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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纪事      作者：失落的过客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怀有理想的人们的世界，没有正与邪，只有为了某一个目标，而不断的执著与奋斗。
　　然而却死了很多人，逝去了很多生命，这究竟是谁的错呢？
　　历史总是冷冷地看着一切，将沾满悲怨痛苦哀伤无奈的旧的一页，翻过。



第一章 箭在弦上 
第一节 屠杀　  
 
　　清晨。

　　位于Centrum极西北之地，Centrum和Filimen两国交界处的Sife镇整个沉睡在朝阳的光辉之中。现在只是凌晨五点刚过，没有人起床，所有人都为了恢复昨天工作的疲劳而努力休息着。

　　看来这又将是一个宁静的早晨。

　　镇南边的一间双层小屋里，Terry揉了揉眼睛，侧过身继续睡；Histy则已起身，坐在床上发呆。“见鬼了……这两天怎么总是睡不好……老是有恶梦。”她看了看房间里另一边犹自熟睡的Terry，半自言自语地说道：“死弟弟，怎么你就睡得好？”

　　Terry莫名其妙地，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都是老姐罩的……”，转过头去又睡。

　　“呵呵…….”Histy差点要笑出声来，“连梦话都那么有水准……”

　　镇西门。

　　逐渐散去的雾气之中，渐渐浮现出一队人马。他们个个黑衣裹身，只留着眼和嘴露在外面。

　　“不要留一个活口，全杀掉，听到了没有？”

　　“是！”

　　“老人和小孩也杀？”

　　“怎么，你手软了不是？听好了，绝不可以让谁把这事张扬出去！这是笔大生意，做得好从此过太平日子，下辈子都不愁；做不好统统人头落地！听到了没有！”

　　“是！”

　　“……”

　　Histy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写完昨天的日记后，开始她每天的魔法功课。

　　“唉……要是有个人教我就好了，进展真是慢啊，费心看了三个月，书只看了一半。火焰球还是不会，试不出来，不知道错哪里了……”

　　“Histy，你可起得真早。”耳边传来Terry带呵欠的招呼声，“一早起来，就写你的日记，还不让我看……哪天才能发表啊？”

　　“不早拉，你看都几点了？快去练剑吧，爸爸可要检查你每天的进度的，快成年了，再被打屁股就不好玩了，呵呵。”Histy一边低头看书，一边指着墙上的挂钟说，“想看日记？除非我死掉，不然，门~都~没~有~”

　　“真是的，每天都要受你教诲，不就比我大那么两三年么，装成熟……”Terry边说边穿好衣服，有些留恋地翻了几页桌上的小说。不知不觉站着，又过了十分钟。

　　“那些书你不是看过一遍了么，还看？给你个警告哦，意淫过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Histy瞥了一眼还站着的Terry，抱怨说。

　　“切，女生就是不懂什么叫热血。”Terry回了一句，放下书，拿起剑就要往外走。

　　“轰”的一声，门突然被撞开！Terry急忙向后一退。

　　进来的是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一柄滴着血的大刀。

　　“你……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来？”Histy大惊失色，把书一扔，站起身来问道。

　　彪形大汉看了看两人，色迷迷的目光集中在Histy的身上“这个小妞，不错，嘻嘻……花容失色的样子我喜欢~~”，边说边走了过来，每走一步，地板就震一震。

　　“你干什么！”Terry一个箭步冲上，挡在Histy面前，做出将要拔剑的手势。

　　“干什么？和你们这群Centrum猪有什么好说的，当然是一个不留全部杀光！”话音未落，彪形大汉一把举起大刀，当着Terry一头砍下，Terry忙举起剑与剑鞘格挡。“当”一声，Terry膝盖一软，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过仍在努力抵挡着大汉施加的恐怖压力。

　　“呵呵，还有几分力气么，我倒是没看过几个能在这把刀下挡得住的。先把你给灭了，然后嘿嘿……”

　　大汉抬头看了看在后面的Histy，却不料正看见一个火球向他飞来！

　　“唉哟哟……”大汉不及抵挡，正中面门。他本能地左手捂住中招受伤的脸，加在Terry剑上的劲力登时松懈了下来。

　　“喝！”Terry用尽力气荡开大刀，挺起身，右手拔出剑，也不多想，随手一剑，直入心脏。

　　大汉闷哼一声，连同一旁的书架，一起推倒。

　　书撒了一地。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Histy……不要紧吧？”Terry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从尸体上拔出剑，回过头，脸上都是冷汗，“我……杀人了……”

　　“没……没事……”Histy呆站着发抖，双手仍旧摆着方才施放魔法的姿势，“等等！爸爸妈妈！”

　　“不！”Terry一下子跳起来，踩过地上杂乱的格物学和智格学课本，冲下楼，Histy急忙跟着。

　　然而他们看见的，就只有躺在床上的，两具开始变冷的尸体。

　　“是被刀抹……”Terry正要叫起来，被Histy一把蒙住嘴巴，拉进一旁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有人来了！”

　　只见两个黑衣人进了门，四下看了看。

　　“大粗他人呢？”

　　“刚才我干掉了楼下的，他自告奋勇上楼去了。”

　　“那么久也该完事了吧？这活宝死到哪儿去了？”

　　“谁知道，呵呵，不会是去那个了吧？”

　　“他最近倒是饥渴得很，会不会在楼上？”

　　“很有可能，不过怎么没声音？大粗做什么都莽撞得很，难不成被干掉了？”

　　“他？被干掉？笑话，我看我们两个加起来还做不掉他呢，除非是有会魔法的。你觉得这个破地方会有么？”

　　“也是，不会是拖到树林里，然后再……”

　　“**不离十！回去敲他一笔，给封口费，不然，给老大那么告上一记，自己找了女人不报，嘿嘿~~走吧，老大命令一个不留，还真是麻烦得紧……”

　　两人谈笑着离去，Histy松了口气，Terry则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Histy死命拉住他，真的会冲出去和他们拼命。

　　“他们是凶手！他们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这群王八蛋！”Terry骂道，声音有些颤抖。

　　“好像……是的……”Histy低着头，咽了下口水。

　　Terry的手上，一滴一滴的，溅到他身上，打在他的心里。

　　那是，Histy的泪。

　　血色朝阳。

　　众黑衣又集结在一处。

　　“报告老大，弟兄们都了结了。”

　　“干得不错，点个人头，人满了就走，领赏钱去！”下面一阵欢呼。

　　“咦？怎么不见了大粗？”有个人问。

　　“呵呵……这家伙，还能做什么去了？”方才的两个黑衣人窃窃私语道。

　　老大双目一瞪“这活宝不识时务！回去领了赏钱，天昏地暗，精尽人亡都没人管！现在这买卖可千万马虎不得，快，你们两个去找找去！”

　　“不许哭！听到了没有！”Histy低声冲着Terry大吼。

　　“可是，你不是也……”Terry指着她，犹自抽泣，“我停不下来……”

　　“我没有！那只是眼泪，又没有出声……现在……我们怎么办？”

　　“冲出去和他们拼了！我……我……”Terry说着说着，呼吸又急促起来，正要起身，一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不行！我们拼不过的……我们只有两个人，出去肯定是送死的！”

　　“那怎么办？快告诉我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姐姐……”

　　Terry无助地挥着手，跪了下来，方才拼命的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感到背脊上，有两道火热的液体流过。

　　“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

　　脑中，一片空白。

　　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不规则的心跳。

　　没过多久，人声，马蹄声，由远及近。

　　“啪！”

　　门被一脚踹开。

　　“大粗，又到哪里快活去了？给我滚出来，哼哼，老大要拿你是问！”

　　没有回答。

　　两人走了进来，四处呼喊着。

　　死一般的寂静。

　　“他妈的，事情搞定了就该回来么，到哪里去了？”

　　早晨的冷风，穿过门，盘旋在屋内，久久不去。

　　虽是早已习惯这里的气候，但奇怪的是，两人居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一滴液体，落在其中一人的头上。

　　“哦？”

　　他反射性地抬头。

　　木制的天花板，深褐色，凹凸不平，到处有修补的痕迹，似乎随时要坏掉的样子。

　　而正中间的一块，颜色明显偏暗，似是刚被水漫过。

　　又是一滴，落在眼睛里，让他眼里的这个世界，瞬间浸淫在血海之中。

　　“喀嚓……”

　　天花板陷落，灰尘中一具躯体从天而降，正中头顶。

　　惨呼。

　　“老大，您看这……”一个听起来像副官模样的人在说话。

　　老大过来验了验伤势，一旁的众人也指指点点“居然能杀掉大粗……这里会有这种高人？”“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好像是……魔法弄出来的……”“魔法师？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人的”

　　“就是两处，一处头脸，一处胸膛，死因应该是刀剑直接贯穿心脏而死。”副官验完伤势，总结了一下，算是报告了最终结果。

　　老大皱了皱眉头，冷汗冒了出来，他感到手脚一阵抽筋。

　　“杀大粗的那个剑好狠辣厉害……一剑就没命了…….”“是啊…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啊？”“实在可怕”“会不会是一个人？难不成是传说的魔武双修？”

　　七嘴八舌的议论，让剑法和魔法变得越来越神；带着这里的血腥，不知不觉地，给整个屋子带来一股莫名的恐怖气氛。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咳嗽。

　　“谁？”有人大吼道。

　　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

　　“从……从哪里传来的？”副官问道，语气中，竟多了些惶恐。

　　“这边！”“不，不是，是那边！”“好像是二楼……”“不对，确定是一楼的哪里传过来的！”

　　“冷静！都给我冷静！”老大挥着手示意。

　　然而等到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时候，却是再无声息。

　　人们焦躁起来，时不时响起沉不住气的叫骂声，局面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控制。

　　未知的敌人，最令人感到恐惧。

　　“不要慌张！大家分头去找，最多也就两个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给淹死……”老大刚想鼓动一下士气，突然间，不远处的一阵爆炸声让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不得了了，是火球，是魔法！”在外望风的一个慌慌张张冲回来报告。

　　一时间，屋里像炸开了锅，有人当即冲向门口，有人甚至爬窗；老大也按捺不住，半推半就地，急匆匆地就向外跑。

　　“老大，别丢下我啊！我唯您马首是瞻啊！”副官大叫，推开众人，一路跟着老大。众人见老大也把持不住，登时作鸟兽散，一阵推挤，人没出去几个不说，倒踩伤了几个，场面更加混乱。

　　又是一阵爆炸。

　　“从南面传来的，救命啊，他们在那里啊！”

　　“快！我们去西边，马都在那里！走为上计！”老大急忙下令，这句话深得心声，一群人疯也似地向西溃逃。

　　过了良久。

　　屋子旁边的小仓库里。

　　“他们走远了？”Histy抹了抹汗，小心翼翼地问。

　　“嗯，好像是的……”Terry张望着窗外，回答道，“你……没事吧？刚才看你的样子，真不像是你。”

　　Histy苍白的脸上微微露出笑容，紧张的身体顿时松弛，向后便倒，半躺在稻草堆上。

　　“是么？我怎么了？”

　　“没什么，现在好了。”Terry摆摆手。

　　“呵呵…….想不到这么一吓就都给吓走了，一群乌合之众。”

　　“是啊，我们两个被惊为天人了，呵呵呵……”Terry干笑着，“Histy，这种办法亏你想得出来。”

　　“别夸我……好累啊，前几天还一直放不出来呢，今天居然一天放了三个……你说这是天意，还是命运呢？”

　　Histy说着说着，语音渐渐低了下去，泪水再次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Terry坐了下来，低着头，“姐……”

　　两人相对无言，Histy缓缓地抱住他“Terry，没事的，没事的……”。

　　他和她开始抽泣起来，然后，变成痛哭。 
 
第二节 阴谋　  
 
　　“你这个执行队长是怎么当的！居然买了一群强盗去做如此至关重要的事！给你的钱是这么用的吗？”局长Shadow一把将汇报材料扔到那个正跪着的执行队长脸上，怒骂道。

　　“属下无能！只是上头许诺的工资迟迟不发，这个…弟兄们都有怨言，我是想这次的任务简单，又没几个钱，雇几个杀人越货的正好，大家也省得去跑一次…一直克扣又要让干活的话，弟兄们个个身怀绝技，可是会造反的啊。这个后果，属下担不起，局长您也……”

　　“简单个鸟！杀几个手无寸铁的人本身当然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这次的任务不简单！很重要！算了，这是机密，我也没法和你说，上头我先给你罩着，你快下去带着你的弟兄再复查一遍，记住！一个人都不能留！那群强盗呢？”

　　“在属下这里，刑房里等着，说是任务完成了，等着领赏呢。不过……属下觉得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有惊惶之色？难道是……”

　　“哼，谁让你带他们去刑房的？第一次去的人，能够站着都已经很不错了。都砍了，灭口。”

　　“属下遵命。”

　　“对了，你去叫Rust过来，我有任务给他。”

　　“Rust？您说那位五年之内由一介平民白手起家，声名冠绝全Filimen的‘银色杀手’？”队长一脸错愕，第一反应是听错了，“什么事需要他亲自出马……”

　　“哼，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哦……”

　　队长勃然变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属下知罪，属下万死不足以除其咎！”

　　Shadow摆了摆手。

　　“知道就好！快给我办事去！”

　　“是！”

　　队长一脸从鬼门关回来的庆幸神情，转身就冲出门外。

　　Filimen首都Filton。

　　“Sife镇夺下来了，是么？”Ethics重复了Shadow刚说的话，确认了一下。

　　“禀告长官，是的，一个都不留，全部杀掉了。”Shadow做了个手势。

　　“好。干得不错。”Ethics挥挥手，示意Shadow退下。

　　他坐在办公室里，伸了下懒腰。看着办公桌上成堆成堆的文件，不禁摇头。身为宫廷魔法师总管，他不仅要履行宫廷魔法师的职责，而且还要处理行政事务，忙得不可开交。Ethics虽然刚步入中年，但是已有丝丝白发露头了。

　　不过，想到刚才的捷报，他不禁微微一笑。当然，这种性质的捷报，是永远不会列入正式文件之中的。

　　“矿石终于到手了，那另一处就不必再费心。这下整个计划终于可以开始实行了……老师啊，您的在天之灵，请看着吧，您一手谋划的Filimen神圣之战，将由我来实现！”Ethics不禁在心中呐喊着。

　　宫廷魔法师总管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他的老师Rubber传给他的，Ethics出身贫寒，由于有出众的魔法天赋而被Rubber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严加训诫。从教学，到引荐入宫廷，到升任Rubber的副手，成为正式的宫廷魔法师，全是由Rubber一手带上。在七年前的“宫廷魔法师之争”这一事件中，Ethics理所当然地坚定地站在以Rubber为代表的实用派一边，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然而极为有效的手段，拉拢中间派，而将学术派统统驱逐出去。

　　“将那些墨守成规，不知变通的书呆子赶走，至此，老师才能放心大胆地开展他的计划啊~~可惜，天不假年，您却看不到实现的那一刻了，太遗憾了。”Ethics回忆着，不禁有一丝酸楚。

　　“报告！”传令官站在门外，一声呼唤将Ethics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来！什么事？”

　　“国王陛下突然病危，请您速去寝宫探望。”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传令官走后，Ethics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Filimen国王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他的脸，甚至他的整个身体，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机的朽木。只有他的右手仍牢牢地紧攥着一本红色的小册子，一旁的侍女试图让他放下，但却怎么也拿不下来。

　　那种最后的渴望，竟与自己的年龄毫不相称。

　　医官略作检查，微微摇了摇头。

　　“陛下年事已高，又是病入沉疴……怕是活不了几天了……”医官有些沉重地宣布。

　　在寝宫里静静等待着的大小官吏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听闻此消息，马上异口同声地大哭起来，呜咽之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抱头抢地，撞柱出血的。仿佛谁哭得更响亮，谁就对国王更忠心似的。

　　Ethics像模像样地抹了几下眼泪，心中则暗喜：“老不死的终于快翘了，倒是识相，用不着我们动手。”刚想间，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Ethics一惊，猛地转头，见是副总管Cold，释然地一笑：“原来是你。每次都是这样，再这样下去，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呵呵，现下正值百官痛哭之时，你怎么就能笑得出来呢？”

　　“你开什么玩笑。”Ethics脸色一变。

　　“别紧张，事情办得如何了？”

　　“哦，Sife镇夺下来了。”

　　“王孙那边呢？”

　　“王孙那边不用担心。年轻人么，血气方刚，容易冲动，让他发张宣战令还不容易？激一下就是了。‘成千古之伟业，一统大陆’还不够响么？”

　　“哼，真有你一套。”Cold带着他一贯的笑，拍拍Ethics的肩。

　　但在内心深处，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一丝黯然爬上他的脸颊。

　　不过Ethics却没有那么细腻。

　　他知道，自己想做的，就一定要做成。

　　他还清楚地记得是什么让自己的老师失去了一条腿，右手严重残废，让他想发布的一切公文，都要不得不让Ethics听写下来发布；是什么让老师最终因身体不支而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躺在床上不久人世的，Filimen的老国王，就是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凭这一点，你也该给我死个一千次！” 
 
第三节 从军　  
 
　　Filimen首都Filton，又是一个早晨。

　　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了，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生活。位于都城一角的一间颇有规模的百货店里，走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年的劳累与奔波让他的头发白了，脸上满是岁月风霜的痕迹。

　　男子身后，是十几个店里的伙计，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店面张罗了起来。

　　“小保，还睡懒觉？还不快来帮忙！”那男子也帮着忙，看了看伙计们，皱了皱眉，回头向店里大声招呼着。好久，那个被称作小保的小伙子才从店门里探出头来，一副写着未睡醒的模样。

　　“你昨天死到哪里去了？我都不曾见你回来？”男子一边收拾着店面前的木板，一边追问道。

　　“去酒馆了，小喝了点，嘿嘿。”小伙子懒散地拾起扫帚，在店门口扫了几下，对着他说，满口的酒气，“唉…每天做生意真是烦人，无聊啊…”

　　“住口！不做生意哪有饭吃？你都那么大了，还不懂啊，来钱不容易啊。好歹从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有点规模了，还能活得很不错。再跟着我混几年，再做得大些，那还不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男子眉间有些怒意。

　　“切！我可听到这句话一万次了，可干着干着，每天重复，几年下来了，生活还是那样。咱们这样干下去，何年何月才能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啊？”小伙子反问道。

　　“生意生意，就要循环往复，慢慢积累出来的。现在店面还算可以，那是多少年心血啊。亏我养了你十二年，居然给我说出这种话来……咳咳”男子说到一半，捂住胸口，咳了好一阵，方才又说，“要不是我，你早就丢在路边被狗吃了！”

　　“……反正做小本生意就是没法子来钱么，照这样子什么时候能翻身啊。对了，我昨天听说了，国王最近要打仗，而且是大仗，咱们要不趁此机会，混水摸鱼？”

　　“打仗？和谁啊？西边不是都打下来了么？难道叛乱了？”男子听到打仗，眉头皱了皱，“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冒那么高的风险做什么？我早说过了心要静，瞄准时机才能赚大钱，什么都不懂，玩这种投机的东西，只会赔光！”

　　“不是西边，是东边！听说是要攻打那里！这买卖……”小伙子低下头，凑近小声说。

　　“东边么！……”不料，那男子听到“东”这个字的一瞬间，脸上表情竟然呆住了，他木然地朝着那太阳的方向，望了一望，关切地问，“是真的？”

　　“这消息是我哥们传给我的，绝对可靠！只是高层目前没有对外公布，若是传出去了可会杀头！东边可是富饶啊，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小伙子极力压低了声音，但是神情却极是兴奋。

　　男子却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表情沉重至极。

　　他的身体在颤抖着。许久，他喃喃地说：“小保啊，我们把店卖了吧。”

　　“啊？”小伙子心里虽然兴奋，然而面对男子态度上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一个星期后，征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Filimen国的每一个角落。

　　年老的人大都经历过三十年前的西部征服战，对于征兵早已见怪不怪；而年轻的小子么，看着招贴画上鼓动人心的口号，不禁跃跃欲试。

　　尤其是当进攻的对象是Centrum的流言四处流传的时候，所有人的求战欲，就又上升了一层。

　　“听说Centrum那边遍地是宝，资源用也用不完，首都更是用黄金堆成的！”征兵令前，一个男青年试探地说道。

　　“是啊，和Centrum相比，Filimen就像是一个省！”另一个人附和。

　　“不仅如此啊，Centrum欺压我们多年了，岁岁要纳贡的！这次新国王终于下定决心要打翻身仗啦，果然是血气方刚，大有为之主啊。”一旁的一个老人满面红光，若有所思道。

　　“Hate老板，你是怎么了？把一家一当都卖了，为什么啊？”邻居关心问道，“好好的生意不做了，要仿效那些年轻人冒险啊？”

　　“是啊。”Hate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陪着笑，回答道，“这次听说要和Centrum开战，看来油水可是能捞不少，商人么，说句明白话，就是追本逐利。当机立断，四海为家也是免不了的。”

　　“这次老板下了血本了，呵呵。”小保在一旁帮着，兴高采烈地说，他陪着老板呆在一个地方五年多了，郁闷到快要死了，这次能去外面转转，自是开心无比。

　　“像打仗这种事，我可没什么兴趣；不过这次听说是和Centrum开战，不捐点钱，看来是不行，毕竟一直被那个该死的国家欺压，心里都不好受，这次打一仗解气得很，呵呵。好好干，把Filimen的士气给打出来！”邻居补充了几句。

　　新兵报到处。

　　Hate和小保并没有排队，而是从后门直接进去了。

　　“听说你这里有上好的钻石？带来了没有？”门里两个长官模样的人，一与Hate见面，一个人连忙把门掩上，另一个马上就问。

　　“长官，有啊，您看。”Hate笑着，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来。

　　看着长官看得两眼放光，Hate在保持微笑表情之余，嘴角微微向上一翘，“这可是上好的钻石，没有一点瑕疵。长官，那……我的要求呢？”

　　“呵呵，那还不是小事一桩……不过，这个……”长官满脸堆笑，“你也知道，那些秘密走狗们无孔不入啊，要是只有一颗，两人分一定得到黑市上去变卖，所以么，嘿嘿”

　　“那……再给你一颗？条件是把我们编到二线部队去，如何~~”Hate眼也不眨，爽快地说道。

　　“呵呵，好，好，稍等，稍等。”长官两只小眼睛笑得缩没了，只余一团肥肉在那里晃悠着。

　　转眼间，Hate已经身为Filimen军的一个中队长，统率五百人；而小保则是他的副官。

　　“老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想问一下。”

　　“什么事？”Hate眯起双眼，问道。

　　“拿上好的钻石，换这样一个中队长，值么？您不是总说自己白手起家，本钱不够么，可是这钻石，为何不拿来用？”

　　“小保啊，你果然是长大了么，以后行商，这值或不值，可是要仔细掂量掂量的。”Hate眼略睁开，看着小保，神情转了些凝重。

　　“老板教训的是。不过……”

　　“觉得我这次不值么？呵呵……”Hate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星辰满天，捏紧了拳头，“小保啊，那本钱是用来行商的，这钻石，是用来行孝的。” 
 
第四节 出头　  
 
　　Terry和Histy走了快一个星期了，眼前才出现另一个小镇。

　　Sife镇可说的确偏远，要不是当时依矿藏建镇，人们本不可能聚在那么一个地方的。Sife镇的矿藏是一种被称为龙泪石的矿石，这种矿石既可以作为魔法原料，经过适当加工又可以做成闪闪发光的首饰，有相当高的经济利益。不过Terry和Histy的身上，可没有一块这样的装饰品。

　　开采金矿的矿工，是不可能拥有黄金的。

　　天色快黑了，Terry与Histy进了小镇，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店住下。

　　“有双人房么？要两张床的那种。”Terry问店小二。

　　“有的，两百一晚，客人觉得如何？”

　　“两百啊？好贵……Sife那里才一百一晚。”Terry说。

　　“呵呵，Sife镇啊？那可是个穷地方，咱这里跟它可不一样，你看无论是陈设还是服务都比那里好上许多，还有……”

　　Terry听着听着，心里不禁动怒，刚要发火，Histy走上前说：“那么，单人房有没有？多少钱？”

　　“单人房一百二十。两位……”店小二抬头看了看Terry和Histy，“嘿嘿，两位要是想挤挤，那是没问题的。”

　　“好吧，给我们一间单人房，这是一百二十，不用找了。”Histy一甩手，扔出120块钱来，“我们客人的事，没你的废话。”

　　“是，是……”店小二接过钱，满脸堆笑，向二楼一指，“两位这边上楼，二楼左手边倒数第二间就是了，两位有事尽管吩咐。小人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两人依言。

　　底楼的某张桌子旁正低头看报的一个人，似有似无地，向着他们，望了一眼。

　　“你睡床吧，我睡地板；今天你东西背得多些，好好休息吧。”Histy一进房，解下身上的背包，对Terry说，“要去首都找叔叔，路还长着呢。”

　　“女士优先，我以前天天体能训练的，这点路没事拉。”Terry累极，一屁股坐在床上，然而嘴上仍然不肯接受Histy的好意。

　　“呵呵，这床上已经沾上你的味道了，我可不想睡。”Histy抓住破绽，吐吐舌头。

　　“哦，这个……”Terry只好为自己不够含蓄而后悔莫及，“算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走呢，是向东，还是继续向南？”

　　“向东吧，走大路比较安全些，我怕被人劫色，嘿嘿。”

　　Terry差点笑得没背过去：“晕，你有那么漂亮么？我可看不出来……你再不含蓄些，真的嫁不出去了。”

　　“哼哼，彼此彼此。男生可以不含蓄，女生凭什么就要含蓄啊？一群书呆子写的无聊书，简直莫名其妙……温良贤惠顺从听话，我一条也做不到。”

　　“不过男生一般都希望……”

　　“只能说明他们自私。”

　　“呵呵，你看的书怪异，人也变怪异了。”Terry笑着说。

　　姐姐啊，居然还是那样一副开朗的样子，实在是无可救药了。

　　Terry想着，本来紧锁的双眉，舒展了些。

　　第二天早晨。

　　Terry和Histy在一楼用餐。一群人突然闯了进来。

　　“就是这家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路的回头叫道。

　　“是么……看起来像是新开的么，怪不得不懂规矩，弟兄们，上，给我砸！”一个头儿模样的人一挥手，在他身后一群人立马冲进旅馆里，动起手来。

　　小二惊叫，急忙去叫店长。

　　“唉呀，客人们从远方来，小店有失远迎。请问诸位，小店有何事惊扰？有事好说，有事好说……”店长一脸屈酸相，低头问道。

　　“你嘴倒识相，不过，既然是新开店，为何不请头儿我和众弟兄吃一顿啊？分明是不识抬举！来，弟兄们给我拿下，先打上三十棍，教他知道不懂规矩的下场！”他刚说完，一群人就把店长架了起来，强按在地上。

　　此时整个旅店内，一时间没有人敢出声。“住手！”远在另一边的Terry突然站起来，大声叫道。

　　头儿听到居然有人敢逆他意，不由得愣了一愣。“你是谁？居然敢在我的地皮上撒野？”

　　“这是你的地皮么？”Terry也被他的气势一激，整个人气血上涌，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这下整个旅店炸开了，头儿恼羞成怒，向着Terry一指：“小子，想挑我地盘是不是？弟兄们，今天不必留力气了，狠狠地给我打！”

　　Terry刚抽出剑，就被一群人围住，揪在地上狠狠地揍。

　　Histy从外面买了点干粮回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小二走上前来，小声地说：“这位小姐，你是那边那位的亲属吧，烦请你把他抬回去。”

　　凌乱的桌椅，别人惊恐又畏惧的目光，小二眼神的冷漠。让Histy浑身打颤。

　　这个世界好冷。

　　Histy慢慢地走到Terry身前，蹲下。她的心在乱跳。

　　Terry躺倒在地上，蜷缩着。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而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在染满灰尘的颜色之外，还隐隐地渗出一丝丝的红色。

　　Histy慢慢地，颤抖地将手指探上他的鼻息。她屏住呼吸，拼命想排除自己不住起伏的胸膛所造成的干扰，可是同时，却不由得期望自己的呼吸就是他的呼吸！

　　好不容易，她才确定，他确实还有一丝生的气息。

　　Histy欣慰般地叹了口气，背起浑身是伤的弟弟，向外面走去。小二招呼住她：“这是三百块钱，拿去做个超渡道场，别让他做鬼打扰咱们这里，啊？”

　　Histy猛地回头一拍桌子，大吼：“他还没死呢！”

　　说时，两行泪已滚落。

　　天近傍晚。

　　Histy背着Terry，一手拿着行李，走家串巷地问有否诊所愿意收留。但是当他们听说伤是怎么打的之后，所有的诊所都拒绝收治。

　　Terry，你惹上了大麻烦了啊……

　　Histy想着，脚步却越发走得快了。

　　我偏不相信，会没有人肯出头……

　　Histy走到又一家诊所跟前，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家了。

　　“大概是……第六家了吧。”她想着，敲了敲门。

　　“滴嗒……”天下起了雨。

　　门开了，出来的是位清削的医生，面容和善。

　　“这位小姐，请问有何贵干？”医生礼貌地询问。

　　“我，我的弟弟被人打了……您能不能？”Histy刚轻轻说了一句，突然看见医生的身后，有着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正坐着，眼神盯着她，不断地打量着。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一股寒意袭上脑，不自觉地向后退。

　　医生向前一步，像是理解了她的想法一般，对她说：“这几位都是我的病人……”然后大声道，“唉呀小姐啊，您说您是您背上的人的妻子……已有身孕，又是逃婚来的……小姐，您看我这里大男人已经那么多，您又是女孩儿，这不好安置啊……这样吧，我给你开副跌打损伤的药方，您自己去药房买药去吧，唉，虽说医生救人为本，不过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强人所难可是不行的……徒弟啊，拿纸笔来！”

　　Histy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以，急忙说，“医生，这……”

　　医生却不搭理，接过纸笔，飞速将药方写完，塞给Histy，随着药方一起的，还有一件东西。

　　“小姐，您慢走～”伴随着医生一阵悠长的招呼的，是那手上的用力一按，还有慈祥和善的眼神。

　　Histy虽不知其意，但是也知此时非走不可，背着Terry，渐渐远去。

　　诊所内。

　　“Charity，刚才那女的是谁啊？背着的又是谁？”医生一打发走Histy，方才坐在椅子上的人便发问了起来。那个人，居然就是白天聚众在旅店闹事的强盗头儿。

　　“那个背着的，看起来像白天挑老大地盘的么？”一旁坐着的另一个说。

　　“是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您们刚才所说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简直和您们说的一样么，呵呵。”方才显得和善的Charity此时却换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笑着说。

　　“那你还开什么方子？留得他一条性命已是格外开恩了，居然跑到咱老家来了，召几个兄弟再打一顿，不知趣！”第三个人听到此处，嫌医生护着外人，不禁怒上心来，凑上说着。

　　“唉，大伙消消气。您们可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小夫妻，逃婚到此，女的已有身孕。那男的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头儿，被打是活该；不过若是那男的死了，女的再支撑不住，就是一尸两命。您们都也知道，我这人平生最喜看书，也最信鬼神，若是一尸两命了，婴儿化为鬼来索命，照书上说，那是最厉害得紧；再说到因果循环，我这里怎么也脱不了干系，将来百年之后，到地狱里要受剥皮油煎之苦的啊……”Charity一句一顿地说着，神情极是郑重。

　　“这倒也是……Charity啊，你比我们几个只会用力气的长点知识，你说，这天堂拉地狱拉，到底是有没有啊？”头儿听着Charity的一番话，方才的杀气顿时少了许多。这一句问话，绝对是出于真心实意。

　　“按我的说法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谁知道呢。或许是无，那我这一番作为，倒也没损失什么；或许又是有了，那这一番作为，在地狱那里，可是大大地记上了一笔，将来相抵，说不定还算是功大于过，从此成一小仙，不再受轮回之苦，太平永享。你说这只赢不输的买卖，谁不做呢？”Charity娓娓道来，说得众人频频点头。

　　“唉呀，我们这上下几十人，阳世有什么跌打损伤你来罩，阴世若是你成仙了，大家也要闻闻仙气，成个小仙了，哈哈。”头儿说着说着，不禁心花怒放。

　　“是啊是啊，跟着老大，没错的……”

　　Histy背着Terry，走得远了，就着太阳的余辉打开那件东西一看，竟是一块小小的龙泪石；再打开药方，上面写道：“不好意思，我这里不便救你。不过出了镇东南门，有条小路，离这里二十公里有一小村，村长名为Justy是个很富正义感的人。你可以投靠他。这块石头是他们给的，想必也是不义之财，我这里用不了，周济你应当不错。祝一路顺利。

　　莫道世事多坎坷，抬头三尺有晨曦。

　　Charity致”

　　Histy看到此处，不禁感动，静静伫立，深深地向来路鞠了一躬，然后转头重新背起昏迷不醒的Terry，向着东南方走去。

　　雨，还在下。

　　身后，有一团黑影，潜入愈浓的夜色，消失在空气、大地与水之间。 
 
第五节 绝境　  
 
　　天黑了，而雨越下越大。

　　Histy在泥泞的小道上慢慢地走着，她一开始用跑的，然而跑着跑着，就发现连走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她想停下来，躺倒，闭上眼，忘记这一天，不，是忘记这一个星期的所有记忆。

　　可是她一旦睁眼，看到的，还是难走的小道，无人的四周，和雨。

　　这个世界的冰冷。

　　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全黑了。

　　“已经几点了？”她望着满天的星辰，自问道。

　　没有人回答，在她背上的Terry，仍旧昏迷不醒。

　　Histy被雨淋了个透，此刻越走越冷，四下望望，正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山洞，于是走了进去。

　　山洞口小，内大，洞口处及内部都有斧凿痕迹，明显是人工开挖，专给过路的旅人休憩之用。只是中间的一堆灰烬已冷却已久，看来，这里很久都没人来了。

　　“这是谁花功夫开凿的，真是好人啊。”Histy不禁感叹了一句。洞口几株小树，也是特意种下，树种矮小，不会长高，然而枝节繁多，树皮上又有蜡质不易沾湿，拿来当柴火堪称完美。整个山洞和矮树，自成一体，一旦做好，就可以不必管理，发挥应有的功能了。看来，设计这些的人，不仅有善良的心，还有一颗仔细聪明的脑袋。

　　Histy将Terry安置在洞内，折了几条树枝放在中间，一个小小的火焰魔法，现在却发挥着最合适的功用。打开干粮，和着点雨水喝了，这最简陋的一顿晚饭，却让人觉得是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了。

　　“Histy……”Terry缓缓醒来，但是身体却无法行动，到处传来钻心的痛与刺骨的冷，他不禁抖了抖。

　　“你醒拉？能坐起来么？烤烤火吧。”Histy此刻的话语，就像是流水一般温柔，“唉……可惜我不会治疗术，只好看着你痛，早点学就好了……”

　　“不行，我动不了，让我躺着吧……这是哪里，你背我到这里的么？”

　　“是的。你饿么？”

　　“还好，干粮买来了？”

　　“嗯。唉……我们都是在逃难了，你就收敛点吧。”

　　“我知道，对不起，没控制住……”

　　“呵呵，不过你也就是这样了，要是换一个麻木不仁的弟弟，我还不习惯呢。下一次，一定练好功夫回来，狠狠揍他们一顿。来，要不要拉钩啊？”

　　Terry却没有笑。

　　“都这样了，你倒有闲心……”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Histy的笑容消逝了，想说话，却没有开口。

　　Terry吃了些干粮，睡下了。他的神情有些委顿，部分是因为受了很重的伤；另一部分，是那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哀莫大于心死……”Histy也躺着，但是睡不着，望着他，“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啊。”

　　外面的雨，越下得大了。

　　半夜。

　　温暖的床，温柔的微笑，墙上的挂钟，墙脚的老鼠，桌上的书，桌旁的折纸……

　　仿佛又回到家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然后看到的，是满天的血花……

　　Histy啊的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

　　“唉，还是恶梦……”

　　眼前的一切，仍旧只是死寂的夜，不变的雨。

　　生活从来就是不断的重复，重复地度过，平静的每一天。

　　我们都以为这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Terry长大成人，持续到我远嫁他方，持续到我们，静静地，陪伴着父母老去。

　　但那只是以为……命运就像是某个顽皮的孩子，在某一天的清晨，打了一声呼哨，冷冷地，残酷地告诉你某个朝夕相伴的地方，某个朝夕相处的人从此远去，不容你反抗，不容你辩白，用无法想象的方式，颠覆你的整个人生。

　　雨还在下着，洞外，没有一丝的生气，夜的暗与雨的音吞灭所有的一切，没有动物在奔跑，没有植物在呻吟。

　　只有伴随着的微风，吹进洞口。

　　这风软绵绵的，根本不劲，根本不有力，但是，却冷，冷入骨髓。

　　猛烈的劲风能激起海燕般的斗志；然而这风却无声无息地，钻入自己身上还能开口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蚕食残存的热量，让人麻木，无法抵抗。最终，成为行尸走肉般的，一块冰坨。

　　Histy在这风中不住地发抖，她无法控制自己，更无法改变这风。

　　“姐，如果我不希望看到现实，如果我只想活在过去，那该怎么办呢？”Terry的梦呓穿过无声的夜而传来，一下一下地叩动少女的心扉。

　　“哼，你不是男生么，说这种话，可不符合你的性格哦。”Histy转过头，身上的颤抖似乎停止了，看着他。

　　Terry突然坐起来，恳切地问。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就在一瞬间，就和原来不一样了呢？”

　　Histy露出微笑。

　　“呵呵，你忘了？小说书里的主人公，不是都是这样的命运么？先是亲人被害，跌到谷底，然后得到真人传授啦，绝世武功啦，从此名扬天下，美女承欢，称帝为王。”

　　“你真会说笑……可是小说里大侠出手，好像没有被人痛扁的情况出现哦。”

　　“那我就写一部主角一开始被人痛扁，后来威名远播的小说好了。你要不要演主角？毕竟有切身经历，嘿嘿，肯定演得很像。”

　　“那谁演坏蛋？”

　　“我就当个黑帮女杀手好了，演戏的时候打起来就可以稍微轻那么一点。”

　　“原来还是要重重地打啊？你还是不是我姐姐啊，不会又是半年前我不小心把你的书弄丢了，你还记着？……”

　　“我是那种人么？”

　　Terry终于破开脸上的乌云，笑了笑，打了个呵欠，转了下头，又沉沉地睡去。

　　“你也睡吧，第二天还要赶路，怎么晚上那么热……”

　　“嗯，会的。”

　　她的手掌中，一团火苗正在形成。她拢着火苗，放在胸前，看着洞口，默默地坐着。

　　或许只有这跳动的火苗，才能为两人的将来，照亮一点道路。

　　她叹了口气，身体软软地靠在洞口，不觉沉沉睡去。

　　“啊？！”

　　又是恶梦么？

　　眼角的余光，却在睁眼的一刹那，捕捉到了月光。

　　不可能的，在这里我看不到月光的，那不是月光……那是金属……武器……

　　她跳了起来，警觉地望着四周，梦中的地狱早已从记忆中抹去，睡意全无。

　　“又遇上麻烦了……”

　　她拣起一块石头，试探性地扔出洞口。

　　然而还未收手，一柄冰冷的短刀，便已出现在眼前。

　　刀刃，倏忽间划过。

　　却没有实感。

　　Histy猛地蹲下，避开这致命的一击，反手就是一肘，却也扑了个空，狠狠地撞在岩壁上。

　　痛。

　　她捂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看你了……”细微的声音传来，却不知道源自何方，“不过，还是对不起，会让你死得舒服些的。”

　　“你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

　　没有回答。

　　看不到敌人。

　　Histy徒然地四处张望着，却没有注视的中心。

　　几分钟的沉默。

　　恐惧，绝望，无法可想。

　　她的神经高度紧张，她的心在狂跳。

　　几乎要疯掉了。

　　正在快要崩溃的当口，一刹那间，寒光迸现，直取咽喉。

　　她啊的一声惨叫，反射性地侧身，倒退了几步，却没料到洞口的斜坡，一下滑倒在地。

　　完了。胜负已分。

　　那抹银白在狞笑着，顿了一顿，向她疾速飞来。

　　突然，她似乎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站在高处，看着自己。

　　冷静。

　　根本不怕，根本不慌。

　　又来了，和那一天一样。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仿佛这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包括自己的身体，都只是舞台上的演员，而身为导演的自己，正在无人打扰的房间里，思考着最绝妙最引人入胜的剧情。

　　“冷静地判断着一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置身事外，理智分析，成为一个旁观者，乃是一个科学家应有的素质。”

　　过去从书中看过的文字，突然闪现在脑中。

　　明白了，原来所谓的“站在高处，看着自己”，就是这种感觉啊。

　　这是因为过于恐惧了，还是因为根本超越了恐惧？

　　月光照耀着她的脸。

　　由于恐惧而微微变形的脸上，却隐约有一丝笑容。

　　右手的手心，火球已成形。朝着逼近的银白月光，挥出。

　　黑影微侧，轻巧地绕过火球，将手中短刀，一划而下。

　　Histy双脚踢出，赤手捕捉着短刀的去向。

　　就算是手废了，也要抓住它。

　　然而，优美的银白弧线，却再一次匪夷所思地绕过了她的双手。

　　她的双眼，刹那间穿越天空，将逼近的短刀看作虚无。

　　瞳孔放大。

　　冷静的意识，在头脑中闪现出明白的答案。

　　这回，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短刀碰到喉颈的一刹那，黑影居然停了下来，然后在转瞬之间，退回到十米之外。

　　与刚才的灵动完全不符地，僵硬地站立着。

　　Histy坐了起来，极为诧异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

　　“Rica?为什么……”

　　之后，只有风声雨声，再无人类的音响。

　　她愣住了。

　　眼前，一片黑暗。

　　刚才压制在心底的，彻骨的寒意、怯意与惧意，突然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为势不可挡的滔天巨浪，一瞬间冲上了脑海。

　　“啊！！！Terry救我，救我啊……”

　　惨呼。

　　她把头埋进两腿之间，双手乱抓，几乎要把两眼抓瞎。

　　第二天清晨。

　　Histy背着Terry，在小道上飞奔着。

　　只是与其说是在赶路，不如说是在逃避着昨天那场战斗的发生地点。

　　拼命地跑，越远越好。

　　终于是白天了，终于等到白天了……

　　对于上天的恩赐，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激涕零。

　　她宁愿相信这是另一场噩梦，虽然在这个噩梦之后，自己再也没有睡着过。

　　只是右手肘部的疼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自己，那过去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喉颈上的一刀，完全有可能毁掉父母亲二十年的苦心养育，熄灭苦苦挣扎而得来的一丝曙光。

　　唯有逃跑，才能摆脱掉心中些微的恐惧感。

　　似乎听到后面的跟踪者了……敌人一定就在附近……谁来救救我们……

　　“Histy……”Terry发着高烧，胡乱地说着，“放我下来吧，你跑了很长时间了，你先走……”

　　昨夜的雨，让两个人，都成了病魔的俘虏。

　　“不……我没事……真的没事……”她推托着，不愿就此停下脚步。

　　谁来救救我们啊！

　　即便是快要虚脱。

　　头晕……

　　景物在摇晃……

　　突然间，觉得自己在高处，正看着地面上慌乱奔跑，浑身泥泞中的自己。

　　而波涛汹涌的情绪，也在一刹那间，风平浪静。

　　扑通一声。

　　最后的感觉，是远处传来的，微弱的叹息。

　　雨已经停了。

　　拨云见日，夕阳的余辉洒在Histy的长发上，散发出金色的光泽。

　　不远处的小村里，升起炊烟，亮起灯火。

　　又是一个平静安宁的傍晚。 
 
第六节 备战　  
 
　　Filimen首都Filton。

　　Ethics接到国王驾崩的消息，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新王不日即将登基，然而这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伙子，根本不具备君临天下的气魄与能力。

　　“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嘴皮，他就能成为狂热的战争分子而给予十二万分的支持，哼哼。”

　　Filimen的最高内政官由Ethics一手引荐扶持，军事外交则直接由自己掌控的宫廷魔法师们负责，国王虽享有生杀予夺的大权，然而若是心为别人所制，那就只是傀儡而已。

　　另外，负有监督使命的秘密警察部队早已成为Ethics的私人部队，局长Shadow是由Rubber推荐的，对他也言听计从，而针对Ethics的弹劾与告密，根本不会发生。

　　军队在形式上仍由总司令指挥，总司令根据上层制订的总体战略实施具体的部队调动，对于身为总管的Ethics只负有报告的义务；但是秘密警察部队的每一个人，不仅各自身怀绝技，而且对于军队内的中队长及以下的官员，都有必要时直接免除其职务，代为指挥其属军的巨大权力，因此在军队之中对于来自秘密警察部队的任何人物，都非常客气。这在客观上，为Ethics实际掌控军队，提供了巨大的方便。

　　因此，现在的Ethics，已经成为事实上的权力中心，独裁者。往日在内阁会议上魔法师和内政官争论不休，久拖不下的情形已不出现很长时间了，他所要做的事，都能够以极高的效率完成。

　　“第一步完成得相当不错，嗯。”Ethics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随手翻阅着过去完成的大小事务，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还不能松口气呢…第一步所完成的一切，都是对战争的扶持，如果战争失败了，那……”

　　“呵呵，先进的武器，积久的民怨和高效的行政对付落后的装备，愚昧的民众及承平日久腐朽庞大的政体，怎么可能不会胜利？”他不禁自嘲，“如果这还不胜利，那我真算是史上一等一的霉人，死而无憾了。”

　　“说句实在话，被外国压制的这种积久的民怨可确实是国家前进的动力呢。”不经意间，副总管Cold已站在门外候着，脸上挂着他永远不会退去的微笑，“总管大人，您的办公室门没有关。自言自语的话，可是要泄露国家机密的喔。”

　　Ethics抬起头，见是Cold，“呵呵，叫什么总管大人，你还客气什么，进来吧。”

　　“都凌晨两点了，你还不回家睡觉么？”

　　“事情多，还有许多文件要看呢。快打仗之前事情最多了。”

　　“那您要当心身体，你是国家栋梁，不能倒下啊；我觉得你倒可以分些任务给我，我现在有些闲呢。”

　　“呵呵，不必了。我一个人可以。”

　　“哦……那我不好意思，就独享清闲了，先告辞。”

　　Cold把门带上，走了出去。面对四下无人的黑夜，他的笑容消逝了。

　　一声叹息。

　　“这个混蛋，最近这两年，真的已经变了……”

　　“想大权独揽啊……”

　　局长Shadow的办公室里，闪进一个黑影。

　　Shadow正靠在舒适的软椅上，打着呼噜。桌上的文件，堆得比人还要高。

　　“Shadow，任务已经完成。”

　　Shadow“啊”了一声惊醒，接过报告，眯着眼浏览了一下，摆摆手，“干得不错，回去吧。”

　　“我还有一份报告。”

　　“哦？”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请您过目。”

　　“啊，你要辞职？为什么？”Shadow顿时睡意全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我会给你加一倍的薪水！不，你直说吧，谁看上你了，我保证开出比它多一倍的价码！”

　　“没有谁雇佣我。我意已决，不必多言。”黑影似是全无表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将腰中短刀解下，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Shadow愕然。

　　“给我站住！你说走就能走么？合同还有一年！别忘了，在合同到期之前，你所有的财产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黑影停步，缓缓回头。

　　冰冷的眼神。

　　“哼，你是在威胁我么？”

　　他一步步地逼近。

　　“你不会已经忘记了我是杀手吧？写份文件，对身为局长的你而言，不能算是难事……”

　　Shadow下意识地将桌上短刀握在手中。

　　“你想怎么样？”

　　Rust正要回答，Shadow右脚急伸，踢开桌子下的机关。

　　“轰隆！”

　　三道碗口粗的电光飞来。

　　Rust猝不及防，浑身焦黑，倒地。

　　Shadow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捏着刀鞘的手心，已都是汗水。

　　刀鞘乌黑发亮，已是久经摩挲了。唯有其中的三个字闪现出银色的光泽，就如同五年前一样，不变如昔。

　　月之刃。

　　“在我们这些优势之中，先进的武器，是最主要也是最直接的力量了，嗯……”桌子上不远处一本厚厚的大开面卷宗引起了Ethics的注意，他一伸手够着，“以由龙泪石中提取出来的某种精华作为核心组件，所开发出来的投掷后触地能够自行释放大量魔法能量的爆弹，其威力相当于七八个普通魔法师手工释放出的火焰球的威力，携带较容易，使用较方便……我们认为，这种武器在战场上的大量使用，将能够极大地，甚至彻底地改变战争走向，传统军事上的剑士/魔法师配备方式可能淡出历史舞台。进一步的研发可能包括对爆弹部队战法的研究，及远程投掷机械的开发等等。”

　　看到这，Ethics点点头。

　　“不过，虽然经多次试验，制作这种爆弹的全流程已经定量化，并可以大规模生产，然而其爆炸及释放能量的机制目前为止还是个谜。当前，我们对于机制的不了解仍然不会影响到生产及装备工作，不过以后若要进行深层次的改良，则可能是个不小的障碍，一些科研工作，如爆弹定时引信的开发，微型化爆弹的研制等等，可能无法进行或进展缓慢。”

　　“这方面的工作，投入时间、人力和金钱很多，很难进行，并且不能保证何时做出成果。现在是战时，一切以备战为最优先，这个就等到战争胜利之后再进行吧。”Ethics抓了抓头，自言自语道。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笔，批了一个“暂缓”。

　　他突然想到，若坐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七年前在大清洗中“失踪”的那些学术派人物，恐怕会以解开这个谜为最优先，而将关系到Filimen国家命运的这场大战弃置一旁吧。

　　包括那个再也寻不到踪迹的Torch，就这样消失掉而不对这场战争，这个国家存有任何贡献。

　　哼，也许根本就不会想到发动这样一场神圣的战争，去为国民争取生存的空间而奔忙；反过来，只会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发现而放肆地傻笑，终其一生，躲在某个阴暗的实验室里，搞出些无聊的东西为乐。

　　我能够坐在这里，能够握紧权柄，总揽天下，创造历史，是国家的福气啊。Torch，虽然你比我聪明得多，对于魔法的本质，理解也深刻得多，但是谁让你只是一个书呆子呢？

　　Ethics想到此处，嘴角不禁浮起轻蔑的微笑。 
 
第七节 曾经　  
 
　　人老去的时候，长生不老永远是最大的梦想。

　　尤其是当人站在权力的顶峰，普通想要的东西总是能够得到的时候；那些可望不可及的幻想，就成了生命寄托的一切。

　　八年前，垂垂老矣的Filimen国王从某些人口中，听闻了一个名词“贤者之石”。

　　能使人长生不老的秘术，贤者之石。

　　他听到传言的第一遍，就已迷上了它，一发而不可收。他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终于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终于在某一天，国王召见了宫廷魔法师总管Rubber。

　　“尊敬的总管，本人想问一个关于魔法世界的问题。”

　　“陛下请说。”

　　“据说有一种称作‘贤者之石’的东西，能够让人长生不老。总管先生，您及您旗下的宫廷魔法师既然是我国魔法领域精英中的精英，我想，制造出这种‘贤者之石’，应该不会是件很难的事情吧？”

　　“陛下，据臣所知，‘贤者之石’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人总有一死的，长生不老，不应是人类所享有的东西，陛下。”Rubber回答。

　　“胡说！本人听到的种种传闻都表明，‘贤者之石’存在。看来你们的魔法见闻还没有本人深广啊，要好好反省一下，不要总研究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陛下，研究是细水长流，需要滴水穿石的功夫啊。实在是急不得的。”Rubber劝道。

　　“本人就不喜欢你们这种慢性子，这样下去，研究何时才能出结果？国家何时才能强盛？”老国王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说到后面，竟有些愠怒。

　　“陛下息怒……臣这就去与众魔法师商议下，给出些具体方案，到时请您过目。您觉得如何？”　Rubber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等等等，你们就是要让我等！明知我命不长了，想拖着不是？给你们一年的时间，这已经够宽裕了吧，把‘贤者之石’呈放在我的面前。这是王命。”

　　老国王说罢，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陛下。”Rubber冷汗迭冒，倒走着，缓缓退下。

　　身为当时的宫廷魔法师副总管及Rubber的好友Academics，这日将Rubber邀于家中，一起吃晚饭。

　　两人自年青时就是极要好的朋友，相互串门已是常事。现下一个成为总管，另一个为副总管，虽都身居高位，但交情丝毫不减当年。

　　酒过三巡，言辞已开。

　　“您这里的书，可真是多哦。”Rubber看着客厅里新摆放的一个大书柜，感叹地说。

　　“都是自己翻地下室，翻出来的陈年古董了。霉味冲鼻哦，晒了三整天才干净了点。哈哈，老了，开始怀旧啦。”Academics虽已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然而在老朋友面前，言行举止，皆是真诚流露，无一丝矫情造作，干净得很。

　　“咦，怎么有‘格物学’和‘智格学’的著作？”Rubber仔细瞧了瞧，极为惊讶地问，“这不是魔法界公认的大毒草么？”

　　“呵呵，兴趣所在，随便看看。不可太拘泥于门户之见。”Academics却是毫不在意，随口回答道。

　　Rubber知道自己的好友兴趣颇多，行事多天马行空，对于原则规矩，看得极淡，顿时理解了，也释然一笑。

　　“不过，这东西要是被某些人看到，可是要赶出正统的魔法界的。”

　　“小弟大可不必担心。大不了倚老卖老么，嘿嘿，我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最近见你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心事？”

　　不经意间，Academics论及此事。

　　“呵呵，前辈真会体察人意。我最近担心之事，乃是……”Rubber笑了笑，捋捋胡子说。

　　“让我猜猜~~老家伙又让你为难了吧？”　Academics对于猜谜极为热衷，此刻竟像个小孩，兴奋地抢先说。

　　“哈哈，不愧是前辈！”Rubber拍拍Academics的肩，“正是啊，我正在为此事为难。不过本来这事么，应该你担着的……”他略显苍老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总管就是总管，别什么事往副总管上推！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当头的，躲在后面人也显得年轻了点，嘿嘿。我说么，就依着他的意做下去吧，陛下也老了，体谅一下吧。”

　　“是啊，想当年我们都还年轻，跟着国王驰骋沙场，西部征服战打得酣畅淋漓！但就这么十几年，唉，岁月不饶人……可这怎么做啊？别开玩笑拉，你说那‘贤者之石’，事实上并不存在啊，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做？”Rubber的脸转为郑重其事。

　　“唉，Rubber，你脑瓜一向灵光的，怎么今天就转不动了呢？前辈我可要教训一下啦。”Academics仍是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家里没老人吧？”

　　“明知故问，你知道我的身世的么，不过这有什么关系？”Rubber一脸疑惑。

　　“呵呵，这就不懂了吧。国王老拉，糊涂了些，大家么顺着他，随便做做就好。只要做了，只要尽点心了，就是‘贤者之石’拉。”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前辈一句话，胜读十年书~~”恍然大悟的Rubber心中释然，兴高采烈，“来来来！再喝一杯！”

　　Academics又是一杯酒下肚，满脸红光，“你啊，书看得太多了，太认真了不是？有些时候，还是糊涂点打打圆场算了。其实啊，那个什么‘贤者之石’，真的是有的。”

　　“什么？”Rubber听着，不觉站了起来。

　　“呵呵，看你急成什么样子了。”Academics　笑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红色小册子，“前天刚发现，真是巧得很。”

　　“那难道长生不老之术，也是有的了？”Rubber一边问，一边接过，连忙翻看了起来。

　　“有是有，只是匪夷所思，不足为道。”

　　Rubber翻了几页，有些懂了，失望地将它扔在一旁。

　　“想不到居然是这种方法。国王陛下听了，肯定要气炸的。”

　　“呵呵，真相就那么简单；可是传言呢，却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云里雾里。人心真是脆弱啊。对了，你那个徒弟，入门也有三四年了吧，进展如何啊？”

　　“前辈是说Ethics吧，他能力还行，手脚挺快的。”

　　“呵呵……以我的观点看，他在魔法方面，特别是魔控力相当出色，是个栋梁之材。呵呵，不过……这家伙，手有点辣。”

　　“你说他心术不正？”Rubber扬了扬眉毛。

　　“老弟你的眼光我还信不过？心术那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他为了目的，可能会不择手段哦。”Academics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直爽朗的笑容转为严肃。

　　“我说这是你的徒弟还是我的徒弟啊？我怎么就没瞧出来？”Rubber惊讶地问。

　　“呵呵~~姜还是老的辣么。”Academics说着，又转回原来的笑容，“我那个徒弟么，就死板得多拉。”

　　“嗨，都老大不小了还玩臭美啊。你说那个叫Torch的吧，我倒觉得他治学很严谨。”

　　“我就是指这个，连个玩笑也不会开，看书看得呆了，将来不会耍嘴皮子，不会逗上司开心，没前途。”

　　“前辈你太过谦了吧，出自你的门下怎么会没前途，诚心诚意搞学术的，说不定会有大发现哦。”

　　“我要是有这个福气，哈哈，死也无憾拉。这两天倒是想着如何让他开开窍来着，不如将那两本大毒草，送给他看看。”

　　Rubber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Rubber于是细细地布置了有关的实验事项。一方面利用老国王拨给的经费，允许属下自由研究；一方面找些普通但是看起来有神秘色彩的石头以瞒过老国王和两位王子的检查。另外，为了让国王觉得更加真实，Rubber申请某一块地方进行大规模实验。

　　“我国别的没有，荒漠却是一指一大片！就去那里吧。”老国王兴高采烈地指了一块，“希望早日成功！”

　　看着他满心欢喜，充满期待的表情，Rubber苦笑地点头，也许臣子的尽心，本身就是“贤者之石”吧。

　　想不到就在不久之后，一直谈笑风生，爽朗坦诚的Academics在某一天的早晨不再醒来。失去了无话不谈的前辈好友，Rubber为此伤心不已。不过，对于得以在睡梦中安宁死去的Academics，也许正是一种运气。

　　因为，在临近国王期限的一年尾声之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大爆炸，让七个宫廷魔法师和两位王子血溅当场，不，事实上是尸骨无存。 
 
第八节 警告　  
 
　　Centrum的“金色都城”Centre位于两河流域入海口的三角洲地带，气候宜人，物产丰饶，是个养人的好地方。相比Filimen贫瘠的土地和遍布的荒漠，这里就像是天堂。

　　只是好地方也有好地方的坏处，尤其是对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已经几百年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了。

　　慵懒，是这个城市的最大特征。人们早上十点多才陆陆续续出门，而晚上的灯火，则经常会延续到第二天的黎明。时常可以在街上看见身着锦衣的流浪者和蒙头大睡的小摊贩。在这里没有人担心吃不饱饭，没有人为每天的生计而发愁。因为衣食住行，都有政府的救济，只要是Centre城民，就可以在城里的某个地点领到足够吃穿的救济金，或者干脆暂住在那儿。

　　古代某个人构想中的所谓大同世界，或许就是指这个城市吧。

　　只是要获得城民的资格，无论是否Centrum国民，都需要极为严格的审查，历经各种关卡，并交一笔不小的钱财才能通过。

　　无数人挤破头才能获得的城民资格，一方面保证了城市本身的大同状态，但另一方面，则造成了城内有否城民资格的两种人的差距，城内外的贫富差距，和都城区域和远离都城区域的差距。这种差距，时常引起纠纷和敌视。

　　有批评家抱怨这种制度的不合理，然而政府虽然承认现状需要改变，但是几十个寒暑过去了，现状还是现状。

　　他们总不会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收入给咔嚓了吧，那是只有白痴才会做的事情。

　　“老弟，最近怎么都没见你上班啊？”Centre的一个酒馆内，两个差役模样的人正对坐着喝酒聊天。其中的高个子正问着另一个矮个子，“去哪儿了？有什么好事也讲给当大哥的听听么。”

　　“嘿嘿……”矮个子举起酒杯，满脸疲态，“去了城东那边……”

　　“城东？哼哼，怎么，又去玩女人了？”高个子顿了顿说，“不过那里可都是高档货，给有点头衔的人准备的，你哪来那么多闲钱？工资可没那么多……”

　　“呵呵，不瞒你说，这一个月前，小弟收到一封信，那送信的人可真是好，还附加宝石一块，叫我快点送上去。这宝石可是价值不菲……”矮个子甜美地回忆着。

　　“你小子果然福气不浅！不过，怎么不给大哥说说啊？不够义气…”

　　“嘿嘿，这不给大哥送来了么？你看还有这点，省点的话，足够去那里用上一个星期拉~~”矮个子满脸横肉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放在桌上。

　　那封信也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不错，够义气！哪天大哥碰上这好事也给你搭上点……”高个子满足地说着说着，突然间，他的眼睛定在那封信上。

　　“嗯？”疑问，然后是吃惊的表情呈现在高个子的脸上，“这是……”他拿起信仔细地看，手颤抖着。

　　“怎么了？”矮个子询问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慌乱，他安慰，同时也是自我安慰道，“大不了就是一封告状信么，咱们在监察司看门，这种东西见得多了，少一封又不会怎么样。”

　　“这个绝对不普通……你看，这个印章，像是Filimen国的宫廷魔法师的特有印章……好像是个叫Torch的魔法师……”高个子指着信上醒目的红印章说道，渐渐地，手指开始颤抖。

　　“Filimen？那……那是什么国家？没听说过。”矮个子回答着，额头上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不过他仍在极力推脱，“就算是个小国家的魔法师写的，那又怎么样？”

　　“你这个笨蛋，饭桶，淫棍！Filimen是位于我国西方的一个属国啊，要是真是从Filimen的宫廷魔法师那儿来的，那就是仅次于国书性质的文件！快给我收好交上去，免得我们两个都掉脑袋！”高个子突然间大吼道，“唉哟……我怎么找了你这样的人当副手……作孽啊……”

　　第二天，Centrum王宫内。

　　“众卿对此信都有何评论啊？”国王高高在上，坐着问道。

　　“禀告陛下，信中竟称Filimen有一种‘毁天灭地’的超级武器，这内容实在太过离奇，已近于不可思议。另外，Filimen一直是我属国，年年交纳进贡，无一次拖延，恭敬诚顺之心可表。这信，还是不要相信的好。”国王的左手边，一位老者缓缓步出，一字一句地回答国王的问询。

　　“陛下，信中所言虽然悖于常理，但是刚才已经验证过，印章确实是真的。倘若Books所言是真，那这印章又该怎么解释？”有人即刻反驳道。

　　“外人所言，不可轻信，Books前辈说的还是在理的，在下结论之前，还是应该调查调查为是。”Books身后，又站出一位中年人，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臣以为不可轻举妄动，应该派人调查一下信中所提及的那个西部边境的小村落，以查明事实。另外，信中未曾说明Filimen具体何时入侵，通篇所言，只是推测来推测去，因此这一点不可信。而印章既已为真，则不排除有Filimen内部有人想挑起战争的可能。”

　　国王听着听着，不禁点点头。

　　Leader仍是自信满满地言道：“因此，在与Filimen的边境处要暗中集结一定的兵力。信中所谓的新式武器，臣以为也是煽风点火之言，以臣之见，以现在的魔法水平，绝不可能会有如此威力。不过危言一出，便暴露此信作者要让我们惊慌的意图，然而我们偏不能惊慌，冷静分析，按部就搬，是为上策。”

　　“嗯，说得好！Leader卿不愧为国之栋梁！”国王击掌叫好。下面群臣也随声附和。

　　Leader行了个礼，缓缓退下，看着一旁的Books，眉毛不禁扬了起来。

　　傍晚。

　　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正走在通向城西门的大道上。

　　两人一边漫步，一边讨论着。

　　“不过可别以为像这样的地带，地形都是由于河流的冲刷所产生的；恰恰相反，Centre正位于断层带上，由于地热活动十分频繁，及地壳的抬升，才有了这一块本该属于海洋的土地……因此绝对是应珍惜的。”中年人娓娓道来。

　　“那为什么建成的几百年以来，这里一直没有发生过地震呢……”年轻人带着浓烈的求知欲发问。

　　“也许有其内在原因，也许根本只是一种运气……只是几百年以来，居住在地上的人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近在脚下的危机，相反，这个城市，已经越来越奢靡了，唉……明天，我带你去看一看地下的景象。”

　　“啊，真的？能去么？”

　　“当然了，我们的前辈，在不经意间打通了一条通道……不过这是另一段故事了，呵呵。”

　　年轻人笑了笑，感叹道。

　　“理物学，真是很吸引人的一门科学呢。”

　　Leader坐着马车，带着几个随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几个仆从见主人回来了，连忙动作起来，演一遍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步骤。

　　Leader什么都不用做，便已从马车上下来，转眼间坐进中厅里去。

　　若是换作普通人，早就笑逐颜开，心满意足地享受着了。

　　不过Leader永远是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不时地斥责着几个仆从，动作没有到位，桌椅没有对齐。

　　“哗拉拉。”突然一个打扫屋子的仆从一失手，将墙上的挂纸，给碰了下来。

　　挂纸卷成一团，滚了几滚，正掉在Leader的面前。

　　“小的该死！”那仆从自知过错，连忙跪了下来，请求原谅。

　　Leader照例骂了几句，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继续工作。

　　哼，这群白痴，永远不能让人满意。

　　不过对于下等人的辱骂，从来只能在他的思维中一闪而过。他想了想，又掏出Torch的那封信，看了起来。

　　“……我知道把机密透露给别国人是叛国行为，但是我实在不愿意看到这场将会死去无数人，并殃及无数平民的战争……”

　　“……七年前，就在我逃出国内的前几个月，一项为追求长生不老术的研究，却发生了大爆炸。那次爆炸的规模空前巨大，包括两位监督的王子在内，另有七位宫廷魔法师在这次事故中当场身亡。我当时轮值正好休息，才躲过这一劫。”

　　“这是一场悲剧。但从学术的角度说，这种爆炸威力，根本不能用现有的魔法理论来解释。按照我的观点，寻找一种新的解释迫在眉睫，只有充分了解了这种爆炸的机制，才能为我们所用。但是与此同时，另外几个魔法师却看到了另一个方向——爆炸的威力足以制造一种跨世代的恐怖武器。”

　　“他们觉得，根本不需要了解实质，只要能用就行了。他们开始野心勃勃地劝说国王推行这个计划，以改变Filimen贫穷落后，偏居一隅，资源匮乏的现状。虽然说我也是Filimen人，希望自己的祖国能够改变，但是这种观点在我看来，简直不可容忍！”

　　“……轻易使用一种不知道来源，无法操纵的力量是极端危险的……尤为雪上加霜的事，这种力量，还具有毁天灭地的能力……请贵国王三思慎重，及时做好防范工作。Torch亲笔。”

　　相信他，还是不相信？Leader看着信，在心里掂量着。

　　他抓了抓头，无法得出任何有助益的结论，只好将信收好。无聊间，他随手将掉在地上的挂纸，拾起来，瞟了一眼。

　　正是二十年前他的笔迹。

　　“人总有一死，死后这一身化为黄土，抹去你曾经存在过的一切印记，什么也不会留下。

　　除了一件物事，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那就是青史留名。”

　　他猛的跳了起来，怒吼道。

　　“混蛋！刚才哪个把挂纸碰掉的？给我滚出来！”

　　夜幕降临。

　　都城的西城门外，有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位三十多岁的绅士领着一位夫人，款款下车，望着西方。

　　随从跟在身后。

　　一位中年人，和一位年轻人，正等在门口。见到马车，脸上都现出笑容。

　　“想不到，理事先生你早已等候多时了。”

　　中年人笑着，向着绅士行礼道，“大公先生，您此去，千万一路小心。”

　　“会的，放心吧。Zealin先生，多谢你百忙之中赶来送我。”

　　“没什么客气的，您是我们的大恩人，理当如此。”

　　绅士微微一笑，还礼。

　　“哦，有件事要交代一下。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的身边伴侣。”

　　中年人大为窘迫。

　　年轻人竟也拍拍他的肩，挤了挤眼睛。

　　“您说笑了，我已经快五十了，这事还是再说吧。”

　　“我堂堂Illusion大公身边居然还有娶不到老婆的人，嘿嘿，这不是丢我面子么？”

　　“这……”

　　“哈哈，等着吧，等你找到那命运的相逢，你会不顾一切的。此事一言为定，不然，下个月的赞助费就扣着不发了。Rica帮我记着。”

　　一行人大笑。

　　夫人掩嘴偷笑，点点头。

　　“那我就出发了。Rica，保重。”绅士收敛了笑容，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如注视着世间最美的花朵，“就像上次那样，我回来会带给你一个惊喜，敬请期待。夫人你若是等得太久，心焦火燎的时候，那我给你的东西，可以好好使用一下，保证，嘿嘿……”

　　“去你的！”夫人脸一红，“这里的一切我会料理，你放心。我等着你回来。快走吧，别误了今晚的潮汐船。祝一路顺风。”

　　他挥了挥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与随从一人一马，向着西方奔驰而去。

　　穹宇深蓝。

　　远方，一束流星，划过天际。 
 
第九节 得救　  
 
　　Histy渐渐地醒来。

　　在她眼前走动的朦胧身影逐渐清晰起来，身上那曾感受到的冰冷也逐渐淡去。

　　似乎是在，温暖的室内？

　　Histy一下子坐起。

　　“醒拉？”一句柔弱的询问传入耳朵里。Histy沿着声音来处望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坐在不远处，看着她。高挑的身材，好漂亮的黑色长发，黑色眼眸，脸上挂着笑，眼睛也闪亮着；但是仔细地看，却是忧郁的眼神。

　　“你好，我叫Gins。”那女孩自我介绍说，“大姐姐，现在觉得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是你们救了我们吧？”Histy说着，猛地记起，“对了Terry呢？”

　　“你说你的那位啊？就在你旁边啊，左边。”Gins笑着，向左指了指。

　　Histy这才看到左边和她躺着的床并排着的，是另一张床。Terry就躺在那张床上，无声无息。

　　“他…他没事吧？怎么还没醒过来啊？”Histy看着Terry苍白的脸和似有似无的呼吸，不禁着急地问道。

　　“你那位伤得很重呢……伤口又感染，差一点就没救了。”Gins说道，“现在是没事了，但是必须好好在床上躺着才行。而你只是受了点风寒，又脱力了，才晕倒的。”

　　“哦……”Histy松了一口气，“那么……是你们救了我们吧？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不客气拉，其实是爷爷发现的，你们就倒在离小村门口不远的地方，正好过了那小山丘的顶上向下走，所以我们能看见。不然的话就很麻烦了。”Gins解释道，“你背着他过来求救的吧？”

　　“嗯，是的……”Histy正要继续说下去，房间的门“呀”一下地打开了。

　　进来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光从脸上的皱纹判断，要有七十多岁了；然而走路丝毫不见迟缓，双目炯炯有神。

　　“爷爷！你可回来了！”Gins欢快地跑到老人的跟前，帮他解下身后背着的包袱，“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呵呵，身为村长，爷爷事情多啊。”老人慈祥地笑着，摸摸女孩的头，而后转过身，向Histy行了个礼，道：“这位姑娘，你醒了，身子觉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没事了。您，就是Justy村长吧？”Histy回答道。Charity曾经说过的，Justy这个名字映入她的脑海。

　　“嗯，我就是Justy。”Justy慈祥地笑着，“没事就好，不过也多亏姑娘了。不然的话，再拖个一天半天，您的爱人就没命了。”

　　“爱人？”Histy脸上通红，“这个…我是他姐姐…我叫Histy，他叫Terry，是从Sife镇一路赶到这里来的……”

　　“哦，原来是老朽误会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女，叫Gins，别看她年纪小，可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哦~~”

　　“哦？是魔法师？……”Histy问。

　　“真是的……爷爷每次都把魔法师三个字挂在嘴上……”Gins抱怨说。

　　“爷爷为你自豪么，呵呵。”Justy依然摸着Gins的头，说着，又招呼Histy，“一旁的衣服你换上吧，都帮你们洗过了。过来和我们一同吃晚饭。”

　　“原来如此。”吃完饭，Justy听着Histy的述说，感慨道，“小小年纪就遭到这样的苦难，令人同情啊。你那位弟弟，也不是简单人。”

　　“他啊，总是给人惹麻烦……”Histy低着头，似是不愿让人看到她的面容，幽幽地说。

　　“现在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多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唉……”Justy一边感叹一边摇头。

　　“Histy姐姐你好伟大。”Gins也在一旁赞叹地说，“从那个小镇到这里，有二十多公里呢，还背着个人。”

　　Histy擦了擦有些发红的眼睛，释然地说，“没事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她转过头，对着Gins微笑着，“Gins以后，别叫我姐姐，就叫我Histy好拉。”

　　Gins点点头，看着Histy的脸“Histy，你的眼睛？”

　　“没事，过去的事么，总是那么感伤……对了，你说你是魔法师对么？”Histy抹了抹脸，又是满面笑容地说。

　　“嗯，算是，虽然直到我老师离去，我都没有毕业。”

　　Gins脸上的忧郁气息，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那，这个……能不能教我呢？”Histy　似乎没有看到细微之处，言语中充满期待，“我是自学的，所以进展不大…”

　　这一句话，却让笼罩的阴云散去。

　　“好啊，很乐意。”Gins笑了，爽快地回答。

　　“是么，太好了！你看，我最近看的书有智格学，理物学，魔法泛论，魔法分析精讲……你觉得哪本书比较好？”Histy一下子激动起来，马上转入正题。

　　“什么啊？你居然看智格学和理物学？这两本书不能看的！魔法精讲太难了，你可以晚点看，我推荐你看一本叫魔法引论的，那本书不错的……”

　　一边，Justy慈祥地笑着，享受着两个女孩跃动的对答。

　　那双红肿的眼睛，那种有些茫然的眼神……和一个普通的，遭受悲痛的女孩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呵呵。

　　他一生饱经风雨，历经诸多世事，转眼间便心若明镜，赞赏地点点头。

　　这位名叫Histy的姑娘，也不是简单人哦。

　　三天之后，Terry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不过由于身体仍旧十分虚弱，因此躺在床上，由Histy照料着。Justy则经常抽空来看看，聊聊。

　　旁人都看得出，Justy对于Terry十分欣赏。每当他们俩聊天的时候，Histy和Gins就跑到另一间屋子里，用功苦读去了。

　　“Histy，为什么每次Terry说话，你都要逃跑啊？弟弟的话不好听么？”Gins追着Histy进房间的脚步，问道，“我要是有个弟弟的话，肯定是很疼他的。”

　　“等你真有了弟弟就知道拉~~我那个弟弟满脑子都是书啊书啊的，呆头呆脑，说出来的话都不可理喻。”

　　“你现在满脑子也不都是魔法啊？还不是一样……”Gins反问道。

　　“那可不一样，我脑子清楚得很，但是他脑子就不清楚，唉，真是麻烦的家伙。”Histy抱怨道，“不过，想不到你爷爷会那么喜欢他。”

　　“呵呵，我爷爷也是那个样，整天满口大道理，说着正义邪恶什么的，碰上他算是遇到知音拉。对了，你为什么想学魔法啊？”

　　“呵呵，理由很简单啊。”Histy神秘一笑，“猜猜？”

　　“这怎么猜得出？”

　　“我们那边穷，要是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东西，真怕嫁不出去……我已经二十岁拉，抓紧努力的话还来得及；如果再晚些，再没人要的话就玩完……”

　　“啊？居然是因为这个……”Gins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她的脸色转为一本正经，“魔法可是很神圣的！居然被你这样想，实在是不可原……”

　　“当然了，现在当然不这么想了，我学着学着就觉得挺有兴趣的，里面奥妙无穷，可惜一个人自学，远远不能参透其中秘密……”Histy忙把风向一转，“所以让你教我了拉。”

　　“嗯，这倒是。”Gins的脸色总算好看点了。

　　Histy轻轻舒了口气。

　　想不到这丫头，谈起魔法来竟然那么认真，服了她了。

　　“孩子啊，想当年，我也是这样热血沸腾的人呢。”Justy望着窗外，深有感怀地说。

　　“村长先生，你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么？”Terry惊喜地问，大伤初愈的他，眼睛里突然冒出一种神采。

　　“说过了别叫我村长先生，叫我Justy就可以。孩子啊，听说过‘正气侠’这个名号么？”Justy问，语气之中意味深长。

　　“‘正气侠’？!当然听说过了！他是我的偶像！大名鼎鼎的名号啊，身为大侠，救世济民，劫富济贫，赞誉无数！”

　　谈起这个，Terry浑身的伤就像是没了一样，兴奋地滔滔不绝。

　　“他身怀‘除恶务尽’的理想，行走四方。每到一地，都留下无数传说。有诗赞曰：手握名剑天虹，格杀千万奸佞！心怀天下苍生，造福亿兆生灵！更有天下无双的绝技‘瞬步’，闲庭信步间跨越千里，举手投足间踏遍河山！可惜啊，他在十三年前突然消失，留下无数谜团与疑问，有人说他归隐田园，不再过问世事；有人说他被奸人陷害，已然舍身赴死！英雄末年，令人扼腕啊！还有人居然说他苟且偷生，与奸人妥协，或是偏安小村之中，或是隐匿大洋之外，抛下仰仗信赖他的民众，竟独自逍遥去了！”

　　Terry说到此处，情绪激昂，竟不能自持，站了起来。

　　“此一说法，我最不能接受，堂堂‘正气侠’，难道最后岂会堕落至此？分明只是有小人造谣生事，败坏大侠威名罢了。不管怎样，我心中的正气侠，无论是仍然在世或者已悲壮取义，永远熠熠生辉……”

　　他正说到激动时，一旁的Justy，竟已听得老泪纵横。

　　Justy自觉自己失态，连忙抹去泪水，换作笑容，听着听着，满意地点着头。

　　“村长……Justy先生，您是怎么了？为什么……”

　　Terry注意到了异样，停下了方才的论题，关心地询问。

　　“Terry……别说了。”Gins突然冲出房间，出现在Terry的面前。Histy跟在后面，一脸的诧异。

　　Gins的眼睛里，竟然有东西在闪动。

　　“Gins……嗯，我不问了。前辈，对不起。”

　　他深深地向Justy弯腰鞠躬，表示歉意。

　　Justy神色已是平静。

　　“Gins，回你的房间去吧……这孩子，该让他知道。”

　　“爷爷……可是……”

　　Justy摆摆手。Gins只是站着。

　　“孩子啊，你……想知道真相么？”

　　Terry迟疑了会儿；然而出于好奇与渴望，仍旧点点头。

　　“唉……”Justy长叹一声，“孩子啊，世间万物，总不见得如传说中那么完美。这些，你能容忍么？”

　　“若是那正气侠，真的选择了苟且偷生这一条路；若是那正气侠，真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抛弃了仰仗信赖他的民众；若是那正气侠，真是偏安小村，不问世间冷暖，堕落了……那么，你能容忍么？”

　　Justy颤抖地说着，语气中竟有几分无奈。

　　“不可能！我坚信的，他不会是那种人啊！”Terry惊讶于Justy问的问题，却又看见Justy的无奈表情。他张大了嘴巴，有些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了，但是却又不敢相信。

　　“别说了！都别说了……”Gins大叫着，可是却无力阻止任何一个人。

　　“Gins啊，你先回去吧。”

　　Gins无言，一转身，飞一般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时钟正敲过九点，那“当当”的报时声，掩盖了她小声的抽泣。

　　Justy默默地看着她远去。

　　“唉……所谓大名鼎鼎，所谓伸张正义，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这，为什么不能容忍呢……”Terry抬起头，似是有些失落，但是却说道，“您也是人啊。”

　　“呵呵，可惜啊可惜……独独我自己，不能容忍自己。”

　　他背过身去，看着夜空，自嘲，随后怅然离开。

　　两人的谈话，如空气一般，弥漫至屋内的每个角落，给这暖融融的小屋，带来了一丝寒意。

　　“Terry，走吧。”Histy走上前，拍拍他的肩。

　　“小说终究是小说么……”Terry摇摇头，久病初愈，一股无力感袭来。

　　“那不是小说，那是梦想。”Histy回应，“好沉。” 
 
第十节 回忆　  
 
　　萧瑟的秋风，纷乱的树叶。

　　在一阵夹杂着沙尘的风刮起，又散去之后，浮现出的，是Torch的身影。

　　他一直在对着你笑呢，你看。

　　爷爷的话语，抚摸着我的心灵。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了，说好不哭的，但是眼泪却只是流……

　　抓不住他，抓不住…..

　　快半年了吧？再深的伤痛都会忘记的，但是我却不想这样忘记……

　　夜深了，Gins却没有睡着，自言自语着。

　　眼睛已经湿了，但是头脑中的景象却愈加清晰。

　　七年前。

　　同样是在那个村口，同样是下着雨的日子，同样有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人，躺在那里。

　　爷爷救起了他。虽然爷爷已经看到，他的左手上，纹有一个标记。

　　爷爷说，那个人终于算是拣回了一条命，但是从此身体虚弱，怕是活不了多长时间。尽管如此，对于我剑术的进展深感不满的爷爷，却在一次与他的深夜长谈之后，让我跟了他作学生，学习魔法。

　　不得不承认，我的剑术实在是比较糟糕，或者说没有天份。为此爷爷没少埋怨过我。我也想好好练剑的，可是手上就是没有感觉。

　　虽然他在村子里有很多徒弟，但是真正在乎的，似乎只有我一个而已。

　　我记得爷爷把我送到他那里的那一刻，脸上写满了不甘。

　　我的老师，他叫Torch，是个魔法师。

　　当他来到我们村的时候，什么行李都没有带，只有一本很厚的笔记本，被他抱在怀里，就算在晕倒的那一刻也是这样。

　　那本笔记本里面，大概有很重要的东西吧。我也试着翻过几页，都是一大堆的符号，根本看不懂呢。

　　但似乎就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他懂得很多，对他很有信任感。爷爷也是因为看了他的笔记，所以才把我托付给他的吧，我试着推测。

　　反正Torch是个挺好的老师，对人说话总是很慢，一句一句地解释清楚，不懂的话，他会微笑地鼓励，不厌其烦地解释，问他无数遍都没有关系。在这个村子里，他算是和我说话最多的人了，所以说，我也渐渐地把他当亲人看待。

　　打那以后，爷爷就不常过来了；但是，每次过来，都要问我学得怎么样了，进度如何，详详细细的；同时送点药过来，以缓解老师经久不好的咳嗽。

　　也许是我觉得再学不好就对不起爷爷了，所以学得特别快。但是老师却说我在魔法上很有天赋，是个天才，所以才学得那么快。

　　不管怎么样，一听到“天才”两个字，爷爷总是笑得那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对魔法，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

　　他对每一个符号，每一个定义，都非常仔细认真。时间一长，我也被传染上了。

　　老师是魔法全能，但是教我的，就只有结界魔法而已。他说他的信念是，魔法不应该被用来伤害人，所以只要能防御就好了。

　　那一段时间，我学得很细很扎实。

　　后来，爷爷听说了他的教法，觉得不好。爷爷希望，进攻性的魔法，还是要学一点的。

　　为此两人吵了一架。吵完了，老师勉强答应了下来，但是从此以后，他经常说自己要搞些实验和研究，没有太多时间辅导我。我就只好自己向老师要了些书，自学。

　　自学真的很慢，光那个火焰球，我就花了一年。不过后来，发现魔法体系之间的贯通性之后，学得就快了。而我，也对魔法，也真正有了兴趣。

　　那越学越玄妙的未知，让我也渐渐地同意老师的观点“魔法是神圣的。”所以说，虽然之后他没有很仔细地辅导，但是在偶然间的交谈中，我却觉得，自己的心和他的心越来越近了。

　　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老师病重了。

　　爷爷的药自始至终都只能缓解症状，而老师的身体，终究一天天地垮下去。他终于放下自己恋恋不舍的笔记本，锁上那一间自己一手建造的小实验室，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

　　那痰中殷红的血丝，至今让我觉得触目惊心。

　　我一直在一旁照料，我希望自己的尽心尽力，能够让他的病好起来，但是却无济于事。我想起那句谚语：老天，总是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的。

　　唉，好难过啊……

　　去年的秋天，飘满了金黄的落叶。

　　在躺在床上近一年之后，老师终于走了。我记得他是笑着，但是又怀着不甘，离开这个世界的。

　　临走时，爷爷也在身边，摸着我的头。我只是哭着，眼泪不住地流。

　　“你，知道这是什么印记吧？”老师指着他自己的左手，咳嗽着说。

　　“我知道，Filimen国的宫廷魔法师。”爷爷平淡地回答着，仿佛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当初不把我送到你们国家的首都去呢？私自留着，会有外交纠纷的。”

　　“我……不太相信自己的国家，再说你也很虚弱，我当时只是想，先让你休息吧。”

　　“说白了是相惜吧。你这个人，我还不了解？”

　　“呵呵，真有你的。唉，我用一生一世去追，竟也落得如此下场，岂非天意啊！还是羡慕你，就算是在如此落魄的环境里，还是能把自己的理想贯彻下去。老弟，你可比我要幸福得多了。”爷爷说着，流露出无限感慨。

　　“所以跟你说莫谈政治么，像你我这种有原则的人，和人斗，又怎么斗得过呢？老兄啊，还是做做实验，搞搞研究开心啊。”

　　“唉，总归是放不下……”爷爷一笑，无奈地自嘲，长叹。

　　“放不下！对，就是放不下啊。”

　　老师重重地点点头，夹杂着咳嗽，干笑了几声，勉强费力地举起自己的手，似是要捉住什么东西。

　　举了许久，突然间，似是已脱力，双手空空地，颓然地放下。

　　爷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他的手握住，布满皱纹的眼角旁，竟挂着一滴混浊的泪。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爷爷的眼泪。

　　“Gins……咳咳……过来一下。”

　　我赶忙走了过来。

　　“Gins啊，老师不能陪你了，往后路要自己走，知道么？”

　　“嗯。知道了……”

　　老师看着我，不知不觉间，脸色又红润了起来，双眼又有了精神，犹如返照复生。

　　他又举起手，轻柔地理过我的头发。我的泪落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避让，只是满意地笑。

　　“这衣服，合身么？”

　　“合身的。老师的手艺真不错。”

　　“呵呵，我只有你这一个徒弟，却是我最好最聪明的徒弟。”

　　他顿一顿，又说道：“那间我亲手建造的实验室，我已经反锁好了，里面有许多危险的东西，千万不要去动它。这本笔记，就传给Gins你吧，好好看哦。要是丢掉，那我的一生心血就落空了。”

　　“嗯。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傻孩子，只要你学会了，那它就是烧成灰都无所谓了。还有，要记住老师的话，别让魔法去害人，杀人。”

　　“嗯，知道了。”

　　“呵呵，真乖。不过老师自己，都做不到呢……”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咳咳……真是天不假年，天不假年啊！明知道灾难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发生，自己却已力不从心，无法改变了！”

　　说到这里，他恨恨地捶了一下床板，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已是气喘吁吁，冷汗直冒。

　　待我再看时，他的脸色，又变为病态的白，刚才的一切复苏迹象，仿佛都是幻觉。

　　“老师！不要说了，休息一下吧！”我害怕着，哭着说道，“老师，我都答应！您没能完成的心愿，由我替您完成！”

　　当时的我，只是一心想安抚老师的遗憾。

　　但是老师听到我说的话，似是如释重负一般，闭上眼，苍白如纸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Torch，你不是说过……”爷爷惊问道。

　　老师安详地躺着，满足地微笑着；只是，已没有回答了。

　　恍然间，自己又回到了现实。

　　半年了，想不到，还是流了那么多泪……

　　已经是清晨了啊……

　　悲戚的秋天已成回忆，而这冬天，也快过去了吧。

　　春天，就要来了。

　　只是这春天，会像往常一样，充满了绿色么？还是会，如同那给予屋内阳光的存在呢？

　　Gins抬头望着，那刚升起的存在。

　　血色朝阳。

　　（第一章　箭在弦上　完） 
 
第二章 恩怨情仇 
第一节 进军　  
 
　　“各位士兵和军官们，早上好！”Filimen新国王乘着敞篷四轮马车，缓缓地从整齐列队的Filimen军团巨大方阵中穿过。他洪亮的嗓音，令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国王万岁！”方阵中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用尽自己的力气，发出了同一声音。

　　新国王摆摆手，示意安静，而后继续说：“今天，是我们前进的日子！今天，也将是日后欢庆的纪念日！我们的大军将如虎狼般勇猛，扑向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敌人在东边！他们空有广袤的土地而不懂得珍惜！他们空有丰富的资源而不懂得利用！他们空有众多的人口而不懂得养育！他们是几百年来的传统强国，然而政府却腐败无能，民众受尽压迫！”

　　“我们，一个只有几百年历史的新兴国家，一直仰人鼻息，一直受人欺凌！你们知道我们交给他们每年的岁贡是多少么？你们知道我们每个人劳动十二小时，有多少小时被他们剥削去了么？他们那花费无数，引以为豪的金色都城，原本就应该是我们的！”

　　“我们一直偏安极西，我们一直隐忍不言，我们一直韬光养晦，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总有一天，我们会踏上中部的土地，享有富足的生活和丰厚的资源，将那些早已烂成朽木的昏庸无能者们，统统踢下台去！”

　　“我们将把所有这本该属于强者的一切，从弱者手中夺回！他们不配拥有的，将由我们来拥有！他们应该被剥夺的，将由我们来剥夺！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神圣的战争就要上演，用我们的手，改变我们自己的明天，改变我们家族的明天，改变Filimen的明天！”

　　“而今天，就是它的开始！”国王深呼一口气，大声喊道。

　　方阵中，已经爆发出零碎的，小小的欢呼声，就如同爆炸前丝丝的引线燃烧之声。

　　“我们的对手，就是Centrum!!!”国王再深呼一口气，尔后，用尽全力，将胸中心意，尽数释放！

　　“国王万岁！国王万岁！国王万岁！”霎时间，震天的欢呼声自方阵中传出，此起彼伏，久久不绝，让人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Hate此时此刻，正站在方阵之中，随着国王的号召，他的身体正在颤抖，他的脸涨得通红。

　　“老板….不，中队长阁下！您是怎么了？”一旁的小保悄声问道。

　　“……没什么”小保重复问了几遍，Hate才反应过来，“哦，国王说得不错啊，太好了！”

　　他的回答，显然是有些失神。

　　“中队长阁下……”小保看着他，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报告，所有军队都已准备完毕，所有武器都已配备停当！部队随时可以出发！”一个传令官跑步冲进Ethics的办公室，喊道。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无礼至极！”Ethics板起面孔反诘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罪该万死！属下遵命！”传令官唯唯诺诺地退去了。

　　Ethics脸色虽然难看，心里却高兴万分。只要他一声令下，三十万军队，就会如潮般冲进Centrum的领地，那新式的武器，就能摧毁一切的防御力量，直指金色都城！

　　突然间，他有轻飘飘的感觉。

　　就连看着下属恭敬的脸，都是一种快乐。

　　新国王登基三个月之后，Filimen不宣而战，目标是富饶的东方大国Centrum。

　　Filimen深知无论己方优势有多明显，地少，兵源补充少，资源少的劣势永远存在，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短时间内瓦解对方政权并接管之，而是陷入泥潭不能自拔的话，那就是最大的噩梦。

　　于是Ethics拟采用闪电战战术，在第一阶段，利用新式武器的巨大威力，一举占领矿藏丰富，但人口较为稀少的Centrum西部诸重镇，并巩固阵地，稍作休整；在第二阶段，集结所有兵力，分为三路，分进合击金色都城，一举将之拿下，摧毁Centrum中央政权。从而完成整个战略目标。这样，即使第二阶段可能由于兵力不足，国内生产力不够而后继乏力只能和谈的话，第一阶段的战果，也可以说是达成了一部分目标了。

　　况且以军队高昂的斗志和先进的武器，又怎么可能无法完成第二阶段的目标呢？

　　果不其然，开战两个星期以来，Filimen节节胜利，突袭加上爆弹，果然无坚不摧，当初应Leader的建议增派的Centrum守军伤亡惨重，节节败退。之前能够凭依的坚城与工事，此时在爆弹的作用下，四分五裂，反而成了守军的墓场。Centrum前线将领不得不一边尽量与Filimen军周旋拖延时间，一边派人回都城求援。

　　一线部队打得如此顺利，二线部队当然是顺势突进，没打几仗。

　　“好快啊，两个星期，已经攻进去了那么多了……”小保不由得感慨道，“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就可以攻到金色都城之下了。”

　　“哼哼，基本上是没有碰到什么钉子，西部毕竟人口较少，城池也小，被爆弹一顿狠揍，防御工事就什么都没剩下，那还打个屁啊。”Hate总结道。

　　“所以说啊，我们二线部队，好像什么事都没有，整天就干些无聊活，偏偏打扫战场是肥差又不让，闲得慌。老板啊，当初若是报一线，油水岂不是捞得更多？”小保聊着，又恢复了商人的本性。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板’！现在可是在军队里。报二线有报二线的好处，谁愿意到爆弹乱飞的战场上去啊？那种地方，就如同一块地方布满了魔法师，他们之间又在群殴的情况，简直是地狱。你没听说过么，几个新兵蛋子一慌张，没把爆弹扔出去，而是掉在了自己的脚下……那个惨啊，简直是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听说上身被抛出十数米远，自胸腹以下的身体全没了，整一个被腰斩的样子，偏偏还不死，掉在地上爬啊爬啊……”

　　“嘿嘿，中……中队长阁下，我对血肉横飞的情景过敏……您也知道的，从小就是……”听着Hate“生动”的描述，小保咬着嘴唇，不觉地发起抖来。

　　“你就是没种！男人要有男人的骨气！扛得起放得下！想我当年，什么情形没见过？什么苦没尝过？还不是一样过来了，你看还活得不错。”Hate拍拍胸，与小保的颓势形成鲜明对比，“我是觉得你还不够老练，一下子经受那么多怕你受不了，所以才到二线来的么。一片苦心可要领会啊。”

　　“中队长阁下教训得是。”小保随口说道。对于老板时不时表现出的自大，他早已习惯了，恭维话不用想就能脱口而出。

　　只是，他始终觉得老板到二线来，应该是怀有别的目的。

　　那天，老板在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沉沉睡去了；后来再也不见他提起过，自己又不敢随便问。

　　“行孝”这两个字，总在他的脑海里萦绕。 
 
第二节 复仇　  
 
　　断垣残壁。爆弹造成的坑随处可见。地上肢体遍布，土壤由原本的黄色变成了微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到处是妇孺的哭喊声和军士的吆喝声。

　　“哈哈哈……这个妞不错。”在街角，两个Filimen士兵正围着一个哭泣的少女，上下打量着。

　　“想不到啊，Centrum果然是养人的好地方，随便找着个就那么漂亮……”

　　“你们，别过来……”少女发着抖，哀求着。

　　正当其中一人要宽衣解带，扑上去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叱骂。

　　“混账东西！想败坏军纪的话我先毙了你！”

　　两人一听是中队长的声音，马上转了个身，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一人双手提着的裤子登时掉了下来。

　　中队长反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Filimen第一线第一军第三师第五团中队长Normal，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军官学校毕业，由于战略战术成绩优异，直接升为中队长。这次大战，是他的第一次战旅经历。Normal为人热情诚恳，但是做人原则颇多，被人认为是古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此时此刻，他正为了队内士兵而发愁。

　　“一群禽兽，真是一群禽兽！”看着眼前十几个因为违规而被绑起来的士兵，他一拍台子，怒骂道，“军纪上写得清清楚楚，不许拿人财物，不许奸**女！为什么明知故犯？”

　　士兵们一个个低头不语。

　　“说啊！怎么不说了？我给你们申辩的权力，你们不要是你们的自由！按军纪，拿了财物痛打五十军棍，奸**女当斩！”

　　一听到“斩”这个字，方才两个士兵马上跪下，其中一个急忙说，“中队长阁下……饶命啊！这个……胜者为王大家都懂……Centrum那些母狗，既然当了咱们的盘中餐，那杀一个或者奸一个……又有什么区别……所以……”

　　听到这句话，Normal更加怒火中烧，“你还是不是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你……给我拖出去砍了！”

　　“饶命啊！”凄惨的绝叫渐渐远去，盯着它的是Normal血红的眼睛。

　　随着作战的深入，Normal越来越不能忍受军队内弥漫着的气氛了。尤其是在那天，大队长亲临指挥部，叫他不要再“乱杀人”的时候。

　　“阁下，我这不是乱杀人！他们都是犯了重罪，按律当斩的！”Normal自我申辩道。

　　“这样下去，大多数Filimen的子弟会死在你的手里而不是死在敌人手里！现在已经有人告你滥杀无辜，任人唯亲，清除异党！这个罪名可是很重的，我看你是个人才，现在暂时帮你压着，不给上头报上去。你要好自为之，听到了没有！”大队长神色里都是责备。

　　“这……可是我没有啊，我完全是……”Normal听到这样的罪名，不禁心下一慌，连忙表明自己的清白。

　　“你完全是为了国家，为了军队，是么？”大队长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你这个人为人耿直，严于律己。那是好事。但是要看清大势，现下民怨高涨，又经过统一思想，大家对Centrum都恨之入骨，要杀尽而后快，那岂不是好事么？士气高涨，杀敌心切那是一支军队应有的素质么，难道你要破坏这种素质不成？”

　　“那……当然是不能……”Normal听到这里，冷汗直冒，急忙点头。

　　“再说了，大家参军是为什么？谁不想图点油水，抓点小利？这种欲求，也是士气的一部分，而且是最为坚定的一部分！只要有金钱利诱，有美女**，任何一支部队都能成为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你把这个给抽干了，那让他们怎么打仗啊？现在的战场比以前要血腥多了，肢体乱飞，鲜血满地，是个人看着都会作呕。你说那些士兵们，为你为我向前冲，拼了命，再忍着恶心打扫战场是为了什么啊？都说你古板，一点不假！”

　　“哦，说得在理。”Normal已经木然了，他附和道。

　　“呵呵，想通了就好。你妻子也去世几年了吧，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该找个美女续一下了吧。中队长么，想找还不容易？只要你动动口，下面的弟兄们，哪个不肯卖你的面子？给你找到了，他们也就放心大胆了，嘿嘿。”大队长拍了拍他的肩。

　　“我先走了，好自为之！”

　　Normal的心里，一片混乱，他几乎要觉得晕过去了。营房里，训练场上，或者是战场上，都有一股令他无法接受的气氛，就像一张浸湿的纸盖在他的口鼻，令他无法呼吸。

　　整个部队，在他看来，就如同一头杀红了眼的野兽，到处充满着复仇，淫靡，和疯狂。有些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随军的魔法师施放了某些诡异的魔法，从而让士兵们看起来，不再像是人的样子？

　　随着占领区的扩大，第二线部队有一些开始留下来驻守，Hate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个驻守任务，是Hate主动要求接下来的。因为不是肥差，所以没有人和他抢。

　　现在的副官小保，越来越搞不懂他的老板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这五百人的部队，驻守在一个没什么名气，军队一到就主动投降的小镇里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前途的样子。

　　但是老板的行动，却越来越谨慎；他的脸色，也愈发凝重起来。

　　他们的士兵，也对整天坐着无所事事颇有微词。只是老板给了他们许诺，说是过一段时间，等准备充分，自会去做一笔好买卖。这才没有更强烈的反对声出现。

　　小保对这句许诺则怀疑多多，附近没有敌人的部队，也没有大城市，也没有矿藏可以发现。哪儿来的买卖呢？难道老板能空手变出来不成？

　　“等着吧，反正跟着老板，没错的。”小保自我安慰道，“一直是这样，习惯了都。” 
 
第三节 反应　  
 
　　Centrum宫廷。

　　往日轻松的气氛，今天显得有些紧张。从前线拍回的战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笑出声来。作为Centrum的属国，每年交纳进贡，Filimen的突然袭击，没有一个人料想得到。

　　“众卿有何建议啊？”国王仍用惯常的语气说话，不过隐隐约约可以从中感受到一丝不安。

　　“禀告陛下，臣以为Filimen竟然胆大包天妄闯我国境，屠杀我良民，应当派一支军队击溃之，狠狠地打击其嚣张气焰，让其重新清醒地认识一下自己究竟是谁。”一位魔法师说道，正是Books.

　　“是啊，Filimen现在也不知吃了什么胆，翅膀硬了些就想发威了。听说那边换了个新国王，才二十几岁，野性未脱，还没入过我礼仪之邦，受过教化呢。等我军重派人手，突入Filimen国境，把他擒来之后，要好好地洗一下脑子。”另一位官员附和道。

　　“但是据战报上说，他们手里有一种新式武器，名为‘爆弹’，其形状为一圆球，投掷出去，触地即爆，威力相当大，相当于七八个魔法师火焰球的威力，能一下炸塌一座平房，并且易于生产。若是Filimen真有此武器，且数量极众，恐怕我们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另外，同样根据战报，这次Filimen的进攻兵力可能达十万之众，不是个小数目。再者，此次Filimen入侵与前几个月一封神秘信件中所言不谋而合，因此那封信件与这次入侵必须结合起来通盘考虑。”

　　Leader面带微笑地，对前两位的意见持不同看法。虽然他同大多数Centrum人一样，对于四周的各个小国，或多或少都有种轻视心理，但是理性毕竟还是能控制住这种心理的发泄。

　　“这也得要看发回战报的那位是谁，呵呵。为了掩盖自己的愚蠢，而故意夸大敌方的实力，是那些失败者惯用的伎俩。我当时就不认同派Failure去当西部边防总司令。现在形成这个局面，我想推荐者也难辞其咎。”站在Books的身后，另一位魔法师开了口，一脸严肃的表情。

　　Leader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在三言两语间，就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给揭了个底朝天。

　　他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当年推荐Failure的，正是Leader本人。而刚才的一番看似颇为客观公正的分析，现在在别人眼里，瞬间就变成偏袒的言语。

　　“Counter这个混蛋，果然是一直盯着副首席的位置，这种明显的挑衅，我日后和你算账！”Leader咬牙切齿地想。

　　不过他忍得住，脸上的笑容立即复原，更装出颇为欣赏的样子。

　　“我认为，Filimen一个弹丸小国，不可能研制出如此强劲的武器，我能想得到的可能形式是，动用大量魔法师及大量贮能石，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和相当大的精力，将这些魔法师所放出的攻击性魔法分别贮藏在贮能石里面，并交给普通战士使用。这样可以在一开始时制造极为猛烈的火力，给敌人制造相当程度的恐慌。是在使敌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逼其投降的一种方法。”

　　Counter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Leader稍纵即逝的表情变化，继续侃侃而谈。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一旦贮能石用完，则如强弩之末，攻势立溃。因此，我认为Filimen这次的进攻，不足为惧，顶多是想争取更多权力的某种要挟。先攻下几座城，然后派使者来和谈云云，雕虫小技而已。”

　　“至于那封神秘信件，虽然当时我不在场，但我相信是有人挑拨两国关系，应与此次入侵无关。一明显例证是信中所言的‘恐怖’武器威力和战报中的新式武器威力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能混为一谈。”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大部分推理，确是对的。但从语气中所透露出的对敌军的高度轻视，却让Leader直摇头。

　　可是就像是和他作对般，在场的所有其它人，听了Counter的分析，都微微点头。

　　于是他也只好装出赞赏的表情，微微点头。

　　“因此，臣以为，不需要多作担心。不必理会Filimen提出的任何和谈请求，只需派一上将，带领二十万人马，就足够扫平Filimen的入侵部队，并且能够反过来攻入Filimen领土，至其首都，将国王生擒回来问罪。如此陛下高枕无忧。”Counter摆出自己的解决方案，表情相当得意。

　　说到此，国王和一众官员登时脸露喜色，宫廷中的阴郁气氛一扫而空。

　　好像此时敌人就已经束手就擒，Filimen国王已经被押解回都一样。

　　“说得好！”国王抚掌大笑，“今日早朝就到此结束吧，众卿回去休息休息，辛苦了。”

　　Centre城内。

　　Filimen入侵的消息已经广为流传开，不过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兴趣或者恐慌，因为跟随着一起流传开的，是此次入侵即将被平定的消息。

　　人们仍然过着相同的生活，做着相同的事。

　　偶尔有几个关心时事的人在街头巷尾议论着，不过同样是以积极甚至是轻视的语调。

　　“听说Filimen居然打进来了！不识相的东西。”

　　“是啊，它不是属国么，居然敢动我们中央大国的脑子，做梦啊。”

　　“不过好像他们气焰很嚣张，据说已经攻下几个重镇了。国王军连战连败，还没赢过一场呢。”

　　“听谁说的，Filimen会那么强么？不就是个像我国一个省那样的小国么。我倒听说是西部边防总司令作战不利，已经被撤职查办了。国王已经派二十万的人马前去围剿，铁定成功的。”

　　“呵呵，如此倒是万无一失啊。Filimen再强，也敌不过那么多人吧。”

　　“妈的，又被人摆了一道。”Leader回到府邸，暗骂道。

　　此时他静下心来，狂骂Failure无能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Counter分析得条条在理。

　　若是他换成Counter，多半会做出同样的结论来。

　　Failure是他幼年好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当官。骨子里虽是忠厚老实，但能力稍欠。自己任命Failure担当如此重任，也有任人唯亲之嫌。

　　这事，大家都不言自明，心照不宣；想不到Counter，竟在宫廷之上借机当众责难。

　　哼，都说明争暗斗，你Counter居然和我来明斗！拆台也没这么个拆法的。

　　Leader心情实在不悦，抓了抓头，努力把这道情绪抛开，理一理头绪。

　　宫廷之上，大家都有轻视Filimen，轻视那一封信的倾向。多年来的一贯偏见，是不可能在一时半刻消失殆尽的。

　　以他的直觉，这可能会是问题最棘手的地方。

　　但是，仅凭现有的这些证据，除了怀疑之外，他根本无法得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

　　信究竟从哪里来？

　　信中所言，虽几近荒诞不经；却字字真诚。

　　要相信，还是不相信？

　　虽然上次派军预先增援西部边境的时候，已经嘱咐过调查一事，然而Filimen的突然袭击让刚开始的调查一下子中断了。

　　两种“新式武器”是否有关系？或者说，会不会有更大的灾难等着？Leader不能肯定爆弹是一种小型化的所谓超级武器，或者信中所谓“毁天灭地”，其实是指这种武器的易制备性并因此而产生的综合效果？

　　一头雾水。 
 
第四节 惜福　  
 
　　自从Terry痊愈之后，Justy欣赏他的性格，决定将自己的剑技传授给他。不过Justy的传授方式，实在是凶狠了点。

　　“这样怎么像男人！力气再大一点！”Justy一边挥舞着剑不断进攻，一边大叫着。

　　“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没力气了……”Terry大口大口喘气，他根本无法躲开，只好拼尽全力防守，硬接Justy的每一招。

　　受不了，年纪那么大了，居然还有那么强的臂力，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啊？

　　不过不待Terry细想，Justy又是一招势大力沉的直刺。

　　一旁观战的Histy，“啊”的一声轻呼，差点就要冲过来了。

　　Terry慢了半拍，Justy的剑正好指到Terry的咽喉，停了下来。

　　“你输了。”

　　Terry微微点头。

　　“一直防御是不行的，要进攻，进攻听到了没有！要是我带天虹出战，你的剑早断了。再来过吧！”

　　“好~”Terry后退几步，摆了个架势，重新开始。

　　中场休息。

　　Histy抹抹汗，笑着，对Terry说，“真惊险。”

　　“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经验，是很难提高的，呵呵。姑娘就不必担心了，我手上的份量，还是拿捏得准的。孩子根底不错，将来必成大器。”Justy走了过来，神定气闲地解释道。

　　Terry一扫过去的颓然，挥汗如雨，兴高采烈：“老师剑技出神入化，我还有很多要学呢。”

　　“呵呵，可要勤学苦练，还有好多东西要教你呢。”Justy拍了拍Terry的肩，“时候不早了，还有一群人等着我教，就先走一步了。”

　　因为Justy的倡导，村里习武氛围浓重，每天，都会有十来个和Terry相仿或是更为年轻的年轻人，接受村长的指教。

　　“你看，得高人传授了不是？果然是某本小说的翻版……”

　　三个月来，阴霾一扫，Histy这一回的笑，纯纯正正，发自内心。

　　“嘿嘿，你可以当预言家了。不过，以后别提小说了吧。”

　　“Terry……”

　　“那些都是骗人的，单纯。”

　　“别想那么多，反而会让自己头大。”

　　“姐，无论在哪里，你都是很乐观很开朗的一个人；可是我，却想看到最真最真的真实，虽然有些时候，会付出悲伤代价……”

　　他望着远去的Justy，神情中，似是更多了一分敬重。

　　Histy有些惊讶，然后微笑，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

　　“有些时候，沉浸在小说里，会比面对现实更加快乐……”

　　Justy则是感应到一般，微微回头，却不向着Terry，淡淡一笑。

　　“说说你那边吧，学魔法进展如何拉？”

　　“今天早上又比过一轮，看我衣服破破烂烂的，就知道是什么水平……”

　　“哦？倒一直没发现，原来你居然穿成这样还敢出现露脸……春光乍泄哦~~”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本来想比完过来看看这里的精彩场面的，结果居然还是一边倒，太令我失望了，三个月里面，一点长进都没有。看你左挡右架那副傻样，就像是一摊烂肉……割下来卖倒是可以值点钱的，嘿嘿。”

　　“又损我……还这样的话，会把你好不容易在Justy前辈和Gins面前建立的淑女形象，破坏得一干二净…….”

　　“又来了不是……我说过我最讨厌这个……”

　　“Terry，她一直是这样，习惯了，呵呵。”

　　两人谈话间，不知不觉，Gins已站在他们身后。

　　“天才就是天才，别谦虚么！才学了三个月，就已经这样强了！”

　　“哦？她？天才？你们在搞什么啊？”Terry一脸的诧异，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身边熟得不能再熟的姐姐，“她还是天才啊？那天下的天才多了去了。”

　　Histy对着正说风凉话的弟弟，狠狠瞪了一眼，脸上一红：“这个，虽然可以和Gins互相比试了，但是还是很烂……和你打，我总是屡战屡败。你看，右手的烧伤还没来得及治呢……”

　　“要是你现在就打得过我了，那我还怎么过啊，肯定自卑死了。我学了七年拉。”Gins闪动着明亮的眼睛，说着，“动作要淑女哦，不要瞪眼睛，不然嫁不出去啦……”

　　“居然…….你也会了？”Histy显然怒了，问道。

　　Gins吐吐舌头，衣袖一甩：“天天听你们说，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这件衣服很特别么，是？”Terry第一次看到Gins穿这样的衣服，问。

　　“哦，是我老师留给我的，他说我算是他的弟子，所以衣服要特制。”

　　“呵呵，宽袖长袍，给高挑的你穿上，很有模样的。”Histy看了看，狡黠一笑，“以后我也要穿你那样的衣服，嘿嘿。”

　　“那要合格才行。现在还不合格，不能算我的弟子，魔控力不高，不可靠，要努力哦。”

　　“哇，看你小小年纪，当起老师来，标准还挺高。你爷爷比你宽松多了，整个小村里，教过一招半式的，都算是他的弟子……”

　　“可我只盯着Histy一个，当然要比爷爷认真些了，我可不能坏老师的名声。”

　　Terry和Histy，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你口气倒是大的……对了，这周都没教新课，一直让我重复上周的内容，什么时候教些新的东西？”

　　“嗯……Histy你虽然学起来非常快，领会能力很强，但是巩固还是很必要的哦。”

　　“也是。”Histy看起来有些泄气，不过仍是很理解地点点头，“我们先回房休息去吧，都挺累的。你手里拿着东西……要跟着你爷爷一起去？”

　　“嗯。”

　　“很亲的么。”Histy甜甜一笑。

　　“那当然。”

　　“我们走吧，回去也换身衣服。”Histy说着，Terry跟着。

　　Histy爽快地回头，右手一招，一团红色火焰飞起。

　　Gins笑了笑，长袖在空中舞动。

　　不知不觉地，似乎已忘记了悲伤，回到了本来的状态，那遭遇变故之前，虽有忧虑有苦恼，但更多的是欢笑和幽默，其乐融融的姐弟俩。

　　渐渐走远了。

　　望着Histy的背影，Gins若有所思。

　　不错啊，遇上一个很开朗的人，似乎已经没有过去的那种悲伤了。有人说话，有人探讨，有人一起笑，一起聊天，还时不时开些无聊的玩笑。

　　可是为什么会……在内心深处，觉得有距离感……

　　每次她的进步，都会让人开心，却也会让人心生畏惧。

　　她好强……那惊人的魔法天赋，和她的进步相比，我彻彻底底只是一个庸才。老师说自己是天才，难道是安慰我么？

　　难道是，做给爷爷看，说给爷爷听的么？好让爷爷在心灰意冷的时候，能有一丝慰藉？

　　她忽然怀疑起来，天地之大，自己只是一个非常渺小的人物而已。

　　突然一阵的失落，将一直以来的自豪，冲得摇摇欲坠。

　　她不禁咽了口水，将那些魔法最深最重要的奥秘，保留在心里。

　　三个月平静安宁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

　　Filimen入侵的消息传来，恐怖，残忍，毁灭的各种真假流言四处飞散，经某些人的口加工，再飞散，再加工……穿过人耳膜一次的流言，会被大脑过滤；穿过人耳膜两次的流言，会让人开始坐立不安；穿过人耳膜三次的流言，则会造成不亚于山洪爆发那样的可怕效果。

　　Justy的小村，如同其它的地方一样，现在正处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气氛之中。

　　当听说战争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的本能反应是“走”，然而搬到何处去，却是个很大的问题。像这样的小村，由于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因此，很有可能会在战争结束之后，仍然原封不动地保持原样。因此小部分的人搬走了，大部分的人则依然住在村中，商量着要不要搬走。

　　而身为村长的Justy，则责无旁贷地担起稳定民心的重任。他安抚那些还没有搬走的人，而对那些搬走了的，则在每家临走之前，都陪他们到村口，并挥手送别。

　　当战争结束之后，他们肯定还会回到这里来的。

　　到那时，微风还会轻拂，大地仍旧苍绿。

　　这里会是净土。Justy坚信。

　　又是一个早晨。

　　Hate驻守的小镇，一切如常。在一开始的惊恐、慌乱及些微的言论反抗之后，人们渐渐地开始习惯有占领军的生活，酒馆、商店、旅舍照常营业。只是每家每户，都在窗口旁，挂上一幅Filimen的国旗。

　　事实上，小镇的秩序，甚至比占领军到来以前还要良好，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地痞流氓们和那群一直要挟Charity的强盗们，此刻在占领军的威势之下，充分暴露欺软怕硬的本性，装作最善良最无辜的平民，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

　　身为镇长的Charity，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看着窗外平和的景象，心里的种种担忧，此刻终于可以放下了。

　　“呯！”

　　一块石头将玻璃砸碎了。

　　Charity怒极，这已经是被糟蹋的第二十块玻璃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叫了管家的名字，自己奔出屋外。

　　管家带了几个家丁，已将他们围作一团。

　　那几个肇事的青年倒不逃走，只是叉着腰看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又是你们！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卖国贼！”“软骨头！”“仰人鼻息的贱种！”“早该好好教训你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痛骂。

　　Charity便只好叹一口气，挥挥手，示意不加追究，放走。

　　正回到屋中，他的徒弟走了进来。

　　“老师，刚才有人奉上请柬，说中队长兼驻守长官Hate要邀您共进午餐。”

　　“哦，好，就说我会去的。”Charity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回答。

　　“老师……我以为，你不应该……”徒弟没料到Charity会如此爽快地答应，问了一句，“前几次他和你会面时商量交接事宜，都在镇大厅，这次却要你去军队驻地，不会是鸿门宴吧？”

　　“去吧。不放心的话你和我一起去。Hate在这里是最大的，我们只有顺着他的意来，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徒弟的话，正触中他的心境。无奈的医师转过头，面色惨然地说道，“不过放心吧，Hate这个人，有商人般精明，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物。我们对他构不成威胁，我想，他也就不会来动我们。”

　　Hate军队驻地。

　　酒过三巡，Hate与Charity聊兴正浓，徒弟在一旁也陪着笑脸，一副合作愉快的画面。

　　“呵呵，原来镇长先生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物啊。那对这周围的风水草木，应该是了如指掌吧。”Hate带着商人特有的亲切微笑，随口问着。

　　“是啊，在下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不能说十分，但也有**分了解了。”Charity也笑着，自如地回答道。

　　“那东南方的小村子里的村长Justy，现在还健在吧？”Hate继续他的问题，脸上的笑容丝毫不见改变。

　　“呵呵，他啊……”Charity刚吐出了几个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脸色收敛了一瞬，又恢复了笑容，“他啊，最近两年不在村子里，据说到外面去旅行去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呢。”

　　“呵呵，那就是说，Justy确实，曾经是邻近小村子里的村长吧。”Hate轻轻松松地吐出这一自然的推论，仍然带着笑，目光却盯着Charity的两眼，隐隐地露出凶相。

　　Charity暗叫不好。以他的口才，顶多能唬住几个目不识丁的强盗，但是面对像Hate这样的谈判老手，一说话就露了馅。

　　他缄口不言，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笑容也渐渐地退去了。

　　“呵呵，镇长先生是不是有点累了？来人啊，带他们到房间里休息。”Hate笑着招呼道，“酒席就撤了吧。”

　　Charity望着四壁高墙的封闭式房屋，一阵苦笑。

　　这分明就是牢房么。

　　送他们的兵士刚走，他就赶忙招呼徒弟，附耳说道：“你快去，乘他们没看到，去那里给Justy村长报个信，让他快走！在外面碰到人就说镇长有事要你传达，快！”说罢拍拍他的背。

　　徒弟“嗯”的一声，拔腿就跑。

　　然而刚跑到门口，就与从一旁闪出的Hate撞了个满怀。

　　“啊……不好意思，驻守长官大人，我……”徒弟向后退了几步站定，看到竟是Hate，不禁心虚，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想出去上个厕所。”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正视。

　　“呵呵，厕所么，屋里就有。那么慌张做什么？我决定了，今明两晚你们两位就住这儿吧。”Hate盯着Charity的眼，仍旧不改他的招牌微笑，“一来两位也累了，二来军中有些弟兄偶染风寒，急需像您这样的好大夫诊治呢。”

　　“这两位，就当你们的临时保镖好了。”Hate指了指身后的两位魁梧士兵，“需要什么，尽管说吧。我还有些事，就此告辞了。”说罢，招了招手，走了。

　　Charity面色铁青。那笑容，在他看来，比地狱恶魔还要狰狞恐怖。

　　第二天清晨，雾霭刚刚散去。

　　一百人留守小镇；而四百人的部队，则整整齐齐地，沿着一条蜿蜒小道前行。

　　Hate骑着马，走在最前方。小保则跟在一旁。

　　Hate一改对人微笑的表情，他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坚定，甚至坚定得有点凶狠。

　　他就像是换了个人。

　　小保似乎明白了，那眼神的意义，那钻石的意义。

　　我们，也许回不去了吧？不知道……但是跟着他，就算是死，又能怎么样呢？我这条命，是他给我的啊。 
 
第五节 问难　  
 
　　“Justy这老贼躲在哪里啊？快给我滚出来！”

　　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打破了小村的宁静。Hate脸露狰狞，眼珠突出，浑身颤抖着。

　　“Justy快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再不出来，我将指挥我的军队，将小村踏为平地！”

　　“踏为平地！”“踏为平地！”“踏为平地！”……

　　小保从未见过自己的老板变得如此模样，如此地疯狂！夕阳斜照在他的脸上，映成一片一片的红色，凝成一片一片的血。他脸上的肌肉在不住地抽动，像是有虫子暗伏在他面容的皮肤之下，不住地翻滚，扭曲，爬行。

　　小保也在发抖，他一直强忍着逃走的冲动，战战兢兢地待在老板身边。

　　Justy缓步走出，来到村口。

　　他脸色凝重，右手搭着腰中的剑鞘。站定。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这几个字缓缓地从Justy的口中吐出，然而个个字都声若洪钟，如雷贯耳。

　　Hate下了马，看着Justy，他看起来，似乎已恢复了平静。Justy也静静地看着他。

　　一时间鸦雀无声。

　　Terry，Histy，Gins就站在Justy的后方几十米远的地方，倚着房屋一角，关切地，紧张地看着他们。

　　“你的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啊。那些血，就没有让你，做过噩梦么？”Hate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他直视着Justy的眼睛，也慢慢地说着。

　　他的声音远没有Justy的响亮，但是，在这四下无声的环境中，倒也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上，是沾上了很多人的血；但是，那些血，没有一滴，不是肮脏的。那些血的所有者，没有一个，不是恶棍，魔鬼，杀人犯！”Justy左手一指，对着Hate说道。

　　“是么？哈哈哈哈……”Hate面对Justy凌厉的一指，面容上竟毫无惧色，“你记得么，那某一天的早晨，那关在囚车里的囚徒，那被暴民殴打的老人、女子和孩子？你记得么，那某一天的早晨，那游街，那示众，那哀号，那痛喊，那哭叫，那泣诉！”

　　Hate说着，眼泪掉落了，然而他却仍然说着，语气中没有任何软弱，反而更加凶狠。

　　“曾经在某一天早上，我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我挣扎着逃出生天，逃出拳头和辱骂。我下定了一个决心，我一定要复仇！”

　　“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了。我一直偏安极西，我一直隐忍不言，我一直韬光养晦，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回来去寻找我的仇人！现在，我终于有一支自己能够统率的部队，为我那死去的妻儿老小报仇雪恨！那个人造成的一切，将由我亲手偿还！”

　　“那个人，就是你！”Hate的手，猛地指向Justy，他的两眼，喷出无穷无尽的怒火！

　　Justy缓缓地，放下了他的手。

　　“你，是那个奸商么？”Justy慢慢地问着，声音，似已不如刚才那么洪亮。

　　“不错。在我年轻时，曾经是精明商人。我曾经趁Centrum中部发生饥荒时，四处囤积居奇，谋图赚取更大利润。不错，是我，导致该地饿殍无数，民不聊生！这些，都是我做的。”Hate在述说过去的事实，平静得出乎别人的想象。

　　“然后你，潜入我家，逼我开仓放粮，我放粮了。如果你，就此将我一剑刺死，我也死得心甘情愿，绝无遗憾。”

　　“可是你，却将我一家老小拖出示众。暴民盛怒之下，竟将我一家全部乱拳打死！他们是无辜的，难道不是无辜的么？当时的你，就在一旁吧？是不是！”Hate说到此处，言辞突然变得激烈，额头上青筋爆出。

　　“嗯，是的。”Justy以极其沉重的回声，回答道。

　　“你可以阻止的，不是么？为什么你看着他们？为什么？？？我被绑起来了，我看着他们却无能为力；但是你可以的！为什么？那些人都对你敬若神明，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就能住手！你为什么不说？？”Hate突然间，冲向Justy，拎起他的衣领，大吼道。

　　“这个混蛋，住……”Terry在后面看得怒火中烧，刚要冲过去，被Histy一把蒙住嘴巴，死死扣住。

　　Justy看着Hate，也不反抗，只是沉默不语。

　　“你敢说我的一家老小不是你杀的？你敢说？你敢说你手上沾染的鲜血都是肮脏的？你敢说你自己，自始至终都无愧于‘正气侠’这个名号么？你敢说你自己做的，都是正义的么？”

　　Hate一口气吼完，将Justy的衣领一把甩开，自己低着头，“呼呼”地喘气。但是那眼睛，还是狠狠地，盯着Justy。

　　又是鸦雀无声。只有风的声音，只有呼吸的声音，只有泪珠滴下的声音。

　　两个人，站立许久。

　　Justy缓缓地，然而清楚地说，“你，想要我如何补偿呢？”

　　“我-要-你-死。”

　　四个字，一字一顿。

　　“不然的话，整个村庄，将化为一片废墟。这是我的条件。”

　　他的肌肉不再颤抖，语气，出奇地平静。

　　Justy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好，我答应你，但是同样作为条件，请你代我，保护这村子里的所有人。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向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们，和我的村民们，诀别吧。”

　　这句话，让百步之外的Gins三人，如遭电击般。远处聚集的村民们出现了一阵骚动。

　　Hate根本没料到Justy居然会回答得如此干脆，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间大笑：“……哈哈哈……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就自刎在这里吧。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必须先履行你的承诺，请！”说完，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Justy点点头，招了招手，转过身去，向Terry，Histy和Gins走来。

　　这变故太快了！

　　Terry看着，咽了几口水，可是身体，却沉重得动不了。Histy捂住Terry嘴的手早已放下了，木然地站着。

　　Gins看着他，张大了嘴，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她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她的眼泪在流，在飘。她想逃。 
 
第六节 托付　  
 
　　“不要！”Gins发出一阵尖叫，痛苦地跪在地上。

　　她知道爷爷每次表态，都是一诺千金，绝无变更的可能！

　　Justy每走近她一步，她就颤抖着，向后挪一下。那一点点的接近，就宛如Justy最后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Histy不忍心再看，转过头去。

　　“Gins，爷爷要走了。”Justy走到她面前，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依旧平静地说。

　　“爷爷，爷爷，我不要你走，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啊！”Gins抱住Justy的腿，泪如泉涌。

　　“唉，爷爷这辈子欠血债欠得太多，死就死了；你不要走我的路，背上我的负担。平静地过吧。过得平静，幸福就好。爷爷能给你的，都给你了。”Justy蹲下来，抱着她，轻轻地说。

　　“爷爷啊……”Gins再也无言，只有哭泣。

　　Justy挽着Gins的手，慢慢地起身，看着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村民们。

　　他们都是很淳朴的人，当我初来之时，是他们，给予了我，和正处在襁褓之中的Gins无私的帮助。那关怀和欢笑，是很难忘记的啊。

　　可是现在的我，已无法报答了。

　　Justy深深地向着他们，鞠躬。“我们，Justy和Gins，在此谢谢你们十三年的照顾！”

　　有人流泪了，然后，是如雷一般的叫喊。

　　“村长先生！不要走！”“要死我们都陪您死在这里！”“和他们拼了！”“好歹大家都受过村长先生指点，怎么也能以一挡十，要我们乖乖地站在这儿袖手旁观，做不到！”

　　Justy招招手，人群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也想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啊，只是，我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反悔过。”Justy朗声说道。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这是我，自出道那天起，就给我自己的羁绊。”

　　那是一块手帕。Justy缓缓将它展开。

　　手帕虽旧，但字字殷红，如新写就。他双手捧着，一字一字地读道：

　　“侠之大者，专利正义，扶善竭力，除恶务尽。

　　不斩无辜，不苟无理，不害私怨，不徇私亲。

　　天地莽莽，浩然正气，七尺之躯，愿为导引！”

　　“乡亲们，我Justy痴长七十三年，最终，还是没有守住这块手帕上的誓言。我不能善终，那是我咎由自取。大家不必为我，舍弃性命！”

　　说罢，他再一次地，深深鞠躬。

　　方才喧闹的人群顿时无言。

　　Justy举起Gins的手，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当他看着已成泪人的Gins的时候，却似乎又犹豫了。

　　Gins啊……我真想，让你住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长大，嫁人，结婚，终老，平静地生活，安宁地度过一生；不要像我这样，看见的都是刀光剑影。

　　可是……

　　Justy突然觉得自己脑中，有无数句话在相互争论，让他头痛欲裂。

　　“呵呵，我，还是不甘心么。”他自嘲道。过去的回忆，一时间都涌上心头。

　　那剑技，令他痛心；那魔法，却令他自豪。就算是那么老了，也还是要争强好胜。心中一丝年轻傲气，无论如何不可放弃。

　　我的孙女，即便不是真正的亲骨肉，只要是我养育，也一定是会和我一样出色的人。看到了么，就连宫廷魔法师，都说她是天才了。她只有十五岁，我又岂能将她的一生白白浪费？

　　况且，还有Torch……那几个字，一句话，可是会永远地印在她的心中的啊。

　　念及此，他又将Gins的手放下，带着她，走到Terry和Histy的跟前。

　　姐弟俩都哭着，但没有声音，只有泪水。

　　“你们要远行的话，就带着她吧。你们要去首都找叔叔或者别的地方，那就让她一起跟着去吧。小村太小了，锁不住她的才能和她的心。此后她是好也好，不好也好，就让她自生自灭，由老天决定吧。”Justy看着他们，说。

　　“嗯，我们会尽自己的全力，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保护她的，您就……安心吧。”Histy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情绪，眼含热泪，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有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Gins，来，叫哥哥，姐姐。”

　　Gins哭着，依言。

　　“两位珍重。此去首都，要穿越战火，小心为上。我这孙女，脾气犟得很，可要两位勉为其难了。孩子你为人正直干脆，然而毕竟血气方刚，这从权从变，应当好好注意。难得有个姐姐乐观开明，虽非秀外，但却慧中，可要好好珍惜，多替她担当才是。”

　　Terry一愣，但还是点点头。

　　Histy丝毫不为这赞誉所动，泪水只是沿着脸颊流下。

　　“师傅……我能叫你一声师傅么？”Terry神情激动地说。

　　“只是指点几招，前辈可称，师傅这两个字，我实在担当不起。”Justy淡然地回答。

　　“不，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受徒儿一拜！”Terry说罢，长跪不起。

　　Justy叹了口气，若有所思。

　　唉……年轻人啊，等着你的，会是一条坎坷的路，会是一段心灵挣扎的旅程。若是你不能放下自己的心，那这路，这旅程，将会陪伴你的一生。

　　这是我用一生换来的经历，但是我却不后悔。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呢？

　　他用手指点了点腰间的剑，“这天虹剑，就给你吧，或许对你以后，会有些帮助。”说罢将天虹解下，交给Terry。然后，抽出Terry腰间长剑。

　　“之后的你，就好好练习吧，别荒疏了。剑技本身，并无丝毫取巧之处，要的只是熟练和快速。”

　　Terry点头。

　　“不过有些东西，却需要顿悟开窍方可。譬如‘瞬步’。”

　　“此技口诀，我一直慷慨相授，然而成得了成不了，就看各人际遇和悟性。我自从领悟之后，一直觉得，此口诀之中，有莫大奥秘在。希望有心人能解开，那么也就不枉费自己一番辛苦流传，自己这一生活着，也算是多了些微价值。”

　　他放开Gins的手，拍拍Terry的肩，向着村口走去。

　　口诀娓娓道来，声音穿越千米而不竭，竟传遍全村地域。

　　“造化巧为工，天地妙为炉，瞬步横空越，千山如坦途。非倚个人力，非循常理出。所见非真境，实有更短路；然其不我待，涨落瞬息无。谁把此关键，谁握此机枢？流形皆表象，充塞乎耳目；拓扑空间序，迷蒙非显露，更兼随时变，不复为本初。谁能破万相，谁堪走通途？心观变化源，一朝饮醍醐，本质存于心，足踏自然舒，不费吹灰力，是为真瞬步。”

　　Hate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这位仇人，我这里的事，都料理完了。现在，我就死在你的面前，你可要看仔细了！”Justy站着，对Hate说道，“我也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过去你的所作所为，是否就是不错的呢？最后，请记住我的条件！”

　　说罢，他高举长剑。

　　长剑闪耀，熠熠生辉。

　　Justy横剑一抹，就此自刎于此。

　　在他背后的，是正落入地平线的夕阳，虽已只剩半个圆面，但是金色光辉照耀天空，洒落大地，尤胜于前。 
 
第七节 失控　  
 
　　Hate骑在马上，神情恍惚。

　　Justy自刎倒地的那一刻，他狂笑，他疯狂地笑，他放肆地笑。然而，在笑了几声之后，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胸闷，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无。

　　“混蛋！”

　　曾经每天卧薪尝胆，每天早起晚归都要在心里默默地复述一遍自己的目标；曾经千万次地设想复仇成功的情景，千万次地设想被自己揭穿的所谓侠客跪在地上讨饶的情景，千万次地设想他被自己冷漠至极地一脚踢开，被千军万马踏成肉酱的情景，千万次地设想看到仇人惨死，自己哈哈大笑，心满意足的情景。

　　为了这一切的发生，自己隐忍了二十年，虽深知武技大为不如，却想尽办法要报仇雪恨。到处调查，最终得知了Justy的去向；重操旧业，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有本钱和他对抗；痛下决心，将父母的遗物作为贿赂，孤注一搏。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他，让这位真正的侠客自甘赴死！而在他倒下的一瞬间，看着那愤怒的民众，就知道人心向背。甚至连夕阳都在为他的死去铺满金光。

　　而相比之下的自己，则完完全全成了邪恶黑暗恐怖的化身。

　　“我做的一切，都是在成就他的威名啊；就连死，都那么辉煌么......”Hate摇摇头，缓缓启口，说出了这么一句令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话。

　　“哼……居然这样，居然是这样……”

　　虽然大事已成，虽然结局也正如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一样。

　　但他似乎觉得，那比没有报仇，更加痛苦。

　　“老板……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小保凑近他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十几岁的年青眼眸里，闪烁着畏惧与胆怯的目光。就在刚才，他头一次见到如此压抑恐怖的景象。

　　回应他的，是一阵冷笑。

　　“我要回军，我要杀回去，我要看到尸山血海，我要听到鬼哭狼嚎……”

　　小保倒抽一口冷气。

　　“老板，您不是答应了他了么？”

　　“是啊，是啊，他不是要我承诺不犯村子分毫么，哼哼，哼哼，我偏要让他所托非人，我偏要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小保身子一颤，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在他面前的那个人，真是以前的那个嬉笑奉迎的商人么？

　　简直就是恶魔。

　　他突然叫了起来。

　　“老板，这……我们目的已经达到了啊，报仇了不是么？他已经死了啊，而且我们也全身而退了不是么？！那又何必……您常说糊涂是福，要做‘千年不倒翁，万载和事佬’，‘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些我都记着的......”

　　Hate挥起马鞭，抽在小保的脸上。

　　一道血痕。

　　“你敢教训我？你反了你！传令，回军！给我屠个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小保看着他，也不觉得痛，只是不可置信地摇头，勒着马，缓缓后退。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

　　“你混蛋！”

　　而后拨转马头，向着小镇的方向，飞奔而去。

　　“Charity先生！对不起！”

　　牢门打开，镇长重获自由。

　　他原本瘦削的身体显得更虚弱，双眼黑圈，面无血色，带着徒弟，站在他的面前。

　　“Justy怎么样了？”Charity冷冷地问道，口气中的怒意昭然若揭。

　　平时他在别人面前，都是客气甚至懦弱，然而现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似乎早已抱定必死决心，问过这个问题之后，是否还能活着，已经不重要了。

　　小保默然。

　　“小村呢？”Charity又问一句，怒意更盛，“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那个该死的混蛋哪里去了？你说啊！”

　　“他们……去屠村了……”

　　Charity站着，听得咬牙切齿，苍白的脸上时青时绿。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竟把十几岁的小伙子，打翻在了地上。

　　镇长上前一步，把小保的衣领拎了起来。

　　“你竟还回来报告，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不想被我整死？啊？”

　　“我……我不想他变成这样，所以，我回来了，想要救他……”

　　Charity闻言，立即将手放开。

　　“快说，你有什么办法？”

　　“我想……我想……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以权压权了……多一个人出面，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你不早说！”

　　“你不让我说……”

　　“快走！”

　　夜色。

　　中队宿营，四百人横七竖八，睡了一地。

　　“中队长阁下，现在军心好像有些不稳……有人说您动用国家军队解决私人恩怨……”

　　“谁敢传此流言者，统统杀无赦！”

　　“可他们万一要暴动呢？”

　　“杀一儆百！”

　　二月，乍暖还寒，而这一夜，更是寒气逼人。

　　不知道明天，又会有多少生命，死在刀剑和爆弹之下。

　　Hate躺在地上，他似乎看到一片火海。无数人的灵魂，在他的眼前，痛快地燃烧。

　　而后，连同自己，化为虚无。 
 
第八节 自治　  
 
　　“他们又来了！”

　　清晨。

　　几位村民看到冲向村口黑压压的列队，慌不择路地奔回来报告。

　　Gins出现在村口，脸上带着黑眼圈与红色的泪痕。

　　“我爷爷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Hate更不搭话，双手一指，“给我上，无论老少，全部杀光！”

　　Gins面色冷毅，双手高举，手心之间，耀眼的辉光正越变越大，越变越强。

　　“Gins！还有回旋余地的，不要那么冲动……”她的身后，Histy正追着Terry，冲出屋外，大声喊道，“Terry，你给我站住！”

　　Terry头也不回，拔剑冲来。

　　Histy奋力抓住Terry衣服后襟，自己却被带倒。

　　“冷静些，好不好……动些脑子……”

　　“我不想冷静……”

　　突然间，两骑从背后赶来，为首的一骑高声叫道：

　　“给我住手！我是Filimen秘密别动队成员Stop，Hate你现已被解职！现在全中队归我指挥！”

　　声音洪亮，将四百人的军队，全部镇住。

　　Hate回头，见到Stop背后，那个年青的身影。

　　他迟疑的眼神，却没有避开Hate的绝望与凶狠。

　　“你这个小兔崽子……！回去我打死你！”

　　右脸颊，犹带一道伤痕。

　　Histy支撑着站起。

　　四肢裸露的部分，多了几道血痕。

　　“你们，真的太冲动了……”

　　“让我以后怎么办……”

　　小村里，村民们都走了出来，看着散乱布阵的大军。

　　Stop立在最前方。

　　看起来是个四十岁的男子，一头浓密的黑发，高贵，成熟而威严。

　　若不是一身制服及胸前佩带的勋章，真会以为他是君王。

　　勋章上的铭牌闪闪发亮。

　　瞬击师。

　　他一挥手，原本分散四方的小声议论立即停止。

　　谁都知道，如果被Filimen秘密警察抓到了把柄，那只会是死路一条，并且在死之前，还会受到惨无人道的审讯及折磨。

　　这种高压恐怖，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把Hate给我绑起来！”

　　“是！”

　　“搜去中队长任书！剥掉制服！”

　　“是！”

　　转眼间，Hate双手被拷，跪在地上。短短三十秒，完成了从一个军官到阶下囚的全部过程。

　　Gins缓缓放下了手。

　　Terry收起了剑。

　　Stop右手一挥，两记冲击竟然隔空飞来，两人猝不及防，被打翻在地。

　　“请你们不要违抗我的命令，现在谁都不准随便动手！”

　　一时间，寂静无声。

　　“各位村民们！”

　　Stop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各位村民们，当事者已被我们押解！他为一己之私利，藐视军纪，擅自调动军队，逼迫无辜平民自杀，罪不容赦！这是对我们军队尊严的亵渎，荣耀的破坏，为所有高尚仁义博爱的Filimen士兵和军官不齿！不过诸位放心，我们Filimen的法律，将给他一个公正的审判，给各位一个交代！现今你我都在Filimen的光辉之下，都是Filimen的子民！此事已结，如果大家还要动手，那就是对Filimen军队的公然敌视，到那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Histy扶起两人。

　　两人并没有受伤，而只是被冲击力带倒了而已。

　　“这家伙，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怎么办啊，难道只能任凭他摆布了？”

　　“先别想，听完再说吧。”Histy劝道。

　　她心里清楚，那些话的弦外之音……

　　我们打不过的，算了吧……

　　“明天我将会派人到场，与各位共同探讨在Filimen的荫庇下，如何自治，如何开创诸位新的光明和未来的恳谈会！诸位有何意见，尽可构思周全详尽了，在明天畅快表达！不过若是在其间发生任何流血事件，那么我话说在前头，责任自负！”

　　她心里突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回头，看了看Gins。

　　她的眼睛里，都是悲伤和怒火。

　　小镇。

　　“明天将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Stop坐在椅子上，高高地俯视着跪着的Hate，“去那个小村，把这份自治的协议签了，你就可以免去死罪。”

　　Hate跪在地上，双目的复仇怒火已荡然无存。

　　突然的变故，如一盆照头浇下的冰水，让他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这……由于属下的过错，小村现已民怨沸腾，属下要去，恐怕会把事情搞砸……”

　　Stop的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

　　“哼，难不成你一心想死吧……我可是很宽宏大量，才给你这次机会，千万不要浪费了……”

　　“属下不敢……明天一早，属下必定将事情办好！”

　　Stop拍拍手，笑道。

　　“呵呵，好。来人把绳索解开吧，我等在这里，静候佳音。”

　　Hate被松了绑，脸上陪着笑，倒退着走了出去。

　　第二天。

　　“我不想接待，你们去吧。”Gins面对Histy的问询，很干脆地回了一句。她的泪迹未干，呆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窗外。

　　“Terry不能去，我把他留在屋子里了，他见了面会发飚的……你毕竟是村长的孙女，应该……”Histy试图晓之以理。

　　“他是我的仇人，我为什么要去见他？？”Gins忽然朝着这个想要做些事的女孩大吼起来。

　　Histy一口闷气上涌，把门一甩，走了。

　　过了一会儿。

　　门外的姐姐，勉强平静住情绪，抬起头。

　　为什么又是我？

　　唉……

　　不过一旦决定了，她理了理头发，就径自向村口走去。

　　“这是投降条款和自治守则，请过目之后，在这上面签字。”一间小屋内，Hate和Histy面对面坐着，开始谈论相关问题。

　　小保则在一旁守候着，没有说话。

　　“这个……实话说我是外乡人，应该没资格签的。”Histy小心地回答。

　　“那只是形式。我这里是交给上头看的，其它没什么大用。签掉的话，就不会再有人找你们的麻烦了。”Hate展示商人般的微笑，以柔和的话语劝说。

　　“哦……”

　　突然间，门被人撞开。

　　“居然派他来谈判？！分明是有意挑衅！”“那个混账军官在这里！大家把他给灭了！”“打死他！”“把他揍成肉饼！”

　　愤怒的村民冲进屋子，将局面搅得混乱不堪。

　　桌上的文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这是什么？”“什么，要我们投降？”“外乡人不要插手本村事务！让负责的人来！”“我们绝不投降，死有什么怕？不就是随村长而去么”“你这小子居然还有脸皮回来，活得不耐烦了？”

　　一群人推搡着Histy，另一群人将Hate拎起来，就要往他身上挥拳。场面马上就要变得不可控制了。

　　“住手！大家不要闹了，由我来主持的话，相信没人……会反对吧。”Gins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抽泣。

　　人群在几秒钟内安静了下来，渐渐地让开了一条路。

　　Histy整了整有些被扯乱的衣衫，默默地走到一边去，给Gins让位。

　　Gins坐下，睁着红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Hate，说：“你好，我是已故村长Justy的孙女，我想……我坐在这儿和你谈判，应该没人有异议的吧。”

　　“嗯，是的。”Hate回答道。不过他的目光，却被她衣服上的袖标所吸引过去。

　　这是？

　　Gins看出了他正想的，心中不禁一寒，感到一阵后悔。

　　糟了，不应该穿这件衣服出席的！

　　她已乱成一团的心里，又是一阵慌乱，努力定了定神，将思路转移到文件上来：“你能不能，把这两份文件读一下，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明白他们的含义。”

　　Hate犹豫了一下，想找话语委婉地拒绝。他挤出微笑，看着Gins，想着用一句话说服她。然而，在与Gins的目光相遇一瞬之后，他的眼睛，便不由得向一旁撇过去。

　　那种哀怨与愤怒，一下子就穿透了自己的心。

　　Hate不禁抖了抖，本能般地照做。

　　只是一个阴毒的计划，又开始在他的脑中酝酿而成。

　　读完，人群又开始骚动。

　　“好屈辱的条款……Filimen实在过分。”Histy在一旁听着，暗想。

　　Gins站了起来，衣服上的袖标一甩，“大家静一静！不管怎么样，这两份文件，能给人带来和平。我们……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抗争，身为平民百姓，能够在战争中活下来，是最大的心愿了。”

　　“我爷爷……村长的死，大家都很伤心。但是他的死是以什么为代价的呢？如果大家还要斗下去，那他……”Gins哽咽了。她停了一会儿，又说了下去，“他的死，还有什么价值呢？”

　　“如果他们得寸进尺怎么办？如果他们步步进逼怎么办？”一个村民说道。

　　Gins站着，极力抑制自己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懊悔与苦楚，吐出几个字：

　　“村民们，我们没有退路的，我们根本抵挡不过……”

　　Hate心中暗喜。

　　Gins居然站在他一边，令他在意外之余，大大地松了口气。

　　总算可以活下去了，放虎归山，你们肯定会后悔的。

　　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狰狞的笑容。

　　小保看着他，心中涌上一股寒意。

　　人群渐渐平静，不再有反对的声浪。“大家都同意的话，那我就签了。”Gins说罢，颤抖着，咬着嘴唇，将名字仔细地写在了文件上。

　　而在纸上，与她的笔迹在一起的，是一滴滴的泪。

　　生效了。

　　“Gins，你怎么突然想着出来了？”人群散去，Hate也带着文件离开。屋子里，只剩下Histy和Gins两个人。Histy不解地问。

　　“是我叫的。”Terry走了进来，“Histy，不能再让你操那么多的心了。我也应该要好好地表现一下，免得让人失望。”

　　他的右手拿着剑，名剑天虹。

　　难道他突然转性，变沉稳了？Histy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刚才签字之前，为什么不进来呢？”

　　“看到那个家伙的话，就算我不杀人，这柄剑，也会杀人的。”Terry握紧剑，低沉地回答道。

　　知道自己没控制力，为什么还要带着剑出来？那万一要是撞上了，岂不是血溅当场……

　　这回答让Histy哭笑不得。

　　她头一次摆出极为认真的表情，训斥道：“真受不了你……那个军官往后面走了，你往前面去吧，到家了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给我乖乖睡觉，千万别出来，好么？这次再闯祸，会连整个小村一起赔进去的！”

　　Terry“嗯”了声，红着脸走了。

　　另一边的Gins则低着头，只是不说话，有些懊恼地抓着自己的袖口。

　　头脑一阵晕眩，心绪万千，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没事吧？”Histy看着她，关切地问道。

　　“Terry，Histy，大家……”她小声招呼道，“我，真对不起……”

　　“怎么了？”Histy问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们以后，可能要……可能要……”

　　Histy听完Gins的述说，面色如纸般苍白。

　　Hate和小保，由着Histy方才的指引，找了条小道，穿过Gins所居住的小屋，打算尽量避人耳目。

　　那孙女的眼神，着实让他愣了一愣。不过片刻的犹豫，即时被满腔的怨火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附近的一座小屋引起了他的注意。

　　门上有一个奇怪的徽标。这个徽标的形状，和Gins衣服上绣的一样。

　　不同的是这次看到的更大，更细致，他仔细地端详着。

　　“没错的，和那位孙女袖上的一样，是Filimen宫廷魔法师的标志……而且这个特定的标志，只属于一位，那位是……”

　　他点了点头，哼了一声。

　　Justy啊，纵然我没有办法将你的愿望粉碎，但是在你的后辈上下手，还是易如反掌的。

　　你就等着后悔吧。

　　“老板，饶了她吧，那女孩，真可怜……”

　　“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毙了你！就凭这一条，我就能升官发财，咸鱼翻身，捞回所有失去的一切！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他们感到真正的痛苦……”

　　小保看着他。

　　“好吧，我跟着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Hate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

　　他突然发现，这二十年来上天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就在他身旁。 
 
第九节 混乱　  
 
　　又是两个星期过去了。

　　Filimen的军队连续攻城拔寨，战无不克。西部边防司令部已岌岌可危。国王的援军先头部队已到，但由于Filimen极为猛烈的火力，伤亡惨重，竟不能与西部军会合。Filimen二线部队扑上，援军前后部被切断，然后一段一段地被分割包围，形势一下子变得危急起来。

　　一封又一封加急求援战报发回首都。危势之下，失去联系的各部队无法再具有理性思考能力，送回的战报将爆弹的威力无限夸大，对于敌人的确切兵力模糊不清。

　　这让身为Centrum的指挥核心的Centre更加难以判断。

　　“他妈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Leader急得双脚直跳。

　　国王已经不早朝了。战局急转直下，如雪般的战败战报，让他在最后一次早朝时，当场昏倒。于是所有官员们就只好召开内阁会议，由首席魔法师Books主持。

　　然而老迈的Books并非擅长随机应变，当机立断。书堆里，才是他的天下。每次开会，Books的最终回答，都是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不能果决。

　　Centrum内部深刻的问题，此时开始爆发出来了。Centrum的任命，不是推荐制，而是死板的继任制。谁在位置上呆得长了，谁就能升任更高一层。因此，除非Books死掉，不然，按照惯例，Leader和Counter或者其它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得到首席的职位，更不可能主持内阁会议。

　　只是在半年前，前副首席因病暴亡，Leader和Counter年龄相同，工作年限也相同，因此副首席的位置一直空着。如此才令这两人有了巨大的竞争感。只是这种情况，太少发生了。

　　但是这种竞争，偏偏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变得白热化起来。Leader和Counter的建议，经常相互冲撞，令人难以抉择。Leader总是笑着，而Counter则时而侃侃而谈，时而喜怒无常，时而破口大骂，时而抚掌大笑。

　　两人的性格，充分地暴露出来。只是这种暴露，竟以本国的国运为代价。

　　好不容易，内阁会议有了一些结果。

　　首先，Counter当初的对于Filimen猛烈攻势的解释不攻自破。大家都不得不一致承认爆弹是一种新式恐怖的武器，并成立爆弹研究临时委员会，由Leader担任委员长，尽可能多地搜集有关爆弹的一切资料，并研究对策。并发布紧急征兵令。充实久已懈怠，一再缩编的军队。再派出二十万部队前去迎击，但是目的不再是全面将Filimen军队击溃，更不是夸张至极地打回Filimen的老家，而是尽可能久地拖住对方，获取更多情报，同时保存自己。

　　此时在Centrum的手上，还只有东部驻守军，中央军一部及都城禁军，共三十万人。若是在平时，这三十万部队足够让人心安，然而……

　　Leader呆在家里，寝食难安。

　　“我们看到成堆的圆球向我们袭来，然后就是接连的爆炸……我们似乎是同成群的，且永不疲累的魔法师在作战，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手中的刀剑毫无用处，只有弓箭手能发挥些作用，但是软弱的弓箭，其发射频率，其攻击威力，其伤害范围，根本敌不过对方的火力……”

　　每份战报，都让人触目惊心。

　　不知道对方伤亡如何……以目前的情报，居然无法估计出对方的大致伤亡人数……

　　甚至在那些新到的战报里，还有这样的字句：“我们看不见敌人，只是被使用风翔术的敌方侦察法师看到了，就会在某个方向上，一下子涌来无数的爆弹……”

　　“我们看不见敌人”那代表什么？天啊……

　　还有爆弹研究临时委员会的工作，实在是难以开展。研究最重要的是找到方向，提出问题；而这种毫无头绪的研究，并且要越早出结果越好的研究，正是麻烦中的麻烦。

　　Counter将这件苦差扔给我，他自己怕是正躲在暗处看好戏吧。

　　Leader痛苦地捂住了头。

　　哼，小子一脸正气的背后，还藏着多少条毒计哦……这个不顾国家利益的家伙，就只会自相倾轧。

　　想到此，Leader突然苦笑，自己，也何尝不是如此？

　　事实上，在他的心中，Centrum或者是Filimen谁胜谁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Centrum战败，那么他这二十年来饱尝万恶的继任制的苦果，一步一步向上爬，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他将成为战俘，甚至是奴隶。那时，就连自身的安全与自由都不能保证。

　　他为哪个国家效力都无所谓，关键是能否爬上顶楼呼风唤雨，能否指点江山青史留名。

　　Filimen。

　　Ethics面对每天发回来的捷报早已麻木了。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在连战连捷的同时，自身的伤亡居然少得可怜。三十万的兵力，目前只折损了三万人；并且又有一半，是由于自身的失误所致。现在他思考的，是如何能在最短时间之内攻到金色都城城下。远距离投掷器具的研制完成，让他又将战争结束的预期日期，提前了一大截。

　　另外一方面，由于战争的进展相当顺利，因此对于先前拖延再三，对于爆弹的深层次研究，他打算开始。毕竟如果不清楚其机制，那么在对周边改进完了之后，他手下的魔法师们就没什么事可干了。

　　不过他还算是冷静的，一些更乐观的官员们，则甚至开始着手准备庆功宴了。国王更是兴高采烈，重赏群臣。

　　他丝毫没有想到他一登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建立不世之功业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上上下下，一派喜庆与欢快的气氛。然而这种气氛本身，也会造成混乱。

　　那些被胜利的果实冲昏头脑的人们，自然而然会打乱正常的事务处理步骤，忽略一些中立或者不好的报告。从各级办公室的废纸堆里，就有这么几张：

　　“我部发现少量士兵与魔法师神秘失踪，至今尚未找到。疑为被当地游击队抓获，现正搜寻中。”

　　“某些士兵对爆弹的使用有抵触情绪，症状为‘极其厌恶打扫大量使用过爆弹的战场，个别者甚至厌恶爆弹，不愿触碰’，疑为战场过度紧张综合症。这些士兵目前已从前线送回，等待治疗。”

　　“我部少量士兵出现乏力，面色苍白的症状，疑为食物中毒。现正对水源和食物源高度戒备中。”

　　…… 
 
第十节 出发　  
 
　　又是黄昏。

　　Gins跪在Justy的墓前，久久不肯起身。

　　Terry和Histy站在她身后。

　　“Gins……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觉得……怎么样？”Histy打破沉默。

　　“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我想……留在这儿。”

　　“唉……Gins，你怎么就……”

　　“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满月。

　　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

　　一个人的身影，缓步走入屋后的树林；然后从树林中走出。

　　迎着她的，是断裂的山崖。她停在那儿，望着远方的群山。

　　星星很亮，很清晰。她仔细地数着，却找不到想要的那颗星。

　　春天到了，夜已不十分冷。然而若是站着久了，不知不觉就会感到寒意。

　　“要开始跑了么，而且，即使是觉得累了，甚至累倒了，也不能停下么……”

　　“想不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本来以为，可以渐渐淡去的……”

　　“唉，真想静静地躺下，躺在温暖的家里，好好地睡上一场。不需要自己费力地跑，不用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担心大家的安危……”

　　“带着Terry逃走算了，真是的……他们的恩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凭什么要我们承担……”

　　“可是，不管怎么样，毕竟答应过了，而且是死诺，不可反悔的诺言啊……这个老头子，居然也有他狡猾的地方。”

　　Justy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当时哭着不怎么觉得，此刻却重如千钧。

　　她突然无言，抽泣了一声。

　　“以后，就没有安稳觉可以睡了……从此以后，可能……一天都不行。”

　　“真是讨厌到了极点……Gins，你这个笨蛋啊，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顿，把你吊起来，使劲地抽！上刀山下油锅都不为过！……”

　　然而回应她的大声呼喊的，只有月光中，自己颤抖的影子。

　　默默闭口，环顾四周，整个村庄都沉沉地睡去，静谧。

　　看不到一丝一毫战争的影子，却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只是站着，任凭泪水迷糊了双眼。

　　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声。

　　“Terry?!”她回头惊喜地叫道。

　　却不是人，只是风吹过树林，将斑驳的光影，晃了一晃。

　　孤独。

　　她似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嘴里却说：“哼，靠他怎么可能靠得住呢，以后少惹点麻烦就行了……”

　　“他们两个做了错事，竟然还理直气壮，说什么大不了拼个同归于尽……”

　　“Terry这么说也就罢了，他一向是这样的，我也忍了……但是，Gins居然也……本来还期望她内敛沉稳一些，结果却是……”

　　但是话说回来，遭受这样的打击，谁还能沉稳得下来呢？那悲泣的眼神，让人不禁要陪着她一起落泪。

　　可怜的小女孩。

　　还是，心软了。

　　我真倒霉，真是麻烦……怎么办……怎么办啊？

　　万千的心绪奔涌而来，逼得她几乎要发疯。

　　突然间，一闪。

　　一切安静了下来，如同关闭了开关。

　　她抬起头，看到在远方，有着另一个自己，正依偎在屋角，经历着所有的过去和所有的挣扎，不住地抽泣着。

　　她看着她，收敛了神情，

　　让那另一个自己去担负自己应担负的命运和所有的心灵冲击吧，任由她去哭，去笑。而自己虽然深切地感到她的痛，但是却只是同情，从不能进到心里的最深处去。

　　在心中，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正不断地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戏剧而已。

　　同情剧中人悲惨的命运；然而在同情的同时，却近乎冷酷地写下之后更为悲惨的剧情，经过推理之后，得出当前剧中人最优的选择。

　　忘记自己的感情，需要的只是严密的逻辑，还有冷静。

　　冷静。

　　这或许是一种逃避的方式，但是若不是那样，自己总有一天，会在心绪的激流中迷失方向。

　　我不能哭，我有责任。

　　以后，还会有更严酷的事实等着自己……应该长大了，应该能够忍受了，不可以再捂起耳朵，闭起眼睛，拒绝接受外界的一切。

　　就让他们活在对未来的企望之中吧，那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而我自己，能够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就好。

　　我能做到的。

　　她惊讶于自己的理性，那超脱了一切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的理性。

　　她抬起头。

　　清晰的视野，微风。

　　坚强的自己。

　　“需要鼓励，然后，大家才能前进。那么，就给一点鼓励吧。”

　　这是命令。

　　修改剧本的命令。

　　自己的身体，只是这个命令的执行器。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眼神，平静得能媲美九天之上的清泠月光，冷酷得能冰冻九地之下的沸腾岩浆。

　　夕阳极美。

　　大片大片的云被映成红色，大地金黄。

　　Gins仍然站在Justy的墓前，然而目光，却望向极远之外。

　　“还在欣赏落日的美景么？”渐渐走近的，是Histy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你看，那夕阳，很美呢。”Gins没有回头，只是感叹地说道。

　　“是啊，很美……但是那美，只是一瞬，而且需要整整一天去酝酿。”Histy回答，“你……也很喜欢那一瞬吧？”

　　“嗯，喜欢。”Gins仍然没有回头，自顾自望着。

　　“别总是欣赏与回忆。想让自己的生命，也享有这一瞬么？”Histy沉默良久，突然说出这一句话来。

　　Gins猛然地转过头，看着她，久已黯然的眼，闪亮着，射出光华。

　　她浑身发热，心跳得快了。

　　“生命总有一天会消逝的吧，那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宿命，不是么？”Histy望着天，似是在自言自语。

　　“生命就如浪花，跳动时欢快愉悦，但总有一天要冲上海岸，化为点点的水滴，不是么？”

　　“生命就如虹霓，出现时七彩纷呈，但总有一刻会踪影全无，只留存在人们记忆中，不是么？”

　　“生命就如礼炮，绽放时百口称颂，但终有一秒将掉落地面，只余下焦黑的外表和残存的躯壳，不是么？”

　　Gins沉默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

　　“但是就算是要消逝，在那一刹那间，也要像这落日般辉煌。”Histy低下头，看着Gins，把手轻柔地搭在她的肩上。

　　“你的爷爷，做到了。我们都在为他自豪呢。你呢？”

　　Gins再也抑制不住，哭着，扑到了Histy的怀里。

　　“我走，我走还不好么？”

　　Histy抬头望天，浑身一颤，方才那勉强装出的自信与微笑，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迎着光芒，神情似乎又变了。

　　嘴角的无奈，竟罩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渐渐消逝了。紧锁的双眉缓缓垂下，幻化成由衷的欣慰笑容。

　　现在的自己，是真的自己么？

　　夕阳的余辉，恰如朝阳的万道霞光。

　　（第二章　恩怨情仇　完） 
 
第三章 新式武器 
第一节 灾难　  
 
　　Gins在主持了小村新村长的选举之后，与Terry和Histy一起踏上了去首都的旅程。临走前，Gins将临时写好的一张纸塞给了新任村长Tolerant。

　　“这张纸不要打开，除非遇到实在艰难的情况。”Gins嘱咐道。Tolerant点点头，小心地将这“锦囊”收好。

　　“那张纸，是Gins的主意吧。”一行三人走在路上，Terry问道。

　　“嗯，是我的主意。我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那曾陪伴我们快半年的小村，还能保持原样。”Gins回答。

　　“如果我们，还能回得来的话。”Histy突然插了一句，说完，她似是有些恨恨地，看了看Gins。

　　Gins也回望了她一眼，只是回应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歉意。

　　“Histy，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我们，都是应该做的。”Terry劝道。

　　Histy默不作声。

　　“你一向的乐观哪里去啦？虽然要穿越战场，后面也有追兵，但是我们只要动作快些，小心些不就行了么。除非全国沦陷，不然只要到了首都，我们就是安全的。”

　　听着弟弟的安慰，Histy一脸的苦笑。

　　Gins只是走在最后面，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算了算了，是我不好，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说不定那个畜牲根本不懂那些徽章什么的，看了也等于没看；再说了，Gins的老师不是被他们赶出来了么，那他们还有什么必要追查这件事呢？你们说对么？”

　　“不是赶出来，是迫害！”Gins打断了她的话，神情冰冷。

　　“好好，我用错词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很安全的，没人注意我们的。我杞人忧天了，Terry说得对，只要小心些就可以了。”

　　Terry笑了笑。

　　Histy吁了口气，一番长篇大论说完，似是有些累了。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铅云翻滚。

　　不管怎么样，还是尽量走得快些吧。

　　Normal所在的部队，是Filimen军前锋的尖刀部队，目前已打过大小战役百多次了。凭着Normal自己出色的军事才能，一直连战连捷，而他也已升任大队长，统率五千人的大队。

　　如今，捷报仍然时时传来，只是最近刚出现的几点问题让他非常恼怒。

　　“失踪，又是失踪！上上次是三个，上次有六个，这次居然有十个！”他坐在营帐内，自言自语道，“好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游击队看来是越来越猖狂了，不剿灭之，难以让人痛快！”

　　他马上预料到敌方可能的目的：夺取爆弹。这可是Filimen夺得胜利的专用武器啊，岂可落入敌手？一定要死死卡住。

　　还有一件让他头大的事情，那便是似乎有某种疾病，正在队内流行。

　　“患者四肢无力，面色苍白，呼吸急促；重者四肢抽搐，胡言乱语，喜怒无常，意识不清。此病以前从未见过，现正在极力诊治中，但用遍各类药物均告无效，情况不容乐观……目前队中患此病者约为五十人，重症者十人。”

　　看着大队队医呈上来的报告，Normal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他接着看下去。

　　“此病传播途径未明，许多初得此病者都在不同中队，不同小队，可排除呼吸及接触传染可能。”

　　Normal思忖良久，在报告上批了个“敌方放毒可能”，正要动笔写些具体措施，队医突然冲了进来。

　　“队长阁下！不好了！”他苍老的身体还未站定，气喘吁吁地说道。

　　Normal一惊，丢下笔和文件，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阁……阁下，有一位重症病人，解……解离了！”队医回答。

　　“解离？那是什么意思？说得清楚些！”Normal听得莫名其妙，翻遍他所知，“解离”从来就不是医学术语。

　　“就是……就是……”队医正要作些解释，突然大口大口喘气，四肢一软，倒在地上。

　　“喂！你怎么回事？说话啊？”Normal急忙冲过去刚要扶住，突然从队医的身上，发出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之下，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然后碎裂成无数小块，溶化在空气之中！

　　Normal呆住了。

　　原来这，就是称之为“解离”。

　　他震惊之余，连忙回到桌前，拿起纸笔，记下这一新情况。

　　但是他没有时间亲口告诉别人这个医学新名词的意义了。因为他自己，在写完对“解离”的描述之后，也渐渐地觉得四肢无力，昏昏沉沉地软倒在桌上。

　　两军交战前线的某个小镇。

　　“大公先生，您还是先走吧！这里很危险，守备队快顶不住了！”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大声叫道。

　　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绅士，整了整衣着，却是镇定异常。

　　不，与其说是知悉危险后的镇定，不如说是根本不了解情况的天真。

　　“可是，我此行的计划……”他仍在犹豫着。

　　“先生！生命要紧啊……我们可以下次再来……”随从急忙争辩道。

　　屋外，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而且听到的，不再只是回声织成的混响。

　　偶尔有人呼喊着，惨叫着；然而转瞬间，一切活的音，就被爆炸的轰鸣所吞没。

　　“呯！”

　　窗玻璃化为星点，散落了一地。

　　“先生！！您要想想在首都的夫人啊！若是不能活着回去……”随从再次劝道，眼神中已满是哀求。

　　绅士终于有所行动，他缓缓地整了整行李，还不忘向着西方，看了一眼。

　　可是，迟了。

　　下一个刹那，冲击气浪夹杂着难以想象的高热涌来。

　　扑面的焦臭。

　　整栋房屋，已化为一片瓦砾。 
 
第二节 停滞　  
 
　　对于爆弹机制的深层次研究，似乎无从下手。

　　负责这项研究的宫廷魔法师们已经工作了近两个星期，然而却了无一点头绪。

　　Ethics略皱了皱眉头。

　　好坏得给个大致思路吧，怎么就一点内容都挖掘不出来呢？不就是以龙泪石为原料，再辅以其它几种矿石，略为炼制一下就得到了么。所谓视为国家最高机密的爆弹制成方法，事实上竟出人意料地简单。

　　“无法解释的，是以它不重的份量，触地而爆，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和爆炸力。”呈上的报告中如是说。就如同那次大爆炸一样，原料只有几公斤，但是产生的威力恐怖至极。Ethics对此，也深有疑问。

　　爆弹的发明，源自对那场大爆炸的进一步研究及小型化处理。然而这些研究，顶多只是摸索了些能在多小的结构内触发这种未知爆炸的经验规律，至于深层规律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也许有人知道吧。世界上有某些人，他们天生为此而存在。他们视魔法如生命，崇拜魔法如神灵，他们可以废寝忘食，抛妻离子，整天呆在实验室里睁着通红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眼神，只是为了找到这种规律而已。

　　Ethics的脑中闪过Torch一贯认真细致的脸孔，那家伙显然是个典型中的典型。

　　只是这些人，都已经被自己的某些处置，弄得或死或失踪了。余下的，就只是视魔法为手段或工具，一心想要爬上高层或者成就大业的人；或者是随风而倒，在夹缝中求得自己或是一家人美好生活的人。

　　上天要来惩治我了么。Ethics自嘲。

　　不过这种惩治，顶多让自己少一顶头衔而已，对于自己要追求的目标，那是毫无损害的。

　　就这样吧，让手下的一群人闲着也不好。

　　Ethics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对着桌上摊着的，清一色表示困难、无奈或是束手无策的报告，莞尔一笑。

　　他却不知道，之后的情况，会变得如此的不同。

　　“咚咚咚。”

　　Ethics的府邸，一阵轻脆的敲门声响起。

　　一位妇人，赶来开门。

　　来者微笑着，向她打着招呼。

　　“Cold？居然是你？”那妇人见了来者容貌，惊喜道，“贵客来了，快请进！”

　　“嫂子，好久不见了。”

　　Ethics虽贵为总管，但是自己的府邸，却丝毫不现奢华之色。整个三室的小平房，便只有夫人一个独自把持着。

　　“已经三年没来了。您们这屋子，还是老样子。”Cold望着四周，感慨地说道。

　　“是啊，自己的草窝，过得也惯了，不想换。”夫人款款一笑。

　　“叔叔好。”一句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Ruby快过来，向叔叔行礼。”夫人招呼道，声音中充满慈爱，“真乖。”

　　“孩子四岁了吧，想想上次我来的时候，还只是抱在您怀里呢。”

　　“时间过得真快，孩子一下子那么大了。”

　　“大哥不太回来吧，家里由您一个人操持，辛苦了。”

　　“你也知道，他工作忙，经常睡在办公室里。我做做，是应该的。”

　　“您真值得尊敬。不过，您也为此，牺牲了很多吧。记得小时，我们三人一起在贫民窟混，您作的诗，写的小说，可真是好。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惜现在……”

　　夫人的脸上，漾满了笑容。

　　“小时年少轻狂不懂事，别提了。不过既然嫁了人，那自己的心爱，便只好忍痛放下了。夫君有大志，那是求也求不来的东西。”

　　“您真是通情达理的人哦。不过，唉，苦了您了。”Cold缓缓搅动着手边的咖啡，微笑着。内心深处，却闪过一丝落寞的酸楚。

　　一个多星期了。

　　Gins三人一路走来，从Filimen的占领区，沿着大路走了**天，越来越接近两军交锋的前线。西部人口较少，通向首都的宽阔大路也只有一条，而走小路则极易迷路，因此想要绕开前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从战线的缝隙中穿过，才有可能回到首都吧。”Terry这样想着。只是如何才能得到两军的战报，会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我们拐个弯，去那些村庄城镇吧，这样可以得到些情报。”Histy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提议道，“顺便拿银子换点食物吃吃，最近一两天都很少看到路上的人，商贩也几乎没有，背包里的东西都吃腻了。”

　　Gins对此也点头同意，不过附加了句“要小心”。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最近的几天中，每次Terry和Histy要采取某些行动，Gins都会提醒“要小心”，并急忙地跟在后面。

　　她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不肯说吧。

　　那曾经被称为城镇的地方，现在，却是弹坑纵横。

　　许多房屋倒塌了，而那些还没有倒的房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到处都沾染上血迹，然而却闻不到血腥，显然是干涸已久。

　　但是这一切都是次要的。主要的问题是，没有人，没有生物。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穿过破碎的瓦片，拨扰半截掉在窗外的布料残骸。

　　Gins三人，在断垣残壁中慢慢走着，抬头四顾，六只眼睛，却找不到一个活物。

　　空气灰蒙蒙的，甚至让人有身在雾中的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飘散着。在这灰蒙蒙的感觉之后，隐隐约约会有一两道似有似无的黄色星点在闪烁。

　　好几次，他们都以为是有一两个一息尚存的生灵，在作最后的呼救；然而当急忙飞奔过去一二十米之后，黄色就已迷失在满眼的灰色之中，再也找寻不见。

　　“这里……怎么这样？”Terry看着四周说道。纵然右手有天虹紧握，他的心里也不禁泛上一丝惊惶。

　　“不知道……”Histy下意识地踢开脚前的焦黑木头，茫然地回答。

　　只有Gins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早已结印，聚精会神。偶然，她也会咽下口水，瞅上一眼两侧的破败，品味触目惊心的感觉。

　　一场灾难。

　　已近傍晚。

　　一成不变的废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没有任何时间流动的踪影。只有透过灰色，从西边传来的大片金黄，才昭示着时间并非停滞，傍晚已经来临。

　　“Filimen太过分了，居然全部杀光，一个不剩！”Terry捏紧了剑鞘，咬牙切齿地说道。

　　Histy沉思着反驳：“不像……我不觉得是战斗或是屠杀……都是血迹，但是却没有一具尸体或是残缺的四肢……不是任何人工所能做到的气氛，绝对不是……诡异。Gins，你觉得呢？”

　　Histy回过头，却发现Gins一言不发，双手则摆成奇怪的姿势。

　　“Gins？！你在做什么？施法？”Histy惊问道，“为什么？”

　　他们已经走了有几个小时了，但是直到现在，才发现Gins的动作，神经紧张得实在可以。

　　Gins点点头，却没有怎么解释，只是缓缓地说：“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好好分析一下。再这样走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嗯。”

　　他们找了个还算是完整的屋子里歇息。Gins一屁股坐下，额头上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不过她从来没有忘记，随手在他们三人周围，又施了一个结界。

　　虽说固定结界也要消耗自己的体力，但是相比移动结界要不断集中精神，实在是要好得多。Gins吁了口气，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Gins，你刚才一直在施法啊？为什么？”Terry看着明显疲累不堪的Gins，奇怪地问，“四周又没有什么敌人。”

　　“Gins，你发现了什么了？你觉得这气氛，或者说，这雾气，是不是？”Histy也问道。

　　“Histy，你也这么想么？”Gins有些惊异地抬起头，想不到让自己觉得不快的感受，她也感觉到了，“是啊。我一接近这个镇子，就有想开启结界的冲动。似乎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空气中散发着。”

　　“是么？我只是觉得气氛太诡异了，所以猜想你一定是发现什么啦。还有，你们发现没？”Histy一边解释，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块残断的木板说道，“这块木板是断裂下来的吧，它的边缘照理说应当是尖锐的才对，但是……”

　　Terry和Gins照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块木板的断裂边缘，居然已被磨圆了！

　　“还有这里，那里，到处都是……”Histy仿佛早已预料到两个人惊讶的表情，指着另一边的方桌残肢，窗棂断片，玻璃碎屑，继续说了下去，“一切好像都被人打磨过了……”

　　Gins看着那些被磨圆了的物体，慢慢收敛了讶异的神情，换作沉思；Terry则深知自己根本帮不上忙，于是闭口不言。

　　Histy还想说下去，但是Terry对着她比划了下眼神，她就不开口了。

　　三人都知道，现在四周的每立方米空气中，都有无数的未知虫子，在咬啮着每一样尚残存的东西。如果没有Gins的提前警觉，恐怕在这个时候，他们三个人，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现在的一切，都要静静地等待着，身为魔法专家的Gins的决定。

　　Gins想了会儿，把背着的包解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红色的正方体矿物，试探地丢出了结界的保护范围。

　　正方体朝前滚了几滚，停了下来。尔后，在三个人关注的眼神下，正方体的八个角射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华，渐渐地溶化在空气之中。而正方体本身，则渐渐变为一个不断缩小的圆球，圆球的表面，断断续续地闪过黄色的辉光。 
 
第三节 发觉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Stop漫不经心地听取着Hate的汇报，手指在桌上不住地点动着。

　　偶尔打两个大大的呵欠。

　　Hate一脸笑容，点头哈腰地向现在的上级说明所有他知道的情况，好多捞取一些功劳，为日后的东山再起创造条件。

　　只是Stop，似乎已对他冗长的话语，有些不耐烦了。

　　“你说来说去，不就是在那个小村里，发现了前任魔法师Torch的纹章么？”

　　听闻Stop点到了重点，Hate满脸堆笑。

　　“是啊是啊，呵呵，这个难道不是很重要的情报么？Torch于八年前失踪，至今未有任何动静，现在突然发现了这个线索……”

　　“哼哼，知道的还挺多的么，不过，你知道的，或许也太多了点…..”

　　“这……这是什么意思？”

　　Stop仍旧笑着，看着他。

　　只是这回，再也不是威严的君王那般堂堂正正的威压。

　　而是如潜伏在暗处的杀手，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猎物。

　　“Hate先生，你于三个月前在首都Filton入伍，入伍后直接升任中队长；你以前在杂货店里的伙计则升任副手，呵呵，真是有意思得很……上级对你如此大方的行为感到惊讶，于是就一直没有动你，看你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Hate如触电一般，站了起来，脸色发青。

　　“出乎意料的是，你的行为近乎愚蠢……不过你的意志力和毅力，则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说老实话，你真是个做大事的人才……”

　　Hate的脸上，由阴转晴，连忙附和带谦虚了几句。

　　Stop却视而不见。

　　“只是我们的军队，只需要无条件的服从；你那样的美好品格，还是留给下辈子吧……”

　　他左手轻挥，Hate的脸上，立即多了一道血印，连同他胸中填满的仇恨，软软地倒了下去。

　　“带走！”

　　Charity仍在他的小镇里，做着日常的行政工作。

　　驻守官的交接，简单而迅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继续重复着每日的劳作，继续受到激进青年的辱骂，继续忍气吞声地向着颐气指使的长官低头，完成他们所要求的一切，包括所谓传达Filimen的荣光。

　　只要这个小镇，还能维持正常的运转；每个小镇的居民，能过上看得到明天的日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那个商人般的长官的离去，没有给这个小镇，带来任何的不同，也几乎没有人能在半个月之后，仍然能记得前长官的模样。

　　可是他却记得，一辈子都忘不掉。

　　唯一一次的发火，唯一一次，本以为早已苍老的心里，却掀起一阵又一阵揪心的痛楚。

　　Justy，走好。

　　Filimen宫廷魔法师总管办公室内。

　　Shadow带来的似乎总是好消息，因此Ethics每次见到他，都不由得会高兴。

　　这次也不例外。

　　“你说你居然知道了Torch的下落？”Ethics听完Shadow的报告，惊异莫名地问道。

　　“是的。属下的一位部下在无意之中，从一位地方驻守长官之口，竟得知了Torch的下落！他已将此次情况写成报告，并将驻守长官及副官带至本部。”Shadow一五一十地禀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身为局长，面对上级，他一向是这样的。

　　“后来呢？”Ethics继续问道。

　　“两人原来另有劣迹，因此为了将功折罪，对于其中细节交代得非常清楚。然而属下觉得两人如此爽快，恐怕另有隐瞒，因此仍然动用相当的刑讯。”

　　“嗯。”总管点点头。

　　“两人已招无可招，本可就此了结。但是部下呈上来的报告，却让属下……”

　　“哦？”

　　“此两人有野心。”

　　Ethics一惊，“那就格杀勿论。”

　　“嗯，正是。”

　　“呵呵。”Shadow的回答已在Ethics的意料之中。

　　一直以来，Ethics对秘密警察部门的工作成效最为满意；当然他同时也知道，又快又好的纪律整肃及情报搜集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管怎么说，为了这场战争能够胜利，再多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再多死几个人，也算是可以容忍的吧。只是……

　　他脑中飞快地闪过片言碎语和过去的腥风血雨。

　　“我的部下现正待命中。属下想问的是，还要不要追查？毕竟这牵涉到一些可能的绝密细节……”

　　Ethics暂未回答，他陷入沉思。

　　只是Torch……

　　Torch这个名字，一直以来作为自己人生目标的反面典型而极尽挖苦嘲讽的代名词。

　　然而此时当听到他可能还在世上的消息，竟然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说什么，却迟疑了一下，终于又说：“Torch这件事，你们就再追查下去吧。如果能把他带来，当然是最好。”

　　“好。属下告辞了。”Shadow点点头，说罢，回去了。

　　Ethics坐在座位上，看着Shadow远去的身影。他忽然不由得招呼了一声，Shadow回过头来，看着他的上司。

　　“不要打伤了他。切记刑讯要轻，用点脑子，不要乱杀人。”Ethics补充了一句。

　　Shadow脸上头一次现出些许惊讶的表情，不过马上恢复了平静。

　　“局长阁下，您说要将八年前，有关Torch的卷宗都翻出来？”秘书苦着脸，抱怨道。

　　“少废话，那当然了！快做，天黑前给我完成！”

　　“是……遵命。”

　　这秘密警察局的效率，除了刑房的功劳之外，就是这样赶出来的。

　　片刻间，Shadow的办公桌上，已叠放着八年前的所有卷宗。秘书正一本一本地查阅。

　　“嗯，很好。”

　　《Torch欺君罔上，私藏有关“贤者之石”的资料而不上呈国王》

　　《Torch心术不正，堂而皇之将两本魔法界的大毒草放于屋内！建议立即裭夺其宫廷法师一职，永不录用！》

　　《Torch图谋不轨，竟敢行刺现任总管，需立即处决，以绝后患。》

　　《Torch追捕计划书》

　　《Torch罪行全览》

　　……

　　Shadow随意拿起几本，浏览了一会儿。

　　“这Ethics整起人来，真是要多狠有多狠……”

　　他抬起头，忽然觉得心绪不宁。

　　“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整到自己头上来……”

　　六年了吧。

　　一句“有野心”，就将两人，就此葬送。

　　以前从没有注意到这有什么不妥，然而今天……

　　就算是身为宫廷法师的Torch，一但被冠以某种罪名，也只不过是即将消逝的生命罢了。

　　看着宽阔的办公室。

　　那敞开的大门，就像是通向地狱的入口。

　　才四十出头的人，一念间，感到一阵内心的厌倦。

　　“人真是他妈的脆弱……对了，Rust的事，调查有没有结果？”

　　“哦，已有了初步的结果，正等着您看呢。”

　　“不错，马上给我拿上来！”

　　“这……局长，今晚又没有下班么？”

　　“现在是战争时期，不让你当炮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秘书一脸苦笑。

　　小村人心惶惶。

　　Justy死去所换来的平静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新任的村长Tolerant再次被两三个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带走。现场没有任何暴力搏斗的迹象，然而正是这一点，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Tolerant的剑技虽然不及Justy，然而和Terry相比，却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Justy在小村呆了十三年所播下的种子，又岂可能让Terry在仅近半年的时间内超过？在选举会上，他得以当选的原因，一大部分是武技突出，遇上强敌至少能作些保护。

　　但是，结果却是……

　　小村里有些呆不住的人几乎想要逃走，然而外面看似松懈但实则严密的监视让他们都不得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退了回来。

　　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Tolerant领着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出现在小村的门口。不过与其说是领着，不如说是被挟持着。

　　村民们列成左右两排，静默地看着一行人往小村的深处走去。没有人敢出声。

　　Tolerant缓缓地走着，步履有些踉跄，不似平时的沉稳矫健。显然是受了伤。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一路向Torch曾经住过的房屋走去。

　　两边的人群看出Tolerant想去的目的地，渐渐地骚动起来。黑衣人的凌厉目光向两侧扫去，噪音在一阵平静之后，又再次响起来，越来越嘈杂。

　　黑衣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把右手搭在剑柄之上，慢慢地捏紧。

　　局面似乎走向不可控制，Tolerant连忙回头，费尽心力将双手抬起招了招，对着大家摇了摇头。

　　他动作的沉重和郑重的表情，终于让声音小了些。

　　Torch故居。

　　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物品碰撞落地的声音。

　　Tolerant守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一声不吭。他的双手紧攥着，然而脸上却装出笑容。因为在屋里肆无忌惮的黑衣人，时不时会朝着门外，看上一眼。

　　“轰”的一声，似乎是一堵墙被推开了，接着传出的是黑衣人一阵小声的欢呼。不过好景不长，没多久紧跟着的是极为巨大的爆炸。

　　地面都在震动，烟尘弥漫。然而爆炸似乎是经过了精心的测算般，只是完全毁去了房屋，而刚好站在门口，离入口仅数米的Tolerant却只是被劲风拂到了脸，毫发无伤。

　　Tolerant不禁愕然。那个在大家的印象中，一直和颜悦色的魔法师，保卫起自己的实验室来，居然如此决绝与干脆。

　　烟尘渐渐散去，从中走出几个血人，抬着两具被炸得稀烂的躯体，踉跄地现身。

　　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

　　领头的血人手里抓着一个卷轴，朝着Tolerant狠狠地瞪了一眼，强压心中的滔天怒意，讪讪离去。

　　Tolerant仍然陪着笑，一路跟着送出村外。

　　许久，他才收敛了装出的笑容，叹了口气。

　　颤抖地展开已握紧半天的右手。被汗重重打湿的，是不久之前，Gins交给他的“锦囊”。

　　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忍耐”；

　　下面又有一行小字“如果坚持不住的话，就把我们的行踪告诉他们吧，我们会设法对付的。Gins祝小村平安。”

　　那群混蛋走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结束了，没有损失，也无人伤亡。

　　可是那三个刚刚成年甚至还未成年的小家伙们……该怎么办呢？他们是在逃难啊，还装什么英雄呢？

　　新任村长沉重地抬起右手，看着看着，纸上，便多了几滴暗色。

　　男儿泪，当为此时流。 
 
第四节 余生　  
 
　　Ethics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室内审阅文件，只是这几天的脸色，尤其有些苍白。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自己将与Torch会面，就感到莫名的恐慌。

　　站在Filimen的立场上，为国家召回一个高水平的魔法师，当然是大大的好事；但是自己却无法面对，甚至想要逃避。难道是怕见到他？

　　不管怎么样，战局总是顺利的，为Torch的事而烦恼绝无必要。这不是工作主线之所在。

　　总管一面努力给自己以安慰，手中的笔却一直不停。

　　不知道是谁进的言，新王似乎隐隐约约地觉察到了自己的权力被架空的事实，无所事事但又精力正旺，对战事极为关心的他，要求Ethics呈上一份战局报告，并当场讲解。

　　看来在工作之余，新王那边也要经常去去，时常给他吹点风，吃点药，才能安定住自己的位置。

　　总管可不是好当的。想要大权独揽，更得费一番力气。

　　Ethics丝毫没有料到，比这麻烦得多的事情，还在后面。

　　夜，已降临了。

　　“Gins，有结果么？”

　　“还没……”Gins皱着眉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两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她，沉默。

　　“这家伙，工作起来，简直就当我们不存在一样……”Histy轻轻地抱怨道，“讨论讨论都不行么……”

　　安静。

　　突然间，一声隐隐的呻吟传来。

　　Terry猛然站起，向四周张望。

　　“你听到了没？”

　　“好像有啊……”

　　又一声呻吟传来。

　　“嗯，不是幻觉。要不要去看看？”Histy也站了起来，心砰砰地跳。

　　然而Gins却没有正常人应有的反应，只是专心致志地低头翻书，木然地回答。

　　“你们去吧，我不想被打扰。”

　　Histy一皱眉，刚想说几句。突然一阵喀喇之声过后，在房屋中的暗处，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两人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几步。习惯明亮照明下的眼睛一时间还看不清黑暗处的物事，更增添了几分惊慌。

　　“哦……”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喘息。呼吸间，一闪一闪的黄色光芒也跟着闪现。

　　遍身都是。

　　“你……你是？”Histy问了一句。

　　那人影却不作声，只是摇晃着身体，艰难地走了几步，就倒了下去。

　　Terry一阵冲动，冲出去就要救人；然而Gins比他更快。

　　身形一晃，结界随心展开，将那人影，罩在了里面。

　　两人凑上来看。

　　令人吃惊的是，倒下的黑影，即便在明亮光芒的照耀下，仍然是浑身黑色。

　　“他的身体……怎么了？”Histy看了一眼，一惊，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全身皮肤都烧伤了，所以就是这个样子……”Gins解释道。

　　“是被炸伤的吧……一直听说Filimen这次用了一种新式的武器，能够造成巨大的爆炸……”Terry却不害怕，他接过话头，“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胡须和头发虽然烧焦了，但是仍然梳得整齐……典型的上层人士哦……”

　　“哦？你怎么知道？”

　　“小说看多了，各阶层的典型装束我还是很清楚的。等等……”Terry注意到一旁一张残缺不全的名片，捡起来看了一眼，“什么？！”

　　“怎么了？”

　　“……他是首都的Illusion大公先生！拥有世袭的庄园和领地的贵族之一……”

　　“啊？像这种人，不是都应该躺在祖先的赠予之上，天天白吃白喝的么？怎么会在这里啊……”Histy惊奇地问。

　　“或许也有特例存在的……”Gins沉吟道。

　　正说间，满脸焦黑，躺在地上的重伤者，忽然间如枯树重生般，笑了一笑。他睁开了眼睛，眼神缓缓扫过围在他身边的人们。

　　“这里是？金色都城？”

　　他的脸已经严重烧伤变形，单单看着，就已经令人望而生畏；说起话来，就更增添了一丝诡异。

　　纵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三人也不禁轻移脚步，向后退了退。

　　“哦？不是啊……只是一个废弃的小镇而已。”Terry回答。

　　他笑了，艰难地转过头，微笑着看着Histy。

　　本来如春风般的微笑，在他的脸上，竟变得如此狰狞怪异。

　　Histy吓了一跳：“我……”

　　“Rica，别装了，布置成这样，还找了几个新来的……想吓我不是？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屈服啊，呵呵……瞧，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他下意识地想举起右手，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先生，实在是抱歉，您的右手，已经……而且，这里也不是首都……再说……我，我不认识您……”Histy支吾地回答道，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位先生，我们都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过路的旅行者。”Terry跨前一步，挡在Histy的面前，解释了一番。

　　“啊？”大公看到Terry的面容，竟发出一声惊呼，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Terry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他回过头。

　　“Histy，你没事吧？”

　　“没……没有。”Histy回答，脸上勉强装出笑容。然而此时，即便是Terry也看得出来，她犹自惊魂未定。

　　“要不要我……”Terry走前一步，想扶住她。

　　Histy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

　　“不需要，我没这么脆弱。”

　　她重又抬起头，看着他。

　　声音平静，脸色平静，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平静得让人恐怖。

　　“Histy……”Terry皱眉。

　　Gins正看着大公，沉思着什么。

　　“能救么？”Terry的话音传来。

　　Gins不言，只是指着黑色躯体上不断闪过的黄色星芒。

　　“烧伤还好，只是……”

　　凝重地，摇了摇头。

　　“你说让我们呆在这儿，睡一晚上？”对于Gins的结论，Terry震惊不已。

　　“是的，这里虽然极其危险，但是……却反而比较安全，没有什么人能够接近这里。还有这个人我们需要照顾……”Gins陈述自己的理由。

　　刚才一直坐着休息的Histy，站了起来，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是想呆在这里，作进一步的调查吧？就算是那个人，也是你的实验材料对吧……”

　　“Histy!......”Terry提醒道。

　　“对不起……我收回我说的话。”Histy笑了笑，道歉。

　　对于魔法执著至深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先送你们出去，我再回这里来。”

　　“算了啦，记得你说过，相比固定结界，移动结界要消耗很多体力的。你已经很累了，再送我们出去，当心走到一半突然晕倒，那我们就死得冤了。你说呢？”

　　Histy半开玩笑地拒绝了Gins的提议，同时也缓解了刚才一时的紧张气氛。

　　然而分析本身，却正切中要害。

　　“也是……”

　　“这个固定结界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能维持多长时间呢？我们睡下去，不会醒不来吧？”

　　“这不是一般的结界；方才我施行的，是作为结界系魔法高阶部分的能量结界。只有这个才能抵挡住外界的奇异力量。如果全力施行的话，在普通情况下能维持24小时；但是在这里……我不是很清楚。”

　　“哦？”Terry在一旁听得愣住了，张大了嘴巴，“那你的提议？”

　　“所以……今晚我想试一下，这也是实验内容之一……”Gins低下头捣弄着包里的东西，语气中似是有些怯怯的征询，“如果这次成功了，我们就多了一处庇护所，以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睡觉了。你们……觉得呢？”

　　Terry惊讶，半天说不出话来，Histy却微微一笑，似是正中下怀。

　　“有没有别的瞒着我们的？都招了吧。”她注视着Gins，问道。

　　“没有了，真的。”Gins也看着她，这次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逃避，“我以人格担保，我把一切我想做的，都说出来了。不过如果是意外事件的话，我不能预料，对不起。”

　　“呵呵……”Histy撇撇嘴，“算了……”

　　她回过头，拍了拍Terry的肩。

　　“相信她吧。在这里除了她，我们还能相信谁呢？”

　　Gins抬起头，嘴角微翘，虽是满脸疲惫，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莫大的欢喜。 
 
第五节 遗信　  
 
　　Ethics正伏在案头小作午睡。早晨给新王作的汇报冗长而无聊，新王提的一些幼稚问题，回答起来更是极耗心力。

　　和外行人讲门道，果然是痛苦万分，偏偏他居然是国王。

　　不过比起之后的战报，新王听到战局顺利所反应出的微笑，那就像身在天堂了。

　　传令官焦急的步伐和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Ethics对于被吵醒没有丝毫好感，他不耐烦地叫着：“进来！”

　　传令官手持报告，面色极是难看。

　　“你说什么？”Ethics听完他的陈述，登时睡意全无，惊得跳了起来，“居然失踪了那么多人？”

　　“阁下，第一线第一军第三师第五团全大队五千人，包括队长Normal，全体失踪，这是真实数字，绝无夸大之辞。”传令官脸色郑重地回答，“这是书面材料。属下先告辞了。”

　　“哦，辛苦了。你先走吧。”Ethics早已不理会传令官的行动，自顾自盯着报告，详细地看了起来。

　　连看了三遍，他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传令官前脚刚走，Shadow后脚就来。

　　他静静地等在Ethics办公室的门口，一声不吭。

　　他的上司正看着桌上的材料发呆。

　　“总管阁下，属下有事禀告。”秘密警察局局长试探性地，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呼号。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哦？哦……是Shadow啊，进来吧。”Ethics终于从思考中惊醒，一见是Shadow，勉强露出笑容，招呼道，“有什么事要禀告？”

　　“阁下，您忘记了么？”Shadow见上司的表情有异寻常，问道。

　　总管看着他，目光含糊，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哦，是有关Torch的吧，这个……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的心突然间收得很紧，像一个乞要的孩子，盯着局长。

　　“不错，不过，我手上的是有关Rust的材料，已经相当详尽了，请您过目。”

　　“哦。”

　　“有关Torch的，在这里。详细情况我口述。”

　　只见Shadow从怀里缓缓地拿出一个卷轴样的东西，交给总管，并说：“我们已经搜查过了小村，Torch确实曾经住在那儿，甚至还收过徒弟，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

　　“死了？”总管脸上显出意外的表情，确认了一句。然而在他的心里，却一下子如石头落地般轻松。“你们确认他死了么？”

　　“是的。确实。已抓住了村长审问过了，他亲口招供的，测谎鉴定已通过。另外，这卷轴您也知道，是分发给每个宫廷魔法师随身携带以作紧急时传信之用，每个卷轴都带有各自的签名，用特殊材料制成，极为坚固且极难仿制。我们去的时候，于Torch故居发现此物。他既已将此物留于屋中，则他已死的事实，我想是错不了。”

　　“哦。那村长呢？”

　　“您放心，照您的意思做了，没用大刑。他也很配合，主动招认了。看起来是个怯懦之人。”

　　“好。你办事，我放心。”

　　“对了阁下，卷轴上的东西我们身为下属，无权观看，但已经过检测，没有什么有害的机关，阁下打开就是。还有，这次行动我们这里死了两人，抚恤金的问题……”

　　“哦，知道了。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不是说没有反抗么？”总管感到有些奇怪地问。

　　“Torch生前在实验室里布下一爆裂魔法阵，我们打开实验室的门时触发了机关，两位成员当场殉职。属下行动过于轻率了，请您恕罪。”

　　总管的脸上明显抽动了一下。他冷哼一声，挥挥手，Shadow应声而退。

　　他想了想，在细细检查了卷轴上的签名后，打开它，看了起来。

　　卷轴里是一封信。Torch的亲笔。

　　“尊敬的总管阁下，

　　您好。

　　这封信可能会永远会躺在我锁上的实验室里不见天日，但是也可能有朝一日落在您的手中。不过我相信，在得到这个的同时，您也一定付出了些代价吧。世上哪有不公平的事，往日您给我罗织的莫须有罪名，您恩赐于我的种种，今天略作报偿也不为过，您说不是么？”

　　Ethics嗅到了浓重的报复气息，他皱了皱眉头，继续读下去。

　　“身为前宫廷魔法师，我不得不苟活在这个小村子里，但是外界的变故，我能猜得到。当您看到了这封信时，您一定发动了一场所谓的‘神圣战争’吧，也一定想实现您欲将Centrum吞并的野心吧。不过这世界上哪有神圣的战争呢？要死人终归还是要死人，要让人痛苦的，终究还是要让人痛苦。而且这场轻率的战争，一定会死很多人的。历史学家们将会给您戴上刽子手的帽子，永世不得翻身。”

　　Ethics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久居顺境的他哪禁得住这样的讽刺与挖苦，心中一股无名怒火升起，不过他仍然强忍着看了下去。

　　“先别冲动，我给您分析分析为什么会这样。”信中的Torch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理，不紧不慢地写道，“我不知道您现在收到的战报，是一路顺利呢，还是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失踪案件？若是一路顺利的话，请不要自傲哦，因为失踪的案件，必定会出现的，而且失踪的人口，还会越来越多。”

　　Torch这一下正中Ethics的心事，总管阁下现在就像被人当胸击中一拳一样，想要发泄怒火却又无从发泄，只能闷着头，一言不发地继续读下去。

　　“您可能会认为少量失踪源于当地的游击队或是盗匪。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也是接近于逃避的想法。但是如何能解释比如五千人大队集体失踪这一情况呢？我猜想您对此，一定束手无策吧。”

　　Torch句句命中要害，Ethics看信的手开始发抖。

　　“原因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五千人会一个都不剩呢？任何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或是投毒所为。嗯，某种急性传染疾病可以说是一种相当接近的解释了。不过这种解释，在您掌握越来越多的情报之后，也会渐渐经不起推敲的。比如，您可能会觉得相当奇怪，在前线部队不断有人失踪的同时，经常与其接触，身为二线的后勤部队，却丝毫不见有任何损伤，甚至连一个生病的都没有。”

　　Ethics不觉地冒出冷汗。Torch的信，居然已经开始预见未来。

　　“于是最终，您无法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规模的失踪案件给予一个哪怕是起码的符合条理，经得起推敲的解释。您将会受到责难，您将会下台。您可能会发现这种失踪案的魔法本质，并求助于您旗下的宫廷魔法师们。但是我郑重地告诉您，所有具备分析这种问题能力的人，包括我这个还勉强算得上的人在内，很不幸地，都已经于几年前被您‘友好地’请出了大门。”

　　“如果您已经收到失踪士兵的战报，那么我要恭喜您，您已给我们的祖国安排了一条不归之路，成千上万国民中的精华将消失于空气之中，您将杀人于无形，并且发现无法控制自己杀人的速度。而您的仕途，则已注定了输掉的命运。因此，刽子手这一称呼加在您头上，当之无愧。”

　　总管看到这里，情绪一时失控，一把将卷轴扔在地上。然而，在盯着它看了几眼之后，他旋即又将它拾起，因为信，还没有完。

　　“本来信就在这里结束，好让您仔细回味一下无尽的痛苦，以作为您几年前给予我那些恩赐的报偿。我会深深地同情您现在的处境的，当然，是在天国中。是您提前将我送入天国的，这点我深深地记得。”

　　“然而就算是谪居偏僻的村落，我也始终记得如何为祖国分担苦难。这一点与您一心建立功业的自私动机截然不同，也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地方。因此，我将尽我所能，为我的祖国（请注意不是您！）谋划出一些建议及对策，为尽量减少失踪而努力。也希望您（请注意是您！）及早停止毫无意义的战争。”

　　“魔法绝不是为伤害人而存在的，和平才是一切的追求之所在。”

　　“我在小村里的研究，使我进一步了解了大爆炸事故的本质。这种无故失踪的根源，来自于您们所自夸的所谓新式武器。在我被您们‘请’出去之前，我就已经听说对于大爆炸事故的粗浅研究（如果我能称那种为研究的话），已有了小型的新式武器的诞生，名为爆弹。这种爆弹在少量使用时，仅会显示其不可思议的单位质量爆炸力，而爆炸之后的残留能量碎片，则鲜有人关注。可惜的是，这种看似不起眼的残留能量碎片在浓集到一定程度时，便会显示令人惊恐的效应。在大规模使用爆弹的时候，这种效应便会出现。”

　　“这也充分印证了我一贯的观点，绝不能随便使用人类还不能操控的力量，那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好处，只会带来毁灭。”

　　“这种效应是，侵蚀一切周围的物体，并将侵蚀得到的碎片，转为同质的残留能量。如此侵蚀，壮大，再侵蚀，再壮大……一开始的速度相当慢，但是往后将会越来越快。这正是灾难的源泉。能量碎片对于人类自身的影响将是我下面要阐述的重点，也是我在先前作出失踪推论的原因……”

　　“报告！”传令官一声招呼让正聚精会神看着信的Ethics一惊。

　　“什么事？”Ethics抬起头，不耐烦地问道。

　　“第一线第二军第五师第三团全大队发生瘟疫，大队长已不省人事，已调换指挥官！前线总司令通报总管阁下！”

　　Ethics啊的一声，一失手，卷轴掉在了地上。

　　总管仿佛感觉到，Torch正站在这个办公室中的某一角，嘿嘿冷笑着，看着他自己的预言，一句一句地成为现实。

　　虽然被迫害致死，但他是带着胜者的自豪与满足，离开这个世界的吧。

　　身为一个有尊严的学者，那高贵而纯粹的灵魂，至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第六节 执念　  
 
　　一夜无眠。

　　头顶上的照明球依旧亮着。

　　Histy负责治疗那位重伤者的伤口，Terry在一旁帮忙，Gins则继续着她的工作。

　　黑色的皮肤，在治疗术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变为嫩红色。

　　只是在红色皮层的下方，若有若无的黄色脉动，已经流遍全身。

　　脉动的交汇点处，亮黄色穿越皮肤，在表层闪起妖娆的辉光。

　　“唉……”Histy叹了口气。

　　他似乎一直睡着，没有醒来。

　　虽然仍有呼吸，但是无论自己做着什么样的努力，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时间，想是不会太长了。

　　那这样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Terry，你先休息一下吧。工作快好了。只是他的面容以我的能力，恐怕是无法恢复了。”

　　“Terry？”

　　“嗯。”一直坐在一旁的Terry，似乎是呆住了，至此才回应了一声。

　　“Terry，你在做什么？思考么？”

　　“是的。”

　　“我怎么看你心神不宁……你以前，不都是喜欢看传记小说的么？为什么现在，却碰都不碰一下？”

　　“和你说过的么，那都是骗人的。堂堂的正气侠Justy啊，想不到，会这样结束自己的一生……真是令人怄气。”

　　“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个啊……呵呵。”

　　“那些喜剧，只是给小孩子看的而已……哼哼，侠客们如何肆意挥洒，如何抱得美人归，多美妙啊，只是那些小说，我再也不敢翻开一页……我被骗了很多年了，我真是幼稚，幼稚！”

　　“他那样死去，却是他最希望的吧……死得光明磊落，干净无瑕……正气侠，就是要为正气而生，为正气而死的，那是他的心愿……”

　　她瞟了一眼Gins，见没有任何反应，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家伙的集中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你说得太沉重了……不讨论这个了好么？”Histy换了个话题，“对了，Justy最后留给的那段口诀，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么？‘瞬步’的绝技，似乎不是那么好领悟的呢。”

　　“没有，我……一直没空去想。想不到你对这个，比我更感兴趣。”

　　“呵呵，没办法，有秘密的东西，总禁不住要试着想想，不过，除了人生……”

　　“为什么？”

　　“人生太过深奥了，只会让人流泪，我宁愿只是做一个旁观者，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淡淡的过去……过去就好……”

　　“那不是一种逃避么？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你不是对什么东西，都有好奇心的么？”Terry皱起了眉头。

　　“人生不一样啊……哪有不逃避的呢？其实，大家……都是很脆弱的……所以我说啊，有些东西，若是想不出的话，就别去想吧。集中心力于剑术的精进之中，活得单纯些，会过得好一点的。”

　　“呵呵，你不就是乐观的典型……”Terry奇怪地反问道，“什么时候变得感伤起来了？”

　　“那真的，是我么？”

　　Histy凄然一笑。她转过头，幽幽地望着屋外，轻轻地吟唱着。

　　“‘花花世界，存乎感知之外；举手投足，迷失表象之中’……”

　　Terry愣了一愣，似懂非懂，有些茫然。

　　然而不待细想，一句虚弱颤抖的话语传来。

　　“‘因此若要获得真实，就必须思考’……你也看过，‘智格学’的书籍？”

　　两人转头，竟看见那位大公，用着唯一的左手撑着地面，挣扎地坐了起来，而眼神，更是放出火一般的光彩。

　　Histy张大了嘴巴。Terry一脸戒备。

　　“先生，您……”

　　“Rica……不，小姐，您的手头，有没有‘智格学’或是‘理物学’的书籍？”大公却丝毫不理睬Histy的询问，只是盯着她看着。

　　那一刻，他浑身就像是在燃烧，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已注定进鬼门关的绝望等死之人！

　　而看着Histy的眼神，就如同几小时之前，他们发现他一样。

　　喜悦，关切，怜爱，却又夹杂着浓烈的猥琐与轻薄！

　　Histy差点要惨叫出声。

　　她退了两步，咬紧了嘴唇，盯着他看。

　　平静。

　　“先生，如果想问问题的话，请您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表情换作庄重严肃，“小姐，对不起。请问如何称呼？”

　　就在一瞬间，他似乎恢复了原有的上流人士的身分，让人根本不敢相信刚才的一切。

　　“我叫Histy。我的手头，确实有很多你所说的书籍，你看。”

　　她将一旁的书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别倒！我拿出来，弄坏了可不好。”

　　那语气，居然是恳求。

　　Histy吃了一惊，将自己的书包，交给他。

　　“不好意思，这本不能给你。”

　　她连忙抓起书包里还余下的一本小册子，抱在怀里。

　　大公先生却没有在意，只是仔细地盯着地上的书堆，左手颤抖着，将那些书，一本一本地叠放整齐，如虔诚的教徒面对圣典。

　　“天啊……我要找的东西，全在这里了，一本不少……天啊，我是多么地幸运啊，就算是现在死了，都没有遗憾了……”

　　Terry和Histy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抚摸着书本，动作如此轻柔，就如同它是他的亲人一样。

　　不知何时，Gins也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那些书。

　　《理物学》一至四册，

　　《智格学》一至四册，

　　《理物学手记》，

　　《心灵与物的世界》……

　　“谢天谢地，在经历了如此的苦难之后，我终于获得了救赎……Histy小姐，您是我的天使……”

　　他笑着，扑倒在书中。

　　“我满足了……上天是多么地仁慈啊……”

　　不知不觉间，他又沉沉睡去。

　　“呼，这个疯子。”Terry吁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他也许，不是坏人吧。”Histy看着他，若有所思。

　　“你的书，都是哪里买的啊？”Gins突然问。

　　“我们镇的旧书摊上。当时我无所事事，就买了一本看看，想不到里面的东西很吸引人，所以就把全套都买了……”Histy据实回答。

　　“很吸引人么？”

　　“嗯。”Histy点点头，甜甜一笑。

　　在历经了诸多变故之后，又一次展现，Histy发自内心的笑。

　　“为什么呢？”

　　“你看了就知道了，百闻不如一见。”

　　Gins微微摇了摇头，勉强一笑，瞟了眼倒下的疯子，回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去了。

　　“Gins！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偏见么？我知道魔法师们对于这门学科的误解，但是……”Histy跟走了两步，追问道。

　　“那不是偏见，那是事实！”Gins猛地回过头，眼神冰冷，“别忘了，你自己，难道不是一个魔法师么？亏我还教过你呢……”

　　Histy倒吸一口冷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Histy，别说了……”Terry拉了拉她的手，“有些东西，是问都不能问的。”

　　“那是她的执著。” 
 
第七节 嫉妒　  
 
　　三人，连同Illusion大公，又一次启程。

　　曾经丰饶的土地，如今却只是雾气纵横的茫茫荒原。

　　没有人，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活的生灵。

　　如同死界。

　　“要下雨了……”Terry抬起头，看着灰色笼罩之中的模糊云影。

　　“真是麻烦……”Gins小声抱怨了几句，随手一挥，众人眼前乳白色的光晕之外，又多了一层淡红色。

　　“魔法真是太神奇了。”大公走在队伍的最后，喘了几口气，由衷地感叹道。他的身体，除了稍微有些气喘外，几乎和正常人无异了。

　　不过在Gins的眼里，那只是一时间的回光返照。

　　“Gins，防御结界就由我来吧，你一个人要同时施行那么多魔法……”

　　“不用。再说，这是移动结界，不是简单的固定结界……”

　　“呵呵。”Histy一笑，将双手放于胸前，默念了几句。

　　又一层淡红色从虚无中渐渐呈现，不住地改变着形状，慢慢地爬上结界外壁，将刚才的两层包裹了起来。

　　Gins心头一紧。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总是让我重复以前的内容，我耐不住性子，就自己学了。那本《魔法引论》上有的。”

　　“……不过毕竟没好好练过吧，看你放出的那层，松松软软的，万一要是漏了怎么办呢？能量结界对于任何直接的冲击，即便是像雨点这样的微小冲击，都是没有丝毫抵抗力的。”

　　Histy刚才的兴奋一扫而空，收回了结界。

　　“哦，是我不好……”

　　Terry看着Gins的背影，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Histy，别理她。”

　　Histy却不说话，脸色平静。

　　前行。

　　Ethics愁眉不展。

　　Torch在信中给他描绘出了一幅惨绝人寰、毁天灭地的景象。光是要去除Torch信中的夸张成分，就够这位总管大人忙活一阵子了。还有针对信中提供的信息，如何进一步进行爆弹机制的深层次研究等等，让他几乎难以下手。

　　他不得不决定，在明天的内阁会议上作一份报告，将事实和盘托出交由大家商议。这事关系重大，自己一个人，担不起份量。

　　呵呵，顺境时只愿一人抢功，逆境时要大家均担么……Ethics自嘲。

　　至于停止战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它。

　　Shadow那边，曾说过的一句“Torch他有徒弟”引起了他的极大注意。虽然短短七年教出的徒弟不见得能及上老师的十分之一，但是毕竟聊胜于无。局长的工作效率令人称道，几天之内，就得知了Torch曾经教过的唯一的徒弟的去向。

　　“那个女孩叫Gins，现年十五岁，下图是根据村长描述而得到的大致画像。和她一起出发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名为Terry，女的名为Histy，姐弟关系……”

　　追捕令火速下达，秘密警察全体出动。

　　这是除了正规方法之外，总管能够想到的最后希望了。不得不说，Torch在信中说的，都是真实之语。若是要单纯依靠目前旗下的魔法师阵容，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没有什么把握。

　　多了听话的，少了有能的，根本无法可想。

　　Ethics又想起当年由他主导的那场清洗，当时为了贯彻老师的理想，心里更无一丝怜悯，也不考虑现在的处境。为了获得权力，那些保守派的头头们，该降的降，该开除的开除。

　　然而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廷魔法师的Torch，他的副总管老师Academics刚刚因年老去世，而在临走之前，并未将他推上这个位置。他虽然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在魔法师中却没有什么势力。

　　当时，为什么连他也要赶尽杀绝呢？Ethics自问。

　　我们的老师是挚友，然而我们自己，却宁愿成为仇敌？

　　他突然心中苦笑。谁又愿呢？

　　只是那些有能的人，虽尽量收敛神色，然而一举手一投足间，无不散发出超越寻常人的智慧，让人在受过无数次打击之后，不禁心生芥蒂。

　　有时候，竟疯狂到非要除之而后快，非要杀之而后安。

　　一个星期过去了。

　　荒芜的土地上，仍然只有四个人的孤独身影。

　　中午。

　　四人找了个地方休息。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大公越来越虚弱的身体。

　　“他的脸色极为惨白，吓死人了。”

　　“照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吧。Gins？”

　　Gins闭着眼，靠在一块岩石上小作休息。

　　摇头。

　　“Gins，看你忙了那么多时候了，有新发现了么？”

　　“嗯……还没，头绪有些乱。”

　　“我们能帮上些什么吗？看你又要做调查，又要维护这个结界的样子，会不会很累？教我们一些东西的话，或许我们能帮上忙。比如说能量结界的施行方法？”

　　Histy微笑着看着她，她的眼睛，如泉水般清澈。

　　但是回应她的，只是一句冷漠。

　　“不，没事的。我一个人能行。”

　　“真的能行么？看你眼圈发黑，很累了吧……”

　　“没什么，这就是虔诚。没有一颗认真的心，又怎么能做好事呢？什么事都是半吊子，那才是真正的不好。”

　　Histy咽下一口口水，转过头去，随手抓起书包里的一本书。

　　“Histy……”

　　“哦？”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仍然是笑着，对于自己甚至是Gins，她总是以这样的笑容招呼着。

　　只是，最近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吧，你自己，还不是有黑眼圈么？

　　头一次，面对着朝夕相处的姐姐，他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我这个白痴。 
 
第八节 执念（二）　  
 
　　累啊。

　　沉沉睡去，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了。

　　眼前总是黑暗，却总是找不到光明。

　　身后却总听得到追赶的脚步。

　　我怕……

　　相对于太阳的光芒万丈，我只是一颗小小的星辰。

　　勉强能够点亮一片天地的自己，在太阳的光辉下，只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是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别人的一切微笑，只是浮云……

　　会有一天，会被抛弃……那时，没有人会看重我，也没有人会……信任我。

　　就像是工具，在利用完之后，被人任意地扔在一旁。

　　那时候，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我怕啊……

　　我想奋斗，好好干……可是……已经快不行了么？

　　“Gins！你醒醒！今天还赶不赶路了？”

　　Gins睁开眼睛，见到Terry不耐烦的面容。

　　“别吵醒她，让她多睡会吧。”身后传来Histy的不同意见。

　　她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好，好，我们现在就走。”

　　她想站起来，却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双腿几乎没有力气。

　　“果然……累成这个样子，昨天晚上是你第几次熬夜了？”Histy走过来，没好气地问道。

　　“快一星期了吧……”

　　“疯子。来，我背你，你只管用你的魔法；还不行的话今天就睡在这儿吧。”

　　“不行啊，我们得走，不然可能会被那些追兵赶上的。”Gins挣扎着起身。

　　“Histy，还是我来吧。你去照顾那位大公先生，他已经醒了，能够走路。Gins，你没有意见吧？”

　　Terry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人，全都是令人头痛的家伙。”

　　四人一路，迤逦前行。

　　“我活不了多长了，是吧？”大公先生踉跄地走着，Histy扶着他。言谈间，他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您别这么说。坚持下去，总是有希望的。”

　　“我自己知道。”他淡淡一笑，看了看四周，“小姐你不再害怕我扭曲丑陋的容貌了么？”

　　“大公先生，您的心很纯净。”

　　他大笑。

　　“有小姐这句话，足够了。请问，我能直呼其名么？”

　　“当然可以，您说。”

　　“Histy啊，人生在世，正要及时行乐。如果没法快乐，而只是一直压抑的话，那还不如死了好。”

　　“我么？我并不感到压抑或者其它的什么，这只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这两个字，是一切不快乐之源。你说的话，不会是你真实的想法。”大公回应，似是已有把握点穿。

　　只是Histy的表情，仍旧平静。

　　“您错了。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把什么行为都以单纯的原因来解释，是无用的。这正是理物学的弱点。”

　　大公一愣，随即报以赞许的目光。

　　“哈哈，说得好。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对了，来过这里么？知道这是哪里么？”

　　Histy这才注意起周围的景色。

　　虽然雾气缭绕，然而大致的地貌仍然看得清楚。

　　Valley大桥。

　　不觉间，四人已走上大桥。

　　劲风拂面，让久已疲累的人们，重新找回继续行走的勇气。

　　大公的脸色，似乎好了许多。

　　“书上见过，不过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是壮观。”

　　“如果没有雾气，会看得更清楚。Centrum中部，那一条横贯南北，长几百公里，宽五百米，深七百米的断裂带，被世人称为‘大地的神秘伤痕’。之所以神秘，是因为断裂带的成因，至今不明。裂口绵延几百公里，边缘极为平整光洁，断口与直角分毫不差。实在难以想象，这竟然是大自然的杰作……几百年以来，东西部的交流，由于这一条断裂带的存在而颇受阻碍。来往的人们，必须绕道而行。直到Valley大桥的建成，才让这一切有了改变……那真是人类的奇迹啊。”

　　“大公先生，您在背书。”

　　“呵呵，是啊，理物学第四册第十一卷第三章第一节……可惜啊，我所看的，就只有第四册而已，其它三册，尤其是第一册的总纲原理，却只能轻轻地抚摸了。”

　　“大公先生，您有的是机会……”

　　“你们回到都城之后，如果不介意的话，记得将书借给城东的Zealin先生一览，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你那位弟弟，真是你的弟弟么？”

　　“是的，Terry，是我的亲弟弟。”

　　大公一笑：“巧合，实在是巧合了……不得不说，是命运的相逢……”

　　“哦？为什么？”

　　“以后，你们就会知道的。”

　　他抬起头，深情地看着她。

　　“真希望，你是Rica……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镶有龙泪石的项链，戴在Histy的颈项上。

　　Histy一惊。

　　“这怎么可以？”

　　“别让这个梦停下来……别……Rica，这礼物，你喜欢么？你看，做得多么精巧，而且还有……”

　　他伸出右手，握住项链。

　　“啪。”

　　项链的中心宝石，竟射出一束强光，投影在地上。

　　“Rica生日快乐。永远爱你的，Issac.Illusion.”

　　Histy怅然，嘴唇微动。

　　“……喜欢，谢谢……”

　　大公报以甜蜜的微笑。

　　“在你有生之年，它会一直亮下去的，愿它陪伴着你，就如我陪伴着你一样……Rica，当你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也许能够得到慰藉吧，不仅仅是项链本身……这是天意，还是命运呢？”

　　他笑着，轻轻地倒了下去。

　　女孩的手，划过大公的前额。

　　高烧。

　　“Histy，快让开！高能量反应！”

　　Histy正要伸手扶住，Gins早已冲来，单手格开。

　　一道新生成的结界，将她们两人和大公倒下的躯体分开。

　　只是已不必要了。

　　躯体在桥面上翻滚，从护手的缝隙之中穿过，掉落无底的深渊。

　　一团黄得发白的耀眼光芒，划过峡谷，渐渐散去。

　　灿若流星。

　　“好险。”

　　Gins抹了把冷汗。

　　“这里的人，都是这么死的么？”

　　Terry在另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我不知道，应该是的吧……”

　　Histy抹抹眼睛，叹了口气，“可怜的人……”她低着头，将颈上的项链解开，放进了包里，“就让它成为封存的回忆吧，我真不忍心再看一眼……”

　　“唉，他历经艰辛，就是为了这两门被魔法界所公认的大毒草么？”

　　“那，又是何苦？”Gins问道，只是那神情，更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呢？老师一直告诫我不能碰的……为什么？”她看着残余的点点星芒，眼神里都是茫然。

　　“Gins？你怎么了？”

　　“只是觉得奇怪……那两门课，讲些什么呢？Histy，你能解释一下么？”

　　“两者都是寻求世界之源的学问。‘智格学’以纯思维为主要方式；而‘理物学’则强调事事都要经过实验验证，并坚信世界本源的简单性。”

　　“不是的，怎么可能？世界，不是没有本源的么？”Gins神经质似的摇头，“那些学科，完全是走错误的方向啊。”

　　“那只是一家之言啊……我觉得都有可能，说不定魔法所走的方向，反而是错误的呢？”Histy站定，看着Gins，反问道。

　　Gins的脸色，一刹那间变得刷白。

　　“不可能的！绝对，绝对不可能！”她盯着Histy，大吼一声，“那样，我的一切，不就……”

　　她说不下去，竟然哽咽了。

　　Terry愕然。

　　Histy默然。

　　“我错了……我是你教的，不应该这样……Gins，对不起，我说错了，是我不好……” 
 
第九节 本源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大好消息传来，一路势如破竹的Filimen军队居然停止了前进，原地休整！

　　Centrum高层上下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得到喘息之机。针对此的对策自然是按兵不动，各部队固守待援。“争取时间，拖住敌人”是自高层清醒面对问题以来一直贯彻的策略。

　　听闻此好消息，国王陛下，似乎已恢复了元气，开始意气风发地上早朝。

　　同时，几路派去的游击队也纷纷有回音传来，带来的是更多的情报。Centrum的决策中心也终于能重新开始正常运作。

　　首都的各大报纸纷纷在头版刊登战争胶着的消息。至于Filimen为何停止前进，则众口一词地宣称是游击队大显神威，侵略军防不胜防，目前已毙敌多少多少万云云。

　　人心的振奋当然是最为必要的，不管这种振奋是源于理性，还是源于盲目。Leader自然深知这一点，这一切的谣言都是高层的授意。

　　只是高层自身，不要被自己制造的喜庆气氛所欺骗才好。看着包括Books在内的几个老臣满心欢喜，东一句“国王陛下洪福齐天”，西一句“江山社稷固若金汤”的样子，Leader哭笑不得。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Filimen停步的原因。到手的情报不足以判定一切，不过，最近Filimen军中生病者增多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曾被他们视为致胜武器的爆弹，有大量减少使用的迹象。

　　对此，Leader并不认为是Filimen资源的突然枯竭导致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有更好的规划，有更节约更经济的使用方式；而非之前那样铺天盖地的滥用。

　　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大规模的使用，对于Filimen军自身，产生了巨大的副作用。

　　真的是这样么？如果是的话，那副作用究竟是什么呢？

　　需要进一步的侦察才能得到结果。

　　自开战以来，几乎是头一次，Leader对自己得出的结论，微微一笑。

　　Counter啊，这次，你没有跑在我前面吧？

　　另一方面，Counter则对部队中出现次数越来越多的失踪案件，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凡是递交Filimen部队失踪报告的，过不多久，自己也杳无音讯，随之失踪。再这样下去，高层将会再次断绝前线的信息来源了。

　　难以想象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Filimen也停住了脚步，我们这边失踪案件又有上升……这些情报，恐怕是用巨大的代价换回来的吧。

　　从国家的利益出发，让那些游击队暂时撤退，会是一个好的主意。

　　两个人对于是否撤退意见的不一致，在宫廷上引起了巨大的争论。

　　然而在一片乐观的气氛下，Counter充满忧心与谨慎的提议显然不受欢迎。Leader顺势赞同大多数人的观点，并对Counter进行了气势磅礴的攻击，以打压对手，充分显示自己的爱国之心。

　　然而在散朝后，头脑冷静的他，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看来对于爆弹的研究，需要更加紧些才行。Counter既然给了下了这个套，我就必须给他一个漂亮的反击。

　　Filimen也遇到麻烦了，两边的速度，谁会更快些呢？

　　自己的一生荣辱，就悬在这上面了。

　　Gins变得更忙碌了，甚至一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

　　她包中几乎所有的物事，都一字排开；那本Torch遗留给她的笔记，也杂乱地放在一旁。

　　Histy时不时随意地翻动笔记，不过笔记中各式各样的符号，让初窥魔法门径的她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而Gins也不解释，只是埋头工作着。

　　“你们呆在这里别走开，我出去一会儿，要调查一件事。”她起身，也不回头，出了结界。

　　“又走了么？”Terry抱怨道，“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情，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算了啦，随她去吧。”

　　“Histy，不管怎么样，这样的话，我们总是被她牵着走的……万一有什么事的话，我们自己都不能自保……”

　　“没什么的，她……是个很精彩的人，所以有这样的心情也是免不了的。原谅她吧，我们毕竟比她大。我自己自学，反正我学起来挺快的。”

　　“姐姐，你真是……让我怎么形容呢……”

　　“那是我应该的啊。”

　　“对Gins，你怎么看她？”

　　“哦？”

　　“你讨厌她么？说实话。”

　　“……还好。”

　　“说实话！”

　　“难道要我迎合你的想法，说‘我恨她’么？”Histy笑了，“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又何必问我呢？”

　　“我知道你觉得不平，但是，关键是，我们只有三个人，只能一起走。”

　　“‘我们’么……唉……”

　　Terry叹了口气。

　　“这是身为旁观者的结论吧……你把自己丢掉了……你的心里，一定不是这样想的；你的心里，一定很痛苦，是不是？”

　　“自虐狂……笨蛋……白痴！既然有难受的时候，那么发泄出来就是了……原来过去的那些，都是挖空心思装出来骗人的！你好啊，你很好，连我都不能相信了么？”

　　“Terry……”Histy站了起来，急着想解释些什么，“我只是……”

　　“可是我理解你。”

　　Terry打断她的话。

　　“我为我以前的任性胡来而道歉。”

　　“……今天早点睡吧，看你前两天都没有睡好。”

　　“若是有恶梦的话，就放松些……靠在我的肩上吧。我自己，要再变得坚强些的。”

　　Histy脸一红，眼神柔和舒缓了许多。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当你的哥哥。”Terry以爽朗的笑，回应，“好让你不必承担那么多，好让自己快快长大。”

　　“切……你说的那么肉麻做什么？姐姐对你不好么？难道你想换个方法来整我？”

　　“这个……我没这个意思……”

　　此时此刻，仿佛一切的昨天和明天，都已不存在一样。

　　Gins回来了，这次却和前几次不同，脸上的茫然消失了，满是忧虑之色。

　　Histy招呼道：“Gins，怎么样了，有进展了么？”

　　Gins点点头，然而表情却如铁石般阴冷。

　　“是么，那应该是好事啊，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这种东西，和老师的笔记中所说的基本相同。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麻烦大了。”Gins一脸的沉重。

　　“为什么？”Terry也插了一句。

　　“老师笔记中所说的，也是他到临去世之前还一直研究着的，是魔法力量的本源。那种东西本身，具有不断侵蚀不断壮大的特性，也就是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序曲而已。不加控制的话，会不断扩散，不同区域会合并成大的区域，所及之处没有生物可以存活。”

　　“而对于人类的影响，就是那位大公的遭遇……”

　　“是么……”

　　三个人抬头望着，那朦胧迷雾的深处，隐隐约约的点点黄光。

　　那并非给人希望的灯塔，而只是一个又一个生命的消逝而已。

　　“老师啊……”Gins痛心地，说了一句。 
 
第十节 严峻　  
 
　　Ethics深感形势严峻。

　　在刚才举行的内阁会议上，总管铁青着脸，将目前面临的所有事实都详细地报告了一遍。与会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一个多星期前还是一片捷报，现在的形势，却急转直下。大惊失色，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Ethics不能容忍的是，虽然报告之后，与会者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但是讨论却总没有个结果，通过的决议，仍然是他提出的这几条。

　　“妈的，这帮人附和我附和惯了，现在要他们给几个建议性意见，门都没有！”

　　独裁者，可以飘飘然，但是也会孤独。Ethics只好将自己的意见作为下一次会议审议的重点，转而讨论实现的细节问题。

　　另外，还得由自己亲自将坏消息转达给新任国王。真不知在那天早晨将战局吹得天花乱坠的人究竟是谁？新王又会做何反应？

　　念及此，总管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不过之后送达的情报，使得情况终于有一些转机。

　　几个高段魔法师在危急时刻打开能量结界的拼死一搏，却无意中找到了能够保护自己的方法。而当获知此情报后，Filimen高层立即抽调所有魔法师，对此进行了研究。

　　同时，对于即将出发的搜索Gins三人的各小分队，也分别给他们配备了若干的魔法师。虽然秘密警密人人身怀绝技，平时待人一向高傲自负，然而对于这群魔法师，则不得不战战兢兢，处处留心。

　　那可是他们保命的本钱。

　　一个漆黑的深夜，在局长训完话之后，各小分队带着凶厉的目光，出发了。

　　目标是活捉Gins并将其带回，另外两人，则生死不论。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越接近前线的路，越是荒无人烟。地面上，到处是弹坑的痕迹。空气中的雾气越来越浓，有如实质，且终日不散。

　　到后来，日与夜根本无法区分，五米之内，不能见人。无法见到前面的道路，更无法分清东西南北。三人每天的行走速度，越来越慢了。

　　Gins全力施展的结界，现在也只能维持四个小时而已。她又要苦心研究老师留下的笔记，寻找本源的奥秘。看着她日渐瘦削的脸庞，Terry和Histy不禁有些担心。

　　但是Gins的口，仍然绝不放松。

　　“没事的拉，我能行。你们不是说过相信我的么？”

　　“但是，朋友的存在，是为什么呢？”Histy突然问。

　　Gins沉默不语。

　　“对不起……”

　　“你是冷血动物么？！”

　　“就算是好了。”她一甩头，飘起的长发，刺痛了Histy的眼睛。

　　Histy气血上涌。

　　“算了……”Terry拉住她。

　　“Terry，我们必须找出方法来，不然，万一追兵来了，会有麻烦。”

　　她回过头。

　　平静的眼神。

　　“Histy……又来了，你这双眼睛……就和那天一模一样……”

　　“别说了……那是很难受的回忆…...”

　　虽是这么说，但是Histy的表情，未曾变化分毫。

　　“姐姐……”一丝恐惧感，爬上Terry的心灵，“你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但是没有这样的眼睛，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Gins一如既往地钻研着，一直到快天亮。她包里的各种实验耗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看得

　　出来，她多日劳累，显得灰暗的脸上，又多了丧气绝望的表情。

　　她抹了抹脸。

　　“唉，还是不对……什么时候，才会有突破呢？”

　　结界外，是一片黑暗与混沌的世界，看不到任何秩序的迹象。

　　“老师，我……”

　　她突然不想干了，低着头，眼神有些颓唐。

　　似乎是累了，真的累了。

　　继承自爷爷的性格太倔犟，许诺给老师的誓言太沉重，让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喘不过气来。

　　唉，可是……答应过了啊……

　　临走的时候，老师笑了，笑得多开心啊，他一定在天上笑着，看着我吧……再说，如果再没有解决方案，真的会有很多人死掉的……

　　老师会伤心的吧？

　　她无力地站了起来，望了望熟睡着的姐弟俩。

　　他们还能相互取暖呢……但是我，只有一个人了，只是为那些誓言和信念而活着。

　　一刹那间，巨大的孤独感袭来。

　　没人会理解我的心情吧，没人会理解我的疲惫吧，没人会理解，那些被我视为神圣的东西，对于我，有多么重要。

　　只是，太远了，太远太远了……

　　曾经以为那些东西，唾手可得；然而，当一步一步去追寻的时候，却发现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软倒。

　　长发散了一地。

　　“Gins！！醒醒啊！你没事吧？”

　　Gins猛地跳了起来，差点撞上低头关切地看着她的Histy的脸。

　　“没事……”

　　“终于醒了……太累了吧……唉。”Histy呼了口气，安慰道，“不过，你好像发烧了……”

　　Gins张开了口，有些惊讶，她摸着自己的头。

　　果然。

　　“Gins，结界。”Terry提醒了一句。

　　结界的乳白色忽明忽暗，快到时间了。

　　“对不起，马上补上。”

　　Gins集中心力，挥了挥手。

　　她的动作明显变慢，所花时间也长。

　　“这两天，就不要前进了吧……”Histy劝道，“你实在是……”

　　“可是，如果有追兵来怎么办？我一直担心这事……”

　　“那就只好拼了。”Terry接口道。

　　Histy连忙摇头：“不可以啊，不然这一路走来的辛苦，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怎么办？”Gins看着她，问，“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Histy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算了，当我没说。”

　　“你卖什么关子啊？说吧……”

　　Histy勉强笑了笑。

　　“我想，我们，还是投降吧……这样，至少可以活下去。”

　　“为什么？”Gins惊问，“其实，我早就作好……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了……”

　　“所以，就这么拼命是么……”Histy问道，“可是，你爷爷的心愿，怎么办呢？那一切的牺牲，又是为什么呢？你的老师，难道真的希望自己的爱徒，不能活到成年么？”

　　Gins默然。

　　“我不同意。”Terry只是握紧了剑，“不为什么，只是不能看着而已。”

　　“我们，毕竟，只有三个啊……再说我们带的干粮，不剩多少了……”她似是在自言自语，“呵呵，不过，要拼命的话，这些干粮，足够了。”

　　Histy一脸的忧容，忽而由阴转晴，变为温柔的微笑。

　　“这一次，只要我们齐心的话，会有精彩的演出吧……或许有可能，是光芒四射的结局哦……”

　　她摸了摸Gins的额头，看着她。

　　“Histy……别这么说……这个……是我的错……我不该……”

　　Gins浑身有些颤抖。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Gins，我们当初没有抛下你，能够和你一起走，就说明那些过去的事情，早已不重要了。”

　　站在一旁的Terry，忽然启口，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这位高傲的小魔法师，不管你心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想法，真打起来，就一定要了解彼此的能力，动用手头一切已知的东西对么？若是战友，还不能一起承担的话，那会是对其它人的不负责任……”

　　“呵呵……”Gins眉梢低垂，却不动弹，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Histy朝他眨了眨眼。

　　Terry会意一笑。

　　“就算你一个人去承担了，就算你壮烈地死去，满足了你自私的心愿。但是我们，该怎么办呢？”

　　他继续说着。

　　“我们需要你的保护，而你也需要我们。战斗的成败，取决于合作的程度。如果你只想着拼到死，我们是不会答应的。那样，也就失去了信任你的一切根基，我们就只有自认倒霉。”

　　“受不了了……你们又让我改变主意了。”Gins躺着，一脸无奈，指着一边的书包，“把那本老师的笔记拿给我吧。” 
 
第十一节 顿悟　  
 
　　“既然已经找出原因了，为什么还要研究呢？”Histy说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知道了原因并没有用。要知道如何操纵这种力量才是最为重要的！不然的话，我们就这样看着一个个人死去而束手无策，那还算是成功的研究么？”提及自己的工作，Gins几乎要哭出来了，她痛心疾首，说话的声音渐响，“不能操纵的话就像是路边的碎石，只是客体而已，并非像使用魔法那样能够随心所欲。要把所有的碎石都聚在脚下，不得不一个一个地拾起；然而要招来十几个火球，则只要几句话，几个手势就行。这就是区别所在！”

　　“冷静些，我们都听着呢。”Histy提醒说。

　　Gins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吸了口气，稍微镇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现在无法操纵是么？那么，用你操纵火焰、闪电与风的普通方法不行么？”Terry也接过话头，问了问。

　　“当然不行，那种东西，根本不是那样就能操纵得了的。老师说方法有本质的不同，但是迄今为止，连他也没有找到操纵的方法。因此，笔记上的，都只是止步于现象上的描述。唉……”Gins连珠般地说着，不觉地将心中的苦水和疑难都倒了出来。

　　“别叹气，那你的老师，就没有提供一点启示么？”Histy耐心地问。

　　“启示是有的，只是含糊不清，如同梦呓。呵呵，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经常是这样的，思路跳跃到让人无法捕捉。”Gins有些无奈地说着，翻开笔记，指着其中的某一页。

　　“这一段是用Filimen的方言写成的，你们不认识，我来解释给你们听吧。你们就可以知道，写得有多糟糕。”

　　Gins读了起来。

　　“这个世界，我们现在所使用的魔法力量，事实上只是表象的力量而已；我们一旦理解了火，就可以使用火的力量，但是，也就仅限于火的力量而已；我们能使用火之力，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有火元素的存在，而是通过魔法，在现实世界中反映头脑中的虚像而已。如果头脑中的虚像不正确，那魔法就难以使用。我们长久以来，一直是这样看待魔法而走过来的。”

　　“嗯……这一段还好吧。这应该是常识。”Histy凑近看着，半自言自语地说。

　　“你觉得是常识么？但是我却觉得很难理解……为什么是虚像？火不是真实的存在物么？”Histy的回答再次让Gins吃了一惊，她不禁问道。

　　“这里的虚像，并不是指它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是说，并非本质上的固有存在吧。”Histy又想了想，解释说，“Gins如果你读过一些‘智格学’和‘理物学’的著作，就会了解到这一点。有些看到的东西，不见得是其真实的一面。我的手有多长？横过来看与对着手心看，长度完全不同吧。你看到的长度，就只是表象而已，至于我的手究竟有多长，那会是从所有不同的角度看来，最长的那个长度，而这个，就是可以体现本质的固有长度。你也许会问，为什么会把最长的那个长度定为本质呢？因为根据这个长度与其它的假设，可以解释所有看到的那些长度，是怎么来的。”

　　Terry在一旁静静地听着Histy的分析，不禁汗颜。在他看传记小说正入迷的时候，Histy居然一直看着如此高深的东西。难怪她总是指摘他的浅薄。

　　听着Histy的解释，Gins有些茫然地点点头。“那么接下来这一段呢？”她继续一边解释，一边询问。

　　“但是，事实上，这个世界是有基本元素存在的，由于大爆炸事故前所未有的能量，那种基本元素头一次从后台走出来，对，就是历史上的头一次。尽管持续了不长的时间，但是我感觉到了......这可能多亏了我以前拙劣的魔法训练方式，这种方式让我很长一段时间内没能成为一个起码的魔法师。当时的我，出于某种思考，一直在寻找某种本源的东西，并试图用这种本源物去使用魔法。这种方法说出去会成为大笑话，呵呵......”

　　之后的字，便越写越小，直到缩成一个个小点，看不清为止。

　　Histy倾听着，又一字一句地仔细地想了想，突然有些激动地说：“以前的我，在魔法初入门时也和你的老师一样，以‘智格学’的习惯来思考问题，结果迟迟不能入门。后来知道了不应该这样想，就走得快了。我完全能理解他的想法！”

　　“啊……真的？”

　　“是啊，任何一本魔法书的开头，都会写着这样一句话‘魔法是没有本源的’。但是当时我找来看的第一本旧魔法书的前几页已经被磨坏了，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凭着从‘智格学’和‘理物学’学来的思考方式去学，根本没能学会。”Histy继续解释道，对于如此惊人的巧合，她显得兴高采烈。

　　“如果围绕着我们的恐怖雾气真是本源的话，那这雾气的灰色，半透明等等性质本身，应该只是我们看到的幻象而已。就如同火一样，你看到跳跃着的火苗，并不是火本身。因为火，是没有本质的东西，很多东西都可以燃烧，它只是一种过程而已。”

　　“啊？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对于如此不同的观念，身为纯正的魔法师，Gins感到难以接受。

　　“这些解释，都是‘理物学’上所说的。我过去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魔法和‘理物学’对于这个世界的解释，会如此的不同。想不到现在，终于能有统一的希望了！”Histy说着说着，极是兴奋，似乎是瞬间顿悟一般。

　　“统一的……希望？！”

　　Gins既为Torch的正统弟子，对于魔法和理物学一直以来在原则上的根本分歧，有所耳闻。魔法一直以来强调的是所见即本质，世上纷繁复杂的事物，每个都与众不同，因此，对于不同的事物，要进行操纵的话，有根本不同的驱动方式。地、火、水、风四大类的魔法，每一种都要从头学起，不能相互干扰。只有在进行了多年的学习之后，才能有所心得，做适当的概括和总结，让自己的进度能更快些。这就是Torch常说的“魔法之美”，每一次找到不同系魔法间一条潜在的联系，都会让人欢欣鼓舞。

　　而智格学、理物学的思路则根本不同。它们强调的，是这个世界归根结底，只是由唯一的一种东西所构成的。所见非本质，花花世界，七彩缤纷只是幻象，它们的任务，就是从这些幻象中，找出最为本质的东西出来，并且结合其它的假设，去解释这些幻象的产生。

　　只是目前为止，这两门学问充其量只是一种思想方法，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获得广泛的认同，因为他们所谓的本源，仅仅被那些以纯粹为美的疯子们写进了书里，存在于他们的思维之中，而最终让人眼见为实的客体，并没有被任何人找到。相反魔法却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它所完成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

　　因而，所有的魔法师在教授徒弟时，都有意无意地将这两门学问加以丑化，以彰显魔法的广博与伟大；并让他们时时刻刻地记住，不要受“这两门恶魔般的学科”“简单化”思维的影响，那对于现有的魔法体系与魔法思想，简直就是毒药。

　　然而自始至终自学成材的Histy，脑中并没有这样的羁绊。她能说出“统一”两个字，对她而言极是自然，但是在Gins听来，不啻于天翻地覆。

　　正统的魔法师呆立在当场，只是看着博览群书，了无禁忌、手舞足蹈的兴趣女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久，她才喃喃地说：“那你觉得，对于这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我们应当怎样操纵呢？”

　　Histy想了想，用手指，比划出了几行符号。

　　“Terry，用你的剑，在地上把这些符号划出来吧。”

　　Terry点点头，依言行事。天虹剑锋利无比，轻轻几下，就已完成。

　　Gins注视着这些符号，可是却看不懂，直是摇头。

　　“这些，都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不是书中的魔法符号或者说象形文字。这里，符号的形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一条条规则，自成体系。而这个体系，需要在自己的头脑中形成。这可是理物学使用的基本方法哦。”

　　“接下来，我想应该是……回到魔法的基本方法中来，魔法的基本方法，是需要默想所要形成的表象，越是活跃生动具体的表象，越能起到效果；而这里不应该是这样，是要相反，完全相反。”Histy注视着地上的符号，自语着，似乎是为Gins作解释，不过更多的是为了理清自己的思路，“参照理物学的想法，是不是需要默想着那些符号规则间的相互作用和体系结构呢？或者是那些精确的原理呢？”

　　“规则？原理？”Gins仍然有些茫然，但是在她的眼神里，已经露出一丝理解的曙光。Histy所说的，其实很简单，只是魔法自存在起，正统的法师就没有这么做过。这样做的人，就如同Torch和Histy一开始那样，连魔法的门槛都无法踏入。

　　但是现在周遭险恶而特殊的环境，却让这种方法的实现，成为可能。

　　“对，设想那些本源，虽然没有具体的形象，但却遵循某种规则而运动。而现在的你，就要去摸索它们的固有规则体系，默想、刻下规则间的关系与结构，并试着以这些规则去引导它们。我刚才刻下的，是理物学中表示运动的，最简单的几条规则，不知道对于这些本源，究竟对不对。你试试吧，我毕竟刚学魔法，集中力不够，恐怕发动不起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Terry一听，便明白了。Histy是要让这可能是跨世代的一瞬，让Gins自己，亲手去完成。

　　她要让那心已受创的小女孩，再次充满希望么？

　　小魔法师静静地站着，听着Histy对这些规则的一一解释。努力地理解着。

　　“哦，是这样么？”她终于有些领会了，自语了几句后，静了静心，将手向地上一按。

　　Histy注视着，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Terry则有些紧张地握着剑，看着。

　　刻在地上的符号突然亮起！

　　结界紧外侧，点点黄辉渐渐形成，同时相互靠近，向着一点集聚。突然间，从这点出发，一束黄色的光芒荡开重重雾气，直冲天际！

　　光芒穿过的所有地方，雾气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太阳光沿着开辟的通道直射而下，在这一片二十四小时朦胧灰暗的氛围之中，照亮了一角。

　　黎明。

　　（第三章　新式武器　完） 
 
第四章 生离死别 
第一节 来袭　  
 
　　从西部边境通往Centrum都城的大道上，在浓重的雾气中，一群陌生的黑衣人分为六队，正使用着风翔术，贴近地面高速飞行着。每一队都配有两个魔法师，一个维持着风翔术，另一个则聚精会神地控制移动结界。使用风翔术的魔法师一脸轻松，时不时还吹几下口哨；而控制移动结界的那个，则满脸都是汗水。

　　不过世界并不都是那么不公平的，每隔几个小时，两个人的职责，就会交换一下。因此轻松的那个，只不过是在拼命地享受短暂时间的空闲而已。而且越往前行，雾气就愈加浓烈，要维持结界所耗的精力就愈巨，交换的频率，也就越来越高。

　　“各小队注意，侦察队已发现目标的行踪。现正与其接近中。”中央一队的领头人物在接到先锋队返回所带来的报告后，朗声向其它几个小队说道。

　　听到这个大好消息，几个正控制着结界的魔法师都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这项繁重的任务，终于看到头了。而其中又有几个想着完成任务后能够领到的高额奖赏，不由得偷偷地笑出声来。结果遭来的是同队其它成员的一顿冷眼。

　　“大家给我认真点，不要在最后关头松懈！这周围环境极为险恶，稍有不慎，先死的会是自己！”领头的见队形稍乱，急忙大声喊道，“第二第三队加快速度，从两侧包抄过去，不要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第四第五队跟着我队向前！第六队请求其它中队的援助！”

　　“是！”

　　Gins忽然站了起来，面色严肃。

　　Terry和Histy一惊。

　　“我们被发现了，有人在窥探我们的行动！”Gins一字一句地说着，“刚才。”

　　“那怎么办？”Terry问，“知道是谁么？”

　　“不知道……难道是追兵来了？”Gins自问自答，最坏的情况浮上脑海，“速度很快，如果不是专程为我们而来，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不可能那么巧的。”

　　“那么准备战斗，还是逃走？”Histy问。

　　“他们用飞的。我们恐怕逃不掉。”Gins说着，正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风翔术我前两天刚会，Gins你来控制结界吧。他们人多，不逃不躲的话会死得很惨的！”Histy插嘴道，“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Terry点了点头：“好的，还是冷静点好。”

　　“哼，别总是说，要忍得住。Gins，他们肯定是冲你来的，等一会儿出现各种情况，千万要正确应对。”

　　“好的。”Gins应道，“你学得可真快。”

　　只是在她的心里，总是有一丝的不甘。尽管在两天之前，她已经彻底服输了。

　　无形之中，一道巨大的鸿沟出现在自己和Histy之间。

　　而她已经失去了跨越的时机了。

　　她略有黯然，然而马上恢复正常：“好吧，Histy你做好准备，Terry你收拾下东西，我们向前疾冲出去！”

　　不过可惜的是，Histy的风翔术，毕竟只学了两天。懂得了基本原理，要熟练掌握，就不是Histy的聪慧所能够达到的了。

　　没过多久，Gins三人，就发现前后追踪的模糊身影。Histy看着，唯有抓头苦笑。

　　再一会儿，前两点，后三点转瞬间变成五组包围着他们的小队。待到三人从空中落下站定，已发现被围在核心。

　　五队，每队十人，其中有两个是魔法师。而已方只有三人。

　　Terry睁大了眼睛，辨认着雾中模糊的人形。他默默点了点人数，不禁浑身紧张起来，握紧了剑。

　　Histy正想着如何保命突围，后面的一队里，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人。

　　“你们好！我是Filimen秘密别动队队长Deader，请问三位里面，哪位是Gins？”两个人中，为首的那个抬着头，朗声说道。

　　果然是冲着Gins来的。

　　后面那位，竟是Stop，面带轻视地看着他们。

　　Terry不禁要抽口冷气。

　　Histy冷冷地盯着他。Gins无言，默默地举起了手。

　　有人认识，逃也逃不走。

　　“那好。请问Gins小姐，您是不是我国前宫廷魔法师Torch的弟子？”Deader继续问道。

　　“是的。”Gins盯着Deader，如实回答。

　　“很好。现在Filimen的总管大人，正有事要找您，我们这次来的任务，就是邀请您回去一次。”

　　还好，还有讨论的余地。Histy心里略为放松，正要说话。

　　但是Gins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快，几乎脱口而出。

　　“哦，我知道了。只是不好意思，我很抱歉地告诉阁下，我拒绝。”Gins淡淡地看着Deader，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请阁下回去禀告总管大人吧，你们以前对我的老师做了些什么，我深深地记得，你们自己心里也最清楚。因此，在总管大人没有亲自到我面前道歉之前，我是绝不会见他的。阁下请回。”

　　她的右手，握紧了拳。

　　Deader哼了一声，似乎是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看，五十人对三人，你就不怕被炸成碎片，被砍成肉酱？乖乖跟着我们回去，有你吃香的喝辣的。”

　　Gins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挺了挺身，嘴角微微上翘，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我不怕。”

　　就如同和Gins约好了一般，她话音刚落，Terry便“哗”地拔出天虹，剑光森森。

　　Histy，则冷汗一身。

　　拜托，真是受不了……话就不能说得那么绝么，就不想想怎么才能活下来？

　　只可惜一言既出，便断绝了斡旋的可能了。

　　“唉……”Histy幽幽一叹，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们啊……有点脑子好不好……”

　　Gins微微转头，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说出其它的话来……还是……真的，不能让步……”

　　“Terry，你也是……我早就该想到的。”

　　“我……做不到。”Terry握紧剑，“就算死，也要……”

　　Deader面带冷笑，缓缓倒退。

　　Stop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摇头，一副同情看戏的神色。

　　Histy一脸的无奈。

　　虽然说上次的劝说，多多少少有做戏的成分，但是自己关于战斗的观点，却是真心实意。

　　没办法了，谁让我的身边，有你们两个人……真是倒霉……

　　就算是死……也没有办法了……

　　“拼命是吧，那好，一起拼，我也不会落下！”她一抬头一举手之间，便换作满面坚毅笑容，“要开打，就好好地打一场吧！” 
 
第二节 搏斗　  
 
　　本来平静的雾气，突然间布满了纵横的罡风！

　　Gins三人高速移动着。就在刚才的几分钟之内，他们已商量好，Gins负责维持移动结界，Histy负责远程魔法打击，而Terry，则当敌我结界相交在一起时，冲入敌方区域，伺机攻击对方魔法师。

　　在这个险恶的环境里，魔法师是最为关键的人物。

　　“Gins！向那边冲过去，在擦过对方结界的一瞬间，Terry……”Histy大声指挥着。

　　“好的，知道了！”Gins回答道。Terry点点头，已经会意。

　　Histy则随手一招，又一团火球挟着风势，朝着敌方飞去。

　　他们三人的奔跑速度，居然比敌方的五支小队要快得多。看着敌方维持结界的魔法师一跑起来就累得不行的样子，Terry的心里不禁深深叹服Gins深厚的魔法功底。

　　而Histy的作战策略，居然相当有效。擦过对方结界，只要有几秒钟的时间，Terry就可以以天虹剑的锋利无匹，或砍或劈或刺，所到之处遇刀则刀断，遇剑则剑折，而只要触及身体的一丝一毫，立时便能见血伤人；而被突袭的敌方却无法反击。

　　局势，居然是三人的一方，略占上风。

　　“小心！有一队从背后飞过来了！”刚刚以一招剑技将敌方一名魔法师刺伤的Terry大叫道，“他们用飞的，比我们速度要快！”

　　“Gins，急停转身，快！”Histy回过头，又一挥手，两团小火球沿着不同路径，向着来犯之敌飞去。

　　只是准头差了点，两团火球一上一下擦着那支小队边上飞过，没有一团能够命中目标。

　　Histy苦笑。果然还是学艺不精。

　　自己的魔法，十发里最多命中三发，只能吓唬人而已。相比之下，反而是Terry那边的战果大些。

　　就在一念间，Gins此时已迎着敌人，向反方向跑去！她边控制移动结界，边拼命奔跑，速度竟然不亚于负荷比她要小得多的　Terry和Histy！此时的她，对周遭雾气的特性理解更深了一层，所使用的能量结界，也正是刚刚好，既能达到防护的目标，又不浪费一丝一毫。

　　“Terry，看你的了！”Gins边跑着，大喊道。

　　“好的！”Terry对着那迎面而来，头顶上呼啸飞过，不及刹车的敌方小队，乘着两边结界相交的刹那，应声而起，对准两个魔法师，迅捷无伦地连出两剑！

　　两声相继的惨叫。Terry收招落下。头顶上的结界闪了闪，终于破裂。

　　那小队的所有人，带着前冲的惯性，栽落在了地上。

　　“那些人……”Terry回头看了看。雾气之中，他们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虽已有黄色光芒在不停闪烁，却正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那些人个个身怀绝技，已没有了魔法师的拖累，若是被他们近了身，纵有10个Terry也抵挡不了！虽然他们注定会在不久之后死去，然而这冲过来拼命的一击，又要如何应对？

　　“Histy！他们冲过来了，快用风翔术！”Gins急忙叫道。

　　Histy应声施法，可是这次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了！

　　“Histy！！……”Terry眼看着快速接近的敌人，惊叫道。Histy朝着他，紧张的脸上，净是无奈苦笑。

　　麻烦了！Terry只好硬着头皮准备迎战。

　　“Histy，我来吧。你休息一下，放松，别太紧张了！”Gins的话语让姐弟俩都一惊，转过头来看着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她。

　　“别忘了，我们现在停着没动，现在这个结界，正好能撑五分钟！”Gins解释道，做了个鬼脸，而双手却快速地结成Histy从未见过的手势，“我老师说过，真正的魔法师可要经得住考验哦，百发要百中！关键时刻要靠得住！”

　　Histy听着，脸上不禁一红。

　　不知为什么，Gins的心中，找到了久违的快乐。

　　我，还是那颗依然闪烁着光芒的星辰，守护着自己心中的净土。

　　她浅浅一笑。

　　“崩裂，火岩破！”

　　“轰”的一声，Gins的前方，那队敌人正站定的地面突然间陷了下去；在下一秒钟，喷出极高温的红色火焰。

　　没有惨叫，也没有残留的尸体；火焰过后，只有黑色焦糊的碎屑四散纷飞，在雾气之中，闪烁点点星芒。

　　Histy心中一凛。

　　嘿嘿，她果然是个值得相信的天才。

　　正转念间，从Gins的身后，突然传来Terry的惨叫。

　　“Terry，怎么了？！”Histy焦急万分地问道。

　　Terry的左手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腿，背靠着Gins，半跪在地上。

　　左手的指缝中，渐渐渗出红色的液体，只是流血鲜红，似乎并没有中毒。

　　Stop。

　　他正在不远处，轻轻吹了吹自己的左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雾大，没有精准地攻击到呢，有辱我的名声……”

　　“Histy，我没事的，只是小伤而已，刚才敌人真正的目标，是Gins啊。”Terry吃着痛，安慰姐姐道。

　　“怪不得他们只是要尽量靠近，远程魔法并没有用过，原来是怕误伤。”Histy悟道。

　　“Terry你快把手放开，我帮你治疗。”Gins也已转过头，刚施放完高阶魔法的她，不论功力多深，终究是有些气喘，脸色苍白。看着为她而伤的Terry，她有些感动地说，“谢谢你帮我挡了这一下。不过，这下麻烦了……”

　　“我没事……”Terry正说间，Deader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又有人受伤，乖乖投降吧。”

　　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如果作个演说家，必定会赢得无数人的青睐，只是他说话的内容，只会让Gins三人切齿痛恨。

　　“你们不会丢下一个受伤的成员独自逃走的吧，是不是？”Deader冷笑着，继续说道，“无法移动的话，你们就已经丧失战斗力了。不过我不得不称赞你们，你们的能力非常强，做得相当不错。”

　　“不过到此为止了！你们终究只有三个人，以三人对五十人，我佩服你们的勇气，却鄙视你们的智慧！因此作为杀死我们一整只小队的代价，那个女的，必须在此被处死。对，就是你！”

　　Deader指着Histy，手指勾了勾。

　　一片黑影从Deader的另一边蔓延而来，渐渐走近，现出相当数量的黑衣人头。

　　第六队回来了，带来了另外两个中队，一百多人的援军。

　　完了，根本打不过。

　　Histy站着只是不动。Terry望着Deader，眼中就要喷火。

　　“快点，你给我过来！不然的话，连那个男的一起死！”Deader大吼，声音极为威严。

　　Gins站了起来，看着他；然而一只手却掩在背后，不停地，向着Terry做着手势。

　　每一个手势做出一个字母，连起来是完整的一段话：

　　“Terry，照着我的话做！请你在地上，刻上昨天我曾试验过的那一段符号！” 
 
第三节 凄别　  
 
　　那一段符号？

　　Terry猛地想起，昨天Gins试验的内容。

　　她试验的，当然是如何驱散雾气的方法。只是昨天的这个方法，虽然能达到效果，但是却会引来相当大量的能量释放。在讨论一番之后，由于副作用太大，已然决定放弃了。

　　呵呵，倒过来想的话，却会是一种不错的攻击方法。只是有多强力呢？谁也不知道，或许只是给敌人一丝不痛不痒的攻击，反过来使得他们更加丧心病狂。

　　可是除此之外，绝无他法了。只有Terry自己，现在仍半跪在地上捂着伤口。如今，只能利用敌人对伤员的一丝轻视来赌博了。

　　Terry依言，用空闲的右手，在地上用力刻下昨日的几行符号。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好了。”Terry抬起头来，小声对Gins说。

　　“听到了没有，那个女的，走过来！”Deader那得意的吼叫再一次回响，他的话语掺杂着兴奋的颤抖。

　　带回去，然后升官，发财，一辈子都不愁了。他的心里在想着，疯狂地笑着。

　　Gins继续做着手势。

　　“再加一行，内容是……”

　　Terry一边刻着，一边轻声问道，“这个没试过吧，直接用能行么？还有，他们都有带结界的……”

　　“这一行是用来扩大威力的，我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现在只好试试了……好了么？”

　　“嗯，好了。”

　　“听到了没有！这是最后一遍了！给我出来，走出结界，站在中央，一直站到死为止！”　Deader恣意地发号施令，他在享受着权力的感觉。

　　轻飘飘地，他在享受着，味道居然如此地美好。

　　Histy仍然木然地看着他，脚步没有移动分毫。从她站的位置，用眼角的余光，已经可以看到Terry所做的一切。

　　她在等待。

　　“阁下，是不是过分了……将他们带回去就可以了，不必再惹是非。”Stop清了清嗓子，轻轻地提醒他，“其它中队也在看着呢，过于失态的话……”

　　正浑身发热的Deader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他转过头，轻蔑地看了一眼：“小子你懂什么？当心我回去随便找个罪名告你，让你拿不到赏金！”

　　Stop不再说话，在一旁，有些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和这种家伙搭档，简直有损我的尊严！回去要给他好好地告上一状……

　　Deader哼了一声，又将头回了过来，就要继续下达命令。

　　Stop惊叫。

　　“混蛋！竟敢！”他左手一挥，直指隐藏在Gins背后，那个受伤者的胸膛！

　　Deader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想仔细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他，已经再也看不到Gins的脸了。

　　就在那一刹那，Terry一声闷哼，如遭重击，胸口衣服齐刷刷分为两截，向后便倒。

　　Stop毕竟只想给人一个警告，是以衣服虽然损坏，但是Terry却并没有受伤。

　　但那早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就在同时，Gins猛地回转身，对着Terry刻好的符号，将手，按下。

　　那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

　　没有声音，但是Gins三人身处的结界之外，却宛如消失了一般。

　　不，事实上不是消失，在先前的几秒，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些结界，被无形的冲击瞬间击碎，一个一个的黑衣人，包括Deader和Stop，都被无情的力量扭曲，撕碎，解离。间或有点点的黄辉闪耀。

　　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痛苦，只是极度地讶异与惊惧。然而就在几秒之后，这些人类，无论先前是多么强悍的存在，都融化在一片充斥天地的单纯的亮黄之中，消失殆尽。

　　“这威力，太恐怖了……”Terry看着，惊叹。

　　而后，仅仅是吞噬掉一百多人的性命而已，那单纯的亮黄，似乎意犹未尽。

　　它居然穿透进来，开始变亮，亮到令人无法睁眼。

　　“不好了！”Gins连忙站了起来，用尽全力，稳定住三人所在的结界。

　　“啪！”尽管Gins拼命的努力，结界居然还是有了裂缝。

　　“Gins！”Histy惊叫道。

　　“快，再加一层！”Terry一拍脑袋，急中生智说道。

　　“好！大家聚拢一下，靠在我身边！”Gins猛地惊醒，命令道。

　　Histy一个箭步靠了过来，同时，位于第一层结界的紧内侧，第二层结界开始形成。

　　“砰！”第一层碎裂了。

　　“第三层！快！”Histy大叫道。

　　“不能控制它么？”

　　“根本没时间控制！”

　　漫天的亮黄开始改变了，从黄变成橙色，再变成如血般夺目的鲜红！开始听到声音了，从外面传来的，恐怖的，震耳欲聋的声音，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仅有风暴般的呼啸声，还有令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的“噼啪噼啪”的碎裂声。

　　Terry以剑为杖，身体已支撑着站了起来，以尽量减少向外延伸的面积，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恐不安。

　　Histy回头，看了看Gins，她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一直不停，抢在前一层结界支撑不住破碎之前，不断地一层又一层地增添新结界。

　　但是只是一层一层地向内侧增添，总有尽头……

　　她极力抑止住自己想开口询问的冲动。

　　耀眼至极，不断变幻的红色，突然间在一个方向上，猛冲了过来，一阵巨响，将新旧结界，一同击穿。

　　在刹那间，Histy不及叫喊，只是移动了几步，挡在Gins的背后。

　　不知多长时间过去了；又或者，仅仅只是一瞬。

　　眼前的单纯色彩已经消失了。方圆五十米内的雾气，已全然消散。穿行在雾中那么多天，第一次能够看到离自己如此远的物事。

　　只是可惜的是，那些物事，只余被无形的风暴冲刷得整整齐齐的石头。就连地面，也是如此地平整，没有一丝多余的植物或点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人们，早已化作虚无，消失无踪。

　　就在距离身体之前仅一根手指长的地方，有着点点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形成一道平面。

　　那是能量结界。

　　“我想……我们没死吧。”耳旁传来Gins虚弱的询问声。

　　“是的，谢天谢地，没什么。Histy？”Terry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结界，露出了些许庆幸的微笑，应答道。如果刚才没有竭力站起，现在恐怕半个身体都会落到外面去了。

　　“Histy？”

　　“哦……我，没事。”Histy传来的言语有些迟疑。

　　“哦？”Terry小心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迎上他的是Histy的微笑。

　　不知怎么，他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

　　呼吸间，结界渐渐地展开，回复到原来的大小。

　　“大家都没事，就好……”Gins长长地舒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倒下去。

　　“Gins，我想……”Terry绷直的身体放松了些，咬了咬嘴唇，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哦？你说什么？”

　　“我，这个，Histy她……”

　　虽是说话，但是却显得非常紧张。

　　他忽然觉得冷，蹲了下来，双手在颤抖。

　　“难道她……”

　　“我不想看见的……Gins，有没有办法啊？！”

　　Histy跪了下来。

　　她身上，红芒跳跃如火花，闪亮如星辰。在映入眼帘的一瞬间，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种灿烂美丽，绝非凡俗所有。

　　“求……求求你了。”

　　她咬着嘴唇，无奈地摇头，拉着他，大声喊着：“我们，快走！再不走，我们会被卷进去的！”

　　Histy开始剧烈的咳嗽，呕出鲜血。

　　“不……”

　　Gins的言语，就如酷冷的冰水，将Terry仅存的一丝幻想统统浇碎。

　　他盯着地上的殷红，在笑，绝望地笑。

　　死神盯上她了，死神盯上她了……

　　是的啊，盯上了我一直以为，永远会陪伴我一生的人了……

　　“快走……保重……”

　　Histy虚弱的声音传来，气若游丝。

　　Terry跳起，一把抓住Gins的衣领，狠狠地盯着她。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

　　Gins虚弱地摇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都是你，都是你！如果她也能够使用能量结界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不！如果你没有惹出那种事情，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这个笨蛋，白痴，嫉妒狂！你有罪，你杀了她！我恨死你了！”

　　小魔法师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放开手，颓然坐倒，看着满口鲜血的Histy。

　　紧紧地抱住。

　　“哭吧，好好地哭一场……你心里一定有很多委屈，很多难受的时候对不对……我总是让你操心，但是你总是笑……别这样……别这样……哭吧，痛快地哭一场，下辈子我当你哥哥，你做我妹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好么……”

　　Histy无法再说话，肆虐的力量，已冲毁身体中所有的重要部件。

　　“这一生走来，谢谢你……”

　　她笑了，如久已冰封的花，融化在怀中，再现温暖笑颜。

　　红色的泪，一滴一滴流下。

　　幸福与遗憾。

　　失落与满足。

　　“Terry，快走了！马上就要……”

　　“不走，我不走！”

　　“啪。”

　　Gins一把抓起Terry身边的天虹，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击！

　　Terry向右一侧，剑鞘只撞在他的肩上，弹飞了出去。

　　“Gins，你一个人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Histy又是一声剧烈的咳嗽。

　　鲜血满地。

　　“快走……”轻微的唇音在耳畔浮现。

　　Histy，竟将Terry推开。

　　一闪念。

　　Gins飞身冲入，挡在两人之间，扑上前去，将Terry推倒在地。

　　“不！”

　　泪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清亮的水线。

　　她身后，一点耀眼至极的红光从Histy的身上亮起。

　　艳红无双的夺目光华。

　　巨大的爆炸。

　　平静，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与心跳，是仍然存在的证明。

　　Gins站了起来，强忍后背传来的巨大疼痛，向后看。

　　地形改变了。

　　爆炸力的强劲反弹，让本来的圆坑，变成一条长长的尾迹。

　　在爆炸的中心，什么都没有。

　　一丝一缕，都没有剩下。

　　“Histy!!”

　　Terry悲恸九天的呼喊，却无法召回已逝去的灵魂。

　　如凋零的花，飘落的雪。

　　绚烂而优雅的，谢幕。 
 
第四节 发明　  
 
　　Leader今天志得意满。

　　就在前两天，他率领的研究小组，给出了一个惊人的成果。今日的早朝，将是他扬达之时。

　　“今日臣有好消息禀告陛下！”老国王刚宣布早朝开始，Leader便从群臣的队伍中向前一步脱出，朗声说道。

　　“哦？Leader卿请说。”国王听是好消息，面上立时绽放出笑容。

　　“由臣领导的爆弹研究小组，前两天有了惊人的发明！”Leader此言一出，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百官马上议论纷纷。

　　关于爆弹的任何发明，都是Centrum所最最急需的。

　　“此发明是一探测器，对于爆弹的探测器。”Leader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出来，“其由长辉石及砾石炼制而成，当附近存在有任何爆弹时，这一探测器便通体会发出青色的辉光。经由缴获来的少量爆弹的试验，它的探测半径为一公里，准确率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百分之六十？Leader阁下，这不是在说笑吧？”站在他身后的Counter立时抢过话头，一脸郑重地质问道，“瞎猜也有百分之五十，你们小组的新发明又有什么意义么？”

　　“当然有！”Leader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回头面向表现出莫大兴趣的君王侃侃而谈，“虽然只有百分之六十，但是如果将十个，百个这个的探测器绑在一起，准确率就能提高！”

　　站在他身前的Books听到此处，也不禁点了点头，那一顿连珠炮似的马屁顺势出击：“陛下！此真乃国家之福也！陛下英明神武，Filimen入侵指日可退！”

　　Leader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这个家伙居然能混到首席魔法师，简直是不可理喻。

　　Counter显然已是对Books的梦呓习以为常，他不动声色地又说道：“我又有一事要问Leader阁下。这新发明只能探测，却没有正面击退敌方进攻的能力，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制定战略呢？”

　　Leader微微笑了笑，会有这样的问题，完全在他的预期之中：“在前线，将继续我们的游击战术，利用此探测器的功用，可以找到对方敌军的具体方位，及武器库的位置。并伺机攻击之！如此我方能洞察敌方，而敌方却不知道我方在哪里。这对战局，不是巨大的逆转么？”

　　“是啊，不错。”听了Leader的阐述，Counter脸色仍然不变，似也是早有预料，“可是阁下你可曾知道，已有各种情报表明，前方的游击队损失惨重！”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Leader嘴角抽动。

　　他知道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眼前他为了取得功绩以压倒Counter，故意将此事略提，以显示自己小组发明的重要性。

　　想不到，这个家伙，又是当面将自己的软肋，翻出来给所有人看。

　　“另外，昨天晚上传来的情报则更为惊心触目。”Counter心里自然对Leader打的小算盘了如指掌，只是要他自己谎报军情，那是万万做不到的。他继续着，以极为沉重的语气：“Filimen对于爆弹的大规模使用，已激起天地异变。”

　　宫廷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方才的议论嘎然而止。这一次，就连Leader也不禁吃了一惊。

　　“卿说天地异变？那是什么意思？”老国王惊得站了起来，问道。

　　“至三天以前，从西部边境通向都城的‘通徐’大道的三分之一，都被浓重的雾气所笼罩。这种雾气，据推测，是由于Filimen大规模使用爆弹所产生的作用所致。”

　　“任何人，一旦进入这种雾气，便再也无法返回，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雾气里面是什么。而据另一些情报所言，雾气会逐渐扩散开去，并且似乎扩散的速度，正在加快之中。因此，我不得不沉重地通知陛下，照目前的局势，从中部至离西部边境，以‘通徐’大道为中心线的广大区域内，恐怕不会再有人生还。”

　　群臣发出一阵惊呼之声。有人的脸色开始变白，慌乱。

　　Leader心中一惊，难道说……

　　但是这绝不能说出口，不然岂不是彻底失去了自己对Counter的领先优势？

　　不过，却是做某件事的极好时机！将惊惶转为愤怒，将恐惧转为视死如归，原本，就只需要星星点点的火苗而已。

　　他冷冷一笑，调整了下表情，将方才的得意换成了义愤填膺。他浑身的肌肉开始颤抖，他的声调开始充满了怒涛与哭泣，他踉跄地前冲几步跪倒，声嘶力竭地呼喊道：“陛下，臣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要占领我们的土地，他们不是要争夺我们的资源！他们要灭族！Filimen要灭我们的族！”

　　“是啊！他们居然要灭我们的族，不可饶恕！”另一位官员一听到Leader的呼声，登时便明白了，愤怒地大喊。

　　是啊，身为一个正常的国家，Filimen又怎么可能会使用这样恐怖的武器！唯一的解释，唯一合理的解释，唯一能让一个正常人接受的解释，便是他们要将Centrum的所有国民，都赶尽杀绝！

　　瞬间，整个宫廷充斥着愤怒的呐喊，将Counter正想说下去的理智推理，远远地淹没在嘈杂之下。

　　在滔天的愤怒过去之后，Leader由于揭露了Filimen的险恶用心，并以自身的行动表明了对国王和国家的一片赤诚，受到国王的嘉奖，升任为副首席。

　　而对于作出关键性推论的Counter，则似乎是被人遗忘了一般，仅仅赏赐了一件玉饰。

　　如此不公正的结果，让Counter一时间难以接受，他以稍染风寒为由，闭门不出。

　　Leader至此，在与Counter的宫廷斗争之中，已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宫中也有相当多的老练之辈，都深知Leader的所谓“忠心”伎俩究竟是什么；只是这次，动作都没有Leader迅捷罢了。他们各自或唏嘘或懊悔，自不待提。

　　不过既已在仕途上呆了二十多年，Leader深知不被自己所说的谎言蒙骗，乃是最基本的常识。头脑清醒，才能战无不胜。

　　“Counter的推测，将直接意味着Filimen自己，也不能控制那种雾气。之前Filimen为什么突然停步不前，就有了充分的解释。”他分析着报告，思忖再三。

　　那要如何战斗呢？如何冲破封锁线呢？

　　游击队虽死伤惨重，但是整个体系仍然勉强正常运转。它们所使用的后勤线，万万是不能动的。路小流量少不说，一旦被发现，前方的情报来源将都是问题。需要找的是还没有雾气笼罩的大片荒漠或者树林，并开出一条足够容大军行进的道路出来。

　　一旦找到，既然有了探测器，那么穿过它，伺机寻找Filimen的部队进行攻击。会是目前看来较积极的战略。

　　以现在他自己的身份，一旦提案，通过的可能性极大。

　　他微微点了点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唯一让他仍然不痛快的，是Books虽老迈无能，然而却占着首席的位置无所作为。

　　那个位置，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要让自己的名字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那是最终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了。

　　可是那个老不死，却怎么也不像是要翘的样子。

　　他恨恨地捶了捶桌子，心念不禁一动。

　　那念头的邪气，令他吃了一惊。

　　只是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五节 心语　  
 
　　“Terry啊，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你的生日呢？”

　　“姐姐你书看太多拉，所以记性变差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啊……是你的生日难记么。”

　　“这又不能怪我的。不过既然你记不住我的生日，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提醒我生日到了呢？”

　　“虽然记不住生日，但是只要看天上的星星就好了，每年当你生日的时候，那一颗全天最亮的天狼星，就会晚上八点准时从东边升起，你看不是么。”

　　“呵呵，真是啊。”

　　“有本书上说，天上的每颗星辰，都对应着地上的每一个鲜活的生命。不知道Terry你对着哪颗星呢？或许，就是它。”

　　“嘿嘿，我对应全天最亮的，岂不是太抬举我拉。那姐姐你呢？”

　　“我？不知道呢……只是我可听说，天狼星有一颗看不见的伴星哦。如果让我选的话，我就选那颗虽然看不见，但是却总是围在天狼星身边的吧。”

　　Terry突然从梦中惊醒。

　　经过不断地实验，Gins驱散雾气的本领一天比一天进步了。每天在落脚宿营时，周围的一大片地域，都会清亮如初。

　　终于在阔别近一个月之后，头顶上的浩瀚星空，又回到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只是那些已失去生命的，再也不能回来了。

　　是啊……

　　虽已是晚春时节，让他惊醒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Terry……还不睡？”

　　“睡不着。”

　　Gins闭口，只是斜躺在一块岩石上。

　　后背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老师的心愿，已经抓在手中了。

　　只是来得太迟了些吧。

　　心中突然有极沉重的失落感与无助感。

　　还有歉疚。

　　“Terry……我很抱歉。”

　　“再道歉，已经来不及了……”

　　“……”

　　“别烦我。”Terry掐断话头。

　　他的手中，攥着一本小册子。

　　“你真虚伪。明明心里，有那么多悲伤，却只肯把快乐分享给别人。”

　　他叹了口气，把小册子一扔，躺倒。

　　“睡下去，才会再见到你吧。”

　　天穹澄明，宇内清澈。

　　繁星点点，映满眼际。

　　当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一刻，那一颗泛着淡蓝色星光的恒星，已从东方升起了。

　　它镶嵌在天空的蓝幕上，不住地眨着眼睛。它的到来，让周围的众小星顿时失去了神采，相形见绌。

　　天狼。

　　“果然还是按期升起来了。算来，日子也确实过了。”他自言自语道，怅然。

　　“Gins，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我没有生日，我是孤儿。”　Gins将手上的小册子放下，回答道。

　　“你不是Justy的孙女么？”

　　“爷爷一生只做了一件事，所以……”

　　“你也苦的。背上的伤好了么？”

　　“我不苦，不需要你同情……背上的伤，过两天就好了。”

　　“哼，随你便。”

　　他转过头，倒下睡觉。

　　然而脑中，却仍然写满Histy的字迹，挥之不去。

　　“人生一世，无论生前多么辉煌绚烂，死后终化为尘埃黄土，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不能留。我曾经经常迷茫痛苦，为什么这世界上，不能有永恒的生命，让每个人都享有永不退色的快乐呢？可是问着为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只是普通人类，无法得到这些，但是自己却又不甘心如逝去的流星，再也没有痕迹。好歹在那谢幕的一刹那，向着所有人鞠躬致意，表明自己这一生走来，无愧于心。”

　　“你表演得那么精彩纷呈，让我们怎么办呢？”他突然自嘲道。

　　“你自己呢？从内心深处，你自己快乐么？！”

　　心里的疑问一句接着一句，然而却没有答案。

　　能提供答案的人，已经不在。

　　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沉沉睡去。

　　待再醒来，泪已盈眶。

　　“若是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当你的哥哥。”

　　而这辈子，却只能抱有深沉的感激与惆怅。

　　“你昨天一夜没睡？”

　　“睡不着……”

　　“是背上的伤吧……太近了，爆炸中的能量结界，打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吧。”

　　“嗯，有点。”

　　“我背你？”

　　“不需要……我可以走，也许还有第二波追兵。我们得快。”

　　“下一次，我们该怎么应对？”

　　Gins默然。

　　两人启程，一前一后。

　　目标仍然向东。

　　Terry走在前，只是赶路；Gins在后，低着头跟着。

　　“这几天，我觉得很开心。因为我的眼睛，自始至终一直闪亮着，我的脸庞，自始至终一直微笑着；于是那些看到的人们，因此而快乐。”

　　她的手中，拿着那本小册子。将它，抚在胸前。

　　偶尔抬起头，那一束清冷的目光，直穿天际。 
 
第六节 理想　  
 
　　Leader对于军队部署的进展颇为满意。

　　探测器物虽不美，然而价廉却是实实在在，短时间之内，军队的大部分都已部署到位，并开始对于未明雾气所造成的污染带，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工作。能量结界能够抵挡雾气的事实，也被Centrum所发觉，只是这次并非自主发明，而是从一个来自Filimen高层的魔法师俘虏的口中撬出来的。另外，更从那个俘虏口中得知Filimen高层正在寻找某个正向东行进中的神秘三人组，而此神秘三人组已击退一百多人的绝秘情报。

　　至于如何撬出来，为了所谓“国家利益”，更为了能够加足自己成为首席的砝码，动用一下“惨无人道”这四个字，并非不可。

　　Leader对此，眼都不会眨一下。

　　只要能开辟出一条偷袭的道路，那么战局，便会从此逆转。

　　Counter已经被远远踢飞，而Books也会在自己的策划下早早“休息”去。那么他自己，就能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目标变得越来越近了，奋斗了二十年，终于能够站在高处，俯视众生了！

　　他脑中现出抑制不住的狂喜。

　　不过思路清晰仍然十分重要，如果Centrum最终战败，那么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望着桌上摇曳不定的灯火与家中四壁，他暗暗地思考着下一步应当怎么办。

　　Filimen是否会采取同样的计策呢？现在暂时的休战，会不会也是为了将来的突然袭击呢？敌对的两边，目前是否处于同等的状态呢？

　　还有，如何才能更高一步地提升威望呢？那神秘的三人，究竟是谁呢？

　　他想了想，在奏章的草稿上，写上了“申请本人及其它高阶法师巡视战场”的字样。

　　“巡视”的提议，立即获得通过。

　　老国王称赞Leader“为国分忧”，并赏赐各类贵重物品若干。群臣更是一致叫好，有人更是自荐要成为巡视团的成员或副手。不过暗地里揣摩Leader用意的，只怕是数不胜数；更有表面上赞得凶的，事实上想乘权臣不在首都，借机钻营的，不计其数。

　　“哼，随他们怎么想吧。”Leader接到手下各自打听而来的小道报告，冷笑一声，置之不理。

　　让他们好好看看我的表演，跟在我的脚跟后面爬吧。

　　他带走了都城最为精锐的法师团，不日起程。离开这已经呆了有二十年的金色都城。

　　Filimen。

　　第一批派出的五队小分队居然有三队全灭。

　　Ethics面对报告，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每个秘密警察局的成员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又如何能完败给三个小孩子？

　　而且是失踪，杳无音讯。这实在是过于恐怖。

　　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不可思议。

　　Ethics在惊愕之余，将这三个人在心中的份量，狠狠地加了码。

　　“这事是报告过国王陛下的，现在要是询问下来，该如何交待呢？”已被前线战事搅得睡不安宁的他，又碰上这样的麻烦事，正想找合理的理由和托辞，久未谋面的Cold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身为副总管，Cold却乐得清闲。

　　“总管阁下双眉紧锁，有什么事让您如此烦心？”Cold以一脸惯常的笑容问道。　“哦，小分队五去其三的消息你也听说了吧。对此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Ethics看着案上的卷宗，头也不抬地问道。

　　Cold突然觉得，两人的距离，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遥远。

　　称你为“阁下”，你已经听惯了吧。

　　“哦，此事包括属下在内，高层诸员已有所耳闻，都以为不可思议，难下断言。应该再派特别部队去侦察个清楚为上。”他给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呵呵，此意见我已经听过了。那你认为，他们三个小孩子，以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全灭三支小分队共一百五十人？别和我说你没什么想法。”Ethics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在他自己也没有头绪的时候，对此类中庸无见地的回答，厌恶之极。

　　Cold哼了一声，这一句话，令他感到莫名的恼怒。他反讽道：“以阁下大睿大智之才，还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吾辈蝼蚁，又怎么能看得透？阁下工作繁忙，不要累坏了身体才好。属下到这里来，是为了报告一件重大损失。”

　　“哦？”Ethics终于抬起头。

　　“宫廷魔法师Betray，前两天在巡视战场时突然失踪了，去向不明。”Cold的脸色转为冷峻，“这是报告。”

　　他手一扬，报告飞过长长的距离，“啪”的一声正落在办公桌上。

　　又一个天大的坏消息。Ethics只觉一阵胸闷，右眼直跳。

　　让你独裁，看你怎么交代。为了这场战争，已经死掉多少优秀的人才了……

　　“对了，还有件事阁下别忘记了。今日国王诞辰，不要忘记参加晚上的宴会。”Cold抛下一句，转身便走。

　　Ethics面色铁青，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自己本来牢不可破的地位，正一点一点地动摇。

　　当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

　　当我还是一个居住在贫民窟之中，向人伸手要钱的乞丐的时候……

　　当时国家尚小，国势式微。Centrum则如日中天。

　　从他们国家里来的人，都自称是从“中央大国”来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争相仿效。只是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们，嘴巴里却充满了污言秽语，行动上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最不能令人容忍的是，他们歧视，他们不把我们当成人。

　　有两个Centrum的商人，曾经以充满嘲弄与鄙视的目光看着我，看着所有紧紧地挤在一起相互取暖的穷人们，纵火取乐……

　　我，还有Cold，逃了出来，但是却有许多人死去了。然而作为代价，他们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在交纳了极小量的赔偿金之后，便扬长而去。

　　那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回忆。

　　深夜，宴会散去。

　　Ethics乘着四轮马车，驶回自己的家中。

　　窗外的景物不住变换，远久的回忆浮上心头。

　　“这都是儿时的事了，怎么会突然想起来。”Ethics一叹，“自己也开始怀旧了么，看来是老了啊。”

　　好久没回家了吧。

　　最近几年，总是公务繁忙，回家的机会少之又少，将妻儿冷落了吧。

　　在宴会上他口舌如簧，细细评析当前局势，巧妙地将原本一团糟的局面，说得有声有色。就连原来要对他狠狠责难一番的新王，听了都不禁眉开眼笑。面临胶着的境地，刚在高层中兴起的议和苗子，马上被他以强有力的言辞和强硬的态度压了下去。

　　但是，现在的他，突然觉得累了，疲惫。

　　一轮清冷的新月升起，纯白色的。不管自己如何赶路，新月永远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第七节 挣扎　  
 
　　清晨。

　　Gins站于高处，极目远眺。

　　没有雾气的阻隔，又兼是极好的天气。千米之内，尽收眼底。

　　“都已散去了，效果不错，嗯……”她笑着自语道，虽然面色枯黄瘦削，但心情舒畅。

　　Terry站在她身后，却不如Gins那样轻松惬意。

　　“你这样，不是让追兵来得更快么？”

　　“我心愿已了……无所谓了。”Gins低着头，抓着腰间的口袋，说道。

　　“哼，就只顾着自己……当心那些晶石爆炸……”

　　Terry正说间，远处，似有滚滚尘烟，朝着这边奔来。

　　速度极快。

　　“Terry，走吧。终于……又来了。”

　　Terry嗯了声。Gins抓住他的右手，右脚点地。

　　却没有飞起来。

　　“哦？”

　　Gins低头，试了两三次，才得以成功。两人漂浮于空中，向着一侧飞去了。

　　大道上，Shadow正率领着五十人的小分队一路御风赶来。

　　已经不需要让魔法师张开结界了。因为大道上的雾气，已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这一情景，让所有的随队魔法师都吃惊不小，对于三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报告局长！前方已发现有人在活动。”

　　Shadow尽目力远眺，果然看到有两个小点向左侧飞去，绕过一座小丘，不见了。

　　“全速前进，前后包抄，不要让他们逃了！”

　　“Gins……怎么你今天飞行速度那么慢……”

　　“没事，只是有点累……不行了……要休息一下。”

　　他们降落在一个小山头上。Terry倚剑而望，窥测敌人动静；而Gins，则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相比一个月之前，Gins，已瘦了很多。

　　原来的美丽动人，已变成了满脸灰尘，披头散发，面黄肌瘦的丑丫头。

　　“你……没事吧？背还痛么？”

　　他忽然有些不忍。

　　“没事，伤差不多好了，这两天已经能够睡上两三个小时。很满足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就着Terry注视着的方向看去。

　　“他们来了。”

　　两人相对一望。

　　Terry的脸上，都是饥饿之色。

　　早就断粮了。虽然心中总有一丝不顺，但是Terry还是将余下的一点东西，都给Gins吃下。

　　想不到还是……哼，终于连魔法，也很难施展得流畅了么……

　　他想了想，有些绝望。

　　“怎么办？”

　　虽然多日困苦，但是Gins的眼睛里，仍有熊熊烈火在燃烧着。

　　Terry无奈，却淡淡一笑。

　　恨她么？

　　我本来以为那理所当然，但是……

　　天晓得。

　　两人沉默。

　　“他们上来了，怎么办？雾气都已经被你驱散干净了……真是活脱脱自掘坟墓。”

　　“比起这个来，驱散雾气更重要……”

　　“所以你甘愿死掉是吧……但是死掉的话，又有谁能把这个方法推广，以拯救那些平民百姓呢？”

　　“Terry……”

　　“我不怕。”

　　“是我不好……我太冲动……”

　　山下，传来阵阵呼喊声。

　　“你们被包围了，快点投降吧！反抗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山。

　　Shadow命令一队小分队，从山后找了条小路上去。

　　小队长接获命令，大惊失色，居然迟迟不行动。

　　“局长阁下……还是让别人去吧，我队实力不济，这……恐难胜任……”

　　“混账，你不上去，那是违命不遵，要就地正法！”

　　一队小队，终于踉踉跄跄地登上了山顶。

　　小山头并不高，若是平时，这些训练有素的秘密警察们，三分钟之内就能到达；但是现在，似乎心有默契，居然花了十分钟有余。

　　Shadow在山下，暗自咒骂。

　　“两位，请投降吧！”

　　面对着小队队长颤巍巍的叫喊，两人都不答话，只是站着。

　　一众人都登上山顶，各自握着兵器，却没有人上前，只是盯着两人叫骂。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没有退路了！”“不如投降！”

　　Gins冷笑一声。

　　“轰！”

　　转眼间，山石碎裂崩塌，有人猝不及防，几声惨叫，已跌落山崖。

　　“混蛋，竟敢抵抗……不要命了？给我上！”

　　十数人冲上前，刀光剑影伴随而至。

　　Terry不及出剑，已见周围一道红光闪过，随后，焦臭不可闻。

　　倒下十几具枯焦的骨骸，和熔化变形的刀剑。

　　队长愕然，残余的几个人，不由得浑身发抖。

　　Gins的脸上，已多几丝血痕。她仰天便倒，Terry一把扶住。

　　“不要紧，我还有……力气，还能……”

　　Terry叹了口气，“Histy已经找不到了……我不想再看到你死。”

　　“虽然我，很讨厌你。”

　　他举起手。

　　队长惊魂未定，见Terry举手，以为又是要施展什么夺命绝技，“哐啷”一声，竟吓得当场跪倒，手中剑落地。

　　“我们……投降。”

　　Terry有些迟疑，不过仍然说出这句话。他扶着Gins，向前走去。

　　“事实上，是非常讨厌……”

　　“恨不得从没见过你，恨不得杀了你……”

　　Gins靠在他肩上，泪光闪烁。跟着他，一步步下山。 
 
第八节 投降　  
 
　　两人在引领下，走向大队。

　　周围的秘密警察们远远地看着，却无人敢向前。

　　“来者何人？”Shadow大声问道，“报上姓名。”

　　两人却不回答，径直走了过来，只是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脸。

　　Shadow知其意，挥挥手示意两人站定；自己则比照图画，远远打量着两人。

　　“你是Gins？”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有些疑惑地问道。

　　给他们的图画，将三人画得圆润丰满；而亲眼所见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略显枯黄的脸上，又新添了几道鲜红；头发蓬乱，显然是已多日不加梳理了；双眼深陷，眼圈发黄，破烂的衣服显出手臂的青筋，分明一副魔法使用过度的迹象。

　　瞧了好些眼，他才得以确认。

　　“哦，那么，这个就是Terry了。Histy呢？”Shadow问道。

　　“死了。”Terry回答道，脸上毫无表情。

　　“哼，怎么死的？”Shadow问道。三人实力如此强横，他不由得追问一句，生怕两人假意投降，暗处又有伏兵。

　　“死了就是死了，何须多问。”Terry回答，语气已有几分冰冷。

　　他瞥了一眼Gins。

　　“哦……”Shadow回应了一声，回过头招了招手。一旁的几位魔法师，立即站成阵势，相互间连划了几十下手势，几十团鲜亮的火球冲向天空，升到高处，向着各自定好的方向飞了出去。

　　而后，他收起图画，命令道：“投降的话，请你解下兵刃。”。

　　他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Terry解下剑，丢在Shadow跟前。

　　忽然远处弓弦一声响，一支箭直向Terry心口飞来！

　　Terry身边靠着Gins，闪躲不及，眼看就要穿胸而过；Gins慌忙间，带着Terry，向后倾倒。

　　箭呼啸着，擦过Terry耳边。

　　Gins腰间的小口袋撞在地上，里面的紫色晶石飞出几米远，掉落在身后的队伍中，散了一地。

　　Gins惊叫。

　　“轰！”

　　一阵烟雾散去。

　　Terry挣扎着站起，扶起Gins。

　　两人身后，一道乳白色光晕浮现。

　　Gins咳了两声，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Terry惊恐至极，“你……没事吧？”

　　“没事的……只是魔法使用过度……”Gins抬起头来，安慰着说道，“还好，千钧一发……”

　　却没有听到Terry的应答。迎面，一滴泪划过脸颊。

　　Gins惊异。

　　“哼，不许你再这样吓人，听到没有……”

　　Terry转过头，再不说话，只是抓紧了Gins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

　　“报……报告局长，刚才，有七人失踪，一人重伤……”

　　“你说什么？就这么一瞬间？”

　　“这……刚才只看到两团紫块飞来，一团红光落地……然后……挡在最前面的七人，就瞬间……”医官陈述着事实，脸上肌肉抽动，惊恐万分，似是看到了人世间最惨的一幕。

　　“那个重伤的呢？”

　　“这个……他的位置站得靠后，也是一刹那的功夫，一只手和一只脚，就消失了……”

　　Shadow脸上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带上来给我看看。”

　　“这……形状之惨……恐怕会惊扰阁下……”

　　“带上来！”

　　两人将伤者抬了过来，放在地上。

　　伤者仍然清醒，但表情痛苦万分。

　　右胸仍然佩戴着神射手的荣誉徽章，但是现在已不配享有了。因为右手和左脚，都已不见踪影。

　　事起突然，伤口还来不及包扎，然而却不流血，只有红色的结晶将手与脚的断面完全覆盖住。这结晶上，不断地冒出黄色的气泡来，每冒出一个，伤者的全身，就抽搐一下。

　　还有那一丝丝的红色星芒，在他的周身不停地闪耀。

　　这个人算是完了。

　　Shadow看着，脸色有些发白。

　　“你施放的结界？”他转身，看着Gins身后的乳白色光罩，问道。

　　Terry扶起Gins，正鄙夷愤恨地盯着他。Gins一脸的虚弱，嘴角仍留血迹，缓缓点头。

　　“这口袋里的，是什么？”

　　“我们辛辛苦苦为你们开辟道路，想不到，你们还真是贱，想尝尝这雾气的滋味。”Gins回答道，语气中满是不屑，“自己酿的苦果，终究还是要自己来尝。”

　　Shadow缄口不言。

　　若不是她动作快，我们这一边的人，也少不得会死几个……

　　这场战争，真是他妈的恐怖。

　　赶紧将身边事都做完，回去找个地方养老吧。

　　他摇了摇头，招呼两旁人员，将他们两个带下去。然后带着几位随从，火速赶回通报。

　　虽然分属敌国，但是小分队成员对两位照顾有加。

　　不论之前的传闻，三人全灭三队一百五十人的所谓“事迹”，单论两人这次的表现，已让每个成员人人自危，浑身汗毛起竖。因此队内绝大多数人的想法，是敬而远之，不要惹些麻烦出来，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完成这次高风险的任务，拿到下半辈子从此不愁的赏金。

　　于是包括Terry的天虹，两人身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被收走，而戴在他们手上的魔法无效化镣铐，从来就没有解开过。尽管Terry一再声明自己不会魔法，但是根本没有人相信。

　　不过以此为代价，魔法师的风翔术无法用在他们身上，一行人只好走着回去了。

　　“你饿得那么厉害？”看着自从出发以来，第一次吃了饱饭狼吞虎咽的Terry，Gins不禁关切地问道。

　　“不饿。”Terry一边大口大口啃着食物，一边还大摇其头，“Filimen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吃。”

　　“说谎。”Gin笑了笑，就只是张口吃饭，再不说话。

　　这期间，过大的体力消耗和过少的营养补充，让她在最后的几天里，几乎就是拼着老师给她的信念走过去的。

　　最后的投降，也非自己所愿，而是由Terry作主。

　　但是自己在事后，却没有怪他。

　　那时，是唯一正确而理智的选择吧……只是自己，没有那个勇气……

　　她微微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应该会安全……”她问Terry。

　　“我想是的，在被带到Filimen的首都，见到想见我们的人之前。”

　　“那之后呢？”Gins追问。

　　“不知道。看他们的目的了。”

　　“多半会在利用之后，杀掉……或者会被整得很惨……会不会见到老师的仇人呢？那时，我们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只是，记得别冲动就是了……”Terry摇摇头，提醒道。

　　“嗯，那天多亏你，不然我早就去另一个世界了。”

　　“呵呵，这正是我要说的话。”

　　Gins一笑。

　　“反正，是活下来了。就算是做出很屈就的事，总算是活下来了。”Terry自言自语。

　　“你觉得难受么？”

　　“有点……不过还好。我倒是怕这种举动，你接受不了。”

　　“Terry，我似乎不认识你了……”

　　“就把我当成陌生人好了。过去的那个，已经死了，和亲爱的姐姐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Terry……”

　　方才还谈笑自若的他，突然间，盯着Gins，低沉地吐出这句话：

　　“你快从我的视野里消失吧，不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Gins惊愕。

　　与Terry冷酷的目光相对应，嘴里说出如此疯狂的话语。

　　“这……”

　　“啪。”

　　一记重腿，将坐在座位上的Gins，连人带椅踢飞了出去。 
 
第九节 救援　  
 
　　Ethics这次，派出了更多的人手，秘密警察局倾巢出动，就连局长Shadow都远赴前线亲临督战。

　　考虑到三个人可能拥有的恐怖实力，搜索范围必须扩大再扩大。总管画定的搜索圆圈，最东边居然逼近Centrum的金色都城。

　　范围一大，通讯就成问题。迫不得已之下，几十队搜索小组相互间都交换了魔法记号，以便一旦有情况发生，能够迅速联络。

　　只是这样一来，如果有一组被人发现，那么敌人就立即知道其它所有组的位置。危险性极高。

　　但是为了能将这三人尽快带来，就算是付出相当的代价，也完全值得。

　　Ethics心里清楚，Betray的失踪，多半和Centrum的暗中活动有关，再这样拖下去，要是让敌方也介入进来，就大大不好了。

　　另外，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昨天新得到的情报。

　　情报是有关一份发了疯的魔法师的日记。这位如今躺在精神病院里胡言乱语的魔法师，在不久之前，还是派去寻找Gins的小组中一员。

　　“……我感觉到未知的，巨大的能量喷涌在前方千米处，太恐怖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巨大的风暴，我的整个身心在这场风暴中飘摇，我无法控制自己，我的心不属于我了，我的四肢都断了一样，我不想参加了，这场战争，我不想参加了！！！…….”

　　那日记中描述的情形，让他立即想起了当年的大爆炸事故。

　　要是总管自己也有写日记的习惯的话，当年他写出来的，不会和这个疯子法师写出来的有任何不同。

　　他不寒而栗。

　　忽然间，空气中又仿佛回荡着Torch的冷笑。

　　你这个疯子。总管不禁骂了一句。

　　Terry和Gins依然被押解着，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只是时间永不会回头。

　　时日轮转，两人的面容渐渐红润，Terry心里浓烈的苦痛似乎也淡了。

　　他开始抬头，打量着押解他们的人们。

　　这些人与自己国度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每人的眼中都精光毕现，走路稳重厚实。显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但是一旦自己的目光对上他们的，他们就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要找他们聊天，他们便会以谦恭但冷漠的客套回答。

　　“他们没有感情么？”Terry问。

　　“并非没有吧。但正因为他们是高手，所以当面对更高强的敌人的时候，心中就会有嫉妒与好胜心。于是那些眼神与言语的逃避，就可以解释了。”Gins回答。

　　“也就是说，为了自己，他们忘记了其它的东西了么？”Terry若有所感地说道。

　　“是啊……如果有人像太阳般闪耀，而本应是强者，怀有自豪的你，在他的面前仅仅如一粒星辰。你会怎么觉得呢？你会不会再为这光芒添加上一丝分毫呢？”Gins忽然问道，她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无限的悲哀和苦楚。

　　Terry看着Gins，无语。

　　“因为作为星辰，勉强能够点亮一片天地的自己，也会被这更强的光芒所吞没吧。”不等Terry回答，她似是自言自语，自己解释道。

　　“Gins，为什么，你要说这些？”

　　他双手一扬，带动镣铐的声响划过，一记响亮的反手耳光，打在Gins的脸颊上。

　　溅落在地上的泪珠，是Terry的，还是Gins的，抑或是两个人的呢？

　　只是已没有感怀的时间了。

　　天空中正有一个晶亮的光点，高速逼近着行走在大道上的一队人。

　　“亮绿色！并打出13的标记！”一名负责侦察的随队法师望着高空，大声喊道。

　　“哦，是Easy带的部队么？已经接到我们发出的信号回来了？”另一个副队模样的人应答，语气中带些疑问。

　　“是啊，他们不是去最东边的地方寻找了么？应该离我们最远才是。”

　　“大家不要犹疑，列队迎接，快！”队长命令了下来。

　　虽是高手云集，但是军纪却严明，不一会儿，午休的，小憩的都站了起来，列成方阵。Terry和Gins则被带到方阵的最前方，有幸和队长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刹那间满天的闪电。

　　紧接着就有几个人惨叫倒地。

　　“快，排成战斗队型！我们被骗了！”队长大声命令道，“对方没有多少人，不要慌张！”话音未落，一道碗口粗的闪电贯胸而过，倒下。

　　副队连忙奔来，脸色不变，继续指挥：“魔法师不许对射，浪费体力！给我形成防御结界，保护里面的人！神射手们准备放箭，放暗器！什么阴招都给我使上，把他们打下来！”

　　结界形成，但是，就在形成的一刹那，两道极细，但是极有力的电光穿破结界，将Terry和Gins手上戴着的镣铐打碎。

　　手法精准，Terry不禁惊叹。一旁的Gins则微微一笑。

　　“快走！”Gins一手拉起尚在四处找寻天虹的Terry，另一手早已发动风翔术，几秒之内，已穿出结界，回归自由。

　　好快，比之上次，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他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小队队型稍乱，但是马上恢复正常。转眼间，防御结界已然撤走，所有人员一齐飞上天空搏杀！

　　“为什么弓箭手和剑士也能飞起来？”Terry大为吃惊。

　　“集体风翔术！只要施法的人不死，每个人都可以在空中随意移动！原来那几个法师还真有两下子！”Gins感叹道。

　　双方争斗正酣，空中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紧接着的就是落下的肢体，或是早已化为火球。

　　Gins只是看着，似是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出战，也不逃跑，她的眼睛已经超越了生与死，看到的只是魔法对战中纯熟的技艺。

　　果然是个疯子。虽然和她相识已久，Terry的嘴角也不禁一抽。

　　不多时，天空中的战斗，渐渐平息。

　　一方胜了。他们缓缓地落了下来。

　　有十个人。

　　领头的那位缓步向前，向着Terry和Gins行了个礼，说道，“我是Centrum副首席魔法师Leader，两位好。” 
 
第十节 卑劣　  
 
　　“啊？”听闻对方报此名号，Terry吓了一大跳。

　　Gins则愣在当场。

　　“您……您是……我国的首席魔法师？”Terry紧张过度，上句不接下句，满是兴奋。

　　“哦，是副首席。”Leader脸上显出和蔼可亲，没有露出一丝的不悦，“两位受惊了，跟我们来吧。”

　　Terry和Gins整理了下战场，发现了各自的物品。尔后，跟随着Leader所带领的法师团，一路飞行到指定地点休整。

　　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饭后，两人被邀请到Leader的房间。

　　“你们两位，就是Terry和Gins吧。”Leader问道，他的口气是如此平易近人。

　　“嗯。”Terry仍有些紧张，开了口，却无声；倒是Gins先回答了Leader的问题。

　　毕竟她的老师，论曾经的地位，也是有名人物。

　　“两位本是国人，想不到Filimen竟将你们活活劫持，实在是罪不可恕。”Leader说道，口气转为平淡中带些愤怒，而后又带着一丝欣慰，“不过现在两位大可放心，这里已是Centrum所掌控的地域，你们已经安全了。”

　　“谢谢首席阁下了。”Terry接过话头，这才想起应当致谢。

　　“呵呵，是副首席。”Leader微笑着纠正他的错误，而又板起脸，大义凛然地回答，“保护国人是我们的天职，你们既被困于危难之中，安能不救。”

　　Terry只觉得有如一阵微风拂过，与自己心中呼应，说不出的欢喜。

　　原来还是有像Justy那样的正义人士，掌管着朝政的。

　　“听口音，两位是西方人士吧？”Leader问道。

　　“哦，是的。”Terry回答。

　　“两位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实在是不容易，技艺高超出乎意料。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问两位，你们是如何穿过重重雾气，来到这里的？”

　　Gins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

　　“哦，这个么……事实上我只是跟班的，要算功臣的话，应该是我身旁这位Gins小姐。”Terry听到“技艺高超”的夸奖，脸上不禁一红，谦虚地回答道。

　　Leader将目光转向Gins，眼神中极是诚恳。

　　诚恳到让任何一个看着他的人，不能拒绝。

　　但是Gins却有些犹豫。

　　“我想，您收没收到过有一位名字叫Torch的魔法师，给您的信？”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嗯，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请问你怎么知道？”Leader回答，脸上闪过惊异。

　　“我，就是他的弟子。”Gins看着他，郑重地说。

　　Leader霍然站起，欣喜万分：“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怪不得！呵呵，果然名师出高徒！你的老师Torch可好？”

　　“哦……老师他已故去了。”

　　“可惜了，可惜了！那么好的人材啊，若是他还活着，我真要过来讨教讨教魔法的秘奥……”Leader搓搓手，显出一副惋惜至极的表情，“令师故去多久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吧。”

　　“令师住哪里啊？”

　　“和我住在一起，就在西部接近边境的地方。”

　　“千里送信，情谊深重。令师虽为Filimen人，但是一片忠心可鉴日月。他信中所言，现在看来，句句属实。现今惨绝人寰之事正在发生，国民正处在水深火热，而如我辈也正努力让这场惨剧早日终止，只可惜实力未逮，只能干着急。姑娘既能穿越重重雾气到达此地，必有克制良方吧。”Leader以一副悲天悯人的口吻沉重地说。

　　他再次找到了切入点。这下正点中Gins的心事，她不得不说了。

　　两人从Leader的房间走出。

　　Terry在一旁听得兴高采烈，但是Gins却犹如刚进行了激烈的交锋，现在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碰到好人了。”Terry感叹道，“真不愧是国家栋梁。”

　　“你不觉得，他太热情了么？”Gins却面无表情地回答，“老实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你太多疑了我想。”Gins的回答令Terry极为诧异。

　　“很早以前，当我的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和我讲过那些好人与坏人的故事。爷爷一生遇见过很多人，也做过很多傻事，得到过很多教训。”Gins边走在走廊上，边说道，“很多好人是不面善的，很多坏人是不面恶的。越是让人感到全身心舒服的人，越是唱着高调，给人一举一动都有被关注，被拔高感觉的人，越不是好人。”

　　“因为他们在无声无息地让你丧失警惕，以便利用你。”她忽然停下来，注视着Terry说道。

　　“可是，他毕竟是高层人物，不会的吧……”Terry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是仍在犹豫，“如果我们连他也不相信，那以前投降到Filimen那边，岂不是更不可靠？”

　　“他们要捉活的带回去，所以一路上不会怎么样的。但是，现在的Leader……爷爷曾说过，越是混到高层的人物，看准了时机，下手就越快越狠。所以我想还是小心点好。当然这些都只是说万一，冤枉了好人也有可能。”

　　“也许你说得对。所以，许多魔法上的细节，你都没有说清楚吧。包括那本你老师的笔记。”

　　“是啊，那些东西，在没有进一步接触之前，是绝不能和盘托出的。我没有给Filimen看到，也不会轻易给他看到。除了那个驱散雾气的方法，对于它，我宁愿不要自己的名字，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又继续行走，低着头，声音突然间轻了下来，“事实上那些新魔法的名字，都应该让给Histy的。”

　　Terry叹了一声：“她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她不在乎。”

　　“是啊。可惜，只有我太在乎了。”Gins喃喃地说道。

　　Terry突然扬起手。

　　“你打吧，我心甘情愿。”

　　“……算了……不想给人虐待小女孩的印象……”

　　“Terry……”

　　沉默。

　　“啪！”

　　走廊一旁的窗户突然被统统打碎！

　　一前一后，每边各三人，持着明晃晃的剑，跳进窗，冲了进来！

　　“啊！”Terry刚想拔剑，但是身体却已经动不了了。转眼间，三柄剑齐发，尖已指喉。

　　后面走出来的，居然还有一个魔法师。

　　他冷笑道：“枉费你带着一柄名剑，就这点水平。Gins，说吧，那本Torch的笔记，在哪里？”

　　“Leader？？”Terry不能回头，但是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居然是你……好卑鄙……哼，真不愧是首席魔法师啊……”

　　“哼，是副首席！”Leader朝他瞪了一眼，又转向Gins，“不好意思，既然你们不小心说出来了，那就只好怪我不客气了。小姑娘倒是有点胆识，不过还是疏漏了呵呵。劝你们一句，走着独木桥，一不小心的话，就会死得很惨。”Leader向前走了几步，月光照在他的笑脸上，阴森可怖，“Gins，如果想要你同伴的性命，那就老老实实把东西给我。”

　　Gins此刻愤怒已至极点，然而面对一个副首席魔法师，以她入门尚浅的微弱能力，根本无法可想。

　　但是与其要她交出笔记给这样一个人，她宁愿把它烧掉。

　　“说！”Leader伸手一指，一道闪电放出，擦着Terry的眉心飞过，烧焦了几根头发。

　　Gins缓缓把手摸进了内衣口袋，掏出一本书来。

　　“丢在地上，退后！再退后！”

　　看着明晃晃对着Terry的剑尖，她依言。

　　明的不能来了，只好……

　　Leader走上前去。

　　“你放了Terry再捡！”Gins叫道。

　　三柄剑撤下，Terry忙退后在一旁，护住Gins。

　　“哼！”Leader，将书拍了拍，拾起。

　　突然书中爆出耀目的火焰！烧灼着书和Leader的手。

　　Leader冷笑，一挥手，火焰散去，书仍然完好无损。

　　“就这点小计，下辈子好好学几年再出来混！竟敢对我不敬，带走！”

　　Terry和Gins，此刻躺在荒凉的土地上。

　　四周充满了雾气。

　　“咔。”Leader将两人手上，脚上的无效化镣铐扣好，拍拍手，就要离去。

　　“你这个混蛋，我们居然会相信你！”Terry瞪着眼骂道，“不是说交出笔记就放人的么？”

　　“我并没有让你们相信我，是你们自己愚蠢。”他看着他们，就如居高临下看着两个可怜的人，“可惜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这样做，真相迟早会大白的，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法师和随从们，我就不相信没一个好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哼，我可是混了二十多年了，怎会考虑不周全？你们看吧，那冲天的火光。”Leader对Gins的责难淡淡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

　　Terry只觉得背脊发冷。

　　“‘我所率领的法师团遭Filimen秘密警察部队伏击，在人数的绝对劣势之下奋勇战斗，终因寡不敌众，在重创敌方之后，不幸全团覆灭。臣拜其所赐，得以逃生。现臣泣血请求，给以厚葬，并抚恤家属。’这个如何呢？以后的历史书，都会这么写的。”Leader的冷笑再次响起。

　　最卑鄙下作的恶人，得到最清白无辜的名声。

　　“呸！”

　　“小朋友你懂么？这是历史的艺术！如此Filimen又多了一桩血债，而我们的军队和国民更能同仇敌忾，为国捐躯！尽情骂吧，只会捧着自己的所谓良心到处指指点点的没脑白痴们！”Leader慢慢抹去Terry吐在他脸上的口水，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下辈子好好学该怎样尊敬长辈才是。好了，我该走了。”

　　“等等，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当心后悔！”Terry大骂。

　　“呵呵，你们能逃么？你们那点本事，刚才表现得还不够清楚么？唉，有个老师当靠山也不容易啊，不过就灭了一百多人么，就轻飘飘的，带着本遗产到处招摇，成什么体统，好好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我Leader可是要名留史册的，要我费劲杀两个菜鸟？哼哼，不屑！男子汉纵然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给我记住，我Leader，就是这样一个人。”

　　说罢，他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Terry犹自辱骂不休；而Gins，却如泄了气的皮球。

　　对着天空，绝望地吐出一叹。

　　（第四章　生离死别　完） 
 
第五章 挣扎求存 
第一节 钻营　  
 
　　Centrum。

　　没有Leader和Counter的早朝显得有些沉闷，那些附和惯了的却找不到附和的对象，一时无语可诉。

　　Books仍然是一副老朽的样子，沉默寡言。对于政治，他从来不感兴趣；书堆中才是他的天堂。只是因为在同一位置上坐得久了，才被莫名其妙地推上了首席。

　　不过既然两个重臣都不在，那他也只有勉为其难，将最新的战报从头到尾地朗读了一遍，并附上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如果Leader和Counter两人有一人在场，定会因为那些看法的幼稚，而当面笑出声来。

　　“众卿有什么意见啊？”

　　老国王还是那句话。

　　噤若寒蝉。

　　正当他大手一挥，正要宣布退朝时，Leader却一身破烂打扮，跌跌撞撞地冲进殿来。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Leader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触目惊心。

　　“陛下！”Leader推开两边要搀扶他的同僚，跑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大哭道，“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国王大惊，连忙让人扶起，“卿何罪之有？”

　　“陛下！臣带去的法师团，遭Filimen偷袭，已全军覆灭了！”

　　“啊？Filimen难道已经攻到这附近来了么？”国王惊问道。

　　群臣一听此话，皆大惊失色，有的胆小些的，已想着拔腿就跑，回去收拾细软逃难去了。

　　“不，不是。臣在巡视时，无意中发现有一小撮Filimen的部队，正肆无忌惮地在我们的控制区内活动，并且，还正绑着两个人要往回逃走！臣义愤填膺，便率队攻了过去。”

　　“哪知道他们也不是好惹的，居然是Filimen一方的精锐部队，这一打就是昏天黑地。他们且战且退，我方中计，误入伏击，不得不以区区二十名法师面对敌方个个身怀绝艺的五百人，战至力竭，终将来敌尽数全歼！但是我方，却只剩下我一人！”Leader说到此处，已是身嘶力竭，涕泪皆流，仿佛真的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侥幸而还。

　　宫廷之上闻者无不动容。

　　“他们绑架的两个人是谁？”国王还算有点理智，问道。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两人一男一女，他们对此两人颇是忌惮，全身上下，都用魔法无效化镣铐锁好，似是极为害怕他们发动魔法。我们先前曾经厉声问过，但是此两人已被软物堵住嘴巴，无法言语；后来开战，于乱军之中也不便救人。结果一场大仗下来，臣再想去询问的时候，两人居然已中流箭，早死去多时了。唉，可惜啊可惜。”Leader说罢，重重地叹了口气。

　　国王的脸上也现出惋惜的表情。

　　“不过。臣后来在搜查他们的衣物时，发现一张纸条。原来他们原是我国西部的住民，在无意中发现了Filimen雾气的秘奥，于是便一路赶来，想将此事报与陛下。结果却在途中被Filimen发现，一路穷追，终于遭擒。”

　　“那秘奥呢？”Books听到此处，也不禁有些兴趣，问道。

　　“纸条上大致只有这么些字，其人已死，秘奥已不可考了。”Leader说道，脸上尽是颓然。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不过陛下，经这一番死战，臣的功力又有所提升，这一路赶回，结合先前的研究工作，已经猜透了那雾气的真相了；更有一法，可驱散雾气，还我河山！”

　　“啊，是真的？”举座皆惊。

　　Leader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Leader的这一番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高兴的，有嫉妒的，也有怀疑的。然而在他“休息”了几天，带领一群将信将疑的人到雾气弥漫的地域上实践了一番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脑子里，就只剩下“钦佩”二字。

　　Counter当时也在场，看到这惊人的效果，不禁目瞪口呆。

　　有人还存一丝怀疑，便质问Leader，“那请问阁下的研究草稿和计划，又在何处呢？能否让大家过过目，开开眼？”

　　Leader仿佛早已预想过，淡淡一笑道：“请问您觉得跨世代的发明，能用计划来规划么？脑中顿悟就是了。”将尚存一丝的怀疑，也顶了回去。

　　与此同时，Leader“慷慨”地将驱散的魔法内部公开，命令所有随军魔法师都要尽快学会，以利日后的反攻大计。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着要如何获得最后胜利了。

　　只是他，高兴的未免早了点。

　　就在Leader有“重大”发现的同时，Books的身体状况，却突然间糟糕了起来。

　　先是发热，继而全身无力，卧床不起。短短几天，竟至于不省人事。

　　医师换了一个又一个，却都或是迷惑不解，或是摇头叹息。

　　没过几天，他就死了。

　　国王悲痛，由Leader的提议，决定举行国葬。

　　然而就在国葬的前一天，却有鉴定报告过来，说Books是死于谋杀。

　　死因是中毒。

　　“陛下，一定要查出投毒之人，严惩不贷！”Leader在得到报告的第二天，在早朝上，悲痛而又郑重地说道。

　　就在这天，为了补上Books死去后留下的空位及表彰Leader最近所做出的巨大功绩，他被紧急任命为代首席。

　　Leader接过任命书，淡淡一笑。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二节 等死　  
 
　　Terry和Gins静静地躺在荒地上，身上不断地闪过黄色辉光。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星辰；只有高高升起的上弦月，在两人的视野里带过些许的干净白色。只是这视野中的白色，也不会太长久了。

　　初夏的夜晚，气温之中仍挟有白天的余威，吹过的风，丝毫不觉舒缓的清凉，只有让人烦躁的热。

　　“Gins，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大概三个小时吧。”

　　“你愿意就这么躺着？一直到……那一刻？”

　　“是啊，我……累了……”Gins躺着，仰望着天。

　　“什么啊？我们要想想办法逃出去的，难道你不想活了？”Terry问，话语中带着焦躁不安，“没时间了啊！”

　　“我说过我累了！”Gins突然面孔一板，回过头，提高了声音的响度，“算了，死了算了……”

　　Terry一愣，对Gins的回答，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这样消沉，我们不是白白投降了！还有Histy！她的一切，难道都归于虚无么？”

　　“我不想听，不想听！为什么总要背负那么多的东西，那么多的人情……真是的，就没有一天，能够饶过我么？自由呼吸都不行，够了……我受够了！老师的心愿已经了了，驱散的方法，总有一天能为众人所知；Histy的事，我也没有办法。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哼，你是个脆弱的完美主义者吧。有些事再也无可挽回，就想全部推倒重新来过；有些事自己心中有愧，就选择统统逃避不愿面对。这就是你的生活态度？！不仅这样，还要拉别人一起下水，自己不想活了，也就不顾及别人的求生意志？极端的自私自利！”

　　“烦死了！我不想听！我想安静些，好不好？”

　　“好！好……最后一句话，我想活，你听到了没有！”

　　“知道！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照样没有办法么，就像上次那样，束手无策……”

　　Terry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站了起来，大吼道：

　　“为什么你又提起那时，你还嫌打你打得不够狠是不是？说老实话，我很讨厌你呢，非常讨厌！”

　　沉默。

　　“我没有什么办法了，你自己想去吧……”Gins背过头，低声地说着。

　　然而Terry，却似乎没有听见。

　　只是颓然地坐倒。

　　背靠背。

　　她感觉得到，从Terry的身体上，传来的颤抖。

　　“我真没用。Histy啊，身为男子汉，我自己的手，居然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自己……”

　　“难道就这么甘心地离去么？起码，要给那个混蛋一个惩罚……”

　　他在自言自语。

　　Gins抿了抿嘴，似是有些歉意，把头埋进了双手之中。

　　“我不想死。我刚成年，我只有十八岁，我想要我的灿烂未来啊……”

　　身体传来一丝丝的无力感。

　　眼睛有些模糊了，似乎所见的一切，都是黄色的。

　　这样坐着，就可以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吧。

　　反正驱散的方法，已经传人了，而自己的任务，也算可以结束了吧。

　　一切背负的东西，就此烟消云散，不必烦恼，也不必思考了。

　　Terry的言语，也渐渐低沉了下去，一直到微不可闻。

　　“Terry？”

　　她猛地回头，若有若无的担心，存于眼角。

　　Terry正低着头，双手用力挣脱着，被镣铐锋利的边缘划开了几个口子，竟流了一地的鲜血。

　　“你在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你疯了？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总比你那样等死强！”Terry血红的眼睛盯着她，狠狠地说道，“真想不通，为什么你就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我说过了，我没有办法啊……”Gins幽幽地回答道，双眼无神，似已了无意志。

　　“那是因为，你没有仔细去想……你没有真正想去拼命生存！从小到大，你爷爷，你老师，还有我们，一路上都有别人罩着你；今天没人罩你了，你撞了墙了，就想着一了百了，真不要脸！没出息！”

　　“你还不是一直给人罩着么？”

　　“是啊，我承认！但是我现在既然失去了姐姐，那就没有留恋了！我承认我很迷茫，不知道要往何处去，我真的想拼命啊，然后死了算了，去另一个世界，陪我的父母，还有姐姐……可是首要的是我得活下去！”

　　“你冷静点，不然血会流得更多……”

　　“哼，活死人，才不需要你关心。十五岁，就想着死了，腰板也不挺一挺，没骨气。”

　　“谁没骨气！？你再说一遍！”Gins听到这三个字，如触电般地弹了起来，反问道。

　　爷爷一直非常厌恶怯懦的人，一直在他身边长大的Gins，自然以被人骂作“没骨气”为最大的耻辱。

　　“你，就是你！要我说一千遍都可以！你爷爷好歹是‘正气侠’，实在是白养你了！”Terry正在火头上，这一下正如火上浇油。

　　“你敢！”

　　看着Terry圆睁的怒目，Gins呼吸急促，浑身的血，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的脑中浮现。 
 
第三节 重生　  
 
　　她犹豫了下，一直无神的眼睛里竟射出决然的光。

　　“Terry，我们别吵了。你愿意赌博么？”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渴望起来。

　　Terry愕然，收敛了怒容。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哦？赌什么？”

　　“以我们余下的生命，去赌我们的未来。”

　　“这可能么？”

　　“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或许我们就会在一刹那间灰飞烟灭，或许我能活下来，但是你却不能。”Gins说着，“我很自私，不是么？”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说吧，怎么做？”Terry无视Gins自责般的疑问，“我尽力，就算是有一个活下来了，也好。”

　　“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是你不一定逃得掉。”Gins说着，若有所思，嘴角露笑，“从现在开始，就尽力离我越远越好。发动时所产生的力量，我无法预料。”

　　“好。”Terry回答。这邪邪一笑，他已知其意。

　　“别顾及什么。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能相信呢？”

　　Gins回应以另一份笑容。

　　只是在自信的背后，似有一些无悔的凄凉。

　　Terryr手脚被绑，不能自由走动，只好滚过几块起伏不定的荒地，渐行渐远。

　　他已经开始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比预想的还要快……累啊，好像开始发烧了。”他有些自嘲，“一切的努力，会不会，终究是徒劳呢？”

　　但是他不甘心。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休息，远远望去，Gins的身影隐约可见，她正伏在地上，做着什么。

　　“再远一些吧。”

　　Gins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秘术，让人长生不死的秘术。

　　即便如一粒沙，一点尘，寿命也能至千年万年；和他们相比，人类的生命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曾有许多人想要找让自己长生的方法，却都以失败告终。

　　之后，终于有人跳出这样的思维定势，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理念。

　　“想要与天地同寿，就不得不化为天地。”Gins喃喃自语。

　　“想要与日月同辉，就不得不将吾身打碎，掺杂在日月光华之中。”

　　“有人化为一块石头，从此屹立不倒千万年；有人化为一滴海水，从此随波逐流看破世间，但是，那还算是长生么？”她沉吟道，“那和杀掉一个人，再放块石头有什么两样呢？”

　　对于这样的所谓长生不老，她自己从来不屑一顾，但是现在却充满了使用它的渴望。

　　刚才还是消沉逃避，但一旦有了生的希望，那么活下去的信念，就会不顾一切。

　　想不到自己的所谓累，所谓负担，在临死的挣扎面前，竟然如此的脆弱不堪。

　　自以为自己有多伟大，自以为自己有多辛苦……但是实际上，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吧。

　　“那无所不在的雾，那一切魔法之后的魔法，那掌控世界的本源，我已理解你的奥秘！我愿呼吸你的吐息，我愿体验你的神秘，我愿与你融为一体，成为天地间渺小一物！”

　　“秘术，贤者之石！”

　　原本在她的身上不住闪过的黄色，突然间变得无比的耀眼，如若太阳！

　　她感到莫大的痛苦，在咬噬每一寸躯体，每一丝神经。

　　“啊……!!”

　　Terry怔怔地望着，望着耀目的黄光亮起。伴随着的，是远处传来的Gins阵阵痛苦的惨叫与喘息。

　　“Gins!!!”他的心收紧了，大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他开始怕了，在无比的疲累之下，孤独的感觉迅速蔓延。

　　失败了？不可能的啊……

　　重重的迷雾之中，看不清Gins的神色，只有跪在地上挣扎的背影。

　　“Gins？怎么样了？说话啊？”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又大喊了一句。

　　她到底怎么了？不可以就这么死掉……

　　他又躺倒在地上，咬紧牙关，一寸一寸艰难地沿着原路返回。

　　“Terry……别过来……”Gins虚弱的声音响起，“我……没事……”

　　Terry又滚了几圈，躺在地面上喘气，他终于看见，眼前黄色的光芒渐渐退去。

　　耳边无故刮起旋风，搅动着雾气。旋风的中心，Gins缓缓站起来了。

　　“Gins，你没事了？”Terry大为惊喜，他跪了起来，看着她，鼻子不禁一酸。

　　旋风散尽，雾气也散尽。

　　Gins的身形第一次如此清晰，亭亭玉立。

　　干净。这是Terry所能想到的第一个字眼。

　　手上，脚上的镣铐已消失无踪。脸上，身上的灰尘被洗去，只余一色。

　　头发变为如星空般的深蓝，眼眸深褐。

　　纯粹得犹如图画。

　　他欣慰地笑了，然后，昏倒。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他迷迷糊糊地醒来。

　　“没事了。”

　　他愕然回头。

　　Gins就在身后，看着他。

　　她用手轻轻一拂，Terry身上一旦沾上永不消散的黄色星点，就此了无形迹。

　　“你成功了？”

　　“嗯。”她笑起来了，“只是……”

　　她突然弓起身，痛苦地捂住胸口，那一丝闪过的痛，痛彻心扉。

　　“你？”Terry一脸的关切，“没事吧。”

　　“……没事。我们快走吧，时间不多了……”Gins重新站直，望着前方，就连落下的泪，也晶莹如露水，“马上，也许再过三天，也许再过两天，我就不能再用魔法了。”

　　“Gins……难道你早就知道……”Terry惊问道。

　　Gins擦去脸上的泪，平静地如一泓湖水。仿佛那曾经是一生信念，执著至深的东西，此刻轻若无物一般。

　　“没什么的，放弃就是放弃了。从此以后，重新开始生活就是了。”

　　没有了结界的负累，此刻的风翔术，速度尤其飞快。

　　Terry凌空站立，注视着脚下飞一般后退的大地。

　　Gins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她一边捂紧胸口，一边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每使用一次魔法，自己的胸口便会越痛，而魔法能力消逝的速度，也就越快。

　　但是没有办法，她的心中只有快，更快。

　　这是她七年所学，能尽的最后一份力量了。 
 
第四节 再战　  
 
　　Ethics面如死灰，颓然坐倒。

　　这份刚呈上来的报告，犹如晴天霹雳。

　　内阁会议。

　　众人的脸上，都有忧色。只是这忧色，更多的像是表面，不如Ethics脸上挂着的那么沉重。

　　Ethics快倒了吧。

　　“议和吧。我们没有优势了。”第一个人打破了沉寂，开始发言。

　　终于听到了不同的声音了，但是，却是在总管大人最不愿听到的时机。

　　“是啊，按照总管大人前面提到的，那次毁掉三个中队的爆炸，和八年前的大爆炸如出一辙的话，那么没有掌握此项技术的我们，就只有挨打的份了。不如趁早议和吧。”另一个人附和道。

　　“战局迟迟没有进展，大军驻守在前线，被雾气所阻，无法前进一步，时不时会有损失。再拖下去不是办法。毕竟Centrum势大，蚍蜉终究撼不过大树。”

　　Ethics一拍桌子。

　　正在发表意见的所有人立即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谁说我们没有掌握此项技术了？谁说我们是蚍蜉他们是大树了？就在几个星期之前，你们还不是说前线一切顺利，Centrum不日可破么？”Ethics大叫着，神情激动。

　　宫廷法师和内政官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发言。

　　Cold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哼，独裁者最后的挣扎。

　　Ethics顿了顿，又喊了下去，唾沫四溅：“我们为什么不能复现一次大爆炸呢？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摧毁他们的指挥中枢呢？你们还有没有脑子，想点新东西出来！不要总是议和议和！Gins被他们带去了是没错，但是真能得其所用，恐怕还要过一段时间吧，她能够释放出这种力量，但是却未必挡得下来！”

　　“Ethics，请不要如此说话。”

　　Ethics听到声音，大惊失色，强压要说话的欲望，站得笔直。

　　因为国王，正出现在内阁会议所有成员的面前。

　　全体起立，向国王敬礼。

　　“众卿辛苦了。”国王礼节性地寒暄了几句，随后转入正题，“我也听说了，现在战局出现了对我们极为不利的情况。”

　　他年轻的脸上显出威严与冷峻。

　　“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够克服！Centrum欺压我们多年，正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众卿这次讨论出的结果，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Ethics似是突然间捞到了救命稻草，心里一阵狂喜。

　　国王既站在我这边，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他整了整自己的思绪，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

　　只是国王那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国王召见。

　　“坐下吧。”

　　Ethics依言，显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找了张椅子坐下。

　　“此次内阁会议，有什么结果啊？”

　　“商议下来，还是要进攻，克服一切困难，直指金色都城。”

　　“我不要听这种东西！具体措施？！”现在轮到国王拍桌子了。

　　Ethics吓得面色发紫，“陛下，具体措施需要时日。”

　　“时日！你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国王看他的眼神，尽是责难，“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在开战之初你给我下的保证，和现在的战局，简直有天壤之别！”

　　前一段时间，国王还能容忍失利与坏消息，有时候还相当耐心地温言几句；但是，现在的国王，已然越过了容忍的底线，恣意发泄自己的暴怒。

　　“若是定罪，你可知何罪？”他冷冷地问道。

　　Ethics浑身一颤。

　　已经，没有退路了么？

　　夏日将至，已有落英飘零。

　　今晚，内阁会议将加会一场，继续讨论。

　　国王的言语，将自己还能运转的冷静大脑给烧了把火。他无法扑灭这火，因为自己的理想，正在给这把火上浇油。

　　局势的变化，远不是自己所能想象得到的。所谓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胜利，竟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是绝不能容忍的事，如果议和，如果战败，老师的梦想会在何处？自己的价值会在何处？自己的人生会在何处？这八年来的努力，将会完全付诸东流。

　　他决定了，要孤注一掷。

　　“如此疯狂的提议，阁下觉得能否成立？”Ethics一说完自己的计划，立即就有人指责道。

　　“请问，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胜利？”总管以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我们要胜利？现下局势逆转，能求和就不错了。”

　　“住口！”

　　“总管阁下，请问这里是全体宫廷魔法师的会议，还是你一个人的会议？”Cold突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责问道。

　　“你！”Ethics万万没有料道，Cold竟然在这个时候，拆他的台。

　　“我以为稳扎稳打才是正道。毕竟爆弹的配方仍未外泄，武器优势仍在。战争可能会一拖再拖，虽然不能急胜，但是静观其变，稳守反击还是绰绰有余。此次战争的目标应当修改，在战争之后，能够摆脱属国的名头，与Centrum成为平起平坐的国家，才是我们现在要争取的东西！”Cold分析道。

　　“我刚才说过了，以宫廷法师强行开道穿过雾气区域，直接进攻金色都城，在他们的家门口，重演大爆炸时的威力！我们有配方，我们有原料，为什么不能做？能够争胜又为什么要求和？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要分秒必争！”

　　“混账！你冲昏了脑袋了！”

　　Ethics冷冷一笑，双目要喷出火光：“你们别忘了，秘密别动队还在我的手里。今天这个提议不通过，别怪我不客气！”

　　全场肃静。

　　Cold听得咬牙切齿。

　　疯了，他真的疯了。

　　Centrum，金色都城广场。

　　“各位国民们，这里我Leader的第一场就职演说！”Leader踏上高台，洪亮地说道。

　　台下聚集着数以千计的城民，他们以一副近乎崇拜的神情，看着刚刚上任的代首席魔法师。因为他最近所做的一切，无不给人带来好消息，给人带来希望和曙光！

　　“国民们，目前的局势极为严峻！知道我们英勇的军人为什么迟迟没有获得胜利么？知道为什么那些侵略者们还没有被打回老家么？这是因为，Filimen这个无赖国家，居然动用了极为危险的武器！”

　　“身为国家魔法师最高长官，我没有隐瞒真相的权力，而只有公诸于众的义务！现在经我们的查实，国家西部近二分之一的国土已被他们所施放出的奇异雾气所控制。我不得不相当沉痛地说，这国土上的同胞们，都已不在人世了…….”

　　城民们都大为震惊，然而台下仍一片肃静。Leader天生演说家的才能，让所有人都沉浸到他设置的气氛中去。

　　“很明显了，很确实了！他们的意图，不仅仅是为了占领我们的土地，而是为了灭族！他们为了实现卑劣的目的，繁殖低贱的后代，而要将我们全部从这块土地上抹去！卑鄙之极，无耻之极！”

　　“之前，他们武器先进，他们装备精良，我们只好忍气吞声；但是现在不同了，完全不同了！我们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武器，我们不再惧怕！我们需要反击，狠狠地反击！”Leader振臂一呼，“将那些贱民赶出去！”

　　“战斗！战斗！战斗！”

　　台下响应，如雷贯耳，声彻天际。 
 
第五节 立足　  
 
　　望得见了。

　　荒凉之中，终于看到了高耸的城墙。虽历经百年的风雨，依旧金碧辉煌。

　　“我们快到了，Gins。”

　　Terry扶着几欲虚脱的Gins，一步步地走出树林。

　　Gins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她已经丧失了最后一丝魔法的能力。

　　“唉，不得不佩服你。”Terry停了下来，一边欣赏壮观雄伟的人工建筑，一边自言自语，“才两天的功夫，就能飞过几百公里的距离，到了这里。”

　　她无力地靠着Terry的肩，灰败的脸上露出纯粹的笑容。虽是疲累至极，但是内心深处，却渐渐有一丝放松与安宁。

　　“走吧！”

　　“你说什么，我们走错了，不是这里？”听完冷漠的回答，Terry大吃一惊。

　　“我说不是，就不是！这里是监察司第二部第三府参谋所住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外籍民就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开门的管家趾高气扬地说道。

　　“可是，这……”Terry一时无奈，六神无主间，竟不由得向门内望了两眼。

　　“贱民，居然敢窥视？给我滚出去！”管家见此举动，已是恼羞成怒，飞起一脚踢在Gins身上，连同扶着她的Terry一起踹出几米远，倒在地上。

　　“哎哟……”Gins此刻弱不禁风，只好捂着伤处，痛苦地哼叫。他们身后，大门“砰”地一声关闭了。

　　Terry想要发作，但只是无言，扶起Gins，试着找了几家地址相似的，却是家家都板着脸，无情地将他们隔在门外。

　　“不会是，抄错了吧……”

　　这个玩笑开得大了。

　　一连几天，Terry遍访各处未果，而身上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不得不放弃自己原先的设想，开始考虑，如何在这里谋生。

　　傍晚。

　　Terry累极，找了个小巷的角落里歇息。他们已经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找一个地方维持生计，解决衣食住行的四大问题，是首要任务，然后，必须要得到城民的资格。”他自言自语道。几天来探听到的一些消息，让他脑中有了初步的规划。

　　Gins依偎在他的身边，虽然经过几天的休息，能够自己走路了；但是透支的体力，却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然而那仅在其次。

　　“……而既能管吃，又能管住的地方，就只有厨房而已。所以说……”

　　“虽然许多地方都有这样的职位提供，不过对于是否城民，工资的差别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会很苦的。”Gins接着他的话头，说道，“而且，许多从外面来的，或是逃难，或是移居的人们，都争相抢着这个饭碗。”

　　“不错啊……唉，我以前从来没进过厨房，会烧菜的，就只有妈妈和姐姐……”

　　他抓了抓头，一脸无奈。

　　“Gins，如果你会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Gins摇头，黯然回答：“我只会魔法。”

　　Terry苦笑。

　　“不指望你了，只会当当小书虫……”

　　“你还不是一样？”Gins回了一句。

　　“呵呵……真不知道，哪一天才是尽头啊……”Terry仰望天空，说不出的迷茫，然而嘴角又浮上一丝笑意，“不过说不定就是明天哦。那间地下室，还算可以，等一会典当些东西，把它租下来吧。”

　　“你又要卖什么了？身上的东西，快差不多了吧。首都的物价真是高得离谱……”

　　“最后还有一块挺大的龙泪石，卖掉大概能维持一个月，还好你的伙食费能省……”

　　“只有一个月？！那……不是你们的故乡么……”

　　Terry却摇摇头，似乎是没有听见，只是笑。

　　“或许明天，就能找到工作了……还活着呢……”他喃喃地说，“Gins，我有点饿了，帮我去买份晚饭过来。”

　　“……以后说话客气点，不要动不动指使人。好吧。”

　　“你今天脾气不怎么样么……”

　　“随便你怎么说吧……”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随手抓住一边的几张废纸，紧紧地捏成一团，握于手心。一阵星芒闪耀，手中的东西，已然不见。

　　“我还是人么？”Gins自嘲，声音中自有几分悲苦。

　　她自己，已不能再算是人类了。重生的自己，不需要吃喝拉撒，不需要睡觉，如果觉得“饿”的话，一切的物事，落到她的手里，都会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当然是了，我没看出你有什么不同。”

　　“不需要你安慰。”她一转身，便消失在巷口。

　　Terry皱了皱眉头。

　　日落西斜。

　　Terry似睡非睡地靠着墙，猛然惊觉到过去的时间似乎太长了点。

　　他站了起来。

　　“Gins？你在哪里？”

　　转过几个弯，终于在一条断头小巷里，发现了三个人影。

　　人影背后，是刺痛眼睛的蓝色。

　　匆忙的脚步声，使得三个人一齐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Terry目光森然，挺了挺胸，无言，拔剑。

　　三人的神情由凶狠，变为惊惧，而后落荒而逃。

　　“没事吧？”

　　Gins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

　　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身上的……身上的钱被抢了……”

　　Terry不由得一阵心痛。

　　“唉……吃顿晚饭，都那么麻烦。”

　　“对不起……我没能力了……”

　　“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把钱要回来……”他板着脸，“我们走，去租房去，今晚不必露宿了。”

　　“这算是我们的新家了。”

　　地下室肮脏窄小。

　　“你花了多少钱？”

　　“一个月五千块，算是很便宜了。”

　　“为什么要租双人的……单人的不好么？还能便宜些，我不需要的……你完全可以抛下我不管，反正也不会饿死，又什么也不会做，只是累赘……”

　　她突然说道。

　　“简直莫名其妙！这两天尽是骂东骂西的，把我当出气筒啊？不住就不住了，我可没Histy那样好心，劝啊劝的……随便你怎么样，被狗吃了或者被马车撞了，都与我无关！”

　　他哼了一声，也不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天虹系在他的腰间，发出咯咯的轻响。

　　不多久，他突然停步，折回，招呼住正欲远走的Gins。

　　“Gins，天虹就留在你这里吧。你现在……遇上危险，也可以挡一挡。”

　　他解下腰间名剑，一甩手，抛给Gins。

　　Gins接住。

　　“你自己怎么办？”

　　“再买一柄吧。”

　　“你想让我，再欠你们么？”Gins看着他，突然反问道，“剑是爷爷赠送给你的，我没有权利收回。”

　　“哼，我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手无寸铁……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和你无关……”

　　Gins这话刚说出口，一阵痛突然传遍全身。

　　她支着剑，痛得差点跪下。

　　Terry叹了口气，走了过来，背起她，向着阴暗的地下室入口走去。

　　“这里冷漠，一家人不管一家人……”

　　“我唯一可以相信些的，就只有你一个……”

　　“我只好依靠这微薄的信任感，驱散些孤独也好，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撑得下去，等到某一天的黎明……我多花钱，还算我欠你的好不好？”

　　Gins不说话了，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化去。

　　“进去吧。”

　　这一夜，新月。 
 
第六节 欣慰　  
 
　　快两个星期了，春天的影子，渐渐淡去。

　　金色都城的夏天，是四季中最为令人不好过的季节。

　　烈日当空，金光直射而下，将每个人的头击打得昏昏沉沉。

　　热，只是热。

　　Terry排在长长的队伍中段，等待着主考官的面试。

　　这一支队伍是如此破烂不堪，没有人身上的衣物是完整的。

　　“爸爸那里是谁在排队啊？怎么那么脏？”一个小男孩抓着父亲的手，从这里路过。

　　“外籍民。他们是贱民，所以才会穿得那么邋遢，做那么下层的工作。”男人随口回答道。他一阵厌恶，拂了拂身上的锦服，似乎是要赶走队伍里射来的肮脏目光，带着小男孩，快步离开了。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Terry心底有一团怒火正在升起。

　　“小子，你身上的这把剑，看起来不错哦。”几个流氓模样的人无声无息地靠近，嘴里叼了根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卖啊？”

　　说罢，他们不客气地将手伸向天虹。

　　“对不起，我这剑不卖。”Terry强压下怒意，解释道。

　　“不卖还带着它出来做什么？招摇得很啊。”

　　“你们想怎么样？”Terry看着他们，不禁后退几步。

　　“想怎么样？哼哼。多谢了，你给我们留下个好位置呢。”Terry这才发现，就刚才那一会儿，自己已经走出了队伍，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正在自己原来位置上，冷笑着看着他。

　　“你们这群……”Terry怒道。

　　“官差啊，有人插队！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居然用剑威胁我们！”

　　几个身着制服维持秩序的人冲了过来，狠狠地盯着Terry。

　　Terry只得强忍怒意，无奈之极，只好放弃从清晨排到中午的位置，恨恨而去。

　　Gins。

　　一贯是呆在家里的她，今天突然拎着件物事，出现在街上。

　　虽然身处逼仄的地下空间内，每天生活在烟尘杂物中，与蟑螂臭虫打交道，她的浑身上下，仍然如此纯粹干净，不染一丝污垢。

　　就连Terry，也不得不承认，她不是人类了。

　　“这位姑娘，请问你要去哪里啊？”

　　“爸爸，你不是和我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么？”

　　“小孩子懂什么？！”

　　Gins回过头，发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盯着她上下打量着。

　　“我不认识你，抱歉。”

　　“今天早晨还见过面么，我是Xyz总管大人的副官，嘿嘿……当时你可笑得像朵花一样，怎么现在就装冰美人了呢？”

　　“爸爸，妈妈只是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还没回来呢……”

　　“小兔崽子少废话！”

　　“该少废话的，是你吧……”男人的身后，一只手搭上肩头。

　　Terry。

　　男人回过头，迎面而来的是Terry冰冷的眼神，不禁吓了一跳。

　　“你是谁？”

　　男人深呼口气，定了定神，恢复了常态。骨子里传来的轻蔑扫过Terry全身。

　　“哼，知道我是谁么？小子，说出来吓死你！”

　　Terry只是盯着他，脸色青白不定。

　　“还以为你是啥玩意儿呢，原来只是个衣衫破烂的穷小子，身上一股味……呸！姑娘，若是跟我回去，嘿嘿，有你吃好穿好的，犯不着跟着这家伙受穷，照他这样子，何年何月才能翻身……”

　　“滚！”Terry大吼道，反手一记耳光。

　　“你……竟敢打我……小心你的脑袋！”

　　Terry不说话，右手拇指顶出，天虹已现刃锋。

　　男人犹自骂不绝口，但是步子，却渐渐后退。

　　“Gins，你怎么来了？”

　　“一大早你就走了，我闷得慌，出来走走。这是给你的午饭。”

　　“怎么……你身上还有钱么？”

　　“早晨出去赚的。”

　　“哦？”Terry本来垂头丧气的脸上，露了一丝惊喜，“做什么赚的？”

　　“陪笑。有个大官来‘慰问民情’，一家酒楼正好少个女招待……”

　　Terry听着，笑容消逝了。

　　“委屈你了……谢谢。”

　　Gins有些惊奇，摇摇头，“别客气。住你的，房租，总是要分摊点的，虽然微不足道。”

　　“你变了……”

　　“没有……”

　　“不过你能一个人走出去了，好事。今天阳光还是挺好的，晒晒~~”

　　“对了，你不是去排队了么？面试怎么样，是不是过了？”

　　“没……什么，只是被人抢了位。”Terry回答，神色有些黯然。

　　“哦。你吃饭吧。”

　　“我……想静一下，先等等吧。”他轻轻地拍了拍Gins的肩，挤出些笑容，径直向前走去，“城西边还有个地方可以去试试，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吧。时间不多了。”

　　“对了，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这样子，恐怕不能给人好印象……或者是梳个头……Gins，你觉得呢？唉，想不到我还是很粗糙，这些都没有注意到……”

　　Gins嘴微张，似是又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穿过一条小巷。

　　“等等！”Gins忽然回头，紧张地看着周围。

　　“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我感觉得到……”

　　“啊？”

　　正迟疑间，前后，已各闪出三个人来，将来路和去路堵死。

　　“小子，手上的剑，怎么卖啊？还没谈个价呢……”

　　Terry一定神，问他的，果然是那几个先前占他位置的人。

　　原来早就盯上我了……

　　“不好意思，我说过了不卖的。”

　　“哼，一柄好剑，落在你这叫花子手上，浪费！不卖就只好抢了！弟兄们给我上，这里没人，大家痛快！”六人纷纷抽出明晃晃的刀剑，向着两人逼来。

　　“Gins，紧靠着我，别走丢了！”Terry一边说着，一边拔出剑，向着正前方冲去。

　　三招。

　　刀剑乒乓作响，三人各捂着手腕，惨叫着跌倒。

　　但是居然有一人，在倒下前，死死地扣住了Gins的左腿。

　　Terry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离Gins，已有三四米远。

　　身后三人追到。

　　“哼，放下剑，扔过来！不然你的小情人，就此没命！”

　　剑光交错，将Gins的咽喉牢牢锁住，上下微微抖动着。

　　软肋……么……一群畜生！

　　Terry忽然感到一阵绝望，就连烈日，也暗淡无光。

　　“……我答应，但是，请先放了她。”

　　“不要答应他们！”Gins突然大叫道。她的身体，正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内心深处，似是有火在疯狂蔓延。

　　“小妞放聪明点，别乱动，不然一刀要了你的命！先把剑丢过来，我才放人！”

　　Terry无奈，右手向前一送，天虹脱手。

　　一声叹息。“哐啷”落地。

　　那一声轻脆，几乎要震碎她的心；那一声叹息，几乎要夺去她唯一留存的希望。

　　“Terry!!不可以给他们，不然我们苦苦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Terry茫然，只是站着不动。

　　又来了，痛。

　　痛彻心扉。

　　Gins右手高举，竟一把抓住架在脖子上的剑刃，用劲一扯！

　　“啪！”

　　一道金黄激射而出。

　　血，溅湿了右手，流满了折断的剑刃，汇集到地上。

　　“Gins，你干什么？”Terry惊叫道。

　　血，不，是火在燃烧。

　　漂溅出的液滴不住变幻着色彩，亮得眩目，在他的眼前跳动。

　　待重新睁开眼睛，那些色彩，却无处可寻，也无暇去寻。

　　只余一柄漆黑色的长剑，凭空从右手生出。深不可测的黑色有若神明，已让人无法收回注视，更有点点璀灿星芒自剑面浮现，夺尽所有眼目。

　　一众愕然。

　　“这小妞使什么妖法？大家快上去，宰了她！把那柄剑抢来，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Gins无言，脸上如罩寒霜，鬼魅般冲入敌群之中，身随黑影，乱舞。

　　长剑毫无章法，任意所至；然而一旦遇上什么，不论金石或是血肉，都爆作黄色星屑，消散殆尽。一时间，没有血涌殷红，没有残肢满地，只是漫天的生命焰火，在这狭窄的空间中，尽情释放。

　　“妖……妖怪……快逃啊……救命啊”有人惨叫。

　　只是任凭如何凄厉的求饶，都无法浇灭女孩满腔的杀意一丝一毫。

　　最终，一具尸骸，都没有留下。

　　“Gins……”Terry看着她，呆了。

　　Gins弓着身，似是已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向后倒去。

　　蓝瀑飘零。

　　长剑撒手，顷刻间溶化在空气之中，再也不见。

　　Terry冲上前去，将虚弱的身躯，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面色苍白，却有一丝笑意，留于嘴角。 
 
第七节 幻梦　  
 
　　“真是的，又不能找人帮忙……”

　　又是一个清晨，Terry仍徘徊在大街上，寻找可能的工作机会。然而心，却飘得远了。

　　“都昏迷了三天了，又不能找医生……这个家伙真会添乱……”

　　“算了，先忙自己的事要紧。”

　　也许是第一百次了吧，远处的一张告示，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场暴雨突如其来。

　　大街上行人各自慌忙散开，只有Terry一人，似是全无察觉，还在路中央大步奔跑，追赶着什么。

　　Histy？那驾马车上是Histy么？

　　刚才无意中的一瞥，一下子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

　　雷声隆隆，大雨如注。

　　“先生，请留步。”

　　Terry似是被突然惊醒，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先生，这里是Illusion大公的农场领地，闲杂人等不许进入。”眼前的清瘦男子，脱了帽，彬彬有礼地说道。

　　“我……”Terry目光闪烁，急切地想避开挡住视线的人，看一眼他身后的马车。

　　“尊敬的管家先生，请问您在和谁交谈？”马车里，突然传出轻柔的女声。

　　Terry愣在当场。

　　“哦，回大公夫人的话，是位流浪汉，刚才一路小跑，从市区到这里，已跟着我们多时了。”

　　“哦？是么？”女声中传出诧异。

　　马车中一阵响动，两个女仆，各打着伞，扶着两位夫人，走出。

　　站在左边的，虽有极美丽容颜，Terry的眼神只是一射而过；而倚着马车的红衣女子，却令他几乎停止了心跳。

　　出乎意料的是，两位女子，看到Terry，脸色忽变，也吃了一惊。不过转眼间，又恢复了平静。

　　“这位先生，不惧狂风暴雨而远来，是有什么事么？”

　　红衣女子启口，面带微笑。她的温柔表情，射进Terry的心里，在一片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世界中，洒下温暖阳光。

　　“我……我没什么，只是……”

　　红衣女子看着他，目光之中，似有掩饰不住的深情。

　　“难得你一片执著。唉，这都城里，公平是难以保证的。管家先生，去车后取点好些的吃穿用品。祝愿上天能够给他饱暖和健康。”

　　“是。”管家点点头，便拿衣物去了。

　　Terry低着头，心却砰砰狂跳，不想看到那熟之又熟的回忆。

　　沉默。

　　另一位夫人禁不住冷场，随口说了句：“Rica，你可真是好心肠。不过，这位，可真是像……”

　　红衣女子只是愣着，看着他，没有回答。

　　女仆提醒了一句，两人才如醒觉，款款登上马车，开始交谈。

　　“你丈夫去了西部，还没有回来啊？”

　　“唉……是啊，现在西部又起战事，什么消息都没有。”

　　“你可要小心了，他年轻时候，就是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和大色狼。都大半年了，不会弃你而去吧？”

　　“怎么可能呢。你不了解他，他虽然小节上算不得是个君子，但是一旦看准了什么，会一辈子珍惜的。这点我坚信。”

　　“就像是冒着滂沱大雨，一路上追跑十几公里，向你求婚那样？”

　　“呵呵，都是旧事了，何必重提。”

　　“Rica你可真有魅力，让一个三天之内必换女伴的家伙，乖乖臣服。连我都嫉妒你了。”

　　“过奖了。”

　　马车外，Terry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地接过管家给的东西，行礼谢过。

　　“走吧，祝你平安，幸福。”管家微笑着，向他还了礼，转身离去。

　　Terry呆站着。

　　“他一定会回来的，带着给我的惊喜。”

　　马车走远了。

　　马车里，两位夫人所传出的言谈和笑声，也和着风雨声，渐渐逝去。

　　远了，模糊了。

　　“不是她……么？声音，根本不像……”

　　湿透了，冰寒彻骨。

　　“呵呵，她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早就……”他木然地站着，自嘲。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

　　Rica？！

　　是那位……嘴里总念着的……Rica么？

　　他猛地从口袋里抓出一条项链来。

　　项链中镶嵌的龙泪石，发出淡淡的黄白色光芒，似有泪水在暗流奔涌。

　　他握紧项链，低下头，似是在沉思犹豫，然后大叫一声，冲上前去。

　　马车重现在视野之中。

　　他本是奔跑着，却停下来了。

　　她很快乐是吧？那么，何必要说出来呢？

　　就让她，永远等待着自己心中的爱人，归来吧。

　　可是……

　　他放下手中的项链，正欲回头。

　　“站住。”

　　身后，一袭深红奔来。

　　雨水顷刻间打湿红衣，却全然不顾。

　　“你手里的，是什么？”

　　他回过头，看到Rica恳切的目光。

　　“他怎么了？你说吧……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接受。”

　　Terry的心，砰砰直跳。

　　那个长发垂眉的女孩，那个陪伴他一十八载的亲人，仿佛就在眼前，深情地看着他。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生活依旧平静安宁，不起一丝涟漓。

　　恍若隔世。

　　他低下头，迟疑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Illusion大公先生，他死了。我从西部来，路上遇见过他，只可惜已经不能救活了……对不起……”

　　Rica呆立当场。

　　“不，不可能……”

　　“战争……没什么不可能。”

　　他忽有感怀，无奈地抛下一句，将项链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Rica一把抓住，不放手。

　　Terry回头。

　　她看着他，往他的脸上，吻了一吻，倒在怀中。

　　Terry满脸通红。

　　泣不成声。

　　Histy，可惜，不是你……

　　暴雨如注。

　　脸上纵横的水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知不觉，竟已跑出市区之外。放目远眺，低矮的平房只在远方，无垠的农田充满视野。

　　他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望着天空的眼，迷茫。

　　天青灰，地苍绿，天地有情丝；

　　雨如注，风欲狂，风雨无停时。

　　大公府内。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Rica抹了抹脸，强作欢颜。

　　“你还没有工作是么？我府内有一个副总管的位置，仍然空着。你不妨过来做做。”她说道。

　　一旁的众位仆役，听到这句话，都有些变色。

　　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汉以副总管的高位，简直是不可想象。

　　Terry站了起来，脸色平静，回答却更加令人吃惊。

　　“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实在不行。”

　　“为什么？这里不好么？”

　　“说实话，看到您，我就想起我的姐姐。”

　　“这我知道，那有什么关系？”

　　“我姐姐……离开了。我不想给自己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幻觉，那只会让自己变得脆弱。过去就是过去，只可忆，不可追。我要直面这样的悲痛与哀伤。”

　　Rica默然。

　　“夫人，属于您自己的幸福，会等着您的。”

　　Terry挥挥手，向着Rica行礼。

　　“告辞。”

　　他走出府外。

　　夕阳西斜，雨已停歇。

　　庄园之大，一眼望不到边。原本的绿色，携滴带露，更显苍翠。

　　Terry站着，深深呼吸，半边射来的金黄，洒下大片阴影。

　　刹那间，如梦方觉。

　　“不早了，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Terry扬了扬头发，抹了抹脸，方才充斥天地的悲伤与愁绪，忽然间相隔几千里远。

　　只余淡淡的咸味。

　　似乎有些留恋。然而毕竟还是转身，将滔天倒海的心绪，只换作平静。

　　“城东去吧，还有一个职位，可以去试试。”

　　“答应过给Gins买新衣服的，总不能食言哦。唉，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忽然一种怅然，泛上心头。 
 
第八节 会面　  
 
　　傍晚。

　　“快一个星期了吧？”Terry又拖着疲惫，回到家中。

　　不过脸色的灰败，却掩饰不住隐约的笑容。

　　“Gins，好消息哦，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了！”他兴冲冲地推开门，朝地下室里大喊道。

　　黑洞洞的室内，只有回音。

　　切，还是睡着么？

　　都一星期了。

　　死又不死，活又不活，算什么吗……

　　他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卧室里，Gins还是躺着，一动不动。几乎可以算是死掉了。只是右手不再流血的伤口，让人还勉强相信她活着的事实。

　　Terry坐在另一张床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他抬起脚，恨不得想把Gins从床上踹下来。

　　“哼，现在你没有还手之力了吧，我要说一千遍你欠我们的！不领情也不行，不买帐也不行！反正就是这样，怎么样！”

　　“啦啦啦……输了吧~~不说话了吧，默认了吧……”

　　还是没有回答。

　　Terry泄了气。

　　“唉……一直睡着也好，发起飚来，简直就是魔鬼，杀人不眨眼，屠戮不见血……”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还心有余悸。

　　“对了。”

　　“Gins，你听好了，我找到了当保镖的工作，明天就要去了。虽然职位很低，薪水很少，不过毕竟能让我活下去。但这柄剑，不应该让它如此低头，我现在用着它，只会给它蒙羞。”

　　“所以，天虹，就先寄放在你的身边吧。我另外买了把普通剑。我既已让剑脱手，那它，也不该属于我了。”

　　他自言自语，却大声地解释道。说罢，把剑解开，工工整整地，放在Gins的身旁。

　　一转身，却又犹有不甘地回头看了两眼，终于走了出去。

　　望天，天色昏黄，密云重重，始终见不到太阳。

　　以后，得逐渐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明天是休息日。

　　今晚的灯火，会格外灿烂，虽然说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下层民众，但却是全城里面，最有活力的人群。

　　他们挣扎着，并因为挣扎而有了力量。

　　就算是穷困潦倒，都不能剥夺人们狂欢的权力。

　　对面的酒馆，顾客盈门，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了进去。

　　“这位兄弟，你是新来的吧？”有人招呼道，“来，这边坐。”

　　Terry跟着他，坐下。

　　“来几份小吃。”

　　“稍等。”

　　他正坐着，一旁的谈论之声，却引起他的注意。

　　“大哥既行走四方，见识必然比小弟高上一筹。有一门独门绝技，名为‘瞬步’，据说轻轻一跃，瞬息之间，能跨越百米而克敌制胜，大哥可曾听说过？”

　　“‘瞬步’？那可是五十年前，‘正气侠’的绝技啊。只是现今‘正气侠’早已不见踪影，也就没有第二个人能会了。”

　　“可惜啊可惜，又是失传了。”

　　“你问这干什么？”

　　“不瞒大哥，我这里，有人重金收集各种绝技。像是‘瞬击’，‘瞬步’这种稀世之珍，能卖到这个数。”

　　“五万？”

　　“哼，大哥小瞧了。”

　　“五十万？难不成是五百万？”

　　一声冷笑传来。

　　“五千万。”

　　侧眼瞥过，那大哥霍然站起，两人离席便走。

　　Terry心头一紧，往桌上放了点钱，也离开酒馆，跟着他们。

　　两人一路走至一处阴暗角落。

　　Terry闪进一旁的废弃房屋，隔墙听着。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怎么敢骗大哥？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虽然世上已无人会用‘瞬步’，但是我这里，却有它的口诀。”

　　“真的？既有口诀，那么至少能拿到五分之一。”

　　“事不宜迟，今晚就去见他。我当场默写，交给他。”

　　“事成之后，可要分小弟一半哦。”

　　“那当然，大哥怎么会忘了你。”

　　两人走出角落，奔大道而去。

　　Terry跟着，一路前行。

　　他忽然想起那个黄昏，那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刻。

　　想不到最后，还是要Gins提醒我啊……尽管那只是无谋的挣扎，但是换作自己，那时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自己的心灵，不知何时，已经不一样了……希望自己，别忘记那一天的挣扎……

　　“还有多少路？”

　　“大哥别急，跟着我就是了。”

　　两人东转西转，疏忽间，已不见踪影。

　　Terry懊恼不已。

　　正要回去，忽然有人招呼道，“大公先生！您回来了？有什么收获没有？”

　　Terry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栋建筑物的门口，正笑着问道。

　　“啊？不……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对不起”

　　“您好。你口中说的，是不是Illusion大公先生……”

　　“是……是啊……”

　　Terry行了礼，收敛了神色，有些沉重地说道，“他死了。夫人已经知道了，您可以去问她。”

　　年轻人“啊”的一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天啊，他可是我们协会的顶梁柱，经费的提供者，最为虔诚的理物学卫士，想不到，居然……”

　　“理物学么，那就是了……”Terry回答道。

　　年轻人“啊”的一声，似是觉得说漏了嘴，后悔不迭，几乎就要逃走。

　　“我略有耳闻，并且，我并不是魔法师。”

　　年轻人才稍稍镇定下来，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他，收敛了刚才的冒失，小心地问道。

　　“先生可是Illusion大公家的人么？”

　　“哦，我不是。我来自西部，是在路上遇到他的，这事说来话长。”

　　“哦，那么……我还有点事，就此告辞。”

　　泄露了身份，居然怕成这个样子。

　　Terry转身要走。

　　“且慢。客人远来，你怎么不招待？”年轻人的背后，又一个中年人，从建筑物里走出，招呼道，“您既然和大公先生有一面之缘，也就算是我们的朋友了。不如到我们协会里来坐坐吧。”

　　那人慈眉善目，微笑着对他说。

　　“哦，好。”Terry迟疑了会儿，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身后的建筑物中。 
 
第九节 原谅　  
 
　　建筑物外观尚可，但是内部却极为老旧，显然是很多时间没有修缮过了。

　　中年人看出他的心事，解释道，“我们这个协会生存艰难，需要避人耳目，只好选这个地方了。大公先生纵使是有钱，也不敢投在外观改善上。”

　　“大公先生很有钱么？”Terry问道。

　　年轻人眉头一皱，中年人却不改颜色，回答：“他们家本是都城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家，前几年大公先生又从远亲那里继承了巨额遗产。估计他们家的财产，可以买下整个都城了。”

　　Terry吃了一惊。

　　“唉，可惜啊，有钱，却无福消受。为了自己的所愿，竟然就这么离开了。”中年人叹了口气。

　　叹气并非有意沉重，然而语音之中，却不自觉地发颤。

　　微不可察的绝望。

　　“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年轻人接口道，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来，坐。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理事，Zealin。这位是刚入会的会员Na?ve，现在在我手下干事。”

　　Terry看了看狭窄破旧的办公室，微微摇了摇头。

　　“Zealin？我听大公先生提起过。”

　　“是么，不胜荣幸。”

　　一番寒暄之后，Terry讲述了故事。

　　两人都嗟叹不已。

　　说话间，中年人突然问：“你从西部过来，有没有听说过‘正气侠’这个名号？”

　　Terry浑身一震。

　　“这，倒是见过，有一面之缘。”

　　“是么，真的？这位广为传颂的人物，想不到真的还活在世上啊……我以前也曾蒙受他的大恩大德，实在感激不尽。”

　　Terry笑了笑，对于面前的中年人，顿时多了几分亲切感。

　　“你不知当时多么凶险异常，我几乎就要身首异处。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耳边风响，转眼之间自己已被送至安全的地方了。绝技‘瞬步’，果真是天下无双，令人赞叹啊。只是不知道他现居何处？现在可好？”

　　他叹了口气。

　　“唉，已故去了。”

　　“真的？”惋惜之情，不经意间流露，“是么，可惜。那么那‘瞬步’，有否传人？”

　　Terry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

　　“‘正气侠’能得一见，已是天大的缘分。至于‘瞬步’是否传人，我的确不知……”

　　他刚推托几句，Zealin脸色骤变，从抽屉里面，抓出一把手枪，对准Terry！

　　Terry张大了嘴巴，一时竟不敢相信眼前的变故。

　　Zealin盯着他，浑身颤抖着，枪身上下不住摆动。

　　“理事先生！您在做什么？”年轻人惊异莫名，大叫道。

　　“这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哼，就算你是Justy的传人，就算你剑技如神，我都不会怕你！”他紧紧握住枪，竭力控制自己，大喊道。

　　“你想干什么？”

　　“快……快把‘瞬步’的口诀交出来！”

　　Terry愕然地看着他。

　　双眼通红，似是发了疯。

　　“你……你怎么知道？”

　　“哼，果然招了……说吧，不然死无葬身之地！你身上的腰带上绣有‘天虹’二字，虽然天虹剑不在，不过这足够说明问题了。”

　　“住手！”年轻人突然扑向Zealin，将他扑倒在地。

　　Zealin躲闪不及，惊慌间，按动了扳机。

　　子弹擦肩而过，衣衫破裂，皮肉见血。

　　年轻人一声痛喝，捂着伤处跪倒。

　　Terry疾冲向前，将手枪一脚踢飞，抽出剑，抵住Zealin咽喉。

　　“Na?ve，你居然……唉……”中年人一声绝望长叹，向着剑尖便倒。

　　Terry急收起长剑。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中年人一脸凄然，浑身瘫软。

　　“大公先生死了，经费一撤，我们这个狗屁协会，还能捱过几天？”

　　“又曾公开许下诺言，以重金广征天下独门绝技，以供研究之用。现在若是有人献技而来，我们拿什么兑现？我们手无缚鸡之力，言而无信，被那些人追杀，还能活几天？”

　　“可是就因为这个，就打他的主意么？”年轻人忍着伤痛，追问道。

　　“理物学的精神，你忘记了么？”Zealin怒斥道，“究天地之奥秘，破古今之传奇，乃是宗旨！那些所谓绝技，若是诡术，当昭告天下，以正视听；若有可用之处，则必探其本原，以利国民！如果‘瞬步’被破，那理物学的精神，不信也会有人信，而理物学这门沉沦已久的学问，终于能重见天日了不是么？现在我们已经陷入绝境了，只能孤注一掷……”

　　“理事先生！可是……”

　　“唉，世事无常。我平生能遇见大公先生，志同道合，又蒙他慷慨解囊，成立协会，已经死而无憾了。Na?ve，这手枪你好好收着，现在每次只能射一发子弹，装填极为不易，你回去多加改进，虽然离实战尚远，也是大功一件……Terry先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求你放了他，难得有年轻人痴爱理物，我不忍心。”

　　正说间，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进来一个人，满身血污，犹自抓着匕首，向后惊恐张望。

　　“你是谁？”Terry喊了一句。

　　那人却不回答，只是喘着粗气，扶住门沿站定，大声喊道：“我有‘瞬步’口诀！快给我五千万！”

　　身后一人追来，大骂：“混蛋，你居然背信弃义，不是说好一人一半的么？”

　　“什么时候说过与你分的？哼，有口诀的是我，不是你！”

　　“王八蛋，去死吧！我拿不到，你也休想拿到！”

　　两人近身混战，各举凶器相向，一时间血光飞溅，满地殷红。

　　就连房屋都在呻吟。

　　“你们都给我住手！”

　　“小心！这里失修已久……”

　　Terry正扑到两人面前，只听一声“轰”，地板塌陷。

　　两人惨叫着，掉落。

　　望下去，是无底的深渊。

　　深渊之内，又是一声凄惨绝伦的喊叫，刺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们，死定了……这里的底下，有……”Na?ve站起来，看着，心有余悸。

　　Terry站在破洞的边缘，低着头看着，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慌张。

　　只是长叹一声。

　　“哼，你们都算计得多好，多好啊……就没有人，真心待人么？”

　　Zealin默然。

　　“对不起……我，我替理事先生向您道歉，我……”Na?ve急忙说道，“理事先生不是坏人啊……”

　　Terry转过头，一句话将Na?ve打断。

　　“是啊，他不是坏人，那我又算是什么人呢？口诀并不稀奇，犯不着为了这个，把各人的肮脏丑陋掏出来给人看，看得我只想吐！我抄一份给你们，免得又死掉很多人。”

　　两人呆了，只是看着他找了张纸写完后，跨过塌陷的地板，大步走出门外。

　　天黑了。

　　Terry回到家，很累了。

　　他倚着家门，仰望。

　　夜空深碧，星辰满天。

　　“一个人过，会孤独么？”

　　“会啊，当然……没人说话，没人搭理我，就算有人找我，亲近我，谁知道他们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Gins，你就算是骂我，也是一种声音啊。就连这个，也没有。只好静静地听，风声，雨声。”

　　“一个人过，会寂寞么？”

　　“一直想从早忙到晚，想忘记一切，让自己成为机器；但是总是会想起姐姐，会想起父母。那过去的时光，就仿佛在眼前，什么都没有改变。偏偏醒来的时候，只能看得到冰冷的黑暗……”

　　回忆突然破成碎片，Terry惊醒。

　　“Gins!!”

　　Gins站在他身后，脸色仍有些苍白，挂着的，是伤感凄凉的表情。

　　唯有一头湛蓝随风飘扬，在暗夜之中隐约发光，留下丝丝残影，美仑美奂。

　　“我睡了多长时间了？”

　　“整整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就能让你那么感伤么？你还真是脆弱啊。”

　　“你只是睡着，但是我要出门去，经历那么多的事。所以说，你无法理解的。”

　　“别小看人。”Gins反驳道，但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侧向一旁，闪烁着淡淡的失落，“你刚才说的话很难听哦，就是让人不舒服……过去的事，欠或是不欠什么的，就让它过去吧……”

　　“哼，知道你不想听……算了……”

　　“对了，我躺下，睡着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么？”

　　“杀了人，难道还不承认么？”

　　她突然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该笑。”

　　“切……无聊。”

　　“呵呵，那你，又在为什么而流泪呢？”

　　“哦？”Terry忙用手在眼角拭了拭，“什么啊，只不过是雨水而已。”

　　“说谎。尝尝看，雨水有咸的么？”

　　Terry语塞。

　　Gins注视着他，微笑的神色收敛。一眨眼之间，已是泪花迷蒙。

　　“从刚才回头的一刹那，就一直挂着了……难道你，一直在为我担心么？”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够珍惜。”

　　她扑上前。

　　拥抱。 
 
第十节 不甘　  
 
　　“学剑不好么？”Terry问。

　　“爷爷和我说过，我没有天赋的。只有老师说，我在魔法方面，是个天才。”

　　“Gins，别提魔法了，那只是过去。”

　　“……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还在笑，说明你没事。不试，怎么知道呢？”Terry鼓动着她。

　　Gins有些怯生生地拿起一旁的竹竿，挥舞了几下。

　　久违的感觉沿着手臂传来。无论如何，自己总是练过剑的。

　　她的手在颤抖。

　　都城的广场上，Leader又准备着一场演说。

　　这次聚集的人，数以万计。

　　“尊敬的国民们，你们好！”

　　Leader的洪亮嗓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膜。

　　夹杂在人群之中的Terry和Gins，偶然间来到了广场。他们原来打算用Terry第一个月的工资去买点衣物，稍微改善一下外表仪容的。

　　但是Terry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就被吸引了过去。

　　“Leader……”走过街角，他终于看到了这个令人切齿痛恨的伪君子。他正站在高台上，指指点点，神态颇是得意。

　　“这个混蛋，居然又来招摇撞骗！”他暗骂了一句。

　　不知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在燃烧。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终日的奔波忙碌，受尽冷眼与歧视，一开始需要努力才能做到的忍耐，现在却已变为自然。跃动自由的灵魂已渐渐远去，似乎自己，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从来就是在最底层无意识地徘徊。

　　可是今天，当他看到Leader的刹那，回忆起过去的伤与痛，他猛然醒来。

　　“……目前我研究得出的最新成就，将能对漫天的雾气进行控制。这种魔法，我将之正式命名为Leader-驱散魔法！……”

　　那脚下的高台，累积着多少人的鲜血与白骨？

　　“……这种驱散魔法，正是Filimen漫天雾气的克星！从此以后，Filimen仅存的微弱优势将不复存在，而我们，将能够迎来最终的胜利！”

　　那稳居的高位，带来了多少人的绝望与痛苦？

　　他盯着Leader，咽了口口水。

　　成千上万的人在欢呼，仿佛已预见到战争的胜利，英雄的诞生。

　　而他却听到了剑的哀鸣。他的手在颤抖。

　　“Terry……”一片嘈杂声中，Gins的话语传来，“我们，走吧。”

　　“嗯。”Terry似乎是被突然惊醒，他揉了揉眼，“去哪儿？”

　　“回家。”Gins看了他一眼，拉着他，挤出了人群，“练剑。”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转眼间，已是第三次演说了。

　　Leader有些疲累地回到家里。

　　应付台下数万人，虽然有第二次的经验，但是毕竟没有习惯。因此吼得喉咙有些难受，是非常正常的。

　　不过对于效果，Leader十分满意。

　　“哼哼，最近各路军队节节胜利，可是声望飚升。久以时日，这个头衔上的‘代’字，终究是可以去掉的了。”他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家里仍是空无一人，虽然门口历来有卫兵守候，并且随着自己官衔的提升，驻守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但是，这个家，除了负责打扫洗漱的差役，及至今无妻无子的他，偶尔找了几个风尘女子回家过夜之外，却再无其它常住人口了。

　　虽然这一点有些遗憾。但是想想自己的心愿，就快要实现，也便足以令人欣慰。

　　春天不再，夜晚或有或无的寒风尽去；但是冷清，却一年四季长相伴随。

　　Leader忽然长叹一声，自己在完成了目标之后，会不会考虑娶妻生子呢？他对这种全新的生活，一直有恐惧之感。

　　“哼，再说吧。”

　　Leader的眼睛，又转而注视着桌上的笔记本。自从回来之后，一有空，他就细细读起，想真正了解Torch的思想，但是半个月以来居然一句话都没有看明白；Torch的字迹，真是乱得可以。

　　但是他知道这必须认真研读，并真正理解；不然自己的底细，总有一天会被揭穿。不过时间充裕，光是战争的胜利和那个驱散魔法，就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并将他奉为天人，青史留名也指日可待。因此目前为止，根本无须担心。

　　正感叹间。

　　突然，一声“急报！”传来，飞马已至院门口。

　　一仆从推门而入：“大人，有人敲门，说是有紧急公务。”

　　“哦？”Leader微觉怪异，缓缓走出。

　　传令官从马上下来，神色甚是慌乱，向Leader行了个礼。

　　“何事？”Leader问道。

　　“国王……国王陛下紧急召见代总管大人！Filimen攻到金色都城之下来了！”传令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说什么，他们竟能已在都城下？”Leader惊异莫名，竟反问了他一句。

　　“这……小人不知。”

　　Leader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衫，骑上马，向国王的寝宫奔去。

　　Terry提起剑，正要往外走。

　　“Terry，你要去哪儿？”Gins突然从门外走入，双手伸开，挡住Terry的去路。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那为什么，要带着剑？”

　　“……”

　　Terry沉默了半晌，双手似是要将剑解下，但是终究还是停住了。

　　“Gins，让开。”

　　“不行。”

　　“让开！！”Terry突然吼了起来，整个地下室似乎都在颤抖。

　　“我不让！”Gins却丝毫不惧，双眼逼视着他，话音虽轻，但却有力。

　　“为什么？你就没有回忆了么？你就没有想到那痛苦的一刻么？！你好歹也是Justy的骨肉啊，怎么如此没有骨气！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了！看着那混蛋在广场上逍遥自在，满口谎言，你能忍得下去么？”

　　“我们还活着，不够么？！”

　　“这算活着么？”

　　“算！”Gins这个字，竟说得咬牙切齿！

　　两个人对望着，都不再说话了。

　　虽是咬牙切齿地否认，但是那一份不甘，分明地写在了她的脸上。

　　天空中铅云翻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闪电。

　　瞬间的耀白穿过半落地窗，照在两人脸上，然后消逝。

　　黑暗。

　　“他们来了。”Gins转过头，向着城门的方向一望，“想不到，居然那么快……”

　　一声巨雷，滂沱大雨。

　　“没有别的可能，他们要孤注一掷了……”Terry叹了口气，语气转为轻柔，“进来吧，在外面要淋雨的。”

　　Gins依言。

　　Terry将房门轻轻掩上，看着她。

　　“如果能的话……”

　　“我会尽力的。”

　　相视，一笑。

　　(第五章　挣扎求存　完) 
 
第六章 决战 
第一节 疯狂　  
 
　　窗外，雨下如注。

　　Leader听了详细的报告，一脸的惊恐。

　　老国王躺在床上，方才受到惊吓，登时气若游丝，一病不起。

　　Counter及一众官员都来了，每个人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Filimen是发疯了不成？怎么可能如此神速？”Counter自问道，“有驱散魔法的护佑，我军各路不是节节胜利么？”

　　“所以便中路空虚了。”Leader插嘴道。

　　“首都还有多少兵马？”有人问。

　　“不足三万人。”

　　“敌人呢？”

　　“没有摸清，不知底细。只是城的东南西北，都发现有人试图攻城！”

　　“难道是调虎离山之计？故意让我们节节胜利，引开我方的所有军队，然后……”Counter沉吟道。

　　“那现在威胁城下的，就是……”Leader顺着Counter的思路分析，不禁冒出一身冷汗，“Filimen精锐中的精锐了。”

　　听此言，大家不禁默然。

　　他忽然觉得心虚。如果当时，没有为了自私的荣耀，而亲手葬送带出去的那个法师团的话，现在的把握，就会大得多。

　　那是驻留首都的唯一的一支精锐。

　　“大家不要害怕，虽然我们现居劣势，但是这一座都城，岂是他们能够攻下来的？他们长途奔袭，人数绝不会很多。我们靠着坚固的城墙，必能坚守至援军到来的一日！到时候Filimen的这一场豪赌，就必定以惨败收场！”

　　Leader的分析，给这一夜的阴沉气氛，带来一抹亮色。

　　大公府邸。

　　灯下。

　　夫人正伏在桌前，抹着眼泪，使劲地写着什么。

　　她身边的废纸篓，不知不觉，又塞满了一筒。

　　敲门声传来，随后是管家隔着门，低沉的劝告：

　　“夫人，已经很晚了，您需要早些安寝才是。”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先安歇吧。”

　　“哦，是……夫人，刚才有人登门拜访，您要不要……”

　　“是谁？”Rica本来平淡的语气中，突然间充满了急切。

　　“是个陌生人，以前没见过他……”

　　Rica抹了抹眼睛，开门而出。

　　“请他进来吧。”

　　来人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待着主人的来临。

　　“你好。请问你是？”

　　来人却不答话，只是将一身黑衣黑帽解下，露出双臂的肌肉，还有面容。

　　Rica一见那人的面容，竟是大吃一惊。

　　“你是……你是……Rust？！”

　　“五年了，想不到，还是见面了。”Rust理了理头发，回答道，“你还是没变，Rica，还是那么漂亮……”

　　“你……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在你的面前，我不是刽子手，而只是一个失去爱人的颓废青年罢了……Rica，跟我走吧，这五年来……”

　　“这位客人，您让夫人受到了惊吓，请您立即离开！”管家出现在大厅里，面色冷峻。

　　“Rica，说真的，我一直没有忘记你的存在，我……请原谅我当时的鬼迷心窍……其实我是……”

　　“滚！”，Rica尖叫着，“我千里迢迢从Filimen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这辈子不要再见到你！”

　　Rust盯着她，双眼变得血红。

　　“为什么？我想出人头地又没有错！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他冲了过来，指着她，破口大骂。

　　“趋炎附势的虚荣女人！看你现在的奢华，就知道你有多下贱！现在我有钱了，我有名了，要什么就有什么了，你还不满足，还看不起我么？回答我！”

　　管家冲上前来，一把抓住Rust的左手，就要拉开。

　　“挡我者，死！”

　　银色的弧线，奔涌的血流。

　　Rust的怒吼。

　　“啊！！……”

　　响彻天空的，是夫人的惨叫。

　　首都郊外。

　　一千人的Filimen军团驻扎在那里。

　　所有的宫廷魔法师都已聚齐。

　　“昨夜的疑兵之计，已让敌方对我们兵力的估计，至少大了十倍。”Ethics坐在营帐之内，细细分析道。

　　“但是总管阁下，这计毕竟维持不了多久。只要天一亮，他们就会全明白的。”另一个魔法师坐在一旁，心有忧虑地说道。

　　正说间，有人急匆匆地走入营帐。

　　“原料准备得如何了？”Ethics见了他，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问道。

　　“正在准备当中，只要花上一天功夫，明天早晨，就能万事具备。”

　　“很好。”总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点务必绝对保密！成败在此一举！”

　　“是。”他退下了。

　　Ethics回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们再明白也无所谓。只要能守住一天，那么第二天早晨，这座金色都城，就将在爆炸声中化为平地！”

　　又是一个万全之策。一千人中，有二百位魔法师，三百位来自秘密别动队的各怀绝技的神射手和剑士，及五百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最为精干耐战的士兵。

　　这几乎就是Filimen的全部精英。

　　相比之下，Ethics估算Centrum由于全军节节胜利，一直乘胜追击收复失地，留守首都的护卫队，至多不过五万。而能够作战的魔法师更是凤毛麟角。

　　如果连这个，都不能挡得对手的攻击一日，那Filimen的国运，也就算是到头了。

　　Ethics思前想后，这个计划，似乎天衣无缝。

　　只是，存在着某些变数……让人不由得有一丝不安。

　　那一百多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仍然是一个谜。

　　沉重的未知数，不仅是对事，而且是对人。

　　“对了，我的通知全军都知道了么？”

　　“传下去已有好几遍了……只是……”

　　“这命令自有道理，你们只管执行就是。”

　　“是。”

　　隔音室内。

　　“Shadow，Rust的情况如何，按计划进行了么？”

　　“照您的意思做了，不过……属下以为，这实在是一种浪费……”

　　“我们要的是服从和纪律，至于已经不受控制的野马，与其放归，不如现在就除掉的好！”

　　“可是他毕竟是……”

　　“你爱惜人才，那是好事，但是有些时候，不得不断腕以求自保！像他那种为了一个女人就背叛一切的孬种，纵使再有能力，也不值得信任。”

　　“可是他有功于国家，好歹要给他一个……不然大家都会胆寒……”

　　“你什么时候话变得那么多了？只要这事不公布，身后名还不是我们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去，多说话是要有麻烦的，知道么？”

　　“哦……属下知道了。”

　　“有关Gins的情报可靠么？”

　　“保证可靠！”

　　“好。”

　　深夜，暴雨。

　　“杀人了！杀人了！”

　　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惨呼从城东传来，将无数居民从睡梦中惊醒。

　　惨呼曳然而止。

　　空旷的大街上，站着一个人，已浑身淋透。

　　他睁着血红的眼睛，抱着已半失神的女子，神态已近疯狂。

　　反手握着的银色短刀，犹在滴血。

　　身前身后，雨水混着血水，汇成大片大片的红色。

　　他一脚踢开已横死的躯体，踩着血污，一步一步向前走。

　　“有谁比我还要有力量？有谁敢压在我的头上？谁啊？统统给我站出来！”

　　“Rica，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比他们强，他们的性命，全都只是我的股掌之物！只要我一念之下，要死要活，还不是一眨眼的事！”

　　“你看啊！你看啊！你已经不能看不起我了，绝对不能！”

　　在他面前百米之外，大公府邸的仆从和卫兵们正围着他，随着他的前进而缓缓后退。

　　没有人敢上前。

　　上前，就是送死。 
 
第二节 血幕　  
 
　　“报告！城东发生暴乱，有人滥杀无辜！”

　　正分析局势的Leader和Counter连忙站了起来。

　　“让都城防卫署去解决，这么小的事也要报上来么？”Counter斥责道。

　　“防卫署已经出动维持队了，但是……但是……伤亡惨重……特此报明。”

　　“什么？有多少人暴乱？”Leader吃惊不小，问。

　　“一……一个，还挟持人质。武技高超，似乎是个职业杀手……”

　　“难道是Filimen派来的？想不到先中它们的计了。”Counter悟道，“我们手下有多少魔法师？带两个去迅速把他摆平了，越快越好，千万不能乱！”

　　Leader心头一沉。

　　我们的法师，还有多少？

　　“带多些去……迅速干净解决问题。”他提议。

　　他突然有不详的预感。

　　夜雨停，天已发白。

　　Ethics派了一个使者，驰入金色都城，前去劝降。劝得好则不战自溃；劝不好，也能拖延敌方的攻击开始时刻。

　　Leader一夜未合眼，和其它人一道，立即召见来使。

　　使者态度倨傲。

　　“请问你们的国王陛下在哪儿？对于你们这些下层官员，我一概不见。”

　　Leader看着，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只能忍着。

　　“老国王身体欠佳，不能见你。”他正解释间，忽然Counter从外面冲了进来，面露喜色地一拍桌子。

　　“你们至多只有两千人，还逞什么能？”他大声责问道。

　　“哼，你看走眼了吧，五千人就轻视么？这里聚集的，都是我Filimen大朝中的精英战士。另外，更有狠招在后面，如果你们不降，当心极为惨重的后果！”使者面色丝毫不变，针锋相对。

　　“狠招？什么狠招？”Leader吃了一惊，不禁一问。

　　“此招乃我Filimen元祖所创，一招之内，具有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不管你是金色都城，还是银色都城；不管你占地多少亩多少公顷，全都夷为平地！”使者傲然自夸，将这一个本来是失败的实验品，说作是精心制作的秘密武器。

　　虽然毁天灭地这四个字，当之无愧。

　　“你在说些什么天方夜谭！”Counter哈哈大笑，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会是真的，“少在这里给我们摆什么架子！你们的底细我们还不知道？”

　　Leader听到“毁天灭地”这四个字，面色不由得一阵紧张。他拍了拍Counter的肩，示意暂停。

　　“记得Torch曾寄给我们的信么？”

　　“你真的相信？”Counter笑道，“那种程度的恫吓，你也相信？简直幼稚！”

　　Leader也不敢相信，但是Gins驱散雾气的能力，却是实实在在。因此Torch的那封信的重要程度，不得不提高了千倍万倍。

　　但是这一切，却无法和Counter表明，不然，他就是身败名裂。

　　使者被劝回，无功而返。

　　“派去的法师损失惨重！”

　　正在苦思对策的Leader，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

　　“什么？事态呢？”

　　“正扩大中……”

　　“不可能！暴乱者不是只有一个人么？”Counter奇道，“怎么会有这种事？那个人会魔法么？”

　　“不会，但是据幸存者说，似乎……他对一切魔法免疫！”

　　“什么？难道……”

　　“调集一切弓箭手和剩余的魔法师参战，人质生死不论，给我把他打趴下！这是命令！”

　　“是！”

　　“Leader，你疯了？这样会留下极坏的后果！”

　　“现在大敌当前，还要为这小事烦心么？如果局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Counter摇头：“敌人只有两千，为什么那么慌乱？他们就算想攻城，也绝对攻不进来。”

　　Leader看着他，叹了口气，一句听起来诤诤有理但却掩饰得半明不明的谎言，封住了他的嘴：

　　“敌人，必定有杀手锏没有使出来。他们带的人太少了，你不觉得奇怪么？现在已经不是凭兵力多少获胜的时代了。”

　　Zealin站在人群中。

　　背后是Terry和Gins。

　　他们面前，是穷凶极恶的Rust。

　　左手挟着的Rica，已奄奄一息。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Gins说道。

　　“我说过没有骗你的……还好前两天从夫人那里，得知了你们住的地方了。真是谢天谢地。”

　　Terry冷冷回头，“哼，让我们上去送死，你好坐收渔利是么？”

　　Zealin沉默。

　　“本想你是Justy的传人，一起去能增加取胜的希望，想不到……”

　　他叹了口气。

　　“唉，是我不好……只是，大公家有恩于我，我的一切事业，都有赖大公的帮助……人，不能不救……如果你不愿上，那我上吧。纵然死了，也算是死得应当。”

　　他这一番话，说得竟是坦荡从容。走上前，从口袋中掏出手枪。

　　“匪徒，快放下人质！”

　　Rust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冷笑几声，向Zealin扑来！

　　迅如闪电。

　　Zealin瞄准，开枪。

　　子弹呼啸而去！

　　人群一阵惊呼。

　　Rust站定，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擦过，流血。

　　第一次，让这个“银色杀手”，看到自己的鲜血。

　　他怒吼一声，他的脸，开始扭曲，开始变色。

　　“Zealin，小心！”

　　Terry冲上前去，右手将Zealin推向一边。

　　左手反手拔剑，架住Rust愤怒的一刀。

　　Zealin一个狗爬，终于躲到了Terry的身后。

　　“小子，你想当我的刀下亡魂，就尽管来吧……哈哈哈……Rica，你看着吧，看我多么强大，无敌！我无敌于天下！”

　　他面容扭曲，放肆地狂笑，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已经疯了。

　　Terry站定，盯着他，有些紧张地握住剑。

　　没什么把握，没什么必胜的方法……对方的速度，敏捷与耐力，都在我之上……更何况，他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杀手……

　　头上的冷汗，不知不觉地滴下。

　　想不到，还是在不知觉中，替Zealin挡下这一剑……可是心里居然没有一丝后悔，难道这是我希望的么？或者，他居然知道了我的心事，所以自然而然地将这一份重任，交代在我的身上？

　　哼，那个家伙，应该已经退到安全的地方，被Gins保护着了吧。

　　全神戒备，不敢回头。

　　Rica，仍然被他挟制着，面色苍白，也没有挣扎与呼救。

　　她死了么？

　　不，不……我宁愿相信，她还活着。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为什么我的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一份重逢的欣喜？

　　就让我再看看你的脸吧，只有脸也好……

　　气氛凝重。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Terry和Rust，没有人敢出声，甚至动一根手指头。

　　无声无息地，满地的鲜红，映入Terry的眼底。

　　似乎这已不是现在，而是过去；不是人间，只是梦境。

　　Rica的身躯摇晃着，每一次看到她的面容，心中便一阵悸动。

　　千百个梦境之中的一个，每个梦境里，都有熟悉的身影。

　　Histy，愿你还活在这个世界，愿这个梦，不要醒来……

　　给我一个笑容。

　　我来了。

　　中午时分，Centrum开始进攻。 
 
第三节 谈判　  
 
　　城内的三万军队，分为三队，一队派上城楼以迎击敌军，一队预备出城作战；另一队，则留作机动。

　　三万对一千。

　　震天的杀声从城西响起，刀剑，爆炸，火焰，惨叫。

　　守方虽只有一千部队，但是魔法师的比例，却出奇地高。

　　若不是城楼上如蝗般的弓箭策应，那三千先锋部队，恐怕早已死绝。

　　午后三时，两军暂时休战。

　　Leader看着形势，脸色极为古怪。

　　损失两千人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他们根本不想主动出击，只是用那不足两千的军队固守。

　　并且最为得意的爆弹，居然连一发都没有使用。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吃不下来。”Counter沉吟道，“居然是我们先撤退，而他们并未追击。”

　　“对方伤亡多少？”Leader问道。

　　“不清楚。估计两百人左右。”另一官员回答，“伤亡比例不明。”

　　Leader无奈地笑笑。

　　“Counter，我去和他们谈判吧。”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们有阴谋。”

　　“为什么要谈判？晚上再进攻一轮，再怎么磨都能把他们磨平了！”

　　“你忘记了我们的任务是固守待援么？我们……我们没必要再牺牲那么多人。”Leader争辩道，“通过谈判可以拖延时间！”

　　他突然一阵自嘲，我居然也有恻隐之心？还是，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呢？

　　Counter冷笑：“请自便。只是有一句要提醒你，卖国之举，当被千万人唾骂。”

　　Leader“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的伤势不要紧吧？”Zealin问道。

　　“相当严重，真是不可思议，到最后他居然还能站得住……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下，我要处理伤口。”Gins回答。

　　“回我那里去吧，那边用于紧急处理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Zealin说罢，招呼了一驾马车，回理物学协会去了。

　　Terry静静地躺在她的肩上，半个身体，都被染红。

　　想不到还是只能旁观，纷乱的剑光，快捷的移动，自己根本插不了手……

　　我自己的生存，还有什么价值呢……连小小的治疗术都不能用，丢脸……

　　她咬紧嘴唇，极力抑制想哭的冲动。

　　“Rica……让那些仆从们带回去，行么？”Gins问。

　　“放心吧，他们都很忠心，Rica也没受伤，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以后，会怎么样？没有人能承受得了那样恐怖的场面的……失去了心的依靠，她会不会疯掉？”

　　Zealin沉默。

　　天空中，突然飘下片片白纸。

　　传单。

　　Gins伸手，抓住一张。

　　脸色骤变。

　　“他们真的疯了，为了胜利，居然可以不择手段……”

　　没有办法……若是要阻止，可能会把自己的命都……

　　“你刚才说……什么？”

　　Terry睁开眼，嘴唇微动，喃喃地问。

　　“你别担心，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就……好好休息吧。”

　　“嗯。”他似是无意识般地回了一句，又沉沉睡去，“Histy，拜托了……”

　　她叹了口气，将传单揉成一团，丢在地上；拉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周围的人们。

　　他们也在看着传单，有些人嗤之以鼻，有些人满腹疑问，还有些人则心事重重。只是还看得到远处申请城民资格的长龙，听得到高声的斥骂与恣意的驱赶。

　　那些东西，无论是在何时，都依然如常；追求**裸眼前利益的人们，从不关心全城的命运与国家的兴亡。

　　这个城市已经朽败了，正需要一场血与火的洗礼来回归。

　　“这里的人，有谁帮过我们呢？”她突然自问道。

　　“为什么要帮他们呢？为什么需要两个贱民来帮助这些‘尊贵’的人呢？”

　　“我们自己的痛苦，只能我们自己承受；他们应得的痛苦，我们也没有义务承担……”

　　可是我，没有权利来审判别人，却有权利来审判自己。

　　Leader入座。

　　对面坐着的，是Ethics。

　　“您是准备来投降的吧？”Ethics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一开口，言语便显讥讽。

　　“您是准备来求死的吧？”Leader针锋相对。

　　“呵呵，您真是好眼力。对，我就是来求死的。以我一死，赌得Filimen子民千秋基业，赌得吃饱穿暖，衣食无忧。您觉得这赌，如何？”

　　“在您打这赌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意见呢？”

　　“你们的意见不必考虑了，一百多年来，你们恶毒的意见，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耳边回响着；你们流氓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将我们感染着；那些禽兽的行径，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身边发生着。你们多么尊贵啊，都能尊贵到这个地步了，哈哈。”

　　Leader脸色铁青，嘴角在不停蠕动。

　　“请问你们究竟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你们的土地，你们的资源，你们的所有一切。”

　　“可惜的是，我们不能接受！”Leader站了起来。

　　“不接受，就将值得你们自夸的金色都城，夷为平地！我说的，可是千金诺言！”

　　Leader颓然坐下，沉默不言。

　　Ethics心中一阵狂喜。

　　“看来，您好像底气不足。”Ethics依然笑着，但是恶毒的种子正在空气中生根发穿。他步步进逼道，“Gins都已经给您收下了，您还怕什么呢？”

　　“Gins？什么Gins，没有。”听到这个词，Leader像是触电般地回答，不知觉间，汗湿重衣。

　　“哈哈哈，很好，很好。”Ethics大笑，目光如剑，如绝望中生发的无尽勇气，“想不到啊，一个小小的女孩，竟然惹出那么大的风浪。”

　　Ethics料定时日尚短，Gins还未和他们合作。

　　而Leader，则做贼心虚，差点便要精神崩溃。他看着敌方首将，目光竟上下游移，不能正视。

　　“好了，我们派去的使者，曾和您说过吧。若是明日一早还不投降的话，那这都城，便成为历史。您觉得这如何？请您三思，本人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了。”Ethics自信地笑着，挥挥手，送客。

　　Leader自西门回，脸色灰败已极。

　　他的心中绝望而混乱，自知实力颇为不如，要让这座城市在Torch所言中的“毁天灭地”的爆炸中生还，绝无可能；但是投降，是他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那只会给自己留下永远的污点，自此以后再也无法抬头，更遑论所谓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Leader代首席大人！请问这张传单是不是真的啊？”不觉间，他的马走得慢了点，有人发现了他。

　　“是啊，大人，您可要说得清楚明白些啊。眼下城里十五万军队攻了一天都没有个结果，战事究竟如何啊？”

　　十五万军队，当然是为了造势，宣传出的谎言。

　　“大人！Filimen不是真的要灭族吧？”

　　眼见聚拢上来的民众越来越多，随从们再赶也赶不走。他把心一横，跳下马来。

　　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要死的话，就只能怪你们自己了！

　　“诸位，请不要担心！”他站定，恢复往常的高姿态，脸上的表情颇显得意，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传单上的是Filimen的谣言！绝对的谣言！明天一早，他们确实会有大规模的魔法攻击，但是这些在我们的眼里，只是小儿科！你们看着吧，明天一早，我将亲率魔法师们，将这些有可能威胁到国民们的攻击彻底粉碎！”

　　“大人，真是这样么？”“大人，有绝对把握么？”

　　Leader昂起头，自信地点了点。

　　“大人万岁！”震天的呼声，盲目的崇拜。

　　Leader放肆地笑着，享受着这被人追捧的时刻。虽然，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傍晚。

　　一个疲累的身影在街巷中穿行，来到了府邸。

　　正是Leader。

　　数分钟之前的他，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将谈判的结果告诉老国王和其它官员，便自己回来了。看得出来，对于明天能否抗得住Filimen的攻击，他们都极为放心。

　　就连一向多疑的Counter，也在自己编织的无缝谎言之下，只能低头暂且相信，不能即刻找出证据反驳。

　　但是现在，他的脸色，似乎让人觉得一下老了十岁。

　　“妈的，要死的话，整个城市，就陪我一起死吧……不枉我这活了那么多年……”

　　他喃喃地咒骂着，走到门前，惊恐地发现，居然有个相识的人，在等着他。

　　依然是一头飘逸的长发，依然是不卑不亢，镇静的神情。

　　他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Leader阁下，你好啊，还记得我么？” 
 
第四节 交易　  
 
　　“你……居然……还没……”

　　Gins笑吟吟地看着他。

　　只是他觉得，那笑着的，要比其它的任何愤怒，更要恐怖千倍万倍。

　　“呵呵，大千世界，怎能事事如你所愿？”Gins冷冷地开口道，“最近可好？”

　　“哦……好，呵呵。”Leader勉强镇了镇心神，挤出些笑容，说道，“姑娘屋里请。”

　　走到房里，Leader呼退了众仆从后，右手一招，一道隔音结界形成。

　　“若是明天一早，阁下还能生还的话，那这结界，也就不要设了。直接杀了我灭口就是。”

　　“不敢不敢。请入座。”Leader心中一凛，陪着笑，亲手将椅子摆好。

　　“阁下今天去谈判了吧，结果怎样？”

　　“呵呵，此等小事，何足挂齿！Filimen一帮狗贼，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明日一早，就将他们碎尸万段！”

　　“对付明天的攻击，您有把握么？”Gins单刀直入。

　　“呵呵……当然有……对于我堂堂首席，不，代首席，那还不是小事一桩？”Leader装作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突然间，他右手一翻，将一把袖剑扔向Gins！

　　Gins愕然，闪身躲过。

　　袖剑击中Gins身后的墙，钉在上面。几秒钟之内，一道结界生成，将Gins罩在里面。

　　“说！Torch都教了你什么？老实招来，不然把你带到刑房里，十八般武艺都试上一遍，看你招还是不招！”电光火石之间，Leader计已得逞，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狂喜，脸上露出奸笑，大声吼道。

　　“想不到，你就快死了，却还挣扎如此！”Gins却丝毫不为所动，言语只是冷若冰霜，“我不说又怎么样呢？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

　　“你敢！”Leader指着她，似是要发狂。

　　Gins摇摇头，手轻轻一拂，看似坚固的结界，就此消散。

　　“你…..”Leader暴起狂怒，抽起身边的佩剑，猛地冲来，一剑刺向Gins的心脏。

　　Gins一晃，手中已多了把漆黑长剑，只是一格，那佩剑“碰”的一声，剑身爆出无数星芒，瞬间溶化在空气之中。

　　Leader的手中，仅留一柄断剑。

　　“啪。”断剑落地。

　　惊慌莫名。

　　Gins甩个剑诀，一剑刺来，抵住Leader的咽喉。

　　漆黑的剑尖，沾染着点点黄色耀光，在咽喉处徘徊不定。

　　“我真的要感谢你。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人类了。”Gins面无表情地说着，“我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却因此得到了对魔法的全免疫力。”

　　Leader身体僵硬着，大气也不敢出。

　　Gins一捏，长剑化为星屑，就此消失不见。

　　“坐下来吧。”她叹了口气。

　　Leader如得大赦，双脚一软，倒在椅子上：“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投降。”

　　沉默。

　　“投降？哈哈哈哈……”

　　“你说投降？我怎么可能投降？”Leader嘴唇翕动，他突然一拍桌子，大吼道。

　　他的手在发抖，他虚弱，他的心在绝望之中挣扎。

　　Gins一下站了起来，怒目盯着他，“你不要命没人管你，但是这城里的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么？真想不到你自私到了极点！为什么不选择投降？”

　　“哈哈哈，你知道我这二十年，赌的是什么？人生总有一死，死后化为黄土，什么都带不走，但是有一件，是可以争取的！那就是青史留名！二十年了，我慢慢地往上爬，耐心地等待！你要知道，在Centrum，官位的大小不管能力，全凭资历，那是多么地漫长！”

　　他终于脱去了一切伪装，露出了自己的真实。

　　“投降会背上千古骂名！民众们永远喜欢简单的历史逻辑，不管以什么情势投降，都不是光彩的事；而不管以什么情势牺牲，都会被广为传颂！你说我的选择多么明智！明天我将以为国捐躯的身份，载入史册！”

　　“你这个疯子！”Gins骂道，“你的生命难道就如此尊贵么？别人的生命，就如此贱薄么？”

　　“你说什么，民众？民众是什么？是蝼蚁，是为我服务的工具！死吧，死多少根本无所谓，只有他们的口我在乎，他们流传的故事就是史书！所以才要用尽办法欺骗！”Leader说着，双手扬起，如癫如狂，似是陶醉至极。

　　“你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几百年的金色都城，早已安逸得过分了！在这个承平日久的国度里，有几个人还保有自己的理想？他们只是沉溺于物欲的享受之中而已。哼哼，那些没获得Centre城民资格的，拼命地巴结讨好，想尽手段以等待成为城民的那一刻；而那些获得Centre城民资格的，则整天傻笑着流涎，无穷无尽地继续着荒唐度日！”

　　“而我和他们不同！绝对不同！我是有理想有目标的尊贵的人！我就是应该踏着他们的行尸走肉，比他们活得更优秀，更漂亮，更完美！”

　　他的眼里，充满了渴望。

　　理想……么……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么……

　　老师苦心钻研，也是理想；爷爷自刎于前，也是理想；他百般钻营，也是理想……

　　甚至Filimen绝地反攻，不惜使用如此可怖的武器；Hate复仇心切，抛却一切的名声利益。

　　他们都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赌上一生的力量。

　　只是结果，却天差地别。

　　身在境中，不知旁人，无法冷静。

　　那我自己，难道就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呢？

　　她无言，心中有些迷茫。

　　算了。

　　本来来此的目的，就不是放纵自己的剑。

　　本来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要贯彻老师的理想；为此，她不惜忍气吞声，甚至灰飞烟灭。

　　因为，我答应过的。

　　“你冷静些吧。你想青史留名么，好，那么，跟着我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第五节 夜　  
 
　　夜幕已深，冷月低悬。

　　静，寂静，仿佛白天的所有喧嚣，所有惶恐与不安，都未曾存在过。

　　人们都已入梦，在虚幻的诺言中，在描绘的胜利中静静地入睡，满怀信心地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只是不时从各处传来轻微的鼾声，将这寂静，稍许打破。

　　或者还有白痴似地傻笑。

　　Gins漫步在都城街头。

　　她没有睡着，也不愿睡着。

　　她看得到谎言的破碎，也知道刚刚制订的战略，事实上有多么糟糕，成功率有多么低下。

　　不，根本不能提所谓成功率，简直就是孤注一掷，就是在搏命。这一切的局面，按理说必须由Leader全权负责……

　　但是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哼，他早已下定了决心了是么？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无论这个城市的命运如何，Leader这个名字，永远与英雄，伟人联系在一起，不管承载这个名字的回忆的人们，是生，还是死。

　　他们生，是沐浴Leader的荣光，活在他的天赋神能、志虑忠纯之下；

　　他们死，是烘托Leader的壮烈，给他的舍生取义、为国捐躯写下微小的注脚。

　　就算是月，似也不愿意轻易将自己的清辉，无私地洒给愚昧的大地众生，渐渐地西斜，掉落于地平线之下。

　　不再有光，只是黑夜。

　　Gins停下脚步，倚靠着一栋房屋的外墙，也不顾地面些微的泥泞与肮脏，渐渐地，有些无力地，坐下。

　　抬头，望星辰满天。

　　“爷爷……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不公平呢？”

　　“唉……已经不能告诉我答案了，是么？我真是没用，只会问，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走下去……”

　　“我想哭啊……”

　　静默。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灯亮了，一束昏黄的光，从窗**出，将眼前凝成一块的黑夜，轻轻打碎。

　　虽不明亮，但在这无边的黑夜之中，却显得极为珍贵。

　　Gins一惊，却没有站起来，只是静静地坐着，听。

　　轻轻的抽泣。

　　“爸爸，我害怕……打仗了，我们会死么？”

　　温暖的安慰。

　　“不会的，没事的，我们有一位伟大的魔法师，他创造了很多奇迹，并且会创造更多奇迹的。他会保护我们的，一定要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释然的低语。

　　“嗯……知道了爸爸，一定要相信他……”

　　灯灭了。

　　黑暗重又蔓延，将方才光的领地，尽皆吞噬。

　　Gins缓缓站了起来，正欲离去。

　　一旁的门，“呀”地一声打开了。

　　走出了一个人。

　　“刚才在我们屋外的，是你么？”柔和的声音，穿越黑暗而来。

　　Gins一惊，转过头，看着他。

　　“哦？我……”

　　“你是刚过来的吧？外面有点冷，进来坐坐。那么晚还找不到地方睡觉，实在是委屈你了；这个城市啊，总也有不对的地方，只能表示歉意了……”

　　暖意。

　　“谢谢。”

　　那人笑了，“客气什么呢。我们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夜晚在我家的屋檐下露宿吧。”

　　Gins却没有动，只是问道，“您的孩子怎么样了？睡了么？”

　　“安宁地睡了，听到Leader大人的名字，我想大家都会安心地睡着吧。”那人微笑着回答。

　　蓝发的女孩突然问：“不再有烦恼，不再有担忧，不再有恐慌，只是因为有他一个人的存在么？”

　　“是啊，这个人，是我们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里面，一切的寄托，一切的希望哦。自战败以来，我们几乎丧失了信心，不过他给了我们曙光。”

　　“是么？”Gins问道，只是声音微弱，似是自问自答，“如果……如果他……”

　　“孩子，不进来么？”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有自己的家的，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出来走走……”Gins敷衍了几句，转身就想走。

　　“孩子啊……”那人叫住她，声音之中，突然带着无尽的深沉。

　　“只是看着他的手势，听着他的演说，心不由得跳起来了，血不由得热起来了，我们的手臂开始挥舞，我们的思维开始跳跃……我们开始相信，我们能面对一切；我们开始相信，我们能创造奇迹；我们开始相信，我们能走出新的未来……”

　　女孩皱了皱眉头。

　　“别嘲笑我们的浅薄，我们知道得比你多……就算这一切，都是骗局也好；就算最后，化为飞灰也好……就因为心的跳跃，血的沸腾，就因为这一点，我们就不得不感谢，那个带给我们勇气，信任与光辉的人。”

　　她突然回过头，想看看他的脸。

　　只是他早已将门掩上，只余一句话的声响，“孩子啊，纵然那是虚幻的闪光，那也是希望。”

　　整个城市，静谧。

　　由于战争时颁布的宵禁令，今日的夜生活比平时更早结束，也没有人尽情地放纵，也没有人绝望地尖叫，也没有人卷起一切逃之夭夭。

　　似乎大家都相信着，这个几百年没有经历战火的城市，总有明天的朝阳为它铺满金光。那几乎就是理所应当的定律。

　　何况，又有一个百年来的伟大人物，正鼓舞着大家的斗志，指引着大家前进的方向。

　　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她奔跑着，深蓝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同为天空的颜色，甚至比天空的蓝更为纯粹与绚烂；不幸的是，只是因为隐在漆黑的夜，所以无人欣赏，更无人走上前来，回一眼赞许的目光。

　　虽然Terry曾经称赞过她的美丽，然而在他的眼里，那是妖与非人的颜色，与其说是冷月的余辉，不如说是杀手刀尖的蓝芒；只有红色，才会进入他的眼底，深深刺痛他的心灵。

　　夜，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孤独。 
 
第六节 獠牙　  
 
　　第二日，清晨。

　　理物学协会。

　　破旧的地板上，响起“嘎嘎”的呻吟。

　　Na?ve一路奔跑，用尽最后的力气，撞门而入。

　　“你确定么，地面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建筑物？”Zealin问道。

　　“刚才我爬上城墙看过了，根本没有。”Na?ve气喘吁吁地回答。

　　“奇怪了，那他们所谓的最终武器究竟是藏在哪里了？！”

　　“我们的计划，要不要更改？地面上没有目标的话，那这一切都是白搭了。”Gins有些焦急，脑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那改成什么？根本没有目标！”

　　“我们照原计划进行吧，没有时间更改了。”Zealin站起来，“对于各种参数的重新计算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可是……”Gins急道，“没有目标的战斗，根本没有意义啊……”

　　“至少我们能摧毁他们的前沿阵地，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祝我们成功。走吧。”

　　Zealin一挥手，推门而出。

　　协会建筑物地下二楼的走廊尽头，通向一段深不见底的阶梯。

　　阶梯虽是木制，但是越向下走，木料的光泽渐渐失去。

　　通道也越走越窄，四周奇形怪状的岩石，向三人逼过来。

　　最后的几级，已变成纯黑色。

　　“Na?ve小心，别碰到金属物，会烫伤的！”

　　Na?ve点头，边抹去脸上纵横的汗水。

　　“嗯……也许我应当只穿一件汗衫过来的……Gins，你不怕么？”

　　Gins右手抓住阶梯的把手，一个转身，擦过岩石与岩石交错的狭窄地带。

　　“我只有感觉，身体上不会有损伤的。”

　　“那样会更痛苦，这种时候，失去知觉会是好事。”Na?ve回头，看了看Gins，“让你这样的女孩做这样的事，真对不起。说老实话，我真想代替你。”

　　“算了，别把我当普通人。做得到的事情，就应当去做，结局的话，我们就只能祈望了……Terry那里安全么？”

　　“放心好了，不会有人接近的。Gins，你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Histy啊？”

　　Gins停下了脚步。

　　“哦？”

　　“没有么？那就怪了……”

　　“怎么了？”

　　“我给昏迷不醒的他换药的时候，他一直叫着Histy的名字……不是你么？”　Na?ve回头，解释道。

　　Gins摇摇头，莞尔一笑。

　　“呵呵，Histy啊，那是他一生里面，至诚至爱的亲人。”

　　“哦，原来是这样。”Na?ve点点头，侧身抓住岩石轻轻小跳，跃过三截断裂的阶格，稳稳地落在下方的平台上，“我误解了呢。”

　　平台上，Zealin已经站在那里了。

　　“到了……果然下去比上来要容易多了，昨天真叫一个累。”

　　Zealin回头，拍拍Na?ve的肩膀。

　　“昨天就累了？小伙子还需要好好锻炼才是……走吧，还要爬坡呢。”

　　“嗯。”

　　三人脚踏平地，一路小跑，穿出洞口。

　　视野豁然开朗。

　　红。

　　火热的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滴在地上的汗，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百多米的地下，岩浆湖。

　　清晨的都城，沐浴在朝阳之中。

　　城内几栋高耸的建筑物，将朝阳的光华，折射出七彩，播向四方。

　　只是，这可能是最后一个辉煌的早晨了。

　　隆隆的声响从城外响起。

　　这声响是如此之大，如此之沉浑有力，将整个城市都笼罩于内，都城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颤抖，每一块砖瓦都在战栗。

　　所有将醒未醒的，所有呼呼酣睡的，都早已起身，惊恐地望着窗外，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他们衣衫不整地奔出门外，大叫呼喊，但是却听不见彼此的回应。

　　所有的声音，都已同化为一。

　　城西门。

　　一个正要收拾东西，准备逃走的杂货店商人首先发现了Leader。

　　他下了马，正笔直地站着，以自信而威严的目光，巡视着四周。

　　商人见到了心目中的英雄，逃走的念头霎时已消散在九霄云外，他兴奋地冲出门去，对着Leader，挺直上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Leader回礼，微笑着注目着他。

　　许多人都见到了，他们或从低矮的阁楼，或从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或从破烂不堪的棚房里走出，学着那商人的姿势，行了一个军礼。

　　Leader挥拳，大声呼喊。

　　没有人听得见他在喊什么，但是口型却是最为熟悉不过的了。

　　“国王万岁！”回应的呼喊，居然在一刹那间，盖过了惊天动地的隆隆声响。

　　剑，已高举。

　　天虹。

　　“哗！”

　　长剑出鞘，剑光闪耀。

　　众人欢呼。

　　一骑绝尘。

　　震天的声响渐渐淡去。

　　“总管阁下，一切准备就绪！十分钟之后，即可发射第一发！”

　　“很好！”Ethics霍然站起，大手一挥，“诸位务必坚守岗位，成败在此一举！”

　　宫廷魔法师们排成一列，面对着千米之外的都城城墙。

　　这千米之中，只站着一人。

　　Leader平举手中天虹长剑，面色坚毅森冷。

　　Ethics这边，几个魔法师挥动着手势，火焰在空中随意飘舞，竟构成一句句子：“投不投降？”

　　Leader哼哼冷笑，无数电芒穿身而出，划破空间，将字句全部击碎。

　　城楼上，士兵的呼声汇成一股洪流：“绝不投降！绝不投降！绝不投降！”

　　Ethics面色冷峻，他在等待着那惊天的一刻，决定命运的一刻。 
 
第七节 反击　  
 
　　十分钟如此漫长。

　　突然间，大地开始颤动。

　　Leader似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他急速后退。

　　地面摇动，Filimen的军士，站立不稳。

　　Filimen的中军营帐，一时间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总管大人，有地震，震中似乎就在我们脚下，原因不明！”

　　“你快加派人手！我这里不要紧，一定要保护好发射装置的安全！”

　　“大人，这……”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敌人可能有诡计！”

　　不过，已经迟了。

　　地面，一刹那间，变得如火般灼热。

　　树木枯焦，着火；岩石开始软化，不再有支持体重的能力。

　　有人痛喝着飞奔逃离，而有人则被粘在了地上无法移动，只能绝望地挣扎，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逃亡者们看着无法行动的人，眼神中却只有冷酷的同情。

　　只是纵使有豹的速度，也注定了无法逃脱的命运。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

　　大地，如松软的蛋糕一般，被轻易撕开。

　　崩裂。

　　暗红色的岩浆，刺鼻的烟雾，地狱的怨火，奔涌而出！

　　红。

　　被红色冲刷过的土地，焦黑一片，再也没有绿的踪迹；被红色沐浴过的人们，或正奔跑着，或正匍匐着，或正惊恐着，无论生前以什么样的荣耀自夸，无论以什么样的技艺名动天下，都根本来不及叫喊，从此成为栩栩如生的化石。

　　红色的激流，冲天而起，将几百条生命，Filimen的精英，瞬间吞噬。

　　此景，犹如末日。

　　“总管大人！您没事吧？”

　　Ethics的头重重地撞在地上，一时目眩。

　　不过他立即站起。

　　“伤亡情况如何？”

　　“报告，保守估计，有五百人已为国捐躯了！十二位魔法师中，除了您，还有Cold和另两位在首都外，其余八位中，已有四位不知去向！”

　　Ethics一阵胸闷，他看了看周围，方才倾尽全力施放结界，才得以使得自己生还的另四位魔法师，此刻各个东倒四歪，人人面有疲色，根本不是一副能战斗的样子。

　　“地下基地呢？还在准备中？”

　　“还没有收到他们的报告！现在距离预定的发射时间还有三十秒！大人，恐怕……”

　　“我不甘心，我们需要等待！”Ethics一捶桌子，破口大骂，“哪个敢退，立斩不赦！”

　　“报告，第二波攻击袭来！大家快准备！”

　　上升的岩浆流越过了最高点，挟带着窒人的高热，开始向下俯冲。

　　漫天火雨。

　　方才留在岩浆喷涌的范围之外，侥幸生还的人们，此时此刻，面对更大更广范围之内，从天而降的死亡，不知做何感想？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奔涌的岩浆向着地面疾驰而来，吞没一切。

　　一片火海。

　　“Gins！Gins！你听得见么？你在哪里啊？”Na?ve冲出洞口，焦急地大叫。

　　“别出去，外面极其危险！岩浆流还在不稳定之中！”Zealin在洞口，硬生生将他拉住。

　　洞外，气流狂窜，乱石飞舞。时有灼热的火焰从湖中飞出，击打在岩壁上，融出一个大洞。

　　“她死了，她一定是死了……为了救所谓生命，这个值得么？”

　　“战争，总是需要有牺牲的……”

　　Zealin拍拍他的肩，感叹道。

　　“想不到，竟有这样的魔法师……我对他们的一贯观点，看来，需要改变一下了……”

　　二十秒。

　　隐约的脚步声。

　　“谁说我……死了？”

　　十秒。

　　当一个衣衫不整，满面黑灰的女孩，扶着洞壁，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两人都惊呆了。

　　Na?ve冲过去，就要拥抱。

　　但是一股扑面的热气，将他生生挡住。

　　“别过来，你会烧伤的……”

　　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红色。

　　“跳下去，一定很痛苦吧，那真的是神话中所说的炼狱……”

　　她勉强一笑，“还算好，至少神智是很清醒的……我们做到了……Na?ve，快让开……”

　　男孩侧身闪过。

　　扑通一声，Gins倒在地上，与她的身体接触的地面，泛起一阵白色的轻烟。

　　五秒。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Zealin评价道。

　　四秒。

　　“不过也是可怜的女孩……同情她”

　　三秒。

　　“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以后，她能像平常人那样……”

　　二秒。

　　“和一个深爱她，关怀她的人结婚……”

　　一秒。

　　“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轰！”一声巨响，将Na?ve说到一半的话，生生撕碎。

　　一团至大无极，直径足以和城墙的高度相匹的能量光球从岩浆湖深处喷薄而出，激射而来！

　　湖“水”顿时沸腾，高起沿岸十米，在地下岩洞中，再次掀起惊天动地的咆哮。

　　“唉呀！Filimen这群混蛋！他们居然把东西放在这里，失算了！”Na?ve一拍脑袋，连叫不好。

　　“岩浆漫进来了！快走！”Zealin拉住Na?ve的手，一把将其提起，飞奔后退。

　　“Gins！”

　　“她没事！要相信她的能力！”

　　岩浆漫过Gins的身体，燃起青色火焰，身上的衣物，烧成灰烬。

　　“那是我昨天刚为她特制的啊……真可惜。”

　　岩壁上崩下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快走！”

　　与此同时，光球斜冲而上，转瞬之前，已水平飞行了几千米，而后，终于击中岩洞的穹顶。

　　巨大的爆炸。 
 
第八节 利用　  
 
　　全城地震。

　　震中正在都城的中心广场。

　　地面，传来疯狂的摇晃。房屋纷纷倒塌，人们哭喊着从自己的家园里冲出。

　　而那些措手不及的人们，则被埋在瓦砾堆下，再也没有见到阳光的机会了。

　　“妈的，难道失败了？”Leader回头，看到恐怖的惨象，暗骂了一句，“他们攻击的位置，居然是在地下……想让整个都城，沉入地底么？”

　　在这种情况下，全城撤离是最好的策略了。

　　但是，那样的话，这就会是场失败的战役……我会背上什么样的骂名……

　　只好赌博了。

　　让那些骂我的人闭上嘴，去死吧……留下的，就只有赞美。

　　抬起头，举起剑。

　　一发火焰信号，沿着剑，飞速冲向天空。

　　震天的杀声。转瞬间，几千部队已从城西门涌出，在Leader身后列阵。

　　“冲啊！法术已经奏效，对方已经溃不成军！现在正是追击的极好时机！要立功的，要荣耀的，请跟我来！”

　　士气高涨。

　　全然不顾后方，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市。

　　Gins悠悠醒来。

　　全身的剧烈刺痛，让本要进入沉眠的她，再次勉强启动。

　　“还是这种感觉，我又掉进去了么？”

　　她试着动了一下右手。

　　在灼热的痛苦之下，感觉到了一丝柔软。

　　她正漂浮在岩浆之上。

　　金黄色的血液，在自己的全身，受着岩浆的高热，疯狂地窜动冲撞着，撕咬着脆弱的神经。

　　抬起手，是冰冷的空气。

　　远处，可以看到摇摇欲坠的穹顶，发出令人不安的断裂声响，不断有大块碎石掉下。

　　“他们，居然这样做……”

　　“丧心病狂……”

　　她挣扎着，爬上了一处固体表面。

　　“阻止他们，不然……已经死去那么多人了……”

　　“总管大人，好消息！第一发发射完毕！”

　　“不好了！几千军队从城内冲出，我们抵挡不住了！”

　　“金色都城呢？为什么还在地面上？”Ethics问道。

　　“地下的岩层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固！可能需要再发射一发！”

　　“还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二十分钟左右！要视发射器损坏情况而定。”

　　“传令！退到地下基地入口，给我死守二十分钟！快！四位魔法师，出阵骚扰对手！国家对于战场上的勇士，从不吝惜赞誉与宝石！我向你们担保，你们和你们的后代，将成为Filimen最风光的人！”

　　“是！”

　　“Shadow，召集足够人手，组成督战队，后退一步者杀！”

　　“是！”

　　Ethics握紧了拳头。

　　这一回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Shadow奔出营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迷茫。

　　Ethics啊，你不会和Rust一样，被灌下致人发狂的药了吧。

　　我自己是谁呢，为什么要甘心给他驱驰，为他效力呢？

　　但愿自己能活着回去。

　　一种深深的厌倦，让自己看着部下的眼神，第一次被些微的同情所笼罩。

　　Leader率军冲来，势不可挡。

　　Filimen军节节后退，然而竟没有溃不成军，以区区几百人，仍在抵抗。

　　十分钟。

　　岩洞之中，慢慢安静了下来。

　　浓稠的岩浆，让滔天巨浪，都能在瞬间平息。

　　Gins在岸边小道上来回飞奔，寻找着什么。

　　三分钟。

　　她终于看到了那本不属于自然的东西。

　　跳下。

　　“我们这样回到地面，那Gins该怎么办？”Na?ve一边攀爬着阶梯，一边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Zealin回答，面无表情，“但是我却知道，我们回去，还有生的希望。”

　　“理事先生，您……可真是一个纯粹的理性主义者。”

　　Na?ve的言语中略带讥讽。

　　“相信她就要相信到底，不然无异于亵渎她的决心。”

　　Zealin却毫不在意。

　　“哼，以Gins为代价，要挟病急乱投医的Leader，采用了这样的冒险手段。从此之后，　Leader将能维持住在公众面前的伟大形象；而作为保守秘密的代价，我们理物学协会，将会受到公众更多的关注吧。您想做的，正是这一笔交易。”

　　“不错。还有一条，那些大公先生找到的书籍，可以在政府的名义下大规模复刻出版，于是就能在严密的魔法思想管制下，打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这才是我们协会得以复兴的真正根基。”

　　“我真是看错您了，我替Gins，为您寒心。”

　　Zealin凄然一笑：“自己与别人，本来就是人生博弈的重要内容；在夹缝中生存，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永远没有真正的答案。”

　　Na?ve一把抓住头顶上的木条，用尽全力，终于跳过前面朽坏的通道，攀上一级阶梯。

　　“我不得不承认，您说的话不错，您真有魄力。” 
 
第九节 功亏　  
 
　　沉入岩浆中的，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物体。

　　无数的符号刻于其上，在无形中控制着发射的方向和充填的频率。

　　Gins用手，轻轻地触摸。

　　黑色物体之中，似乎存有极庞大的记忆；对于这些记忆，她忽然感到一种极深的认同感。

　　这是我自己。

　　她一阵惊讶，然而又平静了下来。

　　“本来就是么……我自己，就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这块石头的同源者。”

　　身为人类的过去记忆，刹时间变得如此遥远与稀薄。仿佛从这个世界诞生以来，她就存在一般；而过去的十五年，只是瞬息间的惊鸿一瞥。

　　“爷爷，老师，Terry，Histy……都和我无关么？”

　　强烈的执念正在淡去，丰富的感情渐渐抽离。

　　她害怕，反射性地缩手，竭力想回忆起十五年之中的那些细节来。

　　只是瞬息之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除了孤独。

　　她突然想哭。

　　“为什么还有意识呢？为什么还活着呢？本来我在那一天，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啊……”

　　一分钟。

　　“有入侵者！”

　　“抓住她！”

　　两名守卫发现前方晃动的人影，吆喝着冲了过来。

　　走到近前，看到那不该看到的图画。

　　火红色如瀑秀发，漆黑色如夜长剑，金黄色闪耀星芒。

　　如火中的精灵，纯净，无一丝杂垢。

　　Gins看着他们，目光中的冷，让这两个徘徊在岩浆旁的人类，从脚底涌起彻骨的寒意。

　　“你……你是谁？怎么能，站在岩浆里……不可能的……幻觉……”

　　Gins右手一握，黑色长剑已然凝成。

　　起跳，直刺，格挡，再直刺，站定。

　　“杀人不眨眼，屠戮不见血……”

　　耳边仿佛响起Terry的话语。

　　那些记忆，似乎还在。

　　她捂住自己狂跳的心，欣慰地一笑。

　　“只学了两个星期，不过他的剑技……的确相当实用。”

　　猛然间，一丝哀怨，填塞胸膛。

　　“唉，算了……”

　　二十秒。

　　“终于到了，累死人了。”Na?ve终于走完最后一级阶梯，气喘吁吁地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Zealin却是神定气闲地在不远处，等着他。

　　“唉，现在的小孩，体力是越来越不行了……这个城市，真是需要些活力才行；那些花天酒地的场所，应当全部拆光……”

　　Terry冲了过来。

　　他身体的半边都是绷带。

　　“Gins呢？怎么回事，刚才有地震？”

　　“刚才的地震，是因为……”Na?ve刚想解释。

　　突然城西方，亮起耀眼至极的闪光！

　　之后低沉的爆炸声隆隆传来，巨大的冲击波随即席卷而至。

　　三人站立不稳，协会楼开始摇晃，到处传来“咔咔”的声响。

　　“刚才的事件，完美诠释了光，声音和空气三者的速度差别……糟糕，这楼会不会倒掉？”Na?ve终于发现自己处境不妙，大声叫道。

　　“唉，早知道让大公先生花点钱修一修了……Terry小心，不要往那里走……那边有个洞，是直通下面的岩浆湖的……掉下去就惨了，上次就……”

　　楼板碎裂。

　　Terry掉了下去。

　　“啊！不！”

　　几分钟前，城西战场。

　　鏖战的双方，都没有意识到，又一场劫难，即将来临。

　　“轰！”

　　一道白色光柱，穿过刚才的裂口，冲天而起！

　　刹时间，千米之内，罡风狂卷，砂石乱飞。

　　刚才仍肆虐着的火海，突然之间，被全部吹灭！

　　“结界，快！”Ethics顶着气流风暴，忙乱地指挥着。

　　但是仍有许多人被抛上天空，或是干脆被撕成粉碎。

　　从城楼上看来，城西刚才燃烧着的大片树林，就此消失！

　　Leader长剑前伸，结界早已形成。

　　天虹剑尖，竟能在风暴与结界的交点处承受巨大的压力而屹立不倒。

　　结界迅速后延，以Leader为始，形成一道锥形的曲面；至城墙处，已变成直径数十米的圆，将他身后的部队，及城西门整个地保护了起来。

　　只是都城的城楼，此刻却直接暴露在风暴的威胁之下。所有的工事都如同豆腐般脆弱，摧枯拉朽地倒塌，不时传来士兵被吹落的惨叫。

　　不止是城楼，城内较高的建筑，此时正在每秒几十米的狂风中摇晃，刚才勉强在地震中残存的部分，终于不保。

　　倒塌与惊呼，此起彼伏。

　　“第二发，第二发为什么没有命中？！”

　　“不知道！”

　　“报告！有人潜入地下基地，发射器已被破坏！”

　　Ethics绝望地坐倒在地上。

　　“报告！督战队死伤惨重，Shadow局长，已殉国了！”

　　总管不由得心中一惊，那位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尽忠竭力的中年人，就这样，永远地躺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总管大人，还是先撤吧！等到他们整备好冲过来，我们就完了……这次回去，还可以卷土重来的……”

　　一旁的一位魔法师劝道。

　　他不情愿地摇了摇头，然而嘴上，却似乎是违抗着自己的意志：

　　“好。”

　　哼，卷土重来，说得多好听。败军之将，又怎么会有翻盘的机会……

　　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从这里回Filton的路上了。

　　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写好遗书吧，祝福我的妻子儿女，能够平安。 
 
第十节 和平　  
 
　　失去了致胜武器，又在风暴中遭受损失的几百Filimen部队在上万士气高涨的Centrum部队的追击下，仓皇逃跑。

　　Leader率军急追，一路驱散雾气。Ethics用尽浑身解数，才由友军接应，逃到Filimen境内。

　　然而爆弹的威力，使得Centrum一方，前进变得非常艰难；同时探测器的使用及国力的枯竭，让Filimen在开战之初的如潮进攻受到严重的阻挠。

　　两军陷入均势僵局。

　　Ethics回国之后，即被解除一切职务，新上台的主和派，向Centrum主动求和。

　　Centrum一方，则也对Filimen手中仍存留的大量爆弹心有忌惮，Filimen的主动求和，正留足了大国的面子。

　　于是，和平来临，战争终于结束了。

　　“Cold，想不到你居然帮我说话。”已是一介布衣的Ethics，在一次酒吧的私人聚会中，向着一贯微笑着的Cold问起此事，“我原以为回来就只是死路一条……”

　　“我帮你说过话么？我只是主持公道而已。”Cold笑着，不经意地吐出一句，“多年朋友一场，何必赶尽杀绝。”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Ethics喝了口酒，有些惊讶地说，“不然我可能会被投入监狱，甚至被判死刑……哼，你难道就不怕我以后卷土重来，把你的位占了？”

　　Cold本来是笑着的，可是现在，脸色却极为难看。

　　“我哪有……只是……”

　　“哼哼，你的幼稚想法，我实在不敢苟同。”Ethics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对于敌人的仁慈，和自杀无异……就算我现在只是一介草民，对于你这个新任总管大人……”

　　现任总管突然觉得冰冷。

　　他应声反驳道：“哼。想想吧，你让多少Filimen的子民，流干了血和泪？就因为你的意志，他们就不得不照命令执行！独裁的感觉很舒服是不是，很爽是不是？老实说，自从你当上总管以后，人都变了！”

　　“我可是为国家谋福利哦！没有这场战斗，哪有现在摆脱了属国的名头，和Centrum平起平坐的身份和地位！”

　　“可是代价，却大太了……渐近式的不好么？慢慢地要求权力不好么？”

　　“那是完全必要的！如果我们不狠起来，他们根本不会把人当人！你知不知道，不把他们揍个肉痛，他们根本不会正眼瞧你！”

　　“那也不能……”

　　“不能独裁是不是？我告诉你，若是没有之前几年的苦心经营，排除异己，这一套高效的行政体系，根本建立不起来；只会有无休止的争吵，无止境的辩论，什么大事，都成不了。更遑论发起战争，一举掀翻压在我们头上的大石！”

　　Ethics睁着血红的眼睛，仍意犹未尽。

　　Cold无言。

　　“我失败了，那只是偶然，纯粹的偶然！”

　　Cold站了起来，拍拍Ethics的肩，想让他冷静。

　　“下一次再有这个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我绝不反悔！”

　　“够了！”

　　现任总管头一次发起火来，向着前任总管吼道：

　　“很晚了，要做梦的话，自己回家做去，别吵醒别人！回去吧，你的妻儿，还在等你呢！我走了，给我好好想想，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

　　声音大得，令人难以置信这会是一个一贯温文尔雅的人，所发出的咆哮。

　　若不是此时已是夜深，定会有无数的人，冲过来询问事情的原委。

　　好一会儿，Cold才收敛了神情，开始收拾东西。一份材料，飘落在了地上。

　　Shadow的辞职申请。

　　他随手拣起，正要放回包里，被Ethics一把抓住。

　　“给他的家属，两倍，不，三倍的抚恤金。”

　　Cold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凶狠的神情，原非现任总管所擅长。

　　他叹了口气：“想补偿的话，请用你的心，出示你的诚意吧。我走了。”

　　说罢，转过身，将自己的背影，留给突然显露出一丝迷茫的，酒吧孤客。

　　杀害Books的凶手被查出，并由国王钦定，处以极刑。

　　Leader走进牢房，去看望昔日的对手最后一眼。

　　“Counter阁下，您好啊。”

　　“哼，恭喜您终于抢到了首席的位置！不过有一点可是做得甚为糟糕哦，看看您给我罗织了什么罪名，一点艺术感都没有。”

　　“您为人正直干脆，没有什么把柄，但这恰恰是最大的把柄。”Leader嘴角一翘，不无得意，“这场争斗我算是胜了，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呢？”

　　Counter努了努嘴，Leader会意，一道隔音结界无形之中生成。

　　“我什么时候和你争过了？”

　　“哼哼，自己心里清楚哦。宫廷之上，相互拆台，相互踢脚本是自然。”

　　“呵呵，举个例子吧。那些东西，我可是不屑的。”

　　“当初西部总指挥失利，你竟当面指斥我用人不力；内阁会议上，故意将最为麻烦的爆弹研究任务丢给我；我主持研究的所有进展，都会被你垢病挑刺，要不是我应变得快，现在坐上首席位置的，恐怕就是你吧。哼，凡此种种，不是拆台还是什么？”

　　Counter闻言，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

　　“你的心里有阴暗肮脏，没有人管你；但请别以为别人和你一样！总指挥失利，你任的人却没有及时回报情报，不是你的过失是谁的？你主修攻击和结界魔法，我主修辅助和治疗，不将爆弹研究给你负责，还能给谁？你主持的研究，我当然要垢病挑刺。国家太平几百年了，满朝百官，大多庸碌无能之辈，只会点头，不会摇头。现一朝临战，措手不及，若放任你恣意实行，战况紧急，万一出个差错，国家你我丢得起么？”

　　“倒是你，经常隐瞒情报，只拣对自己有利的，却不说对自己无益的；关键时候不以理智分析，倒以权谋取巧！不得不说，我这一生，与你同朝，深以为耻！”

　　Leader脸色发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很好！”他一挥手撤去隔音结界，向着门外喊道，“话已说完，该是行刑之时了！”

　　“要我死么，干嘛不直接杀了我？杀了我啊？！借刀杀人，谁看不清啊？”

　　门外一个狱卒进来，递上一杯酒。

　　酒色殷红如血。

　　Counter静静地坐着，如一尊雕像。

　　“好吧，就如你所愿。但是我这辈子，却上对国家，下对百姓，没有做过什么阴谋诡计，一句话，无愧于心！”

　　说完，他一扬手，将杯中血色，一饮而尽。

　　(第六章　决战　完) 
 
终章 忘境残阳 
上　  
 
　　梦境。

　　周身的火热滚烫，似乎早就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场景。

　　天空是蒙昧的，云是铅重的，压抑而恐怖；如山密麻的人头挤在一起，似是在竭力地看着什么，却布满了极度紧张与扭曲的表情，死一般的寂静。

　　双腿，正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遍体鳞伤的自己，勉强地支撑着；而左手，则紧紧地握住剑，虽然自己所剩的力量，仅仅只能保证剑尖不再下垂。

　　剑，是不能代替腿的功能的；哪怕是稍稍向地面一点，都意味着，银色的波涛，将瞬间掠过自己的身体，结束这一切。

　　将头抬起，呼吸着粘稠的空气，全神贯注。

　　眼前到处，都脱不开滴血的暗红。

　　并非是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内，又在银色的弧线之下，多了几条屈死的冤魂；而只是带血的汗液，冲破睫毛的封堵，清洗着眼角滴落下的泪水。

　　受伤了，原本应该划过颈部的一刀，轻轻地撞在了坚硬的头盖骨上。

　　虽然痛，然而，自己却更希望这一刀能划得更深些。如果换来的是自己的右手，没有因为出于本能的格挡，而受伤的话。

　　混蛋，确实已经废了……

　　渐渐地，已经没有剧烈的疼痛传来了，这意味着，事情可能更糟……

　　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几乎没有胜算了。

　　凭什么去战胜他？

　　用自己不擅长的左手？或者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得同归于尽的结局？

　　没有办法了么？都城警备队早已在两个小时前横尸当场，几个驰援的法师，也在电光火石之间全军覆没……更多的援军也许会来，但那必定是在分出胜负之后，两个人中必有一个，是看不到那一刻的……

　　还是与Gins并肩作战？呵呵，她那种程度，只能用来骗骗小孩子；对付这种杀手，剑的威力虽大，却绝对是一剑也砍不着的……

　　不，不，那都只是托辞罢了……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她的战斗。

　　那是我的战斗。

　　这就是我为什么还要坚持的理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的理由。

　　因为不远处，那一种痛苦的面容，将自己的心，深深刺痛。

　　你扯碎了我的记忆，将最伤感最恐怖最遗憾最失落的一幕，重新血淋淋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自己的双手，不能拯救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双手，不能回报关怀，不能回报爱。

　　不愿再看到这些，不允许出现。要用自己的手，将此情此境，彻底地抹去。

　　这是留给自己的证明，继续活下去的凭依。

　　你笑吧，放肆地，挑衅地笑吧。你已经失去理智了，已经不是人类了，欲望与仇恨，及施加在你身上的法术，将本来满腔热血，单纯极端的青年，变成一具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而我不是，我绝对不是。

　　我很脆弱，我不能承受自己的心跳，我在流泪。

　　讽刺的是，汗混合了泪，坚强的表象抹去了虚弱的实质，构筑成众人眼中的英雄。

　　Rica还活着么？

　　Rica仍然被Rust的左手死死扣住，他毫不收敛的剧烈动作，让本来女性红润的面容，变得像恶鬼一样。

　　触目惊心。

　　不，更让人心惊的，是身上的红衣。

　　她真的穿着红色的衣服么？还是本来是白色的睡衣，但是此刻，已被无数人的魂魄染成红色？

　　红色在跳，一如悲惨的过往，一如凄婉的谢幕。

　　Histy……人死不能复生，可是我早已习惯了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希望有一天，会有奇迹加于我的身上，让缤纷的笑颜，诙谐的劝戒，温柔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面前。

　　我和她之间，似乎仍有着一根线，没有断裂……那是执著么，还是无益的幻念？

　　唉，终究还是小孩子啊，摆脱不了这个身份，摆脱不了仅仅只有半年前，那一道似乎永远不会终结的平凡淡然，却又无比珍贵的生活轨迹……

　　Rust冲来。

　　脸上，挂着血，枪弹带给他的痕迹，如妖邪的精灵，随着肌肉的抽动，疯狂地跳跃着。

　　艰难地举剑，将连贯的弧线，生生打断。

　　“砰！”

　　左手在颤栗，发出接近极限的呼号。

　　没有办法了么？

　　奋力将头顶上的短刀推开，却推了个空。

　　糟糕！

　　用尽还剩的一点反应时间，将身体向后一退。

　　还是迟了。

　　凉意。

　　Rust疯狂地大笑。

　　在远处围成一圈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他们慌乱了，刚才仅仅显示在脸上的紧张，顷刻间变成恐惧，然后付诸于脚下的行动。

　　圆圈的半径在扩大。仿佛是预见了可能的结局，有人从人堆里钻了出去，甚至不惜将前面挡路的人推倒在地。

　　在一片咒骂，哭喊，哀嚎中，隐隐有一声关切的问询：

　　“你还好么？……”

　　那一根似有似无的线上传播而来的些微细语，引致的，是惊天动地的情感波涛。

　　本来已经绝望了，已经躺倒了。腰上的重伤，血不尽地流。

　　可是……

　　还给我，还给我！

　　……不然，就灭了你……就算是只有左手，就算是几分钟之后，将陷入永久的昏迷与永恒的黑暗……

　　笑声嘎然而止。

　　他惊讶地发现，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居然站起来了。

　　周遭的空间，开始破碎。

　　线。

　　连接整个空间中的每一个点对之间的，不断在变幻着的，线。

　　大部分的线都是如此地短，将紧邻着的空间连起；然而偶尔会有几根长线，跨越几米甚至几十米的距离。

　　不，不是，那些线的本身，才是“紧邻”的真正定义；而眼睛看到的，只是表象而已……

　　最近的位置，却是最远的距离……最相似的脸庞，却行同陌路……

　　嗯，我笑了，我知道了……创造这个世界的神灵，竟将他的悲伤，编织进空间的构造里，幻化成惊人的绝艺……

　　泪水，夺眶而出。

　　银色弧线，Rust一记短刀。

　　Terry应声架住，而后，足尖轻踏。

　　瞬步。

　　背后，天虹剑出，直入胸膛。

　　Rica无力地倒下，被Terry抓在怀里。

　　面色青紫，但是仍有呼吸和心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平复，仿佛她在昏迷之中，也冥冥知道自己已劫后余生。

　　嘴角间，竟隐约有一丝满意的笑意。

　　Histy，你还好么？

　　就像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　  
 
　　三个月后。

　　夕阳西斜。

　　酷热的夏日已经淡去，秋风萧瑟，落叶飘零。

　　城西的树林仍然没有恢复生机，平地千米，纵横无遮，还有那一道新裂的伤痕，都无言地传达着一句话：战争，未曾远去。

　　Terry握住天虹，行走在都城的城墙外，抚摸着每一块砖石。

　　城西门的外沿，有一道分明的圆。圆内的砖石平整如新，圆外的砖石则破烂不堪。

　　这圆，已被命名为“Leader之圆”，都城内的人们，正在为广为传颂着的英雄故事，而热血沸腾不已。

　　他哼了一声。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啊……”

　　惆怅。

　　他摸出口袋里的信，又看了一遍。

　　“与其忍受百年后的孤独，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品尝。无牵无挂的自己，会活得自在些吧……Terry，说实话，我这样走了，有些对不起你，也许这是逃避。不过也真心希望你能忘记，往事随风，总有一天，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切……这分明像恋爱分手的男女写的离别信么……大白痴一个……”

　　心中的不屑，却化作眼角的泪水，滴落。

　　“唉，还是我不在你身旁，你会活得自在些吧。”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信。

　　“最后一个问题，你恨我么？”

　　信的最后，突然浮现出这一行字。

　　“奇怪，之前看的时候，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仔细端详。

　　没有看错。

　　“你问我么？那我去问谁呢？”他自嘲道，“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我自己……”

　　“老实说，或许是吧……”

　　他心念刚动，一袭深蓝飘过他的眼际。

　　眼前，突然幻化出Gins的身影。

　　“谢谢。”

　　她苦涩一笑，转身，走了几步，溶化在空气之中，就此不见。

　　唯余几滴晶莹泪滴，顺着淡去的蓝发飘落，溅在Terry身前。

　　又是落日残阳。

　　余辉照耀大地，似是要将战争的痕迹，人们痛苦的回忆，都溶化在一片金色之中。

　　他一惊，待再看时，最后一句，又是空白。

　　“原来……这行字，举手投足之间，原本就一直在我的心里……”

　　“对不起她了……”

　　“Terry……”

　　“哦？”Terry回头，在自己长长的影子一旁，见到一袭红衫的身影。

　　“Rica？”

　　她的身后，是Zealin和Na?ve，还有一群随从。

　　“夫人说，多亏您的舍身相救，她才活了下来。在此郑重地向您表示感谢。”Zealin走上前，传达了Rica的话语。

　　Rica盈盈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夫人，她……怎么了？”

　　“受到惊吓，不能言语了。医生说虽然不是器质性的病变，但是要想恢复，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行。”

　　“哦，是这样。”

　　“不过这次找你，其实有更重要的事。夫人有话，想要问你，希望得到你的答复。”

　　Terry微微吃惊，“请说。”

　　Zealin拿起Na?ve递过的纸，读了起来。

　　“在公布了大公的死讯之后，她说她已经拒绝了一万三千七百八十九个求婚者的邀请，沉浸于失去丈夫的悲痛之中，对于世俗卑劣丑陋的眼光已经厌倦。而您，给予了她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胸膛，更在与Filimen凶徒的搏斗中，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

　　Terry满脸通红。

　　“我拒绝！”

　　话音未落，Rica嘴唇微张，面色发白，昏倒在地。

　　人群一阵骚动，马上有两个女仆将Rica扶起，一番救治；另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甚至怒目而视。

　　“混蛋，你疯了？你想与拥有整个城市三分之一财富的Illusion家族为敌么？你还想不想活了？”Zealin冲上前来，对Terry小声，却是极为严厉地吼道。

　　Terry缓缓摇头。

　　“我可以容忍和这世界上的任何女人结婚，但绝不是她……”

　　“Rica有什么不好？大公曾经立过遗嘱，现在他的所有财产，全在夫人名下！另外，Illusion家族所有的上层关系，都会向你敞开！如果同意，你可以不必再过苦日子，不必再受别人的冷眼，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还有完全花不完的金钱！一夜之间，家财万贯，平步青云，这是多少人羡慕的日子啊！”

　　Terry面无表情，盯着他。

　　“然后你的理物学协会，还能够继续办下去是么？！”

　　站在一旁的Na?ve面色发白。

　　Zealin显然被点到了痛处，但是他却没有否认自己的心愿，“是的，正是这样，这正是我的想法。”

　　“我受不了了！……我宁愿在那天，掉到岩浆里死掉……我这个白痴，居然会用瞬步来救自己……”

　　但他，无法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

　　“夫人！”

　　在女仆的惊叫声中，Rica甩手，挣脱两旁的扶助，蹒跚着，向Terry走了过来。

　　她的眼睛里，满是哀怨。

　　他抬起头来。

　　这个世界……

　　天空，城墙，人群，都在摇晃。

　　“你不……不爱我了么？你要……抛下我么？”嘶哑的声音从Rica口中发出，似是一个从未言语的孩子，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

　　“夫人……我……”

　　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人，正向他走来。

　　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眼睛。

　　只是那乐观，那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渴求安宁、温暖、幸福的迷茫、无力与涣散。

　　那不是Histy……

　　不是……

　　不是她……

　　他的理性，正轻轻地敲响警钟，声音却微不可察。

　　他无法克制，无法拒绝。

　　“我……我拒绝您冗长而罗嗦的言语，不过……我同意您的……求婚请求。”

　　人群先是一惊，然后欢呼起来。

　　Rica满脸的阴云瞬间散去，她微笑着，扑到Terry的面前。

　　Terry看着她，抽动的脸上居然有一丝笑意。

　　拥抱。

　　“伟大！太伟大了！”“是爱的力量！”“又一个英雄救美的传奇故事！”“金色都城的新篇章！”

　　在人群的鼓掌和尖叫声中，他站着，木然地听见Rica贴耳的私语。

　　恍恍惚惚，迷迷蒙蒙。

　　“你回来了，Issac，真好……我等你好久……”

　　扑面的体香，柔软的胸脯。

　　他要醉了。

　　天，下起了雨。

　　“为什么学了半个月，只教我直刺，格挡这两招……”

　　“两招就够了，一切的花哨，不都为了进攻和防御么？”

　　“那天下那么多剑招，都是为什么啊？”

　　“那些都是拿来骗钱的。”

　　“那你怎么也会？”

　　“可以以后养家糊口哦。但是你不必，所以你不必会。”

　　“真会开玩笑。”

　　回忆，不经意间，在眼前呈现。

　　他不原谅我，想不到我却还那么介意。

　　“切，那句话，分明是我说的么……居然归到Histy的头上。”

　　一切的喜怒哀乐，都是还身为人类的证明。不知道百年之后，还会不会保有这段记忆；抑或只是忘记一切，如山中石，河中水般地活着？

　　成为一个旁观者，站在高处，冷冷地俯视天下的生灵……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有千年不变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是不是我必然的命运？

　　到那时，我还会为什么而激动，为什么而流泪呢？我又会因为什么而活着呢……

　　我不知道。

　　身后，是劫后余生的城市，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之中．忙碌的人们，正在为重建而奔波。

　　我走了。

　　（残阳记事　全文完） 

后记 (一)　  
 
　　一．致读者

　　首先，本作不是yy小说。本作中没有人能一挥手指挥几亿军团灭掉几百个星球，也没有人能一柱擎天让几百个美女妖精在裤衩下呻吟，也没有人能修真修道修魔修仙修到奇牛X无比。想要满足征服欲，杀戮欲，占有欲，XX欲的读者们，看完这部小说你们将会非常失望，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当然我自己绝不是圣人，yy的东西，看起来爽就有其价值；但是这篇小说的主题，并不在此）。

　　其次，本作是我的处女作。与网上名家相比，我的文笔实在是很烂，并且由于工作的原因，也没有很多时间作繁复的描写和详细的铺陈。因此在创作之初就定下了重点进攻的战略，即集中精力于人设，力求将书中出现的每一个人写活；然后才是剧情；而对于战争场面、格斗场面及大规模的魔法对决描写极少，也极烂，即使有也是零星点缀。对于视觉系的读者，也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了。

　　事实上本作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取悦读者的想法，本人从事IT业，有正当收入，写小说纯粹是自娱自乐及圆梦，所以说想要表现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而非适合大众口味的；点击率什么的，编个软件大概就能成百上千地往上跳了吧。只是如果光看这些数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请大家见谅。

　　而如果有对人性的刻画比较有兴趣的读者，有对人生有所感悟的读者，那就请进来吧。对于这篇拙作，或者指点写得不够的地方，或者干脆痛骂本人的幼稚无知，文笔的粗陋可憎，全都无所谓，本人自当及时作答，虚心接受。

　　反正，这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道标，成长的一段剪影；到老回头，也许值得会心一笑吧。

　　二．写作动机

　　这篇小说原来是高中时就有构思的，当时也写了点，只是写得非常烂（主要问题在于想到哪写到哪，结构混乱，文句不炼，人物没有性格，情节诡异），不过整体思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之后就到了大学，大学里学业比较繁重，对于写作也兴趣缺缺，自不待言。只是到最近，接触了些网络小说，看着看着，不觉地将自己尘封的记忆拾起，于是就有了这一篇有点幼稚，不过毕竟是尽了心力的东西。

　　三．写作历程

　　本作自二零零六年二月初开始，五月方始完工，其间有初稿和二稿。二稿是在初稿的基础上修改而成，采纳了很多朋友的意见和建议。

　　二稿和初稿相比，增添了一章和许多人物，字数由十万变成了十五万。像大公，Rica，Stop，Rust，Zealin及Naive等人物，都是二稿中新添加的，目的在于让剧情更为丰富，矛盾冲击更为剧烈（也不知道究竟达到了效果没有）。另外，二稿与一稿相比，结尾替换掉了，由一稿的悲怆但不失纯美的结局，变成了二稿中那个个人认为比较恶，但是却相当现实的结局（我是不是有某种BT的倾向，呵呵）。

　　贴在网站上的是二稿；一稿的结局，如果大家想看的话，也会贴上去的。

　　四．小说背景

　　1.总体世界格局

　　这篇小说的世界格局非常清楚，一个强盛了几百年，但是已日渐腐朽的中央大国和一个发展迅速的边缘小国，由于国力的对比变化、历史的旧账及野心家们的驱使，而开始了战争。

　　不过这只是一个背景而已，其作用仅仅让这场战争变得有理由有目的，而不是为战而战。从小说里就可以看出来，我写战争场面的水准是非常烂的，所以干脆略掉，重点在于战争之中人的表现和态度，矛盾与痛苦。

　　2.科学技术水平

　　虽然因为有魔法的存在，使得这篇小说被归在玄幻之列；但是事实上根本逃不脱现实的影子。小说中科技水平被设定在冷兵器即将没落，火器登场之时，原本作为稀缺资源的魔法师所造成的威慑力，现在变成了可以大规模生产的状况了（这个设定受到了蓝晶《魔法学徒》的影响，不过现在似乎成了一种流行了……唉，还是不免落了俗套）。在这种关键的历史转折点上，实力的对比必然会有极大的变化，战争也就不可避免。

　　小说中独特的一点在于，作为新兴武器，以火器的面目出现的“爆弹”，具有某些可怕的副作用。这种副作用是参照现实生活中的某种作用而设定的。猜一下是什么？呵呵，是核辐射。文中所描述的“雾气”，事实上是核辐射的一种具象化表现；接触雾气之后所出现的症状，也是参照核辐射症状另外自己再添油加醋形成的。

　　而事实上，这种雾气和核辐射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续篇中会有详述。 
 
后记 (二)　  
 
　　五．小说中的角色们（总括）

　　如前所言，由于是第一次认真地写这样的小说，自己又是学工科的，文学积累可以说薄得像漂浮在水上的油一样，因此总要有些侧重点。我对战争场面，XXOO，仙术武技魔法之类的描写实在是没有自信，因此将重点放在了人设上，毕竟不管怎样的华丽，描写人的行为与人心，总归是最关键最重要的，那是小说的灵魂所在。

　　这一篇15万字的小说里，有近二十个人物，他们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性格，但还是有一个统一的主题的。这个主题就是“执念”，认准目标而坚持到底，不管这种目标是善还是恶，手段是光彩还是灰暗，结局是悲还是喜，人品是正还是邪。

　　所以说第一稿里的Hate被修改掉了，由因Justy的死幡然醒悟，变成了一条道决意走到黑。不管怎么样，他对于自己的目标半途而废了，二十年的隐忍，从他自己的角度看，绝不应该放弃。

　　当然，这二十个人中，不总都是这样的。那些执著追求的人，身后总有一些默默的背影，为他们目标的成立而付出自己的一切。

　　六．小说中的角色们（第一部分，主角们）

　　1.　Terry.

　　名字的由来：其实是我自己一直用的英文名，主人公和自己曾经有过关系，但是随着不断的修改和成熟，小说里的Terry，已经几乎没有现在的自己一丝一毫的影子了，而更像是回首过去，看到曾经的那个自己。

　　Terry这个人，开始时的设定是“是非观强，善恶分明的理想主义者，冲动时不顾一切。”后来随着小说的发展，特别是在Histy死后，有一定成长，开始向现实妥协，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不过内心的挣扎还是一直伴随着他的，并且在故事的最后，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没有真正的成长。毕竟事出突然，所有的变故，离他故事开头的日常生活，实在太远了；给予他的时间又太短。他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尽了力了。

　　后期（第四章以后）围绕着他的有两个突出的难以解决的死结，一个是理想与现实的死结，另一个是要不要原谅Gins的死结。

　　前一个集中体现在都城求生，及对于Leader态度的部分中。Leader可以说是Justy与他在人生观上根本对立的死敌，Terry与其说是要报Leader暗算他们的仇恨，不如说是要清除掉他所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与思想。

　　后一个从第四章开始，一直贯穿到小说的结束。应该说Gins对于Histy的死是负有相当大的责任的，她自己也深切地感到这一点。Terry对此，是非常清楚的，他看得到Gins的愧疚与歉意，然而却无法放下自己对于Histy深切的情感与执念，因此在他冲动的性格倾向催化下，必然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他自己也知道不对，知道应当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他无法做到这一点，这就是他的悲哀。

　　第二稿最后的结局是相当恶的（唉，估计以后会有报应等着我），应该说这个结局更侧重于对Terry的处理。Terry在心灵上驱逐了Gins，也亵渎了自己对于Histy纯真的感情，向敌人屈服，向现实屈服，虽然得到了第五章中就算是拼上一生也得不到的财富和地位，但是所有的理想都已粉碎了。可以说，在上篇的末尾，在拼尽全力战胜了Rust，并且领悟了瞬步之后，在精神上他却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废人了（写到这里发现自己在第六章的开头，对于Terry的铺垫仍然非常不够，修改无止境啊）。为什么这么写的原因，一方面是某种需要EG+YY的执念（XE地笑），另一方面，没有思想的巨大冲击，Terry这个人，就不会解开自己的羁绊，开启另一道全新的大门。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最终历史给他的评价，是一个“对于都城的发展及科技的进步，有绝大贡献的人物”，而要做到这一点，有些想法的读者们，应该已经知道他会怎么做了吧。

　　也许这样写有些残忍，但是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终会遇到和现实妥协的那一天的，这毕竟是现实的悲哀啊。长大，总是伴着阵痛而来。

　　所以说，不在乎每个人有多NB，只要他能挺过去，还能在心底留存一丝清明，微笑着面对这个世界，坚持做着自己想做的事，那么他就是英雄。

　　2.　Histy.

　　名字的由来：单词history的简写，读起来比较好听（这算是什么理由……）

　　小说里Histy是最接近于完美的一个人了（在第一稿中尤其如此），温柔，坚强，处处为别人着想，又富有学识。看过第一稿的人，大概会对她的印象最深，她可以说是女神。也因此有过于完美，导致不真实的嫌疑。

　　第二稿里对于Histy的描写有较多变化，主要思路是探查她的内心，为她那些美德找到一个理由。没有人是铁板一块的，Histy有她的想法，也有她的无奈与痛苦。

　　Terry和Histy的父母有些微重男轻女的思想，这是小说中的隐设定。因此，他们对于Terry给予培养，而对于Histy则不闻不问，任其自由发展。因此，她在不知不觉之中形成了自由飘逸无拘束的个性。然而可惜的是，小说一开头，两人便遭遇重大变故，这样写固然有夺人眼球的好处，但是他们两人平时的表现及无压力下的自由个性，便难以表现出来了。

　　之后的Histy，如同普通人一样，内心在一段时间内处于脆弱状态。但却假装坚强，在Terry的面前，一直是显出笑容鼓励的，甚至不惜用带有欺骗性的言语。这时候的她，保护与承担的种子开始萌芽。她是姐姐，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然而挣扎永远是不可避免，在自己心灵也脆弱的时候，总是渴望别人来保护她的。第一章第五节之中，力图表现出这种在绝境之中的痛苦，恐惧与强作坚持，虽然不知道这种表达的效果，究竟怎样。

　　等到两人被Justy救起，生活才渐渐正常起来。Histy一直被压抑的性情终于得以展示，她爱开玩笑，她对弟弟冷嘲热讽，她随和自由，不理解任何偏执。不过可惜的是，给她展示的空间实在太小了，马上风波又起。

　　这场风波的最后结果，便是让Histy的两个人格，充分暴露在读者的面前。在第二章的结尾，她是三个人之中最为清醒的人，也是情绪波动最大，承担最多痛苦的人，然而她却要笑，她必须冷静地处理好一切。于是最终，她一方面保留自己表面上的无拘束“乐观开明”的性格；另一方面，又有一个痛苦得无法言语，心中充满茫然，等待着被拯救，被安慰，等待着有某一个人能承担她现在不得不承担的一切，好让自己彻底地放松的，这样一个人格。在这两个人格之上的，是绝对的理性，由这种理性，去压抑第二种人格，并以这种方式，来面对将来可能的残酷一切。

　　简而言之，她走上的，是一条“失去自我”的道路。

　　第四章当Histy死去后，Terry的自问，事实上表明了Histy的这种倾向。Histy是彻底的利他主义者，她所做的一切，便是在人生这个舞台上，完美地演好自己应当表演的角色，最后带着这种满足感与欣慰感，挥手谢幕；至于自己生活得如何，自己的处境怎么样，那不是第一位的。

　　这是她的伟大之处，是她所有悲哀与不幸的源泉，却也是她所有幸福和快乐的源泉。

　　另外，Rica作为一个Histy在外貌上惊人相似的人，她的性格，却与Histy截然不同。事实上，她可以被认为是Histy的另一面，在她生前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的另一面，她的第二种人格。这是我的设定，也是在第二稿中将Rica加入的动因。

　　3.　Gins.

　　名字的由来：写成汉字应该是“琴”，不过为了和柯南里面那个黑暗组织的成员区分开，所以稍微做了些变化。

　　Gins是本作中最可怜，最值得同情，却也是最坚韧，最顽强的人物。小说里没有对她的容貌作过多的描写（老实说这方面我烂得一塌糊涂），不过应当是相当漂亮的女孩，至少比Histy要漂亮些。只是长年的忧郁，让她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美丽。

　　她的成长环境，可以说是顺境中的逆境。爷爷Justy，及老师Torch全都是当时超一流的人物。但是起点高未必是好事，打击接踵而来，自始至终，为了完成那些心愿，她一直背负着很多东西。偏偏资历不高，又有天才Histy在一旁的压力，“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能是她最深的感叹了。

　　我从一开始，就将Gins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写就。她的个性，来自于诸多环境的影响：爷爷给她执著与信条，然而也有固执与倔犟；老师给她自信与胆识，然而也有狭隘与偏执。这样的人，在看到更有资质的人之后，必然会产生嫉妒与疏离的心理。然而她的内心又是十分脆弱的，本质上来说，她是三个人里面年龄最小的一个，要十五岁的她孤身一人去面对这个世界，对她是绝对不公平的。因此，再加上对于HT姐弟的不信任感，她的选择是逃避，是拒绝，彻底拒绝心灵上深层次的沟通与交流。

　　用一道门，将所有的东西都隔绝在外。这也是她和Histy不同的地方，门虽然坚固，但是一旦被打破，那么她的直率与真实，便会流露出来；而Histy更像是海绵，浅交是很容易的，渐渐地可以将里面的水拧出来，但总还是有水，最后一滴水是个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第四章Histy的离去，第五章开头的吵架和Gins的失去魔法，彻底将这道门打破。Gins失去了倚仗，一切自信的来源全部打碎，这时的她最可怜，也最脆弱，Terry此时此刻，成为了她最后的依靠与寄托。两人的感情从此渐渐发展起来，直至第五章的最终。

　　第二稿的结局中，Terry最后还是没有原谅Gins的过错，我想这是必然的，以Terry的执念和Rica的存在，还有Gins此刻非人的身份，她只能落得个被抛弃的命运，不管她做什么也好，都是没有办法的。而Gins对于Leader的看法，及被人利用，义不容辞地完成最危险的任务，不得不说，是由于她一贯坚守的准则，也是由于她过去性格的枷锁。

　　“我没有审判别人的权利，却有审判自己的义务。”

　　我想，正因为如此，她才可爱吧。

　　那柄漆黑色长剑，可以算是我送给她的礼物，不管怎么说，让这样一个女孩失去自己的一切，我做不到；所以好歹给了她一柄虽然有极大副作用，但是至少是自己最后武器的剑。剑色漆黑，点点星芒，正与第六章的“夜”一节相对，她为别人而奔跑，为自己而骄傲，为答案而追寻，内心的美丽，永远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欣赏到。

　　这是她的孤独，偏偏她却永生。

　　可以说，Gins是某种理想的寄托，正因为此，她就必须承担不停的痛苦和责任，在抽泣的同时，一个人，一步步地走下去。

　　4.　三个主要人物之间的关系

　　Terry和Histy

　　有一句话没有在小说里写出来，却是我心目中这两个人之间关系的标准：“一朝为姐弟，一世为姐弟而无怨无悔；没有彷徨，没有怀疑，没有背叛，只有已经融入本能之中的信任与依存。”

　　附带说一句，最后的结局虽然恶，但是我个人绝没有亵渎Histy的任何意愿；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某些人所猜疑的不正当关系。Terry的肉体所感到的一切，都是他真实感到的，但是他心灵之中想拥抱的那个人，不是Rica而正是Histy本人。

　　这样的解释，也算是一种偏执和自私吧。

　　他想对Histy说的一切，又岂是一句“谢谢”就能概括的呢？

　　老实说，身为现实之中名为Terry的人，自己也想要有这样一个姐姐，“虽非秀外，但却惠中”的一个人，以倾诉自己心里所有的不快与痛苦，在这个擦肩而过的世界之中，寻找彼此间的安慰与信任。

　　Terry和Gins

　　这两人在小说的初期，并没有很多对手戏；只是在末期，现实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走在了一起。

　　其实两个人有很多共同点的，都固执，都有正义感，一个是Justy的徒弟，另一个是Justy的养女，在这点上性格不同才是奇怪了。但是我从不认为两人在故事后期会产生“爱情”这种东西，事实上整个小说上篇，除了Rica和Issac之间的感情可以真正称得上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爱情之外，没有其它的关于这个号称是人类永恒主题的描写。Terry和Gins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在大城市之中，在人们的冷漠之中相互信任与相互安慰的情谊。

　　可惜的是，在这一段情谊之中，却掺杂着过去的恨与愧疚，这种负面的情感破坏了平等原则，最终导致Gins的离开。如果Terry能再宽容些，那么在故事结尾，Gins很可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正如第一稿的那个结局那样）。

　　所以说，Gins的那句“Histy啊，是他至诚至爱的亲人。”并不是所谓吃醋，而是对于Histy代替了她，封杀了所有她改善关系的可能的嫉妒。

　　Histy和Gins

　　两个女生在一起，显然是会唱戏的。Gins对于Histy能力的嫉妒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是事实上，两人的争论背后，是两门学科的争论。这两个人的关系和各自的性格，实际上也代表了两门学科的风格。

　　Histy的背后是智格学和理物学，即哲学和物理，在小说的世界中，由于这两门学科只是开了个头，没有真正有发展，处于被压抑的上升期，所以具有自由、飘逸、开放、欢迎辩论的风格；而Gins背后的魔法则已是大陆上的成熟学科，体系严谨等级分明，而且不容异议，因此固执、守旧、死脑筋就是必然的了。 
 
后记 (三)　  
 
　　七．小说中的角色们（第二部分，草根众生）

　　4.Torch

　　英文“火炬”，不用多做解释，意谓了解新力量的明灯与先驱者。

　　Torch是正宗有能力的学者，拥有一切学者的特质：严肃认真，只为真理低头，不向任何势力妥协，不知变通，锋芒毕露。

　　可以算是一个相当纯粹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本该能躲过的风暴面前，被当场击中。这个可以算是偶然，也可以算是性格所决定的必然结局。

　　在整个故事情节发展中，他是一个关键人物，从第一章到第四章都有他的影子。他的发现，他的嘲笑，他的预见，都在冥冥中改变着历史的进程，决定着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命运。他虽然在一开始就已经死了，却俨然是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神灵；Ethics碰上他，不吃点苦头怎么行呢？科学技术，就应该是第一生产力么（笑）。

　　相比之下，Histy似乎天才般的发现，只是最后顺势的推动，自然而然的结果。

　　作为新时代的开创者，他当之无愧。

　　5.Justy

　　“Just”作名词是正义，公正，加了y用作人名了。

　　在这篇小说中，众人都有内心的挣扎，有善恶的两面；唯有他代表纯粹的“善”，如果把人格当作完美的准则的话，应当是他最完美才对，虽然最后，还是放弃了些东西，然而这种放弃，更让人觉得伟大。

　　Justy的过去事迹，本身就可以写成一篇外传；而在续篇里，也会有所提及。民众们对于英雄的爱与崇拜，会超越几百年，是给他最好的礼物吧。

　　Gins成长如斯，我想，他也能瞑目了。

　　另外，关于第一章最后一节Justy曾经说过的话“我不太相信自己的国家”。写这句话，我的本意，是指在过去，曾有一段伤心的往事，使得年轻的Justy，终于做出了正义只在个人内心，不愿依靠任何人，不愿等待任何人来救赎，而只以一己之力来倒转乾坤的决定。

　　所谓“侠”，就是这样的人吧。

　　6.Charity

　　字面意为“慈善”。一方面因为他的本职是医生，另一方面他是几个配角里和杀戮与野心毫不沾边的人。

　　文中Charity仅仅出场两次，表明了他的身份及一些相对独特的处世态度，及对于Justy的看法。

　　可能文中表达得含蓄了些，不过首先他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甘愿领受别人的辱骂与控制，即便是曲线救国，也要竭尽全力，求得自己目地的实现，保护一方安宁。这点上，他的执著与Justy不相上下，只是实现的方式不同，一刚一柔而已。

　　他对Justy是相当崇敬的，估计也是Justy的粉丝之一，碰上与Justy的相关事件会变成另一个人，但是反过来则未必。以Justy过高的价值眼光来看，他活得太苟且了，也许Justy不会很喜欢这个朋友吧。

　　只是一般来说，人的死，只会落个“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的结局；但是Justy的死，却让一个朋友有如此的悲伤。

　　Charity，其实应当是另一面的Justy吧。

　　7.Hate

　　名字的含义是显而易见的。

　　Hate出身在商人世家，行为举止都是个典型的商人，然而二十年前的那一场灾难，让他背负着过去的痛苦与命运，作为商人的品质，也就不再纯粹了。他的坚忍与爆发是本作中最令人感到恐惧与敬畏的。二十年的时光可以让人淡忘一切，却不能让他忘记某一天的早晨吧。

　　极端地来说，甚至可以认为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汉子。

　　Justy虽然在人格上，是一切的“善”，但是做的事，却未必都是善事；Hate的报复，虽然不能算是对的，但是，也不能算是错的。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处在Hate的立场上，在见证了令人终生无法忘记的恐惧与颤栗之后，之后的生活，还能平静得下来么？

　　那可以算是Justy犯下的错，但是身为人类，又怎么能无过？这样的过，难道值得他用“死”去抵偿么？可惜的是，他手握着的，毕竟是刀锋。

　　只是可惜了小保，他因为Hate而延长的年青生命，不应该为了Hate的仇恨而陪葬掉。

　　Hate没有这个权利，但是小保却心甘情愿。

　　8.Issac

　　这个名字来自于Issac.Newton，以大公先生对于理物与智格的热爱而取给他这个名字。

　　此人是个花花公子，放荡不羁，行事不循常理；但是另一方面，却对某些东西坚贞不二。我给他设定的背景是，自小贵为家族长子，花花一下是免不了的，但是在见到了Rica之后，却从此改变了心性，所谓的浪子回头金不换是也。而生活上的衣食无忧也使得他的爱好非常特别（大凡这样的人，要么醉心于某一方面，成为巨匠；要么一生碌碌无为，空耗费前人积累下来的所有财富。这点借鉴了文艺复兴后一些科学家的生平）。

　　从经历上说，他是一个可叹的人，被战争夺去生命的，完全的无辜者。还好有了Histy在身旁，所以在死的一刹那，心灵之中，应当不是那么寂寞的吧。

　　“远方，一束流星，划过天际。”第一章他出场之时，便已预示了他的结局；而他也正是这样，绚丽地死去。

　　9.Rica

　　名字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多多少少受到了《风色幻想》系列里取名的影响，那里面“卡”字当后缀的女性名很多，而且都是超可爱MM，嘿嘿……

　　本作中和Histy相貌几乎完全一致的人。年龄没有交代，但是事实上既然大公先生是三十岁多一点，那么她应该是二十五左右。所以说Terry和她结婚，还是……（再次EG一下，大家不要介意）

　　典型的为爱而生的小女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依附在丈夫的身上的。因此大公先生一死，她就没有了灵魂。最终导致Terry堕落的结局，虽然可以认为是Zealin的指使，但是也与她自己心理脆弱，逃避现实有很大的关系。

　　按理说Terry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但是……

　　最后“Issac，你回来了。”的呼喊，几乎预示着Terry悲惨黑暗的将来。

　　唉，两个不幸的人，却因为自私与脆弱，正彼此为别人制造着更大的不幸。

　　然而也请不要对这一对的前景过于悲观。因为所谓的幸与不幸，完全取决于每个人自己的态度。他们彼此间的依靠，虽然就目下而言只是另一个虚幻背影的复制品，但是谁又能断言将来的某一天，两人不会突然醒悟，并珍惜曾经相互信任，一起走过的路呢？

　　人是奇怪的动物，幻影看多了，便成了真实。

　　10.Rust

　　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的心灵，已经被自己的欲望锈蚀了。五年的杀手生涯，予取予求的生活，让他对什么东西，都有无穷无尽的占有欲；Ethics正是利用这一点，给他下了令其狂暴的药，来让他完成最后的任务。

　　本作对他的设定，可以从最后一章Rust与Rica的对话中表现出来。五年之前两人同在Filimen，Rust追求过Rica，但是Rica嫌他的卑微出身而没有理他，并在他的骚扰之下，决心千里逃亡，离开Filimen而到了Centrum的都城，在那里，寻找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爱人；但是这个痴情的男人并没有死心，而是为了博得自己深爱的人的欢心，找到一条自认为最快成名，最快敛钱的路，成为了杀手。

　　然而当他自认为有了名利，再去寻找Rica之时，Rica早已不见踪影。他在痛苦之余，终于死心当他的杀手去了，直到在某一天的夜晚，看到了Histy的面容……

　　老实说，从人设上来说是相当老套的，不过他既然是小配角，那也就无所谓了。原谅我的懒惰吧。

　　八．　小说中的角色们（第三部分，高位者与野心家）

　　11.Rubber,　Academics

　　两位老一辈总管/副总管组合。

　　取Rubber之名是为了和Ruler（统治者）相对（小时候背英语单词，这两个词是一起背的，嘿嘿），表明他不是一个如Ethics那样的独裁者。

　　Rubber的性格有一点唯唯诺诺，不过内心深处有自己的原则。Torch得以逃出生天，事实上是Rubber的帮助（这点小说里没有交代）。

　　至于Academics，取这个名字，是指他是我心目中，研究学术的最高境界。Academic虽然只出场一节，但是性格却非常鲜明。他是老顽童一类的人物，看淡名利，性格返璞归真，遇事可进可退，认真时认真，玩笑时也开得起玩笑；执著时执著，而又能够跳出圈子，大胆地审视自己，没有一般魔法师们的狭隘眼光与门户之见。Torch出自他的门下，是有其必然性的。

　　只可惜他送给Torch的书，却成了Torch的罪状之一；他和Rubber是挚友，他们俩的学生却成为仇敌。这一点，我想，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12.Ethics,　Cold

　　这两个人的名字是倒过来取的。

　　Ethics与Leader一起，可以认为是本作的两位准主角。

　　Ethics其人是个孤儿，早年与Cold及他未来的夫人一起，在Filiton贫民窟中相依为命。后来由于偶然的原因，被他的老师Rubber选中而改变他们三人的一生。

　　但是这种机遇，对于某些人来说，未必是幸福。

　　三个人从此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Ethics有能力，有野心，为了老师的嘱咐，也为了自己过去的愤怒和遗憾，铁了心地靠上了主战派的一边，发动了战争，同时也渐渐地改变了自己的整个人；

　　他的夫人，则由才女变成了家庭主妇和怨妇，向着现实妥协；

　　Cold难能可贵地保留了之前的兄弟情谊，然而作为代价，他与Ethics的嫌隙也越来越深。

　　这可能是历史的必然。

　　对于这场战争，Ethics显然要负主要责任。他在战前及战争中使用的手段也绝对值得垢病。但是他的目的，却极为大公无私，这一点与Leader有本质的不同。

　　因此身为一个政治家，他可以算是合格的，Filimen选择了他，也可以说是对的。毕竟换了谁，也不是一样的你死我活的争斗么？

　　所以说在描写他的地位遭到动摇，陷入议和重围，被新王逼迫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从草根中来，深切地体会过草根的艰辛，真诚地为着国家的明天而奋斗着的（或者反驳我，说是他自作自受，也无可非议）。

　　对于Torch的心绪相当复杂，有感到内疚的成分在，也有为自己而辩白的成分在。这就是为什么他总觉得Torch的身影，在他的办公室里浮现。可以说在内心深处，他还是个良知未泯的普通人。

　　Cold相比之下就要单纯得多，他根本不应当坐在如此高的位置上，最适合他的位置，可能是老师等更富有人情味的职业。故事的结局让他当上了总管，是因为大部分宫廷魔法师都死光了，而他是负责留守的。

　　Cold曾经拜访过Ethics的家，从他们的对话之中，可以窥见过去Centrum对Filimen的态度，这也是战争的原因之一。而从Cold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他对Ethics夫人的敬慕与惋惜之情。事实上，如果Ethics夫人配上他的话，生活会变得更幸福些吧。

　　因为这两个人，才是最本真的人。

　　13.Leader

　　这个人虽然人品恶劣，但却是极为合适的领袖材料，于是有此名。

　　他与Ethics同为两国的高层人士，Leader的人品就相当糟糕了。暗算Gins并且将驱散魔法据为己有、毒杀Books、诬陷Counter每一项都让人切齿痛恨。二十年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明摆在那里，即坐在最高的位置，让国家感受到他的荣光。

　　如果说历史是被XXOO的无知少女，那他就是那个卑鄙无耻的强奸犯。

　　然而客观上来说，他的畸型性格的形成，未必不和Centrum腐朽衰老的体制有关。他本人是一个极有才华的人，偏偏又有着强烈的个人至上思想和权力欲望，在令人窒息的体制之下，他无法忍受漫长的等待，无法忍受自己的年华被浪费，于是做出各种出格的事情，便在情理之中了。

　　故事的后段，Leader对于都城内人们的欺骗，在客观上起到了安定人心的作用。最后一章的“夜”一节，Gins的孤独固然让人感慨，但是都城内人们的鸵鸟态度也许更引人深思。

　　有些时候，人们甘愿自欺欺人以获得虚幻的希望和满足；英雄的产生，并不是因为身为英雄的人有多么优秀，而只是因为大部分人在一开始就自愿放弃了当英雄的资格。

　　从这点上来说，历史不仅是无辜的少女，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婊子和**。

　　14.Counter

　　意为对手，Leader的对手。

　　Counter可以说是一个相当正派的人，只是才能没有Leader那么强，于是在整个战争的过程中，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判断，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拖延了高层决策的速度。

　　作为一个国君，是要如Leader那样的极有才能但也有野心的天才，还是要如Counter那样坚守道德底线但才能不足，经常犯无心之过的中才，可能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他活得干净而坦然，睡觉时不会做恶梦，出行时不怕鬼缠身，一身正气，朗朗乾坤。

　　最后的“无愧于心”是他一生的写照，也是我到目前为止的座右铭。

　　15.Books

　　人如其名，只是埋头在书堆里的老学究而已。由于资格最老，被推为首席的位置。这大概是他一生最大的不幸吧。

　　对其描写不多，这个人存在的意义更多是Centrum腐朽衰老体制的一种象征，为Leader提供目标而用。

　　16.Shadow

　　秘密警察局局长。这类机构一般都是工作在黑暗之中的，于是有此名。

　　对下属及敌人心狠手辣，不惜一切手段高效地完成上级给予他的任务是他一贯的风格。在故事的一开始，纯粹是Ethics高效的情报收集机器；但是随着故事的发展，开始对Ethics更高级的狠辣手段感到惧怕，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命运而考虑，他对于Rust的进言，并不是有任何的良心发现，而只是感到唇亡齿寒的恐惧。不幸的是，作为Filimen战车上的一环，他是绝没有能力摆脱的，最后无情地作为陪葬品，消失在战场之上。

　　选择了什么路，便要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17.Stop

　　仅仅在故事中出现两次的秘密警察成员。第一次的出现是为了阻止Hate的屠杀，故有此名。

　　他处理事件干净利落，对于潜在的敌人毫不手软，是为典型的秘密警察的风格。性格方面孤高自傲，自恋倾向比较严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第一次出场便羞辱Hate，第二次出场更是为自己一击不中而感叹，并对Deader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

　　一般精英团体之中，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于Stop的描写，表现了这个侧面（不过个人以为还表现得远远不够）。

　　18.Zealin,　Na?ve

　　Zealin的原型为Zealot（狂热者），正与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相呼应。Na?ve就不用我多做解释了，意义自明。

　　在Zealin这个人上面，本作略微卖了个关子，到临近最后才揭开他的真面目。其实一开始他被设为正派角色，只是写到最后，发现让他当反派更合适，剧情也更自然。这样误打误撞，便连自己也骗过了，呵呵。

　　Zealin与Leader颇有可比之处，以世俗的眼光看，两人都是标准的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只是Zealin要比Leader更为隐蔽。

　　Leader的目的，从第一章他出场开始，便已明摆在读者的面前；后面的若干次出场，更是一遍又一遍的暗示。我从一开始，便是要将他写成敢作敢当的真小人。

　　而Zealin却截然不同，第五章他面对Terry出场时，竟是“慈眉善目”，具有身为协会理事，一切的体面和风度；之前第一章对Na?ve的教诲，更是给大家平添了几分好感。然而，他却是一个绝对的理性主义者，为人处事，根本不在乎道义和公理，一切的出发点是何种选择最优，何种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因此，其实对于这个人，谈不上什么虚伪粉饰，他是“真”的慈眉善目，“真”的开枪威胁，“真”的痛哭流涕，因为这一切，都是当前的最优选择（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切，和他的理物学协会的地位有关。长期以来，在理物学被魔法压制的不利条件下，他抱着将理物学发扬光大的理念，到处寻找依靠与落脚点。如同一个穷得叮铛响的骗子，为了谋求自己的生存，而不得不不断地坑蒙拐骗。走上这条路时，一切的道义与公理都是不济事的，反过来会碍事。另一方面，理物学（原型是物理，泛指一切的自然科学）带来的是理性至上的科学主义，将其发挥到极至，那么本来带给人们进步的科学，便会成为恶魔，Zealin就是这种恶魔的代表。

　　然而可惜的是，历史也是同样理性的。他虽然如此卑劣不堪，但是走的路，却是对的。后世给他的评价，是“理物学复兴的先驱，人类新时代道路的开拓者”。毕竟所谓的魔法，在更本质更成熟的理物学面前，就如同在现实世界之中，化学前身的炼金术，“为之后学科的大发展提供了大量的研究素材，开辟了道路，虽然就本身而言，掺杂着各种杂质与糟粕，根本不是科学。”

　　对这样的结果，Gins只能暗暗落泪吧；而Histy却可以笑了，只是，却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容了。

　　19.Ruby，Deader，Xyz及其它

　　这些都是随便起的名字，没有什么含义。真要说的话，Ruby（红宝石）与续篇的主角之一Sapphire（蓝宝石）相对，Deader表明他是带来死亡的人，而Xyz则更有路人甲的含义（笑）。 
 
后记 (四)　  
 
　　九．小说中的其它存在实体

　　1.　国名

　　Centrum与Filimen：Centr-是词头，中央之意；Fili-也是词头，附属之意。词尾是乱加的:P。意义自明。

　　智格学和理物学：智格学即哲学，理物学就是物理学啦：）数学在本作中没有出现，但事实上数学的地位，应当在这两门学科之上。续篇之中，当考虑让它大展羽翼了。

　　2.　道具

　　名剑天虹：名字是随便起的，本来还有一把剑名为地霓（笑）。在小说里，这柄剑在更多时候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也经常惹来麻烦（续篇它惹的麻烦会更大……）

　　3.　招式

　　瞬步：名字来源于现在正放映的动画《死神Bleach》，里面有一个功用几乎相同的招式。不过只是借用了一下名字而已，口诀可是自己挖空心思想出来的哦:P。另外，在小说里瞬步的背后有某种深意存在，这点从口诀里就可以看出来（不过需要一些数学和物理的知识），涉及到小说中世界的本质构造，续篇会详细阐明。

　　贤者之石：名字来源于欧洲中世纪相传的某种能点石成金的，但是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的物质，最近在动画《钢之练金术师》中作为贯穿故事全线的关键道具而出现。在那部动画之中，贤者之石能破坏等价交换原则创造奇迹，但是制造它需要大量人的生命。我这里借这个名字，表现所谓长生不老术的虚妄，不用代价就能获得的好处，是不存在的。Gins为此失去魔法能力，也是这种思路的体现。

　　Gins用的，将第一批追兵全灭的无名招术：原来是有名字的，叫“强?旋”，只是因为在重写的小说里，这一招只是作为试验而发动，因此没有名字是合情合理的。叫“强?旋”的原因在于（以下理工科味道浓重，慎入！），既然雾气从本质上来说是核辐射，那么操纵这种东西，便需要物理上四种基本力之一的“强相互作用力”，而攻击范围是以施术者为中心的圆，因此得名。另外，“风翔术”这种，原名叫“引?消”：）只是因为如果这样起名，那这篇小说就该归到科幻上去了，嘿嘿。

　　十．关于续篇

　　首先，续篇肯定是有的。

　　本作的结局将大部分的线都收掉了，但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线头在风中飘荡。这些线头将成为续篇的切入点。

　　续篇将是七十年以后的故事了，将不再归入奇幻，而应归入科幻一类；所有的人物，除了Gins之外，都将换掉（别忘了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在续篇中也不会是主角，但却是很有份量的配角哦），当然本作人物们结局也会有所交代。

　　大背景从冷热兵器交替的战争年代转向工业革命进程中的和平年代，剧情从求生转向冒险，人物从不平凡的孤儿转向平凡的学生。毕竟自己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写自己身边的故事，会有更多的感觉的（呵呵，对战争实在是没感觉啊，写不好）。主题上不会有多大变化，只是侧重点有所不同，从一味的执念，转向更为实际的，事实上每天都发生在身边的，理想与现实间的矛盾。科技方面，由本作的“发现本质，取得突破”（这也是当下很多小说流行的题材），转为“计算”，因此数学，将会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当然不会写得很艰深，主要是在思想上的阐述）。

　　续篇虽然会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故事，但和本作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况且有了本作的铺垫，写起来也会更有历史深度感吧（但愿）。

　　现在续篇的人设和剧情设定正在进行中，不过现在工作甚忙，真正动笔写，估计要等到半年或者一年之后。

　　毕竟圆梦，并不是要像充军或是赚钱那样急吼吼的么。

　　名为失落的过客的幼稚作家

　　于二零零六年八月二十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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