿可以管三天的，她特意做给你吃，你都不知道感激，可真是个笨蛋。
　　刘谦这么一想，觉得胃里更酸了，开始胃里酸他还以为是对烤鱼产生的条件反射，可是现在症状加剧，他隐隐意识到这种反应是心理上的，而不是生理上的。
　　胃里酸得难受，刘谦捂住胃，心里直纳闷，我到底是怎么了？这么酸，难道是吃醋了？吃谁的醋？潘多拉？怎么可能，我认识她才几天，而且不知道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193？更不可能，他是个男人，我又不是同性恋。
　　同性恋……刘谦猛然记起自己刚到养护区军事基地的时候就遇见过一个同性恋，想想自己当时的感受，其实自己不讨厌同性恋。现在的问题是，他真的因为193吃醋？刘谦看着193，表情非常诡异。
　　193发觉刘谦捂着胃，表情诡异，以为他是饿得胃疼了，就从旁边的树上取下一条鱼干，递给刘谦，说：“饿了吧，先吃点儿鱼垫垫吧。”
　　看到193伸过来的手，刘谦忽然想伸手握住，可是握住又干什么呢？刘谦还在思考，可是手却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握住了193的手。
　　193一愣，不明白刘谦为什么不拿鱼，反而握住自己的手。
　　发觉自己的奇怪行为，刘谦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就像握住了烧红的铁钳一样，猛然把手抽了回来。
　　193看着刘谦一系列的反常反应，暗自在心里评估刘谦的大脑因为长时间缺氧造成不可修复损伤的几率有多大。
　　刘谦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候从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响为他解了围，他连忙把眼光转到潘多拉所在的方向，问道：“潘多拉按喇叭什么意思？”
　　“她对你、我的身份很好奇，对你死而复生也很好奇，可能是想过来看看？”193也不知道潘多拉想什么，只能从她目的出发，猜测她的想法。
　　“看看没问题。”刘谦忽然又觉得酸，他阴沉着脸说：“她不是打算一直跟着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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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193回答。
　　潘多拉一直在远处观察193，可是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秘密，时间过去了很久，她想193和刘谦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就决定过去看看，可这么贸然过去也不妥，所以她按响了越野车的喇叭，看刘谦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潘多拉从车里钻出来，大声喊：“我要过去了——”
　　听见潘多拉的喊声，刘谦觉得牙都酸倒了，想走全身又没劲儿，他只能从193手上抢过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把气都撒在了鱼干上面。
　　193不明白刘谦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对于他来说，潘多拉目前不是敌人，他看过潘多拉手腕的图纸，也亲手接触了机械部分，知道潘多拉全身的金属机械弹性、强度都非常高，几乎无法靠蛮力摧毁，但是机械关节部位还不完美，用巧劲可以让关节失去功能。潘多拉的威胁性大大地降低了，所以她来看也好，她跟着也好，都没什么关系。
　　潘多拉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绕着刘谦转了两圈，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说道：“真的活过来了？”
　　刘谦狠狠地瞪了潘多拉一眼，没说话。
　　潘多拉满不在乎地坐在旁边，上上下下地打量刘谦。
　　刘谦被她看得全身发毛，怒气冲冲地瞪回去。
　　双方眼神争斗的结果竟然是刘谦败下阵来，刘谦叹口气，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潘多拉这女人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太有韧劲，太有气势，太不服输了。
　　看到刘谦死而复生了，潘多拉是真的很想知道“实验体”的秘密，不过她已经放弃从刘谦和193的嘴里直接问出“实验体”的消息了，她想了想，旁敲侧击地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刘谦和193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刘谦是不想告诉潘多拉，193是虽然有计划，但是不想当着潘多拉的面说。
　　潘多拉是个爽快的人，看刘谦他们沉默了，她先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现在被组织遗弃，没什么目标，也没有后援，一个人在这到处是活尸、难民、怪物的地方生活有些困难，所以我想找两个同伴。”
　　“你认为我们会接受你当同伴？”刘谦嗤笑潘多拉自作多情。
　　潘多拉看着刘谦和193，自信地笑了，她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器，我可以带你们去。”
　　刘谦猜不透潘多拉的真实想法，加之对潘多拉有个人成见，听到潘多拉的话，他不回答，只用更加阴沉的眼神看着她。
　　“在‘感染区’要活下去，不外乎两个条件，武力和食物。”潘多拉说：“我自信我的武力和你们差不了太多，而且我可以找到粮食和武器。”
　　刘谦始终看潘多拉不顺眼，他翻个白眼，争锋相对地说：“我们不缺食物，我们也不需要武器。”
　　“以活尸为食吗？”潘多拉冷笑着说：“你们独自行动惯了，恐怕不知道这片荒漠里有多少人是以活尸为生的，活尸现在几乎没有传染力了，有再多的活尸，也不够这么多张嘴吃的，总有一天，活尸会消耗殆尽的。”
　　刘谦不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从没想过“活尸”有被吃完的一天，听潘多拉这么一分析，他心里也有点儿打鼓。
　　“你们应该也发觉了，现在的活尸已经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它们越来越厉害，而且有智力、有组织，照这么发展下去，你觉得再过几个月，或者再过半年，你们一定能徒手打过活尸吗？”潘多拉继续说着。
　　活尸进化的事情刘谦早就发觉了，但是他没想到潘多拉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实，刘谦想想，潘多拉的话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看刘谦脸色起了变化，潘多拉微微一笑，她的话已经打动了刘谦，只需要再加把劲儿，自己的目的可能就会达成了。
　　这时候193忽然说话了：“武器和食物有多少？在什么地方？说出你的交换条件。”
　　193对活尸的来历、进化了解的比潘多拉多的多，不会因为潘多拉几句话就改变了想法，潘多拉说这么多危言耸听的话，就是为了让他们接受一个交易，所以他直接问出了交换条件。
　　193的话太直接了，潘多拉一听就愣住了，她本打算先循序渐进，各个击破的，没想到193直接就问到了关键。
　　潘多拉还不了解193，她不知道和193说话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说出目的和条件。
　　听193这么一说，刘谦忽然醒悟过来，他刚才好像被潘多拉扯着鼻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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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多拉想了想，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那里的食物足够一万人吃半年，武器足够攻下一座小型城市，这些东西都在江对面一个叫‘长安’的地方。我的交换条件是：答应我做你们的同伴。”
　　潘多拉又补充了几句，表明自己的立场，“从头到尾，我对你们都没有恶意……我之前的任务只是了解‘感染区’的现状，了解‘实验体’的来历，从没有被要求杀死‘实验体’，现在我被组织遗弃了，就更不会对你们有歹意了。”
　　潘多拉停了一会儿，看刘谦没有表示，接着又说：“我想，死了十多天还能活过来的人，不会怕我这么一个不完美的‘半机械人’吧？”
　　在刘谦回答之前，潘多拉从树丫上取下几条鱼干，说：“我去烤鱼，你们商量一下。”
　　看潘多拉拿着鱼干潇洒地一转身，刘谦就想起潘多拉曾经给193做过很多次烤鱼，心头酸酸涩涩地，他飞快的取下几条鱼干，赌气一般扔给潘多拉，边扔边喊：“我要五条。”
　　潘多拉身手敏捷，回身把鱼干一一接住，看着刘谦，大吼一声：“饭桶！”
　　193不明白刘谦为什么忽然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他想了想，以为刘谦是有些畏惧潘多拉的实力，于是小声解释说：“我看过潘多拉的手部图纸，我知道怎么可以削弱她的实力。”
　　刘谦自己都没怎么搞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更没办法和193解释自己怎么想的，只能狠狠瞪了潘多拉的背影一眼，转过头问193：“先不管她，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们最早的计划是向南走，渡江去大城市找食物，不过我想先去找一个‘实验体’。”
　　“你又发现‘实验体’的踪迹了？”刘谦有些好奇地问道，193总说“实验体”很多，可是到现在他见过的“实验体”只有自己一个，他也想见一见其他‘实验体’是什么样的。
　　193摇摇头，说：“我怀疑潘多拉说的袭击她的那个人是‘实验体’。”
　　只要193一提起潘多拉，刘谦就觉得胃里酸酸的，连说出的话都酸酸的，他问：“你知道那个‘实验体’在哪里吗？”
　　193继续摇头。
　　“那怎么找？”
　　“边走边找。”193一向随遇而安，什么事情都不强求。
　　193想找的“实验体”和潘多拉有关，刘谦心里酸酸里，同时鉴于自己对193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刘谦希望193放弃追杀“实验体”、放弃追杀自己的念头，于是说：“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个‘实验体’的下落，不如我们按照原地计划向南走，渡江，如果有缘的话，你总会碰见其他‘实验体’的。”
　　193沉思一会儿，点了点头。
　　体力还没有恢复，刘谦一边啃鱼干一边听193讲诉他下水抓鱼之后发生的事情。
　　刘谦的心思百转千回，听到193历尽艰辛救出自己，心里有一股暖流；听到193曾经嘴对嘴给自己渡气，他的脸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听到那怪物又像植物又像动物，还长着一个活尸巨头，刘谦满是好奇；听到自己全身都是大血洞，他连忙低下头看看，怕还有个把血洞没有愈合……
　　从远处飘来了烤鱼的香味，刘谦皱着眉头说：“真的让潘多拉跟着我们吗？”
　　“她如果不探听‘实验体’的话，我无所谓。”
　　刘谦斜着眼睛看了193一眼，心里说，你倒是无所谓，可是我有所谓，但是为什么有所谓呢，刘谦自己也说不上来。
　　刘谦想了好半天，还是决定不带潘多拉，不管潘多拉开出的条件有多么诱惑，他一想到潘多拉就觉得胃里酸，就觉得难受，长此以往，肯定有害身体健康。
　　刘谦悄悄地对193说：“我们不带潘多拉玩儿，她出尔反尔、两面三刀，一肚子坏水，谁知到她打得什么主意，我们偷偷地走。”
　　193是真的无所谓，刘谦让走就走呗，两人偷偷摸摸地用衣服裹了些鱼干，偷偷摸摸地离开。
　　潘多拉在烤鱼，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刘谦和193，看到他们偷偷摸摸离开，也不着急，把手上的鱼翻了个面又烤了几分钟，烤好之后才收拾东西上了越野车。她知道成为刘谦和193的同伴有难度，早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刘谦和193走出去不远，就听见了背后的车声，刘谦拉着193加快了脚步，连跑带走了半个多小时，刘谦累得喘着粗气，可背后的越野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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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停下来歇歇，潘多拉开着车靠近，她挥舞着烤鱼，一副胜利的姿态，问：“饿了吧？要吃吗？”
　　刘谦弯着腰，双手扶着腿，颇为无奈地问：“你的车什么时候没油？”
　　潘多拉笑着回答：“我的车是太阳能的，不需要汽油。”
　　“那你的车什么时候没电？”刘谦叹口气，又问。
　　潘多拉微微抬起头，说：“我算算啊，我的车充满电可以支持7200个小时，前段时间一直在用，充电时间少，就按照剩余一半计算的话，还可以用3600个小时。”
　　刘谦懒得计算3600个小时是多少天，他只知道在他饿死、累死之前，潘多拉的车不会开不动。和潘多拉之间还没有到必须动手的地步，刘谦对天长叹，继续前进。
　　走了一会儿，刘谦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里说，我真是个傻瓜，我们走路，潘多拉开车，肯定摆脱不了，潘多拉是半机械人，密度肯定比水大，我们渡江，看她怎么追过来。
　　刘谦趴到193耳朵边说了自己的想法，193小声回答：“潘多拉身上的金属是新型材料，不见密度一定比水大。”
　　“不管她密度比水大还是比水小，我就不信她自己过去了，还能把她的车也弄过去，她没车我们就能摆脱她了。”刘谦想了想其他可能，接着说：“就算附近有桥，她把车开过去了，那时候我们已经走远了，她也跟不上来了。”
　　193不明白刘谦为什么一定要尽快摆脱潘多拉，但是他也认同刘谦说的渡江能够摆脱潘多拉。
　　有了计划，两人也不着急跑了，原地休息，一人啃一条鱼干，等待时机。
　　潘多拉把车停在不远处，举着烤鱼在两人眼前晃了一圈又一圈。
　　刘谦不得不承认潘多拉的烹饪天赋，同样的鱼干，自己手上的干巴巴的，而经过潘多拉处理过的烤鱼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烤鱼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刘谦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抓烤鱼。
　　刘谦用左手按住快要伸出去的右手，然后在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才把要伸手的欲望强压了下去。
　　肚子里填了些东西，烤鱼也冷了，诱惑降低了，刘谦终于松了口气。
　　潘多拉一直监视着他们，看得困了、累了就回车上休息去了。
　　入夜，刘谦看潘多拉的越野车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招呼193起来，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江边。
　　刘谦的游泳技术相当一般，又刚刚溺过一次水，对水有恐惧心理，193只能从后面抱住他的头，带着朝对岸游去。
　　燥热的盛夏即将过去，夜晚的江水略微有点儿凉，刘谦被193抱着，仰躺在水面上看着漫天星空，听着江水荡漾的声音，他想起自己和193第一次见面，想起193信誓旦旦要杀了自己，想起自己邀请193回基地，想起自己和193一起并肩战斗，想起自己时刻算计193，想起自己和193一起在荒野上奔跑，想193救了自己好几次，想和193斗气，想193守着自己那么多天，想自己吃醋……
　　刘谦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僵尸爆发、家人去世之后，他觉得自己没有了喜怒哀乐，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已经成了行尸走肉，193的出现让他重新找到了感情，回忆这段日子，他能想起的事情都和193有关，心里满满的装地都是193这个人。
　　刘谦微笑着看着满天星空，心想，也许，可能，大概，我真的喜欢193吧。
　　江面很宽，193带着刘谦游了好久，好不容易才上了岸。
　　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面上，刘谦歪着头看着193，一直笑，一直笑，他有些想不明白，我怎么会喜欢上193呢？
　　193被刘谦诡异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皱着眉看着刘谦，心想，刘谦的脑子真的坏掉了？想了想，193指着刘谦的头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疼？有没有发觉记忆有空白？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刚刚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刘谦来不及欣喜，他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眼前就有一个：单纯如此的193的思想里究竟有没有“喜欢”这种感情？
　　刘谦和193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都没有发现周围有无数赤红的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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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染区”里的生活一天重复着一天，“伊甸园”里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民主派”一名元老忽然从三十八层党派大楼楼顶飞身跃下；第二天，另一名元老在家中开枪射杀自己的妻子、儿女，然后自杀；第三天，现任地球联盟副总统受贿舞弊案被披露，被最高法院立案调查并限制人身自由；第四天，现任地球联盟总统兰斯洛在在回家的途中发生车祸，昏迷不醒；第五天，“民主派”副主席，现任地球联盟国务卿艾瑞克临危受命，暂代总统一职。
　　艾瑞克暂代总统一职的第三天，兰斯洛病情加重，他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医院外面早已经被无数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了稳定民心，艾瑞克面带微笑穿过记者汇成的人潮，一进入了医院笑脸就垮了，眉头皱得能卡住一只铅笔，兰斯洛的主治医生在电话里说，兰斯洛快要不行了。
　　艾瑞克到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医生刚从里面出来，艾瑞克着急地问：“怎么样了？”
　　医生叹口气，说：“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不能肯定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也许一天，也许永远也无法恢复。”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艾瑞克问道。
　　医生看了看病历，说：“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要过长。”
　　艾瑞克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士还在整理兰斯洛身边的仪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兰斯洛，艾瑞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正是你好好发挥你的政治才能的时候，你怎么能这样长睡不醒呢？”
　　护士走了，艾瑞克的表情就变了，他不再愁眉苦脸，反而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艾瑞克远远地站在兰斯洛的正前方，没有说话，他在等兰斯洛苏醒，当事人如果昏迷不醒，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乐趣了。
　　从艾瑞克身上飘出来淡淡地薰衣草香味儿，也许是这香味刺激了兰斯洛，过了十多分钟，兰斯洛终于恢复了意识，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艾瑞克看着兰斯洛微笑。
　　兰斯洛虽然醒了，但是嘴里插着呼吸机，无法说话，他看着艾瑞克的笑容有些不满，皱起了眉头。
　　“看见我笑不高兴吗？”艾瑞克继续微笑，说：“放心吧，你以后都看不见我笑了，你连我都看不见了。”
　　兰斯洛一愣，不明白艾瑞克的意思。
　　“那我说得更直白一些吧，我的意思是，你过几天就要死了，再也没有机会看见我，再也没有机会看见这个花花世界了。”看兰斯洛一脸的吃惊，艾瑞克有些得意地说：“你很奇怪是不是？撞车只擦破了皮为什么就陷入了昏迷？为什么我说你过几天就会死？”
　　兰斯洛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和愤怒。
　　艾瑞克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站着，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你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艾瑞克停顿了一会儿，卖了个关子，才接着说：“你最错的事情是用亲情、用权势、用性命去胁迫谢忱洲这个疯子。”
　　“谢忱洲是个疯子，可是你比他还疯，你竟然想用一亿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地位和权势。”艾瑞克继续说：“所以你有今天是咎由自取。”
　　听到艾瑞克的话，兰斯洛很愤怒，可是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看到兰斯洛愤怒的样子，艾瑞克更加得意，他说：“我想想，你现在有什么疑问。”
　　艾瑞克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想到多少就解释多少吧，你第一个疑问应该是为什么你会躺在这里，为什么快要死了。”
　　“我早说过，谢忱洲是个疯子，你用亲情、用权势、用性命胁迫他，他怎么会放过你？你以为把他监禁起来就能远离危险、一劳永逸了吗？你错了，你身上的病毒早在十年前你监禁他的时候就放下了。”
　　兰斯洛的眼神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震惊。
　　“没想到他有这么高的技术吧？没想到他这么有耐心吧？谢忱洲能被他的父亲称为‘天才疯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事不关己，艾瑞克说得轻描淡写：“我不知道他给你放的什么病毒，我怕只知道这种病毒会让你死于肺炎，最常见的一种疾病，即使最好的法医也检查不出来。”
　　兰斯洛十年来潜心策划阴谋，用上亿人的性命来交换自己的地位，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他看艾瑞克如此平淡的叙述一切，知道他有恃无恐，现在自己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期待医务人员能进来干预这一切。
　　紧急召唤的按键就在手边，可是兰斯洛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他想了想，让自己情绪达到亢奋状态，果然心脏、血压等指标纷纷上升，达到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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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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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瑞克看着兰斯洛的举动，轻轻地摇摇头，说：“你这么做没有丝毫意义，只会加快自己的死亡，不会有医务人员进来的。”
　　如果兰斯洛可以说话，他现在肯定会破口大骂，可是他不能说话，只能狠狠地瞪着艾瑞克，因为激动和愤怒，他的眼睛充了血，成了血红色。
　　“我想你的第二个疑问是，‘实验体’的消息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艾瑞克依然是一副笑脸，他说：“你现在可能已经猜到了，这消息是我泄露出去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一箭三雕的计划。”
　　“一是可以借你的手除掉‘民主派’里的那几个元老，二是可以借你的手削弱反对派的势力，三是如果你真的做了上面两件事，就可以把元老和反对派的仇怨都引到你身上，我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这次车祸就是某个元老指使的，不过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进行，艾瑞克笑得有些嚣张。
　　“你的第三个疑问应该是，WHCH1069SD711病毒为什么会感染那么多人？为什么原先计划的‘感染区’只占地球百分之十的领土，最后竟然占到了四分之一？为什么用‘实验体’做活体实验的时候，进程是可以控制的，可以实际上不但无法控制活尸，连核弹都无法对付它们？”
　　艾瑞克自问自答：“答案其实很简单，用在‘实验体’上的病毒和散布在城市里的病毒不一样，至于为什么是四分之一领土，那是谢忱洲那个疯子坚持的，他说只有足够大的地方才能让新物种有充分的发展空间。”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艾瑞克更加得意了，他说：“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谢忱洲的合作伙伴是你？其实你错了，他真正的合作伙伴是我，你只是在前面替我冲锋陷阵、替我背黑锅的人。”
　　兰斯洛气得满脸通红，血压、心跳已经上升到危险水平。
　　艾瑞克收起了笑脸，说：“我和哈巴狗一样跟在你后面十多年了，帮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现在就要拿回我应得的地位和权利，不过你可以放心地走，你的那些政治、经济政策都是我出谋划策的，我会继续推行下去。”
　　血压继续上升，兰斯洛感到头晕目眩。
　　艾瑞克转身打算出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继续说：“我本来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你，想让你做个糊涂鬼的，可是谢忱洲说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他要让你死不瞑目。”
　　“好了，我走了。”艾瑞克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把悲伤和忧愁挂回脸上，然后接着说：“永别了。”
　　兰斯洛急火攻心，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艾瑞克走后不久，大夫和护士回到病房，兰斯洛已经重新陷入了昏迷，没人知道他曾经短暂而诡异地恢复了意识。
　　艾瑞克悲伤的表情直到回到自己的书房才收起来，他拨通电话，有些不放心地问：“兰斯洛不会再醒过来了吧？”
　　“不会。”谢忱洲很有自信地说：“没有我给你的苏醒香水，他不会醒过来的，最后一点香水已经全给你了。”
　　艾瑞克的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他说：“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电话的另一边，谢忱洲站在湖边，正仰望着星空，从电话里听到艾瑞克的话，他忍不住先咳了几声，然后才说：“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呼吸到带着尘土气味的空气了。”
　　“你自由了，太平洋燥热、潮湿的空气，北冰洋干净、冰冷的空气，纽约城充满汽车尾气的空气……以后你想呼吸到什么样的空气都可以。”艾瑞克说：“兰斯洛很快就死了，以后没人再监禁你了。”
　　谢忱自嘲地笑笑，说：“在地下呆了十年，我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能跑那么多地方了。”
　　艾瑞克也知道谢忱洲在地下生活了十年，回到地面上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想了想，说：“你可以从现在开始适应地面上的生活。”
　　谢忱洲本来是笑着得，听到艾瑞克的话，慢慢地收起了笑容，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模糊的群山，那里有数个监视哨所时刻盯着基地的出口，五天前，哨所的人手增加了一倍，这就是所谓的自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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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忱洲因为情绪的波动，不经意间捏紧了电话，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他闭上双眼，放缓了呼吸。
　　“本来想去看看你的，帮你庆祝一下，不过你知道，我要接手兰斯洛的一切，没时间离开。”艾瑞克略带抱歉地说。
　　“没关系。”谢忱洲故作轻松地说：“你忙你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自己保重，我一有空就会去看你的。”
　　“好。”
　　“再见。”
　　“再见。”谢忱洲挂断了电话，开始微笑，然后咧开嘴大笑，他笑得越来越夸张，直到跪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谢忱洲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看星空，一直看到星星隐去，太阳升起，他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慢慢地退回地下基地。
　　本来有电梯可以直接下去的，可是谢忱洲偏偏要走楼梯，通往地下的通道很长，谢忱洲绕了一圈又一圈。
　　谢忱洲站在地下仰望通往地面的出口，通过那个出口就是他阔别十年的地上生活，可是无论是兰斯洛，还是艾瑞克，都不允许他重回那个世界。
　　谢忱洲在心里暗自嘲笑艾瑞克，艾瑞克啊艾瑞克，地面上的那个世界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而且我早就习惯了地下的生活，从没有想过要回去，为什么你还要防备我？怕我会用杀兰斯洛相同的手法杀了你？你真傻，我如果想杀你，你已经死了几百遍了，我如果真的想杀你，你再加派十倍的人我也一样能杀了你。
　　谢忱洲惨淡一下，走进地下基地，关上了厚厚的大门。进了大门，他换回了冷漠的表情，走到大型计算机之前，输入一串数字，然后按下了红色按钮。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是否确认删除？是，否。”
　　谢忱州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
　　屏幕上闪现一串又一串的数据，还不时出现图片以及录像资料，仔细看，图片上的人是193。
　　谢忱洲端着茶杯坐在屏幕前，眼睁睁地看着倾注着自己多年心血的资料被一行接着一行地清除掉，可他一点儿也不心疼，反而满不在乎地笑着说：“从此以后，天大地大，你的人生由你自己掌握。”
　　193的存在是个秘密，是只有谢忱洲知道的秘密，也是他所有的希望所在，现在艾瑞克已经开始防备他了，这些资料存放在这里随时有泄露的危险，所以要彻底的清除掉。
　　谢忱洲口中的193此时正被刘谦诡异的目光注视着，他因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有无数赤红的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身边的刘谦心思诡异，同样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
　　快要入秋了，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感觉有些凉，刘谦坐起来打算把上衣脱掉，193忽然伸手按住了他。
　　193一脸惊恐，用眼睛指了指旁边。
　　刘谦缓缓地转过头，月光下他看见了数双赤红的眼睛。
　　刘谦觉得毛骨悚然，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液，那些赤红眼睛的主人是一只只硕大无比的老鼠！
　　这些老鼠显然是变异了的，它们的个头和猫一样大，和普通老鼠相比，头很大，明显和身体不成比例，它们身体表面没有皮毛，只有红色皱褶的皮肤，它们全都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193缓缓移动了几步，有几只老鼠的眼睛随着他动了动，但仍然蹲在那里，没有其他攻击行为。
　　193冲刘谦点点下巴，这些老鼠原本就呆在这里的，目标应该不是他们，现在要趁老鼠没有行动的时候尽快离开。
　　两人蹑手蹑脚地打算从老鼠群旁边绕过去，走了一会儿才发现眼前这群老鼠实在太多了，它们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刘谦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无数双赤红的眼睛追随着自己，那些目光里饱含着赤 裸 裸的欲望，这种目光刘谦很熟悉，是猎手看着猎物的目光，但是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些老鼠只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行动，而且他似乎能感觉到这些老鼠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它们是因为害怕什么而颤抖吗？
　　刘谦和193又走了一会儿，仍然没能绕过巨大的老鼠群，这时候刘谦忽然觉得眼前赤红色的眼睛在乱晃。
　　刘谦晃晃头，闭上眼睛按摩一下太阳穴，睁开眼睛发现老鼠们仍然没有动，是自己身体在晃，所以才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别……动……”193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刘谦想回头看看，竟然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193已经跪倒在地上了，他扶着地，艰难地说：“有……毒……”
　　“不是说我们不会中毒吗？”刘谦本想张嘴说这句话，却发现嘴巴、喉咙通通不听使唤，想说却根本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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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动……越动……毒……越快……”193的感觉不比刘谦好，他用尽了全力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
　　刘谦坐在地下，发觉肌肉开始僵硬，这僵硬感很快就从脖子蔓延到全身，呼吸有些困难，心跳似乎也不正常了。
　　这时候老鼠群却开始蠢蠢欲动，刘谦心里直喊完蛋了、完蛋了，自己和193动不了，这成千上万的老鼠冲上来，一鼠咬一口他们俩就死无全尸了。
　　刘谦心里一慌，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液。
　　听到“咕咚”一声声音，刘谦愣了一下，猛然醒悟过来脖子上的僵硬感已经消失了。
　　这僵硬的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刘谦很快就能动了，他吐出一口浊气，亮出胳膊上的骨刀，打算迎战老鼠群。
　　193的恢复能力虽然稍逊于刘谦，但是他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都比刘谦强，短暂的僵硬时间里他发现老鼠群的行动有些古怪，它们虽然动了，但是都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移动，老鼠群的目标显然另有他人。
　　193拉住刘谦，小声说：“不要动，看。”
　　刘谦停下来，密切地注视着老鼠群的行动。
　　老鼠群缓缓朝一个方向移动，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生了骚动，然后就从那个方向顺风飘来一股暗红色的雾气。
　　不用193提醒，刘谦也知道这红雾肯定有问题，他马上放低身体，摒住了呼吸。
　　这红雾刚一接触到皮肤，刘谦就感到一阵阵火辣辣地痛，这痛楚太诡异了，痛得神经似乎都失去了功能，不能控制身体，但是却能感觉到身体的僵硬，可是僵硬无法阻止痛楚一点一点地加强。
　　雾气好像能从毛孔里钻进去一样，随后肌肉也感到火辣辣地痛和持续地僵硬，再然后刘谦觉得整个五脏六腑就像被揉碎了一样痛。
　　即使刘谦摒住了呼吸，雾气也从鼻孔里侵入了身体，从鼻子到喉咙马上痛到了失去感觉，刘谦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眼花。
　　193的皮肤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呼吸，所以他受到雾气的影响比刘谦大很多，他全身的肌肉到了毒气强烈的刺激，开始痉挛。
　　过了几分钟，刘谦的身体渐渐适应了这种毒物，身体可以动了，他连忙伸手扶住193。
　　刘谦刚才就发觉193的情况不对，只是他没想到193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糕：193胳膊上肌肉的痉挛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出来，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衣服早被汗水浸湿了，还有更多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直接滚落到地上。
　　看193痛苦的样子，刘谦心里揪了一下，他扛起193就跑。
　　刘谦也不知道哪里的毒雾比较薄，看了看四周，朝着老鼠群移动的反方向跑去，越过一个小山头，刘谦忽然感觉肩膀上的193没动静了，吓得他全身一哆嗦，连忙放下193。
　　193静静地躺在地上，刘谦看他水淋淋的样子，心里揪得疼。
　　刘谦咽了好几口唾沫，鼓足勇气把手伸过去，可还没接触到193的身体又缩了回来，他拍拍自己的脸，对自己说：“刘谦，你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放心，193是你的实验体，你是不死小强，他也是……”
　　刘谦对自己连说了三遍安慰的句话，终于抖抖索索摸上了193的心脏。感觉193的心脏还在跳，刘谦紧绷的身体忽然松了劲，他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看着193傻笑。
　　193只是一时疼得太厉害短暂地失去了意识，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见刘谦又像笑又像哭的表情，不解地问：“这毒应该不会对大脑有破坏性影响啊，你怎么会这样？”
　　被193看到自己真情流露的样子，刘谦倍感尴尬，他恼羞成怒地说：“你装什么死呀，还不快起来。”
　　对于自己疼晕过去的事实，193非常诧异，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身体已经恢复了，193坐起来，看着远处沉思。
　　自己担心了好半天，可被担心的人一起来就不知道想什么去了，刘谦翻个白眼，想起了小时候背过的一句古诗，正好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情：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193看了一会儿，指着不远处，说：“你看那边怎么了？”
　　刘谦觉得自己快要围着193转了，193指哪儿他看哪儿，他仔细一看，不远处那群老鼠似乎找到了它们的目标，还发生了冲突，惨叫声不绝于耳。
　　“过去看看？”193对于导致自己疼晕过去的毒气非常好奇，他想过去看看。
　　虽然知道193和自己一样都死不了，可是想想193疼成那样，刘谦心里不忍，他黑着脸说：“你还想晕过去一次呀？”
　　“离远一点儿看吧。”193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准备过去。
　　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律不关心，想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刘谦已经比较了解193的行事逻辑了，拦是肯定拦不住的，他只能叹口气，紧张地跟在193的屁股后面，打算一看到情况不妙就去冲上去带193走。
　　193对毒雾还是有些畏惧的，他没敢走得太近，爬到小山头上，能看清楚对面的战场就停了下来。
　　刘谦凑上去看了一眼，马上就愣住了：老鼠群围住的是一群眼镜蛇！蛇是老鼠的天敌，这群老鼠不知从哪里吃了豹子胆，竟然敢挑战蛇群！
　　对面的山头下面有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洞口外面有数十条粗细不一的蛇，粗的有胳膊粗，细的只有拇指粗，较粗全都竖起半截身体，吐着赤红色的信子，细一些的蛇全在地上游走。
　　老鼠群把蛇群团团围住，最前面的几只抖抖索索地冲上去，要么被小蛇咬中，中毒后抽搐几下倒在地上，要不被大蛇的尾巴扫中飞出去，或者被大蛇活活缠死，即使这样，老鼠群依然前赴后继地冲上来。
　　老鼠的惨叫声很刺耳，刘谦皱着眉头，他想不明白，老鼠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颤抖，明显是在害怕蛇群，明明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冲上去送死？蛇群的反应也让刘谦很奇怪，它们占据绝对优势，战场完全是一边倒，可是这些蛇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洞口前一小片地方，一点儿也没有突围离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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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看看蛇群背后黑乎乎的洞口，心里想，这些蛇难道在保护洞里的东西？洞里是什么？
　　刘谦用询问的眼睛看看193，193正一脸惊讶地看着老鼠群，刘谦顺着193的眼神看过去，洞口前已经堆了很多老鼠的尸体了，老鼠们还在继续往前冲，不过这些老鼠和已经死掉那些相比有明显的不同，它们竟然能直立行走！
　　这些老鼠的个头更大一些，它们靠后肢直立行走，被解放出来的前肢很灵活，可以抱住大蛇，也可以抓住小蛇。这些老鼠加入战斗行列，战场起了一些变化，不再是蛇群占据绝对优势了。
　　老鼠始终不是蛇的对手，能直立行走的老鼠还是死掉了，更多的老鼠补充上来。
　　刘谦仔细观察了一下，老鼠一批比一批进化得好，前面的老鼠只能直立行走一会儿，就要四肢着地休息一会儿，可后面的老鼠已经完全直立行走了，它们的后肢更加粗壮，不但能行走，还可以跳跃；它们的前肢更加灵活，后面的老鼠竟然拿着明显加工过的石斧或者石刀！
　　刘谦震惊到失去了语言能力，这，这，这还是老鼠吗？这明明是“鼠人”！它们不但能直立行走，而且还能制造、使用工具，也许它们还有高等智慧，这和人什么区别？
　　从猿猴进化到猿人花了几百万年的时间，从老鼠进化到“鼠人”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震惊之后，刘谦更多的是恐惧，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了呀？除了“鼠人”还有别的“人”吗？会不会有“蛇人”、“猫人”、“蚂蚁人”、“蟑螂人”？谁会最终统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以后还会有人类的一席之地吗？
　　更多的“鼠人”加入了战斗，战局又起了变化，蛇群损失越来越大，大大小小的蛇尸躺了一地，剩下的蛇渐渐退回到了洞里。
　　“鼠人”冲到了洞口，这时候从洞里忽然喷出了很多红色的液体，这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金属色泽，并且气化暗红色的雾气。
　　这液体没有气味，可是刘谦的汗毛却在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这种雾气他很熟悉，让他肌肉产生火辣辣痛楚和僵硬感觉、让193疼晕过去都是这种雾气，刘谦废话不多说，扯着193就跑。
　　193还没看清楚就被扯着跑了，很不乐意，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非要回去看个究竟。
　　僵硬的感觉很短，但是火辣辣的痛楚还在持续，刘谦忍着痛，气急败坏地说：“那东西有毒、有毒！”
　　“我知道有毒，没事，死不了，疼一会儿就过去了。”193满不在乎地说着，说完话就要往回走。
　　刘谦知道死不了，可是他该怎么和193说自己的感觉呢？说你疼我看着难受，所以我不想让你过去，这么肉麻的话他可说不出来，可刘谦一时想不到别的借口阻止193，只好扯着193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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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看着刘谦，想了想，说：“晕倒是对神经系统的一种保护，你没有晕倒并不说明你比我强。”
　　说完话，193甩开刘谦的手，径直走了回去。不过毒物气对他还有不小的影响，他走得很慢。
　　看着193略显得有些吃力的背影，刘谦思绪万千，渡江的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他有些喜欢193，上岸之后，他的心思全都放在193身上。
　　在刘谦仅有的一次不成功的恋爱经验里，他认为男人就应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可是193是谁呀？193是号称“最完美的实验体”的复制改进“生化兽”，是比“最完美的实验体”还要强的男人，他需要保护吗？ 自己能保护他吗？
　　答案是193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也不屑于任何人的保护。
　　我该怎么做呢？告诉他我喜欢他？我该怎么告诉他呢？刘谦看着193的背影苦笑一声，其实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直接走过去告诉193，说我喜欢你，可是刘谦都能预想到193的反应——193会很平静地看他一眼，说：“我知道了。”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因为有人喜欢他就自己改变想法和做法。
　　193的世界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喜欢”这种感情，告诉他“喜欢你”，和告诉他“天上的星星数不清楚”这种事实没什么区别，既然没区别，那我干吗要告诉他？刘谦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如果我不告诉他又怎样？一个人暗恋下去？可暗恋不是我的风格呀。
　　刘谦翻来覆去地纠结在要不要告诉193自己喜欢他，纠结来、纠结去的，他竟然有些拿不准自己对193的感情了，这种感情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
　　皮肤上火辣辣痛楚已经减轻了，但是刘谦却越想越烦，烦得抱着头大喊一声。
　　193正在专注地观察老鼠与蛇之间的争斗，被刘谦的大叫声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刘谦完整无缺地站在后面，他瞪了刘谦一眼，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
　　刘谦的腿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动的，看到193嗔怒的表情，他的双腿主动带着他的人走到193身边。
　　193看蛇鼠斗，刘谦看193。
　　193还是那个193，刘谦也是那个刘谦，只是其中一人的心态有些微妙的改变，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和谐。
　　刘谦是个洒脱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也不再纠结，他告诉自己，一切顺其自然就好，管他是亲情还是爱情，反正都是感情，都是很深的感情；说与不说也不重要，以前的相处方式就其实挺好的，不是保护与被保护，而是相互支持。
　　有了决定，刘谦把心思放回了眼前的战场。他离开了一段时间，战场没发生太大的变化，蛇群退回了洞里，从洞里不时喷出红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剧毒液体。
　　奇怪的是，这液体有剧毒，可是“鼠人”不躲也不跑，竟然冲上去让迎接这些液体上，有一些竟然张开嘴直接吞食液体。
　　剧毒的液体洒在“鼠人”的身上，“鼠人”抽搐几下就不动了，它们的身体迅速腐烂，升腾起更厚的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向四面八方飘散，刘谦的身体再次经历了剧痛与僵硬的折磨。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洞口堆了上百具腐烂的“鼠人”尸体。
　　洞里不再有液体喷出了，“鼠人”也不再向前冲，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鼠人”试探着上前搬动尸体。
　　看到这里，刘谦的疑问更多了，这群“鼠人”占了优势却不继续进攻，明知液体有毒还上冲前去自寻死路，液体不再喷出、对方无计可施，正是该乘胜追击的时候“鼠人”却开始收拾残局，它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它们全都疯了吗？
　　“鼠人”收敛尸体也是有选择性的，它们只把那些被液体浇到、腐烂了的尸体拖到一边。
　　鼠群分开，从里面走出很多颜色浅一些、个头稍大一些的“鼠人”，这些“鼠人”用前肢从腐烂的尸体上撕下一块又一块的肉，塞到嘴里吞了下去，很快腐烂的尸体就被吃光了，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吃完了同类，这些个头较大一些的“鼠人”退回到鼠群中，鼠群开始缓慢地撤退。
　　这就走了？吃完了同类就走了？刘谦惊讶地张大了嘴。
　　鼠群走后，蛇群从洞里出来，开始把剩下的老鼠尸体拖回洞里。
　　“这是怎么回事？”刘谦终于想起问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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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朝刘谦点点下巴，示意先离开。两人走出去很远，193才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太神奇了，太他 妈 的诡异了。”刘谦除了感慨之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那些老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刘谦想了好半天，总算想出了一个解释。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疯了有可能，但是不可能整个种群全都疯了。”193也觉得老鼠的行动太匪夷所思了，但是他还是否定了刘谦的猜想，他接着说：“按照生物学理论，种群成员的牺牲都是为了延续这个种群，活下来的都是优胜劣汰、自然选择的胜利者。”
　　“延续种群？”刘谦嗤笑一声，说：“散布病毒，牺牲那么多人是为了延续人类？”
　　“刚才的生物学理论可能不适用于人类。”193爽快地承认了自己话里的不足，他了解人类历史，他早就觉得人类所做的事情已经不能用理论来解释了。
　　“至于鼠群……”193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事情，才接着说：“它们那么做也许的确是为了种群进化，是为了种群延续。”
　　“怎么说？”刘谦问。
　　193蹲在地上，画了两个方框，在里面分别写上“老鼠”、“变异老鼠”，在两个方框间又画了一个箭头，从“老鼠”指向“变异老鼠”，说：“你没觉得从老鼠到变异老鼠是种有益的进化吗？”
　　“的确变得厉害多了。”刘谦点点头，看到“变异老鼠”几个字，他插了一句话：“我觉得它们已经进化到了‘鼠人’阶段。”
　　“鼠人？”
　　“直立行走，能制造和使用工具，有智慧，这和人有什么区别？”刘谦叹口气，说：“这他 妈 的是个什么世界呀？从猿到人进化用了几百万年，从老鼠进化到‘鼠人’半年就够了？它们以后还会进化成什么？超级赛亚人吗？”
　　193听出了刘谦语气里的焦躁，这种“鼠人”的进化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想，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
　　193默默地把 “变异老鼠”几个字擦掉，写上“鼠人”，在箭头上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指着那个问号说：“你说是什么让老鼠变成了‘鼠人’？”
　　“僵尸病毒。”刘谦很肯定地回答，他认为所有混乱的罪魁祸首都是那种神秘的病毒。
　　193在问号下面写下“病毒”两个字，想了想又写下“核辐射”三个字，说：“一切归根结底的确是病毒，病毒会让细胞发生变异，核辐射会加速变异，但是我总觉得病毒和‘鼠人’之间还缺点儿什么催化剂。”
　　193停顿一下才接着说：“一般来说，变异是时刻存在，是绝对的，但变异的方向是难以确定的，比如老鼠的变异，可能后肢加强，可能前肢加强，可能多一条尾巴，可能长背甲，然后经过自然选择，留下最适应环境的变异体。自然选择需要很久的时间，它们进化的太快、选择的也太快了，而且它们还有不同进化程度共同存在的状态，太不符合进化理论了。”
　　193说了一串“变异”、“自然选择”，刘谦听得晕晕乎乎的，不过他听见了一句“缺点儿催化剂”，他问道：“你觉得缺了什么？”
　　193茫然地摇摇头。
　　刘谦试图换个方向找到真相，他继续问：“这种病毒哪里来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于病毒的来历和特性，刘谦一概不知，他觉得193可能知道答案。
　　“对于病毒，我了解的也不多，我不知道它最初出现在什么地方，从哪里来的。”193回答说：“我只知道这种病毒的RNA螺旋结构很特别，从实验室培养出来的版本具有极强的传染能力，所以那么多个大城市才在几天之内全都覆灭了。”
　　听到城市因为病毒覆灭，刘谦的脸色不太好，那一夜一天里发生的事情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193接着说：“病毒和生物体结合、迅速改变生物体的状态，之后的改变会很缓慢，同时也失去传染活性，不再有传染力。你看这个荒野里的人天天吃活尸，但是没有人因此变成活尸。”
　　从这边也找不到答案，两人各自思考着。
　　刘谦在地上写下一个“死”字，老鼠死这么多不可能没有原因，他想从这里找突破口。
　　刘谦在地上写写画画，无意识地画出几道弯曲的线条，看着线条，他忽然说：“还有蛇，和蛇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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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
　　“嗯。”刘谦兴奋地说：“这些老鼠去送死，结果只是为了吃掉被毒液浸过的尸体。照你所说的，牺牲是为了种群的延续，所以那些被毒液浸过的尸体对它们种群的进化肯定非常重要。”
　　193回想一下，说道：“吃掉被毒液浸过尸体的那些‘鼠人’和送死的老鼠不太一样。”
　　事情太诡异了，刘谦观察地很仔细，老鼠的不同点他也记得，他说：“吃尸体的这些‘鼠人’颜色浅一些，个头大一些。”
　　“出来吃尸体的老鼠是雌性的，其余的都是雄性的。”
　　“你连性别都看出来了？”刘谦一瞬间觉得193太伟大了，简直无所不知。
　　“体型有差别，还有几个能看出怀孕了。”其实193并不是无所不知的，他只是比刘谦观察地更加仔细而已。
　　“看看还缺什么。”刘谦在问号下面补上一个“蛇”字，看了看，还是无法得出结论，他问：“吃了毒液就能直立行走了？”
　　“生物的进化过程中，生殖细胞和胚胎是最容易发生变异的。”193基本看懂了，他给刘谦解释说：“我猜测这种毒液能促进生殖细胞发生定向的变异，让下一代老鼠的后肢更加强壮，同时也可以改变它们的脊椎骨弯曲度，让它们可以站起来直立行走。”
　　“老鼠的繁殖周期很短，正常情况下两个月一代，也许变异老鼠的繁殖周期更短，变异一代一代的累积，最终让老鼠站了起来。”193得出一个结论。
　　“还会让它们变聪明。”刘谦补充一句。
　　193笑着摇摇头，说：“人类总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实际上很多动物拥有的智慧不比人类低。智慧的积累比身体的变异慢的多，它是经验的积累，是不能靠变异得到的。”
　　“你是说——”刘谦转过头看着老鼠离开的方向，说：“你是说它们原本就那么聪明，原本就会制造、使用工具？”
　　“可能吧。”193也不是老鼠，也没有专门研究过老鼠，他不知道老鼠的智慧到底有多高。
　　“呵呵，呵呵。”刘谦只会傻笑了，不是他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老鼠可以直立行走，老鼠可能很聪明。
　　“老鼠和蛇的关系很复杂……”193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老鼠和蛇谁也没有把对方置于死地，而且看老鼠群去接毒液的动作轻车熟路，很熟练。
　　“复杂？”刘谦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他挠挠头说：“它们不是死敌吗？总不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193还没想好用什么形容词老鼠和蛇之间的关系，他觉得刘谦说得挺贴切的，他笑着重复一遍：“也许真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刘谦耻笑说：“它们傻了还是你傻了？”
　　“共生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关系。”想了想193又补充一句：“它们之间是一种变相的共生。”
　　刘谦回忆高中生物课讲的内容，好像是有“共生”这种说法，但是他记不清楚究竟什么是“共生”了。
　　193的好奇心还挺重，洞里制造出毒液的东西才是老鼠变异成“鼠人”的关键，他问：“要不要进去看看洞里到底是什么？”
　　刘谦看看193，193受毒雾的影响远比自己大，他刚才汗湿的衣服还没有干，现在额头又挂着很多汗，刘谦坚决地说：“不要。”
　　193有些诧异，难道刘谦不好奇洞里到底是什么怪物吗？
　　“你看了到又怎么样呀？杀了它吗？”刘谦继续找理由阻止193说：“光是毒液就够厉害的了，谁知道还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再说它存在对你又没什么影响。”
　　193想想刘谦说的话有道理，不过他考虑的更深远一些，毒液可以促进老鼠的变异，说不定也会让他变异，对他来说任何不可控的变异都是致命的。
　　193点点头，放弃了进洞的念头。
　　“走吧，走吧。”看193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刘谦有些担心，怕他再晕过去一回，连忙催着他离开。
　　看了这么久热闹，天都快亮了，两人从鼠群的相反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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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刘谦再次想起了半夜渡江的原因是为了甩开潘多拉，他左看看右看看，潘多拉没有跟过来，天边有一道红线，天地间只有自己和193两人，他的心情很舒畅，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天不遂人愿就是用来形容刘谦的，他最想摆脱的就是潘多拉，没想到一天都不到，他们就再次遇见了潘多拉，而且还目睹了一场生死搏斗。
　　刘谦和193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仅仅一江之隔，两岸的景色就有很大的不同，对岸是黄土、荒野、稀疏植被，这一边就是黑土、绿草、大树成荫。
　　刘谦和193慢悠悠地走着，无意间竟然走入了一片枫树林。
　　才刚刚入秋，枫叶只有边缘部分呈现红色，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泛着红边的枫树林也很壮观。
　　看到壮观的枫树林，刘谦只是惊喜了一下就陷入了消沉，每年秋天去西山赏红枫曾经是刘谦家的保留旅游项目，可是今年，也许西山枫叶还会红得那么灿烂，可刘谦一家人却再也欣赏不了红枫了。
　　看到枫树林，193很兴奋，凡是他没亲眼见过的东西他都觉得新奇。
　　193兴奋地在枫林里转了好几个圈，回来的时候发现刘谦情绪低落，垂着头坐在那里。
　　193已经习惯了刘谦经常性地胡思乱想，也不问为什么，走过去坐在刘谦身边陪着他。
　　情绪低落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刘谦觉得心情在渐渐好转。
　　193坐了一会儿，忽然跳了起来，朝四周看了看，撒腿就跑。
　　刘谦愣了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193从来没有不告而别过，刘谦想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马上爬起来去追193。
　　已经能看到枫树林外扬起的灰尘了，193一边跑一边调整眼睛的波长接受范围，可是看清楚之后他却不跑了，站在那里直皱眉头。
　　刘谦追上来，喘着粗气，问：“怎么了？”
　　193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呀，他怎么能把追踪器取得这么干净呢？难道他不是？”
　　听到“追踪器”三个字，刘谦知道193是发现实验体了，他在心里叹口气，自己情绪低落，193也不安慰一下，可是光是“实验体”的线索就能让193如此在意，话都不说一声就跑过来。不过刘谦很会自我催眠，他安慰自己说自己也是“实验体”，也在193的“关心”范围之内。
　　刘谦朝混乱的地方看了一眼，一下就愣住了，正在打斗的一方竟然是潘多拉！
　　“潘多拉！”刘谦一激动，喊了出来。
　　193的目光完全在另一个“疑似实验体”身上，听到刘谦喊出潘多拉的名字，才看了一眼战场中的另一个人，果然是潘多拉。
　　竟然追过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呀，刘谦觉得很郁闷，他想趁潘多拉没发现的时候拉着193离开，可是193一直关注着战场中的“疑似实验体”不愿意走，刘谦只能在那里祈祷“疑似实验体”能尽快干掉潘多拉。
　　客观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尽管刘谦一直在祈祷，战局里潘多拉还是占尽了优势。
　　这个“疑似实验体”正是在“十三家土堡”里毁掉潘多拉手腕的人，他拥有一条能自由伸长、力大无穷的手臂。
　　论身手敏捷程度、论战斗经验潘多拉都优于那个“疑似实验体”，上次她是没有提防才吃了亏，这次她处处留意，没给那人一点儿机会。
　　场下的潘多拉与“疑似实验体”打得热火朝天，场外刘谦看热闹看得兴奋异常：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另一个“实验体”，第一次亲眼见到“实验体”与“半机械人”的战斗。
　　潘多拉虽然占据了优势，但是“疑似实验体”有很强的抗击打能力和恢复能力，虽然受了不少伤，但是还在苦苦支撑。
　　两人又打了几个回合，潘多拉越打越顺手，一拳重重地打到“疑似实验体”的下巴上，“疑似实验体”喷出一口血，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因为某种目前还不可告人的目的，刘谦希望“疑似实验体”能打赢潘多拉，看到“疑似实验体”快要死了，刘谦很不爽，恨不得自己下场去打。
　　刘谦这么想，转头看着193 ，“实验体”是193的目标，他想还是先看看193的打算再做决定。
　　193一直皱着眉头，眼睛的颜色从黑色变到红色，又从红色变到黄色，从黄色变成绿色，几乎把整个彩虹的颜色都轮着换了两遍，他一边变换眼镜颜色，一边小声嘟囔：“他怎么可能把追踪器剔除地这么干净？”
　　“一个也没有了？”刘谦阴森地看着那个“实验体”，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意外地从身上取出了一个追踪器，眼前这个“实验体”的身上竟然一个追踪器都不剩，刘谦很嫉妒。
　　193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他斩钉截铁地说：“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实验体？”刘谦问：“你这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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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X的技术，追踪器附着在‘实验体’主要器官和血液里，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不借助任何仪器发现它们，这个人身上一个追踪器都没有，而且仔细观察还有一些特征不符合，他不是我要找的人。”193对X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对自己也很信任。
　　“他真不是？”刘谦再次确认。
　　193摇摇头。
　　刘谦摩拳擦掌，打算下去教训一下潘多拉，让她别再试图跟着他们。
　　眼睛转回战场，刘谦叹口气，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潘多拉野蛮地扯断了“疑似实验体”的脖子，血迹溅了她一身。
　　“走！”刘谦大惊失色，不是因为血迹，而是因为潘多拉看着他们的热切的眼神、
　　刘谦拉着193就跑。
　　即使是“最完美的实验体”和“最完美实验体的复制体”的双腿也跑不过四个轱辘的汽车，刘谦和193飞奔出去没多久，就被潘多拉追上了。
　　潘多拉从车窗中伸出头，欢快地说：“你们好呀，又见面了。”
　　潘多拉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破坏了脸部的整体美，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是潘多拉一点儿也不难过，反而因为找到刘谦和193显得很兴奋。
　　刘谦斜着眼睛瞪潘多拉一眼，心想，见到你我一点不好。
　　刘谦有再大的怨气也不会和自己过不去，他不会试图在荒野上和汽车赛跑，他停下来，看着潘多拉，说：“你怎么过来的？”
　　潘多拉停下车，笑着说：“不介意地话，一起吃点儿东西，边吃边聊？”
　　刘谦看看193，193眼中平静无波，既没有赞成的意思，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看到193淡然的样子，刘谦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傻瓜，除了“实验体”，193关心过谁呀？自己和潘多拉相比，好歹还有个“实验体”的身份，干什么要怕潘多拉呢？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说：“好。”
　　刘谦放宽了心，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平和了许多。
　　和刘谦他们半夜偷偷溜走不同，潘多拉可是做了完全准备才离开的，她的越野车后备箱里塞满了鱼干。
　　潘多拉架起太阳能炉灶烤鱼，刘谦不愿193吃潘多拉做的东西，就拉着193用枯草生起了一堆篝火。
　　“你怎么发现我们走的了？那么黑你看得见吗？” 刘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要为下次摆脱潘多拉做准备。
　　“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红外监视器’的东西。”潘多拉笑着说：“我比较奇怪，你们俩半夜就走了，怎么现在才到这里？”
　　刘谦和193对望了一眼，一起选择了沉默，遇见“鼠人”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没得到回答，潘多拉也不追问，继续说：“我让你们看样东西。”
　　潘多拉从车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递给193，说：“你们看这是什么东西？”
　　刘谦的醋意又上来了，从193手中夺过玻璃瓶子，看了一眼，里面装了一只黑褐色虫子，没什么特别，他问：“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你们也不认识？”潘多拉有些丧气。
　　“我看看。”193从刘谦手中拿过瓶子，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说：“蟑螂，变异过的蟑螂。”
　　刘谦凑过去看了看，很失望地说道：“这就是蟑螂呀？”
　　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刘谦没见过蟑螂，电视里总演美女、英雄都怕蟑螂，刘谦一直很好奇，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一看竟然是这么平常的东西，他很失望。
　　“这就是蟑螂呀？”潘多拉有记忆以来大多数时候都生活在一尘不染的军事基地里，也没见过蟑螂这种东西。
　　这么普通的东西，刘谦没兴趣，他问：“你那这东西来干吗？”
　　“我看它们用最后面的两条腿支撑着身体走路，前面两对腿都离开了地，觉得奇怪，就抓过来了。”潘多拉解释道。
　　刘谦又和193对视一眼，这蟑螂怎么和他们见过的老鼠有相似的特征，难道“蟑螂人”也出现了？
　　潘多拉看见了刘谦和193的眼神交流，但是那两个人之间她插不进去，只能无奈地扁扁嘴。
　　虽然193已经确认和潘多拉杀的那个人不是“实验体”，但是那人有和“实验体”很多相似的特征，193还是有些在意的，他问：“你刚才杀的那人是谁？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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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就是在‘十三家土堡’里袭击我的那个人。”潘多拉说：“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我上岸不久就发现他在跟踪我，他先动手的。”
　　“你怎么把你的车弄过来的？”一辆车少说也有一吨重，刘谦不相信潘多拉能一个人扛着车游过江。
　　“这个世界上有种叫做‘GPRS导航仪’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桥’的东西。”潘多拉很是得意，刘谦以为她会傻到自己抗着车游过来吗？
　　离开大城市太久了，对于‘GPRS导航仪’这种很平常的科技产品刘谦都觉得有些陌生了，他想了一下才明白那东西是什么。
　　潘多拉举着已经烤好了鱼，说：“要吃吗？”
　　刘谦看看自己手上烤的黑乎乎的鱼，再看看潘多拉手上抹着烧烤油，撒着盐粒、花椒粉、辣椒粉的烤鱼，决定屈服于自己的味觉系统，接过了潘多拉递过来的烤鱼。
　　看到刘谦和193接受了自己的东西，潘多拉马上微笑着说：“我要去‘长安’，你们要去吗？”
　　“长安”这个名字刘谦只听潘多拉说过两次，刘谦忽然有种感觉，潘多拉的目的似乎是“长安”这个地方，而成为他们的同伴只是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他问道：“长安有什么？”
　　“粮食、武器。”潘多拉收敛起了笑容，眨了两下眼睛，故作深沉地说：“也许还有其他东西。”
　　潘多拉只吃了几口鱼就不吃了，她说：“我去晒太阳充电，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吧。”
　　刘谦挑了下眉头，潘多拉也需要充电，从这方面下手也许可以轻松打败潘多拉。
　　潘多拉似乎觉察到刘谦的心思，她也挑下眉，说：“我身体的机械部分需要电力做能源，不过我充满了电可以用30000个小时。”
　　刘谦的眉毛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潘多拉大笑着转身离开，刘谦这人看起来满肚子算计，很多时候还是挺单纯的，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不知为何，潘多拉觉得心情很好。
　　转身的时候，潘多拉的眼角扫到了正在认真啃东西的193，193认真的样子让潘多拉有些感动，她忽然很想逗逗193，所以说：“不许偷看我充电哟。”
　　潘多拉的话成功挑起了刘谦和193的好奇心，他们以为半机械人充电隐藏了什么秘密，紧紧地盯着潘多拉的背影。
　　潘多拉走到越野车前，开始脱衣服。
　　刘谦撇了一下嘴，充电还要脱衣服？不会是美人计吧？要是美人计的话旧太失策了，冰冷的机械与人类皮肤丑陋的缝合伤口有什么偷看的必要？
　　很快刘谦的眼神就直了，他没想到看到的潘多拉的裸 背竟然如此的白皙与光洁！一瞬间刘谦对潘多拉的身份竟然产生了怀疑，她真的是半机械人吗？她哪里和人不一样了？
　　刘谦的怀疑仅仅持续了三秒钟，他想起了刚刚潘多拉徒手扯断人的脖子，那样的力量、那样的爆发力怎么会是人类？
　　潘多拉爬到越野车的车顶上，平躺下享受日光。
　　刘谦的视力很好，早晨阳光下潘多拉那白皙的、高低起伏的身体他看得清清楚楚。
　　尽管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在感情上，刘谦还是个青涩少年，这么一下子看见女性活色生香的裸 体，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刘谦尴尬地转过脸，发现193一动不动地盯着潘多拉的裸 体，刘谦心里不爽，伸手捂住193的眼睛，说：“未成年人不得观看。”
　　193正在思考为什么潘多拉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忽然被刘谦遮住了眼睛，他觉得莫名其妙，听到刘谦说得话，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成年了吗？
　　刘谦自己觉得尴尬，更怕193被潘多拉的美人计拐去，于是拉着193走到看不见潘多拉的地方。
　　193还在迷茫，刘谦问：“你知道‘长安’在哪里吗？我怎么没听过这名字？”
　　193想了想，说：“我在历史书上看见过，是上古时代的地名了，现在应该连遗迹都没有了。”
　　“那潘多拉干吗要去什么‘长安’？”刘谦纳闷地说：“她有什么阴谋？”
　　193猜测道：“应该有目地，她不说，我也踩不出来，要想知道就一起过去看看喽。”
　　“你想去？”
　　“我无所谓，去哪里都一样。”
　　刘谦非常不愿意和潘多拉一起行动，但是现在的客观事实是很难摆脱潘多拉，他想了想，回味了一下，砸吧砸吧嘴说：“那就去‘长安’捞一票吧，我好久没吃到大米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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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决定，刘谦心情舒畅，胃口很好，一口气吃了很多条烤鱼，连他自己烤的那些黑乎乎的鱼也吃了，然后把潘多拉折腾起来，几个人坐着越野车朝着传说中的“长安”奔去。
　　“长安”在什么地方，只有潘多拉一个人知道，她开着车在荒野上飞奔，刘谦看着窗外一尘不变的景色打瞌睡。
　　越野车的后座非常宽大，刘谦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193靠在车窗上也睡着了。也许是歪着头的姿势很不舒服，193微微皱起了眉毛。
　　刘谦扶住193的肩头，193警觉地睁开双眼，看清楚是刘谦之后眼神又开始迷茫。
　　刘谦坐正，让193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193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193睡觉是蜷缩着的，刘谦好像听谁说过，睡觉蜷着是因为缺乏安全感，看到193的姿势，刘谦开始胡思乱想，他这么强大，为什么还缺乏安全感呢？他的出生仅仅是为了杀掉实验体吗？那杀光了实验体他要干什么？他出生以后、遇见我之前经历过什么事情？那个X究竟是谁？
　　潘多拉从后视镜中看到193躺在刘谦腿上，有些羡慕，又有些苦涩，谁能让她枕着腿安心地熟睡呢？她又能让谁枕在自己的腿上呢？
　　越野车在荒野上飞奔，开车的潘多拉什么都没说，可坐车的刘谦却不停地喊累，刘谦的观点是：坐车也是件体力活，也是很辛苦的。
　　看看天空，太阳已经偏西，潘多拉停下车休息，刘谦开始张罗晚饭，晚上依旧是烤鱼。
　　晚上潘多拉回车里睡觉，刘谦和193并排躺在地上和大地、星空相伴。
　　刘谦看着天空，问193：“牛郎星在哪里？”
　　193看看，指着天上一颗很明亮的星星，说：“那颗就是牛郎星。”
　　“你知道牛郎和织女的传说吗？”刘谦不知道怀着何种心思，竟然把话题扯到了毫不相关的民间传说上面。
　　“书上看过。”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爱情很伟大？排除一切艰难险阻也要长相厮守。”刘谦似乎要说到重点了。
　　193愣一下，回答说：“民间传说，不能当真。”
　　刘谦也从没把牛郎织女的故事当真过，他这么说想是有目的的，他说：“爱情这种东西很奇妙的，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没什么理由，也没什么要求，他只是想天天看着另一个人，和他并肩战斗，陪他浪迹天涯。”
　　193完全不明白刘谦想表达的意思，他傻傻地看着刘谦，好半天才说了一个字：“哦。”
　　哎，他果然是不明白。刘谦在心里叹口气，我为什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木头呢？不过来日方长，我会慢慢教会他，这个世界上除了“实验体”，还有别的重要的东西，现在就开始第一步，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种感情叫做“爱情”。
　　刘谦刚想开口，就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呻吟声。
　　193也发觉了异常，他伏下身体，警觉地注视着远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能听见人一个女人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这声音显得很虚弱，刘谦和193判断声音的主人威胁性很小。
　　女人已经到了十多米远的地方，她走得不太稳，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刘谦和193扑过来。
　　对于这种表面上向自己求助，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人，刘谦一直没有好感，他冷冷地盯着扑过来的女人，打算女人稍有异动就结束她的性命。
　　女人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她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不死心地朝刘谦他们爬过来。
　　女人爬了几步就爬不动了，她捧着肚子，呻吟声更大了。
　　“她……”刘谦觉得有点儿奇怪，他走过去一看，女人的肚子鼓得像个球一样，刘谦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她……她要生了？”
　　其实193比刘谦早一步发现了事实，但是他和刘谦一样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潘多拉呆在车里，比刘谦他们的反应要慢多了，她这会儿才发现了异常，从车里跑出来。
　　看到孕妇，潘多拉的反应不比刘谦他们好多少，一样是愣在那里。
　　女人的肚子疼得厉害，开始大声叫喊。
　　刘谦站得最近，听到叫喊声他醒悟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怎么……怎么办？”
　　无论潘多拉被改造成了什么人，她的内心还是个女人，深藏在心底的母性在这一刻忽然复苏，她强装镇定地说：“她要生了，我们要帮她。”
　　100
　　面对成群的活尸刘谦都面无惧色，但是面对即将临盆的女人他却无从下手，他叫嚷着：“怎么帮呀？”
　　潘多拉的镇定都是装出来了，她嘟嘟囔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处理方法。
　　潘多拉靠不住，刘谦转过头问193，“我们该做什么？”
　　193所学的医学理论中虽然有分娩这一部分，可是他也没有实际经验，这个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说：“开灯，准备一个干净的地方，准备热水，剪刀。”
　　潘多拉回到车上打开车灯，拿出一条干净的被单铺在地上，刘谦把女人抱到被单上，193握住女人的手教她调整呼吸。
　　女人紧紧握住193的手，一直在嘶叫，“不要管我，救我的孩子，不要管我，救我的孩子——”
　　整个分娩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刘谦在旁边直冒冷汗，他知道生孩子很痛苦，但是不知道竟然会这么痛苦，女人的脸扭曲了，嘴里都是血，疼晕过去几回，醒的时候一直在呼喊、呻吟，最来她喊不出声音了，只能痛苦地张着嘴。
　　193显得有些焦急，女人已经开始流血了，再生不出来就会一尸两命，可是剖腹产的话，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女人肯定活不下来。
　　193还在犹豫，远处出现了火把，有人朝他们这里来了。
　　193焦躁地说：“谁去挡着，别让他们过来。”
　　刘谦只是在旁边看着女人生产都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听到193的话，他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潘多拉看着被单上不断变大的血团，慌了神，焦急地问：“怎么办？怎么办啊？”
　　193握住对女人的手，说：“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使劲，呼气，吸气，呼气，吸气，使劲……”
　　女人按照193的指示做，但是她的力气早已经耗尽了，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另一边，举着火把的人已经过来了，这伙人有八个，其中一个对拦在前面的刘谦说：“我们是来带那个女人走的。”男人说着，就要绕过刘谦。
　　刘谦不想让他们打扰193，伸手拦了一下，说：“等她生完了你们一并带走。”
　　“不麻烦了。”男人一边推刘谦的手臂，一边说：“我们带她回去之后再生。”
　　生孩子的事情你说什么时候生才生吗？刘谦瞟男人一眼，冷笑一声，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不就是想把孩子当食物吗？
　　男人推了一下，竟然没推动刘谦的手臂，他阴沉着脸，不客气地说：“她是我们的人，你们别想下手。”
　　“你们无耻就以为别人和你们一样无耻吗？”刘谦冷笑着说：“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放在平时，谁吃谁，谁杀谁，只要和自己与193无关，刘谦才不愿意管，但是今天，刘谦刚刚意识到自己对193的感情，心地分外地柔软，晚上又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生命的诞生是如此艰难，母亲为此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母亲为了孩子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刘谦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所以现在他决定保住女人和他的孩子。
　　男人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就想要动手。
　　刘谦看不上他们，但是背后女人还在分娩，193非常焦急，刘谦不愿意添乱，就亮出胳膊上的骨刀，冷冷地说：“不怕死尽管上来。”
　　刘谦胳膊上忽然冒出的骨刀给了这群人很大的心理压力，他们一时没敢动手。
　　刘谦的背后，193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女人流了很多血，呼吸非常微弱，可是孩子还没生出来。
　　“总要保一个吧。”潘多拉也看了形势不好，这个时候只能做一个选择了。
　　193咬咬牙，对女人说：“我现在要对你进行剖腹产手术，但是这样你可能会死。”
　　女人哼哼两声，听不清楚说什么。
　　193继续说：“你如果同意，就连眨三下眼睛。”
　　女人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就是眨眼睛了，她毫不犹豫的连眨了三下眼睛。
　　193亮出骨刀，深呼吸两口，在女人的肚子上划开一条口子。
　　刘谦挡在前面，一大半的心思都在后面，听193说要剖腹产，他紧张的连咽了很多口唾液。
　　193划开女人的肚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婴儿。
　　小婴儿被拿出来的时候紧闭着眼睛，没有声息，193心里一慌，连忙把婴儿倒转过来，轻轻地拍了几下。
　　小婴儿开始啼哭，193、刘谦和潘多拉一起松了口气，谁也没注意到小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噌”地一声翻了过来，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紧紧抱住了193的胳膊。

　　101 102

　　101
　　小婴儿忽然抱住自己的胳膊，193吓了一跳，握着婴儿脚的手松了。
　　小婴儿顺着193的胳膊一下子“唰”地一下就溜到了他的脖子，张开嘴紧紧咬住他的脖子。
　　事情太出乎意料了，被咬住了脖子193才反应过来，他左手抓住小婴儿，右手亮出骨刀刺过去。
　　潘多拉憋在喉咙里的惊叫声这时候才喊了出来：“啊——”
　　刘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见潘多拉的喊声，也不管前面这伙人了，转身去看193。
　　193的骨刀快要刺到小婴儿的时候略有些迟疑，这么一迟疑，滑溜溜的小婴儿竟然从他手上逃脱了，顺便带走了他脖子上一大片血肉。
　　小婴儿的速度太快了，从193手上逃脱，马上朝刘谦扑过去。
　　刘谦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只见一个黑影朝自己扑过来，胳膊上还没来的及缩回去的骨刀就在前面挡了一下。
　　小婴儿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势，正好扑在刘谦的骨刀上，“哇”地大叫一声落在地上。不等刘谦做出下一步动作，小婴儿迅速转移了目标，又跳起来朝潘多拉扑过去。
　　潘多拉再惊讶，这会儿也回过神了，她看准小婴儿飞来的路线，重重地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打在了小婴儿头上，小婴儿受到了重创，掉在地上暂时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刘谦这才有时间问上一句，“那是什么？”
　　颈动脉被扯破了，血从193的脖子上喷出来，193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说：“那女人生了个怪物。”
　　掉在地上的小婴儿没有沉寂太久，很快他就开始小声哭泣，一边哭一边向躺在地上的女人爬过去。
　　女人被痛苦折磨了那么久，刚刚又进行了剖腹产的手术，肚子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缝合，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自己的孩子朝自己爬过来，那种血脉中的呼喊竟然让女人睁开了眼睛，她温柔地看着朝自己爬过来的“小婴儿”。
　　女人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的孩子扑到自己身上，张口血盆大口咬了下去。
　　女人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到死的时候都仍然在微笑，她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孩子，在临死的时候还能用自己的血液滋养自己的孩子。
　　小婴儿趴在女人身上吸着血，暂时安静了下来。
　　潘多拉看到193半边衣服上都是血，惊呼道：“你受伤了？我去拿绷带。”
　　“没事，不用。”193回答道。
　　潘多拉其实也知道193受了伤能很快自愈，但是今天晚上帮人接生，似乎让她重新回到了正常的人类社会，同样是女人，看到另一个女人宁愿死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潘多拉很感动，这让她有些失常。
　　刘谦没说话，用眼神询问193的伤势，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仅仅靠眼神就可以交流了。
　　伤口有些麻痒，似乎有毒性，但是影响不大，193勉强笑了一下，意思是自己还好。
　　刘谦侧过一点，让光线照到小婴儿身上，看清楚了小婴儿的样子。这小婴儿上半身是正常的人身，可能因为营养不良，小婴儿很瘦，能看清楚肋骨；他的下半身是有着暗红色、皱褶皮肤的粗壮双腿，尾骨上还长着一条比他身子还长的粗壮的尾巴；这条尾巴不是直的，而是像弹簧一样一圈又一圈地卷着，并且立在半空中。
　　正是这双腿和这条弹簧一样的尾巴，让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就拥有了惊人的弹跳能力。
　　“怪胎？”刘谦自言自语道。
　　193脖子上的伤口不喷血了，痒麻的感觉也没有了，伤口在愈合，他看着这小婴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193的伤口能自愈，但是伤害了193的“人”不可饶恕，刘谦亮出了骨刀。
　　193按住刘谦的胳膊，小声说：“别——”
　　“他是个怪物。”刘谦沉声道，这小婴儿全身是上下都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
　　“他才刚刚出生。”193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也是个生命。”
　　193从实验室里来到这片土地上，所见到的都是自私自利、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了另一个人的生命宁愿失去自己的生命，这让他对人类有了新的看法。
　　无论这个小婴儿是不是怪物，他都是女人牺牲生命才换回来的孩子，193知道小婴儿很危险，很有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下不了手。
　　102
　　刘谦惊奇地看着193，他一直以为193没有感情，以后也很难有感情，193说过，他的世界简单地分成有害、无害两类，对他有害的人一概除掉，刘谦没想到193竟然会阻止自己杀一个刚刚伤害了他的怪物。
　　193竟然有感情？惊奇之后，刘谦更多的是惊喜：193竟然有感情了，就是说有一天193也会对我有感情吗？或者说193已经对我有了某种感情了？
　　其实刘谦从没仔细想过，他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一些真相，193并不是永远都没有感情的。
　　没人知道X制造193的确切动机，但是193如果只是生化兽，只是为了杀掉“实验体”而存在，X为什么要教193那么多没用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让他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好好地享受生活？
　　事实是，感情这种东西在实验室里是教不会的，只有人生经历才会逐渐丰富人的情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193对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看法，也不再是当时的白纸一张了，他也有了感情。如果193对刘谦没有丝毫感情，怎么会安心地枕在刘谦的腿上睡觉呢？
　　在刘谦惊奇、193疑惑、潘多拉失常的时候，小婴儿已经吸干了自己母亲的血，缓缓地转过了头。
　　小婴儿的姿势非常奇怪，他的头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身体却一点儿都没有转动。
　　193亲手把小婴儿从女人的身体里拿出来，但这会儿才看清了他的相貌：他的额头上凹陷下去一块，是被潘多拉打的，脸上有四只眼睛，在脸的上半部分排成两行，没有鼻子，只有鼻孔，嘴巴鼓鼓的，好像包着什么东西，一对獠牙从他的嘴角里伸出来。
　　既然193不愿意动手，刘谦也不打算动手，他拉着193退后好几步。
　　潘多拉知道很危险，她没有193那么好的愈合能力，万一被咬中脖子会受很重的伤，她慢慢地后退了两步，做好了战斗准备。
　　小婴儿转过头看了看，忽然开始大声啼哭，尽管他是个怪胎，但是哭泣的声音却和普通婴儿没区别。
　　这啼哭声让刘谦他们都呆住了，他们无法判断小婴儿哭声的含义。
　　后面那些男人还不知道女人生出来的是个怪胎，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他们冲上来打算带女人和小婴儿走。
　　看见男人们你争我抢地冲过来，刘谦冷哼一声，冲上来送死还这么积极。
　　尽管潘多拉在人类社群里受到了千般不公正的待遇，她的内心仍然偏向人类，她不忍心看这些男人去送死，她阻止他们靠近，说：“别过去，危险。”
　　“让开！”走在最前面大男人粗暴地推开潘多拉。
　　潘多拉被推得一个踉跄，看到男人们背影，她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小婴儿的哭声只是引诱敌人的一种手段，男人们冲上去，小婴儿马上换了脸，弹跳到离他最近的男人身上。
　　“啊——”被袭击的男人发出惨叫声。
　　剩下的男人们吓得四处逃窜。
　　不等他们逃跑，小婴儿又袭击了下一个目标，转眼间，八个男人就躺下了五个。
　　即使小婴儿是个怪物，也是刚刚出生不到一个小时的怪物，他所有的攻击行为、欺骗行为都是出于本能，他的经验还是太少，还分不清楚哪些人可以当作猎物，哪些人有危险必须躲避，他攻击了五个男人，下一个目标竟然又是193。
　　刘谦怕193不愿动手，闪上前去挡住小婴儿的攻击。
　　上次很轻松地就挡住了小婴儿，刘谦这次大意了，出刀的速度有些慢，没有砍中小婴儿。
　　小婴儿用尾巴在刘谦的骨刀上弹了一下，灵巧地在空中改变了方向，绕过刘谦，又朝193扑过来。
　　193这次没有丝毫的迟疑，他手起刀落，把小婴儿刺了个透心凉。
　　因为剧痛，小婴儿再次大声啼哭。
　　193的举动一样是出于本能，对于他来说，刚刚的触动仅仅是一瞬间，一瞬间过后，他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里，他不会让自己再次伤在小婴儿的口下。
　　很多事情你以为回到了最初，其实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193的世界里已经有些些许改变，他的字典里隐隐约约写上了“感情”两个字，他不再是没有感情的“生化兽”了。
　　小婴儿在骨刺上挣扎啼哭，声音越来越刺耳，不再像个婴儿，更像是怪兽，刘谦上前打算结果了那小婴儿，没想到从小婴儿的嘴里忽然射出了一样东西，直插中他的胸膛。

　　103 104

　　103
　　刘谦大惊，胳膊向上一挥，砍断了从小婴儿嘴里一直连通到自己胸口的东西。
　　193在同一时刻砍下了小婴儿的头。
　　“什么东西？”刘谦觉得胸口很疼，疼得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伸手就想去拔。
　　193刚才看见从婴儿嘴里射出的东西有好几个分叉，他怕使劲儿扯会伤到更多的地方，连忙按住刘谦的手，说：“别着急!”
　　巨大的疼痛从胸口迅速蔓延到全身，刘谦疼得几乎站不住了。
　　193扶住刘谦，让他坐在地上，说：“别动，我帮你取。”
　　刘谦眼前只剩一片黑，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193看了一下插在刘谦胸口上的东西，这东西留在胸口外有半尺长，小拇指粗细，是中空的，像是一个吸管，有黑色的血从“吸管”里面流出来，伤口周围一大片也成了黑色。
　　刘谦的脸色很苍白，小婴儿射过来的东西带着的强烈毒性对他有很大的影响。
　　193先在伤口旁边划开一个十字，用力挤压，让染毒的黑色血液尽可能多地从口子里流出来。
　　毒液流出来一些，自身也化解了一些毒性，刘谦觉得疼痛逐渐减轻，眼前也亮了起来。
　　看刘谦有所好转，193松了一口气，把骨刀换成较细的骨刺，从伤口旁边插进去试探了一下，确定“吸管”的大致的范围，然后划了一个圈，为了保险期间，他把“吸管”连同刘谦的一大块肉都剜了下来。
　　193是看准了才下得手，没有伤到重要的血管，刘谦的胸口上虽然有一个血洞，但是没有流太多血。
　　被剜掉一块肉的痛苦远不及“吸管”插在身上带来的痛苦，伤口快速愈合，刘谦恢复了正常状态，他看着193手上的东西，问：“这他 妈 的是什么，怎么会这么疼？”
　　仅仅是残留的毒性也让193捏着“吸管”的手变成了黑色，193把“吸管”扔到地上，想了想，说：“这是婴儿的口器，应该是用来吸血的。”
　　“吸血僵尸？”刘谦对于吸血怪物唯一的了解就是传说中的“吸血僵尸”了。
　　“他吸血，但是……”193想了想，接着说：“不是僵尸。”
　　193嗅了嗅，接着说：“从气味上来说，他更倾向于人类。”
　　“人类？”刘谦翻个白眼，说：“他这样的是人类了，我这样的就该是怪物了。”
　　193勉强笑笑，联想到不久前见到的“疑似实验体”，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潘多拉一直防备着小婴儿，看到小婴儿的头被砍下来，她松了口气，回头看看受伤的刘谦。193正扶着刘谦，她也帮不上忙，就去检查其他被小婴儿袭击的人。
　　女人被吸干了血，早就死透了，可是她仍然睁着眼睛，保持着微笑。
　　潘多拉叹口气，用手合上她的眼睛，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很快就下去陪她了，所以才死不瞑目？
　　五个被袭击的男人有四个中了毒，上半截身体都成了黑色，早就断了气；有一个男人还活着，他脖子上有两个很深的牙印，只有牙印周围是黑色的，从里面流出暗红色的血，地上有一滩黑色的血迹。
　　他还活着？没有中毒吗？潘多拉非常诧异，心想，难道他也是怪物？
　　地上躺着的男人虽然没死，但是晕了过去，潘多拉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脸，男人还是不醒。
　　潘多拉回过头招呼刘谦他们，说：“你们来看看，其他人都中毒死了，只有这一个没中毒还活着。”
　　“没中毒？”刘谦愣了一下，他被那么一个小东西射中就中毒了，折腾了半天才好，这男人被咬了竟然没有中毒？
　　刘谦好奇地跑过去，男人的确还活着，他毫不客气扇了他几个耳光。
　　过了一会儿，男人缓缓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眼前是谁就抱着头大喊：“别杀我，别杀我——”
　　杀这种人挺费功夫的，刘谦懒得动手，他不耐烦地说：“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杀你。”
　　男人喊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他偷偷地从胳膊缝里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很正常，不是怪物，他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刘谦冷着脸说。
　　“我说我说。”男人坐起来，点头哈腰地回答。
　　刘谦问道：“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从城市里跑出来的，平时都住在离这不远的一个难民聚集区里。”男人老实的回答。
　　104
　　“那个女人呢？”那怪物小婴儿是女人生出来的，知道女人的底细才好了解小婴儿的来历。
　　“她和我们一样，都是难民。”男人看着刘谦，目光没有闪烁，不像是撒谎。
　　“你们知道她肚子里的怀的是怪物吗？”刘谦接着问。
　　听到怪物，男人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异常，才回答说：“不知道呀，要是早知道那小孩儿是个怪物，我们就不会等他生出来了，早就连那女人一起杀了吃了。”
　　潘多拉一直在听他们的谈话，这时候插进来一句：“你们现在都吃人吗？这里不是有很多东西可以吃的吗？老鼠，蚂蚁，树叶，实在不行还有活尸可以吃。”
　　男人叹口气，说：“这里的东西看起来挺多的，但是，但是，哎，好多东西都变种了，老鼠、蚂蚁都吃人，活尸更是抓不住，我们吃人也是不得已。”
　　刘谦看见男人脖子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鲜红色，问道：“你是不是不会中毒？”
　　“我不知道！”男人回答地特别快，快得让人生疑。
　　“真的不知道？”刘谦冷笑一声。
　　男人发觉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说：“我是普通人。”
　　看来在所有的人群里，异常的人类都受到了排斥，所以这男人才不敢承认。刘谦不怕他不承认，他转过身把刚才从自己胸口上拔下来的“吸管”拿过来，笑着说：“你不知道就让我试一下吧。”
　　“不要、不要——”男人说着就想从看起来比较弱的潘多拉所在的方向逃跑。
　　潘多拉按住男人的肩膀，说：“试一下就知道了。”
　　潘多拉内心还是倾向于人类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想伤害人类，但是这些男人个个身手健全，不去捕捉其他猎物，反倒把主义打到老弱妇孺身上，这让潘多拉非常气愤。
　　“我说，我说——”看到黑色不明物体靠近自己的胸膛，男人焦急地说：“我会中毒，但是中毒了也可以恢复过来。”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刘谦直奔主题。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月前我吃了有毒的蘑菇，以为要死了，可是躺了半天就活过来了。”那黑色的物体还在眼前晃，男人不敢撒谎。
　　刘谦不知道还要问些什么，回头看看193。
　　193皱着眉头问：“你们以前吃过活尸吗？”
　　“吃过。”男人回答说：“以前吃过不少，但是后来它们变得特别厉害，抓不住就不吃了。”
　　193皱着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刘谦小声问：“你发现什么了？”
　　193用眼角瞟了下潘多拉，没说话。
　　刘谦了然，没再追问。
　　那男人没什么价值了，刘谦就放他走了。
　　男人走后，潘多拉独自一人把地上的尸体都埋了，还特意将女人和怪物小婴儿埋在了一起。
　　刘谦嗤笑说：“死都死了，费这劲儿干吗？”
　　“这女人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把他们埋了可以防止别人吃了他们的尸体再发生变异。”这个世界已经够混乱的了，潘多拉想尽自己的努力做些什么，她始终对人类世界怀着很深的感情。
　　“没用的。”193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坟头，说：“如果真的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变成这样，你这么做一点儿用也没有。人类也许吃不到他们的尸体了，但是其他动物还可以吃到。”
　　“那烧掉呢？”潘多拉是真的很想阻止变异传递下去。
　　193想到基地门口那棵巨大的“早熟禾”，指着地上的血迹，说：“你能把这血迹都烧掉吗？”
　　停顿一下，193接着说：“你能确定焚烧可以杀死那些东西吗？”
　　潘多拉恨恨地别过头，但是她想了想，还是不厌其烦地把尸体和小婴儿的口器都从坑里挖出来，把那些染了血的土堆到一起，又堆上一些干草，用火烧了。
　　看到潘多拉被火光映红的脸，刘谦对潘多拉的印象有所改观。
　　193应该已经知道怪胎出生的原因了，从他的语气里可以了解到，焚烧根本没用，但是潘多拉仍然一意孤行地想要阻止变异发生，她似乎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她似乎认为这个人性泯灭的世界还可以拯救。
　　因为私人原因，刘谦曾经对潘多拉充满了敌意，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忽然觉得，潘多拉和别的女人不太一样，她很坚强，很乐观，一直怀着希望，她不是个累赘，暂时和她一路也不是那么为难的事情了。

　　105 106

　　105
　　潘多拉做完这一切，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神色黯然地回到越野车里。
　　刘谦和193找个地方继续休息，过了很久，估计潘多拉睡着了，刘谦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怪胎怎么回事了？”
　　193点点头，说：“我终于知道X说这种病毒‘无敌’的原因了，虽然它现在已经失去了传染活性，可它一样可以慢慢地改变人的基因。”
　　“那怪胎出现是因为感染了病毒？”刘谦回想193刚才说的话，似乎也猜到了原因，他问道：“因为吃了活尸？”
　　“是。”193回答说：“因为小婴儿的母亲吃了活尸肉，病毒因此进入了他母亲的体内。胚胎时期比成年人更容易受到影响，所以小婴儿变异了，他母亲还正常。”
　　刘谦忽然觉得有些恐慌，他问道：“我也吃了好多活尸，会不会也变异了？”
　　看到刘谦焦急的样子，193轻笑，说：“你都变异过了，还怎么变呀？”
　　“我会不会也长出一条尾巴来？”刘谦是真的有些恐慌，变过一次也许会变第二次，长出一条尾巴绝对会破坏他英俊的外貌，到时候和193站在一起就太不般配了。
　　193整理了一下和病毒、变异相关的知识，用最通俗的语言安慰刘谦，说：“离开了实验室，和人体结合之后，病毒自身也在变化，它的传染性在逐渐降低，就是说最初状态的病毒比变化后的病毒生物活性要强的多，你是因为最初状态的病毒变异的，后面变化过的病毒对你影响很小或者没有影响。”
　　193接着说：“变化后的病毒感染性很低，让人变异的几率也非常低，你看吃过活尸的人成千上万，发生变异的人才几个？”
　　“真的？”刘谦不是不信任193，他是不太信任连肉眼都看不到的病毒。
　　“很小或没有影响。”193重复刚才的话，没有给刘谦完全肯定的答案，这种病毒太神奇了，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了解，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我长尾巴你会不会抛弃我？”其实刘谦关心的不是会不会再次变异，他关心的是再次变异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刘谦的思维变换的太快了，193一时没有跟上，愣了半天才诧异地问道：“你为什么会长尾巴？”
　　刘谦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他怕长尾巴后被193抛弃，连忙咳嗽两声，把话题岔了过去。
　　193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继续解释病毒与变异，他说：“昨天我们遇见的那个人的确不是‘实验体’，他只是一个变异人。今天那个不会中毒的男人和那个小婴儿也都是变异人。”
　　“变异人？”又是一个新的称呼，刘谦想知道它的确切含义。
　　“他们的本质和你是一样的。”193说：“你是在实验室条件下因为病毒产生了变异，他们是在自然条件下因为病毒而产生了变异。”
　　“这么多变异人，几率不低呀。”刘谦还是有些忧虑。
　　“核辐射会加速变异。”193解释道。
　　“变异老鼠，变异蟑螂，变异人——”刘谦苦笑着说：“以后有任何变异东西出现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越靠近核辐射严重的地方，变异的几率会增大，奇奇怪怪的东西会更多。”193说道。
　　刘谦叹口气，忽然想起潘多拉，问到：“你有没有发现潘多拉也不会中毒？她大部分是机械，可是总有一部分是人的肉体呀，难道她也变异了？”
　　“她的皮肤上有一层特殊材料的薄膜，可以隔绝大部分伤害。”193回答说。
　　“你怎么知道的？”刘谦很诧异，他从没有发现潘多拉皮肤上覆盖着什么奇怪的薄膜，他能看见的是潘多拉连手套都不戴。
　　“我帮她修复手腕的时候摸到的。”帮潘多拉修复手腕的时候有过身体接触，那时候193就发现了异常。
　　“哼！”刘谦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心里很不忿，193你干吗要摸她呀？要摸也该摸我呀！
　　193不知道刘谦的心思，他看了看远处，接着说：“因为核辐射，活尸也会变异得更加厉害，以后我们要多加小心。”
　　193还是关心我的，刘谦心头的醋意消散了，他笑着点点头。
　　未来不可预测，但是有193陪在身边，刘谦觉得未知的未来并不是那么恐怖。
　　第二天潘多拉从越野车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刘谦对待她的态度有些微妙的改变，不再那么排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但是潘多拉对于这种改变非常开心。
　　潘多拉载着刘谦和193继续向传说中的“长安”奔去，途中发现很多人都和他们走向同一个方向。
　　刘谦有些意外，下车问了几个人，知道他们打算返回联盟东区最大的城市之一——西京。
　　106
　　刘谦又问他们为什么要返回西京，那些人说听说西京现在没有活尸，而且有很多食物和武器，他们需要食物和武器，所以要返回西京。
　　刘谦知道“西京”，那是一个非常繁华的大都市，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和他们朝同一个方向，而且目标都是食物和武器，刘谦开始怀疑潘多拉所说的“长安”根本就是西京。
　　刘谦质问潘多拉，说：“你是不是骗我们？你要去的地方是西京？”
　　潘多拉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要去的地方是‘长安’，我不知道它和西京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刘谦又问193，193回答说“长安”只存在于历史书里，他也不知道确切位置，所以无法判断“长安”和西京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刘谦刚刚对潘多拉的印象有些改观，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不信任。
　　193倒是很在意另外一件事，为什么西京现在没有活尸？
　　按理说病毒是在西京爆发的，那里的活尸应该是最多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里竟然没有活尸？还是“没有活尸”这件事情只是谣传，甚至是某些“人”的阴谋？
　　刘谦和193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潘多拉一起去传说中的“长安”。
　　越野车又走了两天，终于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也越来越多，潘多拉要去的地方果然是西京。
　　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刘谦和193并不是太失望，反而对到目前都没有出现活尸这件事充满了好奇。
　　离西京城不远了，三个人没有冒然进城，他们在城外观察了一天。
　　打算进城的人很多，出城的人三三两两，刘谦问过很多人，他们都确认西京城里没有活尸。
　　看来西京城里没有活尸是一个事实，不是一个阴谋，三个人放下了心。
　　病毒忽然爆发之后，西京城也有部队进入，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进城的路被炸得大洞小洞的，基本无法行车。
　　于是潘多拉把越野车藏在隐蔽的地方，三个人混在人群里打算进城。
　　离城市越来越近了，刘谦和193先后感到头疼，开始头疼还可以忍受，跨过城市界碑后，头疼已经让刘谦和193站不住了，三个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潘多拉看着刘谦和193皱着眉头、强忍着疼痛的样子，指着不断涌向西京的人流，诧异地问：“刚才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头疼呢？”
　　刘谦觉得脑袋里有个榔头在不停地敲打着自己，每条神经都在抽搐，眼前直冒金星，他回头看看193，193咬着嘴唇，已经咬出血了，一样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潘多拉等了一会儿，刘谦和193没有好转，她叹口气说：“我们先回去吧，等你们头不疼了再说。”
　　刘谦忍着疼，有气无力地说：“这城里有你要找的东西，你为什么扔下我们自己过去？”
　　潘多拉笑笑，说：“这城在这里又跑不了，我要看紧你们，我怕你们两个是装疼，目的是想要甩掉我。”
　　刘谦苦笑一声，一路上他们甩掉潘多拉的机会虽然不多，但也不是绝对没有，怎么会到了目的地才想甩掉潘多拉？
　　刘谦知道潘多拉在撒谎，她其实真的有些担心他们两个，不过他没多余的力气反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和193相互搀扶着离开西京的地界。
　　离开了西京，头疼的感觉逐渐减轻，走回藏越野车的地方，刘谦和193完全恢复了正常。
　　潘多拉比刘谦还诧异，她问：“你们这就好了？”
　　刘谦活动活动筋骨，表示自己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193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可他也一样想不明白。
　　怕病情会反复，三个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继续出发。
　　昨天的一幕再次重现，刘谦和193进了西京的地界就走不动了，只是这次比昨天多前进了一百米。
　　无论是潘多拉还是刘谦、193，他们都意识到了这西京城里有古怪。
　　意识到这个事实，潘多拉看刘谦他们的眼神有些古怪。
　　看到潘多拉古怪的眼神，刘谦猜到了她的想法：这西京城里没有活尸，刘谦和193也进不了西京，在活尸和刘谦他们之间似乎可以划上一个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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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早就知道自己和活尸之间没有本质性的差别，他不在乎潘多拉的眼神，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这西京城里到底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阻止自己和活尸的靠近？这种神秘力量会是活尸、193和自己的克星吗？
　　看到潘多拉眺望着西京城的眼中闪耀着的略带欣喜、期待的目光，刘谦忽然想到潘多拉也许早就知道这西京城里有种神秘力量，她就是追随着这种神秘力量才来这里的。
　　刘谦从没信任过潘多拉，现在他更是单方面把潘多拉划到了敌对方。
　　不过让刘谦感到意外的是，潘多拉竟然不进城，反而要留下来陪他们两个。
　　刘谦实在是搞不明白潘多拉的想法，明明那么想进城，为什么还要留下？他想了好久，才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和193对于潘多拉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刘谦不想被人利用，他对“长安”离的粮食和武器兴趣不大，本想转身就走的，可是西京城里那种神秘的力量却对193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193对X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X曾说“活尸病毒”是无敌的，他就认定它是无敌的，可是现在却有某种力量限制了“活尸病毒”，193想知道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
　　刘谦也有好奇心，但是没193的那么强烈，可193执意要进西京城，刘谦也就有了要进西京城的执念。
　　于是他们休息一天，天亮之后继续朝西京城进发。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这一次他们比上一次又多前进了五百米。
　　第二天比第一天多前进一百米，第三天比第二天多前进五百米，进步很明显，刘谦和193很开心，照这个进步速度，没几天他们就能进入西京城了。
　　峰回路转，刘谦和193沉浸在每天比前一天多前进几百米的乐趣中的时候，那种神秘力量竟然消失了！
　　这是刘谦他们到达西京城外的第六天，这一天前几天一样，一大早三个人说说笑笑地朝西京城前进。
　　走到比前一天多一千米的地方，头没有疼，走到比前一天多两千米的地方，头还是没有疼，直到刘谦和193随着人流来到西京城市政府门口的时候，仍然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那种神秘的力量就这么诡异地烟消云散了。
　　刘谦看着193，耸耸肩，这神秘力量果然够神秘的，无影无踪，也无处可寻。
　　刘谦和193还没计划好下一步该干什么，就被忽然而来的人流冲散了。
　　从“十三家土堡出来”之后，刘谦又一次见识到了疯狂人群的力量，这些人都拿着棍棒等武器，嘴里喊着“杀了他们”、“把粮食抢过来”等句子，怒气冲冲地朝着一个方向奔过去。
　　刘谦身不由己地随着人群缓缓移动，睁大眼睛努力寻找193的踪影。
　　有人被挤倒，有人晕了过去，人群中有不协调的哭声、喊声、叫骂声，但都无法阻挡人群前进的决心。
　　刘谦就这么随波逐流地走了半个多小时，眼睛都瞪酸了，终于发现了193，193脱离了人群，站在一座破败的医院前面。
　　刘谦对医院本来就没有任何好感，他莫名其妙地住了一年医院，那一年里死亡、痛苦时刻伴随着他，后来从193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那医院其实是一个实验室，而他就是实验室里的白老鼠，这让他对医院厌恶至极。
　　刘谦带着满脸厌恶的表情，从人群中慢慢挤出来，走到193前面。
　　刘谦知道只有“实验体”会让193这么牵肠挂肚，他猜想有“实验体”正躲在医院里，可是刘谦不知道193为什么没有冲进去，他好奇地问：“干吗不进去？”
　　193揉了揉额角，说：“你有没有觉得……头疼？”
　　头疼的感觉刘谦很熟悉，可是今天他一点儿症状都没有，他实话实说：“今天没有。”
　　看193脸色有些苍白，刘谦关切地问：“你头疼吗？和前几天一样？要不我们先出城？”
　　“刚才很疼，现在好了。”193皱着眉头，心里充满疑惑。
　　西京城里人太多，气味太杂，193在市政府门口才发现“实验体”的踪迹，本想追过去，可是道路全被人流堵死了，他只能随着人群缓缓地走动。走到医院门口，“实验体”的气味很浓，他从人群里出来，正打算翻进医院，忽然觉得头疼欲裂。
　　这感觉和数日来在城外的感觉相同，只是这次头疼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感觉事情蹊跷，193站在门口，想刘谦来了做下一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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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噌”的一声，刘谦忽然觉得太阳穴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整个世界瞬间颠倒，然后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疼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世界又回来了，刘谦倚在墙上，大汗淋漓地看着193。
　　193的额头正在流血，刚才有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撞在了什么上面。
　　“没事吧？”刘谦的话有气无力的。
　　193勉强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头上这点儿小伤只是皮外伤不算什么，严重地是刚才有一瞬间他竟然失去了意识。
　　刘谦苦笑一声，如果刚才旁边有人想杀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死了吧。
　　刘谦看了看这座破旧的医院，如果说在城外，这种神秘力量是遥不可及的，那么在这里，他能感觉那种神秘力量近在咫尺。
　　刘谦回想了一下，说：“我觉得这医院里面的力量比昨天城里存在的力量不太一样，它要弱的多。”
　　193也有相同的看法，他说：“是不太一样，最开始我觉得头疼但是你没有感觉，说明它覆盖的范围不大。”
　　“按照我的猜测，那种神秘力量只对活尸和你、我这样的变异物种有作用。” 193还有疑问，他接着说：“但是现在里面有‘实验体’。”
　　进一步，可能马上会死，退后一步，时刻面对死亡的威胁。前后都是死，刘谦觉得心中充满了豪气，与其时刻面对死亡威胁日日担惊受怕，不如拼上性命去揭穿这种神秘力量的秘密，况且还有193在身边，胜负还难说呢。
　　从193那里听说神秘力量与“实验体”能同时存在，刘谦更有信心，兴奋与豪气交织在他的脸上，他说：“进去看看吧，在这里猜来猜去没有用。”
　　193微笑着点点头，说：“好，一切小心。”
　　刘谦点点头。
　　“这次我先进去，你后面过来。”193双手一撑，爬上医院的大门，转过头对刘谦说：“我们分开行动。”
　　193落在医院的地上，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这医院规模很大，光大门就有十多米宽，可惜现在已经锈迹斑斑了；里面有好几栋高楼，应该是舒适的住院部和先进的诊察室，只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玻璃没有几扇是完整的；院落是植物的天堂，尽管已经入秋了，树木仍然郁郁葱葱的，目光所及的垃圾桶、休闲椅上全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除了植物丛中啮齿类动物的踪迹外，193没有发现其他生物。
　　193前进几步，警觉地看着四周，他不知道死亡会在什么地方等着他。
　　死亡无迹可寻，但“实验体”却可以追踪，193想了想，慢慢地朝“实验体”的藏身之处走去。
　　193走出去十多米，刘谦才跳进医院，跟在193后面慢慢走进医院深处。
　　193绕过高楼，发现医院后面别有千秋，楼前不远就是一个湖泊，湖泊背后是一座高山。
　　果然是藏身的好地方，193不禁在心里赞叹一句。他更加小心地绕过湖泊，走进树林，发现林中有一个凉亭，亭子里有一个少年。
　　这少年十七、八岁，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腿上盖着一条毛毯，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
　　193调整一下眼睛，接收到从少年身上发出的属于“实验体”的特定波长。
　　杀死“实验体”的任务排在了探求神秘力量之前，193亮出骨刀，朝少年冲过去。
　　193跑两步就停了下来，一闪身躲过从旁边刺过来的剑。
　　193早就发现林子里还躲着一个人，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就是为了吸引这人出来。
　　这个人拿着一柄长剑，可能是因为匆忙，剑还未出鞘。他应该练过剑法……一柄长剑挥舞得让人眼花缭乱。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因为眼花缭乱的剑法慌了神，但是193是个实际的人，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只需要躲过或者挡住杀招就可以了。
　　男人的招数对193来说只是枯萎的花架子，既不中看，也不中用，仅仅几招193就占据了上风。男人再刺来一剑，193轻松地握住剑鞘，身体向前一错，骨刀就要搭上男人的脖子。
　　男人大惊，向后退了两步，宝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193感到眼前一道白光，有什么东西晃花了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刺中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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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刘谦觉得头疼欲裂，天旋地转。
　　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刘谦连滚带爬地赶到小树林，正好看见一柄长剑刺穿了193的胸膛。
　　除了头疼欲裂，刘谦更觉得全身发冷、手脚僵硬。僵硬的同时，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了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颤抖，有一瞬间刘谦竟然想逃离这个地方。
　　193被长剑刺穿，却木然地站在那里，神情恍惚，从嘴里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看见鲜红的血液，刘谦觉得冰冷的皮肤有些发热，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不息，僵硬的手脚充满了力量，细胞仍然在颤抖，在恐惧中激动万分，胳膊上的骨刀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强烈的饥饿感觉让他想要马上吞掉眼前的几个人。
　　这种充满力量但饥饿到空虚的感觉刘谦太熟悉了，这是从人变成活尸的前兆。
　　眼前的几个人似乎全都变成了美味佳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头疼的感觉变得很遥远，刘谦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冷静，冷静！你要救193就必须冷静！刘谦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着，你不能变成活尸，你要带着193离开！
　　刘谦闭上眼睛，深呼吸很多次，燥热的感觉慢慢褪了下去，可是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全身血液再次沸腾了。
　　那个持剑男人把剑从193的胸口拔出来，砍向193的脖颈。
　　鲜血从193的伤口里喷薄而出，刘谦眼前的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刘谦的身体脱离了他的意识开始行动了。
　　骨刀砍向持剑男人的头，男人用宝剑去挡，骨刀和宝剑碰在一起，溅起耀眼的火花。
　　刘谦的力量占了上风，男人不敌，连忙后退两步。
　　刘谦前进一步，换了个方向再次砍下去，男人一边抵挡一边后退。
　　刘谦用两只胳膊上的骨刀从四面八方砍向持剑男人，可是无论角度多么刁钻，力量多么大，男人都能用宝剑挡住。
　　刘谦的力量和速度明显占据了上风，可是每次他的骨刀砍到宝剑上，力量就像沙子一样迅速从身体里流走，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会回归一些。
　　骨刀和宝剑接触了上百次，刘谦的意识终于回到了身体里，可是痛觉也同时回归了，只是这痛觉已经可以忍受，不会再妨碍他的思考和行动了。
　　刘谦微笑，他终于看到了那种神秘的力量——那把闪耀着诡异水纹的宝剑。
　　那把宝剑让他和193头疼不止，让193血溅当场，让他占尽了上风却无法歼敌，要先除掉那把剑，刘谦心念一动，悄悄改变了骨刀的形态，让骨刀的尖端长出一个弯钩。
　　骨刀再次与宝剑接触，顺势沿着宝剑剑锋滑下，到了剑柄与剑刃接触的地方，刘谦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催动细胞让骨刀尖端继续弯下去，成了一个环，紧紧扣住宝剑。
　　身体的力量已经流失了很多，刘谦咬住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宝剑高高挑起。
　　嘴巴里涌上一股腥涩味道，刘谦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血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流出，他的身体在他没有觉察的时候受到了重创。
　　宝剑插在亭子前的地上，发出“嗡嗡”的长吟声。
　　丢了宝剑，男人大惊，转身就想去捡，忽然一把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193冷冷地说着。
　　193的样子比刘谦还要凄惨，胸口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还在流血，把衣服和裤子全都染红了，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的和白纸一样苍白。
　　可是看到193站在那里，刘谦心中感到宽慰，刚想张嘴说句话，一口血喷了出来。
　　193朝着刘谦惨淡地笑笑，他不敢再说话，他怕再说一句话会和刘谦一样喷出血来。
　　就在刚才，193感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有什么东西晃花了他的眼睛，浑浑噩噩间他似乎回到了地下实验室的培养皿中。
　　四周是冰冷的液体和无边无际的黑暗，可是193却不孤独，他有期盼。
　　忽然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带来一点儿光明和温暖，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要多看看，多听听，如果一个人觉得寂寞的话，就找个人陪着你，好好享受人生。”
　　193很想说，我会的，可是和以前无数次一样，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光亮消失了，193觉得恐惧，他多想说“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儿吧”，可是沉默是他一贯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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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亮消失了，意识也随着消失了，可是在没有意识的世界里，193清晰地听见X对他说：“该醒了，外面的世界等着你，永别了，193号。”
　　193觉得很累，他想就这么睡过去吧，可是又有一个有些张扬的声音对他说：“晚安，明天见。”
　　这是谁在说话呢？X的声音是温和的，从来没有如此张扬过，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晚安，这是谁呢？193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这情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鼻子里钻进好几种味道，有人类的，有不同实验体的，193略微偏了下头看了看，一个胳膊上长着骨刀的男人正和另一个拿着宝剑的男人打斗着，不远处亭子里的少年沉默着，却蠢蠢欲动。
　　刘谦。
　　刘谦曾对我说过“晚安”。
　　这里不是黄土高坡。
　　这里是“西京”。
　　我离开地下基地已经好几个月了。
　　193想起了所有事情，他想起了他混在难民群里和刘谦第一次见面，想起他和刘谦在养护部队里并肩战斗，想起和刘谦一起在荒野上赛跑，想起他从水下把刘谦冰冷的尸体拖上岸，想起他搂着刘谦的脖子横渡大江，想起刘谦执意要拉他走时温暖的手……
　　似乎离开基地之后的所有日子里都有和刘谦相关的记忆，193忽然笑了笑。
　　头疼还在持续，胸口的伤口中是种冰冷而刺骨的疼痛，全身无力，四肢僵硬，可是193还是努力站了起来，他要和刘谦并肩战斗。
　　刘谦挑开了男人的宝剑，193踏出几步，把骨刀架在了男人脖子上，冷冷地说：“别动。”
　　宝剑曾经刺入过193的身体，虽然拔了出来，可是对他的伤害一直在延续，现在他站得很勉强，架在男人脖子上的骨刀微微有些颤抖。
　　193刚说完话，轮椅上的少年就从轮椅上翻滚下来，把宝剑从地上拔出来，遥遥地指着193，喘着粗气说：“谁都不许动！”
　　刘谦跪在地上，又吐出一口鲜血。
　　193站在那里，从嘴角里溢出一条血丝，胳膊抖得有些厉害。
　　骨刀抖了一下，划破了男人的脖子，血流了下来，男人却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伤口，反而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看着不远处举着剑的少年。
　　少年半跪在地上，双目赤红、大汗淋漓，握着长剑的手上青筋暴跳，可是长剑还是越来越低，最后剑尖竟然抵在了地上。
　　双方僵持，谁也不愿意先行动。
　　刘谦又吐出了几口血，不适的感觉减轻了一些，看少年举着的长剑剑尖落地，他稍稍松了口气，开始评估双方的实力。
　　现场共四个人，双方各两人。
　　刘谦站在少年的侧面，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隐约可以看见少年没有被衣服盖住的脚踝部分竟然是暗红色的皱褶皮肤。
　　实验体。
　　刘谦马上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少年是“实验体”，193发现了他，想要杀他的时候与持剑男人发生了争斗。
　　刘谦再细细看了看被193胁迫的男人，这男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戴着一副无框眼睛，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模样，他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衣服干净地不像生活在乱世里的人。
　　刘谦知道这男人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文弱，他的力量、速度和眼力虽然不及自己，但是也远远超出了人类可以达到的高度，他脖子上被骨刀划开的伤口没有愈合，但是也不流血了，所以他才可以满不在乎地看着别的地方。
　　变异人吗？
　　刘谦本来已经确定了男人的身份，可是一想又有些不对劲，变异人、实验体、生化兽本质是一样的，可是自己、193，包括那个少年都对那把水纹剑有强烈的反应，而这个男人却可以自由地挥舞那把剑呢？
　　表面上自己一方占据了优势，可是对方两人都没有受伤，还有一把神秘的、或许有其他能力的宝剑，这么僵持下去胜负难料，刘谦看了看193，193微微点点头。
　　刘谦说：“要不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男人想了想，回答道：“好。”
　　在男人说“好”的同时，193收回了骨刀，转身退回刘谦的身边。
　　193的脚步有些不稳，刘谦连忙伸手扶住他。
　　看到193第一次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刘谦大惊失色，这水纹剑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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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是刘谦和193太爽快了，男人竟然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拿起地上的剑鞘，退回少年身边。把宝剑收回剑鞘中后，他把少年抱起来放回亭中的轮椅上。
　　刚刚经历了生死相搏，现在男人竟然在微笑，他说道：“你们不是人类，你们是谁？”
　　“你们也不是人，不过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不管今后是不是死敌，男人在微笑，刘谦也保持相同的表情。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再次问道：“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杀我们？”
　　193遥遥指着少年，说：“我只杀他。”
　　“为什么？”男人依然在微笑。
　　刘谦看了193一眼，“实验体”在感染区是秘密，193不说，他也决不会透露半点。
　　193显然也在犹豫，他想了想，说：“你如果能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也许我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要杀他，还有他和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谦很意外，他凑到193耳朵边，用手掩住嘴，小声问：“为什么告诉他们？”
　　193用眼睛余光瞟了一下男人手中的宝剑，凑到刘谦耳边，小声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把剑究竟是什么吗？
　　宝剑已经收回到剑鞘里，刘谦觉得全身上下的不适感觉统统消失了，他基本上认定，那把宝剑可以抑制他和193的力量，而剑鞘又可以抑制宝剑的力量。
　　因为宝剑一直在剑鞘里，所以他们进到医院之后一直没有感觉难受，宝剑从剑鞘中拔出来的那一刻，193失去了意识，才被刺中了胸口。
　　刘谦也想知道那把宝剑为什么会抑制他的力量，还有那把剑从哪里来，世界上有多少把这样的宝剑或者有相同功能的东西，可是看到193胸口上迟迟没有愈合伤口，他又有些犹豫。
　　刘谦在犹豫，男人也在思考，他想了很久，说：“跟我来。”
　　说完话，男人推着轮椅转身走入了树林深处。
　　“你还好吗？”193的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刘谦很焦虑。
　　“这伤口周围的细胞已经死了，需要把死亡的细胞去掉伤口才能愈合。”193叹口气，说：“以后一定要避免和那把剑直接接触。”
　　“嗯。”刘谦一边应声，一边半蹲下，说：“我来背你吧。”
　　193愣了一下，193心想，伤口在胸口又不在腿上，身上没有多少力气，可是走路的力气还是有的，没必要让人背，所他他说：“没必要。”
　　刘谦想献殷勤，没想到碰到了不解风情的193，他歪歪嘴角，无奈地叹口气，193呀193，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我的心呀？
　　男人发觉刘谦和193没有跟上来，就停下来等等他们。
　　轮椅上的少年想起刚才的事还有些后怕，他吞了好几口唾液，才说：“为什么要带他们回去呀？你不怕他们杀了我们呀？”
　　“他们要想要杀我的话，刚才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男人伏下身体，帮少年掖好毛毯，接着说：“他们应该是久经沙场的人，不会看不出你没有威胁性。”
　　“我手上有龙泉剑，他们怕那把剑！”少年愤愤不平地申明自己不是无用之辈。
　　男人摇摇头，说：“他们和以前的那些不一样，你看他们在那么近的距离还能行动自如，光有龙泉剑是没用的。”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刘谦和193还没有跟上来，他接着说：“他们也许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说不定还有办法让你站起来。”
　　“我、我……”少年低下头，缓缓地说：“站起来又有什么用，我是个怪物。”
　　“怪物？”男人轻笑两声，略带嘲讽地说：“现在这个世界，谁不是怪物？活下来的都是怪物，你是怪物，我是怪物，后面那两个更是怪物。被龙泉剑插中了心脏还能活下来，绝对是怪物中的战斗机。”
　　男人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谦和193终于跟了上来，男人领着他们来到山脚下。
　　刘谦本以为这两人是住在防空洞里的，所以在山脚下看到一座雄伟建筑物的时候他非常惊讶，在这样一个曾经充满僵尸、还经历过核弹袭击的城市里竟然还有一座保养很不错的别墅。
　　别墅前面的草地已经被辟为菜地了，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地里仍有很多刘谦不认识的蔬菜长得很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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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带着刘谦他们穿过菜地，走到别墅门口的广阔长廊里，说：“没有电，屋里比较黑，就在这里谈可以吗？”
　　“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看刘谦左右张望，男人自信地笑笑，说：“你们是病毒爆发以后到这里的唯二有意识的、还活着的客人。”
　　刘谦挑了下眉头，远处看这别墅保养得还不错，走近了一看，就能看出一些破败的迹象。
　　墙壁上有很多活尸爪印，木质长廊的实木地板断了很多条，不过断了的木板都被钉上了，只是钉子和修复用的木板都钉得歪歪扭扭的，有些木板还被漆成了红色，乍一看有些难看。不过刘谦定睛一看，惊奇地发现那些红色的木条组成了一个图案，那图案竟然是一张笑脸。
　　看不出这两个人在这里过得这么悠闲，还这么有情调，刘谦笑笑，忽然对这两个人有了一些好感。
　　刘谦选了一条坚固的长凳，扶着193坐下。
　　193弯腰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伤口，从伤口里又流出一些血来。
　　看到193胸口的伤，男人问答：“需要绷带吗？”
　　“有手术刀吗？”193回答道，现在对他来说，能剔除已死细胞的手术刀比绷带实用。
　　“有，稍等一会儿。”男人点点头，转身进了别墅。
　　那少年被单独留了下来，显得很局促，他紧紧抱着那把龙泉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刘谦和193，生怕他们有什么行动。
　　刘谦对这少年手中的宝剑很在意，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宝剑剑鞘是银色的，不像金属，反倒有些像石头，上面雕刻着几条长龙。
　　这少年和那男人相比青涩了许多，刘谦有意从他嘴里套出一些有关宝剑的秘密，他摆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
　　少年狠狠地瞪了刘谦一眼，什么也没说。
　　刘谦叹口气，说：“你不用敌视我，我不会杀你们的。”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说一套，做一套！”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堪的经历，少年有些激动。
　　这时候男人从屋里面出来，拿着一个医疗箱，递给193说：“这里面有一套手术工具。”
　　193接过医疗箱，说了声：“谢谢。”
　　看193拿手术刀的姿势有些别扭，男人又说：“我是外科医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193还没说话，刘谦就微笑着拒绝了男人的提议，现在他们还不算朋友，谁知掉那男人打得什么主意。
　　知道刘谦什么想法，男人笑了笑，他对这两个人挺有好感的，所以才想帮帮他们，可是他一时竟然忘记了，能在这乱世里活下来的人，都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换成是他受伤，有人要拿着刀子对着他，他也不会愿意的。
　　193用手术刀划开胸口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剔除表层死了的细胞。
　　早就看惯了血腥场面，可是看到193在流血，刘谦还是觉得有些难受，这种难受归根到底是心疼193。
　　怕再看下去心里更难受，刘谦转过头，想了想，他决定先释出善意，他说：“你好，我叫刘谦，这是我朋友193。”
　　听到193这个不像名字的名字，男人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接受了刘谦的善意，回答道：“你好，我叫司马晶，这是我朋有兰子木。”
　　193还在忙，刘谦就代他说了，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有关你朋友兰子木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作为交换，我要知道你那把宝剑的秘密。”
　　男人仍然在微笑，不过说话的语气有些冷，他说：“兰子木的身份并不重要。”
　　刘谦听出了男人话里的意思，他问道：“那什么重要？”
　　男人转过身，撩起兰子木的裤腿，说：“他的腿你们有办法治吗？”
　　裤腿被掀了起来，双腿暴露在陌生日面前，兰子木心里有些难受，他转过了头。
　　看清楚兰子木的腿，刘谦也扭过了头，他不忍再看下去。兰子木的腿上是暗红色皱着皮肤，但是从腿上长出了很多肉瘤，肉瘤不但把两条腿粘连在一起，还让他的双腿扭曲成诡异而狰狞的样子。
　　刘谦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只能用手肘捅捅193，说：“你看看有没有办法。”
　　193已经简单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听到刘谦的话，他看了看兰子木的腿，这种部□体呈现活尸特征的实验体他见过，但是变异成这么怪异样子的他还没见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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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想了一下，调整眼睛的接受波长范围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兰子木身上八成的追踪器都集中在腿上。
　　一般情况下，为了避免被剔除，除过某些附着在重要器官上的追踪器以外，其余的追踪器都随着血液在身体内部自由移动，很少会停在一个地方，也不会聚集在一起。
　　不知道这种异常现象和兰子木腿上的怪异情况是不是有关系，193他实话实说：“我不会治，但我知道一些事情，也许会有帮助。”
　　司马晶自己是医生，他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让兰子木的腿有所好转，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兰子木腿上的怪异情况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开始的时候兰子木还能够站立，后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如果193很肯定地说自己能治，司马晶多半不会相信，193说地如此诚恳，又看到193胸口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司马晶有些相信193的话。
　　司马晶从兰子木怀里拿出那把宝剑，双手举在头顶，虔诚地说：“此剑名曰龙泉，剑长三尺八寸，铸造材料不祥，乃我司马家家传之物。”
　　尺、寸这种长度单位已经废除很久了，刘谦想了好半天才把剑的长度换算成常用的公制单位，他问：“知道你家祖先怎么得到这把剑的吗？”
　　司马晶摇摇头，说：“我家连族谱都没有，祖先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如何得到这把剑的？”
　　“那你家家传的东西有多少？”刘谦继续问道。
　　“仅此一件。”司马晶回答。
　　刘谦叹口气，司马晶说了宝剑的资料，也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可是没多大用处，他还是不知道这宝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这宝剑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神秘力量。
　　“能把剑从剑鞘里拿出来让我看一下吗？” 刘谦想再次确认一下宝剑的威力。
　　司马晶很痛快地回答：“可以，不过稍等一下。”
　　司马晶转过身对兰子木说：“我要把剑抽出来，我推你离远一点儿吧。”
　　兰子木看刘谦和193不顺眼，想陪着司马晶，可是想到龙泉剑的力量，只能撅着嘴点点头。
　　刘谦也对193说：“你伤没好，也走远点吧。”
　　剔除了伤口上的死亡细胞，伤口开始愈合了，不过伤口上似乎还残留着龙泉剑的力量，伤口愈合得比平时慢得多。这城里危机四伏，多一个伤口，就多一点危险，远离龙泉剑有利于伤口愈合，193没有犹豫，点点头，自己走到菜地里去了。
　　司马晶也把兰子木推到菜地里，返身回来对刘谦说：“准备好了吗？”
　　“嗯。”刘谦退后几步，和司马晶保持一段距离，摒住呼吸，点点头。
　　司马晶背对着兰子木他们，缓缓地从剑鞘中把龙泉剑拔了出来。
　　龙泉剑刚刚从剑鞘中拔出一点的时候，刘谦就觉得耳朵“嗡嗡”地响，再拔出一点，整个头都开始响。
　　剑拔出来一半，刘谦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遥远，天色也有些暗，身体控制不住，他摇摇晃晃地蹲了下来。
　　司马晶停下来手上的动作，轻声问道：“还要继续吗？”
　　蹲下来后，眼前景物又逐渐回来了，刘谦没说话，坚定地点点头。
　　司马晶终于把整把剑都拔了出来，不过他很体贴地用剑鞘挡住一部分剑锋。
　　刘谦看着龙泉剑，觉得它竟然和太阳一样耀眼，他想亲手体验一下龙泉剑的剑锋，可是那耀眼的光芒让他没办法移动半步。
　　毫无疑问，这把龙泉剑可以抑制病毒的力量。
　　除了这个事实，刘谦又发现另两件让他觉得疑惑的事情。
　　第一，不久前，龙泉剑从剑鞘中拔出来，自己的不适症状很强，因为有了向活尸转变的迹象，才可以和龙泉剑相抗衡。
　　龙泉剑不是对病毒有抑制作用吗？难道对不同阶段的病毒抑制力量不同？
　　第二，现在自己仅仅以“实验体”的样子面对龙泉剑，症状要比刚才轻。
　　是不是说身体里的病毒细胞已经逐渐在适应龙泉剑的抑制力量了？长时间适应之后，龙泉剑是否就对自己没用了？
　　这些问题现在还无法确认，刘谦身体不舒服，他对司马晶说：“谢谢。”
　　司马晶了然，把剑插回剑鞘。
　　对方已经满足了自己这方的要求，自己这方就该做出同样的事情，刘谦说：“193不说谎的，他说知道一些事情就肯定知道，他说有帮助，多半能治好兰子木的腿。”
　　193是自家人，当然要夸自家人好。夸自家人的时候，刘谦颇有些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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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只说“可能有帮助”，刘谦却说“多半能治好”，他这句话也不是凭空说的，兰子木显然是实验体，虽然不像自己这么“完美”，但是愈合能力应该是有的，实在不行就把那些肉瘤通通砍掉，就算站不起来，样子至少会好看些。
　　司马晶是个医生，也许试过不少方法来医治兰子木的腿，不过看他那么关心兰子木的样子，肯定没用过这么血腥的方法。
　　另一边，193安静地坐在地上看着远山，静等伤口愈合。
　　兰子木先是看着司马晶那边，司马晶背对着他，看不出什么动静，他又转回来看193。
　　这所医院是西京城里最先出现僵尸的地方之一，除了司马晶和兰子木因为某种原因逃脱之外，几乎没有活人了。
　　之后，因为龙泉剑的神秘力量，来到这里的僵尸、活尸很少，人类更少。
　　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类到过医院，他们是为了食物，结果他们杀人不成反被司马晶所杀。
　　兰子木有腿疾，到医院之后就没有出去过，病毒爆发之后，兰子木从没有和除司马晶以外的“人类”相处过，现在有人就坐在旁边，他很好奇。
　　193很安静，目光平和无波，让兰子木也觉得心灵平静，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193有些迟疑，说是肯定要说，但是到底要说多少呢？
　　193见过很多人类，大多利欲熏心、自私自利，刘谦是个异类，这少年和那男子也算异类。
　　司马晶决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文弱，他也有很多想法，但是他对刘谦和自己真的没有歹意，反而是很想亲近的。
　　兰子木是“实验体”，大多数实验体不会像刘谦那样完美，都有各种各样的身体上的异型，所以他们可能会消沉，可能会暴躁，可能会阴暗，更可能会偏激，但是像兰子木这样让193有清澈的感觉的“实验体”从没有过。
　　这两个人都让193有种可以信任的感觉，193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司马晶和兰子木除X以外的其他事情。
　　193微微一笑，说：“刘谦是和你一样的‘实验体’，我是‘生化兽’。”
　　兰子木睁大眼睛，看着193，一片茫然。
　　兰子木睁大眼睛的样子有些像家养的小狗，眼巴巴的看着你，193看着他的样子只想笑，还想伸手去摸摸。
　　这种感觉不是193一个人有，司马晶走了过来，他摸着兰子木的头，笑着说：“又有什么想不明白了？”
　　“他说那个人和我一样，是‘实验体’。”兰子木指着刘谦说道，然后又指着193继续说：“他说自己是‘生化兽’。”
　　“‘实验体’？‘生化兽’？”这两个名词对司马晶来说一样陌生。
　　193看看刘谦，略点点头，说道：“我还是从头说吧。”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僵尸和活尸？”193在说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西京城里现在没有活尸，司马晶和兰子木之前有没有见过活尸？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外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那东西叫‘僵尸’和‘活尸’吗？”司马晶笑着说，“我都叫它们‘感染异型病毒引起肢体溃烂、神经受损、愈合能力异常的病原体尸体’和‘感染异型病毒引起皮肤、肌肉异常、神经受损、愈合能力异常的典型尸体’。”
　　司马晶念了一大串，刘谦想跟着复述一遍，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咳嗽两声，说：“每天念这么一串你不觉得累吗？”
　　“我是医生，这是职业病。”司马晶继续笑着说：“其实一般我们都称他们是‘怪尸’。”
　　不管怎么称呼这些怪物，都脱不了一个“尸”字，的确，从被病毒感染的那一刻起，它们作为一个人类就死了，留下来的仅仅是尸体。
　　刘谦叹口气，解释道：“那种身体比较僵硬，皮肤烂兮兮的那种东西我们叫它们‘僵尸’，核弹爆炸之后出现的那种全身红皮肤的、行动很迅速的那种东西我们叫它们‘活尸’。”
　　司马晶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193插进来说：“像你所说的，它们的确是感染了一种病毒，而这种病毒是人为散布的。”
　　“果然是人为散布的吗？”司马晶有些激动。
　　“你知道？”193有些惊奇，他反问道。
　　司马晶握住兰子木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大约一年前，我在医院里偶尔认识了兰子木，他有很多诡异的症状，但是却没有人管，因此我做了一些病原体实验，发现一种异常病毒，不过这消息被封杀了，我也被软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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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晶惨淡笑笑，接着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特殊身份，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听到这里，刘谦终于知道了当年为什么他有那么多诡异的症状，可是外界却对此一无所知，那些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要么被收买，要么被灭口了。
　　刘谦冷冷地笑一声，能在这么多地方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些背景强硬的政治家才有这样的能力，虽然193没有说所有事情的幕后操纵者是谁，他已经猜到了。
　　刘谦很好奇司马晶的特殊身份，说不定会和龙泉剑有关系，他问：“你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医院是我母亲开的，我父亲有投资。”司马晶说话的时候脸色很差，他说：“我父亲是大富豪，社会名流，虽然我一直很厌恶这个身份，但是最后还是这身份救了我。”
　　刘谦的家虽然也住在别墅区，但是他们家只是小富之家，和豪门大户没办法比。豪门大户里面交织着很多利益争夺，私下里阴谋诡计、骨肉相残的悲剧多不胜数，活在豪门里的人不见得比平常百姓幸福，看到司马晶的脸色，刘谦知道自己猜中了事实。
　　其实刘谦以前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骨肉相残事情，到了感染区见识到了人的自私本性，他完全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骨肉相残这中事情，血缘关系在面对利益的时候毫无约束力。
　　不过即使理解了，从小生活在和睦家庭中的刘谦也无法体会司马晶的悲伤，看到司马晶黯然样子，他只能拙劣地安慰两句：“管他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在这乱世里活着最重要。”
　　“是啊，活着最重要。”司马晶已经淡忘了那些往事，只是当时的伤害太深，现在提起的时候还留着一点儿伤心的余韵。
　　司马晶的悲伤情绪也影响到了兰子木，他低下头，眼睛有点儿湿润。
　　司马晶回头握住兰子木的手，冲他笑笑。
　　兰子木也回他一个微笑。
　　旁边的刘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人的微笑有些刺眼。
　　这种沉重的感情对193没什么影响，他看司马晶和兰子木的脸上有了笑容，就把话题引了回去，说：“在散布病毒之前，用人做过活体实验，这些人就被称为‘实验体’。”
　　“我就是被用来做人体试验的‘实验体’吗？”兰子木扁扁嘴，问道。
　　“是。”193回答。
　　“哦。”兰子木的情绪很平静，仿佛被当成“白老鼠”的不是他一样。
　　193和刘谦对望一眼，司马晶和兰子木两人的反应让他们有些诧异，他们似乎感觉不到这两人强烈的求生欲望。
　　刘谦心里直纳闷，这两人一副要送死的样子，怎么活到现在的？仅仅因为那把剑吗？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呢？
　　193笑了，人和人的性格千差万别，有像刘谦这样一看就能看出求生欲望，而且张扬的人，也有向司马晶这样低调、温和的人，更有像兰子木这样藏不住心思，却一样坚韧的人。
　　笑过之后，193继续解释，“我是刘谦的基因99.999%复制体，我的任务是消灭‘实验体’，所以我要杀掉他。”
　　“基因复制体，是克隆人吗？”司马晶不愧是医学出生，说得话很专业，他说：“不可能呀，现在这项技术还不成熟，不可能成功克隆出人的。”
　　司马晶仔细打量了两人一下，说：“你和他不像，而且就算是克隆人，也没有办法让克隆体有高级智慧。”
　　“科技的发展并不像大家所知的那么慢。”193解释说：“我和刘谦有少量基因差别，所以样子也有差别。”
　　司马晶微微摇头，这个世界上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刚才被193的眼神瞟过，兰子木打了个哆嗦，他很害怕，可是又觉得生气，没忍住就顶了一句，他说：“他们让你杀人你就杀呀？他们让你死你也要死吗？”
　　兰子木的指责让193瞬间茫然了，X制造了他，X让他去杀实验体，他就去杀；X让他好好看这个世界，好好享受生活，他就在有限的时间里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去体味人类的感情，好好过每一天。
　　可是如果X让他死呢？他会去死吗？如果他去死了，是不是久和X让他好好享受生活的命令相违背呢？或者他应该按照命令的下达时间遵守最后一个命令？
　　刘谦第一次看到193眼中闪烁着迷茫的目光，这种目光让他觉得心慌，他碰碰193，193没反应。
　　刘谦双手扶住193的肩膀，使劲摇了两下，说：“想什么呢？”
　　193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X。
　　司马晶也看出了193的情绪有些异常，他体贴地说：“休息一下吧，我去做点饭，吃完了继续聊。”
　　“好。”刘谦礼貌地回答道，司马晶这种善于察言观色、温文尔雅的感觉他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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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司马晶推着兰子木走远了，刘谦才问：“你刚才想什么呢？”
　　面对刘谦，193没什么可隐瞒的，他说出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刘谦的原则是自己活着最大，我活我的，谁说让你死当他在放屁，可是考虑到193对X的深厚感情，刘谦把粗话咽了回去，很委婉地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君在外，将令有所不受？”
　　“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193好心地纠正刘谦说得颠颠倒倒的成语。
　　刘谦脸都快绿了，他挖空心思安慰193，193还要纠正他的错误。
　　和193这种认真的人计较不会有好处，刘谦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说，没有发生的事情先别想，X为什么让你死呀？就算X让你去死，他离你那么远，你完全可以不听他的。”
　　刚才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193已经想明白了，他确定自己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
　　从地下基地出来的那天他就知道，他离开基地之后就和X再无瓜葛了，X不会牵挂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就更不会对他下其他命令了。而且他的寿命在出生的那天就限定好了，也不需要X下达命令。
　　193朝着刘谦微笑一下，他没有发觉刚才和刘谦叙述自己想法的时候，他不自觉地隐瞒了自己寿命有限这个事实。
　　看193的眼神重新回到平常的样子，刘谦松口气，越是思想单纯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刘谦现在俨然已经自诩为193的监护人了，他把教导193当作自己的最大责任。
　　司马晶在别墅旁边的露天小厨房里做饭，兰子木把调料盒子递给他，嘟嘟囔囔地说：“我怎么觉得我是只小兔子，被人抓去做实验了。”
　　司马晶哑然，说：“你的反射弧怎么这么长，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情？”
　　兰子木挠挠头，闷闷地说：“现在才觉得心里不爽。”
　　司马晶往锅里洒一点儿盐，说道：“想开点儿吧，已经过去了。”
　　“你说他们能不能治好我的腿？”兰子木挺关心自己的腿，他感觉外面的形势会越来越严重，他不想做司马晶的累赘。
　　“他们不是一般人，我想应该有帮助吧。不过能治好最好，治不好也无所谓，你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的。”司马晶说得很认真，兰子木的腿好与不好对他都没有区别，不妨碍他对兰子木的感情，但是这双腿让兰子木有巨大的心理压力，兰子木一直觉得自己的腿拖累了他，所以他才想治好兰子木的腿。
　　“我会连累你的。”兰子木低下头，闷闷不乐地说道。
　　司马晶笑着刮了一下兰子木的鼻子，说：“我们都这样了，还谈什么连累？”
　　司马晶的举动太亲密了，想到两人之间还有更亲密的举动，兰子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低着头，过了好久才不好意思地说：“遇见你真好。”
　　“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司马晶摸摸兰子木的头，深有感触地说着。
　　兰子木笑了，这笑容让司马晶如沐春风，他真想每天都可以看到兰子木无忧无虑的笑容。
　　司马晶回身继续炒菜，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兰子木没了声息，他大惊，回头发现兰子木歪在轮椅上，双目紧闭，眉心隐隐现出一个红色的花纹。
　　司马晶扔掉锅铲，让兰子木平躺在地上。
　　锅铲落在地上，声音很响，不远处的刘谦和193都被吓了一跳，两人商议一下，决定过去看看。
　　刘谦和193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兰子木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司马晶满面愁容地坐在兰子木身边。
　　刘谦小声问：“怎么了？”
　　司马晶没回答，眉头皱得很紧，两条眉毛都快贴到一起了。
　　193已经用调整过眼睛看过了，兰子木除了头部温度略微偏高外，其余部分都很正常，而且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应该没什么大事。
　　过了许久，司马晶才仰望着天空长叹一声，说：“他没事，不过他醒来之后就有事了。”
　　司马晶停一下，解释道：“兰子木可以预言未来，不过他所预言的未来都是翻天覆地的大事情，迄今为止，没有一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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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言？”193一愣，预言未来这种事情不太符合科学规律。
　　“我以前也不信，可是现在我很相信，我和他能活到现在，靠得就是他的预言能力。”司马晶叹口气，开始讲述这一年以来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
　　事情如果从头讲就要从司马晶的父母那辈讲起，他父亲母亲的故事是一个很典型的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司马晶父亲的豪门望族，母亲是一个普通外科医生，司马晶的父亲赛车受伤进了医院，与他的母亲相遇、相恋、成婚。
　　王子和灰姑娘结合的那场盛大婚礼曾被视为世界上最奢华的婚礼之一，可惜这场婚姻的开头像童话一样美好，结尾却像现实小说一样残酷，司马晶的父亲花心不改，妻子怀孕期间就勾搭上了别的女人。
　　司马晶的母亲很有魄力，也很有思想，她不哭也不闹，默默地搜集了司马晶父亲出轨的证据，离婚的时候为自己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争取到了丰厚的财产。
　　司马晶的父母的故事没有到此结束，后来演化成了一场狗血肥皂剧：一个要走，一个要留；一个坚决走，一个坚决留；走的人走了，要留的人追过去；走得人回来了，留的人继续放荡在女色中；要走的人麻木了，要留的人称心如意了；麻木的人寄情于工作，称心如意的人娶了一个又一个；工作之余，有人开始了第二春，娶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最终形单影只；第二春无疾而终，形单影只的人暗中偷笑；有人想不如重新开始，有人却继续浪迹情场；有人心灰意冷，有人拼命讨好……
　　父母分分合合，经常把对方折磨得没个人样，让司马晶对男女之间的爱情有了排斥心理，让他的性向有了些许改变。
　　这两个人演了几十年的狗血言情剧，终于以司马晶的母亲死于意外而结束。在母亲的葬礼上，看到父亲忽然枯萎的样子，司马晶确认他是真的爱母亲的，只是两人对爱情的追求不同，所以终他们一生都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之后不久，司马晶就遇见了兰子木。
　　司马晶周末骑自行车去踏青，路上和同样骑自行车的兰子木撞在了一起。
　　兰子木刚学会骑车，和朋友出来显摆，没想到却闹了个大笑话，摔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司马晶有十多年的自行车驾龄，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在走神，绝对不会和兰子木撞上，可是已经撞上了，说什么都是废话，作为事故的责任方，司马晶主动担负了兰子木的医疗费。
　　其实兰子木样子虽然惨，但伤得不重，鼻子出血了弄得满脸都是，才让他看起来有些恐怖。
　　兰子木是私生子，只不过和司马晶不同，他母亲是豪门千金。兰子木从出生那天起，就过着衣食无忧，却被藏着、掖着的生活。
　　司马晶和兰子木有些同病相怜，虽然年龄差了七、八岁，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两人经常走街串巷，去寻找被人遗忘的美食和手工艺品。
　　长时间的相处，司马晶对兰子木的感情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间的感情，可是兰子木还没有成年，对于感情还懵懵懂懂的，于是司马晶他就把这种感情深埋在心底。
　　一年前的某一天，兰子木和往常一样，来医院找司马晶，回家之后就开始发高烧。
　　司马晶半夜接到电话，慌忙把兰子木送到医院，从那之后，兰子木的病就没好过。
　　已经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物了，可是兰子木的病情却日渐恶化，而同时，司马晶发现医院里有很多人忽然变得很有钱，还有一些人消失了。
　　司马晶心生疑虑，偷偷地抽了兰子木的血做病理实验，实验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兰子木的血液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病毒细胞，这中病毒正以飞快的速度分裂，同时也飞快地吞噬正常血液细胞。
　　关心则乱，司马晶没想太多，拿着实验报告就冲过去找兰子木的主治大夫，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失去了自由，之后就是长时间的囚禁。
　　刚被囚禁的时候司马晶很害怕，他怕自己来不及说出对兰子木的感情就和其他人一样消失了，这样他会死不瞑目的，他想逃，但都被抓了回来。
　　其实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过了几天，就有专门的催眠师来给他做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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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催眠这种东西只对意志不坚定的人起作用，司马晶能在父母长达二十年的狗血剧中保持中立，意志力可谓坚定。知道事情诡异，他佯装被催眠，忘记了有关兰子木的一切。
　　半年的时间里，司马晶被催眠了数十次，终于恢复了自由。
　　恢复自由的当天，他就被召唤去了本家大宅。
　　在父亲的书房里，父亲要求他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司马晶微笑着说：“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会一直呆在这里，无论生死。”
　　母亲的墓在这里，他牵挂的兰子木生死未卜，他怎么会离开呢？而且大宅外面那些神秘人也不会让他如此轻松地离开的。
　　许多年之后，司马晶知道父亲参与了那个惊天的阴谋，也知道父亲当时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可惜当年的病毒不能拯救父亲的性命，当年的父亲也没能救下自己。司马晶从大宅出来之后，回到医院正常上班，父亲一天后去世。
　　参加完了丧礼，司马晶继续他的秘密行动，他用了五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兰子木，只不过是兰子木的尸体。
　　那天半夜，司马晶面无表情地把兰子木的尸体从焚尸炉里拉出来，扛到别墅的地下室里。
　　进了地下室，司马晶嚎啕大哭，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兰子木？如果他早一天找到兰子木，兰子木也许还活着。
　　司马晶哭到晕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兰子木竟然有了呼吸。
　　司马晶镇定地为兰子木做心脏复苏，镇定地从医院搬回仪器和各种营养药品。
　　兰子木脸上有了血色，但是还没有醒，不过司马晶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兰子木还活着。
　　之后，司马晶每天的乐趣就是记录兰子木的身体状况。
　　第一天，体温偏低，腿上皮肤有溃烂。
　　第二天，体温正常，眉心出现红痕；腿上皮肤溃烂加重。
　　第三天，眉心出现一个红色花纹，血压上升；腿上部分溃烂愈合，有多处新增溃烂。
　　第三天，眉心红色花纹明显，头部温度偏高；大量出汗，有脱水迹象；眼珠快速转动；身体有抽搐；腿上溃烂继续加重。
　　第四天，腿上溃烂继续加重；苏醒。
　　兰子木苏醒之后的第一句话让司马晶苦笑不得，他说：“联盟历LM30年4月9号，也就是一个多月以后，世界会毁灭。”
　　司马晶笑着说：“好好休息吧，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兰子木忽然握住司马晶的胳膊，万分惊恐地说：“我没有撒谎，我看见那天发生的事情了，满城都是怪物，到处都是胳膊、腿还有内脏和血。”
　　兰子木太激动了，血液倒流进了塑胶管，司马晶连忙安抚他，说：“我相信你，你别动了。”
　　兰子木愣愣地看着司马晶，忽然流眼泪了，他说：“你真的相信我吗？”
　　“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司马晶明显是推脱的话却让兰子木平静下来了。
　　兰子木刚刚苏醒，体力不支，折腾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这一天兰子木睡得很不安稳，惊醒过数回，也哭醒过数回，醒来就喊世界末日要到了，而他所描述的那些场景真实的不像是梦境。
　　司马晶不相信兰子木说的世界末日，可是有太多事情没办法解释，他检查过兰子木腿上的溃烂，里面有种和他曾经检测到奇怪病毒很类似的病毒。
　　之后几天，兰子木腿上溃烂反反复复，每天早上都会有好转，可是中午就开始恶化，无论腿上如何变化，兰子木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司马晶仍然不相信兰子木所说的世界末日快要到了，不过他却偷偷地在别墅的地下室屯满了食物和药品，而且还把医院的监视器信号接到了家里。
　　时间终于到了4月9号，当天夜里，司马晶和兰子木都不敢睡觉，他们躲在别墅后山的防空洞里，从监视器里观察医院里的情况。
　　12点过了，风平浪静，兰子木开始打瞌睡，司马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凌晨1点，兰子木忽然尖叫着惊醒过来，司马晶仍然没有发现异常。兰子木太激动了，甚至有了自残的倾向，司马晶不得不给他打了镇定剂。
　　凌晨2点13分，屏幕中出现了夜游的人。
　　之后司马晶看到的场景和兰子木描述的一模一样，活动的尸体不断增多，鲜血、残肢、内脏、吞噬、不死……
　　真的是世界末日。
　　震惊之后，司马晶发现活动的尸体开始四处乱窜，他后悔怎么没有多屯点武器，以至于现在只有一把家传的龙泉剑可以用。
　　宝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时候，睡着了的兰子木却开始痛苦地呻吟，而且用手去抓腿上的溃烂，司马晶不得不扔下龙泉剑去照料兰子木。
　　司马晶很聪明，他很快就知道了让兰子木痛苦呻吟根源的是龙泉剑，之后他也确认了龙泉剑对城中的怪物也有威慑力。
　　靠着这把宝剑和兰子木的预言能力，以及仓库里的食物，司马晶和兰子木躲过了僵尸肆虐，躲过了核弹爆炸，躲过了其他危险，在这个世外桃源里活了下来。
　　在与僵尸的搏斗中，两人的感情也有了突破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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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司马晶非常注意，他还是感染了病毒，只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样感染上的。
　　某一天，司马晶发现自己胳膊上有了溃烂，而且他无法拔出龙泉剑。
　　龙泉剑是他们对付僵尸唯一的武器，面对越来越多的活尸，司马晶握剑柄，兰子木抓剑鞘，两人一齐用劲才把龙泉剑拔出来。
　　看着活尸僵硬，继而倒下，司马晶觉得身体上的痛苦减轻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把活尸的头砍了下来，然后直接倒地。
　　兰子木一边流泪，一边爬着，把司马晶往家里拖，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就顺理成章的明了了。
　　再之后，他们遇到刘谦和193。兰子木没有预言过这件事情，所以司马晶轻易地就相信了刘谦和193没有恶意。
　　司马晶在讲诉往事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和兰子木之间的感情，刘谦一边，一边瞟193，心想193会有什么反应呢？
　　193的反应让刘谦很失望，他听完故事的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是说他醒来的时候，就会告诉我们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是。”司马晶叹口气，说：“他已经很久没有预言过事情了，我本以为生活会这么一直平静下去的。”
　　刘谦心里闷闷的，司马晶和兰子木过着简单、平静、相扶相携的生活，他一路打打杀杀走到现在，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可是那个人却如此不解风情。
　　193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这城里的活尸什么时候消失的？当时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司马晶回答说：“大约一个月前，这些活尸忽然就从城里消失，当时兰子木和我都觉得非常难受，只是我的症状要轻一些。”
　　“就是说，一个月前，忽然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活尸从城里消失了？”193接着问道。
　　“是。”司马晶肯定了193的猜测，他接着说：“这种神秘力量昨天晚上又忽然消失了。”
　　“昨天晚上吗……”刘谦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今天他们能进城了。
　　过了一会儿，兰子木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平静地说：“活尸要回来了，数量多的无法形容，所有人都会死。”
　　“什么时间？”三个人同时问道。
　　“十天后。”兰子依然很平静，他继续说道：“活尸已经在集结了，它们封锁了附近的路，我们无路可逃。”
　　“你真的看见我们几个人死了吗？”193问道，他还是觉得预言未来这种事情很神奇。
　　“我只看到城里的人都死了，地上全是尸体，但我看不清楚死了的人的脸。”兰子木的梦境里只是一些场景，人脸都是模糊不清的。
　　兰子木的反射弧的确有些长，现在才开始害怕，脸都白了。他微微发抖，想到要和司马晶分开，他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他问：“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
　　“要不我们现在从活尸少的地方逃出城去？”司马晶说道。
　　“不知道活尸的兵力如何分配的，而且荒郊野外，靠两条腿是跑不过活尸的。”193否定了这个建议。
　　刘谦没发表意见，听司马晶说神秘力量昨晚就消失了，他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兰子木说出预言的时候，他并不是十分惊讶，可他心里忐忑的是另一件事：到底是神秘力量操纵了活尸的消失和出现，还是活尸操纵了神秘力量，以忽然消失的方式布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是前者，那么自己这方和活尸是处在同样地位的，也许还有得一拼，如果是后者，那么在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类，包括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活尸的智慧已经与人类不相上下了，面对无数在身体上占尽优势的活尸，所以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看兰子木害怕的样子，刘谦决定暂时隐瞒不好的猜想。他笑一笑，豪情万丈地说：“当然不能等死，我们要打，要打到最后一刻。”
　　同样在乱世中幸存，刘谦是踩着敌人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而司马晶却用了取巧的手段，所以他们的想法并不相同，刘谦想要战斗到底，司马晶却想，如果躲在防空洞里，有几成机会能逃脱。
　　听到刘谦说“打到最后一刻”，司马晶惊讶地说：“那么多活尸，真的要打吗？”
　　刘谦哑然，笑着说：“你有龙泉剑，怕什么呀？就算活尸全来了，你也能靠龙泉剑保命，要怕也是我和193这种手无寸铁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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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晶沉默了，他想了想，决定据实相告，他说：“其实龙泉剑是有缺陷的。”
　　“是不是活尸慢慢适应之后就不怕了？”刘谦根据自己的感受得出这个结论。
　　司马晶摇摇头，说：“龙泉剑的缺陷是它的力量分配不是以覆盖的面积来算了，而是以可以克制的个体来算的。”
　　“什么意思？”193曾经构想过龙泉剑神秘力量的模型，他以为龙泉剑会发出某种特定的力量场，这种力量场或许可以抑制活尸病毒的RNA转录，或许可以杀死活尸病毒，或许能够切断神经细胞的信息传导，所以听到司马晶截然不同的解释，193一时难以理解。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司马晶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这个圈是龙泉剑力量可以达到的最大范围，我们假设龙泉剑的力量值是100，如果这个圈里有一个活尸，那么这100的力量就全部作用于这一个活尸，但是如果圈里有两个活尸，那每个活尸就分配到50的力量，如果是四个活尸，每个活尸就是25的力量。”
　　“这……”193只说出一个字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他不知道竟然还有如此作用的力量场。
　　“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拿着剑冲进活尸群，还以为自己可以多英雄，差点死了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么弱小。”司马晶自嘲地笑笑。
　　刘谦没有对龙泉剑的既有想法，所以他没觉得司马晶的说法难以理解，他问道：“那你的剑最多可以抑制多少活尸？”
　　“我不知道。”司马晶叹口气，说：“关于龙泉剑力量的分配我只是做过简单的实验，大部分是我的观察和兰子木的感受，没有任何数据的支持，到底力量是不是平均分配的，分配的时候和相距距离有没有关系，力量被多少个个体分担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我完全不清楚。”
　　193没说话，他把司马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也许这些信息对探求西京城里的神秘力量有所帮助。
　　龙泉剑的力量是肯定的，但是却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真用到战场上，不见得有多大的帮助，刘谦有些郁闷。不过听见司马晶将龙泉剑的秘密坦诚相告，刘谦心情很舒畅，他喜欢这种被当成同伴的感觉。
　　刚才说了那么那么多对己方不利的因素，气氛有些紧张，刘谦连忙打趣说：“不是还有十天吗，我们先吃饭，然后慢慢想办法解决。”
　　193无奈地摇摇头，刘谦怎么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呢？
　　吃着正宗的烤牛排，刘谦很诧异，“世界末日”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吧，怎么还会有这么正宗的牛排？司马晶到底有多大的仓库，可以让他过着如此逍遥的生活呀？
　　吃完饭，为了满足刘谦的好奇心，司马晶带刘刘谦去看了他的仓库，仓库在地下，里里外外有很多间，其中一间摆满了冰柜。
　　看见冰柜刘谦不惊讶，可看见通电的冰柜刘谦惊讶了，他指着冰柜说：“不是说没有电吗？”
　　“我有一台小型人力发电机，每天发的电都用来保存食物了。”司马晶解释道。
　　“奢侈，太奢侈了！”刘谦很感概，他和193每天吃活尸肉、草根和树皮，有人却能天天吃到牛排。
　　“不知道混乱要持续多久，所以我们平时很节省的，一周只吃两顿肉食，其余时候都吃素，而且基本都是自己种的。”看刘谦愤愤不平的样子，司马晶解释两句。
　　刘谦不忿到嘴都歪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大部分时间都能吃到肉，尽管是口味不佳活尸肉，但是却因此比司马晶壮了很多，也算有得有失，他的不忿就渐渐平息了。
　　十天之后就是灭城之日，可在这刘谦他们四个人却没有太多的紧张情绪，傍晚，四个人还兴致勃勃地坐在山头看夕阳。
　　司马晶和兰子木不怕死，他们认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谦和193很自信，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历了，还有最信任的人在身后支持，他们不信踏不过这道沟坎。
　　为了丰富司马晶和兰子木的战斗经验，刘谦给他们讲诉自己的战斗经历。
　　司马晶听得直乍舌，兰子木吓得躲到司马晶的怀里。
　　与刘谦相遇之间的事情193并不是很清楚，所以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漫天都是星星，司马晶带着兰子木回去了，刘谦说自己睡不惯软床，硬扯着193陪他睡在山头上。
　　193知道刘谦是有话要说，等司马晶他们走了之后，193问：“你相信兰子木的预言能力吗？”
　　“我信。”
　　“为什么？”193在直觉上相信兰子木的话，可是理智上又觉得这件事情不科学。
　　“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不缺这一件。”刘谦说。
　　“刚才有些我没说，我怕吓着他们。”刘谦叹口气，又说：“我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因为不知道活尸忽然撤离是不是个陷阱？”193也有同样的想法，活尸的智力进化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

　　121 122

　　121
　　“你说会吗？”刘谦问。
　　193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那就杀吧！”反正一直杀到现在，刘谦不介意继续杀下去。
　　“如果我们采用正确的战略，应该可以取得胜利。”193比较有信心。
　　刘谦轻笑着说：“还要战略吗？我们不是一直杀过来的吗？”
　　“不一样啊。”193说：“以前我们杀不过还可以跑，现在跑不了了，所以要有战略，还要有同伴。”
　　“同伴吗？”刘谦想了想，说：“司马晶战斗力还可以，兰子木就没有太多实际战斗力，如有他能走，又有武器还能好点儿。”
　　“城里应该有武器，明天慢慢去找吧。”193说道：“兰子木的腿我想想办法。”
　　“你明天去治兰子木的腿，我去找武器，这样效率高些。”刘谦计划好明天的事情。
　　商议好明天的行程，刘谦和193各自休息，睡到半夜，193忽然喊了一声。
　　刘谦被吓醒了，看193满头大汗，他问：“怎么了？”
　　“我梦见X死了。”193惊惶不定地说。
　　如果是别的事情，刘谦还可以安慰193，可是他连X的真名的都不知道，安慰的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过了一会儿，193自嘲一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白天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见X在说话，刚才又梦见了他。”
　　193继续说道：“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没有见过他长什么样，所以梦里他的脸都是模糊的，可是梦见他死了我就很难受。”
　　“X能制造出你，本事肯定很大，他不会有事的。”刘谦拍拍193背，说道。
　　潘多拉烤鱼给193吃，刘谦吃了好久的醋，193一直念着X，仅仅梦见X死就觉得难受，刘谦反倒不嫉妒了，在他心里，他把X当成了193的父亲。
　　“睡吧，只是一个梦而已。”193转过来宽慰刘谦，说：“X说过，我出了实验室就和他无关了，所以他的死活，也与我无关。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一起面对十天后的灭城。”
　　193说“我们”，刘谦很高兴，不管193说的“无关”是不是真心话，X始终是个虚无缥缈的人，没多少威胁，而193把“我们”挂在嘴边，说明193的心理有他的一席之地。
　　刘谦心生一念，他问道：“我和X谁重要？”
　　193被问得一愣，过了好久才说：“你。”
　　“为什么？”刘谦的心乐得要飞到天上去了。
　　“我们是朋友呀。”193说：“我刚才也说过，X的死活和我无关。”
　　“睡吧，睡吧。”刘谦是大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他心里美，美得忍不住大笑。
　　知道刘谦又发神经了，193不再管他，转身睡觉去了。
　　刘谦偷偷地伸出手，摸着193的头发，闭上了眼睛，他想自己今天一定会做个美梦。
　　193梦中的X，也就是谢忱洲的日子过得比193轻松、悠闲得多，他不需要为生存而奋斗，也不需要面对不可预测的未来——他的未来已经由艾瑞克决定好了，终身监禁在地下基地里。
　　料理好兰斯洛的后事，艾瑞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地球联盟实际上的领袖，不过为了伊甸园的稳定和自己的名誉，他还需要安静等一段时间才能正式继任总统一职，这个时候作为唯一知情人的谢忱洲就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作为地球联盟的实际领导者，艾瑞克掌握着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轻易地控制了整个地下基地的计算机系统。
　　他用了两天时间，仔细检查了谢忱洲的计算机系统，有关实验体的资料很完整，病毒的资料也很完整，派出去杀实验体的“生化兽”资料也很完整，被杀死的实验体记录完整，死亡时间还精确到了秒。
　　一切都很正常，艾瑞克还是不放心，把谢忱洲的私人日记都看了一遍，日记里全是生活琐事，每天干了什么事，身体哪里不舒服，看了某个笑话，泡的黄豆发芽了……
　　看完谢忱洲的日记，艾瑞克总算放心了，谢忱洲呆在地底下，暂时没有威胁性。
　　艾瑞克私下调查谢忱洲，表面上却和他保持着和睦关系，偶尔还亲自关心一下谢忱洲。
　　这一天两人通电话，寒暄几句，说几句客套话，临结束的时候，艾瑞克忽然说：“保重。”
　　“你也保重。”
　　“再见。”
　　“再见。”
　　艾瑞克说完了“再见”却没有挂断电话，谢忱洲也保持电话通畅状态，两人就隔着一条电话线各自沉默。
　　122
　　过了一会儿，艾瑞克说：“前几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大学时一起去海边看日出。”
　　“快二十年了吧，难得你还记得。”
　　“你还记得吗？”艾瑞克追问。
　　“当然记得。”电话另一边谢忱洲笑得没心没肺。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都是枉然，梦始终都是一个梦，艾瑞克抛弃多余的无奈和遗憾，说：“再见。”
　　“再见。”
　　二十年的岁月没有抹去谢忱洲的记忆，但是二十年的岁月却在他与艾瑞克之间划了一条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鸿沟，这是他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艾瑞克挂断电话后沉默了，那个梦是真的，不过梦的结局和现实一样残酷，谢忱洲掉到了海里，他微笑着看着谢忱洲沉到海底。
　　那天晚上，艾瑞克就那么微笑着醒过来，不过看到枕边的妻子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他生命中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每天醒来的时候都能看见谢忱洲的笑脸。
　　艾瑞克辗转反侧许久才重新入睡，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风光十足地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谢忱洲出现了，微笑着说了一句，“来陪我吧。”
　　铺天盖地的洪水席卷而来，整个世界一片汪洋，艾瑞克梦见自己在水里载浮载沉，直到无法呼吸，世界重归宁静。
　　艾瑞克是无神论者，他不相信东方人所说的“因果报应”，所以这个梦就被他忽略了，可是隔了几天，他又梦见了相似的内容。
　　兰斯洛刚死不久，一些反对力量还在探求兰斯洛的死因，艾瑞克心里有些忐忑，连着做了两次诡异的梦，他心里更是发慌，所以抽个时间问候了一下梦里的另一个主角。
　　亲自确认谢忱洲和平时一样，还念着曾经的感情，艾瑞克放下心，全力投入到“预备地球联盟总统”这个角色中。
　　挂断了电话，谢忱洲走回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质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道：“哎呀，该好好练练书法了，字越写越丑了。”
　　写了一会儿，谢忱洲从床下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开心心地玩起了游戏，游戏间隙，他也整理一下资料，顺便写几行代码。
　　因为时差关系，地下秘密基地是凌晨时分，西京城里已是阳光明媚了。
　　刘谦早就醒了，可他不起床，一直躺在那里正用手指卷着193的头发玩，这么简单的游戏他也玩得不亦乐乎。
　　昨天伤在龙泉剑下，身体需要修整，193一直睡到太阳晒到屁股了才醒过来，想到要替兰子木医治腿，他连忙翻身起来，不想头发却被揪了一下。
　　193转过头看着刘谦直皱眉头，这家伙一晚上不停傻笑，现在还没恢复正常吗？
　　刘谦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说：“一起下去吧，和司马晶他们见个面之后分头行动。”
　　193从不计较刘谦因为脑子不正常所引发的怪异行为，点点头跟着刘谦下了山。
　　每天给自己找一点儿小乐趣，一整天都可以很快乐，面对193的不解风情，刘谦找到了自娱自乐的好方法。
　　第一天玩193的头发，第二天和193猜拳，连着两天，刘谦都沉浸在小小的乐趣当中，心情一直很愉快。
　　刘谦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到第三天，因为那天他遇见了一个他不乐意见的人。
　　刘谦的任务是寻找武器，第一天他向西走，走到半路下雨了，他一无所获，第二天他朝南走，找到一把手枪，第三天他往东走，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了一间武器商店。
　　刘谦心中狂喜，偷偷摸摸地顺着墙根摸进了武器店。
　　店门敞着，窗户却都闭着，里面很黑，刘谦好久才适应了黑暗后，他发现屋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层层叠叠地倒了一地。
　　刘谦扶起一个货架，希望从下面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忽然他听见了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打开枪支保险栓的声音。
　　刘谦想要那人的武器，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有意地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移了两步，弯腰扶起脚下的货架。
　　那人不出声了，刘谦又有意地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背朝着那个方向，伏下身体。
　　“不许动！举起手来。”
　　腰眼上顶着一个冰冷的东西，刘谦举着手缓缓站起身来，他有些奇怪，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呢？
　　刘谦站起身来，忽然一个转身，一手握住枪管，一手朝那人打了过去。
　　那人的反应也不慢，伸出胳膊挡住刘谦的拳头。
　　刘谦只想抢东西，不想杀人，所以出拳的力气不是很大，可是拳头轻易地被挡住了，他很奇怪。
　　没时间思考为什么，刘谦再次出拳，两人你来我往，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手好几回，忽然那人出声了，竟然是个女人，她喊道：“刘谦？”

　　123 124

　　123
　　在这个西京城里知道自己名字的女人只有一个，虽然这声音有些不太一样，刘谦还是停手了，他诧异地问道：“潘多拉，这才两天，你嗓子怎么就哑成这样了？”
　　潘多拉迟疑了好久，才说：“找个宽敞儿的地方再说吧。”
　　刘谦和潘多拉走到开阔地方，他看着潘多拉，纳闷地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潘多拉本来是穿着迷彩服的，现在衣服被撕得仅仅能遮住关键部位，她的脸上也有一团红肿，精神很不好，整个人显得灰头灰脸的。
　　潘多拉嘟嘟囔囔地说：“我可能中邪了。”
　　“都什么年代了，上帝、如来、真主阿拉、阎王、死神通通睡死过去，你中的哪门子的邪？”刘谦翻个白眼，这才两天不见，潘多拉这么一个精明的女人怎么就忽然变成神婆了？
　　“可是真的无法解释呀！”潘多拉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看潘多拉的样子的确有些古怪，刘谦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天刚进城我就被卷进人流了，找不到你们，我就随着他们跑到一个仓库去了。”潘多拉说道：“那个仓库被另一伙人霸占了，据说里面有很多的粮食，外面这帮人就要去抢。”
　　“于是你就跳出来阻止他们打架？”刘谦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什么事情了，潘多拉这种人就是死性不改，吃多少次亏了还要硬凑上去。
　　“嗯。”潘多拉说：“我总不能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吧？”
　　“你怎么做？难道要把他们一个个打晕过去？”面对激愤的人群，刘谦自认为找不到其他方法可以阻止械斗的发生。
　　“我告诉他们我可以找到另一个仓库。”潘多拉略有些得意，她才不是刘谦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呢。
　　“这里就是‘长安’吧？”听到潘多拉的话，刘谦略微皱了皱眉，“粮食和武器都在这里？”
　　潘多拉没觉得自己骗了刘谦，她说得理所当然：“到这里之前我也不知道‘长安’和‘西京’在地理上有交界啊。”
　　刘谦歪歪嘴，潘多拉这女人可真欠揍，事情这么明了了还撒谎，不过现在还有可以利用她的地方，刘谦深呼吸一口气，按下埋怨，接着问：“你就带他们去了？”
　　“是啊。”
　　“结果呢？”刘谦问。
　　潘多拉没说话。
　　“他们抢了粮食，连你都想一起抢了？” 刘谦冷笑着说：“我看那帮人就该这么做，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嘶啦’来一下，这样你才能记住以后不能帮那些没心没肺、不知好歹的人！”
　　潘多拉摇摇头，说：“他们抢完了粮食，把我一个人留下了。”
　　刘谦有些纳闷，问道：“他们扔下你了？扔下你了，你怎么还搞成这样？”
　　“所以我说我中邪了呀。”潘多拉斜着眼睛看了看刘谦，后面的事情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只有“中邪”一个解释。
　　刘谦心里有把火，他抬头看看天，希望辽阔的场景有助于怒火的消失，可是这火气却越来越旺，他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吼了出来：“中邪、中邪，我看你脑子进水了才对，在那什么‘十三家土堡’里发生的事情你忘了？他们利用完了你一脚把你踹了，踹完了还觉得浪费，还想把你的东西都强光，想把你宰了，这事儿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猪脑子呀？”
　　“我没忘。”潘多拉低着头，很小声地说着。
　　潘多拉的声音很小，可刘谦还是听清楚了，这一听他火气更大，就想冲过去给潘多拉一个耳光，可是他告诉自己“不能打女人，特别是不能打和你武力不相上下的女人”。
　　刘谦在心里连说了三遍这句话，终于能够用比较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要是没、忘，怎么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刘谦感觉自己的语气比较平静了，可是听在潘多拉的耳朵里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潘多拉看了刘谦一眼，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些。
　　刘谦不想管潘多拉的愚蠢，他只为那些落到乱民手里的粮食和武器感到痛心，他说：“你自己不用吃东西，把那些给我和193多好啊？至少我们还记得你的好，不会像那帮乱民一样，得了你的好，转身就把你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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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多拉沉默一会儿，抬起眼睛，坚定地说：“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还会带他们去仓库分粮食给他们的，我不能看着他们在这西京城里自相残杀，也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对潘多拉这种死性不改的人，刘谦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无奈地说：“好、好、好，你是圣母，你是圣母玛利亚，耶稣救苦救难，佛光照耀大地，真主保佑苍生。”
　　“我说不过你，我放弃。”刘谦耸耸肩，决定放弃和潘多拉说人性。
　　“那些粮食、武器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只是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而已。”潘多拉神色坦然地说道：“我不是圣母，我也有底线，他们如果要杀我，我肯定会还手的。”
　　“人活到你这个岁数，经历了你经历过的那些事情，还能像你一样天真太难得了。”刘谦是真的有些佩服潘多拉。
　　叹口气，刘谦用下巴指了指潘多拉撕成碎片的衣服，把话题扯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这衣服和脸，还有嗓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他们扔下你不管了吗？”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后来的事情。”潘多拉回忆了一下，说道：“那天他们抢光了仓库就散了，我也无处可去，又找不到你们，就在城里随便逛了逛，那天晚上我就睡在市政府的天台上。第二天早上下雨的，有几个人过来，说要带我去避雨。”
　　“然后呢？”
　　“我就跟着去了。”
　　“不会吧？”刘谦苦笑一声：“他们明显不安好心呀。”
　　“是。”潘多拉肯定地点点头，说：“他们一直跟着我，我也知道他们不安好心，可是他们跟我说要带我去避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跟着走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他们住的地方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中邪？”刘谦摸摸下巴，这事儿听起来的确有些诡异，他问：“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潘多拉仔细回忆一下，说：“他们在挺远的地方我就感觉到了，我想走但是觉得全身软绵绵的，可是思想却特别放松，所以一直没有动。他们过来以后，有人跟我说要带我去避雨，我就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家里，心里特别高兴就同意了，然后就觉得自己脚自己在动，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就像有人在给您按摩一样，身体特别放松，想睡觉，梦里还是觉得心情特别愉悦，等我睡醒了就发现躺在一间屋子里。”
　　“是催眠吗？”
　　“应该不是，我开始都没接触到他们怎么就被催眠了？”潘多拉回答道。
　　刘谦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接着问：“后来呢？你们发生冲突了？”
　　“是。”潘多拉的眼神有些冷，她说：“我一直觉得不太对劲，但是身体和思维好像都不受自己控制了，所以就在他们那里一直呆着。他们除了问我仓库的事情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后来我了吃的、喝的东西，之后我嗓子就说不出话了，一直睡到昨天晚上。”
　　潘多拉说话的时候身体动了一下，刘谦眼前闪过白皙的裸 体，他连忙把眼光移开。他没说话，他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些龌龊事情，丢尽了男人的脸。
　　潘多拉冷笑着说：“果然是饱暖思□呀，他们竟然想□我。”
　　“你脸上是自己打的吗？”
　　潘多点点头，说：“是我自己打的，我怕自己不清醒就打了自己两下。”
　　“宰光了吗？”刘谦发现自己挺了解潘多拉的，潘多拉是不会让人平白无故地欺负的。
　　“跑了两个。”潘多拉说：“我本来马上就要杀掉其中一个人了，可是看到了他的眼睛就动不了了，才让他们两个人跑了。我怕再看到那人的眼睛，就找了个黑暗的地方躲着，一直呆到你来。”
　　“也许是高级催眠吧。”想到兰子木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量，刘谦想也许真的有不经过接触就能催眠这种事情。
　　遇见潘多拉之后，刘谦倒是有心拉潘多拉入伙，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潘多拉，他试探地问道：“这城里发生这么多诡异的事情，你会不会向你的上司告密？”
　　“告密？”潘多拉笑一声，说：“我去哪里找他们告密呀？他们已经抛弃我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西京城？”这是刘谦最大的疑问。
　　“我说过，我想来的不是西京，而是‘长安’。”潘多拉说：“你也知道，我是个见不得光的人，我的上司也一样见不了光，所以他们分配给我任务的时候会对一些城市用代称。”
　　“实际上，西京和‘长安’只有一部分是重合的，‘长安’要大得多。”潘多拉解释道。
　　“那好，我换个说法，你为什么一定要来‘长安’？”刘谦的疑问还是没有解决，他正色问道：“我想你对‘长安’的武器和食品并不感兴趣，那么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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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克制活尸的力量。”潘多拉的眼神很坚定，她说：“我要找到哪种力量，我想让这个世界恢复以前的样子，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
　　“以前的样子？”刘谦大笑不止，笑得肚子都疼了，可仔细看，他的笑容却很凄凉，他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会恢复以前的样子？那些死了的人回不来了。”
　　刘谦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他接着问：“你怎么知道‘长安’城里有克制活尸的力量？”
　　潘多拉说：“在和组织失去联系之后，我曾经强行侵入一个电脑终端，我看到里面有卫星记录，记录表明‘长安’的活尸在某一天全部撤退，我想在‘长安’城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克制活尸的。在西京城外，看到你和193那么难受，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潘多拉歇口气，接着说：“我也是在那个终端里知道‘长安’什么地方有武器和粮食的。”
　　“你……叛逃？”刘谦没想到潘多拉还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以为她对组织是绝对忠心的。
　　“算不上叛逃。”潘多拉说：“我刚才说过我有底线的，我的底线就是我想活下去，我侵入电脑只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你早知道会被抛弃，那你当着193的面痛苦也是演戏了？”刘谦又开始耿耿于怀了。
　　“那天不是演戏，我要演会演得更好一些的。”潘多拉想起193宽阔而令人安心的肩膀，接着说：“那只是在一个伤感的时间，让我遇到了一个让人安心的人。”
　　听到这句话，刘谦决定把潘多拉正式列为情敌。
　　潘多拉没觉察到刘谦的心思，她接着说：“我真的想得很明白，在那些政客手里，我只是一个棋子，就算我忠心耿耿地完成任务了，他们高抬贵手放我回‘伊甸园’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要过以前的生活，被其他人当成异类，做冷血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被抛弃。”
　　“我完成的那些任务又成什么了？”潘多拉耻笑自己，接着说：“那都成了那些政客手中的武器，让他们可以去攻击其他派别的政客。政客是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人类，他们狗咬狗玩得不已乐乎，不会想到多少无辜的平民百姓会因此死在他们手上。”
　　刘谦点点头，自从猜到是政客主导了人类世界的灭顶之灾之后，刘谦就觉得政客是世界上最无耻的人。
　　“我在‘伊甸园’还有个‘家’，里面放满了我喜欢的东西。”潘多拉的笑容略微显得有些苦涩，“可是我珍惜的人一个都不在了，那些死的东西还有什么用？”
　　潘多拉很乐观，过了一会儿，她的笑容里已经没有了苦涩，她说：“除了没有名牌衣服，漂亮包包，我挺喜欢现在站着的这片土地的，反正这里已经没有几个正常人类了，我也不会显得那么特别。在这里实力决定一切，我想我会过得不错的。”
　　刘谦轻笑一声，不管潘多拉身体有多少是冷冰冰的机械，只要她还有百分之一的女人成分，名牌衣服，漂亮包包就对她有着无上的吸引力，就像姐姐一样。
　　姐姐……爸爸妈妈……刘谦抬头看了看天，笑了，他心里在说你们在天堂还好吗？我现在很好，不要再担心我了。
　　回过神的刘谦发现潘多拉说的话前后有些矛盾，他问：“你一边说喜欢现在这片土地，一边说想让世界恢复以前的样子，不是太矛盾了吗？”
　　“我说的‘以前的样子’是指人类社会正常的秩序和道德，现在这样天天人吃人、人杀人，一点也不团结，最后人类肯定会被活尸杀个精光的。” 潘多拉笑笑，接着说：“我知道你会说我傻，会说我不切实际，可是人总是要有个理想，就算知道无法实现，我也想做些什么。”
　　刘谦本想讥讽潘多拉的思想太伟大了，是不可能会成功的，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狭隘、没有理想不代表别人就不可伟大、不可以拥有崇高的理想，所以他决定保持缄默。
　　和潘多拉畅谈了一次，刘谦放下了心，他问：“你有地方去吗？”
　　潘多拉摇摇头。
　　“跟我们一起吧。”刘谦邀请潘多拉加入。
　　“好。”潘多拉当然是乐意之极的，虽然现在刘谦还没有完全信任她，但是刘谦他们恐怕是这西京城里唯一几个不会在背后捅她刀子的人了。
　　刘谦问：“你还能找到武器吗？”
　　“你需要武器？”潘多拉诧异地问道，她以为刘谦这种靠蛮力的人是不需要武器的。
　　“现在形势很不好，我需要大量武器。”刘谦问：“你不会把武器全给那帮乱民吧？”
　　“我只给了那帮难民食品，没给他们武器，我怕他们有武器打得更加不亦乐乎了。”潘多拉回答。
　　刘谦叹口气，还好潘多拉没有傻到底，还知道帮人该帮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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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把兰子木的预言告诉了潘多拉，说到兰子木的预言，就不能不提到龙泉剑、变异人、实验体等，刘谦在讲诉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有意隐瞒了一些事实，比如他把实验体和变异人混为一谈，只说他们是因为病毒产生了变异的人，没有提到实验体是在病毒爆发之前就存在的。
　　“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对于即将发生的灭城之灾潘多拉半信半疑，她皱紧眉头问道。
　　“你都相信自己会‘中邪’，不相信有人可以预言未来吗？”
　　“那我们现在就去拿武器吧。”潘多拉正色道。
　　“不着急，先把你的车拿回来。”刘谦很眼馋潘多拉那功能齐全的越野车，逃跑的时候，四个轮子的车可比两条腿快多了。
　　刘谦接着说：“现在城外情况不明，兰子木说已经被活尸封锁了，我们去探探，回来再去拿武器。”
　　“好，现在就走吧。”潘多拉点点头，好几天没见到她的宝贝车了，她挺想念它的。
　　出城的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但只要是男人，看着潘多拉的眼神都是色迷迷的。
　　潘多拉本来就是个美女，现在又衣冠不整，刘谦跟在她身边，虽然能阻止男人们的轻举妄动，但是不能阻断男人们色迷迷的眼神。
　　潘多拉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对这种色迷迷的目光视而不见，刘谦反而觉得有些难受，潘多拉在身边，男人们色迷迷的眼神偶尔也会波及到他。
　　刘谦脱下衬衣递给潘多拉，说：“穿上吧。”
　　“不用。”潘多拉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说着。
　　“一会儿你跟我回去要见未成年人，你这样会毒害未成年人的。”刘谦编了个借口，编完借口刘谦自己都想笑，兰子木已经满十八岁了，看他和司马晶的样子，少儿不宜的事情没少干；真单纯的是193，他年龄上虽然还不到一岁，但是看外表，没人会当他是未成年人。
　　潘多拉接过衣服，摸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说：“这可是名牌啊。”
　　“是啊，都这样一个世界了，某些公子哥儿的日子还过得这么奢侈。” 刘谦现在身上穿的这几件衣服就是从司马晶的库存里拿的，他和193的衣服早就在一次次的战斗中破损不堪了。
　　想到司马晶的衣服，想到那些牛排，刘谦就觉得不忿，司马晶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好了，不但有牛排吃，还有一屋子的名牌衣服。
　　据说病毒爆发之后，司马晶仗着有龙泉剑护体，把医院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服装店都搬空了，那时候他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刘谦和潘多拉终于出了城，通往越野车的那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潘多拉小声对刘谦说：“我怎么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呀。”
　　“是。”刘谦点点头，小声说：“一个人都没有，要小心。”
　　刘谦他们就这么一路警戒着走到越野车附近，没有发现活尸的踪迹。
　　已经能看到藏着越野车的那片林子了，潘多拉有些激动，就想跑过去。
　　“先别动！”刘谦阻止了潘多拉，风向改变了，他隐隐觉得空气中有股味道，这味道和活尸的味道很相近，但是又有点儿不一样。
　　“有？”潘多拉挑下眉，只问出一个字。
　　刘谦默默点点头，亮出骨刀，做好战斗准备。
　　潘多拉也拿出匕首，紧紧盯着前方。
　　刘谦他们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活尸却隐藏着身形。
　　刘谦他们走到越野车前十多米的地方停下，活尸还没有现形，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一阵大风刮过来，树叶都被吹得偏到一边，树林中露出几个红色的身影。
　　刘谦不想被围攻，就抢先冲了过去。
　　树丫上的那只活尸中窜了出来，挡住刘谦的去路。
　　交手几个回合，刘谦就觉得眼前这只活尸和对岸的那些不大一样，他似乎能预料到自己下一步的举动。
　　刘谦心中疑惑，定睛一看，发觉这活尸竟然有四只眼睛，上下两排，上面那排是正常的人类眼睛，只是眼底是血红色的，下面那排眼睛却只是一条缝，好像不能合上，里面的眼珠子竟然是黄色的。
　　也是黄色的？刘谦第一时间就想到193可以调整波长的眼睛，难道这活尸的眼睛也能看见不同的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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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确认自己的猜想，刘谦就被好几只活尸围了起来，另一边潘多拉一样被围攻了。
　　刘谦和193并肩战斗的时候，两人总是很有默契，经常是背靠着背，你进我退，我攻你守。可刘谦和潘多拉之间还没有建立相同的默契，两人打着打着就走到了一块，又出了几招，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竟然撞到了一起。
　　潘多拉一个踉跄，活尸的爪子扫到了她身后的刘谦，刘谦的背上马上见了红。
　　潘多拉就地一滚，起身时腿在地上一扫，把一只活尸绊倒，才捡到一个空挡，问刘谦：“有伤到要害吗？”
　　刘谦没有回答，他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他受了伤，又被五只功能各异的活尸围攻。
　　这些活尸太诡异了，有能预料到他的下一步行动的，有皮肤光滑到骨刀砍上去就溜走的，还有速度快到根本刺不中，刘谦无计可施，陷入了苦战。
　　看刘谦的身形还保持着刚才的速度，潘多拉也不问了，全力应付攻向她的活尸。
　　被预料到了下一步行动，刘谦很是憋闷，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开始胡乱出招，本该用骨刀刺向胸膛的，他蹲下身子扫敌人的腿，本该后退一步躲过攻击，他反而向前冲两步……
　　那个能预料到刘谦下一步行动的活尸显然被刘谦的举动弄晕了，攻击和防守都失了水准，刘谦看准时机，抱着暂时失去一条胳膊的决心，用骨刀将那只活尸的头盖骨削去一半。
　　这边刚削掉活尸的头盖骨，另一边刘谦的左胳膊就生生被扯得脱臼了，手腕部位更是血肉模糊。
　　刘谦沉下身子，右手抓住左胳膊往上一顶，“咔嚓”一声，胳膊归位了，可是他的手法实在太粗暴了，这一下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两腿也有些发软。
　　腿一软，刘谦的身体又矮了一些，他趁机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脚下一用力，扑到那个全身滑溜溜的活尸身上。
　　这活尸身上真的像抹了油一样，光溜溜的，怎么抓都抓不牢。其它活尸攻来了，刘谦像八爪鱼一样，抱着那活尸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打滚的时候刘谦也没闲着，他的手到处乱抓，最后竟然伸到了活尸的嘴里。
　　终于有能卡住手的东西了，刘谦就憋着一股劲地把手往里面伸。
　　活尸是人变得，人的嘴里是塞不下一个成年男子的手的，刘谦的手这么使劲往活尸的嘴里挤，活尸的下巴就这么生生地被他弄脱臼了。
　　活尸下巴掉了，刘谦的手又挤进去一些了，他抓紧活尸的上颌，快速向上一抬。
　　听到清晰的“咔嚓”声，刘谦忽然觉得鼻子好疼，疼得他眼冒金星。
　　刘谦光想着掰断活尸的脖子，压根儿没考虑到双方的体位，活尸的头向后一仰，正好撞在他的鼻子上。
　　在刘谦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失神的时候，活尸给了他一爪，他的腰侧瞬间失去一大片血肉。
　　疼上加疼，刘谦反倒麻木了，他翻身起来，继续进攻。
　　死了两只活尸，压力减轻了一些，刘谦在应付它们的同时还抽空看了看潘多拉。
　　潘多拉穿着的刘谦那件不太合身的衬衣现在就剩了几缕还在身上挂着了，下面的迷彩服也破得完全遮不住身体了，不过潘多拉身上竟然没有一个伤口。
　　刘谦觉得很奇怪，自己受了这么多伤，潘多拉一点儿事都没有，她难道比自己强那么多吗？
　　活尸的爪子扫到潘多拉的脊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刘谦歪歪嘴，潘多拉这全身上下都是什么金属，这么被抓一下，竟然一点儿损伤都没有，这女人差不多可以算是刀枪不入了。
　　身上又多了一个伤口，刘谦叹口气，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刘谦又干掉一只活尸，另一只活尸也受了重伤，坚持不了太久，可那个速度极快的活尸却给他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经常是他本该击中要害的攻击，却因为对方速度极快，只能击中一个残影。
　　又交手十多个回合，刘谦砍掉了重伤活尸的头，现在他这边终于只剩下那个速度极快的活尸了。
　　刘谦闭上了眼睛，反正看不清楚，不如靠感觉。
　　这一招刘谦是和武侠小说里学的，他记得书里说，高手过招靠的是感觉，高手就该如此高深莫测。
　　当一只爪子从肩膀穿过的时候，刘谦在心里大骂一句，他 妈 的，小说里全是骗人的，感觉比眼睛慢多了。他能感觉到的时候，尖利的爪子离自己的胸膛仅仅一寸了，他用上了吃奶的劲才让身体下沉了两寸，活尸的爪子在他的胸膛上划过一条血痕，堪堪避开了心脏，插入了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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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和自杀无异的举动让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但也给了他取胜的机会。
　　速度极快的活尸爪子插入刘谦的肩膀，失去了速度上的优势。
　　刘谦看准机会，一手抓住活尸的胳膊，一手砍向活尸的脖子。
　　这只活尸比刘谦还具有牺牲精神，它竟然飞身往后一退，舍弃了自己的胳膊。
　　刘谦被活尸带着向前窜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只活尸独臂立在远处，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行动。
　　刘谦把肩膀上的活尸手臂拔出来扔到地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独臂活尸。
　　独臂活尸又开始行动了，它仍然是以速度上的优势来攻击刘谦。
　　刘谦肩膀上、腰上的伤口都很大，失血很多，他怕自己不能长时间保持良好的战斗状态，就把最后一击定在和这只活尸身体接触的瞬间。
　　活尸速度很快，和刘谦接触的时间很短，刘谦一时无法把握机会，可活尸也一样无法给刘谦有效的攻击。
　　战局僵尸了一会儿，看到活尸的速度越来越慢，刘谦露出了笑容，和他预料的不差，这么快速的行动消耗的能量肯定很多，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
　　活尸和刘谦有了身体接触，这次活尸为了防止刘谦闪开，竟然用仅存的胳膊环住刘谦的身体，然后张口向他的脖子咬下去。
　　刘谦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他抬起胳膊凑到活尸嘴边，心念一动，“噗嗤”、“噗嗤”几声后，活尸咬到他的胳膊，然后瘫软，又是“噗嗤”一声。
　　在刘谦和活尸贴身的时候，从他的胸骨上忽然长出四根骨刺，将活尸的身体刺了个对穿。
　　活尸失了力，可是它的牙齿还是在惯性作用下还是咬住了刘谦的胳膊。这时从刘谦的胳膊上伸出一根骨刺，从它的嘴里一直刺穿它的大脑。
　　活尸的胳膊慢慢松开了，刘谦抹抹额头上的血，他终于靠着出人意料的行动取得了来之不易的胜利。
　　刘谦曾经听193说过如何把他从“海带触手怪”手里救下来，那时候193采取的方法是从身体各处伸出骨刺。
　　听过之后，刘谦就把193的话记在了心里，半夜的时候他偷偷地练习过很多次。
　　刘谦和193的基因差别很小，他相信193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他练习了很多次，终于能控制身体大部分地方的骨刺了，只是还不是很熟练，不能做到随心所欲。
　　刘谦本想等练习好了在以后的战斗中给193一个惊喜，可是今天情况紧急，他不得不先用了出来。
　　终于结束了战斗，刘谦喘口气，忽然发现空气中有一股很浓的焦糊味道，他回过头，看见潘多拉脚下有两个炭黑样的不明物体，焦糊味就是从那两个物体身上散发出来的。
　　潘多拉跳起来，在空中一个转身，将活尸踢倒，然后落地，用匕首割下了活尸的头。
　　刘谦他走过去用脚拨弄了一下地上那炭黑色的不明物体，仔细看了看，那物体竟然是活尸，他惊奇地问道：“你怎么把它们弄成这样的？”
　　潘多拉半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脸色也很不好，她跪了很久，才用很微弱的声音说：“高压电。”
　　刘谦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但是身上有很多血迹，混合着泥土，看起来相当狼狈，潘多拉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样子比刘谦还狼狈。
　　刘谦过去扶起潘多拉，问：“这高压电你用不了太多回吧？”
　　潘多拉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潘多拉体内存储着的大量电能可以在瞬间释放出来，让敌人的□在短时间里沸腾并蒸发掉，这两只活尸就是被蒸干了□才变成焦炭的。
　　这一招虽然厉害，可是潘多拉并不想使用，她体内存储的电能是在离开“伊甸园”之前一次性充好的，之后一直靠太阳能补充，正常状态下每天消耗的电能和太阳能补充电能持平，如果战斗，靠太阳能补充就显得入不敷出了，所以她需要去组织基地补充，可是被抛弃之后，她再没有大量补充电能的机会了，现在失去这么多能量，几天之后的灭城之战她也许都难以应付。
　　虽然潘多拉百般不愿意使用高压电的，但是围攻她的活尸有特异功能，她如此坚硬的胸骨诡异地被砸下去了一块，如果再受一次攻击，心脏就会受损，她不得已用上了这招保命的招式。
　　释放过一次电能后，现在剩下的能量仅够维持最低生理机能，潘多拉一时竟然没有力气回答刘谦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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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扶着潘多拉，慢慢走到越野车前，想了想，他问：“你要不要躺在车顶上晒会儿太阳充充电？”
　　潘多拉还是无力说话，只是轻微地点点头。
　　潘多拉开了车，然后上了车顶，她身上的衣服本来就不剩多少，干脆几下扯下来，赤 裸 裸地趴在车顶上。
　　“你要充多久的电？”刘谦问道。
　　潘多拉没有回答，刘谦探头上去看了一眼，潘多拉的气息似乎很微弱。
　　刘谦倒是不介意这么把车开回去，可是考虑到潘多拉现在几乎□，进了城便宜了那些色狼，而且自己的伤也没全好，所以决定等到天黑之后再进城。他把车开到阳光下面，自己躲在车内修养生息。
　　刘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放松地睡过去，等他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边一片夕阳。
　　刘谦探出头，对车顶上的潘多拉说，“你能动不？不行我们明天再去搬武器。”
　　潘多拉回答说：“我可以动，晚上去搬吧，目标小。”
　　刘谦按照潘多拉的指示把车开到一栋大楼底下，下了车他习惯性地往地下走，潘多拉却对他努努嘴，示意他上楼。
　　西京城里的电力早就中断了，电梯是肯定用不了了，两人就这么徒步爬上了五十楼。
　　刘谦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用双脚爬过高楼了，五十楼简直是在挑战人类极限，他几乎是弯着腰，用脚并用爬上最后几层的。感觉非常地热，他爬到露台上吹了会儿夜风，从这里看下去，看见宽敞的马路也只有一指宽。
　　凉快了一些，刘谦回到屋里，左看看，右看看，这房子还是毛坯的，五十平方米不到的房间里哪里有武器的半点影子？
　　潘多拉也筋疲力尽了，她平摊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这谁出的这鬼主意，把武器藏得这么高。”
　　“哪里有啊？”刘谦问道。
　　潘多拉歇了一会儿，翻身起来，走到屋角，把手指插电源口，不知道她在里面弄了什么，“咔啪”响了声，墙上翻出来一个挡板，上面有一个电脑键盘。潘多拉过去输了一长串数字，整个屋子发出“嗡嗡”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面墙缓缓移开，里面整齐地摆满了武器箱。
　　刘谦吹了一声口哨，这武器可藏得够隐蔽的，不是潘多拉带着他来，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到一间普通的公寓墙后面藏着这么多武器。
　　刘谦和潘多拉上下五十楼数回，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才把藏在这公寓里的武器全都搬到楼下，车里塞不下就绑在车顶上，车顶上也放不下了，就挂在了身上。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刘谦和潘多拉终于载着武器回到了司马晶的别墅，回到别墅，刘谦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刘谦睡得人事不省，193有点儿担心，过去拍了拍他。
　　刘谦眯缝着眼睛，嘟嘟囔囔地说：“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你已经睡了三十六个小时了。”193颇感无奈地说：“你不饿吗？”
　　“三十六个小时？”刘谦一愣，眼睛睁得很大，他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猪，怎么能睡这么久？”
　　193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上有必要撒谎吗？况且他也不屑于撒谎。
　　刘谦睡死过去的这三十六个小时，193他们干了很多事情，从别的地方找到更多武器，把武器分类收好，外出补充一些食物，帮兰子木医治腿，寻找柴油发电机帮潘多拉充电，还应付了几个闯进来的人。
　　听说有人闯进来，刘谦很诧异，他问：“难道有人跟着我回来吗？”
　　193摇摇头，说：“不是，这几天一直有人找到这里，劝我们加入他们，共同抗敌。”
　　“共同抗敌？”刘谦皱着眉头问：“难道他们也知道活尸要回来？”
　　193说：“他们没透露，只说形势很不好，要团结起来才有生机。”
　　“可能也有人和兰子木一样的预言能力吧。”刘谦扁扁嘴，问道：“你们没有同意吗？”
　　193笑笑，说：“虽然他们的战斗力我看不上，但是多几个同伴生机也大一些，我并不是很介意，只是里面有些人私心太重。”
　　刘谦也笑笑，说：“原来他们是想来拉我们当挡箭牌呀。”
　　刘谦忽然想到自己在城外遇见的那几个有特异功能的活尸，连忙和193讲了讲。
　　193一边听一边皱起了眉头，听完刘谦的话过了好久，他才说：“这里是核辐射最严重的区域，活尸的变异也更严重，几天后的那场仗很难打呀。”
　　“没事。”刘谦笑着握住193的手，说：“我们一起战斗，一定会活下去的。”
　　刘谦总看到司马晶握住兰子木的手，他觉得这个动作非常亲密，他羡慕了很久，现在终于有机会实行了。
　　握住193的手，刘谦偷偷用眼角瞄了193一眼，193的表情很自然，似乎没有觉得被握住手有什么不妥。刘谦心中暗喜，就这么握住193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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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很快，这些天刘谦他们布置陷阱，补充食物，补充武器，加固防空洞，做好了准备静等活尸的归来。
　　还有两天就是兰子木预言的活尸归来的日子了，气氛紧张地让人快要窒息了，每个人都有点儿异常。
　　刘谦长了一脸的青春痘，193睡不着觉，潘多拉有些疯狂地吃东西。
　　和他们三个相比，司马晶和兰子木的异常更加严重。
　　司马晶身体上出现了一些活尸特征，他用龙泉剑强压了下去。
　　在193剔除兰子木腿上的追踪器后，兰子木腿上的肉瘤被割掉后的复发几率只有一半，本来他的腿已经不扭曲了，勉强可以站起来，但是今天肉瘤又复发了。
　　为了缓解紧张情绪，刘谦从仓库里翻出一箱白酒，在他的煽动下，几个人竟然在大战前夕开始拼酒。
　　潘多拉是最先倒下的，兰子木第二个倒下，193第三个，最后只剩下刘谦和司马晶了两个人了。
　　刘谦曾经自诩自己可以“大喝一斤”，可司马晶的实力不逊于他，两人灌下去数杯酒还都站着。
　　还没醉的人满足胡话，醉酒的人姿态各异：潘多拉安静地睡着了，兰子木又哭又闹，使劲儿往司马晶身上蹭，193满面红光，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
　　兰子木闹得太厉害了，司马晶只能低头认输，抱着兰子木回去休息。
　　刘谦其实早就醉了，他傻笑着拽193去睡觉，可他都不知道自己和193到底是谁搀扶着谁走回房间的，到了房间，他一沾到床就失去了意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刘谦分不清楚自己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如果是现实，为什么会有粉红色的背景？如果是梦，为什么193的脸那么清晰？
　　无论是梦也好，现实也好，193都在我身边，刘谦看着193近在咫尺的脸，心满意足地笑了。
　　也许是最近起早贪黑的为几天后的战斗做准备，也许还有焦虑，193的眼下竟然有了黑眼圈。刘谦有些心疼，伸出手轻轻在193的眼下抚摸几下，一阵战栗感从手指蔓延到全身，那种战栗感让他飘飘欲仙。
　　刘谦又摸了一下，更深沉的战栗感瞬间传遍全身。如同水池中的水波一般，这战栗感传遍全身，又从全身各种反弹回来，在刘谦的指尖聚集成灼热的感觉，这灼热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再去摸一下。
　　刘谦每摸一下就有更加深沉的战栗感传遍全身，这感觉如同水波一样越荡越高，即将从欲望的水池中满溢出来。
　　耳朵里传进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这声压抑、略带着痛苦和一时无法宣泄的欲望，这声音让刘谦指尖的灼热变成了火焰，让这火焰从指尖燃烧到全身。
　　刘谦翻个身，压在193的身上，他想用身体的接触熄灭身上的火焰。
　　193身上略微有些发热，刘谦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冰冷感觉，反而燃烧地更加厉害了。
　　刘谦的内心蠢蠢欲动，可是他伏在193身上，不知道如何下手。
　　“噗通”、“噗通”，刘谦听着193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一道目光，他抬起头，发现193正看着他，。
　　193的眼中迷茫而没有焦点，这种眼神让刘谦心神荡漾，他凑过去亲了一下193的眼角。
　　睫毛扫在嘴唇上，麻麻痒痒的，刘谦得寸进尺，又在193的鼻头上亲了一下。感觉很好，刘谦一路吻下去，一直吻到193的嘴唇。
　　柔软却略带冰凉的触感，这感觉有些熟悉，可刘谦不记得什么时候体味过，于是他又吻了几下，希望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这感觉甜美地如同在吃了蜂蜜，刘谦继续吻下去，吻到了193的脖子。
　　193的眼睛里有了焦点，可是眼神却充满了疑问，酒精麻醉了他的神经，也麻醉了他的思考能力。
　　刘谦蜻蜓点水一般啄一啄193的脖子，手顺着他胸膛一直摸到胯间。
　　193胯间的东西和他的嘴唇一样柔软而冰凉，刘谦不满意这种与自己身体感觉截然相反的触感，他捏了捏手上的那软软的东西。
　　怎么这么软呢？193不会没有这功能吧？刘谦有些纳闷，手上动作更快了，可那软软的东西还是软软的。
　　这激起了刘谦的好胜心，他俯下身体，用嘴含住那软软的东西，用舌头舔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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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的东西跳了一下，刘谦忽然反应过来，那东西那么脏，怎么能去舔呢？可是含在嘴里的东西没什么异味，也没有恶心的感觉，反而让刘谦觉得很满足，他又舔了几下。
　　刚刚还软软的东西这会儿长大了一点，也有了硬的感觉，刘谦心头暗喜，用舌头打着转又舔了几下。
　　“嗯——”193闷哼了一声，这声音如同刘谦刚刚听见的声音一样，压抑里夹杂着□。
　　听到这个声音，刘谦心火更旺，他现在没有其他更深的想法，他只想尽力讨好193。
　　感觉嘴里的东西慢慢变大、变硬，刘谦很有成就感。
　　嘴里的东西跳跃了几下，刘谦发觉193的身体紧绷，呼吸有些急促。
　　“刘——谦？”193忽然轻声叫了一声。
　　听193叫自己的名字无数次了，可是这个时候听到193这么叫，刘谦忽然觉得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些血液直奔身体某个地方而去，那种肿胀的感觉让他一下子闭上了嘴。
　　嘴里的东西颤动两下，一股热流喷了出来，呛到刘谦的嘴里，他松开嘴，咳嗽了两声。
　　“刘谦？”193又轻声叫了一声，相同的两个字在刘谦听来和刚刚的声音不太一样，这一声里有太多的□和引诱。
　　管他是梦还是在现实里，我想和193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刘谦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的手摸向193的后面。
　　那个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刘谦很容易就插入了半个指尖。
　　193觉得有些难受，动了动身体，蹭到了刘谦的下 体。
　　刘谦火热的下 体贴在193的身上，这么一蹭，有增大的趋势，他有些忍不住了，赶紧动动手指，想让手指更深入一些。
　　感觉到不适，193不由自主的收紧了身体，刘谦的指尖卡在那里，既不能进也不能退。
　　“刘谦？”193又叫了一声，酒精的麻醉还没有褪去，思维停止，身体也有些酸软，他想不明白刘谦想干什么。
　　这一声彻底摧毁了刘谦的神智，他抽回手指，把自己的下 体顶在193的后面，妄想就这么直接插进去。
　　后面一阵疼痛，193清醒了一点，他疑惑地看着刘谦。
　　“我、喜欢你——”刘谦发觉这句话说起来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艰难。
　　193一愣，喜欢？刘谦？我？喜欢？
　　后面隐秘的地方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193一惊，身体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脸上、身上都是血。
　　这血是从刘谦嘴里喷出来的。
　　自己的骨刀插在刘谦的肚子上。
　　怎么了？
　　193茫然地收回骨刀。
　　刘谦的□因为193叫到自己的名字被一次又一次的勾起来，直到淹没他的理智，他本也没这方面的经验，现在更是想不了太多，就那么靠蛮力把下 体挤了进去。
　　天生的自我保护能力战胜了193的被酒精麻醉的神经，巨大疼痛袭来，他根本没想到眼前是刘谦，骨刀就伸了出去。
　　刘谦被骨刀刺中，疼痛和□一起折磨着他，他的眼睛开始发红，皮肤上也开始出现红色的血丝。
　　这红色血丝迅速蔓延成红色的斑块，刘谦的眼前也是一片红色，意识模糊，他不知道眼前是他喜欢的193，他只知道眼前的是他要扑倒的猎物，骨刀瞬间从胳膊上伸了出来。
　　“当”一声，193架住刘谦砍下来的骨刀，然后用力一踢，把刘谦踢下了床。
　　刘谦撞在墙上，把书架撞了个粉碎，他停一下，又朝193砍了过来。
　　骨刀交错几次，再一次和刘谦的骨刀碰在一起，193先醒了过来，他纳闷地看着扑上来的满身都是红色斑块的刘谦，心头一震，大喊一声：“刘谦，不许变成活尸！”
　　刘谦的□因为193说“刘谦”两个字而满溢出来，又因为从193嘴里出来的这个词平息一些，他忽然停下来，过了一会儿，世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恢复过来的刘谦一愣，问：“你身上怎么都是血？受伤了？”
　　刘谦说着就要上去看193的伤势。
　　看刘谦清醒了，193松口气，说：“先看看你自己吧。”
　　刘谦很纳闷，低下头发现自己肚子上有个伤口，而皮肤上尽是红色斑块。
　　刘谦抬头看193，193的骨刀上全是血，明显是193捅了他一刀，可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觉得有种背叛的心疼，他只是很诧异，他问：“这是怎么了？”
　　193没回答，他还是半醉半清醒状态，还没分清楚梦境和现实，他只知道是自己捅了刘谦一刀，可是为什么他会捅刘谦一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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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拆房子是不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潘多拉按着额角冲过来，看到屋里的情况，后半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屋角的书架成了碎片，床垫被砍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的海绵和弹簧，193赤身着裸体，身上全是喷溅状的血液，刘谦一样□着身体，嘴角有血迹，还有白色的不明液体，肚子有一个贯穿伤口，皮肤上有很多红血丝。
　　“……睡觉了？”过了好半天，潘多拉卡在喉咙里的后半句话终于说了出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司马晶也过来了，看样子他来的很匆忙，衣服都来不及穿，裹着条床单就过来。
　　司马晶是经历过情事的人，他看见193略有些红肿的嘴唇和脖子上的吻痕，闻到空气中的属于男性的独特味道，他猜到了前半段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是他也猜不到为什么明明双方都能享受的事情能演化为暴力事件。
　　兰子木也坐着轮椅赶过来了，他惊讶地问：“你们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在家里打架？”
　　兰子木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很浓的□味道，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刘谦终于想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听到司马晶和兰子木做 爱的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轻易地就被勾了上来，他本想和193做同样的令人愉悦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行为太粗暴，于是一场情事演化为暴力事件。
　　“看什么看，没见过做 爱呀？”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必要掩饰，刘谦翻个白眼，说道，“好想你们都没干过一样。”
　　刘谦一边说一边扯起床单盖住193□的身体，潘多拉明显对193有好感，他可不想193的身体让自己的情敌平白无故看了去。
　　“噗嗤”，潘多拉似乎并未感到意外，她笑着说：“我见过做 爱，可是还真没见过做 爱要拆房子的。”
　　司马晶轻笑一声，对刘谦说：“你们重新找间房间休息吧，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司马晶转身推着兰子木打算走的时候又补充一句，“以后想不拆房子，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教你几招。”
　　“谢谢。”有风度就要有风度到底，刘谦笑着对司马晶说了声：“我会虚心请教的。”
　　“禽兽。”潘多拉有私心，看到眼前的情况她还是有些在意的，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潘多拉自言自语地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奶 奶的，这谁说的，太准了。”
　　潘多拉咬咬牙，说：“对着193，刘谦你的路还长着呢。” 潘多打个哈欠，倒在床上，对自己说：“睡觉、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过了一会儿，潘多拉还没有睡着，她的笑容慢慢褪去，表情有些落寞，她摸着右手手腕，开始念起很久以前听过的诗句：“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193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闻到了刘谦身上本该属于活尸的味道，他用下巴点点刘谦身上的红线，说：“你现在随时可能变成活尸。”
　　刘谦也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感受，那的确是要变成活尸的预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线，说：“和以前要变之前的情况不一样了。”
　　“嗯。”193想了想，解释道：“龙泉剑对你有影响，也许就体现在这里。”
　　刘谦点点头，没说话。
　　193也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直沉默着。
　　刘谦想了想，决定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他走到193身边，清清嗓子，郑重地说：“我喜欢你。”
　　“哦。”193简短地回了一句。
　　虽然早料到193会这么回答，可刘谦还是有些不死心，他问：“你不问为什么吗？”
　　193看看刘谦，还是没有问为什么。
　　“你不觉得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很奇怪吗？”刘谦继续问道，这种想法应该是普通人最先有的想法。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和我有关系吗？”193其实说的没错，刘谦所说的那句话里，“刘谦”是主语，喜欢是“刘谦”这个主语的行为，处于宾语位置的自己只是一个承受者，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193所受的情感教育太少了，他不明白世界上大多数的人喜欢另一个人，还是希望对方可以给自己回应的，所以很多时候，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刘谦也不想解释太多，他问193：“那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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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我不知道。”
　　刘谦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他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193不明白“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你问他“你喜欢我吗”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刘谦放弃和193解释什么是“喜欢”，他看了看房间中的垃圾，说：“去别的房间吧，这两天要好好休息，才能有劲儿和活尸打。”
　　“好。”193点点头，说：“我会和你一起战斗的。”
　　刘谦笑笑，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是这样已经很好了，他相信193对他也有几乎对等的感情，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193起身的时候扯到了隐秘地方的伤口，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可陌生地方的陌生的痛觉让193很奇怪，他问：“你刚才想干什么？为什么我肛 门会有伤口？”
　　在司马晶他们面前刘谦可以装作很洒脱，可是193这么一问，刘谦很尴尬，他嘟嘟囔囔好半天，也没说出话。
　　想到自己的下 体曾经进入过那个隐秘的地方，刘谦脸红了，下 体也蠢蠢欲动。
　　下 体一抬头，刘谦看见那上面还沾着193的血迹，他更尴尬了， 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
　　“你——”193在脑中搜索了很久，忽然说：“你对我有身体上的欲望？”
　　“咳咳咳——”刘谦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好久才停下来，他心想，193呀，我发觉你呆到有点儿傻，我如果对你没有身体上的欲望，会摸到你的手都兴奋半天吗？我如果对你没有什么上的欲望，会半夜借酒劲儿侵犯你吗？
　　“哦，我知道了。”193忽然恍然大悟，他自言自语道：“你喜欢我，你对我有身体上的欲望。”
　　193只是说出他确认的一个事实，完全不在意结果，他旁若无人的走出了房间。
　　刘谦望望天花板，心想，你到底知道什么了？我是对你有身体上的欲望，可是我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欲望呀！
　　193走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刘谦叹口气，跟着193后面去找新的房间。
　　不远处的一间房间里，兰子木耳朵贴着门口，正在偷听。
　　听见脚步声过去，兰子木闷闷不乐地说：“什么也没听见。”
　　“你以为你是顺风耳呀？”司马晶取笑他，相隔这么远，听不见是正常的。
　　“他们也是那种关系？”和司马晶在一起这么久了，兰子木还是有些羞涩，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恋人”关系。
　　司马晶迟疑了一会儿，最开始看到刘谦和193的时候，他以为他们只是好朋友、好同伴，因为在普通人眼里男人间兄弟感情好到那种程度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但是后来他隐隐约约发现刘谦看193的眼神有些怪异，那眼神温柔到可以挤出水来，和他当年看兰子木的眼神有异曲同工的效果。刚才看到的情景证实了司马晶的猜想，不过他也看出来193似乎还没怎么开窍，刘谦他们之间算是“恋人”吗？
　　看司马晶迟迟没有说话，兰子木鼓足了勇气，凑过去嘿嘿傻笑一声，说：“要不要做点恋人该做的事情？”
　　“刚才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司马晶一愣，兰子木从没有如此主动要求过，除过刚才醉到人事不省。
　　兰子木的嘴角向下一撇，眼睛里荡漾着水光，他说：“万一过活尸回来我们都死了，就没机会做那种事情了。”
　　司马晶被兰子木的眼神打败，或者说他也有和兰子木一样的想法，否则不会在大战前夕还把精力都发泄在床上，他暧昧笑了笑，把兰子木抱上了床。
　　刘谦和193换了一间房间，193的酒精已经代谢地差不多了，但是他第一喝酒，还喝了那么多，现在还是觉得头还有点儿晕呼呼的，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刘谦的欲望是被疼痛强压下去的，现在他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他嘴巴里还有他喜欢人的味道，他的欲望又开始悄悄抬头。
　　心头火越烧越旺，刘谦悄悄伸出手摸了摸193的裸背。
　　刘谦的体温太高了，193觉得有些不舒服，向别处挪了一点儿。
　　刘谦的手僵在半空中，摸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现在还不到时机，我忍、我忍、我忍！刘谦在心里大叫几声，硬生生地把手缩了回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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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睡不着，他的耳朵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呻吟声，他不想听，可是越是不想听注意力越集中，听力开始强化，呻吟声越来越清晰。
　　刘谦抱着头，仰天无声地做出长啸的样子，司马晶你们就不会收敛一些，你们甜甜蜜蜜的，要想到还有欲求不满的人！而且你们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怎么还来？真当自己是一次七次郎呀？
　　其实司马晶和兰子木的声音不大，因为刘谦听力过人才能听见。
　　刘谦的抗议是无声的，所以司马晶和兰子木又嗯嗯啊啊了许久。
　　刘谦睡不着，他的小兄弟就那么立着，直到司马晶他们屋里的声音平息了好久之后才垂下了头。
　　刘谦抹抹额角的汗，这一晚上过得太惊心动魄了，困意渐渐涌上心头，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193醒来的时候发觉身体很疲惫，他有些纳闷，昨天和刘谦只打斗了很短时间，体力消耗不算太大，怎么会这么累呢？他仔细回想一下，好想漏掉了什么事情……
　　空气中有股很淡的怪异气味，这气味193以前从没有闻到过，他很好奇，顺着这微弱气味嗅过去，发现气味的来源是刘谦的嘴角和脖子。
　　193偏过头，逆着光看过去，发现刘谦的嘴角和脖子上有一些干涸的痕迹，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193又找到了这气味的另一个来源，是自己的下 体。
　　看到自己的下 体，当时那种极度欢娱的感觉在193的脑海中渐渐清晰。
　　这就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吧，193心想，原来我也有□，这种事情消耗体力，对战斗丝毫无意义，为什么我也会有呢？不过说实在话，这种感觉不差，以后可以再尝试一下。
　　身体还是有点儿累，为了不久以后的战斗，193决定再睡一觉，好好恢复体力。
　　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是如此的难得，每个人都寻找着各自的寄托和欢娱，没人愿意去预测未来。
　　兰子木这次预言的时间并没有精确到哪一天哪一个小时，有两到三天的误差。刘谦本来怕等待太久士气会降低，没想到活尸竟然在预言的第一天黎明就出现了。
　　西京城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没有传统东方城市的城门、城墙和护城河，活尸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了城区。
　　活尸离开西京城之后，西京城里陆陆续续返回了一万人，西京城最鼎盛的时候有三千多万人，仅仅一万人进到城里马上就被钢铁丛林淹没了。因为食物等问题，这些难民平时都聚集在某几个街区里，活尸循着气味找到了人类聚集区。
　　这不是战争，只是单方面的杀戮。
　　一面是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人类，一面是体能全方位超越人类、拥有很强的自愈能力、筹备许久的活尸。
　　医院内外安装的有不少摄像头，只是没有电闲置许久，为了观察城里的情况，刘谦他们挑了两三个重要地方的摄像头接上了电。
　　到了兰子木预言的时间了，刘谦他们开始轮流着守在监视器前。
　　这天黎明，负责观察的潘多拉从监视器里看到了活尸的身影，她镇定地敲响了手上的铜盆。
　　该来的终于来了。
　　听到铜盆响第一声刘谦就起来了，他虽然在休息，可是精神却高度紧张，外面一丁点儿动静就醒了。
　　刘谦冲出来，问：“很多吗？”
　　“活尸朝聚集区去了，没有到这里来。”知道马上会有很多人死，可潘多拉却面无表情，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事情，那些人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知道活尸要回来，潘多拉想去通知其他难民，可是刘谦阻止了她，因为没人会相信她的天方夜谭，而且城里已经有其他人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潘多拉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就算他们不相信，我也要去通知一声，我救不了他们，但是我可以通知他们。”
　　怕潘多拉一个人有危险，193就跟去了。
　　刘谦当时一点儿也没吃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活着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直接冲过去告诉难民活尸会回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193和潘多拉从装修材料店里拿出一些红色油漆，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各个难民聚集区外面用刷上几个血红的大字：“LM30年11月31日活尸会返回西京城。”
　　当时潘多拉还好心地奉送了少量的武器，但是这些武器很快就被用来内斗，于是潘多拉也就死了救助难民的心。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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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从监视器里观察外面的情况，他能看到的地方暂时没有活尸出没，但刘谦能想到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从他们发现活尸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人类与活尸的战斗至少持续了半个小时了，聚集区的人类可能没剩下多少了，空气弥漫着很重的腥臭味儿和血腥味儿，也许还有少量的火药味道。
　　很快刘谦就从监视器里看到了活尸，不知道是不是样子活尸已经消灭了聚集区的人类，开始搜索散布在城里的零星人类了。
　　活尸成千上万，刘谦他们却只有五个人，越是广阔的环境越是对他们不利，所以他们决定藏在防空洞里。他们在防空洞外面洒上了各种各样的香水和调料，希望可以掩盖住人类的气味，拖延活尸找到他们的时间。
　　说到底，刘谦他们的对敌策略其实很简单，活尸全部进城捕杀人类，城外的防守应该比较空虚，他们在城里躲一段时间后，趁乱开着潘多拉的越野车跑出城外。
　　这城里不可久留，一旦西京城沦为活尸的地盘，无论刘谦他们有多少食物，有多少武器也只能是活尸口中的美食。
　　也许是香水和调料起了用处，也许是活尸还没有搜索到这里，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活尸没有找到刘谦他们的藏身之所。
　　防空洞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他们都坐在监视器前，生怕一个疏忽错过了活尸的影子。
　　“现在分批去睡觉。”刘谦俨然成为了五人中的首领，他命令其他人去睡觉。
　　看着刘谦赤红的眼底，193说：“我和司马晶看着，其他人，包括刘谦你都去睡觉。”
　　“我不去。”
　　“你没看见你胳膊上的血丝吗？”193冷冷地说道，刘谦胳膊上的红血丝很明显，只有刘谦一人假装没有看到。
　　“我不去！”刘谦经历过那么多战斗，但从没有哪次战斗像现在这么凶险过，他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紧张到随时有可能变成活尸。
　　以前的刘谦孤身一人，生死都是一个人的事，后来他对193有了异样的感情，也会牵挂193，但是那时候都没太多的时间让他胡思乱想。
　　可是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那把死亡之剑已经悬在头顶二十四个小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落下来，那种由牵挂而生出的紧张感累积了二十四个小时，已经快要让刘谦崩溃了。
　　193走到刘谦身边，猛地朝着他肚子给了一拳，这一拳力气不大，但足以让刘谦疼得弯下了腰。
　　193扶着刘谦回到后面的房间里，看着刘谦，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因为你。”这时候刘谦也不想隐瞒了。
　　“怕我会死？”
　　“是。”
　　193说：“如果形势真到了我必须死的地步，你也活不了，你不如担心你自己。”
　　“你不理解我的心情！”听193这么说，刘谦一时有些恼怒，情绪很激动。
　　193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许并不理解你喜欢我的心情，但是我想这种心情和朋友之间的感情有相似的地方，我也担心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活着，你活着的希望就会更大一些，而现在为了活着，就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还要抛弃不必要的负面情绪。”
　　“爱情会让人疯狂，你不懂爱情，所以你还是不理解我的心情！”刘谦虽然承认193说的话完全正确，可是他却气愤这时候193竟然能如此理智。
　　“我也许不懂爱情，但是我知道任何一种感情都不是为了毁灭双方而存在的。”193继续冷冷地说道：“你自认为自己懂得爱情，可是你现在的行为可能会把我们都带向死亡。”
　　“你变成了活尸，失去了理智，不是你杀掉我，就是被我杀掉。”193说道：“如果你所谓的爱情会杀了你自己和我，我希望你可以放弃你的爱情。”
　　“你——”193的这句话听在刘谦的耳朵里就是显而易见的拒绝，刘谦很激动，身上的红线开始蔓延。
　　刘谦觉得头很晕，身上的感觉很奇妙，他深呼吸几口气，对自己说，我不能变成活尸，我不能变成活尸，我不会杀193……
　　以前那么多次刘谦都靠着自我暗示和坚强的意志挺了过来，那时候他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这一次有太多的感情积聚在心里，刘谦心乱如麻，尽管他一直暗示自己，可是转变成活尸的过程却在悄然进行，刘谦能感觉自己的牙齿正在变得锋利。
　　193闭了一会儿眼睛，亮出了骨刀。
　　面对生命的威胁，刘谦的骨刀也伸了出来。
　　193想了一会儿，又把骨刀收了回去，他走到刘谦面前，张开双臂抱住刘谦，说：“据说拥抱可以让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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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193这么一抱，刘谦的心颤了一下，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和193两个人了。
　　也许193并不懂得爱情，但是193的行为却让刘谦漂浮不定的内心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刘谦忽然很想哭。
　　刘谦身上的红斑很快变成了红线，慢慢消失不见了。
　　193感觉刘谦恢复了正常，他说：“好好休息，有事我会叫你。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好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刘谦重复193的话，然后躺到了床上。
　　刘谦很困，马上就进入了朦胧状态，在睡着之前他忽然想到，其实193才是那个真正懂得爱情的人，爱情不是为了相互毁灭，而是为了相互拯救。
　　又一个二十四小时过去了，活尸还时没有找到这里。
　　刘谦他们已经换过好几班了，原本焦虑的情绪已经被时间消磨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倦怠。
　　已经等得很累了，司马晶问道：“现在可以逃到城外去了吗？”
　　193指着监视器说：“活尸还没有到搜索到我们所在的这个街区，说明他们的搜索还没有结束，现在城外肯定还有很多活尸守着，再等等。”
　　过了一个小时，活尸来到了刘谦他们所在的这个街区，它们在医院外面搜索了一会儿，抓到几个人。
　　一只活尸忽然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摄像头，看了一会儿，它猛得一下跳到摄像头的支架上，从上面垂下头，把脸凑到摄像头的镜头前。
　　猛然出现的放大的活尸脸，把兰子木吓得后退一步，他抖抖索索地说：“它、它、发现、发现我们了？”
　　也许是193找到的治疗方法是正确的，也许是兰子木自己的意志能力超强，也许是焦虑刺激了潜能，也许是有爱情的滋润，几天的功夫，兰子木的腿疾好了大半，他能站立，能行走，只是不能走得太远。
　　刘谦没回答，活尸有各种特异功能，也有很高的智商，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从摄像头里发现问题。
　　活尸看了一会儿，跳下去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让刘谦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一场瓢泼大雨把周围的香水味道和调料味道洗得干干净净，活尸似乎嗅到了人类的气味，陆陆续续进了医院。
　　从摄像头里看到飞扬的尘土，刘谦知道医院大门口的地雷爆炸了，活尸很快就会找到这个防空洞。
　　地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刘谦能闻到空气中的腥臭味道，他端起枪，紧紧盯着前方。
　　很快活尸就穿越了地雷区，进入了枪支的射程区域，司马晶拔出龙泉剑插在地上，活尸当场僵直。
　　刘谦扣动了扳机，静止不动的目标很容易打到头部。
　　刘谦他们四个在前面开火，兰子木在后面给枪支装填弹药，五个人配合着，加之龙泉剑的克制作用，活尸一时无法前进半步。
　　活尸死后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道引来了更多的活尸，地上的活尸尸体似乎也分散了一部分龙泉剑的力量，活尸进入枪支射程范围后身体不再僵直，仅仅行动有些不变。
　　又过了一会儿，地上的尸体更多，活尸基本上不再受龙泉剑克制，几支枪就显得很单薄，刘谦他们开始分批撤退到别墅外的土墙处。
　　从第一道防线到土墙处有一片地雷阵，刘谦他们小心地绕了过去，可活尸就没那么幸运，它们踩到了连环地雷阵，又死了不少。这给刘谦他们短暂的喘息机会，他们撤到土墙后，又构筑了一道防御墙。
　　土墙处又上演了一次刚才的战斗情况，活尸较少的情况下，龙泉剑克制作用巨大，子弹作用明显，活尸和尸体越来越多，龙泉剑克制作用减少，枪支也不起作用了，刘谦他们不得已又一次撤退。
　　穿过一片地雷阵，刘谦他们回到了防空洞。
　　防空洞外还有一道铁门，这是最后一道武器防线。
　　附近的活尸和活尸尸体太多了，龙泉剑起作用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一次活尸很快就冲到了铁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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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尸的爪子抓破铁门，从破洞里伸了进来，刘谦他们飞快地砍断活尸的爪子，这样虽然杀不死活尸，但是失去爪子的活尸攻击力总会减弱一些的。
　　铁门上的破洞更多了，快要支持不住了，刘谦挥一挥手，他们再一次撤退。
　　防空洞的通道内，刘谦和193站在最前面，挡住活尸的攻击，司马晶和潘多拉站在他们后面，抵挡漏网的活尸，兰子木呆在越野车里，随时准备带刘谦他们冲出城去。
　　和193配合，刘谦觉得游刃有余，进攻能达到最大杀伤力，防守也密不透风。
　　虽然受了一点儿轻伤，但刘谦却觉得欣慰，这些杀进来的活尸虽然在体能方面、愈合能力方面都优于对岸的那些活尸，但是没什么特异功能，不算太难应付。
　　又过了一会儿，刘谦身体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是他却感觉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涌出来。
　　“别动！”193忽然喊了一句。
　　刘谦笑着，大声回一句：“我很清醒，没事！”
　　刘谦也发现了自己胳膊上的红血丝，可是这一次他感觉非常好，这红色血丝没有让他有丝毫失去意识的感觉，反而给他带来生生不息的力量。
　　刘谦大笑着砍掉活尸的头，大声说道：“193，我爱你！”
　　防空洞狭小的空间里，刘谦的大嗓门让人有惊天动地的感觉，所有人都愣住了。
　　193在认真地考虑刘谦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那般清醒，有没有必要把他打晕过去，阻止他变成活尸。
　　司马晶的龙泉剑停在半空中，他很佩服刘谦，在生死关头还这么有情趣，把爱情挂在嘴边。
　　也许是被刘谦的豪气感染了，司马晶忽然大喊道：“兰子木，我爱你！”
　　兰子木躲在远处的越野车上，前面战况那么凶险可是他一点儿忙也帮不上，正在干着急，被刘谦吼得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司马晶喊了一声，更是傻在当场。
　　“要表白回去表白——”潘多拉帮司马晶挡住一爪，怒气冲冲地喊道：“一个个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调 情。”
　　“193，我爱你，我爱你！”刘谦就是要和潘多拉唱反调，他喊得声音更大了。
　　“司马晶，我也爱你！”躲在越野车里兰子木捂着眼睛，终于鼓足勇气大喊了一句。
　　把活尸踢倒在地，潘多拉伏下身体割掉活尸的头，起身的时候瞟了193一眼，193正含笑看着刘谦。
　　看到193的笑容，潘多拉也笑了，那些人剥夺了她作为一个人的权利，可是无法剥夺她喜欢一个人的权利，她没什么奢求，能看见那个人的笑容就足够了。
　　“一群神经病！”潘多拉笑着给刘谦他们下了定义。
　　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刘谦的一句话活跃起来，每个人心里的负面情绪也小了一些。
　　兰子木喊司马晶的时候，司马晶面前的那个活尸忽然停下了攻击，它嘴巴里忽然发出一个音节：“嘶……”
　　司马晶虽然会很多套剑法，但是经过漫长的时代变迁，这些剑法已经失去了当初的威力，只剩下飘逸的姿势，在对敌时远没有刘谦他们实用的招式有用。冲进防空洞的活尸都在前面被刘谦和193挡住，只有不多几只冲到了后面，旁边有潘多拉的援手，可是龙泉剑对活尸的克制威力已经小到可以不计了，所以司马晶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看见前面的活尸忽然停了下来，司马晶以为龙泉剑的威力忽然增强了，心中大喜，冲上去砍掉了活尸的头。
　　这只活尸脖子上挂着一条链子，它的脖子断了之后这链子就掉在了地上。
　　事实证明，龙泉剑的威力没有忽然增大，刚才那只活尸停止攻击另有原因，另一只活尸冲过来，司马晶用龙泉剑挡了一下，活尸竟然一把抓住了剑身。
　　司马晶连忙后退两步，剑是抽出来了，但是他也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有什么东西咯了他的手一下。
　　潘多拉连忙过去帮司马晶挡几下，拉他起来。
　　司马晶站起身，看到手上抓着的那条项链，愣了一下。
　　形势不容司马晶发呆，他把这条项链挂到脖子上，又投入了战斗。
　　不光是司马晶，刘谦和193也渐渐感到吃力，即使他们有再好的体力，几个小时的车轮战下来也快要消耗殆尽了。
　　活尸仍然绵延不断地冲进防空洞，洞里堆满了活尸尸体，已经快要无处下脚了。
　　193看看周围的情况，说道：“撤吧。”
　　刘谦身上的红线已经蔓延成了红斑，他虽然觉得很清醒，但是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一直保持清醒，听193这么说，他点点头，说：“让他们先撤。”
　　193转身冲潘多拉和司马晶喊了一声：“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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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子木等这个时刻很久了，听到193的喊声，他连忙打开车门，把司马晶和潘多拉扯进车里，然后发动了车子。
　　听到越野车发动的声音，193和刘谦一边打，一边后退。
　　兰子木一踩油门，越野车开动起来，193和刘谦用力一扫，把活尸挡开，然后跳上车，一人一边站在车门口的踏脚上。
　　这时候潘多拉从车里探出头，端起冲锋枪就朝活尸堆里扫射过去。
　　越野车风驰电掣地朝防空洞深处开过去，活尸跟了上来。
　　活尸的速度和越野车竟然不相上下，数十只活尸紧紧跟在车后，刘谦和193把骨刀伸长，在车后组成一道刀网，阻止活尸靠近越野车。
　　活尸上了车会有麻烦，这么坚固的越野车是有缺陷的，车轮虽然也使用了特殊材料，但是坚固程度却闭不上车身，挡不了几次活尸的攻击。
　　“注意！”兰子木大叫一声，把油门踩到底，朝一堵墙撞了过去。
　　所有人迅速进入车厢。
　　这堵墙表面上看和其他地方无异，可是在墙纸下面不是水泥而是泥土，这堵墙是刘谦他们预留的逃生之门。
　　越野车马力巨大，撞破半米厚的土墙穿了出去，经过一段黑呼呼的辅道，又连撞两堵土墙，终于穿出了防空洞。
　　出了防空洞，刘谦和193又爬到车外，活尸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穿出防空洞之后是一片高尔夫球场，然后是体育馆，再然后就可以到公路了。
　　追上来的活尸因为刘谦和193的阻拦，一时无法爬上越野车，可有一只腿部特别发达的活尸脚下一发力，跳到了越野车车顶。
　　潘多拉没想到活尸能跳这么高，来不及抽出匕首，就拿着冲锋枪朝活尸的脚扫过去。
　　活尸刚跳上车，还没站稳，脚就被扫了一下，马上扑倒，潘多拉顶着它的头补上几枪，血溅了她一脸。
　　也许是周围活尸较少，龙泉剑的威力又恢复了，也许是经过长时间的战斗，活尸已经无力追赶，穿过体育馆之后，就没有活尸再追上来了，刘谦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司马晶打开车门，对刘谦他们说：“进来休息一下吧。”
　　刘谦钻进了越野车，虽然他已经很累了，但是还是要坚持下去。他喘几口粗气，接着说：“这条公路过去要穿过中心区，那附近有一个人类的聚集区，我怕那里活尸还很多。”
　　“坐好，我们一口气冲过去。”兰子木沉静地说道，和活尸的战斗他没出什么力，现在他终于可以做些事情了。
　　已经能看到青烟了，到中心区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刘谦他们抓紧时间恢复一些体力。
　　司马晶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项链，忽然对刘谦说：“有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我觉得活尸可能记得以前的事情，而且还有感情。”
　　“啊？”刘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司马晶拿起脖子上的项链，说：“这条项链是我一个朋友的，病毒爆发之后我们失去了联系，刚才兰子木叫我名字的时候，他有反应，他停止了攻击。”
　　“你确定他是你朋友？他变成那样你还能认出来？”刘谦问道。在他眼里，活尸的样子都是一样的，没有毛发，红色的皱褶皮肤，尖爪獠牙，或许有些有两对眼睛，或许在气味方面会有微弱的差别，可是根本不可能分辨不出它人类时的模样。
　　“这条项链是我亲手做的，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年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他的名字，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的。”司马晶用拇指抚摸着项链上的铭牌，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你确定他是因为你的名字停止攻击的？”刘谦接着问，活尸有智慧已经让人难以接受了，活尸还有感情，那它们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怀疑。”司马晶垂下眼睛，他也是事后回忆的时候才想起这个可能的，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个活尸倒地之前喊的那个音节可能是“司”，是那个朋友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称呼。
　　司马晶的手有些发抖，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种，那他就亲手杀了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虽然对方已经变成了活尸，可是亲手杀死熟人这个事实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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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都死了，你想那么多干吗？一条项链能说明什么问题？”刘谦拒绝承认活尸有感情，他从司马晶手上夺下项链，使劲扔到外面，接着说：“就算活尸有感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它们和你是不同物种，它们要杀你，它们要吃你，你不杀它们，死的就是你。”
　　刘谦用眼光瞟了一下兰子木，说：“你心软了，你死了，还会连累到别人，别在这胡思乱想了，你就当那只活尸是忽然脑抽风了才停下攻击的。”
　　刘谦说话间车子拐过一个弯，进入了中心区。
　　车子进入中心区才走了几十米，忽然“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所有人的胡思乱想都停止了。
　　潘多拉的越野车是特制的，这东西砸到挡风玻璃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是车里车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咣当”又是一声，这东西直冲着驾驶室的兰子木飞过来，兰子木吓得一脚踩住了刹车。
　　刘谦和193没有堤防，一下子被甩了出去。
　　速度太快，刘谦摔倒在地的时候好像听见骨头响了一声，他心中暗叫糟糕，现在断根骨头真是要命呀。
　　193也被甩了出去，不过他的情况比刘谦略好，没有骨折，他很快就翻身起来，警觉地看着四周。
　　刘谦晃晃头，想起来腿又使不上劲，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前方，前方不远处站着一只活尸。
　　那只活尸手上拿着一块不知名的东西，胳膊向后一拉，那不明物体就朝越野车飞了过来。
　　工具！
　　刘谦脑中闪现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两个字。
　　“工具”两个字就像病毒一样，让一台名为刘谦的“电脑”忽然当机了。
　　193没有被活尸能够使用工具这件事实所震惊，他想到的是这活尸打得很准，如果有它在车很难开过去，于是他站起来，像那只活尸飞奔而去。
　　这只活尸似乎有些异常，它只盯着越野车扔石头，并没有注意到193。193过去砍它一刀，它躲了一下就不管了，继续向越野车扔石块。
　　193也有些诧异，怕是个陷阱，他连忙后退一步左右看了看，并无埋伏，于是再次欺身上前把骨刺插进活尸的眼睛，怕活尸不死，193又把它的脑袋砍了下来。
　　活尸死透了，193松口气，这才有空自己看看周围的情景，周围没有人气，墙上有很多弹孔，很多建筑物都冒着青烟，地上没有尸体却又很多污迹，空气中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儿，隐隐约约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还算安全，193转身回去，看见刘谦还趴在地上，他走到刘谦身边，关切地问：“那里受伤了？”
　　好半天刘谦才开口问道：“它会使用工具？”
　　193迟疑了一下，说：“也许是进化，也许是偶然。”
　　193又问道：“伤得严重吗？”
　　刘谦动动腿，左腿没有感觉，他叹口气，说：“左边这条腿好像断了。”
　　“我扶你吧。”193搀扶着刘谦走回去。
　　刹车太急了，尽管有气囊，可是坐在前排的兰子木和司马晶头也撞得晕晕沉沉的。后排的潘多拉为了行动方便没有系安全带，直接扑在了前排座椅上，所幸前排座椅的后背很柔软，也有气囊，她没受伤，只是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都好吗？”193问道。
　　兰子木眼中含着泪水，忍着鼻子的酸痛，说：“我很好。”
　　“我也很好。”司马晶回答。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停车了？” 潘多拉扶着额头问道，她坐在后排，只听到声音，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走一边说。”193把刘谦塞到车里，说道。
　　越野车重新上路，193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听说活尸可以使用工具，司马晶比刘谦还要忧虑，因为他还怀疑活尸不但能使用工具，而且已经进化到有了感情。
　　走过一个丁字路口，意外情况又发生了，刘谦忽然闻道了浓重腥臭味儿，他起身打算上车顶，193拦住了他，刘谦的腿伤没好，行动不便。
　　193和潘多拉上了车顶，可看到了情景让他们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
　　前面是一个广场，广场上有几座金字塔。
　　用人类尸体垒成的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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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的人也看到了人体金字塔，车缓缓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揉揉眼睛，从车里探出头，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挡风玻璃让人产生了幻觉。
　　用人类尸体垒成的金字塔。
　　一座、两座、三座……
　　“倒车！”193忽然大喊一声，广场上除了有人类尸体金字塔，还有垒金字塔的活尸。
　　兰子木还震惊于眼前的人类尸体金字塔，恍然不觉193的呼喊。还是刘谦先反应过来，他拍拍兰子木的肩膀，说：“快开车，快开车！”
　　兰子木终于回过了神，但是晚了一步，活尸已经发现了他们，窜了过来。
　　刘谦腿脚不便，但是反应很快，他拿着枪从窗口探出去，先开了一梭子子弹。
　　听到枪声，司马晶也拔出龙泉剑，活尸的行动变慢了，但是还是有几只已经窜到了越野车旁，193和潘多拉一人一边，挡住活尸的攻击。
　　来不及掉头，兰子木就这么倒着开到丁字路口，转向右边。
　　活尸没有追过来，可是刘谦他们的心还在砰砰狂跳，多少人的尸体才能堆成一座几十米高金字塔？活尸把人的尸体堆成金字塔是为了炫耀庆功吗？
　　车又开了几分钟，道路两边建筑物毁坏的程度越来越严重，看得出这里曾经进行过大规模的激烈战斗。
　　意外总是接连不断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活尸，从嘴巴里射过来一条黑色的东西。
　　这诡异的情景有些熟悉，刘谦吓得连忙往旁边一窜，险些掉下车去。
　　“怪胎？”193和潘多拉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谦的心还在狂跳不已，过了好久，他才说：“好像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有特异功能的活尸一直没有出现过，现在出来了一只，是不是还会有更多只出现。
　　这里的活尸比较多，经常从角落里窜出来几个，193和潘多拉合作，仗着越野车的速度和龙泉剑，总算有惊无险地甩开了这些活尸。
　　刚松了一口气，所有人又惊讶地张大了嘴。
　　前方又是一座人类尸体金字塔。
　　一座还未完工的尸体金字塔。
　　再次看到尸体金字塔，连一向镇定的193都觉得毛骨悚然，以前活尸战斗完都会掳走尸体，可这一次它们不但没有掳走尸体，反而把尸体堆在一起，而且是非常整齐地堆成大小一致的金字塔形状，难道有什么深意吗？
　　兰子木想退回去找其他路，忽然从旁边的建筑物上跳下一只活尸，砸在越野车前盖上。
　　冲击力太大，整个越野车都被砸得跳了一下，车顶上的193和潘多拉猝不及防，晃一晃差点儿掉下车。
　　活尸挡住视线，兰子木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这次他有了经验，没有刹车，他放慢了车速，想让潘多拉和193站稳。
　　又一只活尸跳到越野车的后盖上，越野车又是一跳，刚刚站稳的潘多拉和193直接掉下了车。
　　“坐好！”看潘多拉和193掉下车，兰子木说一声，然后踩着油门和刹车，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就地转了几个圈，把车上的活尸甩了下来。
　　金字塔上的活尸发现了越野车上的人，已经涌了上来。
　　刘谦打开车门，伸出手，说：“上车。”
　　周围的活尸并不是太多，龙泉剑还有些作用，活尸行动很迟缓。
　　193没马上响应刘谦，他翻身起来，趁活尸行为迟缓的时候一刀砍了下了活尸的头，然后才握住刘谦的手上了车。
　　另一边潘多拉和活尸过了几招，捏断活尸的脖子也上了车。
　　兰子木连忙倒车，开出去不远遇见了后面追上来的活尸。
　　打是打不了，兰子木开着车朝活尸撞过去，越野车马力大，有些活尸被直接撞飞，有些被压在轮子下面，可是活尸还是越来越多，刘谦他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越野车的轮子破了，车身向旁边一歪。
　　越野车歪着车身又开了一段距离，被卡住了，动不了了。
　　刘谦和193对视一下，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司马晶和潘多拉也跟着冲进了活尸堆。
　　兰子木在车里躲了一会儿，咬咬牙，拿着一把刺刀也跑了出来，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力量。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无处可逃，可每个人都在尽全力和活尸战斗，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信念，即使到了最后一刻都不可以放弃。
　　刘谦本以为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类孤军奋战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些人出现。
　　刘谦他们所在的是一片老式的商业街区，商铺之间有一些很窄的通道，仅供两三个人通行，这些黑乎乎的小路不知道通向哪里。从商铺之间的小巷子里陆续走出来一些人，当然他们不是到这里看热闹的，他们是被活尸逼迫到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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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刘谦心中一个念头闪过，这里有一座未完工的尸体金字塔，这些人都会是金字塔的材料，问题是他们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活尸为了节约搬运时间，有意把他们驱赶到这里的？活尸真的有了如此高的智慧吗？
　　刘谦的心里有了一丝动摇，这样的活尸真的可以战胜吗？
　　内心的动摇马上体现在肉体上，刘谦的行动稍微迟缓了一下，胸膛就被划了一道口子。
　　身体上的伤已经很多了，多添一道伤口没多大关系，可是这道伤口挺有意义，它成功地换来了193一个关切的目光。
　　193的目光让刘谦充满了力量，他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想活着就只有战斗，不管对方有没有感情，不管对方会不会使用工具。
　　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活尸，刘谦和193的伤都是刚刚愈合一个就新添了更多伤口，他们像浸在血水里一样，全身上下都是血。不同的是刘谦身上的红色除了血以外，还有红斑。
　　潘多拉身体是特殊金属，活尸的爪子一时伤不了她，只是把她的衣服却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潘多拉有一部□体是属于人类的肉体，这部□体上覆盖着特制薄膜，这薄膜能隔绝毒液，却不能抵挡活尸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她的左肩和左胳膊上受了伤。
　　司马晶的龙泉剑在他身体周围很小的范围内还残存着一定的威力，活尸不能太过靠近他，所以他的伤势比其他人要小，但是人的体能是有限，他靠剑鞘撑地才能勉强站着。
　　兰子木的攻击力是最弱的，但是他也是名副其实的“实验体”，伤口自愈能力还是有的，虽然受了一两个致命伤，靠着自愈能力也挺了过来。
　　刘谦他们到了强弩之末，那些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人比他们更加接近死亡。
　　仅仅从外貌上看几乎分不出他们到底哪些是活尸，哪些是人类。
　　活尸是红色的，人类也是红色。
　　活尸的红是皮肤，人类的红是鲜血。
　　红色的人类看到了那座未完工的尸体金字塔，震惊之下，放慢了速度。
　　有人死在了活尸爪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长时间的战斗让他无力呼喊，而对于被绝望折磨许久的人来说，死亡也许是一种解脱。
　　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死了的人越来越多，可是地上却没有多少尸体，尸体全被活尸搬去修葺金字塔了。
　　那座尸体金字塔越来越高，越来越完整，仿佛一个巨大的死亡图腾立在所有人的心里。
　　在这死亡图腾的阴影下，有些人竟然放弃了抵抗，站在那里等死。
　　活尸进城四、五十个小时了，还能有人坚持到现在，刘谦有些佩服他们，再说这些人也帮自己减轻了负担，刘谦真心希望他们能多坚持一段时间，看到他们站在那里等死，刘谦也没劲儿喊，就从车里拿出枪，朝天开了几枪。
　　枪声还是起了些作用的，有些人回过神来，看到还有人在坚持，也就略微有了些信心，重新加入了战斗。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刘谦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听指挥，只是机械地抵挡住活尸的攻击，身上的红斑也再也不能给他力量了，他的心里除了“杀、杀、杀”之外，再没有别的念头。
　　193的恢复能力不及刘谦，能量消耗太多愈合能力更差，腿上有一个很长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他站不起来，就单膝跪在地上抵挡活尸的攻击。活尸的爪子抓到了他的头发，拽掉一块头皮，鲜血让193眼睛和思维都模糊了。
　　潘多拉左半边身体早就动不了了，她靠在越野车上，机械地挥动着匕首。匕首刃卷了，不再锋利了，潘多拉的动作越来越小，她想等活尸多过来几个兴许可以一次多电几个。
　　司马晶和兰子木背靠背跪在地上，兰子木已经昏迷了，司马晶一手回过去摸着兰子木，另一只手拿着龙泉剑挡在胸前。
　　司马晶在笑，至少最后一刻他和兰子木在一起。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声，刘谦一惊，他认得这声音，这是活尸遇到危险后对同伴的警告。
　　又是一声尖利的啸声，这一声和刚才那声相比要离刘谦他们近一些。
　　攻击刘谦他们的这群活尸听到这啸声忽然停止了攻击，快速退向尸体金字塔，其中有两只活尸也发出了同样尖利啸声。
　　这啸声从远处传来，又向不同的地方传过去，很快啸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西京城。
　　无数活尸从四面八方涌到金字塔边，扛起尸体就跑，那座几十米高的尸体金字塔转瞬就消失在刘谦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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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尸已经离开了很久了，刘谦僵硬的反击行为还在继续，他的行为早就不受大脑支配，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了。
　　在半空中空挥了很多下胳膊，刘谦才想起自己应该有疑问的：这是不是一个梦？如果不是梦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司马晶的龙泉剑开始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蜂鸣声，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脆。
　　刘谦忽然产生了幻觉，他觉得龙泉剑的声音幻化成千万把剑朝他刺过来，全身都疼，头更像要裂开了一样，他站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193……193……刘谦仅存一点意识，他趴在地上左右看了看，193倒在他旁边。
　　刘谦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爬到193身边，可是全身都像陷在棉花堆里一样，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多前进几步。
　　这时候刘谦忽然看见193睁开了眼睛，向刘谦伸出了手。
　　刘谦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手之间有三十公分的距离。
　　这三十公分的距离却比平时的几千米都要遥远，刘谦和193一公分一公分的向前挪动。
　　时间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纪，两人的手指终于碰在了一起。
　　即使是世界末日，我们也要在一起。
　　看着193的微笑，刘谦裂开了嘴笑了，世界重归宁静。
　　刘谦醒来的时候有种茫然的感觉，这情景太熟悉了，肚子上有些疼，193安静地睡在旁边。
　　难道我肚子上这刀是193刺的？想到被刺这刀的原因，刘谦有些脸红，又有些回味无穷，虽然事情没成功，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可是转念想想，刘谦又觉得不对劲，在暴力事件之后好像发生过很多事情，发生过什么事情呢？
　　刘谦思前想后，觉得记忆好像缺失了一段，难道昨天压倒193不成功，欲求不满晚上就做梦了？可是为什么不是绮梦，反而是如此血腥的梦呢？
　　刘谦偏过头，发现龙泉剑放在他和193中间，床边支架上挂着两个吊瓶，有液体正从吊瓶里注入他和193的身体。
　　那不是梦，看到龙泉剑刘谦想起来了，监视器、地雷、会使用工具的活尸、尸体金字塔、尖啸声、龙泉剑蜂鸣，所有的一切刘谦都想起来了，活尸真的回来了，可是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又回到别墅来了？
　　听到门响了一声，刘谦眯上了眼睛。
　　进来的人是潘多拉，刘谦觉得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潘多拉走到床边，看看吊瓶，摸了摸193的额头，然后转过身看着刘谦，小声说：“醒了干吗还有装睡？”
　　刘谦睁开了眼睛，刚才潘多拉温柔地抚摸193额头的时候，他气得嘴巴歪了一下，被潘多拉发现了。
　　刘谦上下打量一下潘多拉，潘多拉半边身子都包着纱布，左边胳膊也吊在脖子上，果然有大事发生。
　　刘谦想坐起来，可是身体一动就疼，疼了他一身冷汗。
　　“躺着吧，你伤得很严重。”
　　“我躺了几天了？”刘谦问。
　　“十天。”
　　“这么久了伤口还没愈合吗？”刘谦很诧异，除了那次淹死之外，他身上伤口痊愈时间从没有超过一天。
　　潘多拉耸耸肩，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自己伤得这么重，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刘谦有些担心，他小声说：“其他人都好吗？”
　　潘多拉回答：“司马晶伤口很多，但是都不致命，兰子木的伤比较严重，昏迷了好几天，昨天才醒过来，就你和193最严重了，你睡到现在，193还没醒。”
　　刘谦接着问：“那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种可以克制活尸的神秘力量回来了，你和193都失去意识了，活尸全跑了。”潘多拉简单几句话就说完了当天发生的事。
　　刘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坚持那么久，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惊天逆转的结局。
　　“谁也不知道那种神秘力量会那个时候回来，谁也无法预测那种神秘力量什么时候会走。”潘多拉有些无奈，她叹口气，说：“我真的觉得我们像是玩具一样，被人玩来玩去的。”
　　刘谦笑笑，说：“这不像你的风格呀，我一直觉得你该是个很乐观的人。”
　　潘多拉看看仍然昏迷不醒的193，说：“最近几天心情不太好。”
　　看到潘多拉的眼神，刘谦警告潘多拉，说：“你可别打193的主意，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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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潘多拉笑了一声，她持怀疑态度，说道：“193是你的？那你们那天晚上拆房子干吗？”
　　刘谦瞪潘多拉一眼，欲求不满这种伤心事干吗要一再提起？
　　不等刘谦回答，潘多拉挥挥手，说：“饿了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躺着吧，司马晶说你们现在不能远离他的龙泉剑。”
　　刘谦巴不得潘多拉离开，让他和193单独相处一会儿，可是潘多拉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却叫住了她，说：“你刚才说错了，我们的命运在自己手中，如果我们没有坚持到那个时候，就算那神秘力量回来了我们也死透了。”
　　潘多拉挑了下眉头，什么都没说，笑着离开了。
　　193在刘谦醒后第二天醒了过来，人虽然醒了，但是他和刘谦的伤口仍然没有愈合，这神秘力量不但克制了活尸，也克制了刘谦和193的愈合能力。
　　因为这神秘力量，刘谦和193不能远离龙泉剑二十米以上，就一直呆在别墅里吃了睡，睡了吃，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半个月后，两人的伤口基本愈合，刘谦发现自己的肌肉有松弛的现象，为了能够压倒193，刘谦决定去锻炼身体。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刘谦和193也逐渐可以忍受神秘力量带来的不适感觉了，他们试探着走出别墅，身体没有太多的难受感觉，还没来得及高兴，别墅外面的情景就让他们大吃了一惊。
　　别墅外整齐地站了上百人。
　　潘多拉正站在人群前一板一眼地表演拳法。
　　刘谦指着潘多拉，问旁边的兰子木：“这些人哪里来的？潘多拉在干什么？”
　　“他们是西京城里没有死的人，就是那天从小巷子里钻出来的人。”兰子木也很无奈，他和司马晶在这里一直过得安静祥和的生活，这生活先是被刘谦他们打破，之后更是被这些人侵占，他接着说：“我醒了他们就在这里了，但是那时候人没现在这么多，这几天人越来越多了。”
　　“司马说，这些人看我们英勇，就来巴结我们了。”兰子木歇了一会儿，继续说：“潘多拉说万一活尸回来了，他们也能当帮手，反正闲着就去教他们拳法了。”
　　兰子木忽然甜蜜一笑，说：“司马这两天也在教他们剑法，姿势帅呆了！”
　　刘谦和193先是一愣，后来互相看了一眼，笑笑，潘多拉真的开始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了。
　　刘谦和193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一片雪花飘在刘谦的鼻子上，很快化成了水。
　　193看着天，有些兴奋地说道：“雪！”
　　“没见过吧？”刘谦也很兴奋，他说：“等地上有积雪了，我们去打雪仗。”
　　听到刘谦的话，193更是兴奋，他开始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积雪。
　　雪花就这么星星点点地飘了一天，地上只湿了，并没有积下雪。第二天阳光明媚，打雪仗的事情只能作罢。可是第三天天气却突然变了，狂风吹了一个白天，乌云压顶，到了半夜下起了鹅毛大雪。
　　193兴奋地爬起来要出去打雪仗，刘谦劝了半天才打消他的念头，哪有半夜、还刮着狂风的时候去打雪仗的？
　　等到中午，风终于停了，193迫不及待地跑去打雪仗，兰子木也屁颠屁颠跑去玩，司马晶、潘多拉和刘谦也随后加入了，五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活尸返回之后，大家的精神都一直紧张着，难得有个机会可以放松一下。
　　玩了好久，刘谦觉得饿，他站起身找193，忽然一个雪团打在他脸上，盖住了他的眼睛。
　　刘谦去抹眼睛，忽然发现腰上一疼，他伸手一挥，没抓到人。有人走过来，刘谦刚想动作，却闻到安心的气味，过来的人是193。
　　193问：“怎么了？”
　　“不知道。”刘谦抹掉眼睛上的雪，回头一看，有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腰上。
　　“我去找那个人。”193冷冷地说道，他抬起头闻了闻，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这血是刘谦的，那个人手上也有。
　　193是追踪的专家，他很快就找到了想杀刘谦的人，把他带了回来，
　　放下那人，193左看看右看看，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刘谦比193还茫然，他问：“你是谁呀？你为什么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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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只恨在十三家土堡里没能杀你，我自己也没能杀了你！”那男人站在那里，恶狠狠地说道。
　　“十三家土堡”这个名字刘谦都要忘记了，这男人一说，刘谦想了想，总算解开了一直以来的疑惑，土堡里的人不是疯了，而是被人挑拨了。他问道：“我结仇不少，可是你想杀我也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好久，刘谦弄明白事情的原委，这个人是为了用木薯暗害刘谦性命的某个男人报仇的。
　　刘谦还没说话，潘多拉却说话了，她问：“‘十三家土堡’发生的事情都是你挑拨的？”
　　“是。”这男人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
　　“你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潘多拉神色清冷。
　　“死多少人关我什么事？”那男人死不悔改。
　　“你死有余辜。”潘多拉上去就想结果了那男人。
　　“我佩服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痛快。”刘谦抢先了一步杀了那男人，他最恨小人，当年留下小白脸这个小人，却害了老六，那次没有杀这男人，后来折腾出这么多事情，到现在还留着后患。
　　本来打雪仗很高兴，可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所有人都坏了兴致，刘谦挥挥手和大家道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193也跟了上来，他关切地说道：“你腰上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神秘力量回到了西京城，刘谦和193的伤口愈合速度放慢了数倍，只比普通人快一点儿，这么一会儿功夫，刘谦腰上的伤还没好。
　　“不用了，慢慢就会好的。”刘谦的心情很低落，他想了想，问道：“你说恨一个人真能恨这么久、恨那么深吗？仇恨真的可以让一个人费那么多心思，制造那么多麻烦吗？”
　　193不太明白爱情，也同样不太明白仇恨，他想了很久，才说：“据说恨可以和爱还一样长久。”
　　看刘谦几层衣服都被血浸红了一半，193接着说：“你这伤口必须要处理。”
　　“不用。”刘谦心情不好，不想去管伤口。
　　“脱，还是不脱？”193冷着脸说道。
　　193的话没什么深意，可是听在刘谦耳朵里却有了□的味道，他嘿嘿一笑，耍赖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脱。”
　　193觉得这个交换条件没有意义，可是想一想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就凑过去亲了刘谦一下。
　　193的嘴唇只是轻轻地在刘谦嘴唇上点了一下，刘谦觉得很不过瘾，抱住193的头使劲亲。
　　193木木的，任刘谦亲，他脑中还在搜索书上的内容，亲吻的含义，亲吻的类别，亲吻时产生的化学成分，亲吻的分解动作……
　　193一边想，一边开始照着书中所写的内容回应刘谦的吻，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刘谦的嘴唇，然后趁刘谦张嘴的时候把舌头挤了进去。
　　刘谦不甘示弱，也把舌头伸到193的嘴里，两人的舌头就这么顶来顶去，争着去舔对方的牙齿。
　　得到193如此激烈的回应，刘谦开始兴奋，脑补了很多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并且按照自己的脑补开始实行。
　　不幸的是，刘谦在拽着193倒在床上的时候正好压到腰上的伤口，疼得他咬到了193的舌头。
　　193一疼，收回舌头，因为舌头上的伤，他说话有些含糊：“我亲你了，脱衣服。”
　　刘谦挎着脸，乖乖脱下了衣服让193给他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刘谦也没劲再折腾了，趴在床上睡着了，睡梦中的刘谦还紧紧握着193的手。
　　这个有神秘力量庇护的西京城成为了刘谦、193和许许多多人的落脚点。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就过了两个月。
　　除夕夜里，刘谦站在市政大厅楼上，看到底下井然有序的忙碌人群，恍如隔世。
　　潘多拉的理想竟然在短短两个月里就实现了大半。
　　在病毒席卷大半个地球的半年之后，西京城里幸存的人类已经意识到面对活尸这样的敌人，一盘散沙只能是走向灭亡，于是他们围绕着几个强有力的人形成了一个小的社会，在这些小的社会里，他们有纪律，以“活着”这个目标重新构建道德。
　　以潘多拉为首的刘谦一伙人为核心的势力因为强大的攻击力、神秘的预言能力和掌握的武器、食物资源，成为西京城里最大势力。
　　这一切还要从那些尾随他们回到别墅的那些人说起。
　　刘谦等人在活尸返回西京城的战斗中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和求生意识，那些幸存的人虽然各怀心思，但在都佩服刘谦他们拥有的力量，于是尾随他们来到医院。
　　刘谦、193和兰子木都在昏迷，司马晶和潘多拉自顾不暇，也不去搭理那些人，那些人就住在医院的住院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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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他们醒了，潘多拉的恻隐之心又生出来了。看那些人没有吃的，她就去西京城里帮他们找食物，不过这次潘多拉不会像上次一样傻了，在行动之前她和司马晶商讨了一个避免混乱的办法。
　　潘多拉从这些人中挑出几个最强壮的，和所有人定好规矩：进仓库后不许抢，不许私藏，搬到特定地方后平均分配；每个出力的人都可以分到粮食，每个人每天能分配到定量的粮食，吃完自己的粮食后不许抢夺他人的粮食，如果有人破坏规矩就杀无赦。
　　最初的团体和纪律就如此产生了。
　　为了预防活尸不知何时的来袭，潘多拉开始教这些人拳法。
　　就算有规矩，人与人之间也有很多其他矛盾，发生矛盾时潘多拉总是尽力去调解，调解不了就使用暴力，这个小团体表面上有了和平。
　　聚集到医院里的人越来越多，潘多拉觉得有些吃力，就邀请刘谦等人加入。
　　司马晶和兰子木一直住在西京城里，当然想继续住下去，加入组织留在西京城里的希望就更大一些，于是就接受了潘多拉的邀请。
　　刘谦和193持无所谓的态度，而且可以随时抽身，也接受了潘多拉的邀请。
　　潘多拉推举193做最高领导，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提议，可是193考虑到自身状况推辞了。
　　刘谦是第二位领导人选，可是刘谦也推辞了。
　　刘谦说他从小到大做过的最高职位是幼儿园时的小组长，手下五个组员，实在没有领导才能，而且他说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只想和193一起好好活下去，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处理无关人的争斗上面，而且他性格冲动，习惯了以武力解决问题，不是做领导的材料。
　　最后，还是潘多拉当了这个领导，论武力她不输给刘谦和193太多，关键是她有重建社会的理想和满腔的热情。
　　再之后，从别的地方又有一些人来到西京城里，他们中有些人加入了潘多拉的团体，另一些人自建了其他团体。
　　西京城里的人越来越多，食物却很有限，各个小团体之间开始发生冲突。
　　在潘多拉的热情和领导力之下，在刘谦和193的武力威慑下，在司马晶和兰子木的软硬皆施下，各个团体之间的矛盾大多和平解决了。
　　食物依然缺乏，可是城里各方面专家很多，虽然是冬天，但是在恒温大棚里，他们竟然种植出了粮食。
　　而人类还发现了一件事情，活尸的血可以加速植物的生长，于是刘谦和193的主要任务就是捕杀流窜进西京城里的和西京城附近的活尸。
　　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刘谦和一干人等的神秘力量的确神秘莫测，它几次悄悄地来，又几次轻轻地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失去了神秘力量的庇护，活尸又大批返回了西京城，可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返回西京城的活尸数量比第一次要小的多。
　　有了组织、有了武器，和活尸战斗的时候，人类不再是砧板上的鱼肉了，人类总算在西京城里扎下了根。
　　除夕夜前一天，活尸又回来了一次，西京城里的各个人类团体通力合作，打退了这次较大规模的活尸进攻。
　　活尸现在全身都是宝，骨、肉可以吃，血液可以用来培养粮食作物，战斗结束后，人类忙碌地打扫战场。
　　刘谦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就偷懒不去打扫战场，跑到市政厅里找193。
　　经过数次战斗，西京城里的武器已经消耗殆尽了，193和一些懂武器的人在那里研究如何制造武器。
　　193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图纸，刘谦不想打扰他，就跑出来看风景。
　　本该是欢乐的除夕夜，可是外面没有一点儿欢乐气氛，大多数地方都是黑乎乎的。西京城里能源不足，平时外面都不亮灯的，今天是因为要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所以仓库前面才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刘谦呆了一会儿，193就出来了。看刘谦在发呆，193问道：“想什么呢？”
　　“啊？哦。”刘谦回过神，他说：“在想以前和家里人怎么过除夕。”
　　“除夕，东方传统节日，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193说道。
　　“是啊——最重要的节日，该团圆的日子。”想起往事，刘谦有些惆怅。
　　短暂的惆怅过后，刘谦看着193，开始谋划怎么渡过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刘谦认为，虽然193嘴上没有说喜欢自己，可是他的行为已经完全可以说明他对自己的感情了，193迟钝到这个地步，只能自己主动出击，让193在灵魂和肉体上都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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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最想做得就是193在床上颠龙倒凤一场，但是考虑到除夕夜的特殊含义，他决定放弃这个想法，因为他实在是怕了193和自己的暴力行为了——刘谦曾诱导193想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因为疼痛，还没到最后193的骨刀就伸了出来；刘谦又想，肉体结合是双方面的，干脆193压倒自己，结果他做了和193同样的事情，在193刚刚插入的时候刺了193一刀。
　　除夕夜里，还是不要做如此血腥暴力的事情了，刘谦回忆起血淋淋的往事，决定今天和193盖棉被，纯聊天，一起渡过除夕夜。
　　刘谦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击了他，全身都像炸开了一样，这感觉他熟悉了，刘谦艰难地握住193的手，193脸色苍白，一样在强忍着疼痛。
　　神秘力量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忽然变强。
　　被疼痛折磨了许久之后，刘谦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对193说：“想不想去看看这神秘力量到底是什么？”
　　“想。”193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对于未知的事物，193的好奇心很强，对于这种可以抑制病毒的神秘力量他的好奇心更强。
　　过完了正月十五，刘谦和193安排好西京城里的事情就出发了。
　　潘多拉也很想跟着去的，可是刘谦一肚子花花肠子，不想潘多拉跟着当探照灯，加上西京城里的事情也离不开潘多拉，而且刘谦他们只是去探探路，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去探索，所以潘多拉最终没跟来。
　　出了城，再一次站在荒野上，刘谦心旷神怡，终于可以远离那些纷纷扰扰，和193过上二人世界了。
　　说是去找神秘力量，但是刘谦和193并没有确定的目的地，只是听从司马晶的建议，往东走。
　　司马晶的龙泉剑和可以克制病毒力量的神秘力量似乎有某种联系，龙泉剑好几次在神秘力量突然出现的时候指着东方发生过共鸣，司马晶认为神秘力量就在西京城的东边。
　　刘谦和193朝着东边走，他们能感觉越往东走身体的疼痛反应越厉害，这说明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有时候疼痛感太强烈了，刘谦他们就会停下来休息一天，让身体适应这种感觉后再继续前进。
　　刘谦和193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走了半个多月，终于见到了不同的景色——一片看不到头的黑漆漆的石头森林。
　　这些石头都有几十米高，方的、三角的、圆的、条形的都有，细的直径只有几米，粗的占地几十米宽，奇怪的是这些石头全是清一色的深黑的，上面寸草不生，连一点青苔都没有了。
　　不确定这黑色石头有没有害，刘谦捡了根树枝戳了戳，硬的，除了颜色有些诡异外看不出别的异常。
　　刘谦问：“进去不？”
　　193在书上没见过这种神奇的地貌，他想了想，还是坚定地说：“进。”
　　刘谦和193走进石头森林才十多米，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扯，直接撞到了石头上。
　　刘谦是面朝着石头飞过去的，头撞在了石头上，撞得眼冒金星，他好久才回过神，望着193说：“发生什么事了？”
　　193也同样被撞晕了，他茫然地看着刘谦，忽然发现刘谦从眼前消失了，然后他自己也忽然掉在了地上。
　　两人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又一次被巨大的力量扯到了石头上，幸好这次两人都有准备，抢先抱住了头。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掉在了地上。
　　第三次被拉扯到石头上，193发现了问题所在，力量是以他们的皮带为着力点的，他脑中灵光一现，大叫一声：“把皮带扔了。”
　　皮带扣贴在石头上，刘谦怎么解都解不开，只能等下一次掉到地上再说。可是这一次贴在石头上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一阵寒风吹过，挂在石头上的刘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像过年时家里挂起来风干的板鸭，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终于掉了下来，刘谦连忙解开皮带扔在地上。
　　半分钟之后，这皮带直接飞起贴到了石头上。
　　刘谦吐吐舌头，忽然想起皮带扣不是铁的，他诧异地说道：“这皮带扣不是铁的，怎么还会被磁铁吸引？”
　　193想了想，回答说：“理论上铁磁石只可以吸引铁、钴、镍，但是据说也有其他类型的磁石可以吸引别的金属。”
　　刘谦摸摸额头上的大包，说：“幸亏潘多拉没来，她要是来就贴上面下不来了。”
　　“很有可能。”193点点头，接着说：“我比较奇怪的是，这磁石的吸引力为什么是间隙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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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答案了吗？”刘谦问。
　　“没有。”193诚实地回答。
　　“那继续走？”刘谦又问。
　　“好。”
　　出师不利，但是刘谦和193仍然无忧无惧地往黑森林的深处走去，在这森林的尽头，也许就有他们想找的神秘力量。
　　再往黑森林的里面走一段距离，眼力所及之处竟然全是白骨。
　　193蹲下看了看，捏了捏，说：“鸟类的骨头。”
　　看这白骨的规模，没有上万只鸟也有几千只，刘谦自言自语道：“这些鸟专门跑这来死的？”
　　193使劲踩了两脚，听到很多声“咔嚓”“咔嚓”的声音，这骨头不知道有多少层，他对刘谦说：“这坟地很多年了，每年都有鸟死在这里。”
　　刘谦向四周看了一下，没发现别的可以捕杀鸟类的生物，他问：“这是鸟的集体坟头吗？死都要跑到这里来。”
　　“也许……”感觉到腰上松垮垮的裤子，193说：“你带指南针了吧，拿出来看看。”
　　在野外生存这方面，单靠刘谦自己的学识，拍马也赶不上193，为了和193一较高下，刘谦带上了指南针、地图等东西，不过一路上这些东西都没用上。193要求了，刘谦就从包里拿出了指南针。
　　刘谦拿出指南针一看，即使站着不动，指南针的指针也一圈一圈地乱转，他拍拍指南针，没有好转，刘谦丧气地说：“坏了。”
　　指南针的异常证实了193的猜想，他说：“大多数鸟是靠地球磁场分辨方向的，这里的磁场很乱，所以这些鸟都迷路了，然后就死在了这里。”
　　“你不靠磁场分辨方向吧？”刘谦有些担心，问道。
　　“我没那功能。”193回答。
　　刘谦拍拍胸脯，他可分不清方向，193要是迷路了他们就真的迷路了。想到这里，刘谦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看了半天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刚才明明看见背后是一块方形的石头，怎么就变成三角形的了呢？
　　刘谦皱着眉头，指着那三角石头问193：“你有没有发现这石头和刚才的不一样了？”
　　193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能确定我们从原路出不去了。”
　　走进了黑色森林，刘谦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也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出去，所以听到193这么说，他没觉得意外，笑笑说：“那我们就继续走吧。”
　　听到脚下“咔嚓咔嚓”的声音，刘谦觉得很好玩，故意使劲踩了几脚。
　　刘谦和193走后，有几具白骨竟然抖抖全身的骨头，站了起来。
　　193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可是满眼望去都是白骨，看不出什么异常。
　　193想了想，嘱咐刘谦几句，两人继续向黑森林的深处走去。
　　又走了一段，黑色石头之间开始有了植物，只是这些植物的样子很奇怪，连193都不认识。
　　看着绿叶中站了一个白瓷器一样的十多公分的小娃娃，刘谦觉得很可爱，他忘记了193的嘱咐，伸手摸了一下，还很兴奋地对193说：“你看这是什么？好可爱呀。”
　　193看着刘谦没说话，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小娃娃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咬住了刘谦的手。
　　手上一疼，刘谦连忙缩回来，扁扁嘴却没敢叫疼。193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便动这里的任何东西，可是他还是手贱，只能说是自作孽。
　　拖着黑色的、肿成了猪蹄一样的手，刘谦和193继续向黑森林深处走去。
　　那小瓷娃娃的脸竟然动了一下，仔细一看，似乎是一个为难的表情，可这表情很快就变成了诡异的笑容。
　　那小瓷娃娃笑着，忽然消失在绿叶丛中，只是这一次刘谦和193都没有发现异常。
　　在这黑森林里，刘谦和193见识到各种各样的植物，可是奇怪的是这里竟然看不见一只动物，连世界上种类最繁多的昆虫都没看见一只。
　　193在地上挖了几个洞，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
　　这泥土里太干净了，没有蚯蚓，没有蚂蚁，没有正常土壤中该有的任何动物，他说：“太奇怪了，这里的食物链不完整呀。”
　　刘谦捧着自己的猪蹄手，说：“这里的东西有一样不奇怪吗？”
　　193想想也对，他们进这黑森林之后，看见的东西没一样是正常的，回过头看到刘谦的黑手，他叹口气，说：“你把毒血放掉会好得快些。”
　　刘谦摇摇头，说：“放血消耗体力，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体力就是一切，就让它慢慢好吧。”
　　“你要是不乱动，就不危险了。”193觉得这个黑森林虽然诡异，但是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危险，但是这更增加了他的疑惑：这里不危险，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点痕迹表明有人到过这里？难道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这里吗？就算人走不到这里，连地球同步卫星都发现不了吗？
　　193环视四周，又想到另一个可能，也许这里曾经有人来过，但是他们留下的痕迹全被消除了。
　　148
　　无论那种猜想都意味着这森林非常危险，可是再危险都无法阻止193和刘谦的脚步，两人休息一会，继续往黑森林深处走去。
　　在这黑森林里走了一整天，看到的仍然是各种各样诡异的植物，可是193和刘谦都有同样的感觉，这些植物他们以前都没见过，可是却又有些熟悉。
　　刘谦和193对望一眼，确认一件事情——他们迷路了。
　　“怎么办？要不要做个标记？”刘谦想了想，做标记是最常见的方法。
　　“我做过了，没用。”发现外面那些巨型石头会变化，193就在树上做过一些记号，可是他们在这植物林中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却没有发现任何记号。
　　刘谦想一想，他始终不相信那些石头会突然从方的变成圆的，也不相信石头会长腿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他说：“你说我们是不是有幻觉了？”
　　“我不知道。”这黑森林中的一切已经超过了193所学的知识，他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爱你。”刘谦忽然对193说道。
　　最近刘谦说这句话的次数很多，193张嘴就答：“哦。”
　　“好像没有幻觉。”虽然没有得到193对等的答复，可刘谦却很高兴，193的回答和往常一样，如果193真的说出“我也爱你”或者其他肉麻的回答，刘谦反倒会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些植物很高大，把阳光几乎全都遮住了，林子里分不清时间，估计一下差不多到了傍晚，刘谦和193找了个植物稀少的地方吃点东西，打算休息一夜。
　　临休息之前，193说：“你先睡吧，我守夜，我怕这里晚上有古怪。”
　　刘谦说：“你先睡吧，我来守夜。”
　　193也不争抢，闭上眼睛睡下了。
　　刘谦盘着腿坐在193身边，除了自己和193的心跳和呼吸之外，他听不见一点儿外界的声音，没有鸟虫活动的声音，没有树叶拍打的声音，连风声都没有。
　　嗅一嗅，空气很干净，没有血腥味儿，没有腥臭味儿，没有刺鼻的花香，也没有让人呕吐的恶臭，只有各种树叶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面对最厉害的变异活尸的时候刘谦都没有害怕过，可是在这看不见丁点儿危险的地方刘谦却有点儿心慌。
　　刘谦一个人开始胡思乱想，没有活尸，没有食人蚁，没有鼠人，没有怪胎，没有其他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鬼！一个词跳入刘谦的脑海中。
　　刘谦抖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周围一片漆黑，他把视觉提升到最高程度，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植物的轮廓。
　　没有怪异的东西出现，可是刘谦却觉得冷。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刘谦告诉自己，“鬼只是一种能量。”
　　在心里说完这句话，刘谦忽然发现这句话前后矛盾，前半句说没有鬼，后半句就说鬼是能量，到底是有鬼还是没鬼呢？
　　冷静、冷静、冷静！刘谦捧着脸，对自己连说了三个冷静。
　　有时候你想这样，可是思想却不听话，偏偏走向另一个方向，刘谦想冷静，可是心里却越来越慌乱。
　　“你怎么了？”193忽然说话了。
　　安静的环境里忽然有人说话，刘谦吓得直接蹦了起来，分辨出是193的声音，刘谦抚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
　　“害怕了？”193继续问道。
　　“嗯。”面对193，刘谦没觉得不好意思，说他胆小也好，说他无聊自己吓自己也好，他刚才真的很害怕。
　　“那你先睡吧，我来守夜。”193说道。
　　“不要——”刘谦后半句没说出来，他心里的惧怕一时无法消除，在这种环境里他想睡着很困难。
　　“那我们聊聊天吧。”193倒是不害怕，但是这黑森林中怪异的事情太多，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一直睡得不踏实。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刘谦凑到193的身边，问道。
　　“我发觉你的呼吸很乱。”
　　193的话让刘谦心里一乐，他笑眯眯地说：“你睡着了还关心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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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森林很诡异，所以我一直关注着周围的情况。”193回答。
　　193想表达的是他关心周围的情况，刘谦正好是“周围的情况”之一，可是这并不妨碍刘谦心中升起一些小小的快乐。
　　刘谦在心里已经认定自己对193非常重要，193做任何有关他的事情都会被他自动解读为193对他的感情很深。
　　有人陪着，心里慌乱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刘谦的话多了起来。
　　两人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儿，刘谦忽然觉得眼皮有点儿沉重，本想趁着睡意直接睡觉的，可是又觉得这睡意来的有些突然，他想了想，问193：“我特别困，你呢？”
　　“哦。”193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个字就没有下文了。
　　刘谦很奇怪，瞟了一眼，发现193眼睛闭着，头放在双膝上，好像睡着了。
　　刘谦心里有些不安，他拍拍193，问：“睡着了？”
　　被拍了一下，193一下子惊醒了，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左右看看，有些紧张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睡着了。”
　　193一愣，说道：“怎么会？我一直在想事情，怎么就睡着了？”
　　“你不知道？”刘谦问道：“那我叫你之前，我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193回忆了一下，说出一句话，明显不是刘谦刚刚问的那句。
　　“你真的睡着了。”刘谦下了结论。
　　“奇怪……”193自言自语道，他入睡一向比较慢，可是这一次他竟然毫无知觉地就睡着了，看来这林子里真的有古怪。
　　193抬起头嗅了嗅，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味，闻不出安眠的药物，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刘谦和193只能保持着最高警惕，可是数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怪异的事情发生。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两人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疲累终于击倒了他们，最后两人还是睡着了。
　　一觉惊醒，193猛然蹦起来，胳膊上的骨刀也伸了出来。
　　193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变了，昨天晚上他们在密密的森林里，今天早上他们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头上，周围只有一颗大树。
　　193用脚踢了踢刘谦，说：“快起来。”
　　刘谦醒来，觉得非常累，他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眼神忽然清明起来，他大叫一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沧海桑田。”站在山头上，看着下面层峦叠嶂的森林，193只能说这句话，他已经绝望了，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弄明白这黑森林里的事情。
　　刘谦没那么文艺，他很实际地摸了摸全身上下，没有少什么部件，也没有伤口，掐一把，很疼，感觉也很灵敏，他纳闷地说道，“你说这黑森林费这么多事儿干吗？昨晚上我们睡着了，它找几根藤把我们捆成粽子，拖到林子深处，释放出一些毒液、腐蚀液什么的，我们不死也重伤，可是他把我们从树林里你弄到山头上，连根汗毛都没动一根，它吃饱撑了呀？”
　　刘谦当然不会想到，自已无意中说出的话会有灵验的一天，现在他只是觉得一切太不可理解了。
　　“可能这一切都不是针对我们的吧，也许每天，或者每隔几天这黑森林都这么变一回。”193对于自己和刘谦毫发未伤却换了个地方的事实一样觉得无法理解，他只能想出上面一个解释。
　　“不管他，不管他。”刘谦揉揉头发，接着说：“继续走吧，一直走到找到那神秘力量为止。”
　　“回不去就只有前进了。”193叹口气说道。
　　刘谦说向山头下面走去，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裤裆里有点儿凉，他猛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旖旎的梦，梦里他和193一直缠绵到天明，在梦里他发泄过几次，不会在梦外面也发泄了？
　　刘谦尴尬地朝下面望了一眼，裤裆里的衣料明显比别处深了一些，他连忙捂住身下，心里祈祷193不要发现。
　　193从刘谦身边走过，面无表情地说道：“正常生理现象，说明你性成熟了。”
　　193醒来的时候就闻到空气中属于男性的特殊气味了，也早就注意到这气味的来源是刘谦的裤裆，看刘谦这么遮遮掩掩的，他决定告诉刘谦，他已经性成熟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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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193面无表情，但刘谦肯定自己听出了193话里嘲笑的意味，他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因为你！”
　　“我什么都没做呀。”193不知道真傻还是假傻，一脸无辜地说道。
　　“神哪——”刘谦朝着天大喊一声：“来个雷把193劈开窍吧！”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刘谦的祈祷竟然灵验了，从天边迅速聚集来一大片乌云，隐隐可以看见厚厚的云层中电光闪耀。
　　“不会吧？真的灵验了？”刘谦嘴角抽搐，他真是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会乌云压顶。
　　“快走。”193催促刘谦，他们站在山头上，旁边的这颗树明显是这一片的最高点，雷要是劈下来肯定劈这棵树。
　　“神哪——”刘谦继续朝天大喊一声：“你把193劈开窍，但是一定不能让他受伤，他受伤我会心疼的。”
　　“走吧。”193有些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刘谦还有心开玩笑，不过他心里紧张的感觉也因此而消散了。
　　193拉着刘谦朝山头下面跑过去，背后一个响雷直接劈到山头的那棵树上，树转瞬就冒起了青烟。
　　“真厉害。”刘谦吐吐舌头，一头扎进了树林。
　　外面下大暴雨，树林里下大雨，刘谦和193走了几步，里里外外都湿透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两人就停下来休息。
　　193回头看了一眼，说：“回去一些，我想仔细看看那棵树。”
　　“那颗树怎么了？”
　　“我有一个猜想，想证实一下。”
　　“什么猜想？”刘谦很好奇。
　　“证实了再告诉你。”193故意卖个关子。
　　两人往回走了一段，抬头看山上的树，那棵树大半都烧成焦炭了，还在冒着青烟。
　　“证实什么了？”看193看得非常专注，眼睛都变了颜色，刘谦问道。
　　“多看一会儿。”193回答。
　　刘谦和193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
　　傍晚的雨中，刘谦和193目瞪口呆地看着山头上的那棵树，早上还是黑漆漆一团的大树，现在已经郁郁葱葱了。
　　过了好久，刘谦对193说：“你证实你的猜想了吗？”
　　“证实了。”证实了自己的猜想，193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你怎么想到的？”刘谦根本没注意到这黑森林里的树木竟然拥有超强的愈合能力。
　　“我曾经在很多树的树干上做过记号，可是我们转了那么久，一个记号也没看到。”193说道：“我当时只是有些怀疑，刚才我们在山下的时候，我调整了一下眼睛，看见那颗树没烧着的地方温度也很高，一般细胞快速分裂的时候温度才会上升，我就想证实一下。”
　　刘谦摸着下巴，叹口气，说：“这么说，这森林里所有的树都有超强的愈合能力？”
　　“看样子是。”
　　刘谦继续叹气，说：“树和人不一样，没什么致命的要害，它们又有超强的愈合能力，是不是意味着它们不会死，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193也和刘谦一样开始叹气了，他说：“也许它们活了不止几百年。”
　　刘谦的寒毛忽然立了起来，他怯生生地问：“活几千年不会成妖精吗？”
　　“妖精？”193一愣，想了好久才回答说：“它们是植物，理论上活多久都不会变成动物的。如果妖精算动物的话，那么这些树是不会变成妖精的。”
　　193的话也是模棱两可的，无法给刘谦半点安慰，他看着周围的这些树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树有这么强的愈合能力，和你我不相上下。”193继续说道：“也许我们在这里不但可以找到神秘力量，还能找到活尸病毒的起源。”
　　瞎扯了一些事情，又到了晚上。
　　前一天晚上没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这一天晚上刘谦和193也没太防备，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沧海桑田一般的变化，刘谦也依旧发现了自己裤裆里污迹。
　　刘谦无言看苍天，193明明在身边，可是他却不敢有什么太过亲密的动作，只能在梦里发泄一下。
　　刘谦连做了四个晚上春梦，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腰有些疼，他终于觉得有些不妥了，就算是梦遗，也没有连着四个晚上都有呀？
　　刘谦对193说：“我觉得这森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梦境。”
　　“你也有这感觉吗？”193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也梦见奇怪的东西了？”
　　“我梦见过X，也梦见过你。”193点点头说道。
　　听到193的话，刘谦心里舒坦到了极点，他在193的心里终于可以和X同相比较了。
　　“你有几天梦见X，几天梦见过我？”刘谦贼笑着问道，他想评估一下他和X有多少差距。
　　193想了想，说道：“第一天梦见X，后面几天既梦见X，也梦见了你。”
　　三比四，百分之七十五，不错、不错，刘谦心里挺高兴的，他继续问道：“在你梦里我在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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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梦里，有时候你和我一起躺在地上看星星，有时候我看你在江里游泳，有时候我们一起看夕阳。”本着学术讨论的目的，193坦然相告。
　　刘谦在心里叹口气，193在梦里都这么单纯，什么时候他也会做绮梦呢？
　　不过转念又一想，193的梦虽然平淡，但是那么温馨，有种天长地久的感觉，刘谦忍不住有些憧憬，在一切结束之后，他和193找个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
　　发现梦境被干扰，可是刘谦和193却找不到影响他们的东西，两人只能作罢，继续前行。
　　在森林里又绕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刘谦他们走到了景象不同的地方。他们原来走过的森林里全是苍天大树，而这里大多是伏地的藤蔓。
　　刘谦觉得这些藤蔓有些诡异，他怕有危险，可是好不容易走到不同的地方，休息一天景象一变，也许就找不到了，刘谦一时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是前进还是停下休息。
　　193也同样在犹豫。
　　最后刘谦下定了决心，他们连活尸都不怕，还会怕藤藤蔓蔓的植物？
　　这些藤蔓植物没有让刘谦和193失望，在刘谦和193睡觉的时候，这些藤蔓开始动了。
　　一根藤蔓先是伸出几根小触角，慢慢靠近刘谦和193的裤腿，靠近之后试探两下，然后贴上去，慢慢向上爬。
　　这树林里没有催眠的药物，但是却有某种东西让刘谦和193感到困倦，多日没有遇到危险，他们的警惕性也降低了。藤蔓爬上他们的腿，但是他们却丝毫没有觉察到。
　　越来越多的藤蔓爬到了刘谦和193的身上，因为缠得不紧，所以直到藤蔓爬到腰腹部两人才感觉到异样。
　　193和刘谦同时亮出骨刀，割断身上的藤蔓。
　　刘谦掩不住兴奋情绪，他大喊道：“终于等到了，来吧，都来吧。”
　　被砍断的藤蔓断口里散发出一种清香，这清香让刘谦和193有些头晕，这香味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藤蔓。
　　开始爬过来藤蔓很细，刘谦和193很轻易就可以把它们砍成几截，后来爬过来的藤蔓越来越粗，树皮也越来越硬，刘谦和193无法一刀将它们砍断。
　　后来爬过来的藤蔓动作都很灵活，而且还像有意识一样，专门攻击刘谦和193的空挡，两人应付起来有些困难。
　　这藤蔓源源不断地爬过来，越到后来越难以应付，刘谦和193知道单靠砍断藤蔓是不会取得胜利，就有意识地想藤蔓爬过来的方向挪过去。
　　走了很久，刘谦终于看到前方有一棵十多米高的植物，他想那应该就是这些藤蔓的出处。
　　想到自己摸了一下看起来无害的小瓷娃娃手就肿成了猪蹄，刘谦没有冲动，他和193商量道：“那十多米高的东西是不是这些树藤的根？毁了树根这藤是不是就死了？”
　　“一棵树的树根可以绵延几公里，能毁的掉吗？”193皱着眉头，他不是没想过直捣要害，可是树和人不一样，毁树根没用，他看着望不到边的藤蔓，接着说：“况且你能毁掉一棵树，能毁掉这树林里所有的树吗？”
　　“毁一棵是一棵，这没完没了的藤蔓，我们支持不了多久的。”刘谦觉得体力已经流逝了大半了，这么下去总有力竭的时候，不如趁有气力的时候争取点儿时间。
　　“好。”193说着，朝前冲了几步。
　　再靠近树根一些，断掉的藤蔓中射出乳白色的液体，这液体有腐蚀性，刘谦和193的身上很快就血肉模糊了。
　　一点乳白色的液体溅到了眼睛里，刘谦疼得大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
　　193护住刘谦，问道：“怎么样了？”
　　剧烈的疼痛让刘谦缩成了一团，他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藤蔓越来越厉害，把193和刘谦向远离树根的地方推过去。
　　193看形势不妙，拽着刘谦就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刘谦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颤抖地说：“我好像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别怕，会好的。”193带着刘谦往外走了一点儿，但是藤蔓的攻击丝毫没有减弱，他要护着自己，还要护着刘谦，感觉很吃力，他说：“先起来，我们退出去。”
　　刘谦忍着疼爬了起来，一只眼睛看不见，妨碍他的定位，他手忙脚乱地应付藤蔓，不小心被藤蔓缠住了，被拖出去好远，幸好193反应迅速，救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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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蚀性的液体越来越多，刘谦和193身上流出的血越来越多，体力开始不支，可是这时候却出现了新品种的藤蔓。
　　这种新品种的藤蔓几条缠绕在一起，然后像树一样立了起来，长到几米高的地方顶端分叉，那些细细的藤蔓盘成一团，等盘得够大了，直接喷洒到刘谦和193的身上。
　　刘谦和193光应付身边和脚下的藤蔓就很吃力了，无法防备到从天而降的藤蔓，很快他们两人就被藤蔓缠住无法动弹了。
　　193催动细胞，骨刀从身体各处伸出来，但是藤蔓太坚韧了，伸出来的骨刀只能砍断一部分藤蔓，而且这么多骨刀消耗了太多的体力，193眼前有点儿发黑。
　　刘谦也学着193的样，从身体各处伸出很多骨刀。
　　193咬咬牙，翻身起来，用胳膊上最锋利骨刀砍断剩下的藤蔓，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刘谦对骨刀的控制力不如193，他用尽全力也没砍断缠绕着自己的藤蔓。
　　在193的帮助下，刘谦终于脱离了藤蔓的产然，可是做完这一切，刘谦已经筋疲力尽了，他看着193笑了一下，看来他还是无法向193炫耀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刀，他实在没劲了。
　　藤蔓只是稍微平静了一下就又爬了上来，有几根藤蔓缠住了刘谦的脖子，刘谦满脸通红、无法呼吸。
　　危急时刻，即将变成活尸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经历过很多次人与活尸的中间状态，刘谦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利用这种力量了，于是他放松心情，静待红斑爬满全身。
　　奇怪的是，当红斑爬满刘谦身体的时候，那些藤蔓竟然迟疑了，迟疑了一会儿就慢慢离开了刘谦。
　　刘谦没空想藤蔓离开的原因，他翻起身来去找193。
　　从刘谦身边退开的藤蔓全部涌向了193，193的压力忽然加倍，很快就被淹没了。
　　“193，你在哪里？”刘谦的视力还没有恢复，周围全是绿油油的藤蔓，他找不到193，急的大声嚷嚷。
　　193一直在积蓄力量，听到刘谦的叫声，他伸出一根骨刺，刺透层层藤蔓。
　　刘谦发现了骨刺，找到了193的方位，马上冲了过去。
　　刘谦路过之处，藤蔓停止了行动。
　　趁着藤蔓不动的时候，刘谦砍断藤蔓，把193扯了出来。
　　刘谦的样子和活尸差不了多少，看起来有些狰狞，193担心地说：“小心。”
　　“我很好。”刘谦笑着说道，他没有撒谎，他神智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眼睛的视力也在逐渐恢复，虽然也有饥饿感，但是感觉不强烈，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
　　刘谦注意到藤蔓是因为自己才不动的，他紧紧靠在193身边，护着193，说道：“不要远离我，它们不敢动我。”
　　刘谦刚刚说完话，就发现地下的藤蔓开始后退，他正在得意，忽然觉得头疼。
　　神秘力量又出现了。
　　藤蔓安静了，刘谦和193也倒下了，森林里只剩下刘谦和193痛苦的呻吟声。
　　过了好久，193咬着牙，指着一个方向，断断续续地说道：“神秘……力量……在那个……那个……方向……”
　　刘谦没听清楚193的话，他处于人与活尸的中间状态，对神秘力量的反应比193强烈的多，他双手插在泥土里，企图用这种方法缓解疼痛。
　　193摸上刘谦的手，小声说：“我会……陪着……你。”
　　刘谦笑着沉入了黑暗。
　　刘谦醒来的时候发现193不在身边，他左右看了看，没有193，他急得大声喊：“193，你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刘谦得到的是无尽的回声。
　　寒意瞬间吞没了刘谦，他僵硬着身体在树林里跑来跑去好几圈，可是还是没有发现193的踪迹。
　　刘谦从没有想过和193有分开的一天，猝然失去193让他无所适从。
　　“193，你出个声呀！你在哪里？”刘谦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这句话还带着哭腔。
　　“哪里——哪里——”回应刘谦的依然是回声。
　　冷，好冷，刘谦觉得非常冷，他双手交叉抱着自己，可是寒冷的感觉让他不停地打着哆嗦。
　　脚下一绊，刘谦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193，你在哪里？”刘谦只会说这一句话，他反反复复地说着：“你不是说会陪着我吗？你去哪里了？”
　　全身脱力的刘谦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看着天空，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想到曾经和193一起看夜空，可是现在只剩下了自己，眼泪从刘谦的眼角滑落，他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刘谦闭上了眼睛，更多的泪水涌出他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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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之后是隆隆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打在刘谦的身上，寒冷让刘谦的意识渐行渐远，在失去意识之前，刘谦忽然听见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听见这个声音，刘谦的意识马上从遥远的地方回到他身上，身体也一下子就充满了力量，他一骨碌翻起来，大声喊：“193，你在哪里？”
　　雨声淹没了刘谦的声音。
　　意识到刚才那个声音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力量又从刘谦身上流走了，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去哪里了？”刘谦嘟嘟囔囔地说道：“193，你去哪里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色的雨帘，不知道从何处涌来一股山洪，巨大的冲力把刘谦冲倒在地上。
　　雨水呛进了刘谦的鼻子，窒息的感觉让刘谦回想起那次溺水的经历，那时候他被“海带怪”拖到了江底，193拼尽全力把他救了上来。
　　193从不骗人，他说会陪着自己就一定会陪着自己的，他消失难道不是自愿的？难道他遇到危险了？这个认知让刘谦瞬间恢复了理智，他拍着自己的脸，对自己说：“不能慌，不能慌，193遇到危险了，你要去救他。”
　　看着满地的雨水，刘谦有些恼怒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寻找193的足迹，现在地上全是水，要从何找起呢？
　　地上的雨水汇成了几股小溪，朝着一个方向流过去。
　　刘谦想了想，决定沿着溪流的方向找找看。
　　小溪流了一会儿就隐入了藤蔓里，刘谦不敢贸然前进，在藤蔓前停了下来，他怕这藤蔓和先前遇见的那些藤蔓一样有攻击性。
　　刘谦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藤蔓很安静。
　　刘谦还是不放心，从地上捡了些土块，向藤蔓扔过去，藤蔓依旧很安静。
　　在刘谦迟疑的时候，雨竟然渐渐停了。
　　刘谦沉下心想了想，闭上眼睛，静静嗅着周围的气味。
　　刚刚下过雨，空气中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刘谦不死心，尝试着把嗅觉能力提升到极限。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些熟悉的气味，刘谦心中憋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这熟悉的气味属于193。
　　再嗅一嗅，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刘谦一边笑一边流泪。
　　找到了193的踪迹，刘谦大步跑过去。
　　刘谦跑呀跑，可是放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藤蔓，丝毫看不到193的影子。
　　刘谦再次闭上眼睛仔细嗅空气中的气味。
　　193的气味很近，可是睁开眼睛却找不到193，刘谦又有些发慌。
　　冷静、冷静！
　　刘谦再次告诫自己，他深呼吸几口，睁开眼睛朝着印象中193气味最浓的地方走过去。
　　刘谦只顾注意空气中的气味，忽略了脚下，他走着走着，忽然一脚踩空，摔进了一个洞里。
　　刘谦连忙护住头，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刘谦皱起了眉头，这洞的洞口有一层藤蔓，所以他才没有注意到，一脚踩了进来，洞里也铺满了藤蔓，全是水渍渍的，下滑速度很快，这么久还没有落到地上，不知道这个洞有多深。
　　下滑速度越来越快，刘谦连忙伸出骨刀插入身边的藤蔓中，总算延缓了下降速度。
　　鼻子里钻进来一些熟悉的气味，这气味属于193，刘谦的心一下子就飞到了天上，他确信193就在这洞里！
　　“193——”刘谦开始大喊：“你在吗？”
　　“别——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谦才听见了193的声音。刘谦笑了，巨大的欣喜淹没了刘谦，他没听出193的话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这洞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通向何处，不断有水从洞口灌进来，可刘谦满心欢喜，他一边收起骨刀，一边大叫着：“193，我来了！”
　　“滚！”193的声音又大了一些，里面还有更多的怒气。
　　下降速度很快，耳边能听到风声，刘谦在心里大叫一声：193竟然会说粗话，真是意外呀！
　　刘谦一厢情愿地认为193这句话是欢迎自己，他张开双臂，大声叫着：“193，我来了，我来了。”
　　154
　　刘谦感到离193越来越近了，虽然激动，他也知道这速度和193撞上会受伤，又怕骨刀会伤到193，就用手抓住旁边的藤蔓。
　　藤蔓划破了手，火辣辣地疼，可刘谦丝毫不在乎。滑行了一段时间，终于撞上了一个东西，刘谦如愿以偿地听见了193的声音。
　　胸口被撞的有些疼，刘谦咧了一下嘴，同时激动地一把抱住193，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吧，你还好吧？”
　　193也回抱住刘谦，不过说话的声音却很无奈，他说：“如果我们这样一直掉下去，就会受伤的。”
　　只要193在自己身边，刘谦就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困难应付不了，他安慰193说：“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放开我，我们一起降速度。”193说道。
　　“不要，我不放。”这个时候刘谦竟然任性起来。
　　193叹口气，他好像能理解刘谦的心情了，刚刚掉到这洞里的时候他也有些慌张，有些想念刘谦，现在抱着刘谦，他觉得很安心，他也想多抱一会儿。
　　刘谦调整一下身形，从背后伸出几根骨刺。
　　这里的藤蔓只有很薄的一层，骨刺穿透藤蔓，和坚硬的石壁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193也没闲着，他也伸出胳膊和腿上的骨刀。
　　刺耳的声音让刘谦和193一起打了个寒战。
　　刘谦趁机向洞穴的深处看了一眼，让他意外的是洞穴深处竟然是一个白色的亮点，他诧异地问：“下面是亮的？”
　　“是。”
　　“是什么？”
　　“不知道，我本想找你一起去看的。”193有些气愤地说：“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又被你带下去了。”
　　白色斑点越来越大，刘谦连忙岔开话题，大叫一声，说：“小心，要到底了。”
　　快到底的时候，刘谦想把193护在里面，没想到193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争抢的时候一起摔倒了洞底。
　　“咔嚓”一声，刘谦听到骨头断裂发出的脆响。
　　左半边身体很疼，这疼痛让刘谦失语许久。过了一会儿，刘谦发现左半边虽然很疼，但是骨头没事，他焦急地问道：“193，你受伤了？”
　　刘谦想爬起来，可是疼痛没有消散，他刚爬起一点儿就跌了回去。
　　“没。”193终于说话了。
　　那声脆响刘谦听的很清楚，虽然193说自己没有受伤，可刘谦还是放不下心，他挣扎着爬起来，借着白色的亮光发现身边有一截断骨，看样子是骨刀。
　　193还躺在地上没起来，刘谦小心翼翼地摸了摸193主要的骨头，问道：“你真的没事？”
　　“骨刀断了，我没事。”193说道：“我向上爬了很久，现在很累。”
　　刘谦觉得眼睛有些热，他抱起193，哽咽着说：“你不是说要陪我吗？怎么忽然消失了？”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我找你的时候掉下来的。”193简单解释一句。
　　“你不是说要陪我吗？”刘谦又说了一遍，他不是想要答案，他只是不知道如果193真的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刘谦抱着193，眼泪流了下来，他嘟嘟囔囔地说道：“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你哭了？”过了许久，193小声问道。
　　“不能哭吗？”刘谦反问。
　　“不是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吗？”出生以来，193见到的都是残忍和坚强，从没有见过人哭泣，更别说男人哭泣了，他以为男人真的不流泪的。
　　“后面还有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刘谦终于可以当一回知识渊博的人了。
　　“你——很伤心？”193更加不解了，他以为刘谦见到自己应该是高兴的。
　　“你笨死了。”刘谦大声说：“谁说高兴的时候不可以流眼泪呀？”
　　193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的词语，他说道：“喜极而泣。”
　　“永远不要离开我。”刘谦紧紧抱着193说道。
　　193想了很久，才说：“我尽量。”
　　“永远不要离开我！”刘谦又大声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我尽量。”193依旧重复刚才的话。
　　“永远不要离开我！”第三次重复同样的话，刘谦几乎是喊出来的。
　　193是不会撒谎的，更不会给他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但是听到刘谦颤抖的声音，他想了想，说道：“如果我不死，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刘谦开始并不明白193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承诺，但是转念一想，也许193还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很严谨，不轻易承诺。
　　刘谦不会想到，193给了他一辈子的承诺，也的确履行了他的承诺，193一直陪着刘谦，直到死亡把他从刘谦身边带走。

　　155 156

　　155
　　刘谦和193紧紧地抱在一起、互许承诺的时候，有小股水流从上面流下来，直接浇到他们头上，刘谦贪恋193的体温，不想放手。
　　又过了一会儿，小水流变成大水流，里面还夹杂着树叶、树枝，而且水流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刘谦和193连忙换个安全的地方。
　　刘谦向上看了看，头顶上是他和193掉下来的通道，洞太深了，而且是倾斜着的，几乎没有光线从头顶上进来，水正从这条通道里流下来。
　　刘谦再看看四周，他和193所处的地方是一间石室，有十来个平方米，石室一面墙上离地一米的地方有一个半米见方的洞，他看见的白色亮光就从这洞里出照射出来的。
　　这白色光亮并不刺眼，但是却恰好照亮了整间石室。
　　借着这不明亮光，刘谦仔细看了看周围，四面墙的墙根下面各有六个小圆洞，从上面流下来的雨水就从这些小圆洞里流出去，只是从上面流下来的雨水太多，小圆洞来不及排水，石室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刘谦的膝盖，而且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你猜这光是什么光？”刘谦指着透出白色光亮的方洞，问193。
　　193摇摇头，过了一会儿说道：“什么光我不清楚，但是我觉得它多半和神秘力量有关。”
　　“嗯。”刘谦点点头，193的想法和他的一致，他说道：“我先走，你走后面。”
　　前方状况不明，刘谦打算抢在193的前面，这样有危险可以保护193。
　　193很放心刘谦的力量，也没有提出异议。
　　这方孔不大，刘谦和193只能弯着身子、四肢并用钻进去。
　　方孔通道四周都是粗糙的青石板，爬了一个多小时，刘谦的膝盖都磨出泡了，可前面依旧是白光，看不到尽头，刘谦停下来，不耐烦地直嚷嚷：“这什么时候才到头呀？”
　　193是低着头、机械性地爬的，他不知道刘谦忽然停了下来，一下子就撞到了刘谦的屁股上。
　　屁股属于敏感地位，被193这么撞了一下，刘谦感觉一股电流“嗖”的一声窜遍了全身，可是在如此狭窄的地方什么也干不了，他只能仰天长叹，压抑住欲望，飞快地向前爬去。
　　193有些发呆，撞了刘谦一下才回过神，抬头一看刘谦竟然爬出去好远，他很纳闷，扁扁嘴跟上了。
　　刘谦感觉193离自己很近，虽然193没有碰到自己，可是那种电流窜遍全身的感觉又出现了，心里刚刚压下去的欲望又升起来了，他只能咬咬牙，爬得更快一些。
　　193看刘谦又爬快了，只能跟上去。
　　方孔通道本就是向下倾斜的，刘谦和193在方孔通道里越爬越快，有点儿像赛跑了。
　　爬着爬着，193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他抬头一看发现刘谦不见了，随即他听见刘谦喊了“哎呦”一声。
　　193向前爬了几步，发现方孔通道已经到头了，他探头出去看了一下，刘谦在通道口下边，摔了个五体投地。
　　方孔通道口离地面有两三米高，刘谦只顾爬，没防备就摔了下来，撞到了鼻子，疼得他满脸都是眼泪。
　　193蹲在刘谦身边，过了好久才说：“能走了不？”
　　刘谦抹抹脸上的泪水，说：“能。”
　　刘谦说了句话觉得有点异样，一摸发现门牙掉了一颗，他哭丧着脸说：“不会吧？我成漏风了？”
　　“会长出来的。”193安慰刘谦，看看四周，说：“能走就赶快找路吧，后面的路不知道有很长，我们食物不多，要抓紧时间。”
　　刘谦揉揉胳膊，揉揉腿，站起来看看四周。
　　刘谦他们又来到了一间石室，这间石室比刚才那间大好多倍，房间四个角里各有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白色珠子，发出柔和的白色亮光。
　　这白色亮光虽然柔和，但是很有穿透力，它不但照亮了整间石室，还从墙上的方孔里透了出去。
　　这石室除了那方孔没有其他通道，刘谦转了转，一直走到墙角，他看着那白色珠子，好奇地说：“夜明珠？”
　　193对夜明珠没什么想法，他正在仔细观察一面墙，他摸了摸，敲了敲，对刘谦说：“这里应该有一道门。”
　　刘谦刚才还盘算着把夜明珠偷出去，卖了就可以变成大富翁了，可是转念一想，现在外面的世界早就面目全非了，夜明珠不如一块面包值钱。
　　刘谦摇摇头，笑着走到193身边，看了看，问道：“这门怎么弄开？”
　　193指着四面墙上的雕刻说：“这种样式的浮雕和历史书中记载的已经覆灭的东方文明的浮雕很像，我怀疑这个建筑是那个已经覆灭的东方文明修筑的。”
　　193又指着石门边的龙形把手说：“我在书上见过这种雕刻，书上说它是‘机关’，可是我很怀疑它的功能。”
　　“东方文明、西方文明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什么是‘机关’，游戏里有说，机关就是那种一拉就有扇门‘哗啦’打开的东西。”刘谦握住那龙形把手机关，说：“我拉拉看？”
　　193亮出骨刀，点点头，说：“小心。”
　　156
　　刘谦握住龙形把手，往下一掰，那把手丝毫不动，刘谦想了想，又向左扭了扭，还是不动，他又向右边一扭，把手终于动了。
　　刘谦退后一步，伸出骨刀防备着，他怕有什么东西会飞出来。
　　过了好久，既没有东西飞出来，石门也没有打开，刘谦有些失望，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这水流的声音似乎很近，刘谦和193背靠背站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水流声越来越大，听起来波涛汹涌的，刘谦和193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液，这水要是直接涌到这石室里，足够淹死他们了。
　　水流声越来越大，里面夹杂着一些类似于齿轮咬合的声音。
　　193和刘谦面露喜色，这水是机关的动力，机关已经发动了。
　　水流声音渐渐变小了，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扇石门开始一点一点地上升。
　　看着石门打开了，刘谦很得意地说：“这机关需要水流才能开启，外面正好下过雨，我们的运气真不错。”
　　也许是他们走对了路，到现在为止，他们没有遇见任何伤害，193也觉得运气真的很不错。
　　祈祷一下好运继续，刘谦和193继续向前奏。
　　石门后面是一条石阶，一圈一圈地环绕着向地心延伸。
　　石阶很宽，足够刘谦和193并排走，两人有说有笑走了一会儿，刘谦忽然伸手拉住了193的手。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可是他又说不出这不安从何而来，只有拉着193的手才能缓解他心中的不安。
　　开始刘谦和193只是怀疑这建筑和神秘力量有关，可是沿着石阶走过一段之后，神秘力量再次显现，经历从未有过的强烈痛楚之后，刘谦和193确信这石阶会带着他们走向神秘力量的核心。
　　神秘力量过去之后，刘谦和193吃了一点食物，痛苦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体力。
　　看着手上最后一块肉，刘谦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了，他们的食物快要吃完了。
　　刘谦和193谦让了一会儿，谁也没吃这最后一块肉，他们决定把这块肉留到最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神秘力量来了三次又走了三次，这石阶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刘谦曾经怀疑这石阶有古怪，可是他们做了记号，向下走了一段又返回，记号赫然入目。
　　“不是循环的阶梯，可是为什么走不到头？”又饿又渴又累，时刻要防备危险，面对没有尽头的阶梯，刘谦的精神有些恍惚了。
　　“如果不是循环阶梯，我们走了这么久，已经在地下几千米了。”193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接着说：“古人有这么高的智慧和能力吗？”
　　“外星人建的吧。”刘谦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宁愿面对活尸，宁愿面对外星人，也不愿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阶梯，”
　　“睡一觉吧，醒来以后再想对策吧。”单调的景象，无尽的阶梯，连193这样的人都觉得压抑，觉得精神快要崩溃了。
　　躺下之后，刘谦很快就睡着了，睡着之后他不停地做梦，梦境和现实一样，是无穷无尽的阶梯。
　　梦境里刘谦只有一个人，他找不到193，他心里很痛，他疯狂地在无穷无尽的阶梯上爬上爬下，精神渐渐游离出身体，在高处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阶梯上漫无目的的行走。
　　面对无情无尽的阶梯，又找不到生命中嘴重要的人，梦中的刘谦崩溃了，他抱着头时而大笑，时而大哭，时而用头撞墙，时而四肢爬行。地上全是血，这血汇成一股血红色的河流，将刘谦从阶梯上冲下去。
　　刘谦随着血流翻滚着，一直走到了阶梯的尽头。
　　在阶梯的尽头，有一张血盆大口等着刘谦。
　　进入了那血盆大口，刘谦闭上了眼睛，他终于走到了阶梯的尽头，也许那也是他生命的尽头，但是他不在乎，他只觉得解脱。

　　157 158

　　嘴巴里有股腥涩的液体，这液体缓解了刘谦的干渴，可是这液体太少了，刘谦渴望更多的液体滋润他已经快要冒火的喉咙，他睁开眼睛，看见了193。
　　193如释重负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在这里？”看到青黑色的阶梯，刘谦有些疑惑，他不是已经走到阶梯尽头了吗？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193说话的声音有些虚浮。
　　刘谦舔了一下嘴唇，发现那腥涩的液体竟然是血，再一看，发现血是从193的手腕上流出来的。
　　刘谦怒气冲冲地问道：“你不想活了？干吗让我喝你的血？”
　　“你冷静一下。”193说话有些吃力，他说：“你听我说。”
　　看193有些虚弱的样子，刘谦很心疼，想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酸软，一点儿劲儿都使不出来。
　　193苦笑一声，说：“先别动，你的样子不比我好。”
　　“我很好。”说出这句话，刘谦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竟然和193一样的虚浮，他惊讶地问道：“我们这是怎么了？”
　　“我刚才做梦了，我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到楼梯上，怎么走都走不到头。”193叹口气接着说：“最后我连滚带爬地终于走到了阶梯尽头，那里有一潭水，我走进水里，水很凉，我觉得特别舒服，根本不想起来，快要没有意识的时候，我听见你在叫我——”
　　刘谦打断193的话，说：“我也梦见我一个人走在这阶梯上，不过我后来掉到一张大嘴里。”
　　193吃了一惊，好半天才说：“我们两个人竟然做差不多的梦？”
　　这时候刘谦不会以为他和193是心有灵犀才会做一样的梦，他左右看了看，忽然想到这里也许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主宰了他和193的意识，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说：“这里……不会……有鬼……吧？”
　　“别自己吓唬自己。”193想了想说道：“这里可能有某种磁场或者气场，让我们觉得疲惫，而且容易产生幻觉。”
　　193指着前方，继续说道：“最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天路快要到头了。”
　　刘谦顺着193的手指看过去，前面一片红光。
　　他们这一路走来，阶梯墙壁上虽然也镶着夜明珠，但是这些夜明珠很小，只能把周围一小片照亮，可193手指的方向却非常的明亮，而且是这光亮是红色的，而且还一闪一闪的。
　　“红色的光？”193觉得这红光闪得有些诡异，他说道：“我觉得这像血光，很不祥。”
　　“不管是什么，总要去看看吧？”
　　“好。”
　　长时间枯燥的道路让他和193精神非常疲惫，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了，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们都要去看一看。
　　刘谦忽然想到什么，他刚才的疑问还没有解答呢，他接着问道：“你干嘛给我喝血？”
　　“只是为了不浪费这些血。”193举着手腕，他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仍然在流血，他继续说：“我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这伤口就已经有了，不知道怎么来的，伤口一直不愈合，我看你很渴，就给你喝了，免得浪费。”
　　“怎么会受伤呢？”刘谦拿起193的手腕看了看，这伤口好像是骨刀划伤的，刘谦忽然有些内疚，他怕这伤口是自己梦里挥舞胳膊的时候不小心造成的，他低下头，低声说：“对不起。”
　　心里的愧疚很深，刘谦咬咬牙，暗下决心，以后绝不会再伤害193。
　　193也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不过他的思想和刘谦不再一个频道上，他皱着眉头，说：“我比较担心伤口的愈合问题，我害怕这神秘力量已经在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改变了我们的体质。”
　　193抬起头，对刘谦说：“以后战斗的时候要注意保全自己，不要逞能，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
　　刘谦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两人朝红光走过去，刘谦一直牵着193的手，他想如果他从一数到一百，193的伤口还不愈合，他就要采取行动了。
　　刘谦数到六十八的时候，193手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了，刘谦放下了心，把精力都放在了前方的红光上。
　　走近一些，这红光愈发显得诡异，它时而亮得刺眼，时而弱得几乎看不到，而且刘谦偶尔还能听到一种鬼哭狼嚎的声音，他握着193的手汗渍渍的。
　　158
　　红光虽然能看到，可是走起来却依然很遥远。
　　一样是无穷无尽的阶梯，但是这次有一个目标，刘谦和193的精神状态好于刚才。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诡异的红光终于照亮了刘谦和193的全身。
　　刘谦和193心中大喜，加快了脚步，可看到红光的实质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一扇几十米高的大门呈现在他们眼前，门上雕刻层层叠叠的云层，云层中两条长龙盘旋飞舞。
　　刘谦张大嘴，指着红色大门，因为激动，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这龙、龙会动！”
　　红光就是从这长龙身上发射出来的，龙隐入云中的时候红光就消失了，龙从云层中钻出来的时候，红光就照亮周围。
　　“活……的？”193同样感觉不可思议，他走进大门，轻轻地摸了摸云层。
　　冰凉却不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193觉得自己似乎在湖水中荡漾，他猛然醒悟过来，他大叫着说：“这感觉和我梦里的感觉一样！”
　　刘谦几步并作一步走到大门前，龙藏在云层中，够不着，他就手脚并用从云层上爬到长龙身边，伸手摸了摸。
　　手刚刚摸到红色长龙，刘谦就感觉红色血浪铺头盖脸地涌过来，心里有种胆怯的感觉，他手一滑，摔倒了地上，还好爬得不高，摔得也不疼。
　　“这，难道还是梦？”景象虽然不一样，但是这感觉却和梦里一模一样，刘谦不得不怀疑这仍然是个梦。
　　193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嘟嘟囔囔地说：“这龙会动，难道是活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吗？”
　　193越想越觉得难以理解，他学着刘谦的样子爬上云层，用骨刀插了长龙一下。
　　骨刀没有插进去，却溅起一串火花。
　　那种鬼哭狼嚎的声音又出现了，刘谦捂着了耳朵，可193毫无发硬，他继续用骨刀往龙身上插，火花溅起一串又一串。
　　刘谦看见193的眼底都红了，似乎有些癫狂，再一看门上的长龙，长龙本来昂着的头竟然低下了，从它们眼里刘谦看到了愤怒。
　　刘谦一惊，大喊道：“快下来，快下来！”
　　看193没反应，刘谦几步爬上去，把193拽了下来。
　　193坐在地上，仍然在自言自语：“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龙吗？它们是活的？”
　　“醒醒。”刘谦摇着193的肩膀。
　　193的眼底赤红，目光呆滞，仍然在自言自语。
　　刘谦伸手想打193一下，可是又舍不得，他想了想，用嘴堵上193嘟嘟囔囔的嘴。
　　193的嘴唇因为干渴已经裂开了，可刘谦却觉得193的唇是世界上最甜蜜的东西。
　　嘴被堵上了，193终于不再说话了，他呆愣了一阵，回过了神。
　　刘谦想继续吻下去，可是他眼睛的余光却瞟到了193背后的长龙。
　　这两条长龙在云层中优哉游哉地游动着，眼睛却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们，这眼光让刘谦倍感压力，他放开了193，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我不知道。”193摇着头，说：“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了，就是杀死这两条龙。”
　　“杀死它们？”刘谦无奈地笑笑，说：“这龙只是些雕刻，你怎么杀死它们？”
　　“如果只是雕刻，为什么这龙会动？”193反问道。
　　“如果这龙是活的，那它们为什么不下来，非得躲在一扇门上？”刘谦也反问道。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刘谦傻笑两声，看着大门，说道：“管它们是不是活的，只要不碰它们就没有危险，我觉得我们现在该关注的是怎么进去。”
　　193拍拍自己的头，叹口气，说：“我刚才真的是傻了，脑中一片空白，这门很诡异。”
　　“别去摸这门，特别是这两条龙，应该会好些。”刘谦一边说，一边走到门缝边，想从门缝里看看门后的情况，可是这门关得非常严实，一点儿都看不到里面。
　　193也站了起来走到另一边门缝边，他刚凑近看了一眼，忽然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193往后退了几步，满怀戒备地盯着这扇诡异的大门。
　　“咯吱咯吱”的声音继续响着，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有灰尘从大门上方坠落。
　　声音响过很久之后，这扇刻着白云和长龙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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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刘谦和193一起往后退了很多步，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钻出来。
　　门缝又开了一点儿，刘谦眼睛余光看到门上的红色长龙，惊讶地发现龙脸上的表情似乎带着讥讽。
　　刘谦指着龙，对193说：“你有没有看见，这龙有表情？”
　　“表情？”193仔细看了看，说：“似乎是和刚才有点儿不一样，但是表情我没看出来。”
　　193自己的表情本来就很少，所以也看不出这龙的表情。
　　“它们在嘲笑我们。”刘谦一脸气愤加怀疑的表情，这龙真的不是活的？
　　门一点一点打开，刘谦他们已经能看到门后长长的甬道了，等门完全打开，刘谦和193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并肩走了进去。
　　门后的甬道和刘谦他们以前看见的方孔通道和阶梯通道都不一样，它的四壁都是银白色的，上面还雕刻着很多白云和长龙，只是这些龙似乎不会动。
　　银白色的通道不需要任何照明就很亮堂，刘谦和193往前走了几步，背后的大门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刘谦和193回头看了看，门渐渐关上了，他们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们到这里来找神秘力量，找不到神秘力量是不会回去的。
　　“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过之后，那扇刻着白色云朵、红色长龙的大门在刘谦和193的门口缓缓关闭，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这条银白色的通道并不是很长，刘谦和193走了一个小时就到了一间石室，这石室除了地上的一座红色的石碑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地上的石碑的材料和刚刚关闭的大门上的长龙看起来好像是一种材料，刘谦和193走近看了看，没敢触摸。
　　这石碑断成了两截，损毁地非常严重，碑面上也全是裂纹，上面刻着的文字大多看不清了。
　　刘谦看了看，这种文字很奇怪，和他现在使用的文字有些相像，都是方块的，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它的每一笔都是曲里拐弯的。
　　刘谦尝试着辨认了一下，发现自己一个字也不认识，就对193说道：“走吧，我们继续前进。”
　　193看得很认真，来到这黑森林里之后他们第一次见到类似文字的东西，他觉得可以从里面找出一些和黑森林以及这地下建筑有关的东西。
　　193一直歪着头在看石碑上的文字，可是碑面破损的太严重，他好不容易才能辨认出一些字迹，脖子歪疼了，他干脆躺在地上继续看。
　　“看出什么了？”刘谦蹲在193身边，好奇地问道。
　　“这两个字好像是‘司马’。”193指着碑文落款的两个字说道。
　　“司马？”刘谦一愣，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司马晶？”
　　刘谦在脑中把刚发现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联系起来一想，连珠炮一样问出一大串问题：“难道这神秘力量真是司马晶的祖先设下的？他的祖先不但设下神秘力量，还未卜先知地给后代留下了一把龙泉剑保护后人？他的祖先怎么知道以后会有活尸出现的？难懂病毒很早之前就有了吗？这种病毒什么来历？这破碑上还写什么了？有没有写怎么克制这神秘力量？”
　　这些文字现在已经不使用了，193只是在古迹中看见过，本来要从破损的碑文中辨认出文字已经很难了，和记忆中的文字相比对、找出最可能的文字更是困难，更别说了解实情的来龙去脉了，193无法回答刘谦的问题，他叹口气，说道：“我只能猜测出很少的文字，这两个字是‘葛’，‘孔’，这几个字是‘蜀’，‘魏’，‘天下’，‘长生’，‘始皇’，‘东渡’，‘五百’，其余字……一时认不出来。”
　　“葛，孔，始皇……”刘谦重复了几个字，感觉这些字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他问道：“知道这些词连起来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193摇摇头，说道：“信息太少了，而且我感觉那时候说话的方式和现在用不一样，而且连个标点都没有，就算全部完整估计我也很难明白写得什么意思。”
　　“就是说，除了这碑可能是司马晶的祖先留下来的以外，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刘谦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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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我们知道，曾经有人活着来过这里。”193觉得并非一无所获，他接着说：“这里没有尸体，这说明送石碑到这里的人要么出去了，要么进里面了。”
　　听到193的话，刘谦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深呼吸几下，感觉本来有些疲累的身体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不少，他催促193说道：“那我们赶快进去吧，我想找点儿吃的。”
　　“吃的？”193看着光秃秃的、连一点儿青苔都没有的石室，笑着说：“你觉得这种地方会有吃的吗？”
　　“我觉得这里一定有某种植物存在！”刘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现在至少在地下上千米了吧，你没发现这里空气很清新吗？没有植物进行光合作用，释放出氧气怎么可能呢？”
　　193笑了，刘谦难得如此的细心，果真是肚子最大，和肚子有关的事情总会很认真、很仔细。
　　笑完之后，193指出刘谦的漏洞，他说：“地下一千米有阳光吗？没有阳光怎么进行光合作用？”
　　“这——”刘谦张口结舌，他真的忘记了光和作用中，阳光是不可缺少的要素。
　　193帮刘谦解围，他说道：“这地方这么诡异，说不定地下也有个太阳，真的能进行光合作用呢，走吧，我们去找太阳去。”
　　从藏有碑文的石室里又是银白色的通道，通道尽头仍然是一道大门。
　　刘谦摇摇头，叹口气说：“这些人是不是太闲得慌了，没事弄这么多大门干吗？而且还弄的五颜六色的。”
　　刘谦和193面前的这道大门是浅蓝色的，上面雕刻着水纹。
　　大门上水纹荡漾，四周波光粼粼。
　　193也叹了口气，他叹气的声音比刘谦还大，他早就打算放弃常识，平静地接受了这里不可思议的一切，可是这里的事情一再挑战他的神经。
　　两人没敢贸然去触摸这大门，在周围看了看，这一次大门没有自动打开。
　　193凑近门缝看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的波光有了改变，他抬头一看，大门上的水纹以一个中心点开始震荡。
　　震荡逐渐加剧，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片白光，然后恢复了平静，大门上出现了一口喷泉，喷泉还在向外喷洒着泉水。
　　“泉？”刘谦睁开眼睛看着门上的喷泉，忽然蹦出一个词：“长生泉？”
　　红色石碑上的文字刘谦只记住了两个，一个是“司马”，一个是“长生”，长生这个词被他用到这里了。
　　“泉……”193也在自言自语，“龙……龙……泉……剑？”
　　“龙泉剑？”刘谦接口道：“前面那门上是‘龙’，这门上是‘泉’，难道下道门上是‘剑’？”
　　“你没觉得这水纹和龙泉剑上的水纹有些像吗？”193问道。
　　“难道这就是‘神秘力量’？”刘谦喊道。
　　想了想，刘谦接着说：“龙泉剑是剑身上才有水纹的，龙泉剑的剑身对我们有克制作用，可这门对我们没有作用呀。”
　　“你走远一点，我摸一下看看。”193对刘谦说道，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上了喷泉喷洒出来的水滴。
　　“我来！”刘谦喊出来，可是他的话没有193的手快，看193的手已经触摸到水滴了，刘谦转而密切注意着193，打算发现他有任何异常就采取救援行动。
　　193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收回了手。
　　刘谦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头疼吗？”
　　193一直皱着眉头，仔细体味了一会儿才说：“头略微有点儿疼，但是我觉得这感觉和神秘力量造成的疼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刘谦问道。
　　“就是感觉不一样，但是怎么不一样我说不太清楚，就是一种感觉。”193苦苦思索，可是说不出一个确切的理由。
　　“我来试试。”刘谦也伸出了手，摸上了水滴。
　　疼痛从手上传到全身，头很疼，全身也疼。
　　刘谦收回了手，想了想，说：“神秘力量的疼是从细胞里向外扩散的，可是这种疼是从外向里疼的。”
　　刘谦比193更接近活尸一些，对神秘力量的反应也更敏锐一些，所以他能分辨出这“泉”门和神秘力量的区别。
　　确定这“泉”门和神秘力量不同，193脱口道：“难道这门是用来迷惑人的？”
　　“还好我们能分辨出不一样。”刘谦有些得意，这里的设计者想用一道门迷惑他和193是不可能的。
　　刘谦捏捏手，手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刘谦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很好，他说道：“用这么低的伎俩来迷惑我们，我觉得神秘力量离我们不远了。”
　　刘谦用蛮力推了一下大门，门纹丝不动，他却因为疼痛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193看刘谦无功而返，就仔细在周围搜寻了一会儿，周围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机关的东西。他又拍了拍地面上所有的砖块，每块砖发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也没有什么机关。
　　刘谦试着用骨刀去凿石门，除了火花之外，他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刘谦纳闷地说：“难道这门是个假的，根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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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想让人进去，根本就不用留通道，他留下一条路通到这里，而且还弄上一道门，就是想让人进去的。”193不相信这门无法打开，他把骨刀弄成很薄的一片，想从门缝里插进去。
　　门缝很严实，薄如纸片的骨刀也插不进去。
　　刘谦无计可施，手叉着腰，郁闷地看着这扇大门，看了一会儿刘谦忽然大声喊道：“机关在门上！”
　　“哪里？”193猛地抬起头。
　　“这里，喷泉顶上——”刘谦指着大门，可是后半句话却被他咽了回去。
　　“在哪里？”193顺着刘谦的手指仔细看了看，没有看见任何像机关的东西。
　　“怎么会没了？”刘谦摸着头，纳闷地说道：“我刚才明明看见的，喷泉顶上出现了一条龙，龙眼睛是红色的，而且像外吐出，我觉得那就是机关。”
　　“我真的没看见龙。”193看着大门，想了想，说道：“难道机关隐藏在门里，而且出现的时间非常短？”
　　“大约三十秒钟。”刘谦算了算时间，说道。
　　刘谦计算时间的时候，“泉”门上的图案又开始变化了，喷泉渐渐隐去，只剩下水纹。
　　“那我们就等到机关再次出现吧。”不知道龙什么时候会出现，193就站在旁边干等，等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生怕错过龙出现的时间，刘谦和193的眼睛紧紧盯着“泉”门，可是他们的都快要出现幻觉了，“泉”门上依然是水纹。
　　刘谦揉揉眼睛，说道：“怎么办？”
　　193正在思考的时候，他听见刘谦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193浅笑，问道：“你还能支持多久？”
　　刘谦歪歪嘴，说道：“为什么我们俩吃一样的东西，我肚子就叫，你肚子就不叫呢？你难道不饿吗？”
　　“在适当的时候减小身体的消耗，就可以多挺一段时间。”193略带得意地说道。
　　刘谦忽得一下扯起193的领口，恶狠狠地说：“老实交代，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刘谦的表情恶狠狠的，但193知道他没有恶意，193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你不知道，等你发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刘谦扁扁嘴，放下193的领子。
　　刘谦实在很饿，肚子不停的叫唤。估计已经快要到目的地了，两人把藏着的最后一块肉拿出来分着吃了，一边吃一边等待机会出现。
　　193和刘谦交替着盯着“泉”门，好几个小时过去了，“泉”门上终于出现了喷泉。
　　记得上次出现喷泉后不久就出现了机关，刘谦和193站起来，做好了准备。
　　刘谦对193说：“一会儿出现了，我上去开机关，你保护我。”
　　怕机关打开以后来不及，193提前亮出了骨刀。
　　机关只显出一点儿痕迹的时候，刘谦就手脚并用爬上了“泉”门上，等红色的龙眼睛显现的时候，他飞快了扭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反应，他又连着扭了好多圈。
　　如愿以偿地听见细微的机关启动的声音，刘谦笑了，这么隐秘的机关竟然让他找到了。
　　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过很久，刘谦和193还是没有等到大门打开，刘谦纳闷地说：“怎么还没开门？”
　　从刘谦跳上门开始，193就做好了战斗准备，可是直到现在一点动静了没有，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了，他也很纳闷，说道：“难道那不是机关了？”
　　“再等等。”刘谦坚信自己没有弄错。
　　两人又等了一刻钟，忽然发现双脚悬空了，地板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糟糕，大门竟然开在这里！” 刘谦心中暗道不妙，发觉身体开始向下坠落，他连忙扑腾几下。
　　骨刀触到了石壁，只听见“吱溜”一声，顺着石壁滑了下去。
　　刘谦大吃一惊，他本以为骨刀触到石壁，可以减缓下降的速度，没想到骨刀竟然滑了下去，他继续扑腾几下，手摸到了实处，触感有些湿润，非常光滑。
　　怎么办？抓不到东西东西，刘谦心里有些慌乱。幸好经过最开始的一段垂直下降之后，坠落的通道有了一定的坡度，刘谦撞在了坡道上，速度降低了，可是刘谦却觉得非常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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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湿润、光滑的感觉是某种粘稠的液体造成的，液体是冰凉的，这种冰凉的触感穿透了衣服，接触到肌肤，让刘谦种战栗的感觉，而且这液体有股酸酸、臭臭的味道，好像是食物腐败的味道，闻得刘谦直恶心。
　　坡道的坡度越来越低，下降速度变慢了，刘谦忍住不适的感觉，对193说：“你说这条路下去会到哪里？”
　　193答所非问：“这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分泌出来的……”
　　这液体让刘谦难受，他不想讨论它，就换个话题说道：“我真觉得修建这个建筑的人很无聊，你说他弄一大坑让我们掉下去摔死不就得了，非要弄成一个坡道，摆明不让人死吗。”
　　“我觉得这个修建的人是想让人知道里面藏着的东西的。”193说道：“也许还希望有人能让神秘力量重见天日。”
　　“我觉得他是神经病。”刘谦愤愤不平地说道，对于一个为他们设置了种种麻烦的人，他提不起一点儿好感。
　　坡道还没有到头，而且开始拐弯了。
　　转过弯道，刘谦忽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滑梯，溜滑梯的情景似乎和现在很相像，他说道：“这坡道和我小时候玩过的滑梯很像，不过滑梯很短，遛到头了就要自己爬楼梯上到顶上，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溜，但是不喜欢爬楼梯。”
　　刘谦兴奋地说道：“现在终于不用爬楼梯，想溜多久就溜多久了！”
　　“滑梯？这就是滑梯？”193也挺有兴趣的，“滑梯”这个词他曾在书上见到过，可是这种儿童玩具和歼灭“实验体”无关，而且也和X的爱好不符，所以他也只见过这个名词，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和滑梯很像，好好玩玩吧。”体谅193好奇的心情，刘谦说：“你玩，我来注意周围。”
　　听刘谦这么说，193真的闭上了眼睛，开始体验滑行的乐趣。
　　193放松了，刘谦就打起了双倍的精神，把听力、视力和嗅觉都释放到了极限，密切注意坡道远处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刘谦听见频率很低的喘息声，他小声对193说：“小心，下面可能有怪物。”
　　往下遛了一会儿，更加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而低频的喘息声也越来越明显。
　　刘谦和193很快就滑到了坡道的尽头，坡道尽头处有一条红色的、软绵绵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堵在那里。
　　刘谦想停下来，可是如此滑的坡道上根本使不上力，他直接撞上了那红色的触手。
　　也不知道红色触手是早就知道有人过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反应灵敏，被撞了一下上它打了个卷把刘谦卷住拖了出去，然后高高举起来，重重地摔到地上。
　　红色触手的行动太快了，刘谦根本没办法逃脱，只能在被摔到地上之前用手抱住了头。
　　红色触手把刘谦摔了一次还不罢手，反反复复地摔了很多次。
　　刘谦本来很讨厌地上酸臭、粘滑的液体，可是被摔过几次后他就开始感谢这些液体了，这厚厚的液体，减小了刘谦摔在地上的伤害。
　　193比刘谦晚一步滑下来，正好错过了前面那只触手，直接掉到了坡道尽头的石室里，他也趁机看清了怪物的面貌。
　　这怪物由中心一团肉和周围数条触手构成，那团红色的肉堆在石室中央，触手摊在周围的地上。
　　那肉团看不见眼睛、鼻子等器官，但是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似乎这些器官都藏在别的地方。
　　193愣了一下，这怪物和江底的怪物竟然有种很微妙的相似感。
　　通过液体的震动，怪物感觉到还有外人进入，它的其他触手也动了起来。
　　看到刘谦被卷走，193有了防备，他想在地上打几个滚，好躲过了最前过来的几只触手。
　　地上全是粘滑的液体，193很难借力，眼看触手卷过来了，他手脚并用，很狼狈地才翻了一个滚，可是移动明显不到位，触手上的硬甲还是扫到了他，划破了他的肩膀。
　　刘谦这会儿自顾不暇，怪物的触手上上下下移动地速度很快，刘谦一会儿失重，一会儿超重，眼前一片黑暗，而每一次重重地摔到地上，他就觉得骨头摔裂了，内脏也移位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他干呕了很多声。
　　过了一会儿，刘谦的身体渐渐地适应了失重和超重，骨头和内脏的痛楚也能忍受了，刘谦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位很不妙。
　　怪物触手上的硬甲穿破了他的皮肤，随着触手的上下移动，那硬甲也在肌肉里移动，他似乎能听到肌肉被切断的声音，而这些硬甲也固定住了刘谦的身体，让他无法从触手卷成的监牢里逃脱。怪物把他摔出地力度越来越大，角度也越来越刁钻，每一次接触到石壁都会让他疼到两眼发黑。
　　你能刺我，我也能刺你！刘谦一咬牙，忍着疼，让骨刺从身体里长出来，直接穿透怪物的触手。
　　怪物也知道疼，被刺中后卷着刘谦的触手颤了两下，有些松动，但是始终没有放开刘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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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193在躲避的时候想出一个办法，他的脚底和胳膊上长出很多短刺，有了这些短刺的辅助，他总算可以勉强在粘滑的液体上移动了。
　　193一边躲避触手的攻击，一边缓慢地向石室中央的那团红色肉团移过去，江底的“海带怪”要害是“头部”，这怪物的要害也有可能是看起来像头部的肉团。
　　看触手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刘谦就伸出骨刀，砍向怪物的触手。
　　一刀砍伤去，怪物的触手流血了，可是依旧没有放开刘谦，反而更加凶狠地把他向地上和墙上砸去。
　　刘谦虽然抱住了头，但是撞在墙上的角度和他预想的有差别，后脑勺还是被撞狠狠地撞了一下。
　　撞到了头，刘谦马上就失去了意识。
　　脑部是人体最重要的部分，细胞的修复速度非常地快，仅仅几分钟，刘谦就醒了，只是快速修复消耗了很多能量，他无力维持体外的骨刀了。
　　另一边193想冲到怪物的要害处，可是他爬了一会儿，惊讶地发现怪物触手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
　　刚刚恢复意识的刘谦也发觉了怪物的异常，怪物把他卷起、扔下的频率变低了，力道也变小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能感觉到怪物的触手又松了一些，而且还在微微地颤抖。
　　怪物再一次把刘谦摔到地上，好半天都没有再举起来，刘谦不解地看着怪物。
　　怪物的鼻息越来越急促，石室中央的那团肉开始抽搐，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后来用肉眼都能看到那团肉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
　　刘谦躺在地上，问193：“你做什么了？”
　　193很茫然地回答：“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做什么了？”
　　“不是我干的。”刘谦回答说：“我一直在努力保命，还没想到如何反击呢。”
　　怪物抽搐几下，鼻息消失了，终于不动了，卷着刘谦的触手也缓缓松开了。
　　刘谦从触手里面爬出来，满怀疑问地说道：“它不会死了吧？”
　　193也觉得很奇怪，他看了好久，才说：“看起来像死了，不过等一会儿再过去看，谨防它装死。”
　　过了许久，刘谦的内伤和比较严重的外伤都愈合了，怪物仍然没有丝毫动静，他想了想，说道：“我先过去看看。”
　　“别急，我先看看。”193调整了一下眼睛接受波长，看了看怪物，怪物的体温已经降到很低了，他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怪物的触手，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他对刘谦说：“真死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地上都是液体，刘谦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脚下一滑，又摔在地上。刘谦揉揉屁股，转头看见手脚上有短刺的193正手脚并用往前爬。
　　刘谦翻个白眼，手脚着地爬行的样子实在不美观，可是现在只能这样了，他叹口气，也学着193的样子向前爬过去。
　　两人爬到那团红色肉前面，刘谦伸出骨刀戳了一下那团肉，怪物没反应，刀拔出来，从伤口里流出浓稠的黑色液体。
　　“好像真死了。”刘谦说道。
　　193想了好半天才说话，“老死的？”
　　“你说它活了多少岁了？”刘谦问道。
　　193摇摇头，说：“我猜这地下建筑物存在的那天它就存在了，你说那有多久呢？”
　　“几千年？几百年？几十年？”刘谦叹口气，说：“它活那么久，吃什么？难道隔几天有人来喂它？”
　　看刘谦的表情，193知道刘谦又饿了，他笑笑，绕着那团肉爬了半圈。
　　发现193好久动静，刘谦也绕了过去，他看见193正把手指放进一个盛着银白色液体的池子里。
　　193把手指从池子里拿出来后就往嘴里放，刘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问道：“你干什么？万一有毒呢？”
　　193把手指凑到刘谦鼻子前，说道：“你闻闻。”
　　刘谦用手扇了一下，一股味道飘进鼻子里，他仔细嗅了嗅，又想了想，说：“感觉很甜。”
　　“某种糖。”193把手指伸到嘴里，舔了一下，说：“很甜。”
　　“你有没有头晕、眼花、肚子疼的感觉？”刘谦紧张地看着193，他还是不相信这东西没有毒。
　　“不头疼，不眼花，肚子也不疼。真的是糖，不信你尝尝。”193又在池子里蘸了一下，举到刘谦嘴边。
　　刘谦含住193的手指，舔了舔，果然很甜。他放开193的手指，说：“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糖？从哪里来的？”
　　话说出口，刘谦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含着193手指的动作透露着暧昧，脸稍微有点儿红，转念想到现在不是考虑那种事情的时候，连忙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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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你说的，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喂养这只怪兽，所以我觉得这些糖是怪物的食物，你看怪兽有很小一部分是浸在这池子里的。”193指着那团红肉说道：“这些糖足够供给它每天需要的能量。”
　　一想到怪物浸在池子里，自己尝到糖分就相当于间接舔到了怪兽，刘谦就觉得恶心。这些日子在西京城里，吃到的东西都是烹饪过的，好久没有吃到这种“原汁原味”的食物了，刘谦心里有了抵触情绪，他“呸”了一下，想把嘴里的糖吐出来。
　　193没有理解刘谦的嫌恶，他纳闷地看着刘谦，看了半天没得到答案，他就指着池子，说：“饿了就吃吧，刚才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193说着，就用手指挖了一点儿糖放进嘴里。
　　“吃这个？”刘谦直咧嘴。
　　咽了一口这么甜的糖分，193也觉得有些腻，他叹口气说：“没办法呀，除了糖，就是怪物，你要吃哪个？”
　　刘谦左右看了看，石室里没有门，只有一个通道，就是他们像溜滑梯一样溜下来的通道，地上、墙上、天花板上都是粘稠、酸臭的液体，唯有这池子里装满了银白色的液体。看来看去，除了这池子里的糖分之外，就只有怪物能吃了。衡量了一下，刘谦决定舍弃怪物，吃池子里的糖分。不过怪物浸在糖池子里，让刘谦有些反胃，他过去推了几下，怪物虽然死了，但是立得很稳，怎么推也推不动，刘谦只好放弃。
　　蘸着吃了几口糖，只有甜味，没什么异味，只是甜得有些腻了，刘谦的嗓子里有种毛乎乎的感觉，可是实在没别的选择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着糖液。
　　糖分实在太甜了，身体都产生了抵触，吃了一段时间后味觉消失了，尝不出甜味了，刘谦反倒很高兴，敞开了吃糖。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刘谦觉得胃都撑大了，他吐了吐舌头，问193：“吃饱了吗？”
　　“早就饱了。”193颇有些无奈地说：“后面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的，所以就使劲吃、使劲吃，糖都要到嗓子眼了。”
　　“下半辈子的糖今天都吃完了。”刘谦也吃得不想吃了，虽然舌头尝不出甜味，可是胃对糖还是有反应的，胃里有些发酸，低头看了一眼糖池子，刘谦有些纳闷，他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吃了那么多，这池子里的糖一点儿都没有少？糖从哪里来的？”
　　193上下看了看，这糖分池子在石室中央，看不到有管道通道这里，他看了看糖分池子，池壁上有很多条细线，他想了想，把手递给刘谦，伏下身体，看了看池壁，然后指着那些细线说道：“池壁上有很多小孔，糖分应该就是从小孔里流进来的。”
　　刘谦略一沉思，说道：“还是有人在外面喂它？”
　　“也许……”193脑中有个很不成熟的构思，不过仔细想想可能性又不大，就没有说出来。
　　吃饱了，体力也恢复了，刘谦和193开始寻找继续前进的道路。
　　石室的地板敲不出问题，墙壁也敲不出问题，也找不到任何像门的东西，也找不到机关，两人爬着找了很多地方，膝盖都硌疼了也没找到出路。
　　刘谦和193背靠背坐着休息一会儿，刘谦的眼睛瞟到了糖分池子，只有那里他们没有找过了，他指着池子，对193说：“出路会不会在池子下面？”
　　“去找找看。”193无法得知出路的位置，只能抱着一试的态度了。
　　为了寻找出路，刘谦和193跳进了糖分池子，糖分吃到嘴里很腻，进到胃里很酸，贴到身上更是难受，两人呲牙咧嘴地探索出路。
　　这糖分池子相当地深，刘谦那么高的个子竟然脚都没有探到底，他憋了一口气，握着193的手，沉下去，仍然没有触到底，他又向下探了一下，他拽着193的裤子，还是没有触到底，他甚至已经握住193的脚腕了，仍然踩不到实处。
　　从糖分池子里钻出来，粘糊糊的糖分沾满了全身，刘谦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胡乱抹了一把脸，说：“这池子至少有四米深，我踩不到底。”
　　“我水性比你好，我下去看看。”193说道。
　　刘谦叫住193，他觉得糖分比较粘稠，没办法像在水里一样划水游，也很难浮起来，他就把自己的衣服撕成了一缕一缕的，一头拴在自己腰上，一头绑在193的腰上，这才放心让193下了糖分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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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下去三分钟了，仍然没有上来，刘谦心里发慌，使劲儿拽了拽绳子。
　　很快一股力道从绳子的另一边传过来，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知道193安全，刘谦稍微放下了心。
　　又过了一会儿，刘谦看见池子里的糖分冒出了几个泡，想到下面也许有怪物，他的神经一下子崩紧了。
　　刘谦做好战斗准备，可上来的却是193。
　　193的头刚钻出来，刘谦就连忙上去帮他抹去脸上的糖分，说道：“赶快呼吸几口气。”
　　193这口气的确憋得有点儿长，他深呼吸了好几口，还喘着粗气的时候就兴高采烈地说道：“池壁上有一道门，过去还是一间石室，不过那间石室里有一个通向别处的通道。”
　　“你先歇会儿，歇够了我们再过去。”刘谦也有些兴奋，但是他首先想到的还是193。
　　歇了一会儿，193给刘谦讲解了一下池壁上大门的方位，就抢先潜进了糖分池子，刘谦深呼吸几口，也跟了上去。
　　糖分里游泳可比水里游泳累多了，胳膊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每划一次水都要用尽全力，而且糖分钻进鼻子里可以水钻进去难受多了，游了一会儿，刘谦感到糖分从鼻子钻进了身体，胸腔里都是黏糊糊的糖水，他觉得气短胸闷，四肢酸软，可是腰上的绳子告诉他必须坚持。
　　又游了一会，刘谦感觉腰上的力道加重了，是193在拉他，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断气的时候，头上一轻，刘谦连忙去扣自己的鼻孔，他迫切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可是手上也沾满了糖水，越扣越喘不过气来。
　　193忙刘谦弄去脸上的糖水，刘谦呼吸了几口空气，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他抹去眼睛上的糖分，看到无数金光闪闪的东西，晃花了他的眼睛。
　　和以前空荡荡的石室不同，这间石室里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看上去金光闪闪，非常晃眼。
　　刘谦对金银珠宝没兴趣，身体的不适感觉提醒他神秘力量不远了，他从糖分池子里爬上来，对193说：“走吧，我感觉神秘力量离我们更近了。”
　　感觉神秘力量不远，可是道路依旧漫长，地下建筑里的石室一间接着一间，走过摆满金银珠宝的石室，又是一间堆满陶器的石室。
　　刘谦不了解陶器，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些陶器虽然没有瓷器那么光鲜，但是却价值不菲，他感慨到：“这墓主人非富即贵呀。”
　　193略微有些惊讶地说道：“竟然是陶器，不是瓷器……”
　　刘谦不明白193为什么惊讶，他插话道：“陶器不如瓷器值钱，所以奇怪？”
　　“到底是陶器值钱还是瓷器值钱很难说。”193继续解释道：“我觉得意外的是，这里多半是个墓葬，墓葬里的陪葬品应该是同时期最有价值的东西，陶器出现的时间比瓷器早，墓葬里放陶器，说明这个墓葬修建时间距今非常久远。”
　　“有多久远？”刘谦问道。
　　193估算了一下，回答道：“至少几千年了。”
　　“这么说刚才那怪物真活了几千年了？”刘谦咂舌道。
　　“那你要去问墓室主人，或者问那些怪物。”193现在说起玩笑话来很自然。
　　“切。”刘谦从嘴角哼出一个字来，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找什么借口，谁不知道墓室主人和怪物都死了？
　　开完玩笑之后，刘谦和193继续前进，很快他们就走进了一间散落着兵器的石室。
　　这间石室中原本放置许多兵器架，但是兵器架毕竟是木制了，经过几千前的时光全化成了灰烬，空留下许多长短兵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刘谦弯腰拾起一把长剑，这吧剑从样子上来看，和司马晶的龙泉剑有七分相似。他拿起来掂了掂，握住把手顺手拔了一下，竟然把长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看着本来光亮的剑锋很快长出了锈斑，刘谦愣了很久，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会把千年古剑拔出来，也没想到千年古剑拔出来之后竟然还光亮如新，他更没想到这剑拔出来几分钟就锈蚀了。
　　“可惜了呀。”193抚摸着已经锈迹斑斑的剑锋，叹口气，说道：“几千年前的铸造工艺竟然如此先进，真让人意外，可惜这剑见到空气就氧化了，用不了了。”
　　“你又不早说。”看着千年古剑的剑锋已经全部变成黄色，刘谦也觉得很可惜，不过他转念又想到司马晶的龙泉剑，问道：“这剑会生锈，为什么司马晶的龙泉剑不会生锈？”
　　“这剑只是普通的剑，没有带着神秘力量。”193也注意到这剑和司马晶的龙泉剑很相像，所以他刚才特意摸了摸，没有异样的感觉，
　　听到193的话，刘谦低下头摸了摸剑锋，又仔细看了看，说道：“的确没有附带神秘力量，而且龙泉剑上的花纹看起来比这把剑要更精致一些，我猜龙泉剑的铸造年代要晚一些。”
　　想到司马晶对龙泉剑的在意程度，刘谦又补充几句：“就算两把剑是同时期的，两把剑的待遇不同，现在样子也不同：这剑扔这里几千年了没人管，司马晶他们一家可是非常在意龙泉剑的，恨不得一天擦上八次，龙泉剑的保存状态肯定要比这些剑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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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拿起另一把剑，仔细抚摸着剑柄和剑鞘上的花纹，他正在思考历史上哪个朝代使用过这样的花纹。
　　刘谦拿着那把生锈的剑，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说道：“我像不像一个大侠？”
　　“大侠？”193一愣，抬头看着刘谦，在东方人的小说里，总是出现大侠和所谓的侠义精神，193第一次知道书上写的东西是有群众基础的，很多东方人仍然崇尚狭义精神。
　　193不太清楚到底什么才能称得上的大侠，看刘谦那么认真的样子，他笑着说：“像，很像。”
　　刘谦得意地站在那里，忽然感觉地晃了一下。
　　刘谦和193愣了一下，很快地面晃动地更加厉害了，两人连忙趴在地上。
　　地在晃，灰尘簌簌地往下落，间或有些小石块也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地面不再晃动了，刘谦小声问道：“地震？”
　　193皱着眉头说：“如果真是地震我们就要赶快走了，我怕震得太厉害这墓室会塌。”
　　刘谦扔下古剑，扯着193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穿过几间放置着各种陪葬品的石室后，刘谦和193走进一间石室，走得太急，光线太暗，193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
　　刘谦扯住193，低头一看，地上竟然是一截白骨。
　　这白骨足足有一米长，刘谦惊讶地叫道：“巨人？”
　　193蹲下看了看，说道：“不像是人骨头。”
　　刘谦呲一下嘴，和193继续往前走，两人才走了几步，又发现了更多的白骨。
　　这具白骨看起来比较完整，193大概看了一眼，好像是某种长着翅膀的怪物，怪物的尾巴浸入一个糖分池子。
　　糖分池子似乎许久没有动过了，已经析出了很多晶体，但是奇怪的是池子里的糖分竟然没有溢出来，193皱着眉头说道：“这里到底养了多少怪物呀？他们到底从哪里弄了这么多糖？”
　　“别管那么多了，赶快走吧。”刘谦把193扯起来，拉着他继续前进。
　　前面的石室一间套着一间，许多间石室都有数个门，刘谦和193一边做标记，一边感受着残存的微弱神秘力量朝目标进发。
　　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间石室，刘谦和193终于走到了一间大厅，看见了耀眼的光芒。
　　发出光芒的是石室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潭。
　　刘谦和193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水潭里盛放的不是水，而是一种银白色的液体，而让两人更加惊异地是，他们从水潭中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空中楼阁！
　　刘谦揉揉眼睛，看着水潭，说：“我是不是眼花了？我竟然从里面看见了空中楼阁。”
　　“我也看见了空中楼阁。”193惊讶地长大了嘴，“真的有空中楼阁？重力消失了？”
　　“幻像吧？”刘谦嘟嘟囔囔地说道，他转过身抓住193的双臂，一边摇193一边说：“告诉我那是投影，或者告诉我底下有一幅画。”
　　193眼中尽是痴迷的眼神，他看着刘谦说道：“我要跳下去看看。”
　　“跳下去？”刘谦忽然回过了神，他问道：“你觉得这水潭下面真的是空中楼阁？”
　　“你看那里。”193指着水潭下面的空中楼阁说：“最下面有一个像月亮一样的银盘，那是不是我们一直要找的神秘力量？”
　　神秘力量已经许久没有大肆放射威力了，但是193一直执着于神秘力量，他觉得自己有种直觉，可以清楚的知道哪个是神秘力量。
　　“真的要跳吗？”看着空中楼阁下面的银盘，刘谦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发抖，那是一种畏惧却又兴奋的感觉，他又问了一次：“真的要跳吗？”
　　“跳！”193斩钉截铁地说道。
　　刘谦一笑，同样坚定地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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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刘谦和193都决定要跳下去，但是跳之前还是要有准备动作的，至少要知道这层悬浮在半空中的银白色液体有多厚，也要知道这液体下面还有什么东西。
　　193从胳膊上抽出一条很长的骨刺，插入银白色的液体中。
　　骨刺插入液体的时候略微有些压力，193使了点劲儿，骨刺深入一些，大约插入快一米的时候压力忽然减轻了，193说道：“这液体有一米左右，液体下面是空的。”
　　“这液体也是悬空的？”刘谦问道。
　　“下面的楼阁宫殿都是悬空的，这液体怎么就不能悬空了？”193反问道。
　　刘谦把胳膊伸进这银白色的液体中感受了一下，整个手臂好像被挤到了一起，有些疼，但是可以忍受。
　　刘谦收回胳膊，胳膊上没有沾到一点液体。刘谦有些诧异，现在也没空深究，他把早就撕成布条、绑在自己腰上的那条绳子的另一头栓在193的腰上，然后捏着鼻子，双脚用力，纵身跳进了液体中。
　　刘谦的脚接触到银白色液体后，他的下降速度就越来越慢，液体刚刚没过他的膝盖他就停了下来。
　　刘谦就这么立在了液体中，他想跺跺脚，可是液体有很大的压迫力，想动一下都非常困难，他无奈对193说：“把我摁下去吧。”
　　193扶住刘谦的肩头，把他缓缓向下面压下去。
　　刘谦的腹腔渐渐没入了液体中，柔软的腹腔不比双腿，对压力的反应比较大，刘谦觉得整个肚子都被挤扁了。
　　再往下沉一点，刘谦感觉脚上的压力消失了，他的脚已经穿过了液体，可是胸腔也没入液体里，即使有胸骨的保护，刘谦都觉得胸腔中的空气被完全挤压了出来，他张大嘴，用力呼吸也只能吸进去一点点空气。
　　193看刘谦的脸有些红，鼓励他说：“再坚持一下。”
　　刘谦不能动，只眨了眨眼睛。
　　193深呼吸几口，用脚踩住刘谦的肩膀，使劲把他踩入液体中。刘谦的腿已经穿透了液体，他使劲蹬蹬脚，但是脚上没有着力点，完全不起作用。
　　为了帮刘谦尽快脱离液体，193的整个小腿都伸到了液体里，但是液体产生的压力很大，193用尽了全力，可刘谦的上半身还在液体里。
　　刘谦无法呼吸，脸憋地通红。
　　193又把大腿伸到了液体里，继续向下踩刘谦，但是还是无法让刘谦穿透液体，他想了想，从脚底伸出几排钝刺，催动细胞使骨刺伸长，缓缓把刘谦向下推。
　　通过骨刺使劲比用腿使劲困难多了，193大汗淋漓，总算在刘谦窒息之前让他的整个身体都穿透了这层液体。
　　193一条腿在液体里，他也没劲收回来，他大口喘着粗气，这液体看似平常，可是却让他耗尽了力气。
　　穿透了液体，刘谦连忙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液体下面的空气里有种很奇怪的草药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很舒服。
　　呼吸稍微平静一些，刘谦睁开眼睛看了看，嘴马上又张大了。
　　在液体外面刘谦就看见了空中楼阁，可是穿透这液体他才发觉刚才的自己如同井底之蛙，仅仅看见了一点点景象就惊叹不已，而事实是，他刚才看见的那排楼阁只是整个空中宫殿的最外面的一排厢房！
　　这个空中宫殿如同刘谦在电视中看见的宫殿一样，有数排楼阁，最后面一排似乎是正殿，正殿的高度足足是最外面一排厢房的两倍，每排楼阁都是红砖绿瓦，雕梁画栋，让刘谦这种门外汉都惊叹不已。
　　在宫殿的一个角上还有十多层高的宝塔，每层的塔角上都挂着铃铛，刘谦觉得自己似乎能听见微弱的铃铛声。
　　这些建筑之间都用白玉石阶相连，通向大殿的最大的白玉石阶上还雕刻着精美的浮雕。
　　所有的这一切建筑都悬浮在空中。
　　让刘谦最感到震撼的是，正殿前的广场上悬浮着无数个人！
　　刘谦震惊地说不出话，过了好久他才想，那悬浮着的都是人吗？这里为什么还有人？
　　刘谦很紧张，他想藏起来，可是他发现自己也悬在半空中，他的腿在空中蹬了好半天也没有挪动多少。
　　刘谦强迫自己镇定，他仔细看了看，广场上悬浮着的人或站着，或跪着，或躺着，但都纹丝不动，再定睛一看，悬浮着的那些人全身上下都是黑褐色的，刘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原来那些人不是活人，只是雕像。
　　刘谦抬起头，头顶上是弧形的天顶，有无数星星在闪耀，这些星星照亮了下面的悬浮着的一切，而星群中一个圆形的月亮，那月亮正是他刚刚穿过的液体。
　　液体下面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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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体外面的193稍微回复了一点体力，看刘谦许久没有动静，就使劲扯了扯栓在腰间的绳子。
　　193的力道经过液体的削弱，传到刘谦身上时非常微弱，但是足够唤回刘谦的神智。
　　刘谦抬起头，大声喊道：“这里好漂亮！”
　　193茫然地看着刘谦，液体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也对光线也有折射作用，他在外面可以看见里面东西的轮廓，但是却看不清楚刘谦的嘴形。
　　刘谦对193招招手，示意他下来。
　　这次193看明白了刘谦的手势，他把骨刺插在液体旁边的石壁上，当作杠杆给自己一个沉入液体中的动力。
　　刘谦在液体的另一侧使劲拽绳子，193很快就穿透了液体。
　　和刘谦一样，193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好半天回不过神。
　　刘谦把手伸到193的眼前晃了晃，说道：“太吃惊了吧？我到现在还不相信这是真的。”
　　193眼中尽是茫然，他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让重力消失的？”
　　“要不你去问问那些雕像，看他们知不知道答案？”刘谦调笑说。
　　193哑然失笑，所有的一切真相都被时间掩盖了，也许真的只有那些雕像知道答案。
　　刘谦和193在意的是宫殿下面的另一个圆形的光亮物体，那就是他们一路追寻的神秘力量，他们想尽快过去，可是这个神奇的世界里重力很微弱，两人都悬浮在空中，难以动弹。
　　193想了个办法，他把骨刺插在天顶上，把身体蜷起来，一脚把刘谦踹了出去。
　　获得了一点点动力，刘谦轻飘飘地向外飞了过去。
　　一刹那间，刘谦觉得自己似乎身处在传说中的天界。
　　刘谦飞出去了，带动着绳子另一端的193向前飞去，两人飘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刘谦拽着绳子，两人又凑到了一块，然后一个人继续踹另一个人，两人就这么一点一点向石阶飞过去。
　　开始的时候，刘谦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仿佛在天界，可是过了一会儿，刘谦就厌烦了这种脚踩不到实处的感觉，这让他无法掌握自己，幸好他和193同心合力，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白玉石阶。
　　脚踩在石阶上，刘谦长长吁出一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193显然对这种失重状态很感兴趣，脚踩到白玉石阶之后，他还饶有兴趣地继续实验。他的脚在石阶上轻轻点了一下，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落到石阶上之后，他向后使了一点力，身体轻飘飘地飞向前方，直到和刘谦之间的绳子让他停下来。
　　看193玩得那么开心，刘谦似乎也忘记了近在咫尺的神秘力量，他也学着193的样子向前飞过去，只是他飞行的姿态很不协调，落地的时候差点头先着地。
　　看到193略带鄙视的神情，刘谦不服气，脚一点继续向前飞，同时尽量让自己保持头上脚下的姿势。
　　193和刘谦之间的绳子不长，刘谦飞走了，193也只能跟着飞过去。看193跟过来，刘谦继续向前飞。
　　实验渐渐变成了一场玩闹，刘谦和193在飞行的时候卡是在空中翻跟头，在空中旋转三周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两人路过宝塔的时候，193忽然停下来了。
　　刘谦正玩得高兴，看193停下里也放下了玩笑心，问道：“发现什么了？”
　　“宝塔里面放着棺椁。”193望着宝塔说道。
　　“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刘谦尽力睁大眼睛，可是只看见宝塔的大门紧紧关闭着，一点也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我在书上见过这种样子宝塔，在古时候只有‘镇妖塔’才会修建成十三层，传说里面放着妖怪的棺椁，塔外要挂满镇妖铃，若不挂镇妖铃，妖怪经过三千年后会脱离‘镇妖塔’，之后会毁天灭地。”
　　“什么书里写的？毁天灭地？”刘谦扯扯嘴角说：“有这么严重？
　　“一本神话书里写的，书里是这么写的，说‘镇妖塔’用于镇最邪佞的妖怪，修建的所有木料全部浸染童女血液，每层宝塔外面要有七七四十九个铃铛，铃铛在铸造时需要童男血液。”193很严肃地说道。
　　刘谦的嘴角抽搐一下，他问道：“你相信这种传说？”
　　“在今天之前，我不相信有妖怪，同样也认为‘镇妖塔’是不存在的。”193说这话的时候很无奈，到了这地下墓室，他早就不知道哪些该相信，哪些不该相信。
　　刘谦叹口气，说：“这个世界总是一再颠覆我的世界观。”
　　看看“镇妖塔”，刘谦问道：“‘镇妖塔’是为了镇住妖怪，可我看这空中宫殿像是给皇帝住的地方。到底耗费这么多经历，修建的这么一个神奇的地下墓室是为谁做陪葬？妖怪还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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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你去问问那些雕像，看他们知不知道答案？”193用刘谦刚才的话回复了刘谦。
　　看刘谦气鼓鼓的样子，193笑笑，忽然一愣，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接着说：“难道这个死了的皇帝就是妖怪？”
　　刘谦拍拍193的后脑勺，说：“管他埋的是皇帝，还是妖怪，都和我们无关，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刘谦指着下面的银盘继续说道：“我想看看神秘力量到底是什么。”
　　193回望了镇妖塔一眼，把奇怪的想法压下去，说道：“我们下去吧。”
　　离开镇妖塔之后，刘谦和193先飞到旁边的石壁上，然后才扶着石壁向下走。他们没走几步，神秘力量忽然由银色转成了黑色，开始放射力量。
　　神秘力量由银色转成黑色的瞬间，刘谦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狠狠地砸进了石壁，所有的器官都被挤压到四周，似乎要被挤出身体了，头骨也被挤压地咯咯作响，眼睛也受到了挤压，眼前一片金星，鼻梁也像塌了一样，无法呼吸。
　　还没有触摸到神秘力量，刘谦就再一次感受到它带来的无法抗拒的痛苦。
　　这一次神秘力量放射的时间很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刘谦仍然贴在石壁上。痛苦依然在延续，他能听着自己的骨骼不时发出轻微的碎裂的声音，他感觉皮肤因为巨大的压力已经出现了破损。
　　神秘力量产生的压力是一直在变化的，在压力小的时候，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悬浮在空中；在压力增大的时候，悬浮在空气中的血液珠子又被压回到石壁方向，洒在刘谦和193的身上。如此反复几次，刘谦和193都成了血人。
　　离神秘力量太近了，而且神秘力量总在变化，身体适应起来很困难。痛苦的感觉一直在持续，本来信心满满的刘谦忽然有些怀疑，他们真的能坚持到见识的神秘力量的实质吗？
　　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刘谦忽然感觉石壁有些晃动，晃了一会儿就停止了，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次更大的晃动。
　　刘谦心中暗觉不妙，难道真的是地震？
　　又一次巨大的晃动过后，刘谦感觉身体沉了一下，压力也减轻了。他有气无力地问193：“还活着吗？”
　　“活着。”193的声音一样很微弱，“真神秘力量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
　　下面的神秘力量重新回复了银白色，刘谦的眼睛可以看见东西了，他说：“那还要去看吗？”
　　“去！趁现在它没有力量的时候去看看，不看到我不会死心的。”193声音很微弱，但是语气却非常坚定。
　　刘谦笑笑，他和193同样的想法。
　　笑过之后，刘谦敏锐地觉察了一件事情，以前他以为神秘力量会抑制病毒的活动，会让他的恢复能力减弱或者彻底消失，可是刚才他听见了骨头破裂的声音，可是在与神秘力量如此近的地方，骨头竟然自我修复了，而且这种修复根本没有让他觉察到，也不像以前那样让他有很深的饥饿感和无力感。
　　“你没觉得这神秘力量对我们的作用很奇怪吗，它到底是抑制病毒，还是促进病毒的发展？”刘谦说出自己的疑问：“刚才我骨头断了，现在已经好了。”
　　193是实验室里的复制体，X对他做过特定的基因调整，神秘力量对他的影响远没有刘谦那么大，所以他并没有觉察到异样，他有些困惑的问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刘谦一时无法准确的说出自己的感受，他叹口气，说道：“有空再告诉你，我们赶快下去吧。”
　　193的伤没有完全愈合，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进。越靠近神秘力量，重力越小，即使刘谦和193是抓着石壁的，可身体还是漂了起来，而且地震也越来越强烈了。
　　神秘力量近在咫尺，刘谦和193努力克服失重和地震带来的不便继续向前进。
　　刘谦开始以为带着神秘力量的银盘和头顶上的液体月亮差不多大小，也是液体，可是往下走一点儿才发现下面的银盘比月亮大多了，而且根本不是液体，也不是圆盘状的。
　　神秘力量是一个固体的大圆球，半径至少有十多米，它的表面凹凸不平，上面嵌着无数银白色的、会发光的固体，所以看起来才是银白色的。
　　刘谦和193走到离神秘大圆球几十米的地方就无法继续前进了，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他们往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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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和193正无计可施的时候，最让他们害怕的事情——大地震——发生了。
　　石壁剧烈震动着，上、下、前、后错动的距离有几米远，石壁上出现了裂缝，193被甩了出去。
　　刘谦一边放出无数骨刀插进石壁中，努力让自己固定在石壁上，一边拉着绳子，想把193拉回来。
　　祸不单行，刘谦听见了细微的布帛的破裂声，由衣服撕扯而成的绳子的寿命快要到尽头了。
　　“抓紧，别放手！”刘谦焦急地喊着。
　　193看看刘谦，又看看下面近在咫尺的神秘力量，一时拿不定主意。
　　地震继续，神秘力量下面的地面出现了数道裂痕，从较大的那道裂痕中，刘谦几乎可以看到红色的岩浆。
　　又是一下巨大的震动，神秘力量旁边的那道裂缝被扯大了，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后，神秘力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地震也是天穹发生了破裂，陆陆续续有小石块掉下来，月亮一般的液体也开始滴落。
　　在半失重状态下，东西下落的速度很慢，如果刘谦和193这时候抬头看的话，就能看见无数黑色的小石块和银白色的液体悬浮在他们的头顶上，就像星空一样。
　　空中宫殿是悬浮在空中的，地震对它们的影响原本不大，可是神秘力量偏离位置之后，失重的平衡状态被破坏了，空中宫殿不再稳固，建筑物开始倾斜。
　　神秘力量旁边的裂缝更大了，神秘力量滚动一下，再次偏离位置。
　　空中宫殿的白玉台阶倾斜，上面的雕像开始往下掉。
　　193看了看下面，又看了看上面，忽然一咬牙，脚在掉落下来的雕像上蹬了一下，向神秘力量冲过去。
　　193向前冲，扯断了与刘谦之间的布绳子。
　　刘谦在背后大叫一声：“你想死吗？快回来！”
　　“我要去看看，不看我不死心。”193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看了能怎么样？你能毁了它吗？你能把它弄出去吗？”刘谦在背后怒吼道，他不明白193平时那么冷静，那么以自我为中心，现在为什么会忽然发起疯来，会对神秘力量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卡啦”一声，地上的裂缝更大，大到刘谦能看清楚远处奔腾不息的炙热岩浆，大到让整个神秘力量都陷了下去。
　　失重的平衡状态再次被破坏，空中宫殿开始崩塌。
　　刘谦不可能让193去送死，他蹬了一下石壁，向193飞过去。刘谦借到的力比193多，飞行速度也比193快，他很快抓住了193的脚腕。
　　看见刘谦过来，193喊道：“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刘谦扯住193，怒气冲冲地问道。
　　193愣了一下，没说话。
　　“一起走。”刘谦说道。
　　“我总有一天我无法和你再一起走的。”193有些黯然地说道，那个日子不远了，他只想在那个日子之前帮X弄明白抑制病毒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他只想在那个日子之前帮刘谦除掉可以抑制他的神秘力量。
　　刘谦忽然涌上满腔怒火，他骂道：“他 妈 的，你废话什么？能一起走一天我就绝对不会一个人走。”
　　地下的裂缝又宽了几分，神秘力量开始缓缓向岩浆中滑落。
　　“走！”因为愤怒造成的情绪不稳，刘谦的尖利手指伸了出来，深深地扎进193的脚腕中。
　　“走！”刘谦又大喊了一声。
　　193咬咬牙，太阳穴起伏好几下，一幕幕和刘谦相处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让他生出无比的留恋。
　　193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还剩多少寿命，他都会陪着刘谦走到底。193平静地说道：“我跟你走！”
　　看着193的眼光从迷惑到坚定，又带着些决绝，不知为什么，刘谦忽然有些想哭。
　　神秘力量坠入裂缝中，失重平衡进一步被破坏，刘谦和193也开始缓缓往下掉。
　　下面是炙热岩浆，任你有超强的恢复能力，下去也会化成灰烬，刘谦和193趁着失重状态还有残留的时候趴到了石壁上，手脚并用向上爬去。
　　下面的时候是飞下来的，上的时候要爬上去，有地震不断撕裂石壁，有不断坠落的空中宫殿，上比下难了上百倍。
　　手指破了，每爬一步就会有血沾染在石壁上，小腿在发抖，没踏一步就要用尽全力。刘谦也不知道爬上去在有重力的情况下是不是能从月亮中爬出去，是不是能从原路离开这个地下坟墓，他只知道向上爬。
　　拿定主意在生命结束之前都要陪着刘谦，193开始积极地寻找出路，他一边爬，一边四处打量着。
　　“那有道门！”193忽然指着镇妖塔后面的石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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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下走的时候，193的注意力都在神秘力量，没有仔细看过四周的石壁，现在空中宫殿开始崩塌，镇妖塔倾斜，扯掉了掩盖着石门的遮挡物，193这才注意到石壁上有道石门。
　　刘谦也不说废话，率先向石门爬；饿过去。
　　空中宫殿的崩塌越来越严重，木制的宫殿和镇妖塔倾斜，裂开，碎成木料落了下去。
　　看着空中宫殿崩塌，看着雕栏画栋在眼前变成碎片，看着代表权力和财富的黄金、珠宝、雕像落向炙热的岩浆，刘谦叹口气，这墓室的主人、也是这神秘力量的主人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建造了这么一个精妙无比的地下墓室，他也许希望可以万年不朽，可是人力终于抵挡不住自然的力量，一场小小的地震就足以毁掉他的不朽。
　　快爬到石门的时候，193忽然回过头停下了。
　　刘谦知道193下定决心要离开就不会中途反悔，他肯定193又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问道：“又看见什么了？”
　　“蓝色的棺椁。”193神色复杂地说道。
　　镇妖塔崩塌了，放在镇妖塔中的棺椁露了出来。这棺椁是蓝色的，上面嵌着金色的图案，蓝色棺椁有一半还在镇妖塔中，另一半悬在空中。
　　正是这奇特的蓝色吸引了193的注意力，他继续说道：“我在X的实验室中看见过同样颜色的东西。”
　　“X？X不是制造病毒的人吗——”刘谦惊道：“难道这棺材和病毒有关？难道病毒也是从这墓室里来的？病毒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谦的疑问正是193的疑问，但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蓝色棺椁从镇压塔中滑了出来，向着岩浆而去。
　　刘谦扯着193的胳膊，把他扯进石门里，说道：“走吧，无论里面是什么妖怪，无论里面是不是病毒，到了岩浆里都会成灰烬的，我们走吧。”
　　走进石门的时候，193回头不舍地看了一眼神秘力量，神秘力量终于跌进了岩浆中，刘谦和193忽然听见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这惨叫声如同从地狱深处出来的声音一样，凄惨而充满诅咒，让刘谦和193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神秘力量被岩浆覆盖了，惨叫声渐渐小了，刘谦呆笑着说：“那神秘力量是活的，它是活的！”
　　193吞咽一口唾液，神秘力量带着无数的秘密沉入了地心深处的岩浆里，他们追寻了那么久的神秘力量，到头来还是没有弄清楚。
　　神秘力量到底是活物还是死的？它除了失重和抑制病毒以外，是否还有其他神奇的力量？它到底从何而来，是人工制造还是天外来物？它到底和病毒有什么关系？这个墓葬是谁修建的？因何而修建？镇妖塔里的蓝色棺椁里装着的到底是谁？
　　这所有问题的答案都随着空中宫殿的崩塌了，都随着神秘力量沉入了地心，也许会成为永远的谜题。
　　因为地震，石门后面原本三人可以通行的通道被扭曲了，到处都是崩碎的石块，只够一人勉强走过，崩坏严重的地方人只能爬着钻过去。
　　这通道里没有岔路，也没有照明，刘谦和193手牵着手摸黑前进，余震仍然在继续，提醒着他们，即使进了通道还没有脱离危险。
　　这条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时间对刘谦和193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只知道走，走，走，连睡觉都要走。
　　刘谦还在睡梦里，头忽然撞到了石壁，他疼得惊呼了一声。
　　193反应迟钝，过了好久才迷茫地问：“走到头了？”
　　刘谦伸手摸了摸，他们的确走到了通道的尽头了，尽头有一条竖着向上的通道。修建通道的人很体贴，向上的通道上有阶梯。
　　“这里有向上的楼梯。”刘谦回答道。
　　“继续走。”193仍然在混沌中，他只知道要继续走。
　　这通道根本就是修建来折磨人的，向上的通道到头了，又要向下，然后平行，然后向上，然后又向下，又向上……
　　刘谦和193没有别的方法逃脱，只能硬着头皮沿着通道一直走下去。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忽然被强烈的光线照了一下，竟然暂时失明了，感觉到眼睛刺痛，刘谦才回过神，惊呼一声：“我看不见了！”
　　193听见刘谦的叫声才醒过来的，他连忙说：“站着别动！”
　　醒过来193才发现前方的光线亮得让他也睁不开眼睛了，他闭上眼睛，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带绑在自己眼睛上，又撕下一条绑在刘谦眼睛上，把刘谦拉到阴暗处，这才有时间看光线从何而来。
　　地震毁掉了空中宫殿和神秘力量，也使石壁上出现了很多条缝隙。刘谦和193走了这么久，已经走到了石壁薄弱的地方，光线从较宽的缝隙里透了过来。直接照在了刘谦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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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楚之后，193笑了，他说：“我们能出去了，这条缝隙通向外面。”
　　“真的？”刘谦忍不住心中的狂喜笑了，这暗无天日的通道日子总算要结束了，他大喊着：“阳光，我来了，我来了。”刘谦说着就要顺着阳光的方向、像缝隙冲过去。
　　193连忙拉住刘谦，说：“等你眼睛好了再出去，已经到这里了，不着急。”
　　就像专门和193作对一样，整个通道剧烈晃动几下，刘谦和193被晃地站都站不稳，他们倒在了地上，不断有碎石块砸到他们的头上。
　　余震又开始了。
　　“我怕等我眼睛好了就出不去了，你知道下次余震会不会把这缝隙毁了？你知道下次余震会不会把这整条通道都毁了？”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刘谦能感受到阳光带来的外界的气息，外面的世界对他的诱惑太大了，他执意要现在出去。
　　193拗不过刘谦，只能等地面不再摇晃了，先进了缝隙。
　　刘谦拽着193的衣角，跟在他的后面。
　　这缝隙太狭小了，走了几步之后，193就必须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刘谦比193要壮一些，想要过去有些费力。
　　因为地震而裂开的口子表面很不平整，许多尖利的石块划破了刘谦和193的身体，而余震又开始了。
　　因为余震，缝隙时而变得宽松一些，时而变得窄一些。刘谦和193在缝隙中保守煎熬。
　　这条缝隙很长，通过的时间也很长，长到刘谦的眼睛足以恢复功能。刘谦看到前方的绿色了，他很兴奋地说道：“终于出来了。”
　　说话的时候需要用到胸腔和腰腹的力量，这么窄的缝隙里说这么一句话让刘谦的腰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还有几米就可以出去了，余震让缝隙骤然收紧，刘谦和193因为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吐出几口血来。
　　感觉缝隙越来越紧，193连忙拉着刘谦往外走，他希望在缝隙合上之前能走出缝隙。
　　193的左腿迈出了缝隙，踩到了地上，可缝隙又再次收紧了。听到肋骨发出的声音，193忍着疼，脚下用力，使劲把身体往外挤。
　　胸部的一大片皮肤和血肉被粗糙的石壁磨掉了，193终于艰难地通过了缝隙，他马上转身，拉着刘谦的手，用力把他往外扯。
　　刘谦的身体和一条腿通过了缝隙，石壁却收紧到只有十公分宽了，他的另一条腿卡在了缝隙中。
　　不等刘谦和193采取行动，随着又一次的余震，刘谦的半条小腿被缝隙彻底挤扁了。
　　身体被石壁划破，被石壁挤压，产生的疼痛是持续性的，这种疼痛刘谦可以忍受，可缝隙骤然合拢，瞬间产生的巨大的疼痛超出了刘谦的承受能力，他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刘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193血肉模糊地站在石壁前，正用骨刀把自己压扁的腿周围的石块凿掉，他已经凿出了一个小坑了。
　　失去一条腿，可是终于走出了地下墓穴，刘谦觉得一切值得，他微笑着说：“已经不疼了。”
　　“你终于醒了。”刘谦比193预想的时间醒来的晚，193一直很担心，看到刘谦醒了，他舒了一口气。
　　细胞的恢复和自愈能力无法和石壁的挤压力量抗衡，血从刘谦压碎的小腿伤口中汩汩往外流，刘谦脸色苍白，他说：“别费工夫了，把小腿砍掉吧。”
　　“砍掉不一定能长得出来。”193不是不知道砍掉小腿是最快、也是最容易让刘谦活命的方法，但是想到刘谦会失去一条腿，193就觉得很难过。
　　“砍吧。”刘谦笑着说：“少条腿没事的，就算长不出来，不是还有你吗？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刘谦忽然板起脸，说：“你不会嫌弃我少条腿吧？”
　　“不会。”193忽然低下了头，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如过你的腿真的长不出来我也有办法给你健全的四肢。”
　　193想，在他死之前如果刘谦的腿还没有长起来，那他就把自己的腿割下来给刘谦装上，这是他能为刘谦做得唯一一件事情了。
　　想到自己的死亡，193很坦然，他也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刘谦。

　　183 184

　　183
　　193出生的那天就知道自己只能活三百六十六天，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出生，能成为一个拥有智慧、拥有意识的生命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了，即使只有三百六十六天的生命也足够他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了。
　　193从来对刘谦提起过自己生命有限这件事，以前他觉得自己能活多久是自己的事情，最多和设计这一切的X有关，他和死和刘谦没有丝毫关系，所以没必要提起。
　　以前的193对此从没有迷茫过，他也没有留恋过这个世界，可是最近他渐渐感觉自己有些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这个世界上的某个人。
　　和刘谦相处的时间越久，193发现自己对刘谦的感情越深，他渐渐开始怀疑自己对刘谦的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了友情和亲情的范畴，成为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
　　193对刘谦的感情改变了，可是死亡的结果却无法改变，所以最后他仍然选择不和刘谦说有关自己生命有限的事情。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长出腿？”刘谦问道。
　　193的思绪回到现在，他笑而不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醒悟了自己的感情之后，193反而开始迷惑，他所知道的爱情是矛盾的：爱情可以让人生死相许、荣辱与共，也可以让人有活下去的勇气。他不知道如果他死了，刘谦是和他一起死，还是独自活下去更幸福一些。他没有任何期望，他想把刘谦之后生活的选择权留给刘谦自己，而他会在那之前给刘谦一个健全的身体，但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193笑着，握着骨刀，对刘谦说：“我要开始割了，你忍着疼，很快就结束了。”
　　刘谦嘴巴里塞着布条不能说话，他只能点点头。
　　193手起刀落，几下就把刘谦的小腿卸了下来，血已经流了很多了，断口中并没有太多血流出来。
　　193下第一刀的时候刘谦后悔了，他刚才应该把眼睛也蒙住的，身体的一部分在自己眼前以这种方式生生地和身体脱离，疼痛已经成了次要的了，视觉冲击让他有了心里阴影。
　　处理完伤口，刘谦和193就像跑了一个马拉松一样，大汗淋漓，全身虚脱。
　　刘谦脸色很苍白，呼吸很弱，193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从进入空中楼阁之后刘谦就一直在失血，现在又失去了半条腿，说“好”肯定是骗人的，刘谦说话的声音很微弱：“还有些疼，全身也没力气。”
　　“那你在这躺着，我去找点吃的。”193看刘谦的眼神很担忧。在空中楼阁中近距离接触神秘力量之后，193就发现了，他和193的愈合能力已经很弱了，皮外伤都无法愈合，这样伤筋动骨的伤口，还缺医少药，怕是后患无穷。
　　“你陪我呆会儿吧。”刘谦拉住193，恳求道。虽然刘谦嘴上说的是“有些疼”，但是实际上是非常疼，疼得他的手都在发抖，他现在特别想193能陪着他。
　　刘谦的眼神很真切，让193把其他东西都放到一边，他点点头，陪刘谦一起躺在地上看天空。
　　刘谦和193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很奇特的峡谷——峡谷底部很大，越往上越狭小，到顶端的时候只剩下一道狭缝。
　　狭缝不大，阳光照进来的时间很短，193和刘谦躺了一会儿，阳光就过去了，峡谷陷入了黑暗。
　　力气早就耗尽了，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刘谦和193就这么手拉着手睡着了。
　　“徐福，朕命你带领五百童男童女，前往东海寻找蓬莱仙山，寻找长生不老灵药。”
　　刘谦睡得正香，忽然听见耳朵边有人大声说话，他挥挥手，说道：“别吵，我很累，让我多睡会儿。”
　　耳朵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徐福领命。”
　　“退朝。”
　　“万岁、万岁……”
　　耳朵边的声音惊天动地的，吵得刘谦怎么睡都睡不着，他愤怒地睁开眼睛，大吼一声：“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谦睁开眼睛后却呆住了，眼前是红砖绿瓦，雕栏画栋，而他身下都是青石板，没有青草。
　　“空中宫殿？”眼前的建筑分明就是刘谦亲眼见到的崩塌了的空中楼阁。
　　刘谦站起来，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这些建筑和已经崩塌了的空中楼阁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些建筑全都立在地上，并没有悬在空中。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刘谦的存在，刘谦有些奇怪，这时正好有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子从身边走过，他伸手想拉住她，可是他的手却穿透了那宫女的身体。
　　刘谦看着自己的手非常诧异，他跑了两步，想拍拍那个女子的肩膀，可是他的手依旧穿透了那女子的身体。
　　刘谦正在奇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低头看了看，本该断掉的腿还在，他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个梦呀。”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刘谦左看右看，周围的宫女、太监、士兵全都埋着头匆匆赶路，没有人交头接耳。
　　刘谦偏着头仔细听了听，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他能分辨出这声音是从大殿里传出来的，他想了想，走进了大殿。
　　大殿前面站满了拿着武器的士兵，一个个威风异常，即使是在梦里，从这些士兵身边走过，刘谦也觉得很有压力。
　　刘谦吞咽一口唾液，继续朝窃窃私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
　　“李大人，现在怎么办？又有两个人被殿下咬伤了，被咬伤的人全都发疯了。”这声音听起来很尖细，刘谦觉得说这话的人是个太监。
　　“被咬伤的人呢？”被叫做李大人的问道。
　　“已经按照李大人原先的吩咐砍了头，然后烧成灰了。”
　　“我不是命令让你们远离皇上吗？”李大人略带愤怒地责备道。
　　太监很委屈地说道：“可是……可是……皇上下圣旨，下面的人不敢不从呀！”
　　“把现在把守水牢里的人全都换成新人，告诉新来的人，水牢里关的是囚犯。”李大人说道：“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接近水牢。”
　　刘谦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男人正和一个太监在窃窃私语。
　　“带我过去看看皇上。”李大人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他接着说，“从死囚牢里提两个犯人一块带过去。”
　　184
　　皇上咬人，皇上咬过的人会发疯，刘谦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为了一探究竟，他跟在李大人后面走进了水牢。
　　水牢里，一个人被铁链牢牢地绑在墙上，他穿着的衣服虽然已经染满了血污，但是仍能看见上面绣着的金龙。
　　皇上被绑了？刘谦很奇怪，他定睛一看，发现被绑着的人满面都是红色的皱褶皮肤。
　　刘谦大吃一惊，这皇上是活尸？
　　李大人站得远远地，问道：“殿下，你感觉如何？”
　　“饿。”穿着龙袍的人吼道：“给我人肉，给我人肉。”
　　有意识的活尸？听见活尸说出条理清晰的人话，刘谦更加吃惊。
　　“带上来。”李大人回头吩咐道。
　　两个衣衫褴褛的犯人被扔进了水牢，栓在活尸皇帝身上的铁链逐渐松了，活尸皇帝扑过来，很快就把两个人吃干净了。
　　“饿，饿，给我人肉，给我人肉！”吃完了两个活人，活尸皇帝仍然叫饿。
　　李大人咬咬牙，挥了下手，铁链收紧，活尸皇帝重新被绑到了墙上。
　　联想到刚才听见的谈话，看到眼前的情景，刘谦暗想，难道这皇帝为了追求长生不老，把自己弄成了活尸？这么说的话，活尸病毒就是那个叫徐福的人从所谓的蓬莱仙境带回来的。真的有仙境吗？神秘力量也出现了吗？
　　刘谦正在思考的时候，李大人出了水牢之后就找不到了，刘谦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答案，就在皇宫里胡乱转了几圈。
　　路过金銮殿里，看到皇帝金光灿灿的宝座，刘谦也提不起丝毫兴趣，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他更想知道，如果这梦是为了解答疑惑，那么他该去哪里找答案？
　　刘谦又转了几圈，还是没有发现和神秘力量或者病毒有关的东西。
　　没有头绪乱找，不如和193商量一下，刘谦想从梦里醒来，可是无论他怎么掐自己，无论他怎么暗示自己，他都在梦里。
　　刘谦无奈地站在广场上看着天空，到底怎么才能从梦里醒过来呢？难道一定要向RPG游戏一样，打败最终BOSS才能出去吗？最终BOSS在哪里？能不能开修改器作弊呢？
　　正琢磨着呢，刘谦的眼光随便瞟了一下，发现广场一角正在修什么建筑，他看了看，那修了一半的好像是座宝塔。
　　镇妖塔？刘谦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拔腿就往镇妖塔跑去，他记得193说过，镇妖塔用来关押妖怪的，里面还有一具蓝色的棺椁，说不定那才是藏着最大秘密的地方呢。

　　185 186

　　185
　　镇妖塔前面很混乱，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惨叫声。
　　刘谦亲眼看见一个士兵追上一个哭喊的小姑娘，把她拉到一个池子旁边，砍掉了她的头，让她的血液全都流到池子里。
　　血池的另一头，工匠正把木料拉出来，又把新的木料放进去，这些沾染着血液的木料被用来修建镇妖塔。
　　在另一边，有小男孩直接被推入炼炉中，尸骨无存。
　　刘谦不忍心看，这些小姑娘虽然死了，但是睁开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怨恨。
　　刘谦杀过很多人，但都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动手的，这些小姑娘才不过七、八岁，就这么为了某些人的私心死不瞑目，刘谦觉得有些难过。
　　可是在梦境里，刘谦无力阻止一切，只能扭过头不去看小姑娘和小男孩惊恐的表情。
　　梦里的发生的事情没什么逻辑，刚刚修了两层的镇妖塔转眼间就完工了，李大人忽然出现在刘谦身边，他原本光滑的脸上已经长出了胡须。
　　刘谦看见几个人把捆得结结实实的皇帝活尸架到天蓝色的棺椁旁边，那活尸一边挣扎，一边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李大人忽然跪下了，说道：“殿下，请安心的去吧。”
　　“你们关不住我，关不住我！”活尸皇帝怒火道：“我不会死的，我长生不老，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李大人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这棺椁是用‘天外飞石’熔炼而成的，里面添加了最强天师的血液，足以杀死‘长生不老灵药’。”
　　“你算计我？”活尸皇帝怒吼道。
　　“皇上，‘长生不老灵药’是药物，它会传染，已经有上千人成了吃人的怪物。”李大人沉痛地说道：“皇上，如此下去，全天下的人都长生不老、见人就吃，这样的天下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活尸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怒吼：“我要长生不老，我只要长生不老！”
　　李大人仍然跪着，他低声说：“入棺。”
　　任凭那活尸皇帝如何挣扎，最终还是被砍了头，放入了蓝色棺椁中。
　　看到蓝色棺椁合上，李大人说道：“皇上，处理完一切之后，微臣会以死谢罪。”
　　看到这里，刘谦已经确定了“长生不老灵药”就是“活尸”病毒，“天外飞石”就是神秘力量，而这蓝色棺椁里关的就是皇帝，也是活尸。
　　本来刘谦还奇怪，神秘力量是银白色，会变成黑色，这蓝色的棺材是由神秘力量熔炼而成的，为什么会是蓝色呢？听到李大人的话，刘谦猜这棺材呈现蓝色，是因为里面添加了最强的天师的血液。
　　那龙泉剑是哪里来的？一个疑问解决了，刘谦还有更多疑问，如果“长生不老灵药”全被神秘力量杀死了，后来X掌握的病毒又是哪里来的？
　　刘谦正在思考的时候，耳朵里钻进来更多的声音。
　　……
　　“快看，那块石头好漂亮呀，和别的都不一样。”
　　“是呀，是银白色的。”
　　“快看，那石头变黑了。”
　　……
　　“这石头可以让人飞起来呀。”
　　“我试试。”
　　“你撒谎，根本飞不起来。”
　　“你把石头的这一面朝上放着。”
　　“我怎么还飞不起来？”
　　“你站近一些才能飞起来了。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真的能飞！”
　　“我没骗你吧！”
　　“快去告诉徐大人。”
　　“好。”
　　……
　　“哎呀，什么东西咬了我一下。”
　　“我看看，你流血了。”
　　……
　　“冬儿，你怎么了？你怎么全身都是血呀？”
　　“你说话啊，冬儿你说话呀。”
　　“啊——”
　　……
　　“妖怪！妖怪！”
　　“饿，肉，肉，饿……”
　　“冬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冬儿中邪了，成了吃人的妖怪——快跑呀。”
　　“别跑，我们齐心合力把妖怪杀死。”
　　“可是，可是那是冬儿呀。”
　　“她已经变成了妖怪，不是冬儿了。”
　　“杀！”
　　“快跑呀，妖怪杀不死！”
　　“快跑——”
　　……
　　“妖怪不走了。”
　　“妖怪好像怕什么东西。”
　　……
　　“好多妖怪，好多妖怪——”
　　……
　　“天外飞石，到天外飞石那里去，妖怪怕它。”
　　……
　　“徐大人，一共死了七十七个人，还有五个人受了伤。”
　　“把受伤的人全部砍头，然后焚烧、深埋。”
　　“可是大人，他们只是受了轻伤而已。”
　　“你没看到妖怪的妖力会把人变成没有意识的妖怪吗？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是。”
　　……
　　186
　　“都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
　　“大人，花三真的没有变成妖怪。”
　　“来人，刺他一刀。”
　　“啊？大人，花三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往胸口给我扎一刀。”
　　“他，他，他还活着。”
　　“他果然是妖怪。”
　　“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我是人，我是人！”
　　……
　　“给我取一碗花三的血，选两男两女，一男一女锁在‘天外飞石’旁边，其他的锁到船上去。把花三的血给他们喝了，派人全天监视他们。”
　　……
　　“回禀大人，‘天外飞石’旁边的人没有变成妖怪，船上的人变成了妖怪。”
　　“取一瓶花三的血，然后把这里所有的童男童女全都处理干净。”
　　……
　　“我终于找到长生不老灵药了，我们回家！”
　　“大人，这，这真的是灵药吗？”
　　“是不是灵药，要皇上说了算。”
　　……
　　“启禀殿下，臣找到了长生不老灵药。”
　　“药在哪里？”
　　“带上来。”
　　“这是什么妖怪，把徐福给我拉下去斩了！”
　　“皇上，息怒，请让臣演示。”
　　“真的死不了？”
　　“真的死不了。”
　　……
　　“你叫什么名字？”
　　“饿，饿——”
　　“他没有意识？”
　　“皇上请看这里。”
　　“草民叫牛娃。”
　　“他也吃了灵药？”
　　“是。”
　　“怎样才不会失去意识？”
　　“只要皇上一直站在‘天外飞石’附近就可以保持意识，为臣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
　　“据说天外飞石还有一个用途是可以让人悬在空中？”
　　“是的。”
　　……
　　“快看，仙石——”
　　“飞起来了。”
　　“我也飞起来了。”
　　“赐徐福黄金……”
　　……
　　“朕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君主，朕很快就会长生不老。”
　　“殿下，长生不老的代价是变成妖怪，值得吗？”
　　“朕说值得就值得！”
　　……
　　“你要不要和朕一起拥有长生？”
　　“长生不老是殿下才能享有的殊荣，臣不敢。”
　　……
　　“朕命你利用‘天外飞石’建造一座天宫。”
　　……
　　“皇上，臣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修好了天宫。”
　　“朕要马上享有长生不老！”
　　“皇上，为了长生不老变成妖怪，值得吗？”
　　“不必你多言，朕自有考量。”
　　……
　　“李大人，臣有急报需要面呈皇上。”
　　“皇上现在多有不便，你告诉我吧。”
　　“黄河流域有贼寇出没，已经攻下我朝两个城池。”
　　“你先下去吧，我会代为禀报。”
　　……
　　“皇上，黄河流域……”
　　“朕已经获得了永生！哈哈哈哈——”
　　……
　　“皇上有旨，令蒙天放按照古法建造‘镇妖塔’。”
　　“臣领旨。”
　　“李大人，相传‘镇妖塔’需要童男童女的献祭，现在天下刀兵已起，这样会加剧民暴的。”
　　“你敢质疑圣旨？”
　　“臣不敢，臣遵旨。”
　　……
　　“马公子，请这边走。”
　　“这皇宫里很不干净呀。”
　　“哪一个皇位不是用尸骨堆起来的？”
　　“这种话不该对我这样的草民说吧？李大人。”
　　“马公子，在下有要事相求，请马公子看见任何事情都务必保持镇静。”
　　“还没有什么能让我大惊失色呢。”
　　……
　　“这是——”
　　“这是当今圣上。”
　　“皇上怎么会变成这样？”
　　“圣上吃了徐福从蓬莱仙山带回来的‘长生不老灵药’后就这样了。”
　　“这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灵药。”
　　“圣上也算获得了长生不老，他现在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死。”
　　“肉，肉，我要吃人肉。”
　　“圣上每日都要吃人肉吗？”
　　“是，凡是被圣上咬伤的人都会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
　　“被圣上咬伤的人也要吃人肉？”
　　“是。”
　　“李斯，朕命令你放开朕。”
　　“请恕微臣无法从命。”
　　“圣上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请马公子随我到密室详谈。”
　　“圣上没有任何弱点吗？”
　　“砍掉头还是会死的，另有一种石头可以克制长生不死灵药。”
　　“所有一切都在李大人的掌握中，还找我干什么？”
　　“你看这个。”
　　“老鼠？”
　　“是。被皇上吃掉的人的骨头全都焚烧之后才埋入地下的，可是我还是发现了这种妖鼠。我想借助马家的锻造技术和马家的骨血造一个可以彻底毁灭‘长生不死灵药’的镇魂棺。”
　　“我要考虑一下。”
　　……
　　“好，我帮你，但是我要报酬。”
　　“什么报酬？只要马公子开口，在下一定尽力办到。”
　　“我要一块那种可以克制长生不老灵药的石头。”
　　“马公子要石头做什么？”
　　“自有妙用”
　　“好。”
　　……
　　“罪人李斯，无力阻止吾皇成魔，愧对天下。吾皇已成魔，天下异变在即，无奈遵照古法打造镇妖塔一座，以童男童女冤魂禁锢魔种；再令马氏天师以‘天外飞石’为底，加以马氏天师骨血铸镇魂棺一具，以灭魔种不死之身；而数年前因缘际会以‘天外飞石’之神力建成仙宫一座，今后也可可借其神力保天下百姓平安；另，数年来吾皇为证魔种神力，做无数妖物，一齐置于仙宫中，一可保仙宫免受贼人之扰，二可永陪吾皇。”
　　……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长生不老只是虚幻，谨记谨记。”
　　……

　　187 188

　　187
　　耳朵里飘进很多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轻声细语，也有呐喊惨叫，刘谦只能从中分辨出李大人的声音。
　　每一段声音出现的时间都很短，刘谦来不及仔细体味这些对话里面的意思，他只知道他所听见的这一切都是有关“活尸病毒”和“天外飞石”的，而所有的话里，只有李大人的最后一句话刘谦记得最清楚——长生不老只是虚幻。
　　刘谦很感慨，几千年前的一个皇帝为了追求长生不死，差点酿成天下大乱，幸好有个清醒的李大人阻止了这一切，可是那李大人不会想到，数千年后有一群名为“政客”的人会罔顾他的嘱咐，用数亿人的性命换取手上的权势。
　　其实刘谦还有一些疑问的，李大人的安排挺周密的，可是为什么长生不老灵药，也就是活尸病毒隔了几千年后还存在？难道我漏听了什么吗？
　　刘谦到处找了找，希望能找到答案，忽然一脚踩空了，身体下落，他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看见周围绿油油的植物，刘谦惊觉自己竟然从梦里醒过来了。他连忙拍打193：“193，快起来，我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193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听到刘谦的嚷嚷，他忽然睁开眼睛，冒出一句话来：“秦始皇，李斯。”
　　“啊？”刘谦一愣，好半天才诧异地问道：“你也做梦了？”
　　“是。”193睁开眼睛，说道：“我做了一个有关‘长生不老’的前尘旧梦。”
　　“说说你梦到什么了。”刘谦先说出自己的梦，“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宫殿前面，那宫殿和我们刚出来的那个地下悬空的宫殿几乎一模一样。”
　　193说道，“我也梦见了宫殿。”
　　刘谦一愣，怎么193的梦和自己的梦有着一样的开头？
　　刘谦接着求证，他说：“后来我听到一个被叫做李大人的人和一个太监在说话，我跟着他去了水牢。”
　　193也有些诧异，他看着刘谦，缓缓说道：“那皇上被铁链子绑在墙上，是个活尸。”
　　“不会吧？”刘谦惊呼，“我们竟然做了一样的梦？”
　　“恐怕是的。”193表情木然，两个人同时做同样的梦太匪夷所思了，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后来我去了镇妖塔，看见了如何修镇妖塔，后来还听见好多乱七八糟的对话，里面提到了蓝色的棺材和一个马公子。”刘谦说道。
　　“是。”193只说了一个字。
　　刘谦叹口气，好半天才说道：“这个世界太他 妈 的神奇了，两个人做的梦都是一样的。”
　　193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梦和塌了的地宫有关，或者和神秘力量有关。”
　　“地宫已经塌了，神秘力量也被岩浆熔了，怎么有关？”
　　“可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原因了。”193无奈地说道：“两个人同时做一模一样的梦，几率太小了。”
　　193略微歪了一下头，开着玩笑说：“要不你去问秦始皇，或者问问李斯吧，也许他们知道原因。”
　　“秦始皇，李斯？”
　　“李大人就是李斯，水牢里关的是秦始皇。”193说道。
　　刘谦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秦始皇？”
　　“推论加一定的猜想，徐福，李斯，蒙天放都是确实存在的秦初的名人。”193说道：“童男童女，长生不老——传说秦始皇为了寻找长生不老药，派徐福带领五百童男东渡寻找仙境，传说秦始皇的确找到了长身不老药。”
　　“他们死的骨头都没有了吧？怎么问呀？”刘谦一边说，一边翻个白眼，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193这么有幽默细胞呢？
　　“这个梦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刘谦已经放弃寻找为什么两人会做同一个梦的原因了，他转而发掘梦的深意。
　　“我们一直想找却没找到的秘密。”193说道：“不过这梦也许只是梦，并不是当年的事实。”
　　“这梦太诡异了，我觉得这梦就是事实。”
　　“我也这么想，这梦太真实了。”193说道。
　　“秦始皇变的好呀，徐福找的好呀——”刘谦叹口气，满怀讥讽地说道：“当年死了几千人，几千年后更是死了几十亿人。”
　　虽然现在世界上的“活尸病毒”不是X散布的，但是X在这场翻天覆地的剧变中起的很非常重要的作用，193私心里还是想维护X的，所以他保持了沉默，没有接过刘谦的话头。
　　188
　　刘谦处于激愤当中，没有发觉193的沉默，他接着说道：“我觉得龙泉剑和那个马公子有关，他拿走了一块石头。”
　　193肯定了刘谦的想法，他说道：“李斯借马家的铸造本事做了蓝色棺椁，一方面因为马家是天师，另一方面我觉得是因为马家的铸造技术很高，他们有能力做成一把千年不朽的宝剑。”
　　“是啊，是啊，肯定是马公子打造的龙泉剑，马和司马就差了一个字。”刘谦点点头，补充道。
　　193笑笑，姓名这种东西是不能当作证据的，几千年了，也许改名换姓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回了，也许马家早就绝后了，他们现在只能猜测到龙泉剑的起始，却无法知道龙泉剑这么多年的去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长生不老只是虚幻，谨记、谨记。”刘谦重复自己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他叹口气，接着说：“你说秦始皇真活上几千年，他一个人就不觉得寂寞吗？”
　　193笑笑，没说话。
　　腿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刘谦说道：“你说我们这次算不算无功而返？”
　　“不但无功，还亏本了。”193看着刘谦的腿，说道：“你丢了半条腿。”
　　193抬起头看看周围，接着说：“我们也没‘返’呢，这山谷这么奇怪，想出去还要费点功夫。”
　　“你不会抛弃我吧？”刘谦拉着193，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回换193翻白眼了。
　　193和刘谦聊了一会儿梦中的细节，两人都发觉这神奇的梦连细节都是一样的。感概后，两人都觉得很饿，193本想去找东西，但是又不太放心断腿的刘谦，于是两人就打算用周围的草充饥。
　　撕掉一片叶子塞到嘴里，刘谦马上就吐了出来。
　　“怎么了？”193左看看，右看看，这草叶不像有毒的样子。
　　“这草竟然是甜的，甜的。”刘谦一脸哭丧的表情，说道：“这草竟然是甜的！”
　　“甜的总比苦的好呀。”193把草叶放到嘴里嚼了两下，果然是甜的。
　　“你没觉得这甜味和古墓里的糖池子里的糖很像吗？”刘谦说道。
　　193又尝了几口，才说道：“甜味都是一样的吧。”
　　“甜味怎么可能一样呢？巧克力的甜味肯定和棉花糖的甜味不一样，冰激凌的甜味肯定和蛋糕的甜味不一样，咖啡也有甜的，你能说它的甜和蜂蜜的甜是一样的吗？”
　　刘谦所说的巧克力、棉花糖、冰激凌等东西，193都没有吃过，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甜味有什么不一样，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刘谦。
　　“我说这草和古墓里的糖一样就一样。”刘谦深恶痛绝地说道：“古墓里的糖吃的我难受呀，死的心都有了，我发誓绝对不再吃的。”
　　193一向对食物没什么高的追求，只要能维持生命就够了，但是他看刘谦一脸嫌恶的表情，想到刘谦的腿伤很严重，急需能量，所以就说：“你不吃着草，那我去帮你找点别的吃的吧。”
　　“别去找了。”刘谦拉着193，说道：“你还是陪着我吧。”
　　自从病毒爆发以来，刘谦受过无数的伤，但是从没像现在这样缺胳膊少腿的，而且这伤口还不知道会不会愈合，他心里还是有些恐惧的，他不时透露出害怕193抛弃他的想法，虽然只是玩笑，但是却是他心中恐惧的真实体现。
　　刘谦现在很脆弱，他希望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刘谦的手很烫，还有些微微发抖，193一愣，微笑着说：“好，我在这里陪着你。”
　　193一直觉得刘谦是个强者，不但身体很强大，内心也很强大，无论在什么逆境下他都能坚持下去，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持内心的稳定，所以他才能一直徘徊在人与活尸之间，即保持了人的理智，也拥有活尸的强大力量。
　　但是刚才刘谦拉着自己的手微微发抖，让193觉察到刘谦也有脆弱的时候，193忽然动摇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死后，刘谦强大到足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他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193忽然间有些不想死。
　　193思绪万千，眉头皱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死其实和刘谦有关系，那么他要把自己生命有限这件事情告诉刘谦吗？
　　刘谦看193一脸犹豫的样子，问道：“想什么呢？”
　　193挤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说道：“没什么。”
　　还没想清楚问题，193还是不打算轻易透露自己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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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觉得193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他知道193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也就不再问了。
　　刘谦叹口气，又扯下几片草叶塞到嘴里，这草叶这么甜，能很好地补充体力，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多吃一点东西才能支持下去。
　　刘谦已经发觉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妙，他身上有些冷，但是却感觉脸很热，这是发烧的迹象；断腿处越来越疼，疼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抖；身体的感觉很奇怪，虽然冷不停地出汗；头很沉，眼睛渐渐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了。
　　不知道如何才能避免更差的状况发生，刘谦只能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草叶。
　　草叶所含的糖分很多，补充了一些的能量，刘谦觉得身体不是那么虚弱了，他心里很高兴，也顾不得草叶甜到腻的味道，撕了更多的草叶塞进嘴里。
　　吃青草都能吃得狼吞虎咽的，193很诧异地看着刘谦。
　　刘谦吃得太快了，很快被草根噎住了，他干呕了好几声。
　　193拍拍刘谦的后背，很担忧地说：“感觉很不好吗？”
　　“我可能发烧了。”刘谦微微晃了晃头，天旋地转的，他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我曾经发过一次烧，烧完之后就住了一年的医院，没想到过了快两年了，我竟然又开始发烧了。”
　　193凑近了闻了闻刘谦的伤口，说道：“你腿上的伤口感染了，前面不远有个水塘，我背你过去，先帮你清洗一下伤口吧。”
　　“伤口感染很严重吗？”刘谦不太相信自己这么难受是因为腿上的伤口。
　　在病毒爆发之前，刘谦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没受过什么伤，偶尔有个小病小痛马上就被送去医院，医疗条件那么好，伤口肯定不会感染；病毒爆发之后，刘谦的内、外伤愈合地很快，伤口没有感染的机会，所以刘谦没意识到伤口感染在医疗条件很差的情况下，对普通人来说是很严重的问题。
　　“是。”193很自责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我现在已经是普通人了，最开始处理伤口的时候太草率了，才弄得伤口感染了。”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刘谦很虚弱，可他却不想让193难过，他还在安慰193。
　　193把刘谦背到水潭那里，用清水好好清洗了一下刘谦全身上下的伤口。
　　刘谦感觉头晕晕沉沉地，和193聊了几句就睡了。
　　刘谦的体温越来越高，193很着急，用水给他擦了很多回身体。
　　刘谦的体温越来越高，不停地出汗，他已经昏迷了，偶尔还有些抽搐。
　　193很焦急，他想了想，下到了水潭里，试了试水深。
　　这水潭不深，只到193的胸脯。
　　193身上的衣服早就撕了给刘谦包扎伤口了，他就把长裤脱了下来，做了一个简易的网兜。
　　193把网兜的一头固定在岸边，另一头栓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抱着刘谦下了水。他让刘谦平躺在网兜里，让刘谦的大部□体浸在水中，他还很体贴周到地让刘谦的断腿留在岸上，避免伤口沾到水感染恶化。
　　潭水很清凉，193就这么搂着昏迷不醒地刘谦站在水里，站了一会儿，他自己也有点儿迷糊。
　　193的心里牵挂着刘谦，刚刚有点儿迷糊就惊醒了过来，他用自己的额头顶着刘谦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刘谦的体温虽然没有明显的下降，但是也没有继续上升。
　　193心中感到欣慰，他搂着刘谦在潭水里站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刘谦的体温下降到正常水平才上了岸。
　　刘谦的体温恢复了正常，但是有很严重的脱水现象，人怎么也叫不醒。
　　193想喂刘谦一些水，可刘谦连嘴都不张一下。193想了想，用嘴含了一些水凑到刘谦嘴边，用舌头撬开他的嘴，把水渡进去，可是刘谦不会吞咽，水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193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用手轻轻抚着刘谦的喉头，可是刘谦呛住了，仍然没有把水咽下去。
　　刘谦的脱水问题再不解决，就有生命危险了。193很着急，他在周围找了找，找到一些植物。193找到很多个拳头大小的坚果，这坚果外面有刺，里面却是糖水，他还找到一些树藤，这种树藤中间是空心的，很柔软，却很坚韧，用手都扯不断。
　　193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刘谦身边，闭着眼睛，想让自己长出一根细的骨刺。
　　正如193对刘谦说的那样，他和刘谦已经成了普通人，任他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长出一根骨刺。
　　190
　　刘谦的脱水很严重，193气愤自己在关键时刻却帮不上忙，他一拳砸在地上。
　　负面情绪竟然有了正面的影响，193感到手指上有骨刺在蠢蠢欲动。他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终于如愿以偿地从手指上长出一根中空的细骨刺。
　　193用骨刺、细藤、坚果做了一个简易地输液装置，用来给刘谦补充水分和糖分。
　　用完了五、六个坚果，刘谦死灰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活人的气息。
　　193一直站着拿着坚果给刘谦输液，看到刘谦的脸色好了些，193略微放下了心，可他的小腿肚竟然抽筋了。
　　193两腿晃了下，竟然跪在了地上。
　　193虽然能长出骨刺，但是恢复能力也和普通人没多少差别，在空中楼阁里他也受了很多外伤，出来之后一直在帮刘谦清洗伤口，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伤口也应该处理一下。刘谦好转了，193却发烧了。
　　193轻笑一声，自己爬到水潭边，清理了一下比较严重的几个伤口，然后趴下喝了很多水，直到肚子都圆了才在刘谦身边躺下。
　　“不知道你、我谁会先醒来。”193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过了多久，193感觉脖子上痒痒的，可是他全身无力，眼皮都睁不开，就不想去管。
　　脖子上痒痒的感觉在继续，好像是什么东西在舔，过了一会儿，脖子上忽然疼了一下，193惊醒过来，难道有野兽？
　　193艰难地撑开眼皮，朦胧中发现刘谦趴在自己身上。
　　193笑了笑，他想对刘谦说，你醒的比我早呀，可是他张开嘴，却发现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脖子上又是一疼，193彻底清醒了，这才看清楚刘谦的脸。
　　刘谦牙齿尖利，满脸都是红斑，双眼赤红却没有焦点。
　　193苦笑一声，心里说，刘谦是醒过来了，可是还没恢复意识，要命的是刘谦竟然在神智不清的时候开始像活尸转变了，谁能阻止他的转变呢？
　　刘谦牙齿尖利，却只在自己的脖子上舔，偶尔才用尖利的牙齿咬一下，说是咬，也就是用牙尖咬起一层皮，193不太确定刘谦到底转变到什么程度了。
　　193吞咽几口唾液，用沙哑的声音叫了两声：“刘谦？刘谦？”
　　刘谦愣了一下，愣过之后又继续舔着193的脖子。
　　193想不明白，刘谦这是想干什么呀？
　　刘谦不但啃了193的脖子，手也开始上下乱摸。
　　刘谦的手摸到自己的下 体，193这才醒悟过来，他无奈地笑笑，刘谦现在神智都不清楚了，竟然还有着对肉体的渴望？
　　193在犹豫该怎么办，虽然肉体上的欢娱并非没有乐趣，但是现在两人身体状况都不好，继续下去难免会有严重的后果，自己也许只是受些伤，但是刘谦很可能因为极致的欢娱而跨越了人与活尸之间的界限；把刘谦推开吧，感受到刘谦火热的下 体，想起刘谦一直以来渴望的眼神，193又觉得有些残忍。
　　也许因为时日不多，所以193贪恋和刘谦亲密相处的时光，也许是欲望已经被刘谦挑起，193的心里也有点儿小小的渴望，他犹豫了一会儿，就放任了刘谦的行为。
　　刘谦神志不清，完全不像以前那么体贴，他隔着裤子使劲捏了捏193的下 体。
　　193觉得有点儿疼，略微皱了下眉头。
　　刘谦又舔了一会儿，然后用腿分开193的双腿，手也摸到了193的后面。
　　裤子被撕破了，屁股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193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拍拍刘谦的脸，说：“醒过来。”
　　刘谦处于人与活尸之间的危险地带，不但长出了尖利的牙齿，也长出了尖利的爪子，他的爪子弄破了193的屁股。
　　刘谦的下 体肿胀，在裤子里裹得难受，他用手指轻轻一挑，裤子就破了，他的下 体跳了出来。
　　刘谦把193的腿又分开一些，下 体四处寻找，想为自己的欲望寻找一个纾解的途径。
　　双腿被分开，193忽然觉得感觉很奇怪，刘谦完全不像少条腿的人，他偏过头看了一下，发现刘谦断了的小腿竟然长出来了！
　　刘谦新长出来的那条小腿很干瘦，只有肌肉没有脂肪，表皮也是皱褶的，呈现完全的红色。
　　那是一条活尸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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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那条红色的活尸腿，193很惊讶，断了的肢体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长出来吗？为什么长出来的竟然是活尸的肢体？活尸的腿还能变回人的腿吗？
　　193很惊讶，忘记了刘谦正在对他为所欲为。后面忽然一疼，193疼得大叫了一声，胳膊搭上了刘谦的脖子，可是却没有骨刺伸出来。
　　193疼得眼前发黑，他好半天才回过神，看着光秃秃的胳膊，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刘谦的欲望找到了正确的途径，他的情绪更加亢奋，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刚刚疼痛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除，接着又是更强烈的疼痛，而且这疼痛完全不给自己丝毫喘息的机会，193气愤捏住刘谦的脖子，想一把掐死他。
　　惊觉自己的手只是轻轻地放在刘谦的脖子，脑中想掐死刘谦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手完全没有相应脑中念头做出相应的动作，193更加惊讶了，我的求生本能哪里去了？难道我竟然已经默认了只要对方是刘谦，即使是伤害自己的行为，也可以放任吗？
　　疼痛还在持续，而且越演越烈，感到血液从身体中流出来，193觉得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谁说的做 爱会很愉快，这分明要疼死人了。
　　疼痛已经无法忍受了，193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闭上了眼睛，感觉却更敏锐了，从下 体传来的疼痛如潮水一般，一拨又一拨，193觉得自己疼得快要死了，可是如潮水一般的疼痛中却有一点点的愉悦的感觉，这一点点欢愉如同潮水中的暗礁一样，每当疼痛的潮水涌过之时，都会带来一点隐秘的欢愉。这一点隐秘的欢愉把193的神智一次次从昏迷中拉回来，刘谦越来越粗的鼻息和不时温柔的吻也让193有毅力继续忍受着痛苦。
　　刘谦感觉趴在地上的姿势不太舒服，于是他直起身子，顺便把193的下半身也提了起来，他把193的双脚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继续攻城略地。
　　身体被折了过来，随着刘谦的动作，193的下 体在他自己的小腹上轻轻地拍打着，加之持续的一点点一隐秘的欢愉，193的下 体也立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火热，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身体已经习惯了疼痛，也许是欢愉掩盖了疼痛，193开始回应刘谦的动作了。
　　刘谦俯下身体吻193，193会回吻过去，刘谦的下 体在193的双腿间出出进进，193也配合着他的频率，适当地抬高腰身，调整位置，让隐秘的欢娱更加明显。
　　193的体温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亢奋，可他却忽然从自己双腿间看见了刘谦的眼睛。刘谦眼中更加迷乱，迷乱中全是无法掩饰的对食物的渴望，再看看他的身上，红色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皱褶。
　　193心里“咯噔”了一声，刘谦快要完全变成的活尸了，怎么办？一想到刘谦现在的状况，193被挑起的□完全熄灭了。没有欢愉，剩下的就只是疼痛，这种痛苦除了身体上的以外，还有心灵上的伤害。
　　刘谦变成了活尸，失去了人的意识和记忆，会忘记自己，这样的未来让193觉得愤怒，193没时间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如此愤怒，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必须阻止刘谦变成活尸，必须阻止刘谦忘记自己。
　　下定了决心，193闭上了眼睛，他先切断下身的疼痛神经，不觉得疼了，才可以定下心来催动骨细胞。
　　身体的特异能力只是被抑制了，并没有完全消失，193尝试了几次，骨细胞终于按照他的想法分裂了。
　　193睁开眼睛，将双腿向刘谦的脖子靠拢。
　　193的双腿一挪动，后 庭自然夹紧了，刘谦的下 体出入有些困难，他不满地哼了两声。
　　193的□夹紧了，也把刘谦的欢愉推上了更高的层次，刘谦加快了进出的频率，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更加急促。
　　刘谦呼吸停止了几秒钟，身体抽搐几下，193感觉有些灼热的液体喷进了自己的体内。
　　趁刘谦达到欲望顶端的失神瞬间，193从小腿上伸出几骨刺，将刘谦的脖子合围住。
　　几乎是在193的骨刺伸出来的瞬间，刘谦眼中凶光乍现，他扶在193肩膀上的双手忽得一用力，身体向后移动了好几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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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谦眼中出现凶光的时候，193就知道情况不妙，他第一时间切断了小腿上的骨刺。
　　刘谦带着骨刺做成的脖套退后了好几米远，193却快要晕过去了——他肩膀上和小腿上的伤口太严重了。
　　刘谦的手指甲尖利无比，借力的时候在193的肩膀上留下了数个几乎贯穿的血洞；刘谦后退得太快，193腿上的骨刺只有一半是他自己切断了，另一半是被刘谦的蛮力扯断的，体外的骨刺被强行扯断，体内的腿骨也受到了牵连错了位，193左边小腿的腿骨更是被扯出了身体。
　　刘谦受惊后退，他的□从193的身体里蛮横地退出来，给193留下一个撕裂性的伤口，但是这个伤口193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刘谦后退几步站定，脚下就开始发力，想冲过去杀死193，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193套在刘谦脖子上的骨刺脖套还在生长，越生长中间的空隙越小，紧紧地卡住了刘谦的喉咙。
　　刘谦用爪子去抓脖子上的脖套，可是193酝酿了那么久才做出来的骨刺密度非常大，也非常坚硬，刘谦的指甲没有抓破脖套，只在上面留下了几道划痕。
　　骨刺脖套已经陷进了刘谦的肌肉中，刘谦的胸痛剧烈起伏却没有空气进入肺部，他站立不稳，跪倒在地上。
　　193坐起来，亮出骨刀，密切注意着刘谦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看见刘谦开始翻白眼，193大喊一声：“刘谦，快醒过来！”
　　刘谦听到自己的名字丝毫没有反应，他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心中满是怒火，他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双手上，长长的指甲断裂，新的指甲又长了出来。这一次长出来的指甲不太长，但是却更加锋利，更加坚硬。
　　“吼——”刘谦的指甲陷进了脖套中，他一用力，大吼一声，脖套被他生生撕了一个豁口。
　　重新获得空气，获得了生命力，刘谦脚下一错，扑到了193的身边，挥起爪子就朝刘谦抓过去。
　　193用骨刀挡，可是刘谦的指甲抓破骨刀，直接抓到了他的胸膛上。
　　193费尽心力，做出那么一个脱离了自己身体也能继续生长的骨刺脖套已经耗尽了全力，身体的伤口无法愈合，流出来的血太多，让他非常虚弱，所以最后亮出来的骨刀只是薄薄的一片，既没有硬度，也没有锋利的刀刃，只能用来虚张声势的，刘谦的爪子抓过来，这薄薄的骨刀就成了碎片。
　　193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他扬起手，一根骨刺从手指尖伸出来，伸向刘谦的眼睛。
　　刘谦现在拥有野兽一般的直觉，193的手刚扬起，他就举起胳膊挡在自己的眼睛前面，193的骨刺插进了他的胳膊，而他的另一只手伸向193的脖子。
　　193已经尽力了，看着刘谦的手，他闭上了眼睛，轻声说：“忘了也好，一了百了。”
　　刘谦的手卡在193的脖子上，可是却不使力，他喉咙里却发出断断续续地声音：“杀……杀……了……我……”
　　193已经放弃希望了，听见刘谦的声音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他看不见刘谦的眼睛，但是他觉得刘谦还有自己的意识，他说到：“刘谦，别忘了你是一个人，不要变成活尸。”
　　刘谦立在那里，身体在发抖，人的意识和活尸在他身体里争斗。
　　193看着刘谦，笑了一下，轻声说：“我不会杀你的。”
　　刘谦的头忽然向后一仰，从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就像哭声一样，喊了几声之后，刘谦忽然向后掠去。
　　看着刘谦的背影，193苦笑一声，刘谦心中天人交战，可是他却帮补上忙了，他第一次感觉生命正在从自己身上慢慢地溜走。
　　193还没有笑完，刘谦竟然又跑回来了，他跑到水潭边，“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看到刘谦的一系列反应，193觉得刘谦恢复了部分神智，心中觉得宽慰。
　　刘谦跳进了潭，过了好久都没有动静，193放心不下他，拖着一身的伤爬到水潭边。
　　水潭并不大，也不深，可是水中却没有刘谦。
　　193把手伸到水中，喊道：“刘谦，出来呀，你想淹死自己吗？”
　　水潭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193叹口气，忽然又笑了，自言自语道：“我们这样算生同寝，死同穴吗？”
　　身体实在支持不下去了，193用仅有的力气翻过身来，看着天空。
　　从一线天中只能看到几颗星星，想起曾经和刘谦一起看过的银河，193在失去意识之前有一些遗憾，他很想再和刘谦一起看一次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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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浸泡在冰凉的潭水中，刘谦感觉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疼，可是他却咬紧牙，强忍着这种疼痛。
　　潭水冰冷，皮肤冷了下来，可是刘谦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193还在外面，他能感觉193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可是他却不敢出去，他怕自己不但救不了193，反而会再次伤害他。
　　刘谦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有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他记得最开始时自己觉得很累，然后就睡着了，睡醒了时候就趴在了193的身上。
　　193身上的气味深深吸引着刘谦，他趴在193身上，贪恋地用舌头去舔着193的脖子。
　　刘谦觉得自己的视力忽然加强了，他能看见193脖子上的血管中的血液在流动，汩汩流动的血液让刘谦忽然想咬上一口。
　　刘谦脑中的念头刚一闪过，嘴巴就咬上了193的脖子，不过他认为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样子比流出来要好看的多，所以咬的时候只是轻轻地咬了一下。
　　血管被牙齿轻咬了一下变窄了，血液停滞，放开后血液又继续流动，这种游戏让刘谦乐此不疲。
　　“刘谦？刘谦？”耳朵里钻进来一个声音。
　　刘谦愣了一下，这个声音和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可是他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这个声音却让他身体某个部位有了反应，一种强烈的冲动从身下硬起来的部位传遍全身，刘谦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身下人的身体。
　　身体越来越热，某个部位也越来越硬了，接下来的一切都脱离了刘谦的控制，也许是在梦里演习了无数次，刘谦的欲望轻松地找到了纾解的路径，进进出出，出出进进，欲望让刘谦失去了理智。
　　耳朵里不时传来几声呼唤，但是刘谦听不清楚说得是什么，只觉得这些语言不停地刺激着自己的欲望，一直把自己送到欲望的巅峰。
　　在到达巅峰的时候，刘谦脑中有一瞬间全是空白，可是空白中忽然一道闪电划过，刘谦的肌肉瞬间收紧，身体向后退去。
　　感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刘谦胸中满是怒火，脚下刚站稳，他就想冲上去除掉伤害自己的东西。
　　脚刚往前走了一步，刘谦就觉得脖子的东西在慢慢收紧，他呼吸困难，他想用手去抓，可是脖子上的东西很硬，他没有抓破。
　　眼睛发黑，全身无力，可是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细胞却非常活跃，刘谦感觉手指尖上的细胞在拼命地分裂，伸出身体，细胞膜也在角质化，角质正在变厚。
　　新的指甲长出来了，刘谦用力一抓，脖子上的东西破了，他脚下一使劲，奔着伤害他的人过去了。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193，193，193……
　　可这声音没有阻止刘谦的行动，他挡住朝自己眼睛过来的骨刺，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193，193，193……这个声音在脑中不断重复，这个声音越来越大，在刘谦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193，他是193！刘谦脑中的记忆瞬间恢复了。
　　等闻到血腥味，看清眼前满身是血的人，刘谦愣住了，一股寒气从心里涌上了全身。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冲出胸膛，他心里想着一定不能伤害193，他想要收回手，可是手却不听使唤。
　　血腥味刺激着刘谦的嗅觉，胃里叫嚣着食物，心里想着不能伤害193，理智与本能在刘谦的脑海中激烈交战。
　　理智终于稍微占到了上风，可是本能的后劲更足，正在一点一点蚕食着理智，趁着理智还在的时候，刘谦从嗓子中挤出一句话：“杀……杀……了……我……”
　　193说话了，“刘谦，别忘了你是一个人，不要变成活尸。”
　　停了一会儿，193继续说道：“我不会杀你的。”
　　193的声音很虚弱，虚弱地让刘谦心疼不已。
　　有哭声从刘谦的喉咙中溢出，意志终于控制了身体，刘谦跑向远方。
　　身体很热，心很疼，眼中在流眼泪，刘谦想控制自己，可是心中太慌乱了，他的身体正朝着自己预想的相反方向转变。
　　水！水！刘谦想起清洗过伤口的那个水潭，又想起活尸怕水，他转身跑进了水潭。
　　疼，钻心的疼，每个细胞都在疼，可内心的疼痛却远远超越了身体上的疼痛。
　　刘谦曾经说过要保护193，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193，刘谦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水中。
　　身体燥热的感觉褪去了，意识也恢复了，刘谦从水里出来，一眼就看见193躺在水边。
　　“193？”刘谦冲了过去。
　　193没有反应，刘谦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他伸出手，却又收了回来，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他终于抖抖索索地把手放在193的鼻子前面。
　　还有呼吸，刘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193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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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身上有很多伤口，最严重的是肩膀、腿上和□的伤口。
　　看着红色白色的浑浊液体从193的□流出来，刘谦有想杀了自己的冲动，他攀上了欲望的顶峰，可193却受了很多苦。
　　193的伤口几乎没有愈合，生命气息也很微弱，但是刘谦却坚信193能活下来。
　　小心翼翼地帮193清洗了伤口，刘谦抱着193去一个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走了两步，刘谦的脚踩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上，他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很多拳头大小的坚果。
　　脑中有一些场景一闪而过，刘谦蹲下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坚果，顺藤摸瓜地也找到了坚果上连接的中空树藤和骨针。
　　刘谦仔细回想了一会儿，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昏迷的时候，193曾用这种简易的装置给自己输过液，他也学着193的样子，找了些坚果过来。
　　刘谦没有学过医学，就算拿着骨针他也无法准确地插入血管中，他在自己胳膊上试了好多次，胳膊上全是青紫，眼看193的心跳越来越弱，他用嘴含着坚果的果汁，一口一口地喂给193。
　　193虽然昏迷了，可是基本的吞咽能力还有，刘谦就这样嘴对嘴地给193喂了两、三个坚果的果汁。
　　193的呼吸顺畅一些，刘谦却在一边哭了，所有的心痛，所有的自责，在193的情况稳定之后，终于爆发出来了。
　　哭了许久，刘谦擦干眼泪，轻轻抚摸着193的嘴唇，小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也许昏迷中的193听到了刘谦的对不起，他的嘴角缓缓上挑，就像一个笑容一样。
　　刘谦又在自己胳膊上尝试了很多次，终于能把骨刺插入血管中了。
　　给193输上了液体，刘谦坐在一边，思考193醒过来的时候该如何求得193的原谅。
　　刘谦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儿奇怪，他低头一看，自己断了的小腿竟然长出来了，只是长出来的却是红色的活尸腿。
　　古铜色的身体配着红色的活尸腿，看上去很怪异，可是刘谦却很感谢这条活尸腿，有了这条腿，他才可以帮助193。
　　刘谦演戏了很多遍，在193醒来的时候该如何道歉，可是三天后，当他感觉背后193的眼光，缓缓转过身去看到193的眼睛的时候，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193先开口了，“你，活着？”
　　刘谦咽了一口唾液，点了点头。
　　193忽然笑了。
　　193的笑容晃花了刘谦的眼睛，刘谦也笑了。
　　笑完了之后，刘谦终于说了：“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193笑着回答，他没想到自己这次还能捡回一条命，这捡回来的几个月生命他不想计较，他只想好好地过。
　　刘谦拉着193的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到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别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刘谦的话又提醒了193他自己的寿命有限，193一如既往地选择沉默。
　　过了一会儿，193说：“我以为自己快死了，那时候我想的是临死前竟然没有和你再看一次银河。”
　　刘谦拉着193躺下，仰望着天空说道：“以后我们天天看银河。”
　　“下雨的时候看不到。”193微笑着说。
　　“那就不下雨的时候看。”
　　“阴天也看不到。”
　　“那就晴天看。”
　　“现在是白天。”
　　“那就等到晚上看。”
　　……
　　小小的山谷里，刘谦和193沉浸在小小的幸福中。
　　又过了十多天，刘谦和193的伤口完全好了，两人的超强的恢复能力也回来了。
　　这些天193帮刘谦去除了身上大部分追踪器，刘谦那条活尸腿也基本恢复了人腿的样子，只是上面一根汗毛也不长。
　　在193帮刘谦去除追踪器的时候，他总能感到刘谦炙热的目光，每次感受到那种饱含着欲望的目光，看到刘谦拼命压抑着的表情，193都想笑，有些事情刘谦不明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193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饱暖思□。”
　　“啊？”刘谦脑中正浮现无数淫靡的景象，听到193的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和193那次血腥的情事刘谦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能用脑补的形式来回忆身心融合时无上的快感。回忆是美好了，现实中他却害怕伤害193，所以他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听懂了193话中的暗示，刘谦兴奋地大叫：“193，你也很想是不是？要不要再来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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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笑着没说话。
　　看193没有痛快地答应，刘谦举起三根手指朝着天，说：“我对天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可是也许我会伤害你。”193收起了笑容，略带忧愁地说道。
　　193这几天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了，他的骨刀在半夜的时候曾经自己冒出来过几次，静下心来的时候，他能感觉细胞比以前有活力了，他不知道这是神秘力量的余韵还是他死期将至的前兆。
　　几天前的情事里193手掐着刘谦的脖子却没有伤害刘谦的举动，193以为无论是自己的心里还是自己的身体都默认了刘谦对自己的为所欲为，但是这几天夜里骨刀无意识的伸出来，又让193开始怀疑自己的自控力。
　　刘谦这几天全身心都在193的身上，他敏锐地感觉到193身上的气味有了一点点改变，但是他仔细观察过很多次，白天也看，晚上也看，但是都看不出193身上发生了什么。
　　感觉193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不太好，刘谦生怕193身体出现了他不知道的问题，他焦急地问道：“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193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了改变，但是这种改变似乎是朝好的方向在改变，他怕仔细和刘谦解释可能会说到自己的寿命问题，他沉吟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说道：“如果你能保证我不伤害你，也能保证不伤害我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啊？”刘谦愣住了，他一时没有追上193跳动的思维。
　　忽然领悟到193默认了自己的求爱，刘谦一下子把193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193的嘴。
　　刘谦吻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说道：“等我一会儿。”
　　193纳闷地看着刘谦爬到旁边的树上，拿着许多东西爬了下来，然后兴冲冲地跑到自己的面前……说道：“我有办法让你不会伤害我，相信我。”
　　看着地上的树藤和大大小小的坚果，193好奇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刘谦说：“相信我，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
　　“我该怎么做？”
　　“闭上眼睛。”刘谦说道。
　　193挑了一下眉，闭上了眼睛，他想看看刘谦到底想干什么。
　　“我会让你很舒服的，舒服到绝对不会反抗。”刘谦自信地说道。
　　刘谦拿起坚果壳和树藤做成的眼罩把193的眼睛蒙住，然后用树藤把他的双手轻轻地绑在头顶。
　　“你这是……”眼前忽然黑了，193纳闷地问道。
　　“全心感受吧。”刘谦笑得颇为得意，说道：“觉得舒服的话就喊出来。”
　　在这山谷里的日子病毒爆发之后刘谦最闲散的时光，没有需要时刻堤防的活尸，没有隐藏在暗处随时需要算计的人心，不需要担心食物，也不需要忧虑神秘力量什么时候会回来，也没有什么焦急地赶路，只有他和193两个人平平淡淡地养伤。
　　这样的日子刘谦过的很舒心，除了脑海中不时跳出来的淫靡念头不时折磨着他，可是他害怕伤害193，所以只能拼命压制自己的欲望。
　　忍受欲望是痛苦了，刘谦只能用脑补的形式来安慰自己，在他的脑海中，他一遍又一遍演练着如何不伤害193，同时让两人同时走向欲望的巅峰的方法，地上这些坚果壳、树藤做成的工具就是刘谦脑补时做出来的情趣用品。
　　刘谦把193的眼睛蒙上之后，开始轻轻地吻193的脖子。
　　脖子上痒痒的，193有些想笑。
　　听到193的轻笑，刘谦没有气馁，他继续吻着，他相信自己总能找到193的敏感地带。
　　在吻到193耳后的时候，193轻轻哼了一声。
　　听到这声呻吟声，刘谦更加努力了，他顺着193的耳后一直吻下去。
　　眼睛看不见了，手被绑住了，这种受制于人的状态让193的触觉、听觉更加敏感了。
　　刘谦这么一直吻着，193感觉一阵阵热流从刘谦的嘴唇上传导到自己的皮肤上，进而让自己热了起来。
　　当刘谦的嘴衔住自己硬起来的欲望的时候，193战栗了。
　　193身体的战栗传到了刘谦的身上，让刘谦也忍不住战栗了，下 体早已灼热的欲望拼命想要寻找一个纾解的途径。
　　刘谦闭住眼睛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欲望稍微平息一下，193的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不能纵容自己的欲望。
　　196
　　嘴里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热，刘谦更加努力地用柔软灵活的舌头讨好着193。
　　在讨好193的同时，刘谦的手轻抚着193的侧腰，那是他探索到的193的另一个敏感地带。
　　刘谦如愿以偿地从193的嘴里听到细碎的呻吟声，感觉嘴里的欲望有些颤抖，刘谦轻轻地咬了一下193欲望的尖端，然后吐了出来。
　　193即将攀上欲望的顶峰，下 体却忽然被放开了，193有些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不继续？”
　　“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着急。”刘谦笑得贼眉鼠眼的，他终于成功地挑起了193对情 欲的渴望。
　　感觉193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刘谦又一次含住了193的下 体，又一次把193带到离巅峰一步之遥的地方，却再一次放开了。
　　又一次体验到欲求不满的感觉，193却笑了，这种上上下下的感觉其实挺刺激的。
　　刘谦第三次含住了193的下 体。
　　刘谦的策略很简单，让193体验到高处的爽快，却不能领略到巅峰的极致，一次又一次的反复，会让193的身体更加敏感，会让他对情 欲充满了渴望，之后即使有一些不适和疼痛，都会被挑起来的疯狂的情 欲所掩盖。
　　刘谦的舌头在动，手也一样在动，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193后 庭周围的皮肤。
　　开始的时候，193对刘谦的手指有反应，轻抚的时候后 庭会不由自主地收缩，但是轻抚了数遍之后，193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刘谦的手指，不再紧张地收缩了。
　　刘谦捏破一个鸡蛋大小的红色浆果，用手指蘸着里面的汁液，轻轻地抹在193的后 庭周围。
　　这种红色浆果是刘谦在寻找食物的时候偶尔发现的，这种浆果果汁不甜，但是非常的滑润，用来当润滑剂最好了。
　　193很放松，刘谦蘸过浆果果汁的的手指悄悄地探进了193的下 体。
　　身体里忽然闯进了异物，193还是不适地收缩了一下。
　　刘谦继续在193的后 庭周围打着圈，让193放松下来。
　　193放松一点，刘谦的手指就再探进一点，就着浆果汁液的润滑，刘谦的手指缓缓在193的后 庭进出着。
　　手指进出的时候，刘谦有意用指甲在柔软的内壁上刮擦着，手指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同，但193却在刘谦的手指刮擦着某个部位的时候全身都颤抖了。
　　刘谦又刮了刮那个部位，嘴里193的欲望颤抖的非常厉害，刘谦连忙吐了出来。
　　等193的情绪平息下来，刘谦又继续他的撩拨了。
　　刘谦笑得很开心，他找到了193最敏感的地方。
　　舌头卷卷舔舔，手指进进出出，等193适应了一只手指后，刘谦又探进了第二只手指，然后是第三只。
　　193再次达到欲望巅峰的临界点的时候，刘谦再一次退缩了。
　　即使没有达到过巅峰，临近巅峰的美景也能让193呼吸急促，全身潮红。
　　刘谦在自己的下 体上抹了一些果汁，顶住了193的后 庭，他俯下身体再次吻住193的唇，小声说：“尽情的享受，会很快乐的。”
　　经过了多次的开拓，刘谦的下 体进入193的身体几乎没有受到阻碍。
　　被193温暖的身体包围，刘谦一直硬着的下 体更硬了，但是他还没有动。
　　身体被异物充满，欲望无处宣泄，193报复性地收缩了一下身体。
　　这次轮到刘谦喘粗气了。
　　刘谦吻着193的耳后，轻声说：“放松，交给我吧。”
　　193放松了身体，刘谦终于可以自由进出了，他一次一次摩擦着193的兴奋点。
　　随着刘谦的进出，193和刘谦都更加兴奋了。
　　怕自己粗鲁的动作伤到193，刘谦拼命克制着着自己的欲望，可是越是克制，欲望的反噬就越大，刘谦觉得自己快要疯狂了。
　　193数次被推到达到欲望巅峰的临界点，但是每每都差了那么一步，这让他觉得无比空虚。
　　刘谦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填满了身体的空虚，那个坚硬、火热的东西在身体里出出进进，更是撩起了无数火花，这火花以某一个点为中心，向全身蔓延，193再次战栗了。
　　193被一步一步推上欲望的巅峰，无法压抑的呻吟声从他的嘴里溢出。这声音让刘谦快要崩溃了，他的下 体在193的身体里快速进出，发出一声声淫靡的声音。
　　刘谦的下 体扫过某一个点，193喘着粗气，全身绷直，连脚趾也勾了起来，他呻吟一声，脑中一片空白。
　　因为无上的激情，193的身体收紧，把刘谦的欲望紧紧包裹着，刘谦低吟一声，同时登上了顶峰。

　　197 198

　　197
　　过了许久，等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了，193忽然问：“你很快乐吗？”
　　“当然。”刘谦回答道。
　　“可是我感觉你还是有些压抑。”193的眼睛被蒙住了，感觉就更加敏锐，他觉察到刘谦不时地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心思被拆穿了，刘谦有点儿不好意思，摸摸头，说：“我怕伤害你。”
　　“其实一点点小伤没关系的。”刘谦如此的包容自己而压抑他的欲望，193也想为了刘谦，自己受一点点伤也没关系，况且自己也从这项运动中得到了极大的愉悦。193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他的时日无多，该好好珍惜。
　　感觉刘谦又开始荡漾了，193捡起旁边的眼罩，问道：“你这都跟谁学的？”
　　“除了那个谁，我还能跟谁学？你看他表面一本真经的样子，肚子里全是坏水。”
　　“司马晶？”
　　“嗯。”刘谦说道：“他教我好多呢，他怕我们把他家房子拆了。”
　　想起曾经那些颇为血腥的经验，193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刘谦握着193的手，说道：“以后时间还长的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我会让你一直快乐——”
　　刘谦的话还没说完，从山谷外面传来了数声轰隆隆的声音。
　　“打雷了？”193很纳闷地说道，现在是白天，从一线天看出去，外面阳光明媚，怎么忽然就打雷了？
　　“仔细听——”刘谦仔细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炸弹！”
　　刘谦的话刚说过，炸弹就在山谷口爆炸了，尘土和杂草从山谷口向下落。
　　刘谦拉着193靠着山谷壁躲炸弹，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仔细听还能听见其他声音，刘谦若有所思地说道：“感染区竟然有飞机？还有炸弹？”
　　“飞机，炸弹……”193纳闷地说道：“出什么事了，需要出动飞机和炸弹？”
　　“我们离开西京城有两个月了吧，回去看看吧。”刘谦看看自己下半身，说道：“这么整天裸奔也不是个事儿呀。”
　　刘谦和193的衣服早就在数天的历险里破损不见了，两人现在各剩一件破内衣遮羞。
　　“走吧，是该出去了。”193赞同刘谦的想法，不过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虽然和潘多拉、司马晶和兰子木他们接触不久，但是193已经把他们当成朋友了，他想在临死之前和他们道声别。
　　这个山谷像个倒扣的漏斗，底部很宽，上部比较窄，因此山谷壁全是向内倾斜的，这给刘谦和193的攀爬造成了很大的困难，两人爬了几十米就累的不行了。
　　吊在岩壁上休息的时候，193扯下几片叶子，一边吃，一边说：“知道那个坟墓里的糖是从哪里来的吗？”
　　刘谦也扯下一边叶子，挤了挤，反问道：“这不全是糖吗？”
　　“设计这一切的人真是天才。”193颇为敬佩地说道：“植物进行光合作用，制造糖分，把糖分输送到坟墓里，坟墓里的怪物靠糖分活了上千年，保护坟墓，一个多完美的生物圈啊。”
　　“照你这么说，这些草也活了几千年了？”看着草叶，刘谦说道，到了这里，怎么动不动就是老不死的东西呀？
　　“大多数植物的寿命本就比动物长，而且这些植物、动物全都是改造过的，活几千年不奇怪。”193说：“这些植物真神奇，除了这里的植物以外，我从没有看见其他植物可以直接制造纯度这么高的糖分。”
　　“这就是李斯说得那些用来做长生不老实验的怪物吧？”
　　“是。”193点点头，他沉默一会儿，忽然说：“我觉得我们可能做错了什么，也许也不是我们的错……”
　　“什么错？错什么？”刘谦被193弄糊涂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活尸会传染的那么厉害，会让半个世界变成了感染区，而这里的怪物却没有冲出坟墓？”
　　“我没想过。”刘谦实话实说。
　　“因为有‘天外飞石’的存在，它们被抑制了，或者说‘天外飞石’限制了这些动物和植物的生活空间。”193继续说道：“现在‘天外飞石’没了，里面的动物可能被压死了出不来，但是这些植物——”
　　“会蔓延到全球？”刘谦接过话头说道。
　　193叹口气，没说话。
　　“‘天外飞石’是因为地震毁了的，和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正好见证了这个事实而已。”刘谦接着说道：“就算这次地震没有毁掉所谓的‘天外飞石’，谁能保证下次地震不会毁掉？”
　　“所以这些植物走出山谷，走向世界不是我们能阻止的。”刘谦继续说道：“你怕破坏生态系统？外面的世界还有生态系统吗？”
　　198
　　“这些植物出去以后会怎么样，我是看不见了。”话刚说出口，193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他连忙转移话题，说：“生态系统的改变是很缓慢的，人很难看出来。”
　　“走吧，走吧。”刘谦完全没有听出193话里的意思，他催促着193向外走，他是受够了天天吃糖的生活了，巴不得早点出去。
　　终于爬到了“一线天”，刘谦和193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这个山谷根本不是个倒扣漏斗，而是一个葫芦，从“一线天”出去是一个更大的山谷。
　　两人爬了一晚上，总算爬出去了，躺在地上看着朝霞，刘谦气喘吁吁地说道：“上半个葫芦种的是普通植物，怪不得没人知道下面别有洞天呢，不过这上半个葫芦真 他 妈 的大呀。”
　　爬了一晚上，193觉得双腿已经麻木了，他懒洋洋地说：“睡一觉再走吧。”
　　刘谦正在做美梦，忽然被炸弹声吵醒了，他蹦起来，看见193也做好了准备。
　　“离我们很近呀。”刘谦听了听，飞机就在头顶上，他拿不准该往什么方向跑。
　　“它的目标应该不是我们，先别动。”193也一样在观察飞机的动向。
　　飞机晃悠了十多分钟，扔下来几个炸弹就走了。
　　刘谦左右看了看，说：“这荒郊野外的，飞机到底要炸什么？”
　　“边走边看吧。”193也很纳闷。
　　刘谦和193走了两三天，终于明白了飞机要炸的是什么：飞机攻击一切地上的活物，地上有活尸尸体，也有人类的尸体，甚至还有老鼠的尸体。
　　看着满地略微有些腐败的活尸尸体，刘谦说道：“谁干的？也不来收尸，尸体这么放着太浪费了？”
　　看193好半天没回话，刘谦转头问：“发现什么了？”
　　193还是没说话，刘谦凑过去看了看，表情非常夸张地说道：“193呀193，我没想到你这么淫 荡，竟然对着活尸的那根东西这么着迷，它的有我的大吗？它已经死了，你就别骚扰它了，你如果有这么想法，只要和我说，我随时可以满足你，包你欲仙欲死。”
　　193瞪了刘谦一样，说：“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刘谦扁扁嘴，说：“是个男人的那根东西就会勃 起呀。”
　　想一想，自己的话好像不太严谨，刘谦又补充道：“是个生理正常男人的话，那根东西受到刺激就会勃 起的。”
　　“它是活尸。”193继续瞪刘谦，他的脑子里怎么尽想些没用的东西呀。
　　“男活尸是男人变得，会勃 起不奇怪呀——”刘谦说完话，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了，他说：“活尸没有意识，也会勃 起吗？我以前怎么从没发现？”
　　刘谦在尸体堆里转了一圈，说道：“只有这个活尸是勃 起的，不是普遍现象，会不会只是死后尸体膨胀造成的？”
　　“不知道，我总觉得很……很难以置信，我一直以为活尸是没有繁殖能力的，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对的，还是错的。”193说道。
　　“走吧走吧。”刘谦推着193往前走，一边推一边说：“放轻松，放轻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太多事情会老得比较快的。”
　　刘谦现在说的很轻松，可是越走他的脸色越阴沉，他和193发现了很多勃 起的活尸尸体，他们甚至还发现了怀孕的活尸。
　　握着骨刺，蹲在怀孕的活尸尸体旁，刘谦有点难以下手，他自言自语道：“活尸生出来的活尸吗？”
　　“多半是。”193回到道。
　　“它是活的吗？”
　　“我不知道。”
　　“我们走吧，不剖开看了，万一是活的我还真下不了手，可是不下手是对敌人的慈悲，也对自己的残忍。” 刘谦收起骨刺，说道：“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发现活尸会繁殖这一事实，刘谦和193的心思都很复杂，两人只想着这件事，忘记了另一件事情，飞机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炸死了活尸却放弃了尸体？
　　这个谜题在刘谦和193回到长安城的时候解开了，潘多拉告诉他们，这是“伊甸园”里最新兴起的游戏——富人的猎杀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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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人的猎杀游戏？”这名字刘谦第一次听说，他奇怪的问道：“那是什么东西？猎杀什么？”
　　潘多拉解释说：“‘伊甸园’里留下的都是所谓的精英，但是犯罪仍然没有到零，有学者分析，这是人心里压力太大造成的，需要发泄，所以很多有钱人就开始使用私人飞机到“感染区”里杀人、杀活尸，以发泄压力，而政府也默认了这种行为。”
　　“啊？”刘谦觉得一切太不可思议了，过了好久他才说：“那些人把感染区的人牺牲了一次，还要牺牲第二次吗？”
　　潘多拉冷着脸说：“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这破游戏什么时候开始的？”
　　“长安附近持续一个星期左右。”
　　“呜——”凄厉的警报声响起。
　　“快找地方掩护。”潘多拉焦急地说道。
　　刘谦和193是在长安城的大街上遇见潘多拉的，现在他们几个都在大街上站着，听到警报声，几个人连忙找地方躲避。
　　过了许久，飞机飞过去了，刘谦问道：“他们还到城里来？还飞得这么低？”
　　“城里人多，杀的人越多，他们的成就感越强。”潘多拉脸色更加阴沉，她说：“对于伊甸园里的有钱人来说，这一切只是游戏，为了追求更大的刺激，他们在城里拉低飞机，使用机关枪。”
　　“对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193皱着眉头问道：“就让他们在这里杀人？”
　　“我们有什么武器你也不是不知道，能拿他们怎么办？”潘多拉叹口气，说：“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多派一些人手时刻监视天空，一有飞机来就拉警报。”
　　刘谦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伊甸园里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潘多拉冷笑一声，说道：“人太张狂了不太好，昨天有一架飞机飞得特别低，被我们用枪打下来，事情就是他向我们示威的时候说的，他还扬言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
　　“他那么确信会有人来救他？”
　　“看那些人有没有这个胆量。”潘多拉说道：“这几天城里正在研究高射炮，我要去看看怎么样了，你们要去吗？”
　　“不去了，我们俩要先去弄两件衣服。”刘谦笑着说道：“你先去，用得着我们的时候说一声。”
　　潘多拉早就注意到刘谦和193的草裙了，这会儿才有空笑着问道：“你们俩真是去当‘人猿泰山’了，怎么一人穿一草裙？走得时候不是带的有换洗的衣服吗？”
　　“一言难尽。”刘谦叹口气，说：“你先忙吧，有空详细讲给你们听。”
　　刘谦没机会和潘多拉他们讲他和193一路上的经历，因为193死了。
　　虽然刘谦不相信这个事实，但是193的确死了。
　　刘谦和193回到长安城的当天夜里，防空警报再一次响了，这一次来的不是一架两架小打小闹的私人飞机，而是一个编队的空军，长安城瞬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爆炸声、惨叫声，枪林弹雨中，刘谦发觉右胳膊被握住，然后身体一轻，人就飞了出去，等他落地的时候，他看见193被炸弹的气浪卷上了天空。
　　刘谦的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一天后，潘多拉和司马晶在别墅里找到了刘谦和193的尸体。
　　193的尸体被放在浴缸中，刘谦抱着腿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司马晶和潘多拉对视一眼，司马晶走向前去，说道：“节哀。”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刘谦冷着脸说道。
　　司马晶叹口气，拉着潘多拉走了。
　　刘谦脉脉含情地看着浴缸中的193，他已经这么看了一天一夜了，他小声说道：“193，你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起来？”
　　193静静地躺在浴缸中。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扔出去？”
　　刘谦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了救我死了，我该怎么办？”
　　“上次我淹死了，你守了我十多天，一年换一天，我会守着你十年。”刘谦温柔地笑着说道：“十年以后还有下一个十年，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193，你知道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刘谦把头埋在膝盖间，他觉得这会儿应该有眼泪流出来的，可是他身体在颤抖，眼睛却很无比干涩，他欲哭无泪。
　　父母死的时候，刘谦觉得心里像破了一个洞，而现在193“死”了，他觉得自己彻底没有心了，他的心已经随着193而去了。
　　连着三天，司马晶他们都来看刘谦，刘谦不说话，不吃饭，也不哭，只是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痴痴地看着193。
　　“我们能做些什么？”看着刘谦憔悴的样子，兰子木哭丧着脸说道。
　　“不知道。”司马晶握紧兰子木的手，说：“刘谦的世界里只有193一个人，我们什么做不了。”
　　“可是他三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兰子木快要哭了。
　　200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司马晶忽然问道。
　　“你不会死。”兰子木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没有如果！”兰子木的语气非常坚决。
　　“哎——”司马晶叹口气，这段时间危机重重，他刚刚问兰子木的话他也问过自己，他的答案也是兰子木不会死，他和兰子木一样，都在心里逃避这个问题，失去对方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潘多拉忽然念了一句诗。
　　潘多拉看193的眼神里全是痛苦，司马晶知道她的心思，他问道：“潘姑娘，你能参透‘情’一字吗？”
　　“不能。”潘多拉苦笑着说道：“但是我比你们更会欺骗自己。”
　　“欺骗自己……吗？”司马晶看着远处，若有所思地说道。
　　司马晶他们第五次去看刘谦的时候，不等他们说话，刘谦忽然说道：“193没有死。”
　　潘多拉蹦了起来，他走近了看了一眼193的尸体，193的左半边身体，包括心脏都不见了，怎么会没有死？
　　潘多拉难过地扭过了头，她半抬着头，不让眼泪从眼中滑落，过了许久，她才带着哭腔说：“他死了，他怎么会死的？”
　　“别哭了，他真的没有死。”刘谦拍着潘多拉的肩膀，安慰她，说道：“你闻一闻，他的尸体没有发臭，你摸一摸，他的皮肤还有弹性，你也可以看一看，他的伤口上面有一层薄膜。”
　　潘多拉摸了摸，颤抖着说：“他真的没有死？”
　　“当然。”刘谦竟然笑了，他说：“我淹死那次不是死了十多天又活过来了吗？”
　　193刚死的时候，刘谦不相信这个事实，他只想守着193，假装193还活着，可是他日日看，夜夜看，从193的尸体上看出了一些193还活着的迹象，他心中的乌云被驱散了。
　　“可是你上次身上只有一些血窟窿，193他——” 潘多拉咬咬牙，说道：“他连心脏都没有。”
　　“心脏……”刘谦低下头，不知道琢磨些什么，他忽然看着潘多拉，问：“你是不是喜欢193？”
　　潘多拉眼神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她郑重地点点头，说：“是。”
　　“你帮我看着他，不能让任何人动他。”刘谦说道。
　　“你要干什么？”
　　“你能做到吗？”
　　“能。”潘多拉点点头。
　　刘谦站起来就往外跑，潘多拉一把拉住刘谦，她想说些什么，可不知从何说起，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刘谦走后，潘多拉对司马晶说：“刘谦回来之前我要守着193，城里的事情你多担待一些。”
　　“我会的。”司马晶看着潘多拉，说道：“你多保重。”
　　潘多拉点点头，等司马晶和兰子木走后，她看着193，说道：“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潘多拉温柔地笑着，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可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所以我只想说，你一定要活过来。”
　　刘谦去了几个小时就回来了，他抗回来一具活着的活尸。
　　“你这是干什么？”潘多拉惊讶地说道：“空袭还没结束，你跑出城去干什么？活尸尸体仓库里还有很多。”
　　“我要新鲜的血。”刘谦说着，割断活尸的头，让活尸血流进浴缸。
　　潘多拉满腹狐疑地看着刘谦。
　　刘谦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他耐心地解释道：“193没有死，但是他的身体要恢复的话需要原料，我给他弄了点儿原料。”
　　“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潘多拉还是不明白刘谦的逻辑，她问道：“这样有用吗？”
　　“我不知道，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会疯掉的。”刘谦仍然在微笑，只是他的笑容里明显能看出心痛。
　　“如果193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潘多拉看着刘谦赤红的双眼，问道：“我是说如果。”
　　刘谦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刘谦呆了一会儿，对潘多拉说了谢谢转身又离开了。
　　潘多拉看着193，自言自语道：“还是他爱你多一些，他连你死都不愿意去想，所以你一定要活过来啊。”
　　刘谦每天白天去捕捉活尸，晚上就陪着193，浴缸每天都被新鲜的活尸血液灌满，而193的破损的身体竟然真的在缓慢地复原。
　　这么过了七天，刘谦又一次回来的时候，没有在浴缸里看见193，他一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久，刘谦终于注意到墙壁上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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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
　　刘谦心念一动，他知道193活了，这两个字是告诉他，193在卧室。
　　刘谦想马上奔去卧室，可是他手脚酸软，根本站不起来，于是他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卧室，193坐在床上对他微笑。
　　刘谦扑到193身上，嚎啕大哭。
　　潘多拉哭着离开了卧室，她心里在说，太好了，193活过来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圆满结局的。
　　刘谦一边哭，一边说：“你终于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你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趴在刘谦的肩头，193也哭了。
　　哭过之后，193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说你爱我呀？”193活过来了，刘谦的流氓样子又回来了。
　　“这件事情我只说一次。”193很郑重地说道。
　　刘谦有些奇怪，说一句“我爱你”需要这么郑重吗？而且为什么只能说一次？他搂紧193，说道：“说吧。”
　　“我还可以活三十一天。”
　　刘谦好久没有说话，他在消化193的话，过了许久，他觉得自己没挺清楚，他说道：“你说的哪国语言，我怎么听不懂？”
　　“我的生命从出生那天算起，只有三百六十六天，现在我还剩下三十一天的寿命。”193平静地说道。
　　“你再说一次。”刘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松开193，看着193的眼睛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的生命从出生那天算起，只有三百六十六天，现在我还剩下三十一天的寿命。”193依旧很平静。
　　“怎么会呢？”刘谦问道。
　　“X在制造我的时候，在我的基因里添加了可以控制寿命的片段，到了第三百六十六天，我全身的细胞都会死亡，那时候我也会死。”
　　刘谦许久没说话，他身体的温度一点点降低，直到全身冷得和冰块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冷冰冰的，他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
　　“开始觉得没必要说，后来觉得说了也改变不了，所以一直没说。”
　　“那你为什么现在说？”刘谦吞咽一口唾液，接着问道，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很痛苦。”193偏过头不去看刘谦的眼睛，刘谦眼中的痛苦让他不忍看下去。
　　刘谦情绪激动，他的胸痛剧烈起伏着，他责问193：“你死了我会痛苦，所以你就提前预报一下？你以为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你死的时候我就不会痛苦吗？”
　　193沉默了。
　　“你说话呀！你说话呀！”193的沉默更让刘谦觉得痛苦。
　　193依旧在沉默。
　　刘谦一拳打在193的腹部，转身离去。
　　看见刘谦怒气冲冲地离开，潘多拉一脸疑惑地走进来，发现193捂着肚子缩在床上，嘴角还有血迹，她连忙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活过来了他不高兴？还打你？”
　　刘谦的一拳饱含愤怒用尽了全力，193重伤未愈又受了这么一拳，内脏受损，他吐出一口血。
　　躺了好久，193才说：“司马晶跟过去了吗？”
　　“嗯。”潘多拉点点头，说：“我和司马晶说过了，他说他会跟着刘谦的。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难道这会儿不该情意绵绵吗？”
　　“我还能活三十一天。”193平静地说道。
　　潘多拉以为193在开玩笑，她翻个白眼，说道：“你好好的，怎么会只能活三十一天？”
　　193简单和潘多拉说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寿命问题，最后说道：“我还能活三十一天，刘谦接受不了。”
　　“你没开玩笑？”潘多拉还是不相信193的话。
　　“没有。”
　　潘多拉呆住了，过了好久她才说：“怎么会这样？”
　　193低着头不说话。
　　潘多拉在屋子里转了好多个圈，才接着说道：“不光刘谦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
　　“对不起。”193说了一声对不起。
　　“你该跟刘谦说对不起。”潘多拉走到193的身边，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193眼神慌乱地说道。
　　193的眼里全是慌乱，潘多拉有些心疼193的无措，她说道：“你等着，我去找刘谦。”
　　“别去，让他自己想想。”193拦住刘谦，说道：“我也要好好想想。”
　　另一边，刘谦冲出房间后越走越快，走了一会儿，他觉得脸上痒痒的，他摸了一把，发现满脸都是泪水。
　　即使满脸都是泪水，刘谦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在长安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事情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警报声响了，刘谦还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头顶上飞机轰鸣而过，一串子弹在刘谦身边炸开，他浑然不觉，继续走着。
　　跟在后面的司马晶奔过来，把刘谦扯到隐蔽处，问道：“你干吗不躲？你想找死呀？”
　　“死？”刘谦笑了一声：“死有什么可怕？”
　　看刘谦的眼中透露出的死气，司马晶觉得事情很严重，他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谦还在笑，开始是微笑，后来是大笑，笑得都喘不过气了，最后笑声成了哭声。
　　202
　　司马晶从没有见过刘谦流过眼泪，看刘谦一个如此壮硕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司马晶只能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哭到一口气喘不上来，刘谦倒在地上，司马晶拍着他的背，帮他顺顺气。
　　虽然刘谦什么都没有说，但司马晶觉得刘谦这样肯定是为了193，他叹口气问：“你和193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吗？”
　　刘谦觉得从心里冒出冷气，他觉得很冷，他蜷缩成一团，抽泣着问道：“如果我告诉你兰子木还能活一个月，你会怎么办？”
　　“现在说的是你，不是我——”司马晶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他看着刘谦，小心翼翼地问道：“193——只能活一个月？”
　　“是啊，可笑不？”刘谦说着又开始笑了：“他刚活过来，就告诉我他只能在活三十一天。”
　　“没办法了吗？”
　　刘谦摇摇头，说：“没办法。”
　　司马晶叹口气，刘谦刚才问他的那句话他也问了自己一遍，可是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就觉得心痛，他的内心在抗拒，抗拒深思这个问题。
　　将心比心，司马晶知道刘谦的心痛比他厉害百倍，他想劝几句，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只能静静地陪刘谦坐着。
　　过了许久，司马晶说道：“是193让我跟着你的。”
　　“怕我寻死？”
　　“不。”司马晶摇摇头，说：“他说尊重你的选择，他只想让我陪陪你。”
　　刘谦扯出一个笑容，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是你和193之间的事情，本来我说不上话的。”司马晶说道：“不过我还记得当日活尸返回长安城时你说的话，你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这句话现在还给你。”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吗？”刘谦重复一遍司马晶的话。
　　“感情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现在我可以理智的告诉你‘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司马晶继续说道：“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司马晶站起来，说：“我回去了，飞机又过去了一趟，我要去各处看看。”
　　司马晶走后，刘谦一个人坐在残垣断壁中，一直等到夜幕降临。
　　“银……河……”刘谦嘴里念着，仰着头在天空中寻找银河，可是任他如何努力，他都分不清楚哪里是银河，他嘟嘟囔囔地念叨着：“193，没有你，我连银河都找不到……”
　　刘谦浑浑噩噩地走着，他想靠自己在漫天繁星中找到银河，可是天空中那么多星星，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银河。
　　刘谦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193的床边。
　　屋子里很黑，可是刘谦能看见193瘦了一圈和他惨白的脸。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伤还没有完全好，又被自己全力打了一拳，内脏又伤了吧……看着193紧皱的眉头，刘谦又开始心疼了。
　　“刘谦……”193忽然说话了。
　　猛然间听见193在叫自己，刘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193，他“嗖”地一声闪出了门。
　　刘谦靠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发现193只是在说梦话。
　　不知道193梦见了什么，他说梦话的口气非常焦急，“X……什么？……地图……”
　　“不要走——不要走——”193忽然大喊起来。
　　听见193的喊声，刘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他抱着193，说道：“没事的，193，我在这里。”
　　过了好久，193才小声问道：“刘谦？”
　　“是我，我——”刘谦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193对刘谦说抱歉。
　　“我真的不想听你说对不起……”刘谦的声音哽咽了。
　　193抱着刘谦，小声说：“别哭了，也许，我死不了。”

　　203 204

　　203
　　刘谦忽然愣住了，他小声确认道：“死不了？”
　　“也许，只是也许。”193不敢给刘谦太多的希望，说得话很不确定。
　　刘谦把193从怀里拉出来，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最好从头说明白。”
　　193看着刘谦，正色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X让我去找他。”
　　刘谦很兴奋地问道：“他会帮你延命？”
　　“他说会帮我解答疑问。”
　　“不是延命吗？”刘谦有些失望。
　　“这也是我奇怪的事情。”193说：“我离开地下基地的时候，X告诉我，他和我再没有关系，我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为什么他又改变想法了呢？”
　　193继续说道：“他又要帮我解答什么疑问呢？”
　　“你对世界上发生的这一切就没有疑问吗？”刘谦问道。
　　193沉思了一会儿，说：“没有。”
　　“他一点儿都没有提到帮你延命的问题吗？”刘谦不死心，他现在只关心193的寿命。
　　“没有，他只说了一句话，丝毫没有提到有关我的寿命的问题。”
　　刘谦沉默了，他脑中浮现很多往事，一想到以后自己可能都要靠回忆来生活，他觉得很害怕。刘谦摇摇头，把悲伤、失望的情绪都赶出去，他记得司马晶说的话，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他一定要寻找到方法帮193延续生命。
　　刘谦想了想，问道：“你确定这是X告诉你的消息，而不是一个乱七八糟、毫无理性的梦？”
　　“我今天晚上连着做了三次一模一样的梦。”193停顿一下，接着说：“梦里有一张地图，连地图的细节都是一模一样的。”
　　刘谦诧异地问道：“还有地图？地图是干什么的？”
　　“地图上标明了一个位置，X让我去那里找他，他会解答我的问题。”193回答道。
　　“那走吧，我们马上就出发。”刘谦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这就要拉着193去找X。
　　刘谦这么一拉，就把193从床上拉到了地上，没想到手上的重量这么轻，刘谦惊异地说道：“你怎么这么轻呢？”
　　193的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刘谦今天给了他重重一拳，也许是生命快要到头了，内、外伤的愈合有些慢，被扯了一下，有些疼。
　　“这么多天一直没吃东西，你瘦了这么多。”刘谦抱住193，他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193窝在刘谦的怀里，忽然说：“我爱你。”
　　听到193的话，刘谦先愣了一会儿，然后兴奋地跳起来，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等193说话，刘谦的脸色忽然变了，他捂着耳朵，大声叫着：“不要说，不要说，我不听！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刘谦能感觉到193对自己的深情，但是亲耳听到193说“我爱你”，他心中波澜起伏，他想听193说“我爱你”一百遍，一千遍，可是这狂喜中只持续了几秒钟，刘谦就想起了193只剩下三十一天的生命，193这时候说“我爱你”难道是打算放弃希望，坦然等死吗？猜测到193的想法，刘谦拼命阻止193继续说下去，他要当作根本没有听见刚才那句话，他要当作193没有放弃希望。
　　193从后面抱住刘谦，问道：“你在害怕吗？”
　　“我没有害怕！”尽管刘谦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但是他嘴上却坚决否认自己害怕，他怕自己承认害怕就会崩溃，会无法再承受这种痛苦。
　　“我在害怕。”193说话的声音有点儿颤抖，他说：“我怕死，我怕我死了你无法自处。”
　　感觉到刘谦心中深藏的恐惧，193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怕死。
　　193醒过来的时候，潘多拉抱着他大哭了一场，哭完之后，潘多拉告诉了他这些天刘谦有多么的痛苦。
　　听到潘多拉说刘谦每天辛苦去抓活的活尸，受了多少伤，听潘多拉说刘谦每天晚上呆在浴缸边和自己说话，或者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193再次感受到了刘谦有多么爱自己，有多么的珍惜自己，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地爱刘谦。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意识到自己的生死和刘谦有莫大的关系，所以193决定告诉刘谦自己还能活三十一天，这仅有的三十一天该怎么过，是他和刘谦共同的事情。
　　听到自己还能活三十一天后的消息后，刘谦的行为比193预料的要温和得多，但是刘谦如此的温和，让193更觉得害怕。
　　204
　　刘谦走后，193想了很多，对死的害怕，对刘谦的牵挂……
　　193心力憔悴，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持下去，他很快就睡着了，然后他就梦见了X。
　　梦中，X坐在椅子上，微笑地看着他，一如他离开基地时最后看见的情景一样，不过这次X说的话同那次说的不一样，他说：“193，我在这里等你，我会解答你们的问题。”
　　从梦中醒来，193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这个梦是X给他的启示，还是他心里自欺欺人的幻想，可是相同的梦他连做了三次，梦中他看见的最后东西都是一张地图，三张一模一样的地图，地图正中心标着一个红色的“X”。
　　193心中燃起了希望，他想出去找刘谦，告诉刘谦这个消息，没想到刘谦自己回来了。
　　看到刘谦，话就到了嘴边，可是193又犹豫了，他不能确定地这个梦一定能救自己的命，他怕告诉了刘谦会让刘谦燃起希望，但是结局却是更大的失望，希望之后的失望会让人更加地痛苦。
　　但是即使是一点儿希望，也不能放弃，他放弃了，刘谦会支持不住了，所以193还是告诉了刘谦自己的梦。
　　结局无法确定，193也在害怕，他抱着刘谦，自言自语道：“这个梦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幻梦。”
　　“别说了。”刘谦阻止193说下去，他的内心仍然在抗拒193寿命只剩下三十一天这个事实。
　　“你让我说下去，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说了。”193说道：“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是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想这些问题，我要告诉你我的想法。”
　　193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X曾对我说过，好好享受生活，好好享受每一天，我会努力做到。如果我只剩下三十一天生命，我想好好地享受生活。我知道这对你是件很残忍的事情，所以你可以选择陪着我，也可以选择离开。”
　　刘谦转过身，抱住193，哽咽着说道：“我怎么会离开你。”
　　193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接着说道：“如果三十一天之后我死了，剩下的生活都是你自己的了，你要自己选择怎么走下去。”
　　刘谦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说：“好。”
　　过了一会儿，193忽然笑着说：“过两天就是七月一号了。”
　　刘谦完全不记得七月一号有什么特殊的，他问道：“七月一号怎么了？”
　　“我曾经说过七月一号要和你决斗，以完成除掉你这个‘实验体’的任务。”
　　刘谦把脖子伸长了一点儿，说道：“杀吧，杀吧，想杀现在就杀，死了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刘谦的话里无意间透露出他的痛苦和害怕，193听了心里也很难受，他小声说道：“对不起。”
　　“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藏着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刘谦说道。
　　“好。”193回答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有个事情没告诉你，X原话说的是：193，我在这里等你，我会解答你们的问题。他说的是‘你们’，他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刘谦扁扁嘴，说：“X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刘谦坏笑一下，说道：“如果他不知道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就做一些事情让他知道。”
　　刘谦说着，把193压倒在床上。
　　刘谦后来什么都没有做，除了紧紧抱住193，193的身体很虚弱，他不会做任何伤害193的事情，而且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是的，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刘谦在心里对自己说道，193一定不会死的。
　　193已经睡着了，刘谦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道：“193，别放弃希望，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193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两人决定修养几天再出发。
　　193的梦境也许可以拯救193，但是刘谦也不想把一切希望都放在梦境中，他努力想把193喂胖，还时刻观察193的身体状况。可是发现193一点点胖了回来，身体也没有继续虚弱下去的迹象，刘谦的心里还是很忐忑。
　　在长安城里又呆了五、六天，刘谦心里愈发地焦躁，193看了，决定立即启程去找X。潘多拉心疼193的身体，就把越野车借给他们了，有车代步，行进速度快多了，只用了五天，两人就来到了地图中所标注的位置，只是这里没有地下基地，只有三个柳树。

　　205 206

　　205
　　没有看见193所说的基地，刘谦心里很慌，可是他不想把心中的害怕表现出来，他笑着说：“别着急，我们继续找，基地肯定在这附近。”
　　和X的见面是挽救193生命的最大的希望，没有看到基地，对刘谦的打击非常大，他笑着，可是笑容却非常勉强，他强作镇定，但是身体却微微颤抖，泄露出他心中的惊慌。
　　193握住刘谦的手，说道：“别着急。”
　　刘谦绕着柳树转了几圈，他觉得口干舌燥，眼前发黑，如果不是193扶着他，他也许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193适时的唤回了刘谦的神智，他指着一个树丫说：“看这里。”
　　“这，这是什么？”刘谦现在心慌意乱的，连说话都不利索。
　　“这几棵树是柳树，但是这根树丫却是桃树。”193说着，用手扯下了桃树树丫，露出了里面的黑色键盘。
　　193思考了一下，在键盘上输入了“1”、“9”、“3”三个数字。
　　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露出一条通道。
　　希望再失望，再次看见希望，刘谦心中跌宕起伏，他再也支持不住了，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久，刘谦才说：“太没创意了，又是通道。”
　　193看着自己熟悉的通道，开心地笑了，虽然不确定X为什么要找他来，会给他们解答什么问题，但是他有一种直觉，他觉得他下半生的希望就在这通道的尽头。
　　刘谦和193手拉着手走进了通道，还没有走到通道的尽头，就听见一个女声在说：“需要身份确认。”
　　这声音出现的太突兀了，刘谦吓了一跳，骨刀瞬间就伸了出来。
　　知道刘谦紧张，193握紧了他的手，说：“别担心，X如果想杀我们早在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动手了。”
　　女声又说了，“请脱掉鞋袜，站在前方的脚印上。”
　　刘谦低头一看，地上有两个脚印亮了起来。
　　刘谦和193依照指示做了，从脚边升上来一块面板，上面有两个手印。
　　女声再次响起，“请把手放在手印上。”
　　刘谦把手放了上去，感觉手指尖麻了一下。
　　通道尽头红的、绿的灯光在闪耀，把刘谦和193从上到下扫描了好几遍，刘谦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从他们指尖取出的血液也在进行基因鉴定。
　　过了许久，女子的声音终于说了：“身份已确认，生化兽193号、实验体S711允许进入。”
　　前方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刘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193说：“走吧，进去吧。”
　　刘谦和193进入房间后不久，空气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193惊呼道：“X？”
　　有求于人，刘谦非常地礼貌，他恭敬地说道：“你好。”
　　“你好。”X坐在椅子上，非常礼貌地回答。
　　回答完之后，X看着193，笑着说道：“193，你终于来了。”
　　X的眼光再次转回到刘谦身上，上上下下了一番，继续说道：“我等你们很久了，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吗？”
　　“你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吗？”刘谦问道。
　　“能解决的可以解决，能回答的我会回答。”X说道。
　　刘谦握着193的手有些颤抖，他想问却又怕得不到答案，他看了193两眼，点点头，终于问道：“怎么能让193一直活下去？”
　　“193？你也叫他193，你竟然没有给他起个名字。”
　　刘谦不想纠缠名字的问题，他重复刚才的问题：“怎么能让193一直活下去？”
　　X回道：“193难道不是一直都活着的吗？”
　　193插了一句，说：“你告诉过我，我出生之后只能活三百六十六天，这么算起来的话，我还能活十八天。”
　　“对不起。”X虽然说着对不起，可是脸上毫无羞愧之色，他说：“我骗你的。”
　　“你说什么？”刘谦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担心了这么久，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生怕醒了就看不见193了，没想到X竟然说这是个骗局。
　　“简单地说吧，我告诉193他的生命只有一年，是一个欺骗他人的幌子，是为了‘复制人’计划顺利实行的一个幌子。”X坐着的转椅转了一个圈，他接着说道：“我并不想欺骗193的。”
　　停顿一下，X继续说：“想不想听一个故事？一个从一百年前就开始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三百六十六天的生命是骗人的，那193还能活多久？”刘谦不关心什么故事，他只关心193会不会死。
　　X沉思一会儿，说道：“按照我的预计，193至少还可以活三百年。”
　　“真的吗？”刘谦还是不太确信，而且事情解决的太顺利，更是让他没有信心。
　　“现在我已经没有必要骗人了。”X回答道。
　　206
　　刘谦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利剑终于撤去了，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腿有些软。他从旁边拉过来两把椅子，让193坐下，自己也坐下，然后才接着说道：“说你的故事吧，我们都在听呢。”
　　“故事要从一百年前开始。”X陷入了沉思，他缓缓说道：“有个古董商人得到了一块玉石，这块玉石颜色极其少见，玉质光滑，玉中仅有小块瑕疵，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个古董商人得到这块玉石后不久，全家就被杀了，玉石失踪。这块玉石经过五十多年的辗转，终于到了一个物理科学家的手里。”
　　“这个物理科学家经过鉴定，发现了玉石并非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熔炼制成的，而玉石中的瑕疵，是血液。”X继续诉说着往事。
　　“人工熔炼？血液？”刘谦心头一跳，这两个词感觉很熟悉，他忽然有种联想。
　　刘谦说话的声音挺大，但是X却置若罔闻，继续讲诉他的故事，“他的这一结论被其他科学家嘲笑，却被另一个生物科学家注意到了，他接济了这个穷困潦倒的物理学家，并且拿到了那块玉石。”
　　“就是这块。”X扬了扬手，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块蓝色的玉石。
　　“蓝色的！”这个颜色太熟悉了，刘谦惊呼出来。
　　“你说什么？”这一次X回应了刘谦的疑问。
　　刘谦看了看193，他和193去了秦始皇陵，遇到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X，毕竟名义上X还是他的敌人。
　　“我来说吧。”193知道刘谦很为难，可是他却决定说出来，他说道：“我们去了秦始皇陵，见过一座蓝色的棺椁。”
　　X沉思了一会儿，笑了，说：“你们不必告诉我这些事情，你们说了我本人也不会知道的。”
　　“你……”193知道X对和病毒有关的事情很在意的，他不明白X为什么忽然对病毒失去了兴趣。
　　“你们没发现你们面对的只是幻影吗？”X说道。
　　其实193和刘谦早就发现了异样，X的身体从某个方位看起来似乎是透明的，而且他凭空出现的方式也很怪异，他们面对的分明不是一个实体。
　　对于X的这种出现方式，刘谦只是觉得怪异，却并没有疑问，毕竟X和他们是站在敌对立场上的，用幻影最安全的会面方式。
　　X继续说道：“你们看见的只是我的全息图像，我本人并不在这里。”
　　“我本人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X继续优哉游哉地说道：“在一个叫做‘十八层地狱’的地方。”
　　“地狱？”193眉头一皱，他不知道地下基地什么时候有了另一个名字，而且竟然叫做“十八层地狱”。
　　X的语气平静无波，他说：“在二十五天前，我就死了。”
　　193身体晃了一下，他不相信那么厉害的X竟然会死，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怎么、怎么会死的？”
　　X的语气非常轻松，仿佛讨论的不是他的生死，他说道：“每个人都要死的，我也不例外。”
　　“你怎么死的？”193的话里有深深地痛苦，在潜意识里，他已经把X当作了父亲，X死了，193就像失去了亲人一样痛苦。
　　X偏了偏头，想了想，说道：“我想我的解剖报告上会写，死于器官衰竭吧。”
　　刘谦也不相信X就这么死了，他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死了，怎么还会在这里给我们讲故事？”
　　“看到这周围的遗弃了没有？”X指着周围的东西，说：“这里有一台智能电脑，我能想到的你们会问的问题的答案全被预置在这台电脑里，他会模拟我的语气，我的神态制造出一个全息图像来回答你们的问题，当然，如果你们问的问题超出了预置的范围，电脑就没办法回答了。”
　　“我已经死了，这里只有电脑回答你们的问题，所以你们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电脑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你们就安静地听我讲故事吧。”X执意要把故事讲给193和刘谦听。
　　看193表情中带着伤感，刘谦握了握193的手。
　　X继续讲着，“三十年前拿到那块玉石的生物科学家是我的父亲的导师，他切开了那块玉石，玉石中的瑕疵果然是生物体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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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研究他发现，这种血液中含有一种病毒，这种病毒历经了几千年仍然活着。”X说道：“这种病毒拥有非常强的复制功能，可以感染它周围的所有细胞，然后改变这些细胞的功能，加快细胞的分裂，并且让这些细胞可以无限次的分裂。”
　　谈论到自己的专业，即使是幻象中的X都神采飞扬，他说道：“在生物学上，正常细胞分裂是有次数限制的，当细胞分裂达到一定次数后就会死亡，细胞的死亡会带来器官的死亡，进而造成生物体的死亡。这种玉石中的病毒可以改变细胞，让细胞没有分裂次数的限制，就是说，这种病毒可以让细胞永生，也就是说，由这种病毒感染过的细胞构成的生物体也会永生。”
　　“这个发现让我父亲的导师狂喜不已，可惜的是这个发现还没有公布他就死了，于是我父亲继承了他的研究。”X说道：“对了，这种病毒现在被称为WHCH1069SD711，当年它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秦皇’。”
　　“这病毒真的和秦始皇有关？”刘谦问道，他心里还有疑问，当年李斯已经把秦始皇封存了，这病毒哪里来的？
　　“这种病毒是不是和秦始皇有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块玉石经过同位素测定和成分测定，证明它其实并不是玉石，也不是地球上的物质，它是经过熔炼之后成为我们看见的这种状态的，而它被熔炼的时间是古中国的秦朝。”X说道。
　　“不是地球上的物质……”193说道：“它原本是陨石吗？”
　　“哎呀，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X笑着说道，“可惜我没有机会知道了。”
　　停了一会儿，X继续说道：“我父亲继续研究，他发现这种病毒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被这种病毒感染过的细胞的分裂速度是为正常细胞的上百倍，而在分裂过程中，细胞会消耗大量的能量，体现在外在上，就是这种细胞会吞噬其他所有细胞，甚至同类细胞之间也会相互吞噬。”
　　“他的研究刚刚进行没多久，就发生了一次事故，病毒感染了生物体。”X继续讲故事，“事故中一共死了三百多人，我父亲也被病毒感染了，变成了你们曾经见过的那种僵尸。”
　　“僵尸你们见的太多了，我就不仔细说了。”说道自己的父亲变成了僵尸，X脸上丝毫没有悲伤的情绪，他接着说：“我父亲死后，我继承了他的研究。”
　　“你干吗要继承他的研究？”刘谦皱着眉头说道：“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X哑然失笑，他说到：“小朋友，你想的太简单了，任何一项大型科学研究的后面都由数个利益集团在支撑，不是你想退出就可以退出的。况且当时我年少气盛，也想在学术上取得成就，于是就自然而然地继承了我父亲的研究。”
　　“我比我的父亲和我父亲的导师都研究的深入，我不但研究了这种病毒，还研究了那块蓝色的玉石。”X话音刚落，空气中就出现了一块蓝色宝石。
　　蓝色玉石在半空中旋转，撒发出一种迷人的色彩。
　　“蓝色玉石中可以释放出两种能量场，一种可以让物体暂时处于失重状态，另一种可以在一定空间内抑制‘秦皇’病毒的活性。”X叹口气，说：“可惜呀，蓝色玉石的能量场在不断改变，完全没有规律性，也很不稳定，所以几乎不能用于我的研究。”
　　X盯着蓝色宝石看了很久，才接着说道：“‘秦皇’病毒也不是一点儿益处都没有，理论上来说，把它的感染性降到一定程度之后，可以用来治愈人体的疾病和外伤，也可以延长人类的生命。”
　　X脸上颇为得意，他说：“我用了二十年的时候，降低了病毒的感染性，切除了病毒中的某些易发生变异的冗长片段，最后制造出相对稳定的病毒体，只可惜这个版本的病毒永远没有被使用的可能性了。”
　　“为什么不能用？”刘谦问道。
　　“稳定版本的病毒制造出来的时候很偶然，当天就被我毁了，之后再无法重现。”
　　193说道：“你那么在乎病毒，为什么要把他毁了？”
　　193记得X每次和他聊天的时候，都会和他说起病毒，他能感觉到X在里面倾注了多少心血。
　　“因为我不想它们用来延续肮脏人类的生命。”
　　刘谦一直把自己当做人类，听X说人类很肮脏，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说：“你也是人类，为什么还说人类肮脏？”
　　“我是人类中最肮脏的一个。”X说道，“所以我进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刘谦有些纳闷，很少见有人说自己很肮脏，说自己该进十八层地狱的。
　　空气中出现基因的双螺旋结构，X继续他的故事：“人类的基因库是非常丰富的，某些基因片段看似无用，但是和‘秦皇’病毒结合之后，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情况。”
　　空气中的双螺旋结构中有一些变成了红色，X说道：“某些基因片段会自动把感染了病毒的细胞的活性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X看着刘谦，说道：“实验体S711，你该感谢你的祖先，是他遗传给你的某些基因片段让人成了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实验体。”
　　刘谦翻个白眼，心里说，如果不是你制造病毒，我哪会变成实验体呀？
　　“还有什么问题吗？”X问道。
　　“散布病毒的是谁？”刘谦一直把散布病毒的人当作自己的仇人。
　　“秘密。”
　　刘谦恨恨地说：“难道就让他们这么逍遥法外？”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刘谦嗤笑道：“你也算是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可是你活得挺好的，不对，你已经死了，可是你死的时候也没有死不瞑目呀。”
　　X的脸色冷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我所有的亲人都抛弃了我，活着被我抛弃，我被监禁在地下基地二十年，死之前饱受病痛煎熬，最后连死都是孤单一个人，你知道我死的时候是瞑目的吗？”
　　X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最大的痛苦是我一声所求皆不得，你现在很幸福，所以你体会不到这种求之不得的痛苦。”
　　193能感觉到X此时透露出的情绪，一如曾经X每天和他聊天时透露出的情绪，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这是痛苦，后来他知道了，这种情绪是心如死灰。193把X当作亲人，即使X已经死了，他也不忍心X的幻影如此痛苦，他捏了捏刘谦的手。
　　手被捏了一下，刘谦反应过来193有多么尊敬X，他连忙转换话题：“193身上的细胞来自于被病毒感染过的我，细胞不会死，我和193也不会死，为什么还有三百年的寿命限制呢？”
　　“这才是生物学中最难解决的问题。”空气中的双螺旋基因仍在旋转，X继续解释道：“一个细胞在分裂成两个细胞的时候，两个细胞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基因上会有部分片段发生交叉，也会出现一定几率的丢失和错误，这样就产生了变异。”
　　208
　　空气中开始演示细胞分裂时的基因重组。
　　“变异是绝对的，有时候变异让生物体更适应环境，有时候变异让生物体无法适应环境，有些变异会让生物体死亡。”X说道：“细胞分裂的次数越多，发生变异的可能性就越高。被‘秦皇’病毒感染的细胞还有一点很有趣的地方，如果它发生了不良变异，不良变异会迅速将其他正常细胞转变为不良变异的细胞，使生物体猝死。”
　　猝死？刘谦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秦始皇陵里猝死的章鱼怪物。
　　“也许你们已经见过猝死的活尸了，感染活尸的病毒是非常活跃的版本，这使活尸的细胞分裂速度过快，不良变异的可能性很大，猝死不奇怪。”X接着说道：“感染实验体的细胞是比较稳定的版本，分裂速度是经过我调整的，变异几率比较小，所以不会那么快发生不良变异，三百年的寿命是我计算的不发生不良变异的最低时间段。”
　　刘谦叹口气，接着问：“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优胜劣汰。”X毫无感情的说道：“这个世界上现在有三类人，一类是纯粹的活尸，一类是被病毒改造过的变异人，一类是纯粹的人。僵尸的体能处于最高点，而且已经可以自我繁殖了，虽然它们的智力还比较低，但是要不了多久它们的智力就会进化到人类的程度，它们唯一的敌人就是它们自己体内的细胞，他们需要和基因变异作斗争。人类的体能是最弱的，他们现在大多生活在他们自认为的‘伊甸园’中，不知道他们要依靠机械自大到什么程度。”
　　X一改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笑了，他说：“‘伊甸园’只是人类和自己开的最后一个玩笑，他们以为他们划定一片区域就可以阻止病毒吗？地球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他们能阻止水的流动吗？能阻止空气的流动吗？能阻止微生物吗？‘秦皇’病毒的感染性是一直存在的，潜伏一年、三年，甚至十年，总会找到机会的。”
　　X继续说道：“处于人类和活尸之间的就是变异人，看他们自己选择如何发展的道路了，只是以后的一切我都看不见了。”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记录这一切。”193说道。
　　“不必了。”X温柔地笑着说：“人死灯灭，你记录了我也不知道。”
　　“时间快到了。”X看了看时钟，说道：“你们走吧，出去以后好好的生活，永别了。”
　　“X……”193非常地不舍。
　　“走吧，对着一个幻象没必要伤感，记得我说的话，好好生活。”X的笑容很不真实。
　　“走吧。”刘谦握着193的手说道。
　　“等等。”X忽然叫道：“实验体S711，你是叫刘谦吗？”
　　“是。”刘谦点点头，他以为X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爱193吗？”X看着刘谦的眼中带着少许羡慕。
　　刘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X会问他这么一个问题，可是他没必要隐瞒，他点点头说：“是，我爱193。”
　　“几百年的寿命很长，要好好珍惜。”X的笑容里带着一些期许。
　　这回轮到刘谦纳闷了，他问：“你怎么知道我爱193的？”
　　“我天天监视你们。”X笑的很阴险。
　　刘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说：“你不会……不会连我们□都监视了吧？”
　　X只打哈哈，他说：“我老人家，看不得那么血腥的场面。”
　　一听见X说“血腥”，刘谦的脸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
　　站了一会儿，刘谦对X说道：“我恨你，因为你改变了我的生活，让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让193来到我身边。”
　　X的幻象笑着没有说话，也许刘谦说得话不在电脑预置的问题之内吧。
　　193忽然问道：“X，你为什么要制造我？到现在我杀死的实验体也就十多个，完全没有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可是你却一点儿都不生气。”
　　X笑得很温柔，即使只是个幻像，他看着193的眼睛中也充满了柔情，只不过他的眼神似乎穿透了193，看着193背后的某个人，过了许久，他才说了两个字：“秘密。”
　　X眼中的温柔让刘谦忽然有了一些联想，他问道：“X，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X愣了一会儿，过了许久他才说：“我有个中文名字，叫做谢忱洲。”
　　“永别了。”刘谦拉着193的手说：“我们走了，永别了。”
　　X没说话，一直在微笑。
　　“我以后会梦见你的。”193看着X，最后道别，“永别了。”
　　刘谦和193沿着通道走出了这个小小的基地，通道关闭后，几声闷响，地面发生了晃动。
　　193看着早就关闭了的通道口，好久才说：“X毁东西毁得真彻底。”
　　“走吧。”刘谦搂着193的肩膀，说：“这算见过你家人了吧，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然后我们再举行个婚礼。”
　　“你的家人？”
　　“虽然埋到了土里，他们也是我的家人。”刘谦看着天空说道，“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有多幸福。”
　　“好。”193却看着地面，他说：“X在地下也许也能看见我们。”
　　在地球的另一边，在地下基地的最底层，一个骨灰盒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骨灰盒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笑得很开心，其中一个是谢忱洲，另一个是艾瑞克，只不过仔细看的话，艾瑞克的脸和193竟然有七分相似。
　　艾瑞克是谢忱洲一辈子求之不得的人。
　　193是谢忱洲的一个正在进行的美梦。
　　刘谦是谢忱洲最羡慕的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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