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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总是能在仰望天空的时候想起在孜阳院子里所看到的天空。记得最清晰的是黄昏时的天。也许，那是我小时记得最清晰的天。

　　孜阳坐落在城市偏僻的地方，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阻碍，宁静的天空真的快要一望无际。

　　分散的云朵交织，排列整齐的铺在杳无边际的，有着北极一般寒冷又深蓝的天上。细腻的金色散沙流淌在最西端的角落，而后向东一直淡淡的蔓延，从流淌着的散沙中又抽出几些柔和的橙黄。然后在边缘有些烈焰一样的红色。承接着的是接近牛仔裤被洗的花白的颜色。再向更远的天空望去，幽幽的青蓝在天宇中占据大片。哦，就这样，有了层次感的颜色后，整个世界开始被熏陶成灰蓝色。

　　我之所以那么怀念孜阳，我想也是因为如今步入的生活，比那时候的日子。要复杂。

　　而我不适合复杂，杜凌说我像是一只生活在培养皿里的草履虫，单细胞生物，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虽然表面上我对他的评价有很大的歧义，但实际上我也觉得他说得对。

　　我叫杜小七，听说我刚到“孜阳”的时候，我们院长正返老还童般兴致勃勃的看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刚好看到里面活蹦乱跳的阮氏三兄弟，因为我们院长姓杜，我的名字就隆重诞生了——杜小七。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院长没有给我起名为杜小二，杜小五。因为它们比杜小七还要难听。

　　孜阳那么多的孩子中只有4个姓杜。因为没有父母，所以就和院长一个姓。

　　杜芊叶，我的好姐妹，年龄比我大一岁。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浓密，盯着你的时候像一只黑夜里的猫，甜腻的颜色，有细心打磨的黑宝石的光泽。她总是用手拉着我，喊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好像从竹林中悠荡出来的笛声，听起来舒服，温暖。

　　杜凌，和我同岁，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是我认识的心地最善良的男孩子。他的丹凤眼偶尔会闪过几丝优雅的淡蓝色，浅的如同萦绕在周围的一层雾气。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丝幽蓝闪过的时候，他的丹凤眼里满是泪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然后对刚刚埋下的一只，因受不了寒冬肃杀而死的麻雀，泣不成声。

　　杜嘉木，比我大3岁，刚到孜阳的我，把他和哥哥的定义完全的扣在了一起。从小到大，他永远都比我高，永远都是带着眼皮稍稍下垂的邪笑摸着我的头，永远都说小七应该被保护，永远都把他自己当作我的哥哥。我也真的非常依赖这个哥哥。

　　孜阳废除的时候，那么多的孩子都有形形色色的人领养走了，可我们四个最终却被留了下来。每次有人来挑选孩子的时候我们都会躲得远远地，这并非我们不想有个家，更不是我们舍不得分开。

　　“我可不想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一个太太曾看着我们四个对院长说。

　　年过七旬的院长用他一向和蔼的笑容：“不。他们只是4个迷路了的天使。”

　　我们只是，迷路，的天使。

　　迷路的天使……我们的院长这么说我们4个。

　　最后一次仰望孜阳时常会有的浓密云朵的天空，我突然觉得它异常单调。突然想起了井底的那只青蛙，不知曾经的那只青蛙，是不是同我一样厌恶外面的世界，所以才不愿跳出井底。

　　我们4个和院长一起在某个小区的3楼住下了。我们叫院长为爷爷。他总用粗糙的手捏着我们的脸，温和的可以融化一切固体的声音喊我们天使。慈祥的笑容在他堆积的皱纹中舒展开来。额头的白发在阳光下被滤的金黄金黄。现在想来才发现，其实那时爷爷就已是暮年了。

　　是的，说了这么多，我想你应该明白。孜阳就是一所孤儿院。

第一章

　　“杜小七，再不起床你的饭就没有咯！”我听到芊叶“友善的呼唤”，腾的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的穿上拖鞋就跑进厨房，坐到我熟悉的座位后伸个一整天里最大的懒腰，睁开眼睛准备吃我的早餐。

　　“啊…………！！我的饭呢？”我眼前除了那熟悉的三张脸之外看不到任何立体图形了，不觉惊叫起来。

　　“根据北京时间，你已经晚了21秒了。”杜嘉木站起来，端起胳膊盯着手腕一本正经的讲到。

　　“怎么会呢？芊叶不是刚刚叫我的么？……怎么会晚……”我走出厨房张望着客厅里的钟。

　　身后的三人笑成一团。我转过头，恶狠狠的斜视着他们。

　　“大哥骗你的，饭在这里。”杜凌把杜嘉木藏好的饭菜拿了出来，推到我座位的桌边。我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我就知道二哥对我最好！”我一个“饿”虎扑食，蹦到桌边开始早餐。

　　“喂喂喂，七小姐，你吃饭时不能注意点仪表么？”杜嘉木在身后忍俊不禁的说道。我来不及丢给他一个卫生球，战斗完毕快速梳洗，拎起书包就跑到爷爷的房间：“小时候凑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就没有要求仪表的规矩！”眼看着和杜嘉木的战斗将要开始，而我关上了爷爷房间的门，也意味着战斗扼死在“摇篮”中了。

　　爷爷还在微笑的看着我，宽厚的眼睛卡在他的鼻梁上使他看起来知识渊博，和蔼可亲。

　　“爷爷，你还好吧！我今天高中开学了呢！大哥还是老样子的欺负我，二哥也还是老样子的宠着我，姐姐也好，这次开学了她就是我的学姐了呢！爷爷，好想你啊。爷爷，不说了哦！要迟到了！爷爷记得想小七啊！”我插了3柱清香。

　　爷爷的妻子很早就死了，我也只看过一次她的照片。爷爷似乎没有儿女，与我们4个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的亲戚。

　　他已经那么老了，每次看我们争吵的时候总会眯着眼睛，用手指抬抬鼻梁上的眼镜。和晴朗天气的黄昏一样，带着慈祥亲和的温度。

　　爷爷才刚刚去世1个多月，我想他是硬挺到杜嘉木上大学之后才撒手人寰的吧。

　　他每天都要出去给一个饭店做一些零碎的活，退休金加上他这份工资所挣来的钱看起来很富裕，可是平摊到我们四个孩子身上，再加上要还欠下的钱，就少的可怜了。

　　爷爷去世前每天都用什么当作支柱我并不了解，平时硬朗的他却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倒在回家的路上了。爷爷去世后，家里的资金来源全部承担到杜嘉木的肩上。还好我们现在居住的房子是爷爷名下的私有财产，不然我们四个孩子恐怕就会流落街头了。而我们的情况也懒得申报政府。因为，只要我们四个在一起，日子就会很美好的过下去。

　　经济对于我们家来说一直是个紧张的问题，我们四个孩子从来不乱花钱，而平日里能省就省。于是开学的第一天，我和千叶，杜凌，开始飞奔于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数百万的人潮中，我努力的逆流而上，书包在我背后由于惯性上下拉扯着，我却张开嘴大声的笑。风灌进嘴里，肺里，沉糜又冰凉。我开始呼吸这个城市不太新鲜的，清晨的空气。

第二章

　　我和杜凌上的是同一所高中。

　　值得庆幸的事情是我和杜凌分到了一个班。

　　坐在喧嚷的教室里我才发现有杜凌在身边是多么的值得骄傲，准确点说，是大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不断的有目光抛到我——的旁边的杜凌那里。

　　杜凌和小时候比的确变化了很大，他比小时候更漂亮了。也许漂亮这个词语形容一个男孩子比较肉麻，但我真的在脑袋里搜刮不出比这个更恰当的形容他了。

　　干净整齐的短发，均匀柔和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外加性感的像草莓果冻的嘴唇。最不敢看的是他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的丹凤眼，刚要触及那黑色的世界，就会像漩涡一样被吸进去。

　　特别是和他一起长大，我知道从他眼里看到的那个内心世界，真的是如他的内心一样善良，像小溪一样静静流淌。

　　“傻丫头，看着我干什么？”杜凌轻轻扬起嘴唇，我白痴一般的傻笑，靠进他的肩膀，有点像小时候耳语一样：“二哥，你发现没？好多的女生看着你。”

　　杜凌环视一周后，看着我侧着头，努嘴问：“为什么？我今天好像洗脸了呀”

　　我抿着嘴笑，摇摇头：“没什么。”就因为二哥太好看了。我在心里悄悄嘀咕。

　　其实细细评论一番的话，我们四个孩子中，大哥杜嘉木，二哥杜凌，姐姐（我还是很少叫千叶姐姐的）杜芊叶，绝对都是相貌出众，而我则是像普通小女生一样，梳着马尾，没有刘海，特别是和千叶站在一起时，感觉千叶不会大我1岁，而是我小千叶4岁左右。因为先天发育不完全，千叶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而我最适合的就是——学生校服。

　　不过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喜欢这个样子，我们3个，平静并且安静的生活着。

　　下课后竟然有好多女生来围攻我和杜凌的座位，芊叶熟悉的声音透过细缝，艰难的传到我的耳朵里：“小七！”

　　我跳出人群，像超人一样飞到了芊叶旁边，一个大大的拥抱搂住了她。

　　“还适应吗？”千叶把我从她身上拽下来后问。

　　“恩恩恩……特别是杜凌，超级给我挣面子。估计我这辈子的荣耀都将拜他所赐！”我像小鸡啄米似的又很没出息的咧开了嘴。

　　芊叶眨了眨眼睛，拍拍我的头：“小丫头，居然引用你哥哥的美色来增加你的人气。小小年纪不学好……”

　　“将来绝对要害人……。”杜凌不知道何时从身后飘了出来。

　　“没错！”芊叶用力的挥了一下她的小臂，顺势打了个响指。

　　“拜托……联合起来欺负我呀？”我挽着杜凌和千叶的手向远处走去。因为不习惯路过的人都很不自觉的看着我们三个。

　　上课铃声掰开我的手后，我被杜凌拎回了班级：“小七，我看你是……哎，幸福的孩子。”杜凌一边拎着我一边向班级跑去。

　　“又怎么了？”我以绝对快的步子跟着杜凌，不然很有危险摔个狗啃泥。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晚了？上课铃都打了一分钟了！下次不许在这样！我们学校的纪律可是很严明的。”班主任的威严闪现出来，我灰溜溜的逃回座位。

　　“傻丫头小七，你来这个学校可是赚大了。”杜凌递给我一个纸条。

　　“为什么？从刚刚你就说话语无伦次的。”

　　“不仅我给你争面子哦！要知道，你姐姐加你的死党芊叶，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一级校花。”看着杜凌清秀的字体，我突然觉得下巴已经脱臼了。

　　“发了发了。”我小声嘀咕，额头撞上了一个小型“流星”。

　　“杜小七，上课不准嘀嘀咕咕，我们学校可是个纪律严明的……”

　　我看着桌面上被扔过来打中我额头，又反蹦回桌面上的惨白的粉笔头，它示威的在桌子上打了几个转转。我又抬眼看了看老师，半天没吐出一个标点来。

第三章

　　我们杜家的4个孩子都曾经就读或正在就读这所纪律严明的高中——菱中，即菱风市第一高中。

　　虽然大哥杜嘉木已经毕业一个多月，可是学校的光荣榜上还是清楚的看见嘉木俊美的脸蛋！我经常对着光荣榜傻笑，然后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的，狠狠的给杜嘉木一拳，他平日里欺负我的反击都扣在这一拳上。

　　芊叶的成绩并没有杜嘉木这么优秀，但是要考上理想的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相比我和杜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发育还不完全，我们两个就被老师归类于中下等。

　　这可不是我在胡诌，从菱中的破规矩就可以看的出，菱中一直是按照“成绩正弦”来布置座位的。学习最好的当然是稳坐课堂肥水之地。而像我和杜凌这样的，当然是因为兵力不足，不敢和优等生一决雌雄，然后坐在了第五排的座位上。

　　开学第五天，班主任抽了一节自习课：“通过这5天老师对同学的观察，发现班里还有潜力的同学很多，这次就调一下座位。让那些有潜力的同学可以更多的提高一下自己，而且如果表现良好，可以一直保持这样。这也算老师打破菱中的规矩一次，为的就是同学们都可以有发展的机会。”

　　我捏着杜凌的胳膊，控制不住情绪的想要大哭一场，拼命的抽着鼻涕：“班主任真是太好了！真是正义的化身！如今这年代，这样的打破死规矩的班主任就像白垩纪的恐龙蛋化石一样稀有！”

　　杜凌皱了皱眉头：“小七，你……”

　　“额？怎么？”我从感动中苏醒过来，恍然大悟：“对了哦……这样的话，也许我和二哥就会分开坐了……哎，好烦闷啊……”

　　“不是啦……你捏疼我了！而且是非常疼！”杜凌的话像闪电一样的劈在我身上，我动了动糊掉的嘴角，吟诵咒语一般的呢喃：“人若多情人自毙。”

　　老师开始很迅速的念着要挑动的人的名字。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恍惚中杜凌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而我却觉得有什么话卡在了嗓子上。

　　“你干嘛呀？”我诧异的看着他，最终没有道出自己嘴边的话。

　　“额？你刚没听到么？老师叫我和宋清清一座啊。”杜凌扑闪两下他水灵灵的丹凤眼。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指尖的冰凉传遍全身，和夏天捶打在树叶上的雨水一样，轻轻捶打自己的脑袋，只是一个调坐而已，却觉得像是一场分离。一场我经历过一次的分离。

　　你也一定有过这样的时候吧，在某一时刻，某一地点。正在经历着自己以前毫无印象的事情，却有着莫名的熟悉，似乎以前经历过，似乎以前梦到过，刻骨铭心的记在心里的某个位置，又丝毫没有印象，或者更是不确切它是否发生过。同一时间，同一件事，经历过两次。或者更多。

　　我的同桌也换了，是一个男孩子。老师的调座还在继续，我偶尔会靠向左边的位置：“喂，那女生的和***很像哎！”“二哥，你看那男生和大哥像不像？”“咦，二哥，你说那样的男生怎么会和这么好的女生一座。哎，我发现老师都是调的男女生一座哎。”“二哥……”

　　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我总会在话说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转过头，看了看左边位置的同学。脸的温度升高后，又规规矩矩的坐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再几分钟又开始嚷嚷。大概是习惯了和杜凌八卦的吵来吵去吧。

　　而同桌也不说话，每次我看他的时候他总是淡淡的微笑一下。这看似和杜凌没什么两样，都像是平易近人的好孩子。可是总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了看杜凌的位置，他安静的像一尊雕像，一个天使的雕像。周围布满柔和，明亮的光。而他自己还无法发觉吧，一只手拄着脸，抬起眼皮，看着老师。

　　我把下巴抵在桌子上，最终不再吵闹，两只手在课桌底下拼命，反复的搓着。也许是利用对手的做功，使手的内能增大，温度有所提高。也许只是听着老师的指令，头脑空白的看着同学，老师。

　　“喂，不要在发呆了。”同桌的胳膊肘碰了碰我。

　　抬起头，还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他。

　　好像用刀片割开的一样，很漂亮的双眼皮。和杜凌的丹凤眼对比性很强。棕色的眼睛，被磨得细腻甜甜稻香的麦色皮肤。

　　给人感觉很亲近，不像杜凌天使一般。和每天都见到的太阳的光线一样，和天上飘渺游荡的云一样，简单又明亮。

　　我笑了。他大概不懂我笑的原因，跟着我傻笑一下，又专心致志的看着老师。

第四章

　　“喂，你叫什么呀？”老师的公文还在发布，我侧过头问同桌。

　　“赵沐之。”

　　“詹姆斯？你很喜欢篮球么？还是……你是混血儿？”我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老天，我居然可以和混血儿一座，虽然他外表不像，也许真的是！我最喜欢的人的血统不是高贵的皇族，而是混血儿，因为单凭“混血儿”这个名字，我就觉得很好听了。我坐直了身体，腾出右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简直就是……做梦哎！

　　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就完全用一盆凉水把我从梦中惊醒了。

　　“是赵沐之。沐浴的沐，之乎者也的之。”他笑了笑，样子和杜凌一样，很温暖的笑容：“小笨孩，‘斯’和‘之’的发音怎么会一样呢？你……心不在焉？”

　　“哦。”我拉了个长音，懒得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用语文的角度来分析，这个“哦”里面包含着我无尽的失望与失落。梦想就此打灭的我，无力又无奈的瘫倒在桌子上。

　　“你是叫杜小七吧？”赵沐之也躺在了桌子上，我能感觉到左面扑来的潮湿的空气，和有人对我耳语一样，耳朵不觉痒了起来。

　　“恩。”我用手捂住耳朵，手尖还是冰凉。

　　放学的铃声适时的响了，老师无奈的看了看钟，挥挥手，放走了我们这些无辜的孩子。抱着她的教科书离开教室。

　　收拾着书包，杜凌喊我的名字，没来得及我抬头他就已经被宋清清拉了出去了。

　　放学是学生最重要的事情，没人在乎我尴尬的表情，我如梦初醒。班里那些当初说要和我当朋友的人，不过是借着我在旁边，和杜凌谈天说地罢了。我是魔术中的小丑，很开心的欢笑，简单的成为魔术师手中的纸牌，表演落幕，我也跟着散落，在空气的包裹下挣扎，跳跃。可是灯光照不到我。

　　我是简单，平凡，常见，无用的纸牌。

　　“还不走的话，就会锁门咯！”清凉的声音使浑浑噩噩的我变得清醒。

　　我跑过去抱着芊叶，没有理由的大哭起来。

　　“乖。不哭哦。芊叶给你买糖吃。”她调侃，说完还很放肆的笑了起来，我松开抱着她的手，满眼模糊的看着她，眼睛里充斥着被硝酸腐蚀过的玻璃，她的轮廓模糊，但我知道她在叉着腰，肩膀很适当的上下颤动，很狂野的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疯狂的举动，不记得擦去眼泪，悄无声息的看着她

　　我变得安静后她也停止笑了：“小七，以后不开心就这样笑。记住没？很爽的。还有就是，没什么事情想不好的，走，我请你吃肯德基去。”

　　我变得更加诧异，我们四个孩子因为“资源”短缺，从来没吃过肯德基。那现在，芊叶怎么会有钱吃那个东西？

　　我不想多问，因为内心的虚荣与贪婪在作怪。

　　一些事情，不能改变它的话，我就只能试着接受了。

第五章

　　我和芊叶大吃特吃一顿之后，芊叶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墨绿色的钱夹，打开抽了几张张印着毛爷爷的头像的人民币给我：“去付钱吧，顺便给大哥和二哥叫点吃的。”

　　看着出手这么大方的芊叶，一点不像我们平时的样子。我惊愕的拎起人民币，左看看右瞧瞧，脑袋凑到芊叶的耳边，胆怯的问：“该……不会……是，假钞吧？芊叶，那样违法。”

　　芊叶向后靠了靠，浓黑的眼睛委屈的看着我，微微嘟起嘴无奈的说：“小七，违法就违法吧，我没有钱啊。”

　　小于等于36伏的电压通便我的全身，我咽了口口水，沉默了好久，和一个登上战场的武士一样，表面大义凛然，实际内心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芊叶，你快走吧。我留在这，就像电视里一样，我给他们洗盘子，洗到足够饭前后再走。”

　　芊叶突然捂起肚子，靠后的身子又向前了，头抵在桌边上，肩膀颤抖。

　　“喂，芊叶，你怎么了？”该不会是食物中毒吧？我的第一反应。

　　千叶扬起头，像刚刚在学校一样大笑，而来周围诧异的目光。笑了好一阵，她揉了揉眼角，终于腾出时间和我说话：“傻丫头，我骗你的。去吧去吧。不是假钞。”

　　电击停止，而我又好像被泼了一盆洗脚水，而且还是温热的。

　　又被她耍了。

　　芊叶在我前面一蹦一跳的走着，和小时候的我们一样。我拎着肯德基，跟着她没有规律的步子。

　　我猜，应该是发工资了吧。不然不会有这么多钱来请我吃饭。人生的第一笔工资来请我吃饭。那么重要的一笔收入，她与我们三个同享。我们，是相互依偎的一条藤蔓，轻轻的向上攀爬，不和其他植物争奇斗艳，我们只想有个生存的土地，好好的活下去。太阳100亿年的寿命，只要赏赐给我们几丝阳光，就足够了。

　　风迎面扑来，非要挑逗我的眼睛，使它再次模糊。

　　回到家杜凌还没有回来，杜嘉木正系着围裙打扫着房间。

　　我们住的是一所构造简单的房子，进门后正对着的卧室是爷爷的，左侧的离爷爷的房间最近的第一个卧室是我和芊叶的，第二个是杜凌和杜嘉木的。我们卧室的正对面是一扇可以望得到很多小区中的树木的窗，窗下有几株爷爷活着的时候所养的花草。在门与窗户中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用来点缀的山水画，浓郁的中国味道。那是爷爷年轻时候画的。画下是沙发，对面是电视。

　　“怎么才回来啊？等你们两个做饭呢。”杜嘉木头也不抬，因为过于熟悉，只听听脚步声就会知道是我们。

　　“不做了。今儿放假！”芊叶调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躺在了沙发上。

　　“如果你们想吃我的‘黑夜晚餐’，那你们可以放假。”杜嘉木和杜凌是两个料理白痴，做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遗失了中国菜系的全部特点，色香味，一样没有。

　　“我们买了肯德基回来。”我想到杜嘉木所做的饭菜，憋住笑意。

　　“你们哪来的钱？”杜嘉木从卧室里伸出头，皱着眉头问。

　　“啊……那个是……我发的，工资。”芊叶坐了起来，语调也变得抑扬顿挫，说话支支吾吾。

　　“是么？你那个是什么待遇？还没到月底呢，就发工资？”杜嘉木从房间里出来，我这时才觉得奇怪。刚月初就发工资，确实没道理。

　　“哦。那个……老板看我听话嘛。再说，我是爷爷的朋友介绍过去的，老板也知道我们家里情况不好……”芊叶的眼神稍稍颤抖一下，如若是外人一定察觉不到。而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并且，芊叶还是我的死党。

　　杜嘉木迟疑了一下，我趁机打着哈哈：“嗯。就是就是，我和芊叶一起去老板那看看能不能帮忙做做事情，老板看我们都很乖，就先把这个月的工资给了。好了好了，快吃了吧。”我递给杜嘉木一个鸡翅。他并没有接。

　　“嗯，嘉木，杜凌回来后你们吃吧，我们吃完了。”我拉起还在疑惑的盯着我的芊叶奔回了房间。

　　我迅速的把门反锁。芊叶随着反锁的门也钻到被窝里，头都蒙起来。

　　“闷死你！”我坐在床边，推了推千叶：“和我讲实话吧。”

　　芊叶不说话，我则不知道要说什么，跟着沉默着。

　　工资不是这个月的，那她哪来的钱？为什么芊叶不理我？小时候就算是她尿了床，很不好意思也会告诉我的（主要是让我帮她掩盖事实。）。是上高中之后的变化么？……疏远了么？当初那么形影不离，而现在……

　　嘣……

　　还没反应过来，芊叶的枕头就砸过来。我揉了揉头：“你干嘛？”

　　“小七。相信我。”千叶眼圈变得嫣红，一脸认真的看着我：“不管我做什么，都要相信我。除了你，杜嘉木，杜凌。我没有别人依靠了。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事。记住，我为了你，为了你们。小七，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小七，你要百分百的信任我。”

　　“可是，芊叶，你到底怎么了也应该和我说啊！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呢？你到底……哪来那么多钱呢？”我也变得紧张。当初那么形影不离，而现在，她是不是不信任我了呢？？

　　“放心。我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芊叶很坦然的笑了笑，可是眼底满是疲惫，满是被住在她眼睛里的猫的爪子，划过的痕印。

　　“你让我怎么放心？”我咬咬牙齿，激动的想要杀人了。是我多心了？过分的担心她了？

　　“小七，你出来一下好么？”门被敲响，我叹了口气，打开反锁的门出去了。

第六章

　　是杜凌。

　　“怎么？”我整理了一下心情，问杜凌。他的眼睛里叠满轻柔的丝线，我也找不清他在看着什么地方。

　　“我……小七。对不起啊。放学没有等你。”杜凌撇撇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犯了认为自己做错的事就会把头低的很低。

　　“没什么啊，我又不介意。傻孩子。”我笑了笑。眼角的余光又深深的撇了一眼我刚出来的房间。

　　“真的吗？你不生气啊？太好了！”杜凌瞬间抬起头，如释重担的笑了笑，语气激动的像小孩子看到了满屋子的糖果。

　　“哎……知道我干什么去了么？宋清清同学非要请我吃饭。”我陪着杜凌和杜嘉木在客厅嚼着肯德基。

　　“哟，还蛮受欢迎的嘛！”杜嘉木死皮赖脸的笑了笑，假装很吃惊的样子，带着一些调侃。

　　“一点也不好！宋清清请我去吃西餐，可是我从来都没吃过，更不知道那种东西要怎么吃……所以我一点都没吃，饿着肚子回来……”

　　我和杜嘉木都可以想象到杜凌当时窘迫的样子，大笑起来，杜嘉木还差点噎到。杜凌只是腼腆的跟着我们笑。

　　突然心底沉入大海，变得冰凉，是好几个世纪前被人遗忘的冰川——刚刚我们笑的样子。很像放学时的千叶。

　　“小七，你知道宋清清的爸爸是干什么的么？是我们市的市长哎！说真的，很羡慕。”杜凌虽然饿着肚子回来，可是至始至终他都吃的很慢。说完这句话后又轻轻的咬了一口鸡翅，好像很没有食欲的象征的嚼了嚼，神色变得更加暗淡了。杜嘉木也不说话了，我们几个安静的吃着。

　　这是我们四个的心结。它是个死结。也许到我们死，它也不会打开，不会变得美好，漂亮。

　　我们都知道他在羡慕宋清清什么。不是钱……钱那种东西，即便很重要，可是对我们来说只是算过题的草纸。

　　我们是孤儿。

　　连一个依靠都没有的孤儿……甚至，被爸妈打骂的滋味，我们都不知道。

　　我放下汉堡，转身去了爷爷的房间。

　　悄无声息的关上房门后，我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受不了地心引力的作用掉落下来。

　　爷爷还在微笑。他总是那样慈祥的笑。

　　“爷，我们生活很好。你不用挂念。天堂好玩么？那里不会需要钱的对吧。爷，你说。你说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也会在天堂么？如果他们也在世间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杜小七……老实说，我不大喜欢这个名字……我想知道我姓什么，特别想……”爷爷笑笑，不说话。

　　“爷。我们都会变得幸福的，对么？爷，我们真的就像千叶说的那样……只有我们四个，互相依靠了么？”爷爷笑笑，不说话。

　　后来我也不说话，静默的站着，好像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我回到房间，千叶也已经睡了。

　　我走到她的窗边，她眼角的嫣红还在，她就像一只猫一样安睡。

　　“晚安千叶。我们都会幸福的，千叶。记得，我会永远借你靠。我们都会。”

第七章

　　十一长假，杜嘉木又多了份兼职。只做了3天，居然挣到了250。虽说这个数字不是很好，但很不错了。然后就风一样的过了两个星期，这期间芊叶每天都买不同的好吃的，我们家的伙食似乎跌倒在饭店的厨房里了。

　　“爷。”清晨的光亮透过阳台挤进来一点后，我推开了爷爷房间的门：“爷，嘻嘻，小七又来吵你了。你睡醒了没？哎，昨天芊叶还是像老样子一样很晚才回来，爷，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蹊跷？也许是我神经太紧绷了？杜凌也还是老样子，被宋清清拉去吃饭，爷你知道的，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因为昨天我有几道题不会就和赵沐之请教了一下，所以回来有些晚。因为芊叶还没回来，我只能吃杜嘉木的“黑色晚餐了”，爷……老实说，那真的是痛苦的一餐，所以我一夜无眠，这么早才来吵你的。”

　　我吐了吐舌头，嘿嘿的傻笑一下：“额……嘿嘿，其实我贬低杜嘉木了呢。他的料理确实进步了些。昨天杜凌回来后告诉我和杜嘉木说，上次调座位，都是因为宋清清。因为他的市长爸爸，宋清清提出什么要求老师都答应。她……她昨天和杜凌说她喜欢他。宋清清还说自己开学第一天就喜欢杜凌了，所以要老师调座位。爷爷，好笑吧？还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呢。”

　　“爷，千万不要以为是我和嘉木逼他讲的哦。是他自己来问我和嘉木该怎么办的。嘿嘿，爷，杜凌真的好天真哦，这种事也和我们讲。”我为爷爷插了香，爷爷笑了笑，不说话。

　　“爷，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们笑。你希望我们都可以幸福，而且永远幸福。对吧？嘻嘻，放心，小七收到！”我以军训时的标准姿势敬了个礼，向爷爷眨眨眼，拎起书包跑了出去。

　　“每天都是你最慢！”芊叶的食指按了按我的太阳穴。

　　“没办法，因为我最小，每天都是最后一个和爷爷讲话嘛。而且……”

　　“而且每次都要啰嗦一堆。”杜嘉木接过我的话。说完他们三个大笑起来。路边的行人怪异的看着我们。

　　“小七，今天放学等我啊！”杜凌拍拍我的肩膀。

　　“为什么？宋清清不总是粘着你吗？”

　　杜凌拽了拽我的马尾：“这可是你的千叶姐姐今天早上帮我出的高招。”

　　“什么？”我一边问一边捏开了杜凌的手：“去去去，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没什么。你只要等你二哥放学就ＯＫ，其余的别管。别人问什么的时候你只要发挥你的特长就行。”千叶摸了摸我的头，没安好心的坏笑着，还配合着抑扬顿挫的音调，和平时的杜嘉木一个样子。

　　我打了个震悚，一股阴凉的风使我身上的汗毛都树立起来。彻彻底底的毛骨悚然：“这里有阴谋。”我停止脚步，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三个：“还有就是，我特长是什么？”

　　“啊……小七不知道么？……那就是……”芊叶故意拉长了声音，加快了脚：“发愣啊。哈哈哈哈……”。

　　“杜千叶！今天晚上我就把你从我房间踢出去！”我把书包扔给杜凌后拼命的追打杜芊叶。

　　“喂！你书包里有砖头么？好沉哎！”杜凌的抱怨声被我甩出了好远。

　　四个人，在街道上有间隔的分布着，笑着，闹着。

　　我们四个的笑声惊变了这条街道，任凭形色匆忙的人们抛来惊异的目光，让街道的车辆也跟随我们一起疯狂的乱叫。

　　这个城市总是大惊小怪的，其实没什么可喧嚣的，它是因为孤寂而痛苦的呻吟，内心空虚想要引人注目，所以才会在一停下来的时候觉得世界也停止了转动。

　　我们所需要的不过是简单平凡的生活罢了。城市里那种深深的羁绊与纠结，无尽的挣扎与放纵，渺茫的求索与期望，世态炎凉，这个残忍的世界将谁的棱角磨平，将谁的韧性收光，只留下一具具躯壳，在世间苟延而活，苍白的想象。

　　都与我们没有任何关联。没有任何关联。

　　我们只适合简单，安静的生活。

第八章

　　“你让我杀人还是放火，或者痛快一点一枪毙了我，最好别让我活了，不然你永远不会好过！”我趾高气昂的大喊大叫。还是第一次对杜凌，这个单纯老实的孩子这么不尽情意的大喊大叫。当芊叶挥舞着手臂和我告别，当杜凌告诉我千叶的“完美计划”时，我整个人很是夸张的对着杜凌大喊大叫。

　　“小七……冷静下嘛……这个……是千叶出的主意啊……小七，不要生气……小七？……小七……”杜凌轻轻的皱着眉头，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瞳仁中我头脑放大的影子。

　　“她出的主意让她来。为什么是我？我长的这么……”话到嘴边又被我活生生的咽了下去。“我长的这么大众化，让我来做，岂不是很丢你的面子么？”狠狠的瞟了一个白眼，剩下的话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里重复。

　　“怎么？……哎呀，不管怎么样了，小七……帮二哥这一次！……”

　　“怎么帮？做你女朋友也要找对人才对吧？我是你妹妹哎！！”

　　“宋清清知道……我们四个……不是……不是亲兄妹。”杜凌的头渐渐低了下去，即便是和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此刻我却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我的大脑也变得空白，不知所措的站着。

　　清晨的阳光开始露出一些边角，尴尬的撒在还有露珠的树叶上，让露珠蒸发掉，还是让树叶吸收它？阳光的心情也不是人们想象的如此美好。

　　“杜嘉木，杜芊叶，杜凌，杜小七。除了姓氏相同外，几乎什么都不同，就连名字的构造也大相径庭。可是，我们四个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是兄妹。”我愣愣的，自己在说着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我不会再这样为难你了。杜小七，对不起。”杜凌咬了咬嘴唇，丢下愣在原地的我，带着急促的上课铃声和喧闹的人群一起消失掉了。

　　“杜小七……居然……这样叫我。”轻轻扬起嘴唇。我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城市总是昼夜不停的喧嚣，不是因为它出自内心的开心，充满活力，而是它在用尽全部力气来掩盖自己。掩盖自己被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掩盖令人惨不忍睹的地方，掩盖那些伤害，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害。它以为如此喧嚣就会湮没一切。

　　“喂，昨天的题都会了么？”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的是每天都要看到的一张脸——赵沐之。

　　“还可以吧。”我搪塞到。发现一时间自己竟然变得语塞，什么都不想说。

　　“有个地方讲错了……嘿嘿，一会上完早自习，再给你重新讲一遍。”

　　“哦。”

　　“嗯？不开心么？”

　　“还好……”

　　用了一个早自习的时间，我调整了心情，我决定找个机会给杜凌道个歉，自己刚刚的态度的确过火。铃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我夸张的伸了个懒腰，感觉好多了。

　　“这个地方在这里做一条辅助线的话，解起来会更方便。……那么，依据的条件是……”赵沐之依照说好的，给我讲解一道我最痛恨的数学题。

　　“额……不知道……”

　　“笨啊你……再想想？”赵沐之豪不留情的拍了拍我不灵光的脑袋。

　　“哼……贱人！勾搭一个，又拉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冲破我的耳膜，恍惚中抬起头，眼睛的反应却不如数码相机的灵敏，在还未变焦的时候脸上就传来火热的剧痛。

　　“你干什么？”我捂着脸看着宋清清。

　　她扭了扭手腕：“脸皮的确比较厚，打你的耳光还真是伤手。”

　　“为什么？”我眼睛的余光撇向杜凌的座位。他没有在教室。

　　“你有什么资格？哼……没有父母，长的也不漂亮。你有什么资格让杜凌喜欢你啊！”她放下手，向我咆哮着，眼里充斥这模糊的迷雾。

　　“我想你误会了。我们是兄妹。”我把头别过去，一字一顿的回答。

　　“兄妹？……哼……算了吧，实际上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哦，是早上吧，杜凌还帮你拿书包来着，同样是兄妹，为什么不让杜嘉木来拿呢？……那么暧昧的拿着书包在街上大吼大叫的，你丢不丢人！”

　　“宋清清，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就不能尊重一下别人么！”赵沐之站了起来，和宋清清对峙。

　　“不懂！怎么着？你还想教育我一下啊？告诉你，你没资格！垃圾！”

　　我站起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宋清清叉着腰，傲慢的抬起下巴，一脸的不屑，锐利的眼神里藏着一把把看似锋利的刀子。我想，其实她也和普通的小女生一样，柔弱的像纸一样。只是看起来是钢，而实际是纸。

　　“别再吵了。”我向后拉了拉赵沐之：“不用管我。更不用管她。小孩子。”

　　“哟哟哟，变成高中生你就是大人了么！别忘了，我们一样大。哼，自作清高！贱人！有了杜凌之后还来勾搭赵沐之，怪不得你爸妈不要你！估计早就预料到你是这样下三滥的人了！真是可怜你的父母了，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不要你，把你扔在垃圾桶里也是应该的，你就注定不会有一个幸福完美的家！”宋清清的话很刺耳，但前几句对我来说不过是听了一些听不懂的外国语言。只是最后一句，和刀子一起扎在我心里最不可触及的地方。疼的五脏六腑都要破裂。

　　我反手打了宋清清一个耳光。耳光剧烈的声音淹没在上课铃声中。随着铃声进入教室的杜凌刚好看到这一切。我们三个的目光只是交接了一下，瞬间就错开了。

　　三毛说，一只狗咬了我一口，我还能反咬它一口么？

　　我不是三毛，一只狗咬了我第一口是因为害怕，咬的地方不是很痛是因为它还有善心。我会容忍它。可是碰到一只恶狗呢？它咬我第一口就想要让我致命，咬的地方偏偏是要害。如果我不将它赶走，那我会不会就此死掉呢？

第九章

　　放学的时候杜凌什么也没说，我们两个都极慢的收拾书包。最后整个教室除了我们两个，变得空荡荡的。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头：“小七丫头。我知道，是她戳到你的痛处了。”

　　眼泪都没有在我的眼中逗留就掉落了下来，耳朵上像是被填满了绒绒的棉花，我极力的控制自己的声音，尽力的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对不起，今天不应该和你喊的。”

　　他什么都没说，轻轻的抱住了我：“乖，二哥在这。想哭就哭吧。”

　　“二哥，为什么爸妈不来找我？都这么多年了！”

　　“也许他们忙啊，也许他们正在找你，可是却没有你的消息。”

　　“那他们有了我的消息呢？他们会来么？”

　　“一定会的，他们会把小七接回家，会说要把全天下的幸福都补偿给你。”

　　“那他们怎么不来找我？找我啊，我就在这啊。都这么多年了。”

　　“找啊，正在找啊。说不定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呢。”

　　“可是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啊。”

　　“怎么会分开呢，我们都是兄妹嘛。分不开的。”

　　“那样的话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我有爸爸妈妈，他们却不在我身边。”

　　杜凌不再说话了，只是轻轻的摸着我的头。我只是哭着，突然变得很想念爷爷。

　　“哟哟，天使们不要哭了哦！爷爷给你们买糖吃……”有多久没听到爷爷这样子哄我们了呢？

　　儿时的芊叶得过一场很严重的病，为了给她治病，我们家就变得负债累累了。每次我们3个孩子要陪同千叶一起去打针的时候爷爷都会摸着我们的额头，抑扬顿挫的语调：“哦哦，天使们不准去哦，爷爷回来给你们买糖吃。”他总说给我们买糖吃，我们就会变得安静。

　　大吵大闹从来不是为了一块糖，而是想要有那样一个人，知晓你心里在想什么，给你一句安心的话。来安抚你的哭闹。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了。一头栽倒，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杜凌没有和宋清清说。是芊叶把我是杜凌女友的消息告诉宋清清的。

　　既然事以至此，我不再说些什么，打算帮杜凌掩盖过去。也许我如芊叶所说，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因为她告诉宋清清，如果敢和老师打小报告，那么她会让整个学校都知道她的丑事。如果再敢找我的麻烦，也许会让她一辈子都会后悔。

　　我并不知道宋清清有什么丑事。只是觉得开学后，杜芊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坚强，不屑，做事成熟老练，沉稳，善于机变。

　　但是每晚她累的倒塌在我旁边的床上时，我只会觉得她和当初一样。单纯，善良，可爱。

　　一个人不能从一方面来看，每个人都是有棱角的立体几何，要全面了解，才知道他真实的样子。

　　时隔多日，宋清清真如芊叶所说，不再和我嚣张跋扈。我和杜凌也是老样子，吵吵闹闹互相依赖。似乎“女朋友”这个称号完全是“妹妹”的一个同义词。

　　本学期的考试又要来了，我抓紧的复习着，杜嘉木就成为我和杜凌很好的辅导老师。几乎每次是芊叶回来的门响起，我们才会讲完复习题。

　　我真的需要很多的时间来关注芊叶了。她最近早出晚归似乎已经成为一个习惯，她和一只猫一样，我很难逮到她，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滑走。

　　考试如约而至，我和杜凌考的都还不错，而高二的排榜上我却看不到杜芊叶的名字。以她的成绩，这是很不可能的事情啊。

　　晚上，房间的门被拉开一个细缝后我堵住了芊叶：“你去哪？”

　　“啊……出去一趟，有些事情。”她推推拖拖，我合上了门：“为什么考试里没有你的名字？”

　　“哦……我没参加考试。”

　　“没参加考试？？？那你干什么去了？”

　　“有些事情。”

　　“为什么？”

　　“都说了，有些事情。”千叶见我不肯放她走，干脆退后几步坐到床上去。

　　“什么事？什么事比考试重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为什么没有去考试呢？”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是每个为什么都一定要有个答案来回复。而我没有考试也是没有为什么的。”

　　“请告诉我，为什么？”我不顾千叶的话，仍然追问着。

　　淡淡的黑暗中我看到千叶猫一样幽邃的眼睛：“你真的想知道？”

　　“嗯。”

　　“我做了笔生意，需要花费点我的精力。不过……来钱来的很快。”

　　我浑身一个激灵，印象中挣钱会很快，又要消耗她上学的精力事……脑袋中的机器一下子被加速运转：“贩毒么？”我屏住呼吸胆怯的问。

　　“什么啊……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千叶嘟嘟嘴，在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时候她又补充到：“是恋爱了。不过是为了钱而恋爱。对方很有钱的。”

　　“什么？！”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是你们太单纯，不然早就发现我了。”黑色的瞳仁带着银白的的光：“小七，你不会恨我的，不会埋怨我的，对么？”

　　我不知道千叶恋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心。只能站在千叶对面静静的发呆。

　　“小七，也许你会恨我吧。你会觉得，我是个有很大野心的人吧。可是我自己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杜嘉木要上大学，你和杜凌要上高中，一年需要多少钱你知道么？对我们这样的家庭，你认为单靠2份兼职就可以了么？小七……也许我不该说的，这本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你知道杜嘉木他……他有几份工作么？为了养活这个家？4份！4份兼职，还要在高三那么紧张的日子里去当家教！也就是他比较聪明，学习很好吧。如果他学习不好的话，不够聪明的话，我们早死了！或者不死，爷爷留下的这所房子也早就没了！”

　　我有气无力的倚靠在门旁，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想到杜嘉木古灵精怪的样子，我真的没办法想象他是怎么背着我们在外面找了4份兼职。

　　“小七，让我出去吧。我不能没了这次机会，我每次都可以拿到钱的。”芊叶哀求着。

　　“我……”

　　“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她轻轻在我额头吻了一下，猫一样的走出房间。

　　我独自坐在床上，静静的凝视着地上冷清的月色。我不知道让芊叶这么做了，是对还是错。

第十章

　　芊叶一夜未归，我一夜无眠。

　　早上，杜嘉木看到我很没绅士风度大喊：“这么早起床？今天太阳出来很早么？”

　　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平时和他打闹的精神似乎都被芊叶带走了。只是觉得自己好累，一种源于内心的疼痛，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如同小时候灌水灌多了的泥巴一样。筋骨丝毫没有力气，抬头看到的是空白的天花板，目光凝聚在一点，然后用想象力把自己的大脑刷的和天花板一样惨白。

　　身体变成了废弃生锈的金属，每动一下关节与关节之间就相互摩擦，沉重并且萎靡，骨骼蜷缩的很严重，我怕它一个不小心就会全部倒塌，变成一堆废墟，连灰尘都没有。

　　“自己做饭吧，我不舒服。”简单的洗脸刷牙后我就上学去了。连杜凌都没有等。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他们说芊叶的事情。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毕竟自己也没办法确定芊叶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步步走在大街上，在偌大的人群中显然我是跟不上步调的。

　　也许芊叶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融入这个社会中，校园生活和社会是不一样的。就像是大礼包里有各种各样的食物，而单单一样食物是没办法取代大礼包一样。社会就是那个礼包。

　　我也没办法想象芊叶现在是什么生活。

　　“我做了笔生意，需要花费点我的精力。不过……来钱来的很快。”

　　“小七，也许你会和恨我吧。”

　　“一年需要多少钱你知道么？”

　　我别人的庇护下已经恍恍惚惚的走过16年了。已经16年了。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我不了解的，有太多事情是我所接触不到的。我没试过出去工作，我没试过要得到一分钱需要付出多少，我没试过一口气把各科的练习册买各两本或两本以上，我没试过开车，没试过喝酒，没试过怎样吃西餐，没试过……没试过好多好多。这个世界美好的，不美好的，有好多我都还没试过……

　　我的家庭只是中下等。要等4个人吃饭的中下等……我没想过这个家每天的花销。

　　而芊叶为了我们，放弃了那么多她本应享受的。

　　那么……我该支持她么？

　　我拼命的摇头，不是不想支持她，而是觉得现在的思想一片混乱。我开始觉得天旋地转，一切东西变得模糊，清晨的空气带着汽车的尾气围绕在我周围。大口的喘气使我更加难受，喉咙变得干裂，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像土地一样龟裂。我不要！我不要！好痛苦！

　　“小七，小七你怎么了？”有人抱住了我，我开始渐渐安静下来。这个拥抱好温暖，似乎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在。芊叶也在，杜嘉木也在，杜凌也在。我们四个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以不用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生活！

　　“赵沐之？你怎么在这？”我睁开眼，看到的是赵沐之的脸，听到的却是杜凌的声音。

　　“小七！小七，你怎么了？”

　　我本能的反应抱住杜凌：“杜凌！我害怕！我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乖。”

　　心情恢复到原来的位置。我不好意思的向赵沐之道歉：“对不起哦。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放在心上。不过，你刚刚怎么了？”

　　我吐了吐舌头，含糊不清的在嘴里解释：“没什么啦……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杜凌搂着我的肩膀，其实他知道，不管我因为什么原因，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别人的力量。第一次，这么尴尬的走进学校。

　　我看着高我20厘米的杜凌，不再考虑要不要把事情都告诉他们。


第十一章

　　杜芊叶今天果然没有来上学。

　　傍晚千叶准时的出现在校门口，和杜凌，我，一起回家。

　　晚饭过后，她开始化妆，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化妆的，但也许能猜到她化妆品的钱是从哪来的。

　　9点，她准时出门。临走前摸摸我的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1点，我开始睡觉。

　　然后是第二天，我和杜凌一起上学，杜嘉木问我杜芊叶呢。我只说她早就走了。

　　然后放学，她准时出现，回家。

　　然后吃饭。

　　然后化妆。

　　然后出门。

　　然后第二天。

　　然后……

　　我不知道就这样的日子轮回了多少天。每次杜嘉木问芊叶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他们一切。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说不出。

　　我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下午第二节课，音乐课。

　　其他的人都去音乐教室了，整个屋子只剩下我一个。70多个人的屋子里，我第一次觉得这是好安静的教室，好空洞的教室。我想翘一节课。

　　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这些天我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不知不觉，自己似乎也变得很晚很晚才睡，不是迫不得已的失眠，而是喜欢黑夜里的寂静。而寂静会带来很多很多的回想。

　　门突然被推开，是宋清清。

　　“杜芊叶有半个月没上学了吧！”她慢慢的走进我，声音怪怪的。对于她的开场白，我更觉得诧异。

　　“哼，失踪了？被人绑架了？还是和别人出去鬼混了？”她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很近很近的看着我。

　　“请你说话礼貌一点。”我坐了起来。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她扬了扬眉毛：“这样意味着什么？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了呢。”

　　我稍稍沉默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自语的话：“别高兴的太早，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仅仅她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没底，到底她有什么把柄在杜芊叶那里我也不知道。我想我适合去做个演员，因为宋清清面部表情变得很夸张，嘴唇也开始颤抖。

　　“那个臭女人！她说过不告诉任何人的！”

　　“对不起。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别伤害任何人。我和她住一个房间，你的事，她晚上讲梦话的时候我无意听到的。”我可不想让千叶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哈哈！和你说了又怎么样！这种事情发生在普通人身上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可是……可是谁让我爸爸是市长呢！哼，真是可笑！”宋清清还在笑着，可是是那种很牵强的笑。笑可以遮挡人们受伤的一面，而眼泪却是揭示一切的东西。她模糊的眼睛里我还是可以看到那些表面锋利的刀子。

　　我拍拍她的肩膀，突然觉得她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可怎么也不忍心她哭的那么伤心。

　　“杜小七，有的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没有父母，可以没有管束的生活！有哥哥姐姐的疼爱！我真的好羡慕你！而且更加嫉妒你！”一瞬间，我也变得很想哭。原来不同世界的人，都是渴望相对世界人的生活。所以，人们才很难看到幸福。

　　“杜小七。知道我更嫉妒你什么么？没错……我……我是不干净。但是……那一切发生的原因呢？呵呵……生活在一个虚假的大房子里，每个人都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个人都不是出自内心的爱我……杜小七，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最恐怖？……一个人，没人爱。……真的，到现在我都不后悔自己曾经爱过。”

　　好像整个人遇到了毒蛇，被它咬了一口，晕晕乎乎的。

　　我想……也许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宋清清会和我倾诉。这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以为我什么都知道。没人理解，独自一人的孤独，会很轻易的扼杀一个人。

　　我什么也没说，轻轻的抱住了她，就像芊叶抱住我一样。

　　“我第一次看到杜凌的时候，我简直不能相信，他和我以前的男朋友像极了。但是看到杜凌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天使。他真的可以给人温暖，他绝对是一个标准的乖孩子……说来可笑，我第一眼就爱上了他。真的好爱。”

　　她从脸颊流下的热泪穿过我的校服后已经变得冰凉，我很小心的打个冷颤，不让她发觉。

　　“没人爱我，虽然杜凌也不爱我，但是被他爱一定会很幸福的。所以……小七，我可以叫你小七么？……呵呵……小七……可不可以，把杜凌，让给我？……就算是，可怜我。”

　　“也许现在还不行。”我很认真的回答：“清清，你爱上的，是杜凌的人，还是爱上了他给人的那种感觉？”我松开抱着宋清清的手，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她脸上的淡妆画的很好，丝毫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哭泣而花掉，眼神里有一丝不解。

第十二章

　　“别说自己是没人爱的人，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天使。”我微笑的看着宋清清，深深的凝视她。这让我想起了芊叶，那个晚上她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呼吸出的潮湿气体很快氤氲我的眼睛。她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每个人都是天使。

　　如若用心去交往，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是天使。不管他们是犯过错的，还是一直善良耿直的。在内心深处，每个人都有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那里有光，这种光就来自于天堂。

　　没有人一生都可以做到光明磊落，无怨无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所错过的遗憾。所以人与人之间是存在公平的。

　　每个人都是值得被爱的。

　　都会等到一个真正爱你，爱你一切的人的。也许现在他们还没有出现。这并不意味着你在这个时间是不应该被爱的，而是时间还不是最好的时间。

　　有的时候等待是一种幸福。

　　等待着自己要等待的人事物的到来，时时刻刻的期盼着，内心的思绪错综复杂，百感交集。很想在自己等待的人事物刚刚露出点边角时，自己可以一眼看到它。心中的等待终于有了着落，有了结局。

　　我和宋清清静坐在教室里，她不再哭，我也无心睡觉。我们只是静坐。

　　她需要用一些时间来确定自己的心。

　　“别不给别人爱你的机会。也许你爸妈很爱你，而你并没有发现。”下课的音乐婉转飘扬。她依旧什么也不说的看着我，只是眼睛变了，那些纸一般的刀子开始出现龟裂，吱吱呀呀带着声音的破碎。

　　第一个闯进教室的是杜凌，宋清清紧张的看了他一下然后迅速的跑出教室。

　　“她……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你很担心么？”我爬在桌子上，哈气连天。

　　“还好。但我知道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最近怎么老是这么困？睡的很晚么？”杜凌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赵沐之也恰好进来。

　　“差不多。最近失眠。”我闭上眼睛，眼皮变得火烫。不知道是脑袋里哪个神经穿来的信息，告诉我头有些痛。

　　“我走咯，下节下课来找你。”杜凌很恰当的给我盖了一件校服外衣：“好好睡一觉吧。反正这节课不是很重要。”我简单的回应一声。北方的天气真的不是怎么好的，很快就变得很冷了。

　　我沉睡着。只是沉睡。一场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第几节课了，发现胳膊下面有一张纸。黑色的墨水拉扯着线条，画出很漂亮的中国字。不晓得这是楷体还是华文新魏。

　　“不用牵绊太多，快乐不在于事情，而在于心情。”

　　我突然变得很想大笑，A5大的纸被我对折再对折然后夹到书里。

　　“谢谢。”我压低声音头偏向左边。真是个奇怪的男生，如此细心敏锐，如此一句极为普通的话竟然也可以让人感到安心，所有的繁杂琐碎都被抛掉。宁静的夹杂这下午3点钟的阳光。

　　我想我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会在一起的人。

　　不会因为苦难，悲伤，仇恨分离，而是站在一起，看着早晨第一缕眼光，迎接新的一天，开始我们幸福温馨并且快乐的人生。我们彼此相连，无法割舍。这简单的就像一朵花一样，失去一片花瓣就会无法变得丰满，然而会因此而变得更加憔悴，心伤。

　　所以，千叶。

　　请让我选择我们在一起。

第十三章

　　放学后我就拉着杜凌飞快的跑出教室。这是我上高中以来这么希望自己可以一步就到家。

　　于是左手拉着芊叶，右手拉着杜凌，开始狂奔在有些青灰的城市。

　　太阳已经落下天空了，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孜阳”唱的小红帽。

　　“当太阳下山岗，我要赶回家，和妈妈一同进入甜蜜的梦乡。”我旁若无人的大喊，就和小时候玩游戏时自己会大声唱歌一样。好久没有觉得如此轻松。

　　“跑调啦！”芊叶和杜凌很大声的笑着。

　　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没有必要去幻想自己有一天会得到上天赏赐的一大笔钱，来改善我们家的生活。没有必要因为别人有父母照顾而憎恨不在自己身边的父母。没有必要巴望的看着天空，羡慕别人的生活。自己的生活无论是怎么样的，都是最好的。

　　因为我现在正在过这种生活。

　　我们三个气喘吁吁的爬上楼，杜嘉木已经到家了。

　　三个人和逃逸的囚犯一样，筋疲力尽的靠在沙发上，休息不到2分钟又很神速的喝完杜嘉木递过来的水。

　　“真不公平，你们几个上哪玩去了？也不带我！难道我真的老了？”杜嘉木发着牢骚，看着我们三个满足的表情。

　　休息的时间结束了。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变得严肃起来，心也跳的好快。咚咚咚的声音快要震碎我的耳膜了：“我有事情要和大家说。”

　　“你交男朋友了？”杜嘉木很快就接过话题，打着哈哈。我不理他。杜凌和杜芊叶也都坐直了看着表情严肃的我。

　　“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们杜家，对么？”说完我的眼睛在他们三个之间扫视了一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对么？”

　　“小七，你想说什么？”杜凌问，一脸疑惑的表情。

　　“我知道我们家的经济很困难。可是，我不希望因为经济就可以把我们家搞得一团糟。”

　　“杜小七！……你想说什么！”芊叶突然变得很生气，这是在我意料之中的。她捏紧了我的胳膊，猫眼变得更加圆，我看的到她眼睛里面的血丝。想必，她也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了吧。

　　“芊叶，你听着，我必须得说，这不是什么小事。我不想……”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芊叶的巴掌已经在我耳边乱了调子。

　　“杜小七！我恨你！连你也要背叛我！”她哭了吧？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确实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掉落在我的脸上，我们房间的门被关的很响。然后就再也听不到芊叶的任何声音。

　　“我不想让你受伤害。任何……伤害。”我捂着脸，整个人的灵魂被撬走，不知道是不是在空气中蒸发了。

　　我不曾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的始料未及。

　　我想过芊叶也许会愤怒，会生气。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打，我。

　　芊叶她，打了我。

　　我的好姐妹，我的死党，竟然打我。

　　这一切的事情好像开始变得像个错误。也许我不该向杜嘉木和杜凌说这一切的，也许在我说之前我并没有体会到芊叶的感受。

　　杜嘉木摇晃着我的肩膀，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他说明一切的，但我仍然捂着我的脸。这让我想起了宋清清的那一巴掌。真的，千叶打得不疼。

　　但是我心疼。

　　疼的厉害，它似乎在抽筋，我怎么调整状态都不可以。它没有任何理由的在蜷缩着，拼命的收缩。卷积着周围的五脏六腑，开始不停的拉扯。它没碎，但是却以每毫米为一层，一层一层的撕开。血管被扯裂，温热的血溢出来，和冰冷的心形成最为鲜明的对比。

　　芊叶。我不想让那么多事情都让你来承担。是我爱你的方式不对么？还是，你这个天使，不想让别人看到伪装坚强下的你？



第十四章

　　杜嘉木去敲我们的房门，芊叶既不回答更没有开门。杜凌和我坐在沙发上，微热的感觉从脸上传来，一直通到心里，蔓延开来，延伸到大脑，染得一片空白。

　　最后杜嘉木一声不吭的靠在门边，时钟变得脱臼，半个小时秒针才动一下，带着踩在雨天水坑中的声音，我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蹦到了9点钟。

　　我和杜芊叶的房门随着秒针跳过12好几十个小格子才被打开。

　　杜千叶的头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很大波浪的卷，齐齐的刘海覆盖掉了她原本圆润的额头，她画了很重的眼线，但依旧是很淡的粉底。

　　杜嘉木拉住她的胳膊刚要张开口说话，芊叶冷冷的说：“如果觉得我很卑鄙的在骗钱，你们也可以不用。至少少了一个人吃饭，也会宽裕一点的。”她的眼神很单薄，和秋天落在地上的树叶一样，碰一下就破碎，枯萎的好似没有生命。

　　她看了看我，犹豫了片刻，艰难的提起笑容：“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出门了。

　　“芊叶，大哥会努力挣钱的。别去了！”杜嘉木的声音闷闷的响在喉咙里，我知道，他一定很难过。别看嘉木平时和我们总是打闹，但他很现实的担当着大哥的责任。他曾经说过他会永远的当着我们的大哥来保护我们。现在芊叶为了帮他分担家里的经济负担而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想，他一定自责自己的无能，他一定很难过。

　　我想劝劝嘉木，杜凌却突然拉着我跑了出去。

　　“干什么啊？”我悄声得问他，此时我们已经很小心的跟在芊叶后面。

　　“跟踪她啊。保护她。”杜凌拉着我的手在人群中穿梭。

　　芊叶此时的心情应该是极度的低落吧？连自己走在逆流的人群里也不知道，她无数次的和别人撞到，却头也不回的走。

　　也许芊叶是在尽情的放纵自己吧。

　　最后我们在一家名为“霓夏”的酒吧停了下来。一个红色头发的男生站在门口，年纪和芊叶差不多。我以为他们会进入酒吧，杜凌却突然蒙住我的眼睛。

　　“你干什么啊！”

　　“额……这个……少儿不宜。”

　　“嗯？”

　　“总之不大好，你还是不要看了。”

　　“什么？”我掰开杜凌的手：“到底怎么……了。”也许杜凌是对的，真的不应该给我看这个。

　　17岁的高中生接吻应该不是什么不宜问题。但是……对象是芊叶哎！我心里那个单纯可爱善良的芊叶……怎么变得这样？千叶的手刚开始还抚摸他的脸，然后一点一点的向下移，从他衣兜里掏出来个钱包，然后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一张红色票子被芊叶抽走。最后钱包与抽出来的人民币放回各自的衣兜。

　　我和杜凌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们的芊叶呢？

　　我们跟着他们进了酒吧。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入酒吧，死死的拽着杜凌的衣角，看着这样形形色色的人，震耳欲聋的音乐使我头皮也麻麻的，恐惧占据了灵魂的每一处。我想芊叶第一次来也一定是这个样子的。

　　芊叶和很多人打招呼，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和男生走到了一个环绕的沙发，熟练的点着了一根烟然后递给男生，自己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里。真的和猫一样。

　　恐惧感从脚底瞬间通便全身，到了头顶的时候还在不停的挤出去，整个身子都苏苏麻麻的，呼吸着浑浊的空气，感到恶心。

　　“您好。请问二位是找人还是……”服务员的话还没讲完我和杜凌马上紧张的异口同声：“找人，找人。”然后坐在吧台上眼睛依然盯着千叶的座位。

　　“这种地方你们怎么也来？”有人拍我肩膀，回头一看居然是宋清清。

　　“来找人的。你怎么来这啊？”我搪塞一句。

　　宋清清什么也没说，我想是自己的声音被酒吧的音乐覆盖住了吧，她拽着我们两个人向里走，刚好路过了芊叶的位置。我僵硬的被她拖着，不敢回头，怕看到芊叶正在看我。

　　我心里正在千万遍的祈祷芊叶千万别看见我时，有人拉住了我的马尾辫。

　　痛苦而凄厉的惨叫使宋清清马上停住了脚步。我回头看到的是一个庞大的身躯，他真的够强壮的，都可以挡住整个酒吧的门了。

　　“二帅，你轻点啊！”芊叶跑过来从那“解救”我的马尾，温和的揉着我的头，对那个男生的语气凶的我之前从未听过。

　　胖成这个样子了，还叫帅？我看了一眼这个怪异的人，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不怪异的问题。

　　“听你喊的那么急，我以为这人得罪过你呢。”被叫做二帅的人解释。

　　我怎么可能是芊叶的敌人？不过……说我得罪过她，这倒是真的了。

第十五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宋清清看着被推出酒吧的我和杜凌声音怪异的在芊叶身后喊。

　　芊叶倒是不在意她，很冷漠的看着我们：“下次不准来！要么支持我，要么远离我。”头也不回的进了酒吧。

　　“走！”宋清清在芊叶走了之后要拉我们进去。我和杜凌对视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宋清清表情暗淡了须臾，说那好吧，然后独自进了酒吧。

　　回家的路上我踢着石子，明亮的路灯清幽的洒下亮光。

　　“额。小七，你说这能证明什么？”

　　我狠狠的踹飞了一个下石子：“这的确能证明些什么……芊叶……她还是在意我们的。她不希望我们变坏。”

　　杜凌摸摸我的头：“人就如同染坊中的布，最开始它是纯洁，干净的。当它出染坊的时候就不会是原来的样子，赤橙黄绿青蓝紫，它可能被染成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样子。这个社会就是个大染缸，出了学校，我们都要适应这样那样的事情。”

　　“什么意思？”

　　“芊叶她，应该是被染错了。”

　　我看着杜凌，眯起了眼睛：“继续……”

　　“这个世界注定要把人磨合的从棱角分明到没有棱角。芊叶现在的样子，也许连她自己都不喜欢……小七……我们应该……”

　　“把芊叶染回来？或者，让她开始新的生活？”

　　“嗯……孺子可教也，本夫正有此意。”

　　我很白痴的跳到杜凌面前，嘿嘿的把笑容凝集在一起：“那么……杜凌大先生。我们应该怎么做？”

　　“恩……”杜凌把右手抬到下巴处，食指来回随着脸的边缘荡着下巴：“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千叶对我们的态度，证明了什么？”

　　“已经答完了。证明她还是在意我们的。”

　　“那么……嘿嘿……当然是……”杜凌仰着头，一脸阴笑的看着天空的月亮。

　　“哈？”我推了推卖关子的杜凌：“快说呀！”

　　杜凌按了一下我的额头：“回去和大哥商量商量再说。”

　　“酒吧是个小染坊……刚从里面出来，我可爱又善良的杜凌就变得阴险狡诈了……”我阴阳怪气的抱怨着，又一次很用力的踹飞了一颗石子。

　　按了门铃好半天杜嘉木也没有给我们开门，302的门铃快被我们按碎的时候，我们终于败下阵来，确定杜嘉木确实没有在家。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让好心的邻居给我们开了一楼的门之后我和杜凌爬上3楼，坐在家门口，等着杜嘉木的归来。

　　“你说，现在的，我们的生活好么？”我又想起了芊叶，问杜凌。

　　“从生活物资方面，真的不好。虽然不是贫困户，但是只有4个孩子的家，真的很累。但是，我觉得好幸福，现在的生活让我觉得好幸福，很满足了。”

　　“我也是。我好爱你们三个，其实有没有钱不重要。吃饱了就好，和你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我抱了抱自己的膝盖，暖暖的。

　　“傻丫头！呵呵，生活不会永远这样的。放心吧，大哥二哥一定让你们过的很幸福！不仅仅要吃饱哦！”

　　“是吗？我等着，让你们养我一辈子。哈哈。”我小心翼翼的笑，尽量不会吵到邻居。

　　“好啊！哎，小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回来了。你会选择离开我们吗？”

　　“不好说。也许我会憎恨他们，不和他们在一起，也许我会很爱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不过……那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永远爱你们。就算离开，我也会再回来的。”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物业也没有派人来修。黑色蔓延的很浓，要我很仔细才能看到杜凌的轮廓：“那么，杜凌你呢？你会吗？”

　　“我不知道啊……很迷茫，没办法想象那种事情。也许要真的等到发生了，我才会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吧。”

　　“小七？杜凌？”模糊中有人上楼，喊着我和杜凌的名字。

　　“嘉木，你跑哪去了？我们忘带钥匙了。”杜凌拉我起来。

　　杜嘉木打开门之后开了房间内的灯：“还说呢！还不是去找你们两个了。你们跑哪去了？我担心死了知不知道啊！……芊叶走，你们也走！……”

　　灯光印在了杜嘉木的身上，蓬松的头发，被拉扯开的衬衫领口，松懈的肩膀。突然觉得真的存在瞬间衰老的东西，明明19岁的杜俊毅，现在看起来像一个90岁的狼狈老头。

　　“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无法再看下去，抱住了杜嘉木：“大哥，我们也都长大了，你不用过多的为我们担心了。”我声音颤颤的，眼泪润湿了嘉木的衬衫。

　　杜嘉木一时间变得手足失措，过了很久才拍拍我的头，咽了一下唾沫，干燥的声带振动着：“小七乖。没事了啦。哭什么呀。”

　　“大哥，明天让我出去找工作吧。”我松开了大哥，眼神坚定的看着他。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我还养不活你们几个了？真是的。”杜嘉木弯腰给我擦着眼泪：“乖，一切交给我，你们安心读书。”

　　他很容易就给人安心，让人信任。总是他带给我们比夏天还繁华的世界。

第十六章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相互依靠在一起，静坐了4个多小时，静坐到天彻底亮。

　　谁也不说话，安静的看着月光在窗户上移动，冷清的让人清醒，冷清的好安静。

　　到天亮的时候天空才有了几丝蓝色，却还是和湖水一样冰凉。杜凌拉开窗子，城市净化一夜的空气带着凉气很快速的挤进来。我打了个冷颤，紧紧掐着杜嘉木的胳膊。没有任何理由，只想紧紧的，不放手。

　　“该上学了哦！”杜嘉木摸了摸我和杜凌的头，进了厨房。

　　防盗门被打开，芊叶漫不经心的进门后看到我们，惊慌只在她脸上以光年的速度闪了一秒，靠在门上，紧握着拳头，我可以听到指甲嵌入手心的声音。她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又离去了。

　　“杜凌。你昨天想出来的策略，从今天起要实施么？”我看着杜凌，他咬着下嘴唇，很阴险的挑起嘴角：“你说呢？”

　　“喂，两个死小孩，在密谋什么呐？”杜嘉木从厨房里伸出头来“刚刚是芊叶回来了吗？告诉她等等再走，已经有十几天没吃我的早餐了哎。”

　　“不和大哥商量了？”我压低声音偷偷的问。

　　杜凌也根本没有理会嘉木和我们说什么，看着我，点了点头：“告诉他恐怕也不会支持我们的。”

　　“杜嘉木，给我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保证千叶她回心转意。”我拍着桌子，好像砸店的痞子大声嚷嚷。

　　“嗯？……又玩什么啊？带不带我？”杜嘉木端着4盘荷包蛋从厨房出来：“吃饭吧。”

　　我舔着满是荷包蛋香气的嘴唇，笑嘻嘻的跑进了爷爷的房间，爷爷也笑眯眯的看着我。

　　“爷爷。小七今天不和你啰嗦了。但是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彼此的。你会看到的，对么？”插了三炷香，就跑了出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对爷爷说这么少的话呢。

　　在学校里显然我和杜凌在明显的熬时间。我们已经和宋清清、赵沐之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帮助我们的。万事俱备，只待放学。

　　放学后我，杜凌，宋清清，赵沐之一起到了“霓夏”。我内心矛盾了很长时间，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自然的挽上了赵沐之的胳膊。赵沐之把头低的很低，努力的忍住笑。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赵沐之：“别笑了。很明显啊。”

　　“嗨，我说，你以前没有碰过男生么？除了杜凌。”他说完之后又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啊！”我先迈出一步，狠狠的踩在他的脚上：“我们家又不是只有杜凌一个男生。”

　　“喂，很痛哎！我是帮你忙，不是来受你虐待的！小丫头。”他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他的手是打火机么？戳过的地方变得炽热，皮肤快被烤的融化掉了。

　　“哈哈，你们两个还真入戏呀！”宋清清很嚣张的站在我们面前一点也不淑女的笑。杜凌拉着宋清清的手，同样的一脸绯红。

　　我们两个看着彼此，有种面面相觑的尴尬感觉。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芊叶很准时的出现在酒吧里。这次她旁边却换了一个人。这是让我们极为惊讶的。

　　但是更惊讶的是她，她看到我们变得很窘迫，我也因为害怕而紧紧拉住了赵沐之的胳膊。芊叶的目光就落在我手上，眼神犀利，中间夹藏着一把锋利的光亮的刀子。

　　这让我下意识的要松开手，赵沐之的另一只手却突然按在我手上，“别动。”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而宋清清正撒娇的把半个身子倚在杜凌身上。几个人的眼神短暂的碰触，芊叶最后没有说什么，反而还笑了笑，和旁边的男生走了。

　　芊叶竟然无动于衷！？我和杜凌对视一下。大脑不知道有多少细胞在运转，只是一片糟糕。

　　正当我们四个人都傻站在吧台前的时候千叶又出现了。很明显，她刚刚是支走了旁边的男生。她二话不说，拽着我和杜凌的衣角往酒吧门口走。

　　“很有意思是不是？”芊叶冷笑着，盯着我们。

　　“既然你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我按照宋清清预备好的台词回答芊叶。

　　芊叶如同身处江湖多年的行者轻蔑的笑了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们绝对不会像我一样的，别以为你们做这种事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是啊。我们一起长大的，所以我们认为你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杜凌近乎生气的大喊。周围的风很大声的穿过身体，它嚣张的无法无天，可是仍然斗不过夜晚城市的灯红酒绿。

　　“……也许以前不会，但现在不一样了。”芊叶语气明显没有刚刚足了：“别用激将法来激我了，没用的，这招对我行不通。回去吧，乖。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走吧，我会告诉他们两个你们已经走了的。”她又一次的进入了霓夏，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我听到了芊叶的呢喃：“有什么用呢，用这种办法来带我回家……可是，已经没办法救赎了。”

　　我蹲在了酒吧门口，抬起头从一栋栋建筑物中寻找一些天空的影子：“我一直以为我们彼此了解……不过看样子并不是这样。”自己玩的小把戏就这样被千叶华丽的揭穿了。

　　天气应该到了初冬了吧。时间还真是快。

第十七章

　　我和杜凌也变得没有办法，但每天晚上仍然会去“霓夏”。只是芊叶再也没有出现过。

　　7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杜嘉木竟然奇迹的7天没有回家，芊叶也是在明显的逃避，7夜未归更不用说去上学。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睡着睡着整个人就醒来，瞬间的睁开眼睛，刚刚梦中出现什么自己完全不记得。

　　也许是美丽的场景，也许是好听的歌声，也有可能是我最怕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完全不记得。

　　于是大概是从凌晨2点至3点期间，我就开始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像那晚杜嘉木，杜凌，还有我，3个人在一起静坐一样。看着天空一点点渐变的颜色，带着滚烫的眼睛，干渴的喉咙，轻轻一动就会有淡淡的血腥传来的干裂的嘴唇。一直坐到天明。

　　或者去爷爷的房间，看着黑洞洞的屋子，等待天亮的过程中，隐隐约约的看到爷爷见到我的第一个微笑。

　　我不知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多久，只是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有力气的地方，每一处都有深深浅浅的疼痛。和同样打不起精神的杜凌每天过着学校——家，家——学校的两天一线的生活。

　　好像就在这种日子总消耗生命。没有尽头的消耗，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又是一夜，我又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门的锁孔有转动的声音。芊叶先进来了，摇摇晃晃带着很浓的酒气。

　　身后是杜嘉木。

　　不知道有什么语言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没有一丝预兆。

　　我坐在沙发上惊悚的看着他们两个，哇的一下大哭起来。哭的很严重。自己哭的声音好像那些喋喋不休的夏日池塘里的青蛙叫。

　　芊叶抱着我：“小七乖，没事没事了哦！”房子的灯一盏盏的被点亮，我却模糊的看着这一切。

　　那晚我睡到很熟。自己的梦一个接着一个，如同老旧机器所放映的幻灯片，带着吱吱呀呀的响声，我却笑的很开心，很放松。

　　“呐，我们四个既然都和院长同一个姓，那么我们四个就理所应当的是兄妹咯。”炎炎的夏日里，杜嘉木站在孜阳中几个树木的荫蔽下，一本正经的看着坐在树下的我，杜凌，杜芊叶。我们三个相互看了看，其实并不懂杜嘉木说得是什么意思，但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是很认真的，我们都努力的点头。

　　“这里我最大，所以我是老大。芊叶是老二，小七是老三，杜凌是小弟弟。”杜嘉木把我们从地上拉了起来，按照个子的高低让我们站好，自己凛然的站在了最前面。

　　“可是小七和杜凌一样大啊。为什么杜凌是小弟弟？”芊叶问。

　　杜凌插到了我前面，倔强的向嘉木抗议着：“我不要做小弟弟，男子汉才不是小弟弟！”

　　“哇……呜呜呜……我不要！我就要杜凌做小弟弟，我要当姐姐……而且我比他高，我比他大的！……嘉木哥哥，我要做姐姐！……”小时候总是爱哭鼻子的我又耍起了性子，那时候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做姐姐。可是，小孩子都是这个样子，喜欢抢来抢去，就算抢的东西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很快就又换了一个带子，相同的也是呈现模糊的画面。

　　“喂！你干嘛欺负她们！”嘉木和杜凌站在我和芊叶的面前，与一群同是孜阳的孩子对峙。

　　“哼！是她们不讲理的。”

　　“没有！”我和芊叶异口同声的反驳。

　　嘉木懒得管那么多，上前就给带头的男孩一拳，两个人就厮打起来。

　　等“战斗”结束后，嘉木揉了揉自己发青的眼角，伸出小手给芊叶看。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娃娃的胳膊，破损的胳膊与身体连接的地方还露出些许棉絮。

　　芊叶委屈的咧开嘴，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芊叶，下次院长发玩具的时候我不要我的那份，给你换个新娃娃。你别哭啊。”

　　“我的也不要，给姐姐换个比那个还大的娃娃。”杜凌伸出手给芊叶擦眼泪。

　　“我也是，芊叶，你别哭了。”我也答应着。

　　然后芊叶就哭得更厉害了，和没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怎么关也关不上。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你疼不啊？”

　　后来我就看到我们在跑，后面跟着许多的小孩子。那时候应该是芊叶开始生病的日子，小时候的芊叶得过一场大病。

　　嘉木背着芊叶，我和杜凌在后面跟着跑。

　　我们要跑到哪里去呢？跑去哪里呢？我不清楚，我只看到我们几个在跑，在孜阳的院子里，我们不停的跑啊……

　　梦里全部都是小时候的孜阳，梦里全部都是我们四个的回忆。

第十八章

　　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千叶，我伸出手，轻轻的摸着有好久没有看到的脸。早上冷空气的从窗户细小的缝隙侵入，与房间热空气的交错，又开始氤氲我的眼睛。

　　和走的时候一样，很重的眼线，很淡的粉底。

　　她不喜欢过多的装饰，她和我说过，其实最喜欢的，永远都是素颜的自己。只是有些时候需要掩盖，用掩盖来掩饰些什么。她说她讨厌化妆，化妆之后人们看到的都不是她，不是杜芊叶，而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张脸。她说她希望所有认识她的人是因为那个真实的自己而在自己身边，不是化妆之后，那个连自己都不熟悉的杜芊叶。

　　我眼泪快要落下来的时候芊叶醒了。疲惫的看着我，翻了个身，又和猫一样卧在床上：“小七，杜嘉木说的对，只是我还不想。……还有点，不甘心。”我不知道杜嘉木和她说了什么，但一定很重要，重要到她愿意回来面对我们。

　　我像她一样躺着，什么也不说。我们两个就这样躺着，随着房间的光亮增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

　　一直到杜嘉木敲我们的房门，叫我们吃饭。

　　这一切的变化在这半个月里全部集中到一天，多少让我有些吃不消，傻兮兮的看着又重新坐在一起的我们，才发现杜凌竟然有很重的黑眼圈。看来这些天的经历把我们四个都拖得有些垮。

　　杜嘉木还是会嬉皮笑脸的调侃着我们。送我们出家门后他就会去打工了。

　　有多久不是我们3个一起跑在马路上了？汽车还在一如既往的排放尾气，人们还在一如既往的行色匆匆，没有人在意我们，我们本来就是及其普通的人。迎面扑来的风很凉，我想起了上高中的第一天，我们3个夸张的步子，夸张的样子，以及过路人夸张的表情。可今天我们三个都异常沉默，什么也没说的踏着步子。

　　到了学校门口，我们3个开始分开走，芊叶突然抱住了我：“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要再熬夜了，那样会很丑的。”我呆呆的被芊叶抱着，很温暖，可是却总觉得不对劲。

　　芊叶松开我后让我和杜凌赶快进教室，以免迟到。

　　在背对着千叶的时候我拉了拉杜凌的衣角，杜凌会意的点点头，走进高一年级的第一个楼梯口后我和杜凌蹑手蹑脚的在墙边伸出一点点头，确定千叶不在我们身后的时候又飞速的跑到高二的楼层，刚跑上去杜凌就马上把我拉住。因为芊叶已经站在班级门口了，她很有可能转头就看到我们。

　　在确定了芊叶确实来上学后我和杜凌才安心的回到教室。

　　早上出门的时候杜嘉木很小心的交代我和杜凌，他已经把千叶身上的钱全部没收了，没有给她家里的钥匙。只要她安静的上学，再和我们一起放学，应该就没事了。看来，现在已经过了一关了。

　　我和杜凌安心的回到自己的教室，最近的课程都没怎么跟紧，看来今天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听课了。

　　早自习过后我很夸张的伸了个懒腰，杜凌趴在桌子上，看来他是在补最近欠缺的睡眠。

　　“心情不错嘛！”赵沐之在讲台上抽了一张考试的成绩单，回到座位一边看成绩一边问。

　　“嗯，芊叶昨天回来了。”我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

　　赵沐之瞬间把成绩单放大在我眼前，估计还差0。1mm就贴在我的脸上了。

　　“她回来后，是不是应该把这个东西提高一下了？”

　　我愣了半分钟，把成绩单接了过来：“我们什么时候考试的？”

　　赵沐之很夸张的倒在了桌子上，然后又起身：“你怎么连什么时候考试的都忘了啊？看来你真的为芊叶费了太多心思了。”然后又补上一句：“3天前天考的。”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在57名的位置找到了杜凌的名字。而我的还没有出现。

　　“是吗？我怎么都不记得有考试这回事？”我尴尬的抽了抽嘴角，赵沐之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他这次考的不错，班级第8。“天啊！我竟然是……61？”我整个人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这对我来说可真是恐怖的一件事情。

　　一张纸巾挡在了成绩单面前：“喂，擦擦眼泪吧。”我抬起头看着赵沐之，眼睛瞪得像芊叶的一样大：“我还没哭呢。”

　　“这次芊叶回来了，你也要提高了吧。下次考试，也就是期末了，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了。”

　　“嗯。日子过的真快。”我把成绩单还给了赵沐之，悲哀的用手指夹住耳垂，冰凉的手指和耳垂之间的温度差可以让我的头脑降降温，也可以让手指暖和一下。

　　“她也来上学了么？”

　　我点了点头。

　　赵沐之突然很惊讶的说：“怎么可以让她上学啊？万一又跑了怎么办？”

　　我笑笑，上课的音乐响了起来，同学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小声的对赵沐之说：“没关系，她没有钱，而且我大哥还把她的钥匙没收了，没有钥匙，她就……”我下意识的去摸衣兜，可是衣兜平平的，没有任何硬质的物品。

　　我又掏了半天，老师走进了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衣兜也没有坏，更没有钥匙，可是我早上明明记得自己把钥匙放在衣兜里的啊……

　　“老师，我能请假一下么？我肚子痛。”我举手，装出很难过的样子，赵沐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我用脚踢踢他，他马上会意了：“老师，杜小七从下课开始就很难受。”

　　“哦，好吧，自己能回家么？”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老师，我扶她回家。”杜凌适时的站了起来。不愧是我和一起长大的人呀。

　　出了班级我就拉着杜凌往高二的楼层上跑。杜凌完全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小七，你的肚子……？”

　　“家里的钥匙没了。”我在喘气的时候吐出一句话，到了芊叶的班级门口我敲了敲门，门打开后一个女老师站在讲台上：“老师，您好。我想找一下杜芊叶。”

　　“杜芊叶？她今天没来呀。”千叶的同学们很快给了我答复。

　　我说了谢谢就和杜凌跑出学校。

　　真糟糕，我和杜凌怎么就不看着她进班级呢？怎么就在她站在班级门口的时候就走了呢？一定是她早上抱着我的时候，把钥匙抽走了！

　　我和杜凌上了公交车，只是怕这样也赶不上了。

　　公交在城市里爬的如同蜗牛一样。因为早上的高峰时间已经过了，车上也有空位置。可是我和杜凌谁也没坐，恨不得车马上停到离家最近的一站，然后我和杜凌第一时间跳下去。

　　气喘吁吁的跑到家的楼下，门铃再次受到创伤，可完全没有回复。我和杜凌垂头丧气的愣在了门口。

　　这时候我和杜凌完全的傻了。看来我，杜凌还有杜嘉木都忘记了一件事情……芊叶可以从别人那里拿到钱，没有必要用家里的钱。那她拿走家里的钥匙做什么？

　　“……还有点，不甘心。”

　　芊叶的话和门铃一起响起，她到底不甘心什么？她就那么需要那些钱么？

　　回头可以看到种植在小区里的几棵树木，现在已经突兀的只剩下几个枝丫了，漫长的冬天来了。它们似乎也要进入冬眠了。


第十九章

　　杜嘉木在傍晚的时候才到家。

　　他知道芊叶又走了的消息眼神暗淡了一下，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像我想象中会大哭一场，或者马上摔门出去寻找芊叶。他只是静坐，低着头双手掩面。

　　过了好一会，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抬起头对我和杜凌笑了笑：“别担心，她不会有事。”

　　“怎么不会有事？”我有点生气，也有点失望。杜嘉木的这种表现让我觉得他似乎不像以前了，不像以前爱这个家了。

　　他又像往日一样，笑的轻松：“我和千叶有约定，如果她这次回来后还可以在我们眼前消失的话，她可以过她想要的生活了！所以……不用担心了啦！”他很轻松的耸耸肩膀，小孩子一般的撒娇：“小七，大哥饿了，快去做饭，然后写作业。”

　　他现在的样子让我无尽的反感，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站在他面前。他还是在笑着，把头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我看得出他最近累坏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喷发着。我开始大笑，就像千叶在很久以前，放肆的大笑。

　　“喂，你怎么了？”同样坐在沙发上的杜凌站了起来，满心疑惑的看着我。

　　我收敛了笑容，没有回答杜凌的话：“大哥？你还知道你是我们的大哥？”，眼睛依然盯着杜嘉木，只是觉得越来越模糊，可是我眼里并没有泪水，我想那可能是从前的影子掩盖了现在，所以很模糊。

　　杜嘉木没有说话，依旧把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你居然和千叶有那样的约定？！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比我们更清楚，你居然……居然……芊叶第一次走的时候我看到你着急的样子以为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比自己的生命还爱着我们，我看到你着急的样子我也快心碎了，可是你呢……你现在呢！……”我冷笑了一下：“杜嘉木，你变了，和在‘孜阳’的时候不一样了，和爷爷死之前不一样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很大声的咆哮着，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子对杜嘉木，在我说他变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变了。从前不管发生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对芊叶，杜凌还有杜嘉木发脾气的。

　　杜嘉木依旧没有说话，还是躺在那里，闭着眼睛。

　　杜凌拍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张纸巾：“小七，别这样……”

　　傍晚之后的天，尤其是冬天，尤其是北方的冬天，会比其他季节更快的进入夜晚。我们三个在屋子里，谁也没有开灯。环境有点和芊叶开始走的那个晚上有点像，仍然有着如水的月光。但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同样的人却不一样了。

　　我推掉了杜凌的纸巾，看着躺在那里如同死人一般的杜嘉木，除了失望与悲凉，还有就是憎恨。

　　我竟然开始憎恨杜嘉木了。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芊叶要出去挣钱？那是因为她舍不得你！杜嘉木，你就是个白痴傻瓜王八蛋！你这样做对得起爷爷吗？你和芊叶有那样的约定，你不是明摆着让她出去，让她走吗？”我整个胸腔都开始疼痛，大脑因为大声的喊叫而开始晕眩：“她舍不得看着你自己兼职4份工作来养活这个家，才出去挣钱的。而你呢？哦，对，你不是你了，从前那个爱我们疼我们的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你是谁？你说，你是谁？”

　　“小七，你……你说的是……是真的么？”杜凌磕磕巴巴的问我，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没有声音的掉落。

　　我什么也没有说，杜嘉木缓慢的坐了起来，银灰的月光中我看见他把手拄在额头上。他的手有些惨白，变得瘦骨嶙峋，和记忆中那双修长的手有些不同。没有一丝血色，被死神剥夺了一样。

　　“回房间睡觉去吧。她一个月后就会回来的。”低沉的声音和杜嘉木很不配，他起身拉着杜凌回到了房间，可是看上去像是杜凌在搀扶他一样。

　　到了房间门口，他又驻足在那里，和刚刚一样低沉的声音：“不要再熬夜了。芊叶回来时不想看到变成鬼一样的你。”

　　如果换做芊叶还在时，如果换做另一种语调，另一个场景。接下来就会是我和杜嘉木打嘴架的时候了吧。可是似乎，那段时光已经离我们好远好远了。

　　我在客厅站了好久，月光从窗口映下来，配合冬天的温度，冰冷的渗入骨髓。骨髓开始结冰，一点一点的蔓延，刺耳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耳膜。

　　我进到爷爷的屋子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什么都想不起来，似乎刚刚的一切是我做的一个梦。

　　梦醒了，芊叶躺在我旁边，杜嘉木嬉皮笑脸的抢我的早饭，杜凌善良的给我解围。

　　梦醒了，爷爷慈祥和蔼的笑着，给我们讲一个又一个的童话故事。我们四个在孜阳的楼上楼下跑跑跳跳，和每一个在天上路过的鸟儿打招呼，和每一株生活在孜阳周围的花花草草做游戏。

　　梦醒了，爸妈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以同样的拍子给我唱着摇篮曲，哄着我乖乖入睡。

　　梦醒了，我不要再看到这个扑朔迷离的世界。


第二十章

　　我把床垫拿到了爷爷那个屋子里。独自一人的我睡在曾经是我和芊叶在一起的屋子里很不习惯，和芊叶第一次走了以后一样，总是会在半夜里醒来，没有理由的醒来。

　　芊叶告诉我不要再熬夜了，所以我搬来和爷爷一起住。这样会让我安心很多。

　　自从那天和杜嘉木生气后我每天的早饭都不吃了。不能算是怄气，只是觉得没有胃口，看到食物就有一种想吐的欲望。

　　于是每天都可以多睡一段时间，然后再起床，和杜凌一起上学。

　　自己排了一个小小的日历，才发现已经是11月末了，今年的菱风市比较奇怪，快要进入12月了都没有下雪。每天的早自习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中性笔很用力的划掉当天的日期，然后背英语单词，或者赵沐之给我讲解昨天不会的作业。

　　杜嘉木似乎又找了一份兼职，每天都会过了凌晨才到家。具体是什么工作我并不清楚。

　　杜凌最近变得寡言，明亮的丹凤眼也总是空洞的看着一个点，我曾在某个放学回家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发现自己似乎再也不能窥看他内心那条清澈的溪流了。

　　昨天放学后我和杜凌走到我们家楼下时，他突然把头低的很低：“小七，我忘记作业本在学校了。”

　　“哦，那你回去取吧。要我一起去么？”我踢着石子，看着路灯把自己的影子拉的好长。

　　“恩。”杜凌神色慌张的拉着我往回走。他似乎并不着急，走的很慢。

　　我回头看了看，两个人站在楼下抬着头在寻找什么。没有其他人。

　　转身跟上了杜凌的脚步。

　　还有一条街就到学校的时候，杜凌停了下来，挠了挠头发：“我想起来了，作业本在我书包里。回去吧……嘿嘿。”

　　我白了他一眼，假装生气的往回走。杜凌很做作的笑声被碾碎在过往车辆的轮胎下。

　　“要不……我背小七回去吧？像小时候那样。”杜凌这一句话逃脱了车胎的追杀，使我马上停下脚步来。

　　我伏在杜凌的背上，闭上眼睛，均匀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似乎有阳光照在后背上，和小时候一样温暖。

　　杜凌是什么时候长的比我高了那么多的呢？杜凌是什么时候开始从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变成了一个帅气的男生了呢？杜凌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再背过我了呢？……不管他怎么变化，原来在他背上的感觉还是一样的。

　　小时候我们四个孩子总是在孜阳里受人欺负，那个时候的千叶得了一种病，身体很虚弱。所以在其他孩子欺负我们的时候杜嘉木就会背着千叶跑出去好远好远。而我的运动细胞也不发达，当我跑得很累的时候，杜凌就会背着我，跟着杜嘉木的影子跑。

　　杜凌总是跑的很小心，他怕颠簸会使我不舒服，当其他孩子快要追上我们的时候，杜凌就会努力抑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安慰我：“小七不要怕，我知道杜嘉木会跑到哪的。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小七不用怕，马上就甩掉他们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知道杜凌的背上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孜阳解散后，爷爷花了很多钱给芊叶治病，因为坐计程车的开销不小，以我们的经济更别提住院。这时杜嘉木会很男子汉的站出来背着芊叶跑医院，杜凌也就背着我，没有理由的背着我跟着他们到医院。

　　杜凌总是说，那么远的路，小七那么瘦小会吃不消的。

　　后来芊叶的病好了，我们家也就没有积蓄了。曾有一段时间芊叶很讨厌自己，她说如果我没有生病，家里现在的状况也一定不是这样子的。

　　爷爷就会用他干瘪粗糙的手搓搓千叶的脸蛋：“小树叶不可以这样想哦。现在的生活，爷爷好喜欢呢。”

　　冷风钻进我脖子里，弄得我浑身都苏苏麻麻的，睁开眼已经到楼下了。

　　“刚刚怎么了？我叫你你都不说话。”杜凌要把我放下来，我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放心啦，都长这么大了，不会再摔到屁股了。”他宠溺的笑笑。

　　“你还记得啊……可是我真的害怕嘛。”下来后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杜凌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知道知道。小七刚刚在想什么？”

　　“从前。”我进了楼道，物业终于换了新的灯泡，看着明亮的反光的灯泡，我迅速的跑上楼。

　　我相信，从前的我们，一直还在。

　　记忆是不可能删除的，我们只是暂时忘记了。

第二十一章

　　今天我起的很早，然后做着我久违的早餐。

　　杜嘉木来到厨房是还哈气连天，看到我已经站在灶台前滞呆了好久，我没看他的表情，但似乎他在笑，很轻的笑。然后去洗漱了。

　　杜凌兴奋欢呼的声音很快就从屋子里传来：“太好了！终于要摆脱鸡蛋了！小七，你知道么？杜嘉木每天都只做关于鸡蛋的菜……”

　　我熟练的切着西红柿，放入盘中，然后从冰箱里拿了3个鸡蛋，打破，倒入碗里，搅匀。很不想打击杜凌的苦笑道：“杜凌。我们今天吃，西红柿炒鸡蛋。”

　　然后就是客厅里噼里啪啦的响声。估计杜凌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在回房间里的时候爷爷看着我，在笑，似乎在讲：“小七长大了。”

　　我给爷爷插了3柱香，看着火星一点一点的向下蔓延：“爷爷，不是小七长大了。我现在虽不憎恨大哥了，但也没有原谅他。忍心让芊叶独自出去的这种做法，我还没办法原谅。”爷爷笑笑，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他支不支持我。

　　还有2个星期期末考试，芊叶第二次离开还有1星期就够一个月了。今天是学校的最后一个月假，我和杜凌在家里大扫除，杜嘉木仍然去工作。

　　杜凌打扫卧室，我打扫客厅。

　　我正在努力的拖地时门铃响了，我以为杜嘉木忘记拿东西了就直接把门打开了，很快就有了敲门声，打开门竟然是一男一女。

　　“请问……这里是杜老先生的家么？”女人偏瘦，棕色大波浪的头发自然的垂下来，面部轻微着妆，明亮深邃的丹凤眼。穿着鹅黄色的高领薄衫，肩膀上披着蓝白的貂绒披肩，银灰色显得素净的牛仔裤，同是鹅黄色的靴子。

　　男人面目清秀，看起来温柔亲切。从年纪上看，两人都应该过中年了。

　　我诧异着：“是。请问你们是……？”

　　“我们找安……”男人制止了女人要脱出口的话，客气的笑了一下：“我们是杜老先生的朋友。”

　　我把两人请了进来，他们坐到沙发上后我喊杜凌出来一下，他却没有动静。我走进杜凌的房间看见他扣在床上。

　　我走进他，摸摸他的头“你怎么了？发烧了？”

　　“没……只是肚子痛。我吃过药了。”他闷闷的回答一句。

　　“哦。爷爷的朋友来了。家里有茶叶么？”

　　“冰箱里吧。不清楚。”

　　“嗯。好好休息吧。”我叮咛了一句，然后去找茶叶，把冲好的茶递给他们之后也坐在了沙发上。

　　“叔叔，阿姨，你们好。是……来看我爷爷的么？”因为我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两个人参加我爷爷的葬礼，我猜想他们也许不知道我爷爷已经去世了。

　　“哦。关于杜老先生，我们已经知道了。”男人说：“我姓安。你叫什么名字？”

　　“杜小七。”

　　“你们现在的生活好么？困难么？”安阿姨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我想起了芊叶，还有兼职那么多的杜嘉木，很尴尬的笑了笑：“还好，还好。”

　　安叔叔窘迫的喝了口水，欲言又止。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中的小孩子笑的很单纯，纯黑的丹凤眼，像散落的樱花瓣的嘴唇，瘦小的身体，和我记忆中完全是一个样子的。

　　“事情是这样子的。我们是来找我们儿子的。哦，就是照片中的这个。”安叔叔的眼眶湿润了。安阿姨双手捂着脸，开始呜咽着。

　　每一对父母都是会忍受巨大的痛苦才将孩子丢弃的，看着他们这么痛苦的样子，想必，他们也有他们难以提及的故事吧。

　　而我爸妈，当初也会是迫不得已，才扔下我的么？

　　我盯着照片中的男孩子，安叔叔带着哭腔的和我说：“他现在叫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他本应该叫的名字叫安洛宸。他……和你们，是住在一起的吧？”

　　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心真的突然觉得落寞了。

　　安洛宸，多么好听的名字，就和他俊美的脸一样。安洛宸，不知道我的真实名字会不会像他的名字那么优美。可是，名字终归是名字，人可以有千千万万各名字，却不能有千千万万个同一个人。

　　也许从这一瞬间起，杜凌就不会再属于我，属于我们3个。自私心作祟，我多么希望照片上的男孩子，是另外一个人。

　　只是事实就是事实。

　　照片上那个笑的和荷花一样淡雅单纯的男孩子，就是杜凌。


第二十二章

　　“他在户口上叫安洛宸。我们是请了好多侦探才知晓他在这里的。其实我们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只是没有勇气上来找他。”安阿姨情绪好多了的时候和我说。

　　这让我想起来前几天站在我们家楼下的那两个人，我仔细回想，才发现真的是他们。

　　“其实……我们也找他偷偷谈过，可是他并不相信这是事实……他……”安阿姨的丹凤眼慢慢闭合，眼泪也簌簌的掉落下来。

　　偷偷谈过？……

　　“哎，小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回来了。你会选择离开我们吗？”

　　“不好说。也许我会憎恨他们，不和他们在一起，也许我会很爱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不过……那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永远爱你们。就算离开，我也会再回来的。那么，杜凌你呢？你会吗？”

　　“我不知道啊……很迷茫，没办法想象那种事情。也许要真的等到发生了，我才会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吧。”

　　……原来杜凌早在那时就很困惑了。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接他走的。”安叔叔安慰着阿姨，叹了口气。

　　“我不会走的。”杜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房间的门口了，我才意识到他的肚子痛是装出来的，包括那天忘记拿作业本。

　　他还没有办法面对他们。

　　“洛宸……”安阿姨失声痛哭：“洛宸，以前是爸爸妈妈不对，跟我们回去吧，我们慢慢解释给你听……”

　　“我不叫洛宸，杜凌才是我的名字。”那冰冷的声音使我不得不惊愕。我善良的，从来懂得拒绝别人的，温和的杜凌，此时此刻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杜凌，你应该听叔叔阿姨的解释啊，也许听完你就改变主意了。”

　　杜凌的脸变得好严肃，皱着眉头看着我：“小七，你希望我走么？”

　　“我……”我当然不希望！可是，杜凌，你的幸福呢？我们四个不是每天都期待着有爸妈的出现么？现在真的出现了，就在你面前，只要你答应就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杜凌，你应该好好把握住呀！可是，杜凌，我是多么舍不得啊？“杜凌，有爸妈会很幸福的。”我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那先做DNA。鉴定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和你们走。”杜凌说的很平静，叔叔和阿姨也变得眉开眼笑：“好好好，我们明天就去鉴定。”

　　临走前安阿姨在茶几上放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看了看杜凌。眼神里全部都是爱。

　　这让我多少有些嫉妒。我没有嫉妒杜凌的爸妈找到了杜凌，而是又有人和我们一起插入杜凌的生活了，而且是以很爱很爱的情感插入。

　　真的感觉是一团糟，原本好好的，生活幸福的我们，组成的一个我们4个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家。现在竟让我有了种支离破碎的感觉。

　　“好了。事情等杜嘉木回来再说吧，先大扫除吧。”我看着眼睛里写满了‘不知从哪说起’的杜凌，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肚子不痛了吧？”

　　杜凌笑着捂着肚子：“好痛。是不是你早上的饭里有毒啊？”

　　“没啊……不过……炒菜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掉进去十几只蟑螂哎。”我右手食指抵在了下巴上，嘟着嘴，一脸无辜的看着杜凌，似笑非笑。

　　杜凌做了一个呕吐状后，眼睛斜视着我，按了按我的额头：“死小孩。”

　　我踮起脚，伸长胳膊勉强的碰到杜凌的鼻尖，像模像样的点了点他的鼻尖：“死杜凌。开始干活了啦！”

　　杜凌眨眨黑洞洞的丹凤眼，抓住我的手腕，自己弯下腰来：“喏，今天让你占便宜。”把我伸长的指尖放在他额头上：“只准按两下哦！”他小孩子气的嘟囔着。

　　我呆住了，脸开始变得滚烫。他的样子还是和平时一样，我却觉得他马上就要消失，变成越过凹透镜的平行线，穿过之后就越走越远。似乎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不想让杜凌走，一点也不想！可是他也该有自己的幸福……

　　他好奇的瞪大了眼睛，拍着我的脑袋：“喂，你怎么了？灵魂还在吧？”

　　我从恍惚中醒过神来，抽回了手，认真的看着杜凌：“杜凌，你给我记着，这两下算你欠我的。以后我会再按，在你没有还我之前，你不准凭空消失。”我一字一句的说着，喉咙开始打结。

　　我没办法想象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突然害怕时间走动，也许从明天开始，杜凌就要走出我们的生活了……可是如果时间不走，芊叶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第二十三章

　　杜嘉木回来后听我和杜凌讲完今天发生的事，首先做的是狠狠的给了我一个栗子。

　　“如果是坏人怎么办？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轻易给别人开门。”我恍然大悟，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杜嘉木才开始切入正题。

　　“那就去做DNA吧。杜凌，选不选是你的事情。你都这么大了。”杜嘉木很大人气的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如果是真的父母，你还是要面对他们的。”

　　杜凌很认真的思考着，脸上的肌肉动也不动，我看着他的丹凤眼，真的和安阿姨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杜凌和杜嘉木都请了假，而我必须要去上学。我不满的坐在教室里，一点听课的心思都没有。

　　“喂，你又怎么了？”赵沐之在下课后第一时间的拍了拍我的脑袋。

　　“没怎么。担心又开心。”我皱着眉头，飞速的旋转手中的中性笔。

　　赵沐之趴在了桌子上，一声不吭的看着我。他是知道一切事情的，也很恰当的沉默着。

　　赵沐之就很令人羡慕，他的爸妈关系融洽，家境还好，学习又好。他说他的爸妈从来没有吵过架，偶尔有意见不和的时候会马上沉默，思想自己的意见是不是有欠缺的地方。他家我们只去过一次，房子应该是100平左右大吧，客厅的最左边可以一眼看到我最喜欢的落地窗，柔柔的阳光洒进来，让一切都变得满足了。以赵沐之的成绩，如果可以保持到高三，想要考进中国前十所大学，绝对没有问题。

　　这就是我们心中的新兴三好学生了，我是指我，杜凌和宋清清心中。相比之下我们3个都有着欠缺的地方。

　　宋清清在初三的时候曾刻骨铭心的爱过一场，她男朋友是她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听宋清清述说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爱他哪一点。

　　他坏。宋清清也这么说，把自己弄得像个小青年，在课上疯狂的吸烟，对老师的话视而不见。身高1。87的他在放学的时候拦住一名年轻的女教师，坏坏的邪笑，然后吻她，最后放肆的大笑，看着老师落荒而逃。惹各种各样的社会上的人物，在人少的地方，染得一片鲜红。他说他喜欢血的味道，宋清清说他打架从未输过。

　　他堕落。我觉得是这样子的，他爸爸一年要往他一张卡里打上15万，而每次到年底他的卡都会换2张以上了。他拿那些钱很奢侈的活着，他说他只要好玩。然后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把他的女朋友从1号排到N号。看着她们吵。但一般会有两个人是沉默不语的，一个是他，一个是宋清清。所以他换了那么多女友，宋清清永远排在1号。

　　他可悲。宋清清说他在别人面前从不落泪，就算打架时看到很弱的人也不会可怜。他只会自己时，或者和宋清清在一起时会哭。宋清清懂得他心中的那份孤独与落寞，他真的可悲，在生活中找不到幸福，就自己创造刺激，一切用钱来买单，宋清清宠他就像宠一个孩子，但永远没办法驱走他心中的阴暗。

　　他的爸爸是宋清清学校的大股东，学校是他家开得这种说法一点没错。每一次闹得天翻地覆得，不过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和被人冷落的小孩没有任何差别，得不到爱与关注，喊破嗓子的大哭，不过是为了一块糖。导致最后的变本加厉。

　　她未曾和我提及过他的长相以及他们分手的原因，更没有说过他的名字。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和杜凌是多么的相似，她说说不定杜凌和他会是双胞胎，只不过，他家只有他一个孩子。

　　我微微笑着，就算他家有一个沦落在外的双胞胎小孩，那个小孩也绝对不可能是杜凌。我的杜凌单纯，我的杜凌善良，我的杜凌，是个绝对没有堕落过的天使。

　　清清和我说这些的时候也许并不能察觉，其实两者相比，她更爱他，而不是杜凌。

　　上课已经开始很久了，看着老师快速翻动的嘴皮，在练习册上涂涂改改，然后在小日历上一遍又一遍的数着日子，真希望一眨眼就过去，杜凌的DNA测出来，芊叶回来。


第二十四章

　　我到家的时候安叔叔和安阿姨也在，杜凌坐在沙发上。刚一进门他们三个一起目视着我，直到我窘迫的笑笑，他们才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安叔叔坐了起来，向我笑笑。杜嘉木从厨房探出头来：“叔叔，阿姨，在这里吃饭吧？”

　　安阿姨似乎很舍不得杜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身上，泛白的指尖掐着水杯。杜凌没有任何表情，视线凝聚在正前方的某一点上，不理会安叔叔和安阿姨。

　　安阿姨双手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站了起来：“不了。还是给洛宸多一些的时间，好好想想吧。”

　　哦，安洛宸。我听到这个名字耳鸣了好久，像是有跑不完的火车鸣叫着从耳际飞逝而过。杜凌这个习惯了好久的名字，突然因为某种原因要变成另一个，我真的有种说不出的不习惯。

　　安洛宸。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可是我不喜欢，甚至讨厌。

　　但我不能因为讨厌，就自私的憎恨起杜凌的幸福。

　　晚饭的时候我们3个都沉默不语，我好想念芊叶，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现在连她在做什么都不知道。看了看杜嘉木，我使劲的放下饭碗：“我吃饱了。”向房间走去。

　　嘉木头都没有抬：“芊叶明天回家。”

　　我浑身一个激灵，站在厨房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为什么？杜嘉木，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犹豫了好久，我又折回来，重新坐下：“检验的结果怎么样？”

　　“一个星期后才会出。不过，我和安明的血型居然是一样的。”杜凌放下碗筷，漫不经心的回答我。

　　“安明？安叔叔？”

　　“嗯。”杜嘉木也吃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脸上是我熟悉的笑容，像小时候的样子，和我的战斗又取得了胜利，很骄傲的笑着：“我猜应该差不多就是了吧。杜凌，你真的要好好想想。试着接受他们。”

　　“对啊对啊，这不是我们一直梦想的么？”我拍了拍坐着时和我差不多的杜凌的肩膀。

　　杜凌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双手握在了一起，拄在下巴下面，嘟着嘴：“再说吧。”抬着睡眼惺忪的眼皮：“我思考很久了，昨晚都没有睡好的。”

　　“选择是很困难的，选不出的话就退一步，离得远一些也许会看的清楚点。”我也帮忙收拾桌子，很茫然的说了几句，并不清楚自己想表达些什么。

　　“哎？快过年了吧？已经到了期末了。”杜凌突然转变了话题，杜嘉木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从厨房的窗户向外看去，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对奥，是快过年了。”

　　“那为什么菱风市还不下雪？”我放下水池中的碗，走进了窗户，把脸贴在玻璃上面，玻璃冰凉冰凉的，穿入骨髓，脸上的肉似乎开始麻木。

　　“哪里有啊？明明下过几场小雪的。你不知道么？”杜嘉木说。

　　已经下过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我怎么，不记得了呢？我揉了揉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眼前很模糊，那些霓虹灯的光亮混为一体，如同在黑色画板上凌乱的彩色线条。

　　“不管怎么样，安琪会留在这的。”杜嘉木深深的呢喃，我轻轻应和，呼出的空气在玻璃上不断形成薄薄的一层雾，然后很快就会散去：“不管怎么样，天使都在人间。”

　　这是我，千叶，杜凌，嘉木深信不疑的。

　　天使就在人间，每个人都是天使。在内心深处，都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怎么样。回头再看的话，一定会好起来的。

　　菱风市的雪，我可以一直看不到，纵然它飘飘洒洒的落在我的头上。少了一个人，风景就算再美，也是欠缺的。


第二十五章

　　我总是觉得生命待我不薄。我的心情似乎也总是在转变，因为今天芊叶会回来，我在学校一天的状况都很好。杜凌也暂时的丢掉了烦恼，依然是以前的活蹦乱跳。

　　刚进家门就有人抱住了我。久违的拥抱，久违的体香。我安然的在芊叶怀里，拼命的抑制，可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芊叶点了点我的额头：“傻丫头，真爱哭。”

　　我张开口想反驳她，嗓子却绷得紧紧的，我拼命的挤出一句话：“芊叶，别再走了。”很没出息的大哭起来。

　　晚上和千叶躺在床上，我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进入这个房间了。我们两个仰望着天花板，把卧室的灯关了，寂静的房子里听着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这声音快将我淹没，似有似无的梦境，半梦半醒的状态。

　　“还好么？”我问。

　　“嗯。”她抽出手来，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经历了很多，是我所未预料到的。”

　　“为什么要答应和嘉木的打赌。就不怕我担心你么？”

　　我听到她轻轻微笑的声音，沉默了好久她幽静的话又再黑暗中蔓延：“我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一切。”

　　“一切？”我侧过头去，房间里很暗，我看不清她的脸。

　　“从我第一次走后到现在的所有事……我在考虑要不要和你说。说了我怕让你担心，不说又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有隐瞒。”我不说话，闭着眼睛，既然芊叶已经开始了，那么她就会说下去。

　　“其实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孩子了。小七，你16了吧？那么乖的，连场恋爱都没有谈过。我是那么爱他。以前看过一个小说，那上面写当一个女人真的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会想为他生个孩子。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想真正的要一个只属于我和他的东西。”黑暗中我听到芊叶很淡的笑了一下：“他以为我和他其他的女朋友一个样子，都想用孩子来从他要更多的钱。你说他傻不傻？那么俗套的情节他居然也会想到。他让我做掉，我不肯。我想当时我是真的爱他，我真的想要那个我们共同的孩子。”

　　“可是我也怕，自己还那么年轻，就算孩子真的来到人世，我也不一定能养活他。如果我把他抛弃了，那么他又成了另一个我，又是一个孤儿。可是两者相比，我更爱他，我就想一心的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有一天我刚从朋友家里出来，准备下楼买些吃的，就被一群人堵住了。他们打我，狂打我。狂打我的肚子……我就知道了，是他让他们来打我的。小七，当时我绝望的要命，我疯狂的叫着，用着全身的力量来抵抗，来保护我的肚子。”我开始哆嗦，没办法想象芊叶当时的样子。她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自己认下的东西，自己就会拼了命的保护，哪怕在别人眼里一点也没有用。只要她认为一切值得，那就是值得的。

　　“我打的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几人散去的声音。看清他们的时候我发现一个疯子一样的人和他们乱打一通，被打到了就爬起来再打，就好像战士一样，怎么也不肯认输。呵呵……是啊 
，那就是我们大哥——杜嘉木啊。我看到他眼睛都变得通红，手臂上露出的青筋暴涨，真的没想到他会为了我这样，疯狂的打。后来那些人被赶跑了之后，嘉木说要带我回家。回家，我一听到这个词，心就像抽筋一样疼。”千叶也注意到了我的哆嗦，紧握了一下我的手：“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他那么对我？他以为他是什么？我刚开始是为了钱，可是后来我真的很爱他，再说……小七，你知道的，每个孩子都是天使，我怎么会用天使去还钱呢？”

　　“于是我逃跑，我让他亲眼看着我把堕胎药吃了下去，我想告诉他我杜千叶还没堕落到他想象的那种地步。然后我找了嘉木，他让我到他同学家里休息。小七……其实这些都不痛苦。”芊叶深深的洗了一口气。

　　“药开始起作用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妈。我不知道她当初抛下我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可是我却觉得痛苦，身体很疼，好像体内有一个刀片，一点一点的割着我的身体。眼睛所看的每一处都是血红血红的，和在小时候的孜阳一样，耳边是不断的婴儿的啼哭声。像吟咒一样挥之不去，不断的刺痛我的大脑。”千叶的声音开始堵塞，慢慢的低沉下去：“当我看到洁白的马桶里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时，马上就冲了马桶，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和水一起冲走，我的心砰砰砰的，当马桶里一点血色都没有的时候，心砰的快要爆炸了……小七，我现在有多后悔你知道么？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芊叶所说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想象，只是觉得千叶的心在痛苦的挣扎着……

　　我误会了杜嘉木，我还曾那么深深的恨过他。

　　抱着芊叶的身体，她现在累了，她需要休息。所以她回来了。这里是她的家，我们都是她的依靠，我们谁也离不开谁，永远的在一起。她终于在外面飘泊了那么就，现在回家了。

　　那个离去的天使，你一定要理解千叶啊……每个父母在抛弃孩子的时候，都不是轻而易举的舍得。一定都历经过难以忍受的疼痛，承受着非常痛苦的折磨。

　　爸妈，你们又在哪呢？杜凌的名字叫安洛宸，那么，我呢？

第二十六章

　　芊叶终究没有再去上学。她说当她回到学校的时候，觉得学生们都天真的好傻，幼稚的单纯。

　　和杜凌说的一样，社会是个染缸。芊叶已经没办法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期末考之前，杜凌的DNA报告单已经下来了。杜凌和安明是父子关系的可能为97。6%，也就是说，杜凌真的是安明的儿子，而他应该叫做安洛宸。

　　杜凌接到报告单后就再没从房间里走出一步。期末考的早上我到爷爷的房间，上了香，却什么都没说，爷爷依然慈祥的笑着，我看着他的眼睛回想这学期发生过的事情。一部冗长的黑白默片。

　　菱中高一生的期末考试，芊叶和杜凌都没有参加。

　　考完试的第二天我和宋清清，赵沐之就在菱风市找了一份工作。我是为了挣钱，而他们则是来陪我一起打发时间的原因多一些。

　　我们一起在市中心的一家叫“流年”的咖啡馆工作。咖啡馆的老板娘很爽朗，水润柔滑的墨色长发，圆润的额头，大概是因为店里光线的缘故吧，我总觉得她的瞳仁是青灰色的，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会每天固定磨制5杯特殊的咖啡，在不同的非固定的时间里会免费发放。我问过老板娘其中的原因，她说是为了纪念某个人。她磨制的咖啡有着普通咖啡的苦，带着更深的香醇，就像思念一个人，已经深入骨髓了。每喝一口都会觉得自己掉进了思念的漩涡里，不能自已。

　　隔壁店就是一家星巴克，可生意总是没有流年的好。宋清清说她第一次喝这里的咖啡时，就想自己开一家咖啡店了。流年的咖啡带着深深地情感。

　　宋清清在上班之前把我拉到了理发店，理发师的剪子乱飞，我闭着眼睛听着剪刀有节奏的沙沙声，那些碎发在下落的时候尖叫着，我不明白它们尖叫的原因。我想这样也好，希望这学期发生的事情也随着那些碎发一起，收进垃圾桶里。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镜子中的人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宋清清按着我的肩膀：“你看，我就知道这样的发型适合你。”

　　齐肩短发，薄薄的斜刘海。我捏着下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眼睛其实也蛮大的。

　　“小七，你瘦瘦的，这样蓬松的头发使你像个小娃娃。”宋清清把我领出理发店的时候不断的眨着眼睛：“赵沐之一定认不出你。”

　　头发无拘无束的在凉冰冰的空气中飘扬着，我还并不适应额头的刘海在风中摆动，不断的低头，想让它们安安分分的顺在我的额头。

　　“忘了那些吧。”我低声对自己说。

　　我和宋清清回了我家，杜凌站在客厅里凝望着爷爷年轻时画的水墨画，一语不发。看到我之后先怔松了一下，清亮的丹凤眼又一次露出那丝淡淡的幽蓝色的光：“小七，很好，很适合你。”

　　我不自然的摸了摸头发，似笑非笑。看到杜凌身后的行李箱，我脸上的表情就完全凝固了。

　　“要……走了？”我问。

　　“要走了。”他又一次看了爷爷的画，回头拎起了行李箱。

　　我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杜嘉木从他们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拿着一个相框：“你没有带这个。”

　　那是我们的全家福，是杜嘉木高考之前照下的。

　　上面的爷爷笑着，上面的嘉木与小七互扯着耳朵但也笑着，上面的千叶笑着。上面的杜凌笑着……他现在叫安洛宸。

　　“会经常回来的吧？”杜凌，哦不，是安洛宸，接过了相框，放在了行李箱的中央。宋清清小心翼翼的问，其实这句话我也很想问，但复杂的说不出口。

　　“安明说要带我出国。”安洛宸拉着行李箱，动作停顿了半天，叹了口气：“行李箱还真是小。”说着他从里面抽出了几件衣服，用其中一件纯棉的衬衫铺平，然后将相框放在上面，细心的包裹起来。

　　我双手捂住了脸，使劲的咬住了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可以听到牙齿与肉相互之间摩擦的声音，像小时候的肥皂泡泡破灭的声音。有人摸了摸我的头：“小七，以后不要乱哭了哦。”

　　门响的时候从楼道里涌进了一些风，它们萦绕着我，又一拥而散。我把双手放下来，对着家门大喊：“杜凌！你是混蛋！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兑现！你还没有让我还你你打我的那两下！”

　　我再也没有气力了，自己以自己听得到或者自己根本没有出声音的喃喃：“怎么……就……可以，走了？”

　　其实就算有力气，也不可能挽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第二十七章

　　高中的作息和初中很不一样，寒假放的很晚。特别是北方的冬天，漫长、荒凉，簌簌的大雪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下落，毕竟是雪，看起来会比雨要疏松的多，只是它下的纷乱，如同一个极短的片段，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蓬松的雪上，一踩一个脚印，比夏天时快要融化的冰激凌还要柔软。冰激凌有不情愿，舍不得甜蜜而融化的眼泪，雪没有。它本出自冰冷，它的到来也只会带来更多的冰冷。

　　家里的支出和欠下的钱依然需要很多，我和嘉木每天都要出去打工，芊叶留下照顾家里。

　　每次我和嘉木回家的时候，芊叶都会刚好从厨房里系着围裙出来，轻轻的笑着，一点都看不出她曾经是那么的张狂。娴静的如同几百年前的大家闺秀，每次吃饭的时候芊叶也是迟迟不动，等到我和嘉木狼吞虎咽完毕后她又利索的收拾碗筷。

　　她说这样很好，生活平静没有波澜，每次这样她都觉得自己是个慈祥的母亲，这个家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想她内心深处还是很怀念那个曾经带着血水，连哭啼都没有过，刚刚来到世上就无声无息的离去的那个孩子吧。

　　偶尔会很想念他——从前的杜凌，现在的安洛宸。安洛宸走了2个星期了。我们都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是却都麻木自己以为他是人间蒸发的。

　　如果你曾经也这么的在乎一个人，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在你身边了。你是否也宁愿他是了无声息的消失，也不想认为他是在抉择中离你远去了呢？

　　每个人都是天使，每个人也都需要一个被掩盖住的角落。

　　谁说天使不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呢？无论这个地方是来自他人，还是自给自足的温暖。

　　流年的生意好的出奇，我每天都忙的不亦乐乎。

　　是这样一个地方，有着不停的忙碌，让我只记得眼前的事情，让我暂时忘记了曾有过的悲伤。让我暂且忘记了安洛宸这个人。以结束习惯了十几年的习惯而开始新的习惯尝试习惯着，忘记了现实，以为回家就又可以回到曾经的那个世界，曾经的时间。

　　不管你愿不愿意，时间都走了那么远。它拉扯，它推搡，它与你并肩同行。你留恋，你不舍，你阻碍它继续向前。你做了那么多，可是在时间面前你总是显得微不足道。时间是强大的，它可以冲刷一切。

　　真的是一切，就算你以为那是有力的刻在了土地上，即使刻下的有地球的半径那么深。

　　可是时间仍然会一点点的填补。就像滴水穿石一样。你以为记忆已经是挥之不去的了，可是你还是会败给时间，任由记忆淡忘，一层一层的剥落。

　　很快就到了年末。到了我16岁的尽头。因为不详我的生日，所以每年的年末，都是我的生日。这是爷爷定的，他给了我和同龄人相比，最小的生日。

　　明天就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整个城市奔跑了一年，终于要停下来暂时喘口气。形形色色的人在宽阔的马路上穿梭，大多数都是在办年货，为最后一年画一个句号，然后以逗号从新开始，以为什么都可以从新来过。

　　明天就是过年了。流年的生意却只增不减。半天下来，我、赵沐之、宋清清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流年透明的像空气一样的玻璃外面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又飘洒起白色的绒毛，在世界里飞啊飞的。

　　老板娘拿了三个牛皮纸袋给我们，是劳动半个月的工资。

　　“今天下午和明天一天放假。”老板娘的眼角翘了翘，宋清清接过牛皮纸袋拉扯着我和赵沐之走了。

　　“这就是流年。”宋清清和我们分了工资后在街上蹦蹦跳跳，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雪中扬起一捧又一捧的雪花，单纯洁白的雪在那时和她一样。

　　“这就是流年啊！永远不会因为特殊时机做特殊的事情。过年就是过年，该放假就放假，才不会在乎星巴克在一天半的时间里和它抢生意。才不会在乎整个一条街道，只有一家关门呢！流年就是这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流年就是这样。不做作，不奢华，不争抢，自己有自己的样子。

　　流年就是这样。

　　我笑了，抬头仰望还在下落的雪花，它们一齐飞舞得让我眼晕，可是我还是抬头仰望着。倔强的走在道路上却不会去看前面的路，因为我身边有宋清清，赵沐之，不管会怎么样，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撞到树上去的。

　　“都要17岁了。还像个小孩子。”赵沐之软软的声音和雪花一起拍在大地上。

　　“没有没有！不要把我说的那么老，我还没过生日呢。”我纠正着，低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宋清清已经跑出去好远了。街上还是那么多人，我看得到她有规律的蹦的很高，扬起很大一捧雪。

　　赵沐之走到我侧边，1。8的他穿着米白色的夹克，青灰色的围脖宽松的缠绕，呵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白茫茫的，我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得到他的脸。

　　“杜小七。”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回应一声后他却停顿了好久，正当我见他不说话而要上前追赶宋清清时，依然是软软的声音，带着雪花飘飘洒洒的。

　　他说：“要……试着交往看看么？”

第二十八章

　　我怔松一下，加快了脚步，如同没有听到一样对着宋清清一边大喊一边向她跑去：“喂，等我一下。”

　　周围白茫茫的，宋清清站下来等我，赵沐之声音的速度要比我跑的快得多。

　　“可是，我真的是喜欢你的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子里出现的竟然全是安洛宸的名字，却全然不记得他的样子。

　　能看清的，只是小时候的杜凌，安静的微笑，没有任何的只言片语。

　　全是小时候的杜凌，而现在安洛宸的样子一点也记不清……

　　不得不说，赵沐之的两句话让我没有办法安心的过年。只要我的大脑有空余的部分，就会像海潮一样，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的翻腾，涌上岸来。除非海水凝固，不然海浪永远不会断。

　　特别是吃年夜饭的时候。

　　5个凳子，5双碗筷。坐在桌边的只有3个人。

　　另外的两个人呢？

　　不管他们身在何处，他们终究是离我远去了。丰盛的年夜饭使我16岁最后一次厌食，厨房的门开着，我略微转过头就可以看到客厅里电视上播放的闪烁画面。我看的很仔细，可无论如何都不知道电视里在说些什么。

　　芊叶与嘉木也变得很没有胃口，热火朝天弄出来的年夜饭在饭桌上一点一点的变凉。这还是我长这么大，过的最孤寂的一个年。

　　大年初一的第一天工作，赵沐之没有来。

　　中午午休的时候宋清清和我坐在流年一个靠窗的位置，每个人静静的捧着一杯蓝山，看着窗外。雪早就在昨天停了，街旁的雪还算白净，树杈上的雪也摇摇欲坠。

　　“没想过要答应他吗？是个不错的人呢。”宋清清说。

　　我握了握手中的蓝山，还很温热：“像朋友一样的人。”

　　“你是可以试着接受的，感情会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的。”

　　“有些东西，变了感觉，就容易变了本质。”我苦笑着，杯子中的倒影也苦笑着，看着我，眼里有种莫名的落寞。

　　“对不起，那么，还会是朋友吗？”那个软软的声音落到了水杯里，整个杯子震动了一下。

　　赵沐之站在我的身后，依然是几天前的那个白色夹克，青灰色的围脖松松垮垮的绕在脖子上。只是在他眉目间会让人察觉到寞洛。

　　“当然。我不会再轻易的失去任何天使了。”我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端着杯子站起来。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工作吧。”

　　有些东西变了感觉，就变了本质。我喜欢那个实实在在，只是朋友的赵沐之，他适合做朋友，我该怎么适合让他做恋人？所以还是本质的样子好吧。

　　下班之后我选择独自一人回家，被人蹋了一天的白雪开始变得坚固起来，但踩上去依然可以听到微弱的声音。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隐约的看到一个人影。和地上的雪一样洁白的鞋子，银灰色的牛仔裤，很难在人群中找到，蓬松的鼓起的淡蓝色外套，就像曾经杜凌眼中那丝明晃晃的淡蓝色的光一样。像极了杜凌的样子。

　　杜凌的样子？安洛宸的样子！

　　我停顿了一下，马上追上前去，他走路的速度不快，可是距离我很远。当我喘着粗气跑到他前面时，恍惚中我真的以为安洛宸站在我面前，从前曾遗忘的安洛宸的样子又被拼凑在一起变得清晰。

　　我紧张的心跳慢慢变得稳定的时候已经分辨出他并不是安洛宸，可是我还是问了他的名字。

　　他坏坏的邪笑，同安洛宸一样的丹凤眼微微上扬着：“我叫许应。许诺的许，答应的应。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调整好的身体尽力的均匀呼吸着，疲惫的挤出一句话：“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转身一步步的向反方向走，嘲笑自己无聊的幻想，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的讥讽着我。

　　“是叫杜小七吧？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我诧异的回过头看着他，他倒是自然的笑着。他笑起来的时候和安洛宸完全是两个样子，安洛宸是静谧安稳的笑，而他现在的笑容却满带着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认识我？”我惊奇的问他，记忆中是怎么也搜索不处这个人来的。有可能是小学的同学，也有可能是孜阳的孩子。

　　“不认识。”他仍然是上扬固定度数的坏笑，丹凤眼里有琥珀一样琉璃的光。


第二十九章

　　和许应在一起彼此都沉默的时候，我心里是多么的思念曾经的那个小哥哥，杜凌。现在的安洛宸。

　　我非常不了解许应，看着他的丹凤眼我总是深深地无法自拔，安洛宸的眼中隐逸着漩涡，而许应的像是静谧的森林，难以名状的诱惑。我倔强的以为他就是安洛宸，又换了一个名字，又一次的出现在我本以为从今不会再交集的生命里。

　　许应对我来说永远都是那么的神秘，见过他的第二天他又奇迹般的出现在我家楼下，远远的站着，看着我一步步向他走过去，在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调侃的语气问我：“是叫杜小七吧？”

　　然后拉过我的手，我看他细腻的手在我手心里安稳的放下一个手机：“记住，不可以把号码给别人哦。”摸了摸我的头，还是在坏坏的邪笑，什么也没有说。

　　就如同我小时候趴在杜凌的背上，他不紧不慢的向前跑着，摔下身后熙熙攘攘的孩子。明明是两种不同的场合，却都让我觉得安然。

　　没有比你需要的时候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更重要的事了。

　　千叶不知道，杜嘉木不知道，赵沐之，宋清清，他们都不知道。甚至我也不确定我自己是不是知道。我和许应开始交往。

　　每天下班的时候他会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见各种各样的人。开学的前一天我们去了霓夏。

　　流光溢彩的霓夏居然在白天的时候屋子里也被漆黑吞噬。我跟着许应到了一个包厢，他的一个朋友看到我：“哟。许应，就这么简单的把八宝换下来啦？”说话的男生头发被染成银灰色，不晓得他怎么处理的，看上去很有层次感。他的手伸过来捏了捏我的下巴，我吓得往许应身后躲。

　　“哈哈。许应！你就损吧！……你还想糟蹋多少好女生啊！”许应打掉了他的手，冷漠的说：“滚，别碰她。”

　　包厢里人不多，算上我一共4男3女，除了许应外我都认识，是菱中的风云人物，听说那5个人中能力最弱的一个男生跆拳道为黑带，截拳道7段。

　　这些都不重要，都是一些八卦而已，只是许应怎么会和他们是朋友？我并没有在菱中见过许应啊。

　　许应拍拍我肩膀，按了一下发愣的我的鼻尖，递给我一支烟。

　　我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许应突然把烟赛到我嘴里：“如果你说不，我会不开心的。”然后用他银白色的zippo给我点着了。

　　他们6个人玩的不亦乐乎，我却不断的咳嗽。浓烈的烟似乎把我整个人都穿透了，我咳得胸腔隐隐作痛，大脑也晕晕乎乎的，血管里没有一滴血是可以供给我氧气的。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生把我手中的烟夺了下去，眼神鄙夷：“不会抽就不要逞强。许应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的？”

　　似乎被人狠狠的抽了一耳光，灼热的掌痕侵蚀着皮肤。许应有什么好的呢？他没有一点好！我只是不想让杜凌不开心，我想让他向从前那样对我笑，善良的不会拒绝我任何请求，更不会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难道我这么一点要求过分吗？难道我就没有别人呵护的权利吗？谁都不要我！爸妈不要我！爷爷也走了！现在连杜凌也不在！没有人喜欢我，那么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什么呢？自己重要的人都不在，好不容易芊叶回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筋搭错了，我抢下了被人夺走的烟，狠狠的吸上了一口，那浓烈的味道让我无法呼吸，回旋在肺里久久不肯出去，通过血管飘逸开来。窒息，无法抵抗的窒息。

　　桌子上的酒瓶在和我say 
hello。我并没有多想，像和饮料一样把那些酒倾倒在胃里，似乎都没有经过喉咙就到达胃里了。翻江倒海，我看到了许应在一旁鼓掌，脸上依旧是不羁的邪笑。

　　慢慢开始变得没有知觉，那些烟不知道会不会和酒发生化学反应，我只觉得难受，胃里的龙卷风越刮越大，带着所有的恶心，涌了上来。

第三十章

　　醒来的时候我就在家里。

　　肩膀没有理由的酸痛，从还带着酒味的床上爬了起来，揉着太阳穴。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我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头也没有电视剧里看起来那样痛。

　　口好渴，我迷迷糊糊的走出了房间，想去厨房弄点水来。芊叶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着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嗯？”我犹豫着，芊叶见过许应了？我还不想让她知道许应：“哈，哦，不记得了。”

　　“真是的，听到敲门声开门后你就坐在家门口。还以为你爬回来的……怎么会去喝酒呢？”

　　“没事啊。遇到了个同学，大家还算挺久没见的，就一起喝点酒。”我随口撒了个谎：“就是许应啊。”我随口撒谎的同时也把许应的名字抛了出去，我想看到以后芊叶听我郑重介绍许应时的惊讶表情，那时她一定会问我，他怎么会和杜凌一个样子！而且还是你同学？我就又可以神采飞扬的说才不是呢。

　　芊叶的表情却僵硬了一下：“许应？……和杜凌一样有丹凤眼的？”

　　我惊讶了须臾：“你怎么会知道？”

　　芊叶的眼里有种难言的情感，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又继续撒谎：“不不不，才不是呢。是个双眼皮的男生。”慌忙的就去上学了。

　　放学的时候我独自一个踢着路边的石子，许应说过他会来接我。半年前我还是和杜凌，芊叶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现在却变得独自一人，孤零零的看着夕阳把我的影子拉的好长。

　　“八宝姐，这次为什么要藏起来？直接打不可以吗？”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从我身边路过，我听到“八宝”这个词瞬间竖起了耳朵，回头看看那个男生，又觉得面熟。

　　“二帅？”我疑惑的小声嘟囔，好奇心迫使我跟了上去。

　　二帅在很认真的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我。

　　他走了很远的路，远离了一条条喧嚣的街道，在一个破旧的8楼社区里拐了进去。等我也出现在拐角处却不见了他的踪影，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远远走来的许应。还有芊叶。

　　到了一个最僻静的角落时他们两个都停了下来。

　　“八宝，找我什么事？”许应伸出手去撩拨千叶额头的刘海。

　　我被搞得一团乱，芊叶是……八宝？

　　“你认识杜小七？”芊叶躲开了他的手，凶煞的看着许应。

　　许应靠在了墙上：“是啊。新女友。怎么？”

　　“你知道她是我妹妹吗？”我看到千叶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心里，泛着乳白色。

　　“废话，正因为知道才找她的。”许应从兜里抽出一根烟，这次却用了一个普通廉价的打火机点着了。

　　千叶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我想你。”大概是许应觉得无趣吧，又把点着的烟扔了出去，认真的看着千叶：“八宝，我错了。你回来吧？我想你，我有过这么多女朋友，你是唯一一个我这么爱的。”

　　“不可能。许应，放过小七吧？她是个单纯的孩子……”

　　“除非你回来。要么我死。不然我不会的，我让她也堕落！”许应打断芊叶的话：“凭什么她每天那么快乐的活着啊？凭什么要让你出来挣钱养活她啊？她的生活还没有我好呢，为什么她会做到那么幸福啊？幸福的被人爱？……我不想，我得毁了她。”许应的话说的很平静，被听到却感到很不平静。我没来得及体会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情，芊叶就一巴掌打在许应脸上了。

　　“混蛋！如果你不收手，那么就看看今天倒在这里的人谁！”芊叶的声音在小区里回荡着，一些我不认识的，我认识的，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许应和芊叶所处的角落瞬间被围的水泄不通。我也顺势挤了上去。

　　芊叶那边的是二帅等十几个人，许应那边的在霓夏包厢里见过的人都在，还有一些不认识的。

　　“芊叶。”我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就像十几年前她那悠扬如笛声的声音喊我的名字一样。

　　芊叶看到我的时候变得慌乱，许应倒是自然的又靠在了墙上，他旁边的人，特别是那天那个银灰色头发现在变成了火焰色头发的男生却变得不知所措了，让周围的人快点让开。

　　“芊叶，我们回家。”我走过去拉起芊叶的手，要带着她走出人群。

　　“我废了他再走。”芊叶一脸笑容，说话的声音尖峰锐利，把手从我的手里拔出来。

　　我看着她，认真的看着。她这次没有化妆，精细的脸像小孩子一样。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可是与小时候相比，她现在的眼睛变得深邃了，变得对周围的事物淡定了。

　　“每个人都是天使。”我轻轻笑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了这句。

　　芊叶的笑容在瞬间凝固住了。她躲过我的眼睛，看向别人，咬了咬单薄的嘴唇。最后看向许应：“既然小七原谅你。那就算了。”转身看着身后的人，静默了片刻说：“对不起，以后八宝死了，我要回到我曾经的生活了。”然后搂着我的肩膀，从来的路回去。


第三十一章

　　“等等。”许应在后面喊着：“什么意思？”

　　“芊叶，我想和他谈谈。”我侧头看着千叶，她思忖了一会：“好吧。”

　　认识许应也不算很长的时间，只是每一次他带我出去都是去他想去的地方。这次我带他到了流年。

　　坐在流年的橱窗边，我点了两杯橙汁：“别总喝酒，对身体不好。”我笑着。

　　“别总笑，看你笑我就不爽。”他冷漠的看着窗外：“哼，你们姐妹俩真是怪异。都很怪异。”

　　我突然觉得许应身上也有一点点小孩子气，笑了笑说：“许应，我不恨你。因为每个人都是天使。”流年新来的服务生很快就把橙汁递上来了，我喝了一大口橙汁：“你说的对，我没有爸妈，可是我并不认为我有理由不快乐。小时候我们四个总是哭闹，爷爷就用这一句话来哄我们，他总说‘天使们，不要再哭了哦。’我们就会安静下来，不需要糖果，只想要听爷爷说这一句话。因为没有爸妈，所以很想重复体验被人宠着，呵护着的感觉。”我抬头看了看许应，他刚刚的暴躁渐渐消散，坐在座位里不言一语。

　　“我坚信这个世界上有天使，而且每个人都是。即便是做了难以改过的错事，也一定会有可爱，单纯的那一面的。在我眼里每个人都是这样，就算他们曾经欺辱过我，憎恨过我，诽谤过我，就算他们曾经没有任何同情心，自私自利到无法自拔，就算他们已经无药可救，自暴自弃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也一定有他们想要为之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人，事，物。我依然相信每个人都是天使，天使，就在我的身边。”

　　“那是你太天真了，还没有遇到可以让你伤心欲绝的事情。哀大莫过于心死你知道吗！白痴。”许应桌子上的橙汁一口也没有喝。

　　“不是的。谁都可以有悲哀，谁都可以有愤恨，但那绝对不是生活的全部。”许应张了张嘴，想要打断我，我却先说了：“家庭不和睦，父母不断争吵，是么？”

　　“八宝和你说的？”他眼里有着惊愕，也存在着恐惧，是的，恐惧。他怕我知道，谁没有一个不愿意与任何人说的秘密呢？这个秘密一个字也不能提及。

　　“不是。”我又喝了一口橙汁：“你很爱杜芊叶吗？”

　　“嗯。第二个很喜欢的人。第一个想保护一辈子的人。”

　　“第一个很喜欢的人是宋清清吧？”我又问，同时也对自己诧异了一下，许应这个人，居然把我们三个都串联起来了。

　　“嗯。”他伸手去握着杯子。

　　“我自己推断出来的，我猜你是宋清清的前任男友，却不知道你和千叶的事。因为你昨天带我去了霓夏，那里的那些人都是和宋清清一个学校的。而且你也符合随意挥霍那种的。”我稍稍得意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变得严肃起来。

　　“听说过两只鸟的故事吗？从前有两只鸟，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只是自己的家不一样，一只住在茂密的树上，成群的树木像城堡一样。另一只生活在溪流旁边的一棵树上，只有一棵树可是树下的花草芬芳，水流声悦耳动听。但是两只鸟都不快乐，他们都羡慕对方的家，终于有一天他们对换了。可是更快，他们又变得不快乐。两只鸟都是那么想念曾经的家，那么向往曾经的生活，可是他们都彼此以为对方是喜欢自己的家的，都不想开口换回来。最后，到了生命尽头的时候就带着遗憾死了。人也是这样的，总是羡慕别人，看不到自己所拥有的。你呢？许应？”

　　他的胳膊颤抖了几下，沉默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许应，你看到的大都是我的幸福，那么我的不幸呢？许应，每个人都是天使，我希望你也可以过的快乐。生活，总是会赏赐给每个人不同样，但同质量的打击。每个人都曾经或正在承受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伤害，但是没有人有权利去引用这种伤害去更深的伤害别人。”我喝下了最后一口橙汁，买了单，走出了流年。

　　我相信，许应一定会变成我身边的天使的。


 第三十二章

　　一年后。

　　我从未想过时间会过的这么快，也不曾猜过命运把那么多冗杂的事情放在一起后又变得安静，什么事也不发生了。转眼又过了一年了，这一年过的平静，没有波澜。好像只能蒸发，不能流出的内流湖一样。这种平静让我心里有种惴惴不安。

　　我们家所欠下的钱在去年五一的时候终于全部还清了。生活也就变得轻松多了，现在我们三个人的工资每个月还会有剩余。

　　我的成绩在学校的确是提高上来了，芊叶早就在一年前不念了，杜嘉木在大二上学期的时候交了个女朋友，可是前几天分手了。并没有太多的原因，他没有了一年前的幼稚，变得沉稳，成熟了，只是依然会欺负我，只是依然是哥哥的样子，什么事情都以我和芊叶为主，他女朋友没办法接受他更在乎我们的事实，就和他分了。我和芊叶安慰他说，这样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宋清清在学校变得更加万受青睐，因为她比起去年乖巧了很多，不再任性。总是在第一时间的帮助别人，学习成绩也好，我知道她正在用某一笔名在某一杂志上当编辑，虽然工资还不如她爸妈一个月给她的零用钱多，但毕竟是自己挣来的，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赵沐之和我还是同桌，我们两个真的只是好朋友，好的像芊叶，像清清那样的朋友。他偶尔会看着我，突然傻笑，然后豪爽的拍着我的肩膀：“有你这么个朋友，也不错！”

　　许应因为参加了某个比赛，被一家公司看重，去当了职业的赛车手。他每次和我们坐在流年的时候都会滔滔不绝的讲他和他的赛车，360行，行行出状元。许应说什么也要成为90后的第一赛车手。世界的不行就先国内的，国内的不行就先菱风市的。一点一点的做，总比一点一点的堕落要强。

　　就是这样……一年的生活来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新的资讯。

　　可是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安洛宸的消息，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也好啊？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确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变得杳无声息，若不是身边的这么多人在不断的变化中。也许我真的以为这一年只是我的南柯一梦，醒来之后又开始新的一天，不曾经历过这么多复杂纠结的事情。

　　“小七，我明天早上8点回菱风市。来接我吗？”许应打来电话，声音软软的，好像又回到了我遇到他的那个冬天一样。可是现在已经是盛夏了，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一起和那声音下落了。

　　“不是说有个重要的比赛么？怎么突然要回来？”

　　“恩。取消了。”他停顿了好久，欲言又止在电话另一头的空白：“小七，谢谢你。”

　　“谢我？”

　　“是啊。这一年，我也一直相信有天使在我身边。并且，我想她真的在我身边。天使能给别人带来幸福，那么小七你也一定要幸福啊。”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受什么刺激了吗？”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小七也要幸福啊。”就像海浪袭来一样，对安洛宸满满的思念吞噬过来。

　　“没有啊。只是感慨一下。哈哈。好了，不说了，国际长途很贵的，你要报销我的话费吗？”

　　“嗯。明天见。”我断了电话，依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当初安洛宸只说他会出国。世界上有那么多国家，他会去哪里呢？安叔叔和安阿姨一家一定很幸福吧？

　　那么，我的爸妈呢？

　　“傻妞。想什么呢？我饿了。”杜嘉木从房间里很夸张的爬了出来，我扑哧一声笑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马上都要娶老婆了，居然还从房间里爬出来？”

　　杜嘉木站了起来，小孩子一般的扭了扭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气：“哎，什么娶老婆，不是刚被人甩么。还不是因为你和千叶，怎么说你大哥我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倾国倾城啊，就算不倾国倾城，也绝对是倾中国倾菱风啊。可惜呀，我的大好年华，全都搭在你们两个孩子身上了。所以，你大哥饿成这个样子，你就不应该表示表示？“

　　“又要我给你做饭？”我坐在沙发上，挑衅的看着杜嘉木：“休想。”

　　“我就知道。孤家寡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亏我含辛茹苦的给你拉扯大啊……”

第三十三章

　　盛夏的天气大多是很好的，白天天空晴朗，奶油香草口味的冰激凌在天空中飘啊飘，我有时候也想，到底是把云彩比喻成棉花糖好还是冰激凌好呢？后来想到这两样东西都容易融化，所以干脆直接全部比喻，当我自己想吃什么的时候，天空的云朵就会变成好吃的。

　　就像你无法改变整条道路的荆棘，但你可以穿上鞋是一样的。

　　我第N+1次的看看手表。已经8点13分了。许应这家伙还没有出现，这并非飞机误点，许应这家伙不知道死去哪了。

　　嘉木和芊叶在一旁无聊的玩着石头剪刀布，我尽量的和他们保持距离。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公共场所玩这种游戏……

　　“小……七。”许应带着一个足以遮住半边脸的墨镜出现在我面前：“你毁容了吗？至于那么夸张的带这么夸张的东西吗？”我嘟囔着。

　　“小七，我好想你。”许应稍稍低下头，犹豫了好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唔……真肉麻。”我假装冷的打了个哆嗦：“许应，少来了啦！是不是这次的比赛你完蛋了？”

　　“小七。”许应摘下了眼镜，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小七，是我啊。”

　　“你是？……”我看着眼前的人，似曾相识又好像素未谋面。

　　“傻瓜，我是你二哥啊！”

　　当安洛宸又一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愕然发觉，他和许应的确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外表的不同。

　　他们除了同有一双丹凤眼之外，其余的地方没有任何相似。可是为什么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们当成是同样的一个人？

　　我开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安洛宸的时候，他就那么轻易的离开我了，所以我在看到许应的第一眼就把他当做是安洛宸了吗？是因为当初所见到的全是记忆中的样子？

　　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俗套情节，安洛宸终于在这样一个草木繁盛的时候回来了。

　　我微微的踮起脚，手臂就可以举过安洛宸的头顶：“安洛宸，你是来还我曾经欠下的吗？”

　　他弯下腰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爸妈知道我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这边的，就让我回来了。傻妹妹，我们这个家才是我的天下，纵使这个世界再五彩缤纷，也敌不过你们。”

　　我没头没脑的傻笑着：“杜凌！你可千万别说这句话，以后娶老婆了，说不定就不会这么爱我这个妹妹了。就像杜嘉木一样，他昨天还让我给他做饭呢。”

　　“不会的。从今以后，我们兄妹四个，再也不会分开了。”杜嘉木不知道从天上蹦下来的还是从地里钻出来的，笑吟吟的站在我身后。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菱风市呢？”杜凌皱着眉头问。

　　“对啊，今天应该是许应回来啊。他告诉我8点的飞机啊。”我想起了什么似的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回头看看芊叶和嘉木：“完了完了。许应告诉我是早上8点。我却记成晚上8点了。”

　　“大哥，小弟，小七。过去的那段时间，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呢。”出机场后芊叶说。

　　“怎么会？”我们三个异口同声。

　　“是么？”芊叶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一闪一闪的：“那……可以不以像小时候一样，大哥背着我，小弟背着小七……一起回家？”她把回家二字咬的很轻，我们都知道这里面的意义。

　　谁都需要回家。那个可以很舒服的睡上一觉，好好休息的地方。漂泊久了的游鱼，会精疲力竭的在水里挣扎，想找个这样的地方，静静的恢复一下。

　　于是，大哥背着芊叶在前面飞奔，杜千叶大声尖叫着：“从今以后过去的过去！我永远爱杜嘉木！杜凌！杜小七！！特别是杜小七！！哈哈……”周围的人们迥异的眼光看着他们，和当初我们在马路上飞奔的时候一样的看着。他们不懂我们，我们要的幸福是及其简单的，我们是想在一起罢了，不管世界是怎么样的。

　　杜凌背着我在后面慢慢的跟着，他警告我小心些，不要乱动。他说，我们不着急，我们的目标在同一个地方，不管走的远了，快了，走错了。终究我们是要回到同一个地方的。

　　不管走的远了，快了，走错了。终究我们是要回到同一个地方的。

　　我轻轻把下巴压在他背上，闭上眼。

　　曾经我们的样子就在眼前，“孜阳”里的喧闹，我们四个坐在角落里，没有任何一个家庭愿意领养我们。我们平静的坐在一起。

　　“那么，约定好咯！以后我们要互相照顾！不离不弃！”杜嘉木稚嫩的脸上带着几些笑容：“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将会永远在一起，成为彼此的依靠！”

　　角落里没有阳光，只有白天施舍的一些光亮，我们四个看着彼此的脸，很严肃的点着头，把手拉在一起：“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们！杜嘉木！杜芊叶！杜凌！杜小七！我们四个永远都是一家人！我身边的那些好朋友，那些天使们，都要很好，很好，很好的活下去！要让那个名叫安琪儿的天使留在我身边……啊！！！！！！”我在杜凌的肩膀上拼命的大叫。前面的杜嘉木和杜芊叶停在了那里。

　　等到我和杜凌赶到前面的时候，芊叶朝我调皮的一笑：“以后，我们都要很幸福！！”

　　整个街道都回荡着我们的声音。城市的霓虹灯活跃的跳着……

　　是的。都要幸福。

　　还有，谢谢安琪，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柒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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