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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明天  by 冰魅 

序

 

  “我愿在我的判断力所及的范围内，尽我的能力，遵守为病人谋利益的道德原则，并杜绝一切堕落及害人的行为……”

“ 我愿意他成为我的爱人，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这是我们共同的誓言，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天开始，到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结束。我交付我的爱和信任给你，如果这个世界还有明天，我会从第一秒开始爱你；如果不再有明天，我爱你到今天的最后一秒。


  
一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四十分。

医学院附属医院恢宏的建筑群落被晨光逐渐的照亮，一大群白羽的鸽子从夏日晴朗的天空中落下来，落在露珠盈盈的草坪里。那里有医院的园丁为它们准备的早餐，还有住院的病人们特意撒在那里的面包渣和玉米粒。几个早早起来的病人，在看护的陪伴下，在花园里散步锻炼身体。这个时候最忙碌的就是各个科室的小护士们，她们要交接班，接下夜班的病人，安排好一天的工作流程，拿针配药给病人做每天例行的基本检查，还要在医生查房之前做好一起准备工作。这里是全国知名的甲等医院，拥有国内最好的医疗环境，也拥有最权威的医学专家。

东楼三层，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乳白色玻璃幕墙隔断出来的小会议室。外一科每天例行的班前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费天远抱着一堆病理走进来，已经有几个年轻医生等在那里正在轻声地说些闲话。微笑着跟大家招呼过，费天远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翻看着手中的病理分析，天远微微蹙着眉尖思索着。今天的病例有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个病患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会诊。

医生们陆续的走进来，大家说说笑笑的，小会议室里越来越热闹。身边的椅子被拉开，年轻的女医生甜甜的笑着坐下来：“费医生，昨晚上的聚会你怎么没有去啊？大家玩得挺开心的，就是少了你。”天远礼貌的弯了弯嘴角：“我昨天有点事情，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你不来多没劲啊！美女走了好几个，弄得我们几个一点号召力都没有。”赵林坐在对面，朝天远挤眉弄眼的抱怨，一只手臂拍在他肩膀上：“兄弟，不是我打击你。他要是去了你就更没号召力了。”赵林隔着桌子朝天远伸出双臂，哀怨的惨叫：“天远啊，哥哥求你了！你还是早点找个主儿把自己解决了吧！有你这么大一块香油饼在海里飘着，我们这样的小蚯蚓钓谁去啊？可怜我芳龄就要奔三了。”

屋里的人一阵哄笑，天远隔空用笔威胁似的戳戳那个开玩笑的人。这样的玩笑他早已经习惯，完全不会介意。医院里年轻的女孩子们喜欢看他，谈他，甚至直截了当的表白约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未婚的男人们也把嫉妒理直气壮的挂在嘴上。刚来的时候天远还会因为这个脸红，现在一年多过去了，天远已经被锻炼的百毒不侵。女医生微微有点赧然，靠在椅子上小声地说：“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你家在外地，一个人有什么安排吗？”天远淡淡的笑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我们一起过。”对于充满邀请意味的询问，天远通常都会予以否定性的答复。女医生有点失落的垂下眼睛，虽然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还是希望这位俊秀文雅眼神清冽，即使是微笑的时候依然带着点倨傲的帅哥医生。。。。。。。。。还没有女朋友。

一声充满威严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来，像是小学生听到上课铃，刚才还在闲聊的医生们立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天远也赶紧收起心思，把手中的病理记录端正的放好。外一科的班前会从来就不是轻松愉快的交流会，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狗血淋头的惨状，这一点天远从进入这个第一外科的那天就知道了。外一科之所以排列第一，并不仅仅是序号问题。它拥有全国著名的医学权威，也是国内最好的外科之一。随着脚步声，外一科主任韩东城教授寒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小会议室里的气温顿时下降不少。通常来说，这位教授主任寒着脸并不意味着他已经为什么事生气了，那只是他的正常表情。如果在他脸上能看到零度以上的表情，通常意味着一级暴风警报。韩东城的脾气和他的医术一样著名，作为全国著名的学者，泌尿科的学术权威，韩东城骂起人来也丝毫不逊色。

扫视了手下的医生们一眼，韩东城的手指敲敲桌面。天远的心不自觉地一阵收缩。这是开骂的标志，今天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果然~~~

“这种术后小结也好意思拿出来！你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潦草的像狗爬，简单到漏洞百出！给我拿回去重写，今天下班之前把所有的病例小结处方全部重新来过，不合格的话给我重新回学校去进修！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被骂的一脸通红的赵林伸着两只手接着砸过来的文件夹。天远同情的看看他，平均算下来，挨骂最多的就是他了。韩教授的脾气也真是……

骂完了，一点不耽搁的回归正题。今天一天的安排，手术的进程，病人的情况分析，进行的丝毫不乱。医生们低着头下笔如飞的纪录。偶尔的有人轻声回答问话，大家竖着耳朵听。桌子下面的脚被轻轻的碰了一下，天远抬起头，对面赵林若无其事的端着厚厚的笔记本。本子的底页正对着天远，上面写着几个字：教授=嚎叫的野兽。咬着嘴唇，天远低着头使劲的纪录，如果让教授看见自己在笑，肯定会光荣牺牲的。

散会了，十五分钟的班前会经常会变得像十五个小时那么难熬。好在外一科的人已经都变得脸皮厚厚，反正韩东城一天不骂人他是过不去的，他要是过不去了，那大家谁也别想过去。天远抱着病理夹在前边走，身后跟着长吁短叹的赵林。天远用胳膊碰碰他，低声的劝：“算了，谁没被他骂过？下次小心点就是了。”赵林唉声叹气：“我倒不在乎他骂不骂的，反正已经习惯了。我就是突然觉得人生灰暗啊！这倒霉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赵林一只手指着天远：“对了！他还就没骂过你！也难怪，你是博士毕业，金牌大学高材生，前途无量的宝贝……哎哎哎，你别走啊！我不就是说说嘛，我都给骂成这样了……”

天远懒的理他，轻快无声的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班前会只是开始，一天安排满满的工作正等着他呢！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天远拿出来看了一眼。一条短信：亲爱的，早上好！像一个温柔的吻印在胸口上，暖暖的甜甜的感觉就荡满了全身。天远拿起电话拨过去，轻柔的萨克斯吹了几个音符之后，电话接通了。一个带着点鼻音的沉稳声音贴着耳朵穿了过来：“喂~~”

“起来了？”天远板起脸，好让自己的声音也达到这个效果。电话里立刻很委屈的解释：“没有啊，我服从命令的在床上躺着呢！我只是睡醒了，就问个早安。”

声音里浓浓的慵懒确实是睡在床上的痕迹，天远板起的脸渐渐浮出笑容，放低了声音：“知道就好。我告诉你，如果我回家的时候发现你起床了，别怪我不客气。”电话里传出吃吃的笑声，还有在被子里翻转的悉嗦声，男子沉厚的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你要是现在回来，我就乖乖在床上等你。”

一阵燥热冲上脸颊，天远匆忙的对着电话骂了一句，关掉电话扔进了口袋。在一起那么久了，还是很容易的被他一句话红了脸。天远把手放在脸上降温，顺便看着墙上今天的日程安排。周建昨天手术连台，半夜了才回家。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下来，水米不打牙，铁人也受不了。所以早晨上班的时候特意威胁他，好好的睡觉不到中午不许起床。天远叹了口气，那个家伙可是听话的？现在一定已经起来洗衣服打扫房间了。天远无奈的摇着头，拿出今天要做的手术流程和病历纪录，还有一点时间再审一遍，细致严谨的工作态度大概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韩教授骂过的原因。

“他还就没骂过你！也难怪，你是博士毕业，金牌大学高材生，前途无量的宝贝……”赵林的话又跑了出来，天远忽然对自己苦笑了一下。没被骂过，算是自己到了外一科最大的成绩了吧？这里是全国挂号的著名专科，韩东城教授是国内泌尿方面的权威。那么好的学习机会，那么强大的专业氛围，可是所有的成就感也只是没有被骂过。手术上的一般，病人也都还好，一切中圭中矩，不过不失。天远有点黯然。

手术室里，天远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着双手，仔细的用软刷清洗每一个细微的纹路。病人已经在手术台上躺好，一切准备就绪。一个普通的二类手术，不需要过多的助手和复杂的程序。每个医生都渴望上大手术，但是在这个专家众多，人才济济的科室里，能定期排上手术已经很不错了。没什么可挑剔的，天远很认真的对自己说。

天远举着戴好手套的双手，小护士帮他系上手术服的带子。指尖微微的有一点酥麻，每次手术之前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天远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紧张。并不急于平复心态，天远甚至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自己在每一次握着那把闪亮的手术刀，都像第一次一样，小心翼翼，如履春冰。鲜活的生命在指尖下流动，容不得半点懈怠忽视。戴上口罩，天远走上手术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

二 
 

外二科的病房里，一位年轻的医生笑容满面看望他的病人。耐心的做着检查，认真的听着病人的倾诉，温暖的笑着低声解释着安慰着。不时地跟身边负责记录的实习医生交待几句。本来就很高大的身材在一群小护士更加突出，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臂膀给人T台模特的错觉。俊朗的眉宇透着英武，那一脸爽朗的笑容简直就是阳光灿烂的天空。跟在他身边的是几个实习的女孩子，一个个仰着脸痴迷的注视着，舍不得移开眼光。检查完毕，周建轻轻的吐一口气。昨天手术后的几位病人情况良好，一切指征都在预料范围内。开了医嘱检查了用药情况之后，周建走出了病房。

正在忙碌的护士长看见周建，笑着问：“你不是夜班吗？不在家好好睡觉又跑回来干嘛？”周建走过去，故意像小学生似的举起手：“ 报告，我睡饱了！回来看看我的病人。”护士长好笑的用手里的报告单拍了他一下：“我不管，有人心疼！等着一会儿他骂你吧！” 周建笑了笑，从护士长手里接过化验单翻看，随口说：“不会的，他要是真心疼我早就给我放假了。”

“臭小子，你别做梦了！”随着一声断喝，一个穿着白袍的人猛地从背后窜出来，两只手抓住了周建的肩膀装模作样的威胁着。周建苦笑着慢慢转身，一点没悬念的看见自己的导师---外二科的主任荣子冲。35岁的人做到大医院里的科室主任绝对是精英里的精英，可惜这位荣主任丝毫没有精英形象意识。把那双手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周建转身对着荣子冲好笑的说：“ 老师，不要总是从背后抓我。这个高度小心闪了腰。”只能到周建肩膀的荣子冲立刻插腰大骂：“混账小子！比我高了不起啊？比我高就可以目无尊长？就这样你还想休假，没门！”嘴里骂着，荣子冲接过周建递过来的诊察记录和手术总结认真的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满意的笑容。周建的病历记录和他的手术一样，干净利落，美观的令人心仪。自己的水放多少，这块海绵就吸多少，这么一棵根正苗红的好苗子当然要牢牢抓在手里。当初费尽心力才把周建直接要到手里，荣子冲一万个为自己的果断决定自豪。

周建已经脱了医生袍，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饭煲正要走。荣子冲赶紧叫他：“ 你去那啊？别跑，跟我吃饭去！”周建转身笑笑：“我都带来了，天远在上面，我们说好了一块吃。老师一起过来吧？”荣子冲嫌弃的挥挥手：“去去去~~ 对了，晚上科里聚餐，你小子要是跑了我追你家去！”周建无奈的笑着答应了。看着周建脚步轻快的上楼，护士长拿白眼看着哼着小曲在病历上写主任意见的荣子冲。手指头敲敲桌面：“我说荣教授，荣主任，您好歹也做个德高望重的样子成不成？人家那么多的教授带徒弟，哪有您这样没大没小的？看看周建都怪可怜的，是你带着他还是他哄着你玩啊？”

荣子冲扬起眉毛一脸的不屑：“怎么了？我们这是新型的师生关系，完全符合教育理论，有利于学生的身心全面发展……”

“哼！这套理论还是去跟你的宝贝女儿说吧，她肯定能理解你的。”生硬的话带着冰碴从背后砸了过来，顿时让护士长咬着舌头噤声。荣子冲猛的转过身，刚才说话的人已经擦肩而过走出去十几步了。话说凌波微步是医护人员的独门绝技，上至专家教授，下至普通小护士，走起路来绝对的轻、飘、快。要是那位医生慢条斯理的迈着四方步，那他一定是领导视察。

荣子冲气急败坏的朝着那个背影吼着：“别以为自己端着个教授架子就真的成了金口玉言了！靠压迫自己手下来显示威风，多气派啊！我还就不信这一套！我自己选的人，就是我的贴心小棉袄，我宝贝还宝贝不来呢！不像某些人，对学生法西斯压迫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

荣子冲越说越兴奋，吓得护士长脸都变色了。看着已经走出很远的韩东城收住了脚步慢慢的回过头来，脸色阴鸷的盯着荣子冲，荣子冲一脸的挑衅，摆开了架子准备开战。两个人互相盯着谁也没说话，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护士长转身端起药盘走了。一看护士长走了，其他的小护士也立刻各自散开。这是纠结了十多年的一对冤家对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早就没什么新鲜可看了。弄不好还要给这两个人作炮灰。

韩东城铁青着脸，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轻车熟路的打开门，周建把手里的保温罐放在桌子上，又打开微波炉把一只饭盒放了进去。微波炉细微的噪声里，周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动手打扫房间。等天远推门进来的时候，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桌上饭菜热腾腾的摆着，鲜浓的排骨汤冒着馋人的香气。天远下意识的深吸口气，饿了！肚子里像是有一只小手伸出来，朝着桌上的饭菜亲热的招手。

努力的板起脸，天远斜眼看着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人。肯定是放下电话就翻身爬起来了，洗衣做饭收拾房间然后又跑回医院看他的病人。天远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无奈的吐了出来。有时候真怀疑，这家伙上辈子是不是一只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人？他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周建轻轻走过去关上了门，咬着嘴唇笑着，从背后轻轻抱住天远，在他耳边低声地说：“我发誓，我真的睡够了睡不着了才起来的。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啊！别生气了。”浑厚低沉的声音从耳朵一直贯穿到心里，震得浑身簌簌得像是有电流通过。天远别过头，不自觉地向后靠了一下，懒懒地说：“我管你！有个铁人自我感觉良好，我干吗要自作多情？”

嘴唇给捏住了，天远愠怒的转过头，正好落进了早进准备好的圈套，一双滚烫的丰润的唇。心脏给小小的击打了一下，天远抗拒了一下，就没再动。周建的唇牢牢的摄住天远的，辗转摩挲，却并不很深的进入。这种温润的吻却往往让人想要的更多。良久，天远脸色绯红的喘息着，轻轻推开周建。被转身悄悄地擦了擦嘴唇，那上边一定殷红的可以了。

周建微笑着，搂着他的肩推着他坐下，拿出碗给天远盛好饭递过去，再给自己盛上。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饭菜的香气强烈的引发了食欲，天远吃得很香甜。在一起这么久，早已经被周建牢牢地握住了胃。他做的饭菜远远不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是对心思。其实东楼的后面就是专门给外科的医生们准备的小食堂，外科手术多不定时，中餐改下午茶，晚餐改夜宵的事情司空见惯，所以院里专门准备一间小食堂随时备着饭菜。可谁让周建有洁癖，他很难容忍医院食堂的餐具和饭菜。所以只要有时间，周建都是自己动手做。天远也逐渐地被娇惯的吃不惯食堂的饭菜了。

周建拿过天远的碗帮他添饭，随口说：“刚才荣主任说晚上科里出去玩，你也一起去吧！”天远淡淡的拨弄着碗里的菜叶说：“那是你们科里的活动，我去干嘛？”周建摇摇头：“最近荣主任不知道怎么了，三天两头的拉着我们出去疯。谁不去他就生气。平时嘻嘻哈哈的，真的发脾气了也够人喝一壶的。”

“他在发脾气也不会冲你，全院谁不知道荣主任的心肝宝贝是动不得的，为了你他能跟院长叫板。”天远含笑戏谑的说。周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板着脸：“又来了？”天远笑着看他：“我说的不对啊？咱们一起来的人，别人都在各个科室轮转了一年，只有你是被直接要到外二科再没动过。听说荣主任为了这个直接找院长吵，说要是不把你给他他就不干了。”周建放下了碗，无奈的两只手搓搓脸。看他郁闷的说不出来，天远心情好多了，若无其事的踢踢他：“行了，逗你玩的。快吃饭吧，下午你不是还要练球？”周建重重的哼了一声，拿起筷子：“我等你下班，然后一起去。听见没有！”天远但笑不语。

三

华丽的包间里早已经热闹成一团了，人群中间手拿麦克风唱得正起劲的荣子冲已经站到了桌子上。外科的一群年轻医生们围着他笑着起哄，荣子冲疯的更带劲了。角落里，天远静静的端着一杯酒慢慢的啜。躁动，热烈，疯狂，三种在酒吧很容易滋生的情绪，天远并不太喜欢。狂躁的发泄之后往往更加空虚，为什么那些发泄的人总是不明白？天远叹口气，轻轻的摇摇头。周建端着一只果盘走过来坐下，随手把一支银光闪闪的小叉子递给天远。天远接过来，忍著嘴角的笑。这家伙一定是找服务员要了原装的水果，自己跑到一边削皮去了。他可以在这种场合玩的很h，但是入口的东西一定要自己动手。

周建随着音乐晃动身体，兴致勃勃的看着正声嘶力竭唱歌的几个人。歌声停了，音乐换了狂热的电子舞曲，荣子冲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大声的喊着周建，使劲的招手示意他过去。身手过人的周建是医院里有名的跳舞机，超炫的舞姿总是能把现场的气氛炒到最热。所以出来玩的时候谁都愿意围在他身边。周建起身走到人群中间，拍拍手，人们稍微的让出一点地方，周建稍微的整理一下步伐，瞬间变出几个花式，顿时口哨声尖叫声响爆了不大的包间。

天远心不在焉的吃着水果，偷偷的瞄手表。来的时候周建和约好，10点钟偷偷溜出去在后门汇合，然后回家。赵林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一只手搂着天远的肩膀大声的说：“一个人坐在这闷不闷啊，怎么不跟着一块跳啊？”天远吧手里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摇摇头：“我没那天分，就不上去做体操了。”赵林哈哈的笑了，靠在沙发上指着人群中的周建说：“那小子真他妈帅！从里往外透着光辉灿烂。也难怪，春风得意的人啊！”

话音到了最后就带了点酸，天远微笑着拍拍他.周建的确是被所有的年轻医生嫉妒着，所幸的是，他爽朗豪气，古道热肠。大多数人对他的喜欢漫过了那份嫉妒。

“天远，我说句话你别在意。你知道你为什么在科里发展那么慢吗？”赵林神秘兮兮的看着天远。心脏似乎停跳了一下，天远努力的装作不在意：“有吗？”赵林一脸的不屑，小声的说：“你们俩是一起进来的，同样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你哪点比他差啊？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温不火的慢慢熬呢？想过没有？”

天远握着酒杯的手指有些僵硬，尽量平静的看着他：“没有，有什么不对吗？”赵林趴在天远耳边低声说：“给你个建议，以后在医院里，尤其是韩教授跟前，别跟周建太近。”

又似一颗重锤，天远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了。心里翻江倒海一样，各种各样的猜测翻涌上来。赵林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我的处境和周建什么关系？难道是……

“这和周建什么关系？我们……”天远忽然咬住嘴唇，一颗心通通乱跳。赵林看着天远的脸色由红转白，很满意自己的轰炸效果。拍拍天远的肩膀：“你还嫩着呢，这医院里的浑水哪是一时半会能搞明白的？你就记着，咱们外科，韩教授和荣教授就是两个山头的山大王，咱们就是小喽啰。大王们势不两立，咱们也不能当他们的面太近乎！不然的话，给你点颜色看看还不是小菜一碟！”

天远闭上眼睛，长长的出一口气。深深的责备自己最近智商严重走低。赵林安慰的拍拍他的背：“你也别灰心，我看韩教授还是比较器重你的。关键是你要能让他觉得你很忠诚。”说完赵林长叹一口气：“医院就是那江湖，血可流头可断，门派不可乱！每个科里的权威那就是各大派的掌门，咱们院长，那是武林盟主。我们就是整天刀头舔血的武林人啊~~~”

天远一口酒喷出来，差点笑成内伤。刀头舔血，亏他想得出来。转头戏谑的说：“明天我有个手术要上，你也上台吧！用完的刀麻烦你帮我舔一下。”

“帮你舔哪里啊？哈哈哈~~小天远，小孩子不可以学坏哦！”一个沉重的身子猛地扑到了天远的身上，考拉似的紧紧缠住。天远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又被猥琐的话囧的脸通红。

“荣教授，你喝多了。”天远压着胸口的反感，试图推开荣子冲。但是荣子冲紧紧的扒着他不放松，嘻嘻哈哈的继续胡言乱语。一只手伸过来，抓着荣子冲的手臂，稍一用力把他从天远身上摘了下来。顺势一托，放在天远对面的沙发上。荣子冲显然对失去调戏对象十分不满，红着眼睛指着周建：“臭小子，我还没喝多呢！我要跟天远说句话！天远，那只叫兽没什么了不起的，除了骂人压迫人什么都不会！你别怕他，我告诉你，我就是不鸟他！明天你过来，跟着我！那个混蛋￥#·#……—*#·#”

大家都装作没听到，荣子冲已经喝多了，一瓶啤酒就足够他红着眼睛乱叫乱唱，可是偏偏的还喜欢到处找酒喝。荣子冲很是兴奋，拉着周建拼酒。周建连哄带骗得用冰水换下他手中的酒杯，荣子冲不依不饶，抓着周建絮絮地说。天远从混乱里走出来，顺着长长的幽暗的走廊走进洗手间。

这里是整间酒吧里最明亮的地方了，天远洗着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边微微的有一点黑色，这几天睡眠不很好，尤其周建加班的时候，一个人更加不容易睡着。刚才赵林的一番话捶打着天远的心，他说的那些自己都知道。医院就像一座表面平静的海滩，看上去风光秀美，里面的暗潮汹涌不身处其中是很难体会的。天远轻轻的叹了口气。

荣子冲是外二科的主任，全院都知道，周建是他的宝贝。从进入这家医院的第一天，周建就被荣子冲啦到了自己的科室里。在天远他们还在按部就班的在各个科室轮转的时候，周建已经开始独立手术了。外科医生只有在手术台上才是英雄用武之地，所谓经验老道技术精湛全都是在手术台上练出来的。越是大医院，资历浅的年轻医生能够获得手术的机会就越少。在这方面，周建几乎是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外二科的手术安排给了周建最大的发展空间，荣子冲倾囊而授，周建飞速成长。他会成为荣子冲的接班人，很多人都已经默认了。天远捧起冷水，浇在有些发热的脸上。

一双臂膀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抱住，天远的惊愕只是一瞬间。背后温暖宽阔的胸膛和熟悉的味道迅速的安抚了他。周建把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上，喃喃的低语：“我们回家吧！”天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人没敢跟荣子冲打招呼，从后门悄悄的溜了出去。

周建用钥匙打开门，天远随后跟了进来。慢吞吞的换鞋，脱衣服，身边的周建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挂进壁橱，伸手接过他的外套。

“去把窗帘拉好，顺便把床铺好吧！我去整理浴室准备洗澡。”说着，周建已经卷起袖子走到了浴室门口。天远嗯嗯的答应着，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刚刚十点钟。周建清理浴室的工作通常需要半个小时，清洗消毒一丝不苟。天远真不知道每天都要这么折腾的浴室还有什么可擦的。铺好床放下窗帘，天远换上睡衣，在周建早就收拾的一尘不染的屋子里无聊的转了几圈，总算听见浴室里传出呼唤：“天远，来洗澡。”

浴室里热气茵霾，不大的浴室装饰的别致典雅。晶莹剔透的浴具反射着温暖的灯光，周建已经脱了衣服，只穿着一条三角裤站在喷头下面。强壮挺拔的身躯被水流冲刷着，块垒分明的腹肌格外的耀眼。天远愣了一下，迅速地转开眼睛。这个家伙！不管经历了多少，还是无法平静的面对他的诱惑。

“等你洗完再叫我好了。”咕哝了一句，天远转身就要走开。没有回答，身后安静的只有水声淅沥。天远忍不住回头，水雾下，周建湿漉漉的站着，一双眸子火辣辣的看着他。天远觉得呼吸不太通畅了，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之后，天远慢慢的转过身，一颗一颗的解着胸前的纽扣。

水流下，两具赤裸的身体互相纠缠着，摩擦着。周建扣住天远的腰，用力的带进怀里。天远的嘴唇很软，舌尖很热，含在嘴里就再也不想放开。温热的水流顺着光滑的身体蔓延，仿佛情人的手遍体游走。不大的空间里，暧昧的喘息把情欲两个字涂抹的有声有色。

从背后抱着他，周建含着天远的耳垂细细吸吮。两只手握着天远早已经胀大的前端反复的，不厌其烦的揉搓着。洗液是自己配的，只给特定的人。淡蓝色的液体莹润透明，带着淡淡的药香。细腻的泡沫包裹着微微颤动的器官，连累的他的主人咬紧牙关也关不住那几声呻吟。天远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身后坚实的胸膛上，微微的养着头，呼吸散乱。被他的双手抚弄的神魂颠倒，可恨的是他依旧不紧不慢，细细的揉仔细的看，好像那里有多么复杂的秘密还没有看够。

“嗯~~~你够了没有？”带着点焦灼的扭扭身子，天远急于把自己从没有出口的欲望里解脱出来。周建抱紧他，舌尖在他耳朵里舔着：“不够~~~就是不够。”一根手指滑向密林丛中的幽深洞口，几下试探便长驱直入。天远一只手攀住周建的脖子，身体紧紧的绷起来。

四

  
周建伸手摘下喷头，轻柔的水流冲洗着刚才被泡沫包围的地方。细小的水柱在圆润的柱顶来回敲击着，又顺着浅浅的小沟环绕。天远被折磨的欲哭无泪欲罢不能，只能双手紧紧地勾住周建的肩膀，无声的恳求着。

浅浅的抽动，手指灵活的抚摸勾挑，伴随着水流的冲击在洞口周围缠绵。最敏感的地方被反复的刺激，心头上仿佛给无数的绒毛骚动，强烈的渴求着更激烈的冲撞。天远一声紧一声的喘息，细碎的吻不停的落在腮边唇上，周建把他转过来推到墙上，热辣的吻顺着脖子一路向下。胸前细嫩的樱红落进周建口中，舌尖卷着牙齿叼着，然后猛烈的吸吮。天远艰难的喘息着，阵阵汹涌而来的快感完全把他击晕了。刚才喷射过的欲望又一次抬起头来。乳头是天远最不能碰的地方，轻轻一捻就可以抽取全身力气。而那里也是周建最爱的地方，两个乳尖已经被他吸的浑圆挺立，像两颗精巧的珊瑚珠。放开可怜的乳尖，周建顺着小腹一直吻到大腿，伏在天远身前一口含住了那根蓄势待发的宝贝。天远倒吸一口气，两只手插进周建的头发里。下体被包裹在湿热的口腔里，柔软的舌头在殷勤的爱抚，那种感觉足以让人发狂。天远呻吟着，两条腿开始打颤。终于忍耐不住，天远来不及推开周建，一股热流就喷射了出来。看着周建轻轻抹去唇边的乳白痕迹，天远胀红着脸别过头去。

周建直起身，一只手勾住天远的脖子狂热的吻着，另一只手抓着天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周建的胸膛坚实宽阔，手掌贴上去可以感觉到强壮有力的心跳。手被抓着一直向下，扣在周建滚烫坚硬的下体上。

滚烫坚硬的感觉让天远惊吓似的收回手，周建不放松，强拉着扣在胀痛难忍的前端上。声音里带着点渴求的嘶哑：“摸摸它，好不好？它也需要……好好爱它~~”

手心里扣着周建的欲望，天远忽然觉得慌张。或许这是个爱人之间最美妙的游戏，可是从来没有像他对自己一样的爱抚过他，交欢的时候可以予取予求，可是这样面对面的抚摸他的身体，天远莫名的抵触着。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天远拼命的抽回手，把手心在自己腿上蹭着。周建不甘心的想再次拉住他，天远索性转过身趴在墙上：“要做就快点，我困了还要睡觉呢！”

周建抱住他，吃吃的笑了。直到天远接受不了，他甚至不能正眼注视自己的身体。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居然还是会害羞。

“天远~~~要~~~天远~~~”抱着天远慢慢摇晃，周建耍赖的央求。天远的脸红得快要冒出血来，咬着牙羞恼的推开周建，拉过一边的浴袍裹住自己。

“我不会做，也不想做，不用跟我讲对等要公平，我从来没那个打算！”红着脸说完，天远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是呆住的周建。

走进卧室，天远心里七上八下的。其实是被他逼得急了，算是逃跑出来，可是周建似乎真得被镇住了，一声不吭的就呆站在那里。这家伙怎么这么笨呢？天远狠狠地扔了几个白眼给门外，活该！你就呆在浴室里别出来！

浴室的门响了一下，沉闷的脚步声并没有靠近，而是朝着书房走过去。终于，一声轻响，书房的门关上了。顿时像是在心尖上挤了一把青柠檬，酸的一颗心紧皱发疼。天远呆呆得站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抚摸疼痛的胸口。周建生气了，对一个不解风情破坏情绪的伴侣，郁闷生气不是很正常吗？天远努力的想情绪稳定下来，可是做不到。胸膛里翻腾着酸疼着，周建，你不是最会耍赖吗？你不是最能磨人吗？怎么今天都懒得用了呢？或者，总有一天耐心用光。

和衣躺在床上，天远努力的想绕过心里那一片委屈的酸。可是没有成功，一颗心给泡的不成样子。两个人在一起却各自分房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难道，这是一个信号？天远惊慌的咬住嘴唇狠狠地否认自己的猜测。可是越来越多的灰暗念头涌了出来。

一声轻响，书房的门开了。沙沙的脚步声朝卧室走来。天远的心随着每一步的走近放松，房门被推开了，又被关上了。熟悉的手温柔的搭在肩膀上，天远的心完全的落回原地，脸冷了下来。周建温柔的搂着他，把一张纸递过去：“我弄好了，你看看。”天远白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是一张诊断证明书。天远立刻坐起来，充满狐疑的看了一眼周建，拿起那张诊断书看。

费天远，男，已成年。症状：抗拒主动接触爱人身体，有轻微的心理洁癖症状。建议心理干预，物理疗法。

天远又把那张诊断书看了一遍，两只手把它揉成一团。混蛋，让他耍了！故意的，周建你是故意的！缓缓的回过头来，天远盯着身后的周建：“周医生，请问物理疗法怎么做呢？”

周建笑眯眯的：“具体做法有我来定，只要你肯配合就好啦！”天远忽然笑了，带着点妩媚的笑容差点让周建晕过去。

“既然是抗拒主动接触，当然还是要培养主动的意识才对。需要配合的是你啊，我的医生大人~~~”慢条斯理的说着，天远笑眯眯的靠过来，一只手搭在周建肩膀上。笑容里的威胁意味让周建一个冷战，不会吧？

“天远，你不会是想要~~”周建一脸抽搐的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天远。天远扬起下颌，一点不打算通融：“没错，既然你嫌弃我不能主动，那我就要回我的主动权。你该满意了吧？”

周建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笑了：“我这算不算作茧自缚？”腰间的带子解开，宽大的浴袍从赤裸的身体上滑落。周建微笑着，展开身体躺在床上：“可以开始了吗？”

五 
 
午休时间，忙碌了一个上午的天远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歇口气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天远从微波炉里拿出饭盒。双层饭盒沉甸甸的压在手上，里面是周建亲手放进去的饭菜。每天他都要早早的起来，烧菜做饭把一切都安顿好以后才趴到枕边轻轻的叫自己起床。卫生间里永远是挤好的牙膏，搭得平平整整的毛巾。把鼻子凑到饭盒的边上闻了闻，好香。天远忍不住地又开始弯起嘴角。自从和他在一起，就越来越沾染了他的爱笑的毛病。一点点日常的琐碎的小幸福，都能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挑起嘴角微笑。打开饭盒，雪白的米饭黄焖牛肉，还有青嫩的黄瓜虾仁。小口小口的吃着，天远细细的嚼，滋味很香甜。周建去比赛了，从几个医院里选出来的高手们组成了一只篮球队，在全民运动会上大出风头。医院里今天不上班的年轻同事们都赶去当拉拉队了，尤其是哪些眼睛放光的女孩子们。天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知道他们赛完了没有。手指按下了短消息按键：牛肉不错，晚上我还要。

一只小小的信封在手机屏幕上飞出去了。不一会儿，滴的一声，一条短信飞了回来：真的？我以为你只会说不要了。

切~ 什么跟什么！天远羞恼的对着手机上的几个字轻轻啐了一口。脸红红的把电话扔在桌上，就不应该理你！死周建，越来越坏越来越没个分寸。被他一句话勾起了昨晚上的“惨烈”记忆，天远沮丧的放下筷子，饭也没心思吃了。昨晚本来是想威胁一下，让他知道收敛。谁知道被他将了一军真的让自己来上。早知道这样就事先做做功课了，也不至于失败成那样。心慌意乱的结果就是临阵脱逃，自然被那家伙抓回来就地正法。以至于今天早上被好几个人关心是不是感冒了，嗓子都哑了。想起那家伙晶亮的眸子强忍的笑意，天远一颗心乱七八糟的跳，条件反射似的拉紧自己的衣领。

电话的屏幕亮了一下，铃声响了。是温柔的《亲密爱人》。

“爱的路上有你
我并不寂寞
你对我那么的好
这次真的不同
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
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
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
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分”

天远静静的听着，那是周建唱的，自己的吉他伴奏。嘴角浅浅的笑，天远拿起电话。周建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贴着耳膜穿了过来：“如果想听我唱就等我回去，不要不接电话。”天远咬着嘴唇笑了，轻声的说：“又有什么事啊？”

“今天中秋节啊，妈妈说回家吃饭。我下午就可以回去了，你在医院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天远轻轻的恩了一声。昨天周妈妈就电话过来了，今天过节，下了班要回家，一家人吃团圆饭。放下电话，天远下意识的看看日历，已经中秋了啊！眼睛划过中秋节红色的标志，落在一个并不起眼的日子上。猛地，天远狠狠地收回目光。一本厚厚的书挡住了日历。

 

忽然，门被推开了。赵林神色紧张的探头：“天远，快点！一点钟在小会议室开会，韩主任今天不知道要拿谁开刀了，脸黑的锅底一样。”天远把饭盒收起来，回头看着赵林：“出什么事了？昨天的手术不是都挺很顺利吗？”赵林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看他大发雷霆的样子，估计事情小不了。”天远心头一沉，医院里出不得事情，人命关天呢！两个人快步走向小会议室。

科室里的医生差不多都到齐了，大家一头雾水的看着铁青着脸的韩东城。几个经常被他骂的医生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远远的找地方坐下。天远轻轻的找个位置坐下来，不安的看看四周。会议室里的空气空前压抑。

“啪”的一声，一份病历记录被摔在桌子上，不大的声音震得所有人一惊。扫视了一眼众人，韩东城双手撑在桌子上，缓缓开口：“昨天住院的49床病人是谁负责的？”天远楞住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迅速的弥漫心头。慢慢的站起来：“是我。”

六 
 
周围鸦雀无声，天远艰难的挺直身子，隐隐的感觉到了原因，默默的捏紧手指。韩东城看着他，那种可以把人剥骨抽筋似的眼神一直盯到对方的心里。天远沉下一口气，抬起头平静的看着韩东城，等待发难。

“这是你开出的化验单？只有这么寥寥几项你就确诊了一个重症病人，你就决定了手术治疗方案？！你开出的药物基本都是最低端的，你的治疗方案也完全没有依照常规！费医生，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韩东城咄咄逼人的看着天远。天远轻声地解释：“韩主任，这个方案是比较特殊。因为这个病人本身的状况不好，病人是外地过来的，为了治病已经负债累累，一般常规的治疗过程对他来讲是不可能负担的。所以我……”

“所以你就大发慈悲，把本该完成的治疗过程擅自缩减，用病人的命换一个清正廉洁的高帽子给自己戴是不是？”韩东城冷冷的吼着，字字如刀。在场的人都呆住了，不知所措的看着惨白了脸的天远。手指用力地抓着桌子，天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的说：“化验单是简化过的，因为我仔细的给他检查过，身体指征很典型。所以，有些项目我觉得不必要的就免除了。用药您可以检查，我认为只要对症就是良药，没有高低之分。而且我觉得，常规是人为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可以达到预定疗效，打破常规又如何？”

啪啪的掌声犀利的响着，韩东城冷笑一声，伸手拈起那份记录：“好漂亮的演讲辞，可惜医生不是讲出来的，更不是靠施舍慈悲变出来的！如果在演艺圈，你会出位的。但是在我这里，给我老老实实的按照常规做！别玩花样，这里不是你出风头的地方！所有医嘱撤回，重新化验诊断。”似乎被人一个耳光扇在脸上，天远胀红了脸，指甲嵌入掌心。赵林着急得拉拉他示意他坐下，天远的身子僵直着，完全不动。

“对不起，我不能。”

会议室里死静一片。每个人都惶恐的看着天远，心脏都快停跳了。天远抬起头看着韩东城：“如果我的诊断有失误，您现在就可以指出来。我会接受并且改正。如果只是因为没有按照常规步骤进行，我拒绝。因为那么高额的费用无异于迫使他放弃治疗。作为医生，我可以放弃常规，我没有权力放弃病人。”

“好高尚啊！你打算给我上医生的职业道德课吗？还是你要给我背诵希波克拉底誓词？”韩东城显然已经被激怒的快要爆炸了，撑在桌上的手都有点发白。

“我没有。我上第一堂课，我的老师告诉我，医家父母心。我只是照做而已。”

死静一片的会议室里，纸张被撕碎的声音格外刺耳。那份病例记录被韩东城撕成碎片。韩东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从天远的脸上划过，冰冷、疼痛、屈辱和震惊统统都凌空砸了下来。砸的天远有些招架不住。韩东城把撕碎的纪录扔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王医生，这个病人交给你。费医生，在你把检查交到我办公桌上之前，你什么都不用做。”

天远两只手的指甲都嵌入了掌心，僵硬的站着。

 

洗手间里，水声一直在哗哗的响着。喷涌的水流溅在雪白的洗手池上，包容了不停滴落下来的水滴。天远用力的撑着水池的边缘，死死的咬着嘴唇。他能压着自己不出声，却在没有能力不让自己落泪。

天远低着头走出来，一直观望着的同事们立刻调转目光，大家都竭力的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天远努力的站直身体，他要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有一份检查在等着他。有几个人想安慰一下天远，但是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挺直的背影，只能轻轻的叹口气。那道走廊异乎寻常的远。

终于走完了，天远机械的推开办公室的门，机械的关上。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纸笔摊开。呆呆的看着空白的纸张很久，天远不知道该做什么。窗外的阳光静静的照在身上，门外不时的想起匆匆的脚步声和轻声的交谈。现在是工作时间，现在大家都很忙。现在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呢？天远闭上了眼睛，酸涩又涌上来。电话响了，是周建的。天远用力的搓搓脸，深吸口气拿起电话。

“天远，我到了！你能下班了吗？要不我上来找你好了！“电话里的周健朗声的说话，那种满溢的热度和明朗烫着天远的耳朵，让他有点承受不住。天远很吃力的对电话笑着：“不要了，你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就下来了。”不想看到周建出现在这里，至少不想他在这个时候带着他的温暖出现在面前。笑容在脸上疲惫的退下来，天远把电话放进口袋。面前的稿纸依旧空白一片，天远淡淡的把它收进抽屉。他不写，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检查什么。

收拾好物品，天远拿起外套走出门。握着门把手，突然的一股惶然击中了他。慢慢的转过身，看着这间小小的简朴的办公室，还有墙边衣架上雪白的医生袍。这是奋斗了八年的目标，刚刚才开始，难道就此被湮没了吗？迅速的关上门，天远不许自己再想下去。今天是中秋节，家里需要快乐的气氛。

天远快步的走出医院大门，远远的看见树下站着的人朝自己挥手。运动衫高高的拉起袖子，露出健壮的小臂。明显高出周围人群的身材吸引了很多瞩目的眼光，周建整个人就像一道阳光照过来，完全无法忽视的热度。

“怎么才下来……脸怎么了？”周建迎上去，疑惑的看着天远的脸，伸手托起他的下颌。脸颊上一阵温热，天远吧他的手打开，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小声的：“别乱动，也不看看地方。”周建转身跟着他，继续看：“你眼睛怎么了？脸也有点肿。”天远不经意的掩饰着，淡淡的说：“有点不太舒服，也许是要感冒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肩上，一只手臂伸过来，不由分说的搂住了肩膀。天远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伸手叫出租车。

门铃响了，厨房里的周妈妈开心的喊着：“东东，你哥哥回来了！”几乎是同时，一个手上脸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的男孩快活的冲出来：“来啦来啦来啦！”在快要撞上门把手的时候，猛地用手抓住墙上的装饰小花篮，借势停住身子，伸手打开了门。

“呵呵呵，哥你们回来啦！”东东站在门边上笑眯眯的看着天远和周建。周建走进来伸手捏着东东的脸：“东东！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告诉我们一声，也好去学校接你。”东东嘿嘿的笑：“我昨天晚上回来的！你们哪有时间接我啊？大医生！我都没让爸爸接，我自己跑回来的！”

天远看着东东：“自己照照镜子去，看你一脸的面！”东东朝天远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一边给两个人递上拖鞋。已经顺利考上大学的东东已经搬到学校里，好在学校离家并不太远，东东周末的时候就会跑回来。周建伸手把天远的外套接过来挂到壁橱里，推着他往卧室里走，回头朝东东喊：“东东，把你的被子抱出来，让你哥哥睡一会儿，他不舒服。”天远想拦住他已经晚了，气恼的白他一眼。东东赶紧打量哥哥的脸，小声的问：“哥，你怎么啦？”还没等天远说话，周妈妈从厨房里跑出来，着急得叫：“怎么啦怎么啦？天远~~”周爸爸也两手面粉的从屋里跑出来：“天远病了？检查过没有，药买了吗？”天远恨不得在周建腿上踹上几脚，真多嘴！浮起笑脸摆手：“没有没有，我没事。爸，妈不用理他，总是大惊小怪的。”说着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妈，还有什么我来做？”周妈妈赶紧拦住他：“不用不用！你们累了一天了都歇着，我跟你爸爸还有东东，包包饺子做做菜挺好的！”周建扶着天远的肩：“好啦，厨房的事交给我。天远，你要是不想睡就跟妈妈去说会话吧，饭好了我叫你们。”

 

周建看着天远被妈妈拉进客厅里，转身走到厨房的露台上，拿出电话，悄悄的拨通了医院的号码。

周妈妈拉着天远走进客厅，客厅里，周爸爸围着围裙，和东东两个人正坐在一堆饺子馅面前忙着，看见他们进来快活的笑着：“饺子马上就得！今天让你们尝尝我和东东的新发明！”

周爸爸童心未泯，东东是长不大的小孩，一大一小正好合拍，一堆饺子馅也能玩出花样来。天远看见一桌子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饺子，惊讶的张大了嘴。很努力的不笑出来，捏起一个很像馄饨的饺子：“这是新发明吗？”

东东：“那是爸爸做的太阳系，看我的桃花朵朵开！”一堆花瓣状的面团堆在桌子上。周妈妈责怪着：“你们俩别光玩，俩孩子还饿着呢！”天远轻轻的笑，挽起袖子开始包饺子。

周妈妈殷切的看着他：“天远啊，你们最近很累是不是？脸色都不想前几天好看了。”天远微笑着摇摇头：“没事的妈，我壮实着呢！”周爸爸说：“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我听说你们那里加班夜班都是常有的事，千万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硬撑。”天远点点头：“我知道。”

 “我听周建说你们两个已经把驾驶证考下来了？有没有打算买车啊？”周爸爸看着天远，天远点点头：“是打算买一辆车的，上班也方便一些。不过我们俩现在还是新手，有点不太敢上路。”周爸爸拍着胸脯：“没关系！等到过两天放假，我就带着你们去郊区钓鱼，顺便让你们练练车！”

周建端着几个菜盘走进来，天远动作利落的收拾着桌子，帮着他把菜摆好。忽然，东东端着一只什锦火锅尖叫着跑进来。一家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周建手疾眼快，一把从他手里接过了滚烫的锅子。东东甩着两只手被烫的哇哇叫。周妈妈跑过来抓着东东的手惊慌的查看：“烫哪啦？疼不疼啊~~~”

“疼~~~”东东可怜巴巴举着手给周妈妈看：“汤扑出来烫死我了，都红了！”天远察看着东东的手，还好只是表面红肿，没有烫伤。一边的周爸爸举着刚找出来的药膏紧张的看着天远：“没事吧？啊？”天远笑了笑接过药膏：“没事，抹点药就好了。”

东东的手白皙柔软，那些曾经因为操劳和伤害造成的裂口和血痕，早已经被亲昵的疼爱所抚平。白色的药膏轻轻的摸在东东手上烫红的地方，天远抬头责备的看着东东：“叫得这么凶，都被你吓死了！”

“疼啊，要不你试试！”东东噘着嘴瞪他哥哥，反正这里有爸爸妈妈建哥哥，哥哥再凶也没用。天远瞪大眼睛，臭小子学会顶嘴了！反了你了！眼看着天远的眉尖上竖，东东迅速的转移到安全地带----周妈妈身后。周妈妈满脸是笑得挡着东东，周爸爸赶紧从天远手里拿过药膏打着哈哈：“没事就好，你们去吃饭吧，我来我来！”周建搂着天远的肩膀带回到饭桌边坐下，回头冲东东挑眉，故意的大声教训：“东东，再惹哥哥生气小心打你屁股啊！”东东吐舌头做鬼脸。

饭菜很丰盛，周妈妈一个劲的把好菜好饭送到天远的碗里。殷勤的嘱咐他多吃，把身体养的壮一点。周爸爸跟周建讨论着买车的事情，东东小心的举着抹了药膏的手，偎依在周妈妈身边，安心得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天远静静的看着，心里有一点东西再慢慢的泛滥，扩展。东东变了，那个站在寒风里瑟缩着的瘦小身影已经消失。现在正式成为周家养子的东东，在周爸周妈的呵护下，活泼快乐的像只小鸟。身材也变得修长匀称，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筋骨结实。小脸白中透红，黑亮的头发显示着很好的营养维护。这个受了一点小伤正苦着脸向父母邀宠的孩子，也正被无微不至的宠爱着。那些受过的苦，正在慢慢的被抵偿。窗外月色晴朗，不知道是那里的音乐声，应该是露天广场里的音乐喷泉开了。这个中秋之夜，平和安详，应该很幸福。

天远悄悄地走到厨房里装做取东西。手里拿着一罐辣酱，天远静静地站着整顿自己的情绪。刚才有那么一刻，心是酸的。听着客厅里的说笑声，天远浅浅的笑了，如果不是因为东东这层关系，自己也没有理由这样顺理成章的改口叫爸妈。不知不觉地又想起那个春末的夜晚，没有丰盛的酒宴，也没有盛装的宾客，只有周爸爸周妈妈，还有自己的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东东要正式的做周家的养子了，手续已经办好，只等着东东叫一声爸爸妈妈了。

“东东，跪下。给你的爸爸妈妈磕个头。”那时妈妈硬硬的声音有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东东听话的跪下了，周妈妈心疼得赶紧伸手去拉，被妈妈拦住了。妈妈说那是应该的，拜父母是做儿子的本分。东东规规矩矩的磕了头，叫了爸爸妈妈。周爸爸周妈妈开心的不得了，妈妈似乎也很高兴。是的，东东能够被周家接受是他的福气，那样的一个幸福温暖的家是一直都梦寐以求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酸酸的疼。妈妈说这回自己走的放心了。天远却知道妈妈背转身的时候，枯瘦的肩膀微微颤抖。是周爸爸拉着自己的双手，温暖的笑容：天远，东东是我们的儿子，你也是。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自己家人一样，可以从今天就叫我爸爸吗？

沉了片刻，天远从口袋里拿出电话，轻轻的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流的轻微震响一直传向了遥远的南方。

“妈妈~~~”

轻轻的呼唤出声，天远挺着话筒里传来的急促呼吸，心缓缓的揪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出天远妈妈低沉生硬的声音：“是你啊，有事吗？我现在正忙着。”话音突然停下来，很难堪的一段空白。天远深吸口气，轻轻的说：“没什么，过节了，您。。。。还好吗？”

天远妈妈的声音有些异样：“没什么好不好的，我现在还是做批发生意呢！今年还是不错的，就是没有时间回去。你。。。。。怎么样？东东在别人家，告诉他不要太过分。”

“我知道，我和东东，都挺好的。”摹的，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天远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汹涌的情绪冲上眼睛。含在嘴里的那一声妈妈，怎么也不敢叫出声，那一声只要出口是必定伴着眼泪下来的。电话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接过去了，随即另一只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自己的肩头，用力的搂进怀里。

“喂？妈妈，我是周建。中秋了，我和天远给您问好。”

电话里停顿了片刻，传出沉稳的声音：“嗯，你们也好。”

“妈妈，我和天远都很想您，过年的时候如果您没有时间回来，我们就去广州看您。对了还会带着东东，东东长高了也长大了，成绩不错，小孩很努力的。”天远被紧紧地搂着，眼睛里有热气阴霾。

吃过晚饭，陪着周爸爸和周妈妈说了一会话，周建和天远告辞出来。月色已经银辉一片，高挂中天了。踏着水一样的月光，两个人静静的并肩走着。街角的灯光暗淡处，周建轻轻的拉过天远，把他的外套衣领竖起来。从背后轻轻的抱住他，贴着面颊轻吻：“天远，回家吧！天大的事情留到明天我们一起面对，今晚，我只想让你快乐。”

天远点点头，伸手抱住周建宽厚的背。

七 

外一科例行的班前会已经结束，不大的会议室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大家都走了，早上的工作是最紧张的。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细小的浮尘在阳光里飞舞，不是的穿过那个依然坐在椅子里的人。仿佛是个雕像，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雕像，天远就这么僵直的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远抬起手，握了握手指。被僵硬捆束的太久，这样的动作竟然费了很大的力气。慢慢的站起来，天远忽然的有点茫然，去哪里？要做什么？拒绝写检查，拒绝认错。韩东城阴沉的眼神，同事们目瞪口呆的表情都在那一刻定格。天远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这么固执的坚持着，值得吗？医院是江湖，不是昔日的象牙塔，这个早就清楚的知道。只是，知道并不等于可以做到，违背心的事，到底做不来。

门口响起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天蓝色的身影遮住了门口。刚刚结束一个手术，连手术服都没来及的换下来的周建出现在门口。周建走过来，探寻的目光在天远脸上逡巡，轻声的问：“ 怎么样？他说什么？”天远勉强的牵了一下嘴角，淡淡的摇摇头：“他要的检查我给不了，脾气肯定是要发的。”拍了拍周建的手臂，天远一脸轻松的往外走：“放心，已经过去了。我要去看我的病人，你也赶快回去吧，你不是还有一台手术要做吗？”周建不放心，可是也没有办法。整个事情他已经知道了，病历和天远的治疗方案也看过了，天远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天远这样做是应该被推崇被尊敬的，如果是在学校里……周建轻轻得叹了口气，轻声说：“过去了就算了，别再想了。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去听场音乐会吧，很久没出去了。”天远含笑点点头，昨晚他除了那句话，什么都没问过没说过。他知道自己的习惯和脾气，不问不说，只是抱的更紧，吻得更热。躺在他的怀里，似乎真的可以摒除所有的烦忧。

“周建，有件事我没跟你商量。”天远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那个病人……医药费我替他们付了。这是因我而起，如果他们被迫放弃治疗我会内疚的。”周建笑笑，手臂悄悄的环在天远的腰上，在他耳边低声说：“知道啦！这些事不用跟我报备，我只想知道你晚上想吃什么？”天远用胳膊肘戳在周建的肚子上。手臂被抓住了，轻轻揉捏着。呼吸变得快了一些，窗外的阳光也柔和了很多。

门被嘭的一声撞开，赵林气喘吁吁的扑进来。神情焦灼的看着天远：“韩主任去找院长了，要给你通报批评。全院的。”

像是一道冰锥凌空坠落，从头顶一直穿透了身体。天远似乎没有完全理解那几个字的含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呼吸都阻碍了。忽然，手臂上的温暖瞬间离开了，身边天蓝色的身影风一样的冲向门口。

“周建！”

“周建！你想干嘛？”

 

周建已经冲到了门口，被天远在后面拦腰抱住。赵林也反应过来，赶紧堵住门口。周建已经火冲脑门，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通报批评，什么样的错误才会对一个医生做出通报批评的处分！他是渎了职还是受了贿，他做错了什么？

“我去问问他，我去问问院长，那张批评上写什么！”周建躁怒的声音像闷雷轰鸣。赵林慌乱的望他往里推：“你就别添乱了！韩主任借题发挥呢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去了天远只能更倒霉！”

天远用力地把周建推进屋里，瞪着他：“周建，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搅进来就不会是一两个人的事情，会更乱得懂吗？”天远说的是实话，周建也很清楚。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计可施，是在往他胸膛里装炸药。周建无处泄愤，突然一脚踹在椅子上。哗啦一声，木质的椅子被他踹翻在地。天远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不动了。努力的镇定自己，天远拍拍周建的背：“好了，别生气。我会去解释的，韩主任也许只是一时冲动，不会有事的。走吧，把心静下来，你还有手术！”

赵林也在一边劝阻，周建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走廊里响起一阵铃声，手术室已经准备好，必须立刻回去了。周建看了看天远，郁闷的转身走了。天远用冰冷的手指搓了搓脸颊，现在才真正的感觉到那四个字的沉重压力。赵林着急得拉拉他：“别愣着了，赶快去院长办公室。别硬挺着，前途比面子重要！你听见没有啊？”天远用力的呼吸几次，冷冷得说：“我没做错。他要怎么做是他的事，如果可以违心，当初我就不会顶撞他。”

看着天远走出去，赵林懊恼的跺脚。傲吧！书生气十足不知道厉害，亏已经在眼前了！

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微微发抖，天远挺着，镇定的穿过人流穿行的走廊。病房里还有病人需要访察，昨天的记录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过一会儿手术室就要开始准备，一台手术在等着。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在头上的石头压下来之前。

院长办公室。

院长李延明神情复杂的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着绕了很久，终于无奈的吐了一口气：“非要这么做吗？”韩东城双手撑在院长的办公桌上，探着身子定定得看着他：“就当我以权谋私了！”李院长摇摇头：“天远是个好孩子。”

韩东城脸色变了变，冷硬的说：“我知道。”李院长沉吟片刻，终于拿起了电话：“召集所有的行政人员，科主任，会议室开会。”

荣子冲推开办公室的门，前脚刚进来，周建怒气冲冲的跟了进来。看着站在面前金刚似的周建，荣子冲无可奈何的抓抓头发：“周建，你老盯着我有什么用？这个处分是上头批下来的，我们不过是陪着点个头而已。”话一出口，荣子冲就咧咧嘴。周建已经在火山口上，这句话无疑于火上浇油。

“为什么要点头！这根本就是无事生非，是颠倒黑白！老师不是最看不上韩主任的为人吗？不是最仗义执言的吗？为什么不能替天远说句话呢？这个处分对于天远来说太过分了！会毁了他的！”周建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眼睛里的锐气逼得荣子冲不得不左顾右盼。

“臭小子反了你了！竟敢跟老师拍桌子，我把你惯的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荣子冲虚张声势的吼着，可惜这吼声在周建居高临下的俯视中变得不怎么有威慑力。荣子冲把怒发冲冠的造型维持了几秒钟，终于放了下来。扶了扶脸上金丝边的眼镜，伸手拍拍周建的肩膀：“小子，别那么冲动。初生牛犊不畏虎，那是小牛犊不知道，可是老虎知道。一个处分买个记性，不多。这次算是杀一儆百，你也给我小心着，别犯混！”

完全没有往日的尖锐和腔调，荣子冲的声音阴郁低沉。压的周建的心一直向下坠去，甚至有些找不到依托的恐慌。

八 
  
清晨的病房里，韩东城弯着腰，细长的手指小心的在患者的腹部反复按着。一边探查一边轻声的询问着患者的感觉，瘦削的脸上难得的颜色平和。主治医生是赵林，赵林一边谨慎的介绍着病人的情况，一边偷偷的瞥着韩东城身后的天远。天远没有看他，手上捧着厚厚的病历册记录着韩东城的医嘱。医院的处分下来了以后，虽然天远名义上还是主治医师，但是却被剥夺了事实上的处方权。也就是说，没有韩东城的许可，天远没有权利做任何事。对这份莫名的处分，医院里的同事们保持着奇怪的缄默。没有人抱不平，也没有谁议论评价。只是偶尔的会有同情的目光投注到天远挺直的背影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天远才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只是稍微的喘了一口气，天远立刻坐了下来开始埋头书写。韩东城是三个外科的大主任，几乎所有的中大手术都需要他把关认可。所有手术的方案诊断术后小结主任意见等等的书写记录，繁琐而且要求细致，一般是由好几个实习生一起做的。但是现在，全都压在了天远一个人的身上。纸上的字迹渐渐的有些模糊，天远疲惫的闭上眼睛，用手指的关节顶着疼痛的太阳穴。

这样的折磨已经进行了快三个月了，毫无中止的迹象。开始的时候，天远咬着牙扛着。是为了那一口气。而现在，天远几乎快忘了自己是在为了什么坚持着。理想、信念、还是当初在母校的碑刻前许下的誓言？自己一直相信着的一些东西，在这里似乎都不堪一击。天远转头看着窗外，远远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色。一个外科医生只有在手术台上才能有鲜活的生命力，自己的生命力在哪里呢？

 

周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冒着热气的汤煲里煮着雪白的鱼汤，案板上的牛肉细细的切成了丝，正准备下锅。抬起手腕看看表，天远该回来了。这段时间里，天远瘦了很多。对于医院里的决定，韩东城的所作所为，周建愤怒却无能为力。更让周建不能忍受的是，天远越来越沉默了。

 

客厅里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天远回来了。周建赶快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厨房，天远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接过外套，周建顺手搂住天远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怎么才回来？去洗洗手，饭就要好了！今天有鱼汤！”

“我有点累，先歇一会儿。”轻声的说着，天远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周建看着紧闭的门，心上像被压了一块石头。饭菜都在桌上摆好了，天远还没有出来。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周建拿出来看了看，犹豫的按掉了。那是催他出去的。全系统的青年标兵，今天刚刚开过表彰大会。那是医院里的大事，同事们已经准备好了酒宴给他庆功。周建犹豫再三，敲响了房门。

天远在窗前站着，对着自己嘲讽的笑。今天是他的好日子，整个医院都为他庆功。但是最应该为他骄傲的自己，却连个祝贺都吝啬的说不出口。费天远，你在嫉妒！嫉妒自己的爱人，嫉妒他的际遇他的成功他的一切。你这个懦夫，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现在离他越来越远了。

转身走过去打开门，天远笑了：“你该走了吧？大家都等着你呢！我~~我有点累了~~~”周建深深的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抱进怀里。用力的抱着，低声的说：“饭都在桌上，不要放凉了。我很快就回来，等着我。”贴着宽厚温暖的胸膛，天远咬紧嘴唇，用力的点点头。

周建走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天远从墙上摘下吉他，轻轻的拨响了琴弦。

“听我把春水叫寒 看我把绿叶催黄 谁道秋下一心愁烟波林野意幽幽花落红花落红 红了枫红了枫 展翅任翔双羽雁我这薄衣过得残冬 ……”

清冷的歌声在寂静的夜里悠然回响。

九 

  
屋子里没有开灯，天远静静的坐在椅子里，怀里还抱着那把吉他。琴弦在指尖上轻轻滑动，只是不再出声音。天远很享受这点空空的寂寥，这一刻似乎什么都可以不再想，什么都可以暂时遗忘。窗外的月色里，远远的不知道是哪个毛头小子直着嗓子吼着伤心情歌，发泄似的。天远听的有点想笑，轻轻的叹了口气。于是那些过往的，青葱时候的记忆就从心里泛起来。第一次在大学的宿舍里见到他，被他爽朗的笑容暖暖的照着，有点眩晕的温暖。午后的笑语，教室里的促膝，还有那次差一点毁了两个人的噩梦。医院里的自己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傻傻的流眼泪。

忽然，黑暗中手机响了起来。那是医院专用的铃声，紧急的催命一般。天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从床头上抓起电话：“费天远，什么事？”

“费医生，有急诊！韩主任让你立刻到一号手术室。病人已经准备麻醉。”值班医生简单的说了情况，天远一边听一边匆匆的抓起衣服。等不及电梯，天远从楼梯上飞速的往下跑。一个很古怪的念头不合时宜的钻进脑子里：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上手术了，虽说几乎每天都在手术室里度过，但是全部都是站在一边看着，以便做术后小结。今天是怎么了？猛然，天远的脚步停了一下。今天大家都去给周建庆贺了，应该是找不到别人了吧？一丝淡淡的凉笑浮在嘴角，很快的消失了。

 

等天远赶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手术室里内科，骨科，麻醉科的主任都到了。护士们穿梭似的忙碌，监护仪器发出的细微声响更让寂静的手术室里气氛凝重。韩东城一身宝蓝色的手术服正在水池边洗手，细毛的刷子反复的刷洗着双手，完全没有看天远一眼。天远不敢耽误，手脚麻利的换了衣服。护士小玲过来帮他系上带子，一边悄悄的跟他说着病人的情况。天远微微的吸口冷气，病人是外院刚刚转来的。严重车祸造成了骨折和内脏破裂，病人危在旦夕。但是外院在开腹之后才发现，病人破裂的脏器已经多处病变，手术几乎无法进行。

站到手术台上，天远有些心惊。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情况，危急而且复杂。全身插满了管子的病人，生命只剩了一根细细的线，随时可能断掉。韩东城拿起手术刀，沉静的开始手术。

手术的过程很艰难，韩东城每做一步都小心翼翼。几个科室的主任不时的轻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绷得紧紧的。

“过来。”

细不可闻的一句话，正在紧张的注视着进程的天运愣了一下。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跟自己说的，天远怀疑的看了一眼韩东城。韩东城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下面你来做。”

手术室里静了几秒钟，天远抿紧了嘴唇，伸手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器械，走到韩东城身边。坚硬的血管钳在手里变得有点沉重，天远努力的让自己的指尖不发颤。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上台！看了那么多手术还不够吗？这里……注意那根小血管……”韩东城冷冷的呵斥着，用手里的探针指点着位置。天远渐渐的平静下来，全部精神都集中到手上的动作。

 

包厢里人坐的满满的，欢唱笑闹的声浪把宽敞的包间涨的快要爆炸了。周建被众人围着，一杯接一杯的敬酒。不管是羡慕的还是嫉妒的，这个时候都用酒来狠狠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别以为把他灌醉了你们就赢了！有本事冲我来！”早就喝多了的荣子冲摇摇晃晃的冲过来抓着周建，满脸通红的大叫。周建一边要挡酒，一边还要扶着荣子冲免得他一头栽倒。

推开休息室的门，周建把醉醺醺的荣子冲半托半抱的弄进来。明明酒量不行，却偏要到处抢着喝酒。喝多了就乱说乱闹，周建皱着眉把他放在沙发上躺好。抬手看看表，已经很晚了。天远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吃饭没有？拿出电话拨通了天远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周建有点不安，固执的拨着。始终是忙音。周建焦躁的看了看沙发上醉醺醺的荣子冲，外面的包间里人们还在笑闹唱歌，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天远不肯接电话！一想到那个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咬死牙都不说的人，周建就焦躁的想挥拳头。

在屋子里转着圈，周建在考虑着怎么尽快的脱身回去。天远现在在做什么呢？

手术室里的气氛随着手术进程的即将结束渐渐的轻松起来。天远已经开始了关腹缝合，韩东城不再看他，把浸满血的手套摘下来扔在托盘里，转身下台。跟其他的几个主任交谈着，一起走出了手术室。天远把最后的缝合做完，陪着护士把病人送进重症监护室以后，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指尖仍然有些轻微的发麻，天远还沉浸在刚才的手术过程里。很紧张，也很兴奋。一种很强烈的情绪在冲击着心脏，天远用力的捏紧手指。

十
 

急诊室里，天远一刻不停的忙碌着。诊察，询问，处理一丝不苟的进行。原来人疲惫到极点之后，身体会麻木，会适应。处理完急诊的病人，已经快要中午了。窝在休息室的椅子里算是小憩了一会儿，午饭天远没敢吃，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冷水澡。因为饱暖会引发强烈的困倦，他不敢。马上就要进手术室，韩东城的另一台手术就要开始了。

无影灯静静的照着手术台，荣子冲主刀的手术进行了一半。周建看着眉峰紧皱的荣子冲，几次下刀又收了回来。手术中不可预测的情况多不胜数，再普通的手术也只有打开腹腔之后才知道是不是可以顺利进行。现在，他们就遇上了麻烦，而且不小。终于，荣子冲把手里的器械放下，轻轻吐了一口气：“打电话，叫韩主任过来。”

韩东城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听到护士的转告以后点了点头。天远看韩东城放下了器械，正准备接过来继续。韩东城淡淡的一句：“让赵林做，你跟我来。”转身就走。天远看看赵林，只好跟着走了。

周建看见天远进来愣了一下：“你没回家？”天远看了看他，没说话。乌黑的眼眶还有苍白的脸色都明摆着，他根本就没休息过！周建恼了！

“为什么不回去？说话啊！”

突然高起来的声音把手术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天远瞪了他一眼，皱着眉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周建直直的看着他，天远只好回避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监视屏。韩东城冷冷的看了周建一眼，转头看着对面的荣子冲：“教人要先教规矩！”荣子冲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管不着！”脚底下踹了周建一下，反正有手术台挡着看不见。周建勉强的低下头，手里的器械重重的放在盘子里。

手术台上，四个人面面相对。韩东城在检查病人的情况，荣子冲轻声的指点着出麻烦的地方。骂归骂吵归吵，手术上无条件合作。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的护士们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天远怨怼的瞟了周建一眼，知道他刚才的火气有一大半是朝着韩东城的，可是还是恨的想咬人。周建肚子里的火小了一些，毕竟还是在手术上。抬头看着天远，低声的问：“吃饭了没有？”天远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扭过去不看他。

韩东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连灯都懒得开，躺在沙发上疲倦的闭上眼睛。连续的手术让他耗费了太多的体力，需要睡一下。

办公室的门开了，同时屋顶上的日光灯亮了起来。被照得很不舒服的韩东城烦躁的眯起眼睛，不用看也知道，敢这么无理的闯进他办公室的人只有一个。在韩东城冷的快要结冰的目光里，荣子冲一点不在乎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他的办公桌上。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荣子冲扬扬下颌，朝着韩东城扔过去一句。韩东城冷冷的看着他：“论职务我是你上司，论辈分我是你老师，跟我说话至少该有个称呼吧？”荣子冲嬉皮笑脸的：“要称呼是吧？姓韩的，这回你满意了吗？”出乎意料的，韩东城没有发火。也许是太疲倦了，韩东城闭上眼睛，半天才淡淡的说：“什么事？”荣子冲从办公桌上跳下来，索性蹲在韩东城面前，冲着他的脸：“我说，你到底想把那孩子折腾到什么时候啊？”

“你想充当正义使者？”韩东城连眼睛都没睁。荣子冲啐了一口：“我没那闲工夫！我就是告诉你，我看不上你这套！痛快点，让那孩子跟我吧！你再挑一个禁得住你折腾的。”

一道精光从半睁的眸子里射出来，荣子冲不自觉的闪躲了一下。韩东城的声音里含着讥诮：“是你徒弟让你来做说客的吧?你还真有做保姆的潜质！”

“呸呸呸！”荣子冲难得的红了脸，恼羞成怒：“我这叫见义勇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要不是看上他了你费这么大的心思？”

韩东城忽然笑了：“没错，就像我当初看上你一样。可惜，你做了逃兵。”似乎被戳到了隐痛，荣子冲咒骂了一句，狠狠的踢了一下韩东城躺着的沙发站起来就走。韩东城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平淡：“值班室你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不回家？”荣子冲的后背僵了一下，咬着牙甩了一句：“我愿意，你管不着！”

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荣子冲深吸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你就是那副德行，什么都照着自己的想法来。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领情？拿了你最好的东西转头就恨得你要死，这种事你干的还少吗？”

“这算是嫉妒还是吃醋？”

已经半个身子走出门的荣子冲被这句话呛的反身扑了进来，红头涨脸的指着韩东城骂：“我吃你个头！你脑子被门夹了放屁都不打草稿！胡说八道！”骂着不解气，荣子冲抓起大衣架上挂着的一件羽绒服劈头盖脸的砸在韩东城身上。

“闷死你个王八蛋算了！”

怒气冲冲的甩上门，荣子冲忽然朝着门口狠狠的啐了一口，小声的骂：“嫉妒吃醋这不他妈一回事吗？有没有文化？”


坐回到桌前，天远打开术后记录开始书写。字迹工整而清秀，厚厚的记录里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凌乱敷衍。护士小玲悄悄的凑过来，很神秘的伏在天远耳边说：“费医生，今天的韩主任有点不一样呢！居然做了一半让你接手，我还是第一次见。”天远抬起头看着她笑笑，低头继续写。

等到把所有的收尾工作做完，天已经大亮了。早班的护士们已经在准备一天的药品和护理。天远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一夜没睡，可是奇怪的竟然完全没有疲惫的感觉。虽然韩东城依旧是冷着脸，可是今天上台重新握起手术刀的感觉简直有点感动。这是不是说，噩梦已经结束了？心里千回百转的，天远把手里换下来的衣服放进衣柜，才看见周建抱着双臂正看着自己。在他身边的桌子上，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鲜嫩的玉米，煎的金黄的荷包蛋。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加班很急，我来不及给你打电话了。好香啊！”天远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在椅子上坐下来。饥肠辘辘的肚子被早餐的香味吸引，已经迫不及待了。周建看着他吃，轻声的说：“我就差贴寻人启事了，居然给我半夜失踪。刚才的手术怎么样？我听说了，三个科室会诊。”

天远嘴里咬着煎蛋，用力的点头：“很危险的，不过很成功！”沉了一下，天远抬头看着周建：“我上台了。”周建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你做的？”

“韩主任做了一半，我接手的。”很平静的声音里藏着喜悦，天远转过头喝粥。周建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只手放在天远肩上用力的捏了捏。本来是心有戚戚的默契，反倒把心里那点喜悦搅的淡了，酸了，隐隐的有点发疼。天远垂下眼睑，默默的吃。一只手指伸过来，在嘴角上擦了一下。天远抬头看见周建含笑的眼睛。

“我上去查房了，记得吃完了回家睡觉。中午等我回家做饭。”

天远点点头，周建突然低下头在天远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天远一惊，反手推开他。紧张的回头看紧闭的房门，恼火的低声呵斥：“干什么你！”周建不在意的扬扬眉，笑着走了。天远用手背蹭了蹭嘴巴，脸上有点红。

 

吃饱了，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天远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出困倦的头都快太不起来了。本来今天就该休息的，结果彻夜加班。天远穿好衣服，走出办公室。刚走到电梯门口，迎面一个小护士叫住了他：“费医生，下面的急诊有几个病人，韩主任让你立刻过去。”天远楞住了。

十一 
 

天远睡得很甜，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周建坐在床边上看着他。在医院里看着他明明已经疲惫不堪还强撑着，周建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心疼还是该给他一巴掌。天远皱皱眉，蠕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醒了？饿不饿？”周建在他身边躺下来，蹭着他的脸颊轻声的问。天远重新闭上眼睛，在周建怀里缩了缩：“几点了？”一句话出口，天远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弹了起来。怎么睡了这么久都没人叫，是不是已经误事了？周建赶紧伸手按住他：“你干嘛？你今天倒休，好好躺着！”

天远重新躺好，依然有点忐忑不安。昨天是什么时候回的家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回家的车上周建黑着的脸和搂着自己的臂膀。在以后就是似乎阔别了一个世纪的甜美梦乡。下意识的摸出电话，上面干干净净的屏幕让天远松了口气。没有加班电话，没有临时召唤，没有似乎永远也做不到头的工作。在周建的怀里窝的更深一些，听着熟悉的心跳，偎依着熟悉的温暖，不必急匆匆的疲于奔命。这种恬静安闲的感觉多久没有过了？天远半幸福半忧伤的叹了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看不到什么价值，更不要说希望了。明天请假休息吧，我已经跟荣主任说过了，让他帮忙把你要到二科来。我们在一起。”周建怜惜的抚摸着天远越来越尖的下颌，沉声的说着。天远睁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周建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那是我的工作，不需要你来帮忙调度。价值还有希望都是我的事，你不要插手。”天远淡淡的说着，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周建不太高兴，看着他的背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以为我看着你整天被呼来喝去的好受吗？现在这种状况，你根本就是在耗费生命！”

天远正在系衬衫的纽扣，突如其来的焦躁郁怒让他的手指有点不太听话。

“够了！我不想听！我说过这些是我的事，好坏我自己承担！”天远的声音突然暴躁起来，衬衫的纽扣终于挣脱了出去，天远狠狠的甩开手。周建有点惊讶的看着他，站起来走到天远面前，吧手搭在他肩上：“天远，你怎么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那么疲惫，难过。”天远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没什么，会好的。放心吧！”

“你去哪？”周建看着拿起外套的天远，有点担心。天远没回头，只是轻声的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昨天的手术病人。我很快就回来。”

房门关上了，寂静的空气里还存留着刚才的余波。周建眉头紧皱，却无可奈何。天远靠在电梯间明亮的墙壁上，眼神茫然的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点点下降。不想在他面前面对困窘的现状，周建说的没错，自己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但是，不能接受他擅自的参与，何况那并没有用。自己可以学着适应很多东西，唯一不能的就是逃避和低头。天远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现在从家里跑出来的自己不就是在逃避吗？逃避他的关心，逃避他的焦虑。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已经到达临界点的疲惫让天远有一种呕吐感，但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吐的，从早上到现在他连水都没喝过。眼睛已经干涩到发疼了。天远闭上一只眼睛，用另外一只眼睛支撑着继续手里的工作。连台的手术刚刚结束，还有一堆的医嘱和病历要写，而且丝毫不能马虎。桌上放着热咖啡和kfc的外卖，那是心疼他又不敢多说话的小护士们偷偷预备的。天远顾不上，他想乘着还没有昏睡过去之前，把今天的工作完成。

“这都快11点了，他明天早晨还有手术呢！有这么玩命的吗？你过来替他写！”夜班的护士长看不下去了，抓了值夜班的赵林过来。赵林挣扎着大叫：“我可不敢！让韩主任一眼看出来我就得拿裤腰带上吊！”喊完了，赵林苦着脸冲护士长打手势。角落里，赵林压低声音：“你别给他添罪了，让韩主任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呢！”护士长一脸愤愤地：“费医生怎么惹那老混蛋了，这不是存心整人吗？连个喘气的空儿都不给他，小孩儿刚来的时候多水灵啊，你看现在瘦的！”赵林神情古怪的嘘了一声：“不知道得就别瞎说，我得赶紧干活去。说不定什么时候韩主任就冒出来。”

“呸！他冒出来，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家的牌桌上呢！”护士长啐了一口，无奈的看了一眼还在不停的写着的天远。这是造了什么孽了，这孩子快给折腾垮了。想了想，走过去拍拍天远的肩膀：“今天就别回去了，我给你开一间高级病房好好睡一觉，明天手术前我叫你。”

“谢谢您了，我还要回去准备一些明天要用的资料。别担心，我挺好的。”天远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护士长微笑着说。护士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天远清甜的微笑黯淡了下来，一只手抚住胸口，心脏跳得有点快，那是极度疲惫急需睡眠的讯号。微微的闭了一下眼睛，他一定还在家里等着我。不管自己回去的多晚，他都开着灯等着，不肯独自去睡。冰凉的胸口似乎有了点热气，天远在自己脸上用力拍了几下，重新拿起笔。

天远昏昏沉沉的走进自家的楼门，刚才在出租车上睡着了。被司机连拉带拽的才醒过来，浑身酸懒的连一步都不想走了。现在是午夜12点，明天早上8点钟开始，还有三台手术等着他呢！

门在他拿出钥匙之前打开了，周建一身家常衣服，沉默的站在灯光里注视着他。家里温暖的灯光给周建高大的身影镶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边，安定温厚的力量一下子抽走了身上仅存的力气，天远闭上眼睛靠了过去。周建伸手接住他，心疼地叹了口气。怀里的天远闭着眼睛，拿着外套的手臂松懒的垂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看着天远的样子，周建胸口一阵绞痛，伸出手臂拦腰把他抱起来。天远对这种抱法一直是十分抗拒的，骄傲的性子让他受不了这种横躺在某人胸口的姿势。哪怕在自己家里也要拳打脚踢的反抗一番，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天远不反抗了。他顾不上了。

对于天远的变化，周建并没有一点开心。本来就不壮实的腰身已经细瘦的不象话了，抱在怀里的身体似乎比前几天又轻了一些。他太累了！他快要垮了！周建突然一阵躁怒，原本放在心尖上的人每天被无情的指挥使唤，无止境的加班没来由的指责，这林林总总的一切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得罪了权威！如果权威就可以不顾正义公理，可以忘却医生的天职，把折磨报复当作树立威信的手段，这种权威不配受人尊敬！

感觉到紧贴着的胸膛在急速的起伏，天远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安抚的蹭了蹭。
“我累了，睡觉吧！”小小的带着鼻音的诉求。周建沉闷的叹了口气，收紧了手臂，低下头蹭蹭他的鬓角低声地问：“累坏了吧？饭菜都热着，吃一点赶快洗澡睡觉。”天远没有回答，脸贴在周建的胸前，已经睡着了。周建皱紧了眉。

小心翼翼的给天远脱了衣服，抱进浴室里。身子泡进热水的一刹那，天远惊慌得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的状况之后又安心得合上了。热水滋润着皮肤，被周建的手带着遍身游走。天远舒服的哼了一声，在周建的手臂里躺得更舒服一些。热气蒸腾里，白皙纤细的身体在水中一览无余，胸前的两颗红豆鲜艳的招摇着，恨的人想咬一口。水声里，周建的手越来越用力，天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掌再次擦过两颗小小的红豆时，天远微微皱了眉头哼了一声，闭着眼睛伸手抱住了周建的脖子贴了上去。湿漉漉的身体贴在怀里，很快打湿了薄薄的衣衫。滚烫的身体互相渴望着，像无数的细小电流在周建的周身穿过，血液被激得到处乱窜，强烈的冲撞着已经忍耐太久的欲望。已经很久没有要过他了，每天晚上抱着他的时候，都想狠狠地要他。可是实在太心疼累的连指头不想动的那个人，只好苦苦压抑着自己。

贴着天远的脸喘了几口气，周建把他推开一点，闷声说：“你先洗澡，我去把饭菜再热一下。吃点东西好睡觉。”天远懒懒的摇摇头，已经饿得没有感觉了，只想睡觉。嘴唇贴着周建的脖子，小声的嘟囔着：“不饿，我累，你给我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又蹿上来了，周建恨得想咬他一口。

“我给你洗，我怕明天早上你会起不了床的。”抱着天远赤裸的身子，周建尽量的让自己心平气和，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天远闭着眼睛，嘴角漾出一抹微笑：“好啊，那我就请假休班，好好的睡上他三天三夜。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本医生无能为力……”轻声地笑起来，天远撩起长长的睫毛瞟了一眼周建，只这一瞥，周建的火势再也下不去了。捧着天远的脸，周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是你自己说的，明天给我请假休息！”不等天远应答，一个霸道的吻狠狠地压了下去。

天远搂着周建的脖子，全心的迎合着。吮吸舔咬，舌尖上甜甜的津液互度。突然，天远的身子一蹿，小小的水花儿翻溅出来。胸前的红樱被捏住了，在两个指尖中间揉捏着旋转着，不时地轻掐一下。天远的呼吸瞬间乱了套，微微的弓起了腰，抵御着汹涌的快感。周建扯掉了身上的衣服，跨进浴缸里把天远抱在身上。一只手握着天远早就高高竖起的欲望轻柔的套弄，另一只手从大腿中间穿过去，探访悠秘的所在。天远慌促的喘息着，回手勾着周建的脖子，转头迎合着甜蜜的吻。忽然，天远的身子猛的一弹，周建知道他快要到高潮了。手上加了几分力，很快，天远闷哼了一声，身子软了下来。搂着喘息不定的身体，周建咬咬牙，吧胸膛里的热火压了下去。

卧室里，天远缩在温暖柔软的被子里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周建坐在他身边拿了吹风机给他弄干头发。看着天远疲惫至极的脸，周建皱紧了眉头。这样下去不行！

“明天我帮你请假，好好休息几天。没有你我就不信你们科不转了！”周建闷声闷气地说。天远已经睁不开眼睛，艰难的蠕动着嘴唇：“明天我有三台手术，都是择期的。还有12个病人等着我复查呢，不去不行。”

“医生也是人，也会累也会病！你把自己拖垮了才是对他们不负责任！”周建上了火，把手里的吹风机扔进了柜子里。天远实在没有精神说话了，沉沉的睡了过去。周建眉峰拧得紧紧地，却无计可施。自己再怎么心疼，也没办法替他决定任何事。这个家伙到底要死扛到什么时候！贴着天远躺下来，把那个熟睡的人搂进怀里，周建真巴不得这一夜无限延长。

睡得香甜的时候，多美妙的铃声都变得刺耳。天远的电话响了。天远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枕边的电话看了一眼号码，迅速的应答：“费天远，出什么事了？”

“费医生，不好意思。有个急诊，车祸，腹腔出血，怀疑肝破裂。请您马上到三号手术室，器械护士已经准备好了。”值班的小护士急促的说着。天远一手抓过旁边的衣服，一边镇定的回答：“好的，我十五分钟以后到达。三分钟以后再给我电话，说下详细情况。我现在就出门……喂！”电话突然被从手里抢走，天远惊愕的瞪着身边铁青着脸的周建。

“我是周建，请问今天的值班医生是谁？外一科还有谁在？”

“赵林在值班，韩主任也在，刚才就是韩主任让给费医生打电话的。”值班护士如实回答。周建一双浓眉立刻挑了起来：“对不起，天远不能去加班！他刚刚才回家你们不知道吗？为什么每次夜里加班都要找他？值班医生呢，住院医师呢？在干吗？”周建的语气已经相当不善，天远着急得像从他手里把电话拿下来，却被周建一把推开。值班护士有点委屈：“这是韩主任亲自点的，我有什么办法？周医生，还是请费医生过来吧，韩主任已经在骂人了。”

“好，你告诉韩主任，这个班我替他加！”周建猛地关了电话仍在床上，天远又惊又气：“你有毛病啊！抽什么风？那是我的工作，加多少班也是我的事！”

“睡你的觉！”沉闷的扔下一句，周建不看他，穿了衣服就往外走。天远恼了，一把抓住周建的手臂：“周建！你不要胡闹！我再说一遍，那是我的病人我的工作，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周建转过身，看着天远紧绷的脸点了点头：“你真得不怕被累死？”天远愣了一下，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怒气汹涌着，他真得要发火了！心神一慌，到了嘴边的话竟然断了一下：“我……”

“你愿意，还要看我准不准！”

握住肩膀的手用力一推，天远被推倒在床上。怒容满面的周建指着天远厉声说：“给我好好睡觉！今天敢出这个门你给我试试看！”

门被狠狠地碰上了，那个发飚的人已经风一样的卷出门去。天远坐在被子上发呆，反了！反了！死周建，你翅膀硬了脾气也大了是不是？吼我推我还竟然指着我的鼻子威胁我，我……我……天远捏紧了拳头涨红了脸酝酿愤怒的情绪。酝酿了半天，紧抿着的嘴角松开了，慢慢的向上翘起来。天远愉快的搓搓手，乖乖的爬回被窝里躺好。温暖的气息包围着身体，天远舒服的眯起眼睛。搂过旁边周建的枕头，鼻尖在上面蹭了蹭，觉得不解气又在枕头上咬了一口。

死周建，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十二

  
周建大步流星，带着一股寒风走进手术室，正在清点器械的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慌乱的看向另一边正在洗手的韩东成。周建压下一肚子的愤懑，生硬的说：“韩主任，我来了。”

手术室里一片渗人的寂静，只听到洗手槽里哗哗的水声。很久，冷冷的声音传出来：“我有叫你吗？”周建不去看巡台的小护士们焦灼的手势，转过身正对这韩东成，朗朗的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天远不能来加班了，我来替他。”

韩东城转过身子，冷冷的看着周建：“什么叫不能来了？”周建平静的看着他：“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何况并不是只有他才可以做这个手术，我想我能胜任。”一声冷哼，尖酸的话随即出来：“看来荣子冲是越来越没个章法了，教的学生连起码的规矩都没有。你以为这里还是你学校的实验室吗？想来就来！”周建直视着韩东城：“韩主任，其实我并不想来，如果这里只是实验室的话。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医生被活活累死在手术台上！”

“能够死在手术台上，是一个医生的幸福。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吗？”

周建用力的压下胸膛里的愤怒，没有说话，动作迅速的换了手术服走到水池旁边洗手。软刷细细的涮洗着每一寸皮肤，然后把两只手臂泡进消毒水里。在护士的帮助下戴上口罩和帽子，周建转过身对着身后阴郁的看着自己的韩东成：“韩主任，您的教训可以在手术结束之后再进行。至少目前您没得选择，要么您来做，要么我来做。天远是不会来了。如果您只是对我的医术不放心，完全可以上台监督。”一番话说的心平气和，周建似乎仅仅是在陈述事实。韩东成鼻子里的气越出越粗，一肚子骂人的话却意外的被堵住了。恼火的瞪着那双在口罩的遮蔽下更加黑亮清澈的眸子，半天才哼了一声：“我当然要监督，我不会拿医院的声誉和患者的安全开玩笑！”

洗手护士小玲一边替周建系上衣服的带子，一边使劲的给周建使眼色。暴龙到现在没有发飚骂人，那只能说明他已经快要气疯了。千万小心啊！对于手术室的护士们来说，周建的手术是最受大家欢迎的，谁都喜欢上他的台。这个阳光灿烂的帅哥有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灵巧手指。不论是深夜匆忙中的急诊还是安排缜密的择期手术，周建永远都是细致严密，纹丝不乱。他的医生袍永远雪白笔挺，手术服宝石一样的碧蓝，就连鞋子都永远纤尘不染。温和而宽厚，看着对方的眼睛永远都亮着一团明亮的阳光。让本来压抑凝重的手术台也变的明亮了很多。可是今天，手术室低气压。护士们一万个不愿意把这个可爱的帅哥医生扯进风暴中心。

消毒，铺巾，一切准备停当。韩东城板着脸，紧盯着周建的一举一动。周建凝神静气，拿起锋利的手术刀，在切口的位置上划了下去。止血钳，纱布，手术搭钩，一件一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术刚刚进腹，一道白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我来了。”

韩东城瞪着走到身边的天远，一肚子闷气有了发泄的缺口：“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都已经指派了替身了吗？加班都叫不动你了，好大的排场！”天远垂着眼睛，默不作声的换衣服上台。周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手术台上，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合作。但是天远似乎总是知道周建的下一步想做什么，默契的动作渐渐缓和了僵硬的气氛，两个人用眼神交流着。肝脏出血的手术很常见，但是眼前的情景还是让天远吃惊。病人是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厚厚的脂肪层包裹着脏器，更要命的是病人曾经接受过不止一次的腹腔手术，小肠在腹腔里粘连的一塌糊涂。要找到出血点太困难了，稍不留神就可能造成事故。天远迟疑的看着周建，周建眉头紧蹙，注视着情况复杂的腹腔。

“韩东成！你什么意思啊？深更半夜抓我的人来上台，你们科里的人都死绝了！”手术室的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荣子冲披着白袍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一眼看见周建的刀子已经下去了，恨得咬牙切齿：“周建！你吃饱了撑的，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给人家干活，你嫌你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这里是手术室不是菜市场，你乱叫什么？”韩东成低声的呵斥着，一双眼睛里冷光嗖嗖的射向门口的荣子冲。睡衣睡裤，领口打开着，如果不是肩膀上披着医生袍，荣子冲完全的一幅家居模样。看样子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直接冲过来了，韩东成低声的怒吼：“像什么样子！换衣服去！”荣子冲强硬的扬起下颌，声音低了下来：“我这样子怎么啦？总比某些背后使损招的小人强！”

什么跟什么？韩东成恼火的瞪着他，荣子冲倒没有硬抗到底，飞快的跑进更衣室换了手术服出来，站在韩东成旁边对着周建说：“别怕，踏下心做你的手术。我在这守着你。我看谁能给你下黑招！”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下黑招！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没经过我同意就擅自上我的手术，我还没问你呢！”

“你不叫他他会自己来吗？骗谁呢！你明明就是找机会栽赃陷害他，打击报复我！”

“胡说八道也有个分寸！“

“我说的不对啊？跨科手术本来就吃力不讨好，万一出个差错周建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他不明白我还不明白？”

“荣子冲你个*——……%%%￥##”

“韩东成￥￥#·！！#￥%……”

两个冤家压低了声音唇枪舌剑，眼睛却须臾不敢离开周建迅速动作的手指。天远顾不得听他们的老生常谈，秉住了呼吸看着周建一点一点剥离着碍事的脂肪层，鲜血在他的指缝里不断的渗出来。周建全神贯注的进行着，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一下身边的人。天远有点不自在，实在放不下心来睡觉。一方面担心着工作，另一方面更担心周建。周建的脸被口罩蒙住了大半，看不出什么表情。天远踌躇的想起他临走仍下的那句话……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怎么样？不太好做？”天远低声地问着，声音里带着点示好的意思。周建没说话，继续作他的手术。天远给堵了一下，索性咬了嘴唇也不再说话。周建全神贯注，双手在情况复杂的腹腔里慢慢游走，寻找出血点。周围的三个人眼睛全部钉在他的手上，天远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看，手心里全是汗。忽然周建的动作一停，几个人同时无声的松了口气。找到了。接下来的工作就轻松了很多。荣子冲和韩东城执着的吵架，周建埋头做手术，天远默默的看着他。

沉默的进行了一会儿，忽然手臂被碰了一下，天远抬头，周建侧过来的脸已经靠在了他面前。额头上都是汗水，高大的男人就这么随意的靠过来无声的要求照顾。天远伸手拿起一块细纱，小心的给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一个小小的顺理成章的动作，让对面两个争吵的兴致盎然的人同时静了一下。

十三 

  
荣子冲侧过头去看监视器，韩东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周建继续手术，天远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两个人的配合竟像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手术室里难得的清静下来。

突然，手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老院长披着白袍满脸烦躁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医生来看热闹。在场的人都多少得有点愕然，韩东城皱了眉头：“院长，你怎么也来了？”老院长哼了一声：“我是被一级警报从床上催起来的！你们两个主任，是不是嫌我给你们的工作量太小，无处发泄精力了？居然半夜里凑到一个手术室来斗嘴，传出去医院的脸以后贴到屁股上好了！”韩东城难得没有暴跳如雷，鼓了嘴挑了眉毛看手术。荣子冲瞪着眼睛看院长身后的几个人：“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干吗来了？”

“呵呵呵~~荣主任，韩主任，我们是来参观学习……参观学习！”

周建和天远面面相觑。

当晚的手术荣幸的成为了建院以来最奢侈的一台手术。院长亲自监控，两个正高级医学专家站台，两个医学博士，一个主刀一个一助，外加一堆打着参观学习的口号看热闹的医生们。

手术顺利完成，病人情况稳定，被送回了病房。韩东城和荣子冲继续着没有吵完的架，反正天已经快亮了，就当是晨练活动身体。围观的人们心情愉快的劝阻着，两个人的斗志在劝阻声中逐渐高昂。人群外边，天远疲惫的摘下口罩，看看手表，距离下一台手术还有三个多小时。强烈的疲倦袭上来，天远习惯的捏住了眉心。忽然，手臂被很不温柔的抓住了，不由分说地拖着往更衣室走。顾虑着后面很多人，天远不敢挣扎的太厉害。被周建连头也没回的直接拽进了更衣室。门被“砰”的一声摔上，天远被抓着两个肩膀霸道的推倒了更衣室的柜子上。

“你干什么？疯了！”天远恼了，寒着脸低声的斥责。这个家伙真得不能给他面子，越来越张狂了！周建瞪着他，两只手死死的按着他的肩膀，黑亮的眼睛里似乎可以冒出噼啪作响的火花。周建冷下脸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虽然天远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事实就是，现在的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发虚。瞟了周建一眼，天远撇撇嘴小声地说：“我是不放心，睡不着。好啦，我保证今天一定早回家，睡觉……”

周建瞪着脸色苍白却强装着没事的人，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我记得我说过，敢走出那道门你就试试看。原来你真的不在乎。”

天远气得给了他一拳，混蛋！我为了什么揪心的睡不着半夜里跑出来跟着你，为了什么被你凶了还怕你生气？我犯贱是不是？心里不痛快，出手就重。可是看见自己的重拳在周建身上几乎没有影响就更不痛快，天远拳打脚踢的发泄，周建被踢得火了，不管不顾的抓过天远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火热的嘴唇撞在一起，强烈的互相宣告着占有的权利，吸吮着进入着，不很温柔，却极喜欢。周建紧紧地抱着天远的腰，几乎把他整个的身体抱离地面。天远也不挣扎，激烈缠绵的吻来得正是时候。

关着的房门被猛力的踹开了，伴随着门的大开，两个人的争吵声也炸雷一样的涌进来。荣子冲和韩东城几乎是互相揪扯着撞了进来，脸红脖子粗的似乎吞了彼此才痛快。

更衣室的门以更大的声音关上了，无关痛痒的劝阻声被关在了门外之后，门里面的争吵也泻了劲儿，逐渐的没声音了。没有了观众，自然也就没有了吵架的动力。两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靠着衣柜，并不急于换衣服。荣子冲摸出一盒烟，在烟盒的底部敲了一下，一支烟跳了出来。低头把烟叼在嘴里，荣子冲翻出打火机点着了。韩东城伸手过去，把他嘴上刚刚吸了一口的烟拿了过来，放进自己嘴里。荣子冲瞪了他一眼，又拿了一支点上。两个人相对无言，靠着衣柜抽烟。衣柜侧面的缝隙里，周建死死的抱着天远，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时候离的？”韩东城在淡淡的烟雾里开了口，声音有点闷哑。荣子冲有点意外的看着他，长了张嘴，沮丧的转过头：“半年了，才知道啊？”韩东城冷笑了一下：“是啊，要不是你原先的老婆自己说出来，你得把这事烂在心里是不是？要真那么爷们也就罢了，明明抗不住，一个人抽风似的跟自己过不去，还搅的周围都乌烟瘴气的。”荣子冲有点眼圈发红，恶狠狠的瞪着韩东城：“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沉默了一会儿，荣子冲忽然泄气的低下头：“她跟你说什么了？”韩东城看看他，淡淡地说：“没说什么，就说你们俩离婚了。我在许留山看见她带着女儿跟一个男的，孩子叫那男的爸爸。”似乎是被烟头烫到了，荣子冲的手哆嗦了一下。半晌蠕动着嘴唇：“没什么，孩子跟她了，当然要叫别人爸爸。”

“到底为什么离婚？”

“你管不着。”

韩东城眯起眼睛靠过来，看着荣子冲：“别忘了，你结婚的时候我可是送了一份大礼。冲这份大礼你也得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我的大礼三年不到就打了水漂。”荣子冲哭笑不得的瞪着他，点了点头：“行，我告诉你。你给的大礼以前没必要用，现在是没用。明白了吗？”韩东城的神情突然很古怪，在他的注视下，荣子冲有点悲哀的转过头去。韩东城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眼神锥子一样盯着他：“荣荣~~~怎么回事？”荣子冲抵着头，手里的烟被搓得变成了烟丝。

“我不行了，没法做一个男人该做的。就这样。”

竭力装作平静的一句话，竟然让韩东城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收紧，韩东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低声说：“没经我允许，谁准你不行的？”荣子冲没心思应对这太霸道的评语，焦躁的想从那双手的桎梏中挣脱。

“行了，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就洗洗睡吧！我还要准备……啊！韩东城你干什么！”

荣子冲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的裤裆，那里边插着韩东城的一只手。实在太过震惊，荣子冲甚至没想起来反对，直到自己的器官被那只手抓住并且及其专业的开始揉搓玩弄，才大惊失色的抓住那只罪恶的手：“你干什么？疯了？”

韩东城并没打算停下来，丝毫不理会荣子冲慌乱的质问，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掌心里的东西柔软温热，包裹在一片细密的绒毛里。在很技巧的揉搓下，颤巍巍的有一点小小的跳动。荣子冲涨红了脸，看着自己的裤子里那只手肆无忌惮的侵犯着。揉搓了一会儿，荣子冲沉重的推推他：“够了吧？没用的。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心里压着自己呢，心情放松，配合我！”韩东城冷着脸，突然把荣子冲转过去，让他趴在衣柜上屁股对着自己。还没等荣子冲有反对的机会，另一只手把他的裤子拉了下来。雪白的屁股暴露在空气里，荣子冲立刻抽了一口气。当觉察到身后触摸的举动时，荣子冲惊慌的结结巴巴：“别、别乱来！有人会进来的！放手啊~~~”

一巴掌拍在那不断扭动的屁股上，韩东城压低了声音命令：“撅起来！”荣子冲两只手撑着衣柜，咬紧了牙呜呜的哼着。一点冰凉的东西涂在后穴上，被一根手指揉搓着滑进去了。熟悉的香味，那是经常要把手泡在消毒水里的他们常用的护手霜。略略粗硬的手指并没有太多阻碍的进入了从未被侵犯过的领域，荣子冲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哼了一声。手指左旋右转，深深浅浅的抽动摩擦，动作熟练迅速，没有一点多余和犹豫，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的引起一阵战栗。妈的，这只手至少进入过上万人的下身，不熟练才有鬼！可是此刻，荣子冲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咒骂那只手的专业程度了，那只黄金手指已经成功的燃起了他的生理欲望，一波又波的热浪席卷了他的理智，一种怪异的，强烈到无法自持的快感在全身冲击。从来没有过的激动，荣子冲撑着身体的两条腿开始哆嗦。急促的喘息着，从牙关缝隙里溢出的呻吟勾魂一样的在小小的更衣室里回荡。

韩东城加快了手里的速度，掌心里原本柔软疲惫的小东西早就精神抖擞的站起来了。志得意满的韩东城有意的炫耀着，手指尖轻轻的搓揉着已经汁水横溢的小小玲口，付在荣子冲的耳边低声说：“原来胀起来也不算小了，挺漂亮的小东西，可惜的是主人不太知道爱惜。”

荣子冲满脸通红，咬着牙骂：“浑蛋！你……啊啊~~~我本来就不小……唔唔唔唔~~~放手，给老子放手啊哈~~”白浊的体液喷薄而出，淋淋漓漓的撒在绿色的衣柜上，很是鲜艳。更衣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压抑了的喘息声。气氛有些尴尬，韩东城悄悄的吐了一口气，放开了荣子冲。荣子冲通红着一张脸，手忙脚乱的提上裤子，一只手把歪斜在鼻子下边的金丝边的眼镜抓起来，戴回到眼睛上。

“ 混蛋…… 王八蛋……”

韩东城斜眼看着狼狈不堪的荣子冲，靠在衣柜上摸出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在烟雾里得意的眯起眼睛指着他：“记住，永远不要挑衅我的权威！”

韩东城抓起衣服走进了另一边的浴室，荣子冲欲哭无泪的蹲在地上用纸巾擦着自己刚才留下来的痕迹。这算什么事啊？自己偷偷折腾了小半年也没用，被那个混蛋抓了几把捅了几下就射了，以后还有什么底气跟他说话啊？不经允许就扒人裤子，自己这算不算被强奸了？最可悲的是人家被奸了还可以报警，自己被奸了还得提着裤子擦柜子毁尸灭迹！

“什么人啊这是？什么人啊这是？”

忽然，荣子冲像见了鬼一样干张嘴出不了声。柜子后面，周建紧紧的搂着天远，无比歉疚的看着他。

“两个小王八蛋！这辈子不要让我看见你们！”

一只拖鞋追着周建和天远跑出了更衣室，被荣子冲接近嚎叫的声音吓了一跳，韩东城半裸着身子从浴室里冲出来：“怎么啦？”

荣子冲悲愤的把脚上的另一只拖鞋砸在了他脑袋上。

如果有明天----十四 (2008-01-22 19:13:24) 
标签：同性/同志 情感   分类：幸福---如果有明天 

  
被周建拉着一路狂奔，惊慌失措的天远连心跳都快要停了。一直跑到平时没什么人来的东楼的角落里，周建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两个人惊魂普定的靠在墙上，刚才的一幕实在是太惊悚，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天远斜眼看看周建，周建正看着他，黑暗里的眸子亮的让人心惊肉跳。天远别过头去，“新仇旧恨”还没消呢！忽然手臂被抓住，拉着就走。天远吓了一跳，赶紧挣扎着低声叫：“你干嘛？我待会儿就要上班了！今天还有手术呢！放唔~~~”嘴唇被一点不留情面的堵住了，两条胳膊在背上勒着，让他想挣扎都没有余地。

周建放开了一点距离，看着天远瞪大的眼睛：“要么乖乖跟我回家，要么我把你抓回去。你自己选。”天远窘迫的推他，这家伙已经疯了！虽说现在天还没有完全亮，但是这里是医院随时都可能被人撞见啊！稍一犹豫的瞬间，周建的嘴唇又压了下来。天远慌乱的赶紧妥协：“好啦我回去还不行吗？你放开！”

出租车里，周建死死的搂着天远，板着脸一言不发。天远僵硬的坐着，心里一团乱麻。心里也明白不管是荣子冲还是韩东城，这个时候绝对不想再见到他们。可是已经定好的手术怎么办？总不能这样不辞而别啊！周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脑子里转悠着更衣室里惊悚的一幕。荣主任跟韩主任之间肯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去，荣主任离婚了，他们……但是好死不死被自己和天远撞见。今天可以躲了，明天怎么办？周建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总不至于被杀人灭口吧！忽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天远赶紧拿出来，电话里传出赵林莫名其妙的声音：“天远，刚才韩主任让我通知你跟周建，说科里放你们三天假……婚假……你要结婚了？真的假的？喂喂~~”

天远慢慢的放下电话，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周建咳嗽着看向窗外，刚才他被自己呛到了。不用这么狠吧？周建难过的想。

一直到走进家门，天远都没再看周建一眼。想到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就被他抓出医院，天远气咻咻的把身上的手术服脱下来扔进了浴室，胡乱地洗了个澡，一言不发的回到卧室里，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等着。混蛋你今天耍威风耍够了！有些账是要好好算算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周建在洗澡。天远郁闷的叹口气，那个家伙一定会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洗了消毒之后，再把自己弄干净。恐怕还要整理客厅清洁地板。直接从手术室里跑回家这还是第一次，够那个洁癖忙一阵子的了。可是，还要等多久？

很困很累，可是睡不着。更衣室里，韩东城伸进荣子冲裤子里的手，荣子冲死死捂住嘴巴呜咽的呻吟，越是不愿意想这些就越是顽强的出现在眼前。天远恼火的闭上眼睛，周建那个热辣凶猛的吻就结结实实的烙在心上。怀里的枕头越抱越紧，天远的身子也越来越热。混蛋，还不来！浴室的门响了，脚步声穿过客厅走向阳台，然后又走回来进入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炊具轻轻碰撞的声音。他在准备早餐。

天远的嘴唇都快被牙齿咬破了，抡起枕头砸在床上。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反应，厨房里的动静停了。轻轻的脚步声走过来，天远赶紧闭上眼睛。脚步声在门口站住，顿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天远忽地坐了起来，牙齿咬的咯咯响。周建，你是混蛋笨蛋统统加三级！但是恼怒根本无助于灭火，身体里的燥热反而越烧越旺了。天远心一横，扔掉枕头从床上跳了下来。

周建轻手轻脚的在厨房里忙着，清淡可口的早餐已经快要做好了。忽然听见卧室的门彭的一声打开，天远沉着脸从里边走出来。周建赶紧走到厨房门口，低声的问：“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既然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再睡吧，本来我也打算一会儿叫你的。饿着肚子你睡不好。”

这个时候谁吃的下早餐啊！天远狠狠的瞪他一眼，转身走进了浴室。自己跟自己赌气，天远放了满满的一缸热水，脱了衣服泡进去。热水迅速的包围了身体，天远轻轻的叹口气，有点恼火的看着水中自己膨胀起来的欲望，把毛巾蒙在上面。浴室的门被推开了，周建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你不是洗过澡了吗？怎么……”

“我愿意再洗一遍你管得着吗？”怨气十足的一句话把周建弄得哭笑不得：“天远，你不用学荣主任吧，我才是他学生啊！”

“滚！”毛巾夹着水花狠狠的砸过来，周建赶紧转过头，一把抓住了袭击物。轻轻的叹口气，周建走进来，随手关上了浴室的门。小小的浴室里似乎一下子拥挤起来，连呼吸都觉得有点紧迫了。天远转过眼睛不看他，依然绷的紧紧的脸上逐渐的泛红。周建在浴缸旁边蹲下，指尖抚摸着天远尖尖的下颌，低声的说：“我是怕你太累了，又没吃什么东西。再想爱你，也要先把你喂饱了再说啊！”天远的脸红的快要滴血了，死死的咬着嘴唇别过头看墙壁。突然，高耸的欲望被一只手握住了，天远一声惊叫还没出口，就被迎上来的嘴唇堵了个结结实实。

“呜呜呜~~~”

天远的身子在水中猛地挺了起来，带的水花四溅。高涨的欲望被握在手里用力的爱抚着，口腔里被窜进来的舌尖肆意的来回扫荡。天远一时受不了这么突然的刺激，惊叫声都被堵在嘴里。两只手抱住了周建的脖子，任凭他的手在身上四处游走。天远闭着眼睛尽情的享受着热辣的吻，甜美的拥抱。忽然，身子一轻，天远被从水里捞了出来，湿淋淋的抱在周建的怀里。两条长腿盘在周建的腰上，天远半睁着眼睛迷离的看着他：“笨蛋，你该不会也需要治疗吧？”

沉默。周建收紧了扣住他腰的手臂，咬着牙慢慢的说：“有些帐，我们是要好好的算一算了……”

事实证明，过度的刺激并不明智。几分钟之后，天远就后悔了。

（。。。。。。。。省略五千字河蟹。。。。。。。。。。俺不想这篇被新浪河蟹啊~~~大家原谅吧！）

好像沉入了深深海底，天远放弃的松开了全部的精神，就这样一直睡去吧！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身体被从遥远的海底里捞了起来，嘴唇被堵住，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的注入进来。天远本能的抵抗，拒绝任何东西打扰自己的沉睡。但是嘴唇被霸道的占据着，以至于不得不被迫吞咽。甜甜的，暖暖的，进入了食管的液体一路安慰着急需食物的肠胃。舌尖嘴唇食髓知味，自动的追随者暖流的来源，吸吮着索取着。在温暖离开之后，天远不满的哼了一声表示抗议。于是很快的，嘴唇又被满满的占据。甜暖的液体再次哺送过来。

一杯牛奶一口一口的送进了天远的嘴里，周建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唇边残存的奶渍，又在已经红润的樱桃一样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睡吧，天远。我爱你。”

十五 

对不起大家了，很久没过来。因为，那个某人最近冬眠呵呵呵呵~~~被大家抽打.今天更了一点，然后我会继续努力嗒！给大家鞠躬，拜早年！  
 

 

已经很久没有肆无忌惮的赖床了，天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幸福的在枕头上蹭着。厨房里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天远饿的肚子咕咕叫，可是浑身的酸疼又不想起。挣扎了半天，天远索性耍赖的叫起来：“老婆！我要吃饭！饿了！”

哗啦一声，估计是锅盖掉到地上了。天远立刻把头缩进被窝里，团的像只刺猬。周建走进来，爬到床上把自己冰凉的手伸进被窝里。天远大笑着拼命推打，挣扎中被子蹬开了。天远板起脸坐着，身上斑驳的痕迹遍布，有的地方已经青紫。周建有点赧然，到底还记得昨晚最辛苦的人是谁，陪着笑脸给天远裹好被子：“饿了就起来吧，饭都好了。”天远裹着被子重新躺回去：“不起，我起不来！”周建看着为了吃饭赌气的天远，忍着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真不起了？”

“对！这三天我就在床上过了，在这吃在这睡，谁也别想让我穿衣服下地！”天远闭着眼睛乱说一通。周建咬着嘴唇笑，贴着他耳边吹了口气：“说话算话，我可监督。”

天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漏洞，而且还不小！惊吓似的翻身坐起来，朝着已经走出去的周建喊：“诶！我说不起床不是那个……你少来！”周建回身一笑：“我不来你可是要挨饿的，你舍得吗？”天远气的磨牙，随手把枕头砸了过去。

 

街角的小酒吧里很安静，柔和的烛光代替了刺目的镭射灯，不多的座位里，情人们低声笑语。酒吧的气氛就像它的名字，老地方，老相识，温和的让人酸酸楚楚的留恋。韩东城燃起一根烟，淡淡的烟雾在眼前弥漫出一道朦胧的帘幕。对面的荣子冲默默的喝酒，很久，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韩东城的烟抽完了，伸手把烟蒂按进桌上的烟灰缸，顺手又拿起桌上的烟盒。

“少抽点吧！你的肺就是抽油烟机也早该拆洗了。”荣子冲淡淡的说。韩东城停了一下，放下了烟盒。忽然自嘲的笑笑：“我可以把这句话当作关心吗？”

“你爱当什么当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事你又不是没干过？”荣子冲扬起下颌斜眼看他，在看到韩东城直视的目光之后，又赶紧收回来看了别处。心里有点发虚，手心里有点出汗，脸上还有点热乎乎的。荣子冲十分讨厌现在的状态，以前跟他吵架的时候多自在啊！可是自从更衣室里的一幕之后，底气虚的就连架也吵不起来了。荣子冲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叹气。

韩东城喝了一口面前的酒，看着荣子冲轻声问：“今天怎么有心情叫我出来？”荣子冲扬着眉毛没好气的说：“是我叫你出来可是地方是你选的！你别以为你那样了我就……”忽然说不下去了，荣子冲红着脸使劲喝酒。韩东城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荣子冲缓了几口气，终于闷声说：“院里要派人出国学习，外科就那一个名额，你别跟我抢。”

“不行。”韩东城恢复了冷漠的脸。荣子冲急了，瞪着他：“周建各个方面都是优秀，从专业上讲现在没有比他更好。你那个徒弟不是还在磨练期吗，反正有你带他再磨两年又怎么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很难得，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两个原本水平相当的人拉开遥远的距离。荣子冲很清楚，这个机会给了周建，就再没有人能够追的上他。韩东城摇摇头：“磨练是让他低头看脚下的路，路上走踏实了自然要给他抬头看天。再说，打了巴掌总要给个甜枣，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但是你不能在我孩子的嘴里抢枣吃啊！”荣子冲怒了，两只手用力的排在桌子上。看到旁边的人诧异的看过来，荣子冲不得不压低声音：“他们两个人其实……我的意思是，这两个孩子自己是不会争这个的。他们……”

“他们是情人，所以不会在意谁上谁下是吗？你还真天真！”韩东城冷冷的白了他一眼。荣子冲张口结舌了半天，才呐呐的说：“你怎么知道？”

“他们就差对所有人直接宣布了，还用猜吗？你那个徒弟护着自己的人都可以跟我顶撞了！”

“两个孩子还小，不懂深浅。以后他们会……”

“我看他们比你强。”韩东城看着荣子冲，后者别开了脸。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很久。

“他们自己争不争的我不关心，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于要周建出来？”韩东城淡淡的说着，眸子里的精光闪烁。荣子冲垂下眼睑，默默的靠回到椅子里。天花板上垂下的流苏把他遮进一片阴影里。韩东城意识到什么，皱紧了眉头：“你想做什么？”

“我想离开了。”荣子冲吐了一口气，摆弄着手上的打火机：“我的家人都在国外，我也想和他们团聚。如果顺利的话，也许我会和周建一架飞机走。本来我是想等周建学成回来接替我的位置的，后来我想通了，孩子自己有能力，不需要我为他留位置。”

“原来如此。”韩东城的声音有点异样：“当初你急急忙忙的结婚，就是为了躲开什么吧？现在你离婚了，没有了保护膜，某种东西让你害怕了，就又想躲开了！”荣子冲躲闪着对面灼灼的目光，淡淡的说：“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无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酒杯在桌上被砸的粉碎，红色的酒浆瞬间在桌面上流淌成一道道小河。韩东城脸色铁青的走了，荣子冲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狼藉，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慢慢的喝。

十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某冰失踪多日，现在回来跟大家道歉了。先前在长沙没有网，后来回来天津没有时间。某冰现在像一头拉着两盘磨的驴，连停下偷嘴吃的时间都木有啊~~~更新了一点段，算是给大家赔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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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一片沉寂，除了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和器械传递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韩东城口罩下面的脸依然可以看得出压抑着的郁怒，天远就只剩了一双眼睛，还被低垂的睫毛遮盖着。麻醉师和小护士们时不时的就跑到门口去做个深呼吸，不然真的会被那股沉郁的空气窒息。

出国的通知已经下达了好几天了，明天晚上一架飞机会把周建带到遥远的太平洋彼岸。荣子冲也已经办好交接手续，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会成一架飞机离开。天远手中的鱼肠线轻巧的穿过缝合口，痕迹细密美观。周建的手术总是那么干净漂亮，就连最小的细节都很谨慎。天远无奈的对自己苦笑一下，他发现周建还没有走，自己已经开始想他了。

洗澡，换好衣服，下班，回家。天远疲惫的连头都不想抬起来。站在自家门前，天远忽然的一阵恐慌。如果这座门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等待自己的是空空的房子空空的床……胸口一阵揪紧的疼痛。通知下来之前已经有了耳闻，那份薄薄的写明了他们分别现实的文件拿到手里，天远都意外的没有觉得很难过。接下来的几天过的混混沌沌，这件事被意识彻底的隔绝。直到今晚，直到现在。天远静静的看着这扇门，今天他还在，明天呢？

门忽然打开了，周建穿着家常衣服站在门口：“回来了怎么不进来？怎么了，不舒服？”

温热的手放在额头脸颊，腰上也被另一只手搂过，顺势带进怀里关上门。

“没有，有点累。”天远淡淡的推开周建。既然注定要分离，还是早一点习惯孤独比较好。客厅的地上放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已经放进了周建的随身衣物。天远深深的吸口气，他就要走了。周建有点不知所措，这几天的心里都有点怪怪的。不止是分离在即的忧伤，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两个人距离不远，静静的站着。窗外夕阳的光已经快消失了。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吗？吃的东西多带一点，那边的饮食你不会很快习惯的。明天上午我陪你去超市，看看有什么要买的。衣服就这几件怎么够？虽然可以买，还是先穿自己的好一些。那件蓝色衬衫怎么不带？我记得在柜子里……”天远喋喋不休的说着，蹲下来检查周建的行李箱。其实他忘了，家里的衣服一直都是周建在整理，他根本不知道哪件衣服放在哪里？

胳膊被抓住了，天远执拗的不肯回头。就这样被强硬的抓进怀里抱住，紧紧的。周建不敢说话，天远不敢抬头。两个人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互相拥抱着，揪扯着。嘴唇沾上了湿润的东西，于是徒劳的想去熨干。结果越落越多。

天远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平和：“明天我还有手术，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凡事当心……只要有假期，我会过去看你。所以……”一个字也不能再说，因为泪已经决堤。周建的声音闷的像被砂纸打磨过：“两年，很快的。等着我！”天远用力的点头。

 

周建走了，天远没有送。那天傍晚，天远站在医院的楼顶上仰望天空。

 

韩东城的办公室里，气氛十分的凝重。天远站在门边，茫然的看着屋里的几个人。韩东城很严肃的坐在椅子上，旁边老院长还有几个院里的老专家全都神情严肃的看着自己。天远抿紧嘴唇，强压着胸膛里乱跳的心。会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单独把自己叫道这里来？

老院长过来拍了拍天远的肩膀：“别傻站着，今天是你正式拜师的日子，去给你老师敬茶吧！”天远呆了，拜师茶！那就是说，自己已经被正式收为入门弟子了！虽然名义上一直都叫着老师，但那是和入门弟子绝对不能相提并论的。入门弟子，传承衣钵。递了这碗茶就意味着，将接受老师倾囊而授的精华，也将一生师傅相称。

天远走到韩东城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去，双手献茶。韩东城接过来，轻声说：“玉不琢不成器，你不要怪我心狠，也不要让我失望。”天远低着头：“老师，我知道。”韩东城轻叹一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放心，我不会让你离他太远。”

十七 

有人心疼天远建议虐周建，既然……好吧……

 

 

紧紧的拥抱，销魂的亲吻。每一下都熟悉的让人心痛。被恋恋不舍的吮吸着胸前的红缨，滚滚的浪潮就在身体里奔涌突击。天远紧紧地抱着他的头，展开身体予取予求。进来！进来！填满我，从身体到心灵都需要。我没有想到，你的离开带走了我全部快乐的理由。天远喃喃的念着，渴望着。

“周建~~~”

身上的温暖消失了，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热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包围过来的冰冷。天远伸手打开了灯，黑暗里更容易思念。第几次了？做这样的梦。大概从他离开的第一天就开始了。睡不着了，天远拿出电话，想了想又放下。现在周建一定在紧张的忙碌中，自己的电话会让他分心的。

窗帘外是一片沉静的夜，路灯照耀着无人的小路和郁郁葱葱的花丛。深沉的天空中一颗璀璨的星，像极了某人的眼睛。

“用我的晚安陪你吃早餐

记得把想念存进扑满

我望着满天星在闪

听牛郎对织女说要勇敢

别怕我们在地球的两端

看我的问候骑着魔毯

飞用光速飞到你面前

要你能看到十字星有北极星作伴

少了我的手臂当枕头你习不习惯

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

太平洋的潮水跟着地球来回旋转

我会耐心地等随时欢迎你靠岸“

天远轻声的哼唱着，相信那个人听得到。

天远交接完手里的工作，一个人默默的走出了外科大楼。这几天天远一直在不停的加班，本来手术就排得满满的，天远有自己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占上了。实在累极了的时候才在值班室的床上睡一会儿，太累了就不会做梦，就不会胡思乱想的睡不着。可是，到底还是要回家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周建走了，家空了。天远不断的提醒自己这个事实。在多次反复刺激之后，身体对于疼痛的感觉就会逐渐得麻木适应。习惯了，就不会疼了。

缓缓的走出电梯间，天远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忽然，门里似乎有声音传出来！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天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钥匙插进了锁孔，门开了。玄关的柜子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天远咬住了下唇，微微闭上眼睛。刚刚疯狂起跳的心落了下来，带着一缕空落。厨房门口，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探出来：“哥！你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饭菜的香味飘了一屋子，东东的手艺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像周建。天远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中番茄牛腩的味道，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怎么会不像呢！

“你怎么回来了？事先也不打个电话。”天远洗了手，卷着袖子走进厨房。东东的学校在城市的东边，不算很远，所以东东可以一个星期回一次家。不过今天并不是周末，大概是有什么事情了吧！东东穿着围裙，一边手脚麻利的打蛋，一边说：“打了电话你不是也要这个时候下班？饭已经好了，菜马上就好。你拿碗筷吧！” 天远拿了碗筷摆好餐桌，东东已经把汤锅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蒸汽带着香浓的味道冲出来，很诱人。番茄牛腩，清炒苦瓜，还有一碗笋丝鸡汤。天远看着桌上的菜，心里一动。东东给天远盛上饭递过去：“累了一天了，快吃吧！”

天远接过来：“怎么突然跑到我这来了？还买菜做饭？”东东撇嘴：“还不是有人给我下命令，怕你会觉得冷清，又怕你会亏待自己。让我回来给你做饭，喏！”东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邮件过来的，这个星期的菜谱。”

鼻子里忽然的有些发酸，天远赶紧用力的嚼嘴里的牛肉，低着头吃饭。周建，你就不能疏忽一点吗？为什么一定要我习惯了你的温暖，再也离不开。

“我明天就把搬过来跟你住吧，反正这里离学校也不是很远。”东东大口的吃着，含糊的说。天远看着他：“不用了，你还是好好的上学，每天来回跑会影响你上课的。”东东摇摇头：“没关系啦！我的课现在比较分散，再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建哥哥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你胖一斤他给我一千块奖励！美金哦！”东东两眼放光掰着手指头认真的数：“一斤一千块，十斤一万块，哥，你要加油啊！你要是胖上200斤，我就发财了！”

天远板着脸，一筷子敲在东东头上：“你把我当猪养吗！”东东呱呱的笑：“你比它值钱多了~~啊！”后脑勺上挨了一巴掌。天远把牛肉夹到东东碗里，轻声地问：“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前几天就打电话给我了，可是我正考试呢！今天我下午没课就来啦！”东东埋头吃得很香。天远舔了舔嘴唇：“他还说什么了？”

“让我看着你，不许没完没了的加班，不许熬夜，不许……忘了。”东东朝天远做个鬼脸：“说那么多谁记得住啊！”

“给你多少好处啊你听他废话！”天远微微得有点脸红，走到厨房里盛汤。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天远赶紧拿起来。屏幕上一颗小小的红心在欢快的跳动。像是一只手在心上摩挲了一下，原本平静的心快速起跳了。天远拿起电话，电话里传出低沉的声音，天远轻轻的应了一声。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现在你那边天还没亮吧？”低低的埋怨，心里却满满的喜悦。时差加上两个人的繁忙工作，让他们连电话都很少能一次接通。常常是天远下了手术看到未接来电，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电话里的周建笑了：“我刚下手术，还没睡呢！吃饭了没有，晚上还要加班吗？”

“你派了一个小特务来养猪，以后这些话就不要问我了！”天远咬着嘴唇低声说，眼睛里都是笑。电话里传出周建嗤嗤的笑声，天远哼了一声。

“刚才观摩了一台手术，马上就要开会探讨。荣教授家就在附近，他的姐姐和妹妹都在。周末的时候我会过去吃姑姑做的家乡菜。我在这里一切都好，除了想你。”原本浑厚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很多，喃喃的送到耳朵里。

“什么时候能回来……”

勺子在汤锅里慢慢的搅动，天远拿着电话低低的说着，眼睛里满满的是快要滴出来的温柔。

东东拿着空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

“多陪陪他，开心也好烦恼也好，就是不要让他寂寞。”临走之前，被那双大手抓着肩膀，眼睛看着眼睛的嘱托。

哥，你知道你有多幸福吗？

 

忙碌总是能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春过了夏，夏到了秋，周建出国快要一年的时候，天远已经站上了一类手术的主刀位置上。韩东城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这个弟子有过一句的赞美，唯一可以看到变化的就是教授的速度和强度越来越大。天远的手术安排全部由他制定，各种各样的台子天远都站过来了，逐渐的，韩东城的手术刀换到了天远手上。

小会议室里，术前会议正在开。这是一次学术性的观摩手术，几个大医院的外科医生都来观摩研讨。院里几个科室的主任们都在仔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病例分析。幻灯机前面，一个年轻医生正在从容的讲述着这次手术的过程和方案。音色清亮悠扬，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作为主刀，这样规模的观摩手术还是第一次。天远兴奋之余还是有些紧张，不时的看一眼坐在一边的韩东城。韩东城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对着讲台上弟子点点头。天远安下心来，继续讲述。

窗外天气阴沉，可能要下雪了。冬天到来的第一场雪总是让人期待，尤其是快要圣诞节了。会议结束，天远轻舒一口气，整理着桌上的资料。电话一声轻响，天远拿出来，屏幕上一条短信：圣诞快乐！我爱你。天远微微得红了脸，偷眼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回过去一条：我也爱你。

“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还有二个小时就要上手术了，保持体力。”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让天远吓了一跳，赶紧点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韩东城踌躇了一下，摸摸鼻子：“嗯~~周建在那边还好吗？”天远愣了一下，随即微笑了：“他很好。”韩东城意外的有些赧然，犹豫了半天才问道：“他出去有一段时间了，生活还习惯吗？”天远抱起资料，笑了：“他那个人除了有点洁癖，还是很好适应的。而且荣主任的家就在附近，他每个周末都会去吃荣伯母做的家乡菜呢！”

刚刚热起来的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韩东城哦了一声，淡淡的说：“原来他这么快就结婚了！”天远笑容更深，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头说：“荣伯母是荣主任的姐姐，但是荣主任结没结婚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天远快速走出会议室，韩东城的脸变了几变，嚅喏着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摸了摸口袋里的硬纸片，那是前几天收到的。一张普通的明信片，圣诞快乐。混帐东西一个字都不肯多写，不过这几个字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遍了。他走的时候，是自己说的不留不送。可是我没说不惦记。韩东城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纸片，或许该给他打个电话。

手术室里已经准备停当，天远和韩东城开始洗手准备上台，观摩的人们已经在旁边的屋子里坐好，大屏幕上手术室里的情景纤毫毕现。天远慢慢的戴手套，指尖又开始了簌簌的麻木。这是每一次手术之前都会出现的一种紧张状态，天远已经把它当作了身体的预备。韩东城把口罩戴好，看着天远：“紧张吗？”天远笑笑：“有点。”

“紧张就对了，它会让你更加全神贯注。紧张感应该伴随一个医生一辈子。”韩东城加重语气。天远忽然笑了：“老师，我记得荣主任不这么认为，他很喜欢在手术室里放松。”韩东城冷哼了一声：“他！他现在把一身的医术都放下，逍遥自在的很呢！”

天远刚要说什么，小护士拿着电话跑进来：“费医生，电话，要接吗？”天远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号码，国际长途。天远狐疑的接过来：“喂，你好……荣主任？”

天远满脸笑容的看了一眼韩东城：“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韩东城别扭的转过身子，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天远问候了几句，电话里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没有回答。

“喂？荣老师？”

“天远，周建……出事了。”

十八

像是不相干的人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天远愣了一下，牵起嘴角笑了：“荣老师，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吧？周建刚刚给我发过短信，就在两个小时前。”

电话里一片沉默，电流的斯斯声像极了被压抑的啜泣。天远依旧笑着，他还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韩东城一把把电话抢过来，声音低沉紧迫：“怎么回事？说话！”韩东城看了一眼天远，拿着电话走远了一些，压住了声音里的焦躁，轻声地说：“别哭，慢慢说。”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苍白，天远努力的呼吸着，试图抵抗从身体内部冲出来的空洞恐慌。汗顺着额角滴落下来，手指却越来越冰冷。这不对，这不可能！天远蠕动着嘴唇，却一点声音发布出来。韩东城脸色苍白的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会儿，走过来抱住天远的肩膀：“别慌，一……一点小事故。周建现在在医院……”韩东城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后面的两个字：抢救。

护士硬着头皮走过来：“麻醉已经上了，手术可以开始了。”韩东城拍拍天远：“我上吧，你回去办理出国手续，越快越好。院里我会解释的。”天远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声音细微却清晰：“我可以。”韩东城皱紧了眉头：“不要说逞强的话！回去！”天远慢慢的戴上了手术手套，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是我的战场，我没有资格后退。这是您教我的。”

转身走上手术台，站在主刀位置上。天远镇定了一下，仰着头，蒙在口罩里的嘴唇狠狠地咬着。终于没能忍住，天远低下头，微微转过身子，对身边的小护士轻声说：“帮我一下。”黑眼睛闭上的同时，大颗大颗的泪落了下来。小护士含着泪用纱布替他擦干。接过了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天远看了一眼对面的韩东城，轻点下头：“可以开始了。”

手术刀轻盈的在预定位置划开皮肤，组织层，不同型号的手术刀依次上阵，止血钳、手术搭钩一件一件的递上来。手术有条不紊的按照预定方案进行着，手术室里，除了各种仪器的滴答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都在强迫自己忘记刚才的一切，也忘记心里的那份焦灼和创痛。天远全神贯注，悬挂在上空的摄像头把那双手指的细微动作都收录进去。韩东城紧张的盯着天远，那张口罩下面的脸平静无波，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定细腻。一切都没有异样，只是偶尔的，天远会眨一下眼睛，让眼底的泪珠落下去，免得影响视线。薄薄的口罩被泪水湿透了，小护士就帮他换一个。

病人腹腔里蔓延出来的鲜血被及时地清理，天远的手上和袖管上都沾了一些，平日里看惯的颜色，现在却刺目的让他难以承受。天远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拼命的去忘记。周建，等我。你一定会等着我的。

一向在手术室里被忽视的时间，此刻却格外漫长。天远的口罩上已经没有了水痕，却越来越深的印出了血迹。韩东城平生第一次在手术过程中焦躁难耐，不时地抬头看一下表，再看看天远。天远像是入定了一般，全神贯注的继续手术。

终于最大的病灶切除成功，细密的鱼肠线一层层的缝合。剪断了最后一针，天远直起腰来，慢慢地摘下口罩走下手术台。韩东城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去办理手续了，你赶快回去收拾一下，手续一办好马上就走。”天远点了点头：“老师，我来不及请假了。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这里就辛苦您了。”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嘶哑，薄薄的嘴唇被咬的血迹斑斑。韩东城不忍心再看，点点头：“去吧！别太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天远凄然的笑笑，匆匆地走出去。看着那个纤细高挑的背影，韩东城忽然有些心慌：“天远，你还会回来吗？”天远回头：“我会跟他在一起的。”

 

雪花一片片飘落，恣意的在天空中飞舞。一只胖胖的小手从打开的窗子里伸出来，接到几片雪花之后赶快得缩了回去。满头金发的小女孩跑回病床前，献宝似的把手伸到病床上躺着的人面前：“哥哥，你看你看，雪花！”周建温暖的笑了，伸出手摩挲着女孩冰凉的掌心，温柔的说：“我看到了，很漂亮。”女孩低下头，亲了亲周建蒙着厚厚纱布的眼睛，小声地说：“妈妈说，上帝会保佑你的。因为你是好人。”

周建笑了，抚摸着小女孩柔软的金发。一位中年医生走进来，微笑着招呼：“早上好啊，今天感觉怎么样？”说着挂好听诊器弯下腰去，听了一会儿，站起身笑着：“周，你还是那么强壮！我非常不高兴看见你躺在这里而不去工作。”周建笑了：“只要你帮我拆了纱布。”

“你太着急了，还有二十天你才可以摘下纱布。你是医生，更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医生努力轻快的说着。周建沉默了。医生弯下腰握住他的手：“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在努力，你也要努力。”周建点了点头：“我会的，放心。”

快餐店里播放着欢乐的圣诞歌曲，周围是满脸笑意的各种肤色的人流。天远走出机场，一眼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荣子冲。看见天远走过来，荣子冲想笑一笑，却终于没有成功。

“荣老师，我想见他。”天远轻声地说。荣子冲长了张嘴，默默的点点头。

关上车门，荣子冲并没有马上开车。双手在方向盘上不安的摩擦着，想了很多遍的开场白都说不出口。天远看着他：“老师，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荣子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这样那些话能比较容易说出来。

“你不要太难过，周建现在……情况稳定了。有些脑震荡，缝了几针。”荣子冲的声音飘忽不定。天远拉住了他的胳膊：“老师，告诉我！”

荣子冲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低声地说：“是一场事故。电源设备故障引起的火灾，当时很混乱。走廊里都是浓烟，人们拼命的往外跑。有一个孩子在哭，可是找不到。周建进去了……消防人员赶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倒在那，周建被倒下来的柜子砸到了头。当时他已经昏过去了，抬他出来的时候，头上脸上都是血，孩子好好地在他身下，没有受一点伤。”

荣子冲停顿了一下，终于狠着心说了出来：“爆炸的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眼睛，医院里想了很多办法还是没有保住。他已经失明了。”像是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天远跌靠在座位上。像是陷入了冰海，在彻骨的寒冷中越沉越深。

“他知道了吗？”

荣子冲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告诉他，情绪波动对他很危险。他的脑子里还有血块……”天远闭上了眼睛，泪滑落下来。

白色的病房里很安静，床头上摆放着灿烂的鲜花。周建躺在床上，手腕上挂着点滴。天远站在门口呆呆得看着，门到床边不过几步距离，天远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朝思夜念的人，现在就在眼前。空气静得能压住人的呼吸，像是感受到什么，周建用力撑起了身体，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

“天远？！”

天远含泪带笑，慢慢走过来。他还在，他还活着。伸出手，小心的抚摸着周建的面颊。那熟悉的已经刻进心里的轮廓，重新回到自己的掌心里，竟然是阵阵的刺痛。曾经明亮的星光一样的双眸，被深深的掩盖住了。纱布苍白的颜色，刀一样刺进心脏。周建抓住天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笑着：“想你的时候见不到，现在你来了，我却看不见你了。“

“我看得到你就好了。”坐在他身边，天远微笑着，泪水打湿了面颊。周建猛地把天远紧紧地抱在怀里，死死的抱着：“对不起~~~”

周建把脸埋进天远的肩膀，身体微微颤抖。天远蹭着周建的脸颊，泪水不受控制得掉下来。抱着周建，天远叫着自己的名字：费天远，从今天起，在这个人面前，收起你所有的刺。

如果有明天番外篇---除夕夜的河蟹 (2008-02-12 12:30:22) 
标签：同性/同志 情感   分类：幸福---如果有明天 

番外

除夕的鞭炮声从黄昏就一直不断，在接近午夜的时候更是响的连成了阵势。大红的对联窗花，家家户户温暖的灯火都宣告着，这是一年中最喜庆团结的好日子。雪花就在夜色里静静的飘下来，皑皑的白映得那一片喜庆的红更加艳丽。

年夜饭很丰盛，满满的摆了一桌子，一家人围坐着乐呵呵的过除夕。天远笑盈盈的给周爸爸和周妈妈敬酒布菜，说着笑着，尽量的不让缺少了周建的家里显得冷清。周建今天大夜班，给一家人做好年夜饭之后，周建去上班了。临走的时候带着点歉疚的捏了捏天远的手，自己一走，家里只能靠他照应了。天远趁爸妈不注意踢他出门，低声的笑骂：你不在我们就不过年了啊！快滚！

鞭炮声突然的大了起来，电视里的晚会也到了高潮，新年到了！默默的在心里许下愿望，天远跟自己干了杯中的酒：我别无奢求，只求此生与你相守。

电话响起来，周建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边大声的传了过来。

“爸爸，妈妈！儿子给你们拜年了！我刚做完手术，还好赶得及！”充满快活的声音让本来还在意的周爸爸和周妈妈宽心了很多，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做医生的本来就没有节假的福利，过年不在家，这也许只是个开始。周爸爸对着电话朗声的笑，告诉儿子不用惦记，周妈妈殷殷的问吃饭了没有能不能休息。东东抓过电话快活的叫着：“建哥哥！你明天早点回来啊！我还等着你一块看庙会去呢！”

天远把电话接过来，瞪了东东一眼，低声的训斥：“他一个夜班下来睡觉还来不及呢！明天自己玩去！”东东扁扁嘴不说话了。天远拿着电话走到外面，偶尔升空的烟花声很华丽的做了背景音。

“饿了吗？我这就给你送饺子去。”

“不要，外面雪大起来了，很冷的，你别过来。”周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鼻音：“早点睡，别玩太晚。还有，明天早晨等着我回去，不许起床……”

天远下意识的扭头看看，确定家里没人听见之后，朝着电话轻啐了一口。脸上红了。

用保温罐装好了新煮的饺子，天远穿好衣服走出了家门。外面已经是皑皑一片，灯光映着雪色，很是可爱。天远饶有兴致的踩着积雪，看着雪地上自己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群男孩子欢叫着从楼宇里冲出来，互相扔着雪球。年夜里他们是最不受约束的，也是最快乐的。天远看着他们，微笑着打开车门。

 

揉着冻得通红的脸走出了电梯，天远小心的抱着保温罐朝周建的办公室走去。外科的走廊里比往常清净很多，笑语声在这样的夜里更显得突兀明显。天远愣了一下，前面的护士站里，几个笑的明艳的小护士正争相把自己手里的饺子举到周建面前。周建嘴里满满的，唇边还有等待着的，热腾腾的饺子。天远慢慢的吸了口气，手里的保温罐放了下来。

若无其事的打了声招呼，天远径直的走到周建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似乎没看见身后追过来的周建，天远把保温罐放在桌子上，把冻得发白的手放在嘴边呵着。周建赶紧伸手抓过来，把那两只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里暖着。舔了舔嘴唇，周建呐呐的想解释。小护士们刚换的班，家里带来的饺子都端着让他尝尝，算是慰劳这通宵值班的人。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让这位祖宗看见了。

“妈妈让我给你带过来的，还热着。不过我看你也吃饱了，就放那吧！我回去了。”天远淡淡的说着，把手往外抽。周建紧紧的握着不放，也不说话，眼神里带了一点央告的意思。天远凉凉的笑：“这是演哪出啊？放开，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外面冷，不如……就在这里吧！”周建小声的说着，握着天远的手用力捏了捏：“陪陪我。”天远讪笑：“陪你值班，我吃饱了撑的！”甩开周建的手转身朝外走。身后树袋熊似的挂上了那个人，耍赖似的抱着蹭着，一口咬在脖子上，暖暖的带着点痒。

“别走，别走了……”

被吹在耳边的热气弄得浑身酥麻，天远努力的平息心跳，伸手推他：“别耍赖，你还没下班呢！”周建搂紧了他，咬着嘴唇笑：“现在没事了，你不来我也要去睡觉。现在你来了，就陪我睡吧……啊！”周建倒在天远的肩上，痛的哼出声来。天远白了他一眼，收回了惩处的手。

已经是后半夜，值班室里另一位医生已经睡了。周建想了想，从护士站里拿了钥匙，拉着天远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打开门推着天远走了进去。门悄无声息的关上，锁死。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妇科检查。

 

（非常抱歉没有按时送来，过年家里人多啊眼杂啊我不敢开文档啊~~~~亲们灌水吧，河蟹在回复里放送，应该不至于被发现嘿嘿嘿~~~~）

圣诞节的番外——都是苹果惹的祸

细润的泡沫抚摸着光滑的表皮，红润的颜色十分诱人。手指带着泡沫一点一点的搓揉着，莹白和粉嫩就相映成趣了。苹果上覆着两双手，交叠着抚摸着，手臂上方，两个交叠的人正耳鬓厮磨。周建含着天远的耳垂，轻轻的却肆无忌惮的吸吮着。不时的把舌尖探进耳朵里舔一舔，吹一吹，弄得天远浑身一抖，于是被抱得更紧。

“这里……好好揉揉……”带着天远的手指，顺着苹果圆润的曲线逐渐下移，便是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里藏着花朵坠落的痕迹——一个圆圆小小的花心。拇指在花心里或轻或重的揉捻搓洗，白色的泡沫发出噗吱的声音，在水声荡漾的厨房里显得很是异样。天远的喘息声加重了，指尖上的酥麻感觉引起了身体很不舒服的反应，有一个地方似乎也在被摸索着，早已经酥麻难忍了。

覆盖着苹果的手离开了一双，带着细润的泡沫探进了单薄的衣裳，在微微发烫的胸膛上慢慢游弋。特别配置的洗涤液带着独特的香气，涂抹在皮肤上有点凉丝丝的。天远咬着嘴唇忍受着那双手把泡沫渐渐涂满了小腹和胸膛，然后越过小腹，探进了裤子里。

水流冲去了苹果上的泡沫，挂着水珠的苹果诱人的香味散发出来。苹果鲜嫩多汁，天远双手捧着，嘴唇颤抖的咬了一口。汁水顿时涌了出来，沾满了嘴角。

“啊~~”轻轻的哼了一声，天远无力的扬起头，靠在周建的怀里，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他。同时也打开了身体，予取予求。身体被轻轻转过来，坐上料理台的时候，皮肤和石面的接触难免有点凉。不过那个滚烫的东西已经很适时的插了进来，很快的驱散了寒冷，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天远哼着，喘着，两只手抱着周建的脖子。苹果还在嘴里咬着，天远翘起嘴唇送了上去，周建顺势把苹果推进了他的嘴巴里。细细的吻着，舌尖勾挑，津液香甜。

用力的推进最深处，满意的看着怀里的人痛苦又甜蜜的呻吟。

“好吃吗？”亲着微张的嘴唇，周建低声的问。似乎要被顶穿的感觉真是要人命，明明已经承受不住却想要的更多。半天天远才喘过一口气来，把手里的苹果塞到周建嘴里。周建吃吃的笑着，咬下一口，然后叼着低下头，用苹果的边缘去刮弄那两个已经红润的挺立的老高的小小樱桃。被突然的刺激弄得浑身一紧，天远夹紧了盘在周建腰上的双腿。

“该死！呜呜~~”突然发动的冲刺让天远措手不及，但是早已经泛滥成河的汁水很顺利的接纳了这凶猛的冲击。迎合着回应着流淌着。

“起来……起来……都流出来了……”天远惶急的推着周建，第一次在厨房里做这种事，心里怎么都有点担心。这家伙不是最爱干净的吗，万一被自己弄脏了他会收拾很久的。可是周建似乎根本没听见，自顾自的抽动着，反而更猛了。天远没办法只好拼命的夹紧，不让汁水流出来。但是这样的结果就是，出来的更多。忽然身体被悬空抱了起来，姿势的改变加剧了刺入的深度。承受不住的天远尖叫起来，指尖深深的抓进周建的肩膀。

“抱紧我。”周建两只手拖着天远的屁股，慢慢的往厨房外面走。每走一步，深埋在体内的东西就顶一下，天远就随着哼一声。晶莹的汁液顺着大腿慢慢的留下来，形成一条条银色的水痕。

身子接触到柔软的沙发，天远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身子底下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条松软的毛巾。

“放心吧，我会让它满满的。”

“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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