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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的呛新娘>


 第一章

    桑瑜迷蒙地醒来，面对一屋子的陌生，心中满是惊讶难解。屁股坐的不再是五千元房租附赠的木板床，这么柔软，像坐进云堆似的。扭亮了床头台灯，打量一下四周环境。

    这一看不免咋舌，这……这跟她的住处简直差了十五八千里，这么华丽的房间是谁的？挑高的天花板，美丽洁净的家具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的地板，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白天恨死那间逼不得已才租下的小房子，所以夜里才作这种奢侈的梦？

    桑瑜面向着雅致的落地窗，疑问：“这真的是梦吗？那么接下来又会有什么事发生？”

    “怎么样？比起你来，我仁厚多了。”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形高伟，一脸傲气的男人。

    帅哥，够酷。一头乱发，有个性。

    这是桑瑜对他的第一印象。来吧来吧，白天被老板欺压所受的怒气今夜就把他补个够本，不过他的开场白好像不怎么客气。是不是自己平日粗鲁惯了，所以作的美梦不够浪漫？

    她帮做温柔的说：“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再陪上自认最璀璨夺人的笑容。

    “你是我的猎物。”

    桑瑜暗自心喜，原来她成了别人猎艳的目标了，看来她独一无二的高贵气质终于被人发掘了！

    他锐利的眸光划过她的周身，以一种冷血评判的口吻，“人肉的滋味我没尝过，不过养肥点可能更美味可口，你喜欢哪种死法？”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就是宣战的表示，桑瑜与他从未谋面，更别谈瓜葛了，为什么一来就充满火药味！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懂。”对于他没头没脑的话，她只能一直说不懂。

    “你对我同类做的事，就算吃了你，也是你该得的，一报还一报。

    纵然他俊美非凡，她却不能忽视他眼中露出的凶光。

    “同类？什么样的同类？我得罪你了吗？”刚才的浪漫情怀一溜烟全跑光了，她必须集中精神，来应对他的苛刻言词。

    “你残害我同胞，赶尽杀绝；对于我们的存在，每每除之而后快，这不只是表面的得罪，更是深刻的逼迫。”他的话从牙缝吐出来，愤怒的眼眸微眯。

    先前对他的好感一扫而空，桑瑜忍不住要同他讲理，“拜托，既算你是帅哥，长得英俊，也没有权利诬赖人。我连哑铃都举不起来，杀只鸡都不敢，哪像你说的十恶不赦。可怜喔，亏你人长得好，脑袋却是一堆浆糊，我看你赶早去看医生算了！异类！”哼，她真是少了一根筋了呀！竟与他多费唇舌。

    不料他却说：“没错，对于你们人类而言，我是异类。”

    她瞪大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不禁在心中咕哝着，梦里的事可真是千奇百怪，我正在跟一个不是人的人说话？这个梦太有趣了！“那，你说你是哪种异类？”

    “和你不同的生物！”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

    “比方说？”

    “蟑螂。”

    “在哪里？快把它打死！”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连忙将脚缩上床，掐着鼻子：“那种带细菌又恶心的东西，拖鞋就是它的克星，快‘啪’一下它就玩完了。”然后她探头向他询问，“你该不是替蟑螂申张正义来的吧？”太可惜了，居然是蟑螂的同类。

    “对我来说，它们也是异类。”

    桑瑜点头，还好不是。

    “老鼠、蜈蚣、蜘蛛也是我最讨厌的生物。”桑瑜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尤其是蜈蚣、蜘蛛，我一定除恶务尽，那种多足类的昆虫我是又恨又怕。所以我的解决方式是猛喷杀虫剂。”

    她没注意他阴沉下来的脸色，兀自滔滔不绝，“每次我看见蜈蚣蠕动着几十只脚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蜈蚣还好应付，蜘蛛就难了，体积大又毛绒绒，黑的灰的，看了都恶心，像这种害虫，可以用杀虫剂、热水、洗厕所的盐酸，火烧……”

    “够了！”突然间他暴喝一声。

    桑瑜嘎然停口，看他铁青着一张脸，凶狠的目光仿佛立刻可以吞了她，这时她才惊觉这个梦极有可能是恶梦。

    “你对我的同胞如此残忍暴戾，根本不值得同情！”

    “救命啊，你真是那种丑怪的生物！我竟然能跟你这么面对面说话？这真的是梦吗？”她虚弱的摇摇头，“我放弃了，我不要作这个梦了，我要清醒，我要回到我真实的世界去。”

    “由不得你，这是你该得的报应。”

    “什么报应！”她生气了，“你也帮帮忙，哪个人不是见了害虫都想尽办法驱除，我住的小房子到了夏天，它们全体出动，害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所以为了守卫国土家园我一举歼灭它们又有何错？你要申张正义，去找发明杀虫剂的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光找我。”

    “我就是跟你杠上了。”

    喔！亏她说的口沫横飞，他竟然听不进去半句，“笑话！是你们扰了我清静的生活，侵犯了我的领域，我为领域而战……”她真的被惹毛了。

    她的话还没完，就听见乒乓一声，床头灯给打烂了，速度快得看不出他怎么出手的，室内突然暗下来，藉着月光，依稀瞧得出他眸中愤怒的火焰。

    黑暗中传来他森冷的语调，“领地是谁定的？是人类自以为万物之主，贪婪的掠夺一切，自私的划分区域，强取豪夺，你说，究竟哪块领域是人类的？”

    惹熊惹虎不要惹到“恰查甫”，凶性大发的男人真的难搞，最好不要去惹他，她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你到……底是哪……哪种异类？”

    他冷笑，“看好了，别吓软了腿，到时跑不掉别怨我没警告你。”

    只见他身形一矮，没了踪迹，桑瑜眨眨眼，定睛一瞧，地上出现了一只腹肚圆满八毛足的大蜘蛛，他一跃，直扑桑瑜面前来。张着恐怖的八只脚，快速的向她逼近——

    “啊——”

    桑瑜一惊坐起，心口抨抨直跳，流了一身的汗，太恐怖了！吓得猛吞口水，回过神来又是连声咒骂：“搞什么！难道真是我造了太多孽？关我什么事，是它们来打扰，又不是……”神经质的看了着左右，还好她醒来了。

    窗外的天色仍蒙蒙亮，她看了看闹钟，五点多，还早。可是心中的恐惧未去，她睁着眼睛，留意四周动静，连翻身都小心翼翼，深怕梦中那只大蜘蛛仍潜伏在侧！

    ***

    “呵——”桑瑜今天呵欠连连，坐在电脑前忍不住张嘴。

    “小瑜，你今天很没精神哦，刚刚记帐的时候看你头都快贴在桌面了，晚上的课有这么重吗？”好同事兼好友的陆文芬免不了关心她一下。

    “还好啦，大四了，要修的学分比较少，不是很难应付。”

    闻言后，陆文芬撞了她一下，神秘兮兮地说，“昨晚去哪里疯了？”

    桑瑜白了她一眼，“我还有时间疯啊，睡觉都来不及，哪有空浪费时间。”她才不像其他同学那么有闲情逸致精力充沛。

    “不一定，白天上班，晚上念夜间部，还不是有人照玩不误，你们班不是就有一个？”

    桑瑜有气无力，懒懒地开口。“那不是我，他们好福气，没有经济压力，我没那种精力。”

    “不然是怎么回事？”

    “作了一个恶梦，六点不到就把我吓醒了。”

    “梦见外星人攻打地球？”

    桑瑜扁扁嘴，这妮子敢情是电影看多了。“梦见一只黑色的大蜘蛛，说什么我作恶多端，要吃了我。”

    “哈！有趣！只不过是个梦嘛，何必在意？”

    她仍心有余悸，“那个梦太真实了，反而不像梦，寻常的梦没有章理，印象也模糊。可是那个梦太清晰了，连我们的对话都有条有理，好像一部戏在你面前上演，令人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不得不相信真有那么一回事。”

    “有这种事？”

    “骗你干嘛。”

    陆文芬一阵认真的思索。“梦可以反应现实生活，也许那只会吃人的黑蜘蛛就代表我们那个又抠又没人性的老板，我们被他压榨太久了，一人当做两人用，有苦无处说，薪水又是如此微薄，薄的让人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加上你晚上又得上课，长期精神不济的情况下才会作恶梦。”

    俨然一副专家口吻，但桑瑜宁可相信使她安心的分析。

    “别想那么多，梦只是幻觉，你难道要受它影响？”

    “没错，只是梦而已，何必耿耿于怀。”

    陆文芬豪爽的拍她的背打气，“别让那只铁公鸡坏了你一天的心情，我们不要称他的心，不值得。”

    桑瑜抬头眯眼，嘴角弯弯的笑，“我知道解梦一说是瞎掰，不过谢谢你了。”

    “随口两句不必言谢，干脆用行动表示，改天请我吃饭。”

    “真受不了你，比铁公鸡还一毛不拔，几句话就想讨赏，以后要是失业了，算命摊这行还满适合你的。”

    突然陆文芬脸色大变，鬼祟地对地吐舌头，“铁公鸡来了，我闪了。”

    可不是，那个秃头大肚的老板，正张着白多过黑的眼珠子四处梭巡，监控他手底下的员工。

    下了班，桑瑜急匆匆的赶回住处，租来的这间房是房东顶楼加盖的陋屋，好像被遗弃的孤儿，里面的的陈设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家徒四壁。她并不在意，这里只是她落脚休息处，只要能睡得饱，其他的她都可以忍受。

    洗掉一身的疲惫后，没想太多就上床睡觉了。她喃喃自语，“累死了，今天一定一觉到天亮，那个梦，去他的吧！”

    她睡着了，很深很沉，没有任何的不安。

    但才刚睡着，她又醒了过来，环顾四周。看来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她。

    她不由自主的睁眼，大大吃了一惊，又是昨夜相同的情景，她恐慌的坐起来，喃喃自语：“这个梦是连续剧还是旧戏重播？就算重复我也不要一成不变地守在这里。”

    跳下床，快步朝房门走，扭转金属门把，然而门锁却锁牢了。她不信，把门踢得很响，试了几次，依旧徒劳无功，惊恐之下她顾不了许多，虽然她舍不得破坏这些高贵精美的家具，不过逼到绝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要被困在这里，抡起椅子丢向那扇落地窗，结果没有预期中的玻璃破裂四迸的情景，反倒是那把椅子弹回来了！

    她大声尖叫，在看到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画面后，她实在无法抑制激愤的情绪，“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什么烂灵异节目！”一小部分的理智回来了，“冷静，冷静点，我太累了，这是唯一的原因，我绝对没有疯，一切都是虚假的，虚构的，而所谓虚构就是不存在的，魔由心生，只要不相信，一切都会消失无踪。”她努力说服自己。

    “自欺欺人。”同样的声音，阴阴冷冷，不晓得从哪儿冒出来，在房中回荡。

    “这些不是虚构，为了预防你乱跑乱窜，我在你身上施了咒，夜夜见到我的恐惧就是你的惩罚。”

    偏转头，那个化身为长发过肩，英俊相貌的帅哥的蜘蛛精出现眼前，她可怜兮兮的问：

    “为什么是我？世上厌恶你们的人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挑上我？我已经患了‘严重睡眠不足症’，再这样下去，我会精神耗弱，然后红颜短命。你可不可以消失，放过我行不行？”

    “办不到！”

    “每个不小心得罪你们的人都有这种遭遇吗？”

    “对我来说，你是头一个。”

    她再问：“为什么是我？”

    他耸耸肩，不以为意，“没有理由，就是看你不顺眼。”

    他轻描淡写，冷淡无情，仿佛吃掉一个人是理所当然，最自然不过的事。一股冰冷的战怵自脚底窜升上来。

    她心跳加速，问了不想问的问题，声音有些颤抖，“昨晚……你说……要……要吃我？”

    他狞笑点头，“那是最终的结果，我喜欢看见猎物垂死前的挣扎。”

    她刷一下脸白了，“什么意思？”

    “今天你的命是保住了，等哪天我需要体力的时候，我就不留你了，我能修成今天的人形，是要经过一些‘努力’的。”

    努力去吃人吗？“今天我是安全的？”那么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劝你一句话，别找道士、法师，没有人能帮你，那些符签对我不管用。也别告诉你的亲朋友好，因为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为你物色最好的精神病院。”

    是吗？他分明是因为害怕才先声夺人，以为我会着了他的道。哼！我不信邪。

    他扫过她的脸，她的念头逃不过他的眼，哼哼冷笑，他不说话，躺在房中唯一的软床，闭眼休息。

    “你到底要怎样？”

    “今天放过你了，彼此相安无事。”

    她歪头斜睨，“你要睡了？”

    他侧躺，右手拍拍身旁的空位，“你想侍寝？”嘲弄地后，露出一副唾弃的嘴脸，“抱歉，我对人类没有兴趣。”

    臭美！天地不容的王八蛋，想要我倒贴你？门都没有！还赏你一脚咧，精怪本就不符合自然，死了也没人同情，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下地狱吧你！

    尽管心中骂了千百次，但她还是一句也没说出来。

    当夜果真相安无事？不见得，那个妖美邪气的男人几次把缩在墙角的桑瑜从熟睡中摇醒，让她看他最真实的一面，害她吓得几乎口吐白沫。当然，她隔天上班就呵欠连连。

    第二天，她马上去神坛找道士、问法师，但没有人看出她生命正遭受严重的威胁；贴符咒，摆经书，每晚依然看见她最不想见的人。

    一想起他那尖利的撩牙她就害怕，好像早已磨利了随时可以将她囫囵吞下腹。

    她曾经告诉陆文芬，她又大方的为她解梦，不外乎是心理压力大，放宽心怀就没事了。诚如那只该死的蜘蛛精所言，没有人相信她。

    为了怕被别人当成疯子，在陆文芬基于关心再度问起时，她只随便敷衍几句，然后看她满意的离开。

    难道她真的没救了吗？

    每天进入睡眠状态，就会跑到他张好网的世界里。他是虐待狂，屡次看见她脸色发白的惨状就狂笑。试过许多方法，以为不在那小屋就不会蒙他召见，但即使是躲进陆文芬的家里也没有用，他的网无所不在。就算坚持不睡，但时间一到，眼皮有如千斤重的不听使唤，那种痛苦简直要将桑瑜逼疯了。

    她只能恨恨的送他一个白眼，再用棉被重重裹紧身躯，断绝他的欲望。

    她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猎人与猎物间的不同处在于追逐与逃亡，就像他不需要了解她的一切，他常以人形贴近她，以恋人的姿态拥抱她，但表情却是冷酷无情的。

    桑瑜只求他别突然露出原形，那只会吓得她惊声尖叫，然后昏死过去。

    然而昏死之前她依稀听得见他狂放的笑声。

 第二章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某天晚上，他竟然没有出现在她的梦中，那是种说不上来的欣喜感觉，她蹑手蹑脚下床试探的转动门把，意外地竟开了，心中止不住的雀跃，这表示她可以脱离他所设下的世界，睨了落地窗一眼，当然，她不会笨到想跳窗逃走。

    走出房门，景致全然变了，黑暗中矗立着硕大的岩石，阴暗潮湿，长长的通道不知接往何处。她好奇地顺着通道走，一路上都是岩洞，没有多大的变化，行至岔路，一条是直走，一条是往下，她选择了往下的岩阶。

    走完最后一个石阶，赫然看到原形姿态的他正浑身颤抖虚弱的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桑瑜愈看愈惊讶，忽然她明白了，他碰上修行中难过的关卡。

    她突然想超凡是以动物修炼成人的妖精，在修行中一定有难以突破的关卡。如果在他性命攸关之际伤害他，那么将会万劫不复，再高的修为也补不回来。

    他发现了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拼命在原地发抖，证明她的想法没有错。

    人家说恶梦难醒，她不要长年累月困在这里，面对这种恶心巴拉的怪物，她要结束这一切。

    桑瑜向前走了几步，邪恶的目光闪现，眼光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当凶器，这时候只要一块大石，一根木头都可以马上要他的命。

    桑瑜心里骂道：“我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你偏要搞得我神经衰弱，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为过。”

    当她高举大石块时，妇人之仁的同情心却冒了出来，她觉得全身抖动的他非常可怜，心中又不忍了。

    “他是否伤害过别人的命我不知道，至少他没伤过我，顶多只是吓我，像他这样修成人形不知得经过几百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残酷无情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哎，就做一次好事吧！”

    “砰！”她把石头砸在地上，双手擦腰，嚣张的挺步目前。

    “你知道我可以勒死你。”首先要他知道她的宽宏大量，慢慢再跟他谈条件。

    “我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你不是大恶不赦的精怪，你我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呃……不对，我跟你没有恩怨，是你故意找我碴，现在我展现人类特有的好生之德放过你，以德报怨很伟大吧。同样地，你也要解开我身上的咒术，我不要每天晚上看到你，我不想记住这件事，我会忘记，因为不堪回首。”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疲劳与紧张，真是苦不堪言。

    一直都是桑瑜在自言自语，因为他自顾不暇嘛！

    “看来现在你开不了口，可是我相信你一定听见了，而且是每句话都清清楚楚的，就这么决定了，这是我们的协议，我不杀你，你也别再来烦我，你我间没有牵扯。我是很民主的，请问有任何异议吗？没任何表示就是同意啦，好，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说完，桑瑜觉得如释重负，解决了一件大事，不自觉的露出笑脸，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那间后现代又浪漫的房间。

    现在，她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今后，她可以高枕无忧了！

    ***

    他真的不再出现了。

    桑瑜高声欢呼，她真的擎倒他了！

    桑瑜快意非常，因为她赢了，而且不假手他人，当然上帝也帮了很大的忙，那样的时机，那样的情景，不好好把握是枉为人！

    学业轻松愉快，工作时也不再打瞌睡了，得来不易的平静生活让她珍惜，又可以照她早先拟定的生活计划走，一切操纵在自己手中，这种顺心如意的日子真是不错。她的好心情真是人人都看得见。

    “小瑜，你最近好开心，有喜事吗？”陆文芬走在她面前，轻松地问。

    “你怎么知道？”

    “观察呀，你最近笑口常开的。不会吧，你真的有男朋友啦！恭喜，迟到的初恋终于来了，真替你高兴，二十四年来第一次的恋情。”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还是没有男人缘。”这是她至今仍无法解决的憾事，她总不能随便抓个男人来爱吧。

    “反正耐心等嘛，总会有等到最爱的一天，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恢复正常就好了。”陆文芬拖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我哪儿不正常了？”她蹙起眉头。

    “还说咧。”陆文芬斜睨了她一眼，“前些时候什么蜘蛛精、恶梦啊，吓都吓死人了。”

    “你真的以为我胡言乱语？”

    “不是吗？那阵子看到精神疾病的报导，我都会特别留意。”陆文芬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包饼干。

    “你们都以为我疯了？”声音小得像对自己说话。

    “差不多了。”陆文芬塞了一口饼干，“不是我妖言惑众，有些事科学真的没有办法找到答案，要不要给通灵大师看看？或许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你也不一定。”

    “没有用啦。”这句话只在心里说，否则又要说来话长了，秦瑜只好简单一句：“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陆文芬满嘴饼干，说起话来像个大舌头。

    桑瑜语气肯定，“真的过去了。”

    终于又重回了她平静的生活，虽然平凡，但是她喜欢。

    期中考因为那只大蜘蛛的搅和，害得她科科红字，所以只好在期末考前猛啃书，她发誓要在期末考雪耻，补回那些红字，她才不要暑修，她要正常毕业。

    期末考后，她有九成把握会全部过关，另外一成是中国人固有美德——谦逊，所以百分之百没问留。

    挂在天边的月亮温柔地微笑，她喜欢这样的月色，寂静安详，今晚可以放纵自己贪恋夜色，而且明天放假，天王老子也不能剥夺她睡眠的权利。

    冬日夜好眠，可是当她再睁眼时，整个人呆愣住了。

    她不是胜利了吗？她不是打倒那个妖怪了吗？怎么又回到这美得邪气的屋子？她不是离开那段好不容易奢求来的日子了吗？

    “啊——”长声的怪叫从她见到了蜘蛛精后已持续了一分钟。

    “见鬼了你！”这种不客气的口吻，没错，就是他了。

    “你比鬼更可怕，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给我下咒了？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互不侵犯了吗？你走开，我不要跟你靠这么近。”原来他与她同在一张床上，她扯开被，跳下床，“把我找来干什么？我放了你一命，什么都不欠，我好不容易找回我的干静，我不要再当神经病，你快滚远一点啊！”

    一连串的问句教他不知从何答起，不耐的瞪了天花板一眼。

    “什么叫达成协议？”

    “就是你那天现出原形抖得快死的那天啊！”她快气炸了，这个妖怪怎么不守信用。

    “那天？那天我开了口吗？”他邪恶的睨了她一眼．顺势仰倒在大床上。

    “可你没说不啊！”桑瑜这下真的要哭了，为什么就摆脱不了他？

    “所以罗，这一切全是你自导自演，自言自语，片面之词不可取信。”

    这个人脸皮真厚到极点，一点羞愧心都没有，还这副狂样，她气得指着他鼻子臭骂：“你到底讲不讲理，当初若是我一石头砸下去，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还是你们妖怪本来就言而无信，没有人格，没有原则……”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我本来就不是人，所以抱歉谈不上人格，但是我有道德与原则，谁教那天你得意忘形，走得匆忙，只要你白纸黑字，我又盖了印，随便哪一只脚我都认，现在无凭无据，空口白话，你叫我认什么？怎么认？”

    “你存心耍赖！”桑瑜使尽力要抽出她的手。

    “事实不存在，我怎么耍赖。”他轻轻用力，桑瑜又飞回床上了，“你应该感激我的，让你考完试才把你抓进我的世界。”

    感激你！“是喔，我郑重感激你的忘恩负义，无心无肝，不知羞耻！无耻，臭蜘蛛精！”

    一串骂让他眼中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你不怕我了吗？”

    “怕死了。”另一手去扳他有力的手臂，企图抽出被紧握的手，“不过遇到你这种不能以常理而论的妖怪，我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一死。我死都不怕了，你能奈我何。”她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气，依旧未能动他一分一毫，累得她气喘咻咻，“死蜘蛛精——你放开我啦。”

    “我有名字的，我叫仲诺，请多指教！”

    桑瑜气得快吐血了，“我看你真的不懂中国字的意思，重诺？我来帮你改个名字好了，食言，你看如何？”

    仲诺放开她，反正她是逃不了的。

    她来来回回抚搓被他箍紧的手，看着手腕红白交映，五个手指印都出来了，这个没人性的“怪”东西！

    “以前是我不懂怜香惜玉让你睡地板，从现在起我让你睡床。”

    “有差别吗？睡哪儿还不都在你的世界里。”她忿恨的说着。

    “这句话倒提醒了我，既然在我的世界，根本不需经过你的同意，你就跟我一起睡床吧！”

    桑瑜一听，舌头打结不听使唤，“跟——跟你！”

    “怎么？很兴奋？”

    桑瑜跪在床上对他再三膜拜，神色极为惶恐，“老大、大王、首领，行行好吧，被你困在这里已经够不幸了，别再折磨我，这床太高贵华丽，不是我容身之处，所谓物以类聚，你我不同种，别混在一张床上，好不好？”

    “你说我没人格，正好跟你这个里里外外人味儿十足的人接近学习，吸收你的气息，不久后我也变得跟你一样有格调，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

    “你就这么不可理喻呀？”哀怨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你说呢？”他斜歪着头咪眼反问。

    桑瑜整个脸埋在床上痛哭：“老天啊，请你好好善待我，明早一出门就打雷把我劈死，一了百了，省得受这妖怪欺凌。”

    “你怕我的原形？”

    “还有你恶毒的心肠。”她哭丧着脸。

    “如果我保证以人形与你同榻而眠，这样，你就答应陪我睡觉了？”

    桑瑜铁青着脸，坐直身子，哑声道：“陪你睡觉？”

    “有什么不对？”那张死人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桑瑜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我……”

    “对，就你跟我。”

    “天啊！”她又呼天抢地地起来，“我天生就这么命苦吗？亏我二十四年来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居然要让一只丑蜘蛛糟蹋了，我不要活了，与其失身于他，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女人是被蛤仔肉糊到眼睛啦，他生得如此俊俏，几千年来从没人说他“丑”过。

    “喂，你停下来行不行？”她以前不是这么麻烦的人啊？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呀？”

    仲诺忍无可忍了，他大喝一声：“闭嘴！”

    雄壮威武的声音在屋子里荡过来荡过去，她噤声了。

    “我说的睡觉纯粹只是躺在床上而已，什么都不做，明白吗？就像以前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只是同睡一张床，你哭个什么劲啊！”他双眉都皱起来了。

    这一听，桑瑜破啼为笑了，还有点难为情，“真……真是这样？”

    “这就是你所谓的‘人格’，领教了。”他语带嘲讽。

    随他骂了，只要能保住清白就好了，擦擦眼泪鼻涕，“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

    “什么意思？”

    “那个——就那个嘛。”

    仲诺从鼻孔哼出气，压抑住怒火，“什么呀，说清楚。”

    “就是……陪人睡觉的意思。”

    “我又不像你那么白痴，只是刚才说出口没有半点邪念，心思纯正，怎么知道你会想到那方面去。”

    真了不起，把自己说得像正人君子一样。

    “那你还吃不吃我？”

    仲诺以手当枕，“看在你未伤我命的份上，不会吃你的。”

    她紧张着问：“什么时候才会放了我？”

    “看我高兴。”

    “你什么时候心情才会好？”那种棺材脸，几时才会放晴出现阳光？

    他无情的瞥过她，“再罗嗦就一辈子把你关在这儿，反正我寿命比你长，喜欢的话就陪你耗下去，睡觉吧！”

    手指一弹，床头灯熄了。

    比电脑辨音控制还厉害，桑瑜小心地睡在床缘边，离他远一点，同时也避免自己掉下床。

    明天就是假期了，为什么她的霉运还未结束？

    ***

    仲诺早在十几年前便修成人形了，只是暗中观察了人类的行为，发现人类也高明不到哪儿去，所以一直待在黑暗中。既然人类是如此不完美，为什么修成人形是他们精怪的最高境界，关于这点他实在搞不明白。

    遇上桑瑜，事出偶然，她胆小又喜欢自言自语的举动让待在墙角的他觉得好玩又有趣。

    一天晚上，她发现会飞的蟑螂，立刻躲得远远的，那蟑螂飞到东，她躲到西；它飞到了小书桌，她忍痛允许它在上面爬行。这样还不够，那蟑螂认为她像只软脚虾好欺负，于是挑衅地飞越她头顶三、四次，更有一次低空飞行，把她吓得四处逃窜，桑瑜被逼急了，拿起脚下拖鞋一拍，把它拍得稀巴烂，最后她神情激愤的下了结语——

    “飞啊，你再飞啊，没看过这么嚣张的蟑螂，有种你起来飞啊！”

    她扑杀害虫，嘴里仍念念有辞，“我一直装腔作势吓你们，可是你们实在太大胆了，怎么也不肯走，所以我只好下毒手了，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不能全怪我，请安息。”

    桑瑜所以吸引仲诺的地方就是她的怯懦，他从未与人类相处，凡事有第一次，那么就从桑瑜开始吧。

    其实他并不打算吃人，残害生灵是天地不容，不可原谅的事。他虽成人形，但并未完全掌握人的动作习性、喜怒哀乐。对于人他总是怀着高度的戒心。

    那天他碰上修行中一个重要关卡，忘了解除桑瑜的咒术，以致让她闯了进来。人类的心思逃不出他的眼睛，他清楚她的思考脉络，知道她的打算，他以为他完蛋了！

    到了最后，他却意外的察知她在最后一瞬间做了慈悲的决定，然后对他说了一堆废话，便得意洋洋的走了。

    那一瞬间，她激发了他对人类的感激之情，同时也触动了其他的情绪产生，那天的关卡就是桑瑜让他突破的。

    既然她对他有帮助，那么他更不能放她走了。

    ***

    寒夜里有人偎着，真的比较温暖，这是与他同眠后的新鲜感觉，尽管她总是背对着他。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起初害怕得要死的情况，现在反而习以为常了。

    值得担心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亲密。

    一开始他的手会攀上她的肩膀，桑瑜会轻轻转头，看他熟睡了，才又轻轻地把他的手放下。渐渐地他会环住她的腰，像她习惯性抱住抱枕那样，到后来连脚都跨上来了。

    有一次桑瑜实在忍不住找他摊牌。

    “喂，你睡相好一点可以吗？”

    仲诺懒懒地看她一眼，“你偷看我睡觉？”

    桑瑜嗤之以鼻，“想得美，谁偷看你睡觉，我还怕看到你的丑样咧！”

    “我睡相怎样难看了？”

    这种事真不好开口，她提起勇气问：“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什么感觉？”仲诺明知故问。

    她急了，“温香软玉的感觉啊！”

    仲诺心中窃笑，脸上却表现得冷淡，“一不薰香二不藏玉，你在打哑谜是不是？可不可以请你挑明了说。”

    仲诺一副淡然欠揍的狂样，害得她气在上冲，脱口而出：“你晚上抱着我睡觉啦！”

    他反倒一脸惊讶，“你要我抱着你睡觉？”

    “你已经抱着我睡觉了。”

    仲诺挑高了眉，浑然不信，“是吗？”

    “千真万确。”她一字一句加重语气。

    他状似极其认真的跟她解释，“可是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见得那是我无意识下的行为，这表示我控制不了它，所以，请你多多包涵。”

    她叫了起来，“这种事怎么可以多多包涵！”

    “你应该感到荣幸。”他对她晓以大义，“起码我是帅哥，你看看这张脸，豪迈中不失斯文，体形颀长不文弱，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近千年来的大事都在我眼前演过，请问你到哪儿去找这种帅哥陪你睡觉？”

    桑瑜闻言，一口气差点儿接不上来，“拜托你说话不要这么粗鲁，请你去民间详查‘陪人睡觉’的定义为何？”

    “那至少帅哥是实情吧。”

    “表面上是帅哥，骨子里是什么，相信你我都很清楚。”她故意冷言冷语讥道。

    仲诺一阵沉默。

    “说话啊，看你还有什么话可以拿来辨解！”桑瑜很得意，一味的挑衅着。“何谓本性？本性就是与生俱来的，改也改不掉。”

    他沉吟地说：“你一定有这种习惯，所以才把它传染给我。”

    没头没脑丢来一句话，害她摸不着头绪，“什么习惯？”

    “睡觉时抱东西啊！”

    桑瑜跳起来，“那是我高中前的习惯，早八百年前就改掉了，你居然想诬赖我！”

    “虽然改掉了，可是那确实曾存在过，只是目前变成隐藏的因素，起因在你，我真的无能为力。”他摊开双手。

    “无能为力一句话就解决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仲诺将她推到床上，手脚用力地圈住地，“睡觉了，我无所谓，明天你还要上班，早睡才有精神。”

    “喂，你别对我毛手毛脚……”

    “既然我有这种好习惯就让它继续保持吧。”

    “我不喜欢你抱着我。”桑瑜不情愿的抗议，反身去扳开他缠住自己的手脚。

    “到目前为止，你的提议我曾经同意过吗？”他稳如泰山的抱着她。

    “没有。”她想也不想。

    “那就没有任何争议。”“啪”一声！床头灯熄了。

    黑暗中传来她不肯罢休的声音，“你不可以这么霸道，这是民主社会。”

    “我有权做任何决定，这是我的世界。”

    不管桑瑜再喋喋不休，他一概充耳不闻，他就是要抱着她睡觉，她能怎么样？

    自从贴着他的胸膛睡觉之后，她又有新一层的担忧。

    她试着与他保持距离，不是防脸，就是防胸，贴脸尚可，贴胸就尴尬了。她一直谨慎地保持矜待，手脚绝不会放在他身上。男的率性、女的拘谨，他们以这种姿态倒也相安无事过了一段时候，可能是他没有进一步的逾矩，所以桑瑜松懈了，她把左手横放在仲诺的胸膛，毫无警觉的沉睡着。

    睡到一半忽觉手背麻痒，好像小虫子骚扰，三番两次又没办法抽回手，这才勉强自己睁开眼睛，这一看不禁傻眼，心跳停了半拍。

    仲诺牵了她的手正轻轻地吻着！

    窗外淡淡的月光迤洒而下，她发现他的眼光出奇的温柔，他的唇点上她的葱白手指，像亲吻一样心里的东西。

    她吓得说不出话，意忘了阻止他轻薄的举动。

    他看着她，握住她手的臂力忽尔向后，桑瑜顺势跌在他身上，他左手环住她的腰不许她挣脱，右手扶住她的头颈朝下压，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她的初吻。

    “呜……”千言万语都教他的唇堵住了。

    她急拍他的肩膀，仲诺没有理会；她双手想撑起自己的身体，敌不过他强有力的箝制。趁他手劲转轻，赶紧离开他身上。

    “你这个……”她羞愤难当，一巴掌反射性的甩了出去。

    这一掌当然是让仲诺在空中轻松接杀。

    “放肆！”

    桑瑜眼红了，“谁放肆？”一口咬在他手上，狠狠地咬出牙痕，而仲诺只是轻皱眉，并未推开她。

    一滴水滴在他手上，她哭了？

    “咬我还好意思哭？”

    “被你拘在这里，并不表示你可以为所欲为。”

    哦，原来如此，“我以为你喜欢。”

    “在你以为之前可不可以先问过我？”她低吼，眼泪不争气的流泄。

    “你的肢体语言已经告诉我了。”

    握紧的拳击在枕头上，“什么时候？”

    “你刚刚不是回抱我了，又香又甜，沉醉其中，我看过人类的行为，恋爱的女人才会这样搂着自己的爱人。”

    “我只是不小心！”

    “我倒觉得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渴望。”

    去你的渴望！

    “睡梦中的行为不代表思想。”

    “卸下武装才是真正心里的感受。”

    “狡辩！”这个大色狼竟然如此强辩，她快被他气炸了。

    “有几分理说几分话。”

    桑瑜一个深呼吸，擦干泪痕，“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好，现在我慎重声明，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的说话方式，不喜欢你目中无人的态度，更不喜欢你的吻，这一次算我倒楣，我认了。”她心中正哀悼她的初吻，“以后不许你抱我，不许你亲我，我情愿睡地板。”

    仲诺断然道：“不行。”

    “不行？”世界上居然有这种无理横霸的人！

    他断然道：“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人类的接吻行为。”

    桑瑜警戒的向后退，“那又怎么样？”

    “意思是我上瘾了。”他目光炯炯望着桑瑜因紧张而舔唇的小舌头。

    她心中亮起红灯，“痴人说梦，我拿我的枕头，你抱你的棉被，不可以再乱来，否则……”桑瑜紧张的反身向后缩着，怎奈已经贴墙了。

    他快速的拉回她，以极近唇畔的亲密说：“我喜欢这个瘾头。”

    他惹起她激烈的反应，“变态狂！我又不是白老鼠，我不要做你的实验，为什么不去找别人！”

    “关他人什么事？是你诱使我产生这种举动，自然由你负责。”

    “狼心狗肺，不知感恩图报的丑妖怪！”

    他没有预警的扑过来，将她压在身下，覆住她柔软的唇瓣，贴住她，一面说：“这一切都怪你。”

    桑瑜东躲西闪大喊：“我不要！”

    “已经来不及了！”

    这场仗谁打赢了可想而知。

    隔天桑瑜上班时当然又无精打采了。

    桑瑜对于蜘蛛精的恶行满腹委屈无处投诉，只好在心中狠狠的骂上他干百遍。“他喜欢抱人是我的错，喜欢人也是我错，有了什么怪异行为也怪我，简直是满不讲理。”

    被他吻过的奇异感受仍存留在她心里，其实她不全然讨厌排拒，只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不妥，那是什么？

    “回魂喔，桑瑜，快听我的声音走回正选，回来啦！”陆文芬在她面前摆手招魂。

    “你才是早晚三注香啦，干嘛！”

    “没事不能来找你啊。”陆文芬睁着一双好奇的美目在桑瑜脸溜了儿转。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又有什么新闻？”

    “过年后一批新的业务会进来你有没听说？”陆文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老板的业务扩展有成较啦？”

    “有一点起色，所以才会招考新人。”

    桑瑜还是有点疑惑，“可是，值得你这么高兴吗？”事出必有因。

    “那当然，‘全胜贸易’，大获全胜，不仅业务蒸蒸日上，连我的爱情也要报捷。我看过那几个人的履历了，有几个是帅哥哦！”

    桑瑜心想：帅哥？梦里那个够帅了，帅得让我神魂颠倒。

    她睨了陆文芬一眼，娇小依人的身材玲珑丰满，细白肌肤吹弹得破，那带媚的笑不知迷死多少人，而且男人喜欢长发姑娘，碰巧她就是那一型。桑瑜跟她不同，不高不矮一六三，五官分开看有中上级的美丽，凑在一起就没什么看头，发长及肩，平日不整理像团鸡窝，人看起来SOSO，就是没有男人缘，否则也不会到了二十四岁连个初恋都没有。

    “你男朋友还不够多？”

    说起这个，陆文芬也感慨，“有几个一开始来电，久了以后又不是那么回事，我只要一个能迸出爱情火花的男人，就算烧得浑身是伤我也甘愿。”

    桑瑜啐她一口，“神经！”

    “是夸张了点，可是爱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也差不多了，你有没有那种经验？”

    “问我？我的事你最清楚了，连只影子都没看见哪里来的雷电火花？”

    陆文芬意有所指的问：“少诋我，从实招来，这阵子你是不是恋爱了？”

    “天地良心呀！”

    “可是你最近不一样了，变得漂亮，有那种沉醉在爱河里幸福的神采。哦，我看得出来，你的人生是彩色的。哦！恋爱，多美好啊，是生命无尽的泉源！”手舞足蹈像演夸张的话剧。

    桑瑜不以为意，“想像力特丰。别说了，铁公鸡又来巡堂了。”

    陆文芬马上变得正经八百，“收到，好好保重，再见。”转战到厕所去了。

    恋爱？我跟他？

    哼，荒天下之大谬！

 第三章

    她的处境愈来愈危险，每晚他都要缠绵的吻她，从晴蜓点水似的亲吻到法国式热吻，越演越激烈，桑瑜皆以沉默抗议，他无所谓，他只要她的反应。

    桑瑜陷入不可自拔的困境，她由抗拒转为迷醉，在心中告诉自己不在乎这个吻，可是身体却不这样以为，害得她既羞愧又迷惘，自己也搞不清对他究竟存有什么情感。她知道这个修炼成人形的精怪已有了人类的情绪，但她怀疑他表达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儿过火了？

    桑瑜拒绝，他不理会，迳自展开他所要的亲密吻触，他会先徐缓的靠近她，以温柔的吻占领她的心，柔软而热情的双唇从不让桑瑜有受伤害的感觉，他不用暴力，但却听不见她的抗拒，顽强直驱他的目的地。但仍会尽量让她感受到他尊重她，不把她当成玩物或试验品般的珍惜之情，像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她几乎以为他爱上她了，心中满溢着被爱的感动。

    不愧是妖精，居然有这种高超手段！

    在佩服之余，桑瑜担心如果仲诺再有进一步行动时，她会怎么应对？

    目前他的侵犯只保持在亲吻，好像少年的纯纯之爱，万一他有了情欲，变成成人之爱……不敢再往下想了，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来，这个仲诺，让她又怕又爱。

    今天和寻常一般的夜，桑瑜如往常半推半就与他接吻，竟然发现仲诺的手停在她胸前，轻轻抚弄。

    她大吃一惊，“你——”

    在她想逃离前，他已压住她的身子。“我不会伤害你。”噪音变得低哑混浊。

    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规矩的往下滑动，激起她体内莫名的情愫。

    她非常害怕自己对他的反应，惊恐且奋力推开他，跳下床，跑向落地窗，用窗帘网住自己，“体验人类的情绪反应也要有限度。”

    “人类没有情欲？”仲诺起身慢慢走向她。

    “站住，不要再过来了，我叫你站住啊！”她气得跳脚，“算我求你，你不能对我予取予求，这种事拜托你去找别人啊！”

    仲诺岂是听话的人？他逐渐接近她，“找谁呢？”

    “你应该懂，人类社会有所谓的性交易，你可以用钱买。”

    他抬起她的下巴，“可是我已经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什么，我不能只为了发泄而去买，这会亵读我的情感。”

    亵渎？他何时变得如此高贵？

    “你对我日久生情？”怎么心会怦怦乱跳。

    “我们睡在一起，我抱过你，亲过你，当然有感情。”

    爱情哪会这么简单？这个肉欲薰心强辞夺理的家伙！他送上唇，她拼死命的躲，他以手定住了她的脸，在她脸上吹气。

    “桑瑜，难道你不想，难道我的吻没有对你造成影响？”

    怎么没有？每次她需要极度冷静才能克制住体内的欲火，连现在他咬着她耳朵都令她有发出呻吟的冲动。

    “嗯，小瑜，难道你不想？”这种呢喃，快令她屈服了，他正松开她身上窗帘的束缚，一方面也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的力气好像从四周流出去了。

    “有，但不能跟你。”

    “因为我是精怪，嗯？”他吻她的颈子，手伸进她的裙底渴求她的肌肤抚慰，桑瑜受不了他的逗弄而呻吟。他很满意她喜欢这样的接触，因为他快受不了了。

    “你不能……不能这样。”她微微喘息，虚弱地抗议着。

    “我要你，桑瑜，看着我，说你要我。”

    茫然的张开眼，这个俊美的男人正因为原始的欲望而饥渴迫切地要与她合为一体，但这个男人……不是人类！

    意识到重要的一点，桑瑜整个人随即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他。

    “不，我不会要你，更不会爱你，我们不同类，不可以有交集。”

    他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她的抗议看起来还满薄弱的。

    “别再过来，一想到你的吻，会让我想吐。”

    不过，她喜欢这种感觉。她沉沦了吗？

    ***

    由于拿不出证明仲诺存在的证据，所以打死她也不会把这种男女之事告诉陆文芬，她会以为她发花痴了！

    夜晚仲诺激烈的索求，落下的吻既重又长，但隔天桑瑜照镜子时，肌肤却完好无瑕，一点痕迹都没有，如果告诉文芬，相信她一定不会相信。

    不论是温柔缱绻还是凶猛激烈，仲诺总能让桑瑜承受鱼水之欢，事后还会轻轻地搂她、亲她、赞美她，让她感到受尊重。最沮丧的是，虽然欲拒还迎，她居然爱上这种行为。

    太变态了！她觉得自己好可怖！天啊，她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这几天生理期来了，桑瑜觉得身体很不舒服，所以她不想做“那件事”。

    仲诺才把手放在她身上，她难过的挥开他，“最近可不可以不要。”

    “为什么？”捧着她的脸亲她。

    桑瑜说明了原因。

    “我不介意。”仲诺的手开始解她扣子。

    “我介意。”避开他，扣上扣子。

    他的热情降了温，抱着她，双手不再胡乱移动，很郁闷的沉默。

    “如果真想要，去外面找别人啊！”

    “我对她们没有想觉，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从来不说爱她，或许可以试探一下。“为什么没有感觉？”

    他亲蔫的点了她的鼻尖，“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猎物。”

    一棒子打得她眼冒金星，原来她充其量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什么狗屁尊重，只因她是唯一！

    桑瑜反感的把他的手用力拔开，转过身背对着他睡觉。

    “我说错了什么？”手又黏了过去。

    “滚开啦，不要碰我！”

    他蹙起双眉，“你这女人，胆敢如此放肆！”

    桑瑜猛地跳起身，“对，你没听过女人在生理期间可以发脾气，可以无理取闹，我就要放肆，你能怎么样？”

    仲诺撑起头看她怒目俯视的脸，“女人真是莫名其妙，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全身上下，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

    “看见了，几万个毛细扎像火山爆发喷出热气了，需要帮忙吗？”

    她低吼：“你大老爷如果能乖乖睡觉，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他无奈的摇头，“不可理喻。”转过身熄灯睡觉。

    因为桑瑜的气冲过头了，所以一直到听见他沉睡平稳的呼吸声，她还没有睡着。

    ***

    “全胜贸易”在新的一年不只招考业务员，也应征了几个内勤助理，因为这样，桑瑜不做会计，自愿调到业务部门，担任助理工作。举凡传真、电话接洽、报价、书信翻译等都难不倒她，能学以致用对她而言是件高兴的事。

    老板还是一样的讨厌，不过整个工作具有挑战性，日子过得很有活力。

    今年六月就毕业了，这个世界样样好……嗯，有一点不好，就是藏在黑暗中的仲诺令她颇为困扰。

    “我说的没错吧，我们新来的业务真的有几个帅哥。”午休时间，陆文芬窝在桑瑜办公桌上吃饭。

    这句话不知说了几百次，无非就是要得到桑瑜的认同。

    “我承认你的眼光不错，可是文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不是一个都看不上？”

    “才不是看不上，我眼光没那么高，只是这种事得慢慢来嘛！我觉得我们公司有发展潜力。”

    “这几个月来的业绩确实有明显上升，他们不但年轻也有实力。”

    “年轻人一多，整个公司就有朝气，不再死气沉沉，看见铁公鸡也不那么讨厌，小瑜，留下来继续为公司效力吧，我觉得你也很有潜力。”

    “以前我是嚷着毕业后要找一家更好的公司，现在看来，似乎可以在这里学到不少东西。”

    “一定可以，有潜力的你一定可以学到许多东西。小瑜你认不认为白立远是业务中最突出的一个？”

    陆文芬说：“我觉得他最优秀、最亮眼、也最吸引人，那种浑身散发的魅力真教人不可忽视。”

    桑瑜咧开嘴，调侃她：“我好像嗅出一点迹象了。”

    “你真的有感觉了吗？”终于带出桑瑜麻木的女人直觉了。

    “他算不错了，待人有礼客气，有一点幽默感，男人像块石头就很难相处，可惜太好看了，怕会抓不住，优点反倒成了缺点。”她客观的分析，怕陆文芬到头来会一场空。

    “不会的，我看他虽然表面上是调情圣手，骨子里却是爱情专一，他不会见一个爱一个的。”陆文芬拼命替白立远说好话。

    眼见陆文芬，一颗心全倒向他，桑瑜从来没见陆文芬如此神魂颠倒过，何时起为他沉迷了？“别让感情冲昏了头，你要看得远，想得深啊。”

    “以我的经验，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她坚定的点头。

    “那我只有祝福你了。”既然劝不动，只好希望他们俩能有圆满结果。

    “祝福？你想到哪儿去了？”

    “当然是祝福你跟他啦。”

    陆文芬斜眼睨她，“嗟，不要因为我欣赏他就捕风捉影，这种无中生有的办公室恋情会惹来很大麻烦。”

    “咦，整件事都是你说的啊！”不是她满口称赞的吗？

    “你这种人的脑筋还真高明不到哪儿去。我开头说一你就认为是二，这世界最容易欺负的就是你这种人了。”

    说得真好，她不就让仲诺吃得死死的？

    “我问过白立远了，目前他没有女朋友。”

    他这么出色会没有女朋友？“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他这种问题，还说对他没意思？”

    “我替你问的！”真拿她没办法。

    “哈……少鸡婆，我什么时候要你牵红线了。”

    “那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陆文芬问她。

    脑中霎时浮现仲诺那张脸。为什么会想到他？

    “有没有？”

    “当然没有，我生活这么规律，每晚早早就入睡，怎么会有男朋友！你问他这个到底想做什么？”

    “别以为我脸皮厚，事不关已，正因为我以平常心自居，所以才敢替你出头；要不然对着爱慕的人，这种事还羞于开口哩。”

    “你确定不是以我为借口？”桑瑜还是不相信她的居心。

    陆文芬白了她一眼，“我才没那么不入流，小瑜，你真是一点神经线都没有，他不觉得他常找你吗？”

    桑瑜边想边答：“问一些问题而已啊，他刚来不久，当然不熟悉。”

    “问你咖啡怎么煮？问你影印机怎么用？这么芝麻点大的事他都不会吗？跟你借刀片，问你要浆糊，拜托，这些东西跟总务吴小姐拿就有新的，干什么三番两次找你，不嫌麻烦啊！”

    桑瑜呆愣在一旁，静静的想着她的话。

    “你有一点女人的敏锐度好不好？”

    桑瑜犹自怀疑，“会不会你想错了？”

    陆文芬叹气，“虽然称不上身经百战，可是也够格当你的军师了。说句不怕伤害你的话，我长得比你好看，座位比你又远不到哪儿去，对谁都盈盈笑脸，他为什么不找我？”

    桑瑜一想，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女人真虚荣，一听到有人喜欢，整个人都轻飘飘了，看来魅力真是女性自信的来源。

    “嗅出某种迹象的人是我才对。”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幸运的事会落在她身上。

    陆文芬低着头问：“他很帅，眼睛炯然有神，那个鼻子看来就很有个性，平常跟人说话温文儒雅，谈起公事又有说服人的魄力，唉……我会不会把他的好说得太夸张了？”

    桑瑜赞同：“没有，他好像就是那样的人，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会看上我。”摇摇头，“我这么钝的人，有什么好？”

    “说不定他就是看上你的钝。”

    “喂，我说自己钝是客气话，你说出口就是批评了。”

    “本来就是，一不懂观察左右，二不会把握时机，想不想改变一下命运？桃花运来了，还是超猛大桃花。不用再考虑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喔。”

    或许可以改变命运，她要享有正常的感情生活，她要摆脱仲诺，那个与她夜夜痴缠的人。

    ***

    陆文芬提醒了她白立远的事，桑瑜自此开始留意，他确实常借故找她，也会将接洽业务时发生的一些趣事说给她听，说时口沫横飞，趣意盎然。

    桑瑜不明白，像白立远这么斯文和气的人一直是她追求的对象，现在都已经摆在她面前，为什么需要别人点醒她才看得到？

    以前是陆文芬与桑瑜的午餐聚会，现在新加入白立远一人。三人场合，白立远发表言论的时候居多，在场的两位女性中，他的目光大部分停留在桑瑜身上。

    再明显不过了，桑瑜实在是受宠若惊！

    成为仲诺的禁脔不知何时才能解放，这让桑瑜不敢全心放入这段情感。

    如果有人要拉她一把，有什么理由她要自暴自弃？

    对于仲诺，她刻意表现的心不在焉。

    她不再像往常一样任由身体支配理智。过去她会因仲诺手指的抚触与激情交缠亲吻搞得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迎向他的霸道需求，她会达到极致的天堂境界，事后又气恼恐惧自己的纵情行为。

    若任情感自由奔泄，她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有了心理建设，她下定决心要把握这次机会，逃离仲诺的禁锢。已往的回应趋于被动，快感的呻吟转为沉默。

    仲诺的热情碰到冰山，他呐呐的问：“不喜欢我这样？”

    “怎样才肯放过我？”她伸手抵住他壮阔的胸膛，撑出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喜欢这种关系。”他的身体不放过她，那感情呢？不去想，伸舌头舔了她的红唇，“喜欢感受你身体的颤动，更爱听你发出激情的呻吟。”

    这就是她罪恶感的来源。

    “这样是不对的。”他带火的手正滑过她的双峰，停在小腹上。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阴阳调和，千古不变。”他嗅吻她的香肩。

    “你跟我不符合自然界规律。”定住他停在小腹的手，不让他再恣意挪移。

    “是吗？”邪笑着将舌送入她的口，吸吮她香润的舌。

    桑瑜必须装作木头人般毫无反应，好凸显她的抗拒。心中的痛苦正与身体的决定做拉锯战。

    察觉她的不对劲，离开她诱人的湿润：“你心里有人了？”

    “这样你会放了我？”

    ***

    白昼，桑瑜暂离了他的黑暗世界，仲诺不由得在静寂的黑暗王国里思索着：“桑瑜有喜欢的人！”这个念头令他感到惶惑，挫折与心痛的恼恨这些情绪又从哪里蔓延？

    黑暗中的他无从得知白天桑瑜周围正被谁环绕着。丝丝如细涓的嫉妒与愤怒逐渐淹没了他清澈的思维。

    那男人有他的十分之一好吗？他能像他一样温柔吗？他能给她一样的快乐吗？

    他把她视为手心上的宝石，他了解她的需要，除了她的自由之外，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可桑瑜与他意见相悖，拼死命离开他。

    待在他身边越久，她愈害怕，害怕得不到回报的爱，害怕这份违反天地的爱。她要的是未来，与她选择的爱人共创未来。可恶的是，那个人不可能是他。

    桑瑜真是推动他逐步领悟拥有人类各项能力与情感的人啊！现在为了她，仲诺考虑踏出黑暗中窥知人类的行为，他要走在阳光里，参与人类社会，与他嗤之以鼻的人类发生互动关系。

    为了这个女人，他要大规模改造自己。

    值得吗？

    但他心中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叫嚷着：不去问利害关系，为了得到她，或者控制她，势必要妥协。

    有了这层认知，他霍然站起，运用魔音穿越空间，将自己的心意传进了桑瑜的耳朵，“桑瑜，你的心不要走得太远，我要摩拳擦掌准备把你抓回来，你逃不了的。”信心满满的对她放话。

    而这一端，接收到前所未有的现象让桑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吓的四处张望，不安的颤抖着，“见鬼了，白天还听到他的声音。我真的疯了，倒了八辈子霉运，遇上这个孽障！”

 第四章

    善良纯真是白立远选择桑瑜的原因。

    看多了美丽的女人，受够了她们的高傲与自负，及事事都要以她们为主，他反而喜欢上桑瑜这朵清丽的山百合，她善良而有点迷糊，重要的是，她保有难得一见的纯真。

    从学生身分到现在的社会人士，白立远身旁不乏美女相伴，闻腻了浓艳的香味，才知淡雅清香的可爱。他有伶俐的口才，在人群中他不凡的外表是令人注目的焦点，如果哪个女人与他有交谈的机会，那更是她无上的光荣。

    偏偏桑瑜不这么认为，她的反应似乎有点迟钝，每次邀她，非要陆文芬同行不可，假如陆文芬这个电灯泡不去，她就借故取消。

    她并非讨厌他，只是说来得突然，要给她时间准备，何况如果陷入热恋，会影响课业。快毕业了，她不想把既定的目标搞砸。既然如此，那他就干脆选在她完成学业的那天带她去庆祝，让她乐上加乐，也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再更上一层楼。

    “小瑜，你毕业那天晚上有没有约？”

    白立远突然靠那么近，她依然不习惯，不着痕迹地把椅子向后推：“没有，家太远，我没让爸妈上来。”她认为念书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劳师动众，而且她一向独立惯了。

    真奇怪，怎会对白立远这英俊让人无从挑剔的脸蛋儿没有来电的感觉？面对他，她不会呼吸急促，心跳亦不会无端加快，不会因想到他而面色臊红。可是一面对仲诺……

    无聊！拿他跟仲诺比较什么，仲话算哪根葱！

    仲诺是她的梦魇；白立远是她的救星。

    “不要告诉文芬，就你跟我。我载你去山上吹风。”

    她心中忐忑不安，“不好吧？”

    “小瑜，人都是自私的，身为一个男人有自私的必要，我追的是你，不是陆文芬，我真的很想单独跟你在一起。”

    这是他最露骨的一次表白了，她犹豫着不肯回答。

    “你不愿意？”他真怕受伤害，无往不利的辉煌战迹不容有丝毫的瑕疵。

    “怎么会，你是我唯一的——”当然不能说救赎，“第一个跟我约会的男人，我只是受宠若惊，能得到你的青昧。我想文芬不会介意的，她骂了我好几次，说她不想当电灯泡了。”

    “她真的这么说？”原来陆文芬还挺识趣的，那他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她漾起一抹笑，“嗯。”

    白立远偷眼看她的反应，“我真的是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吗？文芬这么告诉我的时候，我不敢相信，因为你对我若即若离，要不就是拉了文芬一块儿，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否定的话，可是也不愿意勉强你，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吗？”

    桑瑜心中暗暗叫苦：“完了！这个擅作主张的大鸡婆，以前对她说理想对象是如何如何，可又没说是白立远。害他现在对我坚信不移，那么我是不是要死心塌地以对才行？他现在登门摊牌，这下叫我怎么办？”

    “小瑜？”

    “是！”像小学生回答老师那样从实招供，“既然说开了，我也不用害臊了，我会若即若离是因为没有自信，而之所以患得患失，是我知道自己不能不要脸，天天黏着你，所以……所以……希望你能了解。”

    白立远宽心了，心花怒放，她果然是朵清纯的百合。“我当然了解。”

    豁出去豁出去了！话出口不能有退路，现在要一心一意培养与白立远的爱情。培养？为什么她要辛苦的培养，为什么不能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呢？

    她不禁在心中呐喊：“老天爷，给我指点一条明路吧！”

    ***

    才一睁眼，桑瑜马上发现这个世界与平日不同之处。仲诺那方的台灯怎么换成白色日光灯，往常那种晕黄暧昧不明的光线哪里去了？

    而床头上赫然矗立了一叠经世济民的厚重书籍，桑瑜好奇极了，立刻翻身而起。

    怪怪！这家伙要考状元啊，财经、外交、心理、名人传记、电脑资讯、中国医书、经典名著等，该说他博学还是杂乱无章？

    “拿去。”一个保温杯从天而降地出现在她面前，她脸上写着问号。

    “喝了它。”

    她故意唱反调，皱了一下鼻子，“这是什么？”

    “喝了就是，反正不会害你。”

    “怕我不从，给我迷魂药喝？”

    “不用迷魂药也可以使你神魂颠倒，要试试吗？”

    她一听，两手抱胸，身体向后缩，“别来啊，再来我翻脸了，我说过了不方便。我今天头痛、感冒、流鼻水，所以不许碰我。”

    “听话，喝了它，我们就好商量。”

    旋开杯盖，袅绕的白烟飘出浓浓的药味，“这是什么？好难闻的中药味。”

    “中将汤当然有中药味。”

    “我不喝，还给你。”她推给他。

    “中将汤是女人喝的，我要它有什么用？”

    “中将汤不是每个女人都喝的。”

    他显现出狡狯的眼光，“不先调养好自己的身体，怎么服侍我？”

    桑瑜听了，心中不是滋味，盖上杯盖，反身准备就寝。

    仲诺不容她忽视他，一脚跨上床扳过她的脸，“敢不听话。”

    她甩开他的手，“我自己的喜恶我来控制，我不要你来主宰。”

    “你错了，我的喜恶就是你的喜恶，喝了它。”

    “偏不。”她执拗的脾气又起来了。

    于是仲诺喝了一口，用嘴强行灌入，“你要我这样喂你吗？我可不能担保到最后能不能克制得了我的冲动。”说完又攫住她的唇，用舌头去挑逗她。

    “嗯，放……放开我。”她使劲推开他。

    他递上杯子，“你的选择是……”

    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下苦涩难当的药汁。

    “你没喝干净？”

    “我说喝完了！”抬头盯了他一眼，“男人不应该斤斤计较，才剩一点。”

    “女人应该事事服从，喝掉！”

    桑瑜一边喝一边说：“你这种人要是到人类社会一定会被淘汰，那种女人服从的老掉牙传统已经落伍了，你只能躲在自己的保护壳里称王，井底之蛙。”瞥一眼那叠书籍，“看那么多也没用，它们不会告诉你如何尊重女人，如何与人沟通，如何关怀他人。给你一个忠告，到了人类世界，有法律规范，你不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那时候你才觉悟，达尔文的进化论是残酷的至理名言。”

    这点他十分清楚，而且也想打算放弃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现在女权高张，男人要取悦女人，得帮她拿皮包、陪她逛街，还要充当临时司机。不过女追男的方法更香艳刺激，自动送上门投怀送抱，赤裸裸演出春宫戏，爱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如今的亲子关系也不像以前是一直线的下达指令，更重视双方互相沟通，绝对的父权已经行不通了，现在的孩子需要更多的关怀。小瑜，很遗憾，我并非你想像中的无知。”

    他揶揄她后，优雅的伸手接过空杯子，顺手抽了一本电脑书籍。

    桑瑜拉了凉被准备就寝，眼光一抬，白亮台灯清楚划出他的轮廓，看起来是有几分像知识分子，披肩长发垂下，掩盖了半边脸，专注的眼虽冷酷，却拥有强大的吸引力。

    她细细端详他的五官，眉毛浓得像化不开的黑墨汁，那对眼勾魂慑魄，令人不敢直视，仿制有掉入漩涡的危机，高挺的鼻梁有着不可思议的立体感，至于两片唇，一被吸住就心醉神驰，心神荡漾……

    她干嘛胡思乱想啊，哎，这该死的精怪。

    “睡不着？”

    不会的，只要在他身边，她就倍感安心，真不明白这种爱恨交缠的感情，是何时一点一滴累积而成？

    他微倾身，狡猾的说：“我自告奋勇帮你入睡，嗯？”

    他的脑袋里有什么污秽思想她全明了，转过身背对他。蓦然间灯暗了，仲诺的大手将她揽在怀里。

    “不看了？”

    “怕太亮，你睡不着。”

    她一时之间愣住了，心里有股暖暖的气流流窜，他的关怀令她感动，好像他们之间是树与草，风与云，海与船。

    “怎么突然对那些书有兴趣？”

    “人类世界太复杂，要生存不能像土包子一样，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生存？什么生存？谁要生存？”

    “我这个修炼成精的蜘蛛要去你们的世界闯荡，我要试试自己的能耐，有什么样的障碍我不能排除，我要的东西有不能到手的吗？”

    桑瑜反身面对他，“到时候你就会离开我了？”

    他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眼，“你在企盼什么？我真的不懂你希望什么，就是因为搞不懂你的想法，我才去研读这些书。你口口声声要我放了你，我不能忍受你讨厌我，不能忍受你这个女人讨厌我这个男人，我对你难道不好吗？”他搂得她越紧，她就知道他生理要起变化了，“好啦好啦，别冲动，算我没说，算我没问，我们相安无事睡觉了，好不好？”

    他试着平息怒气，“以后再说要离开我，小心我不期然的变出原形来吓你。”

    她在他怀里低喊：“小人。”

    “这里由我作主。”

    手脚齐上，圈住她，以此说服自己她不会无缘无故从怀里消失。

    桑瑜不吭声了，怕今晚又会闹得与他袒裎相对。

    他说的没错，这里他做主。

    ***

    “蔓妮，你跟男朋友之间会不会有没话题可说的时候？”

    桑瑜趁着下课十分钟，向同学王蔓妮讨教有关爱情学分的事，毕竟她太青涩了。

    王蔓妮先是严肃的看了看她，确定她的认真时，才露出诡异的笑：“有谱了？”

    她耸耸肩，“问问嘛，谁教你经验丰富。”

    “你那个谁啊的好同事同样也受男人围绕，怎么不去问她？”

    虽然双方不相识，透过桑瑜平日的口述点滴，彼此都有了小小的认识。

    “不一样，文芬认识他，而且对他颇有赞赏，倘若她知道我三心二意，肯定对我晓以大义，骂我朽木难雕，正因为如此，她不够客观。我对这段感情很惶恐，不知对不对，怕将来会发生难以收拾的局面。”

    王蔓妮摸摸她的头，“唉，果然是爱情路上你和他，小妮子开窍了。”

    “哎呀，你说不说啊！”她难为情地拨开她的手。

    王蔓妮端起一副专家的架子，“你想躲开他吗？”

    “目前不会。”

    王蔓妮难解的问：“什么意思？”

    “目前是三人一体，跟他们一块儿混，我很自在，往后渐渐会发展成两人世界，这一点很难把握。”

    “你排斥他？”

    “没有。”桑瑜想也不想。

    “可能没有，可能你自己并不知道，很难说，藏在心里的感情或许连当局者都不知道。”

    “你在暗示我，我不爱他？”

    “连你都否定自己了，我还能说什么？”

    桑瑜极力的反驳，她一字一字清晰的说：“我已经试着在接受他了。”

    “那可奇了，为什么要说‘接受’？他是瘸了还是残了？爱情来时不需要心理准备，等你发觉到对方已攻占你的心，顺其自然的去接受，何必刻意去啊！”

    “咕！”桑瑜沮丧的将脸贴在桌上。

    “怕相处时的空白？如果尴尬表示牵强，知不知道情人间沉默时，连空气都是清香，那代表一种融洽的气氛。”

    桑瑜下巴顶在桌上喃喃自语，“我不爱他？”

    王蔓妮笑了笑，“其实你可能用错了词，或许你不该用接受，你只是期待又怕受伤害，你预先设想每个情景，然后去思考解决应对的方式，代表你在乎他阿！”

    桑瑜慢慢抬起头，用不甚客气的态度说：“喂，你‘或许’来‘也许’去的，我的问题不是又兜回原点了吗？”

    “有些事不去试是不知道的，去接受他吧！也许你太多虑，也许你们格格不入，不过重要的是听听你心底的声音，那才是你真正的声音。”

    如果真听了自己的声音，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怕相对时空气僵凝的气氛？”

    “还怕强颜欢笑。”

    “去尝试也是一种机会。”

    “我领悟出来了，你今天一席话的重点是，要我抓住机会。”

    王蔓妮点头，“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桑瑜不同意，“我才不要像荆轲那般壮烈呢。”

    “不会那么惨的，有机会要把握，我只能推你一把，接下来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有我这种同学不错啦，又不收你咨询费。”

    桑瑜看她不可一世的拽样，忍不住取笑她，“谢啦，爱情专家。”

    “不客气。”王蔓妮不谦虚的回她一句。

    ***

    白立远并没等到约定的日子才展开攻势，他常在她晚上没课时邀她出游，他的博学多闻健谈风趣，令桑瑜没理由拒绝。重要的是他很君子，顶多牵牵手，或者紧偎并行。他并没有吓跑她，反而让她对这段感情更有信心。蔓妮说的是，她果真多虑了。

    心里有了人，桑瑜对仲诺更是漫不经心，她得装病喊累来回避他的侵扰，让她惊讶的是他竟懂得尊重她。

    “我要。”他吻住她的唇，说。

    “我不要。”

    “可是我现在真的需要你。”

    “不要啦，今天我真的很累。”

    他的手顺着她的颈滑下她的臀，将头埋在她胸前，不断的咕哝呓语，“可是我真的需要你……”

    桑瑜的心又骚动了，每次都抗拒不了他。

    才想他今天怎么不理会她的意愿时，却听到他说：“我需要压在你屁股下的书。”

    她听了为之气结，刚冒起的欲火顿时给浇熄了。

    仲诺坐在床上翻阅那本从桑瑜臀下拿起的心理书。

    “最近的借口特别多了，我知道你的课程表，一周有三天没课，精神却比以前差，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是傻瓜，你每天晚上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桑瑜不理会他的口气不佳，只是心中想得愈深就愈毛，在他的世界里被控制已经够糟了，连现实社会都逃不出他的魔掌，她懊恼透了。

    “幸亏你跟他没有不规矩的行为，我想你也需要散散心，所以这种限度我还可以接受。”

    “我的事才不需要你的同意！”她冷硬的吐出这句话。

    他以理所当然的口吻，“你是我的猎物。”

    沙文主义的猪！“我不是谁的猎物，不要把我物化，我是个个体，一个活生生、有自主能力的人。”

    “遇上了我，你就不是了。”

    桑瑜撇过脸，“我把自己给他了。”

    “我知道你身全有几个人碰过。”

    明白他要的是她的身体不是她的心，桑瑜居然有一抹绝望的痛楚。

    “会有那么一天，我的身体不会专属你一个人。”

    “如果他知道纯真的你早已给了别人，他会怎么想？”

    “现在的性观念那么开放，处女膜不能代表什么，他不会在意，如果在意，那他也不值得我爱了。”

    “你那么确定？”他挑眉，用冰冷的眼神看她。

    她肯定那个男人的一切，否定仲诺说的每句话，使得仲诺心里百味杂陈。

    “百分之百！”

    “那就让你的身作证明给我看，着他在你心理的分量有多大。”

    这个男人老想看她出丑，她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桑瑜翻身欲逃离他的床，仲诺一跨步把她勾了回来，将她压在床上，扣住她的手。

    桑瑜气愤难当，拿话激他，“这点你就比不上他了，他是君子，不会强人所难。放开我，做个文明人吧。”

    仲诺只是哼哼冷笑，深深探入她的玉颈、耳后最敏感的部位。看她出现了他所预期的颤抖，他高兴地轻啮她的耳垂，用舌尖去撩拨她的渴望，直到她发出第一声娇吟，才胜利的说：“现在，你还希望我是个文明人吗？”

    听出他话中的笑谑，她羞愤不已。

    “是，我希望你永远滚出我的生活！”

    “办不到。”

    他已经为她疯狂了，而她却永远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不公平！他一手箝住她双手手腕，一手开始漫游在她醉人的双峰上。”

    “我不要！”

    “你就是学不乖，我的世界不允许任何人说‘不’。要不是看了那些该死的书，我也不会一直克制自己的欲望，我的身体快爆了，你知不知道？”

    天知道她也快受不了他的爱抚了。

    “既然如此，你就该尊重我。”

    他呼吸粗浊沉重，“我已经尊重你三次，够了，我的极限到了，把你交给我。”

    “不要！”她无谓的顽抗起不了任何作用。

    “不要吗？”

    他的舌勾住她的，手掌如火似的移动，每一寸都带起她的欲火，她的理智崩溃，灵魂飞至九霄云外，在他进入她以前，她又陷落了。

    他不会告诉她，梦里跟现实确有很大的不同，他并未在现实生活中抱过她，所以她依然是纯真的百台。

    他绝对不会告诉她，她谈恋爱的优势并未消失，他不要她随心所欲爱一个男人，而毫无顾忌。

    这就是为什么与他亲热过后，桑瑜的肌肤没有异样吻痕的原因。

 第五章

    毕业那天，桑瑜心中感触万千，熬过一千多个日子，这些年朝夕相伴的同学就要各奔东西了，因为有他们充实了她的生活，想到再也不能天天见面，心中很是舍不得。

    白立远知道她心中的感慨及难过。

    他样样周到，精心策划今晚的约会，在气氛浪漫的餐厅里享受殷勤的服务，流泄的轻音乐将他们带到自然原野的怀抱。

    “希望这里你会满意。”

    这个男人尊重她，顾虑她的喜恶，而不像仲诺一般一意孤行要她跟着走。思及此，传统日本妇女卑微认命，踩着碎步追着丈夫跑的画面浮现眼前，而仲诺需要的正是这种没有声音的女人。

    “为什么皱眉？”白立远见她神色一黯，暗忖：她不喜欢？我白费力气了？

    “你做的这么好，我再挑剔的话也未免太不知足了，我很高兴你为我安排的一切。”

    他很欣慰，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前我常常取悦女人，但最让我快乐的是看到你开心的笑容。”

    桑瑜含羞的低头。

    “你没有炫人的美貌，可是气质清新，易于亲近；虽没有引入遐思的身材，可是你健康有活力。”

    “你这么优秀，人品卓越，才干出众，我搞不懂自己什么地方吸引你？我平凡得像许多女人一样。”

    “我就是爱你这种平凡。”

    “为什么是我？”

    “在芸芸众生中，上天安排机缘让我俩相遇。”

    多诗意的一句话。桑瑜此刻相信她是受上天恩宠的幸运儿，当然如果没有仲诺那只夜蜘蛛困扰她的话。

    夜风习习，桑瑜偎傍在白立远身旁，享受闹市中难得的静谧，他体贴地配合她的脚步，嘘寒问暖，她迷醉在他的保护中。他真是个完美的情人。

    他们站在山上，俯瞰夜城的灿烂，拥抱自然的山风。

    天上的星星大而明亮，遥远的天际蕴藏着神秘与奥妙，她感觉自己的渺小，也因为被爱而感到幸福。

    白立远载着她满山跑，她拉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她情愿让风吹乱自已的发，也不愿放弃呼吸沁凉夜风的舒畅。

    把车停下，两人相偕坐于石椅上，仰望数不清的星子。

    她靠着他，他搂住她的肩，晚风轻拂她如云的秀发。

    此刻桑瑜非常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先去洗了头，不然现在肯定是一头不卒睹的鸟窝了。

    “等待是一个美丽的过程。”

    “嘎？”为什么他的话总是充满哲理与诗情。

    “其中有猜疑的酸涩，失落的凄苦，也有幻梦的甘甜。”

    桑瑜张着不明所以的大眼令他发噱，像只可爱的小鹿。他觉得他们的心灵产生感应，他爱她的秀丽，大而化之，没有心机。

    “不过等待是值得的，尤其是你。”

    他要行动了吗？她心跳加速如战鼓擂鸣。

    他微微一笑，“你让我心慌意乱。”

    他轻吻她的额，桑瑜并没有退缩，默默的接受。

    “天上繁星无数．我不要最大最亮的那颗，我要竖定而持续散发光芒的星子，那就是你。”

    他想品尝她红嫩而润绝的唇，两手扶住她的脸，手指轻柔地摩挲她娇嫩的肌肤……

    虽然自己平日很懒散，可是这点基本的保养她还是做到了……她为什么这么心不在焉，这时候还想这些做什么？她应该努力感受才对，她集中意志力，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相对于她的不专心，白立远倒很专注，他抬高她的下巴，印下他感性而深情的一吻。

    没有心悸，没有动情，人类的双唇是最敏感的器官，它可以传递爱情，但桑瑜并未感觉爱情降临。

    可是在仲诺的吻中，她总是无助又欢愉，狂喜且悲哀。原来爱情不能勉强，她的眼蒙上水意。

    白立远的舌与她接触的瞬间，她震了一下，连忙推开他，泪水溃堤而出。

    “对不起。”她捂着唇，“对不起，立远，我不能。”

    她的泪与歉意如青天霹雳，“不能还是不愿？”

    她只是一迳的摇头，说不出话。

    “不能跟我有肌肤的接触，不愿意背叛‘他’。”他替她说了。

    桑瑜一愣，定睛瞧他。

    背叛，他一针见血道出她最不愿承认的事，原来她的迟疑不决，坐立难安，只有一个原因，她爱仲诺，所以无法背叛他。

    “原来你的白马王子另有其人。”

    沙哑的哭声让他心碎，“为什么欺骗我？我的满心期待全让你毁了，我小心翼翼不敢吓到你，像含苞的花蕾一样呵护你，你怎么忍心这样伤我？”

    她的视线模糊，“我不是故意的。”

    “文芬呢，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我，看我笑话？”

    “不关文芬的事。”

    “你想利用我挑起那个人对你的注意，是不是？”他烦燥地用手耙了耙头发。

    “没有。”

    “那为什么这样对我？”

    一开始就是她的错，她不该利用白立远驱除仲诺在她心中烙下的痕迹，不该因为污秽的罪恶感而寻求他这个避风港，更不应自私的拿白立远当挡箭牌。

    今天会走到这般地步，都怪她。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别再说对不起了，为什么不让文芬知道你心中有人了，害她一头热的忙凑合。”白立远叹了口气。

    “那个人不存在。”她两眼迷茫地说。

    白立远倒很惊讶，“我居然比不上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只是我幻想的人，所以我不敢告诉文芬。”

    “你画了一个情人在你心里？”白立远挑起眉毛质问？莫非她有幻想症。

    “可以这么说。”

    “他可有相貌、声音、动作？”

    桑瑜微微颔首。

    白立远大好的心情，没了；希望，破灭了；爱情，付诸东流了；君子风度，还在。

    他长叹口气，对着山下闪亮的城市说：“你真是把我从山上推到山谷去了。”

    “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这是今晚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四周飘动的风把她的泪吹干了，白立远知道泪不是为他而流。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怯怯地问：“还是朋友吗？”

    他凝视她，然后爽朗大笑，“当然是朋友。”

    桑瑜这才破涕为笑，可惜这位心胸宽大的人不能是她的情人。

    ***

    款款的情意教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只蠕动的虫。

    “气血翻涌，心思难定，藏了什么心事在心里？”

    桑瑜坐起身看他，欲言又止，嗫嗫嚅嚅好一阵，最后一言不发地躺回去，怕他看出自己未表已泄的感情，抿起唇，背对着他。

    对于仲诺她从不会对他说出心里话，不论是痛苦、快乐、哀伤。她商量倾诉的是朋友、同学，伸出援手的对象也是周遭的人，他从来不能承担她的喜怒哀乐。

    仲诺对着此刻已无心看下去的书本自言自语：“哼，算我多问好了，即使我的关心像冬天的云层那么厚，恐怕你也是不屑一顾。”

    “关心？”

    她重复的问句狠狠打了他一闷根，她从来就不在乎。仲诺为自己心痛，他的爱被她丢到河里随着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见她默然不语，他猛地将她抱个满怀，她推开如饿虎扑羊向她倾压下来的仲诺，“饶了我好不好？”

    反正她向来是拒绝先出口，后来就任由他了，他嬉皮笑脸的说：“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体让我上瘾了。”

    她觉得自己好贱，他只对她的身体有兴趣。

    推开他巨大的身躯坐起来，愤怒地撩起被子往他头上盖，自嘲地说：“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妓女。”

    仲诺在被子尚未罩住他前，报快地把它扯下来。她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他。仲诺铁青着一张俊逸的脸，说：“我不是嫖客，为什么要贬低自己？”

    “问你。”

    “我有生理需求，挑了你是缘分注定。”

    那可真是孽缘！若上天有知，她的叹息早传到了天庭。用不着与他角力战，反正输的永远是他。

    “你只注重感官享受，从没问过我的感觉。你不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吗？只要出入欢场，凭你俊秀的外貌，愿与你交欢的女子多的是，何必苦苦纠缠我？”

    本来严肃的脸现在更令人不敢冒犯，“说过不下十次了，你是我挑上的。”

    她不知要为他无法扭转的大男人主义吐血几次，“我痛恨你这种强词夺理的行为，无法无天，自私狂妄。”

    仲诺不理她的控诉，凑上脸说：“我也尽力让你高兴了，为什么不承认？”

    热气喷在她脸上本有煽情的作用，可是今晚不管用了。

    她咪着眼看他……“我带了利爪，当心让我抓得血肉模糊。”

    口气带着很重的怨毒，他流气的箝着她的腰，啄她的唇，桑瑜蓦地一张嘴，差点咬了他一口。他识趣地离她远点，而这一拉扯中，只见她皱起了眉头，抚着脚。

    “脚怎么啦？”

    “干你屁事。”这种人何必与他多费唇舌，拿着自已枕头，“与你同床共枕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太痛苦了，我睡地板。”

    看着倔强的她一跛一跛走下床，他不禁头更疼了。

    “回来。”

    “休想要我听你的。”她忍住脚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弯腰放妥枕头。

    见桑瑜不妥协，他不来点威严是治不了她的。“不要忤逆我，否则我会把你丢上床。”

    桑瑜不睬他，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倒头就睡。

    “你上床来，我不会打扰你。”

    她心里犯嘀咕：“谁领你的情！”

    他的声章从背后传来，“我出去了，如果我发现你还睡在地上，明晚我有办法把你搞得筋疲力尽，让你下不了床，这不是吓唬你，别怀疑我的决心，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听到关门声，她才回头对门板做鬼睑，“不要脸的蜘蛛精，葫芦里又卖什么烂药。”

    想想还真窝囊，血液里就是有不敢违抗他的因子存在，她又乖乖捡起枕头，一跛一跛走回床铺。

    再醒来却是这种情形，仲诺居然在帮她敷药！

    他的温柔让她很不习惯，“你干什么？”才缩腿就让他牢牢抓住。

    “别罗嗦。”不改冷漠的神情，“明天红肿的现象会改善，走路就不会疼了。怎么样？我的传统不输你的科学吧？”

    “神气什么！”她不敢苟同，传统中药的慢性温吞，哪比得上科学药方的神速？

    “不信？等著瞧吧，是非必见分晓。谢谢你毛毛躁躁的性子成了我们辩证的实验，真不好意思，你又成了小白老鼠了。”

    “如果你错了怎么办？”

    “我不会错的。”

    哪有人自负到这种地步？

    “不如来打个赌，你赢了，接下来十天我听你的；输了你可要听我使唤。”

    “什么便宜都给你占尽了。”他偏头轻视的睨着她。

    她哇哇大叫，不满这种条件，“喂，这很公平，赌有输赢，赢了当然有甜头，输了我也会认命付出，什么叫我占尽便宜？”

    “你忘了你根本没有赌注，偏想投机取巧。我说草是蓝的你也不能指正，我说月是方的你也不能奈我何，想赌你的自由？门都没有。”

    她能怎么办呢？没办法，强龙难压地头蛇。

    从他一刻不延迟的帮她找药的举动来看。这绝对是关心，但桑瑜仍不这么认为，她蓄意压抑对他的好感。

    但那些高烧不退的夜晚，是谁为她带来冰枕？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谁守在身旁给她安全感？当她口渴的时候，谁又适时的端茶来？那些琐碎的关心，全隐藏在她的满不在乎背后；支离破碎的不在乎，如今一串串拼凑出来了，从内心深处蜂拥而出，满满的包容，究竟蕴藏了多少爱意？一遍遍抚顺她发丝的温柔，宛似催眠，那种呵护，不叫“爱”叫什么？林林总总的蛛丝马迹，使他霸道的拘禁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发现使她惊喜的坐起身来。

    仲诺高傲地睨着她难测的举动，她要讥讽他？怒骂他？还是搬出圣人的大道理？他知道他有点不够君子、小小的耍赖以及一点点的自私，那又怎样？古老圣贤、至理名言这顶大帽子是扣不到他头上来的。

    他就爱我行我素。

    猜错了，都不是。他偏过头看她，发现她眼中喜悦的爱意，心中半惊半疑。

    他按着她的额头试体温，“没发烧。”抓起她的手量脉搏，“心跳得这么快，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对我不满意尽管说，你那样痴痴傻笑的样子挺吓人的。”

    “什么模样？”奇怪，她现在的心情竟是出奇的好。

    “从来没有的表情，好像中了邪一样。”

    她露出盈盈浅笑，“你本来就是怪物，撞见了你，不等于中邪？”

    他霎时刚正不阿起来，“我对得起天地，而且从未害过一条人命。”

    她收起笑，略眯眼，举起手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此言差矣，你害了我。”害我爱上一个非人的妖怪。

    害？居然说他的爱害了她，可见她多瞧不起这份爱情，或许……是根本看不起。仲诺老羞成怒，蹦出两声冷笑。

    半晌，桑瑜不吭声，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害得他注意力痪散。

    响亮有声地将厚重的书合起来，“好啦，有事说吧，你不会无缘无故的看着我发呆，更不会像傻子一样冲着我笑。”

    她手脚并用，爬了两步停在他身旁，不看他的眼，低着头，跨坐在他身上，嫌灯光太刺眼，横过手熄了灯。

    仲诺惊诧得不明所以，脑筋一片空白，想不出要说什么，黑暗中发觉桑瑜以手指轻抚他的唇，温柔地来回抚触。虽隔着衣裳，可是光想她跨坐在他身上的姿态就撩人，更何况温暖柔软的肤触紧贴着他，一阵阵的激情猛烈冲击他的心。

    她从没有主动过，对桑瑜来说，挑逗男人对她来说是很困难的，可是心中感情已经沸腾汹涌无法再隐藏，她试着学他对她的方式来对付他。

    她极轻却有魔力的啄上他的唇，徐缓的滑动有如狂风般强大的魔力，震得他痴傻呆愣。他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能等待她下一步的行动。真丢人，居然有种受宠召的兴奋。

    然后，她以舌舔了他，以湿润的舌尖去挑逗他心里的渴望，他难以置信，什么时候，拘谨又保守的她成了小野猫了，她在玩啥把戏？

    桑瑜把舌探进他的唇齿中，决定了一生与他缠绵纠缠，仲诺再也忍不住了，他紧环住她，让自己与她的娇躯紧贴一起，没有细缝。他太意外了，桑瑜的热情令他急切的想与她共赴云雨，他享受红唇释放出的激情，粗鲁地撕开她的衣，像只野兽般需索她的身体。

    “我爱你。”她轻轻呓语。

    一句话浇熄了他的热情，看见她半眯眼沉醉的销魂模样，心底的怒火点燃了。

    他忿恨快捷的打开灯，不留情的说：“张开眼看清楚你面前的男人是谁！”

    她满脸错愕，她会莫名其妙地坐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吗？

    “你啊。”

    “我是谁？”仲诺再一次重复。

    明显听得出有压抑住的怒气，倏地她明白了他的怒气来自何处，她巧笑轻盈。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爱当人就当人，爱当妖就当妖，多变的身分我怎会捉得住？我管你是谁。”故意说得语意含糊。

    他的眼神黯了下来，“你把我当谁了？”

    “你想当谁呢？”

    她可乐了，这种玩火的猫捉老鼠游戏实在太有趣啦，还有他打破醋坛子的样子真可爱。

    “我要当我自己。”

    她又把灯关上，倾身要吻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我不是别人的替身。”他又伸手开了灯，“看清楚我是谁！”

    “‘食言’嘛！”

    “别开玩笑，这件事我很认真。”没忘记她曾嫌他“重诺”两字违反了他与她的协定，给他取了相反词抗议，可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你最喜欢做这种事，今天怎么突估反常，真扫兴。”

    他冷冽的说：“我跟你做爱是因为我知道对象是你，你却想在我身上找别人的影子！”

    桑瑜但笑不语。

    “我说中了，请你下来。”他心里痛死了，恨不得在这个女人身上打几巴掌，偏偏他从来不欺侮女人。

    她又把灯熄了，“我爱你。”

    他用力按亮了灯，对她喝道：“为什么不敢亮着灯对我说？桑瑜，我警告你，不要再玩这种游戏，若是失控了，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她一点也没让他的大嗓门吓到，反而柔情似水，“仲诺，我爱你。”

    这回她趁他惊愕之余，成功的吻住他，“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的影子，相反的，我一直试着把你的影子逐出我的脑海。结果你知道，我失败了。我应该恨你的，你扰乱了我的生活，控制我的情感，因为你的身分，我不能说出这段恋情。只能无怨无悔的接受这份见不得人的爱情。到后来我管不了那么许多，我就是爱你。”她盯住他的眼，“你是我唯一的男人。”

    他的表情不再紧绷，反倒有点……感动。

    全盘说出自己的感情，桑瑜难为情的羞红了脸，“关灯好不好，我怕你笑我。”

    “不要，我想看你！”阻止她抬高的手。

    他贴着她的脸，轻声在她耳边呢喃：“你常毫不留清的讥笑我冥顽不灵，不够民主，不懂人与人的平等对待，把我说得一无是处，那么你爱我什么地方？”

    “你在糗我吗？”仲诺在她身上游移的抚触令她起了生理变化。

    “不敢！”爱他还学不会开口，但是感谢天，她让他不再猜疑。

    “把灯关了嘛。”她坚持不肯放松。

    “我想看你的样子。”

    “羞死人了。”

    两人讨论关不关的时候，理智回来了。

    “我对你的身体已经那么熟悉，有什么好怕？”

    “既然已经熟悉，还有什么好看，你关不关？”

    仲诺定定的看着她。

    “不要拉倒，我睡觉了。”

    桑瑜从他身上爬下来，他圈住她的腰不许她走。无言地熄了灯，昏天黑地，她就胆大起来。

    “喂，你不要乱来好不好？”

    “不动怎么做？”他纳闷的问。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采取主动，可不可以请你别那么主动。”

    过了一会儿，仲诺实在忍不住了，推倒她，压在她身上，“虽然是我教你的，可是你的技术不及格，我想对你而言是难了一点，以后慢慢累积经验，这次还是由我来吧。”

    终于，这回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才拉下她的底裤，就听到她大叫：“不行！”

    “又怎么啦？”可想而知他的脸比苦瓜还皱。

    “我‘好朋友’来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什么！你什么意思？今晚是你挑逗我的耶。”

    好迅速地把衣服穿上，伸了伸舌头，“人家忘了。”

    “那我怎么办？”吃了红又带劲的辣椒不灭火是不行的。

    她万分抱歉的说：“冲个冷水澡吧，听说很有效。对不起，委屈你了。”

    交代了几句后，桑瑜便兀目作她的美梦去了。

    仲诺呢？当然是接受她的建议，拿莲蓬冲消自己的欲念与……对她无奈的怨气。

    ***

    碧蓝的艳阳天，她青春的心不再飞扬，飘荡的云丝划不去心中那抹愁，世界变了，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

    细心的陆文芬察觉了她不快乐，“怎么啦？”

    陆文芬一句关怀的问候竟惹得她满腹愁肠，声泪俱下。

    最后她告诉陆文芬，自己决定辞去工作，出去散心时，文芬才赫然发现她隐约有种属于失恋女人的幽怜的美丽。

    “为什么？”

    “想转换心情。”

    文芬担忧地说：“要联络，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但是，别想不开。”

    桑瑜在心中想过千次万次，“为了那个残酷狠毒的人，不值得。”

    仲诺走了，无声无息地，未留下只字片语。她的心也跟着破碎了。

    在她正打算交出自己的一颗心，编织他们的未来时，他居然如此潇洒地离去。

    “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夜夜在焦虑的心情折磨中以泪洗面，盼了一夜又一夜，哭了想，想着又哭。不相信他的无情，不相信他的离弃。不断说服自己，他们之间是个错误，她是不爱他的。但如果事实真是这样，为什么心会如此痛？”

    傻呵，一厢情愿编织属于两人的美梦。她想，他要的就是这个吧，他完成了他的报复，以她的身与心交换。

    她一直把他嘴边的话当成承诺。“我会好好待你。”笨蛋！这算哪门子狗屁承诺！

    既然生活已被自己摧毁，伤痛是不能忘的，只能随时光流逝而复原。她要沉淀他的一切，断绝有关他的所有回忆。

    所以她学徐志摩的洒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桑瑜，以自然界主宰神之名，那些骤然而降，加诸于你身上的不幸遭遇、痛苦记忆，从此刻起全部消失；自然神保佑，那股邪恶的力量将不再侵蚀你。人妖两界，正邪对立，让一切回归尘土，让心事归于纯净。自然界诸神啊，请驱赶这股邪恶的力量吧！”

 第六章

    夏日的阳光晒得人发疼，即便是下午斜照的夕阳仍亮得刺激。王蔓妮把冷气开到最强，大腹便便安适的坐在家里的沙发椅上，摊了一桌子的零食、饮料，置外面的酷热于“肚”外。

    “你会帮我吧？”王蔓妮在一堆开封的零食中挟了几片洋芋片。

    “才一个多月，公司找人代理应该不难。”桑瑜在沙发的另一头坐着，喝着可乐，谢绝了王蔓妮进献零食的好意。

    空气中流荡着清净心灵的音乐，是给宝宝听的。

    “我们公司每个人都忙得很，业务量大，工作压力不小，我真的不好意思再增加别人的工作负担。幸好我们老板同意了，你趁着现在结束工作的空档，先帮帮我。放心，我相信你的能力，凭你在贸易公司的经历，做起来一定得心应手，如果真的不懂，可以打电话问我啊！”又捻了一小块西点入口。

    桑瑜真让她的好胃口吓到了！

    “打去哪儿啊，你在坐月子也不好打扰你。”

    “坐月子当然是去坐月子中心啊，那儿有人全程照顾我跟宝宝，产后的虚弱很快就能补回来，听说在那好像当少奶奶一样，不用担心打扰我，说不定我还会无聊得想睡觉。答应我吧，让我安安心心去生孩子，算是做件好事啊！”

    “好吧，预产期什么时候？”桑瑜觑了一眼蔓妮大得惊人的大肚皮。

    “两个礼拜后。”坐酸了，挪挪屁股换个姿势。

    “快了嘛！”

    看王蔓妮沉浸在幸福甜蜜中，不禁令人羡慕。

    她掩着口笑：“真不敢相信你一毕业就结婚了，在学校高举不婚的旗帜，遵奉单身贵族的教条，看来还是逃不过婚姻的魔掌。”

    “你还不是一样，说旅行就拍拍屁股走了，－吭不响，害我找不到你当伴娘，为什么那么神秘？”

    “去大陆会神秘吗？”桑瑜不以为然。

    “不神秘。”王蔓妮又撕一小片面包，“可是实在太匆忙了，把工作辞了，房子也退了，打去老家，说只见你的一大堆书籍与衣物。知不知道我心里直骂你不够意思。”

    当初为了什么目的远行，桑瑜已经忘记了，也懒得去搞清楚，“对不起，只是想转换心情。”

    “为什么？”

    桑瑜耸耸肩，“不晓得，就是想出去走走。”她的脸因想起某事而出现兴奋的神采，“蔓妮，我在云南遇上一位高人。”

    接着她从领口拿出挂在胸前的坠饰，是块滑润冰凉，冷碧澄净的玉佩，如铜板般大，平实无奇，里面还飘着几朵深绿的云丝。

    “很普通的玉佩嘛，没什么特别。”像极了那种地摊上随随便便可以摸到一把的便宜货。

    果然是外行人看热闹，桑瑜得意的说：“这可以趋吉避凶的。”

    “多少钱买的？”蔓妮轻蔑的挑了挑眉，心想眼前这个老实的女人又让人骗了！她连想都不想，就接过来看。

    “不用钱，送的。”

    “送的！”那情形就不一样了，她接过来，稀奇的将它放在掌心，仔细瞧了两眼，明显的怀疑挂在脸上，“贫穷的大陆人会送你这么好的玉佩？”

    “所以我说是奇人呀。”桑瑜小心地又把它放回去。

    王蔓妮戒备地说：“这里面会不会有诈？该不会是沾有邪气的玉佩才拱手让人的吧！喂，你不要傻傻的随便接受别人的噩运。”

    “拜托你哦，别人的好心全让你当成驴肝肺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

    “嗯。”

    “为什么？”她真有直捣黄龙的决心。

    去了一趟云南回来以后，偶尔有一种念头，往脑海深究，为什么会相信素昧平生陌生人的话和馈赠的礼物，好像有某一部分的记忆消失了，若有似无。

    对那位奇人莫名地就产生了一股信任，“我就是相信他，大概一种感应吧，我也说不上来，那个白胡子慈祥的老人应该不会害我，到目前为止我身体健康、心情愉快，这就可以证明我的直觉了。”

    王蔓妮不敢苟同，瞅着天花板喝了一口饮料。

    “你先生还真不错，那么体贴，难怪赢得美人心。”多说无益，桑瑜换个话题。

    “他的确不错。”王蔓妮收回目光，眼睛再度亮了起来，“虽然在我认识的男人中他不是最称头、最多金、最杰出的，可是嫁人又不是嫁外表，他疼我都疼到骨子里去了，我这么娇弱，就是要人疼，这样的生活能不幸福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急转直下，“我有道义与责任提醒你一件事。”

    “神经，脸色干嘛忽然变得那么凝重？”

    “千万不要爱上我们老板！”

    桑瑜哑然失笑，“我未婚，但不见得是花痴！”

    “事先警告一下，不然等你陷入泥沼我可难辞其咎。”

    “他人品不好？”她侧头问道。

    “不赌博、不玩女人，酒喝一点，烟抽一点。”

    “那很好啊，什么地方有问题？”

    “问题就是他太好了。你知道吗，我们公司一年前才创立的，照理说营运不会这么好，可是我老板就有这本事让公司每个月有几百万的进帐，我们进口又兼做贸易，公司员工已经有五十几人之多，不管再难缠的客户他都能逢凶化吉。告诉你，他可是我们同业间的话题人物。”

    “因为他有英雄式的传奇故事，所以许多女入芳心暗许，春心大动，是不是？你未免太不了解我了，我有什么条件去做这种自不量力的事。”

    “他的客观条件真的很好，论长相、身材，当个电影明星都够，颠倒众生，俊逸非凡，只要他一出现，整个世界都为他亮了起来。不过他太冷酷，不苟言笑，好像南极冰山一样，难得见他露出笑容。”

    “你心动过？”

    “我是正常的女人嘛。”她眯着眼微笑。

    不得了，以她目前的已婚身份，红杏出墙可是悲剧！“难道想红杏出墙？”

    “心动不足以令我行动，我老公也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傻瓜才会弃他而去。”

    “总算还有点良心，你们老板是谁？”伸直了腿，她大刺刺地往椅背靠，伸了个懒腰。

    “卓仲诺，听过吗？”

    桑瑜据实以告，“没有印象。”

    “好极了！现在开始不要对他有幻想，记住我的谆谆劝告，不要自寻烦恼。”

    她随着蔓妮的表情而沉重，“他是鼠蚁蛇蝎？”

    可是蔓妮最喜欢吊人胃口，摇摇头不说话。

    “快说啦，卖什么关子。”

    她转头着她，一字一字清晰地说着：“他是同性恋！”

    桑瑜深吸口气，倍感兴奋，“同性恋！太好了，我还没碰过这种人，这下可有趣了。”

    蔓妮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不管你怎么看他，只要确保你不受伤就成了。”

    “我保证不会飞蛾扑火，你确定他是同性恋？”

    “我们公司的人全都这么猜，这么优秀的人不近女色，不是很奇怪？他跟客户去酒店应酬从不叫女伴，如果他有职业歧视，那好，我们从没听过他追了谁或谁是他女朋友。自动缠上是有啦，可总被他那张阎王似的脸吓得落荒而逃。”

    桑瑜想了一会儿说：“听起来贵公司还挺有意思的。”

    “还好啦，只有这件事比较八卦而已。不好意思，孕妇尿多。”

    说完，蔓妮因为尿急去上洗手间，桑瑜跟着流泄的音乐款款摆动。

    她的头枕在交握的手掌上，“去看看吧，又不是刀山油锅，何况有这么八卦的同事，日子想必不会无聊了！”

    ***

    “腾翔”是卓仲诺所创立，在短短的时间内能在同业间异军突起，成就非凡，这完全得归功于他卓越的能力。他能洞悉人心，看穿对方的心思，继而抓住弱点，然后把一笔笔大量金额的case谈成，将难缠的人物搞定。

    说穿了没什么了不起，他是蜘蛛精，腾翔企业就是这样壮大的。

    王蔓妮在她预产期之前带桑瑜去了一趟“腾翔”，想不到扑了个空，卓仲诺临时出国。

    “没关系，见总经理也一样，他们两个称兄道弟，柴总能做主，况且我是柴总的秘书，找人代理工作这件事老板早就知道，报备过就行。”

    王蔓妮敲了门，听到门内扬起好听的声音：“请进。”

    “总经理，这就是我的代理人，负责我在产假期间的工作，她是我大学同学，我带她来熟悉一下我的工作环境。”

    “小姐贵姓？”柴智刚露出亲切的微笑，没有半点架子。

    桑瑜才要回答，电话铃声就响了，她们站了一会儿，听出是业务上的电话，两人才退出办公室。

    柴智刚有张年轻好看的脸，浏海率性地斜挂额前，用手轻轻一拨，露出迷人的朝气。

    “怎么不提醒我小心你们总经理。”

    “柴总？”蔓妮不怀好意的瞅她，“你心底小鹿乱撞啊！”

    “他是长得很帅啊，你不承认？”

    “如果分开看的话，他确实不错，不过跟董事长站在一起，他就逊色多了。”

    “我不信，一定是你主观意识太强，你们总经理那样卓尔不群的人会逊色？”

    “以你这种粗浅的眼光，很快就会把柴总踢一边去了，不信等着瞧。”

    “干嘛这么早找我来见习，不是还有一个多礼拜？”

    “预产期是那样没错，可是我总得预防肚子里的小东西等不及了，七早八早蹦出来，没交代好，生孩子都不安心。”

    才介绍了公司的制度，柴智刚就电话传唤。“对不起，刚刚客户来电打断了，非常抱歉。”

    “没关系。”桑瑜说。

    王蔓妮说：“总经理，我同学能力不错，也很好相处，在代理期间希望你多多照顾。”

    “请问小姐贵姓？”

    “姓桑，单名瑜。”

    “桑瑜？”他好惊诧，这个名字太熟悉了，熟得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因为仲诺老大时时在他耳边一提再提。“你是……桑瑜？”

    桑瑜让他似曾相识的口气搞得一头雾水，“总经理认识我？”

    “不，不认识，可能把你的名字跟别人混在一起了。”他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桑小姐求学期间在外租屋吗？”

    “是。”

    “离乡背井出外念书？”

    “是。”桑瑜很疑惑，转头看着王蔓妮，“蔓妮跟你说的？”

    王蔓妮一个劲的摇头。

    “不，是我猜的。桑小姐，知道我们董事长是谁？”

    “蔓妮跟我说了，卓仲诺。”她心中一片坦然。

    这时候换柴智刚不解，“桑小姐对仲诺这个名字没有特别的感觉？”

    她纳闷，不由自主的蹙眉，“我应该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对不起，这么问稍嫌唐突。桑小姐，希望你工作愉快。”

    也许她不是仲诺口中叨叨念念的桑瑜，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只怕看到这个桑瑜，老大会更想念桑瑜。他又得为仲诺掬一把同情泪了！

    ***

    王蔓妮的小孩果然迫不急待的想出来见见这个世界，桑瑜临危受命，在“腾翔”接替她的工作，也忙着认识新环境。

    因为想尽快进入状况，所以每天都晚下班，熟悉业务。有一天见公司只剩三五人，她锁好抽屉，关了电脑，正准备回家，不料柴智刚请她过去一下。

    “老大明天就回来了，怕你不认得他，见面时会闹笑话，这里有张照片，请你来看看他的模样。”

    有这个必要吗？想归想，桑瑜的头还是凑了过去。

    照片上的两个男人身着休闲服，如茵的绿草与碧蓝的天空为背景，蓝与绿相映得十分清爽。一个笑得灿烂，一个冷如寒霜。当然，灿烂有活力的一定是柴智刚，卓仲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短发中分，擦得油亮，一副标准商人的模样。人是长得不错，可是她打心里升起一股排斥，不知蔓妮所说致命的吸引力在哪里？

    “好，我记得了，明天看他一定打招呼。”

    柴智刚看不到她的虚假，她真诚的作答看不出一丝情感挣扎，铁定不是老大心爱的女人。

    “就这样了，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时间。”

    “不会，柴总再见。”

    柴智刚托着下颔思量：“搞了半天原来真不是她，害我煞费苦心去套她的话。不过奇怪，凭老大的力量怎么会找不到她？她能飞天遁地吗？他找她找得快疯了！心情大挫，整个脸绷得像冰块，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跑来人类世界？怪胎！”

    ***

    仲诺一踏进公司大门，员工便此起彼落的问候：“董事长早，总经理早。”

    仲诺谁也不看，只是微笑点头，后面的柴智刚则堆起笑脸—一回应，两人相对照之下，像春天与寒冬。

    本来盯着萤幕的桑瑜，听到“董事长”三个字，停下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缓缓的起身，转头。

    “董事长早，总经理早。”

    仲诺身体一震，再没有比这声音更能撩拨他的感情了，日思夜想的俏佳人出现在眼前，他像被雷击了一样。

    “桑瑜！”

    仲诺定住了，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柴智刚一看心知有异，忙招呼看好戏的员工回工作岗位。

    桑瑜极不喜欢他那种奇怪的眼神。

    仲诺心中所有的焦躁、苦涩、狂爱、愤怒全冲撞在一起，激动的情绪溢在胸口快爆裂了，他一个箭步向前，重重的攫住她的手腕。

    突来的情况让桑瑜微微吃惊，警戒的后退一步。

    柴智刚试着排解，“老大，借一步说话。”

    “我有正事要办。”他头也不回，一面怪柴智刚的不识时务，一面则像只凶猛的野兽般地盯住桑瑜。

    桑瑜求助的望向柴智刚，“总经理……”

    一把火烧得仲诺失去理智，他沉声道：“你居然敢看别的男人！”

    桑瑜心中好委屈，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反常的举动引起许多员工侧目，柴智刚迅雷不及掩耳的以巧劲扳开仲诺的五爪。

    “智刚，你……”

    柴智刚匆忙且强力地把仲诺拖进办公室后，拉下百叶窗，省得外面的人看到糗态。

    仲诺毫不客气对他吼叫：“柴智刚你干什么！”他把公事包扔在沙发上，“我千辛万苦找的女人正在我的眼前，你搞什么鬼？我有许多话要问她，别拦着我！”

    他拦住仲诺，“你确定她是桑瑜？”

    仲诺推开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可是她不认得你。”

    仲诺欲转动门把的手僵了，转过身，“你说什么？”

    “没看到她一副茫然的表情吗？她根本不记得你，所以才怕你怕得像看到洪水猛兽似的。”

    “不可能，我跟她……”

    柴智刚对他摆摆手，“不要再转述你跟她之间的亲密程度，眼前是事实，你吓坏她了。”

    仲诺挑开百叶窗，桑瑜迷惘又无辜的对前来询问的员工解释。

    “她回来台湾了你知道吗？她在旅行回来后已经待过一家公司了，以你几百年来吸收的日月精华修炼而来的法力，会找不到她的人？老大，这其中疑点甚多。”

    仲诺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沉思了一会儿，“她来代理王蔓妮的秘书工作是不是？”

    “她俩是大学同学。”

    “不急，时间够充裕，这个让我爱得咬牙切齿的女人，我要重新燃起她对我的爱。智刚，明天起把她对你负责的业务交给我。”

    柴智刚促狭地轻笑，“想旧情复燃？”

    “应该是加热温度，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忘记她。”

    “她最讨厌蜘蛛，肯定不会再度爱上你。”

    仲诺利眼一扫，“你比我好不到哪儿去，蟑螂精。”

    想起两人半斤八两的身分，柴智刚不禁大笑起来。

 第七章

    桑瑜成了卓仲诺的秘书之后，一天常被叫进办公室十来次以上，她无名火早冒上九霄云天了。

    “桑瑜，进来一下。”

    她挂上电话，沮丧的趴在桌上，忿忿不平地想：“上辈子欠他的是不是？这次又怎么了？咖啡又喝完了吗？还是英文书信的用词又让他不满意了？”

    虽然柴智刚把一些业务交给卓仲诺是不关她的事，有可能是公司政策性的问题，可为什么偏是她负责的部分？每天忍受这般精神虐待，她不得不提出心中的疑问。

    “柴总，听蔓妮说，这些业务半年前就已经由你全权负责，董事长也不过问，为什么忽然间又交给董事长处理？”

    自然不能乖乖招供是卓仲诺交代的，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因为拓展业务的关系，我怕能力有限，负荷不了，所以转给老大处理，他也为我着想，二话不说就接过去了。够义气，所以我对他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最近工作还好吧？老大不是爱找麻烦的人，这一点我想你最清楚……”

    她不情愿地弯起唇形，心中暗想：再了解不过了，没事找事做的无聊家伙！

    “他的脸是臭了一点，不过他看重个人的工作能力，他对你赞不绝口哦！”

    他是肯定我冲咖啡的能力吧！桑瑜心中如是想。她做人家秘书的能怎么办？主子要她做她就得做，可是她的主子为什么不是人人称好的柴智刚，而是鬼面阎王卓仲诺？”

    桑瑜拖着千斤重的步伐进入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平板地没有任何起伏。

    仲诺当然看出她的不甘愿，“明天跟客户谈生意，陪我去一趟。”

    “我不应酬的。”她挑着眉直接回答。

    “只是吃个晚餐，这样也不肯？”

    “以前谈生意出席的是课长、经理，没有一位女性同事，这次有什么理由非得由女性出席？”这是她老早就得到的情报，所以尽管他恶名朝彰，桑瑜肯定他仍旧是个正派人物。

    “一些文件资料需要你整理，不带你去带谁？”

    “蔓妮以前说了，只要把资料交代好并且解说清楚，不需要跟去应酬。”幸好早做了准备，最近那家坐月子中心的电话已成了她俩之间的热线。

    “担心什么？怕我不正派？”

    “当然不是。”她眨了一下眼睛，心想：“你本来就邪气十足。

    仲诺看见了，她的习惯还是跟以前一样，撒谎时或是心里骂人就会用眨眼来掩饰。

    桑瑜接着说：“那种场合我不方便去。”

    仲诺了然于心，笑笑说：“我约了客户在餐厅吃饭，又不是酒店，对方也是正派的生意人，在柔和有气氛的餐厅，身边有女伴比较协调，正事办完就离开，很纯粹的公事。对方有家小，不会有非分要求。”两手手指交错握着，希望能去除她的戒心。

    “吃饭时谈公事对消化不好。”

    “难道桑小姐明天晚上另有约会？”就算有也得取消，看看这些日子她对他什么态度？那个说爱他的桑瑜哪儿去了？

    “没有。”

    “那好极了！”他用武断不容辩驳的口吻，“我跟客户约了，明天晚上七点，记在行程表上。没事了，你去做你的事吧！”

    仲诺不去看她气得眉毛揪起来的表情，转过身假装忙碌的找文件，之后便听到她重重的摔门声。

    会计部的同事见状来到桑瑜身边好奇追问：“又什么事了？”

    她抬起头，气恼地说：“他要我明天陪他跟客户应酬！我想请问你，这种老板你们怎么还受得了？你们用的是什么标准评量，居然把他归类成好老板，我真想不透！”

    “我们奖金高、福利好，一年还办两次旅游，他除了脸像冰块一样，其他对员工的照顾可算无微不至了，找工作不就是要找这样的公司吗？”

    “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到。”她咬牙切齿忿忿不平地说。

    方敏珠思索着说：“他以前不要女秘书应酬，不仅怕麻烦，也为了保护她们。”

    “敏珠，我到底是哪里不对了，我总觉得他对我事事不满意。”

    “应该不是吧，我看你做的很好，不输蔓妮嘛，别气馁，他应该有他的用意，他不是选在酒店吧？”

    “不是。”

    “对嘛！”敏珠宽怀的笑，卓仲诺在她心中的形象保住了，“你看卓董还是为你想的，既然是正当场合就不用怕了。”

    “我不怕，我只是生气。”

    “往好的方向想嘛，卓董请客耶。”

    “那也得看姑娘我愿不愿意赏光啊！”她脸色一变，“谁晓得他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故意拿我当幌子？”

    方敏珠吓得大惊小怪，“瞧你想到哪儿去了，这是哪门子事，他……他……我们是开玩笑的嘛，千万别让他知道了。我们主任叫我了，记住那件事，别传出去。”

    桑瑜只好在心中暗骂着，多少平衡一下心中的不满，“那个死同性恋！”

    快下班的时候，她接到白立远的电话，是他与陆文芬邀她晚上碰面，卓仲诺听到了；问题不是晚上的饭局，跟白立远吃饭才是症结所在。

    但是桑瑜下班后拿同一份资料跑了三趟影印，卓仲诺又临时丢来一份打字，那书信的内容明明写得莫名其妙，她还是得照做，没办法，只因为他是主子，她一点意见都不可以有，结果当然是害她迟到了。

    “烂老板，笨拙不‘重诺’的董事长，心理变态，将来一定不得好死，喝水呛死，吃饭噎死，吸空气毒死，反正没好下场啦！”

    桑瑜赶到现场时忍不住抱怨连连，陆文芬与白立远只得暂时成了她的垃圾筒，一场原本美好的晚餐就这么泡汤了。

    ***

    小小的茶水间应有尽有，供应办公室所有人的饮食所需。

    桑瑜在茶水间碰见柴智刚，她一面搅匀手上的咖啡，一面对他点头微笑，她看见他拿着空杯子来泡茶，说：“以前都是蔓妮帮你泡的吗？”

    “不，我都是自己来。”他按了热水器，沸腾的水冒出一阵白烟。

    桑瑜一点都不惊讶，她是故意这样问的，“为什么？”

    “因为秘书做的是公事，像泡茶是属于私人的事，要别人泡茶好贬低他人人格，是大材小用，也是一种侮辱。”

    “所以我做的很烦。”明显的一抹无奈挂在桑瑜脸上。

    “咦！”柴智刚这才想到仲诺三番两次要她泡咖啡，也注意到他近日呵欠连连，轻笑道：“老大最近好像睡得不怎么好。”

    “管他去，谁教他没事喜欢喝那么多咖啡。”

    “他本来不喝咖啡的。”

    “不喝咖啡？”她不觉地皱眉，搅拌的速度逐渐地缓了下来。

    “你来了之后他才喝咖啡的，而且喝上瘾了。”

    桑瑜抿着唇生气，“他好过分。”

    “是喝太凶了，哪有人一天喝七、八杯咖啡的。”他轻啜了口茶，浑然不知桑瑜一股怒气正要升起。

    “整人也不是这种整法。”

    “嘎！”

    “我早就知道他很讨厌我，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对我怒目相向，然后每天不厌其烦的把我叫进办公室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我觉得我的尊严被践踏，我的能力被侮辱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要这样折磨我？”恨不得在杯里再添一匙咖啡，让他苦得彻底。

    想不到她的误会这么深，他火速为仲诺澄清，“不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以往另一方面想。”

    “绝对不会错，柴总，我多希望跟的是你，为你工作；至少你明理，知人善用。而且绝不会无缘无故给人难堪，如果不是看我不顺眼，我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祸从口出，这下麻烦大了，他急切地说：“他只是喜欢多看你……”

    “你是他好兄弟当然会这么说。”桑瑜懒得再去听柴智刚为他辩解的话。喜欢？连这种蹩脚借口都出现了，真是荒天下之大缪，“或许我根本不该在你面前说他坏话。可是我不是挑拨离间，他干嘛那么恶劣，讨厌我就直说嘛，我最恨人故意刁难，百般羞辱，却一句明话都不说。”

    “他对你很特别……”

    “特别到全公司同事都看得出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我。”

    “桑瑜，你真的误会了，他没有。”

    “柴总，再替他找理由，恐怕这杯咖啡我会忍不住泼到你脸上。”

    “仔细想想他对你的态度。”他神经过敏的摸了摸脸，仿佛已被泼了一脸的咖啡。

    “失赔了，柴总，我得去伺候暴君了。”她懒得再去多想。

    看来老大的感情是坎坷崎岖，不过他还是可以安心的喝茶，做他的总经理，因为战火怎么样也烧不到他身上。

    他带着笑喝了一口刚彻好的茶，“嗯！好茶，还可以挑个好位置，看看这出好戏的收场，希望是喜剧，不然连我都有事了。”

    下班了，同事三三两两走了，柴智刚尚未离开，桑瑜上前走到柴智刚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柴总，还没走？”桑瑜踱至他的身旁和他道再见。

    “我想把我的任务……不，应该说是业务做完才走。”奇怪，他好心虚，心虚得有些结巴。

    “我想为早上的事道歉，我不该那么没礼貌，每次都打断你的话。”

    “这是民主国家，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

    “要不要帮你叫便当？”

    “不用了，我待会就走了。你们七点不是还有约会？”

    “是公事，约了客户谈公事。”桑瑜连忙否定。

    “是是，我的意思就是公事，餐厅你订的？”柴智刚急忙纠正。

    桑瑜摇摇头，“董事长一手包办，这次的客户是谁？神秘又尊贵，是大客户吗？他连资料都没让我看过。”

    他很用力的想了想，想得头都快爆炸了，“很大很大。”大得足以影响卓仲诺。

    “那更不该我去了，我只是代理秘书，反正我再过几个星期就走了，这么重要的客户我怎么能应付？柴总，你去跟董事长说换了我，你去比较合适。”

    “我去就不伦不类了！”

    “什么？”他好像说了艰涩难懂的字句，桑瑜张大嘴巴。

    “我是说，老大有他的想法。”

    “他的想法恰巧是我不懂的。”她无力的摊了摊手。

    桑瑜总觉得柴智刚今天怪里怪气的。

    坐上卓仲诺的高级轿车，桑瑜心想那号神秘人物总可以揭晓了吧？

    “董事长，客户的资料以及合作产品的文件呢？”到现在桑瑜还是一头雾水，不赶紧整合一下印象，怕到时会是场中唯一不了解状况的人，她是敬业秘书，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在我的公事包里。”他连眼珠都不转地专注开车。

    这是什么意思？放在公事包，这话是表示她可以自行翻阅？她又不能无视他的存在任意翻找，他到底想怎么样？真是浑蛋透顶了！

    桑瑜憋着一口怒气，“我可以看看吗？”她拼命地想维持自已的修养。

    “别急着看，这些事你应该都熟悉了。”

    “我要有心理准备，到目前为止我连跟哪家厂商接触都有不清楚，如果你不需要我的话，大可把我放下车，我不介意被放鸽子。”

    仲诺妥协了，“你看吧！”

    暗地里瞪了他—眼，桑瑜伸手提起放在后座的公事包，她越往下翻，眉头攒得越高。

    “‘实发’陈经理……这些不是定案了吗？”

    “他对合约书中的条文有些意见。”

    “约都签了，像陈经理这么经验老到的人，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对。”

    “你怀疑我？”他斜了眼看她。

    “我怀疑自己长久的判断力。”

    “‘实发’是大客户，如果他要求更改的地方影响不大，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应该可以接受的，对不对？”

    那也不需要叫我来啊，不需要牺牲我宝贵的下班时间，桑瑜心中直嘀咕。她不是不敬业，这件事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把东西一放，她将公事包又甩回后座去。

    车内窒闷的空气令她无法思考，转头看着车窗外一一掠过的景物，无论招牌、人、物、景都只是无意识的闪过。她非常讨厌卓仲诺，这一点她很肯定，撇开他常叫她做一些小事不说，从见了他的照片开始，她就对这个人打从心底起反感。

    趁着红灯的空档，他问她：“桑瑜，你打从心底抗拒吗？”

    看了他一眼，她自知理亏的低头，的确客户有权利再修正合约，对自已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也感到可笑。

    “对我还是这件事？”

    她抬眼，以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唇，“董事长，我们是不是需要好好沟通一下？虽然只剩十几天，我还是希望彼此都能留下好的印象。”

    “正有此意。”

    “你对我不满？”

    他笑了，冷酷的脸上有了几分温度。这时绿灯亮起，车子再度上路。“或许我冷漠，但我对你永远不会不满意，你呢？”

    “你不是从不喝咖啡？”

    仲诺在心中微笑，这小妮子原来有备而来，早都打听好了。“最近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

    “柴总说你精神不好。”

    “所以更需要咖啡来提神。”

    “为什么同一件事要叫我跑好几趟，那一扇门开开关关的你不烦吗？”

    “可见得你的不满出处在此，你得体谅我脑子钝，总要到事后才想到自己疏忽了某些事，况且我不介意门板会不会被人摔坏，这表示还有人愿意进来冰冷的洞窟。”

    这算哪门子沟通！她沮丧的躺回椅背，“早知道说没用，你根本是唯我独尊。”

    “你对我的印象从以前到现在都有没变。”

    “以前？不，我以前不认识你呀。我对你的印象是，你一定要别人照着你的意思去做，没有转圆的余地。”

    “我不管别人，我只要你照着我的意思做。”

    “不能有第二种声音？”桑瑜在心中呐喊：现代人还有这种跋扈的思想，不是他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我不希望你有。”

    “为什么独独对我。”

    “因为你是我的秘书。”

    “那我还真倒楣！”不过蔓妮更倒楣，她的苦日子比她还长，桑瑜心中补了一句。

    夕阳余晖轻洒在街道上，澄黄的霞光令人眷恋。

    桑瑜看着手表，“陈经理迟到了。”

    “你饿了吗？”

    她深深吸口气，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刻薄言语，“这不是重点。”她觉得他们真是不同世界不同时代的两个人，没有办法沟通。

    “我饿了快一年。”

    透过金边眼镜的目光带着令人窒息的野性呼唤，短发油亮与光洁面容的底下似乎潜藏着危险的气息。

    “什么意思？”桑瑜心中隐隐波动，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是什么？

    别吓坏她，她什么都忘了。现在这样很好，同她出现在阳光下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当初没料到她会心碎远离，害他苦等了一年，而一年后再见她时，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她四周环护，没办法在梦中与她激情缠绵，诉说对她的思念与来不及说出的那句话。

    恨她的遗忘，如今一切又回到原点了，他气愤她无由的排斥！

    手机适时响起，他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柴智刚：“老大，按照计划打来了，你现在在哪儿？”

    仲诺又瞄了桑瑜一眼，“陈经理，我们正在餐厅等你，你已经在路上了吧！”

    “做你兄弟的我真惨，现在还空着肚子哩，别忘了你欠我一份情。我多孤单啊，公司空无一人，你还有美女相伴。”

    “没有问题，合约只要在许可的范围内都可以更动。”仲诺鸡同鸭讲地接着话。

    “天啊，我们真是鸡同鸭讲，我只是忘了提醒，你要小心桑瑜，她挺古怪的，靠近她时，身上好像有什么防护层似的可将人弹出来，你道行高我许多，但是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我会留意，陈经理快到了吧？”

    柴智刚嘿嘿怪笑，“如果我说，现在正在路上你会答应让我去吗？这么大的电灯泡恐怕太刺眼了。”

    卓仲诺虽然很想笑，可是见桑瑜正注意他的对话，不得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你另有要事？很紧急吗？”

    “急的不得了，我的肚皮已经在打鼓抗议了，却还得尽忠职守的跟你演这场戏。桑瑜打心底对你很反感，你知不知道？”

    他偷空又瞄了她一眼，“我十分明了，如果不是十万火急，你绝不会随便取消约会。什么！嫂夫人进医院了？你现在一定是忧心如焚了。”

    “留点口德行不行？还好不才在下我尚未娶老婆，否则就真让你触了霉头，哎，我还要跟你扯多久？”

    “没问题，合约的事改天再谈，不耽误你了，好好好，你放心去医院吧，不说了。”

    “呸呸呸，你才进医院，再见！”柴智刚在电话那头鬼叫着。

    “好，改天再联络。”

    结束谈话后，桑瑜马上问：“陈经理有事不来了？”

    “他老婆进了医院，他得赶去照顾。”卓仲诺耸耸肩。

    “好，这下没戏唱了。”她收拾着包包准备闪人。

    “既来之则安之，吃个饭再走吧！”

    吃饭是一件舒服又享受的事，跟他一起那么别扭，她哪里吃得下！

    “不好意思还让董事长破费。”

    她心里想什么他怎会不知道？“跟我吃一顿饭真的那么痛苦？”

    同情弱者是她最大的弱点，尤其她长久在孤寂的处境下，更显空虚无助。自己内心也有许多的冲突挣扎，如果他只是想找人作伴排遣寂寞，那么助人为快乐之本，有何不可？

    桑瑜心中大叹：“女人的同情心真不是普通的廉价。”

    饭后，仲诺很绅士送她回住处，在她开车门前，他说：“谢谢你陪我吃这顿饭。”

    桑瑜不解。“听起来好像很孤独，你跟柴总不是好哥儿们？”

    “他有他的社交，我有我的世界。我一直坚定且寂寞的等着一个人。”

    为什么一想到他同性恋的身分，心中就有纠结的痛？

    “你一定等了很久，芸芸众生中，想隐瞒自己的爱好，又得不停的寻寻觅觅，一定很辛苦。”

    “是否愿意听我说一段故事？求你聆听，也求你相信。”

    她自言自语：“我早就相信了。”

    “什么？”

    她绽放笑容，恳切地说：“你说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苦恼，有些话不吐不快，埋在心里的秘密压得你情绪不稳定。”所以才会那么变态的折磨我，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原谅你。桑瑜心中却是暗自嘀咕着：“压抑自己是不道德的，长久下来对生理与心理都不好，影响你的思考行为和判断力。有同性恋倾向不是你的错，现在社会开放了，许多人都可以接受你们的存在。明理的人都明白，你们不会危害别人，放心，我不会被这种事吓到，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阻止你们的感情。”

    他满眼惊奇的望着她，这么浪漫的夜晚，为什么她的脑袋里净装着这些念头？他不禁大笑出来。

    “天啊，你脑子怎有这种千奇百怪的想法？”

    她猛然摇头，正色道：“不，这一点都不奇怪，多元的社会下，你们其实是很正常的。”

    “你真相信我是同性恋？”

    她微偏头，从上到下打量他一次，“你——正要告诉我这件事不是吗？”

    他往前倾，慢慢地靠近她，问：“我全身上下哪一点告诉你，我有断袖之癖？”

    她的眼与他对望，丝毫嗅不出危险性，“这个是看不出来的。”

    “人云亦云，可信度就高吗？”好怀念贴近她的感觉，她的气息轻轻拂过脸庞，搅得他心痒难捺。

    “你是一个男人，正确的说法，是一个出色的男人，没有女朋友就令人猜不透了。如果不是，那么你的特殊原因是什么？”

    仲诺用低沉的嗓音魅惑她，“我用一生去爱着一个人，可是在我说爱她之前，她便离我远去了。”

    “为什么爱了又不说？”他的话语中有不可抵抗的魔力，她似乎迷眩了。

    “我要等建立了事业、地位之后，才要在阳光下说爱她。”

    阳光下？桑瑜的意志力回来了，“还说不是同志？”

    他唇边扬起了狂邪的笑，“不是，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出其不意的抱住她、吻她，可是一阵灼热感霎时震离了他。

    桑瑜见他轻率的狎弄，满肚子的委屈与不甘化成泪水夺眶而出，再看他一脸惊吓，心中一片雪亮。他对同性爱人有情感的执著，所以碰了她又嫌恶，那一脸震惊足以推翻先前的话，他根本就是在耍她。他是刺猬吗？怎么一副见鬼的鸟样？

    夺走了她的初吻，又给她这副嘴脸，对桑瑜来说真是莫大的耻辱！盛怒之不，她赏了他一个大红五指印，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跑了。

    留下仲诺愣在原地，久久才回神，喃喃自语：“刚刚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唇与我的手都有疼痛感？为什么碰了她有烫着的感想？到底是谁搞的鬼？她的梦我进不去，现在连真人我都碰不得。小瑜，你到底着了什么魔？有什么东西让我不能靠近？”他的语气变得激愤，“是谁？谁蓄意要破坏我们的感情？让她丧失记忆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剥夺我的机会，为什么？”他快被心中的愤怒击垮了，心中的恨转为咆哮，“不管你的用意是什么，我绝不会让你把我的希望带走，她是我沦陷在人类世界唯一的目的，谁都不能把她带走，绝不！”

 第八章

    桑瑜一心认定仲诺是存心羞辱她，见了他就转头，连招呼也不打了，对付这种衣冠禽兽，礼貌这档事当然就可以免了。

    又叫她说什么？这已经是早上的第三杯咖啡了，他撑也该撑饱了，她怀疑他背着她偷偷把咖啡倒掉。

    “桑瑜，为什么不看我，我长得有这么难看吗？”

    “如果你觉得自已难看就难看，干我何事？”

    没错！他昨天晚上是伤了她的心，可这意外来得令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你去了一趟大陆，有没有带什么纪念品回来？”

    “没有。”想也不想就否认，根本没有必要跟他多说一个字，更何况又要扯出奇人、避邪古玉那些事，她才不想浪费唇舌！

    为什么总要针锋相对？为什么给他脸色看？她就不能配合一点吗？他正在为两人的未来努力啊！他感到无比疲倦，拿下鼻梁上的眼镜。

    他今日颓丧得懒得上发油，任头发傲然放肆，桑瑜心中一动，怎么对他这个样子有似曾相识之感？

    “董事长，请问有什么事？她今天一早就向他报备过今天的行程表，一点半客户洽谈生意，三点业务会议，国外公司请他回电等等，她自认尽了职责，虽然口气是没人性似的如机器般快速，可是她并不觉得对不起他。

    又是“董事长”，听了都快抓狂了，他按捺着太阳穴，“我喜欢你喊我仲诺，像以前那样。”

    “董事长，耍我耍得还不够吗？”

    “我还有耍你，昨晚全是出自真心。”

    “这计策第一次很高明，第二次就不新鲜了。董事长，以后如果是私事的话，请不要找我。”

    “再帮我泡杯咖啡。”

    桑瑜抬起下巴看了一眼杯子，“桌上那杯咖啡你连动都没动。”

    “我不喝冷咖啡。”

    “为什么不趁热喝？”

    他倏地站起来，两手抵着桌面，“你在质问我吗？桑瑜，我们是平等的，你不对我说实话我也不想跟你解释什么。”

    “这一点我赞成，不管哪一种族都是站在平等的立场，当然包括同性恋与双性恋。”她真是无畏无惧啊！

    其实话一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现在他需要的是耐心，偏偏事情毫无进展，他的耐性都快被磨光了！

    “桑瑜，不要这么顽固，摸摸你的心，你曾说过你爱我的。”

    一听这漫天大笑话，她就光火，“我又没有老人痴呆症，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你，怎么会说这种荒唐话！”

    如果是以前，仲诺一定让她屈服在他温柔的吻下，可现在是文明的社会，窗外又有许多双眼睛窥视着。

    “你就是不相信对不对？”

    “没有理由相信。”

    两头羊碰上了，谁也不让谁。

    “你的话烧痛了我的心。”

    屁话！“你的行为扭曲了我对你的观感。”

    “我不是同性恋。”仲话再一次重申。

    “多说无益。”桑瑜不耐烦的侧过头。

    “好，既然多说无益。”屈身坐回位子上，“再端杯咖啡进来。”

    她是该听他的，可是胜负未见分晓。在茶水间倒掉了冷咖啡，看着黑色的液体流入水槽，“浪费！”拿咖啡罐的同时看到了调味瓶。

    “酱油是黑色的，醋也是黑色的；醋有益健康，酱油有甘醇的美味；糖跟盐看起来都一样，为什么一定要喝纯咖啡呢？”

    顺手把这些东西全添了进去，脸上浮现巫婆调制药水时的诡异笑容，“人生多味才精采啊！”

    咖啡端进了董事长办公室，一放到桌上，桑瑜转头便走。

    仲诺正在气头上，忽略了香味里的怪异，一入口，马上直喷出来。

    “桑瑜！”他在宝座上大吼。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人人面面相觑，董事长居估发出如野兽般的狂吠声！他们以为他只有冰冷平板的音调哩！

    不过这回好像严重得失控了。

    他打开门怒目而视，桑瑜正好整以暇，优雅的举起手中那杯温热的咖啡，挑眉甜笑，“前所未有的美味，嗯？”

    “美味个屁！”重重的摔门声震耳欲聋，足以撼动山河。

    然后，桑瑜若无其事的品尝眼前香醇的咖啡。

    嗯，不错！

    ***

    中午，柴智刚约了桑瑜在咖啡馆吃简餐，她心里有谱，八成要询问卓仲诺大发雷霆之事。果不其然，他开口问了，不过没有正经八百的兴师问罪，反而用饶富趣味的神情看着她。

    “你真有办法，居然能逼得他情绪失控。”

    “是他先惹我的。”

    “听说他喝了一杯‘加味’的咖啡？”

    想起自己得意的杰作，桑瑜不禁笑了出来，“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可是那时候对他不满意到了极限，才出此下策，幸好我不是正式员工，否则早教我走路了！”

    柴智刚没有忘记，卓仲诺交代的任务，他东拉西扯终于攀上正题了。

    “大陆有些东西不错，不是我们灭自己威风，中国几千年来的文物都汇集在那里，教人不得不崇敬佩服。不管是中医药学、绣工、还是令人赞为观止的山水文物……这些都是我们没有办法赶上的。为了不虚此行，上次我还带了当地的紫砂壶回来。”

    “柴总爱喝茶？”

    “嗯！你呢，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不是买，别人送的。”

    有一线希望了，“一样都没买？”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白白错过机会了。”

    “嗯，你不是说有朋友送了一件纪念品。”

    “不是朋友，是位素不相识的老人家送我的古玉佩。”

    古玉佩？恐怕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常听人说中国玉有辟邪之用，若有人再加持法力于上，玉的除邪功力将更为强大。

    自古正邪不两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黑暗的力量往往抵不过清朗的光芒。难诞是它阻隔了仲诺对桑瑜的呼唤吗？

    “天天都戴在身上吗？”

    “正挂在我的胸前哩，柴总要看吗？”

    “不用了，”怕看了会冷汗直流，吃不下饭。“想来中国地大物博，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碰上那老人之前和之后有什么异状没有？”

    “记不清了，碰上他之前心情很烦躁，碰上他后心情变得特别好，落差很大，不知道是不是他帮我作法的缘故。”

    “作法？”有没有搞错！

    “他点了薰香，教我盘坐闭上眼，接着叽哩咕噜念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当时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有灵魂出窍的感觉，等到我睁眼，一切都变了，感觉神清气爽。”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可能帮我赶走了不好的因子，说来好笑，我觉得朦胧中好像忘了某些事，偏又想不起来。”

    他暗暗为仲诺着急，“你怎么不试着找回记忆呢？那总是你的一部分呀。”

    “我认为它对我不是顶重要的，所以不介意它的消失。”

    你不介意，仲诺老大可在乎得要命！

    “它或许是你很重要的回忆，难道你一点也不渴望想起？”

    “想不起来就算了，又何必计较那么许多？”

    柴智刚心中暗叹：可偏偏仲诺老大要与你算清其中的爱怨情仇，一个想遗忘，一个紧抓不放，怎么会有交集？

    玉佩中的法力是针对邪物而来，让仲诺近不了桑瑜的身，连柴智刚也要客客气气与她保持距离。这下他真是力不从心了，虽然当初是仲诺令她伤心远走他乡，现在要将她追回来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这忙，他可能真的帮不上了。

    ***

    “不会吧，我们卓董岂是如此卑鄙下流无耻之徒，你说的那个心理不正带的人应该不是我们总裁。”王蔓妮闻言，立刻从坐月子中心柔软的病床上坐起。

    又是桑瑜打来的热线，只要她在公司受到了委屈，就忍不住向蔓妮吐苦水。

    所有的一切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从刁难、轻佻戏弄及对桑瑜的不满意，都令她难以置信，现在又听到卓仲诺以她的工作来威胁桑瑜加班，蔓妮诧异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早说了他心理不正常，你偏不信。”对桑瑜前些时的抱怨，蔓妮总是疑东疑西。

    “你不能怪我，我所认识的卓仲诺不是这样。喂，你事情真的多得做不完啊？”

    “他故意找我碴！”想到这，她又翻了一个白眼，“我是今日事今日毕的个性，事情没做完，我会看情形留下来，可是我公事都做好了，看着时钟差不多快下班了，整理一下准备走人，他突然开口要我加班，其实我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没做完。当然我会问他为什么？”

    “你口气很冲吗？”照以往例子来看有可能。

    “我又不是火爆浪女。当然轻言细语的问他为什么加班？当时嘴角还挂着笑容，非常有礼亲切可人的模样，可是他居然说：反正留下来就是。如果是你，听了会怎么样？我虽然是代理秘书，可我也有自主权与人格，我又不是傀儡，说加班就加班，没有任何理由，像什么话嘛，他凭什么做这种要求。”

    王蔓妮眨眼又皱眉，“这简直跟我认识的卓仲诺判若两人。”

    “连我都怀疑你以前说的那个不管事董事长到底是不是他？”

    “然后呢？”

    “我跟他吵了一架，还好在他的办公室，门关着，我又没大吼大叫，应该不会有人听到。”

    “又吵了？”

    桑瑜扁扁嘴，自己也感到烦躁不安，“是啊，一碰见他，心情就躁动起来，唉，乱糟糟。”

    ***

    桑瑜尽量控制自己脾气，“加班也要有原因啊，下班是属于我私人的时间，我总不能因为你一句留下就留下，卓董，难道你不明白相互尊重的道理？”她倔强的昂起下巴，静待他的回答。

    “你是在指责我的不是？”

    “没有。”她摇头，眼睛瞪得更大了。

    “从以前就是这样，你的脸藏不住话。”

    说得好像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样，桑瑜更认定他存心故意，对于他的古怪用语不想去搭理。

    仲诺背过身，看着大楼下人车川流的街道。

    “晚上有约会？跟那个姓白的？”

    她的眉皱成八字，“你怎么晓得他姓白？”在电话中没提过他的姓啊？

    他的目光不变，扶了扶鼻上的金边眼镜说：“恐怕得取消了。”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赴不了约？”这人太可恶了，怎么有这种变态心理。

    他回转头说：“如果我说是呢？”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失去理智就让他看笑话了！她强压抑住自己快爆发的怒火。

    此刻简直是风雨欲来之势，两军对立，飞沙走石，一时暗无天地。她幻想自己身在战场，正严阵以待。

    多恶劣的人啊，看来他们的确是“久未谋面”的朋友，而且是上辈子的亲债主，这辈子还要继续。

    她轻笑，“恐怕不能如你所愿，我不能助长你这种无理取闹，需索无度的霸道作风。”瞥了眼墙上的钟，“董事长，下班时间到了，再见。”

    他面无表情，“你敢！”

    “有什么不敢，我真庆幸不是你的正式员工，不必为五斗米折腰；庆幸不久就可以摆脱你的控制，离开‘腾翔’。”

    “那么我该庆幸你依旧归我管。”

    “只是代理，不受你控制，如果我高兴，我明天就可以不要来。”

    “你代理的是你同学王蔓妮的职务吧，如果你不做，原本属于她的也会落空，你不会希望因为你的意气之争而害她失业吧，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说完，又无情的望向窗外。

    现在她知道火冒三丈的情绪是什么了，“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分析事情。”

    桑瑜气得胸口起伏不已，心中的怒火堵得她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沉默让他好奇地挑了挑眉，“又打算骂人了？”

    “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你以为你的行为值得嘉许吗，见人快乐你妒忌是不是？总裁大人。”

    “我说过了，我不管别人，我只要你听我的。”

    桑瑜的火气不断上升，“你非得这么专制不可吗？”

    “我从不认为自己专制。”这叫防微杜渐，预防那姓白的趁虚而入。

    “你这么做非常惹人厌你知道吗？”他激怒她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反正你对我已经反感到了极点，不在乎再多添一桩。”

    “你这讨人厌的个性就不能改改吗？”

    仲诺无奈地吐了口气，怎么自己就让她看不顺眼？他坚持自己的决定，“今晚留下来加班。”

    这种刚愎自用、心如石坚的水泥脑袋，跟他说得再多只有浪费口水。好吧，为了朋友，她只有委曲求全了。但心中忍不住臭骂：“混帐乌龟蛋！”

    忍吧忍吧，不忍能怎么办？可不能教蔓妮因自己而受累丢职，反正他对我的指使也不久了！

    她皮笑肉不笑，“是，全听你的，董事长。”

    当然那扇门做了最完备的结束。幸好，公司的人都走了，除了柴智刚。

    蔓妮听完她一连串咬牙切齿的述说后，心生歉意，“都是我连累了你。”

    “他是针对我而来，跟你没有关系。我认为他心理有很大的毛病，应该去看医生做治疗。孤立无援很难受，因为没有人一起同仇敌忾。”想到自己，全公司的人对他都很满意，只有她一直在抱怨，真有强烈的挫折感。

    她惊讶于她的想法，“怎么全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正式的员工，犯不着为我伤了大家的和气，连我敬爱的柴总也无能为力。不要紧，幸好我看得开。”

    “他现在还要不要咖啡？”

    “要得凶咧，但我自有一套，请他喝我特调的‘五味咖啡’。”

    “五味咖啡？”这么规矩的人被逼急了，原来也会恶作剧！

    “小姐，坐月子还要多久？你再不来我都快疯了。”桑瑜在电话那头呻吟着。

    “还有两个星期，再帮我代两个星期就好了，拜托拜托！”

    桑瑜是重感情的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当然会答应她的央求，只是想确定日子而已。

    “放心啦，我会把耐力弹性调到两星期后，现在可说是为了十四天后的自由而活，我会加油的。”

    ***

    “大哥，你的形象坏透了，而你居然还去威胁她。完了，你近不了她的身，入不了她的梦，这么做只会让桑瑜更讨厌你，你在她的心中是拒绝往来户了。”

    这是卓仲诺位于闹区顶楼的房子，两人在客厅里谈话。

    仲诺面色森冷，铁青着脸，“难道要我眼睁睁看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柴智刚死缠烂打跟在他屁股后面，“算了吧，既然这首恋曲唱不得，就放弃吧。”

    “办不到。”他不耐地闪过柴智刚。

    “大哥，女人你又不是没碰过，天涯何处无芳草。”柴智刚紧跟了上去。

    “你叫我滥交？她是我这辈子的最爱。”仲诺不肯与他面对，又躲过了。

    他气仲诺的执迷不悟，“她活得能比我们长吗？当她垂垂老矣时，我们还是年轻小伙子，人类的生命很短暂。”

    “正因为这样，我更要珍惜。”

    “你曾说过人类是最善变的动物，自私、贪婪，为什么还要陷下去？”

    “爱就是爱了。”

    “你不是说他们的山盟海誓、地久天长全是狗屁，那还和他们瞎搅和什么？”他就是要不停的逼他，逼到他醒过来。

    “我只要她，为什么到这个节骨眼你才反对？”他要动怒了，眼中有两撮小火焰。

    “我要拉你上来，你渐渐对她产生了狂性，趁现在她在法力护身，你抽身吧。”

    “智刚，你没真正爱过人，对吧？”

    柴智刚无言地耸肩。

    仲诺低沉的嗓音落入幽远的记忆，“我只要一想起她遗忘了我们相爱的那段回忆，心里就隐隐作痛，我悔恨我的不告而别。夜里，我会想起她唇畔的甜蜜，想念爱抚她身躯的感动，这些你曾有过吗？我心里满满都是她，我甚至感谢老天赐给我生命。”

    这种老掉牙的爱情故事怎么会发生在他们这些精怪身上，柴智刚真是不解。

    “她又不爱你。”

    “我要让她对我的热情再次苏醒，只要她再碰触一次我的身体，她就会想起来的。”

    “你有办法？”

    “只要多费些劲罢了。”

    倚靠自己的能力与它抗衡吗？柴智刚惊慌地说：“不行，别傻了，那对你不利，不要硬碰硬。”

    “虚耗体力对我无妨，只要经过适当休养，不会损及功力的。”

    “你明白那股力量有多大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柴智刚有不好的预感，“先别急着试，我找蔓妮帮忙，看能不能拿下她的玉佩。唉，大哥，你都不像你了。”

    “遇见她，我早不是我了。”

 第九章

    桑瑜在黑暗中惊吓而起，淋漓的汗水流了一身，她抬起手背滑过下颚擦拭悬浮于上的水滴，扫向透过窗内的月光，熹微的光抚慰了心中的不安。

    怎会梦见那只丑怪的蜘蛛？张牙舞爪，森冷的利牙发着寒光，不可思议的是，它居然与卓仲诺有些神似！

    真是一场恶梦，在梦中他追着她跑，他锲而不舍得令人害怕。蜘蛛、仲诺，都是她讨厌的。

    两手轻拍双颊，不明白随着恶梦而起的温柔所为何求？丝丝撩找心扉的情又因何而起？

    想太多了，梦里被同性恋求爱，真是一件恐怖的事。

    “谁！”她惊愕地喝问。

    “别开灯。”果断的声音阻止了她，他从黑暗的角落中走出来。

    “卓仲诺，你是怎么进来的？”桑瑜自床上跳起来，脚步踉跄地朝房门走。

    “只要我想，钢筋水泥等同烂泥。怎么？又作恶梦了？”

    “不关你事。”咦，门怎么打不开，情形怎会跟那种烂电影的情节吻合，越着急越是手忙脚乱。

    “梦到我了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的。”

    “别过来，我要喊了。”桑瑜惊吓地紧握门把。

    “既然我是同性恋，有必要害怕吗？早认定我对你没有兴趣，不是吗？”犀利的目光一刻也离不开她。

    “站住！你就……就站在那儿，不要再靠近了。”

    他罩在薄光中，影子斜长的映在地上。有阴影，足够让桑瑜看出他是人，不是妖魅。

    他苦笑，“我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她这才发现门未损坏，那么窗未破，门未开，他……从天而降啊！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又为何而来？”为什么老对我说一些怪异的话，你不觉得自己认错人了吗？”

    “对这种情形不觉得熟悉吗？”

    “卓仲诺，你真的很奇怪，未经同意擅闯民宅，这是犯法的，我们应该是没有仇怨的，只是平日生活上有点小磨擦，你现在走，我不会打电话报警。”

    “你在施恩？现场没有破坏的迹象，如何自圆其说？”

    他居然这么好心为她设身处地。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皮，会痛，不是梦。

    “小瑜，你在洞外向我招手，诱我出洞后又弃之不顾，你要爱你的人与你厮守一生，却在我可以给你这样的日子时，忘了关于我俩的回忆，这对我不公平。”

    他那落寞孤寂的脸勾起了她的母性，看在他毫无恶意的份上，桑瑜逐渐卸下心防。

    面对这个神经错乱的可怜人，她真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安慰他。

    “卓仲诺，不要一副弃妇的姿态，我还是比较习惯你霸道的模样。打起精神，你的爱人同志不见了？别消沉啊，天底下不是只有他才欣赏你。”

    “你那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为什么还是扭转不过来，我不是同性恋，我不管别人是否对我言听计从，我只要你把我说的话听进三分我就欢欣鼓舞了；我不关心别人，我只在乎你的感受。”

    这话又被她当成耳边风了，“殷鉴不远，你以为我会傻得相信你？我永远也忘不了你吃了炸弹的表情，如果你我两情相悦，为什么我不会被你所魅惑？又为什么对我是那种鄙夷的表情？”

    “因为我不能靠近你。”

    “笑话！我又不是刺猬。”

    “我就是不能靠近你，我会被灼伤。”要是能靠近，他要抱得她喘不过气来，听她欢愉的呻吟，一声一声向他求饶。

    “蔓妮可以，连她的小孩我都抱过，会计方敏珠可以靠近，所有人都可以，就是你不行？”

    “那股力量逼使我远离。”

    “这更是笑话了，我的人缘不好也不坏，我爱的人也同样给我同等的爱一点也不觉得孤单，你不认为你的谎言破绽百出吗？”

    为什么这么难以沟通。“你就是不肯回想。”

    “否认什么？”

    “否认你爱上了我，爱上了不同种类的我。”

    不同种类的人？好奇怪的说法，“我们怎么不同法儿？”她小心地问。

    “恕我难以奉告。”

    “你爱我吗？”

    “愿意用一辈子去爱你。”

    “那么我不能爱你的理由是什么？”

    她想套话，她直觉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有答案。”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两手一摊，“我放弃，跟你说话真的很累，一直在绕圈子，如果我的记忆中有你，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告诉我？来引导我啊，教我朝正确的方向走，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要我回想什么？”

    “去追寻失去的记忆，只要你愿意，相信你一定可以办得到。”他多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我真的想不起来。”

    卓仲诺暗暗着急，“你一定可以。”

    喔！她的耐心用完了，不想再听他罗嗦，捺着性子说这么多废话，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她弯起嘴角笑了，卓仲诺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回她又想到什么花招？

    “我想证明我身上是否真有那种力量。”

    他沉住气，“桑瑜！”

    “我被你搞得团团转，白天受你气也罢了，三更半夜还得忍受你的疲劳轰炸。够聪明的话立刻消失，否则我就要发挥我实验的精神，二选一，如何？”

    “伤害我你会快乐？”

    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一点也不爱你，我非常盼望蔓妮尽快休完产假回来，我渴望离开你。”她抬头挺胸的走向他。

    卓仲话浓眉深锁，眼里难掩绝望，罩在淡泊的月光中，他脆弱得一如玻璃。玻璃？没错，他身体变得透明；光穿透他，好像投射在墙上的幻灯片，他变得模糊、虚无，最后像一阵轻烟消失。

    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而他就这样消失在她面前，比大卫魔术还神奇！

    ***

    她一直想找机会证实她昨夜的话，她想证明自己是否有能力伤他。

    像是递资料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神情泰然，也没有抽离的大动作。是接触的范围太小吧！

    所以她又”不小心”把桌上的咖啡打翻，佯装收拾，趁他手忙脚乱的当儿，藉机覆上了他的手背。

    原以为他会跳起来，她想：灼伤是委痛的！

    没有！只有他唇边仍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她连忙说：“对不起！”只得悻悻然地退出。

    “我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骗子！

    “你的力量会把我灼伤。”

    谎话！

    “我用一辈子的时间爱你。”

    狗屁！

    等一下，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的，那她昨夜的遭遇就是梦了？

    就说嘛，哪有人来去自如，又不是科幻片，也不是漫画卡通，哪来的神奇人物？

    可是，天底下有那么真实的梦吗？她又被搞胡涂了。

    ***

    因为有了第一次接触，卓仲诺知道古玉带给他痛楚的程度内，所以在可以接受的忍耐限度，他可以忍，但日子一久，就得缩手了。

    “老大，昨天用了幻影？”柴智刚坐在椅子上，手撑着头。

    “只是看看她而已。”卓仲诺抚摸着犹感到痛的手背。

    “不只昨天吧？”

    “又要训我了？”智刚真是不怕烦。

    “是怕你太痴迷，我怕你会飞蛾扑火，被烧成灰。”

    “怕我敌不过那股力量？”其实他自己也没把握。

    “也怕你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答应我，不要直接迎对。”

    他一沉默，柴智刚就慌了，“老大，答应我好不好？”

    “再说吧！”仲诺迳自埋首于公事，结束与柴智刚的对话。

    爱情的力量居然会产生自我牺牲的悲壮情怀，得不到她的心，死了也无所谓吗？

    ***

    因为接到蔓妮的电话，桑瑜急匆匆地赶去探视她。

    电话里的声音无精打采，要死不活的，桑瑜好担心，刚生产完的身体赢弱，老天保佑，希望蔓妮平板的语调是因为无聊而不是意外。

    “蔓妮？”

    开门的当儿，蔓妮的眼由半闭而全开，可是空洞无神。

    “你来了。”没有笑容，语调不急不徐。

    蔓妮虽是看着她，可是她感觉不到她的目光焦距在哪里？

    “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你有一块玉佩，大陆拿回来的？”

    她脑子还满清楚的，桑瑜原本紧张的脸露出笑容，“对啊，是我跟你说的嘛，当时你还很希罕呢？”

    “给我。”蔓妮的手平伸出去，掌心向上。

    桑瑜不疑有他，从脖子上拿下来，蔓妮见状，手又缩回去了。

    “那个……放在桌上。”

    好反常的举动，看在她眼里觉得很诡谲。桑瑜轻拉起她的手，蔓妮却握紧拳用力把手抽回去，很是惊慌地说：“放着，放着。”

    桑瑜心中起了猜疑，玉坠子在垂吊着的红线上摆荡。

    “蔓妮，拿着，你不是要吗？”

    “我不能拿，放着就好。”

    “为什么不能拿？”

    “我……不能拿。”

    “你忘了，你以前碰过的。”

    “放着，好，回去。”

    “怕什么？”

    “我才不怕。”

    “碰了会怎么样？”

    “我不能拿。”

    她好像中了邪一样语无伦次，让人难以理解，“好，我放着，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蔓妮惊慌的心情褪去，“没有了，你回去吧，谢谢你。”

    桑瑜小心地把玉坠收在掌中，慢慢移往小桌子。突然间，她撑开红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进蔓妮的脖子，蔓妮瞪着眼睛惊恐地尖叫，在玉佩贴在她的瞬间，她安静了下来，呆愣了三秒钟。

    又过一会儿，她才发现桑瑜的存在，“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儿？你打电话叫我来的！”

    “不可能，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跷班？”

    “现在差五分六点。”她好心的提醒她。

    “六点？”轮到她一脸困惑了，“两点到现在，我到哪儿去了？”

    桑瑜讶异不已，“你都不记得？在你空白的这一段时间之前，见到了谁？”

    “下午柴总找过我，跟我说了些话。”

    “说什么？”

    蔓妮闭眼沉思，“很模糊……不知道，只记得他的脸庞，嘴唇在动，却不知道说了什么？你的玉佩怎么在我身上？”

    直到现在桑瑜才相信仲诺所说之事有其真实性，她谨慎的拿过来，重新挂回自己身上。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抚摸着玉佩，她把从失去记忆到卓仲诺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些奇怪的梦串连起来。难道是这块玉佩使邪物不能侵犯自己的？而他们的目标是她？

    桑瑜在思考时出现的阴霾脸色令蔓妮忧虑，“小瑜，你去哪里？”

    “我去解开谜团。”

    回公司就能碰见他们吗？她不敢确定，只是焦躁不安的心急需要找到答案，现在只能回公司找答案。

    电梯门打开，公司的玻璃门紧闭，暧昧不明的灯光盘旋不去，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卓仲诺与柴智刚也走了？不，如果一切是他们搞的鬼，一定会等待蔓妮的消息。如果她搞错，这些猜测就变得没意义了。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要找回那段记忆，经过卓仲诺一再追问才产生好奇，她的记忆一直都没断过，从懂事到现在。令她纳闷的部分是遇上奇人前后心境的差别，所以她一直都不想去探究。

    万一他们真是妖怪怎么办？那些她认为在电视电影虚构的情节中才会出现的东西，现在极有可能会呈现在她面前，如果她害怕的事是真的，她要如何面对？

    观赏恐怖片时不论自身会遭遇如何的危险，主角都会大胆的前去除妖降魔或寻求真相，这种肥皂剧情她会称之为“烂片”。但是此刻，她竟在夹杂着好奇和愤怒的驱策下前往险境，没想到自己也成了烂片的主角。

    这古玉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她可以孤注一掷的相信？对于古玉，她竟然有盲目仰赖的勇气，她相信它能保护她。

    她鼓足勇气轻推门，门没额，空气中窒闷的沉静让她犹豫了几秒。悄声走了几步，细碎的谈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每上前一步，心中的恐惧便多了一分。

    “这次成功的话，你便可不需再用幻影去偷看她了。”这是柴智则的声音。

    “你对蔓妮施了慑魂咒，她的身体不要紧吗？”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对她无碍。为什么要动感情？”

    “不想谈这个。”仲诺的语气透露着不耐烦。

    “雌性蜘蛛在交配后会要了雄蜘蛛的命。人类也有一句话，‘最毒妇人心’。”他依旧不相信人类。

    “她很脆弱。”

    “脆弱得伤得了你？”智刚冷哼一声，“我对她没有恶意，只是不相信人类；他们好战、杀戮、自私，现在的感情没有所谓的天长地久，你常常看着他们上演背叛的戏码，这是你说过的。现在你却用了这么大的心力去爱她，我很怀疑她是否值得。我帮你是不忍看你苦恼，而你的苦恼也让我不敢去爱人。”

    “智刚，没爱过的人不知道喜愁苦涩，也不了解爱恨纠缠的心跳有多激烈，但是小瑜让我知道，活着真好，因为活着，我才能遇到她。”

    她爱过他吗？她居然爱过了一只蜘蛛，桑瑜不敢相信。

    “喔，我真可耻。我跟他到底有没有做过越矩的事？万一有，我要羞愧得撞墙死去！可是我怎会爱上一个第一眼就讨厌的人呢？我说了爱他？不，我一定是被胁迫，在他的控制下不得不迎合他。啊，天啊，如果是这样，我干脆跳楼自杀算了。”

    她自我责备着，她否认他说过的一切，台今事实反扑回来撞击她的心灵。

    “蔓妮为什么不打电话来？”

    两人对望，忽然察觉了什么，一同望向门口。

    卓仲诺知道出了问题，“事情有变。”

    他率先冲出门口，一眼便看见桑瑜畏怕的脸，一手捂着口，一手抱着胸，苍白的脸衬着黑瞳仁更显无助。

    “小瑜！”

    她转身拔腿就跑，一刻也不停留，独自跟两只大蜘蛛在一起，不丧命才怪！

    但玻璃门又推不开了，这情景跟三更半夜看到卓仲诺的情境吻合。为什么她想跑就是跑不掉？

    有人搭电梯下楼，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拍打玻璃门。

    “救命啊！有妖怪，救命！”

    在她听来，她的拍打与求救声够惊天动地了，可为什么外面的人像没事人一样晃头晃脑地等电梯，甚至还转过身对着玻璃抠鼻孔，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她听不到她？

    “救……喂，别走啊，你看见我了！”等电梯的人面对她，却视若无睹，“别关门，别下楼，喂……”

    “他看不见你。”背后扬起卓仲诺冰冷没有起伏的声音。

    桑瑜含怨的瞪着卓仲诺。

    “你听到了什么？”

    “你们是异类，不存在自然界的异类。”她嫌弃他们，就像地球人排挤外星人一样，不同族群因为不了解而相互排斥。

    “我不会害你，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你老是不相信？”

    “你已经伤了我，也伤了我朋友。”她偏不信他的话，他能怎样？

    “我爱你，我知道太迟了，但是……”

    “混球，我才不信你的连篇鬼话，我不会爱上你，你这么可怖又恶心，就算变成了人，骨子里还是一只虫！”

    柴智刚大喝：“桑瑜！”她侮辱了卓仲诺，同样也侮辱了他。

    第一次见识到柴智刚的凶狠，那暴怒的眼，偾张的鼻翼像喷火龙，全不似平常的亲切，他们是一样的，他也是食物链中的掠夺者。

    她对柴智刚说：“讨厌我就别留我，放了我，也请你们远离我的朋友，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的去留与我无关。”柴智刚虽说得无情，却也是实情，留她的是卓仲诺。

    卓仲诺的心被她的话撕裂了，桑瑜的眼神乞求着智刚放过她。＿

    她根本是厌恶他的，只因仲诺是她第一个男人，不得已才慢慢接纳他；现在她是全新的人，没有记忆的羁绊，更有权利决定好恶。

    “不，我不会放开你，你害我忍受相思之苦、椎心之痛，等我吃足了苦头后，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休想，你一生一世都是我的，不管爱也好，不爱也罢，你这辈子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豁出去了，用生命去爱这个女人，为什么她不能以爱回报？忽然间，他粗暴的攫住她双臂的手又被弹开了，“你的古玉……”

    她有救！

    “蔓妮那边没有成功？”

    桑瑜握紧了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古玉，“要是成功我就不会来了。”

    连忙将古玉拿出来，“怕了吧！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也知道正气不能抵抗的真理了吧！”

    柴智刚说：“桑瑜，为何要对爱你的人如此残忍？”

    “是他狠还是我狠？为什么要逼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忘记？说不定就是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懂吗？”

    卓仲诺说：“我真的让你这么难堪？”

    “我无法接受曾经爱过你的事，起码现在我就不会爱上你，蜘蛛先生。”

    骤然，空气中飘着一股暴风雨的前兆，就等他发作。卓仲诺眉宇间起了肃杀之气，阴沉森冷的脸上有着暴风雨前的凝重气氛。

    她禁不住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卓仲诺恨透她的无情，一个大跨步上前攫住了她，柴智刚看出不对劲，挡在他面前，“大哥，想清楚，走了算了，何须赔上自己？”

    桑瑜乘势附和，“说得好，我不完美，缺点多，你另找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如何？”不在意柴智刚话中“赔上自己”是何意？

    “智刚，你让开，这是我跟她的事。”

    “你要伤害自己我就不让，大哥，她不值得。”

    “你不懂！”当然，她的销魂神情只有他能看。

    桑瑜真希望他们能兄弟阅墙，这样她就能乘机逃走。就在她想逃的当儿，亲眼目睹了比电影更刺激的一幕。没有特效，不是电脑动画，卓仲诺突然飞跃过柴智刚，落在她面前，她惊骇得说不出一个字。柴智刚止不住冲势，卓仲诺一挥手他便急向后翻，黏在墙上。

    周围的气流立即变得阴沉，四周暗了，却看得见卓仲诺褶褶发亮的眼，他平静地说：“小瑜，你是我的。”

    他举高手，手上出现点点光芒。

    桑瑜以为他老羞成怒，要劈死自己，想到自己就快死了，她拼命大叫：“不——”

    古玉倏地发出蓝色的光芒，祥和而温暖，将桑瑜包在光圈内。

    “终于来了。”仲诺放下双手，笔直朝前而去。

    卓仲诺该顾忌那道强大的光芒，可是他咬紧牙不退缩，从手上散出青色光线。他与古玉对抗的目的并非存有玉石俱焚的打算，可万一他不能再抱她，这就是最后的一步棋了。

    柴智刚见状忙赶过来助仲诺一臂之力，卓仲诺大喊：“智刚，你别来。”

    柴智刚哪会听他的，一出手激射出青色精光，局势立刻成为两道青光对抗一道蓝光。

    桑瑜安全的被蓝光保护着，可是她知道空气正猛烈的流动，卓仲诺与柴智刚衣衫飒动有声，乱发飞扬，文具用品散落一地，好像室内刮了一道一道的风，将办公室内的东西卷得满天飞舞。

    卓仲诺青白着脸，脸上不断地冒出汗来，柴智刚也是。

    看得出来他正尽全力对抗这股力量。不是，由卓仲诺脸上的坚毅与愤然，他要破坏这股力量，只为了她，而这力量极可能要了他的命。

    她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爱竟如此深刻！

    汗不断的滴下来，他们的脸更惨白了。他的爱她感觉到了，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为他的拼命心痛。

    “住手，两个人都别打了！”

    柴智刚气得大叫：“蠢女人，你以为办家家酒啊，说不玩就不玩，我们若立刻松手是必死无疑。大哥你怎会爱上这种笨女人？”

    “骂我笨，好啊，你聪明，你告诉我要怎么办？”

    卓仲诺吐出话，虽轻而响，“不是我亡就是它毁。”

    桑瑜闻言，像五雷轰顶一样震撼，她虽讨厌他，矛盾的是她也不要他丧命。桑瑜当机立断，马上扯断红线，将玉掼在地上。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古玉与地面撞击前忽然慢慢的上升，好像有人扯住线，在危险关头救了它，就这么直直的定在半空。

    太奇妙了，古玉完全不受地心引力影响，它并未坠落，而是挂在半空中，继续与卓仲诺抗衡。

    这次桑瑜慌了，“怎么办？”

    “桑瑜，你爱不爱我？”

    “我不知道。”

    “笨女人！”柴智刚除了骂她笨，再想不出更恶毒的话。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卓仲诺语气中有着诀别的孤寂，心一酸，掉下泪来。

    但她就是喊不出来，逼死了她也喊不出来，她明白他爱她，但不知道自已是否爱他？

    一触到他悲伤的眼睛，她心软了。“仲诺。”

    一直不肯喊他的名，如今才知道，这两个字剧力万钧，导引出从前对他的柔情爱恋。为什么固执得不肯喊他，原来他的名字有破解封印的能力。

    又回到以前了，她又似以前一样娇柔。他笑了，“虽死无憾。”

    柴智刚忽然大叫：“大哥别抛下我！”

    柴智刚又被震开了。

    气流越来越急烈，两道相抵的光芒越发刺亮，它们迅速汇成一道光柱，相卷而上，光柱越缠越激烈，气流像龙卷风一样混乱。忽然在一声巨响之后，四周恢复了平静。

    桑瑜在产生巨响的同时，危急中趴在地上。失去了光柱，周围又暗了下来，她慢慢坐起身，身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暴风用停了。

    桑瑜尚未适应眼前黑暗，但听见柴智刚着急的声音，“大哥，振作点。”

    等到眼睛恢复视力后，她循声而去，看见卓仲诺躺在地上，脚边散着破碎的残玉，四肢无力的瘫在地上。

    “仲诺。”

    她收到柴智刚射来的怨毒眼光。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

    “一句不知道就算了吗？你的固执害了他，你知道吗？让你找一下回忆会死啊？你真是祸害，非要搞出人命才甘心是不是？”

    “智刚，别怪她。”他现在很虚弱，连说句话都吃力，仲诺费力地将手伸向桑瑜，“你过来。”

    她惭愧极了，“我不是有意要害死你。”

    柴智刚此刻不满意她到了极点，“你什么乌鸦嘴，老大还没死！”

    “智刚，我想跟她说一下话。”

    柴智刚瞪了她一眼，不情愿的走开。

    卓仲诺的手还悬在空中，桑瑜赶紧握住他，他拉过她的手，“真好，我抓得住你了。”仲诺吻着她的手心，“我想念以前的你，痴恋你的身体，你陶醉在我的爱抚中，我一生中没想过与女人的结合是如此美丽的事。”

    杀风景的柴智刚突然冒出一句，“大哥，吃了她，吸了她的元气，你很快就能恢复了。”

    桑瑜深吸了口气，大大吞着口水。这时候没了古玉护卫，没有一点胜算，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她的惊恐仲诺看在眼里，他柔声地说：“还是不记得？我从不害人。你若爱我，根本不会怕我。”

    他把这份凄苦收藏在心底，“扶我起来。”

    她吃力的扶起他，他马上张开手臂搂住她，桑瑜没有反抗，他抵着她的肩膀，“我又能抱你了，小瑜。”在她颈子上亲了一记。

    他的动作仍是那么轻柔，他的吻伴随着他的爱，勾画出他们动人的恋情。

    桑瑜还是记不得他们的事，可为什么她要流眼泪？为什么因为他要离去而心酸？眼前像电影般闪过一幕又一幕动人的画面，那是谁？

    “就为了触摸我，甘冒生命危险？”

    他直视她的眼，她的眼睛依旧那么美丽，只是怕他再也看不到了。看见她流泪，心也宽了不少。

    他强颜欢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挤出笑容，又是为了她，她情不自禁地喊：“仲诺。”

    就是她牵动他的心，那从心底发出的感情动摇他坚冷的心。含住她湿润的唇，一次又一次不舍的吻着。

    “哦，仲诺。”

    “桑瑜，我爱你。”

    听不见她的回应，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桑瑜不是说不出口，只是惊讶于心中对他的波动，她居然喜欢喊他名的感觉？埋首在他胸前，羞愧得抬不起头。

    “小瑜，你以前喜欢安静的躺在我怀里。”

    “为什么？”

    “暴风雨过后的宁静。”

    “我不懂。”

    “温存后，彼此再没有力气了，还能不安静吗？”

    她羞红着脸，不敢回应。想到这事不禁又悲从中来，“你会死吗？”

    “不会。小瑜，你睡吧，别想那么多，醒来后一切就跟原来一样了。”

    桑瑜不想睡，但头却是昏昏沉沉，他又对她做了什么？她无法抵抗他的魔力，还来不及抗议之前就进入梦乡。梦里，不会有他。

    “智刚，送她回去，消除我们的记忆。”

    “我要她陪你。”

    他苦笑，“没有意义。”

    “不管有没有，我要她陪你。”

    “我可能会死。”他用仅剩的力量抱了抱她，尚留恋着怀中的温柔。

    “我知道。”

    柴智刚凡事好商量，一旦倔强起来连卓仲诺也没办法，他虚弱无力地说：“听我最后一次，智刚。”

    “我不懂，你这么拼死拼活要的不就是她吗？你说喜欢她的香味，喜欢她的嗔笑，现在你摸得到了，为什么又要送她走？”

    “她封闭的记忆还未解除。”

    “我来。”

    “不要。或许就像她说的，她是迫于无奈才爱我，她不要了，就随手丢了我们的回忆，我不要知道这种真相，我宁愿留下美丽的记忆。”他受不了这个打击。

    “我不要每件事都听你的，我一定要她陪你。”他是因为这个目的才帮仲诺，不是要看他步向死亡路。

    “算我求你。”仲诺的力量渐渐流失。

    大哥从不求人的，平日像铁一样的个性不通情理，现在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求他！

    “大哥。”智刚于心不忍。

    “我求你。”

    他不要仲诺低声下气，他要他霸道得不容人反驳；他不要病得奄奄一息的卓仲诺，他要意气风发，教人欣羡的卓仲诺！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害的，为什么他还要帮她？自从知道仲诺爱上了人类之后，他就有不祥的预感。

    卓仲诺怜爱地抱着桑瑜，他连摇头都显得无力，“我要她离开我。智刚，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你忍心让我失望？”

    柴智刚忍不住对他吼叫：“我倒了八辈子楣跟你做兄弟，丢给我什么烂问题，这简直强人所难！”

    他的坚持不变，“送她回去。”

    室内似有一甲子时光的沉默，仲诺紧抱着她，回忆像跑马灯在脑中回旋，低头亲她的额、她的颊，感觉生命力一点一滴逐渐流失。

    “好，如果你不后悔的话。”

    “我不会后悔。”仲诺淡淡的说，怕吵醒她似的。

 第十章

    公司中传闻卓仲诺生病了，病得一连十天没来上班，代理总裁的柴智刚脸色也愈见阴霾。

    自从古玉碎了的那个早晨起，桑瑜发现柴智刚对她开始不友善起来，公司里的气氛闷透了。

    它碎了，除了惋惜外还是惋惜，不是说它好，记忆中也不觉得它有什么好，可惜的是，这是奇人相赠的情谊。自己就是那么粗心，让古玉碎得如此彻底。若是给了卓仲诺，说不定他就不会生病了，她对他有了同情心，还好，这代表她还是有血有泪的人。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古玉莫名其妙的碎了，卓仲诺也不明就里的病了，碎裂的古玉是卓忡诺生病的预兆？呸呸呸，这有哪门子关连！

    或许人生的无奈就在这里，总裁生病，业务还得持续进行着，订单照接不误，日子没有因他而停止转动。

    “什么样的病难以启齿，不许人去探望，瞧柴总裁脸黑成这样，不会是爱滋吧！”

    肩膀冷不防被人推了一把，“喂，自言自语什么？”是会计部的方敏珠。

    “我们去看卓董好不好？”

    “消息真不灵通，柴总说了，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休养，禁止任何人去探望。”她自己也不怎么想就是了。

    “你跟卓董这么熟．柴总念在你们合作无间，说不定会放行。”

    “什么跟什么，我和他水火不容……”

    是水火不容吗？这些日子少了他，心中仿佛有寂寞啃噬着，一点一滴，如流水穿石般的严重。

    怎么啦，她最讨厌那个同性恋的，不是吗？

    “你是他的秘书，至少也表现一下。”

    “不用了，我是代理秘书，再两天蔓妮就销假上班了，用不着献殷勤。”

    方敏珠突然娇羞无限地说：“可是，我想去。”

    “你！”桑瑜不敢置信。

    方敏珠轻叹一声，“不知你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了，卓董这样俊帅的人都没发现。”

    “你不是知道他是同性恋？怎么可以允许自己陷下去？”

    “那是他看不上我，我为了让自己相信谎言，一方面也为了让别人不爱上他，阻止别人对他产生思慕的幌子。反正大家都这么传，我一点也没有罪恶感。”

    也许她这个代理秘书给他的威胁消失了，她才会说真心话吧！

    “可是，他真的像同性恋啊！”

    “哪一点？”

    “他……”误会他这么久，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他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是不是？我相信这只是他的执著。”

    这一句话轰得桑瑜呆若木鸡。

    “我一直很羡慕你，一来就可以待在董事长的身边，为他冲咖啡，与他交谈，只要他多看我一眼，我一整天都会好快乐。桑瑜，我们去看他好不好？”

    羞于见他也提不起兴趣，“很多人都被拒绝了。”

    “以你要离职为理由，谢谢他对你的照顾，只是看他一眼，我们不会打扰。”

    对啊，他对她可是“百般照顾”，“行不通啦，我哪有那么大面子。”

    “试试啊。”

    一想到要与脾气变得阴晴不定的柴智刚开口，心里就老大不愿意。

    但没想到桑瑜一提，柴智刚的眼中便写满惊奇，疑惑的瞪着大眼，问：“你想去看老大？”

    她心不在焉的说：“呃，我知道他现在需要安静，不希望别人吵他，如果太勉强就不用了。”

    瞧桑瑜这么意兴阑珊的语气，方敏珠忍不住插嘴，“总经理……”

    “看看无妨，什么时候？”

    万万料不到，他答应了，真是难以捉摸的男人。

    “他需要安静，不是吗？不如……”

    “星期六下午，就你们两个，别再找旁人，他受不了太多人污染他房里的空气。”见她像上断头台般的畏缩样他就生气，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这样好吗？”

    他郑重地说：”方敏珠、桑瑜，希望你们不会失约，到时我一定恭候大驾，老大看见你们一定也很高兴。”

    高兴什么，想找人跟他吵架啊！

    方敏珠可不管卓仲诺看见了谁会高兴，仍旧开心得笑靥如花，桑瑜则是有口难言，一脸苦瓜相。

    星期六下午，虽然柴智刚说什么都不用带，可是方敏珠还是买了一束花和一篮水果。

    按下电梯里最顶楼的灯号，桑瑜还想着：卓仲诺这么怪僻，连住处都选在最高的一层，敦亲睦邻都省下了。

    柴智刚前来应门，接下两人手中的东西，瞩咐道：“他还在睡，别吵醒他。”

    三人来到房门前，柴智刚轻手推开门，请两人进入。

    窗帘阻隔了明亮的阳光，整个屋里看似黄昏时刻的昏暗。不点灯也不开窗，这是什么病要保护得密不通风？

    方敏珠想问，桑瑜更想问，可是柴总马上对她们说：“体力透支、又染上重感冒，休息几天就好了。”

    两人面面相觑，真是个令人猜不透的病因，方敏珠欲上前看个究竟，柴智刚那肯让她过去，“别去，他对细微的声音很敏感。”

    桑瑜就这么静静地瞧着他，蹙着了眉，愁了眼，忽然间心中五味杂陈。

    “桑瑜。”

    “嗄。”如梦初醒，“要走了？再坐一会见吧。”

    柴智刚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想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临去前回头望了眼，她问：“什么病？”

    柴智刚轻松的说：“相思病，相思可会害死人啊！”

    方敏珠说：“柴总爱开玩笑。”

    “是真的。”

    “为谁相思？”桑瑜问。

    柴智刚笑笑，看桑瑜还颇为在意，“不知道，他死也不肯说。他很少跟女人吵架，看来你与他棋逢敌手，本来以为你们来时他会醒来，是我估算错误，真希望他看见你后精神会好些。”

    “那真不巧，我也想跟他说说话。”

    就这句话使得桑瑜在柴智刚心中的分数又再添上几分。

    柴智刚有意送客，所以她们只待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家，两人经过一番讨论也没结果，卓仲诺的病还是一团谜。

    跟方敏珠道别后，桑瑜抬头望了一眼摩天大楼的顶端，不知为何心情变得阴暗起来？低头摸索摩托车钥匙，却找不到，那是唯一的一支啊，她胡涂得没有准备备份。

    从头细想，方才与方敏珠在客厅喝茶时，会不会掉在那儿了？依她的迷糊，是有可能的。桑瑜心想再跑一次顶楼吧！按了电铃没有人应门，手一碰，门就开了。

    “柴总？”

    屋内没有人回应。

    “总经理？”

    奇怪，那么门是怎么开的？

    只是找个钥匙，不会被人误认为小偷吧？不管，先找到钥匙再说。可是翻遍了客厅没有，厨房也找不到，桑瑜左转右转又来到仲诺的房间，咦？卓仲诺的房间怎么是敞开的，而她的钥匙就在房内地板上。

    她记得柴智刚方才说过，卓仲诺不能受惊扰，于是踮起脚尖走进去，慢慢拾起钥匙。

    “砰！”一声，门关上了，这里怎么那么怪异？像恐怖电影的情节，应该叫方敏珠等她的，真是失策！

    她揪着一颗抨抨直跳的心，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发现这门怎么也打不开，这才慌张起来。

    此时床上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智刚，是你吗？”

    他醒了！她听见熟悉的声音便不害怕了！

    “是我，桑瑜。”

    “你怎么来了？”听起来很是兴奋愉快，他希望有人来看他？柴智刚到底玩什么把戏！卯起来禁止别人探视，这时她也不管了，踱步走向窗户。

    “怎么不开窗，这样对身体不好。”她伸手握住窗帘拉杆。

    “别开，我受不了那光！”卓仲诺连忙闭眼抬手遮掩光线，桑瑜马上把窗帘拉上，一开一关的瞬间，她已经看清他的模样。

    “我几乎都在昏睡，光亮对我没有作用。”

    桑瑜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呆立不动，一个病人对她的震撼居然这么大！

    那是他吗？那个在“腾翔”对她呼来喝去、活力充沛的男人到哪儿去了？这是令女人着迷、心荡的俊伟男子吗？那个目空一切、冷漠无情的卓仲诺又在哪儿？

    “你怎么会来？智刚没事先告诉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眼前在病榻上的他，除了声音及眼神外，桑瑜几乎辨识不出来了。

    两颊凹陷、头发枯黄，四肢像枯枝一样干瘪，他似乎只剩下躯壳。

    “不习惯黑暗吧。”他哪会看不出来？桑瑜已被吓得失魂落魄了，他明白自己像鬼魅一般可怕。

    他已经失去资格谈情说爱，也没有能力再爱她了。智刚把她带来做什么？要他彻底放弃她吗？还是要他吃了她？不，这一点他永远做不到。

    卓仲诺在心中呐喊：求你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你眼中骇人的怪物。

    “小瑜！”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他变了！不再是那个摔门板、颐指气使、跋扈不讲理的卓仲诺。喔！老天！她不要眼前这个游魂般的卓仲诺！

    她的眼里布满了哀愁，不自觉的热泪盈眶，一口气哽在喉头出不来。

    “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我会交代智刚，别再找你麻烦。”他说完，缓缓闭上眼。

    桑瑜越听越难过，这时不要她来，等见不着他的那时候才来吗？

    “回去吧！”仲诺叹口气。

    “不！”泪水终于溃堤了。

    她跑上前抱住他，触到突出的胸骨，心痛得不得了，哭得更大声了。

    “小瑜。”他削瘦的脸露出欣喜。

    “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你不是最健康硬朗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看医生？现代医学很发达，你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

    “没用的。”

    “什么没用！”她坐起来，“你生的是什么病？”

    他只是笑，毫不在意自己的病情，“一言难尽。”

    “是爱滋吗？现在有治疗的新药啦，不用担心。”

    “小瑜，我不是同性恋。”他吃力地抬手，抚摸她的脸，她接过他削瘦的手，小心地放在脸上，“我爱你，小瑜，希望还来得及。”

    桑瑜激动地放声痛哭，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他手上。

    “为什么哭呢？”

    “有股不明所以的心痛，看你这样我心中好难受。”她吻他手心，“我不要你死，我们去医院，我去打电话。”

    卓仲诺用力拉住她，“不要，我现在见不得人。”

    “胡说什么，再大的疑难杂症医生都有办法。”

    “我不是人，我见不得光，去医院只会加速我的死亡。别说了，桑瑜，你还能爱我吗？”

    “我不知道。”泪又滴下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只要你健康的站起来，告诉我，你不会死。”

    “叫我的名，小瑜。”

    “仲诺。”她迟疑了一下才轻轻脱口而出，一股莫名的爱意瞬间复活了，“仲诺，我爱你。”

    桑瑜低头吻他，温柔得像桂花香气，他攀上她的颈子，加重力道，即时由轻雨转变成狂风，他的舌头探入，搅乱她芳华悸动的心。

    “怎么了？”他气喘吁吁地问，吻她已经费了很大的劲儿了。

    “我认识你，你嚣张、霸道、不可一世，可是又温柔体贴。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些，你又为什么变成这样？”

    “你的古玉差点要了他的命。”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柴智刚？”

    卓仲诺说：“你不是多话的人，别再说那些是非了。”

    桑瑜直到现在才发觉事情有蹊跷，“仲诺，我的古玉碎了。”

    柴智刚加了一句，“他也让你毁了。”

    “管刚！”

    “再提醒你一次，事情因她而起，吃了她你就能活命。”

    黑暗中一片静默。

    天意难测，他们相爱原来不容于天，相爱的两人不能厮守，徒留憾恨。人生的无奈令他悲从中来。“是真的吗？”

    “他胡说。智刚，这到底怎么回事？”

    要他的时候不在，在的时候又嫌罗嗦。

    “我的命可以给你，只求你一件事。”她柔驯地将头抵住他的胸口，“别让我痛苦。”

    “真的愿意给我？”

    “嗯。”

    “为什么？”

    “我要你活着。”

    “然后要我独自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小瑜，你好残忍。”

    “不然怎么办？”

    隔着衣服，他知道她哭了！

    “换一个方式，小瑜，我要你的身子。”

    她非常非常疑惑，“你现在行吗？”

    “这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他佯装生气，其实内心是喜悦的。

    桑瑜脸红得像番茄，“我是说你现在的状况，你……你怎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可是，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些……那么香艳的肢体语言，我怎么会有那些记忆？”

    仲诺大笑，却笑岔了气，猛咳了几下，想不到他的身体虚弱到这种程度。

    “看吧，你现在的身体勉强不得。”她轻拍他的胸口。

    “睡我身旁，我慢慢告诉你我们的香艳故事。”

    她顺从地做了，“然后呢？”

    “梦里的我比实际的我更有力气。当然不是说真实的我比虚幻中的我强壮，如果我的情况正常，真实的我比梦里更有力量。”眼光黯了下来，“我也不愿意，只是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

    “嗄？”她真的不懂。

    他紧搂着她，满足的谓叹：“这是真的。我终于抱着你了。”

    ***

    桑瑜在沉重的睡意中忽觉颈子酸麻，肩膀冰凉，疲倦中半睁着眼，衣服滑落到腰际，他的唇没闲著，正咬着她的耳朵，桑瑜用力眨了眨眼。

    “你好了？”

    “没有。”一边用吻掠夺她，一边回答。

    “到底怎么回事？”闪过与他的唇接触。

    仲诺将她的头扶正，“别说话，让我好好爱你。”

    是否还保有对他的热情？仲诺以舌试探，桑瑜放下疑问，先去回应他的需索，仲诺以强壮的臂膀圈住她。

    “怎么样？”好喜欢她的肤触，他好舍不得离开她的唇。

    她的眼波迷离，“好奇怪，我们不是第一次这么亲近吗？怎么我会有熟悉的感觉。”

    “喜欢吗？”

    喜欢他自私的占有，可是说不出来。

    不说他也知道，低头轻吻她细嫩的肩，依旧有淡淡的香气，他感激命运安排，“我想得快疯了，你不知道我已经为你意乱情迷了吗？你居然忍心这样折磨我！”他探向她的酥胸，握住她的丰润。“喂饱我。”

    “不行，你的身体……”如今她虽然非常乐意为他做任何事，但是这件事对他似乎超出能力范围之外了。

    “这是梦，对我的现实身体不会构成损害，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好久没跟你温存了。”

    “好久？”真的是遥远的感觉，一幕幕男欢女爱的画面犹残存在脑海中。

    “只要不排斥，不记得不要紧。”他滑下她的肩带。

    在他不断的抚弄亲吻下，她放纵自己，口中发出满足的低吟，“哦，仲诺。”

    他要的就是她这种忘我的神情。

    极度欢愉中，桑瑜并未忘记他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滴的耗弱，她捉不住的美丽回忆，就要溜走了。她轻轻地啜泣，“我不要你死。”

    “我不会离开你。”解开她的胸扣，两人裸裎相拥，美丽的躯体冲击着他，就为了这份迷离，差点与她阴阳两隔。

    “我不要形而上的精神层面，我要跟你实体接触，我不要梦中相会，我要在日光下拥抱你。”

    她也懂得为他伤心了，他语调轻快飞扬地说：“把我喂饱就死不了了。”

    “正经点。”

    “孔老夫子都没我正经。”仲诺紧贴着她的唇，“我为你忍受多少煎熬，我不只是今晚要你，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好好的活着，绝不再轻易的放过你，桑瑜，你遗忘的事，经过今夜后，就会想起来的。”

    他的信心击垮了她的疑虑，他继续褪去她身上的衣物，在她雪白的胸前印下齿痕。

    她羞赧的惊呼，“不……”她还不太习惯这种敏感的接触。

    “小瑜，这种紧要关头，你明白‘沉默是金’的道理吗？”

    暗室中只传来男子沉重的喘息与女子柔弱的娇吟声。

    ***

    卓仲诺的病奇迹似的好了！

    柴智刚推想，自他与桑瑜欢好后，病情逐渐好转。敢情老大不是因为古玉的强大力量而丢了三魂七魄，而是在长久禁欲之下，欲求不满而病倒。

    色欲薰心，真是天下一大色男！

    他的取笑，卓仲诺当然不会承认，他辩说心病得需心药医，因为得不到桑瑜而气急攻心，万念俱灰，以致魂归离恨天。如今桑瑜重回他的怀抱，这病自然不药而愈了。

    只是桑瑜经过这一切后，一直有种受骗的感觉，她怀疑：这是不是仲诺预先设好的圈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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