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小人歌（女尊）
　　作者：心蕊

　　序章

　　没有太阳，却依然明亮，看不见脚下，却依然能够站立。
　　这是个很奇妙的地方，生者对这里的称呼，传统一点的叫地府，又或者是地狱或者冥界，不过，叫什么都不重要，名字大概不算很重要的事情。
　　很多人聚在一起排着队，一点点的向前移动像是一只慢悠悠的虫子，队伍很长很长，看不见尽头，远方是灰蒙蒙的一片，模糊中仿佛还是排着队一点点向前的队伍。
　　队伍中一个拖着小兔子绒毛拖鞋穿着浴袍的年轻女人有些不安的左顾右盼着。朦朦胧胧的忘记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隐约记得还有早会要开，这队伍得排到什么时候算完。后面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邋遢老男人，穿着跨栏背心，脚下一双破旧的人字拖，右手上提着一瓶劣质白酒时不时灌自己一口，本应该是白色的背心上深深浅浅的黄色污渍一大堆，还有干涸的块状物，不是吐在上面了吧，哎呀真恶心，想着，下意识的向前边一个穿病号服的大姐靠了靠。没想到那老男人很不识相的又跟进一步，讨好的扯了扯前边病号服的大姐。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可以和我换个位置嘛？”很心虚的点头哈腰，这个要求好像有点损人利己了，毕竟位置挨着后面那个邋遢男人只能算是自己倒霉。
　　穿病号服的大姐没作声，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继续扯着对方衣袖摇晃，“这位大姐求求你啦啊，帮帮忙吧……”对方才勉强转过头，从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她并不太愿意，但又怕被缠住不放，勉强点了下头。年轻女人连忙千恩万谢的转到了大姐的前边，一边扭着身子观察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姐，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大概是经常生病吧，瘦的很，面色也蜡黄蜡黄的，头发倒是梳的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看来也是个整洁的人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队伍后面忽然哄乱起来。
　　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造成的，也不管是不是走光被人看到，本该是光洁健康的肢体上布满抓伤和淤青，只是一直专注着自说自话着，她的身体上披着几条沾染干涸血色的布条，很难想象那曾经上是一身护士服，“呜呜……我怎么可能已经死了……我自己是学医的还不知道，恩……你们看我胸口和肚子上的枪洞，呜，……都没有伤到内脏大动脉，绝对不可能是致命伤啦……呜呜……都说我怎么会已经死了……那帮畜生！……呜呜……为什么我这么惨……”
　　排在她后面一人撇撇嘴，确实身上都没有致命伤，后脑勺那个直流脑浆的洞你自己看不见嘛。那人头上有蒙蒙的红光，不仔细还真发现不了。
　　“闭……嘴……”隆隆的声音响起，一个乌黑的巨人突兀的出现在队伍中央。小护士吓的忙向后退了一步，刚刚撇嘴的那人被小护士唯一穿着鞋的脚踩了个正着，本不想生事却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之间那巨人抽动了下山洞大的带着铜环的鼻孔，“有……生……气……”
　　小护士呆呆的抽泣着听到这话忽然高兴起来，“我就说没死的……呜呜……我没死……”
　　被小护士踩住的那人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尽量缩小身形免得被人看见，无奈身后一群人挤的太紧。只见那巨人慢慢的转过头来，越过小护士，目光直接落到了那人身上，“有……生……气……”
　　在那巨人向前大踏步的时候，完全不顾脚下被踩伤踩扁的人们。那人拔腿就跑，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长剑开始挥舞，另一手还挂着处于呆滞状态两手死死扯着自己胳膊的小护士。
　　正试图和穿病号服大姐说些什么的女子注意到了从后而来的一大片阴影，还不是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被被病号服大姐顺手向旁边一扯。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身边飚过，领头那人好像还拿着武器，暗自庆幸还好被大姐拉了一把，还被等庆幸完就见病号服大姐扭过头开始向前狂奔，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是跟着跑总归没错，忍不住回头去看，一声声惨叫传了过来，好多人影竟然是被一只大脚踢飞了出去。开什么玩笑，电脑游戏里面的泰山大神出关了？
　　很多人马拉松一样向前冲，恐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同类踩在脚下。穿浴袍的年轻女子眼见着前面那身干净的病号服三两下拐向了右方，刚才那两个匪徒好像也是那个方向，有一个还浑身是血呢，几个家伙不会是一伙的吧？但现在情况也分不清楚是拿着武器的匪徒更危险还是后面那只大脚了，紧跑了两步也拐了进去。
　　几个漆黑的石柱出现在视野里，石柱上还挂着似乎刚刚被扯断的白色纸条。有风，微微的，只是刚才排队的地方完全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这里却有，吹在石柱上的孔洞里，呜呜咽咽说不出的悲哀声调。很隐秘的一个出口，如若不是跟着前边的身影，是绝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那位穿病号服的大姐先说了话。
　　“骚乱。”已经收起武器的女子酷酷的吐出两字。
　　“我已经死了，呜呜呜……”衣衫不整的小护士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是说，这里是死人呆的地方？！”穿浴袍的女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又一个不知自己已经死了的家伙，酷酷的女子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忽然得知这个消息懊恼的一个劲咬自己的手指，“这么说，大家都是死人喽？呃，大姐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病入膏肓。”病号服大姐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的说着。
　　又扭头看看了浑身是血的小护士，正哭的伤心，不问也差不多知道原因了。
　　“那么说排队是等投胎？”浴袍女子很多话，求助的望望很酷的那位，直觉她知道的会比较多。
　　被盯的有点不自然，还是点头，懒得说自己根本不准备投胎。
　　都是女人，渐渐就聊的热络起来，总归是回不去了一起向往下美好未来吧，只有那位酷姐四下观察好像在确定什么。轰隆一声一张巨大的黑脸出现在那些石柱后面，“在……这……”还是那种震的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腾着墨黑的雾气硬塞进一只大手来，“快躲开，不能让那东西碰到！”酷姐高喊着提醒另外几人。向后撤了几步，小护士呀的一声好像掉入了水中，“投胎池！就是这里，大家跳下去！”酷姐急急的招呼着。
　　这里有几个小池聚在一起，穿浴袍的女子大义凌然的高喊着，“姐妹们！我先走一步有缘再见！啊！”以一个标准跳水姿势扎了进去，“哎？！”酷姐伸手刚想拉一把，对方已经完全没入了水中，“……那是，畜生道啊……”很无奈的小声说出接下来的话，对方动作太快了，没来得及。
　　那巨人手掌越来越近，虽然看着是缓慢的移动但是只需片刻就要挨近余下的两人，病号服与酷姐相视点头，“没办法了，跳吧，就这个池子”……
　　噗嗵……

　　第一章

　　天还未亮，寒府的家奴们就开始忙活起来，该倒夜壶的倒夜壶，该去劈柴做饭的去做饭，还有那些贴身的仆人们，也都纷纷起床伺候那些早起的主子们，生怕起迟了被主子们揪到错处。
　　看着这些人跑来跑去，有的因下雪路滑摔的东倒西歪，有的许是起的急了，衣服都没穿正，还有的似乎是府里有些地位的，正揪着还在打哈欠的小童，满嘴的骂骂咧咧。
　　呼……天真是冷啊……
　　看着自己冻的通红的双手，这才有点现实的感觉，不然总觉得这是在看某部电影或是电视，无法身临其境，我低头拎了拎手中的木桶，水洒了不少，不过还有不少可以用的，再看看自己掌心被那冻硬的麻绳勒坏的痕迹，摇了摇头，今天是不想再弄了，不然万一手坏了，明天可就真的没水用了，于是伸手提起依旧不轻的水桶，往自己院子里去，几个跑的慢的奴仆从身边跑过，就跟没我这人一样，暗暗好笑，这样也好……
　　人世间奇怪的事情很多，虽然说前世大家都崇尚科学，可有些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还是偶有发生，生与死算的上是个永恒的话题，然而对于死后的世界，也颇有争议，我曾经也玩笑的对我老公说，若是人生真有来世，那真希望下一世不要喝孟婆汤，这样省去很多读书的时间，老公听闻，只是捏着我的鼻子笑我懒惰。
　　看过不少死后重生的文章，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写些东西，当时只是自娱自乐，虽然也有过热血沸腾，想要和志同道合的好友去某个不知名的时空重生，而后风起云涌，从此逍遥一生，可随着年龄增大，这样的过往也不过就是回忆中的灿烂烟花，一纵而过，而现实只能面对这花钱如流水，进账如榨汁般的社会，只能面对那一个个锅碗瓢勺，父母婆媳的陈年问题，有人说生活如白水，平平淡淡，我到觉得，生活就像一口水，从这个嘴里含过再送到另一个嘴里，反反复复的接力，最后到底是什么味道，恶不恶心，早就没有感觉，麻木了。
　　我想过我会死，但至少是等我的女儿长大，我的男人退休，我们懒洋洋的度过晚年弄孙为乐，而后撒手人寰，也不枉来过此生，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我才刚过40的年纪，我的女儿还在上学，我的父母也都健在，原本待到自己的公司扩充完毕，就可以举家出国旅行，谁知道还没买到机票，人就住进了医院，心脏病？玩笑！我虽然年轻时不爱动弹，可也并不肥胖，家族也没这个病史，这心脏病又是从哪里得来，还一下要了我的老命，想想我死后父母如何难过，将来女儿如何成长，老公一个人管理公司又会如何辛苦，罢了……也是我管不到的地方，好在我性子散漫，从前就知道不能强求，如今到成了随遇而安的好借口。
　　只不过没想到地府是那个样子，一条大路往前看不到头，那么多的人在排着队伍准备投胎，想到地府，我不觉又是嘴角上扬，不知道那3个孩子去哪里了，听说还有个跳进了畜生道，想想虽然遗憾，但细致考虑，也许做个动物会比人更加自在，至少不会像我一样，来到个不知名的地方，受着莫名其妙的苦楚，甚至这副身体原本也不是我的，毕竟我醒来之时也并非婴儿，而是个已经年方十八的妙龄女子。
　　回忆自己的苏醒，便下意识收紧屁股，那火辣辣的疼痛似乎还没消去，当时睁开双目，还以为被送到什么地府的刑囚室，一个穿着古服的男人正满脸严肃的盯着自己，而自己的身旁则是个粗壮的女子，正用一根大腿粗的棍子往自己的屁股上招呼，痛……自然不言而喻。
　　直到后来忍痛听到她们说话我才明白，我不是被地府抓住，而是跑错了投胎池，当时跳的那个，应该是方便小鬼抓人的通道，或者是哪个跑错的灵魂，再次附身的地方，俗称穿越池，所以我这个不清不楚，莫名其妙的魂魄就接替了那个被重罚致死的女人，想想她也真不厚道，若是她咬牙顶住，我说不定能被送到更好的地方去，不过想归想，没有机会证实到是真的。
　　好不容易苦苦挨过养伤期，我也终于明白我所身处的环境，虽然没有胆子去问，但至少还有耳力，自己琢磨琢磨，也能知晓几分，我一开始还以为掉入了旧社会，哪个男尊的朝代，直叹自己命苦，得不到人权，可后来观察，才发现这院子里有丫鬟和小奴，虽然和现代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可明显那些小奴对比现代的男人要柔弱的多，还经常有丫鬟调戏小奴的戏码，慢慢磕磕碰碰，我又了解到我这身体的原主名叫寒一，而那天坐在上座上冷眼看我的男子，则是我的夫婿，玩笑！我竟然早已出嫁？
　　不敢相信的我，又去打听，若是在个三妻四妾的地方，那我恐怕很快就要又回地府，拿号排队了，只是可惜，现实又一次让我晕了脑袋，我来的地方，非但不是三妻四妾，而是女子为尊，瞧着护院大姐的夫郎每日挺着滚圆的肚子，给她送饭，我就满头的黑线，不过到是松了口气，也生出几分雀跃，毕竟我在年轻时，也幻想过这样的世界，只是幻想里的男人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而如今眼前看到的，则是长相一般，还故作扭捏的——人妖，其实人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长着鞋拔子脸，还不停抛着眉眼，翘着兰花指的人妖。
　　拍拍胸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再说这里虽然是女子为尊，可与我似乎关联不大，只因我并非娶夫，而是入赘，上次见到的男子，则是这里的一家之主，而我只是他放在外面的幌子，这里的男子不可抛头露面，可寒家只有这么一子，若是嫁人恐有别人居心叵测，吞其家产，于是，可怜的寒一便从小被买进府里，作为这男人的傀儡妻主抚养，女尊崇尚女子尊严，寒一的境地可想而知。这次似乎又是因为什么缘故，激怒了男人，讨了一顿毒打，丢了性命。也莫怪我如今身为寒府的媳妇，奴仆却完全无视了，这样的女人，又有谁能看的起呢……

　　第二章

　　我所住的小院并不算整个寒府最偏僻的地方，而是靠近寒府中央，后面则是寒府的膳房，每日一到午时，饭菜的香气就会从那矮矮的墙头顺着风飘进我的窗口，只是可惜这些东西只可闻不可吃，甚至连看的机会都没有，看来我那所谓的夫婿还真不把我当人看，与普通的奴仆相差不到哪里去。
　　如果非要对比，那奴仆需要干活，而我则是整日待在房中，奴仆每月有饷银，而我则一天三顿，几个馒头，几块小菜，其余一切自己动手，好在日子虽然无聊，但毕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若是实在闷的慌了，可以拿一壶热水，蹲在我房间后面的土墙旁，对面是膳房洗涮的地方，很多多嘴的丫头们喜欢偷偷八卦，把外面听来的，自己看到的，说的有声有色，跟说书一样，这其中不少我不好问人的事情，也是从这里听来的，而且万幸的是，这寒一没有任何好友亲朋，也就这么孤独的生活到18岁，所以也就不可能发现我是冒牌的，与原先那位的不同。
　　吃完了早上预给的馒头，又把自己前天洗澡换下的衣衫放进大门口的竹篮里，对于这点，我很是满意，毕竟虽然我前世活过40，可天生什么家务也不会干，想我们那代是80年后的独生子女，父母包着，家里宠着，只是希望能埋头学习上到好的学校，未来有机会出国深造，再得到一份好工作，嫁个有钱的男人，我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没有嫁给有钱的男人，但那男人还算体贴，家务也算干的较多，夫妻一路打拼过来，也不算过的太差，之后有了女儿，父母更是不让我插手，我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以至于到了今时今日，饭不会做，衣不会洗，夏天怕热，冬天怕冷，吃不得一点苦，唯一会做的食物就是以前和同学出游时，一起在山上弄的烧烤，即便开始半生不熟，也慢慢烤出了滋味，自己认为味道还是不错的。
　　至于为什么寒一没有下人服侍，却可以不用洗衣，不用做饭，想必还是那夫婿怕做的太过，落人话柄，毕竟这到底还是女尊的世界，男子在彪悍，也要顾及脸面，所以我蹲了那么多天的墙角也没听到我为何挨打，如何触怒了那祖宗的光荣事迹，我想这事儿肯定是秘密进行的，说不准这国家还有保护妻主的法律，若是闹到外面，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悠悠闲闲喝了一壶白开水，满脑子整理今早的小道消息，什么八大姨的小姑子抢了附近的喜媚园啦，谁家的小公子小的时候长的奇丑，成年后却嫩的跟小葱一样啦，什么林屠夫家的夫郎生了孩子却怎么看也不像林屠夫，到像她家隔壁的二狗子，如此云云。
　　撇开那些没有根据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到是记住了几点，第一，我现在在的城市叫埋乡，至于大与不大，是不是首都，我完全不了解，国家的名号也没有人特意提起，所以也不清楚，第二，这里是女尊的世界，法律规定，应该是针对老百姓的，只能娶一个正夫，一侧夫，还有一个偏房，再多就要交税，至于上面的人如何嫁娶，也没人说明，当然也和我没有关系，第三，似乎这个城市养鱼业比较发达，她们每日必会做鱼做虾，肉类很少，听说那林屠夫也算这附近有钱的主儿，想想一杀猪卖肉的还那么高的地位，可见其他肉类如何少见。第四，我的那个挂名老公应该算这里的大商户，有钱有势，不然干嘛那对墙的丫头们一说起自己在这府里干活，都骄傲的跟什么是的，仿佛她发了财一样，第五，我大概是这府里最大的笑柄，因为她们动不动就互相调侃道：好你个寒一或者说小心你女儿变成寒一，如此想想，我到还算是个名人。
　　本想再去倒壶开水，然后去拨一拨好不容易生起的小炭炉，让火旺一些，不然如果熄了，不但没有水喝，连晚上都要挨冻，可就在我准备跨进房内时，小小的院门被人打开了，我到是纳闷，莫不是哪个新来的仆人走错了地方？
　　“家主，主夫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话到是客气，只是毫无敬畏之心，不过也难得没有讥讽之意，只是那句家主，听的我心里毛毛的。
　　我并未见过这人，或者说寒一曾经见过，只是可惜她没有留下记忆，不过看她那蓝领锦衣的模样，以及那头上吊挂的翠玉，应该不是普通的丫鬟，见这架势以及猜测她的年纪，怕是主管之类的，反正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
　　“我这就去，有劳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服软总有一线生机。
　　那人似乎略微有些惊讶，随后没有多说什么就推门让我出去，我随手把茶壶放在地上，抖了抖略带茅草的外衣，虽然是粗布的，但至少要看上去整洁点，毕竟输人不输阵，怎样都不想让我那个见过一面的夫婿再低看我一眼。
　　想是这么想的，可真当我绕过亭榭花圃，琉璃瓦房，穿过木雕拱门站在大理石的大厅时，腿都抖了，且不说因为我的院子与他的院子路途太远，就说这屋里的寒气，都让我牙齿打颤，更别替那上座上的男子，一脸冰冷的盯着我，让我痛苦的回忆起屁股遭难的过程，什么心思都没了。
　　“知道我干嘛叫你来吗？”男人嫌弃的眼神，让我心里泛着恶心，不就长的好看点嘛，一副水性杨花的样子，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好好日子不过，真能折腾。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万万是不敢说的，只能低头回道：“寒一不知。”
　　“随我去上香！”男人似乎再也受不了我那软弱的模样，一甩袖子，不再和我废话一句，起身就往里屋去，干干的把我晾在大厅里，周围的小奴们原本讥笑的眼神，也染上一丝难得的同情。
　　什么情况？上香有什么可怕的？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我觉得手心开始冒汗了，不会是这男人的恶趣，又要我皮肉受苦了吧……

　　第三章

　　“嗯……哈……再用力点……啊啊啊……好……好舒服……奴家快死了……”
　　“萧郎，你越发美艳了，勾的我心肝一颤一颤的……”
　　“死鬼……啊……快点要我……说那么多干什么啊……”
　　“我比你家妻主如何？嗯？小骚货？”
　　“哼……提她作甚！快啊……”
　　我喝了口气，白雾一样，对于房内的动静从之前的惊讶，无语，略带气愤，到现在的平淡，无视，以及对寒一的心疼。
　　对，就是心疼，心疼这个年仅18，却已经被囚了十多年的女子，心疼这个虽然挂着寒家媳妇的名号，却过着比下人还差的女子，心疼这个虽然拥有美貌夫郎，却从未享受过妻子幸福的女子，这样的孩子，岂止能用可怜二字可以概括？女子的尊严遭到践踏，人生的方向遭到限制，恐怕连生命意义都被人抹杀，难怪她会死，难怪她会如此轻易的离开这个人世，怕是她早就断了情，寒了心吧。
　　裹了裹身上不厚的棉衣，我真的很想找个房间避风，可是不敢，也不能，偏头瞧了瞧对面远远站着的小尼姑，嘴角一翘，看那淡漠的模样，估计早习惯这番景象了吧，不过说实话，这个姓寒的男人也太毒了，自己出来寻欢作乐也就算了，非要拉着他的老婆一起，还要给他看门，我见她姘头那一身的珠光宝气，应该不算穷人啊，怎么连去个客栈的钱都没有，要是有魄力，干脆买个宅子，两人私通也有个地方，总比污染佛门净地来的好吧，这若是天上真有神佛，早该派个雷，劈死这对狗男女了。
　　又是一段嗯嗯啊啊，我就当听了场GB的DRAMA，自我享受好了，反正我又不是真正的寒一，他又不是我老公，我管那么多做什么，只是天气寒冷，如果她们再不快点，我就要冻成冰棍了，虽然寒一想死，我可不想死，毕竟下次投胎，就不一定有好运，带着记忆了。
　　先是衣物的唏唏嗦嗦，而后是两人调笑的声音，带着浓浓情欲，却比之前高潮平静了不少，听这情况，应该是要结束了。果不其然，没有让我忍耐太久时间，禅房的门就被人从里打开，两人一前一后，眉目传情，男的拼命放电，女的伸手去掐男的蛮腰，又是一通嬉笑，哎……道德沦丧啊……
　　那样貌不俗的高挑女子从我身边擦过，仿若当我空气一般，估计也和寒府下人那样，完全不把我当个人看，不过也好，我也实在没有话和这个偷别人夫郎的女人多说。
　　一个发愣，袖子就被人扯了过去，还挺用力，我稍稍回神，就看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满是怒气，这让我想起了那顿毒打，心凉飕飕的，不知又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大爷。
　　“看什么看！你有什么资格看她！”男人那架势恨不得掐死我，莫非他怕我勾引他的女人？不会啊，姑且不说我没有耽美倾向，就算我对她有意，就凭我这副尊容，那女人也不会要我啊，他有什么好气的，果然恋爱中的人很难理解。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男人瞧了瞧四周，确定没人，而后压低声音说道，似乎已经很隐忍了，看那模样，好像我多少天没洗澡似的。
　　“什么？”这话问的我有点懵，我不记得他有让我考虑什么啊？都到这份儿上了，他就算让我叫他祖宗我都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环境里，抵抗？那是找死，我即没武功，也没医术，更没异能，虽然不至于心灵早已沧桑，也起码过了40。
　　别和我说要正妻纲，就说那寒家的一草一木，我都没想得过，只盼能安安静静的过段日子，再做打算。也别跟我说利用聪明才智，征服男人，重夺家产，那是聪明人干的，我没那智商，何况，我也没兴趣征服破鞋，更别和我说，孑然一身逃出寒府，这话说的好听，也有志气，可你试试看，没饭吃，没地方住，甚至连户籍都拿不到，被人当黑户处理的境况，毕竟不是每个穿越人都能称霸天下，做古代的弄潮儿的。现实和小说，有很大的距离，而我不想被距离害死。
　　“你少装蒜，还想挨板子？嗯？”男人的花容月貌顿时扭曲起来，说话也阴狠了不少，吓的我直哆嗦，板子？我可不想挨。
　　“别……别……你再说说看……”我尽量安抚眼前的男人，那病床我可再不想躺了。
　　“我给你500两，不1000两，你自动休离，我把户籍还你，你离开寒府，怎么样？”男人看我不像装傻，于是耐下性子提了条件。
　　所谓休离，就是入赘的女方，自愿抛弃男方家的财产，被夫所休，离开夫家，而夫家则恢复自由身，从此双方嫁娶自由，可是看似简单，却另有隐情，在这女尊国度，被休之妻，那是何等的羞耻，简直是女子中下贱的典范，说出去都见不得人，何况这休妻之事一向谨慎，所以休妻的告示会贴在衙门口给大家参观，以显示男方自由之身，并无过错，像这样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事儿，怕是让人去死，都没人愿意做，我这会儿才明了，为什么寒一会挨板子，为什么她会如此贫苦，为什么她男人出来会姘头还要她守门，无非是逼她，羞辱她，让她滚蛋，谁料到她宁死都不肯松嘴，硬是带着满腹的悲怨呜呼哀哉，结果到是换了个我回来。
　　“2000两，一分不能少！”权衡利弊，我第一次勇敢的对上那双杏花眼，开玩笑，不要多点，我怎么知道外面物价如何，万一贵的吓死人，我很快不就变乞丐了？到时候他肯定不会管我，说不定还会踹我两脚，再说我还要背个骂名呢，能不能找到工作还是问题。
　　“你？好！”男人先是讶异我的转变，而后似乎觉得我狮子大开口，要的多了一些，那脸比之前更青了，鄙夷之色自然一览无余，可惜此刻再伤不到我半毫，至于他休我嫁谁，就更不关我事了，出府……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四章

　　这世间真是无情啊，就在我应下的当天下午，一个包裹，装着几件粗布衣衫，两张印有当地银号的银票，一张单薄的户籍文书，两双薄底鞋，一串不知从什么时候积攒下来的铜板，还有一张早已泛黄的卖身契。草草一包，被人赶出门去。
　　想想昨日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今日就已沦落街头，果然世事难料啊，不过这男人的动作也太快了，似乎真的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甚至连顿午饭都没给我准备，就这么踢我出门，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如此一想，肚子真的开始咕咕作响，这天寒地冻的，肚子又是空的，身上的棉袄就更挡不住寒风，我咬咬牙，当务之急，就是找顿饭吃。
　　外面的世界我从未看过，我想寒一应该也没怎么瞧过，那样囚禁的生活，估计只有去“上香”的时候，从马车的窗户处向外看过，但如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站在这古老的街道上，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虽然冷，却无比的畅快。
　　这些古代的建筑并不陌生，路边挂着的招牌，我也看的明白，至少不用重头学起，那么麻烦，没敢进大的饭馆，那里人多嘴杂，我的户籍已经迁出，不用我猜，以那破男人的速度，此刻怕是衙门口已经贴上我休离的消息，说不定连画像都挂出来了，虽然经历两世的我，不怎么在乎世人的眼光，可万一扰了我的午饭，就实在不妙了，再说，我还要赶去钱庄，把2000两存入一部分，再换些碎银，租也好，买也好，先弄个住处才是。
　　一个抬眼，前面是个面摊，一半在屋内，一半在屋外，在外面招呼的是个中年妇女，笑呵呵的挥着雪白毛巾，热情的招待来往的客人，那笑容不像作假，到似发自内心，我心中一暖，迈步而进。
　　“哟，客官想吃点什么？这大冷的天，眼看就要下雪了，怎么穿的那么少啊。”中年妇女一边把我领到一处靠里的座位，一边关心的问道。
　　“呵呵，路过此地，没想到天气冷的那么厉害。”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却觉得之前的寒意少了不少，侧头一瞧，原来这桌子旁放了个火炉，看来这老板娘真是贴心，也很会做生意。
　　“这样吧，来碗鸡汤面吧，驱驱寒。”老板娘提议道，双眼弯弯的，很好看，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
　　“好……不过……多少钱？”我要估量着，万一好几两银子，我现在就要去换钱。
　　“素面两文，荤面十文，鱼面五文。”老板娘似乎以为我囊中羞涩，连忙又道：“相见是缘分，客官只需给我八文就好。”
　　“哦，大姐我想问下，1文等于几两？”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这年纪那么大了，连钱都数不过来，何况看这女人面善，就是厚着脸皮也要问，主要是怕将来被人坑了去。
　　老板娘先是一愣，明显嘴角有点抽搐，不过好在容忍性好，又开口道：“10两白银能换20两杂银，20两杂银能换1000个铜板，也就是1000文钱，客官你没事吧……”
　　我稍稍心算了下，一文等于一个铜钱，我那串有100多个铜钱，按照物价来看，鱼类和蔬菜要比鸡鸭猪肉便宜一些，看来这里的人吃鱼较多，那应该有不少淡水湖才是，再姑且按照人民币的对比，1文等于一块钱，那我有2000两白银，也就是20万文，相当于20万块钱，难怪那爷们脸色很菜，不是个小数目啊，我忍不住呵呵傻笑。
　　有了钱，也知道了物价，心情顿时大好，从怀里摸出10个铜板放在桌子上，咽着口水豪爽道：“鸡汤面。”
　　老板娘笑着收起铜板，立刻嚷道：“鸡汤面一碗……”
　　午饭算是有着落了……
　　连汤带面，吃的满嘴是油，这老板娘也很是实诚，蓝边的大海碗，满满装着，鸡肉切的很细，厚厚的盖在面上，一颗卤蛋埋在面底，还有几片生菜翠绿翠绿的，怎么看怎么好吃，再加上我好久没吃荤腥，自然觉得如山珍海味一般，老板娘看我吃的连汤都不剩，很是开心，这时又没有多少客人，一来二去，也就和我聊上了。
　　我没说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我的过往，只是告诉老板娘，我初来这里想要找处住所，希望能买到房子，了解到这里的价格，也知道自己手里有些闲钱，自然不会想到去租房屋，毕竟万一告示出来了，那房东又嫌弃我，把我赶了出来，这寒冬腊月的，岂不等死？
　　那老板娘果然是个好心肠，一听我无依无靠，需要找房子，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给我找到住所，难得的淳朴，这人也算是我来到这世上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所以分外亲切。
　　说做就做，老板娘是个急性子，这就准备拉着我去最好的钱庄兑换银两，还嘱咐我一定要买身棉袄，不然大雪来临，连门都出不去，就更别提想要工作了，我听了她的话，我也觉着这身不妥，于是由她带着，拐了几条街，去了间卖衣的货行，我本以为这大娘必会带我去较贵的衣店，毕竟前世导游带团购物的阴影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消除的，可没想到，一件兔毛的粉色夹袄才区区不过60文，又厚又是暖和，十分划算，后来我才知道，这家店是这里有名的平价店，老板也是个老实人。
　　买了衣服和鞋袜，又捎带了一件暖手的棉套，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心情却比之前更加愉悦，一路上，自然和面店的老板娘热络起来，也谈了不少家事，我知道她今年38岁，有一个主夫和一个偏房，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早年嫁人，两个女儿，一个渔夫，一个打猎，不过都在附近乡下，她则带着夫郎们来到城里，做起了面店的买卖，希望能多攒几个钱，往后回乡安度晚年。
　　我还清楚了这个国家名叫千镜，因为全国大大小小的湖泊数不胜数，最有名的三个大湖名叫：沉镜，衍镜，夕镜，据说沉镜千年没有结冰，即使大雪飘飘也未曾影响湖面，依旧沉静，平滑，没有波澜，衍镜之所以叫衍镜是因为国内大部分的小湖都是由这里的水流入形成的，细细长长的河道遍布国家的大部分西南地区，至于夕镜，据说见过的人无不称奇，原本蔚蓝的湖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成浓浓的橘色，仿若那太阳夕阳西下，染遍天际的颜色。而我现在所在的埋乡则在沉镜附近，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埋乡旁还有个小镇名叫池莲，老板娘的孩子们就生活在那里。
　　七七八八聊了很多，我又再盘算等买了房子之后，要找什么样的工作，因为虽然这里富足，可没什么投资项目，只能坐吃山空，不如把钱存起来，以防不时之需，平日生活能过就好，据说这里的百姓一般一个月有100到500文不等的收入，不算太低，菜价也便宜，只是到底做什么好，还没想到。
　　正在低头琢磨，忽然就听身后一人怪笑道：“你看，那不是寒一嘛……听说被她相公给赶出来了，啧啧，真丢人……”接着又有不少人跟着附和，笑做一团……
　　我暗暗叹息，最终也没躲过……

　　第五章

　　这种场合，如果就是我一个人的话，可能还会好点，顶多无视，当这些人是路边的大树，地上的石头，可偏偏我身边还有个人，还是个对我不错的人，我实在不想让她参合进来，也不想看到她厌恶的嘴脸，毕竟我也清楚被休离的女人有多丢人，虽然我不怕世态炎凉，可也清楚人言可畏。
　　“喂，寒一，你的画像可挂在衙门口了，好些人看着呢，哈哈哈……来来来，和姐们说说，你是那方面不行被相公嫌弃了呢，还是你相公另有相好的了？”抬头看看刚才叫我的女人，眼睛很大，却水灵灵的，很不协调的长在那满是横肉的脸上，身体壮实的像是男人，不用猜我也清楚，这定是个地痞流氓。
　　“呵呵，我想怀娘误会了，这是我家从池莲来的表亲，今天刚到，不是什么寒一……”还没等我开口，身边卖面的大姐到是替我解了围，也让我吃了一惊，我想过她会鄙视我，也想过她可能会趁乱离开，却万万没想到，她会替我出头。
　　“是吗？莫非我认错了？他爹的，这谁画的，让老娘看错了出丑？”怀娘看起来也不是个肚子里有货的，肠子也直，竟然被这三两句就打发了，我不由好笑，不过再想也是，我这个本尊从未出过寒府，认识的自然也没有几个，就算是画出来了，我不承认，人家顶多说是看着像，也不会真的去问，毕竟万一碰到个冲的，后面不好收拾，谁愿意被人说成弃妇。
　　“谢谢……”我没有理身旁越来越多的人群，只是拉着那位大姐往钱庄进，顺便小声道谢。
　　“不用谢我，举手之劳，只是……你开始为啥不说实话。”那大姐还是甩开了我的手，口气僵硬，看来再好心的人，也顶不住人情世故，休离果真伤人。
　　“大姐也知道这事不妥，我实在张不开口，再说我一直在寒府未出过门，这出来还是头一次，初到贵地，也不算扯谎。”我没觉得什么低人一等，在上一世，婚姻都是自愿，爱结爱离都看自己，我有幸上一辈子和一个人共同生活，虽然不能白头到老，可也没有什么大的波折，再说就算离婚了，我还是我，谁有权利说我的不是？所以，这里的规矩，这里的道德规范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哎……你啊……算了算了，不过这里我劝你不要待了，等会存了银票，你再拿出点钱，对了……你可以去池莲，正好明早我女儿进城给我送鱼，你明儿个随她车过去吧，不然这里别人连房都不会卖你，你如何过活啊……”大娘叹了口气，似乎还是觉得放不下我，也许看我事到如今还傻乎乎的的不知道其中利害，真怕我就这么横死路边。
　　“那去了池莲就有人肯卖我房？”我也觉着这问题大了，看来在埋乡不好混啊。
　　“那里地方小，消息也闭塞，这里的风波过不了多久就不会有人记得了，可是那告示要贴一个月呢，你能住哪里？还不如拿着户籍去池莲找活干。”大姐拍拍我的肩膀，看样子是真的很同情我。
　　“好……但是这钱庄呢？不会不给我提钱吧。”想到这个，我真的紧张了，万一是空头支票，我不是真没活路了吗？难怪前世劫匪都要现金。
　　“放心吧，这钱庄开门做买卖的，你又是来存钱的，她不会不肯收的，再说她还靠保管费过日子呢。”大姐看我这会子才知道着急，呵呵一笑，让我放宽心。
　　“哈？我存钱，还要我给保管费？”头大了，这里钱庄和前世的银行不同，别说利息没有了，反而要找我要钱，工作啊，肯定要找。
　　“那是当然了……人家为你看钱，又出人力又出物力的，你想白拿啊。”大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从火星来的，汗，入乡随俗吧。
　　“没……只是这保管费……”希望不要啃掉大半啊，我就指着这个活着了。
　　“呵呵，这家钱庄是整个千镜最便宜的钱庄了，所以我才带你来的……保管费是存钱的千分之一，你别害怕。”大姐说罢将我拉进里间，里面有个瘦弱的女人正在打着算盘，看样子正在核账。
　　大姐果然没有诳我，那核账的女人一见我们来就眉开眼笑的，啥也没问，手脚麻利的帮我签了单子，然后又从金库里提了500两现银，再存了剩下的钱，交了1两银子50个铜板的保管费，又交了10个铜板手续费，才彻底完成任务，我的小金库在今日成立了。
　　之后又听大姐说，在埋乡这里买个中号的宅子大概需要400到500两，像那些贫困的，一个月连1两都拿不到，顶多50到80文的工钱，就只能住别人租给的茅草房，最后到死，也什么都没留下，子孙一样受苦，池莲是个镇子，相对要便宜的多，像我这样置身一人的，也就买个小号稍大的宅子，选个环境好的，也不过150两，剩下的钱，除了交钱庄保管费外，还能做个小买卖，以后再找个穷人家，娶个夫郎回来，人家看在钱的份上，不会计较我的过去。
　　我到不怎么在意夫郎的事情，我又不是没有结过婚，这事不急，再说寒一的身体才18岁，有大把的青春可以耗费，不过同样我也不抵触结婚，生活就是这样，过于反抗就等于另类，在前世独身都被周围人唠叨，如今在这样的旧社会自然更加苛刻，何况我也想要个人帮帮家务，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做。
　　由钱庄出来，大姐怕我被人认出来，就直接带我回了面店，让我在她家暂住一夜，明早就和她女儿走，期间，我也怀疑过大姐的用心，不是因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对于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我实在难以分辨好人与坏人的区别，所以，我只能赌，赌她不是为了钱，赌她有一颗善良的心，赌她真的对我存在同情。
　　不过，事后我才从她女儿口中得知，大姐一开始并不想管我，可估计是因为我与她的姐姐有相同的经历，可她的姐姐悬梁自尽，而我却在还未遇风浪之前，遇上了她……

　　第六章

　　冬天的早晨果真不是一般的寒冷，我把新棉袄穿在里面，又把旧棉袄套在外面，整整穿了两层袄都挡不住那清晨的刺骨冷风，直冻得我缩成一团，上牙打着下牙，双手都塞在棉套里，都还觉着那暖气捂不出来，反倒不停流失。
　　大姐的小女儿名叫燕儿，身形瘦小，五官却很清秀，真看不出来，她是个捕鱼的行家，这么冷的天竟然可以每天捕上好几筐的活鱼，三天一次的给她娘亲送料做面，难怪大姐生意不错。
　　大姐此刻趁着周围没人，把我托付给她的女儿，嘱咐几句，好像是要她好好安顿我的意思，随后让我带着包袱和大笔现银坐进牛车，也为我避了避风，虽然不是有多暖和，却不至于在街上那般冻的厉害。
　　燕儿和她娘说完琐事，一下跳上牛车，扬起手中牛鞭，不轻不重的抽在牛的屁股上，就在一声吆喝过后，那头任劳任怨的老牛开始慢慢调头，而后撒开蹄子，奔跑起来。
　　我坐在车内，感受着牛车的颠簸，忽然有种离别的感情涌上心头，连忙放下包袱，拉开窗帘，把头探了出去，就看那大姐并未进店，而是站在街边目送牛车离去，那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我心头一酸，不顾一切的吼了出来：“珍重！日后再见！”
　　随后再不看她，拉好窗帘，缩回车内，紧紧搂住装着现银的包袱，眼眶微湿，毕竟那人是我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暖，唯一一个在困境中向我伸出手的人，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会感激她，将她放在心中。
　　“寒姑娘，你准备去池莲做什么营生？”也许是路上实在无聊，燕儿掀开挡住入口的布帘，后头问我。
　　我本来昏昏欲睡，被这寒风一灌，愣是给冻醒了，虽然心里有些不耐，却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后面还要仰仗人家，得罪不起。
　　“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找到工作的地方，不过先需要找个住处。”我现在知道钱庄没有利息，还要钱来保管，自然更不会坐享其成，坐吃山空，肯定要好好找份工作，日后才有保障。
　　“做买卖？准备卖什么？”燕儿好奇的闪着眸子，似乎对我这个外地人很有兴趣。
　　“嗯……先给人打工吧。”我如今还不了解这里的行情，自然要给人打工，等了解了整套流程，再盘算做什么买卖。
　　“打工？”燕儿茫然。
　　“啊……就是给人做手下，对了……燕儿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工作？”我也不和她客气，她娘也没告诉我她的大名，我只能跟着她娘叫她小名，何况我前世到现在都40多岁了，也不算占她便宜。
　　“你做什么啊……”燕儿皱眉考虑，还不忘时不时甩上一鞭子，让那老牛不能偷懒，“你做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池莲缺护院的，而且雇钱很多，有400文一月呢……”
　　“我不会拳脚……”我赶紧否决，这可不妥，我可不能送给人家当沙包，万一弄不好，来个江洋大盗什么的，我的小命就交代了。
　　“那帐房？”燕儿可能觉着我带着一身书卷气，有可能读过书。
　　“不要，我算不清楚……”我又是摇头，这份工作估计别的穿越人可以做，我却做不了，别说我心算不好，算盘也不会用，就是看到那个数字我都头痛，更别说做出一目十行，快速运算的壮举，我前世上学的时候，数学都没及格过。
　　“那给人写个字，画个画怎么样？”燕儿这下也苦恼了。
　　“那什么……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做啊。”要是设计，我还能顶上两把刷子，可是写词做对，丹青研墨，我连碰都没碰过，我都40好几的人了，当年学的唐诗宋词早就不知还给谁了，毛笔我就小学的时候用过，后来就看着我女儿在用，我是压根没动过，要指望我能一鸣惊人，风流才女，那是痴人说梦，我可办不到，哎……说到底，除了电脑，我还真就没有一技之长。
　　“这个……这个……”看来燕儿这时是彻底犯了难了，估计没想到我这么没用，“那剩下的可就是苦力活了……”
　　“比如……”苦力？有多苦？
　　“店二娘……送物工……还有人伢子……”燕儿为难的看看我，说到人伢子的时候，声音低了几分。
　　送物工，我肯定不行，就以我这身板，别说拖不动板车，连东西都放不上去，别到时候累出个好歹，存的钱都用来做医药费了，人伢子就更别提了，买卖人口？我做不了那缺德事，只是……果真是古代啊，人口贩卖都那么明目张胆，连职业都有了。
　　“就店二娘吧，我试试看，不行我还可以申请刷碗什么的……”我左思右想，不如先去应聘这个，我还记得我大学的同学去到国外，没有钱花，还不是去应聘这样的工种，收入也不算低，我想着端个盘子，洗个碗，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好，就依姑娘的，我先送你去池莲的县衙递户籍，然后咱们去买房子，等你安顿好了，我再带去找千杯醉的老板寻工作，怎么样？”燕儿见我打定主意，也有了目标，心里替我高兴，又狠狠的抽了老牛一下，车厢颠簸的更厉害了。
　　“好！不过房子在哪里买啊……燕儿可有头绪？”我这会子也兴奋起来，比起刚刚的困倦，现在反倒精神，满脑子想着未来我家的模样，真没想到，前世人人只能住那么小的地方，如今我不但可以住着几间大房，还能有个院子，一块地皮。
　　“放心好了，县里东头曾七娘手里有不少好房的消息，到时候我们去那里打听，买上了之后，给她一点好处就行了。”燕儿仰头露出贝齿，笑的颇有些得意。
　　“那就好……就全麻烦燕儿了……”有趣，真是有趣，古代的房屋中介，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我想想的那么糟糕。
　　随后我们不再多做交谈，燕儿拉下布帘，专心驾车，而我靠在车内，想象着将来在池莲的生活，真是充满新鲜啊……

　　第七章

　　池莲，是一个近乎半封闭的县城，唯一靠近的大城市就是埋乡，东面是高耸入云的镜缘山脉，南面则是面如平镜的沉镜湖，所以池莲大多数人都是以捕鱼为生，也有人引了沉镜的水开荒耕地，经济上还算富足，只是物资不如埋乡丰富，所以，经常隔三差五的，就有许多人结伴而行去埋乡采买，或是卖些资源。
　　池莲与埋乡的交接是个大大的牌坊，上面的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原本上的彩料也只剩下红紫二色，在燕儿的车路过的时候，我很是好奇，于是便问她牌坊的作用，她则告诉我，这是给池莲曾经的大户修葺的，听说很多年前，池莲出了位女富商，为人正直，乐善好施，常常救济穷人，而她娶了四位夫郎也各个都有本事，在当时也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只可惜，当时官吏横行，硬是看中她家的财产以及她那四位貌美如花的相公，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置她死罪，怎料，这人死后，却未曾从她家里抄出过多的钱财，而她那四位夫郎也因她枉死，而一同殉情了，后面一查这才发现，此人所赚多余钱财早已分发给周围的穷苦百姓了。
　　此事一出，百姓们自发写下万人请愿书，让几个读书明理之人带上京城，告了御状，正巧被当时的贤主——临裳郡主得知，竟是亲自来到池莲，为那可怜的富商翻案，惩治了当地贪官，还奏请当时的女皇，为她以及她的四位夫君修理了这么一座慈善牌坊，供后人瞻仰以及纪念。
　　我抬头看着那早已失色的牌坊，不免惋惜，那么早献身公益事业的人，竟是落得这么个下场，果然是枪打出头鸟，以后自己就算有钱也要低调，毕竟有商有钱，却斗不过当朝皇权，太出风头，可是要遭祸的，不过想必这人和她那四位夫郎，做了那么多好事，也应该在轮回之后，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一进池莲，我并没有觉得这里要比埋乡的建筑差，只是周围的房屋都比较矮小，不似埋乡的高台楼阁，池莲的酒家也不过两层而已，也就算池莲县内，比较高的楼层了。
　　牛车停在池莲县衙门口，燕儿带着我进去，路上不停和周围的人打招呼，看来燕儿也是个在当地比较活跃的人物，连县衙内的捕快也很相熟。
　　也许是燕儿人缘好的关系，衙门里管理户籍的文书，并未怎么责难我这个被休之人，而是客客气气的帮我登记，还帮我开了个住宅居住证，说明不是黑户，可以买房居住，我自然也不能少给好处，当下掏出换好的1两银子（相当于100个铜板）放在文书手里，这要是打点好了，以后住在池莲也会方便许多。
　　自然，对方收了好处，比之前还要客气，姐妹姐妹的叫着，让我日后有事只管来衙门。
　　离开衙门，燕儿没有先自己回家，而是带我去了趟酒家，因为路途颠簸，到了池莲早已到了下午，因为之前怕路过的官差质疑我这面生的脸孔，才带我先去的县衙送的户籍，也不怕来人盘查，如此一看，这里的公务员还算尽责，知道管理陌生人口，也能减少流窜作案的可能。
　　路边酒家，地方不大，却五脏俱全，几盘精致的小菜放在桌上，燕儿喝着温酒，望着窗外，享受下午的时光，而我不会喝酒，弄来一碗米饭，放上点肉汤，也吃的有滋有味，顺便想想等会要看的房子，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吃饭期间，有几个来客，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聊着男人，有些不堪入耳的话，让我这个现代来的女人，很怀疑她们怎么说的出口，后来转念一想，这里是女尊的社会，也就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了，只是，我对她们所谈的行人堂很感兴趣。
　　“行人堂是什么？”那几个女人走后，我小声问道。
　　“嘿嘿……那个地方啊，只要运气好，能挑到好东西……”燕儿喝了点酒，脸上微微泛红，略有点暧昧的笑道。
　　“是降价物品？”我想到外贸的出口转内销。
　　“是男人……”燕儿啧啧摇头。
　　“青楼？”我只想到这个。
　　“不是……具体来说，那里不只是男人，还有孩子和女人，不过那里女人比较少，大多都被有钱的买去做奴役，还有孩子也是弄回去做个小厮什么的，也有青楼的人会来那里挑选，男人嘛，不少是犯人，也有主人玩腻了不想要的小侍，不过，价钱方面，女人和孩子较贵，男人便宜，男人当中又分处子和非处子，以及非处子和生过孩子的，当然样貌和年纪也是决定钱多钱少的关键，没钱的人家，会去选些便宜的，能生养的回家做夫郎，不过，大多长的貌美的都会给青楼选去，所以一般行人堂来新货，都很多人排队，想赶在青楼来人挑之前买走，还能挑到好货。”燕儿眯了眯眼，又倒了一杯。
　　“什么啊，公然贩卖人口的地方……”听到这里，我到不感兴趣了，这个犯罪场所，说的更超市大减价一样，没劲，实在没劲。
　　“你也别小看那地方，我大姐的夫郎就是那里买的，虽然价格高了点，可都生了两个女儿了，羡慕死多少人，若我不是和我家那口子从小混在一起，怕是我也会去买个，喂，你还别清高，你迟早也要去买个，你想想……就你那身份，还有男人愿意嫁你？不买，难道孤单一辈子啊……总要个暖被窝的吧。”燕儿听我不屑的口气，有点不乐意。
　　“唔……再说吧……”我连吃了几口小菜，闷闷的说道，她说的也实在没错，虽然外面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可如果找人家成亲，肯定还要查查户籍，之前的休弃之事也会暴露，哪家好男儿会嫁给我？再说，这男儿都在深闺之内，我知道长的啥样子，难不成花着大笔聘礼买回个无盐？无盐到也还好了，就怕是个人妖或者奇形怪状的，看到想吐，那日子可怎么过啊，买男人……也许前世忍受不了，可这辈子也得入乡随俗，燕儿说的对，我不能一个人孤单的活下去，我本就是个喜欢依赖别人的女人，寂寞，容易变成毒药，不停的残害我本就苍老的心灵，既然如今已经转世，不如好好重活一次，行人堂看到的要买之人，说不定我另有一份缘分在这里边。

　　第八章

　　酒足饭饱，燕儿有点不满足的晃了晃空酒壶，我则放下饭碗，还瞅着那半凉的卤肉汁，咽了咽口水，不是我没出息，完全是因为这顿饭是我来这个世界之后，吃的第一餐猪肉，要不是我已经完全撑不下了，真想连那肉汁都拌饭吞下去，难怪小的时候，我老妈看我剩饭，老是会教训我，说等把我送到从前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待上一阵儿，保证什么都吃的下去，那时的我，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直至往后几十年，即便生活上也有过颠簸，却也不至于没有肉吃，自然，越到后面的日子越发好起来，我反倒因为吃的太多，有点食不知味了。
　　相比之下，这身体的主人太过悲惨，这辈子有没有碰过肉还是个问题，那每日的馒头，让我这个即便过了贪吃年纪的女人，才吃上几日，就胃冒酸水，而那个孩子呢，似乎吃了整整18年吧……想起馒头，我又开始有点想呕了……
　　“呃……”燕儿打了个酒嗝，略显三分醉意，“吃饱了吗？”
　　我点点头，只是还看着那卤肉汁，我想，日后我定会节省，不易铺张了。
　　“那咱们结账，去曾七娘那里。”燕儿一扔酒壶，用怀中不知是不是她夫郎的帕子，擦了擦嘴，还算儒雅，倒不像个渔民了。
　　我听了结账，赶紧寻来紧贴自己的包裹，里面满满的是钱，却用破烂脏布包着，还散着鱼腥味，不引人注意。
　　“我来吧，老妹你初到此地，我请你也是应该的，等你安顿好了，再请我吃顿安家饭，如何？”燕儿朝使使眼色，我当下明白，从这包袱里取钱不太明智，会让有心人惦念，只是这声老妹喊的不够舒坦，在我看来，我比她娘还大上几岁呢，不过入乡随俗，我也不好计较，何况人家也是好心。
　　“那就有劳姐姐了。”嘴角抽搐，喊的不清不愿。
　　两人出门，燕儿扔给老板一两银子，大方的吼了一声不用找了，我一旁看着，掂量着两菜一汤的价格，心道就算以后省吃俭用，也要顿顿吃肉，没肉鱼也不错，再不能亏待自己，瞧这馒头喂出的身板，18岁，才1米6几，和燕儿这样1米7左右的女人来比，简直太过小巧，就算日后和人吵架，都矮一头，万一在被人看成男的，就更不要活了，补……是长远的方针。
　　坐着牛车，燕儿拉开布帘和我聊着，说那曾七娘，在家排行老七，从小就是个爱打混的，偷鸡摸狗啥都干过，她老娘气的差点捶断她两条腿，即便早早13岁娶夫还不安分，可就是这人，突然跟抽了风一样，开始在东家淘换点东西卖到西家去，要么就是帮不认识的商家搭线做买卖，这几年滚爬下来，竟也让她富了，还结识不少商业的人物，原本被逼嫁她的夫郎还整天哭丧着脸，说是跟了个混子，日子没了指望，现在可好，抱着女儿穿金戴银，老往那穷娘家跑，惹的他娘家兄弟几个，都撺掇着想往外嫁，别提红了多少人的眼睛了，这不最近几年又盯上了房子，整个池莲的房子她都清楚，哪家闹鬼啊，哪家风水好啊，哪家是高官曾经住过的，哪家死过人贱卖的，整一个万事通，据说埋乡她也准备上手了。
　　我有点着迷的听着，想着这人定是古代的商业奇才，懂得商机，懂得随形势而动，眼光锐利，且心思缜密，还有一股子魄力，想不发财都难，若是日后能结交此人，就算自己不会从商，也有帮助。
　　路上聊着，时间也变得飞快，就在几个拐弯之后，牛车停住，我拿着那包银两，爬了出去，一个抬头，瞧见红漆大门，黑瓦盖头，门是新木，瓦是新瓦，可偏偏那匾额看着笑人——曾七小屋，别人都是府啊，榭，宅啊，什么的，她到好，屋，够直接，这府里不就是几间屋，一块地组成的嘛，曾七娘，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燕儿拍门，没有几声，里面有人吆喝着跑来开门，红门一开，一人穿着懒散，大紫色的袍子有点俗气，衣襟还敞开着，腰带扎的乱七八糟，长长的袖子还有一角别在里边，怎么看怎么邋遢，满头黑发，也不知道梳理了没有，一根看不出颜色的发带全扎一块，还是斜的，脸长的到是不错，白白嫩嫩，眼睛狭长，一只眼是双眼皮，一只却是单的，有些厚的嘴唇微微开着，叼着根不知是什么的草，悠哉悠哉，我再低头一看，这人竟是一脚穿着女人的长靴，一脚穿着男人的绣鞋，古怪的很。
　　“谁啊谁啊……催命啊……”那人拉了拉衣襟，瞟了我们一眼，似乎憋着气呢。
　　“七娘，我……老燕子……”燕儿推了她一把，似乎很熟。
　　“怎么是你啊，你不是给你娘送鱼去了吗？怎的回来了？”曾七娘回踹了燕儿一脚，眼中含笑。
　　“你丫的，又是大白天做那事儿了吧，姐夫都快被你弄死了，这么喜欢，不如再娶一房。”燕儿看她打扮，嬉笑道。
　　“丫的，呸，你这话给你姐夫听了，他不劈了你，那公老虎的胡子也是你能捻的？再说，不是他，我还不想上呢。”曾七娘笑骂道，毫不掩饰对夫郎的宠溺，看来此人虽是别人口中的混人，却还是爱夫的。
　　“行了吧，饶了我吧，就你家那位，害的我家草儿天天吵着要修理我，要震夫纲，我招谁惹谁了……啊……对了，她是寒一，我娘托付给我的，喂，你可给她找个好房子，别亏了人家，她……命不太好……”燕儿说的委婉，我也有点感激，毕竟她和她娘是真的对我好，一路上，也没害我，也没坑我，还尽心尽力帮我找到这儿来。
　　“唔……寒一啊……你就是那个被休的女人吧……”曾七娘啐掉嘴里的草根，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有着一丝看不懂的笑。

　　第九章

　　我一听到被休二字，并没有羞愤之情，只是意外曾七娘如何得知的消息，自己这一路走来，连个告示都没看到，在瞧那吃饭的，卖货的，也没对自己有什么异样的表现，这么看来，这地方的人估计压根不知道我的事情，她就这么待在家里，却已然清楚了我的过去，可见，曾七娘应该不止倒买倒卖那么简单。
　　“哎呀……大女子何患无夫？姐们你今日虽是遭难，日后说不定发达呢？那爷们估计也是个破烂货，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赶明儿你是想去青楼赎个，还是去行人堂买个，都来找我，我人熟，给你指个好的，你看怎么样？”曾七娘看我发愣，也许觉着刚才那句话太过突兀，加之我又是燕儿带来的，平生了几分亲切，自是软下话来安慰我。
　　“没……呵呵，曾小姐人很直爽，寒一并不在意，再说，小姐说的也是事实，只不过我并未觉得有什么可耻，人的出生本就三六九等，我没有那好命，也不去羡慕，我反倒还要感谢那男人放我自由，与其被他圈在家中，做对假夫妻，不如顶着骂名出来，自己养活自己，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会淡忘的。”看她内疚，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实话实说，却让燕儿和曾七娘用种复杂的眼光看我，我也不心虚，就让她们看着，反正我心胸坦荡，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好……说的好，哈哈哈哈……喂，寒一，我欣赏你，女子顶天立地，哪能为了怕被人耻笑就受男人的憋屈气，以后你可看准点，别再找那样的了，虽说泼辣的有劲，可过火了，还要咱娘们自己担待，苦哦……对了，你们今个儿来找我有啥事？”曾七娘笑过，从腰带里把袖子拽出来，扇着小风惬意的说道。
　　“寒一要定居在咱们这，想买处房产，你看给指点指点？”燕儿似乎觉得我和曾七娘有点投缘，也乐见如此。
　　“是，还请曾小姐帮忙……”客套可不能少。
　　“什么小姐，小姐的，都是些文人的玩意儿，我曾七娘没读过多少书，粗人一个，叫我七娘便可，我叫你小一，咋样？”曾七娘来了兴致，小推了我一把，开心道。
　　“厄……随意吧……”小一，好像狗的名字，不过小寒也好不到哪里去，随便了，若不是改名字要到官府批示，又要上一次告示，我才不要叫这个名字呢。
　　“哈哈哈……小一啊，你等会我，我去换个衣衫，我们马上去看房子，我跟你说，赶早不如赶巧，我手上啊，恰好这两天有好货，还便宜，你是燕儿的朋友，我绝不坑你。”说罢，也不让我们进屋，屁颠颠的跑了回去，估计还要向她相公报备，燕儿向我抱歉一笑，估计也习惯这曾七娘的待客之道。
　　牛车速度依旧不快，可路上有了另外两人的相陪，时间也不再那么难熬，牛车顺着那细细长长，铺满圆石的小路，我也渐渐了解了这座古老的城镇，安静，古朴，却有着与埋乡不同的韵味，虽然封闭，不太发达，却有着自己的生活步调，悠闲而轻松。
　　“你是想住在靠近县城里边儿呢，还是靠近靠近沉镜湖，或是靠近镜缘山脉？”曾七娘坐在我对面，手上拿着本册子翻着，里面有不少房屋的登记，她这模样到让我想起前世的售楼小姐，不免莞尔。
　　“有靠近湖以及山脉的吗？”我记得自己前世差点去威海买房，就是想起床看到大海，如今没有海，湖也一样很美，再说门前有水，屋后有山，曾听老人们说过，这样的风水不错，虽然以前不信，可我如今穿越至此，鬼都做过，而且来了之后运气不佳，挨了皮肉的苦，说不定找个好风水的房子，还能驱邪。
　　“小一，看不出来嘛，你对房子还懂点，晓得挑好的啊……”曾七娘咧嘴一笑，拍了拍我的肩头，赞许道。
　　“我可不懂，只是想，若是将来穷疯了，没有吃的，说不定靠着湖，还能弄点鱼吃，总不至于饿死。”我摆摆手，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
　　“鱼？放心好啦，我娘把你托付给我，我还能不好好照顾你？以后姐们们有饭大家吃，有酒大家喝，饿不着你的。”燕儿侧身探头进来，露出一口白牙，笑的是那么的真诚，午后的阳光从那牛车的窗户照射进来，撒了那两人一身的金黄，浓浓的鱼腥味在四周散开，我想这样的场景，怕是等到我很老很老以后，都还会记得，朋友，如此简单的词语，却成为心灵上新的支柱，只是得到如此幸福的我，偶尔也会挂念起那阴间同路的其他三人……
　　曾七娘对我果真是实在的，选了三处不同的房子给我，都是临湖临山，只不过大小不同，新旧也不同，稍大的那个年代有点久远，虽说是重新换过新瓦，可我总觉得不踏实，即便它离县城城内最近，我也没有考虑，再来是中等的那个，不旧不新，环境在三个当中也是最好，可我就是不敢要它，不是价钱太贵，是因为这房子曾经是某位高官用来金屋藏娇的，我恐怕有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士在此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万一哪日想起，我这住家户可是要掉小命的。
　　最后只剩下最小的那户，只有二间主人屋，一间下人房，一间杂货房，一间茅房，一间厨房，还有一个地窖，院中有口小井，也许是曾经的主人很爱吃石榴，竟是将院内全部种满，如今是冬季，看不到开花，但我想，若真是到了季节，也定是很美的，再问原本的住户，竟是位商家出身的学子，家里是埋乡的生意人，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突然想让女儿进入仕途，因为怕女儿受到外界影响，才在这里盖了小院，后来不知是不是祖宗庇佑，那女孩真的考上了举人，在镜都做了官，这房子也就不需要了，我来回看着，虽然没有家具，可大门地面都是新的，布局也很舒服，便决定就是这家。
　　“你确定？这房子不大啊……”燕儿转了一转，看着光秃秃的石榴树，有点不满意。
　　“我一个人住，就算日后再添人也够了，何况我也不准备找下人，太大了，空的慌。”我来回绕绕，越看越是喜欢，便回身向曾七娘问道：“七娘，这家多少钱？”
　　“你真看中了啊，我以为你会要那个大的呢，很少人要小院子的，所以这个不贵，110两白银，如果不是房子都用好木做的，还能更便宜，我的中介费你就甭给了，等房子拾掇好了，请咱姐们吃一顿，就行了。”曾七娘大笔一挥，就在原本写着这房的位置上画了红叉，表示卖出去了。
　　“好，我一定让你们吃个痛快。”我坐在院中，环视新家，想象着今晚肯定兴奋的睡不好觉。
　　曾七娘爽快，燕儿也是个行动派，就在夜幕来临之前，去了趟钱庄，我这才知道，钱庄也不光是存钱的，也存些比较贵重的东西，还可以帮着商家做买卖，比如现在，曾七娘拿着我的110两银子，去钱庄换那张房子的地契，而这110两银子，就放入那房子原主的户头，而后我们又付了10两银子的中介费，今日这房子就算是我的了，不过还需要到衙门报备一声。
　　夜晚星空漫天，我和两位新结识的好友坐着牛车，随便闲谈，偶尔插不上话，我便靠在车壁上傻笑的想，明日如何布置我的房子，需要买哪些必须品，以及寻份不错的工作。

　　第十章

　　有房了，也有住处了，但是里边儿却是空的，前一夜，燕儿说那屋子没有人气住进去不好，便让我在她家睡了一夜，她的夫郎看样子也是个老实人，贤惠朴素，尽心的服侍燕儿，两人感情颇深，据燕儿说，她们是自小的青梅竹马，想必上次燕儿说的，要不是自小和她夫郎混在一起，就去行人堂买个男人，这话也戏言，因为她老是在我面前装作对自己的男人并不在乎，还老是说男人如衣服，如何如何，可我看的出来，她的感情很是笨拙，不懂得如何讨好自己男人，只能用吃好穿好来回应夫郎的深情，我若是出言调侃，她必会面红耳赤，如同前世我那个世界的男人。
　　今日清早，燕儿出去捕鱼，顺便用牛车将我带到附近的采买集市，虽然不如埋乡的东西全，但基本的日用品都是有的，燕儿指了家门面不太新的店告诉我，这家的家具很便宜，还能订做，我则感叹，这果然是母女两，便宜的店都给她们找到了。
　　买家具很简单，我并没有要求做很复杂的东西，很多还是要了现货，比如一张并不奢华，但是底板很厚的木床，还有一张四方的饭桌，几把椅子，梳妆台和衣柜自然没有落下，原本想小显伸手弄出几个衣架让这古代人开开眼，却没想到，人家这里早已有了古版的衣架，甚至发明了衣架上连带的弹簧夹，还好我没逞能，不然丢死人了。
　　有了这些必备品，我还让她们给我做了不少软垫，我生性就懒，什么都不会做，前世要不是老妈催着，老公逼着，我估计就会坐在电脑前一辈子，别说扫地做饭，连吃饭都闲麻烦，按我老公的说法就是，你是不是想成仙啊……只可惜成仙没到是没成，反倒变鬼穿越了。
　　全部准备好，除了我要订做的长形软垫以及一张躺椅外，其他东西都有现货，我便让她们晚上给我送到家去，自己一个人出来，继续购买衣服，鞋子，袜子，还有棉被，褥子，等等，一切生活的必须品，而后大包小包的拿着，中午在一个不大的馄饨摊随便吃了点，就拿着东西回家了。
　　下午自然也不闲着，到附近的小店买了扫帚和抹布，将空荡荡的房子清扫干净，这可是我第一次大扫除，弄的全身酸痛，心情却是极好的，前世自小独生子女，父母惯着，什么也没做过，稍稍动一动就愁眉苦脸的，脾气急躁，恨不得马上弄好，重新坐在电脑前，结婚后，一样如此，可现在，没有电脑，没有工作，没有游戏，只有自己新买的房屋，一棵棵正在冬眠的大树，不远处蔚蓝的湖面，以及屋后耸立的高山，在这样古老的时代，自己也跟着改变了。
　　整理了一下午，直到家具店里的伙计送来家具，我才意识到已是夜晚来临，我的晚饭却还没吃，中午吃的那点，根本不够，此刻肚子已经咕咕的控诉了。
　　看着那些高大的女人把一件件家具搬到房内，我突然很想笑，这前世男人做的事情，到了现在，也换了人做，不由庆幸，寒一一直吃着馒头，营养不良，身形不高，当然也不粗壮，还算符合自己的标准，只是眼睛如前世那般不是很大，细长的，看着有点可爱，最满意的是这脸上有着两个深深的酒窝，一笑就显了出来，感觉很甜，至少长的比我前世好看多了。
　　摆放好所有的家具，又用点铜板打发掉辛苦的伙计，这才跑到门外，寻到邻居家的包子铺，狂吃几个，才感觉胃暖，又打包了一些带回家去，准备明早就着开水吃，等明日见过酒楼的老板，面试之后，再买点锅碗瓢盆，尝试自己做饭。
　　这夜，我终于如愿以偿的睡上了新的被子，新床，也睡上了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安稳觉……
　　店二娘，这样的工作，我从未做过，前世虽然不算个高端人员，也算个脑力劳动者，今世竟干起了服务行业，真是世事难料，好在燕儿似乎已经和千杯醉的老板娘打过招呼，让我这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可以走“后门”进去，先试用，等学会了，就可以开工，不至于立刻开除我，于是我便成为了真正的学徒工。
　　“小寒啊，你在干什么啊……都说记得要把账目记清楚了，你记得什么鬼画符啊，完全看不懂啊……”
　　我晕，谁让我不会用毛笔，写的黑墨一团又不是我的错……
　　“小寒啊……你又上错菜了，这是青椰，不是大青椰……”
　　我倒，我又没见过这个菜，我知道它是什么大的还是小的，反正都是绿的。
　　“小寒！！！你搞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笨啊，你又把客人的菜少送了，你到底想不想干啊……”
　　冤枉啊，是那个气弱的男人说一句顿一句，等我走了，他才最后吐出几个字，我以为他难受呢，没想到是点菜啊。
　　“寒一，你是不是想走人了？你说你怎么推客人呢?你知不知道，客人就是你衣食父母啊……我们千醉楼要是没有客人帮衬，你早就要饭去了，你怎么对人家那么凶呢……以下省略n句话……”
　　其实，我也不想推她，只是她把我当成男人，又捏我屁股，又摸我腰部的，恶心死了……
　　“寒一，从今天起，你不必做店二娘了，不过看在燕儿的面子上，我还给你次机会，你去后堂刷碗吧……”
　　于是，在白干1个月后，我从服务生，变成了打杂的，只是可惜噩运并没远离我，反而越来越遭……
　　啪……我心里一凉，这是今日我摔坏的第四个碗了，我似乎已经能看到老板娘那黑的跟锅底的一般的脸庞，以及那可以媲美狮子吼的大嗓门，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了。
　　“寒一，你说说看你，前面的工作做不好，让你洗碗吧，三天两头摔碗，即便洗好的还幸存的，碗边也有口子，你说我们千醉楼怎么可能用有损坏的碗碟，这不是让客人们笑话嘛，啊？我是看在燕儿的面子上对一忍再忍，今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忍了，寒一，我给你1两银子，当是你辛苦费，我求求你，另找别家吧，我实在是赔不起了。”老板娘开头说的很火爆，后面却说的很无奈，可惜我无法反驳，毕竟这几个月确实给人家添了不少的麻烦，既然人家已经炒我鱿鱼，我也不好意思为自己求情，只能向老板娘鞠一躬，感谢她几个月来的照顾。
　　当然，钱我也没收，毕竟这几个月的中饭和晚饭都是老板娘包的，因为我第一次做饭，就把自己熏黑了，炉子却依旧没有点着，现在只会用木炭的小炉子生火，烧烧开水，下个挂面什么的，这样回想，我还真的很没用。
　　收起因为日后吃饭没有着落而郁闷的心情，我决定今晚去路边摊饱饱的吃一顿，然后回家睡觉，等明日继续寻找下一份工作……

　　第十一章

　　是谁说勤能补拙，是谁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我针是没磨成，手到裂了不少口子，这一堆衣服里，裤衩原本是三个洞的，我洗出了五个洞，原本是长衫，我给洗成了马甲，好好的围裙，我给洗成了破布，其实也怪不得我，这天寒地冻的，洗个衣服又没有洗衣机，全靠手搓，我也不了解自己有多少力气，全当前世那样，用足力气就是，结果……就成这样了，自己的双手也伤的不轻，难怪这里没有女子做洗衣的工作，不是心不细，是压根衣服不经洗，于是，我洗衣不行，水桶又挑不动，这么勤劳的工作只换来老板一个白眼，赔了好些钱，临走还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一啊，你实在不适合工作，我看你就像是哪家逃出来的千金小姐……”
　　这样，我再一次失业……
　　想想就在这不长不短的半年里，从冬到春，从春到夏，我经历了店小二，刷碗工，洗衣工，木工，甚至连衣店营业员都干过，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我太衰，还是因为我的销售业绩实在太差，那家制衣店竟然在1个月内，不幸倒闭了，所以，我最后一份可以做的工作，也就此泡汤了……
　　“小白菜啊……叶儿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我求你了，小一，你已经在我家里吼了一下午了……来来回回这么几句，跟哭丧一样，你没事吧……你……”燕儿估计是实在忍受不了我对她的荼毒，出声打断我的歌声。
　　“哎……哎……哎……”
　　“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你明天开始和我一起打鱼算了，不过你要先学结网和做鱼竿，现在是夏天，正好是赚钱的好时机……”燕儿敲敲自己的脑壳，无奈妥协道，我这一下午总算没有白唱。
　　“那啥……给我碗水，行吗？”
　　“……”
　　我一直很怀疑，为啥一个打鱼的都能如此有钱，燕儿虽然说不是家财万贯，也算小有所为，起码五六间大瓦房建的起来，还不包括茅房，厨房和储备室，家里甚至还有两个下人伺候着，帮着燕儿的相公打理家务，已经5岁的女儿也送去了私塾，怎么看也像个小康之家，比起那些个每日疲于奔命，辛勤劳作的农民，小贩要好的多的多，燕儿甚至还有空用牛车把鱼送埋乡给她老娘做面卖。
　　可等到我深入其中，才明白那不过是燕儿的副业，甚至说那些鱼儿大多数是不要她老娘出钱的，捕鱼捕鱼，并非我们前世说的光是捕来食用，这其中还大有门道，若是说这三湖中的鱼是千镜国的国宝也不为过，比如：鱼类中，鲫鱼，鲶鱼，这些我前世都有吃过的鱼，除了变成蓝色之外，用途上没有什么区别。
　　而吞金，吞珠这类小到几乎只有手指大小的灰不溜秋的鱼，却是无尚的瑰宝，我亲眼看见燕儿从这小鱼腹中取出五彩的结晶和五彩的珠子，那样的光芒比前世的钻石还来的耀眼，据说这东西越大越是值钱，跟养贝壳一样，只是贝壳可以再次生珠，而鱼死了，却没有作用了，不过，要捕上这样的鱼，必须要好的手艺，网一定要织的细密，却又透光，结死了，鱼儿不愿游进来，结的太松，捞起来的时候，鱼就跑了，所以要不松不紧，恰到好处，这可费了我不少的精力，手指都恨不得打结了才做出个自以为像样的，却被燕儿看了一眼道：“还行……将就吧……”弄的我差点吐血。
　　至于打鱼的场所，自然是我家门前的沉镜湖，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这鱼那么挣钱，为何没有成群结队的人前来捕鱼，好似前世那帮淘金人一样，之后问了燕儿才明白，这地方归官府所有，她自是孝敬了地方父母官，才有了这份特权，我说她怎么和官衙里的人那么熟悉呢。
　　可是燕儿后面又说，就算所有人都来捕鱼，她也不怕，因为她家有祖传的鱼饵，那吞金和吞珠一般都藏在湖底，从不上来，只有这个鱼饵才诱的上来，再说这湖深不见底，谁也不会为了这个去寻死，我开始不信，真的试过，抹了鱼饵的渔网挂了一晚，才有几只，没抹的，只能捕上来普通的鱼类，值钱的一只都看不到，我不得不佩服。
　　又做了一个月的织网工，我终于可以亲自试一把渔民的感觉了，燕儿为了指导我，亲自用小舟将我带到湖中心，手把手的让我用力将网抛至湖面，最后把网挂在小舟上，就让同来的伙计划另一条船，送我们回岸上了，工作时间不长，几乎没用多少力气，除了弄网费事点外，这个工作算是我到这里来，最轻松的一个了，只是这一等，又是一夜。
　　清晨我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穿好衣服，头痛的瞧着垃圾桶里已然洗坏的衣物，想想又要花多少钱添补，不过还好，这个月开始，自己的衣服就送到燕儿那里，让下人帮洗了，只是这样的日子又不知能维持多久，老麻烦人家也是不好的。
　　这时，我刚要洗脸，忽然听到大门被人敲响，敲的又重有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拖着布鞋冲了出去，将大门拉开，却见到门外站着两人，都目光炯炯盯着自己，兴奋异常。
　　“什么情况？”我有点发愣。
　　“行人堂来了批新男人，据说都是镜都来的上等货，小一，怎么样，和姐姐我去看看？”抢先说话的是依旧衣冠不整的曾七娘。
　　“暂时不用了……我没钱……”我苦笑回绝，这半年来赚的比赔的还少。
　　“可是，你没个男人，这日子怎么过啊，我可听燕儿说了，你衣服都扔给人家夫郎洗了，你看你家里，乌烟瘴气的，都多久没打扫了……”曾七娘摸着大门上的灰尘啧啧埋怨道。
　　“可是我……”我也知道我需要个男人，也知道我家里脏的没法看了，一个是因为我懒，一个是工作实在不顺，没有心情和时间。
　　“不怕，小一，你有钱了……不算钱庄的，你有现钱了……”不等曾七娘继续说下去，燕儿激动的揪住我的袖子，高兴的都快哭了。
　　“咋回事？”这是哪一出啊？
　　“你昨天挂的那个渔网里，今早捕到两条吞珠，其中一个是双的，双的啊……”燕儿眼看都跳起来了，两个手指头在我面前来回晃悠，我后退一步，怕她戳瞎我宝贵的眼珠。
　　“啥是双的？”才两条……这鱼也太不待见我了……
　　“就是肚子里有两颗珠子，还连在一起的，市价现在是200两白花银，这钱买个中等偏下的男人足够了……”曾七娘盘算着价格告诉我……
　　“哈？”中等还偏下？不是说男人很便宜吗？怎的比我的房子都贵？

　　第十二章

　　我很迷茫……真的很迷茫，昨天累的够呛，今天一早起来就被两个女人拉着换了套新衣服，还没等我吃完早饭，就硬逼坐上了牛车，直奔县城中心，一路上燕儿难得的不停抽打着可怜的老牛，这个架势，自打我认识她那天起，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性急的样子，那老牛也许也很久没遭到过这么暴力的赶车法了，一路流着眼泪，哼哼唧唧的，蹄子还不敢歇，拼命向前冲，不过还真是真牛不露像，这速度跟前世的敞蓬跑车一样，窗户外的景色瞬间就过，风从脸上刮过，都有点让我窒息，我吓的闭起了眼睛，拼命抓住牛车内的扶栏，每当拐弯的时候，就开始东倒西歪，我深深的怀疑，等我们下车之后，会不会头发都是竖起来的，不过好在这样的车速没有维持太久，终于在拐过几个胡同之后，停在一家看似是普通宅院的大门口。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曾七娘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扯了扯衣角，从牛车上一跃而下，站到大门口，喘了口气道。
　　“是啊，还没排到大门口，想必都没七娘你消息灵通。”燕儿也很洒脱的跳了下来，摸了摸正在喷气的老牛笑道。
　　“那……那……那啥……可……可……可以扶我一把吗？”我欲哭无泪啊，实在不想这么丢脸的，可是怎奈我的双腿都颤了，只能爬到车门口，向外面两个疯子求助。
　　“小一，你太没用了，怎么这么点速度，你就吓死了啊，瞧瞧那脸，都惨白了……”曾七娘一边调侃我，一边把我从车里领了出来，我站的不稳，只能靠在她身上，什么人都丢光了。
　　“哈哈哈哈……没关系，日后多坐坐我的牛车，保证你不是这副熊样了，小一，你需要锻炼……”燕儿走过来，一把把我从曾七娘怀里拽出来，让我站好，可我还是觉得眼前眩晕，双腿发软，还有点想吐，典型晕车的症状。
　　“行了……我们进去吧……”曾七娘果然心急，竟是在燕儿调侃我之时，已然把大门叫开了。
　　“嗯，就来……小一，我和你说哦，要记得砍价，看中哪个男人都要和我们说，要是喜欢，姐姐我借钱给你都要娶回家，钱可以再赚，好男人可就不那么容易买了。”燕儿应了曾七娘一声，随后拉着我往宅子里走，边走嘴上也不闲着，絮絮叨叨的，跟我前世的老娘一样，搞得我不像是来买男人的，倒是来相亲的。
　　如果不是有人事先告诉我这里是贩卖人口的行人堂，我到会以为这里是哪家富商的豪宅，这宅子里小桥流水，百花齐放，每通过一个雕花拱门，就会有不一样的风景，种植不一样的植物，仿若会移动的屏风，美景尽收眼底，真不知这行人堂的堂主到底是何人，有如此的慧心与经营头脑，将本是污秽肮脏的买卖，蒙上了美丽的面纱，真可谓包装艺术的精品了。
　　“发什么愣啊……小一，还不过来……”燕儿推了把正在发愣的我，有点急躁的说道。
　　“啊？”我光顾着赞叹风景了，完全没听到之前她们两个对我说了什么，估计人家要笑我是个土老冒，啥都没见过，看个园林都发傻。
　　“这位是这里的管事姐姐，真姐，我刚才问过了，镜都那批货除了几个上等的，给埋乡的高官订去了，剩下还有不错的，等会就给你领来看看，你要觉着好，我们当下给了银子签了字画个压就可以领回家去了，你看我七娘对你多好，事先都帮你打过招呼了。”曾七娘义气的拍了拍我的背，震得我直想咳嗽，没想到她力气比我还大。
　　“谢谢真姐……”我不是腼腆，我是实在不知道和个人贩子该怎么沟通，难道说，喂，给我挑个好点的，麻烦我要长腿的，脸不要扁的，眼睛要大，小眯眼不要，厄……感觉好像市场上买菜哦。
　　“不用客气，寒小姐，你是第一次来吧，希望你这次能选到一个可心的人儿，不过这些男人都比较娇弱，还希望小姐能稍微费点心照顾，我相信七娘介绍的过来的人，一定心肠都很好。”真姐笑的很温柔，真的好像是邻家的大姐姐，穿着也没我想象的珠光宝气，那么恶俗，反而素雅，像是做正经买卖的，只是这番话说下来，到不像买菜的，到像是在宠物市场买宠物，不过，像这么拜托客人的卖家，在这个时代，应该也算尽心了。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其实我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真姐得到我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专门让人给我们上茶，自己则进了内堂，不一会儿，就看见她领着一队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身后的男人并非五花大绑，也没有大呼救命，或者痛哭流涕的，更没有我认为的如货品般全部脱光了衣服，给客人验货，他们不但穿戴整齐，而且布料还是丝绸，甚至比我身上穿的都好，果真是高档品，想必那些低价贩卖的，肯定没有这个包装好。
　　“寒小姐，请挑选吧……”真姐一挥手，那些男人们原本低着的头都统统抬起，有些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有些带着点冷淡，一丝挑衅，还有的眨着眼睛，很是可爱，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年轻美貌，在我看来，他们不过10多岁的样子，甚至那个矮个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和我前世的女儿一般大，作孽哦，我这哪是老牛吃嫩草，明明是老牛吃种子哦，我都40多岁的人了，怎么能摧残祖国的花朵呢？
　　“这些人，大概多少钱？”我来回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
　　“啊？这是按照年龄算的……”真姐似乎被我的直来直去愣到了，人家都是看好了问价格，而我是先问价格，再看人。
　　“你看，他年纪最大，今年19了，但是貌美，所以300两银子，他年纪稍小，今年17，皮肤不太好，所以也250两，这个呢，年纪最小，今年13，身体也漂亮，要500两……”真姐真不亏是管事的，这一排走过，年龄，特长，样貌都说了一遍，价格也交代的很清楚，只是对我来说，都太贵了，年纪也不合适……
　　“那什么……有年纪稍稍再大点的吗？”我的最低限度是20多岁，10多岁的带回家难道当孩子养啊，到时候受累的还是自己，我才不干呢。
　　“小一？你不是吧，你要没钱，我们给出，你怕什么，你看刚刚那个长的多水灵啊，弄回去，晚上保准你欲仙欲死的，干嘛要老男人啊，榨不了几年就完蛋了，不划算啊……”七娘就是没个正经，几句话不离上床，没救了，其实我也知道这个世界的老男人性价比不高，生育不行，皮肤也欠佳，甚至有的都被人用过了，劳动估计体力也不好了，可是……可是我真的有心理障碍啊……而且，年纪小的好贵，我不想背债……
　　“这……”真姐也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么个出人意料的条件，我看着她为难的脸，心里犹豫，不会老男人都人道毁灭，不给卖了吧。
　　“姑娘，你看奴家行吗？”就在大家一片沉默之际，忽得从内堂里传出一声略带低哑的声音，虽然人还没到，但那声音却如同在耳边呢喃一般，勾得我的心肝一颤一颤的，再看那人进屋，即便穿着与他人并无二样，却怎么看都觉得有种异样的风情，特别是在站立之后，眼眸微遮，漂亮修长的手指滑过袖口，说不出的妩媚……
　　“奴家今年29岁，可附和小姐的要求？”那男人吸了口气，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而后略含自卑的问道。
　　“啊！！！大叔受！！！”我不受控制的喊了出来，甚至还没完全看清那人的容貌。

　　第十三章

　　丢人啊……我今天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都在丢人，这会子竟然还冒出一句大叔受，你说我都40好几的人了，怎么那么沉不住气，不过实在是在前世受耽美以及女尊文毒害太深，之后活了大半辈子，一个像样的受都没见过，就这么死了，如今转世，好不容易看到了，激动也是难免的，好在这里的人都听不懂。
　　“喂……大叔我是懂的……受是什么?”曾七娘耳朵到是好，偷偷挪到我身旁，小声问道。
　　“其实我是想说，这个大叔很瘦弱，大叔瘦……”我掬了把汗，这解释太难憋了。
　　“还好啊……弱是弱了点，但样貌到是很有味道……”曾七娘摸着下巴，又看了那男人两眼，评估道。
　　“厄？”听七娘说着，我也看了过去，之前光注意身材，穿着，以及那双美手了，样子到没怎么看清。
　　只见他，不敢抬眼，双眼皮的内褶较深，若是眼光直视，应该也是漂亮的，皮肤不错，粉白粉白的，到不像前世大叔那种古铜，没有胡渣，脸庞也很是干净，上唇要比下唇微薄，估计是因为紧张，所以抿成一字。不过最好看的，应该是耳朵和脖子，耳壁不厚，从我这个角度看，还有点透光，耳廓稍尖，耳垂不大，连着那个细滑的脖子，看那脖子嫩白的样子，我都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才发现，这男人的皮肤好像水嫩的豆腐脑，而我的倒像黄黄的豆腐渣，惭愧啊……这一世竟然比不过一个大叔。
　　“奴家可是不合小姐要求……”也许是我看的太久，这男人忍不住低声问道，该死……这声音又勾到我了……
　　“这男人要不是年纪太大，也算是个宝贝，用音惑人，原来这世上真有……”七娘饶有兴致的说道，还好不是我一人听着勾心，曾七娘她们也感觉到了，只是这人如此主动，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寒小姐……觉着如何？”真姐没有想到，这男人竟会自己出来了，所以有点尴尬，顿了一会儿，才咳嗽一声，笑着问道。
　　“你们看呢？”我也不好拿这个主意，七娘和燕儿都是有经验的主儿，先问问意见总是好的。
　　“长的不错，只是他都快能当你爹了，不好不好，小一，还是换个吧……”燕儿很直白，当场说的那个男人脸上血色尽褪，乖可怜的。
　　“那什么，年纪大点好，至少能教我很多东西。”实在是同情心泛滥，我不由得出言为其辩护。
　　七娘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瞧了我一眼，而后冲着真姐道：“是处子吗？”
　　我差点喷了，这话说的比燕儿还直接，眼看那大叔受脸色从惨白到艳红，跟调色板似的，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毕竟29岁了，说不定就是哪家的侍宠，因为妻家落魄了，被卖到此处，身不由己，再说我还没想过要不要与之同房，貌似我还没饥渴到这种程度，即使是人生必要的过程，我也想缓缓再说，至少，等我那个家步上正规，有钱养家了再考虑，毕竟前世的女人渴望婚礼，这世的男人应该也会想要。
　　“是！他还没开苞过……”真姐很老练的走到男子身旁，一拉男人的衣襟，一颗守宫砂在那锁骨之处，红的滴血，却让我有种异常的刺激感，连吞了两口口水，果真是万恶淫为首啊，罪过，罪过……
　　“唔……老处子啊……开个价吧……”七娘点点头，随意说道，我站在一旁，到是面热起来，腐败啊……果然是封建旧社会啊……真是……真是……真是怎么想怎么爽啊……难怪人家说人容易堕落……
　　“200两，除了用作苦力的男人，在咱们行人堂，这个价钱是最低的了，何况他还是处子……”真姐报价道。
　　“太贵了，他都29了，还能活几年？我这妹子上无高堂，下无子嗣，更无夫婿，整个家都需要男人操持，他还能干的动几年？等他老了，咱们还要再买，这钱总是要算算的，再说他能不能生还是个问题，若是生不了，我妹子还要再买个小的，用来延续香火，本来，我是不建议她买这个人的，可她又着实喜欢，这缘分难说，咱做姐姐的又不好横加阻拦，只能顺着，真姐……你看……”七娘一口气说出一堆，在我的理解下，就是这男人的折旧率太高，使用率也低，再产率就更没谱了，果然是生意人，七娘真会还价，几乎说到这人一无是处，我们好心才捡个破烂回去。
　　“这……180不能少了……”真姐应该也明白其中道理，估计这男人再老下去，就真的没人要了，所以才作出难得的让步。
　　可我心里却再盘算更低的价码，毕竟我那颗双珠才能赚200两，买了他，还要养着，我的工作又不能长久，以我这倒霉运气，怕是下次再难捕到值钱的东西了。
　　这时，大家都在等我发话，却忽听那男人又憋出一句，道：“奴家不值那么些钱，奴家……原本是做奶父的……”
　　这下可好，我到没觉得什么，曾七娘当场脸就拉的老长，燕儿更是用苛责的眼神瞧着真姐，真姐脸都绿了，饶是再有经验，这笑容也挂不住了，竟是向我们鞠了一躬道：“对不住各位了，这情况我们事先并不知晓，想必来的路上被人蒙蔽了，今日寒小姐不管挑了谁，都有优惠，我这就把人带下去……”说罢，就拉起那男人，往里屋去，男人叹了口气，似乎早知如此，回头望我一眼，有点依依不舍，但终究没再说话，仿佛绝望了一般。
　　“等等……谁说我不要的？那什么……再给我折点银子，我就将人带走……”我实在没法忘记，那人苍凉痛苦的一眼，我有种感觉，若是今日我不要他了，怕是这人就没了求生的意志，只是我还有点疑惑，若是他开始不说，咱们都不会知晓，那为何他会冒着如此的危险，向我们坦诚呢？

　　第十四章

　　“小一，你是不是昏头了啊……”曾七娘揪住我的袖子往另一边带，燕儿也跟着，用一副没救了的眼神看我。
　　“什么啊……便宜就好啊……而且人也不错……”我又回头看了那男人两眼，发现这男人越看越耐看，竟是那种介于端庄与妖媚之间的美感，相斥却又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我想要不是这男人年纪大了，以他的容貌加上他的声音，肯定很值钱。
　　“你懂什么？他是处子奶父……那种低下的人……”燕儿拉过我，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是哦……处子哦……”我点点头，曾七娘和燕儿大概都以为我明白了，可我又道：“处子怎么会有奶呢？难道这里的男人不用生育就可产奶？”这下，我身旁的两人，脸都黑了……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傻啊！！这男人当然是因为吃药才能产奶的啊！！而且那种药吃了之后将来能不能怀孩子还是个问题！”曾七娘晃着我的肩膀，稍稍有点激动。
　　“小一，你实在是太单纯了，你听我说，一般的奶父分成两种，一种是比较有地位的，负责带孩子，若是要喂奶，也是因为他嫁人生女之后自然有的，这样的人平常都是内宅里有地位的爷带过来陪嫁的男人，日后也会伴着小主子长大，算小主子的半个爹，在府里当然不同别人。
　　还有一种，就是陪嫁来的男人没有成婚，或是没有生女，不好喂养小主子，那府里的爷也不放心让其他人来喂养，便从那些个要砍头的，或是刑期长的囚犯中，不过也有买低等奴隶的，在这些人里，选出样貌不错的，喂了药硬生生催了奶，带回府中，地位和牲口差不多，因为有钱人家又不稀罕牛奶之类的，自然还是人奶好，可这些爷又谨慎小心，怕带回来的男人有什么脏病，便只挑处子带回，算是身子干净的，这样低贱的人，也不怕妻主会有邪念，几乎所有有钱人只当他们是畜生，除了产奶就是干活！你说，这样的东西，你能要吗？这要是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了？”燕儿拉开七娘，又换她开始摇我的肩头，我眼都花了。
　　“等等……你说是吃药催的？什么药那么厉害啊，激素吗？胸部不会也跟着变大吧……”我伸手挥掉眼前的金星，好奇问道，我不会要买个人妖回去吧。
　　“小一，你怎么尽说傻话，胸部大那是女人，怎么可能男人变女人，你疯了啊，还有我们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看我还是不知悔悟，七娘都快被我气的七窍生烟了。
　　“听到了，不就是当畜生使嘛，这样也好，他肯定什么都会做，我就不怕了，哈哈哈，再说，要是快要饿死了，还可以……厄……我又邪恶了……”我捂住嘴，满脑子的不正经，果然猥琐是会传染的，我盯着七娘这样想。
　　“你……我快被你气死了……”燕儿也好像快要崩溃了，直在我面前踱步。
　　“哎……你们说的，我都懂，可这事儿如果不说出去，谁也不会扒开他衣服看，再说如果他今日不向你我坦白，怕是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过去，说不定等到买回去才能看出端倪，由此可见，他这人心底纯良，不擅欺骗，是个好人，若是说低人一等，我又何尝不是，被休之女，都不容与世，你们还不是照样接纳了我？他也不过是想找个依靠的臂膀，安生的过完下半辈子，我们半斤对八两，也很般配啊……”我忽然觉得我非买他不可了，我被人耻笑，他遭人唾弃，咱们将来也别看不起对方，太合适了……
　　“你……你当真要买？”七娘泄了口气，无奈问道，燕儿干脆坐到一旁，看都不看我了，想必暂时是不想理我了。
　　“嘿嘿……姐姐……你都说是缘分了……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就当我买了头羊回去吧。”我咧嘴乐着，转身走向那男人，却见那男人和真姐正在拉扯，吵着什么。
　　“你还是进去吧，她不可能要你的……”真姐似乎很不耐烦了。
　　“那小姐说，只要再便宜些，会要奴家的……”男人咬唇，却异常坚定，就是不走，好性格！！
　　“就你那样……”看来真姐当真毛了！我赶紧过去，害怕她口出污言，既伤了这男人的感情，又脏了我的耳朵。
　　“可否再给个合适的价格？”我礼貌笑着，却将男人拽过，挡在身后。
　　“小姐真要他？？”真姐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上上下下打量我，大概也以为我疯了。
　　“嗯，他既然是乳父，价格肯定不值180，总要让我在讨点便宜，反正……呵呵……他除了我，应该也不会有人买了，留在你们手上，又要吃又要喝的，年纪大了，也不好送窑子，不如干脆给我得了！”该砍价的时候，一定要砍价，反正是个不错的男人，只是这个社会给他添上枷锁，和我倒霉离婚反背骂名差不多，我怎么可能真把他当牲口。
　　“小姐，这行人堂的杂役一般是40两到50两，奴家大概30两的样子……”这男人真的很有趣，真姐还没发话，他反倒帮我估起价来。
　　“嗯……那侍从是多少钱？”30两，30两大概和买头耕地的老牛差不多价格，这真是贱价。
　　“60到120左右……”这次是真姐答我的，想必她自己都不知要开多少价格才合适，30两简直就像白送，怕是男人被卖到这里都不止这个价格。
　　“好！”我一拍真姐的肩膀，嬉皮笑脸道：“真姐啊，我给你80两，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从你这儿买了个仆役回去，若是将来我成亲了，就说这仆役不算难看，就给我做了夫君，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清楚，怎么样？”从30两的价值提升到80两，对她来说，太合算了，而在我心中，这男人比之前几个正太适合多了，又包含遮口费，80两也算物超所值，只是那药到底有什么作用，我还要回去查查。
　　“小姐?”真姐激动的连高音都走调了，这明摆着不信。
　　“小一？”燕儿终是理我了，只可惜日后怕是要气的更久。
　　“嘿嘿……燕儿，掏钱！”珠子在她手上，这银票不和她要，和谁要？
　　“你！给！！以后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燕儿气的牙根痒痒，不就买个男人嘛，不至于想把我嚼了吧，又不是抢了她的男人。
　　暂时顾不上她，我接过她抛过来的银票，抽出几涨小数额的放在真姐手上，很诚心的说道：“可否画押了？这人我今天就带走！”
　　这真姐拿到银票才如梦初醒，不停的点头，一步三摇的进了内堂，我都害怕她太过兴奋，激发什么羊癫疯之类的，再咬到舌头！万一不幸因公殉职了，岂不可惜？
　　反正现在闲着，我趁着真姐进里屋之时，想和那位培养培养感情，于是不顾其他人的白眼，故作温柔的牵过男人的手，笑着问道：“请问芳名？”
　　“桑桐！如果小姐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男人用手将我额头上乱飘的刘海梳理整齐，竟像对个孩子，我暗叫不好，这男人不会以为我买他回去，是给自己当爹的吧……

　　第十五章

　　拿到桑桐的卖身契，我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我才不会那么好心把卖身契还给桑桐，或者销毁呢，小说女主的那种善良，也许可以换回一个体贴男主的满心爱意以及无限感激，可现实中，我很怕这男人因为没了束缚，最后自己跑路，还夹带我那为数不多的财产，别说我过于现实，也别说我没有浪漫主义情怀，这是生活，而非幻想，也许小说里的人物可以百折不挠，小强一般的存在，而我，说不定明天就莫名其妙的再次穿越了，还记得当初我妈教导我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活到这个年纪，看的太多，也遇到太多了。
　　全部手续办好，真姐笑盈盈的将我们一直送到大门口，这样的待遇，估计一般人都不曾有过，临走还对我千恩万谢的，好像我带走了什么累赘，而后又塞给我一块小木牌，说是如果下次再来惠顾，要是她不在，可以凭这个木牌拿到最优惠的价格，还不用排队，这可是除了达官贵人外，唯一发给普通老百姓的一块，我笑，这估计是最原始的折扣卡了。最后真姐还在我耳边悄悄保证，桑桐的事情，绝不外传，我自是相信的，毕竟要是传了出去，她们行人堂也会跟着丢脸，大家同样利弊关系，不会无事生非的。
　　拉着桑桐，我们准备坐牛车回家，挤过行人堂门前的人山人海，不免感叹，还好我提前来了，不然以这个势头，我哪辈子才能买上男人，当然，这最该感谢的就是我那两位正在气闷的好友。
　　“七娘……你饶了我吧，别和我赌气了……”我先送桑桐进了牛车，随后粘在七娘身旁，把小时候哄我妈的口气都拿出来了，自己都觉得汗毛直竖。
　　“我到没什么……你喜欢就好，不过……喏，她……你想办法摆平吧……”七娘果然是这世上的另类，很容易就接受了我的“错误”，一头钻进牛车，将那晚娘脸的燕儿丢给了我。
　　“那什么……咳咳……”我不停的揪着自己的刘海，尴尬的唤道，要说什么？怎么说？看她那模样，我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啪！！只可惜，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燕儿就一鞭子抽在老牛的屁股上，完全无视我这个站在一旁的大活人，竟是就这么驾着牛车扬土前行，看都不看我一眼。
　　“有没有搞错啊！！！喂，我还没上车呢！！”我一手拉住衣摆，一手不停的挥着，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跑，这时正是下午，大家刚刚准备上工，就这么侧目盯着狂奔的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今天我怎么那么不顺啊，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黄历，下次看准日子再出门。
　　“喂～小一，你就自己走回去吧……你那美貌的相公，我们负责帮你送到家……”牛车越驶越快，就在与我拉开一段距离，我眼看就要追不上的时候，燕儿忽的转头，用手放在嘴边冲着我大喊，接着一阵大笑，一抽鞭子，那老牛跑的更快了，而我只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吸气，怒视着那老牛车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好你的个燕儿，算你狠！！明天我就去你家门口唱歌，然后调戏你老公！！
　　不满燕儿如此恶劣的行径，这里又不可能叫到出租车，更别提有什么公车之类的了，害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回家，那就是用走，可这虽说池莲县城不大，但毕竟有不少路程，我又是把家选在郊区，中午饭也没赶上，这又饿又累，到有种刚穿过来时，那样的迷茫，我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大路上，看着望不到头的街道，半是熟悉，半是陌生，这来的路，我勉强记得，大不了问人也可以回去，只是……那个家真的存在吗？我真的变成寒一了吗？不是一场虚梦，不是一场误会？
　　咕噜……就在我还在缅怀过去，在内心感性的抒发自己的感情时，肚子却很理性的通知我，它才是世间最大的，罢了～我甩了甩袖子，抬头望天，蓝的耀眼，谁能知自己真正是谁，说是40岁的那个是我，那在成为40岁那个我之前，我又谁？这样的轮回，来来去去，只有这次保留了记忆，才会这样怅然若失，实际上，说不定早就经历过千千万万的我，而如今，我只是寒一，一个为将来打拼的女人，一个有家累的普通人。
　　“大娘，给我两块大饼子……”我豪迈的掏出2文钱，放在大娘手上，有钱真好，至少肚子可以填饱。
　　“给你，姑娘，你也是来这行人堂买人的？”大娘从锅子里掏出两块大饼送到我手里，笑眯眯的看着我咽口水的模样。
　　“嗯……”我大口咬下一块，皮脆内软，好香啊！！
　　“那买到人儿了？”大娘也挺八卦，还往我身后看看。
　　“嗯，买着了，让朋友先送家去了，是个好人……”我满嘴塞着大饼，含糊说道。
　　“真是好福气，这家行人堂啊，男人貌美的多，不过光能有银子买可不行，要有运气，排上了，才能得着，再说这行人堂也不老开，说是要有上等货才开门一次，不能对不起买家，老板到是厚道的！”大娘羡慕的瞧着我，我差点哽住，怎么着？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想开荤？
　　“说的是……呵呵……”我啪唧吧唧嘴，看着她有点吃不进去了，转身要走，可脑袋里忽然有一疑问，又转身折回来了。
　　“大娘，这饼子里有带馅的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非要对这种小事计较，只是我来到这里以后，还真没见着。
　　“傻孩子，这饼子就是饼子，哪里来带馅的，有馅的，那是包子，不脆皮的……”大娘似乎像听了笑话，摇头说道。
　　“那包子也没炸皮的？”我眼睛逐渐睁大……有点头绪了……
　　“那是，包子能炸吗？也不怕馅坏了……”大娘抖了抖围裙，怪异的看着我。
　　“也是，是我乱想了，哈哈哈，谢谢你啊……”我摆手向大娘道别，脚下像生了风，奔跑着往家赶，终于发现我见过而这里没有的东西了，我恨不得飞回去，找桑桐问问，看他的厨艺如何……

　　第十六章

　　我一路往家走，现在徒步，反倒不觉得那么辛苦了，路上不认识的地方，就问问路边摆摊的小贩，顺便也可以观察下，她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卖些什么货物，以及与前世有什么样的区别，我并非准备真的去做生意，也许是前世工种的缘故，我特别喜欢关注些小的细节，以及人与人不一样的地方，再加上我不是这里的人，所以因为前世看的多了，联想才会更加丰富。
　　于是这么一路看来，我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地方，其一：路边的小吃太过单一，甜食居多，都是卖给充饥的，或者那些喜爱零嘴的男人们的，其二：东西大多都是让客人拿走吃，很少有在露天放桌子放凳子的，有放，也是因为旁边就是店铺，实在坐不下了，只能坐到外面来，其三：这是我一直疑惑的，就是不管包子还是普通饭菜，都没有辣椒以及花椒这类的调料，虽然味道不错，可总觉失去一味，就会失去不少乐趣，我前世年轻的时候去过四川，在那里尝了不少美食，直到回到家乡，还是记挂着那麻辣的滋味，所以调料方面，我想要弄的更清楚，毕竟就算我不开店，我也想过过嘴瘾，当然考察桑桐的厨艺是最首要的。
　　就在我穿过最后一个岔路口，能看的到远远一片绿色的石榴树时，我终于喘了口气，这是走到家了，随之又惊喜的看着我家万年都不可能有的炊烟正在袅袅升起，如此看来，桑桐是会做饭的，我才不信燕儿和七娘会帮我做饭，这两个大女人比我还懒，天天指望着相公过日子。
　　快步走到家门口，竟是有点紧张，反复抬头扫过大门上寒宅的匾额，不过今天寒宅不再寒冷，虽然依旧贫寒，但有了人气，倒让我更加满足这平凡的日子，只是日后会更好吧……
　　“小姐回来了？”我刚举手准备敲门，这才想起，这是我家，推门即可，却听到里面传来那磁性的惑音，该死……我又迷糊了……
　　“嗯……”我放弃推门，等他从里边给我开，听着里边搬动木块的声音，我才意识到，门是插着的，就算我推，也进入不了，原先只有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一般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从里边插门，白天就在外面将门锁住，古代的锁没有现代的锁方便，可都是手工制作，不可能出现一把钥匙开百家门的事情出现，我对此相当放心，只是忽然间回家需要别人给自己开门，难免陌生，有点别扭。
　　“小姐累了吧，在外面吃过了吗？”桑桐帮我拉了拉身后的衣摆，又拍了拍前襟的灰尘，还不错，不是个软弱的主儿，很会体贴人，还不认生。
　　“吃了两块大饼子，不过走回来的路上，又饿了……”如果我说路上消化掉了，不知道他听的懂不。
　　“没关系，灶上还有菜，奴家这就去取，一直温着呢……”桑桐机灵的让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而后从井里打了盆水，又洗了帕子，递到我手里，真厉害，连我用哪条毛巾都知道。
　　“她们呢？”我到处张望，心想这两个女人不会正藏在哪个角落里，嘲笑自己吧。
　　“曾小姐，彭小姐说是家中有事，先回去了，说是明日小姐要宴客，让小姐先准备……”桑桐倒了我擦脸的脏水，又掏出梳子给我梳了梳乱发，业务很熟练嘛，不愧是做奶父出身的。
　　“彭小姐是谁？”七娘诈我一顿饭还情有可原，只是外人不行。
　　“就是驾车送奴家回来的那位……”桑桐打理好我，就准备进厨房去拿吃的，却被我叫住了。
　　“哦哦……燕儿啊……”我暗恼自己，听这男人说话之后，脑袋就不太灵光了，连这种基本判断都没了，不过，没想到燕儿姓彭。
　　“小姐，奴家也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还有，刚刚彭小姐家的家仆还把小姐的衣服送回来了，奴家稍后就给小姐洗，只是有些衣服已经破了，是直接扔了，还是加补丁？”桑桐给我放上碗筷，崭新的，想我曾经买了之后，就没用过，它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补吧……”我可不想浪费钱，衣服表面能看就行。
　　我随便应着再看那桌上酱红色的红烧肉，肉皮的部分薄薄的，一看就知道炸过油，所以不肥腻，我迫不及待的将肉放进嘴里，只是抿了一下，立即就融化了，满口留香，好手艺！！
　　再看另外一盘炒蘑菇片，咸，鲜，嫩，滑，还很甘甜，这东西只不过是普通的便宜货，居然也能这么好吃，我一激动，大半碗饭吃下去了，桑桐很适时机的又端过一碗汤，我喝了一口，这紫菜蛋花汤的味道要比之前吃过的更鲜，细细品着，才知道他在里面放了虾皮，也是不值钱的玩意，这一顿吃下来，不过两菜一汤，却比以往满足的多，而且用料也不值钱，除了肉外，都是些平日卖菜剩下的，看来，这个男人不但守规矩，还很会过日子，瞧我这眼光，真真淘到宝了。
　　“小姐觉得如何？”桑桐搓着手心，怯怯的问道。
　　“很好吃！！！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谢谢你。”我拍着肚子，偷偷打了个饱嗝，以后再也不用啃包子了，幸福啊……
　　“真的吗？若是材料更好，奴家还能做更多的东西，今天让小姐吃这个是迫不得已，因为奴家身上没有多少银两……”桑桐一喜，双颊透出迷人的嫣红，神采也飞扬起来，看来之前很少有人夸奖他。
　　“什么？这餐是你花钱的？那两个混蛋女人把你丢在家里，就跑了？靠！”我确实生气，和我火大就算了，怎么能欺负我买的男人？只是这男人用自己的钱给我买菜吃，估计是花了所有的私房钱吧，我一时感动，从怀中掏出一锭20两的银子递给他，又道：“那，这是给你的……”
　　“好！奴家替小姐保管着，等换了铜板，日后用来做饭钱……”桑桐笑着从腰间取下一个破旧的香囊，将银两小心放进去，又把香囊放在贴身的衣物里，很谨慎的说，可是其实那是我给他的零花钱，以及这顿饭的报酬，不过……还是算了，这钱日后也是大家要用的，等我有机会给他买点首饰什么的就好了。
　　“你吃了吗？”我低头瞧见那空空的碗盘，猛地一惊，这男人不会是……
　　“没，奴家不饿，以前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就够了，在行人堂的时候，才有两顿饭吃，现在还饱着呢，不碍事的，奴家很好养的，等会奴家洗好了衣服，就去买晚上吃的材料，小姐想吃什么？”桑桐连连摇头，却没有一点凄苦的感觉，仿若天生就应该如此。
　　一天只吃一顿，还什么活都要干，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活啊，我不免心酸，再看他忙里忙外，乐不可支的样子，我本想问他以前的日子，却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只是，他对我到底存的是什么样的感情，我真的很好奇……

　　第十七章

　　这人果真是从下午忙到晚上，小院打扫，洗衣抹地，连大门都擦过了，只是我的房间，他是问过才敢进去，小心翼翼的打扫，到是我让他不要顾及，反正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的巨款都被我藏在床板下面的隔层里了，当时我是特意让老板给加的，这个年月，不做好准备，万一遇上小偷可就麻烦了，再说我每天晚上可以睡在银两上面，心里也踏实不少，减少做噩梦的几率。
　　直到晚上，他从外面买了米，买了菜，还拎回一壶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家里根本连最基本的调料都很少，也许午饭里的荤油，也是桑桐自己用肥肉炸出来的，难怪红绕肉肥而不腻，这男人真会过日子。
　　“小姐，奴家买了鸡，小姐不是说喜欢吃红烧鸡块吗？”桑桐把鸡笼放在一旁，自己打了盆水，先把身上的鸡毛摘干净，随后洗了洗手，准备把那乱叫的母鸡送进厨房宰了做菜。
　　“没有辣椒吗？”我依旧没有看到辣椒影子，红烧鸡块，要是没了辣椒，会缺味道的。
　　“嗯？辣椒？那是什么？”桑桐用衣摆擦着手，迷茫的看着我，随后半侧过头，有点不好意思看我，低声道：“奴家见识浅，实在没有看过，小姐要是想要，奴家这就出去问问……”
　　“不用了！！那什么，我只是听人说过，也许……也许这里没有呢，呵呵……”我看他那一副任人践踏的样子，赶紧摆手道，我又不是恶主，怎么能欺负他呢，何况他在我眼里，就跟前世的侄子一样，算是小孩子了，我都40多了，他才29，虽然别人看，觉得他比我大许多，可实质上，他太年轻了。
　　“这样啊……那日后等奴家帮小姐问问吧……”强挤出一个微笑，桑桐似乎对自己的无用有点黯然，动作较之下午，慢了不少，似乎在想什么，之后提着那被笼困住，不停尖叫的母鸡，进了厨房，我重重叹了口气，这话不该问的。
　　忙碌一天，天空上也早已挂满了星星，古代人的生活相对非常单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为没有电灯，所以自然也没有夜生活，我当然也要顺应环境，吃了晚饭就准备上床睡觉，我不像曾经小说里的女主那么有钱，可以买许多大大的夜明珠照明，晚上还可以下下棋，弹弹琴，读读书什么的，首先我没钱，再来我既不会下棋，也不会弹琴，这里的书，我到是买过，只可惜是绕人的文言文，字我都明白，可惜意思猜不出来，只能作罢，而且我也不是附庸风雅的人。
　　洗漱之后，我像往常那样，熄了园中的灯笼，这里的灯油很贵，普通人都是烧蜡烛，只是我觉着蜡烛照明不够，再说容易被风吹灭，放在灯笼里，又容易烧到纸，只因这里的灯笼做的不是很精致，蜡烛不好固定，只能用灯油代替，小小的一盘固定在灯笼底，透过灯笼罩，发出昏暗的光线，这就是晚上，除了月亮之外，我院中唯一的光源。
　　将灭了的灯笼放在石凳上，我回身习惯性的望了望厨房，看着各房的灯都灭了，我才放下心来，往自己房里走去，却见一人站在我房门一旁，靠在墙上，不语不动，仿若雕塑一般，我稍稍敛眉，不知这么晚了，他还有什么事找我？
　　“怎么不睡？”我上前撩开门上轻纱，准备进去。
　　“奴家等小姐睡了，就睡……”桑桐伸手帮我举起纱帘，示意让我进屋，真的和前世电视上放的丫鬟差不多。
　　“不用了，我要睡了，你也赶紧睡吧。”我虽然喜欢享福，可不代表会那样没有人性，即便是我花钱买来的，我也会让他劳逸结合，毕竟用多了，会减损使用度，再说，我也不想他病了，自己来照顾他。
　　“那什么……小姐，可否给奴家一条长的布毯？”桑桐没有离去，却向我要个从来没有的东西。
　　“要那个做什么？你怕晚上冷？这天虽然快入秋了，但是一床被子是够的，多了怕热。”我以为他是怕冷，所以和他解释道，我买的被子可都是上好的，黑心绵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不是，奴家只有这一件衣服，怕睡在地上弄脏了，没处换去。”桑桐居然很困扰的对我说道，让我摸不到头脑。
　　“睡这？？地面上？你疯了不成？哪有人睡地上的啊！”我真想揪住这个男人问问，你丫的咋奴性那么强呢，不知道求福利啊！！
　　“奴家在前主那里就是睡地上的，只不过那是小小姐的亲奶父的房前，有个遮风的地方，地面上也铺了草料……所以……”桑桐说着说着，忽然又极其激动的抓住我，结巴道：“奴家不是说小姐这里不好，是……那个……嗯……”
　　见状，我实在有想要昏倒的冲动，望着被房内烛光晕染的男人，正在努力思考怎么向我说明，虽然我家没有草料，但他仍然还是很喜欢的，他的意思我懂，只是……为什么我家要有草料！！！我家又不是养马的！！！这前主人家也太缺德了吧，也不怕将来生孩子没XX，竟是让这么个单薄的男人睡在走道里，一睡好多年，没死了，也真够稀奇的，莫非这里的奴仆都比较健壮？草根性质比较坚韧？
　　“你睡我旁边的那间房里，记住，是睡床上，床上有垫被，你睡觉要拿另外一条被子盖在身上，明天我陪你上街去买衣服，买个两套，不是，4套回来穿！你记住，你不是牲口，你是人！！”我再也不想看他虐待自己的眉毛了，再这么皱下去，本来不显老的，都要有川字纹了，本想让他自己去房里的，可又怕他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我便直接拉住他的手，带他进了房里，这间房我从未睡过，但是还是放好床铺，为的就是怕哪日来了客人，想要留宿，没有地方睡。
　　“好了，你可以睡了……”我绷着脸，亲自伺候他脱鞋，然后把他按倒在床上，随后为他盖上被子，不过这被套，被单，等他明天洗澡换了新衣之后，就要洗了，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知穿了多久了，肯定脏了，反正又不是我洗，在不用我动手的情况下，我还是很爱干净的。
　　“小姐？”我准备离开，却没想到，被他拉住了手，还握的挺紧。
　　“怎么了？”还有特殊要求？我要不要申明，我不陪睡？
　　“小姐的手好暖，也好软……和奴家之前照顾的小小姐一样，再过几年，小小姐也该娶夫了吧……”黑暗之中，就听得这男人絮絮叨叨的念着，我心上一紧，俯身将他的手塞回被窝。
　　“早点睡，明天我们早上早起，还要上街呢！”
　　“好……小姐也早点睡……”
　　“嗯……”

　　第十八章

　　一天之计在于晨，我是直到前世年岁大了，觉少了之后，才发觉的，我年轻的时候，也不爱起早，每每都要睡到中午才肯起床，就算后来有了女儿，不得不起床送她去幼儿园，也没觉得早睡早起有什么好的，一觉自然醒，那才是幸福，所以等到女儿不爱起床上学的年纪，我也能理解，只是再也看不到她未来教育孙女的模样了。
　　而现在，完全进入了古代的生活方式，晚上最娱乐的项目，估计就是睡觉了，别人也许还能去逛个窑子，看看花灯，我是即没钱又没兴致，再说也不想随便找个人做床上运动，何况，我现在也算是个有家庭的人了，不想给这个新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是……这个家人，在这个新建立的家庭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若是他来说，怕是连个人都不算吧……
　　“小姐，早饭做好了，现下用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男人穿着昨天的衣衫，还算整齐的站到自己的面前，仿佛很熟练的问出这句话，却让我有种机械的感觉，很不喜欢。
　　“嗯……”有人服侍就是爽，这男人也不知道是几点起来的，看着院中飘动的被单，我懒洋洋的想，不知道就这么奢侈下去，会不会遭天谴。
　　“小姐，先喝口茶润润喉……”男人递上一杯茶，这富人家就是规矩多，不过早起之后，喉咙是干。
　　“那什么……小姐早上要用白汤吗？”我揉揉眼，这男人居然脸红了？白汤？虾米玩意儿？
　　“你原来服侍的那家，每天都喝？”好吧，我是土老冒，也想了解下腐败家庭的饮食。
　　“是……小姐要吗？”男人点了点头，无比认真的看着我。
　　“那什么……如果你做了的话，咳咳……我可以尝尝……”人总是贪图新鲜的，我也不例外，又不好意思问，原材料是啥，反正要是不好吃，闭着眼睛灌下去就是了。
　　“是……”男人应下，竟是背过身去，就开始解腰带，我突瞪着眼，一口甜茶喷了出去……
　　“噗……咳咳咳咳咳咳……要死了……你不是吧……白汤就是奶水啊……咳咳……”我被茶水呛的不行，眼泪都流出来了，桑桐理了理衣服，赶紧过来为我拍背，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很快，我便停止了咳嗽。
　　“白汤就是奶水，小姐是嫌弃吗？”淡淡的询问，让我越发无奈，有时候一种人的生活方式，不是在短期内就可以转变的，尤其是他这样的，也许十多年都处于这样的状态，所以，我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她们全家都喝？”我突然想起xx牌奶粉，全家都爱喝……
　　“不，只有小小姐才喝……”桑桐摇头，考虑了一下，为我盛了碗粥，又在粥上放了几片精致的小菜，白白绿绿的，很好看。
　　“她多大了，还吃奶？”我拿起筷子，出口便问，不是说快娶夫了吗？
　　“小小姐今年14了……”这么说来，当真是到了年纪，14岁不算小了，只是这么大了还吃奶，真是惯的没边了，不过如果做个换位思考，若是这家子，只把这男人当牲口，那喝到多大都不奇怪，前世不是还有老年奶粉嘛，人一辈子喝牛奶喝到死都是正常的，只是，我无法把他看成一只牛。
　　“奴家是几岁的时候被卖进府的，那时候的事情，奴家都不记得了，只是慢慢长到15岁左右，才被喂的药，因为小小姐降生了，那个时候奴家才知道，奴家日后的日子就是为了伺候小小姐……”这男人很有说故事的天分，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声音惑人，也许是那语气格外的温柔，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他说着曾经的事情，没有辛酸，没有痛苦，竟是带着幸福的甜味。还记得前世年轻时流行过的一句话，生活如同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去享受，怕是这个男人，是体现这句话的最高境界了。
　　“那……她们为什么要卖你？”吃完了早饭，听完了那些他认为美好的过往，我忍不住问道，即使知道很残忍。
　　“小小姐要娶夫了，不用奴家了，再说……奴家老了，若是不产孩子，也产了不了几年奶了，没用了……”桑桐听到我问，拿着碗筷的手，哆嗦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随即仰脸笑道，那笑容刺的我眼睛发酸，直冒雾水。
　　“那你为什么挑中我？”我哽了哽，倔强的问道，既然要挖伤口，不如一次就好，日后再不提了。
　　“因为小姐是个好人……虽然奴家愧疚，可还是想要跟着小姐……”亮晶晶的眼眸，略带得意的话语，我背过身去，用一句换衣敷衍，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我虽不怨天，可也曾怨过苦，可论苦，与他相比，又算什么……
　　本来就说好要一起上街的，因为桑桐来我这里，就一件行人堂发放的工作服，再没有其他的了，总不能让他一辈子穿这个吧，好在这男人从不矫情，说买什么，就买什么，说让他穿，他就穿，不会像某些男人那样，推三阻四，还哭的稀里哗啦，感恩戴德的，我也着实受不了那样的，所以即便是奴性，还是我家桑桐的奴性比较适合我。
　　“小姐……行吗？”桑桐从试衣间里出来，一身绯红的长衫，印着肌肤粉白，要是我说桑桐只有20，怕是都有人信。
　　“你喜欢吗？”我觉着这男人就是适合艳色，他平日里太素了，换个衣服，也换个心情。
　　“小姐作主就好，奴家没意见……”桑桐走到我面前，又从怀里掏出梳子，将我披着的长发梳顺，还扶了扶头上的钗子，这也是我长久以来，梳的最好的一次发型了。
　　“那就这个吧……”我从怀里掏出钱，这家衣服不贵，我也算是老主顾了，毕竟，我的衣服报废率比较高，不过我想，日后会减少很多。
　　出了卖衣的大门，我心里还盘算着要买什么，结果还没走个几步，就听前面有人痞痞的笑道：“哟，美人儿……这水灵灵的，以前怎么没见过？难道是行人堂的新货？”
　　我心下暗叫糟糕，桑桐样貌姣好，若是没有他乳父的低贱身份，单单这人，绝对是块招来苍蝇的蛋糕，我不仅自责，难怪好人家的男子都不出门，这年头的流氓果然不少。
　　可就在我胡乱想着对策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桑桐居然挡在我的面前，用一种从未听过，冷的像冰一样的声音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彻底的懵了……

　　第十九章

　　路上遇到小偷，劫匪，流氓，在这样的时代并不奇怪，就是在前世那样现代的社会里，还是一样存在，可让我不太明白的是，这明明就是个女尊的王朝，为什么面对流氓，却是个男人挡在我的面前，如同母鸡护着小鸡，那样的决然，呈现出这个男人难得倔强的一面。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桑桐的声音不似以往软软糯糯，泉水般甘甜，而是像注入了一股强劲的力量，咄咄逼人。
　　“哈……刚还没看到呢，这小美人身边还有个大美人，只是你这大美人，年纪也不小了吧，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啊？”单调的戏码，粗俗的语言，我掏了掏耳朵，果然流氓在什么时候，说辞都是这样，没有新意。
　　“小姐，这些不是好人，小姐先回去吧，这里有奴家挡着……”桑桐回头，又换成平日的模样，只是眼里闪着不舍。
　　“你会武？”我有点不信……
　　“不会……”男人果然摇头。
　　“那你带了什么凶器？”我记得他昨天来，只是双手空空，莫非有暗器？
　　“没有，但是奴家有把子力气，跑的也快……”男人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方式，一点都不紧张。
　　“咳咳……你省省吧……”我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人气死了，这运气好，跑的掉，运气不好呢？这帮人要是抓到他，不管是泄愤还是泄欲，都没他好果子吃，虽然我也不喜欢做强出头的事儿，可好歹，我年纪较大，总要护着点自家人，再说，这个世界，女人再躲在男人身后，就不像话了。
　　“小姐不用替奴家担心……奴家……”桑桐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用手一挡，轻巧的拽到身后，完全将自己暴露出来。
　　“哈哈，小美人出来了？怎么？舍不得自家大哥？那就你陪我们姐俩玩玩？”说话的是个面黄肌瘦的，看起来跟前世吸毒人士差不多，恶心兮兮的，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到有点强势的模样，高高壮壮，虎背熊腰的，只是看那样子，有点傻气。
　　“他爹的！呸！你这个混蛋玩意儿，哪只狗眼看出老娘是个爷们啊，你是不是今日眼睛给屎糊住了？大街上没事抢女人玩？”我第一次用脏话骂人，好在前世也写过类似的场景，出口也还算顺溜，我就是想要这人以为，我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再说，我如此大声，自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只希望这地方仍旧存在正义感。
　　“你是女的？”那瘦瘪瘪的女人满脸不信，还瞄上我的胯部，别提多猥琐了。
　　“C！你看不出来啊，要老娘脱给你看？还是要请县衙里我家文书姐姐出面来给我写个证明？”按照我的心理，一般这样的流氓，欺女霸男，都是混了不少日子，没有吃过苦头的，可之前我也问过燕儿，在这个县城，没有高官的家属，县太奶奶家里也都算安分，没有过火的，再看这两人穿着一般，更不像富家小姐，所以我猜想，这只是普通的恶霸，希望利用县衙的名头，可以暂时唬一唬。
　　“你认识县衙的人？”那人脸部明显抽搐，不知是害怕，还是气愤。
　　“那是！”我也不算撒谎，我确实认识那文书，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好你个……妹……给我……”可没想到的是，那瘦子并未因此放过我们，而是突然发起飙来，眼睛都红了，莫非文书和她有仇？
　　就在这时，还没等我反映过来，手就忽然被人牵住，下一秒我们就在路上狂奔起来，身后一个雄壮的身体也跟着不停的逼近，而我，还处于茫然状态……
　　“桑……桑……桑桐，我们去哪里啊……”我累的直吞口水，嗓子都跑冒烟了……
　　“前面有条巷子，进里边儿就可以了……”桑桐用帕子给我擦了擦汗，四处看着对我说道，不过对我来说，这里的巷子都是一样，没有区别。
　　“不是吧，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回家啊……”我知道那大块头估计要揍我们，可我们回家，或者去找燕儿，不是更安全吗？这样跑下去，万一迷路，再被人堵上，哭都来不及……
　　“嗯……这就回家！”桑桐丢给我一个安抚的笑容，又是拉起我的手，跑了起来，直到进入一条黑漆漆的巷子，才停了下来，我一看，心就凉了……
　　“这是死路吧……”我指着对面的黑墙，苦着脸说道。
　　“没关系的，不过小姐可要委屈一下。”桑桐小声的解释，并且让我拿着那些买来的衣服后，独自开始忙活，而我可是六神无主，仿佛听见了那重重的脚步声。
　　“小姐，忍耐下，这样她就找不到我们了。”桑桐拿开最后一个垃圾桶，居然在那黑黑的墙角里，空着一个狗洞，阳光从狗洞里透过来，亮了一片，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形的。
　　“有什么不能忍的！”我一个咬牙，趴了下来，带着衣服就这么爬了过去，大女子能伸能屈，何况我还是小女子，此刻不逃，等待何时？
　　就这样，我们一前一后，爬出了狗洞，桑桐还细心的拉回两个垃圾桶掩盖洞口，就算那肌肉女进来，也没那头脑发现这个秘密，怕是找不到人，就会回去了，但是此刻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与桑桐，又有了新的认识，这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智慧。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狗洞的？”我住在这里那么久，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县城的细节，相信只要是大人，都不会注意这些。
　　“奴家来的那天，和这里的孩子们一起玩过，他们告诉奴家的……再说……这样奴家以后一人出来，也比较安全。”桑桐替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从我怀里拿过衣服，笑着解释道。
　　“你真是神了……”桑桐的形象陡然在我心中高大起来，他的前主人居然把他当牲口养，简直是暴殓天物，这么灵透的人儿，要知道如果我当真和这恶霸有了冲突，那日后相见，还不定怎么欺负我呢，就算官府管的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若是让她们知道我家的所在，那就更没完没了，这是在我冷静之后，才后怕的想到，桑桐却在这之前，就有所领悟了。
　　“小姐，今日小姐的朋友要来，奴家要回去准备，小姐可以先休息会儿……”桑桐此刻又道，我这才想起，那两个没人性的下午要来蹭饭，这恶霸的事情，最好也和她们商量商量，以免再次遇上，不好应付。
　　“那小姐快进来啊……”桑桐轻笑。
　　我一个抬头，却没想到，那狗洞的后面，居然就是我那种满石榴树的小院，而桑桐正披着一身的阳光，站在我家红色的大门前，一脸灿烂，唔……我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漂亮……

　　第二十章

　　进了院子，桑桐都没来得及喝上一杯水，就又急着出门买材料，准备回来做菜给我那两个狐朋狗友，想起那两个不够义气的，我就一肚子火，不过既然之前答应了她们，自然不好反悔，不过今日她们要来，我不但有流氓的事情想要商量，还有创业的问题想要咨询她们，毕竟我不能坐吃山空，也不想再去捕鱼，这次运气好，我捕上了吞珠，下次运气不好什么都捕不上来，这样赌博性质的工作，真的不适合我。
　　桑桐因为遇上流氓的事情，并未走远，只是在门口买些蔬菜，至于荤菜之类的，前一日就已经买好，甚至收拾妥当，只等下锅了。
　　我闲着无事，也跟在他后面去了厨房，倚在厨房的门槛上，看着他来来回回的忙活，先是洗菜，再来是切菜，每样都弄的极其精致，一丝不苟的，神情专注的好似在制作一件工艺品，我侧头瞧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由产生了丝丝好感。
　　“小姐，你怎么来厨房了？这里油烟大，小姐还是到院子里坐会儿，或者回房躺一下吧。”我站了半天，这男人才因为转身擦汗发现我的存在，未免也太过投入了。
　　“不碍事，我也闲着无聊，看看等会能吃到什么好菜。”我干脆就此进去，绕着不大的灶台来回看，唔……锅碗瓢盆擦的快和镜子一样亮了，比起我来，那是天壤之别，要是他去应征洗碗工，老板睡着了都要笑醒。
　　“小姐有特别想吃的吗？奴家再去买……”桑桐说话间就拿着一旁的抹布擦擦手准备出门，被我一把拉住了。
　　“我吃什么都无所谓，到是你，刚才那一通跑，还没歇口气呢，就在这里忙活，也不歇歇。”我此刻是真心心疼这个男人，不为别的，就为他在我身上费的心思，那是前世今生都再难找到的，我且不论他对我好的初衷，只是希望这样的情意，得到了就不要再失去，我终归是贪恋温暖的小女人。
　　“奴家一身汗味，衣服还沾着油烟，小姐千万不要靠近，切莫弄脏了衣服。”桑桐急急甩开我的手，与我保持一段距离，好像他带菌似的，我不觉好笑，忽然又是一个灵感闪现，让我心跳加快。
　　“桑桐，你知道这里有卖围裙的吗？”问完之后，我才发现，这几日所有的一切灵感似乎都与桑桐有关，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曾在意，导致现在好多事情都要问他。
　　“围兜子到是有的，不知道小姐说的是不是这个……”桑桐在自己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我看了摇头，我要的不是小孩吃饭用的围脖。
　　“我要大人用的，可以将前襟什么的都包住，然后在身后系带子的，挡油烟，很好用的。”我前世从不下厨，小的时候看着爸爸穿着围裙进出厨房，后来嫁人了，又看着老公穿着围裙做菜烧饭，算是很熟悉了。
　　“那个没见过，不过听说有别的国家的人用过，奴家见识浅只知道这些……”羞怯一笑，正巧桑桐一缕发丝从耳后滑了出来，贴着细白的颈脖，我下意识伸手想去帮他勾到耳后，却意外触碰到那温温软软的面颊，仿佛过电一样的感觉，从指尖传了过来，直击心窝，让心脏的跳动漏了半拍，那种颤栗的感觉，让脚趾都卷曲起来，头皮密密的刺痒，耳垂滚烫的热度，都让我有些无措，难不成我真遇到了所谓的第二春？这要是让我家老头子知道了，还不笑死，这么大年岁了也学人怀春，以前认识的，还不笑我老不修？只可惜，他们……我再无缘见面。
　　“小姐可是身子不适？也是，之前那样跑，回来也没沐浴，这是奴家疏忽了，该给小姐换衣的，小姐可是头疼口干？想不想睡觉，或是咳嗽？”桑桐果然是非常人，我明明是别扭的窘样，他愣以为我是生病了，还想拉我回房休息，饶是我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真的把我当作他曾经伺候过的小小姐了。
　　“这样，我再问个问题，你答我了，我就去换衣，可好?”我被他闹的没法，赶紧出声又道，这事可是关键。
　　“什么？小姐请说。”桑桐算是妥协，不再那么催促了。
　　“面食你可会做？”我想起那无馅的大饼，现在又有没人用过的围裙，一个计划在心中渐渐成形，只是可行与否，还需要继续商讨。
　　“小姐想吃饺子，还是面条？”桑桐以为我是贪嘴，当然有求必应。
　　“我啊……我想煎饼果子，还有韭菜盒子！！”我忽然想到这两样生前最爱的早点，咽着口水笑道，创业的开始就是需要一个点子，一个决心。
　　“奴家没听说过……”桑桐大概觉得今日所说，他都未曾了解过，心情自然低落，双手揪住衣摆，甚至连眼睛都不敢与我对视，只是他不知，这些东西，怕是整个千镜都没几个清楚的。
　　“我教你，虽然我不会做，但是可以告诉你步骤，然后你慢慢做出来，以后有用！”我说着说着，越发觉着这个计划有实施的必要，原本一直郁结在心中的阴霾，无力，以及忧愁，一扫而尽，今日的天似乎也比往日要蓝上许多。
　　回到房内，我拿出并不善用的毛笔，尝试写出刚刚想到的创业步骤，条件，内容，步骤，一样不落，全部写的仔仔细细，全身心的投入在这份计划书里，虽然这不是什么大的工程，可对我来说，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站住脚跟的第一步，我想要成功，应该说我渴望成功，成功会让我更融进这个社会，让我更有真实的感觉，也会让彻底抛弃心底的抵触心理，也许对我，对桑桐来说，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哎哟……难得……小一竟然在练字，怎么？你不捕鱼想当私塾教书夫子了？”门口的戏谑声，让我不得不暂时离开桌面上的一堆宣纸，抬头望向屋外，真没想到，我以为的一会儿时间，竟是到了傍晚，下午的时间匆匆而过……
　　“既然你们来了，先不忙吃饭，我这有个事情，要好好与你们商量……”我不顾满手的墨汁，兴奋的向二人挥手，等到这项调查结束，就一切准备就绪了……

　　第二十一章

　　“你到底在弄什么，脏兮兮的。”曾七娘无骨的摊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手拿着茶杯，来回摇晃。
　　“我在做个创业的计划书……”我放下笔，拿出一张画了推车的宣纸，来到两人身旁，兴奋的比划道。
　　“创业？是不是自己单干的意思？”燕儿似乎对我的想法，有点不满。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自己出来当老板，可不就是单干嘛。
　　“你原先不是在我那里捕鱼吗？怎么，又不想干了？这才几天啊……”燕儿撇了我一眼，随即从曾七娘手里抢过茶杯，灌了一口。
　　“不是，我觉得捕鱼技巧性太高，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脑子不好，手也粗，网都织不好，还怎么持续发展啊。”我把计划书递给曾七娘，然后用桌上的抹布擦着手间的墨水，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小姐，请用水……”也不知道桑桐是怎么算出我这时需要水洗手的，我根本就还没喊他，他就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放在干净的圆凳上，又从我房内的茶几上拿出一个茶杯，给曾七娘倒了杯茶，想必他也注意到曾七娘的茶杯被燕儿拿去了，之后就这么沉默立在一旁，看着我洗好手，又将肩上的白布取下，仔仔细细每个指缝都替我擦个干净，最后只问了用晚膳的时间，就转身出去了。
　　“你为了他？”燕儿放下茶杯，回头盯着桑桐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也不对。”我想着桑桐，不由自主的含笑道。
　　“唔……我闻到某人春天的味道了……”曾七娘翘着二郎腿，颠着快要飞离脚尖的布鞋，暧昧的笑道，还不时的挑着眉毛，拿眼瞟我。
　　“呸，你满脑子的不健康！”我也不好意思说是，那样准会被她们笑死，可要说不是，又有那么点意思，感情的事情一向微妙，要两情相悦才是美好，只可惜那位……哎……不提了……
　　“行了吧，为了个处子奶父发奋图强，你也是第一人了，不过……你想好做什么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赔本，可亏的很。”燕儿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七娘追根究底，只是她对桑桐的口气，还是一贯的鄙夷，我虽然心里不舒服，可却没资格纠正别人，毕竟在这里，就是这样的道德规范，阶级是必然的。
　　“你们说这年头，人最需要什么？”我又在桌上拿了张全是文字的宣纸递给燕儿，她先没看，只是回道：“钱呗……”
　　“错！是吃，民以食为天，人最先开始是要解决温饱，才能去享受别的，要是没有东西吃，早就饿死了，要钱何用？”我提出不一样的观点，啧啧摇头道。
　　“你准备开饭馆？那可要租地方，要很多钱的，你准备把积蓄全部拿出来？”燕儿显然是被我说的话惊到，以为我已经走火入魔，不计后果的去弄自己压根不熟的行业。
　　“我才不租地方呢，嘿嘿……”我早就想好了，租房这种事情还是等到真正销售好了之后再决定，不然万一饮食不合口味，那付出的代价，绝对是割肉那么痛苦。
　　“你不租店面，你怎么卖啊？”燕儿不信道。
　　“用这个吧……”曾七娘看完了我的图解，替我解答。
　　“这是什么？推车？不像，怎么跟个箱子一样？”燕儿手快的拿过图解，又把我之前给她的文字计划扔给七娘，好奇的来回看着，不停发问。
　　“这叫早餐车。”我帮她解惑。
　　“这个圆圆的跟个柱子似的，是什么？”
　　“是个洞，里面放煤炉，上面再放着铁板，然后有弧度，接着呢在上面打鸡蛋……”
　　“那这个洞旁边是什么？”
　　“当然放调味料啦，我跟你说啊，我想要呢，一天卖煎饼果子，一天卖韭菜盒子，这样每天都不重复，给人留个念想，才能回味无穷……”
　　“你说的那些我都没吃过，你先做出来，看看我们爱吃不，再做这个车子吧，还有你不是只卖早上吃的吧。”
　　“嗯！我想先从早餐车开始做起，然后再想其他。”我很认真的点点头，就如她们两个所担心的，我也很怕食品不合当地人口味，导致滞销，所以只有从最简单的开始卖，不过这么一来，我就要比平常人早起，带着桑桐上街卖早点，未来还可以卖点豆浆什么的，等赚了钱，再考虑下一步，是不是开饭店的问题，不过还好，这个世界还没城管，也不用办营业执照。
　　“你到是干劲十足，不过我现在可是饿了，可以开饭了吗？”曾七娘一直在听我和燕儿讨论，却没真正参与进来，但据我观察，她将我的计划书看的特别仔细，反反复复，只是不知道她是真的看进去了，还是打发时间。
　　“我都忘了，我们这就吃饭。”我一拍脑门，竟然说着说着就忘记时间了，七娘若是不说，我都没发觉，肚子早已咕咕乱叫了。
　　“桑桐，可以开饭了，记得把院里的灯笼挂起来吧。”我来到房门口喊了一声，虽然还没完全天黑，可估计吃不了多久，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奴家这就去……”桑桐从厨房里探出头，大声应道，随后又钻进厨房，开始忙碌。
　　“行了，吃饭去吧……对了，我还有一事，要在吃饭的时候和你们说。”我带着她们离开房间，忽然想起流氓一事。
　　“就你事儿多，我不管，我先要吃了。”燕儿到不客气，一屁股坐到离灯笼最近的地方，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我也刚想坐下，却一把被七娘拉住了胳膊，我疑惑回头，只听她在我耳边笑道：“那男人不但勤快，还很有韵味，你别担心外面怎么说，只要你心里有他，就娶了回来，反正又做夫郎，又做下人，你也不吃亏，我知道你心善，不忍欺他，可这么蹉跎下去，他明年可就30了，你还想不想要孩子了，我瞧着他木讷的很，怕是真以为你带他回来，只是当牛做马，这样下去，你要是不好意思对他提，我可就说了，我可指望着有一天喝到你的喜酒，让那声小姐变妻主呢，小一，别怪姐姐我说你，男人就是要调教，最后他要是还点不透，我劝你……强上吧，不然他一直把你当小孩子看，你终归会受到伤害的。”

　　第二十二章

　　我很佩服七娘的眼力，当然，我也知道她本身并不像外面所说的是个混人，从小鸡鸣狗盗，一肚子坏水，她不但有手段，还有见识，才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过上富裕的生活，以及拥有颇广的人面，正如我前世从电视里看到的很多企业家，小的时候成绩不好，甚至辍学，被家人以及老师称做无可救药，可结果呢？在一路被歧视，被打压的过程中，成就了一段又一段的传奇，由此证明，命运果然是抓在自己手中的。
　　“小姐，还是吃饭前先喝汤吗？”见我愣神，在一旁伺候的桑桐出声唤道，我一回神，灯笼暖光下，桑桐的脸庞上晕着一层淡淡的红彩，让我不由又想起七娘所说的强上，脸忽然滚烫起来，急忙支支吾吾慌乱的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谁料刚一坐定，就被左手边的七娘轻轻踢了一脚，看我因此望过去，还不怀好意的看着我笑，甚至用口型说着：上吧！我瞪她一眼，又不好多说，只能偏头不理她。
　　“唔，好好吃哦～没想到你这男人手艺那么不错……”对面的燕儿神经比较大条，我和七娘这一来一回的举动，她竟是完全没有留意，只是满口塞着菜，手里还不闲着。
　　“桑桐，你坐下吧，一同吃。”平日里，都是我在吃饭，吃完了，他吃我的剩菜剩饭，一开始他还准备端到厨房去吃，被我发现了，才让他留下等我吃完，只是不管我怎么劝，他都不肯一起吃饭，每日依旧只吃两顿。
　　“小姐，奴家不饿。”桑桐又开始睁眼说瞎话，中午我都没吃，他怎么可能不饿。
　　“坐吧……”我略有点尴尬，不希望他在朋友面前驳我面子。
　　“你家女主人说让你坐下，你便坐……”桑桐犹豫不决，燕儿撇了撇嘴，随即继续吃菜，七娘到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反而替我说话，桑桐见此，当然不好推托，只是搬了张矮凳坐在我身旁，靠的紧紧，离石桌到是稍远，也不夹菜，只是埋头啃着白饭，我叹了口气，为他夹了点青菜还有鸡肉，他只点头微笑，又默默的吃了起来，那速度跟小鸡啄米似的，瞧着急人。
　　“咳咳……我们来呢，一是为了庆祝你有了新家，二呢，是庆祝你家里有了男人，当然这顿饭也不能让你白请，你刚刚不是说遇到流氓了吗？到底怎么回事？”七娘抿了口桑桐为她倒的白酒，不像燕儿那般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品着，尝着，虽然动作随意，可姿态却不粗鲁。
　　“遇上流氓了？哪家的恶霸？你没说，你是彭家二燕的姐妹吗？她还敢动你？”燕儿一摔筷子，脾气有点暴躁，到是个重情义的人，和她老娘一个样。
　　“没……”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有用，要知道早用了，何必还扯上官衙的文书，最后落得个被人追得满街跑的地步。
　　“什么样的人?”七娘来了兴趣，拉着我的袖子问道，我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刚才吃了鸡翅，手不干净，拿我袖口擦手了。
　　“瘦瘦黄黄的，还带了个妹妹，只是她妹妹特别的高大，跟头熊似的。”我放下碗筷，用手比划着，和她们讲述那天的情况，最后说到逃跑，只是一笔代过，即便我觉得为了逃命钻狗洞并没不妥，但毕竟这是女尊，也怕人笑话，掩盖而过，最为合适。
　　“她呀！！毛黄子，是我们这片的恶霸，喜欢调戏男人，她妹是个傻子，只听她姐的话，只是你别被她的外表和语气给吓到，她只是口头说说，挺好色的，却没真敢抢谁，或者做出出格的事儿来，你不用担心，要是以后再遇见了，就说你是我彭燕的妹子，她不会为难你的。”燕儿也许对这毛黄子很熟悉，一听我说她，到是松了口气，继续开吃。
　　“我想她最后那般追你，应该是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吧。”七娘仔细回忆我说的过程，灵敏的问道。
　　“呵，这个啊……其实我，我以为恶霸都怕官府的人，所以，我就说我认识文书，也不知她和文书结过什么梁子，当时听了，脸就变色了，跟要杀我似的。”我知道说谎不对，可那种时候，也只能急中生智，只是智没生出，反倒弄巧成拙了。
　　等我解释之后，院中居然无人说话，桑桐是一直坐在我身旁吃饭，时不时看我口渴，为我舀上一勺热汤，就这么直直喂我喝掉，也不觉有什么不对，我看着他宠溺的表情，更是不忍拒绝，而燕儿和七娘似在沉思，表情凝重，当然不会注意到桑桐亲密的动作，院中一时之间，只能听见碗筷作响，以及我喝汤的声音。
　　“你往后再不要在她面前提到文书了，这次确实是你不对。”七娘首先开口，没了玩笑的语气，到让我有点不适应了。
　　“怎么？”我有点不懂，被人调戏的，反而错了？
　　“她和文书有仇，文书1年前无缘无故休了她大哥，两人10年夫妻，原本感情极好，据说是文书家的高堂想要文书娶一有家世的公子做正房，哪知对方是个厉害的主儿，提了要求，若是不休原来的正房，就不嫁进来，就这么的，她大哥被休弃回家，而毛黄子从小和哥哥最亲，她家父母早死，哥哥算是又当爹来，又当娘，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再加之毛黄子名声不好，她哥哥就……哎……人言可畏啊……本来她和文书关系还是不错的，现在到跟仇人没什么两样。”燕儿跟着补充，充满同情，我私下算来，这男人就算14岁嫁出去了，那如今也24了，若是为了妹妹迟嫁几年，那几乎快和桑桐一般年纪了，现下这样委屈的被休回家，怕是再难找到妻家了，这文书的高堂也真够势力的，活活拆散一对鸳鸯。
　　“那文书娶了那公子吗?”我即使只跟这文书有一面之缘，但并不讨厌，便顺口了一声。
　　“说也奇怪，毛黄子她大哥回家一年，那文书还是没娶，不过这里面的东西我们外人可搞不清楚。”燕儿摇头，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丈夫被休回家，女的一年未娶，我总觉得这文书并不像她们说的那样无情，也许这1年的时间里，她正在家里努力什么，争取什么，外人并不知晓，连最爱的男人说不定都日夜咒骂，要真是这样，那我到觉着这文书比之前让我感觉更好，只是这是不是我一厢情愿，大团圆情节作怪就不得而知了，虽然我宁可这才是真相，因为年纪再大，我依旧心怀美好，认为人间还有希望。

　　第二十三章

　　饭吃到后面，我们再没提那流氓，只是简要的说了说我要创业的计划，燕儿对此很不看好，甚至觉得我是浪费时间，在她的渔场更容易挣到钱，何况还有她罩着我，不会出事，推车卖早点一途太过简单，完全是辛苦钱，和那些卖烧饼的没有区别，想要靠这发财，那是遥遥无期，白日做梦。
　　而对此，七娘到是没那么反对，只是问了我关于车子的构造，以及食物的原料，顺便还让桑桐拿来笔纸，在昏暗的灯笼下，画了个小小的地图给我，之后指着一处，说是那里蔬菜最为便宜，可以降低我的成本，只不过我往后再没悠闲的早晨，要辛苦为生计拼搏了，对此，我深深感动，毕竟梦想有人支持，能让我得到更多的自信。
　　晚餐结束，燕儿要赶回家陪相公睡觉，据说就在昨日，大夫诊断出她相公有了身孕，她今天差点就不过来吃饭了，可又怕我误会以为她还在生气，便依依不舍放开男人，跑我这儿来了，好像很勉强似的，另外她还大言不惭，说这次肯定又会生个女儿，还想与我打赌，我自然拒绝，我这人盯钱盯的紧，哪怕买些无用的东西，只要是花在自己身上可以，若是这么丢了，我可不愿，虽然我看不上她这重女轻男的观念。
　　较之燕儿的急迫，七娘还是那般慢悠悠的，她反正回家也是和相公上床，时间还早，并不着急，何况此刻她家相公正在和那7岁的幼女练笔学字，她自称粗人，帮不上忙，当然乐的清闲，只是据她所说，晚上留在我这儿，影响我与桑桐感情的发展，再则我们还要研究早点的配料，她也参合不了，便也起身告辞，坐着燕儿的牛车离去，临走还嘱咐我，若是有事，定要知会她，不要一人单抗。
　　送走两人，我转身回院，却见桑桐拿着七娘所画的地图，仔细瞧着，随后小心折好，放在怀里，我暗暗放心，他总是比我细致，越来越让我想要依靠。
　　“桑桐，你忙好了，等会来我房间一下。”今日已然太晚，不可能黑灯瞎火的在厨房捣鼓，何况还有韭菜没买，材料不足。
　　“小姐，房内的茶水冷了，你千万不要喝，晚上喝冷茶伤身。”桑桐麻利的将碟子收拾起来，转身对我说道。
　　听到这话，我觉得心头一热，曾几何时，我家老头子也是这般呵护，虽然每次口气不好，却极其窝心，如今在这样陌生的世界，还有人关心，不管是不是移情，确实让我心弦波动，桑桐啊，桑桐，万一我真的爱上你，可如何是好？
　　“对了，小姐明日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让奴家去就好了，只要告诉奴家去什么地方买就行了。”桑桐又补一句，我却笑了。
　　“放心吧，明日我绝不赖床……”
　　说到做到，就算是和桑桐将那些计划聊到半宿，我也坚持起了床，好在我这世的眼睛也不大，熊猫眼的几率比较小，只是不停的哈欠，以及疲倦的样子，任谁估计都以为我昨夜做了什么超负荷的运动，再歪头看看桑桐，与平时居然没有不同，真让人嫉妒。
　　吃过早餐，我与桑桐就先去了昨天七娘给指引的市场，一问价格，果真便宜不少，于是趁着价低，我拉着桑桐跑了好几个摊子，买了韭菜，鸡蛋，还买了点虾皮，只可惜最后问了好多家，都没有辣椒，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种植物，好在早点中没了辣椒，并不太影响口味，反正到时候也会让七娘她们试吃，等觉得好了，我再做车，不会太耗成本，只是买菜之时，又让我见到了另一个桑桐……
　　“韭菜2文一斤太贵了，你看这里都黄了，掐起来也不嫩了，你不如再便宜点卖吧，反正再久就黄的更厉害了……”
　　“瞧你这鸡蛋还好意思要29文一斤，都有裂缝了，这样好了23文，你这里有裂缝的我都要了，你看怎么样？”
　　“这个萝卜都糠了，大姐……这里也蹭掉了皮，还好意思卖3文？”
　　“这个猪骨……”
　　经过一场“厮杀”我终于可以了解到，为什么当初他能用自己的私房钱为我张罗一桌子好菜了，据我观察，即便此人木讷，口才却是不差，还价更是老手，看着那一个个小贩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我就好想仰天长笑哦，不由的想举起拇指，桑桐，乃太有才了……
　　“小姐，还有需要的吗？”桑桐很有力气的拎着所有的食材，忽闪着大眼问道。
　　“噗……没了，咱们回去吧……”我可不想再荼毒哪家的摊子了，别看平时桑桐身上总有种圣母的光辉，可这种时刻，却比刺客反应都要灵敏，为了不把周围的老板们都“砍”伤，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嗯……小姐，奴家做糖醋排骨吧，小姐太瘦了……”桑桐走在我的身边，说着中午的菜谱，我又发现，他真的很喜欢做菜，每次提到吃的，眼神里闪烁的光芒，都很难让人忽视，就跟提到他曾经说过的小小姐时，一个表情，我曾坏心的猜想，那个小小姐必定是个胖子。
　　“不瘦，不能再胖了……”即使换个世界，我也想要苗条，再说桑桐自己也瘦。
　　“那小姐喜欢奴家做的菜吗？”桑桐期盼的语气，有点孩子气。
　　“喜欢，不但我喜欢，昨天我那两位好友都很喜欢……”实话实说，昨天燕儿走的时候，还嚷嚷着要再来吃过，说是比她家厨子强多了，这个奢侈的女人。
　　“小姐果然是个好人……”不明其意的一句话，我很想问清楚，却不知从何问起，只是含糊笑过，后面一路他再不多说，我憋着难受，只能再随意找些话题问道：“桑桐，现在过的可好？”
　　“嗯，极好……”只是三个字……
　　“那对周围的人呢？”
　　“大家都很好，热心的很，比起以前，要幸福的多……以前只是小小姐会对我笑……”又是小小姐，我不由莫名的吃味，特别是看到他那般恍惚回忆，嘴角带笑的模样，即便美，却不是为我。
　　“那你对小小姐什么感觉？”我沉不住气，还是问了……
　　“很可爱的女孩子，活泼，天真，很懂事……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了……”桑桐被我一问，偏头自豪笑道，一脸的怀念……
　　“那对我呢？？？”
　　“嗯？”
　　糟糕，也许是心里的不平衡，或是一种畸形的嫉妒，我居然把心中那句最不该问的问了出来，而我实在不想听到答案，这样看来，七娘果然是对的，也许伤害是必然的，只是我是否还能在未爱上他之前，得到回应或是彻底逃离呢……我无措了……

　　第二十四章

　　“小姐啊……”长长的尾音拉的我心里直抽抽，随后这男人竟是将菜都放在左边的手里，空出右手来慈爱的摸着我头顶，的确很有父性光辉，可惜……这不是我想要的。
　　“咳咳……”我不想让他再说，只能干咳着避开他的手，走到他的前方，用背对着他，不想他看到自己古怪的表情。
　　“小姐呢……是奴家这后半辈子都要跟随的人……”
　　他话音一落，我差点跌倒，这话到耳边怎么听怎么暧昧，我却该死的不能催眠自己，跟随跟随，不是妇唱夫随，而是主唱奴随，这样的代沟，何时才能填满，真的很希望这只是一条小溪，而不是雅鲁藏布大峡谷，不然我这一世的婚姻怕是前途坎坷了。
　　“算了……不讨论这个了，咱们回家去吧……”看来就算表白，以这男人大脑的特殊构造，还不定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来，与其现在气死自己，还不如先赚点钱，连好了肺活量，再把话挑明。
　　“小姐，可是觉得奴家麻烦？果真奴家只应该吃一顿的……”摔倒了……当场就摔倒了，我在桑桐的惊呼声中，缓缓爬起，揉着膝盖，憋着臭脸，欲哭无泪。
　　结果，桑桐拎着菜走了过来，小心翼翼为我拍掉灰尘，柔柔笑道：“小姐怎得这么不小心，小小姐也就是在10岁前才会摔倒……奴家……”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你前主子，若是你想，我可以送你回去！”恼羞成怒，恐怕就是我这种，此刻有点懊悔的瞧着他越渐沉默的表情，以及冷却的声音，恭敬的应着，已然没有刚才的轻松与贴近，这沟怕是更难跃过了……
　　回到家，咬着牙，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站在房门口看着他默默的做着家务，脸上笑容全无，我想出声解释，却又碍于面子，骨子里女人和男人关系无法改变，为什么我生气，还要我去哄他，就这么干耗着，有时冷冷提醒他该做些什么，除此以外，一张好脸都不给，呕着呕着，到最后，还是气伤了自己，却没解决问题。
　　本来想着下午教他做早点的方法，却因为自己的无聊之举，全部泡汤，反倒是吃过午饭，就窝在房内，躺在大床上，数着床顶的花纹，一面怪罪自己无理取闹，不像成人应该做的事情，一面却还为那从未见过的小小姐赌气，那人再好，还不是将他卖出，何苦换了一家，还这么心心念念，他当她是宝，人家还不是当他是草，自己的感情挣扎又值几个毛钱？莫非真不该对此奢望？人老了就该安分，没事追求什么第二春，干点什么成熟的事儿不好，当真要吊死在一颗树上？那还不如那时候就买那个冲自己抛媚眼的好，懂情知趣，只是可惜……他不是桑桐……
　　翻来覆去，被子都被揉成了团团，心里依旧堵的难受，于是将脸埋入枕头之中，有种想要就这么活活憋死的想法，要是能就这么穿回去，我肯定会抱着老公大哭一场，然后钦佩的告诉他，能被人追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当年还真是辛苦了，只可惜不能白头到老……
　　迷迷糊糊，我竟就这么睡过去了，不知梦里哭了没有，只是隐约好像回到了曾经的家中，如往常那般，坐在桌子旁，看着老公围着围裙，来来回回的忙，嘴里还不停斥责我的懒惰，嘴角却含着笑意，并不生气，女儿靠在厨房门口，时不时从她爸爸端着的盘子里偷点肉丝放进嘴里，一边贼笑着，一边向我做着鬼脸，而我则敲着桌子，和他说着古代的怪梦，还很内疚的告诉他，我似乎除了他之外，又喜欢上了别人，老公只是过来捏捏我的脸颊，叹了气，用平时从未有过的认真对我说，希望我不管在哪都要幸福……
　　听到这话，我的心也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原来……我一直都被前世所束缚，并未有我想象的淡然，对老公，甚至还拥有那份感情的背叛感，10多年的夫妻不是说断就断，曾经的幸福也不是说忘就忘，只是这一切都不再是我所拥有……老公笑着转身，却变成了桑桐的面容……梦……终归是会醒的……
　　“小姐，饿了吗？”桑桐用帕子擦着我的额头，担忧的问道，不知几时进来的。
　　“还好……”脑海里不停转换着老公还有桑桐的面容，纠结的不想面对。
　　“那先喝口水……奴家做了点吃的，小姐中午未吃，还是吃点吧……”桑桐递过来一个水杯，让我小口抿过，润润这已然干哑的喉咙。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我跟着感觉走，最先说的，却是这句……
　　“小姐真要赶奴家走？”没有慌张……似乎早就料到，也早就接受了……
　　“我不想在和你的小小姐弄混，我不太喜欢你提她，你以后就叫我小一好了……”赶走？谁买啊，虽然卖身契在我手上，这年头谁愿意出80两买个大叔？别逗了……
　　“唔……”桑桐哼唧了一下，并未马上答应，只是很为难的挑眉，果然还是阶级思想根深蒂固？我准备再教育……
　　“那奴家就叫小姐寒儿吧，小一不是小姐两位好友经常唤的吗？奴家若是也这般如此，不太合礼数……”还没等我再教育，人家连称呼都想好了，转变的真快，不过……寒儿……我喜欢。
　　“嗯，既然如此，我也叫你桐儿如何？礼尚往来……”纠正了称呼，我又开始得寸进尺，只是现下的心情有了很大的变化。
　　“呵呵，叫我桐叔吧……”
　　黑线顿时密布，做我弟弟，我都嫌他年轻……
　　“就是桐儿，桐儿，你做了什么？给我吃吧……”不理他别扭的模样，我笑着向他讨食，躺了一下午，我确实饿了，这两天似乎都没按时吃饭。
　　“小姐尝尝吧，这是奴家自己做的，按照小……寒儿上次写的配方里做的，这叫韭菜盒子对吧……”桑桐端来一个盘子，盘子里果真放着一个个圆柱型的韭菜盒子，炸的很漂亮，引人口水。
　　“你看的懂我的计划书？桐儿你识字啊！”又发现一新大陆，这男人莫非十项全能？还是富贵人家，牲口也允许上学？
　　“奴家看的懂一些，再说寒儿昨夜也说了不少，奴家都记下了……曾经奴家陪@＃￥￥%上过私塾，奴家负责研墨以及起居，偷听了一些……”桑桐将一个韭菜盒子放在我手心，中间几个字竟是像放在口中含着，怎么都不吐出来，听的我发愣。
　　“@＃￥￥%是什么东西？”我将韭菜盒子放在嘴边，好奇问道。
　　“@＃￥￥%不是东西，是人……不是寒儿不许奴家提的嘛……”桑桐略有恼怒，嗔怪的瞧我一眼，柔媚入骨……
　　“哦哦哦……原来@＃￥￥%不是东西哦……了解了……”我狠狠的点点头，憋着笑，愉悦的咬了口韭菜盒子，唔……味道好好，和前世的味道差不多，只是再做些调整会更加美味，明日还是送给七娘她们尝尝才好……

　　第二十五章

　　不知道是因为放下愧疚之心，还是因为已然拥有了目标，这晚再未有梦，甜甜睡到天亮，早上难得的自然醒，精神抖擞的穿衣起床，一开房门，桑桐果然站在门口。
　　“早啊……”我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不是又是天不亮就起来了。
　　“小……寒儿早……”桑桐似乎还未适应昨日的约定，有点别扭的回道。
　　“等到吃好了早饭，你再做点韭菜盒子，我在旁边给你说说配料的事情，然后做好了，我给七娘她们送去，试试口味，若是她们也觉着好，我再去定车。”我从桑桐手里端过热水盆，放在门口的盆架上，计划着今天一天的行程，毕竟除了爱情，我还要养家。
　　“不用奴家陪着吗？”桑桐照例给我梳着头发，那根根梳齿轻轻滑过头皮，痒痒麻麻的很舒服，好似按摩一般。
　　“不必了，不然万一又遇到什么怪人，两个人目标太大了。”我虚着眼睛，享受着说道。
　　“那好，奴家在家给寒儿准备午饭，寒儿可有想吃的？”桑桐给我绑上绸带，梳了个简单的髻。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过今天一定要有鱼。”我回忆来到池莲，似乎很少吃到鱼，大多是因为谗久了猪肉，几乎每日都想吃到，反而忽略了便宜的鱼肉……只是……
　　“你在家等着我，我突然又有了个想法，桐儿，说不定，我们又能卖上第三种早点了。”刚才谈到鱼，让我不知怎的就想到燕儿的营生，知道她捕捉吞金，吞珠已久，却从未想过那取珠之后的鱼肉，大概这里的人也都没有想过。
　　急急吞掉稀饭，也不管吃不吃小菜，就这么带着桑桐炸好的韭菜盒子，兴冲冲的出了家门，回头向桑桐挥了挥手，心里热乎乎的，仿佛有什么要流淌出来，此刻……家也不再只是个名词，一栋宅院，而是个有人真心等待的地方了，眷恋由此而生……
　　飞奔到燕儿家门口，敲门而入，向她家的奴仆点个头，还没打招呼，就冲进她的小院，却看到她正抱着她的大女儿，笑着转圈，嘴里还咕哝着什么，很投入的玩耍。
　　夏末暖风，梧桐树下，母女嬉戏，这样的情景，我曾经也有过，就这样看着那小小的生命，一点点的成长，自己参与其中，无比幸福，我不由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最长的中指，曾是那小小的手最爱紧握的地方，慢慢等她长大之后，出门在外，也把曾经执着的中指换成了手掌，却是依旧紧紧握住，那般亲密，我的女儿……我的心尖，怕是再也无法搂住我的肩膀，娇声喊着妈妈了……
　　“小一，你怎么来了？”就在我心酸的几欲落泪的时候，思绪却被燕儿打断了。
　　“嗯？哦……我来给你送吃的，桑桐做的，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早点，你尝尝看……”我生硬的眨眨眼，害怕被人看到眼泪，干涩的嗓音，让我显得有点忧郁，好在我现在面对的是燕儿，而非七娘。
　　“真的？做出来了？”燕儿放下她的女儿，很感兴趣的走过来，随后拉着她的女儿，让她叫我。
　　“姨姨……”奶声奶气，才是5岁的娃，纯洁的大眼睛泛着好奇的光芒，有点害羞的躲在燕儿身后，又忍不住偷偷瞧我，我这是第一次与她见面，上几次我来，她都去了私塾，在这个古代，孩子很早便上学了，就算不求功名，也要为将来继承家业考虑，何况她还是长女。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真乖……”我女儿上小学的时候，也差不多和她一般高，都是粉嫩嫩的，忍不住想要呵护。
　　“姨姨……姗姗不叫朋友，也不姓小，姗姗姓彭，叫彭姗姗……”彭姗姗噘起小嘴唇，那嘴巴顶多汤匙把的宽度，泛着幼儿特有的柔滑光泽，让人有亲亲的冲动。
　　“呵呵……好，是姨姨错了，喏，这个可好吃了，姗姗拿个吃吧。”我从纸包里拿出一个韭菜盒子，我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包裹放在怀里，这是夏天，食物不容易冷。
　　姗姗看着韭菜盒子吞了吞口水，却不敢伸手去拿，只是哀求的抬头瞧着燕儿，家教很好。
　　“吃吧，你寒姨姨给的，你就拿着，别和她客气……”燕儿笑呵呵的摸着女儿的头，坏坏的冲她挤挤眼，自己也从我这纸包里拿了一个，直接就是一口，哪有她女儿那么腼腆，还会小声说着谢谢。
　　“唔……味道真的很好哦！！”燕儿一惊一乍的，连姗姗都跟着一哆嗦，之后又继续吃了起来，头都没抬一下，估计也习惯了。
　　“你觉得，怎么样，拿出去卖，能不能赚钱？”我趁着姗姗正在吃东西，转到她的背后，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自己怀里，她先开始只是有点迟疑的顿了一顿，后来瞧着自己的老妈也没什么反映，也就舒服的靠在我的怀里，接着吃饼，想必这里的女孩都挺早熟，又是大女子主义，就算害怕，也不会哭出声来，不像我的女儿，5岁那会儿，被我老公的表哥抱起，哭了一个小时，怎么哄都停不下来，认生的很。
　　“能啊，我觉着行，你等会送点给七娘吧，我觉着靠谱，即使那个煎饼果子我没吃过，按这个感觉，应该也会好吃……别说，你买的这个男人还真不错，只是老这么跟你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太好吧。”燕儿吃完一个，又从纸包里拿了一个，吸了吸盒子里的汤汁，舔唇说道。
　　“我们也就早上出去，下午就回来了，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何况他能干的很，待在家里可惜了。”我觉得一个家庭中，并不是要谁来养谁，各尽其责才是正确的，若是他真不想出去，我到可以想别的办法，只是现在看来，他还是满喜欢陪在我身边的，不管是不是一厢情愿，闷着也不太好。
　　“随你，反正他是你的。”吃了还剩3个，燕儿停了嘴，在衣摆上擦了擦油，而后从我怀里接过女儿又放在地上，让她到一边儿玩去了。
　　“对了，燕儿，你那些吞金和吞珠用完之后，鱼肉可还在？”我将剩下韭菜盒子重新包好，又揣回怀里，这是留给七娘的。
　　“都扔了啊，那么条小鱼，肉那么少，又不能吃，还能干什么用。”燕儿让人给我上了杯茶，自己喝了起来，她吃了不少，肯定渴了。
　　“那能不能给我点，我想做新的早点。”我听到说那东西没人利用，不由窃喜。
　　“你要？那东西怎么吃啊……”燕儿不解，迷惑的瞧我。
　　“那东西没毒吧……”我也有点顾虑。
　　“毒到是没有，有人吃过，没见死过，病过……”燕儿想了想，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那就好，就等着我做好，拿给你们尝吧，不过现在我要去七娘那里，还要准备定车呢……”我一身的干劲，想到日后慢慢发展的事业，沉寂的心，澎湃起来，仿佛又找回那年轻的部分。
　　“你等着，我与你一起去，七娘家比较远，订车的地方你也不熟，我赶车和你一起去。”燕儿还是那般热心，我自然省得跑腿，笑着应下了。
　　临走之前，我忍不住还回身望了望那幼小的身影，眼里满是羡慕和渴望，饶是身旁的燕儿再是大大咧咧，也看出了端倪，之后拍着我的肩头说道：“喜欢的话，就纳了那男人，孩子总会有的……”
　　我听罢，感谢她的好意，只说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却被她骂了一路，说是摆平个男人都那么困难，真给她们丢脸，我坐在牛车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念叨，望着窗外的行人，心里却难得的平和，上天即便带走了我的女儿和老公，却也给了我好的伙伴，以及不一样的生活，日后又会增添什么，还真让我期待，至于桑桐，他能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半吗？我不敢肯定……

　　第二十六章

　　韭菜盒子，连燕儿都说好吃，那七娘更是不挑的人，自然也过了关，还让我开张的时候多做点，她好打包回家，孝敬她的相公，这有生意，我当然全部应下，也为过些日子摆摊多揽些客户。
　　原本想着送完早点，我就顺便乘着燕儿的牛车，去她捕鱼的地方，收点鱼肉回家继续制作食物，为新的早点做研究，谁知道，七娘却把我拉进屋内，偷偷摸摸塞给我一个小包，我拿着小包，反反复复的看，想要用鼻子去闻，却被制止了。
　　“这什么玩意儿？”我勉强把这小包塞进怀里，不会是毒药吧。
　　“好货。”七娘小声在我耳边说，生怕被人听见，我背后一凉，这难道是古代的毒品？貌似我没想做这种生意啊。
　　“我不要……”我可不能帮人贩毒，于是坚决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包，想要还给七娘。
　　“别啊……你这傻子，这可是好多人想要都求不来的，镜都那些达官贵人，都喜欢这个……”七娘见我不收，也是急了，硬将那小包塞在我手里，还鬼鬼祟祟的，更让我怀疑。
　　“你不说这是做什么用的，我不能拿，何况就算我拿了，也不会用。”我与她僵持不下，只能又重新拿回那个小包。
　　“你这傻子，你不是对你买的那个男人有心思嘛，他那么木讷，你什么时候能吃到嘴啊……”七娘戳着我的脑门，贼兮兮的说道。
　　“你不是说……这是春药吧……”我觉得放在胸口处的小包这时候有点热，尾椎都酥了。
　　“什么春药，春药是花街才用的，我这药可是叫云山雾雨，销魂的很，哪是春药那么粗俗的东西。”七娘斜眼看我，啐掉风吹到唇上的发丝，怪我不识货。
　　“那还不是一样嘛，用了这玩意儿，男人不愿意都得愿意，我不干那缺德事儿。”我现代人心理作祟，不可能勉强别人，何况我也害怕承担事后的恶果，总而言之，我很胆小，或是说我太在乎桑桐的感受。
　　“放心吧，男人就是那样，委身了自然就会安下心来，何况这东西让人欲仙欲死的，保准他会比你喜欢，有时候我相公也爱用这个……”七娘用胳膊拐了我一下，很色情的笑道，没想到她相公也是个强人，难怪她大白天都不安生。
　　“这东西少用点好吧……”是药三分毒，我即使不用，也希望七娘少用。
　　“没事，这东西用多了没什么不好，也不会上瘾，更不会绝育，和春药不是一种东西，反而会增加夫妻感情，据说是皇宫里传出来的，唯一不好的地方，嘿嘿……就是容易纵欲过度……”七娘咯咯笑着，说的眉飞色舞的，这么为我费这心思，我自然不好再那般矫情，只能收着，还要道谢。
　　“行了，那我先走了……燕儿还在门外等我，我还要去拿材料，做好了，再给你送……”受不了七娘那种拉皮条式的殷情，我僵硬着嘴角告辞道。
　　“嗯，行，喂，用了之后，记得告诉我什么感觉啊……还有哦，这事儿别和燕儿说，我份量少，这次没给她带，怕她生我的气。”七娘扯住我，又赶紧嘱咐道，生怕我满嘴胡说。
　　“嗯，那是自然。”我当然不是烂嚼舌根的人，可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既然燕儿没有，不如找个机会，送她便是，只要不说这东西的来历，也不算出卖了七娘。
　　挥手告别七娘，我又坐上了燕儿的牛车，再是一路唠叨，还特别强调，对待男人不能心软，男人都是没主心骨的，只要我提，他多半会应下，何况他还是买来的，让我别那么别扭，这男人定是比我前夫好上百倍，这会子，必是会幸福的。
　　我感激点头，也知道她与七娘一般，都是为我好的人，不过她不提，我还是忘了，我竟是前世今生嫁了2次，要是这次结婚，都算上第三次了，可谓结婚经验丰富，只是燕儿估计是以为我是因为上次结婚的阴影，才会这么婆婆妈妈，而实际上我这是小女人心理，鼓不起勇气，这点上，我到是有点羡慕这里的女人了。
　　牛车摇摇，速度不快，今天阳光极好，在回去的路上，我也不想窝在车里，于是，便坐在燕儿身旁，看着她驾车，甚至一时兴起，让她把牛鞭交给我，顺便教我驾车，我前世是有驾照的，只是一直不怎么开车，平衡感也不好，所以为了将来能够驾驭自己的牛马车，还是早学早好，再说有燕儿这么个好老师，也不怕我天资愚钝。
　　“喂，你倒是把手抬起来点啊，不然怎么甩鞭啊……”就这样燕儿暂时放弃我与桑桐的问题，开始专心教我，时不时还纠正几次，好在速度不快，我也没出什么大的问题。
　　只是牛车刚过拐弯，却意外的焦躁起来，连带着车子都跟着乱晃，我就觉得，牛车是走两步，退两步，有时还有横着走的趋势，这是我第一次驾车，更是有点手忙脚乱，不知所以，好在有燕儿在一旁，及时抓住我的手，还拉过牛的缰绳，熟练的让它渐渐缓和下来，终于……步调由杂乱变得有序，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后怕，还好没出事。
　　哪知，拐弯处又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直刺的我耳膜发痛，乍听下来，似乎是个年纪满大的男人，周围还乱哄哄的，不时又有几个小男声的参杂其中，好像是在叫骂，也不知是为了何事，只是老牛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之前混乱，现下又开始喷着鼻息，脑袋乱甩了……
　　“你个骚货，你也敢在这里出来……不怕丢人啊？那么大的年纪了，你以为你很有姿色？还指望她喜欢你？你别做梦了，回家撒泡尿照照，老东西，就算你出来卖，都没人买你，何况你这个身份！！！”
　　我痛苦的揉着耳朵，看了下周围的环境，心中不安，这里正是上次自己与桑桐出来买菜的地方，这次不会是桑桐和人杀价，被人欺负了吧……
　　越想越是不对，我竟是急急从车上跳下，抛下燕儿和牛车，徒步跑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

　　不远处，果然是那个市场，不过这次人没有那么稀少，相反，多了许多，还是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的，堵的严严实实，连卖菜的都放弃了摊子，看起了热闹，也不怕有人顺手牵羊。我站在圈外，实在看不到里面，但是越听那吵架的声音，越心急，生怕桑桐吃了亏，受了委屈，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学着前世年轻时和老妈挤超市，买特价商品的架势，闷头就往里冲，也不管是踩掉了别人的鞋子，还是拉坏了哪位的袖子，就这么不管不顾，扒开身边的人，或是假装耳背，听不到身后的咒骂，闭着眼睛直直挤进内圈，当然，此刻我也不大好看，头发也乱了，衣衫也开了，也亏好我这辈子没有眼镜，不然也得给弄碎了。
　　“你不要脸！”我刚一露头，就听到这个。
　　“怎么不敢说了吗？就凭你还想勾住人？”之前那个尖锐的老男人的声音，让我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却发现身旁的人也都跟着都捂住了，这分贝，要是有玻璃都得碎了。
　　“你们别太欺负人了！！也不自己看看自己，都跟泼夫一样！”这声音如同干旱的土地里冒出一眼清泉，直掩盖过那刺耳的声音，让我们的耳朵充分得到缓解，减少痛苦。
　　趁着那噪音污染还没直接混乱我的神经，我拨开前面最后一个挡事的，将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前方，前方是一个菜摊，一旁有一辆马车，马车前面站着4个男人，两个年轻的，一个年老的，还有个虽不老态，也将近中年了，只是这里边儿，我没有一个认识的，我不禁庆幸，还好不是桑桐……
　　“你这破烂货也跟着起什么哄，好好当乞丐也就算了，管别人什么闲事？”老男人身旁的男子发了话，我仔细看了，那人身上的布料光滑柔亮，肯定是上等货，又听他的语气，以及那样的姿态，我猜想他一定是个有钱家的少爷，估计就是来找茬的，而不是来买菜的。
　　“哼，狗嘴吐不出象牙。”对面中年男人身旁站着的，也就是之前掩盖住老男人噪音，声线温润的那位，粗布粗衫，手上还拿了把红缨枪，以那体格，不似平常男子那般优柔，反而健壮，与那刻薄之人，到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哼，咱们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一个被休夫，一个不要脸，哪里能和我们比富贵，铃兰肯定不会要你，我劝你，还是找条绳子，随便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哦hohohohoho……到时候，我也许会好心，赐你一条席子，一座坟头……”那锦衣的男子，用袖子掩住嘴巴，嚣张的笑着，他后面的老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宛若被人卡住脖子的公鸡，又难听，又尖锐。
　　“你这黑心肠的男人，也不怕遭天谴，人家夫妻10年，情根深种，你非要将其拆散，天理不容，你也别高兴的太早，秋大人就算已然休夫，却还未娶你，这不都已经拖了1年多了吗？说不定人家暗地里恨你恨的要命，就这么虚度你的年华，等你人老珠黄，她再重新迎回安叔，到时候谁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虽然那骄横的男子嘴上没德，却不代表对方任他拿捏，这年轻男子长相只是清秀，并不出众，皮肤也是又黑又黄，可不急不躁，难得的镇定，不畏强权。
　　“你……你……乳父，你看他……缪儿受欺负了……”又是跺脚，又是撒泼，也不知道这里有权势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恶心，我缩了缩脖子，即便我喜欢柔媚型的男人，也不喜欢太过人妖的，看着太寒。
　　“心肝哦，你别气哦，乳父这就教训他，这个臭蹄子，破烂货！”老男子一边紧张哄着，一边上去就要拧那年轻的男人，好在那男人会些武艺，身轻如燕，步行八卦，没怎么动，就跟斗猴一样，老男人就是不得近身，急的气喘吁吁，满嘴脏话，也只能干着急。
　　“住手！何缪，你不要牵连无辜的人，奴家已经说过了，奴家已然被休，不会去打扰公子和秋大人，所以麻烦公子不必再千里迢迢给奴家警告。”那边追着的正热闹呢，中年男子却似乎再也看不下去了，便从我来算起，第一次出言制止，浑厚的低音让我觉得这男人很有气势，至少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压力感，这是我很少从这里的男人身上感受过的……不过……他突然说到被休，我开始狐疑，又联想到前面那粗布年轻人说的10年夫妻，莫非……是文书的前任老公？毛家的大哥？不会那么巧吧。
　　“谁让你不知羞耻，前日还去见了铃兰……”那被叫做何缪的何公子，鼻子一哼，厌恶的说道。
　　“秋大人只是来询问奴家，老太爷之前喝药茶的方子，并未有所逾越，还请公子不要误会……”中年男子无奈叹了口气，其身后清风卷过落叶，有种苍凉的感觉，仿佛已然遁出红尘，和桑桐那种成熟中带着纯净，又是不同。
　　“少来，谁知道你们暗地里是不是女盗男娼，不然你说她为什么不娶我！”何缪这般咄咄逼人，连我都觉得心中有气，弄散人家家庭的第三者，竟然还好意思腆着脸来问原配，为什么那女人不要他，这男人脑袋不会进水了吧。
　　“少爷，我看啊，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是不会晓得咱们的厉害，等我们把他打到残废，他也就没办法偷人了……”老男人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一肚子的坏水，居然想到把人打的不能人道，也不怕将来投生当个畜生，我偷偷的啐了一口，投他一个白眼。
　　“好，来人给我打！”何缪阴险一笑，一个招手，我这才发现，原来那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女人，身材魁梧，有点畸形，这里的女人虽然有力，但也不至于像前世男人那般粗壮，上次毛黄子的妹妹已是个例外，没想到又见到一个，我不免为那两个男人开始担心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眼看那女人举起马鞭，即便我胆小怕事，可却不忍他人受辱，我本想找人求助，却见我身旁的群众，都很自觉的退后几步，几乎就要把我暴露，我十分无奈，又不想逞着英雄，只能跟着后退，见机行事，希望那粗布的小子，可以扭转乾坤……

　　第二十八章

　　我是不知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前世武侠书里的所谓高深内功，但我肯定的是，就算是有，也不是我们这些市井之徒可以随意遇见的，不过，此刻我是多么希望眼前拿着红缨枪的男子，可以当场爆发，英勇救走那可怜的中年男子，只可惜，现实终归是现实，就在那年轻男子用枪隔挡，被震的退后几步之后，我彻底的失去了希望，叹……这个世界，果然还是要靠蛮力取胜，而女子奇异的力量，也就造就了这样一个颠倒的世界，一个不平的世界。
　　“哼……还敢拦？侯千儿！给本公子打，两个贱人都不能放过……”眼见那令人作呕的官家公子上了马车，还把头探出窗外，一副看戏的嘴脸，他乳父站在马车一侧，也好不得意，果真是一丘之貉。
　　“光天化日，你们……你们仗着有恶奴撑腰，就欺负两个弱男子，也不怕别人笑话，这里那么多乡里乡亲，日后传出去，何公子的闺誉也不怕收到影响……”那耍枪的男子，边打边退，汗侵湿了衣襟，在那蓝色粗布外挂上印出一片暗迹，却还不忘提醒那车内之人。
　　“哼，谁敢说我的不是？我娘是池莲的税官，我姨母可是镜都府尹门下的金捕，哪个不要命了？”那公子很没形象的拍着车门，不屑的说道。
　　这年头，屁大点的官，都算高官，不过想想也是，这池莲不过是个小县城，当个收税的，自然油水丰厚，还能欺压百姓，更别说这位小公子，京里头有人……即便是府尹家抓贼的，也能高人一等，我捂嘴想笑，前世看过的，写过的，大多都是王爷公主，这实际上，其实做个小小公务员，在地方上更有权势。
　　我默默的看着他们双方口角，还不停的上下接招，觉得估计这男人也撑不了多久，实在没法，我只能走这下下策，寻求救援！当然，并非是我出手，就算我上了，以我这身板，也得给拍成饼子，弄不好还连累上桑桐，于心何忍？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找更能打的出来，于是，我脑袋里闪现一人后，便偷偷退出人群，一路跑回燕儿的马车旁，将事情与她说了。
　　燕儿听后，先是气愤我丢下她不顾，后又因人命关天，她也没来得及数落我，便一鞭子甩在老牛身上，调头就跑，我估摸着上次碰到那2人的位置，离这里不远，应该很快就能赶来，只是，我如今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我重新回到人群之中，发现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只是大概是因为这位主儿不好得罪，女人们摩拳擦掌，一脸气愤，却没一个出头，而男人们一般都躲在女人身后，小心探头，怕惹来祸事，此刻人头攒动，有点混乱，不过正中我的下怀。
　　“快看啊……有人没穿衣服裸奔啦！！！”嗷嗷一嗓子，我喊完之后，迅速窜到另外一个角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旁边的人一起往我刚才站的位置看，还很奇怪的问旁边人，哪里有人裸奔，那人自然是茫然……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注意着圈内，没人发现我，忽然这么一喊，所有人，包括圈内的暴力女，以及恶心男都被吸引了，到处寻找那所谓的裸奔之人，我悄悄瞄了眼那粗布的年轻人，还好……趁这个机会，可以喘口气，一定要挨到援兵来此，不然可就什么都晚了……
　　“无聊……”那何缪翻了个白眼，肯定是没找到裸奔的，心情愈加不爽，又是开打，叮叮当当的，兵器相克，所有人也只能接着转回注意力，不再关注其他。
　　我暗啐这男人不知羞耻，要是我家桑桐听到有人裸奔，肯定是会回避，看那中年男人用袖遮面的模样，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要那何缪，除非脑袋被驴踢过了。
　　蹑手蹑脚，我面无表情的横着穿过人群，又瞄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停顿一会儿，直到圈内的年轻男人再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又大声吼道：“哎呀……地上谁丢的钱啊！！！好多铜板啊……”随即袖子一甩，一串被剪断绳子的铜钱顺着地面滚了出去……
　　谁都知道这老百姓贪便宜，是自古遗传的，一看这些个个闪光的铜板，谁还理圈里人打与不打，一哄而上，好几个厉害的，之前看人打架，怕的要命，可见到钱，都冲进了圈子，甚至挤退了那少爷手下的恶奴，生生将马车与当事人淹没在人海里，场面异常的混乱，还有互相对骂，以及被踩翻的呻吟声，而我稳住脚步，就在确定那两个男人无碍的情况下，迅速冲进人海，用手摸地，心在滴血啊……呜呜呜呜，这钱好歹也是我挣的啊……能拿回几个是几个，剩下的还不知道找谁报销去呢……
　　就这么着，市场里也不卖菜了，打架的也停手了，大伙都开始满地找钱了，我好不容易蓬头垢面的从人堆里爬出去，吹了吹抓到的一把铜板，咧嘴笑着，总算抢回点损失，理了理满是灰尘，到处乱飘的脏毛，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发现前襟的扣子少了3颗，衣襟无奈的耷拉下来，露出亵衣，今天果然还是出门不利，早知道不选这地方走了。
　　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再看身后的铜钱，本想说就这么离开此地，去和燕儿会合，可就是那么寸，本来被冲散的恶奴竟然不知为什么与那中年男子撞在一起，而那拿枪的男人站在人墙之外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的看着那无赖用手扯着那可怜人，准备下手痛殴。
　　我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低头看着手中的铜板，又环顾下四周的人群，唔……很不巧，我离那两人很近，很近，近到可以伸手就够到那人，哎……今日看来是注定散财了。
　　想罢，我一个凝神，将一把铜钱团在手中，以标准的投手姿态，向某个正在向他人行凶的女人头上掷去，就听碰！！哗啦啦……以及群众高亢激昂的呐喊声，瞬间……那人就埋没在了人海之中，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拉中年的男人就冲出人群，以神七的速度拐过了小巷，急急躲在阴暗的地方，期间几次回头，害怕被人瞧见……
　　毛黄子……你可要来救我啊……

　　第二十九章

　　俗话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可钱丢也要丢得其所，不能白扔了还达不到目的，那便是浪费，按我老娘的话，就是十足的犯罪，说实话，活了一辈子，我还真没干过什么见义勇为的事情，当然原因除了我时常宅在家里以外，还有害怕各式各样的诈骗，从我年轻的时候，我老娘就告诫过，好人可以，但不能烂好人，那些帮人之后，反被人欺的例子，也不算少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社会变得越来越冷淡，还有哪个愿意做雷锋？
　　只是环境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古代莫名磁场的影响，我竟然会动了善心，还冒那么大的危险将人救了，我本就胆小怕事，当时做起来满腔热血，可这带人躲进小巷之后，回忆过程，腿到开始打抖了……
　　“奴家多谢公子相救……”我背着墙，很没用的大口喘气，却听得身旁有人说话，这才想起那被救之人，不过一声奴家，到让我对他凭添了几分好感。
　　“不用……不用客气……呵呵……那什么，你可认识毛黄子？”我没有理会他搞错我的性别，现在我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本身胸部也不大，看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公子认识胞妹？”那中年的男子先是吃惊，随后却没并未展颜，反而一脸歉疚的看着我，还退后几步和我保持距离。
　　“算是认识吧……咳咳……我们在这里等着，我那好友已经去找她了，等她一来，你就就跟她走，以后千万别说认识我。”知道他果真是毛黄子的亲哥，我才放下心来，不然万一毛黄子来了，却弄错了人，不定又闹出什么乱子呢，别人没救到，反而将其往火坑里踹，那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公子，感激公子救命之恩，只是胞妹不懂事，曾经……曾经是否得罪过公子……”这毛家哥哥也真是啰嗦，这种时候了，还问这蠢问题，我本是不想回答，可猛然想起毛黄子的品行，才恍然大悟，大概这毛家哥哥是以为我曾经被毛黄子调戏过，如今帮他，如果不是想要报仇，拿他泄愤，也是另有图谋，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我拿他要挟毛黄子，要嫁要杀，全凭我。
　　“这位大哥，我与毛黄子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就算是有点小摩擦，也只是萍水相逢，我只是看着大哥你身陷险境，处于人道主义……咳咳……处于一片好心，才出手相救，你莫要有旁的想法。”对于这毛家哥哥，我也能理解，毕竟被个陌生人带走，总有点怀疑，甚至这陌生人还有可能与他亲妹结下梁子，自然万分小心，只是就算他再小心，木已成舟，他也只能待在我的身边，不然再被那恶奴抓到，下场……啧啧……我都不敢想。
　　“那奴家多谢公子了……”无奈之举，他也是聪明人，随即很安静的缩在巷子里，不敢打扰我，只是距离依旧存在……我抽了抽鼻子，有点感慨，你说我家桑桐咋第一眼就看出我是好人，可别的男人都觉得我是坏人呢？莫非是小桑太过圣母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要好好回去教育他，外面的女人都是老虎，切莫轻信。
　　他缩着，我也缩着，好在现在是夏末，巷子里虽然阴暗，到不会显冷，两人都不说话，他谨慎行事，害怕说错，而我也无心过问他的家事，只是竖着耳朵，灵敏的听着巷外的声音，现在真恨不得长出一对兔耳朵，可以伸到外面去，听得真切。
　　渐渐的，我有点慌张的感觉到外面的人声变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铜钱都被人抢光了，大家见没戏可看，都各自回家去了，更不知道那姓何的变态是不是还停在外面，寻找我们。
　　“公子之前看到那位拿枪的少年吗？”又过了一会儿，毛家哥哥才开口问道，我这才意识到，我们跑了，却把他留在那里了。
　　“他有武艺在身，应该无事，何况那官家公子目标是你，不会太为难他，再说他亲眼看着我带你离开，想必他是个聪明人，也不会留下，被人宰割。”我算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不过凭我的直觉，那个男人不会有事。
　　“那便是好了，奴家欠他一个人情，只是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会相报。”毛家哥哥感叹一声，遗憾的说道。
　　“你不认识他？”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相熟，不然那男人怎么会知道毛家哥哥的家事。
　　“不算熟悉，只是今日何家公子得知奴家在市集，便驾车寻来，当街叫骂，让奴家很是难堪，那位少年本是一旁打把式卖艺的，见状便过来相帮，结果……”毛家哥哥垂下脑袋，今天确实是受到不少惊吓。
　　“既然如此，他明日一定还会再来，他人那么好，肯定不会放下你不管的，你明日和毛黄子一起过来，向他道谢就是。”古代的雷锋，没想到真的存在，男人是这个世界的弱势群体，有时候团结起来力量还是满大，总比一个人强，只是男人当中也有败类，那何缪就是，于是，再叹，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说到这里，毛家哥哥冲我一笑，算是感激，可我却僵直了后背，慢慢贴在墙上，远处有一个脚步声，正由远而近，不知是敌是友，我吞着冰凉的唾沫，手心发汗，原本抖动的双腿，更厉害了，千万别是仇家。
　　脚步逐渐停在巷口，没人出声，毛家哥哥也是听到，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我前世从未遇到过这么惊悚的情况，脑袋犹如一团浆糊，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了，只是人在害怕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更渴望生机，愈加胆大，有种不顾一切的超脱感，那一直抖动的双腿，到是很自觉地往巷口挪去。
　　越走近巷口，我越能清楚的想到那恶奴的凶悍嘴脸，甚至到了后来，都配上了音效，以及动画，眼部黑乎乎的闪着两个菱形精光，真是无比可怕，却让我有种想喷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吓疯了。
　　我摸着墙，将头靠在墙壁上，深深的呼吸，想着如果我死了，那我一定会将肠子都悔青了，不是因为帮助了这个可怜人，而是……我偷偷摸上怀里的药包，要是推倒了桑桐，说不定我就死而无憾了，如此想法，还真想抽死自己。
　　思绪混乱，觉着那脚步已然进了巷口，我咬了咬下唇，逼不得已，若不是敌人那还算命好，若真是那恶人，我也要搏上一搏，毕竟我也是这世上的女人，力气不见的比她小，虽然我曾经无比哀怨这把子力气。
　　想及此，我用力挥动拳头，想先抓住那人，然后再抡上一拳，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先打她个满脸彩，再趁机带人逃跑，可就在我抓住那人衣襟，准备下拳的时候，就听到那人略带安心的唤道：“寒儿……总算找到你了……”
　　可惜拳头停不住了……还是浑身的力气……

　　第三十章

　　拳头既已挥出，就万万不可能在中间收回，何况我用上几乎吃奶的力气，这本就是博命的一拳，当然不会偷工减料，没有一丝留情，只可惜对错了人……
　　我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好好待在家里的桑桐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没有时间去想，等会带着两个男人如何逃脱，如今的脑袋里，满是如何让桑桐避开这个拳头，免的受伤，可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拳头的轨道。
　　于是，也就在这么几秒的时间内，我将拳头硬生生的滑出一个弧度，险险的擦着桑桐的脸颊，直直捶进他身后的墙壁之中，这墙壁年老失修，满是石砖的残渣，全部因为我的蛮力，扎进手指之中，泪……当时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眼前一片白雾。
　　“寒儿！！！”桑桐也许根本来不及害怕就抱住我的胳膊，惊恐的叫道，我只能撇撇嘴，却笑不出来，十指连心，钻心的痛。
　　“你这孩子疯了不成？”我摇摇头，眼泪无奈的滴落，眼前顿时清晰，还能看到我拳头上沾着桑桐的落发，以及无数的石渣，鲜红一片。
　　“小公子没事吧？”我身后的毛家哥哥似乎理解来人并非恶徒，也过来问候，只是我痛的咬牙，不想出声，怕是一个松口，就会号啕大哭，我是最受不得疼的人，之前刚刚穿越过来，就平白挨了顿打，当时人是懵的，直到被人抬回小院，独自一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流泪流了一夜，最后发烧发热，也就这么糊涂过去了，可现下我神志清醒，但意志力明显不够。
　　“这位大哥是？”桑桐帮我摘着石渣，还不忘招呼我身后的人，也许也是好奇，为什么我会和个男人躲在这暗巷之中，只是不要让他误会才好。
　　“奴家毛氏，您可是这小公子的哥哥？”毛氏行了一礼，姿态得体，不愧曾是官家的夫郎。
　　“小公子？”桑桐有点迷茫的瞧着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伸出一只手，捧住我的脸庞，心疼的用拇指给我擦着泪水。
　　“适才奴家身处危险，小公子仗义相救，才躲到这无人之处，还望公子海涵。”毛氏向桑桐解释，也不希望他有什么歧想。
　　“无碍的……寒儿她……她心底良善，是个好孩子，奴家怎会怪她。”桑桐摘掉所有的石渣，又从怀里掏出帕子，将我的手裹了起来，手指中没了异物，疼痛也减少一些，只是火辣辣的肿胀酸痛，还是让我想要跳脚，以后再不受伤了。
　　“嘶……外面……有人？”我痛的来回蹦达，强忍着说了几个字。
　　“没人，市场里的摊子都收了，今天好快收市。”桑桐抬手想把我的衣襟扣好，可又发现那里早已没了扣子，这才作罢，便开始为我打理头发，反正只要有他在，我永远也不怕变得邋遢。
　　“好，走……”既然知道那帮浑人都跑光了，我当然不会还窝在这里孵蛋，肯定是第一时间回家敷药，我还记得上次冬天替人洗衣，结果弄得双手开裂，那时买了不少的创伤药，都放在我床对面的柜子里了。
　　“嗯……”两个男人都没异议，我自然跑的最快，想要以最快速度的解除痛苦。
　　“厄……”
　　“咔！”
　　只是我还没走出巷口，眼睛还没看清巷外的情况，就猛地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在同一时刻，一杆红缨枪同样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双脚离地，视角变换，就这么被人握住脖子，从地上拎起，来回晃荡，气全堵在胸口了。
　　“又是你！怎么着？是来报仇的？要报仇，你有种找老娘报，上次没打断你的腿，真便宜你了，这次……哼……老娘看你往哪里跑！！”毛黄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好似吸毒的衰相在眼前晃悠，可我却一句都不能辩解，两眼发直，血往上涌，窒息的痛苦逐渐盖过了手痛，这莫非就是前人说的祸不单行？
　　“说，被你带走的大叔在哪里？”红缨枪的主人一脸煞气，只是头脑太笨，我都这德行了，还能说个屁，之前以为他是活雷锋，真是瞎了眼了。
　　“公子，你可是亲眼看到这混蛋带走我哥的？”毛黄子对待男人口气到柔和不少，只是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性子太惹人厌，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她这么清瘦，原来力气还是不小。
　　“自是！”那年轻的男人点头，等于判了我的死刑，这该死的燕儿怎么不一起跟来，现在找人救命都难了，我一点点的失去氧气，视线也一点点的变得模糊，不会那么快就要穿越了吧。
　　“住手！”之后，我耳边传来毛氏的声音，身体失重的转了个圈，我觉得我就跟上次桑桐买回的母鸡差不多，被人揪住喉咙，等待被宰。
　　“哥哥……你可安好？”毛黄子惊喜的叫道，对家人就换了态度……只是我快要不行了，就算她哥哥解释，我怕……我怕……也来不及了……不知道是不是天使大姐已经向我招手了。
　　“啪！”好大的响声，让我本欲昏迷的神经再次苏醒过来，紧接着，我脖子上的手忽的一松，我一个自由落体，重重摔在地上，仿佛一团烂泥，晕晕乎乎的，只能本能的大口喘气，不停的咳嗽，肺都吸痛了……
　　“臭男人！你敢打老娘？”毛黄子大吼一声，我无力的瘫在地上，吃力的仰望。
　　“奴家这是要教训你，不要不分善恶，不识好人心！”桑桐？我有点不敢相信，可眩晕的看到毛黄子脸上的红印，5根手指，一根不差……桑桐站在一旁，满脸的戾气，不是吧……
　　“你……你敢教训老娘？”
　　“啪！”又一巴掌，我条件反射的皱了皱脸，好重的手……
　　“你应该还未成亲，你家哥哥还在此未说一词，你有何资格自称老娘？遇事不够冷静，罔顾你哥哥一心护你周全！”桑桐一字一句，说的句句在理，只是我害怕，对于蛮人，有理说不清啊，可千万别弄恼了她。
　　“他爹……”
　　“啪！”我此刻就想死过去了，毛黄子这次还没说话，就已挨了第三个巴掌，不用看都知道，那瘦黄的脸，现在一定很红润了……
　　“这是替寒儿还你的……”话毕，没等毛黄子说话，桑桐就来到我的身边，将我抱起，替我揉着喉咙，可惜我被勒的过久，声带有了限制，只能抓住他的肩头，心忧他的不理智。
　　“放心好了……奴家可不敢乱来的，是因为她哥哥在此，奴家才敢打的……”桑桐明显是知晓了我的心思，略带调皮的冲我偷偷眨眼，我眼泪唰就下来了，无声的哭倒在他怀里，满心的委屈，做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啊，我招谁惹谁了……
　　“臭男人！！！哎呀！！！哥哥……你放手……老……我……好痛啊……”闭着眼睛，听这动静，怕是毛黄子想过来报仇，却被毛氏揪住了某个部位，吃痛乱叫，我暗暗叫好，狠狠的想：你丫的，也有今天！！
　　“那位公子教训的是，你这败家的玩意儿，天天不学好，现在连男人都敢打了，还打哥哥的救命恩人……你等着……等回去的……哥哥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家法二字是怎么写的！！！”好家伙，听毛氏这番话，几乎都是咬着牙说的，那阴暗的火气，都压迫到我身上来了，害的我赶紧往桑桐怀里缩缩，不是说这里是女尊吗？怎么大叔一个比一个狠？太凶残了，只是家法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很想知道……不过现在就光想着毛黄子吃苦，我就雀跃不已，让你丫的再使坏。
　　“别介……别介……哥哥喂……我以为……她不是好人……”毛黄子哭喊着，简直都要声嘶力竭了，看来这家法……厄……很特别。
　　“你才不是好人！！！”毛氏声音虽低，可更有震慑力，就这么拖着毛黄子来到我身边，致歉道：“对不住了，他日，奴家定会带着我这不争气的妹妹上门道歉，还望这位公子给个去处。”
　　“镇南外郊，石榴满院……”桑桐大大方方，就这么毫不掩饰的告诉人家了，我心一抽搐。
　　“多谢！”毛氏说完，沉着脸拉着毛黄子走了，而那拿着红缨枪的男人只瞄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这原地便只剩下我与桑桐了。
　　“寒儿莫要怪我多事……这毛黄子是地方一霸，经过此事，上门赔罪，有她哥哥管着，自是会对我们存有内疚之心，这样以后寒儿当街摆摊，有她照应，奴家也就放心了……所以……常常往来也是好的。”桑桐使力将我扶起，可惜我之前缺氧太久，浑身虚软，不过实在没想到桑桐想的那么深远……
　　无奈……桑桐转身用那不怎么健壮的后背将我背起，一路迈着稳健的步伐，不理路人眼光，只是双手用力的拖着我，很坚毅，虽不说话，但那带香的气息让我昏昏欲睡，身体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痛苦了……

　　第三十一章

　　稀里糊涂，我什么梦都没做，只是觉得周围一直很香，这种香气沁入肺腑，让整个人都温暖起来，更加好眠，不知不觉，本来想要睁眼的，都浑身无力，就这么熟睡过去，不省人事。
　　等我再次恢复知觉，完全是被脖子上的伤痛给弄醒的，想我前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就是人傻了点，爱吃亏了点，怎么一来就被人打的半死，现在好不容易脱离魔掌，却再次光荣的负伤了，这年头，想过普通的生活，莫非就是如此的奢望？我不禁黯然。
　　“寒儿？”香气逼近，却莫名的显得若有似无，想抓却抓不到，我奋力想伸出手，却只能低哼一声，小的如同蚊蝇挥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声到底是发出去了，还是仍然身在梦中。
　　“大夫说，你暂时不能说话，那人捏的太重，伤了嗓子，好在胫骨没事……”隐约间，唇边传来一丝凉意，我微微张口，一股甘甜。
　　“你不用担心，大夫说了，最快明日，最晚4天，你便能再次开口说话，只是脖子上的淤青要过个几月才能完全消失。”桑桐又给我喂了口水，我眼皮太重，只管听，说不了，看不了，最后干脆挺尸，继续恢复元气。
　　“对了，彭小姐之前来过，看了你一眼便走了，说是等你好起来，便给你送鱼。”桑桐靠在我的床头，开始用帕子给我擦脸，轻柔温暖，很舒服，只是提到燕儿，我心里有气，那么危险的时刻，她居然丢下我自己跑了，身为朋友，太过于自保，难免让我心痛。
　　“你也别怪彭小姐，奴家之前出来，就是来寻彭小姐的，她家夫郎那日不慎摔倒，动了胎气，年纪本就不小了，他家的家奴找了大夫之后，又专门跑到奴家这里，说是彭小姐之前是和寒儿一起出门的，原以为会来咱家，怎料扑了个空，于是奴家便和那家奴分头去找，结果那家奴正好碰见带着毛黄子的彭小姐，得了消息，兴许内心焦急，也就忘了嘱咐，不过还好……奴家误打误撞，碰见寒儿了，只是……让寒儿受苦了……都是奴家不好，若是奴家先一步出来就好了……”桑桐的声音满含愧疚，却又不忍我与燕儿闹出误会，早早解释，只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想要否定，可偏偏说不出话，即便心中再急，身子却不听使唤，只能用尽全力，去勾桑桐的手心，虽然动作极轻，桑桐仍旧细心感应，立刻将我的手牢牢握在他的手心，顺便用臂膀将我圈入怀中……
　　“寒儿，再睡会吧……等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我渐渐陷入梦中，真是不管多久，我都逃不掉他的音惑……
　　人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我现在半靠在床榻之上，却希望病好的再慢一些，就这么侧头过去，看着桑桐雪白的耳朵，卷翘的睫毛，一缕青丝盖过脸颊，以及为我削苹果时，那认真的神情，无不让我心动，真不知道这好男人是怎么炼成的，有时候奴性很强，不说也就不知道照顾自己，马马虎虎，随随便便的，有时候却和保姆一样，对待我细致入微，哪怕一点点的小事，他都能记在心上。
　　可说他没脾气吧，对我确实百依百顺，哪怕再无理取闹，他不是一笑置之，就是一脸迷茫，随后还是听我的，但那日对待毛黄子，让我瞧出，他不但是有脾气的，甚至说他还有自己的气势，那种不服输，顽强刚烈的性子，和平日截然不同，这让我实在搞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寒儿瞧什么呢？”苹果切好，又被桑桐放在药钵里捣烂，随后用勺子挖出，递到我唇边，那男人清澈坦诚的眼神让我心中泛苦，不管他真正的性格是什么，他对我，始终停留在主仆之情，或是说父女之情吧。
　　我吃了口苹果泥，摇了摇头，今天还是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吃太过固体的食物，只能吃煮的很烂的稀饭，或是捣的很烂的果泥，也就是前世说的流食，不过这毛黄子也真够狠的，昨日我清醒，发现身体能动，就第一时间要来了铜镜，就这么模糊的镜面上，竟然能显出那深紫的痕迹，就跟前世看侦探片，那被人用绳子勒死的人感觉差不多，还好脖子没断，不然变成厉鬼都不放过她。
　　“寒儿好多了，那下午要不要尝试走走？”桑桐又切了一块苹果，开始慢慢的捣磨，不厌其烦。
　　我拉住桑桐，点了点头，反正我又不是四肢受损，顶多是因为缺氧导致四肢虚弱，后又因为惊吓，略有点发热，现在是睡的太久，有点麻木而已，简单的说，就是我身上除了脖子，声带以及手以外，都是好的，没有一点毛病。
　　“好，那奴家下午将粥饭放在院中……”桑桐又挖了勺连汁带果肉的苹果泥，送进我嘴里，这让我想起，我前世时，也这般喂过我的女儿，不过那时……我的女儿还没长牙……
　　下午的时候，虽然开始动作僵硬，可没过一会儿，血液循环，身体自然就恢复了，慢慢被桑桐牵到小院之中，看着满院的石榴树，一口一口，被桑桐喂着稀饭，谁叫人家连手都伤了呢，现在不享受，等日后手好了，我也不好意思被他这么宠着了。
　　“真奇怪啊……都快过了石榴结果的时期了，可这树不但没果，还没花，全部都是叶子……”喂完我最后一口，桑桐好似发现新大陆一样，叹声说道，我这才注意，我买了这小院之后，就没看过石榴开花，或许这石榴树根本就不会开花……
　　不知怎的，我忽然联想到我与桑桐之间的关系上了，我们会不会就如这石榴树一般，只是长青，友情常存，却经过5年，10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开花结果呢？如此想象，不觉一种绝望涌生，喉咙更痛了。
　　“寒儿……”桑桐疑惑的唤道，也许不能理解，为什么刚才还笑的甜蜜的我，会一脸哀伤，可就在他喊我的下一秒，我倾身将他纳入怀中，狠狠的，用力的，带着我的痛苦，也带着我的恐惧和逃避，手上的伤口因为挤压，冒出了鲜血，在他的衣衫之后，留下一条条的血线，而我，虽痛却不想撒手……真想溺毙在这一片温暖之中……

　　第三十二章

　　“寒儿……”桑桐也许从未被人这么用力的抱过，先是身体略带僵硬，而后犹豫的回抱住我，忐忑不安的唤着我的名字。
　　我被这声音所惑，不知不觉双眼迷离的松开双臂，却还仍旧这么环着他，只是缓缓将头抬起，瞧着他的面容，盯上他的双唇，那粉润的唇部，略微带点褶皱，可能因为这几日照顾我太过操劳，唇面上有点泛白……我此刻脑袋里一片空白，却还是从心底想尝尝它的味道，于是，恍惚间，身体失去控制的往上，我的唇对上了他的唇，就差相贴……
　　“喂！！！小一在家吗？”敲门之声在耳边骤响，却恍然在千里之外，梦境之中，我与桑桐都没有动……
　　“家里有没有人啊，我是彭燕！！！”响声更大，桑桐的胳膊抽动了一下，蹙眉与我对视，满眼的困惑，我知道他不懂。
　　“小一！！你没事吧！！”第三声敲门，却换了七娘的声音，今天还真够热闹的，只是热闹的不是时候。
　　“寒儿，有客……”桑桐靠着我，似乎反映过来了，我们鼻子贴着鼻子，互相交换着气息，温热的……
　　“……”我很想就这么猛然吻下去，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毫无情愫，我想和他说，我困于情中，不得自拔，却苦于嗓音受阻，发不得声，双臂又是收紧，怀中的温暖却被内心的寒冷所遮盖……
　　“寒儿，有客人来了……”桑桐抽出一只手，摸过我的脸颊，又将我的伤手拉到前面，自然而然看到了那刺眼的血红，桑桐沉默，只是从怀里拿出棉布和伤药，小心的换过，原本包住我手背的棉布，早已浸湿。
　　桑桐用了很快的速度将布换好，之后起身想要开门，我心念萌动，就用那只无碍的手紧紧将其抓住，可换来的，却是桑桐温柔一笑，拍着我的头顶，淡笑道：“寒儿莫急，奴家等会就回来……”
　　那口吻一如既往的宠溺，只是却不是我所想要的感情，难道说，我再如何努力，到头来也无法让他开窍，只能这样将我视作女儿，日后伴我娶夫生子，就这么安安分分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牵绊，仿若从未生过儿女私情，世间对他，不过是过眼云烟，逼得我只能放手……
　　衣襟脱手，佳人离去，背过身，不看他渐渐走远，只是低头瞧着已然开始掉落的石榴叶，心灰意冷，也许也是无奈的结束……
　　“小一，怎么半天才开门，干什么去了？”燕儿速度很快，抛下七娘和桑桐，疾步来到我的身边，拿起我的茶杯就灌了一杯，看来是刚从渔场回来。
　　“怎么了，伤的很重吗？脸色死灰的。”燕儿发现我没理她，只是低头不语，有点担心。
　　“定是你那日半路跑了，伤了小一的心，小一就别理她，让她不够义气。”七娘也跟着过来，坐到了上次的位置上，替我数落燕儿，若是平日我可能会笑笑，或是装作生气，可今日心情真的差到极点，不想与她们多说。
　　“寒儿，她是暂时不能说话，她性子软，不会在意的。”桑桐从厨房拿出些瓜子还有茶杯，放在我们的桌子上，帮我解释，我稍稍点头，算是附和事实。
　　“寒儿哦……哈哈哈……称呼都变了……”燕儿哪壶不提，提哪壶，还笑得如此猥琐，我在桌子下偷偷踹了她一脚，不想让她误会，结果却被她想成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还厚着脸皮又道：“我们家小一，人又好，又疼男人，只是眼看20了，还没个孩子，我们都替她着急……”
　　“寒儿快20了？”桑桐手上一顿，水只倒了半杯，竟然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怎么着？我看着像14的？
　　“是啊，明年的事，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女儿了。”燕儿也不嫌弃那半杯水，喝了下去，兴许真的渴了。
　　“是吗……”桑桐只冒了这一句，再没多问，燕儿看他没兴趣再说下去，也不好继续多嘴，只是用口型对我暗示，是不是还未上床，我摇了摇头，还好我现在不能说话，也根本不想再说，我与桑桐真的太难了……
　　七娘与燕儿又坐了一会儿，因为我不便交流，她们也聊不起来，只是交代我好好休息，顺便说是把今天新鲜弄到的吞金吞珠给送来了，我强打精神，让桑桐把鱼收起来，既然我情场失意，那钱场可再不能失利了。
　　我要这吞近吞珠，其实并非做什么高档早点，只是前世的时候，曾经吃过我老妈做的小黄鱼饼，就是将黄鱼炸酥裹在面里，做成煎饼，外脆肉嫩，鱼刺都已经酥了，又香又鲜，口感极好，若是自家人吃，饼可以做的很大，可若是卖，就要考虑饼的大小，以及鱼放入多少，才能不亏本，赚到利润。
　　鱼是今日刚捕上来的，要是摆到明天，口感肯定不如今天，于是，我又费劲用毛笔写出了饼的制作过程，让桑桐在厨房里制作，我在一旁监工，做的不好的地方，我还能提点提点，顺便尝尝口味，只是我喉咙未好，不能吞咽，只能咀嚼几下，便全数吐出，引得我更谗了……
　　“没想到，这宝贝还能吃……”桑桐咬着自己做的饼，欣喜的笑着，试了不下20回，比例总算掌握好了，饼子只做的比韭菜盒子大点，鱼不要多，都是去头，口感更好。
　　“唔……肉好嫩，有点像河蚌的味道，不过还要鲜甜……”桑桐吃着说着，还很好奇这鱼的构造，我原本也害怕这鱼炸出来，小刺不酥，可看到鱼身里的双瓣肉，心就放下一半了，这鱼和黄鱼一样，只有脊椎，边刺，肉内无刺，是料理素材中的精品，想想曾经被扔掉的鱼肉，我心痛不已，这饼子日后销路肯定好，不过，我要和燕儿说明，让她把所有的鱼肉都卖给我，算是独家销售，现在池莲就她捕的量多，也是国家允许的授权企业，就算有人能弄到鱼，也只是产量小，对我的摊子够不上威胁。
　　“这么好吃的东西，寒儿定能卖上好的价钱，过几日那做车的老板就会把车送来，咱们合计合计，就能出街了，不过寒儿可不得赖床……”桑桐擦了擦手指，又用帕子把我嘴角的残渣擦去，信心十足的说道，自始至终，打心底相信我创业能够成功的，怕是也只有他了……
　　“那个……寒儿……你若明年想要孩子……就娶个夫吧……奴家原以为寒儿还小……是奴家拖累寒儿了……”桑桐支吾说着，紧张的揪着衣襟，又恢复成那日刚来我家的模样，我惨笑，摇头，不等他再说，就跨出厨房，来到石榴树下。
　　若是当真石榴不得开花结果，我也不会逆天而行，这样也好，长绿也就长绿，我又不是情窦初开，早已嫁过人，生过女，还有什么奢望，好在，我与桑桐还能相守，一生一世，即便不是夫妻，也能朝夕相对，不离不弃，人说退一步能海阔天空，那我若是退一步呢？是否能够心如直水呢？桑桐……怕是我这一生的劫数吧……

　　第三十三章

　　也许是那天在厨房的态度，让桑桐觉得异样，此后，他再没提过让我娶夫的事情，只是努力张罗着我即将开业的早点摊，我当然也不会再提当日之事，包括我那日想要吻他，也不知道他感受到没有，不过，不管他有没有察觉我的异样，这些日子来，我都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不如原先的亲近，我想给自己一段时间的冷静，改变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也将那还没散开的爱恋一点点的掩埋，化成恒久不变的亲情，我知道自己很软弱，也知道也许只有奋勇追求才可以得到他的爱情，但我不想他实际是因为我是他的主人，才会爱我，我想让他自己找回他的心，找回做人应该有的情感，让他自己分辨出爱情或是恩情，哪怕他最后爱上了别人，我也舍不得逼他，那么……用时间来验证我的对错吧……
　　“寒儿……你看这个要怎么摆？”桑桐抱过一块圆型铁块给我，好奇的问道，那早餐车已经送了过来，只是部分组件，还需要琢磨再修改，毕竟那烧煤的炉子不大，又放在木车内，开口太大，容易误烧木车，开口太小，架上铁板就容易盖住氧气流量，使火变小，热量就不够了。
　　“这个是需要打磨的，暂时放着吧，等工匠来了，我和她们说。”这东西太厚，传热不行，还得磨薄，好在这里的工艺已经很不错了，甚至有些手工，是现代机器都无法代替的，所谓失传的手艺……
　　“嗯，奴家明白了，那还有什么需要奴家做的？”桑桐放下铁块，想找些事情做，他是一时都闲不住的，不像我，要能躺着绝对不站着。
　　“这个嘛……”我本来想让他回屋歇着，反正这几天鸡蛋煎饼也做了，油条也炸出来了，抹的大豆酱也拌好了，还特意托七娘给我从埋乡带的甜面酱，让大家可以选择，只是没有辣椒可惜了，本来我还想备上辣酱，以及辣椒炒土豆丝，放在煎饼里呢。
　　“奴家想着要不要做点肉条，放在煎饼里……”桑桐大概觉着煎饼里光有油条，太单调了，所以考虑再三，向我提议。
　　“嗯，可以考虑，不过肉条成本太高，可以买点鱼，做鱼条，再则弄点土豆，炸点土豆条放进去也行。”虽然我的家乡没有这么吃过，不过鱼肉饼我还是吃过的，只要皮薄，加上松脆的鱼肉，味道一定很好，再加点土豆，虽然是胡吃，却也占着香味。
　　“这些……奴家都没听过，寒儿还是说给奴家听，然后奴家做吧。”桑桐起身，说到做到，想要立刻实施。
　　“慢着，我把围裙的图纸的给你，你先缝制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这个啊，我们称之为工作服。”我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围裙这种东西，可是按照前世的那种授权小吃铺，都有齐备的穿着，看起来也干净正规，衣服上，车子上都打上我的标记，这样日后人们都容易记住，只要我的车子推出来，喜欢吃的人，自然会再次光顾。
　　“是，奴家这就去。”桑桐手巧，拿了图纸，就去买了料子，认真工作到夜晚十分，直到我劝他睡下，他才不舍的放下针线，而围裙，也早已有了图纸上的形状，只是就差绣字了。
　　我收拾好桌上的布条，而后来到他的床前，握住他略带老茧的手指，塞进他的被子里，他老是这样，不管睡着，还是醒着，只要是躺着，就会把身体弓起来，缩成一团，仿佛还是在那个小小草蒲上，也不怕醒了的时候，浑身僵硬，说了他几次，只是笑，结果还是照旧，不过话也说回来，几十年的习惯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寒儿？”我刚想离开，就听他唤我。
　　“怎么了？”我折回来，坐到他的床边，他背对我，将脸隐藏在黑暗中……
　　“寒儿……小姐……奴家可不可以一直……一直待在这里？”桑桐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我直到他说完，脑袋过了一遍，才听清楚，恍然大悟，怕是那日燕儿说，我想要孩子的事情，让他担心了。
　　“当然……你可以在我身边，待到老死，以后我坟头的旁边也有你的位置……”我实在不那么在意孩子，我前世已经有过女儿，这辈子只要有人陪着过完，就算福气了，可是我若是直白的对他说，怕他更会产生拖累我的想法，不如避而不提，反正日后我不会娶夫就是了。
　　“呵呵……”桑桐笑的很软，却含着苦意，“寒儿身边只能葬着主夫，奴家不配的……奴家只把骨灰撒在寒儿坟头就好，希望寒儿的孩子能允了我。”
　　我望着窗外的月亮，心灵疲惫，我现在才19岁，根本还没必要想到死后之事，他也不过将近30，路还远着呢……
　　“我身边日后就葬着你，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想再讨论这些个悲伤的问题，我才不过复活一年，前世还没活够呢，这世当然要赚个够本，不想再和他解释，他也没有再说，只是发出质疑的短音，我即刻站起关门而出，背靠着他的房门，捂着胸口某人的卖身契，总觉得这样就可以绑住他一辈子，睡觉也踏实很多，算算看，即使我这辈子还是倒霉的40岁死，那我还有20年可以陪他呢，嘴角不由的勾笑……
　　下面的日子，我身体完全康复，也见了毛家大哥带来的毛黄子，我实在好奇，这毛家大哥有什么本事，竟把毛黄子折磨的如此温顺，见到我就跪下了，不停的道歉，只是她的妹妹傻呵呵的站在后头，咬着手指，看到桑桐直流口水，那个身高，那个块头，再加上一双纯洁的大眼，嘴角流出一串白亮的哈喇子，厄……我被雷到了……
　　“对不住了……小公子……哦不……小姐……”毛家大哥在桑桐的解释下，终于解释我是女人的身份，不过依旧还是拿怀疑的目光盯着我看，见状，我挺了挺胸，好歹我还有两个荷包蛋，按照前世的话来说，我还是loli……不过是个老loli而已……呕……
　　“无妨的，那日也确实是我没说清楚，让哥哥误会了……”我向毛家大哥套着近乎，大家乡里乡亲的，日后还有个照应。
　　“也怪奴家的妹妹太过鲁莽了，这些是奴家的一点积蓄，怕是小姐看伤，花了不少钱吧……”毛家大哥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袋，沉甸甸的，应该有不少的银两，只是，我瞧着毛家大哥和毛黄子的衣着都很简朴，毛家大哥还是个被休夫，据说毛黄子有时会去做苦力，生活肯定不富裕，这怕是她们家的积蓄吧。
　　“不用了……你们拿着吧，我硬朗的很，没花多少钱。”我打着马虎眼，其实看病确实花了些银两，只是我资本比较厚，比她们宽实。
　　“这……那就多谢小姐和令夫了。”知道了我不是男人，这下这毛家大哥又误会桑桐是我男人了，不过眼下这孤男寡女的，也很难不让人猜忌，再说这阳光下看起来，我和桑桐长的根本不像，兄妹之说，站不住脚。
　　“不用客气，只是日后怕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那就劳烦毛姐姐了。”我没有纠正，只是撇了眼身后的桑桐，他也没有出声，低着头，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

　　第三十四章

　　俗话说开业要大吉，古人很信这个，当然我自从穿越之后，就有点迷信，鬼神之说都有了，黄历之说又很难说不可信，于是早早找了燕儿她们商量，准备定在9月29那日，开始出街卖早点，本来我想做些宣传，比如发发传单什么的，可是了解了纸张的价格没有批发这一说之后，我彻底的放弃了，现在只有宣纸，贵不说，也不牢固，没搓几下就完蛋了，发出去收益也不一定好，于是只能靠七娘的人脉，帮我通知些认识的人，可以在开业的时候，帮衬下，反正我也只是卖卖早点，大概到早上10点以后，我就回家睡觉了，下午的时光就准备买材料做第二天的准备。
　　卖早点，想要挣钱，不但要和别人不一样的口味，还要比别的摊子勤快，早起是必须的，甚至天未亮就要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这对我来说，是个挑战，可也让我异常兴奋，前世创业初期的感觉似乎再一次展现，让我激动的发抖。
　　“寒儿，你去睡吧，奴家分好这些调料，就去睡……”桑桐背对我，在昏暗的蜡烛光下，将调料分瓶，又检查明日要带出去的葱花鸡蛋，鸡蛋放在一个不大的簸箕中，各个都很新鲜，我还考虑，要不要买点公鸡回来下蛋，不买现成的了。
　　“不用了，我等你弄好再睡，天渐渐凉了，等做几天生意，该给你买冬衣了。”还记得上次去裁缝店，就是遇到毛黄子的时候，时间真快，转眼又要到冬天了，想想去年冬天，我还在前夫家里挨冻呢。
　　“买衣服？不用了……奴家还有衣服呢……”桑桐手上没有停下，只是微微讶异。
　　“我不知道镜都是如何的，可是池莲与埋乡都是相当的冷，冬天没有冬衣会冻死的。”我不知道他以前怎么过的，可是在我这里不行。
　　“呵呵……寒儿真是个贴心的孩子……”桑桐欣慰的笑，却还是那句。
　　“首先，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其次，我显然已经19了，不是孩子了，最后，你不是我的长辈……”忍不住了，我原本实在不想戳破他与我的关系，我知道他会怎么想，必是觉得他不配这么说我，可我想纠正，我不是孩子，而是可以与他站在一起的成年人。
　　“桐儿……我与你是一样的，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仅此而已……”我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我想要慢慢将这样的想法渗透到他的生命里，一点一滴的，让他渐渐体会……
　　次日，天黑漆漆的，我从薄被里爬了出来，打了个寒颤，这已经是初秋了，古代本来环境就好，没有什么污染，更不存在温室效应，何况千镜还是个多湖泊的国家，夏天本就不算热，更别说秋天的凌晨了，这时候出去，一定要多穿一件。
　　拉门而出，意外没看到桑桐，一般起床都是他喊我的，可今天我则是太过兴奋，没怎么睡好，听到打更就爬起来了，也许桑桐未醒，我这么想着，就往桑桐房间去，一路走着，秋风瑟瑟，心道怕是开不了多久的早餐车，就要到冬天了，到时候天寒地冻，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
　　“桐儿？”我敲了敲门，谁让我没用，自己不会烙饼呢，也害桑桐陪着我吃苦，只是之前买他，纯属是为了利用，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快，转眼佣人就成暗恋的对象了。
　　“寒儿？”桑桐的门从里面打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不知是不是昨夜也没睡好。
　　“时辰不早了。”我第一次叫桑桐起床，有点别扭，却看他穿着白色亵衣，披着外套，头发散乱，脸色不大好看，我上前毫不避讳的握住他的手，有点冷。
　　“奴家这就准备……”桑桐抽回手，转身准备宽衣，却发现我还站在屋内，便露出尴尬之色，裹着外套，脱掉也不是，穿着也不是。
　　“你多穿点吧，如果没有衣服穿，就把上次买的两套衣服，淡的穿里边儿，深色的穿外面，别冻着了。”我也不为难他，转身带上门，看我的车子去了。
　　女尊里，女人的力气真的很让我吃惊，这样带着炉子又是配料，调味料的木车，竟是推起来毫不费力，甚至游刃有余，我尝试了几下，来回都很不错，就是木轮不如前世的橡胶轱辘那么好使，摩擦力不够，还容易磨损。
　　“寒儿，奴家来吧。”桑桐看我来回试着车，以为我推的不舒服，赶忙上来帮手，却被我拦住了。
　　“这哪成，我是女子，粗活就我来吧，何况你之后还要烙饼子，我后面只要收收钱就可以了……”看他那单薄的样子，还推车呢，真不知道他上次怎么把我背回来的，既然来了女尊，就要入乡随俗，重活还是我干吧。
　　我们一前一后，将早点车推出了门外，大门外的街道上，一片静寂，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风过树林，沙沙作响，我推着车，无意识的抬头看天，月亮还没下去呢，光滑的石子路上，被这月光照的反光，亮亮的，好似满地的银子，我虚起眼眸，在桑桐拎着的灯笼光旁，眼前一片朦胧美……
　　按照七娘原先给定的地方，我们停车开炉，又将调味料拿出来，我从车底特别装好的抽屉里拿出两件围裙，抖了抖，让桑桐系好，借着灯笼的光，我有点想笑，这种带着卷翘花边的围裙穿在类似汉服的外套上，怎么看都觉得怪异，有点中西合璧的味道，再看那围裙中央大大的寒记早点四个字，又颇带着前世某老字号的感觉，一时间时空错落，我一时迷茫，不知身在何处。
　　“卖煎饼果子，韭菜盒子，富贵饼咯……煎饼果子香脆，韭菜盒子味浓，富贵饼鲜美了喂……寒记早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我闹着大红脸，从来没有摆摊做过这样的生意，也很少听到这里的人吆喝，只是为了生计，我必须迈向创业的第一步，希望事业如同我这声吆喝一般，清脆昂扬，一路直上……

　　第三十五章

　　“来，大娘，你的韭菜盒子……”
　　“姐姐，你的富贵饼，别看它外面是白面，里面啊……可是鲜美的鱼肉，保证你吃的满口留香，肉滑嫩着呢，你这次要是吃好了啊，下次记得再来。”
　　“这里面是油条，酥脆着呢，下次再试试甜面酱？”
　　招呼走今早这批最后一个客人，我呼了口气，随后身旁有人递来帕子，我先是一愣，后再看原是桑桐，我便放下挡在额头上的左手，将脸伸过去，让他给我擦，那细致轻柔的感觉，一如既往的舒服。
　　“还有多少面糊了？”我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气息。
　　“见底了……要不，奴家回去再拿来？”桑桐擦着我的鬓角，心情大好，大概是因为今天初次开业，效益就很不错，前日做的韭菜盒子全部都卖掉了，吞金吞珠做的富贵饼也只剩下几张了，现在连做煎饼果子的面糊都所剩无几了，只有口袋里的钱袋沉了不少。
　　“嗯……不用了，时候不早了，今天收摊吧……”我睁开眼，看着本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渐渐冷清下来，这时候大多都已经上工去了，再看那日头升高，想是再过几个小时就要中午了，早餐的时间早就过了。
　　桑桐收了帕子，点了点头，很安静的开始收拾，将鸡蛋壳放在竹篓里，又把锅子归位，准备回去清洗，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干活，却觉得他脸色惨白的有点不自然，这刚想开口问他，却被别人打断了。
　　“嗯……你……”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我回过头，阳光直射有点刺眼，那人大半边脸都模糊了。
　　“不好意思，今日开业大吉，小摊都卖空了，请明日赶早吧。”我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渐渐湿润，不得不避开，用围裙布擦眼，难受死了。
　　“我不是来买早点的……”那人不但没有离去，反而更往我这边站，不过换了个位置，却不正对阳光了。
　　“那公子有何事？”池莲虽然民风淳朴，可未出阁的公子也鲜少在街头上见到，但听这声音清脆的很，也不敢冒然断定，此人已经成婚，若是说错了，会遭人记恨的。
　　“你不记得我了？”地面被某种金属敲了两下，我狐疑的转头看去，那杆闪着亮光的银枪极其眼熟，枪头上被风吹起的红缨，让我不由的摸了摸脖子，咽了口唾沫。
　　“记……记得……有事？”下意识我往后退了些，桑桐听见声音，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极有保护欲的想要站到我前面，却被我搂住，这次不能让他再替我担心了。
　　“你是卖早点的？”这男人莫名来问了一句，似乎不太清楚我的职业，不过我也是第一天上工，第一天成为早点小贩。
　　“嗯……是……”很明显，我们正在收摊中。
　　“那天……那天……”男人围着我的早餐车来回晃悠，时不时转着红缨枪，那尖锐锋利的枪头，让我盯了好一阵子，生怕他一个失误，红缨枪飞过来，戳伤我们。
　　“那日恐是公子太过焦急了，寒儿……寒儿不会放在心上，对吗？”桑桐缩在我怀里，并未有任何不自然，只是看那男人别扭的样子，也知道我的好脾气，替我做了主，不让那人继续纠结下去，只是说到最后，有点迟疑的侧脸看我，眼里露着询问，怕是那日不是长辈的话，让他记在心里了，这样的事情已然不敢自作主张了，我脑筋有点痛，果然该记住的没记住，这男人怕是又想歪了。
　　“嗯，那是……”搂紧他，才觉得他瘦弱，这也许是我第一次在自己清醒安全的情况下抱他，脸不觉渐渐烧热起来了，却不肯松手，赖皮的抱着，并且斜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再多别扭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
　　“不，错就是错了，我叫章意，是那市集里武枪卖艺的，之前我卖艺，那毛家哥哥经常对我多加照顾，那日看他受辱，我怎能不出手，后见姑娘将人带走，我又从未见过姑娘，只好对姑娘无礼了，还请姑娘赎罪！”左手拿着红缨枪，两手一抱，成拳致歉，说话直接干脆，口气耿直，一副江湖儿女的做派，怕是这人的性格也如同他手中的那杆长枪一般，淳朴无雕琢，虽不华丽，却是锋利实用，什么心思都表现在脸上了。
　　“不碍事，公子仗义相助，实在让寒某佩服，此事万不可责怪公子。”本来这个世界的男人就很不容易，何况他还是个为了生计抛头露面的未婚男子，却不为强权，为人出头，很让我感动，至于他拿枪威胁我，也不过是情急，事后再想，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了，反而对这个男人有种怜惜的感觉。
　　“应该的！习武之人，锄强扶弱就是本分，没有差别。”男人一挥枪，在我们面前很潇洒的翻了几个花枪，姿势不错，可惜力道不够，男人总归是力气小点，就跟前世的女人的一样，比蛮力，总会落于下风，只是这男人就这点本事，还敢独自出来卖艺，会不会太过天真了呢？
　　咕咕……这时我以为我的肚子响了，忙探手去摸了一摸，发现不是很饿，然后又以为是桑桐饿了，却见他只是半眯着眼睛，靠在我怀里，记得早餐是在这里吃了的，那么，这声响声怕是只有耍枪的那位了……
　　“那什么……我们早上还剩下几个富贵饼卖不掉……”什么卖不掉，是专门留下来给我和桑桐做午饭的，省得他回去再做，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位空腹的，我又不好意思说穿，总要给人家公子一点薄面不是嘛。
　　“我……我有钱的……”章意听我这么一说，便知道他自己肚子响到我们都听见了，脸瞬间涌出胭脂之色，一手满身的找钱，今日他穿着灰色的布袍，上面还打着补丁，歪歪斜斜的，这针线的功底差到连我都不如，每针之间大大的缝隙，怕是没弄几下就又要烂了，他算的上我在这里见过的最不像男人的男人了。
　　“其实……这不值钱……”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档次还算不错的布料，我这人有钱就喜欢穿好吃好，有一部分是前世的惯的，也有一部分是到了这里被虐待的，所以看他这样，我到有点地主老财的感觉，太享乐主义了，我很惭愧……
　　“我有的……”哗啦啦……章意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包，缝的模样我差点以为是抹布，我不仅庆幸，还好我买的是桑桐，万一买到类似这么一位，不但我要饿死，他估计也活不久。再见他从破包里散出几枚铜钱，比我当时在寒家的时候还惨，怕是只有30枚的样子，我一张富贵饼都要25枚了，他怎么吃的起。
　　“那什么，这饼算做咱们解除误会的见面礼吧，反正值不了几个钱。”我没让桑桐去拿，而是环着他，亲手拿来纸包，里面有三个饼，车里有两个纸包，每个里面都是3个，我拿了我的那份递给章寒，反正回家总能找到吃的。
　　就这样，我看着章意万分感谢的模样，以及那风卷残云的吃相，恍然记忆中影像重叠，曾经我男人年轻的时候，吃我爸爸做的韭菜盒子，也是这副德性……

　　第三十六章

　　看章意狼吞虎咽的吃下我的中饭，我舔了舔嘴唇，自己本来不饿的，看他吃的那么香，谗也谗饿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只是……我内心无比幸福的抱着桑桐，那种软软的触感，把周围都染成了粉红色，这要是回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呢……
　　“寒儿……回去吗？”桑桐也许是觉得我抱他抱的太久，不太习惯，所以扯了扯我的袖口，柔声问道。
　　“嗯，回去。”我和他个子差不多高，甚至他还比我高点，我从后面搂着他，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用脸贴着他的脖子，他的黑发被我用手拉到一边，那白嫩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我突然有种很变态的想法，若是能用舌头舔上一舔，不知道会什么味道。
　　我磨磨蹭蹭的放开桑桐，看着他的袖口最后从我手心滑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随后抹了抹嘴唇，转头笑道：“那什么……章公子，我今日收摊了，还有事吗？”我尽量说的委婉，不想让他感觉，我在赶他。
　　“没事是没事，不过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来那日的市场寻我，我在那里卖艺，暂时是不会迁移的。”男人拎起枪，很仗义的拍拍胸口，真诚的说道，我知道，只要他说，必会做到。
　　“一定一定，只是公子一人摆摊？”我善心又开始泛滥了，他一男子，要是那何家少爷使什么坏，这好好的男人，怕是可惜了，只是我家太小，已经没有房间可以再容纳一个了。
　　“我从来就喜欢独来独往……”章意把包饼的纸往地上一扔，很酷的说道，好似某个独行大侠，可惜功夫不到家。
　　“你家人不一同来吗？”我八卦的追问，却推起了早餐车，章意见状便往前走了几步，示意要和我们一路，于是，我推着车，和他闲聊起来，桑桐则站在我的另外一边，低着头，也不插嘴。
　　“我父母早亡，从小被师傅带大，可惜师傅身体不济，去年逝去了，我便捡了师傅的摊子，一路卖艺来到池莲，没想到池莲的人看不惯男子练武……”章意握紧银枪，偏过脸去，涩涩的说道：“多亏了毛家大哥……”
　　我心里寻思了一下，怕是这男人武艺不好，人家看不上，再加上又黑又瘦，没什么姿色，这里大多数人过的都只够温饱，哪里有闲钱给他，看他这样，也不知道那死去的师傅是怎么教的，章意满脑子江湖幻想，男女之别的意识很淡，怕是那师傅估计也是饿死的，却留下这么一个怪胎，还好我不觉得别扭，还特别顺眼，毕竟他是最像前世男人的特例，只不过傻的可以。
　　“你想过以后去哪里吗？”这一个男人到处漂泊也不是办法啊，要是实在不行，我想借着七娘的人脉，看能不能找找关系，给他安置安置，反正我这烂好人，也不是只做一天了。
　　“章意从小订了门亲事，这一路上，便是寻妻之旅，何时找到我的未婚妻主，何时我就停住脚步，不过，若是那妻主不许我锄强扶弱，我也可抛妻而去，从此一人遨游与这天地之间，婚事，也不过是为了安慰我那死去的爹娘罢了。”章意毫不保留的把他的心事说出来，一点也没有这里男人的矫揉造作，一切说的云淡风轻，特别是最后的观点，怕是惊世骇俗了，抛妻？这点不由得让想起我这身体的前夫，同样的想法，那人让我想吐，明摆着一个潘金莲，可章意，却让我打心底钦佩，算是这里新时代的男人吧，即便单纯，却很有理想。
　　“你现在住哪里？”我想着他身上没钱，又不是本地人，现在的生活可怎么过啊。
　　“我原来是住客栈……后来没有户籍，又没了钱……呵呵……”男人腼腆的揪着红缨枪上红丝，一段一段的说，“不过现在我住在那市场前一段的小草房里，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没有人住，好像荒废了很久……”
　　章意说起那荒屋，脸又亮起来了，好像捡了大便宜，只是我推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手也握紧车把手，轱辘慢慢停下，我手心里也冒出了冷汗。
　　“是不是那间门口有待售红纸的？然后外圈的篱笆残破不堪，横七竖八的，那屋外的杂草不是绿的，也不是黄的，却是蓝色的，是不是啊……”我停住脚步，僵硬的转过头，一样一样拿出来问他，心里却期望不是。
　　“你不问，我还不太注意，你一说，好像那草就是蓝色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章意抓了抓头，费力回忆，这才回道，我的心却凉了半截。
　　说起那个草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只要有人的地方，哪个城市都会有几个灵异场所，以及不得不说的鬼故事，这个茅草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池莲的，反正我来的时候，一路上听燕儿说起过，当时还开玩笑说，如果买不到房子，就可以住到那里去，体验一下鬼宅的生活，可是说归说，心里还是恐惧的，万一遇上个没有穿越，没有投胎，没有下阴阳路的某个变质了的厉鬼，虽说曾为同类，可我已经转正了，不想再实习一次，等待分配，那玩意还是少接触为妙。
　　虽然那房子说起来诡异，可也并不代表就是那么邪门，可事情不会空穴来风，总有点猫腻在里边儿，即使假设那草屋所在的土地上含有某种矿物质导致杂草变蓝，可这毕竟是古代，无法求证，别人恐慌也是自然的，我不是学理科的，没事也不会去做什么科学实现，破除迷信，只能避而远之，只是这次是认识的人住在里面，难免会多嘴几句。
　　“那地方，据说不太好，你有没有……厄……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委婉的说着，章意怎么说都是男人，万一太过害怕，吓出个好歹来，我可得负责的。
　　“还好，就是透风，晚上屋外老叫唤……”章意似乎没觉得有不妥，可他说的却是骇人，大半夜的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叫，他要不是木头，就是胆子太大了。
　　“那你没出去看看？”我胆颤的继续问……
　　“我……”章意刚说了一个字，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吸引，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已然走到池莲的衙门口了，好些个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的，看着什么，我眉头一皱，下意识握住桑桐的手，心里泛着嘀咕，不会我那休妻的告示都贴到池莲来了吧，可这都快一年了啊……

　　第三十七章

　　“怎么了？”桑桐原本一直低着头，听着我们说话，估计是听不到我们的声音，这才抬头，却发现我们都在往一个地方看，他自然也跟着看过去，也许也感受到我的紧张无措，才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我想去证实自己的想法，却又害怕被熟人看见，万一那告示真是说我的，那我还有何脸面继续在池莲生活，怕是要换个省或是更偏僻的地方生活才行，只是，我这里刚开业，还没赚几个钱，哎……又要连累桑桐了……
　　“我过去看看！”章意自告奋勇，看我们都不动，他站不住了，没等我拉他，他就提着红缨枪，往人堆里去，我紧张的握住桑桐的手，走也是，不走也不是，后来干脆把心一横，反正是死是活就这么样了，自己又不算贫困潦倒，到哪里生活不是生活。
　　“寒儿，你冷？”桑桐举起手，想要摸我的额头，却又在半路放了下来，我看他那模样，怪难受的，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于是我主动拉过他的手放在我额头上，我并未发烧，可他的手着实很凉。
　　“我看是桐儿冷才是……”我一下情动，不由自主的用双手将他的手合与掌心，度给他温暖，“桐儿可是不太舒服，要不，咱们先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下。”我渐渐发现他的不对劲，暗怪自己不够细心，前世被人关心惯了，到是对身边的人少了份关注，少了份体贴。
　　“奴家……奴家不冷……”桑桐抽回手，付在车把上，不知又想起什么，神色开始迷茫，仿佛在挣扎什么，我看不出来。
　　“行了，回去吧，等章公子回来，我们打声招呼就走。”我看他步伐有些飘忽的样子，心里真是急了，也顾不得害怕那些个世俗之事，只想早点把他送回家，找个大夫瞧瞧看，再买厚点的衣衫给他换上。
　　“寒儿，有心事？”桑桐仿佛没有察觉我语气间的担忧，反而望向人群，淡淡问道。
　　“我的心事？我哪有什么心事，我现在的心事就是想怎么把你送回家，让你好好睡觉休息。”我也不知道他抽得哪门子的风，好好的问些有的没有的，做什么用。
　　“寒儿担心告示？”桑桐心细如尘，从我握住他那一刻，便察觉了吧。
　　“怎么？你担心我是逃犯？还是杀人犯？”我苦笑，这男人有时候较真起来，还真难对付，不过我的事，迟早也会告诉他的，不如现在一起说清楚了，说不定关系对等了，他能比较自在，也能让他考虑更多的东西。
　　“不，寒儿不像……”桑桐很肯定的摇头，转过那张惨白的面孔，很有信心的说道。
　　“是是，看我这么柔弱，这么没用，就知道我没胆子杀人了，不过若是错手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先是自嘲，随后坏笑，看他那坚定的模样，就忍不住想逗他。
　　“那也不碍的，就算寒儿杀人了……奴家也会跟着寒儿……”桑桐声音极小，从开始的惊讶，到后面声音的颤抖，直至结尾那句的打定主意，我全听入耳中，心动不已。
　　“放心好了，我才不可能是杀人犯，只是，过去发生了点事情，我说了，怕你看不起我。”我对休妻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多顾虑，顶多怕生活中遇到困难而已，毕竟人言可畏，人入社会，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打击，多少人是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我不得不避讳，只是对于桑桐，我不想隐瞒，反正我怀里揣着他的卖身契，除非他能有办法找别人来买他走，不然，他怎样都要跟着我的，再说谈恋爱也要以坦诚为先，坦白过去，才会赢得尊重，反正桑桐那么圣母，说不定听到我的遭遇，会更加疼惜我呢。
　　“寒儿，有什么难言之隐？”桑桐哪知我打着小算盘，想要利用他的同情，达到我不可告人的目的，“对不起，奴家不该问的……”好奇之后，桑桐的双眼又开始渐渐染纱，那种纠结的表情，连我都想跑进他心里看看，到底他在烦恼什么。
　　“若是，我告诉你，那作为朋友亦或是主仆的关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操心什么？”我诱惑着他，仿佛像我前世的时候，用多功能微型笔记本电脑诱惑我女儿考高分一样，谁让他那么单纯，还老把我当孩子看。
　　“奴家没操心……”桑桐的回答站不住脚，我们现在有房，有地，还有存款，原本是没有工作，怕坐吃山空，现在搞上了早餐车，即便第一天赚的不多，也小有收益，日后的日子总会好的，可今天看来，他不光是因为身体不适，面露忧色，自从我昨日说了那番话后，他就不对了，甚至说他还有可能在昨天之前，就渐渐变成这种状态，只是我粗心大意，未曾注意罢了。
　　“好了，我说好了，我其实呢，并不是池莲人，而是埋乡人……”我顿了一顿，嘴角泛笑，这男人的注意力一下就吸引过来了，还怕你不上钩？“我曾经成过亲……嗯……确切的说，我曾经是被人买进府的家养媳，只是后来我前夫有了相好的，就把我给休了……”不想说细，也不想让别人听见，我说的简要而小声。
　　“休妻？？”桑桐瞪大了原本迷蒙的双眼，重归清明，只是那下巴似乎有要掉的趋势。
　　“嗯，你可不许嫌弃我。”我立刻化作披着羊皮的大灰狼，眼泪汪汪的瞧着桑桐，用头去蹭他的肩头，如果我前世向我男人撒娇一样。
　　“没……奴家不会……寒儿……”桑桐的反应虽在我的意料之中，可也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他竟是不顾周围有人，一下搂住了我，紧紧的，眼圈都红了，好像被休的不是我，反倒是他，连声音都哽咽了，这个男人，从我认识他起，就没见过他落泪。
　　“那什么，我现在也很好啊，呵呵，所以我说，你别张罗着给我找男人成亲了，我也不指望将来有男人愿意给我生孩子，他们会嫌弃我的，这里，除了你，没人愿意和我待在一块了。”秋风一过，我往他怀里钻的更欢，还故意用看破人世的语气，早知示弱这么好用，我第一天遇上他，我就该用了，何必管那么多仁义道德，我又不是大女人，小女人还纠结什么光明磊落，虽然说春药的法子，我不能用，太过缺德，可小女人的手段，又害不了人，兴许是来这里太久了，都被同化了，这告示一事，反而让我豁然开朗，恢复本性。
　　“寒儿……奴家……奴家……”桑桐急急的，似乎想要表白，可忽然间旁边的人群里嚷了一句什么，大家顿时热烈的讨论起来，就怎么的，他的一句话，本来声就不大，自然瞬间就埋没在这片喧哗之中，而我什么都没听见。
　　“寒姑娘……寒姑娘……我看过告示了。”我本想再重问一句桑桐，却听章意老远的叫唤，神色很是愤慨，莫非，真是我的事情？他如此表情，是不是厌恶我了……

　　第三十八章

　　“可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我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心却还是提着，不过较之之前，底气足了不少。
　　“太可狠了！！”章意一舞红缨枪，似乎愤恨到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看着他那挥动的银色枪头，我本能的往后退去，也紧紧拉着桑桐，而桑桐竟还是像刚刚那样，面对着我，用背对着章意，我抬眼看他的脸，双目闭着，只能从睫毛的抖动上看出他内心的惊恐，这样的时候，他还是想护着我，不管他原意如何，这样三番四次的维护，我却再也不能压制内心的情感了。
　　“你干嘛啊……”我抱着桑桐一个旋身，心惊胆颤的露出自己的背，若是那人愤怒之下失手，我还能当个活靶子，说不定受伤了，能让桑桐更加疼我，只是我却慌忙间忘记了，就算我是休离，为人不耻，也不至于有人会想要我的性命。
　　“这个世间怎会有如此心狠之人！”章意痛心疾首的一扔银枪，那枪直直扎入土里，枪身在空中弹了几下，摆出一排幻影。
　　“啊？”这么说来，好像是我误会了，应该说的不是我吧。
　　“你不知道，是埋乡的告示一直发到池莲来了……”章意话不说全，反倒又让我迷糊了，不由道：“到底说的什么啊？”
　　“埋乡死了几个人，据说是被杀手杀死的，官府到现在还是通缉呢，只是因为对方武功高深，还没抓到，这里衙门的告示是说，那杀手有可能流窜到池莲来了，让大家晚上不要出门，以免危险。”章意大概是为了几个死去的人难过，不过我不同，我又没亲眼看人死去，没什么概念，谋杀这类的，也都是出现在电视里，看的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这流窜到池莲来，还是要多加小心。
　　“这样啊，那你一个人住在那鬼……不是，茅草屋会不会不太安全？”普通百姓都有危险了，说不定是个杀人狂魔，章意一个人，怕是不妥。
　　“她敢来？她若是敢来，我非用银枪挑了她不可！”章意力提银枪枪身，枪头顺势掘出泥土，连草带泥全蹦到我车上了，好在不是台面上，我吃的东西还放着呢。
　　“你一个男人终归不可，我看我还是找我朋友问问看，你暂时住到别处去，万一遇到疯子杀人，也不知什么情况，轻敌总是不好的。”我也不能直说，他功夫太烂，杀手来了，他说不定被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总不能等我发现他尸体的时候，再来后悔，曾经没有向他伸出援手吧，人命终归是珍贵的，我再懒得管麻烦事，也会犹豫再三的。
　　“不用的，谢谢姑娘你关心，上次的事情，真的是我不对，原来姑娘你人那么好……我还担心姑娘你居心不良。”章意又黑又黄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手脚似乎不知道放到哪里，低着头，踩着地上的石头，我微讶，这男人还有如此害羞的一面。
　　这时正想对他说些客套的话，忽然间，我却觉得左手刺痛，正是桑桐握住的那只手，我不解的转头看他，但仍见他面无表情，估计也是感觉到我的视线，同时转头看我，四目相对，手也随着松了，可我在他的眼中，却只能看到一片迷雾茫茫，看不透他的心思，仿佛刚才的痛楚只是我的错觉。
　　“这样吧，反正毛家大哥家离我们也不远，咱们一起去问问看，他们家是不是还有地方住，你对他比较熟悉，他家又有女人，虽然说有点不大方便，可比你孤身在外的强，我想毛大哥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找他帮帮忙试试看，若是实在不行，就等我找朋友问问看，给你安置一下。”章意是个江湖中人，至少他自以为如此，看样子也不拘小节，毛家大哥与他又是相识，池莲淳朴，应该会想办法收留他的，我本想找燕儿她们帮忙，可转眼想来，双方又不熟悉，难免会有猜忌，我也不想惹麻烦上身，不如丢给毛黄子烦恼去好了。
　　“这……这不太好吧……”我没有忽略掉他微微握住胸口那放钱袋的地方，囊中羞涩，若是我，也确实不想麻烦别人，毕竟吃饭都要人接济。
　　“不用担心，毛家大哥家里只有2个妹妹，大妹妹白天要上工，小妹妹天生有点缺憾，家中无人照应，毛家大哥一定会欢迎你去的，何况这样的现状，有个会武的，也让毛黄子放心。”如果上次何小三（第三者）的事情再发生，毛家大哥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能遇到像章意这样热心耿直的人的，所以不如让他住在毛大哥家，也算当个保镖，管吃管住而已。
　　“那……”章意还在犹豫。
　　“你别管了，我把车推回去，陪你走一趟，要是不行，咱们再说，你看可好？”我松开桑桐的手，重新扶起车把，章意考虑片刻，不说话，也算默默同意了，于是我推起车子带着两个男人往家走去。
　　路上，开始的时候桑桐还拉着我的袖口，之后我和章意开始闲聊，我发现他的见识很广，真的是那种天南海北到处跑的人，对各得的风俗见闻，知道不少，让我打开眼界，有些事甚至是我前世今生都没听过的，于是，便我缠着他，让他继续说给我听，说不定对将来我的事业会有帮助，再说要是哪日我跑路了，也能寻个好地方去。可能是章意说的太有趣了，也可能是我太过投入，很激烈的和章意讨论，到后来到了我家门口，我才发现，桑桐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我身后，仿佛透明人一样。
　　“桐儿，你身子不好，先回房睡吧，什么家务也别做了，回头，我请个大夫给你看看，我先陪章意去毛大哥家，你可千万别像上次一样出去寻我了，你没看那告示吗？有杀手！”我摸着桑桐的额头，还好不太烫，应该多喝点热水，然后睡一觉就能好了，这时候需要捂汗。
　　“寒儿……”终于开口了的桑桐，并未像往日那样左叮嘱，右嘱咐，而是皱着眉头，唤了我一声之后，摇了摇头，落寞的转身离去，那一脸的愁云，我到很久以后，都还记得，那孤单的背影，仿佛剪影一样，深刻我心。

　　第三十九章

　　毛家大哥到确实是个好人，见到我们来，很热情的招呼，到是我，路上丢了人，我原以为毛大哥曾说的不远，就是10几分钟的路，却没想到是步行几个时辰，午饭都错过了，再加上曾经问过的路，只知地名，却没有来过，大概知道个方向，但郁闷的是，我前世就是个路盲，要不是章意曾经来过这一片，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毛家。只是等我们走到毛家的大门口，才发觉，这里真的很偏僻，甚至有点荒废。
　　“这事儿是比较严重，章公子，你还是住在奴家这里吧。”毛大哥给我们端来水，我悄悄留意，杯子都不是成套的，还有缺口，确实不富裕，不知道让章意留在这里，会不会是我太过武断了。
　　“不，这个不太好……”章意想要推辞，可估计这些日子过的也不太好，说着说着，也就没声了，求救的看我。
　　“我想毛大哥不会介意的，再说这杀人犯到处跑，家里2个男人也有照应。”我笑着说着，又从怀里将钱袋拿了出来，颠了一下，还好，这里边是今天的收益，还有点我以前用的零钱，要是袋里装着大头的银子，我还真不好意思把里面的银块筛出来，再揣回兜里，这点收益如今也算做了慈善事业，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给毛大哥贴补家用，还是有点帮助的。
　　“这怎么使得，章公子是奴家的恩人，他愿意住在奴家的寒舍里，奴家开心还来不及，怎么能收小姐的钱，何况小姐也有家累要养。”毛大哥看我拿钱给他，立刻将钱袋推了回来，很坚定的拒绝我，连章意都急的站了起来。
　　“若是姑娘这样，那我可就不待这里了，我明日会更努力的卖艺，绝对不会让毛大哥难做。”章意很有骨气的拍胸说道，连动作都像这里的女人，看那气急的模样，怕是我怎么说，他都不会要我的钱了。
　　“这样吧，这点钱也不算多，也就七日的饭钱，等章公子攒了下7日的饭钱，若有剩余，便可还我，若仍没剩余，就延续到下个7日可否？”说是借钱给他，可我实在也没准备让他还给我，只是寻个借口，希望能帮上点忙。
　　“好，我写个字据给你。”章意也是爽快人，既然说借，那就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只不过卖他一个人情而已，何况他现在也实在落魄的很，住在别人家里，也不好再和别人伸手要饭钱。
　　“不必了，我信的过你的为人，再说毛大哥不是可以为证吗？”我摆摆手，不想那么麻烦。
　　“既然如此，奴家做个见证，今日这袋钱算是小姐借给恩人的，7日后奉还。”毛大哥是个聪明人，家境也不太好，既然有人乐得出钱，他也高兴，顺利应下了，章意见我们两人都达成共识，他当然也省得那字据的步骤，憨笑着收下了钱。
　　了了心事，我看已近傍晚，光在路上寻路就走了大半个下午，如此，更坚定了我要买牛车的想法，上次和燕儿也学了赶牛车的方法，不如买辆牛车，即能当作交通工具，还能锻炼技术，跑远门也不怕了。
　　打定主意，我向二人告别，他们留我吃饭，我婉言谢绝了，毕竟我一个女人，他们是两个男人，被人看见了，终是会被人说闲话的，毛大哥已是不幸，我不想再增加他的痛苦，再说要是毛黄子回来了，再误会什么，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实在不想再喝中药了，而且我还担心桑桐的身体呢，也不知道这个点儿了，药房还开不。
　　脑袋里想的很多，最后都归结成桑桐苍白的面容，我归心似箭，一路小跑着走，刚出一个巷口，很奇异的看到一个人，全身用黑纱包的死紧，脑袋上还戴着个斗笠，遮住脸，跟黑寡妇一样，从她的身材看，可以看出是个女人，我有点好奇，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么一副德行，还要遮住脸，难道是怕人认出来，还是说脸上有什么不可磨灭的伤痕？面目可憎？只可惜我没有勇气证实，只能看着她跑的飞快，往毛大哥家的方向跑去了。我先是有点担心，后一自嘲，那人看到我都没杀，还怕是杀手？若真是杀手，章意能抵挡一阵不说，毛大哥家的妹子还在呢，那力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再说谁会找平头老百姓麻烦啊，又不是闲得发慌了。
　　就是这么想着，我也半放心弦，又往家赶，路上还不断询问回家的近路，我记得我家拐弯角有个药铺，那老板是给我看伤的大夫，医术还凑合，小病小灾的肯定没问题，我还想着要不要给桑桐买点补品，他那身子骨，怕是长年受到虐待，早就亏空了，哎……最后想想我床板下的现金，钱还真容易花出去，但再要赚，可就难了……
　　“别……求你了……”
　　就在我抬头看到第一颗星星出来之际，在某个堆放垃圾的篱笆旁，我很不幸的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心猛地抽紧，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金银？美人？只要你说，我都能替你办到……不过求你放我一条生路。”那女人哀求的哭道，不停开着条件，只可惜，对方一点反映都没有。这种情况，我再好的善心，也不想泛滥了，因为某个一身白衣的女人正提着另外一个穿黑衣的女人，开手成掌，抵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谁？？？”那黑衣人显然是被逼急了，尖叫着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可悲的是，这条路上除了她们，就只有我了……她用手扯着白衣人的衣袖，恐惧感连我都感受的到，因为我的运气很是不好，这样的时刻，我正站在这条唯一可以通往我家的道路上，还很寸的站在这条路很明显的地方，不管前进还是后退，以那白衣人的感觉来看，我都被发现了。
　　当下，我准备果断一搏，我捂住耳朵，用千年的鸵鸟心态，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两人面前走过，无视那黑衣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呼唤我，向我求救，更无视那人眼中最后的一点希望，我想活，所以只能放弃你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残忍，我也只是小人，一个渴望回家的小人罢了。
　　“喂！”刚走几步，随即身后就有人喊道，我猛地一惊，拔腿就想跑，可就在这时，“噗……”好像是某种利器捅进骨肉间的声音，那滴答的流血声，让我的手指都开始颤动，也让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当机，空白一片，就这么站与原地，左脚还微微的抬起，做逃跑状……

　　第四十章

　　血莲花开，朵朵相印，片片红艳，我原本昏暗的视线里，忽然染满了这种颜色，有点不真实，可是那从视网膜上滚落下来的液体，渐渐覆盖了我眼前所有的世界，我透着那红，瞧着面前满手是血的两个女人，一个背着我看不到脸，一个就是那向我求救之人，眼睛瞪的大大的，嘴也张开着，一只手对着我缓慢的挥着，仿佛招魂一样，让我不由捏紧了衣衫，却是湿润的触感，我颤颤的开掌一看，不知是我透过红色的液体看掌心，还是我的掌心本就沾满了红色的液体，涩涩的，还带着温度。
　　而后的事情，我浑然不记得了，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的脚可以动了，四肢不在麻木了，只是等我略微恢复神志的时候，已然跑到自家的门口，使出算是平生最大的力气，耳边响过啪的一声，连插门的木栓都推断了，碎成两截，落到地上。
　　对此我根本没有在意，只是凭着感觉，直直冲进桑桐的房间，正巧他听到外面的响动，开门出来，不然想必今夜连他的房门都逃脱不了损坏的命运。
　　“寒儿！！！”桑桐扶着门，仿佛都要晕倒了，那双眼，紧紧盯住我的脸。
　　“我……我……”我浑身发冷，上牙打着下牙，只能冒出这2个字。
　　“寒儿，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桑桐毕竟年纪不小了，这样的情况竟还能冷静下来，关心我的身体，让此刻的我觉得，他如同救命稻草一样，是我唯一的救赎。
　　“没……”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受伤了，这一脸一身的血，到底是别人的，还是我自己的，我根本就没时间检查，只是潜意识里觉着，若是我这么一路跑，一路流血的话，估计早就挂了，想必受伤的不是我。
　　“你先把外衣脱了。”桑桐服侍我拖衣，我像是木偶一样，任他摆布，只是看到他抱着血衣准备出去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从后面死命抱住他，不想让他走，也将脸上一部分的血迹蹭到了他的后背。
　　“别慌，奴家哪里都不去，寒儿乖……”桑桐回身用袖子抹着我的脸，声音温柔的好似山间的温泉，将我环抱。
　　“桐儿……”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想说那2个奇怪的女人，想说我现在如何的害怕，想说自己一直不敢对他说的话，想说……好多……只是出口的，也只有这2个让我念念不忘的字，桐儿……我心所在……
　　“奴家去给寒儿倒点水，洗一下，寒儿去床上躺着可好？”桑桐关好门，转身领我回到床边，我只是乖乖的躺下，却不肯撒手放他离去。
　　“寒儿……”桑桐无奈，放下血衣，又从桌上拎过茶水壶，倒了一些在他的帕子上，擦脸擦手，勉强算是干净了，可那浓重的腥气，让我捂嘴恶心起来，双腿抽搐，泪水顺着眼角奔涌着，却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难过的事情，而是纯属精神刺激后的生理反映，泪洗过视网膜，红液滑过脸颊，宛若血泪……
　　“哎……没事了……没事了寒儿……”桑桐哄着我，替我擦着眼泪，然后侧躺到我的身边，拉过被子，将我俩都盖上。
　　“桐儿？”我干呕了两下，随后贴了过去，用冷颤的身体卷上了他的，头更是埋入他的怀中，吸取那往日的香气，想要盖过那不停骚扰我的腥味。
　　“奴家在这儿，奴家哪里都不去……”桑桐拍着我的背，音惑的效果在此时，比平日更加的让我迷醉，也让我企图寻找更温暖的安慰。
　　“桐儿，我冷！”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在神经失常的情况下，作出最本能，最渴望的事情，就这么拉开他的衣襟，将手探了进去，而后隔着那雪白的亵衣，来回抚摸着，感受着那原本就不太热的体温，脖子也仰了起来，流着血泪的双眸，也不管是不是吓到桑桐了。
　　“唔……寒儿……”桑桐被我摸到那突起的一点，竟失手松掉了帕子，而伸手捂住我的手，不愿让它再这么放肆。
　　可我不满足，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让这个男人温暖我，让本能驱使我的行为，我需要心爱人的胸膛来掩埋住我内心的疯狂，一切……都失控了……
　　“啊啊……寒儿，奴家……啊……别……好奇怪……”桑桐呜咽的声音，带着丝混乱的淫靡，即便抗拒，也带着如同罂粟版的吸引力，正在邀请我的品尝……
　　“唔！！！”没有犹豫，唇与唇的触碰，舌头轻而易举的侵入，捕获了他的，鼻翼间满是那醉人的气息，纠缠和吮吸，让我不停的搅动他的口腔，断断续续的低吟，越加让我变得放肆，甚至在迷乱中，拉开了他的衣衫，那曾经在行人堂只瞄过一眼的精瘦胸膛，再次暴露，顺滑如丝……
　　这夜，在烛火的映照下，我那最后几滴血泪无声无息的落在那珍珠白的肌肤上，一朵一朵争相开放，仿佛冬日的红梅，妖艳而又凄美……
　　“吱呀……”我缩头埋在被子，脸红的似火，听着门开的声音，桑桐进来了。我有点不敢面对他，等我恢复神志，已然是天光大亮，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腥刺激到我某个脆弱的神经，突然化身为狼，将桑桐就这么扑倒了，难道恐惧能让人变得有性欲？我不会是变态吧，前世怎么从未发现过……
　　只是……还好……我摸了摸腰带，即便很乱，却还是我前一天扎好的样子，不知我是不是该庆幸，我那前世做爱被动的习惯，以及小女人思想渗透到骨髓，难以遗忘，以至于穿越之后，还不能适应女上男的习俗，这才没有做到最后，留得两人的清白……不过这清白还留有几分，就……
　　我咬牙，捶枕头，桑桐似乎除了下体之外，都被我摸遍了……
　　“寒儿，醒了吗？”被子外，桑桐的声音并没有变，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呵呵，怎么还是赖床啊，快起来吧。”桑桐过来拉我的被子，我却死死揪住，不让他拉开，真是老脸丢尽，现在该怎么面对，我急的想要撞墙……
　　“我再睡回……”我闷声说道，还是让我再做一次缩头乌龟吧……
　　“寒儿想睡也可以，那让奴家帮寒儿擦了手脚再睡可好？”桑桐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头，宠爱的味道，却让我心揪，都这样了，这男人怎么还是这个态度，难道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好啦，乖～”桑桐笑着说道，接着，我从被子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接着又是哗哗的水声，这男人应该是在帮我拧毛巾，还是要替我擦脸。
　　“桐儿……”我没忍住，也没脸从被子里出来，只是蒙住头，费力的说道：“你……对昨夜……是怎么想的？”

　　第四十一章

　　“什么？”桑桐过来又拉我的被子，好像不懂我的意思。
　　“我说，昨天……那个……”我一急，翻开被子，一屁股坐了起来，却觉得眼皮一痛，赶紧捂住。
　　“你看你，又乱动，小心伤口裂开……”桑桐拉开我的手，皱眉检查，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脸上的血不光是那黑衣人的，还有一部分是由我眼皮上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还好没有扎透，不然就伤到眼球了，可是什么时候伤到的，我却没有印象，也许是那人的鲜血溅到我的身上时，连带着有东西蹦出来，弄伤了眼皮。
　　“没事……”我揪住被子，躲开他的手，不愿让他触碰。
　　“那洗一洗吧，你这一身……”桑桐递过毛巾，热乎乎的水蒸气在我眼前缓缓上升，我伸手去拿，那白白的毛巾上，就是一层暗红，再是低头，又发现亵衣上也有少许血块，想是外套渗进来的，经过一夜，都干涸了。
　　“嗯，不过等会……”我还在纠结那个问题，总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什么，至少说他恨我，或者大声哭诉我占他便宜，要么就扭捏的接受我，最好能抛着媚眼，含羞的说：奴家是你的人了，还说什么之类的，总比这样，装作什么都没有的强吧。
　　“寒儿不舒服？”桑桐接过我擦过的毛巾，上下打量我，眼中的担忧不是作假，莫非他对昨天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还是说……
　　“你……你以前的小小姐也像昨天……我对你这样？”我含着醋，憋不住了，妒妇一样的问道，而后紧紧盯住他的模样，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即使伤人，我还是想要求证，我和他的小小姐到底一不一样。
　　“没……”桑桐叹了口气，抓着毛巾靠在床头，笑容却再也挂不住了。
　　“桐儿，我知道这话我不该说的，只是……我等太久了……”都到这个地步了，原本我准备以弱势攻占他圣母的心灵，只是经过昨夜，再也没有必要绕弯子了，是死是活一句话，若真是不行，好歹也要让我死了一条心，再往下陷，可就真拔不回来了。
　　“寒儿……奴家不懂……”桑桐幽幽的说道，却有点没头没脑。
　　“不懂什么？”我搓着指缝里的干血，心提到嗓子眼，强装镇定。
　　“奴家好像有点不对了……”桑桐背贴着床头，侧脸望我，那种目光，又是我先前看到的迷茫。
　　“哪里不对，你不就是你嘛……”我知道桑桐有些话，兴许就会在这个场合说出来，而这些话，说不定就是我们关系难以转变的症结，我自然是非常想知道的。
　　“不，奴家照顾前任小主子那么些年，从来没有像到这里这样迷惑，寒儿很乖，也很贴心，奴家一直想照顾寒儿，就像照顾小小姐那样，可慢慢的，奴家发现，寒儿和小小姐是不一样的，寒儿年长，比小小姐懂的多，一个人漂泊到这里，还买了奴家这个累赘，渐渐的，奴家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奴家在照顾寒儿，而是更多的时候，是寒儿在照顾奴家……”桑桐一口气说完，又回过头，望着屋顶，带着一丝沮丧。
　　“才不是，我的吃住都靠桐儿，不是嘛，再说女人照顾男人也是应该的。”我大言不惭的拿出这个世界的规矩，只是心里从未觉得，是自己在照顾桐儿，反倒是每一次我遇到痛苦，危险，以及情绪失落的时候，都是他在关键的时候拉我一把，没有他，我想我会过的很孤独，很冷漠吧。
　　“可奴家成了废物……”桑桐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情绪忽然变得有点激动，我更是闹不明白，这家务都是他做，出外做早点，也都是他出力，怎么就变成废物了呢？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娶个男人回来，你照顾一大家子？”我自嘲道，略带点赌气的问道。
　　“不……奴家只是……只是变得越来越不对了……”这是我们第二次讨论我的婚事，只是这次他没有赞成我娶亲，也算是个进步了。
　　“我也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我缓缓躺下，侧过身，也不经他同意，就搂上了他的腰，好似我们很久前就如此了，不过是老夫老妻早上起床谈天而已。
　　“奴家……和寒儿在一起，很开心，在一起的时候，很想笑，还想抱着寒儿，虽然以前奴家也抱过小小姐，可是，似乎感觉不太一样，有种想要抱到老死的感觉……”桑桐身体并未排斥我的触摸，反而放下已经微凉的毛巾，也躺了下来，将我搂入怀中，摸着我的后背，喃喃的说，还在回忆着什么……
　　“桐儿，我喜欢你……”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的心理异常平静，我曾经幻想过，若是他表达对我的不一般的感情时，我会有如何狂喜的心情，可此刻，我却心平如镜，这番话，似乎我早就意料到他会说，而等他一旦说出来，我的表白也不再是难以启齿的秘密，而是大大方方，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什么？”桑桐好像没听清。
　　“我说，我寒一喜欢你，不是我喜欢燕儿的那种的喜欢，也不是你对你家小小姐那样的喜欢，更不是我对章意的喜欢，而是彻彻底底，如同七娘爱他夫郎那般的喜欢！”我钻出他的怀抱，郑重的撑起身，盯着他，一字一句的大声说给他听，再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说不定一开始我就该如此，可谁有那么多的早知道，到了今天这一步，说不定老天早已都安排好了呢。
　　“喜欢奴家？”桑桐迷蒙般的眼眸听到这番话，逐渐的瞪大，惊讶的连嘴都张开了，露出洁白的贝齿，以及粉嫩的香舌，好似现在的我，是个ET星人。
　　“对！！非常的喜欢，喜欢到……喜欢到想要娶你过门。”我兴奋的宣布，若是现在我照着镜子，估计都可以在我的眼眸里看到迸发出来的星星，闪亮而夺目。
　　“可奴家是奴隶……”桑桐不解，大概他无法明白，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会愿意娶一个类似牲口般存在的男人。
　　“我喜欢就好……”越来越喜欢说这个词的我，重新躺好，笑着抱住他，心里纠结好多个月的闷气全部消散，桑桐……桑桐，真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喜欢你。
　　“可是……奴家……”桑桐终于开始慌乱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种事情，他开始不停的结巴叙述他的身份，他做过奶父，年纪又大了，还吃过药等等，全部说给我听，好像以前有人蒙蔽我一样。
　　“那桑桐喜欢我吗？”可惜这些我统统的不想听，只想问这一句：“昨天是我冲动了，桐儿讨厌我吗？那样的事情就是妻主会对夫郎做的事情，桐儿能接受吗？”
　　“奴家不讨厌……奴家不知道……”桑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手脚都开始比划，那收到干扰的模样，也同时让我揪心，可这一次，必须让他选择，同样……我帮不了他……
　　“行啦，我不着急得到答案，桐儿你慢慢想，我现在呢，要洗澡然后换身衣服去衙门，你记得换个木栓，昨天那个，似乎被我弄坏了。”谈情归谈情，正事也不能耽误，昨天明显是一凶杀案，而我呢，是第一目击者，还溅了一身的血，若是一路狂奔回来被谁看到了，又有谁发现了尸体，肯定会举报的，我可不想成为替罪羔羊，报案是第一选择……
　　哎……怎么这倒霉的事儿都被我遇上了呢？望天，也该我走运了吧……

　　第四十二章

　　洗了澡，除了中途他给我送过干净衣服外，再没见他出过房门，我知道他实在需要好好想想，毕竟他被人这么强势的告白，应该是第一次吧，总要有个接受的过程，反正我不着急，还有正经事做呢。
　　怀着忐忑的心来到衙门口，左右转了3圈，我都没敢进去，看得守在门口的女衙役都受不了了，直直过来，一把将我拉住道：“喂，你干嘛呢，没事晃悠什么？”
　　“没事……我只是……有点事……没……没事……”我一路上其实都把话给编好了，整个经过也想明白了，可就是心中担心，万一她们抓不到杀人犯，上面要是有个指标什么的，拿我做了替罪羔羊，这可怎么办啊，这里可是古代啊，怕是上诉不行，反倒被屈打成招，我不更冤枉？于是，越想越是害怕，干脆就准备打道回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算了。
　　“到底有事没事，你要妨碍我们衙门平时公务，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公务员就是公务员，不管哪个朝代都很嚣张，我不由腹诽，这年头看大门的公务员都了不起了。
　　“呵呵……大姐，那什么，文书大人在吗？”左右为难，我准备找文书探探口风，看看那人的尸体到底找到没有，有没有人报案，毕竟衙门里，我就认识她，而且她负责文秘工作，资料她也熟悉。
　　“不在，今天有事出去了，你找大人有事？”看门狗拿眼瞟我，好像我是某个穷乡僻壤出来攀亲戚的。
　　“那请问姐姐，最近有什么……厄……重大的案情啊……”无奈，时机不对，那文书竟然出去了，我只能硬着头皮，问眼前这个女人了。
　　“什么案情？你想知道什么？啊……我明白了……”衙役轻蔑的扬起头，上下瞧我，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让我心虚的想要逃跑，心里明明知道，昨夜的事情不可能那么快暴露，却还是禁不住恐慌。
　　“明白什么啊……”我尽量侧过身，避开她了然的视线，故作镇定的问道。
　　“你是穷状师吧，要不，就是写状纸的，想到这里找生意来了，对吧！”看着她正得意洋洋，好似早就猜到的样子，我暗暗松了口气，本来就是自己吓自己。
　　“谁是啊……我只是找文书有点事，不和你闲扯。”我恢复常态，白了她一眼，懒得和她啰嗦，看她闲的模样，就应该知道，那事还没被人发现呢。
　　“喂……喂！别装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的那点儿事，何必瞒我？”衙役被我白了一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抓着我，贼兮兮的笑，让我很想抽她。
　　“衙役大姐，我还有别的事呢……”我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没敢用力，好好的布料，万一坏了，可不指望这人赔，最后还是要自己掏腰包，不划算，只是这人似乎根本没想放我走，而是把我当做站岗时的一个乐子了。
　　“呐，说说看……”衙役用胳膊肘戳了我一下，又从袖口取出一袋瓜子，边嗑边说。
　　“什么？”我不耐烦的说道，怎么那么郁闷，这问不到，干脆就回家了，眼看晌午了，中饭的时间要到了，再说我还想去昨天的案发现场瞧瞧呢。
　　“说，你是不是欠了赌债，然后老母被气死了，老爹上吊了，夫郎再也受不了你一副穷酸像，和自家表亲跑了，只留下你一个人带着嗷嗷待哺的儿子过日子？”衙役口沫横飞，完全不管别人接受的了，接受不了，恨不得把我说成池莲第一落魄户，眼看快要比要饭的还要生活困难了。我不禁想，这人是不是脑壳坏掉了，出现了幻觉，要么就是强大的想象力没地方利用，只能发泄到我身上了，可是我又犯了什么错，要在大街上听她废话，这时，我好想对她说，其实……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衙役大姐，我确实没了爹娘，不过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再说我也没有成亲，哪里来的夫郎啊……”其实这衙役还真有一点说对了，我前夫确实是看不上我，嫌我穷酸，只不过不是和别人跑了，而是把我踹跑了。
　　“这样啊，那你肯定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救济你，你现在会不会是在哪个猪棚度日啊？”衙役大姐还不死心，继续编织我可怜的身世，连我的住所都改猪棚了，那桑桐岂不就是小公猪？我无奈笑着摇头。
　　“大姐，我真的有事……”要不是我害怕一把将她推到一边，会有袭警的嫌疑，我早就把她踹倒，拂袖而去了，哪能听她说那么久，跟领导作报告似的。
　　“喂……你不必隐……”衙役嬉笑着胡乱摸着我的头，好像跟我很熟似的，我刚要用手拨开，却见她立刻恢复门神的模样，收了笑，站的笔直，脸上也变得一本正经，没有一点散漫。
　　“大人！”衙役终于不管我了，也放我走了，可我却再不能走了。
　　“嗯……”这是我等待好一阵子的文书，却也没有我上次见到她时，那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而是表情凝重，双手拿着纸笔，我透过她不宽的肩膀，直直看向后方，顿时腿就软了，原本红日当头，一片阳光灿烂，却让我觉得，失去光彩，温度骤然下降，冻得我血液凝固。
　　“寒一是吧……你可认识这个人？”文书拉开她身后两人抬着的担架上，那唯一盖住的白布，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眼睛如那日我最后看到的一般，瞪若铜铃，只是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气。
　　“我……”我不知道该如实回答，还是瞒天过海……
　　“哎……你跟我回衙门走一趟吧……”文书没有找人压我，只是平静的朝我挥挥手，走在前面，那两个抬担架的跟在后头，我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不知道，我这一进去，还出不出得来了，我顿了一下，回头看那来这儿的路，本想申请找个人去通知一下桑桐，可却又害怕他着急，罢了，若是我正式关押，衙门总会给消息的，让他现在再消停会儿吧，日后……我甩甩脑袋，现在不想日后……
　　想罢，我集中精神，也跟着进了衙门，这是我第二次进衙门，却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的状态与心境……

　　第四十三章

　　还是当初的那间瓦房，上次怀着无比的希望，拿到购房许可，这次却彻底跌入谷底，说不定之后就会分我一间牢房，等候秋后处斩，我搅了一下手指，苦着脸，怎么那么郁闷，要是冬天被抓也好啊，也能等到明年秋后，现在被抓，过不了几天就要被砍了，找人救命也来不及啦，哎……不过日子快也好，省得在牢里难熬了。
　　事情还没怎么样呢，我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死过一次的人，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说死亡的恐惧，我都已经淡了一些了，人家都说就是因为没有见过的东西才会令人害怕，人死也是因为不知道死后世界的缘故，才特别珍惜生命，我到是见过，所以还好，顶多算是旅游吧，不过……真舍不得桑桐……
　　“寒一啊……”文书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拿着张纸，长叹一声，似乎十分无奈的喊我。
　　“在，有事？”我故作轻松，沉住气，就算是要死也要挣扎一下吧，不然莫名交代一堆，没罪都说不定变成有罪，正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我虽然本来没有罪，却没有第三方证人，谨慎为妙。
　　“那个黑衣的女人，你认识吗？”文书拿起毛笔在砚台里吸了吸墨，又刮了刮笔，抬手欲写，却似乎不知道如何下笔，便又放下了。
　　“不认识……”只不过有一面之缘而已，虽然这一面并不让我舒服，我就算有罪，也只是见死不救而已。
　　“那……你可见过一个大概是穿白衣的女人？”文书又问。
　　“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那天的事情真被人看见了？那是不是说，有人报案后，让我出来作证？我根本不怕被其牵连了？我心里七上八下，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交代还是不交代……
　　“你肯定没见过对不对！”谁料，没等我多言，文书反而一拍桌子，口气极差的侧身吼道，吓得我后退几步，就见那唾沫星子在空中形成一个弧度。
　　“不太清楚文书说的哪个白衣女人……”反正白衣女人那么多，我就算说不知道，也并非说谎，可是奇怪的是，她干嘛那么激动，还认定我绝对不可能见过这杀人的罪犯呢？莫非事情还有别的发展？
　　“算了算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那……你家住在镇南外郊？”文书不耐烦的挥挥手，又重新看起那张纸来，我站的有点远，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虫子，却看不到内容，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是！”当时人口普查的时候，这文书还派人来过我家呢，当时拿了4个鸡蛋走，现在都不记得了，真是的。
　　“你家有石榴树吧……”文书又问，这我看出来了，她在照着那张纸念，有谁那么无聊，在记录我的事情？
　　“嗯，只不过一直没开过花，也没结果过……”这点我一直都很遗憾……
　　“行了，不用找了，就是你了……”文书一扔那纸，起身站起来了，我却一头雾水，找不清方向，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发傻，这还没问案情呢，怎么就是我了？莫非古代当真那么没有人权？处处是冤情？
　　“那什么……这事……”我憋不住了，就算不是屈打成招，也不能随便定案啊……
　　“喏！赏金！”文书走到靠墙的雕花小柜子旁，拉开柜门，用钥匙打开最里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几张银票，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还一脸百思不解的模样。
　　“干什么的？”我不敢伸手去拿，总觉得这东西跟毒药似的，一沾就死，我也实在不明白为啥要给我钱，难道这里对待冤案的可怜人，会有补助？抚恤金？
　　“是上头发给民众的悬赏金，谁能将那杀死池莲的连环杀手缉拿归案，都有500两的赏金，不论杀手死活。”文书拿眼瞪我，眼神很幽怨，我也好像上次听章意说过，告示上确实都是这么写的，可一般人哪里有这种本事，不给杀手杀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抓她换钱？按理来说，这份差事都应该是衙门里的人办的……厄……难怪文书脸那么臭，她们衙门里没分到钱，她自然也没有……
　　“那黑衣服的人是杀手？？？”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那种绝望的心情，那种在黑暗里惊恐不安的情绪，顿时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随之被无比的惊讶代替，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示，可心境上又从自我捆绑，等待被人拘押，秋后被砍的囚犯，转化为解放区人民欢欣鼓舞，轻松自由的良民了……天……又晴了……
　　“对啊，在埋乡杀了不少人，哎……恶人有恶报……”文书从桌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方印章，打开一个本子，先用朱砂笔画了一道，随后盖上方印，算是这个罪犯已然伏法了。
　　“可是，为什么钱要给我，和我没有关系啊……”既然黑衣服的那个，不是个好东西，那我就不可能是杀人嫌疑犯，回家就是了，干嘛要给我钱？我又没杀她。
　　“我也纳闷啊！！！这原本是咱们衙门的事情啊……偏偏被人抢了先……”文书义愤填膺道，又给我倒了杯水，开了话腔，好像找不到人诉苦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放下了心，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整个人从萎靡状态一下变成了服用兴奋剂的状态，现在非常有精神听这文书唠叨。
　　“我跟你说啊，也就是说你运气好，你说咋就是你呢，今早啊，一埋乡的大商客找到我们县官大人，说是她刚到池莲，就被这杀手盯上了，差点连人带货都交代了，可这时来了一白衣的女人，几下就将这杀手制服了，瞬间就不见了踪影，直到半夜的时候，这女人才重新出现，将这黑衣人扔在她租住的小院里，还告诉这商客，不必感谢她出手相助，只是将杀手的悬赏金交给镇南外郊，石榴小院的寒一就可以了，其他再没多说，这商客不敢怠慢，天一亮就来了，还找了我们几个过去抬那杀手的尸体确认，这不，回来就遇上你了……”文书喝了口茶，一边拍着大腿一边说，直恨不得这好事给她遇上，我心里纳闷，也觉得古怪，若是没有弄错的话，那白衣人就是当时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那位，可是，为什么要把钱给我，还那么了解我的住处呢？这样我即便拿到钱，心也不安生，自问为人不错，没有得罪哪位高人啊……
　　“文书，我这钱不能要，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掉下的钱，我不能白捡，要不，就给文书你拿去好了，还能做做善事？”我不敢接受这烫手的山芋，只能推托道。
　　“这可不行啊，我告诉你小一，这上头可特别交代过，查出来，可要我的命，既然是天大的好处，说不定就该你得呢，也许是有人看你前些年太苦吧……”文书在我来这儿的时候，肯定知道我全部的资料，当然不会怀疑我会勾结什么大盗，说不定还觉得我挺惨呢。
　　“那……这样吧，我拿400两走，100两，给衙门的姐妹们留着，等着今年过年各发点年货，文书看如何啊？”我也不好再推辞，只能拿过这银票，可好歹要给她们点甜头，就算是赃款，大家也坐在同一条船上。
　　“行，这可是你说的……够意思！！！小一！”文书说不定早就垂涎这500两了，能拿点，当然比没有的强，我这一做好人，她也就顺水推舟，半眯着眼收下了，看她塞钱的模样，我心里不爽，也不知道毛大哥看上这人哪点，这么贪钱，这不迟早会娶了那何家小三嘛。
　　“那行了，我先走了……你忙！”我脚步轻快，想要早点回家，这鬼地方，再也不想来了，本来想着会有牢狱之灾，却没想到原是天将横财，只是这财是好是坏，还要多多留心……
　　“哦，对了，小一啊，你今儿个来我衙门口干嘛啊？”就在我前脚踏出门槛第一步的时候，文书突然发问，我私下捏拳，该死……这人记性怎么那么好……

　　第四十四章

　　“我？没有啊……”我明显是死鸭子嘴硬，刚才还在衙门口鬼转呢，这会就不承认了。
　　“哎……有事就说吧，不然谁没事来衙门口溜达……”文书摆明了不信，坐在桌子旁，翘着二郎腿，吹着茶杯里的茶叶沫子。
　　“那什么，其实呢，我是有个想法……”我总不能说，我是来问那黑衣人的尸体找到没有吧，只能急中生智，忽然想到自己的生意，笑着说道。
　　“什么？”文书散漫的问道，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现在呢，是在外面搞早餐车，我想有时候呢，衙门里的姐妹们起的都早，有时候忙起来，早饭吃不吃都成问题，特别呢，是那些个还没成家的，所以我就想呢，要不，干脆就由我家早上给各位送早饭，大家热乎乎吃着，冬天也舒服，不是嘛？不过是不是有点脸皮太厚了，呵呵……自不量力？所以才想找文书你来商量商量……”我有了主意，转身回来，来到文书身边，假装害臊的抓抓脸小声说道。
　　“早饭？”文书用胳膊架在椅背上，抬头看我，似乎有点不太明白。
　　“嗯，只是一个构想，成不成要看衙门里姐妹们的想法，还有……呵呵……文书姐姐你以及县官大人的允许才是。”我套着近乎，却不是真心想卖这早点，反正我和桑桐摆摊也能赚点小钱，何苦拦这麻烦事，只不过情急，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成不成，倒是无所谓了。
　　“行，这事，我和县官大人商量下，你先回去吧。”出乎意料，我以为这个贪财的文书会提出好处费什么的，起码会暗示我什么，可这人却出奇的爽快，愿意帮我的忙，难道这次也是看在燕儿的面子上？
　　“那就这么着，我先回去了，如果需要试吃什么的，文书只管派人叫我，我自会送来。”即使是开始没有想到的业务，提出来了就要做到全套，有钱谁不想挣，反正决定权在她们这儿，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了，再说如果她们真的诚心想要，桑桐的手艺自然让她们没话说。
　　“等一下……”又是我要出门的时候，文书出声阻止，我吸了口气，背对着她，脸皱成了包子，随后一个转身，又是春光灿烂。
　　“还有事儿吗？”我好声好气的说道，民不与官斗。
　　“那个……”文书那个之后，再无下文，我只能耐心等着，岂料，她只是摇摇头，道：“路上小心……”
　　我前世不是学心理学的，实在难猜她的心思，既然她放行了，我也没有不走的道理，于是我道了声告辞，就从那办公的瓦房里出来了，什么也不去关注，什么也不好奇，直直冲着那有着红色门槛的官府大门走去，好似过了那个门槛，就如同修成正果，从地狱上到天堂一般。
　　“哟，出来啦。”还是那个恬燥的衙役，却在没刚才那般厌恶的感觉。
　　“嗯。”我站在门槛外，心道再不进去了，随后看着两旁衙役站的地方，认真的对那女人说道：“说真的，你这职位真不错。”至少不在门槛里边，这句我没说，怕被她当神经病抓了。
　　“当然，羡慕吧，我就知道，你啊……肯定是……”就在她准备继续勾画我的生活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她手里，说道：“拿去吧，你的故事很凄美，不过呢，还是写成小说好，对于现实，不太适合。”
　　说罢，不再理会她拿着钱，反复看的表情，更不管她等会不会用牙去咬，辨别真伪，反正我准备这钱就是要贿赂她们，让她们在这案子里给我方便的，现在既然我没事，又拿了钱，给点也是应该的。还有，我希望她去写故事，也不是没有理由，万一她哪天被自己的想象力憋疯了，出现幻觉，可就是危害乡里了，不如让她写书，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文豪呢，到时候我还能借着东风，也出一本《观——从衙役到文豪的道路》或者《我和文豪不得不说的故事》，跟着挣钱，所以说要相信名人的效应。
　　拿着钱，一身轻松，事情也算了了，将那些个猜不透的诡异事情抛诸脑后，拐了弯来到药铺，昨天自己发疯，却没顾及桑桐，也不知道现在身体好了没有，最好还是找大夫看一下，也省得我挂心了。
　　刚一进药铺，就看到几个老女人在药铺里排队取药，我也没准备买药，也就没有排队，直接去找那个替人号脉的老师傅，想让她出个外诊，顺便开点补药。
　　“姑娘，什么病啊？”老师傅满脸褶子，说话声音哑哑的，语速很慢，看上去很有学问。
　　“我没病，只是想请个大夫去看看我家……厄……男眷。”我知道她搞错了，连忙把来意说了，这时候不早了，怕到了中午人家不肯去了。
　　“什么？”老师傅半闭着眼睛，还没搭腔，旁边排队的人到是不乐意了。
　　“怎么了？”我眨着眼睛，不太明白，难道这人先预约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排队的队伍里另外一个人也接腔了。
　　“你才有毛病呢。”这人怎么出口就骂人啊，我斜了她一眼，没礼貌。
　　“你没看到吗？这里是药铺！”第一个人又道，还指着大门口的牌子，好似我不识字一样。
　　“废话，不是药铺，我进来干嘛，来吃饭啊！”本来我就一肚子火，没想到遇到个无礼的，我就说话更冲了。
　　“你……你到底懂不懂啊，这里是干嘛的，你知道吗？”第二个女人见第一个跟我红上眼了，赶紧出来劝，口气到是比之前好点了。
　　“看病抓药，不然我来找她干嘛。”我一指那老师傅，自己都觉得可笑，这帮子人不是来找茬的吧。
　　“你知道还……”第一个女人站前一步，她后面排着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还有不少人笑出声来，弄得我很尴尬，却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到底犯了哪条？
　　“行了行了……”老师傅这时到是开口了，张开眼睛，晃晃悠悠站起身，笑呵呵的说道，到有几分仙风侠骨，像是修行之人。
　　“大夫，你这里不会是有什么怪规矩吧。”我看着那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底气也不足了，我记得我进来的时候没看过什么标明规矩的字条啊。
　　“呵呵，姑娘请随我来。”老师傅一手拉过我的手，一手在空中拍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带着我就从店铺后门走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那什么，大夫，我们去哪里啊？”我被那老师傅拽着，又不敢不走，万一把人家拉倒了，让我赔医药费就麻烦了，可是这从药店里出来，就没停过，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她老人家还什么都不说，能不让我着急嘛。
　　“跟着走就是了。”老人家拉着我，穿过一条条街道，又过了两个胡同口，眼看我就辩不出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真没想到池莲还有这种错种复杂的巷子，我有点担忧的频频回头，想要记住方位。
　　“没事，等会我和你一起回去。”大夫并未回头，却知道我的动作，还很好心的安抚我，让我羞红了脸。
　　“姑娘，可是对那男眷情深意切？”路上走着，老师傅和我拉上家常了，到是猜的准确。
　　“嗯，我很喜欢他。”我到不想隐瞒，直言不讳，反正爱都爱了，还遮掩什么。
　　“呵呵，难怪了……关心则乱啊……好了，姑娘，到地方了，咱们进去说。”脚步一停，直接拉我进了一个四合小院，不像我家那种独门独户，到是分了几家人住，以前听七娘说过，这里是打杂院，不少外地人或者穷鬼会在这里租房子，这老师傅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绕过水井，又穿过人家晒的被单，我被老师傅扯着，看着她到处打着招呼，似乎都是很熟悉的人，我有点讶异，按理说，这老师傅看上去不像穷人，怎么会和她们熟识呢，还是说她以前给她们看过病？
　　没等我多想，老师傅就叫开其中一家的大门，门一开，我便跟着进去了，这时我的袖子才得已解脱，她终于肯放手了。
　　“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声音略显老态的男人，却不难听，有点细，我寻着声音看去，竟是一面容秀美的男子，只是男人眼角也有了皱纹，虽然皮肤依旧白皙，可岁月也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特别是那一头银白拖地的长发，显出他的年纪，不过我敢打赌，这男人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
　　“有点事。”老师傅推了推我，笑着说道。
　　“唔？难得，你也会带人回来。”老男人捂嘴笑着，似乎很了解老师傅，看她们之间的眼光交流，透出一种无比甜腻的味道，看来，是一对老夫妻了，不过还像这样依然保持爱情的新鲜感，着实不容易，不过，也有可能是夕阳婚。
　　“是她太奇怪了，竟然跑到药铺来，让我去给她家男人看病。”老师傅让我坐下，自己拉着老男人坐到床上，我这才注意到，这个家，只有一间房，两张凳子，一张桌子，一个书柜，两个箱子，以及一张床，朴素到简陋的地步。
　　“哈哈哈，真的？这孩子真是……”老男人咯咯笑着，依偎在老师傅怀里，丝毫没有觉得我在场，有什么难堪，这个举动应该是长久以来的习惯，我看着她们，不由得羡慕起来。
　　“那什么，有什么不对嘛？”如果一个人说我有病，那还没什么，要是一群人，甚至所有人说我有病，估计我就真的不对了，所以不问清楚，我不踏实。
　　“药铺是女人看病买药的地方，哪里有人找大夫去看男人的？”老男人很和蔼的给我解释道。
　　“啊？只有女人能去看病，那男人病了怎么办？”不对啊，我记得上次燕儿家相公几乎流产的时候，是有请大夫的啊，怎么这会儿又不给请了呢。
　　“哎……穷人的话，要是妻主疼爱，就会细心把病情记录下来，然后私下找大夫问问，抓点药，要是那些个没良心的，害怕看病花钱，比再买个男人还贵，于是就等着男人病死，抗的过就抗，抗不过一卷席子，埋了了事。若是有钱人家可不一样，她们可以专门雇佣一个大夫，单独给她家的男眷们看病，叫门医，所以不用担心，或者也可以寻些不在药店坐堂的散大夫给看，只是看的好坏，就全凭天命了。”老男人边说，边难过的低下头，怕是回忆起从前不好的日子，老师傅抓紧他的手，将他搂在怀里，小声安慰。
　　原来那么多讲究，我都不知道，我以前受伤都去药铺看过，只不过不是这家，但确实从未看过男人来，我原以为是男人不能抛头露面的关系，再则燕儿，七娘也没告诉我过，不过也不能怪她们，这说不定是这千镜国的规矩，人家出生就知道的，我却完全没有常识，今天闹了笑话，也难怪人家骂我有病，估计是触了别人的霉头。
　　“行了，别耽误了，相公，你走一趟行吗？”老师傅拉了拉男人的手，摸着他的银发，柔声道。
　　“这可没问题，不过你今儿个可得早点回家。”老男人撅嘴讨条件，让我看得发笑，看着她们，完全没有老的感觉，原来夫妻间，真正的相爱，是没有时间的局限的，即便老了，在对方的眼里，还是那般青春年华，宠着爱着疼着……
　　“是是，相公，我今天保证早点回来，你们赶紧去吧，生病不得耽误的。”老师傅的话，让我心头一热，这才是大夫，才是为了病人着想，拥有医德的白衣天使，比前世那些个被钱抹黑，只知道倒卖床铺，抬高药价吃回扣，不顾别人死活的黑心医生，黑心护士强了万倍，古代，果然也是个拥有纯洁心灵的地方，至少在这里，大部分人还保有良心。
　　“行，奴家拿上药箱就走。”老男人起身，依依不舍的放开自己的妻主，跟新婚似的，随后从床下拉出药箱，往后一背，就和老师傅一同出了门，我紧跟其后。
　　再是和人打招呼，重新返回大路上，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换成了我家。于是在不知哪个出口处，老师傅和我们挥手告别，回她的药铺去了，就只剩下那个风华未退的老男人和我这个已然转向的老路盲了。
　　“你男人有什么症状？”老男人还没到我家，只是问了一下方位，就带着我走了，路上开始了解桑桐的情况。
　　“手脚冰凉，脸上很不好，我怕是受凉了。”我想了一下桑桐的表现，仔细描述给老男人听，有个了解总是好的，不过我也庆幸，甚至感激老师傅，让她相公来帮忙，若是个女大夫来，还着实不太方便。
　　“嗯，明白了，他多大了？”老男人又问，病情结合年纪也没错。
　　“厄，大概将近30了吧，对，明年开春好像就30了。”我想了想，我曾问过桑桐的生辰，他好像说不是11月，就是5月，反正和他的名字有关，我姑且就算他最远的日子，明年5月。
　　“什么？30了？”老男人迟疑的回过头说道，好像有点不太相信。
　　“嗯，没错。”我确定道。
　　“他是你爹吧！”接下来，老男人的一句话，当场让我笑喷了……

　　第四十六章

　　“哈哈哈哈……不是啦……”说到老爹，我立刻想到我前世那个爱耍宝的老爸，他和桑桐可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要是他知道，我在这个世界，被人误认为是别人的女儿，肯定会撇撇嘴，然后说：谁家要是捡这么个女儿回去，我可要谢天谢地了，年纪那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儿一样。
　　“那是？”银发的老男人迷惑道，后又似乎觉得他之前说的太过冒然，补充道：“姑娘看起来才15，16岁，所以奴家才……”
　　“呵，那我算是谢谢大夫的夸奖了，其实我本人，已经19岁了。”被人夸年轻总是高兴的，我刚40那会儿，在街上和侄女走在一起，被误会成侄女的表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像抹了蜜，晚上回来还和女儿，老公炫耀。只不过到了这里，女人年轻不年轻，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那看病的，是姑娘的叔叔？还是？”银发的男人还真喜欢刨根问底，性格很活泼，和章意一样，但与这里的男人不太相同，都是落落大方的男人，不像我见过燕儿家的那种，没瞧几眼呢，都快昏过去了，看得我直掉鸡皮疙瘩。
　　“是我喜欢的人，我买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哪里的筋抽错了，居然会害羞，特别是被他用眼睛盯住，说这话都没底气了。
　　“啊？买个那么大年纪的？嗯……不好意思……”我也知道他会有这种反映，若是别人听了，估计都是这样，女尊的世界里，买个年纪相当的，都属少见，何况我这种买了那么个年纪大的，还当作宝贝护着，给他请大夫。其实也怪不得她们，我仔细观察过，七娘也对我解释过，这里的男人都需要操持家务，特别是平常百姓家里，一但年老，不要说色衰，就是能力也会变弱，成为女子的负担，生育自然也会下降，所以像桑桐这样的，根本不会有人买，就算卖到伎院里，估计都不会有人点他的牌子，到哪里都是累赘。
　　不过，我这里不同而已……若是要让我忍受和我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给我当牛做马，生孩子，总觉得会遭天谴的，何况桑桐的脾气禀性，是千金都难换得的，她们不是我，永远不会明白他的价值。
　　“无妨，我喜欢就成，还要和他过一辈子呢。”我一向不理会他人想法，既然认定，更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老男人看我这样，也会心一笑，不再多谈桑桐，只是对我，多了一份温柔之色，更添亲切几分，宛若我的某位长辈。
　　我们两个捞着家常，他知道我从埋乡迁居到此，卖着早点，我也知道他是与他妻主云游四方，因为看中池莲水美，暂时不愿离去，才在药铺暂时替人看病，攒些盘缠的。听着他们路上见闻，又与章意的不同，显然她们跑过的地方更多，看过的景色更美，我不由心动，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赚够一笔可以供下辈子不愁吃喝的大钱，那我必然也想带着桑桐周游列国，看遍人间美景，前世是我懒，再加上业务繁忙，以及电脑对我的吸引力，大半辈子没怎么旅游过，这辈子没有那么多牵绊，到是可以到处走走。
　　我看着他谈起自己的妻主，年老的面孔上，泛着淡淡红光，眉宇间却有着那种无法忽略的神采，这必然是相爱极深的人才能表现出来的，连带着我，都心生甜味，好不羡慕，真希望，等我与桑桐也这般年龄的时候，还能这样你侬我侬，永坠爱河。不过，若是他一直想不通，那我们的前途可就……
　　“这是你家？”转眼又回到石榴院前，看着老男人指着的方向，我的双眼笑成了一条缝，酒窝深深凹下，不由快走了几步，冲着大门拍了起来。
　　“桐儿，我回来了，你快点开门！！”我知道他会听我的话，将木栓重换一根，这次没有蛮力，我可撞不开门。
　　“来了……”远处传来脚步声，还伴着几声咳嗽，虽然很轻，可明显是被他压制住了，我眉头一皱，心道，这大夫果然找对了，这男人从来不爱惜自己。
　　大门打开，桑桐单薄的穿着一件外袍，头发有点乱，估计是刚从被窝里出来，脸上依旧那样的苍白，看那脸颊，好像又瘦了。
　　“寒儿回来了，今日去衙门如何了？还是说……这位是？”桑桐闪烁着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我即便知道他心里别扭，也有点不爽，气他的逃避。
　　“老人家是我找来的大夫。”我顺手推开另外一半大门，先一步进入院内，也招呼老男人进院，不能让人家客人总站在外边儿吧。
　　“奴家是李氏，谭李氏，叫奴家谭大叔就行了。”谭大叔上下瞧着桑桐，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我到不好让客人站着，更不愿桑桐在外面吹风，连忙让他们去桑桐的房间，准备号脉，我则准备去厨房弄点热水来，给客人沏茶。
　　“奴家桑氏，给谭大叔见礼……”第一次听桑桐如此规矩的称呼，想必这里的男人都是如此，只报姓氏，不说名字，这么看来，他第一次见我，就已经不把我当作外人了，这么想着，原本心中不快，也就自我消化了。
　　“寒儿……去哪？奴家去吧。”桑桐似乎看到外人来，有点无措，只是我有点纳闷，平日燕儿她们来，或者有些邻里来，他还落落大方，怎么来了个大夫，就不太对劲了，难道是怕看医生？都这么大岁数了，应该不会吧！现在他大概料到我要去煮茶，急忙从床上站起，想要跟我出去，却被我一把按住了。
　　“我请大夫来，是给你瞧病的，我去就好了。”说完，我又回头对谭大叔道：“我这男人可就交给大夫了，辛苦你了。”
　　谭大叔点头，就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垫子，放在桌上，而后示意桑桐把手摆上去，只是桑桐并未马上听话，而是犹豫再三，看到我对他点头，这才不情不愿，可怜兮兮的伸出手，畏缩的放了上去，我见他合作，也就不在一旁掺和，转身出屋，烧我的开水去了……

　　第四十七章

　　我琢磨着，桑桐号脉也需要一些时间，当然由我自己煮水泡茶，估计时间也不短，好在我在寒家别的没有学会，煮水到是很有把握，毕竟前世实在没有用过这里的炉子，掌握技术也是需要长期实践的，又没人教我。
　　我扇着扇子，看着白色的烟雾从壶嘴里慢慢升起，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暖和起来，眼前这院中的树叶都要黄了，天气也渐渐变得寒冷起来，生活上还好办，多买点衣服穿上，可是工作呢，我们才卖早点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事，这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肯定会有到冬天的时候，到时候天寒地冻，别说我不愿凌晨出去摆摊，我也怕把桑桐给冻坏了，看来，还要另外想个生意，最好是可以下午卖的，当然，饮食依旧是主要的方向。
　　端着茶壶，我泡上家里上好的茶叶，这都是燕儿她们来的时候，我不舍得拿出来的，这次这谭大叔人那么好，我自然也不会吝啬，反正我天生不爱喝茶，买茶也就是为了招待贵客用的。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端着茶壶茶碗刚到房门口就听见桑桐尖叫的喊，当下顾不得那么多，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我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就见桑桐正抱住双臂，不停的颤抖，痛苦的咬着下唇，闭住双目，摇着脑袋，而谭大叔则伸出手停在空中，桌上用来号脉的垫子却掉在地上。
　　“他不太对劲。”谭大叔从地上捡起垫子，放回桌上，严肃的回答我，眼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审视。
　　“到底怎么回事？”我几步来到桑桐身边，想要拉开桑桐的手，却突然被他拉入怀中，抱得死死的。
　　“寒儿，寒儿，奴家不要看大夫，奴家没病，奴家好好的，寒儿……寒儿……我好痛，我好难受，不要大夫，不要大夫……”称呼混乱，桑桐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不停的勒紧我，让我有点憋气，我不明白桑桐怎么会变成这样。
　　“乖，桐儿身体病了，要看大夫，这样风寒才能好。”我用了点力气，将身体侧了过去，又伸手回抱他，让他靠在我怀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
　　“不，你们骗人，我不相信，我不会相信的……好痛……好痛……”桑桐不停叫着好痛，人好像都迷糊了，这让我一下就急了，赶紧冲着谭大叔喊道：“之前不是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给他吃了什么？”
　　“奴家只是把脉而已，不过奴家之前给他探脉就发现，他吃过催奶的药。”谭大叔用眼睛撇我，分明是怀疑我。
　　“他在我买他之前，是当奶父的，据说是吃过这种药。”我回忆起来，好像燕儿她们对我说过，当时我却没怎么在意，也只是想找大夫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真的？”谭大叔好像不信。
　　“不信，你去问行人堂的管事，难不成你以为他是我的奶父？或者说我是专门训练奶父的？拜托，别那么能猜，我没那本事。”我拍着桑桐背，帮他缓气，还要回复谭大叔，累的一头汗。
　　“真难得，这年头还有人会买奶父，还是这种喂了药的。”谭大叔明显松了口气，带着同情的说道。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说，关键是他到底怎么了？”我可不愿听别的什么闲扯，我家桑桐看这模样，都像神经了，我能不担心嘛。
　　“奴家以前也碰到类似这样的，不过没他厉害，奴家以为，他是因为风寒高烧，才会如此激烈，怕是奴家是大夫，勾出他不好的回忆了，而痛疼，怕是他的胸口吧。”谭大叔坐在桌旁，很自觉的倒了杯我给他泡的香茶，慢悠悠的说道。
　　“怕大夫？为什么？”这个世界又没有针头，难不成他还怕喝苦药？我可没见过怕吃苦药，怕成这样的。
　　“奶父你应该知道，都是大概10多岁，刚刚成人的时候，也就是能够破身，基本成熟的时候，喂下的药，但是这种违背天道的做法，却让做奶父的极其痛苦，你想想，本来没有孕育过孩子，却硬是逼出奶来，是个人都承受不了肿胀之痛，特别是刚刚吃药那会儿，为了能够出奶，胸口还必须经常揉捏，这些可都是精通此道的男大夫做的，奴家想，他这么怕我，也许是那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痛苦。”谭大叔露出怜悯的表情，怕是这样不合理的事情，也是看的多了，古代，毕竟是没有人权可言的。
　　“那他只是因为回忆过去，所以才觉得痛了？”我稍稍有点安心，至少还有个懂医的商量，桑桐不过是病糊涂了。
　　“也不尽然，奴家无理问一句，姑娘可吃过这奶父的奶？”谭大叔到是问的出口，我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赶忙回道：“自是没有，我可早就断奶了。”
　　“那就是了，奶父不同与一般产夫，产夫可是孩儿满月后，渐渐停奶，也就是自然之道，可他们被药所制，根本控制不了，他以往还奶着孩子，可现在，没处疏通，怕是这疼痛不止一天了。”谭大叔分析给我听，虽然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可道理转换成女人，我就明白了，毕竟我也生过孩子。
　　“这可怎么办啊？”我没了主意，我记得我昨夜那样对他的时候，他似乎很舒服，我原以为是因为我挑逗他的关系，可是到底奶是什么味道的……我面色发赤，当时都糊涂了，完全不记得了。
　　“奴家先熬些药，替他治疗风寒，人先清醒了比较重要，至于别的……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谭大叔一句话，差点没让我坐到地下去，准备，什么准备？
　　“他还有别的毛病？”这下，我也跟着桑桐一起颤了。
　　“他常年不就医，老是自己抗着，加上以往似乎生活并不太好，以至于，体质虚弱，元气大伤，这要是弄不好，说不定人就瘫了，再加上他吃过的药，估计……很难有孩子了……”谭大叔最后很遗憾的对我说，似乎还在等我表态。
　　“我管他有没有孩子，只要能活着，就算瘫痪了，我也要他！”我吼了一声，又把怀里的迷糊的桑桐吓着，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还有，药材估计也不会便宜，甚至说，会比你在行人堂再买个年轻貌美的男人还要贵，这也可以吗？”谭大叔慢慢露出一丝笑，又问道。
　　“行啦，你明知道的，我就算倾家荡产，就还是要他。”我搂紧桑桐，明显感觉他渐渐不那么抽搐了，只是用头拱着我，有点点痒。
　　“好！就凭你这句话，就算奴家治不好，也会找奴家妻主过来诊治，只是到底会不会落下残疾，就要听天由命了……”谭大叔终于释然而笑，重新拿过药箱，把垫子放进去，又从里面拿出一张宣纸，一只毛笔，以及一块砚台，真没想到，他的东西还挺齐全，估计是到某些穷的都买不起文房四宝的人家看过病。
　　“谢谢你了……”我由衷的感谢，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喜悦，低头悄悄吻了吻桑桐的额头，掂量着我床板下还有多少现银……

　　第四十八章

　　“行了，别和奴家客气了，医者父母心，奴家也只是做了本分而已，不过……”谭大叔又是个转弯，让我差点哽住，你说这古代人怎么那么麻烦，有什么事儿不能一气儿说完？
　　“说吧，我已经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了。”既然想通，不管他如何，我都要他，那还有什么可以吓倒我的？大不了没钱找七娘她们帮忙，再不行，我就把钱庄里所有的积蓄都取出来。
　　“奴家不知道他以前遇到过什么，只是现下他似乎心有郁结，你可要好好的开导他。”谭大叔停笔侧头，提醒我道。
　　“郁结？心事？”我自我理解道。
　　“是，还不是这几日形成的，怕是有起码1个月了。”谭大叔点点头，慎重考虑后，又道。
　　“1个月？”我这下到是糊涂了，如果是我的问题话，那应该是这2天才对啊，我只不过昨天才对他表白而已，他怎么会郁结1个月了呢？桑桐……你究竟在烦恼什么？
　　开完方子，我被桑桐拽着，实在脱不开身，又实在舍不得这个时候离开桑桐，只能将怀中的100两银票交给谭大叔，麻烦他老人家帮我跑一趟，谭大叔欣然答应了，又交代我一些注意事项，便去了药铺。我也不担心他是骗我，反正这钱来的也是不明不白，丢了也就丢了，没丢也算是我白捡的，怎么都不心疼，这会子我还真感激那个白衣的女人，桑桐的病确实需要钱。
　　谭大叔走后，我想起身去给桑桐倒杯茶，却发觉他好似八爪鱼一样，盘在我身上，怎么拉都拉不开。
　　“桐儿？桐儿，别拉我，我去给你倒水。”我环着他比我还宽的肩膀，从未这么抱过男人，前世也只有我老公这么抱我，这样颠倒，一时很难接受，到显得笨手笨脚了。
　　“不要……寒儿……好痛……别走……”显然他之前都是靠意志力支撑身体的，想必他在别人家也是这样，只是当时年轻，或是说没有那么多烦恼的事情，硬是压下去了，他也没在意，如今年纪大了，抵抗力也差了，这次又有什么心结，一下发了出来，本来的感冒，到变成来势汹汹的恶疾了。
　　“我哪里也不去，听话啊，等睡一觉就好了。”连哄带骗，我好容易帮他把外衣脱了，他却怎么都不肯躺下，想想不过一夜而已，昨夜是我缠着他不放，现在到变成他缠着我了，这是不是变相的说，我们很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不禁苦中作乐。
　　“奴家好怪，好奇怪……”桑桐用双手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虽然瘦，但毕竟是个男人，体重还是不轻，直坠得我的脖子都要断了。
　　“不奇怪，不奇怪，只是风寒而已，很快就好。”我尽量让他躺下，右手努力拉着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
　　“寒儿……寒儿……”桑桐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手胡乱的抓着，却渐渐因为病重没有力气，从我身上滑了下去，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我在，你睡吧……”心疼的拉着他的手，让他好好平躺在床上，不停的说话，想让他安心，他这病就是常年累月积压的，现在也该好好休息了。
　　扳开他紧抓我的手，偷偷的在他因为睡的不安稳，而紧蹙的眉头上印下浅浅一吻，果然烧的厉害，我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哎……今天是彻底的旷工了，这才是上工的第二天，若是我有老板，肯定又要被炒了。
　　趁着桑桐昏睡，我倒了热水，又浸了手巾给桑桐热敷，希望他早点退烧，还去了厨房找了昨夜桑桐做的饼子，在小炉子上热了，就着开水，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味道，就这么为了填饱肚子，胡乱吃掉了。
　　等我收拾好一切，重新回到桑桐身旁，谭大叔也回来了。
　　“还好，这还没入冬，不然天气太冷，药材不好采摘与运输，要是缺了药，你男人估计就更难了。”谭大叔拎着个大包，大老远我都闻到浓浓的中药味，看来他是备了不少。
　　“多少钱？”我又不懂药，买得好坏也不清楚，我只关心，已经花了多少，日后还需多少。
　　“从奴家妻主那里拿来的……40两……”谭大叔放下大包，淡淡说道，我当下明白其中的门道，必是便宜了不少，大概是进货价，也难为她们这般帮忙了，还好，我虽然时运不济，可遇上的都是好人。
　　“那是不是要药罐什么的？”我着急给桑桐熬药，起码喝下去能有点效果，要不，再这么烧下去，人不烧傻了才怪。
　　“奴家瞧姑娘这样就知道，肯定是不会的，可别糟蹋了奴家的好药，还是奴家来吧，反正你又不懂。”谭大叔很看不起我的说道，我也无法反驳，第一我不会用这里大灶，第二我的确不懂用药，火候这类的，还是不给人家添乱的好，而且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准备。
　　“那就烦劳大叔照顾，我还有些急事要办，这就要出门去了……”我心里有事，坐也坐不住了，连忙把桑桐交给谭大叔，就要出去，我想有大夫在，他应该会转危为安的。
　　不再耽误，我现在很恐惧晚上，心里总害怕在晚上又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我这人点儿背，出门一般都倒霉，翻烂了黄历还是遭罪，所以除了少出门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逢凶化吉的办法，只是我实在不能因为桑桐的病重就荒废我的摊子，不是我不想陪着他，而是他的病，连大夫都没底，也不知道能花多少钱，我很怕手中没钱，到处求人的日子，更怕明明只需要一味药就可以续命的情况下，囊中羞涩，耽误了桑桐，我之前在房内收拾，反复思量，还是决定继续开我的早餐车，只是桑桐不在，这做早餐的人就没了，我必须自己重头学起，即使丢人，也要找人求助，而我想求的人，正是毛黄子的哥哥。
　　“小一，你去哪里啊？”这时，我正走到半路，眼看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身旁突然跑过一辆牛车，停在我的后面，我一回头，燕儿正坐在赶牛车的位置上，甩着鞭子，冲我嚷着。
　　“去找毛黄子的哥哥。”我简明的说道，拔腿又想走。
　　“行了，上来吧，我送你一程。”燕儿不愧是姐们，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我一搭她的胳膊，跳上了牛车，燕儿一催老牛，转了个头，奔跑起来，这速度肯定比我这11路强得多。
　　“你找毛黄子的哥哥？怎么了？那混人又欺负你了？”燕儿手上不停，和我聊道。
　　“没，想请他帮个忙。”我望着前方，心急如焚的希望路能更短点，这样我办妥了事情，也好回去照顾桑桐，这才出来哪一会儿，我就除了桑桐，什么都不想了。
　　“出事了？”难得燕儿敏锐，说实话，我也难得那么严肃的对她说话。
　　“我家桐儿病的很重，早餐车没他，我一个人不会，得找人学个技术。”我知道我手笨，这完全是逼上梁山，可我这人一但决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下去，很少打退堂鼓。
　　“他病了？我都说了，让你别买他了，一看就知道，年岁大了，这身体肯定……哎……罢了，谁让你喜欢，又不爱听人劝，可你干嘛找毛黄子的哥哥啊，直接找我家下人就是了，不比找外人强嘛。”燕儿对我遇事，不是第一时间找她，颇有微辞，不过听她的口气，虽然不中听，但始终是我把我当作了自家人，心不觉也暖了。
　　“你家相公不是之前差点流产嘛，我没好意思打扰。”其实我没说实话，我是好这面子，何况她家下人和我非亲非故的，万一把我配馅的方子拿走了，我吃什么，人心隔肚皮啊。
　　“得，算你有理，不过不用你担心了，我家男人没事，胎保住了，说起来，还多亏你家桑桐呢。”燕儿即使对桑桐没什么好感，但毕竟还是认同桑桐的人品的。
　　“对了，怎么没见七娘？今日她没和你一起？还是说窝在家里呢？”我不想让她太过担心我，转而强笑道。
　　“她啊，去了埋乡，听说……最近镜都出了些事，埋乡的生意也跟着受了影响……”燕儿又补了一鞭子，不太在意的说道。
　　当然，我也就听听就过，只是那时的我却不知道，所谓的出了一些事儿，会有多大的事儿，也给我们日后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此刻的我，一门心思都扑在桑桐和我的摊子上了……

　　第四十九章

　　有牛车就是快，我和燕儿没过多久就来到毛家，可出门迎我的却是毛黄子，几日未见，她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瘦干干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到叫门的是我，一声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了，只是还好大门没关上，我想，她也许还再为上次她哥哥让她对我道歉的事儿生气呢。
　　她家我还算熟悉，即便不用她带路，我也能找到毛家大哥，反正这会子他应该会在院中晒谷物，于是，我带着燕儿直奔院中，却见毛大哥正用帕子抹着眼睛，好像是哭了。
　　“毛大哥？”我轻轻唤道，有点怕打扰到他，总归在别人面前落泪不太好。
　　“啊……”毛大哥似乎没想到我们来，叫了一声，才故作镇定道：“怎么是你啊，怎么今日得空过来？”
　　“有点事儿，想请大哥帮忙。”我也不好问人家为什么黯然神伤，只能装作没有看到，燕儿自然也不多嘴，老老实实站在我身边。
　　“有什么事儿，只管说，只要用的上奴家一家。”毛大哥很快恢复平常的模样，只是那皱起的眉头，却一直都没松过，我可以看的出，他在强颜欢笑。
　　“也没什么，想跟大哥学学刀工，还有怎么做面皮，油煎到什么程度算好。”我看过桑桐和馅，里面的配料我也清楚，我差的只是实践，可是刀工和面皮还有油炸，我却欠缺的很，并非只要剁碎就可以的，比如说肉有各种的切面，有时候，你竖着切，就很容易咬，横着切就咬不动了，我想要的就是切肉丁的方法，放在鱼饼里配味，又不会难咬，夫孺老幼都能吃，再说那油煎的方法，放多少油，煎成什么颜色算好，也有讲究。现在桑桐昏迷，我虽然曾经看过，可还是缺人指点。
　　“你这是？”毛大哥看样子很不解，大概觉得女人做饭很独特吧。
　　“我家桑桐病了，可早餐车我又不能不开，所以你看这……”我把我的难处说出来，希望他能帮我。
　　“原来是这样，那好，今天奴家就在旁帮你看看，不过奴家的手艺可比不上令夫。”毛大哥自谦道，却是很诚心的答应了我的请求，让我卯足了精神，准备好好学上一学。
　　可就在我们刚入厨房，毛黄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还带着她那个痴傻的妹妹，正偷偷用眼睛瞪着我，嘴里酸溜溜的道：“哼，昨天送来一个男人，今日自己都上门了，也不怕人说闲话。”
　　“大毛，你胡说什么！”毛大哥气的挥手就打，重重的敲在毛黄子的头上，我见状赶紧靠边，生怕被殃及到，看不出来，这毛大哥还挺暴力，难怪他两个妹妹都这么能打。
　　“哥！你老护着她干嘛啊，她不就救你一会儿嘛，再说她让你收留的人，咱们也收留了，还有什么欠她的，这要是给外面人见了，又不定说什么闲话呢，今天还有人说……”毛黄子不服气的揉着额头，嘟嘟囔囔的说道，还时不时畏惧她哥的拳头，躲躲闪闪。
　　“出什么事儿了吗？”看来这和今日毛大哥落泪有关，莫非是我来这里被人看见了？然后传出什么误会？那我得负责解释，不能让别人背黑锅。
　　“小姐别听她胡说，她天天就知道打架惹事，懂得什么？”毛大哥冲我笑笑，遮掩道。
　　“什么胡说，今天离我们家那么远的邻居都跑上门来，让你检点点，不要乱勾搭女人，大晚上的还有女人在咱们家进出，像什么话？”毛黄子再也憋不住了，开始口无遮拦，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毛大哥会哭了，这人言可畏啊，可我仔细回忆，我那日可不是晚上走的，我走的时候，天还亮着啊？这样的话，若不是邻居信口雌黄，故意没事找事，就是另有一人？我脑袋里晃过一个身影，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你，你……他们胡说也就算了，你还拿出来说，你要逼死我啊……”毛大哥用袖子捂住脸，大声的哭泣起来，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外人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日我明明是天还亮着的时候走的，何况我只是送来一个男子，向大哥寻求帮助，外人这么说，是有诋毁之意，你身为大哥的妹妹，非但不帮他辩白，反倒责怪与他，真枉费大哥这么些年来，教养你们。”我一时气不过，又仗着旁边有燕儿压阵，从头到脚，将毛黄子数落了一顿，以解我之前的恶气。
　　“我又没说什么，只是男人……还是少和外面的女人来往为好，本来……本来哥哥都够惨了……”毛黄子放下手，这次没有恐吓我，只是低头搓着鞋底，低声说道。我明白，她是在担心毛大哥，只是方法太过强硬了，真没想到，这里的女人一点都不温柔，也不懂得委婉。
　　“行了，都是一场误会，要怪，都怪那些个不长眼，乱嚼舌根的，若是以后他们看到我，再和大哥说什么，你们就说，我是大哥的干妹妹。”我顺水推舟，给自己找了门干亲，以后跑的勤了，也就不怕别人啰嗦了。
　　“这哪行，使不得，小姐尊贵的很……”毛大哥连连摆手，好像怕高攀了我一样，可若是他知道，我也是被休的，不知做何表情。
　　“就这么说了，哈哈哈，大哥……我带着我男人没有亲戚，只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以后大家就当成亲戚，多走动吧。”我在当中和着稀泥，左右逢源，嘻嘻哈哈的就把这事儿给定了，将来，若是桑桐需要照顾，我找不到人的事情，也可以找自家哥哥帮忙，不是嘛？
　　“看小姐说的，既然如此，奴家可就是认下了……”毛大哥也不是死脑筋的人，答应的很快，不过想想我虽然别的不行，到是有点闲钱，再说七娘和燕儿在这池莲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认下我，不吃亏。
　　“好了，好了，多说了那么多，我们可以不可以开始了啊？”我摩拳擦掌，准备今天好好学着做做，要是快的话，说不定4日之后，就能重新开张了。
　　“既然认了亲，那奴家怎么还能让小一动手？”毛大哥改口的挺速度，只是看上去，好似不愿教我了。
　　“大哥何意？”我摸不到头脑，不会因为认亲，到出了反效应了吧。
　　“妹婿既然是病了，那妹妹应该回去多加照顾，这摊饼，切肉的事儿，都交给你姐姐，大毛吧，等日后妹婿好了，若妹妹还想学，那哥哥肯定二话不说，教会为止，不过，怕是有了妹婿，妹妹也不需要哥哥了。”毛大哥一句到是让我愣了，转头去看毛黄子，那瘦的跟柴火棒似的，又那么能打，这人做菜可靠吗？我有点不信任了。
　　“哎呀……我回来了，你们看看，我今天带回来什么了……”毛大哥还想对我说什么，毛黄子似乎也不乐意，可从院外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正是章意，我从他由远至近的模糊影子上看，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

　　第五十章

　　“章公子，你这是……”还是毛大哥眼尖，一下就被章意怀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我紧跟在他后面，也探头观瞧，只见章意像宝贝一样抱着个花盆，那花盆里种着一株不知道是什么植物，叶儿都枯黄了，上面挂着几个半红半黑的果实，怎么看，怎么难看，只是……有一点点眼熟……
　　“累死了，我看，这是我今天卖艺回来的路上，有人扔到街边的，我看的挺好看的，就拿回来了……”章意抱着花盆，献宝似的拿到我们面前，枯叶渣子乱飞，毛大哥赶紧用袖子护住嘴，我到没怎么在意，到是被那果实中唯一的红色勾了去。
　　“姑娘你做什么？”章意见我伸手去摘，忙往后退了一步，不解道。‘
　　“给我一颗看看。”虽然这果实有些干瘪，而且模样与前世的形状也不大相同，可我隐隐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只能拿一颗哦……”这么个破玩意儿，章意居然当宝一样，还小心翼翼的从盆子里摘了一个递给我，我拿了过来，二话不说，立刻掰成两半，拿着那半红的就往嘴里扔。
　　“喂……你不怕有毒啊……”
　　“啊……你怎么吃了啊……”
　　“妹妹喂……你这是……”
　　我不理周围人惊异的叫声，有滋有味的咀嚼口中的红果，一股辛辣直冲鼻子，眼泪水都差点出来了，只是那火爆的口味，立刻让我满嘴唾液分泌，增加食欲。
　　“这东西哪里来的？”我尽量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故作平静状，克制我想抢夺那盆植物的冲动，不过我想我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此刻泄漏了我的欲望，因为章意在不停的后退。
　　“我……我从路上回来的时候，有人扔的。”章意抱的更紧了，可我才不想要他手上那种坏掉的呢，我想要的是新鲜的，甚至是这东西的种子。
　　“就是市场旁，拐个弯的花市，好像都卖花的……”章意警惕的看着我，指了个方向。
　　“燕儿，咱们走！”我得到具体的地方，转身就拉着燕儿往外跑，之后又觉得还有事交代，又回头道：“大哥，明儿个麻烦毛大姐去我那儿一趟吧，我那里有早餐车，我让她熟悉熟悉，若是成了，这工钱少不了她的。”
　　“行，不过这工钱可不能算啊，自家人，说什么呢。”毛大哥拉了一把正在唧唧歪歪低声咒骂的毛黄子，大方说道。
　　“我要用到毛大姐，她不就不能上工了嘛，家里可怎么生活啊，就这么说了。”说罢，我也顾不得毛大哥再想什么说辞说服我，拉上燕儿，小跑的出门，跳上牛车就往那花市跑，按照我的想法，这微型辣椒必然是被当作了观赏植物，可买的人很少，所以眼看冬天了，都干瘪了，卖家只好扔掉，这也算是机缘，让章意捡到了。
　　牛车又开始一路狂奔，好在上次我接桑桐回来的时候，也试过这样的速度，所以适应了不少，只是还是有种头发都要吹飞的感觉，身子有点颤，燕儿路上也没问我为啥关注这种东西，似乎对我的任意而为已然习惯，弄得我很是内疚。
　　“小一，到了，花市靠路边的那家还没关门。”燕儿跳下马车，又把我扶了下来，擦了下汗，指着那满地的花盆说道，我垫脚一看，果然一片的辣椒盆，不过都是坏了的，可惜了……
　　“老板，老板可在？”我尽量快得迈动我这僵硬的腿脚，心急的进入店铺，四处寻找老板，我很想知道，这里的辣椒起源是哪里。
　　“谁啊？”有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我走过的木架下传来，我低头一看，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正蹲在地上铲土往花盆里装。
　　“请问，外面那些种红色果子的花盆都是您老人家的？”我看她态度不太好，也不敢失礼，好声好气道。
　　“是啊，你要的话，都拿走好了，反正也用不上了。”老大妈挥挥手，冷淡的说道，明摆着是在赶我。
　　“是因为快到冬天，所以都不要了？”我看有些只是辣椒掉了，杆子还是绿的，明天应该还能结出果实来，可这老大妈似乎都不想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等过些日子还有批要来呢……都不要了……”老大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凄凉，似乎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应该是生意遇上麻烦了。
　　“还有？那来的，可是新鲜的？有果实吗？”我注意到这一点，更激动了，恨不得把老大妈拽起来，让她立刻把辣椒交出来。
　　“有啊，红艳艳的，可是这东西待不久，很快就黑了，没用了……”老大妈也不隐瞒，扔掉铲子，缓慢的站起来，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盯着我，冷冰冰的。
　　“如果都是这个的话，你开个价，多少钱一盆？”当然，我的热情，是她这点冰冻熄不灭的，我可从这里看到了更多的商机。
　　“你要？”老大妈歪头质疑的看我，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不但想要你这里所有的果子，还想要你这里没死的盆景，你算个便宜的价格给我吧。”我夸下海口，可也不能太过阔绰，毕竟我的资金也不足，谁知道这老大妈会不会因为滞销，而狮子大开口。
　　“你真的要？”老大娘这下背也不驼了，灰色的眼睛也亮起来了，整个人像被扎了兴奋剂，似乎真的想要相信我了。
　　“你开价，适合我就要。”我点点头，继续给她保心丸吃。
　　“明天还有50多盆要来，如果你都要，今天这里没死的，我都白送，你……你给10两好了，哦不，给我8两就可以了……”老大妈自己砍自己的价格，伸出8根满是泥土的手指，试探的说道。
　　我心里细算，一两等于100文，那8两，就是800文，50盆，平均下来就是16文，就和蔬菜差不多价格嘛，而且还不包括今天这些活着的植物，啧啧……真是倾销，白菜价了，不过我也捞到了大便宜。
　　“嗯，行，8两就8两，只是，老板要告诉我，这东西这里叫啥，为啥这东西卖不动了，又从哪里来的呢，似乎这东西不是我们千镜的东西吧。”我买归买，总要知道这东西的来龙去脉，不能光花钱，不问出处，这样万一日后，我挪了地方，想买可就难找了。
　　“哎……这东西叫红茄，因为长的艳红可人，所以不少千镜的花商都从朱猎进了一些，分散到各地去卖，这其他地方卖的都不错，只是池莲……哎……这里的人看不上……”老大妈说到自己亏本的事情，面上还是挺难受的，也难怪，花商也该看看地方做生意啊，这里的百姓也不是那享受的人，更没有享受的资本，谁会买个盆景回家消遣啊，顶多买点普通的鲜花，回去哄哄夫郎，这种又不香又不特别漂亮的东西，也只有大地方的人贪新鲜。只是，想想千镜的达官贵人们都捧着个辣椒当宝贝，我就很想捂嘴，怕笑出来让人误会……
　　“朱猎也叫这个名字？”我不太确定，万一我哪天出国，叫错了，可就不好认了，不过这种袖珍的辣椒确实也容易被人当作观赏植物。
　　“好像叫什么焦，这果然都黑了……”老大妈气得跺脚，却让我听个真切，看来说不定，这朱猎也叫辣椒，甚至说用途方面也不是观赏了？这事儿有待考察。

　　第五十一章

　　满心欢喜的签下购买契约，又付了25两定金，我让燕儿帮我把一部分还能成活的辣椒盆景搬上牛车，又和老板约定好，让她明日找几个人把剩下的给我送到家里去，再付另外一半银两，若是以后还需要，还找她订购，价钱优惠。
　　坐着牛车，回头看着拼命挥手的老板，我抱着一株挂着辣椒的盆景，偷偷傻笑着，后又想到桑桐的病情，笑容立刻僵在脸上，本来的兴奋劲，都没了。
　　“看你这脸，变得跟六月天儿似的。”燕儿这时才说话，难得她沉得住气。
　　“我是在想事儿……”我摸着辣椒，郁闷道。
　　“你是在担心这些东西？你买来干嘛啊，她都卖不掉了，你还想卖？”燕儿以为我是担心盆景的销路，可惜我们两个想的是两码事。
　　“我和她的用途不同的。”我闻了闻辣椒独特的刺鼻味，摇头笑道。
　　“你要做什么，我没意见，不过啊，有事儿一定要来找我和七娘，就算这次因为这个赔本了，也别死要面子，藏着掖着啊。”燕儿瞪了我一眼，好想我老有事瞒她一样。
　　“你别说，我还真有事儿，能帮我找个会种花草的吗？我想学。”光买了可不成，要自己种，自己培植，才能繁衍出更多的辣椒，我这里才不会缺货，何况这里的这种植物禀性，我也不清楚，万一弄死了，得不偿失。
　　“就知道你要搞这个，行，等七娘回来，让她给你找去，她认识的人面广，对了，你男人不是病了吗？找男大夫没啊，我可听说从镜都来的塞医仙可到咱们镇了，这人看病不分男女，要不，我托人帮你找找？”燕儿也清楚我心疼桑桐，若是桑桐死了，我一定会非常痛苦，她即便看不起桑桐，也不会见死不救。
　　“那塞医仙多大了？”我随嘴问问，到不怎么在意，毕竟前世这个名号，那个头衔的专家多了去了，真正能看病的没几个，这玩意儿不过是增加医药费的装饰而已，反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隐士，到是能药到病除。
　　“没人知道她的年纪，只是听说她和她相公感情很好，走哪里带到哪里，还有人传她相公是某个神秘岛上的岛主，也有人说是哪个国家的皇子，甚至还有人说他是妖怪的，后遇见了这个塞医仙，改邪归正了，反正什么传言都有，真正的事实咱也不知道，不过那两人都是纯白的头发，面相到不怎么显老。”燕儿把那些个道听途说的八卦说给我听，我心中有数，却不说明，究竟我遇上的是不是那两个人，我也不想去求证，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只是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们的医术可以救的了桑桐。
　　没有再回毛家，而是带着这么多花盆一起回了我家，等到了家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叫门而入，谭大叔果然还在，看着我们两个人来来回回的搬花盆，先是好奇，后又听到我说此物的作用，不由笑开道：“奴家还说这里怎么会没有辣椒，原是都被人做了观赏之物，真是……”
　　我听后也跟着苦笑，难怪我一直找不到这味调料，就跟有人把大白菜放进盆子里当花养一样，十足的讽刺。
　　之后，我又将谭大叔介绍给燕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是位大夫的夫郎，路上偶遇，这才来帮桑桐瞧病，至于燕儿是何想法，她不说，我也全当不知道，顾着桑桐要紧。
　　“桐儿如何了？”也不知为何，我对这谭大叔出奇的信任，也许是到了这里，难得能遇上这么亲近的长辈，再说他的气质也确实不凡。
　　“烧的厉害，灌下的药都吐了，直嚷嚷着找你，闹得很凶。”谭大叔为难的说道，看来情况并不乐观。
　　“麻烦大叔再熬点药来，我去守着他，天色也晚了，实在不行，大叔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好。”我办妥了重要的事情，又意外得了辣椒，此刻一心都扑到桑桐身上了，怕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总不能让大叔跟着我不吃饭吧。
　　“那也好，奴家熬好了药给他喂下就回去，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你也应该知道去哪里找我们。”谭大叔交代完，想了想又道：“奴家知道你们女人不会用大灶生火，所以就配了点药粉，到时候按照这上面写的时辰，和上水给他服用，剩下的等明日奴家再来。”
　　“好，那麻烦谭大叔了。”我接过谭大叔写的注意事项，又对燕儿道：“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你相公该着急了。”反正我到这里之后，也一个人惯了，这种时候，我更不想牵连别人。
　　“你吃了吗？”燕儿没有应我，只是关心问道。
　　“没啊。”我一个下午都在外边跑呢，也没时间吃啊。
　　“你等着！”燕儿丢下一句，转身就走，弄得我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离去，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不理会其他，我找来一块大布将我的花盆都盖上，算是保暖，随后连脸也顾不上洗，匆匆忙忙来到桑桐的房间，一进门就满是药味，桌上还放着块帕子，沾了不少的药，想必都是桑桐吐的，这可怎么好，药要是灌不下去，怎么治病？
　　“唔……好痛……”桑桐似乎嚷了很久，嗓子都叫哑了，手从被子里露出来，无力的垂在床边。
　　“哪里痛？”我走到他身边，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边拉好，好让他捂汗。
　　“不知道……好奇怪……寒儿呢？寒儿在哪里？奴家不回去，奴家不走……”桑桐似乎听见了我声音，却没安静下来，反而闹了起来，手脚起舞，虽然都没什么力气，可也让我难以控制，两手不停的去抓他的双手，想重新放回被子，却见他眼角边，一颗剔透的泪珠滚了出来，我第一次看他落泪，全身如同被人点了麻穴，心也绞痛起来，桑桐啊桑桐，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居然能让如此坚强的你，潸然泪下，痛不欲生呢？

　　第五十二章

　　“不去，不去，咱们哪里都不去，桐儿，桐儿，你别这样，别吓我。”我趴了下来，用身体压住他，再用四肢钳制他，不让他乱动，被风吹到。
　　“不走，奴家哪里都不去……不去……”再后面，我又听不到了，桑桐因为发烧，烧红的脸像个苹果，只是那额头上的细纹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昭告他的年纪，我的桐儿果然不再年轻了。
　　“你就这么护着他吧，对他说说话，我想他是听的见的，这里是药粉，奴家明日再来。”谭大叔进来看我这副德性，又看桑桐那样，同情的瞟了我一眼，放下药就走了，这天也不早了，再晚一个男人，即便是一个老男人，独自一人也满危险的。
　　我没送谭大叔离开，而是起身把房门关上，不让风吹进来，默默抱着桑桐，将他额上的刘海拨开，又从桌上拿过茶杯，抿了一口，低头哺给他，湿润他已然干裂的嘴唇，烫烫的，仿佛都要冒出烟来。
　　“桐儿，你一定会好的……”我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模糊了，用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贴着他的双唇，对他不停的低语，不要怕，谁都无法让我们分开……
　　迷迷糊糊，发现燕儿去而复返，带来的，却是一顿丰盛带着温度的晚餐，可我哪有心思，只是端着饭碗盯着桑桐食不知味的胡乱吃下，又拿了碗燕儿夫郎特别为桑桐煮的素汤，给他喝下，这么吐吐咽咽，糟蹋了一半，不过好歹是有东西给他吃下了肚，这个时候营养也要过的去，抵抗力很重要。
　　谢过燕儿，又拒绝她陪同的好意，送她出门后，就插上了门栓，烧了点水，洗去一身的尘土，把炉子也搬到桑桐的门口，准备随时烧水，随时给桑桐冲药，喂药，反正我是做好了一夜不睡的打算，就这么死死守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是这一守，便是三日……
　　原本我以为，桑桐在昏睡一夜后，会慢慢转醒，却没想到病情越来越严重，开始咳嗽，呕吐，药也是吃一半吐一半，甚至出现了抽筋的现象，原本的胡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软成了浆糊，吓得我什么都没心思了，只在第二天收了一堆辣椒，又拿了摊饼的方法给很不情愿上门的毛黄子，让她在院子里的小车上练习，一开始她百般不愿，我也不好勉强她，再说我也不想顾那么多了，桑桐消耗了我所有的精力，我恨不得24个小时都把他抱在怀里，生怕哪一夜他就挺不过去，就这么把我抛下了。
　　也许就是因为我这种近似落魄的模样，毛黄子突然不再变扭，竟是老老实实的练习起来，甚至还拿着和馅的配方，自己切，自己弄，自己包，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她都做出成品来了，别看她平日凶神恶煞的，真没想到，还有这个手艺，虽然离桑桐的水准还差点，但也可以拿去卖了，只是桑桐一天不稳定，我也实在什么都不想做了。
　　就在我一团混乱，天天担惊受怕的时候，燕儿每天过来送饭，后来毛黄子嫌她麻烦，干脆自己开灶给我做饭，最后甚至不和我打招呼，就与谭大叔学煎药，俨然成了我的亲姐姐，住到我房里了，章意也经常过来，关心桑桐的病情，毛大哥虽然来的不勤，但也会送些蔬菜什么的，让章意带过来，这不知不觉中，几家人都被团结在了一起，而我还晕晕乎乎，什么都没在意呢。
　　“咳咳……”我都三天没睡了，这才晕了一会儿，就听到轻微的咳嗽声，立刻强迫自己清醒，顶着黑眼圈爬了起来。
　　“桐儿？”我小心翼翼的唤道，生怕声音大了，他就碎了。
　　“哈……”长长呼气的声音，伴着肺部的噪声，有点像哨音。
　　“要不要喝水？”其实问了也是白问，这男人都烧昏迷了。
　　“咳咳咳……”我心揪的抱住他，给他顺着胸口，如此做来，已然习惯了，也算熟能生巧。
　　“他怎么样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奴家的妻主来看过，说是还需调养，得慢慢来，以奴家看来，小一你还是赶紧休息吧，这都三天了，再这么下去，他没事，你都垮了。”谭大叔端着药进来，今日又来看诊了，昨天他还带了那位在药铺看诊的老者一同来的，嘴上说没事儿，可我看的出来，并不乐观，好像是伤到肺，还有胃，其他器官多多少少都跟着有毛病，这就是长期累出来的，真不知道他前一任主人是怎么使唤他的。
　　“无妨，我再守会儿他。”我强打精神，其实早已超负荷了，就怎么靠着，说不定我神经一松，就睡着了。
　　“你啊……”谭大叔说不过我，只能放下药，等它变凉。
　　“她们还在外面忙活？”我指的是毛黄子还有燕儿她们，这两人竟开始研究新的早餐，反倒应该会烹饪的章意，完全一窍不通，更不像个男人，真不知道这将来怎么嫁人，不过还好，他不还有个未婚妻顶着嘛。
　　“嗯，你的朋友不错。”谭大叔拿了些药材，继续磨制，现在已经不需要药粉了，毛黄子负责熬药，只是桑桐胸口的硬块需要膏药化瘀，当然，都是我亲手为他上的，期间，我还红着脸为他挤捏，还好我前世生过孩子，也抽过奶水，手法还是懂的，只是这为一个男子做，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反正复杂的很。
　　“呵呵，是呢，药凉了吧。”我头脑发昏的站起来，重心不稳的想去拿桌上的汤药，不料衣角却被什么揪住了，差点让我摔倒。
　　“寒儿……”如砂纸般难听的声音响起，早已失去当初那个音惑的美妙，可在我听来，却如同天籁，我的桐儿终于是醒了。
　　“桐儿？你醒了？你哪里不舒服？”我一下跪在地上，拉过桑桐的手，谢天谢地，总算是老天开眼了。
　　“寒儿，你不会送奴家走吧？”开口一句，却让我心酸的几乎落泪，忙接话道：“不会，怎么会，我不说了嘛，不管桐儿如何，我都喜欢桐儿。”
　　“奴家会好的，奴家还能干活，别卖奴家……”桑桐没有流泪，没有苦着脸，只是呆呆的重复，好像还想坐起来，只是那病弱的身体，完全不中用了。
　　“傻瓜，就算我倾家荡产了，也不会卖掉你的。”我不停用袖子擦这自己的泪水，连连保证。
　　“寒儿，奴家对你撒谎了，你别怪奴家。”桑桐用手指勾勾我的，愧疚的说道。
　　“不怪，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原谅你。”我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的被子里，啜泣起来。
　　“奴家其实不光是小小姐要成婚了，奴家产不了几年奶，才被卖掉的，还因为奴家老了，身体不好了，家主家里不愿替奴家治病，又怕死在家里，就转手给了人牙子。奴家当初不说，就是怕寒儿不买奴家，可奴家不想死在外面，对不起了……”桑桐吃力的抬手，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发，而我早已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五十三章

　　“真是的，奴家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哭的女人，跟没断奶似的。”我哭得泣不成声，身后的谭大叔却笑着调侃道，屋内伤感的气氛，一下被冲淡了……
　　“寒儿？？”我揉着眼睛，刚想反驳，却觉得肩膀的衣服被桑桐拽紧了，他的口气很紧张，浑身轻微的颤抖，大概又是误会了。
　　“你不记得他了？他是上次来给你看病的大夫，不是外人，他医术很高的，肯定能将你治好的，别害怕。”我抬头摸着他的脸庞，安慰他，想起前几日我第一次带谭大叔回来，桑桐就很是反常，甚至怕的要命，那时我和桑大叔都以为他是做乳父的时候被大夫伤害过，却没想到，他其实是害怕自己的病情被别人发现，导致我会丢弃他，真是个傻瓜。
　　“大夫？”桑桐稍稍松了点手劲，我爬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还是有点烫。
　　“嗯，若是没有他啊，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我不知是不是谭大叔配药的原因，但是以桑桐的病情看，怕是一般的大夫治不了的，还算我们运气好，碰上个货真价实的大夫。
　　“寒儿……”桑桐想伸手为我擦泪，可实在没有力气，几次抬起，都落了下去，我心疼他，便将他的手放在我脸颊上磨蹭着。
　　“什么？”我抽了抽鼻子，平复情绪。
　　“看病是不是要花很多少钱？”桑桐又皱起眉头，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让我想去捏他的鼻子，敲敲他的脑袋。
　　“不会呢，你病的不重，再说了，就算花钱，寒儿也能挣回来，你安心养着就是。”我不希望他操心这些，反正这里也是女人挣钱养活男人，我何必增添他的心理负担呢。
　　“你就放心吧，你的女人不是那么没用的人。”谭大叔看桑桐依旧质疑的眼神，帮我肯定道，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眼带戏谑，有点捉弄我的意味，这老人家真是的，大把年纪了，还这么爱玩。
　　“寒儿……寒儿是……奴家是下人……”桑桐很老实的解释道，却被我坏心的打断了。
　　“什么上人下人的，都是我的人。”我很赖皮的爬在桑桐身上腻着，看他茫然的模样，似乎还没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寒儿，为什么你说奴家病不重，可奴家动不了呢？”桑桐很努力的想要起身，怎奈整个人都只能动两下臂膀，其他部分根本没有反映，而我经过3日煎熬，只祈求他能早日苏醒，心中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至于他是不是瘫痪，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大的打击了，只要活着，还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发热，全身没有力气，让大夫给你看看，说不定吃几包药就好了。”我脸色未变，将他的手放回被中，故作轻松。
　　“可是……”
　　“别可是了，让奴家看看……”谭大叔给我使了个眼色，我随即让开，给谭大叔腾个地方，好给桑桐诊脉。
　　“寒儿……”桑桐先是哀求的看我，却见我坚持让人诊脉，无奈下，咬着下唇，惊恐的看着谭大叔把脉施针，弄了好一段时间才转身离开床边，而后放下针灸袋就往外走，我见状，立刻会意，安抚了一下桑桐，便也跟着一同出去了。
　　“他怎么样？”我压住不安，心里也清楚，若是没问题了，谭大叔当场就可以说，并不用出来交代这么麻烦。
　　“有好的，也有坏的，你要听哪个？”谭大叔抖掉衣袖上的药渣，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平静的说道。
　　“呵，只要他不用死，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我双手揣入衣袖，也学着他的模样，看着蓝蓝的天空，胸口从未有过的豁达，活着真好……
　　“你到是想得开，也算他的福气，不过奴家刚为他诊脉，发热的情况好了很多，想必今夜就能退下了，不过奴家又为他施针，发现他全身除了臂膀之外，毫无知觉，奴家猜测，想必是内毒侵蚀，椎骨之处受了损害……”说到这里，谭大叔慢悠悠的撇我一眼。
　　我则笑道：“谭大叔何必说那么多，就说他全身瘫痪，除了胳膊和手外，都不能动便是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哈哈哈哈，你果然如奴家妻主所说，是个非常人，若是天下女子都如你一般，男儿也……哎……天道而已，强求不得。”谭大叔感慨道，我到没觉得什么，我既然喜欢他，就要负责他的一切，虽然人家说病床前面无孝子，我也不敢保证，我能坚持多久不会产生怨念，但是，既然抗下了责任，我便不能放手，这样的生活，总比我一人孤零零的好。当然，我更庆幸当时因为一时善心，买下桑桐，也正如我那日所想，若是我当时将他弃之不顾，他就真正的没有活路了。
　　“他一辈子都会这样？”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要不要画个轮椅什么的了，最好能把大门的门槛也拆了，好方便出入。
　　“也不尽然。”谭大叔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的图样，我看不明白，只是知道，这东西似乎非常重要。
　　“还有救？”我燃起最后一点希望。
　　“奴家妻主教奴家这7步施针之法，应该会有所帮助，只是他究竟何时能好，能坐，奴家就没底了。”谭大叔抖抖薄纸，很老实的说道，反倒让我觉得踏实了。
　　“那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我突然想起燕儿说的，那塞医仙可是到处游历的，这万一要是哪一日不在这里了，可怎么办好，也没有别的大夫可以信任啊。
　　“暂时不会离开。”谭大叔似乎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神色有点异常，随后认真思考一番，肯定答道。
　　“那就好了。”我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现在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让桑桐在她们离开前好起来。
　　我这边正给自己安心呢，却听不远处的院子里，燕儿和毛黄子吵了起来，还大有想要出手的意思，我赶紧跑了过去，将两人拉开。
　　“你们干什么呢？凭白无故的闹什么呢，不想干就回家去，还嫌我不这里不够乱啊。”我用双手抵住她们的胸口，让她们被迫分开，看这两人的模样都快成斗鸡了。
　　“都怪她不识好人心。”燕儿朝地上啐了一口，还好没有吐在毛黄子脸上。
　　“你胡说八道！”毛黄子挥起了拳头，右手还拿着个鸡蛋，看得我提心吊胆。
　　“什么玩意儿啊，都给我好好说，你！把鸡蛋放下。”我抢过毛黄子手里的鸡蛋，这要是扔出去了，好几文就没了，这些人真是的，因为不是自己家的，所以就可以浪费？
　　“她说，她昨儿个看到我哥和别的女人幽会，你说我能不揍她嘛。”毛黄子眼睛红红的，估计是给气的，口气到很委屈。
　　“我不是说他哥怎么了，毛大哥人不错，我是担心他被人骗了，昨晚我回去，想着毛黄子现在不是住你家嘛，毛大哥和章意带着傻子珊很辛苦，就想给送点鱼过去，反正也是昨天新捕上来的，我家吃不了，可在他家拐角，就看到毛大哥和一女的拉拉扯扯的，我今天好心提醒她，她反倒想要打我，呸，我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燕儿一甩围裙，气鼓鼓的坐到旁边石凳上，颠着脚，拿眼去斜毛黄子。
　　“女人？”我细细琢磨，慢慢的又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了，“你看到的女人，是不是穿着一身黑纱，戴着斗笠？”我一捶手掌，记忆重组，这都怪那晚被那两个杀人的和被杀的给吓着了，居然忘记了那个神神秘秘的黑寡妇，只是黑寡妇到底是谁，又和毛大哥有什么关系呢？

　　第五十四章

　　燕儿听后，很激动的扯住我的袖子，而后对着毛黄子道：“你看吧，我都说了，肯定小一也见过，只不过她不好意思开口，我人比较直而已，可我也不会随便信口开河啊。”
　　“你真看到了？”毛黄子脸色不大好，毕竟任谁听到自己的大哥和别的女人有染都不会舒服，何况自己的大哥还是个被休夫。
　　“我并未看到你大哥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只是我4天前由你家出来，晚上看到这么个奇怪的女人朝你家的方向去了，我当时并未在意，今天听燕儿说起，才想到这么个人。”我并没有把那天杀人的事情说出来，就怕节外生枝。
　　“不行，我要回去问我大哥。”毛黄子急了，转身便要出门，我见了赶紧将她拉住，用力敲她脑门。
　　“你傻啊，你就这么直直的问他，就像上回一样，这不是逼命嘛，万一大哥他一时想不开，出了什么事，咱们后悔都来不及。”我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怎么长的，都那么不动脑子，这明摆的事情都想不到，只会质问别人，都不想后果。
　　“那，那你说怎么办？”毛黄子也就是蛮劲，到这个时候也抓瞎了，居然依靠起我来。
　　“你先别回去问，咱们啊等个几天，然后呢，找晚上的时候，守在你家附近，看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竟敢老来找大哥，若是一个好人，又对大哥情有独钟的，我们到可以考虑撮合，若是个心怀不轨的，咱们再想办法开导大哥，让他别去和那人见面，你们看怎么样？”其实本身这个事情，我到觉得没有什么，毕竟大哥都离婚了，再寻找第二春也是应该的，总不能老在家里守活寡吧，只是我对那个缩头缩脑的人没什么好感，特别是个连大白天去登门拜访的勇气都没有的女人，感觉非奸即盗，还是小心为妙。
　　“行，就这么说定了，小一，你是咱妹子，你打头。”毛黄子这会子到不呆了，竟然把我头一个推出去了。
　　“别说，我可不行，我这一有生意，二来我男人病重，大哥的事情当然就得你来了。”我不是推迟，是确实没有时间，晚上的时候我要准备食物，然后照顾桑桐到凌晨再出去卖，毛黄子只需要把我买的配料做成成品就行了，她的时间比我多，听说她为了我的事情向工头请假了。
　　“那……我帮你卖早点，你陪我去！”毛黄子一攥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什么？？”我都做好长期不睡的准备了，她到是会赶时候，这不明摆着赤裸裸的诱惑嘛。
　　“反正现在也是我做，我平时上工也早，卖个早点不算啥，你要照顾男人，可不能垮了。”毛黄子说着说着，就把看我的视线往上移了，那种生硬的态度，别扭的情绪，让我感动一笑，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向着自家人的。
　　“那你本身的工作呢？”我担心她丢了饭碗，一家人生活就更不容易了。
　　“辞了好了，不过，你可要算我工钱。”毛黄子扯着那没肉的脸皮，露出一排大黄牙，我就纳闷了，她又没抽烟，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看大哥长的也算不错，莫非这里的女人基因不好？可看燕儿的模样，也不像啊。
　　“你要多少？”这亲姐妹明算帐，我很欣赏，日后我要照顾桑桐肯定没有时间，这瘫痪之后，生活不能自理，全部都要在床上，我也算是雇佣毛黄子给我打工，她那么直的人，应该不会坑我。
　　“管我们全家三餐就成。”毛黄子燃起小炉子，开始在圆铁板上浇面糊，我知道她是要做给我试吃。
　　“这到没有问题，只是……”我故意装作不信任的样子看她。
　　“怎么？你担心我贪你钱不成？”毛黄子手一颠勺，脸立刻就拉下来了，阴沉的很。
　　“不是，我是说，你可不能推着我的早餐车去非礼男人。”我说完，捂嘴跑的老远，想想第一次见面，可就是我和桑桐被她调戏的。
　　“屁！老娘早就不干那事儿了。”我跑着，身后传来毛黄子羞恼的吼声，我未回头，只是大声回应道：“明天早上开始上工吧！”而我在家，除了照顾桑桐，还要琢磨我的辣椒盆栽。
　　桑桐果然是瘫痪了，全身不能动弹，我还特意为他做了尿不湿垫在他屁股下面，我知道这很羞人，也清楚我怎么一来，他便知道了真相，可我依然坚信，他会有好的一天。
　　而毛黄子也真是守诺，天没亮，我还在睡的时候，就推着早餐车出去了，那么干瘦的人，围着可爱的花边围裙，着实滑稽的很，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敢笑的，毕竟人家好歹也是曾经的地痞流氓，这片一霸，给她调戏过的男人数之不尽，现在看她在卖早点，除了被她那张脸虎住的，敢怒不敢言的人肯买外，其他人甚至都绕道走了，谁也没这胆量去尝试毛恶霸的手艺，好吃不好吃，都成了次要，燕儿比我还要着急，有时候也跟着出去卖，希望能增加人气，章意最后把卖艺的摊子都搬到早餐车旁边去了，只可惜收效微乎其微。当然，要大家适应毛黄子的转型，还需要一些时日。
　　“啊……来张嘴。”我现在也算进步了，可以用小炉子煮一些稀饭什么的，就是时间久点，味道还行，桑桐不运动，不能吃大荤，只能弄点稀的吃吃，保持体力。
　　“寒儿不是答应说，要去看那个黑纱的女人吗？怎么这么些天了也不见你去？”桑桐咽下一口稀饭，侧头问我，似乎对这事儿也很感兴趣。
　　“这不前几天燕儿才见过嘛，这几天她肯定不会出现，要避嫌的，等差不多了，晚上我就和毛黄子她们去蹲点。”我喜滋滋的看着碗里的粥见底，心里一片柔软，你说桑桐怎么就那么好呢，这要是换个男人知道自己不能动了，不是寻死觅活，就是唉声叹气，可我家桑桐就愣是接受了这一事实，最后只肯定的问了我一句，他会不会死，我会不会卖掉他，当得到我再三保证之后，他就变得积极起来，也不怕再见谭大叔了，甚至很多时候，还和谭大叔谈论如何能更快的恢复，他那种强韧的生命力，我都自叹不如，这样想想，这要是我前世的时候也这么坚持，说不定也不会40多就死了，当然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吃。
　　“寒儿辛苦了，都怪奴家，可谭大叔说，奴家一定会好的，到时候奴家还和寒儿一起出去卖早饭。”桑桐靠在靠垫上，伸手拉住我的，没有一点力量感，可却很温暖。
　　“无所谓你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你……”不知不觉，喜欢他，已经变成了我的口头禅，同样的，沉默成为了他一贯的回答。
　　“就这样，我去给你拿药，等会还要给你身上上药。”我本就没准备得到回答，起身拿碗，心里猥琐的描绘桑桐的身体，吸吸口水，我这算是为老不尊吗？
　　“寒儿……奴家……奴家有话想说……”

　　第五十五章

　　“桐儿有话直说。”其实我很想问问那日我们第一天上工的时候，他那句在人海里被吞没的表白，到底是什么？
　　“只要寒儿不赶奴家走，奴家不会离开寒儿的，何况奴家已经这样了……”桑桐很吃力的仰头，说话的声音经过这几日的调养，也算好了大半，只是他这时说的话，我到有点听不明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转身回来，心里莫名升起了怒气。
　　“就是说……就是说，寒儿不必老用喜欢这样的词儿对奴家说，奴家受不起……何况现在，奴家也跑不了的。”桑桐一席话，顿时让我火冒三丈，这男人难道是铁石心肠？还是说被人教的迂腐之极？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因为怕你离开，我才说喜欢你的？即便我不娶夫又如何，我又不是缺了男人不能活的女人，你这话是不是非要践踏我的一片真心才好？”我气的手指都发颤，这个男人真是想气死我才好。
　　“奴家不懂得什么叫情爱，所以……寒儿你别生气，寒儿兴许是因为之前休离的缘故……不，奴家不是说寒儿不好，定是那男子不懂珍惜，所以寒儿恐是怕了别的男子，奴家因为是卖身给了寒儿，所以寒儿心里踏实罢了，但终归有一天，寒儿会发现……这喜欢二字……不该是对奴家说的……”桑桐伸出手，向床边的我，摆了一摆，希望我能握住他的，只可惜，此刻的我，再不想听，也再不想去接触他了，有种心里刺痛，被人伤害的感觉。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不知道现在应该用什么口气对他说，我也清楚他细腻的心思，分析也许正是平常人会想到的，只是……对于我这个用心以待的女人，他的话太过锋利了。
　　“章公子……应该不会介意的……”桑桐见拉不到我的手，蔫蔫的收回，低头说道。
　　“知道了。”不想再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我们都分别需要静一静，我甚至在考虑，怎么样才能让他明白爱情是什么？一切的症结不就在此处嘛，他以前活的太过小心，所以对周围的人也充满戒心，即便表现的再好，对人再温柔，在其内心里还是有距离感的，不然，我相信，他也活不到今天，只是，面对爱情，他不需要那层保护自己的墙壁，我不想看他困死围城，我想让他从他的城堡里出来，重新正视这个世界。
　　“寒儿？”桑桐看我转身要走，又将我叫住。
　　“还有什么指教？”我酸溜溜的说道，努力停住脚，不让自己奔出去。
　　“奴家还是和那日说的一样，奴家永远是属于寒儿的……所以……嫁与不嫁，全凭寒儿做主。”这什么意思，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还是老实告诉我，他对我确实没有感情，只是我是他的主子，想收房只看我高兴，这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恶霸吗？我可是文明人，不过没想到那天我没听到的，竟然是这句永远属于我，真不知道我是该笑还是放声大哭，这个男人总能让我情绪失控，迟早要被他逼成神经病。
　　“哦，不必了。”心情恶劣到不想再说什么，拿着碗气鼓鼓的就出去了。
　　于是，我与桑桐似乎关系又退化了……
　　从这天起，我再也没对桑桐笑过，也没有再对他说过喜欢，从开始的赌气，到慢慢之后的疏离，不愿再敞开心扉对他直言，再说我自认为他心魔作祟，在没有解除之前，我多做解释也是无用，就这么能拖一日算一日，就再难以启齿了，也算是得过且过吧。
　　“到底怎么了？”我给桑桐换好衣衫，拿着水盆出来，却看到谭大叔站在门口，似乎专门是为了等我的。
　　“什么怎么了？”我故作不明，准备含糊过去。
　　“你和你男人。”谭大叔到是存心不放过我，弄得我更加心虚。
　　“没事。”我不想把家务事到处乱说，只能敷衍了事，一侧身，就想绕过他。
　　“你的男人啊，就是心结太重了。”谭大叔到是看的真切，一语道破了。
　　“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要是我前世是学心理学的，不知会不会好点？
　　“你确实不对，他这般折磨自己，你到是能沉得住气，我看啊……他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固执。”谭大叔糊里糊涂说了一句，还笑的那么神秘，我更弄不懂了。
　　“大叔是不是有什么建议？”我耐着性子和他扯，只因他说到桑桐的脾气，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呵呵，没有，奴家来，只不过是告诉你，毛姑娘她们已经在院子里等你了，说晚上有什么事情。”谭大叔说到这里，才给我让了位置，随后一路笑着，进了桑桐的房间，给他复诊去了，真是个怪人。
　　我收拾好手里的工作，又见谭大叔看病还需要待一段时间，据说要等到晚上谭大夫过来接他，我也就放心离家，准备跟着毛黄子她们进行夜晚活动去了，也就是传说中最不道德的偷窥与监视。
　　我满怀心事，临走还望了眼桑桐的房间，桑大叔一直都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桑桐聊天，想想也好，对着我好几天都没怎么正经说话了，有个人聊聊，对病情也好。
　　“走啦，还看什么呢？”毛黄子推了我一把，我差点跌倒，旁边的章意手疾眼快，将我扶了起来。
　　“你干嘛啊……”我刚想开口骂人，章意到是举起红缨枪，正指着毛黄子，好……好火爆的男人……
　　“她是在犯傻，你那么护着她做什么？”毛黄子到是不乐意了，用手拨开枪头，又对我说道：“你男人有人照顾呢，别神情恍惚的，咱们还有正事呢。”
　　“寒姑娘天天那么劳累，当然会有走神的时候，你吼什么吼。”章意似乎不肯让步，坚决替我出头，到是一片好意。
　　“行了，你们走不走，燕儿还在那边盯梢呢，若是那人跑了，你们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推开二人，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说道，为了这点小事，朋友失和，不值得，何况还是为了我。
　　果然说到那人，两人都不在争吵，章意跟在我身旁，也不理会毛黄子用眼瞪他，只是昂首阔步，在这深秋里，显得特别挺拔，这异类的男子，散发着刚毅之气，不知道将来会有哪个人有这慧眼，收罗这枚宝石。
　　我们三人皆是步行，等到了燕儿那里，已然是晚上了，却见她躲在我们指定好的破墙后面不停的向对面张望，神色紧张。
　　“燕儿，怎么样了？”我压低声音，看着黄昏里，远处的宅子，周围没有一个人，毛家的宅院果然偏僻。
　　“没来，我就不信了，这女人今天还不来。”燕儿也是闲着没事儿干，脾气执拗的很，非要证明给毛黄子看，那黑纱女人的存在，甚至不惜晚上下工之后，经常过来蹲点。
　　“如果再晚点还不来，咱们就明天来。”我搓了搓手，发现现在的天气也开始渐渐变凉了，明日还是揣些钱去再买床被子好了。
　　“嘘……”章意毕竟是练武之人，在我们都没发现的时候，忽然拉了我一把，闪身躲到阴影里，“有一人，脚步极轻，也是个练家子，正朝我们这里来。”章意把我们都推到里边，他一个人将耳朵探了出去，辨别声音。
　　我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燕儿被挤在最里边儿，再前面是毛黄子，我则站在毛黄子与章意之间，被压的死死的，章意的整个屁股甚至都贴在我身上了，弄得我双手都不敢乱放，怕冒犯到章意。
　　“来了！”章意一缩头，紧接着迅速将我抱在怀里，我还没反映过来，只能用右眼从他的肩膀处向外看过去，隐约一个黑色的人影嗖的晃了一下，我当场就傻了，莫非，这事上还有轻功的存在？
　　“走，去看看。”我身后的毛黄子到是等不了了，拼命想往外挤，可章意在我前面正把我抱住，也不管男女大防，我就如同一个肉饼被这两人夹住，只能被动的环住章意的腰，不让自己摔倒。
　　“慢着，别着急，你哥哥还没出来呢。”燕儿揪住毛黄子往后退，终于给了我一点空间，脸估计都憋红了，这么窄的地方，原以为封闭性好，却没想到，差点要了我的命。
　　“来，这边看。”燕儿用极小的声音指引我们，破墙当中有个缝隙，正往里透着光，这原本就是废弃的猪圈，一面墙还有倾倒之势，我们站的这边，则是这个房子最好的一个角，这天一黑下来，很难发现墙角里还蹲着人。
　　毛黄子着急，第一个过去看，我不敢把脑袋从门口直接伸出去，更抢不到墙缝，只能靠在章意怀里，吸收着体温，想要挣脱，下身被毛黄子卡着，章意似乎也没放手的意图，于是，我就如木棍一般，僵硬的挺着，等待她们的结果。
　　“啊……出来了……”等了好一会儿了，章意的体温不低，弄得我都昏昏欲睡，本来这几日照顾桑桐就很疲劳了，再加上我们互相精神折磨，连连打着哈欠，毛黄子的话，到把我惊醒了。
　　“如何？”抓賊拿脏，抓奸拿人，现在似乎两个主角都露面了，只是这女主角是什么模样，我还未仔细看过。
　　“不好，她欺负我哥！”毛黄子不知看到什么，气往上撞，愣是不管我和章意正尴尬的贴在墙上，起身就要往外挤，我们的旁边，本就是土坯的围栏，这么用力，泥土混着干了好久的猪粪纷纷下落，我条件反射的把头埋入章意的怀中，躲避污浊的空气。
　　“还是我去看看吧。”章意看我们这般狼狈，随即放开我，转身就出去了，我心里担心，万一对方武艺高强，这章意不是白给嘛，于是也跟着咬牙跟着出来，我这一出去，毛黄子自然可以出来，所以相当于我们4个都从猪圈里跑出来了。
　　我腿脚不快，眼睛却还算好，就见章意提着红缨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冲了过去，用枪直挑那人面门，那人戴着斗笠听到风声，脚下移步，压下腰身，枪尖就这么过去，随后高抬左腿，啪的一声踹了一脚枪身，震得章意手中一翻，险些将红缨枪扔出，我眼见不好，知道这男人没有几两重，赶紧过去，大喊一声道：“住手！！！”
　　两人听到我喊，纷纷向我的方向望来，我小跑过去，先没顾着她们，而是扶过正在哭泣的毛大哥，仔细查看，是否有被人侵害的痕迹。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她是谁？”我暗暗放下心来，大哥虽然双眼红肿，可衣衫完好，并没被人用强。
　　我问了一遍，可大哥只是摇头，捂住嘴，哭个不停。
　　“那你又是谁？”我知道大哥正在伤心，现在什么话都很难再问，只能找第二个当事人，问问情况。
　　可那人退后两步，警惕的盯住章意手中的长枪，以我看来，似乎有想要遁走的意图，于是我又道：“这位朋友，虽然我不知你是何路英雄，但是当街欺负一个柔弱男子，可是不妥？”
　　没有听到回答，那人也许是铁了心去当这个哑巴，到是毛大哥含着哭音，扯住我的袖子，边抽泣，边请求道：“放她走吧，她没恶意。”
　　我本想问清来龙去脉，可毛大哥既然维护这人，必定与她交情非浅，虽然我有所怀疑这人的品行，再说这次真的放过她，下次要抓她可是难了，但又不好让大哥为难，毕竟男人也有隐私，我也不想做的太过，正在犹豫之际，就听毛黄子从后面飞奔而来，脚步却未停，伸手就去拉这黑纱女人的斗笠，这女人显然武功不错，又是一侧，机灵躲过，章意一抖长枪，看有人来助，更不想错过机会，竟是刺枪又战，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这两人的举动，忽见燕儿出其不意，趁着两人同攻之时，那人抵挡的空隙，轻而易举的一个抬手，之后，斗篷飘飘而落……
　　“啊！！！是你！！！”

　　第五十六章

　　毛黄子比我先一步看到那人的容貌，直接用手将此人拎起，看那架势，似乎又要拧人脖子了。
　　“莫急，到底是谁？”其实我以为心中有底，但绕到毛黄子身边之时，却也愣了。
　　“怎么是你？”我看清那人模样，可并非我心里所想，不免质问道。
　　“啊？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啊。”那人被拎住衣襟，居然还笑的出来，和我在衙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人很善于隐藏，谁知道本性如何。
　　“你为何在这里？”当时我也真没在意，没想到衙门口看门的还有此等武艺，这再往深想，我可就有点害怕了，不管哪一个世界，官府都是充满秘密的地方，而知道越多秘密的人，通常死的越早。
　　“路过而已。”那人说着，随即翻掌往毛黄子手腕一劈，毛黄子吃痛，不得不将手放开，那人飘然而落，扭了扭被勒住的脖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来找毛大哥有事？”我有点犹豫，虽然很确定她不是因为个人原因来找毛大哥，但却不确定她身后的人是谁。
　　“没事，路过打个招呼罢了。”那人想要一笔带过，可惜牵强的解释，并未让我们信服。
　　“打个招呼，我大哥会被你弄哭了？你要是不老实，小心老娘我一拳捶扁你。”毛黄子终是借着昏暗的灯笼光，看到自己大哥泪流满面，更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我觉得，你就是应该去写点小说什么的，先开始乱编我的身世，现在又在这里睁眼说瞎话，不过，罢了，我们不和你追究什么。”我很怕毛黄子冲动，我也看明白了，这人刚才若不是一时大意，没有防住燕儿，那斗笠根本不可能被我们这几个花拳绣腿的人给掀开，更不会被毛黄子勒住脖子，现在她已做好万全准备，我们若动，吃亏的还是我们。
　　“寒一！”毛黄子被我拉住，焦躁的想往前冲，我拧不过她的蛮力，又让章意过来帮忙，章意看了一眼那黑纱的女人，也就是那日站在衙门口几次戏弄与我的衙役，这才提枪过来，与燕儿两人一同帮忙。
　　“我不管你后面的主子是谁？告诉她，不要做没用的事情，大哥他只是普通男人，不管你们什么目的，请让他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哦，对了，兴许，不久后，要是能看到合眼的，再嫁也不是不可能的。”我憋着气，拿捏着分寸，我这番话，不管她身后到底是谁，听了都会明了，若是那何家的少爷，也应该不会再来纠缠。
　　“你！你做的了主？”那衙役脱口而出，那鄙夷的眼神，上次兴趣是作假，这次到是真的了。
　　“那是自然，毛黄子和我们是姐们关系，还是说，你怕大哥再不能嫁？我们这里人那么多，找个爱大哥的还不容易，天底下又不是没好女人了，毛黄子也是希望大哥好的。”这里的人很是保守，可我也并非刻意去毁大哥名节，实则此乃破釜沉舟之计，也是为了刺激她身后隐藏之人，明示大哥不过农家村夫而已，不必用心过多。
　　“毛氏，这可是真？”衙役不再怪笑，到是凝眉认真起来，毕竟我这话不好乱讲的，也有几分可信。
　　“是，是，奴家算是明白了，奴家过几日就找人再嫁了去！”我原以为毛大哥会彷徨无措，最好的情况，就是不语默认，最坏的矢口否认，却没想到，他也是这般激烈的性子，也不知这衙役到底传了什么话，会害他如此决绝，想必不是好事。
　　“好，即是如此，我就不再多留了。”说完，这衙役戴上斗笠，黑纱重新蒙面，脚蹬墙角，蹭的一下，翻身上房，几步之后，人就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你们，你们拉我做什么啊，看！！人都跑了！！”毛黄子得回自由，用掌击墙，却没想到，墙面开裂，硬生生掉下一块黑砖，毛黄子自是受惊，反复检查自己的手掌。
　　“不是你的力气震下来的。”我从地上捡起碎砖，递给毛黄子又道：“刚才那人身形轻纵，本不是凡辈，想要足点瓦砖，不留痕迹，轻而易举，可偏偏掉下这么一块，分明就是故意的，给我们一个警示，毛大姐，这要是动起手来……都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毛黄子摸着碎砖来回踱步，最后一摔碎砖，转身来到毛大哥面前，脸憋的通红道：“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这种女人有来往！”
　　毛大哥摇摇头，又用帕子捂住脸，轻声哭泣，燕儿则走过来拍拍毛黄子的肩头，让她消消气，随后小声道：“咱们先回去再说，刚才那番闹腾，怕是会招来邻里，人多嘴杂，传出去也不好听。”
　　大家接受意见，也明白此刻追问实在不妥，我看毛黄子那要吃人的模样以及毛大哥光哭死活不愿松口的举动，只能拉过章意，吩咐他好生看着毛大哥，以防他半夜想不开，毕竟死的方法很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也很容易。之后再让燕儿劝着毛黄子回我那边去，大家用一个晚上好好冷静一下，明日再想对策，毛黄子起初不肯，我便用毛大哥的性命哄骗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此行来了4人，留下一人，我还特别在上牛车之前，悄悄和毛大哥说了几句，希望他明日能告知一切，这样我们才好帮他，否则拖家带口，瞒到最后，受伤的不仅是他，还有毛黄子和毛珊，再看那人功夫，恐怕要命都是可能的。讲完之后，章意扶着毛大哥进门，我也不清楚毛大哥听进几分，只是心里盘算，希望自己走运，可若真是霉运当头，又要如何应对呢？
　　回到家中，腿像灌铅一般劳累，此刻毛黄子已然入住我屋，可我暂时又不想看到桑桐，只能坐在院中石凳上休息，回忆今夜来龙去脉，如过电影一般，细细回顾，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秋夜已深，谭大叔早已回家，只是留了字条给我，让我给桑桐按时推拿，以防肌肉萎缩，之后，还留下一句，我看不懂的话，说什么心药一罐，药材齐全，只叹，药引难寻，难成良药，最后又问：药引已显，这火点是不点？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捏着手里的字条，脑袋里乱哄哄的，又想到毛黄子最近卖早点业绩也不好，简直要把我愁白了头，心累，身累，不由打起了瞌睡，万般不愿下，又重新起身，带着一身凉意，进了桑桐的房门。
　　一夜的昏睡，好在桑桐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睡了，我早早起来，也是赶在他醒来之前起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都睡在一起了，还有什么别扭可生，可我偏偏性子固执，非要让他对我有爱，才肯成亲，这大概是前世留给我另一份女人的执着吧，何况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幸。
　　“毛大姐！”我用盆把洗脸水浇到石榴树下，却看她已经准备完毕，就要出门卖早点了，这大哥出了这样的事儿，怕是她也一夜没有睡好。
　　“你咋那么早起来呢？天还没亮呢。”毛黄子推开大门，将车抬了出去，还是心事重重的。
　　“和你一样，烦的很，对了，这几日生意如何？”我知道大概的收益，却不知道症结在哪儿，按理说，这么多天了，也应该慢慢好起来了。
　　“一般。”毛黄子保守的说道。
　　“怎么个一般？”我想听听细节，顺便给她想想办法，怎么包装包装，起码加速她转型的速度。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2天我摆摊的地方，一个人都没了，之前明明可以看到一些人的，我叫她们，她们也会来买。”毛黄子发着牢骚，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没人了？”我垂下眼眸，用心理解这三个字，想想毛黄子曾经当的是恶霸，确实很让人害怕，我也想过，就算买的人，也不过是恐惧她的拳头，并非注重口味，难得说，真要换个人去？可我也没这个人手了……那么……看到的，叫到的，肯定会买……
　　“啊！！我想到了！”死马当活马医，我清楚我这计策多少有点不厚道，甚至缺德，可没有办法，我们严重的需要钱，眼看我床边下的银两逐渐减少，还不见收入，不光是我，连带着3家人心急如焚，这样的话，不如先把这早点普及起来，再来谈口味的问题，也能解救一时。
　　“啥？”毛黄子非常急迫的问道，她也想早点做好生意，这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呢。
　　“我这车子，不是有轱辘吗？”我指着车子笑道，自己都觉得自己奸诈。
　　“嗯！是有。”毛黄子附和。
　　“你啊，听我的，从今天开始，不要固定在一个地方卖饼，而是一路走，一路卖，专找人多的地方去，看到大娘啊大婶的，积极和她们打招呼，记得态度一定好，还要面带微笑，来，笑一个我看看。”我抬了抬毛黄子的下巴，指挥道。
　　“这样？”毛黄子露出大牙，笑的很傻，看这模样我到相信她和毛珊是姐妹了。
　　“换个，啊！对了，把你上次调戏我的时候，那笑的表情拿出来，对了……对了，就是这个，等你推着车，绕街的时候，冲着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这么笑，我保证，你今天绝对挣钱。”我拍着胸脯保证，看着毛黄子咧着大嘴，不停练习着猥琐的笑容，推着车渐渐走远，不由忏悔，乡亲们，为了钱，我只有牺牲你们了……
　　送走毛黄子，我准备下午的时候，去找毛大哥，却没想到，今儿个谭大叔来的挺早，还笑眯眯的，好似遇到什么好事儿，一见我，就不停的眨眼睛，跟抽风似的。
　　“大……大叔……你啥事啊？”我受不了他的眼抽筋，忙倒了杯茶给他，让他歇歇。
　　“你这孩子，咋就不懂呢，昨天写的条你看了？”谭大叔嗔怪的撇我一眼，嘟囔道。
　　“求你了，大叔，别再用这个眼神了，给谭大娘看到，我小命还要不要啦。”这可是公然向我放电，我雷死不要紧，人家误会上门寻仇可惨了。
　　“呸！你这倒霉孩子，这叫暗示！说，那字条看懂了吗？”谭大叔两手扶着杯子，兴致盎然的问道。
　　“没，大叔，你那个哑谜，太难理解了。”什么心药，放火的，这古代人就不能说白点儿？
　　“你……哎……”谭大叔用手点着我的鼻子，随后放下杯子，小心跑到桑桐门口，用耳朵贴门听了一会儿，再跑回来在我耳边小声道：“待会，我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就是了。”
　　我不明所以，只能听他的，还被他拉到桑桐门口，跟两个门神似的，还搞不清楚他要做啥。
　　“你觉得章意怎么样？”谭大叔放开声音，不再压低音量。
　　“很好啊。”在我心里，章意应该是最附和我审美的男人了，只可惜缘分凑合不到一起，我萌不上他。
　　“你不觉得他不像男人？”谭大叔咳嗽两声，问的很直接，我就更懵了，没事儿讨论别的男人干什么？还是个未婚的。
　　“挺好的，性格不错，功夫也好。”这是我的大实话，男人就应该保护女人才对，反倒扭扭捏捏的，让我难以接受。
　　“要奴家说，以他的品貌，他的家世，定不会有人娶他了……”谭大叔说话带刺，可偏偏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冲着桑桐的房门，我愣了三秒，这才明白他的用意，真叹这人煞费苦心了。
　　“他很好，至少对我很坦白，什么事儿都不会藏着掖着，有时候感情这种东西，一旦生了间隙，就会慢慢变淡，从此陌路。”我本来很想配合大叔，说说章意的，好歹也不能让大叔扫兴，可对桑桐的反映，我却不报希望，他那种云淡风轻的性子，怕是听了也不会有波动，上次他还撺掇我去娶那章意，不是吗？想想都沮丧的很。
　　“可是太不含蓄的男人，不端庄啊。”谭大叔看来是玩得兴起，还在鼓动。
　　“总比我一直追的强，再铁打的人，也会累，也会不想追了……”我满心委屈，到不再做戏了，竟是一股脑的全说了：“爱情就是先付出的受罪，不管怎么说，别人都以为你骗他，到头来，先爱上别人的那个总是痛苦，不能自拔，最后反倒成为对方的负担，还不如和章意那类的在一起，他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礼数束缚，这若是他爱上的人，定是会幸福的。”
　　“喂……”谭大叔不知何时推了我一把，我一抹脸，竟是出了两行清泪。
　　“我……不想追了……”我低声坦言，有点不想让桑桐听见。
　　“哐当！！”谁知，我话一说完，桑桐房内似是药碗翻落，砸的粉碎，我和谭大叔不由互看，莫非这火真的点起来了？

　　第五十七章

　　“你做什么？”谭大叔拦住我，不让我推门而入。
　　“我想去看看……”说是不追了，也是沮丧话，他一有事儿，我就慌神了，莫非当真成了燕儿口中的夫奴不成？
　　“什么？你要去找章意？去吧，去吧，奴家又不能拦你，家里奴家照顾就成，记得早点回来。”谭大叔对我摇摇头，而后又指了指里边儿，示意我不要进去，全部交给他来处理，我望了眼桑桐的房门，无奈离去，虽然不知道谭大叔究竟想做什么，因为总觉得现在进去，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我离开之后，就奔向我的辣椒园，说是辣椒园，实际上也不过是在院子的偏僻角落圈出一块地方，放我这些盆栽，其中红色的果实早已摘下，正挂在厨房门口风干，准备磨成辣椒粉，还有一部分洗干净了，留着自己炒菜吃，给她们尝尝味道，看能不能适应，往后加到早点里。
　　捏了捏干瘪的辣椒，又压了压盖住盆栽的油布，我发现我竟是除了照顾桑桐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早点车已经交由毛黄子处理，桑桐在给谭大叔照顾，我一人站在空荡的院落里，看着石榴树叶片片落下，怎么都觉得很寂寞，罢了，既然都说了去找章意，不如就提早出门，早去早回好了。
　　没有向桑桐告别，我想当时谭大叔说的话，他也肯定听见了，只是心中放不下那药碗落地，如同心碎的声音，也不知谭大叔这时进去，会和他如何解释。
　　如我所料，毛大哥还是不肯对我吐露实情，甚至对昨夜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辩解，只是平静的让我不要再多管此事，而后再不多言，借口身体不适，回房休息去了，只留我和章意在门前唉声叹气，心怀忐忑。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我知道就算再纠缠下去，毛大哥也不会说的，这样看来，应该不止姘头那么简单了，为今之计，只能保护好大哥的安全，以不变应万变，守株待兔的好。
　　“当然，这是我的分内之事。”章意应下，他这人一向直爽，可是我担心他一人无法护住毛大哥，可手边又无人可靠，估计要回去好好开导开导毛黄子，让她老实回家，不得闹事，反正以她这样的情况，车子推到哪里算哪里，我都承包给她了。
　　“这是最近的生活费，你们应该不够了吧。”我清楚章意卖艺本就不挣钱，再加上为了替毛黄子撑场子，还特别搬了地方，就更没人看了。
　　“这可不行，上次的钱还没还上呢。”章意将钱推回，我们又开始互相谦让。
　　“这次别让我想理由了，我把车给了毛黄子，她就算我的伙计，前几日说好是包一家三餐的，你呢，保护大哥，自然也算在内，这钱你收着，回头交给毛大哥就可。”我硬是把钱塞进章意的怀里，两人推搡之间，竟是双手相握，熟悉的体温勾起谭大叔的一席话，差点让我心猿意马，胡思乱想，忙是松手，钱袋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我们两人，却谁都不愿弯腰去捡。
　　“这钱说给你，就是给你了，你别推辞了。”我眼神乱飘，心率有点不太正常，要不是脑海里都是桑桐幽怨的模样，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喜欢上章意了。
　　“那我日后还你。”他坦荡荡的笑着看我，好似正午阳光，暖洋洋的，却还是不低头拿钱。
　　“唔，好，哦，对了，你不是说要去找你妻主吗？何时离开？”我忽然想起他的行程，原本我只顾及谭大叔走了之后，桑桐的身体无人照料，这时我才想到，章意也是个四处漂泊的人。
　　“随缘吧，也不一定……恩……非要找她。”章意抿了抿薄唇，轻微的偏头颔首，似乎不愿让人提起此事，我也知趣，便告辞回去了，也不知他是否在我之后捡起那袋银两。
　　毛黄子的生意果然不负众望，凭借着她惊人的笑容，竟是比我第一天上工挣出三倍的工钱，且不说她做的好吃与否，反正每日回来，材料都空空如也，她总能拿出一袋铜钱，让我过目，不过我拿着那沉甸甸的钱袋也有点手软，毕竟非正当渠道获得，怎么都有种强卖的感觉，何况还是另一种变相祸害百姓的手段，怎么说都有点良心不安……
　　转眼又过7天，毛黄子在我的教导下，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带着早餐车回到了家，早上出门，晚上准备，竟是过上了正常的生活，除去他们的生活费，还能给我富余的部分，好在口味应该还算可以，至少近期没有遭到群众集结抵制，我也就蒙蔽良心当起了小老板，在家等着吃红利，顺便再弄点别的计划。
　　这7天里，让我们提心吊胆的度过，好在那些神秘的人物并未再来惹事，后来，因为毛黄子生意不错，章意也就自然不去卖艺，开始专心陪着毛大哥，偶尔毛黄子下午回来，他就会来我这里小坐，谈谈毛大哥最近的情绪，以及见过的人，去了哪里，要么就是我没事儿过去，顺便探查一下周围的情况，不过依旧一无所获，这样反倒渐渐安心了。
　　不过其中最奇怪的，到算是我家桑桐了，自从毛黄子回家之后，我也就没说什么，当天就搬回了我自己的房间，还怕桑桐会冷，买了不少的棉被，眼看天气就要入冬，我和他都受不得寒气，话说那天谭大叔无聊搞了一出之后，我原以为回来他会对我说点什么，却没想到，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有点奇怪的是，他的眼神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有一次被我对个正着，才慢慢用心留意，发现这点。
　　除了他偷看之外，还有值得庆幸的事情，桑桐身体恢复的不错，再又过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可以慢慢坐起，只是下肢没有知觉，上身乏力罢了，不过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让我们看到了痊愈的希望，相信以谭大叔的医术，桑桐终会有站起来的一天。
　　“寒儿……”桑桐看我又要出去，忽然叫我，手本是想拉我的，却又偷偷缩了回去，想来，我们自从毛黄子回家之后，就很少有身体接触了，怕是也不太习惯了。
　　“怎么了？”我看他身上只穿亵衣，不免心疼，有转身回来，把新买的羊毛披风给他裹上，却闻到那熟悉的清香味，也不知是不是心理抵触，随即放手站起，本意就是不让自己冲动，又做出什么来，让这层本来就结上的薄冰，雪上加霜。
　　“你又要去那边？”桑桐支支唔唔的，问着他早已知道的问道。
　　“恩。”我今天确实和章意有约，听毛黄子说，最近她家附近有些陌生人转悠，而她哥哥也很久没有出过家门了。
　　“那……早点回来……”桑桐身子向床边倾着，只因我站的较远。
　　“恩。”我发现我现在有点恐惧，实在是不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伤人的话，于是点头成了敷衍，情话不敢出口，可拥抱他的冲动，却丝毫未减，甚至越来越浓。
　　“你不用管奴家了，谭大叔很快就来了……”
　　我应下之后，实在不忍看他强颜欢笑，他防的太深，我追的太苦，这种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似乎已经真的不想再继续了……
　　出了家门，我本是想去看看毛黄子的摊子，顺便和她一起收拾回家，与章意汇合，再找来燕儿，一同商量，可走到快要到约好的地点时，却看到许久不见的七娘正在卸货，那脸瘦的都脱形了，原本白皙的皮肤，也粗糙变黄了，这一趟埋乡似乎也遇到不小的麻烦。
　　“七娘！你回来了？”我既然看到她了，当然不可能形同陌路，原本就和燕儿商量好，在她回来之时，摆桌酒菜，让燕儿的下人下厨，顺便把辣椒捎上，尝尝新鲜。
　　“哟，小一啊。”笑容很真，也有一瞬的激动，可一秒过后，满脸憔悴。
　　“这是怎么了？莫非你去了埋乡，被人抓去做苦力了？这模样也太惨了点吧。”将近2个月不见，这人像是被妖怪吸了精气，如同霜打的茄子。
　　“哎……别提了，看到没，这都是近1年来，我从埋乡向各个大城发出的货品，还有发往诸侯国的，都退回来了，起码一半没卖掉。”七娘不停叹气，笑的凄惨。
　　“怎么会呢？是那边卖的不好，所以退货？你们有没有契约什么的？”前世单方面违约都是要违约金的，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这种法律效应。
　　“有，可是……可是不是人家不要货啊。”七娘一捶大腿，蹲在地上，一点以往精明的模样都没了。
　　“莫非有什么从中作梗？”既然买方和卖方都是商量好的，没理由生意做不成啊。
　　“别提了……”七娘起身，把我拉到一处隐秘之地，确定无人偷听之后，小声道：“你不知道，这一年里退货的不止我的，我从中介绍的商户们，还有一些百年老字号的东西都运不出去，特别是运往诸侯国的，肯定是要退回来，还被人反复检查，这成本啊，都打了水漂了，货也烂在手里了。”
　　“那镜都那么大的城市也不行吗？”按理来说首都的情况会好一些，至少没有地方官吏层层扒皮。
　　“镜都啊，更怪了，听说啊，所有镜都的商行都在被朝廷排查，特别是卖铁啊，卖木头的，卖粮食的，好多以往进我们货品的商家都不敢要了，说是怕物品积压，再被朝廷收罗了去，她们宁可赔钱。”七娘颓然的说道，木呆呆的看着那一箱一箱的货，这些原本应该成为银票的货物，现在却成为了心头的大石，怎么都搬不开了。
　　“不用担心，你卖的是什么？能不能放的住？实在不行，等局势好点，你再运。”我前世也遇到过退单的事情，这做生意哪有不赔本的，曾经帮人印刷传单，因为印刷效果双方无法达成共识，就亏了钱，也算是买了一个教训。
　　“木头，现在还好，只是要是下雨……”七娘又继续叹气，我看都快叹成老太婆了。
　　“会好的……”我自知帮不了她，只能口头安慰了。
　　“对了，听说你早餐车生意不错。”七娘也不愿让我老看她落魄的模样，便转而谈起了我的生意。
　　“还好，不过你消息够灵通的啊，刚回来就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燕儿告诉她的，还是说有人向她诉苦，说我们坏话了？
　　“不是，刚看到文书，还问我你在不在呢，她去了你家找你，说是早餐的事儿办下了，叫你明日一早去她那里，小一，真有你的，生意都做到衙门去了。”七娘虽然自己身遭不幸，却还为我高兴。
　　“还行，只是……哎……等找上燕儿一起聚聚的时候再说吧。”我实际想说桑桐瘫痪的事儿，后一想，七娘本就郁闷，我何苦让她更替我难过呢，于是，告别回家，却没去毛家赴约，只因听说那是文书亲自来寻的。
　　我不知道文书是不是和那衙役有关，可现下想起她，就有种不安，仿佛她会引出大事儿，我害怕家里只有桑桐和谭大叔两个柔弱男子，那帮人会对他们不利，就算我与桑桐再闹别扭，他始终都没离开我的心房。
　　脚下生风，飞一般的往家奔，却见大门未栓，只是虚掩着，想想不由自责，自己走时不太小心，可若是锁上，谭大叔就无法进入，来回都是矛盾。
　　推门进院，步不敢停，撩袍就往桑桐房间跑，却看院中已然架起药炉，心跳顿时平伏几分，脚下速度却没降下，可这双脚刚踏上瓦房前的矮阶，就见房门开缝，也没关紧，隐约还能看到桑桐的床榻，却看不到桑桐的脸庞，自然，他也看不到我。
　　“为何你不和她说实话？”谭大叔的声音彻底的排解了我的恐惧，还好，两人都没事儿，是我多心了。
　　“奴家无话可说。”桑桐的语气不似平常，好像不太友善。
　　“呵，桑桐啊桑桐，你可明白，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谭大叔的笑声，如魔音一般吸引着我，偷偷低头凑近了房门边，那一条不宽的缝隙……

　　第五十八章

　　“不知道谭大夫何意？”我越靠近门缝，听得越发清楚，桑桐的声音变得有些紧绷。
　　“你到底对小一，是怎样的想法？”我用眼贴着门边，却不敢用力，怕惊动了里边儿的人，只可惜只能看到床沿，以及谭大叔坐的凳子，还是窄窄一条儿，没有多大用处。
　　“寒儿……寒儿是主子，是小姐，是奴家要陪一辈子的人。”桑桐的台词千年不变，死脑筋的很，谭大叔怕是说不通的。
　　“真是如此？”谭大叔忽然冷笑道，让我也跟着好奇几分。
　　“还能是什么？请谭大夫明示……”紧接着桑桐的语气，更让我疑惑，似乎不像他了。
　　“当初你为何让小一买你？”好像谭大叔上次是在我们身边的，我们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啊，可因何旧事重提呢？
　　“奴家……奴家想要找个依靠，寒儿她是个好人……”桑桐顿了一下，声音不自然的小了。
　　“你明知道寒一她上无高堂，又无兄弟姐妹，你还带着一身重病，让她买你，你不觉得，你有点私心太重吗？”谭大叔正色道，却让我觉得太过严厉了，毕竟……毕竟谁都不希望漂流在外。
　　“这事儿奴家已然向寒儿坦诚，寒儿她……她……”桑桐急着想解释什么，后面却气弱的说不出话来，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骗了我，只是这也是迫于无奈啊。
　　“哎……桑桐，大叔并非想说你，只是……你做的太过了，让大叔替小一寒心啊……”谭大叔不再紧逼，而是缓和情绪，替我不值，到存着好心，只是我和桑桐的事儿说不清楚……
　　“奴家确实……确实不对，可当初只是想死了，能找个人将奴家埋了，不至于暴尸荒野，却还是给寒儿添了麻烦。”桑桐低声认错，到让我不舍起来，想进去好好安慰他，也不想让谭大叔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很怕会在后面听到某种更让我伤心的话。
　　“奴家说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儿，上回你和小一说的话，奴家可都在外边儿听到了。”谭大叔果然是个爱八卦的，难怪我上次和桑桐闹完矛盾，在门口遇见他呢，原来他是在偷听。
　　“奴家是说的不妥……”桑桐喃喃道，有点失落。
　　“何止是不妥，桑桐啊桑桐，小一是被感情蒙住了双眼，看不到你那颗七巧玲珑心，可大叔已经活到古稀，你这点小小的把戏，怎能逃过奴家的眼睛？”谭大叔似乎真的火大了，我想更进一步去查探情况，却怎么也不敢推开房门，只能干着急。
　　“奴家……”桑桐还想再说，却又被谭大叔厉声喝断。
　　“你还想说什么，说你只不过无法回应小一的感情，你给她温暖，给她希望，到头来一盆冷水浇的透凉，最后再给个不清不楚的答案，什么叫做你不懂感情，什么叫做小一喜欢你是因为她曾经感情受伤，什么叫做全凭她做主，你永远是她的人，嫁不嫁都凭她做主，桑桐啊桑桐，最后竟是狠到将小一推到别人的怀抱，你这居心，小一看不出来，奴家可明白的很……”谭大叔一个激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好能让我看到桑桐的一只手，此刻正攥的很紧。
　　“奴家不懂……”
　　“是，大叔也信你对感情一知半解，若是真的明白，绝不会用此等手段，屡次试探小一，你求的什么，不过是在小一心中的地位，可奴家敢打包票，你绝对不是因心系与她，而做此举动，若是奴家猜的不错，你开始的时候，对小一定是装聋作哑，把她一片真心，抛诸脑后，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因为你早知自身病情，不接纳她，也算是为她好，可你万万不该在已知小一会倾其所有为你续命之后，还玩这等把戏，只因你怕了，你很恐惧小一会从你瘫痪开始，就移情别恋，会对章意有兴趣，你利用她对你感情，不停的让她宠你，却不给回应，你自然明白欲拒还迎的道理，为的，就是让小一在认为她没有得到你爱的同时，娶你过门，婚后更加宠你，你的地位得已巩固，看来，你将那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学得很精通。”谭大叔的边说，边绕到我看不到的窗口，声音抑扬顿挫，充满同情，怜爱，以及对桑桐的不屑。
　　我不知道我这时是不是应该冲进去，拉住桑桐的领口，让他对我坦白，还是应该沉痛的拂袖而去，找个地方默默抚平伤口，我前世并非没有失恋过，可很快被后一段恋情所覆盖，但毕竟曾经拥有时，双方都极其认真，并非玩玩而已，所以，此刻……第一次遇到骗情这种事儿的时候，我到不知该如何处理了，所谓当局者迷，怕是最好的写照。
　　“奴家是真的不想拖累寒儿……她对我的确很好……”桑桐缓缓说道，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
　　“桑桐，奴家也知，你心性实则不坏，听说你曾经是在深宅大院里当乳父的，这样的身份，那样的环境，也只有小一这种单纯的孩子，会相信你心智淳朴，侥幸保存自己，可她却没想过，对于你这样的人，就算主人们没有存过心思，那些下人们呢？你活到那么大岁数，可以全身而退的来到这里，若非有些手段，怕是小一根本不会见到你吧。”谭大叔毫不留情的揭穿，而我在门口双脚发寒，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你知道奴家的事儿？”桑桐也许并未料到。
　　“要知道你的事儿，并不困难，你家小一不肯松嘴，可不代表她周围的人，也会守口如瓶。”谭大叔说的周围的人，大概是燕儿她们吧，不过她们也真是受不住秘密呢。
　　“你知道吗？小一……和这里的女人并不相同，你就算再怎么若即若离，她也不会娶你，甚至你还可能因此失去她……”谭大叔到是看人很准，只是我这时候到提不起精神夸奖他了。
　　“为什么？”桑桐也不再伪装，却让门外的我，比那日争吵之后，痛得更加厉害，站都站不住了。
　　“她不会强迫别人，即便她认定你了，也会等你说爱她，她才会娶你……”谭大叔忽然笑着说道，似乎想到我什么糗事。
　　“给了真心又如何，奴家已经瘫了，她又能顾我多久……章公子比奴家年轻，若非奴家栓的紧……”桑桐断断续续的说，最后苦涩的笑道：“奴家老了……不为自己打算，还能如何？这副皮囊，这把嗓子还能圈的住她多久，女人……都是薄幸的……”
　　“你这话可不是出自真心，你的心里怕也是矛盾的吧，小一如何，其实你比奴家更清楚，只是你太不懂爱，太想按照计划走，忽略了你的心，也践踏了她的感情，你扪心自问，小一真的和别人一样吗？”谭大叔诱导性的话，桑桐听进去几分，我不清楚，到是内心越来越重的痛感，让我有点呼吸困难，脑海中回溯着我们相遇的经过，生活的每一日，我总觉得我有希望可以得到他的爱情，却没想到，我不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想要生活，想要找到依靠，我对他来说，价值不过是后半辈子的饭票。
　　此刻笑着流泪，却还清醒的为他找着理由，这里的男人不都是如此吗？他们没有地位，必须为出路想办法，出身不好的，想嫁个好人，出身好的，想嫁个有钱人，婚姻现实，爱情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奢侈品，寒一啊寒一，亏你活过40，却还存着爱情的幻想，难道是前世过的太顺，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原来自己潜意识里，就觉得英雄救美之后，美人就该爱上英雄，可事实丑恶，美人只不过爱上英雄的房子和钱，何况我还不是英雄，不过是个爱撒娇的小女人，一个容易掌控的女人罢了，男人想要个好的生活，稳定的地位无可厚非，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怕是一笑而过，大不了再找个表面真心的罢了，可我却伤得彻底，偏偏要执着与那该死的感情，可惜这世上，不管前世今生，感情终归是虚幻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啊……
　　想到这里，深吸一口，压了压胸中冰冷压抑的空气，脑袋也恢复了一些功能，虽然泪水再流，可对他的举动，到是有几分理解了，我又能怪他什么？怪他不爱我？我又不是什么上天神女，貌若天仙，别人凭什么喜欢我，怪他骗我？他不过是害怕被人遗弃，耍些手段，只不过我投入太深，才会有受挫的感觉，他又没答应我什么，不算骗我，何况不论他是不是我爱的人，只要生活在一起，真正出事，我还能袖手旁观吗？哎……自作多情，反被情伤，不如就此真正放手，也能还自己一份安宁，若是当初心如止水，也不会如此了……呵……老公，是不是你在前世诅咒与我呢？女人果真不能花心呢……
　　“小一，你在这里啊，我还说你今天怎么没来呢。”身旁突然有人说话，我本是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这声唤，让我心绪一乱，脚下不稳，竟是退后一步，左边手肘不受控制的向后一顶，桑桐的房门随即而开，最后一层窗户纸……也就这样全穿了……
　　“寒儿！！！！”
　　“小一！！！”
　　里面的男人们显然都没料到我在外已待多时，连连惊呼，却刺耳的很，我不想面对这摊残局，一拉身旁的章意，在他耳边低声道：“带我走。”
　　章意没有犹豫，用手一揽我的腰际，回头看了眼房子里边儿，随后没有多问，抱着我疾步而去……
　　“寒儿……不是这样的……奴家……你别走，你听奴家解释……”身后传来桑桐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依旧痛，却不想回头，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再考虑我与他之间该如何结束，这次要彻底的结束……
　　日子还要继续，可我却想要逃避……
　　“小一，你快起来，你都躲我们家2天了，你还想怎么样啊，问你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就是死活不说，你还敢往被子里缩，你这个……”头上的被子给人很大力的撕扯，我就是拽住不放，就是憋死在里面也不想出来。
　　“就当我死了。”我被拉的没法，大声回道。
　　“那也别死在我家里。”毛黄子当然不会罢休，最后她劲大，拎起了被子，而我也死拽住被里，也说是这古代布料结识，就这么硬生生将我提了起来，凉风嗖的进来了，让我打了个寒颤，这都眼看要到冬天了。
　　“你就别管我了，你忙了一早上，睡觉去吧。”我往被子里缩了一缩，却不敢松手，怕一个松手，再抓不住了，就彻底曝光了。
　　“我也不想管你，不过有衙门的人过来，说是和你约好昨日相见，你没去，我说小一，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和衙门的人有什么牵连啊。”毛黄子一甩被子，我也跟着震了一下，这才想起，那日文书去我家的事儿，该死，居然忘记了。
　　“什么啊，上次和她们谈送早点的事儿，她们衙门起的早，有些单身的女人没有家眷，出去吃又贵又麻烦，我就合计，给她们送点早饭，她们按月给咱们结账。”既然官府都来请人了，我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敢不去，连忙放手，寻着衣服，准备出门，这老百姓敢放官府的鸽子，胆子是忒大了点，这要是再请不去，还不知生出什么事儿来呢，我虽然情伤，可还不想死。
　　“原来是这样……那你赶紧去吧，这帮吃官饭的，有的是钱，不在乎的。”毛黄子放下被子，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似乎还有话想说。
　　“还有事儿？”我揪着袜子准备往脚上套。
　　“谭大叔昨儿个来了，说是暂时帮你照顾你男人，只是你也要回去看看，他似乎不太好……”毛黄子也学人欲言又止，接着还想说什么，又似乎说不下去了，抬起屁股就起身出去了，到了门口却又道：“谭大叔让我给你传话，说是……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也没说答应回去，也没说不回去，不过也稍稍放心了一些，至少谭大叔还在那边照顾他，至于最后的决定，还是留到我从衙门回来后，再说吧……

　　第五十九章

　　一路没有多想，总觉得有点不安，我到不是说真的害怕文书会因为我的爽约而对我怎样，只是那衙门口的衙役……她究竟是谁的耳目？
　　该来的总是会来，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即便是走的很慢，即便是极不情愿，心怀畏惧，可路程就是这么长，除非不去，不然总有到的一刻，我眼看着那威严的两只石狮子映入眼帘，大门口站着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心……开始怦怦乱跳。
　　“你什么人？干什么来了？这里是官府的衙门口，岂是你这等贱民可以来的？”我准备闷头而入，却被人拦了下来，这么一会儿，我就变成贱民了，也不知道我贱在何处？
　　“麻烦通传一声，说是寒一受文书大人之邀，前来赴约。”我微微曲身，顺手将口袋里的一吊铜钱塞在衙役手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今日换班，没有见到那人，只是不知道这换班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哦，原来就是你啊，要我们文书大人好等，快去吧，真是的……”门前衙役收了钱，口气稍稍回暖，数落了两句，就放我进去了，想必文书也是有事先交代过的。
　　这次来轻车熟路，本以为再不会进来，上次是吓出一身白毛汗，这次则想速战速决，之后又胡乱想到谭大叔说桑桐不太好，这心跟猫抓一样，恨不得狠狠咬自己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还不停在内心劝服自己，反正他要的不过就是个安稳的生活，有谭大叔在，照顾就是了，大不了等会自己回去送点钱，可是……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啊……该死的，这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好了。
　　“怎么站在门口龇牙咧嘴的，谁惹着你了吗？”我慌乱抬头，发现自己已然站在文书房门口的阶梯上，手里还揪着自己的衣袖，宽袖口都揪成束袖了，赶忙放开展平，恢复形象。
　　“文书大人，家中有些事情，所以……”我本就没心思谈那早点的事情，上次也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临时起意罢了，所以不管谈成与否，我都不怎么在意，心里还有别的事儿堵心呢。
　　“是吗？进来吧，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谈谈。”文书没有追究，飘然一句，转身进去了，我自然不敢停顿，只是她嘴上说有点事儿，可脸上的表情到像出了大事。
　　我进屋之后，按照这里官民的标准，并不敢坐，只是老老实实，垂手低头，站立一边，做聆听训话状，以表良民姿态。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了。”文书回身关紧门，口气倒变得不善了。
　　“嗯？什么？”让我说什么？不是她说有事儿和我说的吗？
　　“你和安儿认识？”文书来到桌旁，并不坐下，反而紧盯着我，好像很不高兴。
　　“谁？”我记得我印象里没这个人啊，再说，我不是来说卖早点的事儿吗？怎么又认上人了？这番不解，到让我放松下来，规矩的架子也端不住了，直拿眼神询问文书。
　　“就是毛氏！”文书手摸着茶杯盖，重重的盖在杯子上，似乎磕掉了一块上好的白瓷，可惜了……
　　“啊……是大哥啊，我与大哥……咳咳，毛氏是在偶然的情况下相识的。”我被那一记眼刀恐吓，慌忙改口，只是心里小心猜测，怕是那日那衙役就是这文书派出去的，不然怎么文书这会子询问起来，再说为了早点的事情，上门找我，虽然文书不是大官，可也有功名在身，在这样的封建阶级社会里，到显古怪起来，其中必有隐情。
　　“是吗？你们关系好到，你可以决定他改嫁与否？”文书沉着声音，再没过去那种嘻嘻哈哈取乐的感觉，也没有那种参着小精明，爱钱如命的小人模样，这里的人莫非都是如此，表面一样，实际又是另外一样？呵……这样看来，桑桐也不算什么了。
　　“不敢，只是那日毛氏受了骚扰，小民情急下，损了毛氏的名节，还望大人念在小民出于好心，实为毛氏脱困的情况下，饶了小民。”在这般气场之下，我实在不敢称我了，民就是民，视若草芥。
　　“哎……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我没有恶意。”文书大概也能感觉到我的转变，假笑一声，想要刻意改变气氛，可惜并不奏效。
　　“还请大人有话直说。”我相信今日她找我来，肯定不是追究她前夫是否改嫁的问题，不过我能感受到她说起毛氏，仍旧带着淡淡情思，怕是这质问，是情急而发，并不作假，只是既然有爱，又为何分离呢？难道真是家族作祟？
　　“小一啊，从你来到我们池莲，我就知道，你和这里的愚民不同，是个有脑子的，你遇见的事情很多，可总能迎刃而解，包括毛氏的事情，你都能妥善保护，再说我那可气的小姑子，哈哈哈，居然被你撺掇着去卖早点，满县的抓人买，也算是改邪归正了……”文书笑中带着苦涩，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怀念，那一声小姑子，饱含着对过去的向往，也不知为何，我就是听的出来。
　　“多谢大人夸奖。”我一弓腰，不动声色。
　　“你定是认为我是薄幸之人吧。”文书背过身去，手抚摸着桌上一条极不起眼的扇坠，颜色似乎都有点褪了。
　　“小民不敢妄加议论，只是……毛氏他……过的并不好……”听着我的话，文书的手握了起来，抓紧那扇坠揣入怀中。
　　“你可知最近镜都的事儿？”文书避开毛氏不答，又问道。
　　“小民只是一介村妇，不曾了解那些个大人住的都城，只是听小民好友七娘所说，似乎最近生意不太好做。”我不敢多答，也不敢不答，适中就好，总不会惹祸上身。
　　“是啊……你们只知道生意，钱财……其他的……”文书摇头，继而转身，很郑重的拉起我的手压低声音，神秘道：“早点的事儿……这样……明儿个，你就让毛黄子送早点过来，我先结一个月的银两给她……”说完，又看看四周，故意靠在我肩头，贴着我耳朵，用更低沉的声音说道：“替我照顾好毛氏，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什么？莫非……”我惊了一下，刚要出声，立刻就被她捂住了嘴巴，“嘘……不可说，这谁都不能说，日子照样过，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我要暂时离开一阵，帮我告诉安儿，我暂时不能与他相会了，不过我更不会娶那何家的儿子，一切只是权宜之计，我对他……情深似海，至死不休。”文书说完，我正感动与她的深情，却冷不丁怀中被人揣进一样东西，硬梆梆的，有点凉，像个牌子。
　　“若是日后，有人上门说要征集劳务，去山里上工，你切记不可去，再多的钱，也不要去，要是她们硬拉，你便把这个给她们看，她们自会卖我薄面，不过，你且记得，回家之后，要把安儿一家接与你家生活，护她们周全。”文书用力按了按我胸口的那个牌子，让我沉重不少，怕是真要出什么大事儿了。
　　“那你……去哪里？”知道不该问，可是想起那哭红眼睛的毛大哥，还是忍不住问了。
　　“呵呵，这你可就不必知道了，有缘自会相见，你也别想从安儿那里知道真相，他为了我，死也不会说的，甚至我的家人，更不会知道，不过……我走了之后，你也不用担心上次那衙役再来找你们了。”文书慢慢和我拉开距离，却好似放下重担。
　　“果然是你派来的。”我断言道。
　　“错，是冲着我来的，却不是我的人，小一，再深一步，你可就不能再知道了。”文书一推我，我一个踉跄往后退去，下意识去捏了一下胸口的牌子，仿佛救命符咒一样。
　　“行了，早点的事情，我们就说到这里，只是……呵呵……姐姐我做了那么多，总要给点……茶钱吧。”文书表情一变，精明恢复在眼里，直让人恨不得能看出两个铜钱来，我微震一下，会意的从口袋里套出一两银子放在文书手里，心道，用一两银子换来一个救命的牌子，值了！
　　寒暄告别，如往次一样，可我却知，大概今生再难相见，只盼上天有好生之德，让这夫妻二人还能有团聚之日，我心如明镜一般，这人怕是要去参与什么政治活动，日后翻天覆地，谁知会混成什么模样，运气好，扶摇直上，运气背，莫名横死，前途茫茫，我想文书是知道的，只是，我不懂的是，到底是这个小文书都被人寻到加以利用，还是说她原本根本就不是文书，只是被人安排在此的呢？那为何她的家人却从不知情，也许她根本就是个特务？可惜再无人解答了。
　　从衙门出来，不由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文书书房的位置，这次断定再不会来了，我三次进入衙门，三次不同的心情，三次不同的处境，忽然想到文书与毛大哥之间深刻的爱情，这样的世界里，人都身不由己，我又拿什么去苛责桑桐呢？难道非要等双方再不能见面，再来后悔，没有给过对方机会？我想文书也这般后悔过吧，10年夫妻，要是当年更加疼爱他的话，该多好，如今却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拥他入怀，某一种哀伤涌上心头，我深深的担忧，若是国将不国，那如蝼蚁般的我们，该何处容身？
　　怀揣着全家的希望，我跑回了毛家，二话不说，就让毛黄子收拾东西，带着毛大哥住到我家去，毛黄子先是不肯，说是我家房子太小，根本没法住下那么多人，我哪里顾的了那么多，这指不定文书何时就走了，她说的事情，我也一知半解，心里清楚不妙，却猜不到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不如早将她们都带了回去，也好安心。
　　毛黄子不依，毛大哥到是难得的爽快，逼着毛黄子去收拾东西，毛黄子无奈，只能点头，只是住处之事，到家再做商量。
　　“小一去了衙门？”毛大哥许久没出过房门，看着比上次见还要苍白。
　　“是，我见着她了……”我不爱拐弯抹角，这样的谈话，我希望只说一次，也防隔墙有耳。
　　“她……还好吗？”毛大哥颤着声音问道，压着自己的情绪，却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很好，不过要离开了。”我不知道她去哪里，只是原话带到。
　　“是吗？终是要去的……奴家清楚了……”毛大哥擦干眼泪，心灰意冷般起身，不再多留片刻。
　　“大哥，她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是……情深似海，至死不休。”说完这句，就见毛大哥从袖口里拿出一样物件儿，竟是和那文书拿的相同，一模一样的扇坠，虽然已旧，可却让我觉得温暖，心生羡慕。
　　“她还说，她绝对不会娶那何家的少爷，让大哥放心。”我继续补充道，我想大哥还需要时间回味。
　　“奴家……奴家会等……不管她死了还是活着，奴家定要等她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毛大哥，迈着无比坚定的步子离去，只留我一人，闭上双目，站与原地，良久……
　　她们收拾她们的，章意还在外面卖艺，我让毛黄子等他回来，一同到我家住，我准备先回家看看，怎么改造一下房屋，好住下这么些人，这时我才后悔，若是当初买了那套大的该多好，也不知道这里再建房合法不合法，算不算违章扩建，要不要交地皮钱什么的，这日后还要再想法子扩大生意，这么多人要养活呢，还要存钱，为了将来做准备……
　　就这样，我只不过2天的时间，就把心中的伤痛抛个一干二净，只因这世上还有许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我们要活着，还要活的幸福，不如跳出那个框框再往外看，会发觉原来的自己不过是进入了死胡同，外面的世界才是无比宽广，心也会跟着豁达起来，对与桑桐，依旧有爱，却不再强求，希望他也能恢复如常，不必介怀。
　　只是……
　　“你就喝点药吧……你这三日不喝药，还连带着心病，又开始发热了，你这样是不是想死啊……”我刚跨进院门就听到谭大叔焦急的声音，这次可是真急了，声音都不再收敛了，桑桐到底怎么了？

　　第六十章

　　“桐儿究竟怎么了？”我推开本就半掩的门，急冲冲的问道，连脚边的板凳都被踢飞了，却丝毫不觉得疼。
　　“小一，你终于回来了。”谭大叔端着个药碗，看到我回来，满脸透着欣喜，只是眼眶下那疲倦的痕迹，让他比之前显老很多，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之前不过是保养的比较好而已，我顿时心生愧疚，自己的事情，还要大叔替我操心，真是不该。
　　“桐儿怎么样了？”我来到床边，低头看那桑桐惨白枯瘦的手，一条条细细的血管，格外明显。
　　“都怪奴家不好，那天不该多嘴的，却不知你在门外，哎……你走之后，他就开始发着高烧，什么药都不肯吃，急死人了，再这么下去……”谭大叔将药放我在手里，不停的自责，我知道他也心里不好受，也许开始是好心，却变成了这样。
　　“不怪你，是我不好，太为难别人了。”我一路过来，再经过文书一事，自然想通，本就不是桑桐的错，我何必硬要把感情强加与他，大叔当然更是没错，反到是提了个醒，让我没有犯下大错。
　　“哎……你劝劝他吧。”谭大叔挫败的扶门而出，大概也没想到，做月老会做出这等事端吧。
　　“桐儿……别变扭了，喝药吧。”我端着药，感受着里面的热气一点点消散，这药反复热不好，会减少药性，所以得早点让他服下。
　　“寒儿还回来做什么？”桑桐睫毛颤动，却未睁眼，只是稍稍把头偏向里边，让我只能看到他半边脸。
　　“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只是这几日出了点事儿，我出去办一下。”我说着两人都清楚地谎言，心里却希望这是真的，前2日的事情要是没有发生该多好，我若是没有偷听，说不定就这么稀里糊涂娶了他，到时候爱与不爱谁说的清楚，人果然糊涂要比清醒幸福，只是眼下，再也回不去了。
　　“是阿，这是寒儿的家……”桑桐往被子里缩了缩，我见状习惯性伸手帮他拉被，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死死的不放手。
　　“这也是桐儿的家……”我任他抓着，却有种陌生的感觉，好似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让我深深的喜欢过，可如同昙花一现，他便不再是他了，而我的爱情也随着梦境，虽醒犹痛……
　　“小姐，可不可以答应奴家一件事儿？”桑桐的脸几乎都要贴到枕头里了，由于脖子扭的离开，青筋都爆了出来，好似扭曲的很痛苦。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是不可能抛弃的责任，那即使是每夜被情毒蚕食，我也不能放任不管，任他自身自灭。
　　“奴家死了以后，请小姐赐座孤坟……咳咳……”桑桐不停的咳嗽，抓我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白皙的脖子，染上一层浅红。
　　“胡说什么，你好好吃药，就能好起来，别想那么多了。”我最受不了他这死字，我就算有过恨他的念头，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去死，而此刻，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幸福，哪怕幸福的交换是离开我，说不定这也许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奴家对不起小姐……小姐就算此时认为奴家又是耍什么手段也好，还是说恬不知耻也好，咳咳……奴家……奴家不想死在外面。”桑桐咳的更厉害了，最后说到激动之处，控制不住的转过头，一手抓着我的手腕，一手想要触摸我的脸庞，眼眸中的泪水像是一片迷雾，遮住那曾经明亮的双眸，那曾经的温柔。
　　“我说了，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允你，只要你好好吃药，你要是不能喜欢上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好好的，以后要是有真心爱的人尽管去寻，我……我一个人惯了，也会活的很好，要是你想让我陪你下半辈子，不用你以身相许，我自会养你，如果你怕人说闲话，我就做你妹妹，妹妹养哥哥天经地义，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可是你……你不能死……”我鼓起勇气，拉过他在空中伸展的右手，握在我的手心，希望他能相信，不过，这时的我，除了想让他好起来外，真的别无所求了……
　　“寒儿……你……你怎么那么傻，奴家不配……还是让奴家去了吧，只要日后寒儿某天忽然想起奴家这么个人，偶尔过来看看奴家……咳咳……奴家……”桑桐与我双手紧握，却似乎还想贴我更紧，我本是犹豫该不该那般随便，毕竟现在的性质已是不同，可敌不过他那渴望的眼神，我俯身过去，将他揽入我的怀里，这男人……真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哎……又再气我，你明知我的心意，若是你死了，你还想我能好活到哪里去？这不是逼我与你同行吗？”我对他是不忍，是痛心，是猜忌，可更多的还是依赖，我承认我没有他并非不能活下去，可他死了，又是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我的灵魂怎能平静，那种永远都不可能弥补的悔恨，我一点都不想品尝。
　　“寒儿……奴家……不该的……咳咳……”桑桐用力往我身上依，抬起一只手，不停的抚摸着我的脸庞，那样哀怨懊悔的语气，连我到现在都觉得他对我还是有情的，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不过是哄我而已，可我也不那么放在心上了，只要他好，骗我又何妨？
　　“乖，你把药喝了，我什么都原谅你……”我顺手端过碗来，放在他的面前，我相信只要我给他空间，他一定也不会想要寻死的，假设这次他还是想博取同情的话，那我也算给他台阶下了。
　　“奴家不喝……奴家已经没脸……”桑桐窝在我怀里，难得的哭得畅快，仿佛要把长久以来的憋屈，都发泄出来，只是他刻意压抑的哭声，让我的心犹如被人狠揪一般，生疼生疼的，不由低下头，双臂抱的更紧，双手扶住他的腰间，路上被风吹凉的手指，顷刻间，温暖了起来，我的双眸也渐渐凝上了雾水。
　　“都过去了，桐儿，不是你的错，以后我不会丢下你了，是我不好……”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上，我们双方似乎都没错，可站在对方的角度看，却又都是错了的，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却又不能一刀斩断，还不如就这样，含糊度日，直到分离的那一天吧。
　　“寒儿……”桑桐紧紧抓住我，在我怀里不停叫着我的名字，即便下身不能动弹，还依旧想融入我的怀抱，这次看来……我真的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也许是再也不想经历前几日那样的生活，我与桑桐打那之后，都很默契的对那揪心的事儿绝口不提，桑桐经过我每日的保证，也终于开始好好的喝药，慢慢的调理身体，只是睡觉还不踏实，总在午夜里惊醒，寻找我的身影，最后被他闹的实在没辙，本是不想再住一起的，却还是打了地铺躺在他的床旁，只是再不同床。
　　要说还是那文书想的周到，也是事先调查清楚我家的大小，竟是买了我家旁边的宅子，在毛黄子来的那天，将房契派人送到我的手里，还嘱咐我，让我找人把那宅子的门封了，从我宅子里打门，融成一个。可说是旁边的宅子，却也离的老远，经人砌墙圈地之后，我的家竟然大了三倍出来，两家之间的道路，被毛大哥改成了院中小径，两旁种满了鲜花，以及……我的辣椒盆景……
　　“行了，东西都搬过来了吗？”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强壮的女人们搬着陈旧的家具，往里边去，还不停朝门外车子上看，检查是否少了什么。
　　“老板，你放心好了，一样不会落下的。”搬运工头和我算是旧识，曾经我家买床的时候，她被店家聘用，给我送过。
　　“知道你们用心，这次多谢你们了。”老规矩，我给了几个铜板打赏，随后再安排其他人手，将搬进来的家具分到里院去，那里是毛黄子一家的新居。
　　忙忙碌碌一个上午，终于帮她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房间，剩下收拾的问题，就交给她们自己处理好了，我估摸着时间，该给桑桐喂药了。
　　顺着小径出来，我转的有点迷糊，因为两家的大门合并成了一个，我总觉得我与桑桐的院子太过暴露，这人来人往，隐私没有保障，便趁着他们为外面砌墙的功夫，也把我们的石榴院圈了起来，再把大门拆了，往外挪了一点，算是留了地方可以小歇和过人，虽然大门进入这块地方不大，可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再做点装饰什么的，勉勉强强还算是个大户了，只不过大户没有下人，更没有钱。
　　“桑桐，喝药吧。”也许是我心里有坎过不去，我不再那么亲密叫他，只是叫他全名，与叫章意相同。
　　“都忙完了？”桑桐坐在石榴树下的木椅里，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晒着太阳，即便他下身瘫痪，可也不能老待在屋里，于是谭大叔就建议我每天抱他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恩，其他的，等毛黄子她们回来，自己弄去吧。”我拿着纱网过滤掉药渣，又拿过勺子搅了一搅，这才端到他面前，轻轻吹掉药上白沫，再给汤药降降温度。
　　“恩，冷吗？寒儿？”桑桐伸手捂住我的双手，一同端着那碗，碗本就是热的，他的手也是热的，我微凉的手被包在其中，驱走了寒意。
　　“不冷了，不过这天冷，你先把药喝了吧，等会儿就要凉了。”我抽出一只手，给他腾出碗边儿，让他好拿，再等他两手都端起碗时，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味道有点酸甜，不过是润肺的，多吃点也有好处，还不减药性，是谭大叔指明的好东西。
　　“你下午在家歇歇吧，你从前哪里忙过那么多事儿。”桑桐小口小口的喝着汤药，嘴角却带着笑，仿佛一点苦味都没有，反而是碗甜汤，估计也是喝习惯了。
　　“下午，我和章意要去趟铁匠铺，暂时不能休息，等会你吃过午饭，好好睡一觉吧。”我明白他的恐惧心理，因为他觉得他自己犯了错，所以害怕被我丢弃，可我也不能老是陪着他，心里酸楚不说，还容易产生别的念想，我可不想让自己再有什么奢望了。
　　“又要出去？”桑桐听罢，很失望的低下头，倒让我觉得自己让他受了委屈。
　　“恩，这一家子人都要养呢，我又不会做早点，不过我总有一样吃的是比较拿手的，我想呢……因为我很懒，不想早上起床，那么还不如就下午到晚上的时候摆摊，挣点小钱，这样我们2个女人都出去干活，章意也就不用抛头露面了，他一个人男人……很辛苦。”我本来就不太赞成章意出去卖艺，要能挣到钱还算好，可不但挣不到钱，还要每日起早贪黑，那还不如给我打打下手，进进材料的好。
　　“是吗？这样也好……章公子他……好福气……”桑桐放下空碗，用帕子擦着嘴角，轻声说道，我知道他是在羡慕章意，也许是因为章意他四肢健全吧，可我总有预感，桑桐一定会康复的。
　　“不用担心，我会养你一辈子的，若是你还有什么担心的，我今儿个晚上就和她们说，办个仪式，认你做哥哥了，这样可好？”我知道他还是在害怕，可忧心对病情不利，他这身子弱，要是再胡思乱想，保准又要发烧。
　　“寒儿，奴家乏了，回房吧……”桑桐没有吃我给他的蜜饯，只是放下帕子，之后也没有回应我的提议，而是让我过去抱他回房，不过他现在的脸色确实不好。
　　“好。”我自知一时半刻，再说什么也无法让他安稳，只能对他多加关心，特别是表现的更像亲情，不能带一点情欲，怕他误会，徒增别的烦恼。
　　我抱着已然没有多少重量的桑桐往房里去，他一手紧紧抱住我的腰，似乎很怕掉下来，我也知道我力气不够，可他这时的重量大不如以前，还是勉强可以稳住的，何况这里的女人还有天生神力呢……
　　“寒儿……”桑桐把头靠在我的肩头，另外一手搂住我的脖子，这样的动作很是暧昧，我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而他的呼气好像就在我的嘴边。
　　“什么？”我前世连男人都没背过，此刻却有种大力水手的感觉，想象着旁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女人抱着男人……我可不想变成肌肉女……
　　“早点回来，陪陪奴家……”桑桐在我耳边细语，却被我刻意的忽略了……看来折磨还将继续，要是心能练成前世的不锈钢该多好……

　　第六十一章

　　这样的环境下，就算我有资本去开饭馆，或者茶馆之类的固定店，我也不会贸然出手，即便为了扩大经营，按照我前世的经验，投入越大回报越大，不过相对风险也是最大，可眼下却不是投资的好时机，这要是突然乱了，什么成本都拿不回来了，再好的生意也只能化作泡沫，一戳即破，所以按照我的想法，就需要一个流动的贩卖所，和早餐车一样，随走随卖，钱装进了口袋，比什么都踏实，还不怕被人掀摊，大不了换个地方卖就是了，毕竟成本不高。
　　如果要是进行顺利，那毛黄子早上到上午卖早点，而我包下下午和晚上，几乎全天都可以有收入，想必我们一家，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了，甚至还能存下一些积蓄，用于不时之需。
　　“这四方长形的铁皮盒子里，要放木炭？现在小炉子都烧煤了，谁还用那个。”章意摸着光滑的铁皮，费解的问我，木炭虽然不比柴火便宜，可比起煤块来说，到是价格低廉了不少，要不然我用煤烤，肉就黑了，还要想办法做过滤网，烧柴火，那更麻烦，说不定就会演变成炸肉串了。
　　“呵呵，等我吃的弄出来了，你就明白了……49……50……”我头也不抬，顺口说着，手里还数着打好的铁签。这里的人很奇怪，我一直以为竹签会比较便宜，可找了一圈后才知道，这里竹子很少，价格高昂，根本低价进不到，后面再想做木签，却被人告知，木材虽然不贵，可手工费不少，这里毕竟是个没有机械化的世界，要把很粗的大树变成细细的签字，很少人愿意干。何况大部分能做的工人，都被官府招去了，用来做整个城镇的筷子，其实要真正想找人做也不是难事，只是工钱得给双份，一份给工人，一份得给衙门，可是那样的话，我的成本又会提高，于是无奈下，只能去找铁匠，正好和铁皮盒子一起做，还能省点钱，反正前世街头上也有卖铁签的羊肉串。
　　“恩，不过这东西还真稀奇，从未见过……”章意来到我身边，拿起桌上的铁签，用力耍了几下，那签身因为在空中抖动，随即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不过他这架势到是很像前世练击剑的。
　　“我可不信你没吃过，你一个人在外面飘，肯定烤过东西吃，怎会没有见过这个？”我用碎布带子将50个铁签绑了起来放到木盒里，准备放满一盒，就盖上带走，这些数量够用好久的了，反正洗洗还能再利用，如果碰上喜欢小偷小摸的，拿走个几根，我也不愁没的补充。
　　“什么？烤生肉阿，小一，你可别做这个了，肯定卖不掉的。”章意扔掉手里的铁签，撇嘴摇头道。
　　“为什么？”我有点不信，这明明前世大街小巷都有的小吃，大家不管多久都很爱吃阿，特别是新疆来的，格外受欢迎，这古人怎么会不喜欢吃呢？
　　“这东西死味重，恶心死了。”章意说着，脸都有点变色，还不停伸着舌头，似乎回忆起什么，想要干呕。
　　“章意，我都说了，等我烤好你吃过，再做定论，说不定咱们的做法不同呢？”看他这模样，我到放心了，想必他就类似与前世的我，是个家务盲，怕是他师傅去世后，就没一天过过好日子，要是不够钱买吃的，就得饿着，自己做又做不好，所以才留下了阴影。
　　“别了，我还是不要了，不过呢，你得快点，不然等我们把东西都放回家，车市可就关了，你的牛车就要明天才能买了。”章意也帮我拿起很多铁签，不停的数着，加快我的速度，希望早点弄好，结账完毕，就可以去做下一件事儿了。
　　两人办事，事倍功半，不但装好了盒子，结账走人，还在路上看到了便宜的肉摊，买了些肥瘦参半的猪肉，这里的肉类依旧很贵，所以我买的不多，只是回去试试味道。以后要卖的话，最主要的还是准备依靠燕儿供应的鱼类，先把基础的口碑建立起来，挣了钱了，再买猪肉，鸡肉，甚至是羊肉，口味时时翻新，才能留的住客人，以后还想卖点熟食什么的，增加收入，渐渐向我计划的那个方向发展，只是唯一担心的，就是环境在我还没到达那个目标前，忽然变化。
　　“我想，我还是去卖艺吧。”章意刚到家门口就犹豫说道，大概考虑了一路。
　　“为什么？不是说让你陪我去上货吗？毛黄子凌晨早上都在外面，只能找你运货，如果你实在不想去，也可以待在家里休息休息，你以前还没跑够阿，现在家里只有3个男人，毛珊又不对劲，只剩下桑桐和毛大哥，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在家我也放心。”我拎着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对他的想法不太赞成，本来我就害怕世道会变，这他一个男人再去卖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来不及救，再说家里也需要有个会武的照应，谭大叔也会每天过来，总要人家妻主放心不是？外面的事儿就让我们女人来忙活好了，哎……这兴许是我前世太懒了，这辈子竟是多事，忙的停不下来。
　　“可是，万一你赚不到钱呢。”章意到是不委婉，直接在我还没开业的事情，就打击我，真是个直肠子。
　　“呸呸……说点吉利话不行嘛？这都要过年了，你甭想那么多，好好待在家里就行了。你先等我，我去看看桑桐，咱们等会就去买牛车。”事实胜于雄辩，我与其和他多加解释，不如等挣到钱之后，让他安心在家。
　　在空中喝了口白气，这天气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寒冷起来，我搓着手，快步走向我们的小院，远远看着那几棵石榴树，都快要秃了，再一算日子，下个月可就这里习俗中的新年了，也就是她们说的辞岁，送年。
　　回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好像还在给别人洗衣服，那时双手冻的紫红，连筷子都拿不起，还是在燕儿家过的辞岁夜，燕儿亲自喂的晚饭，算是结束了狼狈的一年，却没想到，今年会有这么多人陪我过年，总觉得有点跃跃欲试，忍不住想要买些年货了。
　　“桑桐，你起来了吗？”想到今年夏天才来我家的桑桐，这过年也该添点东西了，去年七娘和燕儿都有买，连家里的下人都给了红包，桑桐好歹也是我的家人，我自然不能避开，可就是不知这里的男人喜欢什么。
　　“起了，寒儿进来吧。”得到回应，我跺了跺脚，把脚下的灰土抖掉大半，这才推门而入，果然看到桑桐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块布，很仔细的缝着。
　　“做什么呢，怎么不好好休息，谭大叔今天还说来给你诊断呢，怎么又开始忙手艺活了？”我隐约觉得他手里那块布很是眼熟，可看他那么认真的缝着，却不知，他准备做什么东西。
　　“奴家刚睡醒，这闲着也是闲着，想活动活动手，谭大叔说，他那边很多人需要钱袋，奴家想做一些，麻烦他带过去，看能不能换点零钱。”桑桐拉着线，略有点吃力的说道，他腰骨本来就没力气，这么长久端着，肯定不舒服。
　　“钱袋能换多少钱，你能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我过去扶起他，伸手将一个软枕垫在他身后，这里大多的人，还喜欢用很硬的木枕，或者灌了荞麦的厚枕，只是我比较特殊，前世睡惯了棉花枕头，这辈子让我睡硬邦邦的枕头，我会睡不着，再说这枕头用来给桑桐做靠垫也比较好用，算是一枕两用了。
　　“可是奴家也不能老闲着啊，奴家知道，奴家的病不轻，若是要治，需要花不少的钱，再说你们都出去干活了，奴家一个人也能找点事情，解解闷。”桑桐又缝了一个边，随后咬线，翻布，我这才看出，原是一条袖子。
　　“我都说了，不用你做什么的，万一你再累病了……”我也明白，白天的时候，我很少有时间陪他，老让毛大哥过来也不好，何况他最近心情也沉闷，想是文书彻底的离开了这里，当然，那衙役我也再没见过，偶尔从衙门口路过，也总是看到陌生的人。
　　“不会的，寒儿……今儿个你回来的还真早。”桑桐拿过另外一块裁剪好的布片，又开始熟练的缝起边来。
　　“我等会还要和章意去牛市买牛车，现在要是不买，怕是要等到过年之后，牛户回来了之后，才有好牛了，燕儿说，这个时候去正好，牛户们都赶着想要回家，价格会比平时便宜。”我习惯的伸手探入被中，试探桑桐身下那片棉垫，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很不好意思，闭着眼强撑，现在却已经做的自然而然了。
　　“寒儿……”桑桐也是感觉到我的动作，伸手按住，随后羞涩的摇头，我才抽出手来。
　　“你要多喝点水，才能把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去，谭大叔不是说了嘛，你老不听……哎……喏，今天得把这壶水喝完，我给你热去。”我拎起床头柜上还满满的茶壶，就往外走，门口就是我放的小炉子，烧个水，废不了多少时候。
　　“可是……总让寒儿这样……”桑桐揪着布，臊得脸色绯红……
　　“呵，自家哥哥，没什么要紧的。”我蹲在门口的炉子旁，努力的扇着火，却没听到里面的桑桐再说什么……
　　日子好似头前带着胡萝卜的驴子，跑的飞快，光阴似箭都不足以表现它的流失，好像眨眼之间，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我那日果然花了不多的钱，买了辆中档的牛车，虽然不是豪华型，也算实用性的，每天不但可以在下午的时候，驮着我的铁架子上街摆摊，还能驮着桑桐去谭大叔那里，也省得他老人家来回跑了，之前可真是辛苦他了，我十分过意不去，也想着备一份年货送过去，等过年的时候，再接他们老两口，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反正现在有的是地方睡。
　　另外也不知是不是毛黄子的恐吓力持久不衰，还是说她做久了饼子也做出了心得，反正似乎收益一天要比一天多，甚至于从以前的一袋铜板，演变成了一袋半，有时候碰上好天，还能挣到2袋铜板，只是她的要求，仍然是全家吃饱。
　　而我呢，有了早餐车的经历，对摆摊也有了底，好像忽然间变成了天生的小贩，就那样每日坐在街头拿着把豁了口的破扇，扇着木炭，飞着火星，烤着铁架上的鱼肉，还有那7分瘦肉3分肥肉的烤肉串。那烤出的香气都能飘过好几条街去，直勾得人掏钱购买，解个馋嘴，过过嘴瘾，生意自然也平稳下来，算是我没压错宝，果然前世人民的智慧是无敌的。
　　只是那辣粉却不敢多拿，因为这里人毕竟以前没有吃过，我怕一下用上，人会受不了，只能慢慢过渡，不过七娘似乎对这辣粉情有独钟，每次过来解馋，都让我按红了放，辣出眼泪，还直叫过瘾，也算是个会吃的主儿，不过困扰我的是，这东西烤的越久，越觉得还差味道，特别是重要的两味依旧欠缺，让我不得不绞尽脑汁，托人寻觅。
　　“你听说了吗？朝廷派了新任的县太奶奶过来，我们原来那个据说要告老还乡了。”烧烤摊子旁，本就是个人多口杂的地方，我每天都能听到很多小道消息，虽然不一定都很准确，可无风不起浪，多注意总是好的。
　　“听说了，什么告老还乡，咱们的县太奶奶才多大阿，好像刚过40，这就告老还乡阿，那宰相奶奶不早该回家了阿。”说这话的，是湖边的工头，负责运输池莲特产到其他地方，所以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比较多，只是嘴巴很大，什么都敢说。
　　“嘘……你小声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埋乡和池莲的官衙都换人了，你说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儿了。”挑起话题的这位，则是七娘的老主顾，据说也是卖木材的，但是她上面还有上家，所以只能算是个小头头。
　　“我跑水运可听说点消息，说埋乡那里新任的县官是东岭郡守的侄女？还听说阿，这郡守和水珀的郡守有勾结，都是当今太女的人，你说这好好的东宫太女，怎么没事儿管到我们这种山旮旯的地界儿来呢？”大嘴巴水运工头，咬掉一块鱼肉，抹了抹嘴角，不解的问道。
　　“哎……我是听说那些个诸侯国近来都不安分，特别是太女的几个皇姨……呵，罢了，皇家的事儿，我们这些个穷老百姓能说个什么，不过阿，对那郡守的侄女，我到听说过，说是娶了埋乡的大户男人，那男人啊休过妻，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家底厚了点，我猜阿，这郡守的侄女也是个吃软饭的，哈哈哈哈……”卖木材笑得幸灾乐祸，走水运的那位也连连称是，还说那郡守侄女是个夫管严，估计也是怕夫家不给钱让她花，我烤着鱼块，数着铜钱，懒得听她们的八卦，倒是对那诸侯国有点在意。
　　“那男人姓什么阿？”水运的那位又问，真是管的宽呢。
　　“我听说是埋乡的首富，姓……姓……好像姓寒阿……”卖木材的想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这样阿，我好像也有耳闻，也不知道他前妻是个什么货色，怎么给个男人休了，要是我，可就不活了，这么丢人，撞死算了……喂……卖烤肉的，再来两串羊骨。”水运的那个似乎还没吃够，又从怀里拿出一串铜钱，下了十几枚给我，让我再烤。
　　我殷勤的微笑服务，顺手将钱收下，之后又从一旁的瓷罐里拿出早上腌好的羊骨串，往铁皮架子上一放，羊肉滴入木炭之中，发出吱吱的响声，香气顺着冷风就扑鼻而来，我烤着羊骨，偷偷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嘿嘿，今天比昨天又重了不少……

　　第六十二章

　　“哟，快来看了阿，颗颗水灵的大白菜，生吃甜脆，炒菜绵软了阿，不好吃不要钱……”
　　“快来看，快来看了阿，新纺的棉布，过年正好做新衫了阿，都来摸摸，上好的料子，耐磨耐扯了阿……”
　　“喂喂……糖人……甜丝丝的糖人，不粘牙……”
　　“卖鞭响了喂……卖年画了喂……”
　　看着周围的繁忙的人流，听着如同唱歌一般，有腔有调的吆喝声，我坐在牛车上，甩着赶牛鞭一点一点缓慢的向前进，我不舍得太过用力的抽打牛的屁股，总觉得有点虐待动物，何况我买的还是一头小牛，虽然活泼好动，却很听话，只是身体不高，也不够壮实，一双黑溜溜的大眼总是好奇的来回张望，喜欢吃蔗糖以及舔我的手心，让我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一只狗投生的。我很少让它拉重的东西，只有实在搬不动了，才会用它，一般我下午去卖肉串，也把它带在身边，完全像狗一样，顺便遛弯。
　　“寒儿……咳咳咳……”我背后厚重的棉帘里传出桑桐的呼唤声，我顺手将赶牛鞭挂在车门边，撩起棉帘侧身回道：“桑桐可是需要什么？”
　　“前面有个针线铺，寒儿能帮奴家买点蓝线吗？”桑桐靠在车厢内壁上，身上穿着我才为他买的淡红色翻毛羊袄，袄的领子高高直起，可以包住一半的脸颊，这样的天气，穿这个最保暖，不过价格也不便宜，毕竟养牲畜的，还是少数。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你这病累不得，又劳什么神了。”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可以买到的药材也变得少了，还好谭大叔经验丰富，老早就将药材备下，以方便我们过冬，但饮食上却远远达不到秋天的水平，这里不是现代，没有大棚，到了冬天，几乎所有的蔬菜都已经断货，就算现在卖的大白菜，也是很多人秋天存下来的。
　　“寒儿就当是奴家无事活动活动吧。”桑桐从里边儿递了个线头给我，我接过来一看，还是上次我见到的线，只是最近都没注意，那件衣服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好，你等我一下，别掀窗户帘，灌风容易着凉。”我接过线头，重新将门帘拉起来，还往板子上压了一压，挤掉空隙。
　　冬天悄悄降临，这时候的寒风便已经刮的脸痛了，我缩了缩脖子，拉着衣领，左右看看来回的车辆，小心避开人群，小跑着过了街道，进了针线铺，却发现里面早已人满为患，我连个线架都看不到，可又因为挡在我前面的，全是男人，不好往里挤，只能待在门口，等待里面的人买完东西，我才好得了空挡，进去买线。
　　等了大约20分钟，我跺着有点冻麻的脚，侧身躲过一个个涂脂抹粉，还带着面纱的男人们，他们的气味虽然不至于让我想吐，可也实在不能接受，即便我在这里时间久了，看惯了男人做衣服，绣帕子，却还是不能忍受男人的涂脂抹粉，不是难看，是香的熏人。
　　“哟，这位客主，想买些什么阿？”卖线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好像比我这身体要长上几岁，可说话顺溜，表情自然，态度热情，看来卖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要买这种蓝色的线。”我伸手把线递给小老板，让她帮忙找线，否则面前那么多颜色的色头，我一时也找不清楚，不如她来的快。
　　“行，藏青的阿，我给你找找……”老板低头寻线，我则转身看着四周墙上挂着的绣品，这里很多绣品都是平常百姓家的内眷绣出来替补家用的，一般绣的好的，官家或者富商的家眷会想购买，他们那些富贵的男人，绣出来的东西都是给自己女人用的，而自己才用这些买来的绣品，可实际上，就算费了再大工夫做出来的绣品，也值不了多少钱，有钱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这也是我不赞成桑桐卖钱袋的原因，很少人会珍惜这种东西。
　　拿了要买的线头，又拿出一个铜板，一般一卷线，也叫一股线，除了某些特殊的色彩外，基本都是一文钱。我揣好了线，出了店门，本想回到牛车上去，趁着天色尚早，等给桑桐看完病，还能带他出去转转透透气。可刚准备过街道，就被不知道哪里的人冲了出来，狠狠撞了一下，随后就是脚下一歪，天旋地转，我习惯性想找个可扶的东西扶住，却空荡荡的抓不住东西，整个人下一秒就躺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面，即使有泥土垫底，鼻子也都酸了，一股淡淡的血味，流出鼻腔。
　　“寒儿！！！！”我躺在地上，周围的景色都很模糊，我知道这只是因为摔倒后，视网膜出现短暂的故障，大概是由于轻微的脑震荡引起的。听着桑桐的喊声，我也明白，他还是没听我的话，把窗帘拉了起来，估计是目睹了我整个摔倒的过程，只是我现在躺着，全身没有痛感，只是一阵阵的眩晕，让我不想起来，总觉得这个时候，很是放松，有种慵懒的想要睡的感觉。
　　“快让开……快点……”我头的方向，传来四条腿飞奔的声音，大概是某人家的马车从这里路过，我心理清楚马车过来，我的后果，却还是不想动，大脑空空的，全身不知从哪里来的疲惫，而后很荒诞的想着，要是被着马车碾过，我是不是可以彻底的休息了呢，反正此刻我一点牵挂都没了……
　　“不要！！寒儿！！”马车越来越近，我不用看，都知道桑桐从牛车上爬了出来，就他那瘫痪的身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可惜我不想研究。我摸着怀里的线团，渐渐卷起了身体，慢慢闭上眼睛，等到马匹开始嘶鸣，我才用力侧身翻滚，滚到了另外一边，随即身后就被马蹄扬起的小石子打的生疼。再躺一会儿，马车飞奔远去，车娘的叫骂声仿佛还在耳边，由于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就算我不想起来，还留恋冻硬的地面，却不得不摇晃爬起，看着前方还在晃动的景象，继续闭眼恢复。
　　“就是她，姑娘，就是这女人撞你的，她刚才想跑，被我们拦下来了，姑娘说，这人怎么处置吧。”闭眼之中，耳边却不得清闲，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好像是出来几个人，带头的声音特别响，跟鞭炮似的，不过放在过年来听，却还算喜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情愿的张开双目，无欲的瞧着这吓得有点哆嗦的人，长得不太起眼，人很白，却很瘦，长长的头发，用一个麻绳捆着，身上穿着破布的衫子，好像是个读书人，正被别人拎着，仿佛当初被毛黄子揪住的我，弱不禁风，按这里的话说，就是不像女人。
　　“没事，放了她吧。”我不经意的瞄了眼女人的手指，就不想再做纠缠，反正我又没撞死，也没受伤，也懒得和人牵扯，便想转身离去，这才想到，也不知道桑桐怎么样了，刚才似乎是出来喊的，怕是此刻正躺在赶车板上了。
　　“这怎么行，她明明是不安好心。”古代民风淳朴，只要对方不是大官，不可得罪，好管闲事的人，也实在不少。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在门口卖字画，然后……然后有推我，再然后……”女人扯着腰间全是窟窿的腰带，极力的想把事情说清楚，却是越说越乱，说的让我都不想听了。
　　“你个穷读书的，我们这里怎么会有人买字画，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你阿，还是收拾收拾去埋乡卖吧。”人群里紧接着就有人起哄，弄得这女人更加窘迫，抖得像狼群里的羊羔，饿瘦的大眼委屈的转个不停，神情无措，却找不到一个肯替她说话的人。
　　“你们慢慢说，我先走了，至于她……你们送官也好，还是砸摊也好，都与我无关。”我伸手摸了摸线团，还好，还在原处。我拨开人群，也不管后面是谁叫唤，更不听那女人哀怨的讨饶，因为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心很累，想找个地方休息……
　　“桑桐？”我不知道是不是该佩服这男人的爆发力，此刻的他，正一半在车厢里，一半趴在赶车板上，脸色煞白的抖着嘴唇，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我不由捂住心脏，就像这种时刻，我以为麻木的心，还是抽了。
　　“寒儿，送奴家进去。”桑桐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当场爬起来，其实要真是问我，我也不清楚，只是在刚刚那一刻，有种极度劳累的感觉，想着就那样睡过去，或许会很好，想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份再不期待的感情，以及自己懦弱的心，就此真实的埋葬自己，陷入死亡的甜梦，可实际上……我并非因为挫折，就会轻生的人……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啪！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脸庞上热辣辣的痛楚，让我如同睡梦惊醒，突然回想刚才，好像并非现实，犹如做梦一般，若是马车就这么压过去……大脑立刻恢复工作，这要是没压死，残疾了，谁养我阿，怎么会这样的阿，我的摊子才刚起步，我怎么会想死呢？我还想挣很多钱……我……
　　“寒儿……你居然不想活了……”桑桐被我抱进了车厢之内，揪着我的衣襟，悲愤的瞪圆双目，手还保持着抽我的动作。
　　“桑桐？不是……我也不知道……刚刚……”我指着车门，却说不出来。
　　“奴家知道，是奴家拖累了寒儿，寒儿现在要养一大家子人，要奴家这个废人做什么，还给寒儿添麻烦，甚至做那种堵心的事儿……可……可是……”桑桐不理会我莫名的表情，双臂猛然搂住我的脖子，希望我身体弯的更低，和他平视，也能看见，他双目中的火焰……糟糕……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桑桐，你听我说，我从针线铺里出来，结果……”我很想和桑桐细细分析这事儿，只是实在找不出可以拿出来说的理由，从头到尾，只是一种感觉，忽然产生了，而后又忽然散去，抓不到蛛丝马迹……
　　“奴家真的让寒儿伤心了吗？”桑桐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原本红润的唇，现在一丝血色都没了……
　　“之前伤心过……后来发觉不应怪你，这里的男人谁不想找个好归宿，是我苛求了……”我忽然发觉，也许我们真的应该如此好好谈谈，经过刚才那种惊险的刺激，虽然当时没有感觉，现在也觉得不真实，可理智想来，若是哪日，我们某人之一，突然亡故，那么这样没有交心的离去，会不会成为留下之人的遗憾呢？
　　“那寒儿……寒儿……可是真心？”桑桐还是那种小心的样子，可我平心静气，放下芥蒂之后，却还是发现，这男人不乏小聪明，可也含着原本纯质的性子，他说他不懂爱，现在的我，是彻底理解了……
　　“恩，很喜欢过。”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有点怨他，若是曾经我这么说过，他当真了，也顺势回应我，嫁给我了，我们之前也不会那么麻烦了，不过若真是这样，怕是桑桐也不会是桑桐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男人，其实会算计的很，只是偶尔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忽然很想了解，那温良外表下的他，会是个什么模样。
　　“谭大叔说的对，是奴家错了……错过了好姻缘……”桑桐忽然松开了手，拉我坐到他身边，他没靠在我的身上，也许准备彻底向我坦诚。
　　“谭大叔和你说了不少次吧……”我靠在垫背上，不去管车厢外的喧闹，仔细回忆起来，想他们当时的对话，怕是类似这样的话题，谈过很多，只是桑桐都在装傻而已。
　　“恩……他说奴家如此若即若离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可是奴家不信，因为奴家曾经遇过的，都不是寒儿……”桑桐伸手摸着我的双臂，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是否受伤，这样的举动，我记得我们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这般的细心，也许就是这样，我恋上了他的温暖，却忘记了爱情是要在相互都有的情况下，才可以摩擦生热的。
　　“若是桑桐遇上别的主人，怕是情况会更好吧……”别人不会纠结他爱与不爱，更何况他会表演的很爱那人，我想那样的日子总比现在强。
　　“若不是寒儿……奴家早死了……”桑桐苦笑摇头，指了指他的双腿，也许是看我沉默，而后鼓足极大的勇气，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继续缓缓说道：“奴家有故事想和寒儿说，寒儿愿意听吗？可是，也许寒儿听了之后，就不会再喜欢奴家了，甚至说，会后悔曾经喜欢过奴家……因为这次奴家要说的，全是实话，奴家从今日开始，对待寒儿……再也不会伪装，这是去是留，全凭寒儿做主，奴家不会有一句怨言……”

　　第六十三章

　　“奴家的原名叫什么，早就不记得了，奴家曾经说过，奴家很小就被人卖进原来的主人家，起先是因为奴家便宜，想等长大一点配给管家或者府里有些能力，得主人宠的奴婢，也算是主人恩德，可是奴家毕竟是下人，不……应该说是奴隶，所以处处受人歧视，还要被同屋的欺负，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奴家就睡在草垛上了。
　　呵……似乎刚到寒儿家里的时候，奴家就要求睡在地上呢，可是，并不是说奴家不懂的床的好处，真的傻的以为自己就是牲口，奴家是怕阿……怕寒儿不要奴家，嫌弃奴家。奴家曾经在那深宅之中，就从不敢奢望什么，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听话，纯净的如水一般，渴望让人怜惜，至少能少欺负奴家一点，可单单如此，却是不够的，奴家从小看多了事情，周围如奴家一般进府的人，有不少天真烂漫，还有不少贪财自私，想要踩着别人登上高枝的，他们中不乏美人，可结果呢？主人家那些有权势的奴婢将他们推上了床，再整得半死不活的出府，还有的，甚至怀了对方的骨肉，都没得善终。见得久了，想的多了，人也开始变了。谭大叔说的对，奴家所做的，不过是障眼法，糊弄寒儿的，实质上，奴家的心是黑的，被那大宅中一件又一件的丑事染黑的。
　　奴家甚至不敢打包票说，从来没有害过别人，在那样的地方，每天都活得压抑，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晚上睡在草垛上的时候，才能伸伸腿，打个哈欠。像奴家这样的奴隶，镜都的人市多的是，几两银子都能买回一个，有时候甚至还可以搭个小的，人若蝼蚁一般，还能指望什么情爱？吃饭都要被打饭的婆娘摸上几下，寒儿，你说，奴家还能干净吗？
　　就这样，奴家低调，从不争宠，也不和人争什么功劳，别人不干的，奴家去做，主子要出气的时候，奴家挨受，在周旋与府内各个管事儿的，下人们之间，贪物的，奴家就把主子赏下的东西统统送了，贪色的，奴家就故作懵懂的，给人摸个几把，只要不上奴家的身子，奴家一般也就含糊而过，呵……寒儿怕是以前以为奴家是什么贞洁列夫吧，若是奴家说，其实如果为了生存，奴家这副身子也可以舍了去，那寒儿会更看不起奴家吧。只是奴家害怕，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所以奴家让她们看着，想着，心里痒着，偏偏就是不让她们得手，无论她们在主子面前求过，还是给奴家过药，奴家都硬挺着过来了，就这么苦苦熬到15岁，也算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却没想到，又是个大坎……
　　寒儿，你知不知道，奴家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做乳父的，因为做了乳父，就不会再有人娶了，这辈子就会守着那出生的小小姐一辈子，孤独终老，可是任奴家再是不愿，面前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嫁给一直垂涎奴家的后院管事做5夫侍，二就是放下一切，去做乳父，可能要是平常男子，都会选择去做管事的男人，但是奴家不愿，这管事当年已有60高龄，奴家嫁过去，肯定不会有孩子了。她的正夫又是老太爷身边的红人，自小都是跟着家主一起长大的，那身份，那地位，奴家是怎么都不可能逾越的，就算再得宠，等这管事有朝一日进了新人，或是干脆死了，那奴家的日子如何过？
　　那便是将糖撒在水池里，什么都捞不回来了。所以奴家在赌，用奴家的一生去搏，让小小姐对奴家产生依赖，而后慢慢掌控她，就算不能做出什么大事儿，到老的衣食总是无忧的，就是凭着这信念，奴家咬着牙，扯坏了5条床单，硬是痛昏了再醒，醒了又昏，经过整整3日的折磨，终是产下奶来，哺养了小小姐……
　　计划倒是被奴家算计的天衣无缝，孩子都对哺养的人亲，这是天性，小小姐也自是对奴家百般顺从，连孩子的爹都眼红，更别说是这孩子名义上的乳父了。有时候，那姓杨的乳父教不好的事儿，小小姐都听奴家的，只有奴家说了，她才会信，直气得那人跳脚都找不出奴家的错处，只能暗暗恨着。
　　奴家原以为，就此下去，奴家可以代替那名义上乳父，却没想到，安安稳稳生活了14年，却因为旧疾发作，被那歹人抓住了把柄，而奴家终是棋差一招，又忽略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小小姐再怎么依赖我，她仍旧不到15岁，羽翼也还没有丰满，这个家，她也不过只能发发脾气，却无法真正拥有实权，于是，染病的奴家，就这么被按上身有顽疾，无法照料小小姐，又怕传染的罪名，丢给了人牙子。
　　好在……奴家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大部分都给了那人牙子，并非赎身，而是期望她将奴家收拾收拾，卖给这里的行人堂，因为奴家被卖的时候打听过，这行人堂也算是人牙子中的善堂，有死了的奴隶，都会给予安葬，奴家原本就已经心灰意冷，一身是病，自然要做好最后的打算……只是没有想到，遇上了寒儿……”桑桐摸着我的手心，有点倔强的偷偷擦掉眼角的泪珠，只是眼睛再不纯良，反而隐隐透着恨意和无奈，我知道，这是才真正他，毫无掩饰的他，可面对他的遭遇，我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默默的后悔，在那日听到他被人揭穿的时候，没有留下听他解释，想必再次遇到抛弃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心当真已经千穿百孔了吧。
　　“我真的喜欢过你。”我想了一想，还是觉得应该加强这么一句，他对谁都不曾相信，也许他在很小的时候相信过别人，只是后果有多惨痛，我不能得知，可我想给他信心，一种信念。
　　“寒儿很奇怪……”桑桐抹掉泪痕，忽然笑着说道。
　　“哪里？”面对这么个善于计算的男人，我发现我很可能以后都跟不上他的思维。
　　“寒儿有时候纯洁的像孩子，对什么事儿都很好奇，对于别人，大多都愿意接受，可表面上看不设防，可笑容之内，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只有那些傻女人才看不出来，奴家和寒儿久了，自是了解的清楚，再说有的时候，寒儿又让人觉得很苍老，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仿佛见的多了，特别是强权之事，奴家见过寒儿这么大的女子，虽然不敢正面抵抗，可私下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满脸的愤慨，只有寒儿，好似见怪不怪，没有一点的不适应，甚至……奴家有时候看寒儿的眼睛里，都不是清澈，而深邃，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桑桐别有深意的望进我的眼眸，我心底一颤，却没露声色，只是摇头笑道：“桑桐你太过小心了……”
　　“是寒儿太让人看不懂了，有时候简单，有时候复杂……有种已经活过一世的感觉……”桑桐没有再看我的眼睛，却靠在车厢内壁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搭在肩膀上，垂盖在被面上，犹如黑色的瀑布。
　　“是吗？那也许也是看多了的缘故吧……”我打了个太极，这种离谱的事情，就算猜的出来，也无法证明，反正我的背景也是可查的。
　　“也对……只是若不是寒儿看上了奴家，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吧……”桑桐放开我的手，苦笑中带着歉疚。
　　“呵呵，也许吧……谁没个看走眼的时候。”人家都说爱情会蒙住人的双眼，我一直都是信的，以前看什么生活栏目，人家60多还被骗婚呢，何况我这种心理年纪不算老的？我自嘲的笑着，真没想过，古代人其实要比我们想象的聪明的多。
　　“好了，奴家的故事说完了，那么寒儿要如何处置奴家？是就此扔到街上，还是说……你还要奴家？”我很清楚的看着桑桐深吸一口气，随后身子僵了僵，却仍旧一副安然若泰的模样，大概当初他决定自己是否去做乳父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吧，上次他是在赌，这次他还是在赌。
　　“当然是跟我回去，往后做我的哥哥吧，我曾经被夫家赶出来，从没有过亲人。”他赌赢了，就算我对他现在没了曾经的感情，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或是推他去死。
　　“哥哥吗？”桑桐涩涩的笑道，低下了头，随后拉过我的手，又想勾住我的腰，我没有弄懂他的意图，身子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有让他碰到。
　　“以后，你就用自己的性子对着我吧，这样你也能松口气，日后，你别怕我会抛弃你，我……我也不会嫌弃你的过去，我曾经的日子，也不光明，现在大家一起过，还有那么些个人，互相容忍的才能活下去，你若是想要报答我，就快点好起来，也能剩下不少药钱。”既然那恭恭敬敬的态度，让我产生了虚幻的爱情，那不如就此了断，他都不是他了，那我的情没有来处，自会消散，也是个疗伤的好办法。
　　“奴家……奴家真的错过了……再不能回头了，是吗？”桑桐一手揪着棉被，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去的，那种干涩的语气，多了几分勇敢，却也少了原本那纯纯的味道，只是我看不出真假。
　　“等你懂的爱吧。”兴许，我们退回到原点，重新认识，重新了解，不同的他，若是真的学会爱了，那么我们……也许还会有将来吧。
　　“爱吗？”桑桐怔怔的重复着，又抬头深深望我一眼，我不经意的回头，那双曾经满含慈爱的眼睛，却忽然变得如暴风一般强烈，只是里面赤裸裸的情意又让我不敢面对，毕竟喊多了狼来了，就算狼真的来了，也没人敢相信了……
　　“行了，咱们赶紧走吧，这停在路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谭大叔家。”我突然想起，还有正经事要做，这病可不能耽搁，于是想要撩帘出去，却在起身之时，忽然被桑桐拉住，随后立刻被环入他的怀抱。
　　“寒儿……不管……不管将来如何……千万，千万别做傻事，哪怕你扔了奴家，不要奴家了，奴家也不要寒儿有什么事，刚才好怕，怕是下一个瞬间，你就不见了，若是……咳咳咳……不要……”桑桐说的太急，也许是怕我甩开他，不听他的控诉，他艰难的用无力的双臂，控制我的行动，此刻，我想，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考虑，重头来过，试试看……
　　牛车重新跑动，我坐在前面，有意无意的甩着牛鞭，心里却在想着桑桐说的故事，那样不堪的，以及提心吊胆的日子，这个男人当真凭借着那样的小聪明，活到了现在，不管之前，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他都应该享受着无忧的生活，而不是继续演戏，我想，我终有一天，能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吧……
　　“寒儿……寒儿？”思绪拉回现实，回头去看，桑桐已经拉开了帘子，之前我从车厢里出来的时候，他特别让我将他靠在门口，说是等会下车容易。
　　“怎么了？”我重新将帘子拉的更紧点，只露出一条小缝。
　　“你听到没有，好多人在巷子口。”桑桐把手指伸出缝隙，指了指方向，我这才反映过来，这声音那么大，若不是刚才我走神了，早听见了。
　　“是，好多人，似乎是谭大叔她们那条巷子，等会，我把车驾到巷口旁边，我先进去看看，你别露头，我马上就回来，要是人太多，车子过不去，我就去找谭大叔过来，咱们在车上看。”我吩咐之后，桑桐很配合的拉上门帘，我也跳下牛车，往人头攒动的地方走去……

　　第六十四章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拉住一个蹲在墙角的人，客气问道。
　　“好事儿阿……”那人看我问她，便站起身来，眉毛上扬，让那本是清瘦的脸，精神不少。
　　“怎么了？”我急于想进巷口，却因为这些路人将路堵的水泄不通，心里也是着急。
　　“我跟你说阿，你也算运气好，你来这穷人巷，怕是找人的吧，哈哈哈……也说人家老天开了眼，让我们这帮穷鬼也有翻身之日，喏，前面……看到没有，一排的人，都是去领牌子的。”墙角的那人从怀里半掏一个小小的竹牌，却只肯让我看到一个边角，宝贝似的，随后乐着快速揣回怀中，紧拉住满是补丁的灰布长袍，又蹲回原地。
　　“那领了牌子是要干嘛阿？”我知道她是拿乔，也叫摆谱，明显是让我和她一起蹲下，吊个话头。
　　“嘿嘿，你知道不？咱们这池莲后面靠山。”蹲在地上的人，凑到我身边，靠在我肩膀上，我略微偏头，避开她身上的馊味。
　　“知道阿，说是镜缘山。”池莲确实是块好地方，又有湖，又有山，要是在前世，肯定都做为自然保护区，保护起来了。
　　“那是大山的名儿，我跟你说，这镜缘山前边儿，还有个小山，名叫镜临山，和镜缘是连在一起的，却还留有一段不宽的山沟，一般不常去的人根本不知道。”那人神神秘秘的说着，还不时观察身边来往的人，似乎怕给人听了去。
　　“那和你们聚在这里有什么关系？”我家的位置也靠近那镜缘山，却不知道那里还是这种地形，这么说来，我家贴近的应该是镜临山，而非真正的镜缘山。
　　“据说啊，那里山沟里有古代埋的宝藏，有金子……”那人闪着发亮的眼睛，在我耳边低低的说，我不好意思捂住鼻子，可是对她说的悬而未决的事情，不太感兴趣，我虽然喜欢钱，可却不想冒险。
　　“你们都是排队拿金子的？”我半开着玩笑，笑这古人天真。
　　“去，哪有这等好事，这排队阿，是征召去山里开采石头的劳工。”那人鄙夷的望了我一眼，喷着鼻气说道。
　　“那和金子有什么关系……太扯了……”我本就没想听她说太多胡话，现在知道前面是在排队做什么，没有什么危险性，就已经足够了，所以我拉了拉裙摆，准备起身离去，想从人群中叉出去，去找谭大叔，看这情形，怕是牛车肯定过不去了。
　　“哎哎……你别走阿，你听我说阿，我跟你说，我怀疑阿，根本不是去采石头，而是去挖宝藏，这官府的人，肯定是发现了金子的所在，你说我们要是能去那里干活，顺便拿点走，还不会被人发现……不是发财的好事儿吗？”那人见我要走，以为我听的不耐烦了，赶紧拉我，继续说道。
　　“挖金子？说不定就是挖石头呢。”我赶着离去，被她这么阻碍，心下有点烦了，直拿话堵她。
　　“切，你还不信，你说雇佣个劳工，需要给那么多钱嘛，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愿意去。”这女人伸出5根手指，得意的晃着，我却站住了脚，脑海里想起别的事情，不由摸上脖子，那脖子上的绳子拴着个保命的东西。
　　“我实话劝你，想要命的话，最好别去。”我偷偷回身在她耳边诚心告诫，也许我这次猜错了，她错过了发财的机会，可若是我猜对了，而她去了，那就是丢命的事情。
　　“你这人真是的，你想不让我去，你自己去阿，切，我才没那么傻呢。”可惜，是人都容易被表象蒙住眼睛，那人很明显怀疑我的用心，一把推开我，捂住胸口那好似珍宝一般的牌子，我轻声一笑，转头离开，我又不是圣人，无法普度众生，万一暴露自己，我那一家子的人可就休想活命了，所以权衡之下，我是不会多管闲事，既然她不听劝告，那就听天由命好了，与我何干？
　　迅速推开人群，我只走比较不起眼的地方往里挤，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人都听过那个金子的传言，或是被这高额的工钱吸引，反正人是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排越长，而人多的地方就会有纠纷，吵吵闹闹，不得安宁，我扫视过这些人的脸，有点想从心里记住她们，也许……她们这一去，便是再也回不来了。
　　“谭大叔在家吗？”我推门进去，还是那个大杂院，不过比上次看到的人少多了，估计都出去排队了。
　　“小一阿，奴家还和妻主念叨呢，这外头那么些个人，你肯定进不来，还寻思着去巷子外等你呢。”谭大叔听见我喊他，打开他家的房门，拉着那谭大夫，正背着药箱，看来正如他所说，是想去巷子口迎接我们。
　　“我将牛车停在巷子外，还烦劳谭大叔去看看，需要不需要换些别的药物。”既然他们出来，我也就不进去了，重新退到门口，等着他们出来，一起往外走。
　　“等会把脉也就清楚了，不过桑桐身子也是养的快，他不过是因为劳累过度，才会如此，休息饮食得当，会给药物增加很多助力。”谭大叔全程医治桑桐，对他的病情很是了解，听他描述桑桐的病情，我也安心不少，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
　　“外面人多，咱们贴紧着点儿走。”我让两人站在我左手边儿，替她们挡住涌动的人流，毕竟她们年纪大了，而我还年轻力壮。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人那么多。”谭大叔踮脚往人堆里看，顺口问道。
　　“说是去什么山里采石头，工钱给的很多，好像是个5两银子吧。”我头都不回，对那钱，似乎没有一点贪念。
　　“小一……你可千万不可去啊！”谭大叔还未回话，谭大夫听后，却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看来看的明白的，不止我一人啊……
　　带着两人直到巷口，才算走路顺畅，眼看着前面自家的牛车旁站着2人，我快步跑了过去，才发现是章意和毛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从家里赶了过来。
　　“我带桑桐看病，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事儿吗？”我心里敲鼓，要是没事儿，这两人绝对不会跑出来找我们的，可桑桐在我身边，难道说是毛大哥？
　　“你快回家看看吧，有一队官差跑到咱们家去了，说是要找18到30岁的女人。”章意直直说道，脑门上满是汗，毛黄子也愁眉不展，她也未到30.
　　“要我们做什么？”我跳上马车，伸手帮正往外探头的桑桐围好披风，心情忐忑。
　　“说是府衙有好事儿找你们，好像是务工的事儿，要给好些钱呢。”章意擦着脑门，语速很快。
　　“又是务工？”我下意识紧捏胸口的保命牌，一挥牛鞭大声道：“都上车，咱们回去看看。”

　　第六十五章

　　牛车直奔我家，谭大夫还有毛黄子在前面驾车，我和章意还有谭大叔陪着桑桐坐在里边儿，虽然有点挤，可是我们都不在意，相反还觉得很暖和，我让桑桐和我靠在一起，尽量给他们让出位置，以免不必要的碰触。路上，桑桐一直都很紧张，我们也都没有说话，我知道这就是文书走前吩咐的事情，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到了地方，毛黄子跳下车，摆着张臭脸，我知道她天性鲁莽，又不喜欢官差，所以担心她会与那些人产生什么冲突，所以赶紧也准备下车，想走在她的前面，出了什么事儿，也好做做万金油，调和调和。
　　“寒儿，万事小心，你且记得官家之人都是爱财，可她们若是真有目的，就绝不会为那几两银子放弃行动，你最好先让毛小姐偷偷去接毛大哥他们出来，要是苗头不对，我们还可乘着牛车逃跑，虽然钱财丢了，可性命更是重要，千万不要硬来。”桑桐在我出车厢之际，担忧的嘱咐道，可我也想的明白，这小小的牛车定是装不了那么些人，等真的事到临头，要让我舍弃哪个，我都是不愿的，看来……也只能期望这文书的护身符有用了。
　　“你也莫要瞎操心，不过是来找劳动力的，我这身板也不适合干苦力，说说就没事儿了。”明知道他不会信，可我也想往好处说，太过悲观，我怕他承受不住，这病不是才刚刚好转嘛。
　　下了车，又交代谭大夫，要是看不对劲，先带男眷离开，可章意却是不依，认为他有些功夫，要是动起手来，还能讨得便宜，但我却怕门外也有人监视，不如将他留在车上，我更为放心，章意扭不过我，只好作罢，却从怀里掏出一把很短的匕首塞进我手里，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牛车，我将匕首默默塞入腰间，抖擞精神，小跑的来到毛黄子身旁，果然看见她正和几个穿着衙役服的官差，怒瞪双目，拳头握的死紧，那僵硬的程度，好似一个触碰，就能弹射出去，挥拳揍人。
　　“哎呀呀呀……怎么官差大人会来小民家里啊，可是有什么公干？”我暗地里从后面踹了一脚毛黄子，让她给我收起火气，走到一边儿去，她本来就因为毛大哥的事儿，看官衙的人不顺眼，我可不想让她变成炮竹，一点就爆。
　　“你谁啊……我们姐们是有公务，要找这家的女人。”来的一共4人，两个佩刀的，一个拿着一摞文本，一个走在前面很领导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小头头，这4人我都未在县衙里看过，应该是新来的，很有可能是在文书远走，县衙全面换血之后，进入的。
　　“呵呵，这位官姐姐不要动肝火嘛，哈哈哈……请问找这家女人有事儿？”我点头哈腰，做足了汉奸的模样，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还要压住内心里骂娘的冲动，装成一个配合组织，闪着纯洁眼眸的狗腿良民。这谁让咱们上面没人呢，唯一能靠的上的，还单飞了……
　　“好事儿，对了，你多大啊？最近县里征集劳动力，你报名了吗？”这带头的说着，旁边的人开始翻腾文本，装订好的宣纸，被她弄的哗哗响，却不过装装样子而已，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找什么资料，不过，通过这点，我到是了解到，她们并不认识我，可是又想找这家的女人，若不是这片的人，她们都找过了，那就是她们有着目的性的上门，其目的不得不让我提高警惕了。
　　“没呢，我一家老小，就我这么个劳力，上有老人需要照顾，家里还有病人，天大的好处也走不开啊。”我含糊掩盖自己的身份，只想静观其变，反正来着不善，摸摸底也是好的。
　　“这样啊……那你呢，你是这家的吧，这家里只有你一个女人吗？”估计见我实在是忠厚老实，不像撒谎，又看我这身板瘦弱，顶不了事，所以她们很快把目标转移到了毛黄子身上，应该是确信毛黄子住在这里。
　　“老娘，就不想去，怎么啊，还想强拉吗？”毛黄子果然开口没好事，那口气跟吃了炸药一样，我害怕她再多说，就会祸从口出，急忙推了她一把，让她站的远点，她鼓气不好发作，只能冲着我瞪牛眼，最后踢着地上的石头，拿鞋底出气去了。
　　“哈哈，这几位官姐姐，想必还没吃晚饭吧，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她啊，是个爆脾气，脑子也不太好，哈哈哈，她家亲戚拖我照顾她，再说她家里也是有男眷的，离开她就没了来源，姐姐们看看，是不是能通融一下。”老规矩，有钱能使磨推鬼，顺便试探一下，这4人的目的，若是收了，大概真的是例行巡查，若是不收，我们再想后招。
　　“看你就知道，这池莲的百姓大多还是纯良的，哈哈哈哈，行，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不过你们也是怪，那么多钱，你们得挣几年阿，官府一年就给你们这些钱，保你们富贵不是，要不是我们这些衙役不准上山，我们说不定都脱了官服上山干活去了，你们想想等干个3到5年的，回来还不发家啊，这每年还放一个月月假，你们放眼看看，这千镜有哪片儿比我们这地界儿好的，你们竟然不愿意去，县太奶奶就是怕你们这些困难民众排不到号，才让我们姐们几个跑跑腿，争取都报上。”带头的拿了钱，也不耍横了，只是似乎很难理解我和毛黄子，但也许只有我和毛黄子心里有数，这样的所谓高薪雇佣劳工，实际上却是一条有来无回的道路……
　　“没办法，咱们也是想去，可她这脾气去了也会闹事，不是给官家姐姐添堵嘛，再说她家还有个傻妹妹，要是她不在，那个扰民，她哥哥也管不住啊。只是可惜我没法去……你们看这事儿，她啊，估计也是为这天大的好事儿占不上边儿，才心里急的。”我拿脚去揣毛黄子的屁股，她也算识相，鼻子哼哼，也全当承认了。
　　“行啦，既然这样，咱们姐妹几个，也就不多说了，你有空也多管管，让她改掉这臭脾气，要是你们想通了，要去报名的话，还能来县衙找我们，保准能拿到牌子。今天我们还要去另外一片儿，咱们回头见～”出乎意料的顺利，寒暄几句之后，这4人便不在和我们纠结，摇着明晃晃的大刀离去了。也许正像桑桐所说，只是收了钱，并没别的想法，也许这次只是试水，下次再来的时候，便是最坏的结果，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掉以轻心。
　　眼望着她们走远，毛黄子早已扔了手中的石块，进了院落，还很气急的摔门，我清楚她心里不太好受，文书的事情，我也曾与她说过，想必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放下心结，原谅文书，现在情形又这么紧张，文书又生死未卜，毛大哥天天在房内吃斋念佛，为文书祈福，毛黄子的情绪低落，甚至容易失控，也在情理之中，可老是这样，也难免不会坏事。
　　趁着周围没有官衙的人，我拉过牛车，直接进了院子，随后便反手把门插上，这个时候，心才踏实下来，果然还是家里有安全感，或许在我心里，已经用这一门之隔，将世界分成两片，外面恐惧焦躁的心情，进了这门，宛若自然而然的消散了，家……已经是我们最后的避风港了……
　　“谭大夫，我看你也在稍晚的时候，去拿些衣服过来吧，这到处找劳工，看起来是赚钱的买卖，可我却觉得像是在抓壮丁，四处征兵，你们住的地方也比较偏僻，我怎么想都不太放心，不如一起都搬到我们这宅子里，反正房子还有多的，虽然不算大院，可人多毕竟安全些，桑桐也需要人照顾。”既然相识一场，又都是明理人，就算身世有点神秘，可也不像坏人，这外面看似平静安宁的生活，私下里又会是怎样的暗流汹涌，此刻的我们，都不清楚，也无法预见……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内人也麻烦姑娘照顾了。”谭大夫还是那样说话慢慢吞吞，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过若不是当初因为机缘遇上了她，桑桐估计也已经入土了，就算她不是什么塞医仙，曾经的故事，也应该很精彩，平生的经历也足以让她看清这满是烟雾弹的残酷现实。
　　“不用客气了，章意，你去寻间客房带谭大夫还有谭大叔过去。”我正好看到章意从里面出来，毛黄子又负气跑了，只能劳烦他了。
　　“知道了。”章意下了马车，又将谭大叔搀扶下来，引领着她们去了毛大哥的宅院，他家倒是比我家宽敞的多。
　　等他们离开，我爬上马车，撩开帘子，看桑桐还是靠在我原来坐的位置上，手里捏着针，投入的缝着袖口，看我进来，这才停下手中的活儿，并未被之前的事情影响。
　　“寒儿……”桑桐伸手，我点头弯腰，没有多说一句，就这么轻轻将他抱在怀里，已经没有当初怪异的感觉，两人动作配合，我小心将他抱离马车，往我们的院落走去，今天也算是他和我重新开始的第一天，面对这个即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不论以哪种形式，我们都会同舟共济，努力存活下去……
　　县城里热热闹闹，我驾着牛车带着烧烤摊，一路上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女人们，互相闲聊着上山挖石的事情，还有大嗓门的，嚷嚷着将来赚到钱，要去行人堂买上几个男人，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周围人复议，讨论的好不热烈，连带着我的烧烤摊也更红火起来，往往没到晚上，所有的食材都已卖光，不过整个下午，都在听这些个不切实际的女人们对未来幻想，心里酸的厉害。
　　辣椒这种东西，果然不论是在哪个时空，都是很容易让别人接受的，池莲里的人有大胆的尝试之后，纷纷开始要求在烤肉上放上辣椒粉，有时候晒出来的还不够我收购的快，经常缺货，不过并没有人知道她们吃的是什么粉末，全当是新奇的玩意儿，也就是如此，即便后来有人模仿我开了烧烤摊，却也比不过我生意的缘故，饮食之中，往往一个细微的改变，都能让人难以忘怀，吃了还想吃。
　　外面的人，好几天下来，都热情不退，仿若过年提早一般，而我和毛黄子却在收拾东西，真正切切的准备过年，好在七娘和燕儿家世都不错，也不屑去做那苦力，再说她们在当地也有些门路，官差拉人也不会找她们，了解之后，我才放下心来，张罗年货。
　　我们不奢望富贵，却希望平安，人无贪念，也自然减少风险，要是能这么安稳的过下去，无疑不是我们所期盼的。再说今天过年三家并做一家，一扫以往院内的冷清，我再不用孤苦一人，就算将来再大的苦难，有了她们，我想我也能咬牙挺过。
　　“寒儿……寒儿，快醒醒！”这天夜里，我睡的正熟，可却被桑桐急迫的声音喊醒，我揉揉眼睛，以为他是下身失禁，便哆哆嗦嗦裹着棉袄，从被子里出来，想为他换衣。
　　“不是奴家，你听外面有人敲门。”我们的院落靠近大门，本来毛大哥的大门被堵上了，所以她们算是住的较远，门口的声音，一般只有我们能听见。
　　“是哦，这大半夜了，怎么还有人。”我心里有点害怕，半夜的鬼故事曾经也给女儿讲过，自己也是半信半疑，可这世上人比鬼还可怕，现在又是这么个形势，难免不会有诈。
　　“要不，别去开了，任她敲好了。”桑桐捏着我的手心，不愿我独自开门。
　　“怎么能，万一真的是什么大事呢，你在房间里，我去开门。”我松手弯腰，从枕头地下拿出那把章意给我的匕首，揣在怀里，也算壮胆。
　　我开了房门，一步三停的听着门口的响动，那人拍的声音很大，似乎很焦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谁啊，大晚上的……”我高声嚷着，拉紧领口，呼着白起往院子里走。
　　“开……开开门阿……”那门外的声音很微弱，嘴里像含着什么，仔细听，还有细细的呻吟……
　　“你等着啊，我给你开。”我来到大门口，嘴上说着，手里却没动，想着从门缝里瞧瞧外边，可刚踏上门槛前的矮阶，就觉得脚下略滑，低头借着月光一看，正有什么液体从门缝里流进来，用心一闻，不算浓重的血腥之气冒了出来，吓得我一颤，这又是晚上，又是鲜血，好似电影回放一般出现在我的身边，那夜白衣人杀人的情景回溯脑海，抓住门闩的我，早已没了睡意，只是……这人到底是谁呢？

　　第六十六章

　　“小一，你和谁说话呢？”我正颤抖的不能自已，身后突然有人唤我，腿一软，竟然有点站不住了，却还强笑道：“有……有人叫门。”
　　“谁啊？小一你是不是很冷阿。”身后之人正是章意，此刻手拿银枪，披着月光，箭步而来，还带着气喘，似乎之前运动过了。
　　“没啊……”我看有人陪我，之前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淡，只是犹豫要不要开门。
　　“你不是说有人叫门吗？开了便是。”章意神经比较粗，考虑不到前后，伸手就要去拉门闩，被我一把压住，门闩又回到了原位，可门后的呻吟声微弱了不少。
　　“你知道后面是什么人啊，你就敢开，我们又不认识她。”我低声对章意说着，还用手指给他看地上的血迹，章意胆大，蹲身用手在地上沾了沾，又放在鼻子下嗅了一嗅，昏暗的月光下，我还是能看到他隆起的眉头。
　　“真不放她进来？”章意用按在门闩上，也不敢擅自开门。
　　“我们2个肯定不行，这样好了，我去叫毛黄子过来，我们三人在这里，她只有一人，应该不怕她耍什么花招。”其实我原本是想就这么关门不让她进来，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哪个闲人布的迷局，可又一想，若此人真的受伤，就这么干摆着一夜，活活流血流死了，还好巧不巧死在我的门口，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县官遇上这么个大案子，还不先把我给烧了，衡量之下，我还是再找个人，比较稳妥。
　　把毛黄子从被窝里揪出来，不理她挥拳的愤怒，以及红眼的疲惫，反正过不了几个时辰，她就要出去卖早点了，何况又不是她一个人没觉睡，我们可都跟着熬夜呢。
　　有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有蛮力，一人有功夫，要不是毛黄子极力制止，我都想帮毛珊叫出来，虽然她傻，可力气比她姐姐还大，就算对方再厉害，吃她一拳，估计也吃不消，这人多势众，我也能减小压力，一下抬起门闩，大门因为被门外那人顶着，解除了阻力之后，晃悠悠的开了，再看大门上，也都印着可怕的血指印，好似某武侠片里被人索命的前夕一般，应该是这求救这人，体力不支，倒地后求生的拍门留下的。
　　黑漆漆的，只靠月亮肯定不行，我让毛黄子点了灯来，往那人身上一照，果然满是鲜血，用来缓和牛车进入的坡度阶梯上也被其染满了，犹如被人泼了油漆，有点点不真实，可那人背后深深翻着皮肉的伤口，到让我们稍稍打消了点疑虑，也大着胆子，上前拨弄两下，让她露出面颊，想知道她是否是我们熟识之人。
　　“你认识吗？”我用灯笼映着那人的半边脸孔，看不太清楚，只能瞅个大概，毛黄子人面广，也许会有印象。
　　“不认识，好像从来没在池莲看见过。”毛黄子还特意弯腰凑前，想看的准确，但最后仍是摇头，看来此人是个外乡人。
　　“章意，你来池莲的路上，看到过这个人吗？”认定她不是池莲人，我便再考虑要不要现在出去报官，这人要是医治无效，死在我这儿，又要摊上官司，不过区别上次的是，我家比较偏僻，又是深夜，应该没有目击者。
　　“没见过。”章意用枪把捅了捅那人的肩头，想看她还有气没有，而我叹了口气，拎着灯笼蹲了下去。
　　“小一，怎么了？要去喊谭大夫吗？还是送官？”章意收回了枪，大概看我半天没有指示，不知我会如何处置这个女人。
　　“给我个帕子。”我没回头，只是伸手，帕子这东西一般男人都有，我其实也带着，只是不好意思拿出来，又怕那帕子被血染上，还是桑桐曾经送给我的，自是有点舍不得。
　　拿过章意的帕子，我替那人擦了擦脸，灯火朦胧，我只见过那人一面，那天马路边上，好些个人围着她，我脑子也闹哄哄的，不太清醒，还是有点怕认错了人。
　　“小一认识？”毛黄子瞧出我的异样，也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不太确定，好像是那天我从线铺里出来，把我推倒的人。”那文弱的书生状女人，在人群里被人指责的片段，浮现在脑海，当时我也没为她辩护什么，那样卑微怯生生的眼神，也确实让我有点内疚，只是……她身上散发出某种让我产生疑虑的东西，这样的线索，犹如空中的絮状物，一闪而过，却握不在手心。
　　“什么？她推的你？那咱们还是把她送官吧。”毛黄子脾气再暴躁，有时候说话也不好听，可对待外人和自己的态度上，在这件事上很是明显，我们可以关起门来内斗，却绝对不可让外人欺负了去。
　　“她伤的很重，不太适合长期运送，等官差要是来了，她已经死了怎么办，不如我们先给她止血看看吧。”章意一直受他师傅“毒害”，拥有什么侠义之心，江湖儿女那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学得很深刻，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那万一血要是止不住，她死了，我们是要吃官司的。”毛黄子一直和章意的关系不太好，两人只要堆在一处，准会掐架，一个说东，保准另外一个说西，我都习惯了。
　　“可是叫官府的人来，没到的话，她也会死了啊。”章意跺了跺枪头，好好的石面，就被凿出几个浅坑，他们两个再这么斗嘴下去，我这地面都别要了。
　　“救……救命……”
　　“那至少是把官差叫来了阿……”毛黄子继续纠结。
　　“可是万一来了也死了，我们说不清楚啊，赶紧找人来医治下吧。”章意还是不让，坚决救她人与水火。
　　“救命啊……救……”
　　“我说别浪费药了，直接拖着送官，死在半路，也算她运气不好。”毛黄子都赶上狮子吼了，那声音大的，院里都别睡了。
　　“你怎么能藐视人命！！”章意声音也不轻，我耳膜有点痛。
　　“我说不救就不救！”
　　“我说要救！！”
　　“救……命”
　　“男人就是男人，又蠢又笨。”
　　“你还是男人生的呢！”
　　“咳咳……救救我……”
　　看着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再看地上这位吐着血泡泡的女人，我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天上正准备下落的月亮，无奈起身拉住毛黄子，又用手在章意面前摆了摆说道：“那什么，你们两个再继续吵下去，所有人都醒了不算，地上这位可就挨不到天亮了。”
　　“哼！”毛黄子大概是想到好女不跟男斗，向章意啐了一口，转身进了内院，如果我没想错，她应该是去找谭大夫了，还好今天我将2人留下，不然这么晚等到了谭大夫家，人估计真的活不成了。
　　“小一，我去烧水，然后腾个屋子出来。”章意显然赢得了和毛黄子之间的胜利，潇洒的脚下生风，飘然而去，留得我和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被凌晨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经过谭大夫的治疗，那人已经止住了血，暂时也没了生命危险，只是仍旧昏迷不醒，还得趴着睡，后背那利刃划开的皮肉被纱布裹的外三层里三层，看着都觉得腿软，也不知这女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砍成这样，就算江湖仇杀也应该不会牵连上一个在线铺门口卖字画糊口的书生，很有可能她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只是一切猜测，都需要她苏醒之后，我们才能知晓，所以，是否报官，让我犯了难。
　　忙忙活活，毛黄子顶着双红眼球，表情比往常可怕10倍，就这么推着早餐车，又出去讨生活了，如果我没有料错，今天的收入应该还能增加。毛大哥早早起来，说是要给这受伤之人煮点吃食，眼看这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同情心泛滥，直说都是苦命之人。谭大叔和谭大夫负责她的医药，也不敢再去补眠，只有我，晃着两个膀子，打着懒洋洋的哈欠，拖着被踩扁帮子的布棉鞋，回房睡觉去了，这再不好好睡上一觉，下午的生意也别做了。
　　回到屋内，桑桐还是我走的时候那般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一件外袍眼看就要收尾了，想必他应是跟着没睡，等待我的消息。
　　“睡吧，虽然不太熟，却有一面之缘，她被人砍了后背，正好倒在咱家门口，也算缘分。”我搓着冻僵的手，掀开地上的被子，现在是冬天，这里又没电热毯，更没热水袋，即便下面垫了几层，还是发寒，我现在回来，被窝里早就凉透了，比外面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在寒府待的那段时间，比这条件还要艰苦，这里至少还有厚被，蜷着身子捂捂也就暖了。
　　“寒儿还是多加小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说到这儿，桑桐顿住了，我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我一下钻进了被窝，假装没有注意到。
　　“我困死了，管她是什么人，被砍成那样，暂时也动弹不了，等她稍微好点了，我们再想怎么处理她。”我一个翻身，把被子全部裹在身上，只露出鼻孔出气，像只蠕动的毛毛虫。
　　“寒儿，天越来越冷了……”
　　“恩！”
　　“地上凉……”
　　“还好……”
　　“床上是热乎的……”
　　“恩……”
　　“寒儿？”
　　“……”
　　“哎……”
　　我闭紧眼睛，一动不动，听着他长长的叹息还拌着几声抽泣，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哭了，即便我内心不忍，但现在还没到时候，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证明我们之前的感情，现在就算我想要相信什么，也有心无力……
　　大概是因为县里的人都以为上山可以赚钱，也就不在省吃俭用，全巴望着年后工作，可以不愁吃喝，以至于我的烧烤摊上早早的就排满了人，而站在周围的人都拿着一串串飘着肉香，冒着白气的烤肉，大口大口的吃着，还有不少人从我这里买去一杯杯事先准备好的凉茶，只因即便是冬天，辣椒的能量也不可小视，财源也自是滚滚而来，我也算能粗粗喘上一口气，再也不必从床板下拿钱了，反而时不时还能往县里的钱庄存钱，每次都不算多，可堆石成山，积沙成塔，光想着里面的钱在增加，我就乐得合不拢嘴，这比前世支票来支票去的感觉，兴奋的多。
　　“你听说了吗？女皇陛下今年过年向诸侯国发了御旨……”我这摊子人多，自然信息来源也多，我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关乎生命的大事，可有的时候，这些八卦之中，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毕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家若是有战争，我们也休想好过，文书一事，让我有了概念，有了准备，可到底何事战乱，我并无把握，每日也就只能听些消息广博之人谈论，默默记下。
　　“这都昭告天下了，等不知道嘛，你说诸侯国的那些个郡主们，会来吗？”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这些郡主们若是有胆子来，那必是布好了万全的计策，很可能就是弑君夺权，可要是不去，太女完全有可能以此为借口，出兵夺权，获得先机，只是不论哪样，饱尝战乱之苦的，永远都是百姓，大家……怕是要颠沛流离了……
　　继续断断续续的听着她们聊天，我一边烤着肉串，一边考虑着等会要不要还去找燕儿进货，现在她家的鱼肉基本都供应给我，甚至还帮我联系了几家屠户，算是建起了一连串的供货关系，连带着养猪的人也跟着多起来，市场上的肉类也逐渐繁多，我可以取得的素材也多了不少，这要是能继续下去，我们一定可以在池莲安身立命，幸福到老的……
　　“小一……”我正烤着鸡翅，就见谭大夫舞着宽大的袖子，神仙似的从远至近，她打工的药铺离我这烤肉摊不远，有时候我们会一起下班，只是她昨天那么早就起来了，现在还那么有精神，真是佩服，我要是到了老年，还不知道是什么邋遢样呢。
　　“谭大夫，你等下啊，等会给这儿的人都烤完，咱们就回家。”我往上撒了点辣椒面，又将鸡翅翻了过去，稍微再烤一下，便递给了对面的人。
　　“我不着急，只是昨天那个人……小一，有些话，我想和你谈谈，不得不说……”谭大夫不爱烟熏，只在我身边说了一句，便站到老远，我本就对那书生心生疑惑，当下决定早点收摊，看这谭大夫与我所想，是否一致……

　　第六十七章

　　驾着牛车进屋，我与谭大夫对视一眼，便各自下车，该回房的回房，该收拾的收拾，似乎在归途之中，两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烦闷的心情不断扩大，心里那块阴影，怎么遮盖都遮盖不住，可惜只能埋在心底，静静等着爆发的机会。
　　“小一，你回来了？”我正搬着烧烤架，另外一头突然一轻，我回头一看，是章意帮着抬起了。
　　“恩，那人……怎么样了？”我保持冷静，不想露出什么异样，就跟之前快到家的时候，谭大夫对我说的那样，一切只是怀疑，没有确实的证据，如果说多了，恐怕会造成恐慌，把这人逼急了，我们都不好过，何况万一猜测有误……伤害了好人……算了……暂时还是把话搁在肚子里吧。
　　“还没醒，才喝过药。”章意帮着我拿车上的东西，又陪着我去了厨房，帮我把所有的铁签放入水中，这东西经常用水，容易生锈，这里又没不锈钢之类的，只能在发现有这趋势之后，重新交给铁匠铺回炉，做出的新的来。
　　“你也休息去吧，昨天又练功了？”我用钳子把一块块没烧完的木炭夹了出来，放在簸箕里，等会归纳，明天接着用，也不浪费。
　　“小一觉得男人应该如何？”章意甩了一下手里的水，忽然认真问道。
　　“我以前不是说了吗？每个人的活法不同，有的男人适合深闺，有的男人呢，做事业，练功夫，都是个人喜好，强求不来的。”我就算生活习性被这里的人的同化了，可思想还是先进，并未退化，男人女人谁主内谁主外，都看能力，没有什么特定的规划，更不能因为某种尊严扼杀对方的才华，虽然我并不认为章意的武学才华可以挣到大米，可兴趣爱好，都应该支持。
　　“那你觉得男人应该习武吗？”章意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大概今天又遇上那些个八卦大叔了，说不定还不听我的偷偷卖艺去了。
　　“强身健体，没什么不好。”我到觉得好笑，这男人一向坚韧，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眼光，现在怎的开始犹豫，问起我的意见来。
　　“小一就是不同。”听到我的回答，他仿佛受到鼓励，几乎那刻就展颜笑开，清瘦略黄的脸上带着腼腆，以及就算经过历练，也无法抹去的朴质。
　　“有什么不同的，哈哈，窝囊废一个，我现在啊，就希望大家平安，别无所求。”我倒干净铁盒里的木炭灰，又开始往里放水，仔细冲洗。
　　“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我没什么用处，可力气不比女人小，小一要是有什么想干都可以找我。”章意从手里拿过帕子，这个很少做家务的男人，流着汗，干得很起劲。
　　“你啊，只要看好这屋子男人就行了，我也只能依靠你了。”我们在外都有事情可做，家里实在是难以顾上，只盼着早点过年，我们收拾收拾，还能窝在家里半月，算是休假吧。
　　“我不走了！”章意又取来水桶，倒了些许。
　　“什么？”水声较大，我没太听清。
　　“我说我决定不去寻那妻主了，与其去赌那不知身在何方的女人是不是与小一一般不同世俗，还不如干脆留在此地，和大家在一起，只要你们还用的上我。”章意说着说着，更加用力的清洗烧烤架，这个决定，应该不是一时兴起，估计也在他心里折腾了有一段时间了。
　　“也好，只要你喜欢，就是家人，我们谁也不会离开。”正如我向桑桐承诺的一般，既然大家聚在一起，那便是缘分，古代这种局势不明的世界里，能生活在一起，已是难得，更没必要纠结那多一点或者少一点的生活费，都是家人啊……
　　“恩！”章意重重的点头，很努力的，带着点笨拙的清洗着剩下的用具，那情景真的很像我刚开始做家务的时候那样，让我也忍不住去帮他，我们忙忙碌碌，又到了夜晚……
　　后来连续三天，那病床上的书生，都没有清醒，不过庆幸的是，她并未高烧，伤口也没有溃烂，算是控制住了，我也没有去报官，当然，和谭大夫与我说的那番话有关，总觉得将她暴露出去，我们也得不到好处，反而容易惹得一身腥。
　　章意自那天决定不走了之后，便开始很积极的帮助家里的每一个人，甚至学起了家务，只是手脚不太利索，和我一样容易闯祸，有的时候，我们一起收拾庭院，却弄的谭大叔火气直冒，直骂我们越帮越忙，我们常常被训之后，背着谭大叔偷偷窃笑，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那种一起做了坏事，还沾沾自喜，与小伙伴暗地里分享的年代。我与章意之间，也渐渐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友谊，对我来说，介于朋友和爱情之间，比起我对桑桐的感情，欠缺的多，可比起我与其他男人之间的拘谨，他算是特别的了。
　　章意本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男人，我和他在一起工作，干活，都有很多话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事和知己，与他在一起也能慢慢忘记一些心里的压力，只是还有这么三件事，我怎么想忘，都忘不了，只能任它们压在心头，成为心病，其中……我与桑桐就是一件，我丢不掉他，却也在潜意识里不想接受，甚至有的时候，看到章意与我侃侃而谈，没有任何掩饰的直白，虽然我不清楚他对我是什么感情，但我真的有想过，不如就此向这人求婚，也断了我与桑桐的孽缘，只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拿别人做代替品，就像我一直觉得桑桐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一般，章意的归宿更不应是我这等心不在此的女人可以承接的，对于他……我可以真心实意的说一句：我不配……
　　“天冷，你也该多穿件衣服。”冬日已深，还有4日便到了过年的日子，我与章意踩着新下的白雪刚从刘屠户家出来，这次是去通知她们，我们从今日起，直到过年后的半个月，都不在收猪肉了，因为要过年休息，肉多了怕不新鲜。
　　“没事，我不冷。”我外面穿的是新买的棉袄，里面……则穿着桑桐一直在缝的那件蓝色长褂，这是他病后，为我做的第一件衣衫，我不忍拒绝。
　　“呐……”我身上一热，被遮住些许寒风，再看旁边的男人已经脱掉了羊毛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
　　“你自己呢？”很久没有这么被人照顾了，就算桑桐曾经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不会在外解衣，顶多就是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怀里。
　　“我是练武的，不怕冷。”章意系紧了腰带，呼着白气，鼻头还有点红红的，一点都不像他说的，不冷。
　　“我是女人，也不怕冷。”我很感动他体贴的举动，以及大男人的气概，可环境不同，这里的男人毕竟还是娇弱，即使他本人不觉得，我可不能视而不见，安心享受。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章意也许是意识到这有损我大女人的面子，忙是拿过衣服，摆手解释，生怕辱没了我，这个世界，女人太好面子，被男人保护，应该算是生不如死吧。
　　“我也没别的意思，男人也不是铁打的，穿着吧，我不冷。”我把衣服重新披在他身上，入乡随俗，我也该学着好好保护男人了。
　　“桑大哥他……”章意跟在我身旁，忽然提起了桑桐。
　　“怎么了？”我快走两步，装作不太在意。
　　“他是小一的？”章意也很快跟上，迟疑的问道，但很急迫。
　　“厄……不是……”犹豫再三，我摇头笑道，我到希望他是我的男人了。
　　“那你和他……”章意欲言又止，我也明白我与桑桐的关系，太怪异了，睡在同一间房内，却不是夫妻，已然被毁了名节的他，就算以兄妹相称，终归也是……哎……这烂摊子如何收拾啊。
　　“他不能动弹，所以我……我得守着他。”避重就轻，一向是我的本事，可章意今日问起的，怕是家里所有人都想了解的，我深深忧虑，我和桑桐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就算想过无数个结局，我却一个都不敢尝试，胆小如我，为此失眠数夜，也得不到解脱。
　　“桑大哥……好福气呢……”我猛地回头，就看到章意那羡慕的表情，还记得曾有那么一日，桑桐坐在石榴树下，也是这样向往的眼神，却带着绝望的悲伤，我忽然想起，自从生意忙碌起来，我每日都和章意一同出门，连毛大哥看我们的眼神都显得怪异，也只有我们自己坦坦荡荡，不怕人说，但是桑桐呢？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他，听他说话了呢，要是他真的对我无情，那他何来悲哀，我都承诺养他了不是吗？一股急切的想要见到桑桐的念头，在脑海里快速产生，脚步跟着加快频率，也许……我是真的太过偏执了吗？
　　“小一，你看！”我埋头赶路，冷不丁被章意拽入怀中，侧头一瞧，一个黑衣人在黑漆漆的夜里穿梭，方向正是我家。
　　“坏了！赶紧回去，怕是……哎……该死的！就是不该让那人住在我家！”我拉起章意的手，实际上只是习惯，不希望他跑着跑着，被甩的太远，却没想到男女大防，好在他也不是在意的人。
　　气喘吁吁直奔我家，院中灯火通明，毛黄子走前估计早早就点好了灯，今天晚上他和毛大哥以及毛珊都不在家，说是趁着年前回原来的家里吃顿饭，算是彻底的告别，也算是和去了的父母最后的团圆，我原来想她们只是回去住个一夜，还特别把牛车借给她们，本以为有谭大叔在，我们回去的也快，便没怎么用心，现在居然有人趁此机会潜入我家，我当场就慌了神，这人要是寻仇，杀了那书生也算是干净，可要是伤及无辜，桑桐……可千万别出事啊。
　　我和章意飞奔而回，踢开大门就冲了进去，谭大叔并未在门口迎接，我知道，这次不像上次文书到访那样简单，上次是有惊无险，可这次……人运气不可能每次都好，我越急大脑越是爱胡思乱想，甚至想到，要是桑桐没事，我怎么也要和他再谈一次，无关情爱，只要他愿意嫁，我娶了他又有何妨？何苦为了那等飘渺之情坏了自己一辈子？这章意一介男子尚可以悟到珍惜眼前，果断而行，我发什么神经了，负气折磨双方，这古代多少是媒妁之言结婚的，看不对眼难道还死了不成？人就是如此，再不同的环境下，想的却是完全的不同，曾经无论多少人劝，自己私自想过多少回，都无法纠结开的阴影，突然打开，只是……我总怕这个时候，已经太迟了……
　　“桑桐！桑桐……你在不在？”我也懒得去理那书生的安危，拽着章意就往我的院子里冲，啥也不说，疯了一样推开房门，高声呼喊他的名字。
　　“寒儿？”让我舒了口气的是，桑桐正靠在床边缝着什么，看到我眼睛骤然泛光，可随后暗淡道：“你们……”
　　“我们？”我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往下，随后如触电一般放开了手，章意不好解释，只能大口大口的吸气，脸色潮红。
　　“有……有事吗？”桑桐声音开始发颤，嘴唇都褪了色，估计他是误会我与章意的关系了。
　　“没，刚刚我们看到有人飞檐走壁跑到家里来了……所以……”我本想开着玩笑，把这事儿掩盖过去，甚至想和他好好谈谈，却见他眼神放柔，嘴角轻开道：“你们出去吧。”
　　“你怎么了？”他的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我脚步挪动几下，想要靠近他。
　　“奴家没事，寒儿去忙吧……”桑桐明显是抖着手拿着针，那抖动的幅度，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桑桐……你到底怎么了？”房间里只有烛光，我虽然能看到他的表情与动作，可只能看到大概，却看不真切，我只能更往前走个几步。
　　“他？他也真能忍，刀子都没入那么多，血也流的不少，他都没喊出来，想悄悄的让你们出去，再大声提醒吧……呵，真不要命了。这男人居然还骗我说，你们之中有个功夫高手，原来是个男人啊，害我那么谨慎，早知道，不如把你们都杀了，再找我要找的东西……”我们的床下突然间传出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随即一个黑衣人从床下爬了出来，身形体态与我们在路上看到的十分一致，正拿着把带血的匕首，放在嘴边舔食……

　　第六十八章

　　“桐儿！！”我看到那刀片上，点点暗红，身体里的血一下凝固了，原本心里的恐慌化作了寒气，运行全身，仿佛骨骼都被冻得咔咔作响。
　　“快走……”桑桐捂着似乎是腰际的伤口，咬着牙很费力的呼喊道，我知道他是想舍弃他自己，让我们远离危险。
　　“把他交给我，我把那人交给你，桐儿现在需要治伤，我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和我们过不去。”我捏进拳头，压低火气，并非我天真的认为，我交出那书生，她会放过我们，只是开个条件，目的是让我接触到桑桐，首先看他伤势才是真的。
　　“看来，你也知道我要找什么？”舔刀子的杀手，一个甩手，那沾满桑桐鲜血的匕首便直直插在我脚尖前头，若是再往后偏移一点，此刻我的脚背，怕是就已经被那匕首穿出一个血窟窿了。
　　“我和她并不认识，她那日倒在我家门前，我不想她死在我家门，让我吃官司，才救的她，你要是和她有什么恩怨，你直接去找她，莫要伤害无辜的人。”我暗中悄悄收了收脚，心中发怵，可这时对桑桐伤势的担忧已经超越一切恐惧，甚至于不畏生死。
　　“哼，人果然都是如此，贪生怕死，不过也是，你与她非亲非故的……”杀手先是唾弃我出卖她人的行径，而后似乎早就习惯，笑得有点刺耳。
　　“她就在里院，我可以带大侠进去寻找，做大侠的人质，不过，我男人你不可为难。”我心里没底，要是真把人交出来了，说不定就是被人灭口，好在毛大哥她们回原本的家中去了，只是谭大叔……不知在不在房中。
　　“我若说不要呢？呵呵，小丫头，如果我杀了你们，然后再一间一间的找，也不一定就找不到，只不过费点工夫，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我就算今日在这里将他们两个先奸后杀，你能把我怎么样？”杀手就是杀手，不但蛮横不讲理，还口出污言，可我不能和她动气，只能在心里骂娘，还要小心翼翼的，生怕点着了她，血洗我家。
　　“那你想怎么样？”我故意忽视这人身后，已然痛的缩成一团，却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桑桐，逼着自己看着杀手，心里想着对策。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感受刀切在肉上的感觉，哈哈哈……”杀手的怪笑，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曾经看欧美的恐怖片那样，令我作呕。
　　“你要怎么样都可以，拿刀砍我也行，不过请你放过他们。”哀求的口气，低下身段，却不是真心求饶，而是在身后做着手势，这是险招，希望章意能看的明白，早点脱身，至少这杀手发起疯来，还有一个人可以活命，也算我今日赚得了。
　　“哦？你?”杀手蒙着面，我看不到表情，只是觉得大概我这个想法，让她很不屑吧，一个女人为了男人做到如此地步，丧失颜面。
　　“怎么样？我……”我还想问她是否有别的要求，只要拖延时间，说不定章意真能跑掉，可惜这时眼角滑过一道银光，我心知坏事，想要用手阻拦，已是迟了，那银光直冲杀手面门，正是章意的银枪。
　　“小一，快走！”章意一枪不中，又刺一枪，那路数狠辣，却因没有内力，力气又低，只能暂时封住杀手的行动，想必不用一会儿，杀手就能腾出手来，要我们的命。
　　“傻瓜，我还说让你先走，你就是看不明白，非要跟着找死。”我话是如此，脚下却没停步，趁着章意挡住一时，我急速来到床边，从被子里抱出桑桐，再看那洁白的被单，早已一片深红，桑桐的脸颊也血色全无，昏昏欲睡的样子，体温很低，腰间湿乎乎的。
　　“好啊，你们，原本我还想考虑看看，不过现在，你们一个也别想走。”杀手徒手拨开章意的银枪，直直想我扑了过来，我跌跌撞撞，又怕加重桑桐的伤势，难免狼狈。
　　“要杀要剐冲我来。”章意看她偷了空隙，急忙补上一枪，让我得了时间，好往外跑。
　　“寒儿……扔……扔下奴家……快走……”桑桐在我怀里呓语，痛苦的皱着眉头，呼吸都变得薄弱，而章意体力也跟着不支，本就不厚的功夫底子，越显笨拙，杀手的攻势倒是渐入佳境，眼看章意就要吃亏。
　　我心里一急，却楞是帮不上忙，却想起怀里正揣着一瓶辣椒粉，我原本是怕有不怀好意的人，会窃取我烤肉的秘密配料，辣椒粉就是最重要的一个，所以随身携带，即便有点小女人的心眼，可哪里都有坏人，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遭遇桑桐之事后，尤其警惕，这可是未来的生财之路，要是被人研究了去，我的招牌迟早被人换了，可眼下，似乎有了另外一种用途。
　　“哟，暗器～”我吃力的将桑桐靠在门旁，顺手从怀里掏出辣椒罐，直接扔了出去，那杀手听罢，急忙从腰间抽出软剑，想格挡来物，却被章意枪头抵过，顺势一挑，罐子本是瓷的，敌不过利器，枪过罐壁，也就是顷刻之间，空气中辛辣的气味让人止不住的想流泪。
　　“咳咳咳……什么东西，啊……好痛，什么东西，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也说是我和章意配合的紧凑，章意刺碎罐壁，辣椒粉全部喷涌出来，又借着枪头韧性，全部反弹到杀手的眼部，还好这章意是有功夫的人，若是一般人，怕是做不到这么精准，指不定半路就被杀手挡了去，我们的功夫就白费了。
　　“章意，你脚程快，带着桑桐，快去找大夫。”我将桑桐很迅速的塞进章意怀里，他比我高，又有功夫底子，跑起来绝对比我快，这是和时间争人命，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那你呢？”章意接过桑桐，担忧的看着正在毁坏我房间的杀手。
　　“她看不见我，我暂时挡会儿，等你们出去了，我再去看看谭大夫她们，如果她们不在，我就想办法逃跑！”我推了把章意，躲过那杀手劈过来的软剑，我的门框被削下一块，好利的剑身！
　　“你……你自己小心。”章意稳稳抱住桑桐，看着那门框，声儿难得的颤抖。
　　“寒儿……奴家……”桑桐也许意识到我要留下，艰难的向我伸出手来……
　　“桐儿乖，很快就没事儿了……”我边说边蹲下身，抄起板凳，只听咔的一声，板凳也被劈成两段，弄得我满头满身都是灰尘和木屑，吓得心脏差点归不了位。
　　“奴家……奴家……喜……喜……”桑桐似乎还想说什么，章意到是决断，转身就跑，我只能头疼的看着满屋子挥剑的疯子，不知如何是好……

　　第六十九章

　　“行了，就咱们了，你慢慢疯……”我跳着躲过被那利刃砍翻的木块，反正这屋子里的东西，也不指望能保全了，随即带上那关得不怎么掩饰的房门，迅速往内院跑，想去最后寻找一下谭大夫和谭大叔，再去和章意他们会合。
　　我直奔谭大夫的房间，我不清楚那辣椒的作用能维持多久，按照人眼泪水的溶解时间，想必不多一会儿，辣椒粉就会被冲掉，眼部得到缓解，我没有把握，是否还能活着走出去，我只想最后抓住一点希望，不想让剩下的人受到伤害，起码找个地方躲起来，也算有一线生机，毕竟这个时代没有110，更没有电话和手机。
　　“谭大夫，谭大叔？在不在？”我用力推门，门却没锁，屋内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也不知道是人没回来，还是遇上了不测。
　　“有没有人在？”我迈步而入，往床铺的方向摸去，没有蜡烛，更没有电灯，只能凭借着记忆，还有那透过窗户，并不明亮的月光。
　　只是……床是空的，也没有铺被子，看来没有休息，再说就算休息了，我喊那么大声，他们总应该有点反映，现在这样，大概她们真的不在，也许出去了，当然……最坏的想法是，她们已经遇害了。
　　仔细闻过空气中的味道，在确定没有一丝血腥之后，我转身出了谭大叔的房间，并想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大门口，却还是抵不过自己的良心，停在那书生门外，下了三次狠心，都未维持5步，情急之下，返身推门而入，就见那人还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仍旧昏迷。
　　“喂，说好啊，不是我不救你，只是要是我们两个一起逃跑，目标太大，我也跑不快，那疯子正在外院，说不定已经找过来了，我反正是豁出去了，赌一赌命，你不如也赌一赌，看我们两个谁的命好。”我不清楚我此刻说的话，她能否听见，只是不再多想，将她费劲抱起，放在地板上，接着打开床板，将床板下的被褥拿出。原本这个设计，用在我的床下，那是藏银子的，后来延伸之后，就将口开的更大，还弄上活动隔板，用与存放细软，被褥什么的生活用品，我抽出隔板平放着垫在床板下的空格中，再将那书生也放了进去，上面盖上原本叠好的被褥，最后放下床板，再弄乱书生的床铺，作出好似有人慌忙逃跑的样子。
　　一切搞定，我问心无愧，再无负担，反正是福不是祸，我也尽到责任，我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清楚，能做到这步，已是我的极限，就算今夜不幸去了阎王殿，我也心胸坦荡，不怕阎王给安什么见死不救的罪名。
　　毫无顾忌之后，我推门就跑，本想还去那前院大门，可转念停步，对比了下两边的距离，还是毅然决定，不走正门，这万一不幸，正好碰到枪口上，岂不悔之晚矣？不如趁着夜色，爬上后院的高墙，翻墙而出，让那疯子自己乱窜来的安全。
　　打定主意，我很快来到院内最深的毛珊房前，她和毛黄子公用一个屋檐，一房两屋，旁边也正好有棵大树，树杈直伸墙外，看那粗细的程度，承载一个人的体重，应该没有问题，曾经我还害怕有小偷顺着这树枝爬进院内，想要砍掉树枝，好在毛黄子阻拦，拍胸担保，我才没下这狠手，如今看来，到是对了，多了一条生路。
　　掳了掳袖子，我抱着树杆，双腿努力摩擦，努力回忆小时候上学时，练爬杆的经验，虽然成效不大，可毕竟还是往上上了一段，再加上最近干活锻炼，手上的力气也涨不少，就凭着臂力，我也硬往上拽，这时候是逃命，人什么潜力都挖掘的出来，到是挖掉不少好的树皮，可怜这棵老树了。
　　半吊在树杆之上，我偷空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树也实在太高，爬到这里，也算是我运动神经大爆发，不过多半是吓出来的。
　　咔！！我继续爬，眼看就要翻过围墙，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飞快的打入的胳臂，瞬时间人就趴在树杈上，那只被打的手也没了力气，另一只手伸去一摸，黏糊糊的，隐隐有点肿胀，可我心里清楚，胳臂定是被人打穿了，此刻不痛，是因为那穿过胳臂的异物，转速太快，神经还没有反映过来，可要不了多久，不用猜都知道，绝对是钻心的疼痛。
　　“你往哪里跑？居然敢伤我的眼睛。”下面的气场冒着阵阵寒意，我似乎都已经闻到死亡的味道，下面那个人，即便夜晚再黑，我也能感受到那如猎豹一般凶狠的眼神，我内心有点后悔，若是不管那书生，说不定我早已逃之夭夭了，可要是那人真因我见死不救而亡，我这良心……哎……良心要给狗吃了多好。
　　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这天那么黑，这人眼睛也被伤过，应该看的不太清楚，练武之人，耳力都好，我就算再厉害，顺着树杈爬出去，也跑不远，只能屏住呼吸，像是壁虎一样紧贴在树杈上，只是那渐渐流失的体力，以及手臂上不久开始蔓延的疼痛感，让我恐惧，很怕一下坚持不住，就这么栽了下去，就算摔不死，也会被下面那个变态折磨死。
　　“怎么着？不下来是吧？还算你有种，没接着跑，说吧，那人在哪里？”杀手说着，弯腰在地上捡起一些东西，刷刷刷……我耳边又飞过一些东西，身旁的树枝纷纷掉落，这人使用暗器也很是顺手，不愧是职业杀手。
　　“你躲在树上也没用……呵呵……我要上去抓你，易如反掌，何况这空气里有股子让人兴奋的味道，你受伤了吧，只是不知道是被我哪一次打中的，还是每一次都有打中，哈哈哈哈，让我猜猜你身上有几个窟窿眼？”杀手疯疯癫癫的数着，然后又从地上捡起石块，向我投掷，我本能避开，可毕竟没有练过，脚踝，腰部，都被击伤，我只能苦笑庆幸，还好不是要害，只是流出的血，也够我惊心的了。
　　“最后一个，你若不下来，我可就对准你的脑门了。”杀手阴冷得恐吓着，我知道她是认真的，不免犹豫，下还是不下，最后仍旧决定死守树杈，看看对方的举动，不行的话，撒手下树，和那石块比快！
　　“好！够胆！那就到阎王那里领赏吧！”说罢，杀手却没继续去捡石头，而是摸向腰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凭借直觉，就清楚情况有变，所以立刻松开双手，整个人随即往树下落去，可对方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便又从腰里摸出一枚，补上一镖，我闭眼缩团，来不及多想，却没感到受伤中镖，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把内脏都摔出来，可还不敢喊痛，努力一骨碌滚到一边儿，悄悄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人还站在那里，姿势也是之前发镖的模样，就是有点不大对劲。
　　我忍着伤痛，从地上爬起，跛着脚来到那人身边，越走越近，那人还没反映，甚至手都没动一下，我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想要看看那人到底耍什么花样，可就在我走到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那人直直的向后倒去，就听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好似破了，溅了一地。
　　“小一！！！小一……”老远的，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幻听，可远处有人拿着火把，还有不少脚步声，我胳臂痛的厉害，脚上也有伤，不便继续往前，只能微弱的呼喊，让她们寻我而来。
　　“小一！！小一你没事儿吧！”章意跑在最前头，手上还是提着那柄枪，他身后有不少穿着衙门衣的官差，看来章意是报案去了。
　　“她……我不知道……突然的……就倒下去了。”我痛得说话不太连贯，官差看我这模样也不好受，随后谨慎的拿火把过去照了一照，谁知这一照不要紧，差点让我把胃都吐出来了，原来之前听到的破碎声，是这杀手的脑袋，而溅出来的，则是那黄的白的红的，全是脑袋里的东西，这杀手的脑袋硬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成了两半，跟切西瓜似的，渗人极了。
　　“太恶心了……怎么会这样啊……呕……”我让章意扶着我，人都晕乎乎的，嘴里还冒着酸水，看这样子，章意脸色也是难看。
　　“封锁现场……都快点围住。”带头的是个矮个儿，借着火把能看出这人微胖，眉毛很粗，鼻子也阔，正在指挥手下，这样的办事效率和手段，果然和前一届县令带的人，有极大的区别。
　　“喂！你赶紧治伤去吧，等止血了，咱们还有话要问呢。”带头的这人，看我可怜兮兮的样子，便挥了挥手，让两个官差跟着我们，一起去看大夫。
　　“好厉害……”章意半抱着我，走的不快，却低声在我耳边感叹。
　　“什么东西？”我没听明白，还在为那半个脑瓜作呕呢。
　　“看这手法，应该是江湖中，人传雅将的第一杀手做的。”章意隐约冒着激动，肩头都有点抖，只是我对这个不敢兴趣，只是不明白，那死的杀手，究竟是给谁杀掉的。
　　“先不管这个，桑桐怎么样了？”我现在已经痛到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可以想了。
　　“他伤的不轻，不过还好没事儿，已经止了血，没有发热，只是昏迷中叫着你的名字，呵……真是……你要好好对他，而我……算了……不说了……”章意不知为何，突然遗憾一笑，随即将我腾空抱起，减轻我脚痛之苦，我没有挣扎，老实接受他的照顾，只是总觉得有什么，在这一夜改变，也在这一夜错过了……

　　第七十章

　　吉人自有天相，大夫看过我的伤势，说是只是打穿了肌肉，并未伤到筋骨，手没残废，我也算松了口气，日后不用伤残人士了，更不怕丢了饭碗。再说其他部位的伤势也是不重，都是擦伤，皮肉而已，至于脚有点跛，我一直以为是被那暗器打伤，谁知让大夫看过，说是我从树上跳下摔扭了，连骨头都没折断，自然更是不幸中的大幸，我算是又一次跌跌撞撞的逃过死神的镰刀，全身而退了。
　　除此以外，还让我安心的是，谭大夫和谭大叔被人在衣柜里找到，似乎是被人点了昏睡穴，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是不是章意说的那个雅将做的，反正那一夜极度的诡异，很多疑点，也有很多让我后怕的地方，不敢回忆，只是觉得，我们的周围，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那夜第二天，毛黄子得知此事，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在清楚我们都安然无恙，只是局部受伤之后，便开始不停的数落我，还大言不惭的说，若是换做她又如何如何，这要换做平日，我定是无视避之，可那一天，我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她唠叨了一个小时，只叹活着真好，她在身边，大家都在身边，真好！！
　　挽回了一条小命，想到的东西，也做了变化，特别是我对桑桐的感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而他对我，也热烈的让人不敢相信，仿佛一步都难以离开，生怕失去似的，这果真是赛翁失马吗？
　　“寒儿……”桑桐腰伤未愈，正侧趴在床上，喝着药汤。
　　“怎么了？”我一只手臂肿的跟大腿一样，已经有5日没有上工了。
　　“还疼吗？”桑桐伸手拉住我的袖子，我顺势也牵住他的手，脑子有点热。
　　“还好吧，总比你那个强，听大夫说，流了好些血。”我没有看到当时大夫撕开衣服时，看到伤口的情形，不过光从大夫口中听到那个止血的过程，我都惊的脚软，都怀疑是不是切在动脉上了。
　　“奴家没事……寒儿……你还愿信我吗？”桑桐拉了拉我的手，让我回头看他，我心中放下，自不在别扭，也就大大方方的回身，还往他身边挪了挪，让他靠我更近。
　　“都算死过好几回了，想想也是我的不是，这次你又为了救我，死活不肯喊……差点连命都……”我最记得的就是那就算痛苦，也还面带微笑，苍白的面孔，就算心里已经绝望，还不忘让我离去，获得最后的逃生机会，这样的男人，不论从前错过什么，我都无法再对他视而不见，应该说，我们已经面临了太多次可能导致分别的危险，也许，再不醒悟，我们真的将会永远的错过，我想，即便我不明言，他也十分了解。
　　“奴家不想寒儿为了这事儿接纳奴家……”桑桐倔强的放开手，沉下脸来，我此刻还真怀念那个我说什么，都只会服从的他。
　　“你知道我喜欢过你……”我无奈，只能不停的表白，而前世最会做的，就是像我老公撒娇，如此诚心诚意的老实坦白，想也是只对桑桐一人，只是这样的表白，我好像越说越顺了。
　　“那现在呢？”桑桐闷闷问了一句，声音到是小了，这个男人莫非也会自卑不成？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所以慢了一拍，总觉得自己还说爱他，有点掉价，十足小女人心性作祟。
　　“寒儿……那你试试好不好……”兴许是我的小算盘打的太久了，桑桐不顾伤痛直起身子，一下抱住我的胳膊，那动静，吓得我什么小心眼儿都没了。
　　“桐儿，你别乱动，小心伤口，这要是裂开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侧身用单手扶住他，让他老实重新趴下，心都慌了，直盯那纱布缠住的地方。
　　“奴家知道……咱们再不像以前了，可奴家真的不想错过，经过这次，奴家真的想明白了，奴家不是真的只想找个依靠，只能活下去就好……寒儿……你听奴家说……现在若是让奴家选，要是下半辈子依附的人，不是寒儿……那……那奴家不如死了好。”桑桐借着我弯腰去扶他躺下，便拉住我的手臂，不让我起来，只是不停的诉说，让我慢慢雀跃的话语，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又胡说，什么死不死的，要珍惜生命懂不。”我没有急着回应，而是教育他生命可贵，这里的古代人，特别是古代男人，怎么老爱把死挂在嘴上，毛大哥是这样，他也这样。
　　“寒儿现在是嫌奴家老了吗？”桑桐放松嘴角，想要笑，却湿润了眼眶。
　　“你胡说什么呢？”我弯着腰，可又苦于只有单手，只能尽量靠近他，将他揽入怀中。
　　“奴家愿意做小的……只要章公子他肯接纳奴家……寒儿……咳咳……”桑桐也许看我有犹豫之色，顿时迸发出了希望，直往我怀里扑，只是他又把章意扯进来，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什么大的小的，我寒一终身只娶一夫……”我坏心装作严肃，一副决断的模样，只是看他脸上血色尽褪，又是不忍，赶紧补充道：“可也没说娶章意啊……你若是再这么说，人家章意还怎么嫁人啊，男人名节不是很重要吗？”
　　“可是你们……”桑桐明显不信，眼神闪烁，大概不愿直接点明。
　　“我们可只是朋友，我有很多做不了的，他能帮我而已。”不想让他继续误会，我笑着解释道，顺便靠着他，吸取久违的温暖。
　　“寒儿……奴家……”桑桐张开手臂，怯怯的抱住我，又看我没有拒绝，便吞吞吐吐的结巴道。
　　“什么？”我闭上眼睛，突然回想起我曾经那么渴望吻上他的双唇，得到他的爱情，却没想到两个人在不停的绕着弯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执着，只是这一切在死亡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人要是不在了，那么……还能剩下什么呢？
　　“奴家喜……喜欢寒儿……”那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大概这个男人终于在这一系列连续的事件之后，开始慢慢学会了什么叫爱情了吧。我紧紧回抱他，欣喜的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就这么懒洋洋的趴着，这个人的怀抱，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也是从今天开始，我的心再也不会迷茫，老天终归是待我不薄的……
　　有谭大夫的医术，还是爱情的滋润，我康复的很快，不过很奇怪的是，那天陪同我们的官差在出事儿第二天回到衙门之后，就再没来找过我们，更别说那夜要问话的衙役头子也没了消息，我本在心里想好的口供自是没了用武之地。当然，从表面上，这是件好事，让我们摆脱了麻烦，只是偷偷回味，不得不让人怀疑那杀手与官府是否有某种难以言语的关联，以至于连死了人，出了事儿，都不闻不问，明摆着是含糊掩盖，准备用时间冲淡事实，让人忘记此事。而我们一介百姓，再大的苦，当然也只能往肚子里流。若想找出所谓幕后的黑手，那比上天还难，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你确定你打开床板的时候，她还老老实实躺在里边儿？”我站在院子里挂彩灯，今夜便是大年三十，过春节的时刻，现在心中最大的心结已结，干什么都特别带劲，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婚事说出来，怕给毛黄子她们笑话。
　　“嗯，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章意帮我打着下手，这2天看他有点消沉，一同做事的时候，都不爱说话，以前侃侃而谈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减少了，有时候我叫他一起出去办事，他也找借口推托掉，好像在躲我。
　　“没，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对了，听谭大夫说，她这2日有清醒的征兆？”很多话与内幕，我不方便和章意说，可是那书生的事情，我断不会就此罢休。
　　“嗯，好像是。”章意心不在焉的拿着彩灯下的流苏绕在手指上，点了点头。
　　“章意……”我跳下凳子，窜到他面前，将他惊的退了两步。
　　“什……什么？”章意眼神有点发直。
　　“有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别闷在心里，我们可算是患难过……”我从他手里拿过彩灯，又重新跳上凳子，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与我患难的人儿，此刻正在房内替我缝着袜子，据说这里过年，都要穿红袜子，寓意脚踏红云，来年扶摇直上。
　　“没事儿……小一！”章意摇头之后，又是唤我，说话有点急。
　　“说!”我踮脚挂上挂钩，没有回头。
　　“你和桑公子……何时成婚？”章意随意问着，却让我听到这话，忍不住翘起嘴角。
　　“过了年再说吧，说句良心话，我还真怕和姐们儿几个说这个，保准她们会笑掉大牙，我本来买桑桐回来，就是做夫婿的，结果别别扭扭拖到现在，都快1年了……”我抓了抓头，羞臊的捏了捏发烫的耳朵，也许这话，我也只敢和章意说。
　　“那为什么不接桑公子回来，就成亲呢？”章意不明白，大概这世上不会有人明白了吧。
　　“我不想强迫别人。”我挂好最后一只彩灯，跳下凳子，又用腰间的帕子将凳子上的脚印擦掉，随后淡淡的回答，回答这句也许所有人都觉得傻的答案，可在我心底却觉得值得，至少我换回那句：奴家喜欢你，寒儿……
　　而后章意再没问我什么，只是在帮着我收拾一圈之后，面露微笑道：“小一，要幸福啊……”我也仰起头，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道：“你也一样。”随即两人相视，总觉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时候忽然升华了，我们都没说出口，而将其埋入心底，酝酿成另外一种幸福……
　　下午的时间，完全是到处串串门子，去了七娘家，送了点辣椒，还带回点现在买不到的外国蔬菜，之后又带着七娘去了燕儿家，送了点腌肉，拿回点干鱼，还给燕儿的宝贝女儿送了个小玩意儿，给燕儿的相公留下张谭大夫开的安胎的补品方子。我两头一跑，联络联络感情，也听到了些朝廷的消息，大家对未来的局势都很忧心，七娘和燕儿都是个生意人，看的多，想的远，遇到的人也不少，她们不会像这里的无知百姓那样，相信一切形势大好，国家开始扶植穷人这类的谎话，反倒是越是这样，她们越是紧张，甚至还有过举家搬迁的想法，只是七娘还有生意，燕儿离不开沉镜——这份家族的产业，而我呢，没钱没势力，好不容易有个住所，这要是离开，还真不知道去往哪里，前途渺茫，再说，这个国家要真的出事儿了，我们逃到哪里，都不安生。所以三人相商之后，都决定来年减少开支，尽量存入国外的商行，以防备若真有那么不幸的一日到来，我们也能有底度日，找机会逃到别国去。
　　“寒儿回来了？”我跺掉脚上雪，还没进门，就听见房内的声音，心上不由一甜，身上也没那么寒冷了。
　　“恩，我回来了！”拉开脖子上的围巾，我露出冻得通红的脸，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傻。
　　“今天过年了……”桑桐已经能勉强直起上身了，听谭大夫说，桑桐这次放血，很可能因祸得福，至于具体得什么福，还要观察一段时间，确认之后告诉我。
　　“恩，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脱了被雪侵湿的外衣，搓着手，来到桑桐床边，哦，不，应该是我们的床边，心跳也跟着脚步不停的加速，血气上涌。
　　“那……奴家能出去和大家一起过节吗？”桑桐很快握住我的手，顺势让我坐下，头略微低下，衣领有点打开，露出一点点锁骨，被那长长的发丝半盖，即使形体偏瘦，也有病弱之美，让我又一次怦然心动。
　　“恩，我们一起过……”我坐在他身边，拥住他软软的身子，笑看那渴求的眼神，情不自禁，吻住那盼望已久的双唇，空气中仿佛都散发着一股玫瑰的香气，再冷的冬天也都会被这香气温暖，迎来春暖花开。
　　新的一年，新的感情，我和桑桐以及大家一定会排除一切困难，幸福的走下去的……

　　第七十一章

　　遥想去年的辞岁，今年感觉到格外的幸福，比起去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自己催眠自己，然后上床睡觉，今年则是和大家一起围坐在石桌旁边，喝着温好的梅子酒，吃着热腾腾的年夜饭，还不停和毛黄子揭着认识以来对方的糗事，娱乐大家，散播欢笑。在这冬夜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寒冷。
　　“寒儿，来吃这个，吃什么补什么。”桑桐好久没出来透气了，可他下身不能动，腰上又有伤，我便将棉被都绑在椅子上，还拿毛毯给他把双腿盖住，又给他多穿了两件，抵御寒冷。
　　“谢谢……”我看着碗里的猪脚，又看看自己受伤的手臂，这种形态也真跟猪爪差不多了。
　　“行啦，少假惺惺的……还和自己男人客气！”毛黄子打着酒嗝，喷着酒气，往我身上靠了过来，这丫头晚上喝多了，似乎也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过年了。
　　“怎么，嫉妒？嫉妒就自己找个去！”今天我因为受伤，所以不宜饮酒，自然也和她喝不到一起，闻着她的酒气也难受，便用那只好的手，推了她一把，省得她污染我周边的空气。
　　“找？哼，谁愿意嫁咱们啊。”毛黄子一口灌下杯中的梅子酒，这酒度数很低，是七娘从镜都带来的，据说原本是给大户人家公子夫郎们喝的甜酒，如今却给我们这几个不懂酒的用来牛饮，白白糟蹋了。
　　“那就等你挣够了钱，也买上一房吧。”坐在我对面的谭大叔抿着酒，玩笑道，可他身边的毛大哥却偷偷的瞄着章意，而章意则低头吃菜，装作毫无感觉，我当然是知晓毛大哥的心思，可感情的事情，不是凑成堆儿就能解决的，她们各自的归宿，定是要她们心甘情愿才有价值。
　　“等着我有钱的！我定要买个比小一家男人更漂亮的！”毛黄子举着酒杯乱嚷嚷，我们一圈的人都被她逗乐了，只是这毛黄子还真丢脸，看着挺能打的样子，没想到喝酒如此不济，还没喝个几杯，就快醉了，就听她舌头都理不顺了。
　　“算了吧，你就还想买个比桐儿更漂亮的？”我夹了点蔬菜给桑桐，这时候能吃上这种珍贵菜，也算是福气了，这要是拿出去卖，能比肉都贵。
　　“这个嘛……”毛黄子偷瞧了眼桑桐，气势明显弱了，只是还很不服气的私下小声道：“起码能买个更年轻的。”
　　我不知道桑桐到底听到没有，我表面上喝着白开水，桌下却悄悄狠狠的踢上了毛黄子的脚腕，让她痛死都得憋着，谁让她胡说八道，不动脑子。
　　举起酒杯，再次打心底的感谢上苍给我一次重活的机会，还在每次我生死攸关之时，赐予我幸运，得以存活，如今能和朋友们一起度过节日，更是那天大的恩惠，即便我没见过神，但我仍然觉得她存在与天地之间，冥冥之中，给予我指引，于是这第一杯酒，就是敬给那不知身在何处的神明，希望她来年还能继续保佑我，保佑我的家人。
　　这第二杯酒，则是敬给我身边的桑桐，不论我们这一年如何走过，感情如何纠葛，可最终我们明了了对方的感情，打算牵手共度余生，那他就是我这世中唯一的伴侣，心之所向，我敬他的聪慧能干，也敬他的舍命相救，更敬他的温柔相待，有缘有份……怎能还不珍惜呢？
　　“那么我要说这第三杯酒……”我松开握住桑桐的手，我想我的心意，他应该全部都能体会了。
　　“等等，奴家妻主还没来呢。”谭大叔看我站起准备以茶代酒，向众位敬酒，急忙说道。
　　“刚才不是还在吗？”他不说，我还没发觉，之前光和毛黄子拌嘴了，谭大夫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看见。
　　“她说去看看那人的醒了没有，这大过年的……怪可怜的。”谭大叔可能并不知道谭大夫的想法，看来谭大夫的忌讳只和我一人说，这样也好，少个人担心。
　　“这样吧，我去看看好了，如果那人没醒，我就好让谭大夫过来继续吃，她可没受伤，刚才才喝几杯啊！不行阿……毛黄子可不能没人拼酒。”我仗着自己受伤不能喝酒，笑着起哄着，却在转眼间看到桑桐欲言又止的表情，玲珑如他，怕是在那日，就从那杀手嘴里得知了些什么吧。
　　“这是在自家，没事。”他没开口询问，这是他做惯奴仆的本分，可作为他的女人，我必须尽量安慰他，这里毕竟不再是前世，我就算要撒娇，也只能躲在自家的被窝里，我总要学着再次成长，符合这里真正的女人应该有的条件，那就是保护自己的男人。
　　“那你赶紧过来，一会儿菜该凉了。”桑桐眉头展开，似乎对我很是信任，可我明白，他善于掩饰，这算嘴上这么说着，心里还是不踏实。
　　招呼了下其他人，我起身离席，边往院里走，还一路能听到她们的欢笑声，我此刻情绪有点激动，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哭，鼻子酸酸，只能强忍着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我不知道这种心情是幸福还是悲伤，各种感觉似乎都参杂在一起，分不清楚，我用手捂住嘴，扬起头，脚上还有点跛，却走的很快，不让自己回头。
　　“咳咳！”我站在门外，吸了口气，又拉扯了几下自己的脸皮，接着迈步进去，就看到谭大夫坐在那人身边，可是那人平躺，没有动弹，像是还在昏迷中。
　　“阿……是小一阿，你怎么过来了？我马上就过去了。”谭大夫见我进来，这才放下那人的手臂，转身来到我身边，只是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难解的事儿。
　　“怎么了？”我绕过谭大夫，坐到她刚才坐的地方，盯着那床上的人问她。
　　“有点奇怪。”谭大夫也不瞒我，找了张凳子也坐了过来。
　　“什么地方奇怪？”谭大夫医术精湛，她不解的地方一定有问题。
　　“按理来说，她应该醒了，都睡了那么些日子了。”谭大夫纳闷的说着，还从床边的桌子上取过药碗来闻了闻。
　　“她都喝了那么多药了，怎么会还不醒呢？不会变成植物人吧。”我记得前世有人受到重创后，就会出现常年昏睡的状态，清醒的时间谁都不知道。
　　“我也奇怪呢，这药也没错啊，更没人加进去什么东西，而且我号过脉，她应该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了，脉象很平和。”谭大夫焦急的翻着碗，找不到头绪。
　　“会不会是装睡？你上次不是说她快醒了吗？”我可没谭大夫那么老实，出了问题，老往自身上找毛病，这些人底细咱们都不清楚，花花肠子可多着呢。
　　“是啊，前几天，她的手确实动过，只是……按理来说不可能是装睡啊，谁能受得了每天这么躺着，还喝着稀粥。”谭大夫又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脉门，摇头道。
　　“可是你之前还和我说过，她不简单，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流窜，还有虎口处的老茧。”那日从外面回来，谭大夫和我说的就是这个，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谭大夫行医多年，对人的内部不能说比解剖过的更明了，起码古代人对筋脉的理解比现代人更通透，所以一直在说中医治本，西医治标，老祖宗的东西可都是瑰宝。谭大夫也不会凭空胡说，她年纪比我实际年龄还年长的多，若不是问题十分明显，她也不会在私下挣扎之后，找我商量的，所以，我敢肯定这床上的所谓书生，绝对不是我们以往想象和看到的那般无用，这也正是我当时猜到杀手来由的原因，现在既然我们知道杀手是冲着这书生来的，那更证实谭大夫的检查是正确的。
　　“确实是这样，而且我检查过她的骨骼，曾经有过断裂的痕迹，当然……也有可能是曾经摔伤过。”谭大夫说话很保守，与她相处一段日子之后，我发觉她是一个喜欢把人往好处想的人，却每次都在自身找毛病，心地很善良，甚至善良到憨厚的感觉，她与谭大叔，就好像郭靖与黄蓉，只不过性别相反就是了，但是她耿直却不傻，毕竟也上了年纪，很多东西也是看透了。
　　“反正我觉着不大正常，别管她了，咱们回去吃饭吧，大家都等着呢。”我听她说着，心里大概也有了个概念，便笑着让她回去，谭大叔他们还等着呢，去了迟了，桑桐也该担心了。
　　“可是这……”看来谭大夫还舍不得这病人，估计是觉着这病号状况奇特，反而产生一种非要治好的心情。
　　“行了，别这儿那儿的啦，咱们走吧。”我让谭大夫先走，自己在后面默默唧唧，眼见谭大夫低头想事儿出了房间，我则快速转身回来，蹲在那书生耳边说了几句，接着跑出房间，跟上谭大夫的脚步，和她说笑着回到酒席之间，心里却记挂着那几句话的作用，看我这次到底猜对了没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间早已到了午夜，可周围还是灯火通明，鞭炮不时炸响，按照这里的惯例，人们都是要守岁直到天明，今夜是不可以睡的，可桑桐身子不好，我也受伤，熬夜对身体损害又大，于是破例，让我和桑桐回去睡觉，谭大夫和谭大叔年纪大了，也回了房去，只剩下还在不停吃冷菜的毛珊以及醉醺醺的毛黄子，还有毛大哥，按这样的情况的看，估计再等不了多久，也会支持不住，回去睡觉了。
　　“那人还没醒？”我刚送走帮我抱桑桐进来的章意，床上的桑桐就着急问道。
　　“谭大夫说，那人似乎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就不醒。”我走了过去，让桑桐帮我脱了外套，外裙，又脱掉里面穿的厚绵衣，棉裤，只剩下亵衣亵裤，才哆哆嗦嗦钻进被窝，眼角滑过墙边竖着的大木板，我还真希望以后再别用它了，我再不想和桑桐有什么矛盾，更不想睡在地上了。
　　“你说，她是不是装的？”桑桐与我不谋而合，果真不似这里人那么实心眼儿。
　　“我也在想，可谭大夫说，一般人抗不住那么久躺着，天天喝稀粥。”我贴着已然也脱了外套的桑桐，动作也大胆了不少，要不是我一只手暂时残疾，我恨不得都抱着他睡了，反正现在也没啥顾及了。
　　“可是如果她真是装的，那就太危险，又有心机，还有忍耐力。”桑桐躺下抱住我，和我分析着，这男人透出本性之后，倒是什么都愿意和我了。
　　“我也这么觉着，这人放在咱们这里，太不安全了。”我对于那个杀手还心有余悸，万一……万一她们是个什么组织，黑社会的话，或者和朝廷有什么关系，那死了一个杀手，便会再来一个杀手，如果她们目标是那个人的话，衙役估计也清楚那人在我们这里了，那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这犹如抱着一个定时炸弹过日子啊……
　　“寒儿……别的奴家不求，只求你平安。”桑桐紧紧搂住我，身子颤抖，那微凉的唇吻在我的额头，含着微微的惊慌。
　　“我也是，只求你，求大家都要平安。”我在新年这日，心里默默许的愿望就是这个，打我来到这里，我就没顺利的好好过过日子，来年……来年我乞求万事顺心，别再出什么烦心的事儿了。
　　“那奴家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桑桐偏头在我耳边笑着说道，声音里散掉了之前的恐惧。
　　“什么？”我从他怀里抬头，好奇问道。
　　“奴家今夜在外面吃饭，发觉……发觉小腿有点胀痛，刚才偷偷用手掐了一下，居然有点疼痛，而且寒儿没发现吗？奴家这次躺下，没让寒儿帮忙。”桑桐忍不住的激动，却还在末尾嗔怪我不够细心，没注意他的变化，不过他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他下身不能动弹，以前就算我睡在地上，也会先帮他躺好，后面这几日，我手伤了，也会用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帮他侧身倒下，再慢慢再挪平，今日就是那书生闹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都没发现。
　　“真的阿！！那是不是说……是不是说……”我越急越说不出后面的话，好在桑桐明白我的意思，不住的点头，眼眶也湿了。
　　“太好了！等你稍微能走了，咱们……”这话我倒不是憋住了，而是不太好意思说。
　　“什么？”桑桐揽住我，让我重新躺在他怀里，而后腼腆的问着，可双手再没离开我的腰际。
　　“咱们就成婚吧……”我这时还真有点恨那个杀手，现在要是能用双手搂住他，该多好，真想和他紧紧贴在一起，再不分离……
　　“寒儿……”桑桐唤我，让我停止了在心里问候那杀手的祖宗八代。
　　“怎么，你不愿意？”我坏笑的仰脸调侃他，准备戏弄他一下，却没料到，他竟是低头主动吻上了我的唇。
　　“唔……”我啥也说不出来，只能任他虐待我的唇……厄……桑桐看来是真的变坏了，只是下次定要教他接吻的方法了……

　　第七十二章

　　有时候爱情也会成为生活中的一针强心剂，不管再苦再难，有人分担，也会变成甜蜜的负担，过年休假，可手艺不能落下，特别是我还想创出别的小吃，增加我摊子的吸引力，等手好了，年也过了，我也可以上街继续做生意了，再攒些钱，我与桑桐的婚事也就可以开始办了。这想着我与桑桐的婚事，人也变得轻快起来，那包得严实的手臂，似乎也没那么疼痛了。
　　“小一，怎么过年也不闲着，做什么呢？”毛大哥拿着一个簸箕过来，里面装着针线，像是要给毛黄子纳鞋底，只是这男人做鞋子，越看越娘……
　　“恩，烤点蔬菜看看，如果好吃，等过了年，咱除了肉，还能卖点烤蔬菜。”我拿着串大白菜烤得得意，心情极好，甚至忍不住都哼起歌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看这样子，好事儿近了啊。”毛大哥看我满面春光，忍不住调侃我。
　　“还要一段时候……”我将蔬菜翻了一面，止不住的乐。
　　“瞧你那样，奴家就说，你怎么会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干等着呢，奴家就奇怪了，你们都睡一个儿屋了，咋还不成亲呢。”毛大哥扯着线和我闲聊上了。
　　“呵……”我低头憨笑，却不想回答，理由我和章意说过，却不想和毛大哥细说，说了估计他也很难理解。
　　“你们女人啊，总是想的少，虽然说你买了他，他就是你的人了，可该给的婚宴，也应该摆一摆，起码让人家知道，你娶了夫郎，他嫁给你了，也好歹有个名分。”毛大哥看我不说话，干干的笑，以为他说中我的想法，便继续叹着气像个长辈一样教育我。
　　“那是自然，这不正准备着嘛……”我单手在蔬菜串上刷了点油，以防烤糊了。
　　“是啊……你也要成婚了……”毛大哥放下手里的活，抬头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在想念某个人……
　　“啊……好香啊，你又在搞什么啊。”就在我和毛大哥一片沉默之后，毛黄子拿着块卤牛肉，边吃边走到我们之间，接着弯下腰，对着那蔬菜，闻了又闻，模样很陶醉，这个馋鬼。
　　“去去去，没看我在烤蔬菜嘛，你啊，也该想想做做什么新的早点，等过完年，咱们都要开工了。”我一只手不好推她，只能瞪她一眼，把那串蔬菜拿远点，再翻一面，这眼看就要熟了。
　　“切，要想也是你想，我只是个伙计，才不费那脑筋呢。”毛黄子咬了一口卤牛肉，不愿道。
　　“什么话，你也跟人家小一好好学学，你比人家大那么多，人家都能挣出一份家业来，这眼看都要讨夫郎了，你看看你……”毛大哥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开口数落道。
　　“算了吧，我没那个命，好男人啊才不嫁我呢。”没喝酒的毛黄子到是有点自知自明，啃着牛肉，晃晃荡荡又想去往别处转悠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男人不嫁你，莫非你要找那窑子里的啊，奴家看你啊，好好攒点钱，去行人堂，或者别的堂庄买个好了。”毛大哥特别不爱听毛黄子自暴自弃的话，每次一听到就喜欢念叨，毛黄子是敬爱哥哥的，自不好反驳，所以只能一耳朵进一耳朵出，要么就哼哈的假装应着，调脸走人。
　　“是……是……等我有钱的。”毛黄子胡乱应着，还频频向我望来，默默求救。
　　“你别光答应着啊，奴家看啊，章公子就不错。”毛大哥兴许见章意不在，这里又没外人，便把心里话都掏出来了。
　　“他？不是吧，我的好哥哥喂～你要我找个又黑又瘦的男人？还天天舞刀弄棒的？”毛黄子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毛大哥说的。
　　“小……小声点，什么叫又黑又瘦的男人……是，那孩子容貌是差点，可心眼儿实诚，会武也好啊，你要是原来的毛病犯了，还能有个人管管你，不行啊，哼……就打折你两条腿。”毛大哥说着说着也是来劲了，看来真是怎么想都觉着章意好了，我刷上最后一层油，放在嘴边吹了吹，想要尝尝看。
　　“再说吧，我出去一趟。”毛黄子显然不愿意随便被人撮合，找了个理由就溜之大吉了。
　　“你说这……这大过年的，怎么老往外跑啊，这才初一啊。”毛大哥看着毛黄子的背影，气愤的说道。
　　我吃了一口蔬菜，觉得火候有点过了，若是再早些从火上拿下来，这菜能更嫩点，味道会更好。
　　“咦，小一，要不……你帮奴家去章公子那里探探口风？问问他对咱家妹子的感觉如何？”不好，毛大哥逮不到毛黄子，这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了。
　　“哈哈哈，这是她们自己的事儿，我怎么知道，哎呀，都这个时候了，桐儿该喝药了，我先走了啊～看这天冷的，你也早点回屋吧，今晚还要摆宴呢。”我飞快的从旁边拿过凉水，哗啦一下全部倒入烧烤架里，浇灭了炭火，也不管是不是要把木炭拿出来晒晒，便着急离去，我可不想被人拜托做这种事儿，若是应下了，毛黄子怪我还不算，章意毕竟是和我传过绯闻的，哪个女人没点虚荣心，不希望别的男人对自己有好感阿，这让我做媒婆，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哎……你们这是……”没听清毛大哥后面吆喝的，我窃笑着逃过耳朵受挫，回到我和桑桐的房间，才发现手里还拿着烤蔬菜的铁签呢，蔬菜到是被我吃了。
　　“怎么，忙完了？”桑桐的声音完全可以扫除我一切的烦恼，现在的我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爱情，更是犹如摔入蜜糖罐里，甜入心扉。
　　“哎呀，你怎么下床了，这伤还没好呢，你折腾什么呢？”我一下就看到桑桐竟是坐在床边上，用手抬着一条腿，费力的往地上放呢。
　　“呵呵，想试试看……没事儿，谭大叔今儿个来看过了，说是奴家受的伤反而帮了奴家一把，说是什么……放了什么什么血……”桑桐看我过来抱他，也就顺着倒在我怀里，反抱我的腰，这男人以前粘我，是要照顾我，现在有了情，更是越发的不控制了，恨不得时时和我绑在一起，当然，我也是如此想的。
　　“是淤血吧，我说呢，谭大夫上次和我说，你这受伤一事，也许并不算坏事，不过她没查明白不能妄断，现在看来啊，她指的就是这事儿。”我任他粘着我，单手扶着他躺好，我知道他性子急了，想要下地，可这事情急不来的，得慢慢治，能有知觉都是天大的恩赐了，有些人一瘫就是一辈子呢，这么想来，我都觉得应该要感谢那个已经挂了的杀手了。
　　“可……可奴家不放心寒儿一个人出去摆摊儿……”桑桐别扭的歪过头，嘟嘟囔囔说着，后面的话我到听的含糊。
　　“噗～”听的含糊却不代表我没懂他的心思，我乖乖趴在他怀里，揭穿道：“夫君可是吃醋了？因为我带着章意出去？”
　　桑桐晕红了脸颊，却没有否认，只是换了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伸手抚过我额头上的碎发，再来就是把我紧紧箍在怀中，声音略哑的说道：“寒儿……奴家终于能明白什么叫情了，可寒儿万万不能离开奴家，若是……若是离开寒儿，奴家会死的……”
　　心灵上深深的被这句表白触动，我忍住泪水，将他压在身下，用那只能动的手去揭开他的衣衫，用力的吸住那洁白的颈脖，将自己的所有的爱都印在那深红的吻痕中，而后再顺着他的脖子往下轻舔，时不时的吮吸出声，桑桐甜腻的惑音在我们的贴近中不断传出，我不知道他的下身是否因为瘫痪而失去感觉，可这样的索取，我却是等待了很久很久了……
　　“唔……寒儿……”桑桐按耐不住也主动的吻上我的耳垂，我们一番胡闹，眼看着桑桐的亵衣都要被我扯开了，胸口露出一半，红色的果子正红肿着向我邀约……
　　“等等……”我喘了口气，把身体翻了过去，侧身躺在桑桐怀里喘气，始终还是觉着手不方便，而且桑桐的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房，别自己图了痛快，后面吃苦。
　　“哈……唔……寒儿？”桑桐又是如我第一次侵犯他时那般，雾蒙了眼睛，红唇半张，吐着白色雾气，这半裸的身躯还真让我无法淡定。
　　“你……你简直就是个妖精……”我懊恼的将头埋入他的胸口，这雌雄难辨的男人，正摆出诱人的姿态，而后用着那yin dang的呻吟声勾引着我，可我该死的什么都不能做，这个世界果真是太奇妙了。
　　“寒儿……可是嫌弃奴家的声音？”桑桐拉过被子裹着我们，气喘着说。
　　“你的声音……”我还记得当初自己就是被这天生的媚音吸引了，掉进了这个爱的圈套。
　　“如果寒儿觉得奴家的声音太过……太过羞耻，那奴家从今日起，便不在说话了。”桑桐豁出去的一般，只要我喜欢的，他一律想要给我，只要我不喜的，他统统可以舍去，难怪他一直不敢爱，这一旦爱了，便是倾其所有，若是所托非人，必将是灭顶之灾。
　　“傻瓜，我就是……我就是太喜欢了……”我翻身而起，准备再次化身为狼，这个男人就算死，也只能和我死在一起。
　　“小一！！！小一，那人醒了，点名说要见这个家的家主，你赶紧去看看。”我正骑在桑桐身上呢，也不知是门锁坏了，还是我压根没关好门，这男人竟是直直冲了进来，看我们如此模样，便干楞了那里，桑桐也是傻了眼，上身还半裸着呢。
　　“我……我去看看。”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该说什么，面对着自己曾经萌生过好感的男人，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男人，这种奇异的体验，还是第一次，实在是尴尬到想要消失。
　　“唔……”我刚一下床，桑桐也跟着爬起，可那本是遮盖好的一半衣服，竟是掉落了下来，桑桐惊呼，身子一侧，我那吸的深深的吻痕立刻暴露在我和章意眼里，我总觉得蹊跷，那有那么巧的事情，可再看桑桐，却是一脸坦然，用被子抱住自己，可唯独露出了香肩……
　　“走吧，走吧，咳咳咳……”我只能用离开掩饰自己的慌乱了，如同逃跑一般，整理好衣衫，飞快的拉住章意，关好房门，奔了出去。
　　原本以为两人尽量会避开这个羞人的事情，绝口不提，就当章意从未看到，可就在我刚进那书生的房门口，章意压低声音道：“这事儿你还是成亲了之后再办吧，恩……再说……桑桐身子还亏着呢……”说完就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那眼睛里再没有以往好似有无数话语想说的感觉，只是躲闪着先行入房，只留得我流着面条泪，委屈的想哭，心中无数声的自我辩解：我不是禽兽，我不是禽兽……

　　第七十三章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我瘪着嘴，满腹冤屈的刚进门，就听到章意在问那个书生。
　　“我……我……”那人靠在床头，端着个杯子，惊恐的像只站在猫前的小耗子，眼神怎么瞧着怎么贼，到处乱瞄。
　　“哎呀，哎呀，她还是个病人呢，章意啊，还是我来和她说说吧，有些话，女人和女人之间比较好说，你啊，没事儿的话，去看看谭大夫，不是说给这人熬药了吗？”我假惺惺的走到那人床边，想要支开章意。
　　“可是这……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章意被我向门外推，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行啦，我问好了告诉你就行了。”我让章意出了房外，又顺手把门关上，这才冷下脸来，低头看那正发抖的女人。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我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就这么直直的盯住她，心中冒着怨气，都是这个混蛋，不然我的桐儿也不会受伤了。
　　“我……我没啊……”那人看我这么说，吓得往后缩了缩，还真像胆小的人。
　　“少给我装了，要不是昨儿个我对你说的话，你能醒过来？”我走到茶桌旁坐下，单手给自己翻开一个茶杯，又倒上一杯香茶，反正我也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和她耗。
　　“这里是哪里阿？”那人抱着被子，失措的来回看着房间，好像真是刚醒啥也不知道。
　　“不说是不是啊，行，我还是昨儿个和你说的那话，你还记得吗？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交给官府，让她们来问你，那么以后就和我们再没关系，哦，对了，我们院子里还死过一个来找你的杀手，衙门里正愁找不到可以问的人呢。”我慢条斯理的说着，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她依旧还是那副惧怕样。
　　“不……不……我说……你别把我交给官府。”那人差点抖掉了杯子，虚弱的爬到床边，向我央求道，虽然说这是我要的结果，可这人的一举一动，又引起我另外的怀疑。
　　“好，你说。”我缓下语气，以示友善。
　　“我是……我是线铺门口卖字画的，那天，我什么都没卖出去，所以……肚子很饿，于是就想到附近的馒头摊子上买个馒头充饥，然后就看到两个人在谈论这次招劳工的事情，其中有个人说这次招劳工，说是好事儿，可实则是征兵，要打仗了，我听着害怕，本来还想过不下去了，就去应征苦役呢，本来这我没在意，可我晚上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两个人死在街上了，我……我也是一时贪财，因为我实在没钱了，你听我说，我没杀那两个人，是我到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死了，我只是想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钱，就摸了个东西，结果就被个黑衣人撞见了，非要我把那东西交出去。”那书生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又是摆手的，眼看手舞足蹈的想像我解释缘由。
　　“什么东西？”这个事情太凑巧了，我分析之下，只想知道她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待。
　　“这……”书生犹豫，似乎不想拿出来，可她全身的衣物，我们都换过，根本没有。
　　“好，就说有这么个东西，那你交出去就是了，她们干嘛追着你不放。”我就姑且算是相信有那么一样东西，可她话里的漏洞，我不得不指出来。
　　“不，不能交出去，若是交出去了，她们一样要杀我，我把那东西藏在别处，所以……就算抓到我，她们也不会杀我，哪知，她们心狠，想打残我……就，就到你们门口了。”书生警觉的看着我，没想到她不笨，还留了一手。
　　“这样啊，那东西我也不想知道是什么，不如你吃顿饱饭之后，离开我这里吧，这样杀手也不会再找我们了。”不管她说的是不是实话，我都不想留着这颗定时炸弹。
　　“别，你可千万别让我走，我出去，出去一定会死的，小姐，你行行好……”那书生跪在床铺上，又是作揖，又是要磕头的，却忘记了她上次推我，差点要我的命。
　　“那可不行，你在这里，我们都得遭殃，看到没有，这个就是被杀手砍伤的，再留你，我这一家子可怎么办啊。”我起身走了过去，在她较紧的地方踱步，脸上却写着拒绝。
　　“不会的，这次她们没成，肯定会小心了，不会再来人了。”那书生仰脸可怜兮兮的恳求我，说的话却不着边。
　　“是嘛……”我眼眸一低，猛地伸手抓住她的右手，往上一翻，就看她的反映，可她只是想向后缩去，却没任何突发的反抗。
　　“干……干什么？”书生显然是被我这一手吓到了，脸色跟纸一样白。
　　“你是卖字画的？”我摸着她虎口的老茧，贴近她的脸，盯住她的瞳孔问道。
　　“是……”书生吓得都要瘫了。
　　“可我记得画画写字久了，中指上会有老茧，可不在虎口啊，若是虎口上有老茧，除非……是长时间舞刀弄枪的！”这个尝试本来前生看小说有过描写，后来听说这人虎口老茧很厚，我又专门偷偷去观察过章意，果然没错，按我的推想，这人绝对会武，我到不是说真想揭穿她，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觉着自己身份有可能暴露，会知难而退，离开我家。
　　“我……我……我其实不是光卖字画的！”那人憋了半天，一下闭上眼睛冒了一句。
　　“哦，那你做什么的呢？”不让她歇气，我接着问。
　　“其实……”她张眼看我，很难启齿。
　　“不说是吧，我立刻叫人来把你扔出去。”我佯装起身叫人，却一手被那人拉住，那人手心里全是冷汗，也同时沾了我一手，怪恶心的。
　　“我说，我说，其实……其实我还是个木匠。”那人说罢，人整个都萎靡了下去，低着脑袋，似乎正在等待别人批判她。
　　“哈？木匠？”我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和我推想的完全不同，但是木匠的虎口也确实有着老茧，因为长时间使用工具的关系，在使力，工具形状方面，还真练武的很像，我们这种不专业的，也看不出分别。
　　“恩，你可以骂我……”那人垂头丧气的说道，有种壮士就义的感觉。
　　“我干嘛骂你啊。”神经病，我真搞不懂这人了。
　　“我有辱斯文……”那人皱着眉头，把脸埋入双手之中，都带着哭腔了。
　　“这和斯文又有啥关系啊……”我觉得这人的思维很穿越，要么就是我实在和这个时代脱节了。
　　“我是村文啊……怎么能做这等粗坯之事啊……”这书生突然放声大哭，好不凄惨，好像我揍了她一样。
　　“村文？干嘛的？”我不明白，这里的某种行业还不能混着别的一起干？
　　“就是村子里考试通过的，可以进入镇试的学子，喏，她的药好了……”门被打开，章意端着药走过来，白了我一眼，鄙视我小白。
　　“什么？这不顶多就是个学前班嘛，还没通过学前考试，升入小学，就有辱斯文了？”古代人迂腐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她们有本事了，村文，还村才呢，一个个的蠢材，毛病！我回瞪章意，我眼睛不大，可很有神。
　　“什么学前班啊，你老说些我们听不懂的，不过是够陈腐的，干木匠不偷不抢的，怕人家说什么啊，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好面子。”章意把药放在书生面前，嘴上念叨着，又准备出去，不想妨碍我问话。
　　“别……公子，你留下我吧，我愿意当牛做马，千万别干我走啊……我出去她们一定会杀了我的，公子，你劝劝这位小姐吧。”这女人真没人样了，竟是抱住章意的大腿，哭爹喊娘的，不成体统，就算章意不是我相好的，可这动作也算辱没了人家男人的清白，我看不过眼，上去就准备拉她，章意手比我还快，一脚踹了出去，那人哎呀一声倒在床里，半天没有声音了……
　　我和章意等了一会儿，看她还没起来，章意有点慌了，便趴过去看，却听他说道：“不好，给我踹晕过去了。”
　　听他这么叫着，我狐疑的凑过去看，却真见这人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是不是磕到头了，“没事，昏就昏呗，谁知道她是不是又装的，等会找谭大夫过来看看。”
　　“恩，也只能这样了……”章意内疚的将这人放平，还好心的给她把被子盖上，“你要赶她走？”章意想到这茬儿，回头问我。
　　“有这打算，她在这里我们很不安全，刚才听她说了，好像她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我也不瞒他，这男人就是江湖心太重，不过虽然仗义，可也不会为了外人害了自家人。
　　“其实我到觉着，她走与不走，我们都一样……”章意把我拉到一边儿，因为害怕那人装睡，所以声音小了不少。
　　“怎么说？”我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可还不能确定，我们想的是不是一样。
　　“你想啊，上次杀手来了一次了，死在咱们这里，谁杀的，大家都闹不明白，而且那死法，很像江湖中有名的杀手雅将，你说如果他们是个杀手组织，那后面的人大概会以为雅将混在我们当中，所以救了我们的性命，但东西毕竟还是丢了，如果这人从我们这里出去了，被那帮人抓住了，心里还记恨我们将她赶出，诬赖东西在我们手上，那我们没拿到东西，反而被人栽赃，再看他们杀手组织的架势，似乎那东西很重要，那么就算有雅将在我们其中，那他们也会不惜余力的干掉我们，一来为了东西，二来嘛……杀我们灭口。”章意严肃的给我解释其中道理，其实我之前也有想过，可总觉得她在这里很可怕，反正那些人都是要来找我们的麻烦，那不如让她滚出去，这样她本身的威胁性就没有了，我们只要专心考虑外来杀手的威胁就行了，不然等日后内外夹击，不是全完了嘛，谁知道这混蛋按的什么心。
　　“你说，雅将真的存在吗？”我斟酌了一下，之前的事儿也怪异。
　　“那是自然，杀手排行榜第一位呢，说是来无影去无踪，我就想见她一面。”章意憧憬的模样，就跟我女儿追星一样，哎……少年时哪个不爱做梦呢……
　　“行了，别怀春啦，那你说下次再来杀手，我们等着被抹脖子？”这人是丢也不成，不丢也不成，我可犯了难了。
　　“要不，留着她，搞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再说，不然咱们不能白白的送死，起码握个把柄在手上，再说官府的人最近在这附近也加强了巡逻，我觉着这事儿不简单，再不行，等她身子好了，再赶她走，只要她出了这个门口，对方的目标总会转移的，何况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章意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这么将就着办，我哀怨的侧过脸去，看着床上装死的女人，心里连杀她的心都有了，这要是外面有人告诉我，送她出去，能让我们都安全了，我第一时间将她送出去，死她一个，幸福我全家。
　　“也只能这么定了，我让毛黄子多盯着她点，太危险了，你啊，也少靠近她，她脑子也不太好。”见人第一面就抱人大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是抱了章意的大腿，这要是抱了桑桐的，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你是害怕她……”章意做了个举刀的动作。
　　“就怕有什么阴谋啊……”我又习惯性的摸着胸口的护身令牌，想着文书领走说的话，心情沉重。
　　“你和桑桐不是要成婚了嘛，她说她是木匠，咱们就试试她，看她到底行还是不行，这东西半吊子做的肯定有破绽，等她做好了，咱们找个老师傅一问就知道了。”章意拍着我的肩膀，让我放下心，也给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行，就这么办……”我勉强笑着，反正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喂，章意……将来……将来你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啊……”商量完毕，我们一同出门，他去找谭大夫，我则回去继续练习烧烤，顺便找毛大哥问问，有没有见过卖蜂蜜的，可就在岔路口要分手的时候，我嘴贱，想到自己就要成婚，也担忧起章意的婚事，毕竟我们也有过说不出来的微妙过去。
　　“我？哈哈哈，肯定不会找小一这样的……你适合居家……而我……”章意潇洒的挥了挥拳头，豪爽的笑道：“我要个能与我一同上天入地，仗剑江湖之人，我们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作为，夫妻同心，遨游江湖……”
　　“啊……那还真不好找……”我仔细想过认识的每一个人，还真不认识什么黑社会的……
　　“若是雅将在此，我立刻就嫁了……”章意玩笑着扭头走去，我则摸摸自己的手，细皮嫩肉的，哎……配不上啊，果真是配不上……
　　自嘲着同样背身而去，释怀的准备投入桑桐怀抱……不过……天还是好冷啊……

　　第七十四章

　　大过年的，我们反倒都不能歇着，反而提心吊胆的私下盯着那书生，我现在很怀疑她第二次昏倒的动机，怕是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赶她走了，第二天起床该吃吃，该喝喝，一样不少，也奇迹般的可以下地了，只是一说让她离开，就跟犯病似的，手软脚软，走不动道儿了，让人看着都要跟着生闷气，可又与章意商量好了，不能赶她出去，她到好，省了出去干活的力气，白吃白住，整个就是一无赖，特别是看到我家桑桐的时候，竟是……竟是流出口水来了，要不是我手暂时性残疾，非把她打得满头包不可。
　　“秀……”我半抱着桑桐让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这是谭大夫吩咐的，和复检一样，为了增强腿的活动能力，防止肌肉萎缩，等站住了，再考虑行走，总之，要一步步来。
　　“在呢，啥事儿？”我叫的是那个书生，看那德行，瘦得跟个猴子似的，还取个文雅的名字，叫秀，喊她都让我想吐，特别是她趴在桌子上，吃饱了晒肚子的模样，跟个痞子一样。
　　“你不是咱池莲的吧。”我遮挡住这书生的视线，省得她老盯着我男人看，这女人也真能装，看着外表唯唯诺诺的，什么都怕，可那眼神就不地道。
　　“嗝……唔……我从埋乡旁边的小村落，青屯过来的……”秀儿都打着饱嗝了，还往嘴里塞着馒头，也不怕撑死。
　　“你到过埋乡吗？”我没听说过这个村落，可埋乡却真是熟悉啊。
　　“到过，青屯翻山过来就是埋乡，但那是大地界，咱们混不下去，卖字画的可多了去了，于是我琢磨着池莲不错，总有需要写信对联啥的，就过来了。”秀儿抹了把嘴上的馒头屑子，而后也许是觉着自己的动作不雅，又紧张缩回袖子里，不想让我看到那只抹了屑子的手。
　　“哦……”我抱着桑桐让他坐下，好好歇会儿，练这么一会儿，浑身都是汗，也真难为他有这毅力，“那你过来的时候，埋乡有啥情况？”我想到文书很有可能去那里了，也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又变了。
　　“什么情况？都是有钱的姐们，你想去那边讨生活？可千万别去啊，我跟你说，那里不是普通人可以生活的地方……”秀急急说着，想让我断了念头。
　　“那里不好吗？听说都是郡守的侄女当了县官，那不是更加繁荣嘛……”我倒了杯茶递给桑桐，却被他拉着坐到了他的身边，他紧靠着我，闭目养神，听我们说话。
　　“是更好了，可不是咱们穷人更好了啊，富人靠着关系可以买官，可以欺压良民，杀了人，花点钱就能出来，反正能从我们这里榨钱的地方，绝对不会漏掉，这哪是人过的日子……”秀儿咬牙切齿，似有切肤之痛，这点她到是没说假话，我的客人不少，人来人往，总会落下闲话，我都听着，记着，也观望着，不过，我这前夫的新任妻主也不是什么好的材料，刚刚上位，就急着搜刮民脂民膏，不是她活得不耐烦了，就是她后面有人撑着，私下授意的，若不是她那郡守姑姑，就有可能是更上面的人，而这搜刮的钱……哼，怕也不是用在什么好去处。
　　“这样啊……”仔细想想，这人也不可能知道文书的行踪，也算我多问了，反正我也不会再去埋乡，被人认出可就尴尬了。
　　“说句不中听的话，小姐你可别见怪。”秀儿捏着衣角，有点害怕的挪着屁股，向我这边儿探了探身。
　　“说……”我搂住桑桐软软的身子，懒洋洋的回道。
　　“小姐你看你这儿有宅子有钱的，还有……还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可没必要去埋乡，那里总没这儿好。”秀儿说着还忍不住窥视我的桑桐，可桑桐听到人家说他漂亮，倒是睁开了眼睛，算是正眼瞧了这人，礼貌的问候式点头谢过。
　　“行了，你是怕我们全家都跑了，把你一人丢下，然后没人保护你，你就被人杀了吧。”我还能猜不出她这点心思？我白了她一眼，抱起桑桐就准备回屋去了，这男人还是自己藏起来好。
　　桑桐看我这举动，自然明白我气闷的原因，他到乐得如此，抱着我的肩头，偷偷亲着我的耳垂，算是向我讨好。
　　“我就看不惯她那贼样。”嘟嘴不满，刚进了房门，我就把他放在床上，一头扎进他怀里撒娇。
　　“奴家看来，这人啊……呵呵……真有本事。”桑桐故弄玄虚的笑着，伸手理着我头上的发髻，温柔说道。
　　“怎么说？”我知道桑桐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个，定是有所发现，我和章意明显粗枝大叶惯了，不如他心细。
　　“寒儿多注意她便是，只是这人意图不明，看不出来意，却是可以让大家无法弃她不顾，这岂不是本事？”桑桐让我躺在他怀里，随后风情万种的靠在床上的厚垫上，半眯着眼睛，领口凌乱，一手撑着脑袋，袖口落下，露出藕臂，散漫的说道，原本的端庄却变作了妖冶。
　　“她不就是为了躲避人家的追杀嘛，还连累我们，这要是再害我们受伤，她千刀万剐都不够恕罪的。”我狠狠说道，还在记恨我家桑桐身上的伤痕。
　　“不过奴家到要谢谢她……”桑桐也想起他受伤的部位，不自觉的摸上他自己的腰间。
　　“神经啊，她是个祸害……”我拉住桑桐的手，不让他去触碰那伤口。
　　“可她……让奴家得回了寒儿，这是奴家八辈子都要感激她的……”桑桐过来将我抱的更紧，呼吸与呼吸之间，听得很清晰，我知道他很怕失去我，就如同我曾经很怕失去他一样，当然，现在也是如此。
　　“切，算她就只有这点用处了……”我嘴硬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
　　“不过，她逃到这里，却又有人出于援手救助咱们，很不寻常，寒儿你可要留心，这礼尚往来，咱们欠那神秘人一家子性命，这未来，会让咱们用什么还……”桑桐靠在我肩头，低低细语，说出来的却也让我十分赞同，桑桐想的远，毕竟非亲非故，人家救我们，总会不可能是雷锋精神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不管如何，咱们都要在一起。”全身都靠在桑桐身上，忽然觉得事情实在太多，肩膀上的胆子也太过沉重，这时，只想好好歇歇，和自己心爱的男人说说话，或者只是单纯的睡在一起，等双眼睁开，元气恢复，我才能继续努力的走下去，可我不在孤独，现在，我的身边终于有个人，可以拉住我的手，不再留我一人了……
　　休假偷懒，躲在被窝里睡到日照三竿，这梦一般的生活，恍然而过，等到人家卖肉的师傅上门询问今年收肉订单的情况时，我才意识到，我幸福的假日已经过完了，又要开始那忙忙碌碌的烧烤生涯，只可惜，那天我让毛大哥打听的蜂蜜没有着落，也不知道是这里没有蜜蜂呢，还是这里的蜜蜂不产蜜，要么，就是这里没有专门养蜂的人？总之，又只能拜托七娘走货的时候，帮我留意了。
　　上工前夕，让我松了口气的是，杀手并未再来滋事，我这具年轻的身体恢复的很快，那只残废的手，也终于恢复了功能，咳咳……自然少不了对桑桐的骚扰，只是他比我还要开心，也很渴望我的触碰，所以，我得加紧成婚，省得抵不过这女尊女人的生理压迫，做出啥未婚先孕的事儿，让桑桐给人笑话……
　　“你到底行不行啊……”为了赶着结婚，我当然不能放过这宅子里最好的劳动力，那个自称是木匠的秀儿，我家里的家具早在那杀手来的时候，就几乎都毁了，连床都是借了客房的床过来将就的，可怜陪伴我已久的那块垫被子的木板也开了裂，立在墙边，所有的家具都要重新打过，这要是找家具店，定是要花不少血本，好在这次七娘赔的，就是木材生意，我成本买回一些，让这秀儿给我打打，要是做的好了，我放过她，要是她吹牛，我肯定把她踹出去，也算揭穿她的谎言，找到理由。
　　“你床板准备做什么样的，有要求没？或者你找个人画个样式给我？”秀儿拿根线绑在重物上，我以前记得这是专门测量是否垂直的。
　　“我画了，你就能做？”我觉着她是夸口了，就算是十多年的老木匠，也不敢如此肯定，这还没看过我画什么呢。
　　“你若不信，就拿个萝卜给我，然后你随意画个图，我给你雕出来便是，这样就不会毁了你的木头，你看可好？”秀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这是毛黄子昨儿个才给她买的木刻工具，本是还要给她买刨子的，结果人家说只要买个刀锋，其他她自己做。
　　“这可是你说的，你等着，我给你拿去。”哼，小样儿，现在得意吧你，等会我画个流氓兔，看你雕去，我颠颠的跑去厨房，准备回来看这秀儿的洋相。
　　不等跟毛大哥解释，我从框里故意挑了两个长的坑坑洼洼的小瘪萝卜，我本就在心里对她有气，再说也看不惯她那德行，第一次见她，是在线铺门口，好像很懦弱，很需要人保护，可现在虽说有陌生人在的时候，她也那样，但似乎她也太把她自己当盘菜，面对我们，倒是当成自家亲戚，完全是个小赖子，把我们的家也当成她自己家了，我整她都不解恨。
　　拿着洗干净的萝卜，我随手在纸上画出一只肥肥的披着斗篷的流氓兔，这东西我年轻时候画过，后来有了女儿，在她小的时候，我也给她画过，其实样式很简单，就是雕刻起来不太方便，在说秀儿也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从未见过这个，自然也相对增加了难度。
　　我一扔笔，吹了吹墨迹，将宣纸递给她道：“行啦，就雕这个吧。”说完，我又从两个萝卜当中挑出一个最小的递给秀儿，又道：“你有两次机会，看到没，这里有两个萝卜，你雕好了呢，就可以进入下一步考核了，我可不能随意就让你上工，这都是好木头，价格也都不便宜。”
　　“那……要是雕不好呢？”秀儿把宣纸来来回回的看，看这样子，是没看出门道来。
　　“无用之人，自然留不得。”我就是喜欢看她吃瘪的时候，也许压抑久了，人也变态了，总要找个人发泄发泄，也只能怪这丫头自己撞到枪口了。
　　“行！我干。”秀儿放下宣纸，又拿起萝卜，开始帮萝卜剥皮，手法还行，速度也不错。
　　我本来良心发现，想告诉她，她对的那宣纸拿倒了，流氓兔的屁股都朝天了，但这时章意领着跑的气喘吁吁的七娘从院外走来，两人脸色都不好，一点不像刚过了年的。
　　“怎么了？”我不想让秀儿知道我们的情况，谁知道发生什么大事儿了，所以就拉着七娘往我那个院儿走。
　　“不好了，不好了，燕儿的姐姐被官府的人抓起来了。”很难看到七娘如此惊慌，这事儿必是她们这些老手儿都填不平的。
　　“为啥？她姐姐犯事儿了？”在我记忆里，似乎只见过燕儿姐姐一面，还是在过年前，串门子的时候见到的，那女人有点胖，据说和彭大娘也就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面馆老板娘不太和，为人比较固执，她的相公也是从行人堂买回来的。
　　“不知道啊，说是她私贩细盐，可这不是胡闹嘛，她姐姐又不是生意人，卖什么盐啊。”七娘愁的眉间都成了川字，估计燕儿这会儿子也快急的上房了。
　　“这必是事出有因，要是栽赃嫁祸，没准……就是冲着燕儿来的，走，去燕儿家看看情况。”老友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何况她家对我还有恩情，若不是她母亲，我早就不知道在哪里被人骗了呢，只是这县里换了官，又由这一系列情况来看，我有预感，燕儿家的营生，说不定难保了……

　　第七十五章

　　刚靠进燕儿家大门，就听见里面燕儿的夫郎正在门口挺着个肚子，从门里搬着什么老旧的家具，往一个人的板车上放，看那动作，也够惊险的了，也不知道燕儿是怎么想的，虽然我还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大肚子怀孕，可我也是做过孕妇的人，这样的危险性有多大，我比谁都清楚。
　　“姐夫，你这是……快点放下，多危险啊。”我从那男人手里夺过椅子，帮他放在板车上，然后就不许他在动了。
　　“奴家……奴家……”草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揪着衣袖就在大门口抹泪，七娘见状便将门口那个拖板车的带到一边儿去了，省得人家看我们笑话。
　　“别哭，有什么事儿，咱姐们几个不是来了嘛，燕儿呢？咱们进去说。”一个年轻女人，一个有妇之夫，站在大门口这么干干说话，还有个当场哭了，这场面外人看了，总是不合适的。
　　我们进了院子，我发现现在的院子里比我前几些日子来宽敞了许多，似乎很多东西都不见了，而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临时工或者雇佣的杂役也都不知所踪，原本热热闹闹的院落，变得冷冷清清，平添了一种萧瑟感，让人心寒。
　　“这是……”燕儿不似七娘是在外面做生意的，她有着自家的买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至于会如此衰败。
　　“小一姑娘，奴家的妻主去县衙了，已经好些时候了，临走就让奴家把值钱的家当都卖了，奴家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最后连家奴都遣散了，你看……你看奴家眼看没几个月都要生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了，这日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草儿委屈的直掉泪，也让我心里不大好受。
　　“燕儿没说为啥要卖家底吗？”我看着桌上有茶，便倒了一杯，让他喝下去，好顺顺气，这男人估计哭了好久了，眼睛都肿的跟桃儿一样了。
　　“没……就说，就说奴家丈母娘来信了，然后就急急忙忙带着个盒子走了。”草儿拿杯子的手都在颤，这简直和灭顶之灾没有什么区别了。
　　“那孩子呢？”我还记着燕儿那可爱的女儿，这会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前些日子送去埋乡她姥姥家了，没在家。”草儿镇定心神，苦着脸答道。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男人，跟不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儿，我觉着就算我问他燕儿姐姐的事情，怕是他也不知，这里的男人没有权利过问女人的正事儿，只能贤惠的在家相妻教女，生育后代，完全依靠与女性，自然遇上事情，也就六神无主了。
　　我与草儿正无话可说，七娘这时已经进门，还顺手带上，拿着个钱袋，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不少钱。
　　“一共150两，20两碎银，130两银票。”七娘把钱袋放在桌子上，里面的银块敲击石桌，声响悦耳，都是好银，纯纯的白银。
　　“这么多？可刚才那人说，东西都旧了……”草儿拿过钱袋，慌张打开，细数着银两，不敢相信。
　　“那人想坑你，看你是个夫道人家，没事，起码你这笔没亏。”七娘坐在我右手，拿过我的茶杯饮茶，可脸色却没有一丝喜色。
　　“燕儿把家里东西都卖了。”我说的心里闷闷的，也知道她进来的时候，定也发觉了。
　　“是啊，多好的院子啊，多好的东西啊，有好些都是当初我陪她买的。”七娘举杯一口灌下，如同闷灌苦酒。
　　“这到底是做什么啊……”我捶着石桌，乱发脾气，可思路还是迷茫的很。
　　“天要变啊……”七娘仰头看着天空上飘动的云彩，无可奈何的长叹，像是在惋惜燕儿，也像是在感叹自己。
　　“不是说，是燕儿的姐姐犯了事儿吗？干嘛让燕儿卖掉家当，这和燕儿有什么关系。”被她这么一说，我完完全全能感受到这个时空给我带来第一次那么真实，那么难以抗拒的环境压力，我们真的是蝼蚁，不是超人，没有超能力，没有好运气，就算再如何的不甘，也只能心中咒骂，却不能扭转乾坤，只因我们都是极其普通的老百姓，没有得到上苍过多的眷顾。
　　七娘看我激动，虽是问话，可脸色的纠结的表情已经表达出我的理解，所以她并未回答我，只是站起后，来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说道：“你知道燕儿的娘为什么不自己做这营生，而是跑到埋乡卖面吗？那么容易挣钱的买卖，够自己富贵几辈儿了，何苦还要大把年纪去异地谋生呢？”
　　“不是说，是和燕儿的姐姐不合吗？”我曾经听说过，燕儿的姐姐只要和彭大娘在一起就吵架，两人就跟八字不合似的。
　　“是啊……说是这样呢，其实呢，是彭大娘把那鱼饵的配方给了燕儿，却没给燕儿的姐姐。”七娘靠在我身旁，疲倦的说道。
　　“她姐姐不是人很耿直，甚至有点固执吗？为什么不给她呢？”她姐姐这人的脾气就是那种钉是钉，卯是卯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二话的主，就是人太直，人家连儿子都不肯嫁她，结果还是买了个男人回来，这日子才算过起来。
　　“就是太过固执了，她认为自家的手艺，当然归自己的生意，为什么要去讨好官府，为什么要分给别人油水，谁劳动，谁才能得钱，这世上根本不应该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七娘似乎想起那人，不由古怪笑道。
　　“但是她是老大，所以觉的配方应该给她，而彭大娘觉着燕儿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所以给了燕儿。”后面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八九分。
　　“没错啊……可燕儿姐姐的脾气自也是得罪不少人，总有坏心眼的，小一你以后也要留点儿神啊，背后送刀的人，这世间不在少数。”七娘拉这我重新落座，又安抚了几句草儿，顺便让他回房休息，这身子沉，老坐着，心又焦虑的，容易出事儿。
　　“七娘，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背地里嫉妒燕儿，又讨厌燕儿她姐姐，所以把鱼的事情告诉了新来的县官，这说是私盐的事情，实际上，就是看中了燕儿的生意，想让燕儿把秘方交出去，扣为官用？”我等草儿走远，一把拉住七娘的领子，心痛的说道。
　　“我刚看草儿卖东西，就心里清楚了，燕儿今日必定是去交配方了，我想彭大娘的信里，也应该是这么吩咐的。”七娘拍掉我的手，又开始坐下饮茶，一杯接着一杯，仿佛老不解渴一样，好好的茶叶，都被她牛饮了，却尝不出好味来。
　　“你说燕儿会不会离开池莲？”我有点站不住脚，脑袋乱哄哄的，太阳不大，却晒的我头昏眼花，身体发虚，原本已经好了的那只手，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又开始发痛，疼得我浑身冒冷汗。
　　“可能吧，这死女人，这么大的事儿却不告诉我，哼……还朋友呢，说是朋友，这种消息竟然让我从别人口里知晓，混蛋……”我没有回头看七娘，也知道我不能回头看她，因为她声音里含着哭腔，依旧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茶，可想必，我这会子回头，就能看到她泪流满面了，我总要给她留点面子。
　　“来不及了吧……”我们都知道，这种时刻，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燕儿回来，然后和她告别……
　　“是啊，混蛋，我才不怕拖累呢，大不了，我也不干了！”七娘拍着桌面，啪啪的声音昭告她内心的痛楚，而我则是盯住门口，期望那个曾经潇洒的赶着牛车，唱着小曲儿，谈论着行人堂男人的女人出现在那里，可以面带微笑的说，只是一场误会，她姐姐没有私自犯盐，而她也不会离开，逢年过节，我们还能在一起鬼混，然后被各自的男人追上门来……这样……难道也奢侈了吗？
　　“算了吧，你家男人还有家人在这里呢，燕儿夫郎的家人早不在了，不怕牵连亲戚，她……也是为咱们想。”我深知燕儿和七娘的为人，她们是最见不得因为自己的事儿，给别人找麻烦了，和我这种原本只想找人依靠的小女人思想天壤之别，也许，我就是跟着她们一起成长，才会慢慢适应这个社会的。
　　“是啊，咱们什么都不能做……”七娘靠在我的后背上，低低的啜泣，像是我上大学的某个室友失恋之后，与我诉苦时的哭声，那般不舍，不过七娘不是为了男人，而是为了挚友，我们共同的死党。
　　我们就这么站着，一直从白天等到黑夜，肚子已经不知道饿是不饿了，腿站的麻木了，却不想坐下，因为坐下了，就看不到大门口的位置，整个身体处于一种寒冷僵硬的状态，仿佛我与七娘都已经石化，没有对白，没有交流，心情却是相同的期盼与沉重。
　　明月当空，还不到最圆的时候，而眼看这个喜庆的节日，好友却遭此劫难，我们如何还能欢庆的起来，恐怕好一段时间，都会沉浸在这种黑暗的心情下。
　　“呀，我还说我家咋有两个石雕呢，原来是你们啊，吓我一跳，大晚上的不掌灯也就算了，还靠在一起，你们……你们不会是对袖吧……”熟悉的声音，带着戏谑的语调，我和七娘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活力，眼睛瞪的老大，迈腿就想往她身边儿跑，却碍于腿酸，只能踉跄的来到她身边，慢慢的将拳头捶在她的胸口，紧紧的抱住她。
　　“有没有搞错啊，我可不是对袖啊，别连着我啊……”燕儿笑着，推开我们，可那凌乱的发丝和微微的驼背，在黑夜里让她看起来老了很多。
　　“混蛋，到底怎么说的……”七娘比我先开口，其实结局我们都已经知晓。
　　“明儿个，这宅子就换主人了……”燕儿拿起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能不甘心的放下，故作生气道：“好啊你们，到我家来，把水都喝完了。”
　　“什么叫换人了？他们把宅子都收了？”我不能理解，这说让你死你就得死，说让你交出财产就得倾家荡产的蛮夷社会，一切没有法律，只有独裁。
　　“恩，所以……明儿个一早，我们就走……”燕儿趴在桌子上，手里却没草儿说的那个盒子了。
　　“你姐姐呢？”七娘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事情，只是着急人的安全。
　　“回去了，姐姐被打得伤势很重，不过好在没什么危险，你也知道的，她这人嘴不好，人太正，没死里面儿，我已经谢天谢地了……”燕儿想要轻松的笑，可让我看着心疼，不过现在唯一能庆幸的是，大家的生命都还安全。
　　“她什么时候走？”七娘又问。
　　“今晚就走，她家里还有个卖身的书童，会驾车，带着孩子夫郎，今夜就投奔我娘去。”燕儿转头，我们才发现草儿正撑着灯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估计也没听我们的好好休息，等着燕儿回来，就去取灯了。
　　“我看，你们今夜一起走。”七娘咬着手指，眉头紧皱。
　　“这么快？”刚才这人不是舍不得燕儿嘛？
　　“我也想，可草儿他……”燕儿扶住自己的男人，一举一动都透着柔情，这多好的一家子，却要开始流亡，这是造的什么孽哦……
　　“今夜一定要走，趁着她们还没察觉，你别忘了，配方交出去了，可你还能再写一份。”七娘一点，我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是啊，若是这官府的人动了坏脑筋，怕燕儿一家再把配方2次贩卖，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可这……目标太大了……”燕儿是指她的姐姐，两辆马车同时出县，确实容易引起怀疑。
　　“这样，我今晚正好有只船队出港，你和你姐姐都别坐马车了，坐船去埋乡，她们应该想不到，这样安全的多。”七娘说着就要推燕儿去房里收拾细软。
　　“对，燕儿，你还是今夜就走吧，我也觉着这是个好主意，而我呢，就这么像往常一样回家，若是有人盯着我们，我还能减少一些怀疑。”我会意之后，恨不得立刻变出直升飞机让她们逃离，特别是经历杀手之后，这个世界在我眼里，早已危机重重了。
　　“不用收拾了，奴家马上就能走，东西都已经收拾好，放在咱们房门口了。”燕儿被我们说动，要去拿东西的时候，草儿突然发话，现在的情绪不在悲伤，而是显出异常的勇敢，这样的状态，我也曾从桑桐身上看到过，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保护她变得坚强。
　　“那么，后会有期！”燕儿一把搂过我们，动容的说道，我们也回抱她，表达我们的难舍。
　　“你以后住在埋乡吗？”七娘低低问着，我也竖起耳朵听。
　　“不，大概会去投奔我弟弟吧，我弟弟嫁到朝凤去了，我们正好可以去探亲，而且在国内总是不太安全。”燕儿在我们耳边回道，同时也破灭了我想去探望她的构想。
　　“那……一路顺风……”我唯一能送给她的，就这句话了……
　　“好，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抱歉了，不过小一，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这便是燕儿今夜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没有眼泪，因为燕儿并不是去送死，而是离开这里，去重新过她的日子了，也许，这就是个转折，会让她大富大贵，也许，只是和弟弟重逢，一家团圆，平淡度日，不管哪种，我都愿意每日祈祷，希望她们长命百岁，度过劫难。
　　我大步出门，如平日一般，而我身后老友的宅子，在明日天明之后，就将易主，而里面曾经温馨的一家，又不知会飘向何方……

　　第七十六章

　　关上自家的大门，仿佛时间已经凝固住了，我背贴着大门，心跳加速，那跳动的声音，犹如被音响放大了数倍，不但自己的耳朵可以听到，好像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的心跳，而后双腿发软，只能依靠大门的支撑，慢慢滑下，头靠在门上，不停的喘气，却又像吸不到氧气，快要窒息，那种悲痛的想要大声哭泣，可偏偏心中迷茫，泪腺失灵，就这么一股子气堵在胸口，犹如正在疏通气流的管道，突然中间被卡住了，气流越来越多，充到极致，竟是变为一种腥苦的味道，从气管往上，淹没口腔，舌头都麻木了。
　　“喂，你没事儿吧。”面前只有月光照明，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去关注了。
　　“喏，这是你要我雕的东西，已经雕刻好了，桑公子说这是个兔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说……你怎么就想出……喂，我看你脸色实在不太好啊，你等等啊……我去叫他们过来。”听这口气，我大概知道她就是那个被我考验的秀儿，估计一直是在等我回来，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验收她的作品。
　　“别……别去了……”我有气无力的抬起手，想告诉她我没事儿，只是好友离去，回来的路上突然想到了很多，奔跑的又急，心火上涌才会无力的，只要休息一下，我就能恢复了， 可惜秀儿没听到我的低呼，匆忙跑走，一路还大喊大叫，好像我快死了一样。
　　接着……突然觉着意识模糊，非常的困倦，没有抵抗，几乎是同一时刻，人就像睡神投降，彻底进入了梦乡，只是梦里不是燕儿，也不是七娘，更不是其他人，而是我前世的父母，丈夫与女儿，真的好久没有梦见了，梦里反复，又进入了那纷纷扰扰的黑暗通道，好多人在排队，那曾经患难一时的三个人都站在我前面，却没有回头，此刻间，我忽然很想再见到她们，和她们再谈谈前世的生活，像我证明那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我本就不是这个残忍世界的一员……
　　“唔……”嘴唇颤抖，口有点渴，身旁有具很温暖很柔软的身躯，稍稍疑惑，我睁开酸涩的眼眸，却见桑桐正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一夜没睡？”我侧望窗外，已经大亮了。
　　“睡不着……”桑桐想要起身，却被我抱在怀里。
　　“我没事，只是昨天突然很困，所以就睡着了……”我不想让他担心，将头埋入他的胸前，舒服的只想叹息。
　　“下次别再这样了……”桑桐没有表现的很激动，也没有忧心的痛哭，只是牢牢的将我锁在怀中，慢慢的说着，如同平日里，我出门前的常规嘱咐一样，可我也明白，我在他面前已经晕倒3次了，第一次是看到秀儿那副血糊糊模样，第二次则是被杀手打的失血过多，还好这次只是疲劳过度，困了而已。
　　“燕儿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不过我想以他这个在这世界生活已经30年的男人来说，应该会懂得我的感受。
　　“是吗……你人没事就好，昨儿个谭大夫给看你了，说是太累了，之前被什么事儿缠住，太过紧张了，兴许是家里让你感到安全了，所以就睡过去了……”桑桐把昨天我睡了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这个生活在平安年代的人，就算活的年纪再大，也无法体会这种动荡的世界，人为了生存东躲西藏，甚至随时会出现生命之忧的情况，别人都是如此，那我呢？我的家人们呢？我第一次那么强烈的感受到危机感。
　　“我没事……”一骨碌爬起来，头还有点晕，稍稍坐在床头，恢复一下神智。
　　“你做什么去？”病情慢慢变好的桑桐，已经能勉强站立了，现在看我不好好休息，急得从后面抱住我，想让我多躺会儿。
　　“去联系肉铺，过2天开张。”我说着，转身一把把桑桐抱起，放在椅子上，再严查门与窗都是严实关好的，这才放心掀开被褥，打开床板。
　　“你这是，寒儿……有什么事儿可以先拜托毛黄子跑一趟，你今天最好在家好好睡一觉。”桑桐看着我忙活，却不能阻止我，只能在椅子上干着急。
　　“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去一趟。”将床板下我藏的所有银两，都用一块烂布包好，这块布跟我也算有感情了，当初还是彭大娘给我的，充满着鱼腥味，此刻，也不知道她们跑没跑掉，生活如何了……
　　“寒儿……唔……”不想让桑桐为我操心，我抱着包袱，转身吻住了他的唇，深深的将舌头探入他的口中，反复的亲吻，纠缠到两人的嘴边都有银丝滑落，气息不稳，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相公，这不是玩笑，天要变了，钱存在家里也不安全了，虽然现在没有成婚，可我已经把你当做我的相公，我去存一部分钱到朝凤的银号，然后剩下的去买喜袍什么的，咱们争取7天内，哦不，3天内就成婚。”我抱住他已然虚软的身体，又吻了吻那几乎沁出泪的美目，没有等他来得及回答，便一个咬牙，转身离开房门，今儿个非要把后路办妥不可，原本在国内的银号存的钱，也要拿出来，国内的是不能存了。
　　用外面的棉大衣将钱包在怀里，从外面看应该看不出拿着什么，也就是这个时候好带钱出去，若是等到穿的少了，难免会招人怀疑，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半路要是给人抢了，可就白忙活了。
　　“呀，你怎么就醒了呢？？不是说会睡到下午嘛，你这是累的。”想要出门，却撞上了吃着馒头的秀儿，今天是没空和她拌嘴了，她的存在是好是坏，也只能全凭老天安排。
　　“我不管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可若是你对我家人做出什么要命的事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我死过，见过黄泉路，人是有魂魄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到地面上……呵……可我知道……就是我死了，我也有机会能上来掐死你！”也许是怒在心口，我瞪着充血的眼睛，揪住秀儿的领口，一字一句的警告的，我并非说谎，就算是要成为孤魂野鬼，我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向害我们的人复仇。
　　“别……别介……”秀儿看样子是被我吓住了，人也跟着严肃起来，随后她小声在我耳边非常慎重的保证道：“我真的是个木匠，你别掐我，你这模样怪渗人的，不过我能发誓，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们……”说完在我手里塞了个东西后，便啃着馒头，低头离开了，我一低头发现手里面竟是个因为长时间暴露空气，所以已经发黄的白萝卜，而那白萝卜的模样，与我画的流氓兔一模一样，那两条眯眯眼让我亲切备至，完全不像个外行做的。
　　“呵，小样……还有点本事，我新婚的家具，你要是雕不出来，就等着滚出去要饭吧！”鼓起气，我朝着秀儿的背影高喊，只见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我则抱着银两包笑着出门，小跑着冲着朝凤的银号就去了……
　　穿过几条街，大家穿着都差不多，都是鼓鼓囊囊的，我自然也不抢眼，压根都没人用眼看我，到是我看着周围来往的人，心里发慌，特别是看着一队队穿着新衣，手里拿着镐头准备上山做工的百姓，那难受劲儿就更别提了，眼见这些个人兴高采烈，满眼的希望，时不时和身旁的人的聊天，内容大多都是畅想工作期满之后的生活的，还有人路过青楼时，向着门口的小哥儿喊些荤话的。可就在她们身旁，那些骑着马的官差则是表情肃穆，手里还提着鞭子，在我看来，这不像是政府分配工作，到是像以前的法西斯去抓苦力。
　　“怎么，来存钱的？”等我顺利到达朝凤银号，整个人松了口气，里面的人也算服务到位，一见我进来，就招呼上了。
　　“是，在你们这里存，到朝凤能取吗？”这个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虽然七娘一直介绍这家，可我没亲自问过，总不踏实。
　　“当然可以，我们这里存钱，不但可以在朝凤取，还可以到朱猎，云祥，各个国家都可以取，我们每个国家都有分号的。”接待我的这个人很热情，长相与这里的人略有不同，似乎皮肤更黄一些，虽然在我眼里她与我们并无不同，可听口音，我觉着她不是本地人，很有可能就是朝凤派过来的人。
　　“那保管费？”我不知道国外的银号保管费会不会更贵，好在这里的钱都是金银之类，除了铜板不能互相流通外，其他的都是通用。
　　“这个嘛……要比平时收贵点了……”那人也不骗我，和我实话实说，将我让进屋内，招待茶水，我这一看，银号内却只有她一个人。
　　“为什么？”我在这里是千分之一的保管费，七娘也说过就算国外的银号价格也差不多，怎么这会儿又涨价了呢？
　　“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啊……”那人神经兮兮的往门外，见没人留意我们，这才磕着瓜子，没形象的坐在办公台子上和我闲扯。
　　“什么?”我是不明白，只是关心我的钱存的久了，会被扒几层皮。
　　“你看你，人家就说你们千镜的人精明，就我们朝凤的人老实，咱都多坦诚了，你也别装了，若不是你看这形式不对，会来我们这邻国的银号存钱？”那人到是看个透彻，不过以她这说法，以前的生意到不太好做。
　　“要是没人找你们存钱，你们还开什么？”我兴起打趣道。
　　“找我们的，都是熟客，一般都是跑生意的，不是财大气粗的，就是土里土气的，看着你这模样秀气，身板清瘦的，还透着股书生气，不像长期跑商的，再说跑商的也没你那么白皙的皮肤啊，养的多好……”那人吐着瓜子壳，现在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商场无职业道德的营业员，再来个人，说点八卦，嘿……整个一三姑六婆。
　　“算是我一时兴起吧。”我说着就把包袱打开，让这人点数。
　　“哟，不少钱呢，存的本厚，不过呢，要不是你这会子来，也遇不上我了。”管事儿的数着银两，用笔记着。
　　“为什么？”既然保管费涨价了，为什么这人到不干了呢？
　　“哎……你装糊涂是不敢说，我到是无所谓了，直话说了，我们朝凤的头儿说了，千镜的情况不好，要打仗了，这明着招工，实际上是拉人上山造兵器去了，我们这里办事儿的为了自个儿的安全都要回去了，可又不好一起卷铺盖走人，怕被人以为卷款逃走了，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因为我年纪最长，所以要和存钱的户头们打好招呼，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全部都招呼过了，晚上我就乘船走了。”那人数好了钱，开了张单子给我。
　　“那钱留在这里？”我疑惑的没敢填，这些外国人到是本事不小，山上的事儿都摸了清楚，看这情形，这银号应该不止保管钱财那么简单的，反正眼线是少不了的。
　　“当然不是，自然有人会把钱运到朝凤去，你放心好啦，钱丢不了。”那人笑着向我招招收，我顺应着弯腰，让她在我耳边说道：“你最好留点钱在身上，这岁月有钱能使鬼推磨，出了事儿贿赂贿赂，才好过关，而且啊，我劝你，若是有家眷的话，趁早带着家人去朝凤，咱们国家还算安全，这千镜啊……哼……消停不了。”
　　“谢谢了……”我签了字，领了票据，又和这人说，还准备再存一笔进来，只不过要从旁边的本地银号先取，那人应下我，说是等办完了我的手续，她才会走，我这才安心，谢过出门，这时再看这些离开的人们，心中更是无奈，我救不了她们，同样我出事她们也救不了我，各人有命，我们的明天如何，还不知道呢……

　　第七十七章

　　我是个急性子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便很难改变，我将自己大部分的钱都存入了朝凤的银号，那人直到很晚都在等待，算是守信，她走之后，便只有咱们当地的人继续接替她的工作，可似乎也干不久了，而且后面的钱，只留在池莲，并非运往朝凤了，我也算运气较好，钱可以顺利运离千镜，将来就算出什么事儿，我们还有钱在国外，可以安身立命。
　　存完钱第二日，我把剩下三分之一的钱都用来买婚庆用品，什么喜袍，喜烛，喜糖一样不落下，还特意让毛大哥帮我参考，毕竟我从没有过古代的婚礼，很多细节照顾不到，也不知道有什么当地的习俗，怕桑桐受了委屈。
　　秀儿也真是个人才，如果她不做秀才，那一定是个一等一的能工巧匠，不管什么花样，只要她见过，定是能做的出来，顺手拿过一截木头，刻刀挥舞几下，便是个欧式雕花床脚，而我想要的欧式复古家具，也得以在她的巧手下，现身与这个类似中国古代的世界，我甚至在考虑，等饮食做不下去的时候，我们还能开个家具店什么的过活，只是……对她的信任依旧不深，不是说我天生多疑，而是凭借我活过那么多年的直觉，以及看人的洞察力，这人肯定对我们有所隐瞒了，不过唯一让我看走眼的，也不是没有，就是我家桑桐。
　　“那……这个挂在这里，对，红色的坠下来点，有个弧度……”我站在院子的石桌上指挥正在帮我装饰的劳工们，她们都是专业婚礼作坊的工作人员，可惜技术实在不怎么样，鉴赏能力也与我有所差别，结婚竟然有放绿的蜡烛，我开始还以为是这里的习俗，直到毛大哥把她们挨个骂得狗血，我才明白是这些人不好好干活，拿错了蜡烛，若不是我仔细想过没有得罪过别人，还真以为是婚礼作坊的老板被人雇佣来整我的，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立春这天非要点绿蜡烛，害得她们拿错，还好没给我整出什么绿帽子，不然我真要找老板理论了。
　　“哎呀，那边要挂灯笼，流苏布帘就不要挂了……”我一转身，一个还没到我肩膀，全身瘦的没有几两肉的女孩，正颤着手，满头大汗的支布帘，看这孩子面色也黄，头发更黄，衣服也全是补丁，那面嫩的，好像还没成年，顶多14岁，我怎么看怎么过意不去，这不是虐待童工嘛，看这样子，似乎还没吃饭，饿的都要昏了。
　　“把你馒头给我一个……”正巧见着秀儿打旁边过，我早已观察过她身上藏馒头的地方，于是伸手一掏，从她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避开她的抢夺，从那纸包里拿出2个馒头，顺手又把空了的白纸还到她手里，便走到那女孩跟前，将馒头塞进她手里。
　　“老板……这个……这个我不能要……”女孩看着馒头都快流口水了，还死撑着不肯要，到是家教很好。
　　“拿着吧，吃点垫垫肚子，以你们这个速度，估计要干到晚上了，你们掌柜的可没说让我管饭啊。”把馒头硬塞给她，还不想用好口气，人都有骨气，不需要施舍。
　　“谢谢老板，你真是个好人……”除了桑桐，章意，第三个会说我是好人的人也就是这个善良的孩子了，看着她把馒头放进嘴里，却又怕被周围工友看到的表情，我鼻子又泛酸了。
　　“咋不吃完呢？你甭怕，还有呢……”我眼见她迅速吃掉一个，却把另外一个小心翼翼的放入怀里，动作很轻，生怕馒头碎了。
　　“老板家馒头真好吃，我好久没吃过这么软的馒头了。”女孩笑的腼腆，却出现两个小小的酒窝，和我一样，酒窝都很深，可她的笑容明显比我纯真的多。
　　“你到底多大了啊，就来上工？”我好奇问着，却让女孩的笑容变成了恐慌。
　　“我……我15，不16了……”女孩结结巴巴的搓着手，明显不是说实话。
　　“你不说实话，我可要去问你掌柜的了哦。”我压低声音，不想让周围的听见，给这丫头带来麻烦。
　　“别……老板你别问，我……我今年10……13了……”说出来和我估计的差不多，可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出来讨生活。
　　“你家人呢？”我摸着孩子的头，头发里参杂很多木屑和杂草，想必她不止干这一份工作。
　　“我娘她……她是个铁匠，我爹死的早，就剩下我和弟弟，可是娘在二个月前突然……突然失踪了，也报了官，可就是找不到了，尸首也没有，更没有她离开这里的消息，我不信……我不信娘会觉着我们是拖累，才离开的，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了，我想等……等娘回来，可家里钱不够了，我和弟弟都要吃饭，老板，你行行好，千万别找我们掌柜的，我好不容易才让她答应我过来干活的。”女孩想要抓住我向我告饶，可却在半路畏畏缩缩的，将手捏了起来，不好意思伸过来，我看了看自己新穿的衣袍，心中刺痛，便从怀里套出一枚小小银块，放入她的手心，小声道：“收起来，这是你陪我解闷的小费，别让别人看见了。”
　　小女孩会意，先是犹豫，后来似乎是家里真的很需要钱，便点头不停的谢着，将钱收了起来。
　　“丫头，你叫啥名儿？”听了她的身世，加之我的女儿也有过13岁的时候，所以倍感亲切，对她，我也对了份好感，希望和她多谈谈。
　　“好……”丫头收了钱，回答的更爽快，原本皱着的笑脸，也一直乐呵呵的，透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啥？”我没听清楚。
　　“我叫好好，我娘叫我好儿……全名儿：周好好，我弟弟叫吴念念。”丫头放着布帘，忽闪着因为饿瘦的大突眼，解释给我听。
　　“周好好，吴念念？你和你弟不是一个娘生的？”不然咋不同姓……
　　“不是，我们是一个爹娘生的，我爹姓吴，我娘很喜欢他，就算爹过了世，娘也一直没娶，我们的名字本是小名儿，后来爹死了，娘就帮弟弟改了姓，说是爹家里没有后人了，弟弟就算爹家的后人，合起来，也是让爹地下有知，不要念挂我们。”丫头按照我的意思，把灯笼挂了起来，小脸被那红色的布帘映着难得的红润，又在提到她父亲的时候，格外的柔和，看她我就能了解到，这一家子，原本是多么幸福……这两个名字也是一个没有多少学识，却一直深情不改的铁匠对待自己的亡夫表达的一种至死不渝，恒久不变的爱情，不得不说，我被这个孩子所说的话，彻底的感动了……
　　“那，好好，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来这里找我，若是……若是真的饿了，可以带着你弟弟一起来。”一个没了爹，娘又失踪的孩子，想要在这个社会里生活，实在太难太难了……
　　“谢谢你老板，可娘说要自食其力，靠别人……永远是无法独立的，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嘛，救济不救穷，老板可以施舍我几顿饭，却没法改变我和弟弟的生活，只有我努力了，我们才不会饿肚子……那老板，灯笼挂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吗？”好好擦了下满头汗，兴致满满的笑道，想想自己来到这里，遇到感情，遇到生活上的困难就想去死，想要逃避，与这个孩子对比，真是羞愧的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啊……哦……你再去把你们拿过来的聘礼给我点点，看少了没……”重了，我怕她干不了，轻的也实在没什么她能干的，只能着她去帮这个忙。
　　“可是，这不是老板家的人点嘛，我点不合适吧……”好好扯着头上的木屑，迟疑道。
　　“行了，我信的过你，你去吧，等会我检查完婚床什么的，你就进去帮毛叔叔挂窗幔，弄婚房。”我招呼完她，想到之前看到秀儿在眼前乱晃，定是工作完成了，此刻便是要去验收成果，至少新婚之夜不能把床摇塌了是吧。
　　一抬脚，一扭头，没想到秀儿就在我的身边，一直老老实实等着我，估计刚才过来，就是来喊我的，只是我一直在与这个孩子交谈。
　　“喂，我劝你，那铁匠家的事情别管了……”秀儿忽然正色，弄得我很不习惯。
　　“你知道些什么？”这个女人莫非又要露出什么狐狸尾巴？
　　“没……不过我偷人家的东西里，有这铁匠的名单，池莲少了的铁匠，可不止这一个。”秀儿拉着我，恨不得用蚊子的声音，将那个一直让我们猜测的东西，透露出了一点点信息，却依旧重要的可怕，只是若是按照这秀儿之前所说的，两个生意人怎会有这么重要的东西呢？岂不可疑？
　　“你是说，抓铁匠上山打武器去了？”我马上联想到昨儿个朝凤银号里那个看似高层的人和我说的话。
　　“嘘，这事儿不能对外说，我们还要不要命啦，还有……你晚上千万千万别出去。”秀儿一转眼珠，翻看周围忙活的工匠，偷偷说道。
　　“不会连我都抓吧。”这话听着汗毛直竖。
　　“你别忘了，指不定再有杀手来呢，我是不想你死在外面，我们还不知道。”就知道这秀儿对待我，没安什么好心。
　　“知道了……这天虽然到了春天，可还冷着呢，我没事儿不会出去挨冻，走，看你做的家具去。”我本就不准备出去夜游，不过这个镇子真的在我们不知不觉当中，慢慢的异变，先是招工，而后竟是在某个不知道时段内，先后有人失踪，再来遇上秀儿，现在不知道正在被哪个黑暗的势力窥视……我内心焦虑，却不知该如何处理。
　　“你别不信啊，你看着没，这里来干活的，都不是年轻体壮的，不是年纪大的，就是像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丫头，年纪很小，再说就算来的，也不是本业干这个的，你看她们做的事儿，还不如你呢，那真正的工匠，现在不是被招工了，就是下落不明了……你可要上点心。”秀儿揪住我，一边被我拖着往房里去，一边还在继续唠叨，不过句句说在我心坎上，她别的话不能信，可此言非虚啊……
　　带着这些非专业的人士，忙来忙去，竟是干了3天都还没做完，原本预计三天能够成婚的，却硬是干到了第5天，让我实在想和这帮老弱病残发发火，可又不好找她们领导，毕竟这些人也不容易，指不定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儿呢，到是周好好与我熟络起来，干活干的很起劲，也经常告诉我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当然，她们干活的这几天，我也没闲着，因为燕儿离开，我们的鱼类食品彻底的断了来源，于是早餐只能靠韭菜盒子，还有煎饼果子，再来又添加了肉卷之类的。不需要鱼肉的早餐，成本自然也高了不少，不过更让我忧心的是，现在镇里的人数减少，年轻力壮者也见不到几个，能买的起的更是比以往少，所以消费能力的降低，直接影响到的，就是我们的生意，不但毛黄子的早餐车，连我的烧烤摊，也清闲起来，日子越发的难过，最后跑到码头之类的，有外来商人进出的地方，才能勉强维持。
　　七娘的生活也比我们强不到哪里去，自从燕儿走后，为了避嫌，我们除了偷偷递过信件外，很少见面，只是听周好好说，七娘因为之前的生意赔了，后面的生意也做不起来，渐渐开始贩卖家中的物件，以这样的情况看，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只是……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能干听到她的消息，无法施予援手，不过，以我对七娘的了解，她定也是做好了后路的。
　　苦哈哈的过着日子，每日还要提心吊胆有没有人来抓我们，或者来杀我们，就这样，在第7天的时候，婚礼婚房终于全部装潢完毕，而我也将迎来有记忆以来第二场婚礼……

　　第七十八章

　　“毛黄子，明儿个别卖早点了，明天我成亲，大早就要忙活，还需要你帮忙呢。”成亲前夜，我吃完晚饭就叮嘱毛黄子，反正现在生意也不是很好，照这样的情况下，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这里的生意就完全不行了，也有可能，被逼无奈的我们，会去走商，就算利润微薄，也比这样的日子好过，这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房子也多，还需要维护费，明年冬天还要烧煤烧炭，什么都需要钱，虽然我大笔的钱都在朝凤，可我依旧不希望我们会有离开的一日，毕竟等我们离开的时候，也就是国乱弃家的时候，我在这里足足住了2年，真不想背井离乡，重新开始适应朝凤的生活。
　　“行啦，睡去吧，你这新娘子明儿个有你受的，喂，我说……谭大夫可交代了，你男人身体不好，你可别性子急，今夜就把人家吃了啊。”毛黄子龇着牙，眯着色眼，好像我是那种急色饿鬼似的。
　　“知道啦，放心，来日方长，反正也是我的人，我才不着急呢，到是你，还是光棍一条，别嫉妒我啊……赶紧去娶一房吧，省的你哥天天念叨。”因为毛黄子的婚事，我整日都被毛大哥折磨，他现在似乎把重心都放在这个家里，挂心家里的每一个人，我明白，他是想多给自己找点事情，好阻止自己过多的思念。
　　“喂，小一……”互相玩笑之后，我准备回房，却被毛黄子叫住，语调到意外的正经起来。
　　“什么？我说好啊，我不帮你说媒的哦……”继续和她胡侃，笑得弯下了腰。
　　“小一……如果说……如果说你是个男的……”毛黄子憋着气，挤出的话断断续续……
　　“吓，被你看出来了啊，我还以为我隐藏的很好呢，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为了不让你声张，只能以身相许了……哈哈哈哈……”心情奇好的我，继续没个正形的胡说八道。
　　“小一！我不和你玩笑，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是个男人，假如说……假如说哦，有个你不太熟，至少偶尔见过几次面的客……不是……朋友，将你沾污了……你可会愿意嫁她？”毛黄子看我不好好听她说话，一急，全部都说了出来。
　　“不会，我会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将脸上的笑容陡然收住，我用着自己都觉着寒冷的声音，正对着毛黄子，非常严酷的说道，我不知道毛黄子遇到了什么，我害怕我多问了她的事情，会逼得她离家出走，可要真的在这时候犯事，无疑就是对我们雪上加霜。
　　“你……你别这么看我啊，我没干坏事儿……真的……哎……我只是想想，你别胡思乱想啊，也别告诉我哥，行了，没事儿了，你回去睡吧。”毛黄子似乎很不耐烦的向我挥挥手，转身离去，我站在原地，默默的看她消失在路的尽头，拐进了她的宅院，我第一次遇到事情，内心不再那么慌乱，不知是不是遇到的事情多了，还是这颗心早已麻木，兴许我更是在找一个机会，说服自己离开池莲……
　　抛开心中琐事，我走回房内，明日便是我的婚礼，我不能因为那些摸不到边际的事情，坏了心情，也影响了桑桐。
　　刚一进门，烛光之下，桑桐似乎被我吓到，匆忙把放在烛光旁的手收回了袖子里，而后身形晃动的想要站起，向我迈步，可惜就算他已经有了知觉，要恢复以往利索的步伐，也为时尚早，复健应该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完成，不过他的每日的进步，到是令我惊叹，自然少不了他偷偷的努力。
　　“相公，还没睡？”早已把这一称呼叫到顺口的我，脱了外衣，拦他入怀，这个柔媚入骨的男人，脱掉那虚伪的天真与隐忍的服从，完全变身了一只千年的狐狸，大胆，放纵，而又诱惑。
　　“没，对了，明天的盖头我绣好了……你看喜欢嘛？”桑桐伸手从床上拿起一顶盖头，这里的婚姻习俗几乎我前世的古代没有什么区别，包括迎轿子，牵新娘，然后是跨火盆什么的，只不过做轿子的换成了桑桐，明儿个一早便去毛大哥以前的住所，由章意领着进门，章意也就算是伴郎了，不过这里唯一没有颠倒的，就是盖盖头，需要给我盖上盖头，然后坐在房内，等着新郎直接被伴郎迎进房内，再来掀开新娘的盖头，这叫掀金藏，说是这么做，女方日后必会锋芒毕露，事业一路直上，也有些事业处于低峰的人家，专门为了这个仪式娶房男人，去去晦气，省得财运蒙尘。
　　不过这盖头还有讲究，定是要这男子缝制，若是将来女方还不兴旺，完完全全可以因此将男方休掉，也就是当地人说的，晦手，揭不开金的男人。相反，若是女方生意兴旺或是仕途高升，男方的地位也会跟着提高，也就是所谓旺金命，不管将来生不生的出女儿，家业都会给留一份养老，算是对他的奖励。
　　“恩，好看……我相公就是手巧……”看着手里帕子上绣的金元宝，我到是更想要那喜袍上的鸳鸯戏水，这头顶大元宝也真不太好看。
　　“明儿个奴家转门，你先在家吃点东西，这说是要挨到晚上才能开席呢……”桑桐把头盖小心收好，放在床头，不放心的叮咛道。
　　“恩，你也在路上吃点，我吩咐章意帮你带点韭菜盒子，或是你想吃肉饼子也行。”你说这地方人也真够虐的，大中午的不让人吃饭也就算了，新进门的新郎还要坐到高堂旁边，看着高堂吃美食喝鲜汤，说是按照习俗，观察新郎官的姿容与定性，将来遇事不会丢自家人的脸，当然，明日在桑桐面前吃饭的，便是我的干哥哥——毛大哥。
　　“奴家习惯了，人家说途中偷吃不好，将来偷女人……”捂着嘴乐，桑桐脱了外衣，亵衣开到胸口，亵裤因为他正爬在床上，而露出半截大腿，那奶白的颜色，像是上等的和田玉。
　　“什么啊，迷信，我才不信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偷呢……”自信满满，眼睛却直直盯着桑桐优雅的动作，他爬进床内，侧躺着身子，胸前两点若隐若现，又用一只胳膊撑着头，眼睛半眯着，好像正要打盹的狐狸，红唇一边翘起，似笑非笑，又用那懒散，yingmi的声音勾搭我，他也不怕我提前洞房了。
　　“那是自然，世上再也不会有谁比奴家的妻主更好的女人了。”那如扬琴敲击，清脆的笑声似乎带着魔力，让我满满沉浸，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床，吹灭了烛火，一用力将这软骨的男人固在怀里。
　　“你就不能停止一会儿勾搭我吗？这明天都要成亲了，你还怕我反悔不成。”懊恼自己的定力，我咽着口水欲求不满的低声抗议，就算我已经做好主动的准备，可也不想提早实施。
　　“寒儿……对奴家的身子不动念头？”这妖孽勾住我的脖子，不满的用大腿缓慢的蹭着我的大腿，某一处硬硬的地方，正清楚的告诉我，这个男人的身体果然恢复的很好，欲望自然也随之旺盛。
　　“想把你拆了吃了，妖精，好菜总要在适当的时候吃，明日才是洞房花烛，你就饶了我吧。”这是忙了好几天，所以累的很困，要是平日里，估计就熬不过去了，非占了他不可。
　　“乖，逗你呢……寒儿……”桑桐抱着我的腰，让我靠在他胸口。
　　“什么？”打了哈欠，我真的想睡了……
　　“能嫁给你，奴家死都甘心了……寒儿，死都不要和你分开……”朦朦胧胧，桑桐对着我说着，依旧没有悲凉，却似是在下某种决心。
　　而我也是睡的迷迷糊糊，直觉上便做出了反应，还记得睡梦中，我只回了一句话：“我与你，至死方休。”
　　之后桑桐则回我道：“奴家与寒儿，死也不离。”
　　心存这爱的誓言，我舒舒服服，很满足的睡到了天亮，而我爬起来的时候，桑桐已然不在房中，放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的，是那红艳艳的喜服，这里的婚礼，如同平日着装一般，女穿裙，男穿裤，可女士的裙摆很大，男人的裤腿却很宽，乍看之下与裙无疑，我曾经也是不懂，穿着裙裤出街，反倒被毛大哥误认为是公子，不过实际上穿着这方面，男女还是比较含糊的，男子也可穿裙，只是裙摆较小，女子穿裤则外面还需罩那种两边开叉的褶裙。
　　倒是结婚的时候，穿着需要讲究，连头饰头冠都不可错，特别是女子头上必要有三根珠钗，说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一保富贵，二保长寿，三保子嗣，顺序也不能摆倒，否则神明降罪，便是大凶了，而男子头上带着多珠多福冠，是预示男子将来多为妻家生女，子嗣繁多的祥兆，有钱人家放的珠子就多，穷人再穷也要有个几颗，当然，这也视男方在女方心中地位所限，多少看自家了。而我呢，把当初燕儿给我的金珠都串上去了，又花了钱买了30颗大珍珠，将那冠子妆点上，就不说有啥吉祥的征兆，就说为了表示我有多喜欢桑桐，这钱就花的值得，何况若是将来没钱，还能拆了，一颗颗珠子分着卖钱，好处很多。
　　穿好了衣裳，毛大哥急急敲门，谭大夫领着我出房门洗漱，又把我拖进房内打扮，插珠钗，毛黄子难得打扮的人五人六，穿着一身淡粉的袄裙，头上梳着喜娘髻，整整齐齐，到显出几分英姿来，这要是搁在我前世的古代，就是一杨门女将，只不过再胖点，再白点，会更好看。
　　我瞎琢磨心思，谭大夫已经帮我梳好鸳鸯髻，戴上3根珠钗，还夹了个玛瑙双喜坠，两个髻各挂一条，走起路来，坠下的红流苏扫着耳朵，刺痒刺痒的，却不敢用手摸，别提多难受了。
　　“你确定，我要涂这个？”原以为这里是男女互换，却没想到，其实大户人家男女都注重保养，护肤与化妆都不落下，还有专人是做这个营生的，所以我结婚，脸上也不能少了脂粉。
　　“大红，喜庆！”不由分说，也不管我是不是能接受如此前卫的妆容，毛大哥拿着红彤彤的胭脂，在我脸上抹了起来，于是，红屁股就在这下一刻诞生了。
　　我的婚礼，没有请什么人来，连七娘也只是偷偷出来露了个面，然后告知我，她夫婿的家人在最近似乎也要搬走，因为县衙内已经明目张胆的开始各家找人上山干活了，当然，她夫婿的家人离开之后，她也很难说，会留多久，只是告诉我凡事小心，最好也带着家人去别的地方避避。
　　拿了她的贺礼，看着她默默离去，我憋出一笑容，大步回房，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我没有什么好惆怅的，天大的事儿，都明天再想，老娘今天就是要开开心心，然后晚上努力造人，成婚也不一定就要别人一起庆贺，何况我还有一群家人与我在一起，我要迎娶这世上最美的男人为夫，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自家的婚礼，全部是自家的面孔，桑桐伴着鞭炮的声音，从不大的轿子里出来，据说是过了3道关，才进了我的房门，于是挑开盖头，我又重见了阳光，以及面前刚刚分别，却有些不认识的男人。
　　“怎么了？傻了？”淡红的眼影在眼角处微微上勾，唇内染的嫣红，唇边则保持原色，淡淡的粉红，这层渐变的颜色外涂了不知什么材料的油彩，如玻璃般反光，更有种想要别人一亲芳泽的诱惑。
　　“没，只是觉着……有点配不上相公。”偷眼去瞄那婀娜的身姿，常常的裤裙拖在地面，上衣只有在脖子处有一颗中国结作为盘扣，一身的大红，上绣着与我一般的鸳鸯，长长的墨发整齐的披在肩膀上，只留耳前两束放与胸前，斜分的刘海盖住那刻意修过的淡眉，将那双黑珍珠般的星目托的更大更亮，已然不再掩盖的声音，时时刻刻的勾着我的魂魄，身体立刻便有了反应。
　　“说什么呢……奴家……才配不上妻主。”桑桐撩袍，让我扶着坐到我的身边，之前费力让人搀进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寒儿吃什么了嘛？饿不饿？”桑桐从怀里拿出一包肉饼，那是我让章意特别给他的带的，却没想到，他真是守规矩的一口没动，给我存着了。
　　“相公！”不知为何，看他拿饼的动作，以及打开胸口扣子的模样，我发现自己有点克制不住了。
　　“寒儿……可是觉着吃饼子不解饿，要吃了奴家？”桑桐含笑着，解开里衣，又将我的手放于他的胯间，顷刻之间，我发现我什么都想不到了，只能倾身而上，将其扑倒在床内……

　　第七十九章

　　脑袋犹如被人种下了蛊，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是用手去拉桑桐的衣衫，也不管是不是白天，外面有没有人来往，看着那散开的黑发铺在红色刺眼的床单上，鲜血一下涌进了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顾虑与矜持，所有理性与思考都抛诸脑后，只能涌现出一种原始渴望，那就是立刻占有这个男人。
　　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身体换了一个，还是因为我本身就有种强势的想要占有喜欢男人的心理，一直在床上处于被动的我，脱起桑桐的衣服来，到是没有任何障碍了，看着那鸳鸯戏水的红袍被我扔在地上，而后又脱下他的裙裤，只留下一身红色的半透纱质亵衣，我觉得此刻呼吸都显得多余，特别是看着这男人连基本的内裤都没有穿，全身似裸非裸的模样，鼻腔都热了，咽喉干涩。
　　“寒儿……”一声仿若秋水般荡漾的呼唤，此刻变彻底的成了魔音，成了勾引我的添加剂，我想都没想，扑倒在他身上，压住那略瘦却正难耐的扭动着的身躯，深深的吻住了那散播魅惑的双唇。
　　“嗯……”桑桐似是受不住我光吻他的嘴唇，急切的用手拉住我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这隔着纱，感受着他慢慢散发的清香以及暖暖的体温，我拉走垫在我们身下的被子，四肢将他圈在身下，却开始犹豫，面对这尤物，我该从何吃起了？
　　“桐……你美的让我自惭形秽……”稍稍拉开我们的距离，看着那张精致到羞死女人的脸，我略带挫败的说道。
　　“奴家的寒儿也是爱美的？”桑桐半起身子，重新将我勾回到他身上，两人又没了空隙。
　　“是人都是爱美的……”手慢慢往腰部以下走，那圆实的翘臀在我手中来回滑动，仿佛一用力，就能沁出水来，如豆腐般娇嫩，特别是中间隔着纱，摩擦的触感令我着迷，这世上的男人莫非都是花做的？这般娇嫩与艳丽……
　　“寒儿……快……奴家……”桑桐扬起头，让我亲吻他的脖子，慢慢顺着来到喉结处，我细细的品着，包在口中，耳边听着他不停的喘息，以及舒服的呻吟，身体慢慢弓起，将我们的身体粘在一起，那处炙热更是没有阻碍的贴着我的小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微微的勃跳，还有那无穷的饥渴。
　　“快什么？”想着这男人曾经把我骗的好苦，心里自然有些闷气，而后又见他在床上，那般销魂，施虐之心，油然而生。
　　“要……想要……啊……”得不到满足的桑桐分开双腿夹住我的腰部，那灼热受不了刺激般向我顶着，我侧头用嘴拉开他的沙质亵衣，露出我曾不止一次看过的锁骨，那骨凹之处，也曾是我发疯之后，侵占过的。这次更是不能放过，于是伸出舌尖，湿湿的滑过他的骨凹，又顺着脖颈像胸膛袭去，一路上，满鼻子的幽香，仿佛我怀里的，就是一只花的妖精。
　　“寒儿……不……那里……啊……奴……”突袭上左边的红果，用力吸住，再往上拉扯，里面仍旧还有淡淡的奶香，只不过吃了谭大夫的药，奶液产的少点，可又不敢停掉，怕将来我的孩子，没有奶吃。
　　来回的，略带粗暴的侵袭他的一对红果，我坏心的发现，右边那只明显要刺激的厉害，用舌去卷，竟能让他止不住的颤动，这个敏感的宝贝儿在我身下，不停的呜咽，脸色潮红，却不刻意藏住声音，相反，没有保留的，大声的呻吟，几次我都用吻堵住他的嘴巴，怕被人听见了……
　　“受……受不住了……”就在我用手玩弄着他的红果，舌唇亲吻他的肚脐时，桑桐忽然将身体高高抬起，那本来就无力的双腿，就摆着那弯曲岔开的动作，在我的身下湿了一片……
　　“哎呀……我还没吃完呢……”我半搂住他，假意遗憾的看着他流着泪水，全身抽搐，而那红色的纱质亵裤，也被染了白白的一片，当然……这东西我并不陌生。
　　“帮……奴家脱了……”大口的喘着气，桑桐费力抬手擦掉因为ji qing落下的泪水，而后扭了扭腰，到不避讳，也真够大胆的了。
　　顺了他的意思，实际也是顺了我的色心，飞快的将那亵裤整个脱下扔在地上，又用被子擦掉那流出来的污物，我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啊……啊……别折磨奴家了……快要了奴家吧……”桑桐已然头发凌乱，衣衫大开，红色的亵衣被那身体来回摩擦的变得有些褶皱，香肩半遮一边，另外一边则与那白皙的身躯裸露在我眼前。
　　“你老欺负我，这回，我可要欺负回来……”赌气的口吻，可手下也不闲着，用力将桑桐翻起，让他趴在床上，我拉掉那碍事的亵衣，从这男人的脖子再到后背，一路吻下，手则插入男人的两腿之间，轻柔的抚摸垂下的袋囊。
　　“啊……别……奴家错了……饶了……饶了……”桑桐显然被我逗弄的难以自持，更是想要抬高腰部，用手撑着翻过身来，可被我不停刺激，只能将臀部抬起，无法翻身。
　　“桐……你终归是属于我的了……”赞叹之下，我吻遍他的全身，略微用力的抚摸他的身体，听着他不停的哀求，最后只觉得自己也忍受不住了，很快将他翻转过去，对准了位置，紧紧的将我们的身体连在了一起。
　　“啊……”桑桐的声音的有点怪，看着那大汗淋漓，咬着嘴唇的模样，没有之前舒爽的感觉，反倒是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我却只觉得有异物进入，身体里热了起来，其他并未不适，由此可见，这里的女人行房并不痛苦。
　　“桐，是不是很痛？”慢慢抱住了他的全部，我俯身摸着他的头安慰道。
　　“还好……寒儿舒服吗？唔……老折腾奴家……”桑桐搂住我的脖子，用脸蹭着我的脸颊，下身却很自觉的律动起来，我曾听七娘说过，这里的男人一向保守，那方面都是女子主动，像我相公这样缠着讨欢的，估计也算异类了。
　　“今儿个，非喂饱你不可……”来了精神，我连着他，侧躺了下去，双腿与他的交叉，上身紧密相贴，加足了力气的去吸附他，而后带来我从未有过的兴奋感，似乎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下面那一点，整个人虚空起来，疯狂的亲吻怀里的男人，想把他每一寸肌肤，都含入口中，吞进肚腹。
　　“啊……唔……舒服……再……”桑桐将身体向外弯曲，头发早已被汗沁湿，一只手放在头的旁边，面朝床顶，半正半侧，下身却很努力的抽送，于是两个人都格外的努力，得到的效果自然也是双倍的痛快。
　　“嗯……”我同时也发现，这里的女子，花心和前世的构造截然不同，虽然都是向内的形状，可吸力很大，肌肉也更加活络，往往忘我的时候，容易弄痛男人，可桑桐还是配合着我，取悦着我，宛若伎子般摆出各种撩人的动作，像只吸人精气的妖孽。
　　“寒儿……快……坐上来……”被我抱着玩过一轮的桑桐，刚刚躺下，就急急的过来拉，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以为他认为这个动作舒服，便从了他，坐到了他的身上，哪知刚刚支起身，桑桐就猛地冲撞进来，而我的身体也突然在此刻不受控制，紧紧将其裹住，怎么拉都拉不开了。
　　“啊……痛……好痛……”桑桐双手揪住被单，忍不住大声的痛呼，我不忍心，想要离开，却发现两人如同章鱼吸盘一样，分离不开了，再然后，一股暖流流了进来，我身体里也似乎流出某种东西，两种液体也就在这个时候，起了某种变化……
　　“这……这怎么回事啊？？”被如此情景吓的半醒的我，楞楞的发问，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男人如此难受。
　　“别起来……这是……是受孕的过程……奴家没事……这次之后……就不会再痛了……”桑桐嘘着气，咬着自己的头发，硬是挨过了这段。
　　等到我觉着身体放松，可以起来之后，就见原本昂扬的宝贝，已经虚软下去，一股白的混杂红色的液体不停的往外流，看起来有点骇人，而后我抬眼又见，桑桐原本守宫砂的位置已经雪白一片。
　　“怎么，吓着你了？”桑桐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块帕子，又将那污秽全数擦在帕子上，之后小心收好，放在床头柜里。
　　“没……那什么……我是第一次……”依稀还记得我前世第一次和老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羞涩的多，以前自认传统的女人，竟也会有一日压住一个比自己还美的男人。
　　“呵呵……寒儿之前不是也有过夫婿吗？”桑桐从地上捡起那件红色纱衣，半穿半遮的披在身上，红色的眼影，半寐的媚眼，几乎全裸的雪白身躯，又差点把我的火给勾上来。
　　“你身子要紧，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弄得你好几天下不来床的，再说，我只是儿时被卖进去的，没和他行过房，他也看不上我，他有自己的情人。”我极度郁闷的倒在这男人的身上，用手摸着他的屁股，恩……啥叫缎子一般的皮肤，我的都没他的嫩，什么世界……
　　“难怪寒儿那么紧张呢，真是在奴家面前，什么都藏不住。”桑桐抱住我，用身体来回蹭着，似在回忆刚才的温存。
　　“行啦，今天洞房也洞房了，你好好睡一会儿，晚上还要一起出去吃酒呢……”拉过被子盖住我们，实际上若不是那血憋住了我的欲望，怕是晚上桑桐都别出去了。
　　“寒儿……日后奴家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然后好好伺候你，以后只要你想要，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奴家都愿意……不过，要是没人看见的时候……”甜腻一笑，点过我的鼻头，桑桐果然是邪物，以前怕是也要说些好听的，去哄他周围的女人们，他很现实，却大概因为见的多了，不那么保守，以前还真是我瞎了眼睛，把狐狸当绵羊了，这样的罂粟，我怕是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行，你这妖精，也只有我能收的住。”大吼一声，又扑了上去，几番推搡，嬉笑一团，兴许是真的累了，我们二人慢慢睡去，睡梦间还弥漫着那淡淡的花香，双手还触摸着那让人销魂的雪白玉肌……
　　人累果真睡的就久，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桑桐还在深睡，不免心疼的吻着他的额头，接着起身着衣，怕是要不了一会儿，毛大哥就会来催了。
　　弯着腰，我掀开我们落下的衣服，寻找自己的外袍，轻笑自己玩的过火，可满心幸福溢于脸上，今天我也算是个有夫之人了。心里高兴，却没忽视柜子底一个小小的金属托盘，我缓缓拉了出来，一堆粉末，显然是已经烧尽的，我不知这是何物，伸手拈来，想要放在鼻翼旁闻闻味道，却突然被人拍掉了灰尘。
　　“这东西烧了之后不能闻，催情的。”桑桐披着长发，差点掉下床来，我迅速过去扶他，将其抱入怀中。
　　“什么玩意……”心上有点不安，以前的不好的事儿，又从心底冒了出来，挥之不去。
　　“寒儿又乱想了……还是说一直都没信过奴家？”桑桐捏着我的鼻子，笑得勉强，似乎被我说的有点受伤。
　　“没有，只是……这东西……”我又怕他乱想，又不知怎么面对地上的粉末，两难之下，还是抱着桑桐不肯撒手。
　　“还说，这东西你原本弄来，是要给谁使的，奴家还没问呢？你到来问奴家……呵呵……”桑桐从我怀里伸手去取地上的衣服，开始着装，不过动作硬了点，动了一下，嘴角就扯了起来，额头冒汗。
　　“这是我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种东西，这种粉末的东西，我从来……“七娘给我的，不会就是这个……男子的催情药？”我张大了嘴巴，猛然间想起遥远的事件了，这药，好像叫云山雾雨……怎么会在桑桐手上？
　　“想起来了？”桑桐从容不迫的穿着衣服，又见亵裤已然污了，只好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件，厉害，估计是之前就预计好的。
　　“那你干嘛要用，这东西……还是说，你看着我就没兴趣了？”用头蹭着他的后背，我惆怅的闷闷道，喜欢的人对自己没那兴趣，确实很失败。
　　“寒儿果真还是个孩子……”桑桐回身抬起我的下巴，而后闪着眼眸，认真的说道：“今日是咱们的新婚，你也知道奴家的身子不好，怕扫了寒儿的兴致，本来就想让谭大夫给奴家配点催情的药房，如今发现你有……就不用劳烦人家了。”
　　“没关系，如果你身体不好，咱们可以迟点的。”我抽抽鼻子，窝在他怀里。
　　“奴家不想等了，怕久了会憋坏我的好寒儿……”话到一半，我的耳朵被他捏在手里，似在笑话我，“而且……奴家都这把年纪了，又生了一场大病……奴家怕啊……真的很想给寒儿生几个孩子……等不了了……”
　　“我有桐就好了……”与我互相拥抱的男人，只要这个人就好了……
　　“呵呵……”桑桐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我，一直到毛大哥喊人，才依依不舍的穿好衣服，被我搀扶着，好像身上并不疼痛一般，与我出门，同宴家人……

　　第八十章

　　婚后的生活，犹如蜂蜜里调油，要多粘稠就有多粘稠，我不知道婚姻中的爱情还能如此令人迷恋，或许是因为前世的我，是在爱情已经归于平淡之后才结的婚，也有可能，潜在的我，真的是最适合这样女尊的婚姻，想要支配与占有丈夫，而那个世界不允许，也没有条件，激情便被埋没了。可如今，一个如此妖媚带着风情，又自己极其钟爱的男人，日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可想而知，那会是怎样的如胶似漆。
　　“恩……啊……寒儿……”像是着魔，只要没人在的时候，我就会这样细细的吻着他的喉结，似是调情，又像是点火，可是顾及他的身体，一般晚上我们还是很节制的，而桑桐也开始每日喝上谭大夫配的药剂，说是催孕用的。这方面我到不是太着急，最主要的，就是希望他能身体康复，陪我到老。
　　“明儿个，我又该出去了……”听着这粗重，令人心痒的喘息声，我抱紧怀里的男人，却略煞风景的说道。
　　“是该出去了，自成婚之后，都好一段时候，天待在家里了，连毛黄子都跟着你偷懒……小心让人家说你夫奴。”桑桐靠在椅背上，任我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说着话，脸颊却是粉红的，胸口也起伏的比平日厉害。
　　“还不是你这妖精勾搭的……你说我怎么那么傻，当初就没看出来呢？”我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桑桐的情形，行人堂内，那个洁净，胆大，手指很美，勇气十足的男人，就算在那么多美人当中，也丝毫无法遮盖掉他那夺目的光环，只是就是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即便我年纪比他大，可他的手段，以及演技，都不是我能够达到的，兴许……前世的我，是太过幸福了。
　　“你啊……就是人太好了……不过若不是寒儿太好，怕是如今都看不出奴家的真面目。”桑桐将头埋入我的发丝中，也许那也是一段他不愿意回想的往事，甚至说，我应该是他第一次失手对象吧，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要不是我太过规矩，他早成了我的男人，只不过不是这只妖孽，而是那个连床都不敢睡的老实人，只是要真的不是我这种脾气，桑桐也许……怕是不会在这世上了。
　　“寒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让自己的假设刺中了心，一下难以接受，双臂收的太紧了，以至于桑桐吃痛，紧张的问道。
　　“相公，不管将来我再苦再累，你也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要离开我……”一路走来，我已太累太累，现在能支撑我的，能让我有根的就是这个男人，我无法失去，更无法想象失去后的痛楚，若是没有成婚，没有甜蜜过，也就是当做一场惋惜，痛过还能再来，可现在……我将头低得更深了……
　　婚后的工作，果然不怎么有精神，连出个房门，都是和相公腻了好久才出来的，一路上，自是让毛黄子鄙视，我到是无所谓，全当她是在嫉妒，毫不在意，再说被人说成喜欢伺候老公，对于我这个男女平等，哦，不对，应该说是由父系社会过来的女人来说，根本是正常的事情，完全没有耻辱感，心里反倒很美，脸上止不住的笑，仿佛连衣服上，都沾着那醉人的花香。
　　“喂，你还真没脸没皮啊，我都这么说你了，你咋没有反应。”毛黄子说到没劲，到是个直爽人，直接就把这话扔出来了。
　　“疼自己家相公有什么不对的，有喜欢的人，恨不得全天粘在一起，你啊……还是赶紧找个，自己也体会下吧。”捂嘴乐着，我赶着牛车往前去，现在基本很少出来卖早点了，人口稀少，也就是中午那会儿，在码头卖卖烧烤，赚点生活费了。
　　“小一，你看！”我正要把牛车往原本靠近码头的路边停，就被毛黄子指着，朝湖那边看，此刻正有一艘很大的商船，从湖边开来，正巧停靠在码头边上，本来，这是个很好的赚钱机会，毕竟那么大的船，肯定带了不少水手，可我与毛黄子都隐隐对这船有种不祥的感觉，于是不约而同，将牛车调转了方向，停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你说，她们要干嘛？”毛黄子躲在车里，从车棚后的缝隙里往码头看，这是一个死角，我们稍微动动，就能观察到对面的情形，可她们那边忙碌，应该不会太注意这里，当然，观察周围的环境变化，也是桑桐教给我的。
　　“嘘，什么也不要说，假装车里的人出去办事儿了，你别来回乱动，让人注意咱们，我寻思，这船不寻常，要不是怕后面遇到不合适的人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应该回家。”我拉着毛黄子，不让她在车上抖，这人真是痞子难改，跟太妹似的。
　　“喂，小一，你看，那是什么玩意，一箱子一箱子的……还有个人推着大车，好怪啊，两个轮子，上面盖着好多稻草。”毛黄子虽然不来回乱颤了，可问题却不少，于是我也悄悄划开车厢后面的布，从里面往远处看。
　　可这一看可不要紧，魂差点没吓掉，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认识那东西，可我却知道的清楚，也许现在的造型还很简陋，可看那形状以及稻草没盖掩饰的地方，我可以断定，这必然就是我前世从读物上看过的土炮，那黑色的圆滚炮身，以及工人们费力的动作，天啊……这莫非不是个冷兵器的时代？那这一开战，得死多少人啊，土炮虽然没有前世的先进武器杀伤力凶悍，可一次开炮，起码可以死伤几个人，比上去一刀一枪的砍，速度快多了，也更是攻城略地的好帮手，再坚固的城墙，也经不起这么轰啊，而那一箱箱的东西……
　　“不会是炮弹吧……”我彻底觉着，这天要塌了……
　　“小一，你没事吧，这脸怎么白的那么快啊，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回去怎么和你相公交代。”毛黄子看我背靠在车厢上，不停吸着气，也不敢马虎，估计前几次晕倒，她也认为我身体有毛病吧，其实这只是因为我们那个世界的女人没有这里人坚强罢了。
　　“没事，今儿个别做生意了，等会她们忙活完，咱就回家。”现在这样怕是不能在做生意了，我已经连续几日没有接到七娘的消息，更别说离家的燕儿了，我已经预料，我的逃亡怕是也不远了。
　　牛车无奈的摇晃，我已经没有心思计较多少日子没进账了，以我原本的计算，再加上那钱庄人的指导，我大概留够了大约1年的全家生活费，还特别留下几张这里银号的银票，以后用来打点，也是要紧的，可要真正让我离开家……又能去哪儿呢……
　　“牛车让开……让开了啊……没看到官衙的马车嘛……”我坐在前头，牛车猛然被人拉向一边，车身摇晃，好在我的小牛性子好，踉跄了几步，算是稳住了。
　　“那什么？官家大姐，你先走，你先走，呵呵……”一辆辆穿行的马车，从我们身边跑过，我已经不想纠结那长长的马车里装着什么，有可能是兵器，也有可能是活生生的人，而对我来说，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太过不真实了。
　　“小一，我觉着，这才几天啊……原本招人上工的气氛都没了……”毛黄子靠在车框上，看着满地的黄沙小声说道。
　　“在外面，少说点话，这些日子，我们都别出去了。”我一扬牛鞭，无视这原本热闹，如今空旷的集市，小贩们早已不知去向，更无视各家各户关闭的大门，记得曾经走过这条路，两两三三的务工女人们在这里小歇，孩子们围着正在聊天的大叔们捉迷藏，路边喝凉茶，卖烧饼的摊子一个连着一个，互相比着吆喝，女人们低头窃笑着，偷偷评价谁家的夫郎够味……没了……现在都没了，只剩下风卷着黄沙，带过一根根稻草，诉说着这段时期无人敢说的变化。
　　才去没有多久，我与毛黄子都默默不语的从车上下来，进了院子，我不敢到处串门，更不敢确认，我家附近的邻居是否还在，心被拎的很高，却找不到方法放下来。
　　“怎么着，怎么快就回来了？”桑桐让谭大叔扶着过来，看样子正在院子里学着重新走路呢。
　　“奴家妻主也回来了，说让咱们都别出去了。”谭大夫在我还沉浸在蜜月温情之中时，已经早早的出去工作了，想必她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走吧，都进去说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走到桑桐身边，帮着谭大叔扶住他，往毛大哥那院的大厅走去，一般我称呼那边为会议厅，经常用来开家庭会议的。
　　“小一……你回来了？”扶着桑桐进入，看到除了我们外，所有人都待在会议室厅里，脸色都不大好，包括一直被做为怀疑对象的秀儿。
　　“恩……街上什么人都没了，我生意当然是做不了了。”我和桑桐落座，毛黄子她们也找自己以往做的位置坐下了，只是再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我前日子去药铺看诊，就已经发现药铺的老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结果今天去，都已经不开张了，街上和你看到的一样，更是没有人了。”谭大夫握住拳，脸上的皱纹比原先我看到的更多了。
　　“难道除了被骗上山的，都逃走了嘛？”毛黄子喝了口水，有点坐不住了。
　　“估计那些穷人，是跑不了了，又没钱，又没地位，想跑，必然会被抓走的……现在应该都会明摆着抢人当兵了。”谭大叔的话，让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一辆辆的马车。仿佛我能从那严密的车厢壁上，看到一对对充血的眼睛……
　　“大家说，现在咱们怎么办，如今也许只有咱们这些看上去像大户的人家，没被骚扰过了。”我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现在唯一能靠的，就只有眼前这些家人们了，我不是这里的人，但她们比我熟悉，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咱们能去哪里呢？”毛大哥低着头念叨着，手里不停摸着那我曾经看过的扇坠……
　　“先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风头过了，咱们能挺过去，不然，我想我们也不那么容易出县……但是记住，这段时间谁也不要出去，我今天已经买了差不多的够1个月的粮食，大家节省点，再说小一成婚也买了不少东西，大家在一起，有什么事还能支应一声，特别是你们男子，我怕……哎……”谭大夫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拉着谭大叔的手，紧紧的握住，直到我们后来散会，各自回屋，都没有松开。
　　“小一……”我半搂着桑桐准备回房，毛黄子从屋子里奔了出来，从后面将我们喊住。
　　“怎么了？”我怕桑桐累着，便让他坐在院子的花圃旁，毛黄子则鬼鬼祟祟的，与我拉拉扯扯，背着桑桐小声说了起来。
　　“你说，这突然间的，县里都荒了……那……那青楼还能开嘛？”毛黄子用背挡住桑桐，勾着我的肩膀，支支吾吾的小声说，有些字咬的很轻，我是将整句话听完之后，才猜出来了。
　　“你不是吧，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嫖伎？”我可以接受女人叫牛郎，也可以接受这里的女人嫖伎，但是实在无法接受，在这种要命的时候，还想出去欢乐的人。
　　“去！你……你小声点……只是，只是这么问问，你说那些伎子会怎么样？”毛黄子小力推了我一把，然后慌张的瞅瞅桑桐，双手揪住衣角，窘迫的说道。
　　“我说毛黄子，你要是真有事儿，可一定要和我说，不然因为你，我们出了事儿，我可饶不了你，现在这种时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做的了主了。”我偷偷揪了一把毛黄子的耳朵，转身之际，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人最近也心神不定的，我看心里准有事儿，怕是和那日她说强占不强占的事情有关。

　　第八十一章

　　午饭过后，我站在桑桐边上，帮他把头冠拆下，又用梳子帮他梳顺长发，原本他身体好的时候，一直都是他给我梳的，可现在他虽然能站，也能走个几步，可我知道他动的很辛苦，往往时间久了，手心都汗湿了。
　　“等会你上床上躺会，今天走到大厅已经够你累的了。”摸着带着香气的长发，冰冷丝滑的触感让我不由的想到新婚初次。
　　“奴家不累，不过寒儿……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嘛？”桑桐侧过身来，拉住我正在为他梳发的手说道。
　　“什么？”我明显看到此刻桑桐的眼神里闪过一种名叫算计的精光，嘴角似笑非笑，令我为那被算计之人捏了把汗。
　　“寒儿不是觉着那秀儿有问题嘛。”桑桐靠着我，就势抱住我的腰，将头贴在我的腹部，任我抚摸着他的长发。
　　“是啊，我现在最担心的也是这个。”我很怕我们一家莫名被人灭口，也怕有人会利用我们，而这个突然加进来的人，则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到让我犹豫不决了。
　　“寒儿，你过来……你这样……”桑桐仰头，用手勾了勾，我乖乖的附耳过去，他便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这样，不会太缺德了吧。”我皱了皱眉，心肠到没自己想象的硬。
　　“只是去试她一试，何况现在这样的情况，确实在哪里都不安全，如果她真没问题，兴许还运气好，逃出这里了呢。”桑桐从我手里拿过梳子放在桌上，而后费力的站起身，拉着我就往床边去。
　　“相公……那你休息吧，我去找她们商量商量。”我想了想桑桐建议的可行性，考虑到这个计划，还是要和大家商量商量，毕竟我一个人可做不了。
　　“可是一人睡，会比较冷……”桑桐坐在床沿之上，竟是开始一件件脱着外衣，顺手将其扔到靠椅之上，而后拉开衣衫，对我做着再明白不过的邀请。
　　“行啦，你就勾着我吧……也不顾及自己的身子。”话里含着埋怨，可我依旧不能拒绝他，跟着脱掉外套，拉下床幔，而后抱住他侧躺着盖好被子，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纯纯抱住，互相给予温暖，但只是这样，我都觉着打心底的满足。
　　怀抱软玉，心含一丝甜意，犹如上好的催眠之物，让我放下重重烦心之事，全身放松，眼皮也不由的沉重……
　　“哗～”我往桌上扔下一个钱袋，里面的银两与石桌相碰，从声音上听，就知道数量不少。
　　“什么意思？”秀儿最近在我们这里吃的不错，身上也长了些肉，显得脸型比之前看，要更娟秀几分，更有书生气了。
　　“你看这外边儿的形式，咱们看这样子，也待不了多久了，这么多钱，够你去往别的城镇了。”我没有看她的表情，只是故作理所当然的坐下说道，仿佛自己多么仁慈，已是宽厚无私了。
　　“什么，你不是要赶我走吧！”秀儿看样子并未预料到我会如此，直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遇毒蛇猛兽般，将那袋钱推了出去，推到我的面前。
　　“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赶你走，首先你不是我们家的人吧，其次我们是好心收留你，为了你，我们全家人的生命都受到威胁，再来，我们又不是说要留在这里，我都说了，你看外面那个样子，肯定肯定要去别的地方逃难了，你要和我们在一起，目标太大，你不好逃，我们也危险，所以顾虑之下，你还是偷偷先走的好。”我眼皮未抬，又把钱推了回去。
　　“呵呵……说的好听，为了我着想，你怎么不想，我万一一出这个门，被人杀了怎么办？”秀儿激动的边搓着手，边来回走动，最后站定将钱重新扔到我面前道：“我不走，钱我也不要。”
　　“你这人怎么那么死心眼啊，你在这里就安全了？说不定是那杀手最近没空呢，上次的事儿明摆着就要杀人灭口，我们在这里等着，她就能不来了？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关于咱们宅子里为何安全的事儿或者……人？”我按照桑桐说的，先试上一试，毕竟她的手艺虽真，可不代表她没别的身份，本来那就只是第一关，我还想着自个儿成婚后，再想别的招探她，我相公倒是提前给支了招。
　　“我可真是无意中跑到你们这里来的啊，你想啊，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跑多远啊，不过我也奇怪，为啥官府不继续追查下去了呢？”秀儿忽然坐在，不再焦躁，而是一本正经的问道，似乎对这个比较在意，可是我更对那个突然出手相帮的人，充满兴趣。
　　“你可知道上次救我们的，是什么人？”我慢慢把钱挪到秀儿的面前，又用手捂着，不让她推回来。
　　“我……我要知道，我就去找那位大侠保命去了，这不现在这里就很安全嘛，咱们别走了，说不定等风头过去了，人都回来了，又能好了呢。”秀儿笑得勉强，将钱推得也勉强，只是又怕得罪我，又不想离开，显得有点坐立不安。
　　“你别欺我，也更别欺骗自己，这县里会不会好起来，你……”我了然的指了指她的胸口，蔑笑道：“你比我们更加清楚。”
　　“你说……你说只要证明我是真的木匠，你就留我下来的，你岂能出尔反尔？真是……真是有辱读书人的斯文。”秀儿估计看我不像诳她，以往几次想要赶她，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到后面心软，或者被人劝解，都会将她留下，可这次不同，不但铁公鸡拔出了毛，还说的如此决绝，秀儿也是慌了，腾的站起，痞气之气去了一半，到显了那日被人欺负时的尴尬与软弱，干干憋红了脸，却想不出主意说服我。
　　“首先，我只是个乡下人，不是读书人，顶多识点字，再来，我说留下你，那是在咱们都平安的情况下，现在我们都留不住了，怎能拖累你呢？所以……”我拿起桌上的钱袋，一把塞入她的怀中，绝情道：“大家都各安天命好了。”
　　说完，我潇洒的回头，装作不想再听她任何辩解的模样，准备离去，可走到一半，我又猛地回头，快步来到她的身边，低声神秘兮兮的补充了一句道：“我这有点小道消息，不管你拿了人家什么，这几天那人就要来讨债了，你若是不走，小命便是休矣，我们也会尽快离开，不想被殃及池鱼……”
　　“那……那救咱们那人呢？”秀儿被我唬的一楞，忙抓住我道。
　　“谁知道呢……有没有这人还是个问题。说不定……那杀手是被自己人黑吃黑了……”我耸了耸肩，其实这句我到不是骗她，雅将这样一个人物，到底存在与否，对于我来说都是个秘，江湖上以讹传讹，难免不会传的过于神话，何况，我们这个小宅子的事情，如何会那么凑巧，偏偏遇上了这么位高人呢？还那么凑巧出手相救，留下一命。
　　“不可能！你说……是吧……”秀儿拔高嗓门，激动的喊道，而后又扯住我的袖子，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祈求我的怜悯。
　　“你好自为之吧……拜拜……”我拍了拍她手里的钱袋，又把她从我身旁推开，冷血的大摇大摆的离去，再也不管身后之人的死活。若是今日，我们料错，她被赶出门外之后，被人杀了，那也是她运气不好，与我无关，这就是命，同情心过度，反而会伤害更多的性命，就如野生食草动物那般，遇上狼群或者狮群，一般都是把年老的推出去，保存幼儿，而我……为了保住我们的族群，也必须做出决定，哪怕是残忍的，何况，我推出去的人，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犹如定时炸弹般的角色。
　　其实我们的计划很简单，桑桐给我的提议就是，不管她是不是有二心的，也不管她是不是身怀绝技的卧底，给她上演一出戏，那便是让章意假扮刺客，试她一试，如果她是存在我们当中，有不明来意的，那么章意的出现，必定会让她觉得诧异，无人之下，必会露出马脚。而如果她真如她所说，只是倒霉，被人追杀，那章意的假扮，可以提醒她，宅子已然再不安全，到时候不用我们三赶四赶，她为了小命，也会离去，到时候……我们只隔几日，便偷偷离去，要真有什么人窥视她带的东西，必会随她而去，我们只管逃走就是了。总之是福不是祸，全看老天的安排。
　　人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打发，日落西山，我抱着自家相公去厅里与众人吃饭的时候，还能看到她默默站在毛黄子身后，低调的进门，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上，一声不吭的吃饭，我也没当众给她难堪，只当是没注意，因为下面的好戏要等半夜才能上场。今天若是不解决这心中的倒刺，我怎能安心带着家眷逃难，不是有人说，攘外必先安内嘛。
　　“妻主，吃这个……”桑桐贤惠的为我布菜，完全和原来我初认识他时那样，温顺乖巧，那股子风骚劲都收的干干净净的了。
　　“你需要补钙，不然怎么能走？”我伸手为他盛了碗骨头汤，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吃到那么好的饭菜。
　　“呵呵……这新婚啊就是不同……都甜着咱们了……”毛大哥乐呵呵的说道，还不停瞟着正在埋头猛吃的章意，怕是越看越中意，到是我面对毛大哥，不大好意思，因为新婚之时，桑桐那沾了体液和鲜血的帕子，就是给了毛大哥，作为处子的证明，这种事儿让别人参合，我心里的坎儿还不那么容易过。
　　“看你说的，等黄子姐成婚，你还得被甜一次呢。”满嘴塞菜，我尽挑好听的说，只是这次毛黄子没有回嘴，到显得心事重重，吃不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向窗外，似是有什么急事。
　　一顿饭，桌上的几人各怀着心思，并非表面那么和谐，更多的是眼神之间的交流，越到后面，反而吃不下什么，心里紧张的要命，手也发寒，我面上笑的，可暗地里真怕计划会失败，或者章意有什么意外发生，到是结果如何，我此刻已然不怎么想知道了。
　　吃完晚饭，秀儿早早离开饭桌，一句话都没说，我抱着桑桐起身，与章意擦身而过，瞬间对视，一切便心有灵犀了。
　　“你和他到真是默契……”刚关上房门，就听到床上的桑桐低低一句，飘着酸气。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找个武艺好的嘛，我本来想找毛黄子的，可你今天也看到了，她心神不宁，怕是会破坏了咱们的计划。”我坐在床边，拦住桑桐的腰，耐心解释着。
　　“寒儿……晚上……小心点……唔……”桑桐将我拉入床内，又把我的手放在他大腿上来回的摩挲。
　　“遵命便是……”晚上……那还真够刺激的了……

　　第八十二章

　　又是一夜的激情，我却难眠到半夜，身体因为考虑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抑制不住的发抖，有新鲜，也有一丝恐惧，更有那种因为被冒险心理刺激，而萌生出的亢奋，即便身体已经很疲累了，大脑也不愿陷入昏睡状态，变态的清醒。
　　“恩……寒儿……”我起身想要去拿衣服，身边的人儿却翻了个身，将手环在我的腰上，待我回身去看，却发现他双目紧闭，应该是梦呓了，于是情不自禁的低头去吻这男人的额头，希望他一夜好眠，不被其他所影响。
　　“相公，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啊……”不敢大声，就这么将头埋入他怀里低低说道，手摸过他的长发，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他那娇柔的面庞，若是说前世的丈夫让我体会到夫妻间的相濡以沫，那这世的他，则是让我体会到深爱入骨的感情。
　　收拾好一切，将门窗锁好，不让风吹进我们的小窝，我整理了一下腰带，默默地顺着墙根，拐进了深黑的小院之中，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应该是章意悄悄把她引出来，然后在院子的角落进行威胁，再根据她的表现，我们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说实在，我也不知道我会期望秀儿有如何的表现，因为不论怎样，我们注定要成为陌路。
　　今日月亮很大，却闪着银色，而不是橙黄的微光，天气依旧寒冷，却较之冬日，少了一份刺骨，我悄然躲藏在事先准备好的干草垛旁，内心矛盾的等待演员们上场，也同时担心着章意的安慰。
　　沙沙沙……风吹过空旷的庭院，一些灰尘和落叶，被卷离了地面，四周安静的令人恐惧，我裹紧了棉袄，为了今夜，我还多穿了几件，完全裹成了球状，就这么缩在干草垛里，抵御着寒风，时间仿佛又回到一年前，我还什么都不曾拥有的时刻。
　　啪啪啪啪啪啪……我精神一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正从里院传来，我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将自己紧贴在干草垛上，不让外面看出一点异样，借着昏暗的夜色，集中精神，睁大双眼，努力看清来人。
　　声音渐近，我低下了头，露出半个眼睛，不太清晰，不过还是可以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不停的奔跑，时不时转身回顾，似有人追上来了。
　　“你……你究竟是谁？”听那不太清楚的人影发出一声怪叫，我定了下心，正是秀儿，看来君已入局，她身后跟上来的，也必定是章意了。
　　无声无息，要不是我看着秀儿面对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还有一人，那人一身墨黑，只露出一对双眸，看不清面容，我不觉感叹，这章意的行头也真够齐全的，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是能找出这么一套夜行衣。
　　“你……”秀儿倒退几步，后又想到什么，又是往前走了几步，定定的站在那里，疑惑的说道，这个举动让我心中一紧，莫非章意有什么地方让人看出来了？
　　可没等我怀疑，那黑色的影子，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完全没有和秀儿有任何的交际，伸手就直戳了过去，那力道根本就是想当场让她致命，没有一点反悔的余地，我当场吓得站了起来，不明白为什么章意会想杀人灭口，我当时只是吩咐他要小小试探，这一下，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救命啊……杀手来啦，杀手杀人啦！”秀儿好在因为腿软，避开了那利刃，接着连滚带爬的往我的方向跑来，我害怕被她看见，只能侧身弯腰，偷偷绕着草垛，往另一个方向跑，就在我从草垛东边跑到西侧的时候，一把飞刀直直插入我身后的草垛，力量很猛，草垛都跟着抖了起来，草屑乱飞，而秀儿则狼狈的扑倒在草垛那面，我与她也只有一个草垛之隔，心情顿时紧张起来。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杀我？你……你若是杀了我，东西……东西你可就找不到了。”看不到秀儿的样子，我完全被这一紧塞的气氛感染了，连呼吸都怕惊扰到对方，只是让我不明白的是，章意怎会出手如此狠毒，这要是秀儿慢了一步，可就是绝命的事儿，我不觉担忧，这世上的人都会演戏，难道我又看错了一次？
　　“死！”从刚刚的脚步声，到现在惊心动魄的飞刀的表演，我终于听到那黑衣人说的第一句话，而这一句话，听声音似男非女，有点像章意，又不太像他，我不知道是不是章意故意把声音憋的如此的。
　　“你……”秀儿显然被这个字吓破了胆，只说了一字，却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我很想借此站起来和章意打个照面，至少警告他一下，别演的太过，可弯着腰，却怎么都没下决心站起来。
　　“我不想死，不想死！！我要活！！！”停顿了没几分钟，秀儿跟神经了一样，不停的念叨，而后在我看不到的情形下，就感觉草垛一下失去了那边的压力，弹动了几下，而后脚步凌乱，有尖刀落地之声，又紧接着，脚步开始有规律的由近向远，两人一前一后，我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等那脚步声消失，才敢从草垛后伸出脑袋，跟着发慌的搜索了一下地面，只有那柄飞刀，没有血迹，而秀儿和章意却不见了踪影，越想越是糊涂帐。
　　“怪了？剧本不对啊……”我确实事先有交代章意，装成杀手，探她口风，最好能把她偷了什么，准备有什么意图都套出来，而后也吩咐他把嗓音憋的像女子那般细致，可从开始到动手，章意只说了一个字，完完全全就是灭口的举动。
　　站在这里自然想不明白，我考虑之后，决定跟上前去，实在不行，破坏了计划，也不能让章意闹出人命，想到这里，我开始担忧秀儿的安全，不放心的我也顺着刚刚她们跑过的位置，往院外跑，可没跑个几步，就又听到两人整齐的步伐，很急促，我本来想躲，可路上正好没有障碍，于是硬的头皮上前，却缓缓松了口气，来人并非秀儿和章意，而是毛大哥与谭大叔。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我放慢脚步，做出散步的姿态，夜袭之事并没有告诉毛大哥，主要是怕他担心，更怕他善心大发，泄露了计划。
　　“不好了，不好了……”毛大哥愁容满面，急得原地打转，连谭大叔也绷着脸，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是不是我相公有什么了？”其他的人，我并没有太多担心，因为她们基本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只有我们夫妻单独一个小院，那么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桑桐。
　　“你啊你，只想着你男人，怎么不想想别人，出事的是章意！”谭大叔上来就拧了一把我的耳朵，我活了那么大，确实已经好久没人这么做过了。
　　“章意？给人打伤了？是不是秀儿？兔崽子！我就知道她不是好玩意儿。”我刚刚还看到章意好好的在院子里威胁秀儿，虽然手段狠了一点，可外人和自家人，相较之下，我肯定心疼自己人，何况对方还是章意，我火头起来，便想继续往原来的方向奔，心里觉着，铁定是章意在前面被人伤了。
　　“你是不是半夜出来傻了啊，什么秀儿，什么章意啊，你睡糊涂了吧，哎哟，小一啊，你不会也伤风发热了吧，谭夫郎，你可要给她看看啊，这要是她也……这日子怎么……哎……”毛大哥揪着袖口，听完我说的，当场就落泪了，我则被谭大叔一把拽住，在我耳边道：“你们的计划失败了，章意昏倒在门口，看样子是正准备回房拿夜行衣，还没换呢，奴家的妻主正在给他诊治，好像……好像是中毒了。”
　　“什么？失败了？没去？那……那刚才那个黑衣服的……是谁？中毒？谁下的？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事实，我极力的想证实，之前穿着黑衣的定是那章意，可谭大叔说的一番话，则让我的心如同浇了一盆冰水，寒冷刺骨。
　　“你说什么黑衣人？”谭大叔没有理会我激动的情绪，只是挑了挑眉毛，不解的问。
　　“你没看到？哎呀不说这个了，章意怎么样了？”我烦躁的挥了挥手，虽然我心里只有桑桐一个，可朦胧中也惋惜过我与章意，听到他出事，我自然不可能冷静。
　　“生命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奴家的妻主正在救治，看看到底是中了哪种毒，不过……那个秀儿已经不在房里了。”谭大叔拦住我想要冲往章意房间的身体，说着我十分不愿想起的事实，那就是秀儿的处境。
　　“秀儿她……”完全可以用一句谎言打发了这一切，如果她死了，我们没有出去，也不会得到消息，相信杀手会把她处理的很干净，我们反正也准备好了离开，大不了用文书的保命符挡过一时，以后就当再也没有见过秀儿，完完全全从记忆力抹杀，她活是她运气好，她死也不是我们下的毒手……不必自责……吧……
　　“我去找她，你们把人都集中在一起，杀手刚刚来过了，大家都要小心！”甩开谭大叔的手，高高喊过一句，让她们提高警惕，随后发疯一般往门外狂奔，判断着她们大概会走的位置，因为没有说几句话，所以以秀儿的脚程，我应该还来得及。
　　“哎……就算她死了，说不定杀手还来寻我们的愁，万一她的尸体暴露了，我们说不定还会被嫁祸，摊上官司，顺便就当杀人犯处死了呢，再说了，就算她死了，我们一样不安全，何必多条人命呢……”口灌着北风，却依旧不停的念叨，矛盾如同一条粗粗的绳索将我的灵魂绑住，我不知该如何选择，救她，留下她，杀手不会放过我们，让她死，我们一样不一定有好结果，我才重生一年多，还不想死，可更不愿意看到别人去死，生命虽然可以轮回，可成为某个人的人生却只有一次，死了便再不是原来的那个我，这样的道理，也是娶了桑桐之后，我才了悟的。
　　前世风景已如同梦境，那个曾经有孩子有家庭，生活优越，生活在平安自由的现代化世界中的我，已经不存在了，对于我的前世的亲人们来说，我是死了，而对于桑桐来说，身为小一的我，则是他一生的依靠，可见，生命只有一次，并非错误。而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剥夺身为秀儿的人生呢？即便我做不了什么，可也不想见死不救。
　　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她去的方向，可凭借着直觉，这不大的地方，总有遇见的可能，以秀儿出门的习惯，一般总是向左，我不仅暗笑，以往注意这些，不过都是监视她的成果，而今，却成为我想要救她的线索。
　　狂奔的绕过我可能发现她的街道，尽量都走那些凌乱的街道，特别是那些看上去有打斗痕迹的地方，以秀儿的精明，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挂掉的，我边跑边自我安慰道……
　　可就转过一个拐角之后，眼前的场景，让我不由放慢了脚步，滚滚的浓烟，刺鼻的味道，天空中飞散着一颗颗红艳的火星，不知原本是什么样的建筑物，如今正被漫天的大火侵吞着，我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也不知道在这样的世界里到哪里去找火警，只是……在这样的近距离的观看火灾，只能用壮观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了，那火苗一阵阵的上窜，原本的招牌掉在地上，被烧的面目全非，好像是3层楼的建筑，只能隐约从大火中看出构架，地面的杂草也成为一片一片的焦黑……

　　第八十三章

　　火星四溢，眼看着周围的房屋顶上也飘起了黑烟，却在这黑暗的天空下，所有人都在沉睡，我不知道今夜会死多少人，也不知道在这样情况下，该不该上前探望，甚至见义勇为，我扶着火灾对面的墙壁，又点烫手，脸也被烤的热热的，我忧心，可没有失去理智。
　　“失火啦……快点起来啊！！！”我抑制住自己的冲动，还不停劝解自己，早已过了那种热血的年纪，我还有男人，还有一个家，说不定桑桐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做为曾经的母亲，我知道处于我这个位置的人，对于孩子与孩子的生父有着怎样的意义，于是……我能做到的，就是拼命拍打附近的大门，希望这些门户里还有人，更希望那烧着的小楼，早已荒废很久……
　　一阵木桶翻滚，细细的说话声，我赶忙溜到墙角，偷偷看周围的大门，没过一会儿，又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好像是那种鞋都没床上，急急忙忙的声音，当我等到大门被人推开，这才转身离去，我没有时间救火，因为还有一个人，一个我即陌生又熟悉的人，生死未卜。
　　没走多远，身后很快吵闹起来，这些被留下的人，正在凭着自己微薄的力量，互相帮忙，挽救最后的家园，不敢回头，因为我无能为力……只求老天保佑，为我们下一场春雨吧……
　　继续原来应走的路，我飞奔着希望还能赶上时间，我有种预感，秀儿……离我不远了……
　　“哈……哈……什么破烂的地方……黑糊糊的……”我挡开面前的树枝，累得直喘，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走到这附近的树林里了，先是路上发现秀儿的鞋子，而后又是一条被撕破的腰带，仿佛是一种求救的信号，让我一步步的接近秀儿，也接近那个蒙面的杀手。
　　嘎……嘎……嘎……远处不知发生了什么，树林的深处，一群被惊吓的鸟类，忽然盘旋而上，发出渗人的叫声，树林中各个枝杈也仿佛有了某种魔力，正张牙舞爪，好似要向我袭击过来，真有那么点日本恐怖片的味道，我僵笑着脸，好歹咱们也做过鬼，这时候硬着头皮也要往前走。
　　辛苦的拨开周围的荆棘与枝杈，在觉得身上的棉袄都已划破，棉絮都快掉光的时候，宁静的树林深处，终于传出了人的对话声，声音不大，听起来离我不远，只是树林里荒无人烟，声音传的较广，具体位置，我到不太肯定了。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这么喊着，可到底是不是秀儿，因为恐惧或者是林间的回音，我却听不出来了。
　　“只要你死了，那个秘密，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了……”我小心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手心不停的搓着裤腿，把汗水擦掉，我小心的踩着脚步，因为这些练武之人，耳力非凡，一点点动静便会察觉我的靠近。
　　“哼……就算我死了，你一样别想离开，你以为她们不会发觉吗？”我越是靠近，越是心惊，仿佛某件阴谋，就要在我眼前展开……
　　“你认为呢？人人都说你武艺超群，连组织里的人都称你为天下第一杀手，可真相呢？你敢说吗？”我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只能凭借听到的对话前行，路上我还要扶着树干，以防自己摔倒。
　　“你……你今天来，就不怕计划落空？就不怕组织上……啊……”凄惨的叫声，我捂住曾经受伤的地方，那种皮肉之痛，也是来到这里才尝试过的，难怪有人宁可一刀求个痛快，也不愿受着折磨苟活。
　　“你说呢？”
　　“唔……”我想更看清前方的状况，脚下便紧凑了些，却在一棵小树旁差点被东西绊倒，下意识低头去看，却是一片漆黑，而后好奇的用脚踩了踩，这才发现是个软物，再弯下腰去，凑近观瞧，差点没叫出声来，紧接着连忙用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胃里直翻腾。而我脚下踩的正是那一身黑衣之人，如此脚踏不起，应该是已经气绝了。
　　“你和那寒一到底有何关系？为何屡次相帮？上一次应该也是你吧。”讽刺的笑声，毫无掩饰的厌恶，我不知道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彼此如此仇视对方，只是既然提到了我，那么对话的两人必定是认识我的，而那个我本不想知道的阴谋则是围绕着我开展的，那么我也不能退缩，必须得弄个明白。
　　“我与她并无关系，只是……我不想再继续留在组织里了……我想要自由……”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到是说到最后一句，让我不得不同情……
　　“自由？哈哈哈，你也配？你不过我是的影子，影子懂吗？雅将永远只有一个，只有一个，那便是我，是我秀雅！！而你？你从来没有名字，你只是我的替身，哼……连代号都是我名字中的一个字而已，那都是我给你的，今日你破坏了计划，那么她日，那位大人与头领都不会放过你的，识相的，现在让我回去，戏还是要演下去，那傻女人还以为我没看穿她的计谋？居然想找个男人来试我，哼，我先下手为强，然后，我再装做逃过一难，跟着她们离去，我想她们一定是去投奔秋铃兰了，只要我们抓住秋铃兰，呵呵……你想要自由，还不是头领的一句话？怎么样……雅……”
　　背靠在大树上，我双手捂住嘴巴，不让愤怒淹没自己的理智，秀儿……那个我虽然怀疑过，虽然讨厌过，可依旧不想当做敌人的女人，潜意识里，我还是希望她是一个好人，我还是愿意相信她的，所以即便这次是我们用计再先，可考虑到她的生命安全，我还是奋不顾身的前来找她，也许真是良心作怪，有了良心，人也变得软弱，若是当初听了毛黄子的话，在她受伤的时候，就直接丢了出去，那相公也不会受伤，现在的章意也不会中毒，妇人之仁……在这样的世界里，果然要不得吗？
　　“那个男人怎么了？中毒了？”语调一变，我隐隐觉得那个被称作影子的女人，对章意却是有一份紧张，难道他们相熟？还是说……我们曾经都见过对方？在以往的生活中，她又扮演着其他我们认识的人？
　　“呵……你担心他？怪了，还有能让你心疼的人，莫非……”秀儿不住的呻吟，嘴上到是依旧不饶人，完全抛弃了那个曾经忍辱不敢多言的秀才形象，更没有了在我家时，那拿着馒头，痞痞怪笑的调皮相，到保有了那种无赖的嘴脸。
　　“你的话太多了……”我捂着嘴，明明听着声音就在我的身边，却怎么都无法在这黑暗里寻找到人影，也不知道是她们隐蔽的太好，还是这林子里传声太远。
　　可就在那人说完之后，我就觉着头顶上冷风嗖嗖，一道白光瞬间划过，好像是我的幻觉，可下一秒，就听得上空的树枝吱呀痛吟，伴着树叶的飘落，一路坠下，正巧就砸在那黑衣死人的身上，我的对面。
　　而后还没等我从惊异中缓过劲来，身后就已然多了个人影，呼吸很轻却较为急促，再来脖子上就变得有冰冷的硬物相抵，这一个动作不过1分钟左右，甚至还要更快，快到我连一步都没有挪动，只是头做了个从上倒下的观测动作，原本要吐出的气，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威胁，而倒吸了回去。
　　“呵……我果然一路留下记号是对的，不过……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面冷心软啊……”声音已经变成另外一个陌生的，我并不熟悉的声音，可身体上的味道，还是没变，我与章意一开始就不该救她。
　　“这么说，那一开始说的，你被人追杀是假的了？还有那所谓的秘本，连那些平日的警告，都不过是你的博取我们信任的把戏？”我越说越大声，到了后面，仿佛人都燃烧起来，原本生命的安危都被我渐渐遗忘了，此刻的恨，若是能换成一把把刀刃，那我身后这个恶棍，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而死了。
　　“你们这些乡下人，就是这样，这点点小小的计谋，都可以让你们对我放心，不过……似乎你们当中，只有你那个男人对我戒心颇重，看起来懒洋洋的，实际上……哼……若不是怕被你们怀疑，我早杀了他了，不过……他长得还真是不错，若是要在他前，能快活一下……”
　　“闭嘴！我相公岂是你这种俗人可以玷污的，有本事就杀了我，我死了，秋铃兰的事情，你们也休想知道！”我绝对不容许有人，不管是肢体上的还是言语上的，只要是对桑桐不利，我都想活活将她掐死，可恨归恨，我并不蠢，一时的意气，只能让我丢了小命，连报仇的机会都没了，说不定这人还会拿着我的尸体，继续混在我家，那我的男人，我的亲人们就更加危险了。
　　“你果然知道秋铃兰的去向，说！秋铃兰去哪里了？”刀刃紧逼，我脖子一凉，却硬着头皮撇过脸去，我这是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不说是吧，也没关系，我杀了你，就说你为了救我死在这儿了，到时候让那秋铃兰的男人带着我们投奔她，哼，到时候还怕抓不到她？”秀儿是真的想对我下毒手，我不知道文书到底得罪了些什么人，也看的出来，她们应该和朝廷有关，甚至和这个镇子里近来发生的人口失踪，招工上山的事情也有关，我虽想避世，可不知不觉还是给卷了进来。
　　“告诉你吧，除了我，没人知道秋铃兰的下落，你们若是真有本事，就应该知道秋铃兰临走前，最后一个见的，应该是我，就算她相公，也不知道她的去向，爱信不信。”两眼一闭，反正伸头缩头都得死，我紧张的忘掉一切，似乎也就亢奋起来，几经生死，却只求再见他一面。
　　“确实如此……你若是杀了她，便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迎面又来一人，一袭白衣，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却闪着一层朦胧的光亮，轻巧的步伐，手倒背一把长剑，面目看不清晰，可那整体，那说话的感觉，到让我思绪之间，想起很久前的事情。
　　“你要保她？她要是不说，没关系，她宅子旁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我招呼一声，或者我今夜没有回去，那么，那宅子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跑！”秀儿发了疯的大吼，我却站在她面前冷笑，如此一个能让她失控的人，这白衣之人必定是她的死穴。
　　“你若是说第28组，那我可以告诉你，她们全部在这半山腰内……土地之下……”
　　话是说给秀儿听的，可我耳边却传来另外一声，只是一句：我数到三，你低头便是……
　　再来，她们之间吼着什么，我完全没有听清，精神全部集中在听力上，只为听清那数数的声音，数字好似鼓点，敲击我原本就疯跳的心脏，当那人数到三的时候，我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默契十足，几乎是在她喊出第一音的时刻，我便弯腰过去，之后脖子有点疼，因为没有避开那刀尖的部分，脖颈间凉飕飕的，留了多少血我不清楚，只是回过神来，身后已然悄无声息……

　　第八十四章

　　“你到底是谁？”我支着脖子，痛得有些麻木，我忍不住偏头去瞧地上那已经不动的秀儿，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好恨的，人生在一朝一夕之间，就会有不同的转折，而显然，在刚刚的转折中，我赢了，而她……却死了……去恨一个死人，我没有什么兴趣。
　　“雅……”擦着刀，重新收回腰间的女人，简短的回答我，虽然救了我的命，可不代表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你和她……”我头不动，手则抬起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不过之前她们的对话，大致我有了印象，这个女人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
　　“我是与她换面之人……”又是不长的一句话，可我听的晕头转向，完全不懂。
　　“你是她的暗卫？”我小心猜测，可自己都无法说服，一个杀手要暗卫做什么。
　　“她是第一杀手，我是第一杀手的影子。”平淡的回答，却能听出一丝丝的讽刺。
　　“她是秀雅？”我忽然想起章意说的，若是秀雅，他便倾心，下嫁与她。如今，我到庆幸，这人死的很快，不然章意若是嫁与这么个东西，我们还没发现，那真是连死都带着悔恨。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然。”雅停顿了一下，算是同意。
　　“可不可以贸然问一句，你……要杀我吗？”惊吓已经过了头，我到好笑自己，能如此顺畅的问出这等生死大事，如同儿戏。
　　“没兴趣。”说话还是那么省力气，我痛得撇了撇嘴，对她的话，到只信了一半，我这人心软，也没有多少智慧，上当数次，却还难以找到防骗的方法，只是可笑这杀手的组织，居然会费尽心思从我们这些鱼肉身上寻找有用的消息，还用上了计策和杀手，而我们这帮百姓，却把仇人当恩人，还念着那秀雅的保护，到头来，不过是又一场阴谋。
　　“上次来我家，救了我们的，是你？”这件事，我到是有兴趣知道，刀法很准，能被章意欣赏，总觉得比这个第一杀手要强。
　　“自然。”雅过来，将我扶起，力道不重不轻，心里有点慌，不知她要带我去哪。
　　“为什么？”我依靠着她，头不能动，甚至还觉得那温热的液体又从伤口里冒了出来。
　　“顺便。”雅停下脚步，又带着我转回了身，低着头深深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那……我们去哪里？”我看着天边渐渐发白，估计再过不久，鸡就该叫了。
　　“你家。”说完拉着我，就准备离开，稍后似乎自己也觉得说话太短，让我不能理解，于是补充道：“我们到了你家，必须得早点离开，万一组织上的人，知道秀儿死了，那么我们都别想跑，我跟你回去，只能掩人耳目一段时间。”
　　“掩人耳目？秀儿都死了，你应该不常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吧，影子不是都如此嘛？”知道她要送我回去，不管是真心还是另有目的，总是在心里松了口气，总比死在外面的强。
　　“从今日起，我就是秀雅，这世上没有秀儿，也没有雅，只有我！”此话说完，秀雅用那只空着的手，撕开脸上的一层薄薄面皮，像是曾经电视里放过的那样，虽然惊讶真有此绝技，却也没有太过激动。
　　只是……天逐渐放亮之后，我倒是被那面皮下的人脸狠狠的吓了一跳。
　　“秀儿？”我看着那张昨日还笑着和我讨馒头的脸，小心翼翼的唤道。
　　“我是秀雅，并非是秀儿，秀儿……已经死了。”那人没有恼怒，倒是很耐心的重复。
　　“是啊，秀儿已经死了，可你的脸……”这张宛若死者重生的脸，还是不能让我放心啊。
　　“寒姑娘还不明白换面的道理？”脚下微停，这女人拢了拢眉。
　　“你不要告诉我，其实这样貌是你的，而躺在地上的那个，原本的面貌其实你没撕人皮的样貌？”绕来绕去，根据字面意思，这是我唯一能考虑到的答案。
　　“正是！真亦假来，假亦真，杀手和杀手编号的影子，不可能每组都是双胞胎，但是必须要身形相似，这样……以后做些任务，谁做谁的替身，交换起来，就很方便了。”秀雅抬了抬眼皮，毫不保留，将她所知道的秘密，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我，我心存疑虑，不知这是不是又一个想博得我的信任，进入我家的隐患呢？
　　“那，她死在这里没有关系？”我没见她掩埋，万一有人发现……
　　“就算埋了，也会被找出来，何况……这里与预定的地方不同，她们没有那么快找到，再说，我也不打算让她入土为安。”冷淡的说着，秀雅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厉，这两人，怕是真有什么仇怨吧。
　　秀雅带着我下山，却不走小路，直走那种人流量的大路上走，明摆着是要让那些个监视我们的人，看得明白，只是别人不知，我追的那人已死，送我回来的，却已是另外一人了。
　　“喂，我是不是之前也遇见过你？”转过一个街道，看着周围的景象，记忆里模糊的人与事，慢慢与身边的人重叠，我不太确定，可就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在这里杀过一个人……刚巧给你看见。”秀雅扶着我，斜瞟了眼，路边的栅栏，依旧没有隐瞒。
　　“哦……那官府的领赏呢？也是你要给我的？”想到那平白多的一笔横财，我又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这……不会也是计划好的吧。
　　“自然，不过理由，你不要问。”我刚准备张嘴，她似乎就已经料到，一句话，将我堵的死死的。
　　“像你们这样，脸变来变去的人，很多？”我有点胆颤，万一哪天睡觉起来，怀里抱着的是别人，而我相公却被弄跑了，我还不知……厄……太可怕了。
　　“组织里有影子的只有三人，换面的只有2组。”秀雅带着我走过一片焦黑的街道，我瞳孔微缩，偏头故作无视，秀雅看了一眼烧毁的小楼，又道：“会易容的人不多，而且……易容能在我与秀儿之上的，还没有几人，拙劣的功夫，我还不放在眼里。”
　　推开熟悉的家门，我的心七上八下，我很怕，很怕回来只能看到她们的尸体，更怕我带回一个更大的祸害，只是命运推动着一切前进，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祈祷好运。
　　“小一！”
　　“小一回来了？”
　　“寒儿！！”
　　一进门，一家老小，除了谭大夫与毛大哥，还有毛黄子不在外，其余的都坐在正门的院子里，那一棵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下，甚至连一直待在房内，从不见人的毛珊都痴痴呆呆的来回摇头，像是在专门保护桑桐与谭大叔的。
　　“我……我回来了……”一夜的疲倦，我有点紧张，万一家里的人认出秀雅已非秀儿之后，我该怎样解释。
　　“寒儿……”那男人缓缓站起，身子摇晃，却红着眼睛，向我伸出双臂，我一情动，几步上去，紧紧的抱住他的细腰，忍着脖子的疼痛，靠在他的颈项……唔……有点凉，还有点湿，也不知道这个笨男人，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就不会趟在房间里等我归来嘛……真是……傻……
　　“疼吗？”没有尖叫，没有痛哭，可我看他的表情，听他说的话，就能明白他有多心疼，那种呵护的语气，仿佛我下一刻就会飞走，小心翼翼的让我都心揪。
　　“没事，保下一条命，能活着回来见你就好。”不由憨笑，我这也算肺腑之言，能活着，能活着再见到他，大幸！
　　“寒儿……还活着，真好，热的，真好……”桑桐仿佛所有人都看不到了，就这么痴痴的抱住我，不停的念叨，面上无泪，我可却读的出来，他的心已经哭了一夜了。
　　“相公，你累不累？”看那熬的红红的眼眸，双手冰冷，我实在怕他又忽然病倒，他实在不该出来的。
　　“不累，这样就好……”咳嗽了两声，桑桐还在硬撑，倒是恢复几分神智，向我身后的秀雅望去，那眼眸一动，似有话说，而后又瞧瞧我，微张的口，又闭上了。
　　“小一，你过来下。”我刚让桑桐坐下，谭大叔就立刻上来抓住我，好像遇上什么特别困扰的事情。
　　“是不是章意出什么事儿了？”我反手拉住谭大叔的袖子，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
　　“他的情况缺一味药，到是病情稳住了，只是那毛小子昏倒了，毛黄子……”谭大叔疲惫的跨下肩膀，脸上也露出了很少见的皱纹。
　　“家里……出事了？”我警觉的扫视院子，好像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而且家人大多都没事，应该是秀雅说的，本来会在夜里抓人的杀手们，都被她干掉了。
　　“刚刚官差来了，说是……说是毛黄子为了个伎子，半夜烧了人家青楼，现在被关在衙门里呢，等午时开始审案，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家里本来就出了事，她又惹什么祸，非要去烧人家房子，我看啊，还不如让她待在里面，不管她了，我们离开这儿。”谭大叔握了握拳，咬牙切齿的说着，可我清楚，谭大叔还是很疼毛黄子的，他和谭大夫早已把我们当成一家人，每次会骂我们，也是把我们当成了她们的孙女，恨铁不成钢而已。
　　“伎子？”我半侧过身，瞧了眼秀雅，最近毛黄子是有点心绪不宁，好像还说过强行沾污过谁？问我来着，莫非是一个伎子？
　　“喂，我饿了，逃命一个晚上了，有馒头嘛？”我眨了两下眼，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清楚，似乎之前才扶着我回来的秀雅一下子又变成了那个痞痞的秀儿，现下正痴迷的看着我的相公，一如以往。
　　“走，我带你去。”心惊肉跳，顾不得疼，我伸手就拉走秀雅，往厨房去。
　　“别怕。”一背过那三人，秀雅几乎是立刻变脸，又恢复那个爱说简短句的女人了。
　　“你这样抽风，我能不怕嘛。”这活脱死人重现，比诈尸还可怕。
　　“不先骗过自己人，怎么去骗别人，你想知道毛黄子的事儿？”秀雅那双死寂的眼睛，真快赶上X光线了。
　　“她找我谈过。”无人可信，反正我也没什么秘密了，若是她能帮我一次，死马当活马医，毛黄子或许能少吃点苦。
　　“她爱上谁，和组织无关，不过失火却和组织有关，她是秋铃兰的夫妹，暂时不会杀她，只不过找个由头，关起来而已，这样的话，你一个女人，在家孤立无援，很快就会更加信任秀儿，或者却找秋铃兰帮忙，而后我们找秋铃兰就会很容易了。”秀雅从厨房的锅里拿出一个冷馒头，毫不介意的啃着，这点上，比秀儿好养。
　　“你们要抓文书？有理由吗？”我也拿起一个馒头，整夜的跑，又累又困又饿，可是为了家里的事儿，怕是躺下也睡不着。
　　“秀儿和说，她拿了几样重要的人员表，以及秘密文件，不算完全骗你，不过，拿了这些东西的人，不是她，而是秋铃兰。”靠在门边，秀雅很豪爽的拿着葫芦瓢咕嘟咕嘟的灌下水去，仿佛对这里，她也很熟悉。
　　“难怪了，她说了她拿了那些东西，如果我们知情，必定会觉得蹊跷，然后和秋铃兰联络，谁知，我们完全不明……喂，你说了那么多，你不会被人灭口吧。”用脚踹了踹她，她也不躲，硬是沾上我脚上的泥，沾上她白白的亵裤，这人也是聪明，与秀儿的衣着不同，于是埋了外套，反正亵衣都是一样的。
　　“所以要和你们走，避祸去。”秀雅又重新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的咬，这会子倒是没有一点秀儿的语气与姿态了。
　　“我可以信你？”声音抖动，心如乱麻，信与不信，只不过问个安心罢了。
　　“你不知道秋铃兰的位置，我若是真如她们那般，你们早死了，因为无用，秋铃兰也断然不会因为你们这几条命，而坏了她的大事，否则，当日也不会将她的夫婿托付给你……不过……估计也是看你命格不错，老天眷顾吧。”秀雅看也不看我，目光飘向远处，有点专注。
　　“现在怎么办，毛黄子不能有事。”看着这个家，虽然不舍，可我也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但我这性子，却无法丢下任何一个。
　　“哎……早知如此了，毛黄子作为信任的条件吧。”秀雅一扔葫芦瓢，拉了拉头上被树枝刮乱的头发，没有等我回答，往前走个几步，人影一晃，便没了踪影。

　　第八十五章

　　莫名的平静，仿佛毛黄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让我忧心，就有人去帮我处理了。没有向大家解释，我们那夜的情况，单凭着我脖子上的伤口，大家就应该能明白，我们也算侥幸留得一命，至于秀儿的真假，以我们这些平民来看，真是找不出一丝破绽，性格，外形，了解的情况，完完全全和曾经一样，她若是去前世做演员，奥斯卡都该是她拿。
　　“你确定，我们能走的出去？”靠在车门框上，故意偏头往后面的牛车看，嘴里却小声念叨着。
　　“秋铃兰应该有留给你保命的东西吧。”仰头喝着牛皮袋里的水，秀雅看着远方，不急不缓的说道，仿佛一点都不担心。
　　“呵……你到是什么都知道。”对比之下，在我看来，这个影子远远要比那个正牌的厉害，也不知道这个秀雅太会隐藏，还是她们组织的人头脑不好，识不得千里马。
　　“想要得到什么，必定会付出什么，我那么拼命，也不过是想得到我原就该得到的东西罢了。”秀雅还是不看我，神情也不紧绷，好像是早就预料到的一样，这种情绪自然也传给了我，我原本高悬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还能说一些玩笑了。
　　“不过真没想到，你能把毛黄子带出来……”想想前天晚上，也就是我与秀雅得知毛黄子被抓的那天，秀雅带着已经被灌了软骨药的毛黄子出现在我们家的后院时，我还恍恍惚惚，仿佛毛黄子从未被人抓走。好在毛黄子只是被高人点穴，身体虚软，并没有严刑拷打，说不定是官府还没来得及，当然，也是她的命好。
　　“带她出来其实不难，进了门，找到管事的，以秀儿之名，就能把人提出来，只不过说话间需要技巧罢了。”秀雅也不居功，反正这也是让我信任她的一个条件，而我们的目的表面上应是相同，都想要一份自由罢了。
　　“那也谢谢你帮毛黄子带回涵棋公子……哎……感觉欠你有点多了。”拿开挡住视线的几个头发，我脸颊微红，对比秀雅，我实在是没啥用处。
　　不过，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毛黄子也曾经有过春心荡漾的时候。
　　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县里能开的青楼的原本就不多，更何况能有姿色上层伎子的青楼，整个池莲，估计也只有日月轩能有那么多的美人，而涵棋公子，就是轩中四美之一，据说也是从大城市被人贩卖过来的，出身就是奴籍，做伎子，已经算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毛黄子因为毛大哥的事情，性子变坏，常常带着妹妹上街调戏良家公子，我与桑桐也就是那个时候与她相识的，虽然现在想起恍若如梦，可她的行径至今都让周围的人所忌惮，算是恶霸一路的吧。
　　她能调戏我们，自然在我们之前也调戏过其他人，而那些戏子，伎子，独身的公子，更是遭过她的骚扰，即便我后来知道她其实是为了发泄才去做这种蠢事，可给别人带来的阴影，却很难消散了，涵棋公子当然也曾经遇到过毛黄子，至于当时他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可显然毛黄子在见过他第一面之后，就一见倾心了，甚至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了进去，只是苦于没钱，很久才能去会一次佳人。
　　青楼，小倌官这类的地方当然不可能不收钱，不做生意，何况毛黄子名声不好，也不好得罪，涵棋公子更不能拒客，见面间隔时间虽然较长，但肯定是见过的。之后据涵棋公子所述，毛黄子待他很是不错，经常会给他些碎银，即便不多，也让他多多打点，少吃点苦头，甚至见面多次，都害怕伤他自尊，没有碰他，只是……在毛黄子被抓的前一次，喝多了酒，又苦于无力赎涵棋出来，人一糊涂，情欲无法发泄，便硬来了，事后自然后悔莫及，甚至不敢再去探望涵棋，也就是那段时间，她闷闷不乐，甚至按耐不住，跑来问我，对个不熟的人用强了该如何。其实，她也是自卑，以为自己在涵棋公子心里，没有分量。
　　我是不明涵棋是否爱她，可之后秀雅对我说的事情，到让我觉得涵棋公子必定对毛黄子是有些情分的，至少因为那一次，涵棋公子并没吃药，所以最后被人发现怀孕，却不肯拿胎，坚定的令人心酸，而据秀雅所说，经过毛黄子那次，涵棋再也没有接客，这也是为什么她们组织上的人，会拿涵棋做为诱饵，迫使毛黄子去救人，最后青楼被烧，嫁祸毛黄子了。因为涵棋肚子里的，是毛家的血脉，不论爱情亲情，毛黄子都不会置之不顾的。
　　虽然我自己认为涵棋公子与我家相公相比，太过柔软，少了英挺之气，但模样水灵，年纪尚轻，在这里，应该算的上中上等姿色了，说实话，配毛黄子有点可惜，可这男人的单纯，腼腆到让人心疼，只因毛黄子待他真心实意，珍惜呵护，他居然就想为她生儿育女，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出不了火坑，哎……这里的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傻。
　　“别谢我，我也不想你们的人把柄落在组织上，何况我不救他，毛黄子也不会肯走。”打断我的思绪，秀雅很实际的说道，我笑了笑，也明白她的意思，情这一字，最令人难以割舍。
　　“咳咳……”断断续续，车内传来桑桐的咳嗽声，同样又是个傻男人，为了等我，不顾身子虚弱，就那么坐着等了一夜，寒气又入体了。
　　伸手默契的把牛鞭递给秀雅，不论我信任与否，我们都会与她一路，与进与退，我们都无法左右，她既清楚我们没有利用价值，又出手相帮，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哎……我真是太容易对人放下戒心了。
　　车帘拉开，浓浓的一股药味，谭大叔拿着药碗递给我，这个时候，桑桐该喝药了。
　　我来到平躺的桑桐身边，慢慢从被子里将他扶起，又用外套把他裹好，可不能再着凉了，他本就底子不好，病了几次，早就亏了，他年纪又比我这身体的年纪大，我可不想他比我先走。
　　“咳咳……你别担心奴家，谭大叔会给奴家喂药，不会忘记喝的，你要是忙，就别进来了，怕传给你……咳咳……”桑桐颤着惨白的双唇，摸着我额前的发，笑得像朵被霜打过的茉莉花，去了艳色，素得快要透明了。
　　“这事儿怎么好劳烦别人，你家妻主来就好了，来……小心烫着……”吹了又吹，等温了才给他送入口中，现在照顾他一点都不困难，以前他下身没有感觉的时候，处理排泄物，我都情愿了，现在只要喂饭喂药的，算的了什么，我的男人，我不疼，谁疼啊。
　　“是不是快到县关卡了？”桑桐掀开窗帘，靠在我肩头，缓缓问道。
　　“恩，快了……”这条路是最快出县的路，我以为我会趁夜逃跑，可秀雅的建议，则是大方出门，也不知她怎么那么镇定的。
　　“去埋乡吗？”桑桐放下窗帘，犹豫的问道。
　　“是啊……”苦笑的扯扯嘴皮，没想到我又回去了，总觉得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想着现在埋乡的老大是我前夫的现任老婆，我就有点腿软，可千万别给她看见了，耍我为乐。
　　“呵……还真没想到，奴家也有一日能离开这里，更没想到奴家可以嫁给这么好的人，原以为卖到这里，便是奴家入土的时候了。”桑桐双手拦过我，舒心的闭眼说着，我低头吻着他的额，虽然这时是我在照顾他，可我总觉得我才是被他呵护的宝贝，他不肯放手的全部。
　　“以后，我们还会去很多地方，只要你觉着好，我们就停下，然后定居，怎么样？”反正池莲除了房子之外，我没有任何留恋，燕儿和家人不知去向，七娘也会在我们走后，以经商为名，离开那里，所有的牵挂，都只有那个小小的院子，以及我与桑桐开始生活的那段记忆。
　　“恩……好……”桑桐是有我万事足，他才不会介意住在哪里，“等会车停了，让谭大叔过去给那位公子把把脉，他有了身孕，路上颠簸，要多加小心，奴家这边……没事的……”桑桐张开眼向谭大叔点了点头，而后往向前方，避开我的目光，可我听的出来，他的口气里充满了的羡慕，因为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他的肚子都没有消息。
　　“那你好好睡吧，等会过关卡的时候，别出来，我怕人家瞧了你美，要我交美男出去才肯放行，那我就没相公了。”故意哭丧着脸，向着桑桐撒娇，还趁机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了一蹭，亲昵的不想放开。
　　“咳咳……就你会如此宠着奴家，奴家老了，现在又病了，人家不吓跑了才怪，怎会强留，还是多藏着点那涵棋公子吧，小心毛黄子醒了，发现相公没了，找你拼命。”桑桐摸着我的头，胸口咳的一震一震的，却笑得柔软，那眼神快要把我溺死了。不论如何，眼前的这个人，才是我想要的一切。
　　出了牛车，我重新落座在秀雅旁边，秀雅又很默契的把牛鞭还了回来，我看着不远处的通关关卡，狠狠的甩了一鞭子……
　　“停下，停下……你们去哪里啊……有没有官衙开的公文……”车子越走越近，老远就走过来2个衙役，我心上一紧，手不由颤动起来。
　　“恩……两……两位大人，我们……我们要去埋乡……”手被人牢牢压住，身旁的秀雅声音不大，低着头，说话断断续续，像只受惊的小鸟。
　　“是啊，我们这拖家带口的，是要去埋乡……”我反拍秀雅的手，却不自觉摸上了衣服里的护身符。
　　“找人……我们要去埋乡找人……”秀雅接着我的话说，而且非常肯定，那两个衙役相互对看，眼神却闪着质疑。
　　“你们不知道这里不能走了嘛，县里为了防止别的地界上有难民来扰乱县内生活，也怕本县的出门受苦，于是不再开放道路，我看你们回去吧。”其中一个举了举手上的刀，撇了眼秀雅。
　　“不行啊，我们要去埋乡投靠亲戚，这家人总归是要团聚的啊。”回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何况县里的女人还剩下多少？不是上山制造火器去了，就是被征收当兵去了，还有多少人可以活着，想想被留下的老弱病残，我心里就难受，可我救不了他们。
　　“咱们县里日子那么好过，还要去别的地方，神经，哎……看你这样，不如你写封信，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带出去，让你的亲戚都来咱们池莲怎么样？”另外一个衙役拍了拍牛车上的板子，眼神老往牛车里溜，我更紧张了。
　　“这怎么行……”我又要补充，秀雅忽然跳下车，来到那个举刀人的面前，轻轻笑道：“自然是人家来不了，而且是从咱们这里出去的，不好叫啊……”
　　那举刀的放下刀，终于正视了秀雅，上下打量，而后点了点头，虽然不过几分钟，可我的双拳都握了起来，额头上也急出了汗，眼看不远处其他的衙役也跟着走过来，我下意识的想要挡住车帘，绝对不能让她们掀开我的车帘，窥视我最重要的男人。
　　“可是你们没有通关公文啊……”那看着秀雅的人，为难的瞧着我们，可我却并未看出秀雅的任何情绪，不知道她能不能带我们蒙混过关。
　　“哎……小人……小人还有别的事禀告……”秀雅拉了拉那衙役的袖子，怯怯的说道。
　　“说吧……”
　　“小一，还是你说吧。”秀雅指了指我的脖子，冲着我眨了眨眼，我立刻会意。赌就赌这一次吧。
　　“大人，如果是前任府衙内给出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算啊……”我一咬牙，从脖子上取出小小的令牌，那文书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也是说要我在困难的时候，拿出来用的，可是现在县衙已经换了大人，这效用……
　　“啊……失敬失敬，原是官衙上层的家属，自然可以过的……”只是远看，可那人明显眼眸一亮，极其细微的冲着秀雅点了点头，我侧过脸去，假装没有看见。
　　“快，快把栅栏打开，让她们过去……”秀雅一跳上车，对面管理栅栏的人，立刻开始搬运，原本被堵住的路，正在慢慢打开，而未来似乎也正展开新的篇章……
　　“等……等等……等等我们……”此刻，牛车刚要起步，忽然在牛车的后方有人大声呼喊，这声音我听的耳熟，只是不太记得了，狐疑之下，我将牛鞭放下，跳下马车，往车后看去……

　　第八十六章

　　“等……等等我……我们……”不停的气喘，老远有个身形瘦弱的人儿，还牵着一个比她矮的孩子，两人一路跑，却不料小的那个忽然被什么绊倒，跌了个跟头，我心上一抽，眼微微眯了一下，估计那孩子跌的不轻。
　　“你是？”我看着谭大夫从后面的牛车上跳了下来，去扶那个摔倒的孩子。
　　“求……求求小姐……带我们走吧，往后我们给小姐做牛做马。”拉起地上的孩子，那个矮瘦的人儿向谭大夫鞠了一躬后，快步跑到我的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还扬起一层沙土。
　　“你……”跪着的是个带着帽子的小丫头，她身边拉着的男孩，正穿着破烂的春装，脸上脏兮兮的，瞪着一双大眼，无助的看着他的姐姐。
　　“老板，求求你，带着我们出去吧，如果……如果今日再不能走，我们……我们可就活不了了。”那似是眼熟的孩子不停的磕头，到是把响亮的声音，唤起了我的记忆。
　　“你是周好好？”下意识的摸着下巴，我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难怪看着眼熟，这孩子不就是在我与桑桐婚前的时候，布置庭院的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一路追着过来呢？
　　“老板还记得好好？求……求老板，带我们走吧，我们吃的不多，能干好多活的，做牛做马都没有关系，求求你了。”周好好不停的磕头，也不顾额头上的皮肤沾了土，破了皮，渗了血。
　　“可是我们这坐不下了啊……”本来我就心有顾及，这万一秀雅也不是好人，那我们这一群人估计也活不长了，何必再拉两个孩子赴死呢，再说牛车可真的坐不下了，我与秀雅在外面，谭大叔与桑桐在里面算一辆，毛珊与谭大夫驾车，毛黄子与涵棋公子，毛大哥，章意坐着原来买的大车，这再加人……怕是行程更慢了。
　　“不碍事的，我们跟着走就行了，不用坐车的。”周好好擦了把脸，恳求道。可我看着她们穿的破布鞋已经烂了，甚至还露出了脚指头，这两个孩子跟着走？这不是存心折磨我的良心嘛。
　　“这……”我虽有心，可矛盾下还是犹豫了。
　　“让她们到咱们车上来吧，你相公说的。”车窗帘子一挑，谭大叔露出半张脸，瞅了瞅跪在下面的孩子们，叹了口气道。
　　“可……位置……”桑桐本来就只能半躺着，这加两个孩子……可又不能不管她们，看着真可怜。
　　“没事，大家挤挤吧。”谭大叔放下帘子，随后又半开门帘冲着地上的两个孩子说道：“上来吧，不过得把鞋脱了，外衣也要脱掉，里面有病人。”
　　“是，谢谢大叔，谢谢老板，谢谢寒大爷。”两个孩子见我也跟着点头，急急忙忙爬上牛车，小的个子矮，还是我给抱上去的，可抱起的重量还真没有多少，衣服也单薄，都能摸到腋下的肋骨，这一路跑过来，小心脏狂跳，身上也有不少汗水。
　　“衣服就放在外面吧。”帮着她们把衣服鞋袜脱了，这才放她们进去，这么瘦小，应该也占不了多少位置。
　　“谢谢老板，我们以后每天只吃一顿饭就好，不会让老板浪费粮食的。”好好从车帘里露出一张脏兮兮的笑脸，说的话却让我想起了初见的桑桐，希望我们此去，不会是条不归之路。
　　“好了，启程吧。”重新坐回座位上，老牛起步，车子开始晃悠悠的启动起来，忽略周围衙役眼睛带着的不屑与讥笑，估计她们都在笑我们啥，笑我们命不长久，还有人陪葬吧。
　　“放行！！！”衙役一声大喊，我们慢慢驶过关卡，听着车后关卡重重的被搬回，我看着天空大大的吐了口气，身体虚软的靠在车门上，总算是出来了，只是心中惋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再看看我与桑桐小院里种的那几棵石榴树。
　　“别紧张，后面要面对的还多呢，等逃过她们的追踪，我们就真正自由了，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身旁的秀雅低声说着，又把文书给我的令牌放回我的手中，而后闭上眼睛和我一样靠在车门上，开始假寐。
　　“爹爹……”牛车行了没有多远，就听见里面那个小男孩怯怯的喊道。
　　“咳咳……奴家不是你的爹爹……乖，去擦擦脸。”桑桐柔软的声音让我会心一笑，路上能有个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老板的夫郎真漂亮，好好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身后的车帘被人小小的掀开，又是露出一个脑袋，只是脸上干净了不少，倒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桑桐不能受风。
　　“你们为什么要跑出来啊，上次我记得你说，你要等你的娘亲回来。”想到那个至今不知生死的铁匠，我不免埋怨这个暴力的世界。
　　“她们说……娘不会回来了……”双眸黯然，与身体较之，大大的脑袋的垂了下来，我很想拍拍她的肩膀，给予她安慰，看来……她已经长大，已经看的懂这残酷的社会。
　　“会的，等以后我们再回来的时候，你们一定能看到你们的娘亲。”不论是善意的谎言，还是真心的期望，我都不想抹杀掉这个孩子心中的渴望，那可能早已被蒙上黑布的希望之光。
　　“恩！等我们再回来，娘一定也回来了，一定会的。”好好努力的点点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像朵盛开的太阳花。
　　本身池莲到埋乡就不很远，还记得当初我与燕儿一路过来，也不过花个一天时间，但是我们现在不是走原本那条大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稍稍偏远的路线，需要绕过一座山丘，毕竟就算秀雅再说怎么安全，我们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走正关卡出去，所以就是因为如此，我们还要面对一个夜宿的问题。
　　“来……把这个拉起来……好……起……”我实在是受不了在这个天气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何况还有病人和孩子，总不能让他们睡在外面，我睡进车里吧，于是思量之后，就把带出来的厚布用皮绳拉起挂在树上，做成一个个简易的帐篷，再把带出来的被褥放在帐篷里面，晚上也好挡挡冷风。
　　“老板真聪明，这样我们就不怕冷了。”把绳子系在大树上，周好好拍着手里的树皮，一脸崇拜的笑道。
　　“行了，烤火准备吃饭吧。”我稍稍用力扯了扯布，肯定它在今夜不会突然掉下来之后，满意的回到篝火旁，再从篝火上挂着的小锅里面盛了一碗稀粥，随后爬上了牛车。
　　“累不累？”桑桐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听着动静便睁开眼看，瞧着是我来了，嘴角立刻忍不住上翘。
　　“你才累吧，本来能躺着的，后面只能靠坐着。”将小碗里的粥吹了一吹，却被他伸手拿了过去，不舍得让我劳神喂他。
　　“他们……很好，奴家不碍得，寒儿吃了吗？”桑桐抖着手慢慢把勺子放到嘴边。
　　“等会就去吃，外面风大，你别出去了，晚上就睡在车子里，我睡外面的小帐篷里。”拿着帕子给他擦嘴，我很喜欢这种平静却温馨的夫妻关系。
　　“让孩子们和谭大叔睡里面吧，奴家还是想和寒儿一起。”桑桐放下碗轻轻的握住我的手，放在心口。
　　“可是……”
　　“奴家就知道你们夫妻又黏糊在一起了，赶紧出去吃点东西吧。”打断我们的说话，谭大夫手上端着一碗刚刚才煎好的药汤爬进了车内。
　　“等我相公吃完，我再去，毛黄子和章意怎么样了……”昨天毛黄子才转醒，章意依旧昏睡，不过毒是彻底解了，只是身子很虚，需要一些时间休息，当然……解药是秀雅给的，我只是把解药给了谭大夫，她也很了然的不问来历，只是研究了药的成分，便去救治了。
　　“章公子应该就会在这几天清醒，毒素已经解除，毛黄子身体本来就不差，只不过喂了药，明日应该就可以活动自如了。”谭大叔从车厢一角拿出一个矮矮的小桌，把药放了上去。
　　“咱们去了埋乡会定居下来吗？”桑桐吃着稀粥，有点不安的问我。
　　“走一路算一路吧，先把事情解决，秀雅说，我们的尾巴还没甩掉呢。”摸着桑桐的脸颊，我慢慢忧心起来，对未来还真是充满不安，按照我的意思，就是一路去往国外，毕竟我的钱大部分都存在国外，可现在这种情况，官府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若是秀雅真心相助，那我们也要彻底脱险才可以考虑下一步。
　　黑漆漆的一片，隔着厚布还能听见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树上不知名的鸟叫，给这本来就不熟悉的树林带来一丝神秘。头窝在桑桐的臂弯里，静静听着他的心跳，紧紧搂住他的腰部，裹着两床厚厚的棉被，格挡夜晚的寒气。帐篷外面，一辆马车上睡着章意与毛大哥，一辆马车则睡着两个孩子和谭大叔谭大夫，毛黄子身体健壮自然是搂着自己的男人睡一个帐篷，虽然在睡前还很不好意思，想想那腼腆的红脸我就忍不住想笑。
　　塔塔……塔塔塔塔塔……在这样的深夜里，声音传播的很广，人的耳力也变得敏感，我微皱眉头，悄悄放开桑桐，披了件衣服从厚布里探出头来，却见秀雅坐在篝火边上，喝着自带的水酒，还没安睡。
　　“有马蹄的声音……”我不敢大声，怕惊动了其他人。
　　“声音很沉，脚步不轻，应是拉着货车，放心，不是来找我们的，你也别小心翼翼的，现在组织里的人没有跟着我们，我能感觉的出来，怕是认为秀儿跟着不会出差错，不过咱们也不能因此散漫了，到了埋乡必须得做个了解，省得她们阴魂不散，而且时间久了，夜长梦多，她们早晚会发现我不见了，就会怀疑你身边的这个秀儿是不是假冒的了。”秀雅用树枝拨了拨火，冷淡的说道。
　　“哎……这是什么世道，想好好做个小买卖养活一家老小，就那么难嘛。”我的前世是在和平时代生长的，一生只在电视上看过战争，现在遇上这种国家的灾难，皇权的争夺，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有机会去国外吧，这种世道，咱们只能一路跑一路活了……”秀雅望着天空长叹一声，似乎与我一样迷茫。
　　“身上的钱怕是会不够啊，那么一路走，一路挣钱吧。”现在我又该好好考虑，该怎么挣钱了，忽然轻笑出声，只因想到了前世那些个被城管追赶的无照小贩，自己也好参考参考了。

　　第八十七章

　　生命在于运动，运动必须吃饭，吃饭必须要钱，虽然我不是穷困潦倒，但显然我也不是家产万贯，再说这一家老小都需要养活，我那点底子迟早要空，于是决定走一路，卖一路，遇到卖肉的采购，遇到人多的就摆摊，即便暂时居无定所，可也不至于饿着肚子，这就是我来到埋乡之后，想出的主意。
　　好在，时隔将近2年，我当初被休的事情，早已被人淡忘，连衙门口贴的告示，都已经被其他的覆盖，就算我大模大样的走出去，也不会有人把我认出来，做点买卖，自然也不怕被人掀摊。
　　不敢多做停留，可又不能快马加鞭的离去，秀雅的想法就是摆脱掉组织的追踪，而那个组织的名字，也是在上茅房的时候，秀雅小声告诉我的。怨夜——这个也许能令所谓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组织名称，却在我这个平头老百姓的心里留下不了多少痕迹，只是觉着这个组织的第一任估计是男人，还是个被人抛弃的男人，不然怎么会起个这么闺怨的名字，好似欲求不满似的。至于这个组织的其他内部情况，我也懒得去问，我即不准备加入黑社会，也没有能力围剿黑帮，灭恶扬善，现在主要的目的，自然是希望她们放弃我们，只是……目的很明确，想要达到，却很费功夫。
　　“你是说，让我们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我微微惊讶，秀雅刚从外面回来，就找我到角落密谈。
　　“是，我已经和这里的组织分舵联络上了，就和她们说，你们已经被我迷惑，准备去找秋铃兰了。”秀雅躲在阴暗的墙边，还是不习惯说话看人，老是仰着头，当我是空气。这点到是和曾经那个骗子秀儿不大相似。
　　“她们信你了？”只是顺口问问，我对秀雅的演技非常有信心。
　　“自然，不过到是问我影子雅去哪里了，我说派去做别的任务了。”秀雅略微带着一点轻蔑的笑道。
　　“我们要在这里留多久？”我也不想太快离开这里，至少要等那些病人痊愈了之后，才好继续往前走，以免病情加重。
　　“一个月，我答应她们，拖住你一个月，前面的路才好部署。”秀雅直接回道。
　　“什么？让人家想好怎么抓我们，我们还要按照别人的话去做？你没疯吧。”要是我，估计早就选择一条她们没有部署好的路，拍拍屁股走人了，哪里那么听话。
　　“我们必须去都城。”秀雅这次到是回过头，可那眼神到是看起来执着的有点怕人。
　　“等人被抓吗？”我鼻子哼了哼，避开她的眼睛。
　　“不，我们路上绝对逃不了，不过有办法扰乱这一切。到时候会比现在更安全……”秀雅还是那种不急不躁的语调。
　　“什么意思，说实话，我现在逃难都逃的很迷茫，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秋铃兰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惹了谁，拜托，我现在像只没头的苍蝇。”我几步走到秀雅旁边，双手拍在她的肩头，很愤怒的说道，说实话，我知道这可能是个我不该听的事情，我也知道后果估计很严重，可我不想到头来被人杀了，还不知道为什么人家要杀我，即便我心里有一丝明了，这关系到国家大事。
　　“我以为你早会问我呢，没想到那么能忍。”被我抓的有点不自在，秀雅动了动肩头，看我没有拿开的意图，便向后一靠，靠在土墙上，难得露笑。
　　“说吧说吧。”我不耐烦了……
　　“说实话，如果你和秋铃兰没有交际，也没有像曾七娘那样人脉广博的朋友，你现在早就家破人亡了，首先你人很单纯，比较容易轻信别人，再来，你心容易软，看不得人受苦，这样的人如果没有背景，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活下去的，你运气真好……”秀雅说笑着，可我还是听出那么一点点鄙视。
　　“说正事……”脸颊微微烫热，这个性子也不是我想的，我前世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勾心斗角的，顶多在背后说过人家坏话而已。
　　“好……好……你要我说，我便说就是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女皇快不行了吧。”秀雅把我的手从她肩头挪开，收起了笑，正经的说道。
　　“听说过……”我点点头，记得什么时候卖肉串的时候，有客人说过。
　　“你也应该知道，这千镜和别的国家不太一样，有不少诸侯国，有些诸侯国甚至都在南海上，与云祥关系较为密切吧。”秀雅顿了顿，又说道。
　　“海？不大清楚……”我没有看过这里的地图，从来的时候就在埋乡，而后到过池莲，除了知道镜缘山脉通到朝凤外，其他地理一概不知。
　　“也是，你不过只是个村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应该知道很多呢……算了，说说政局，女皇陛下一共有4个女儿，28个儿子，儿子除了最小的几个外，几乎都嫁掉了，据说还有个远近驰名的美男子，啊……那个我没怎么记，就说这4个女儿，嫡长女为皇太女，其他分别封为王女，其中佑王女是老二，性格暴躁，不安平淡，老是会惹出事来，千王女是老三，到是人品卓越，经常视察民情，为百姓做好事，解决不少民生问题，算是贤王了，镜王女是老四，传说是从小体弱，女皇也不怎么喜爱，算是女皇女儿中最平庸的，也没有多少消息是说她的。”秀雅说到这里，抿了抿唇，而后绕开我，径自坐下，喝起了不怎么好的茶水。
　　“佑千镜？那太女的封号不就是天嘛？”我也来到她的身旁坐下，想着女皇取名还真是随便。
　　“就是如此，千镜皇族封号从来就是4个，如果后面再生的女儿，就轮数来，而非字了。”秀雅赞许的点点头，继续向我解释。
　　“所以说，看起来这些王女里都没有太女的竞争对手了？”怪不得太女那么嚣张。
　　“呵，你怎不说千王女的威胁性大？”秀雅转着茶杯，抬眼好奇道。
　　“若是贤王，除非她和太女穿一条裤子，要么就是毫无争权之心，否则以那个变态的太女来看，她肯定活不到今天。”想想太女的心理，岂能给别人机会？
　　“没错，千王女是太女一党的，她所挣的口碑，不过也是给太女皇座上添一笔金罢了。”秀雅好心的给我倒了杯水。
　　“那关我们什么事儿啊，我只是个小摊贩，为啥要拖家带口的逃跑啊。”气不打一处来，我狠拍了下桌子，刚倒好的水，泼出来一些。
　　“国家有难，你岂能独善其身？你不会忘记池莲到我们走之前，女人都被抓的差不多了吧。”秀雅帮我擦了擦桌面，还不忘提醒道。
　　“是啊，什么给生活的机会，什么高报酬的好活，都是拐人的，后面都把剩下的，不能离家的人都抓了。”我灌了杯水，想到了可怜的周好好，也不知道怎么的，桑桐非要她跟在他身边，那女孩虽然年纪不大，可在这里也算快要成年了，为啥老跟着我男人？难道是我家桑桐干保姆干上瘾了？摇摇头，不得其解……
　　“一批人送去镜缘山脉附近造兵器了，一批则顺着船，给送到别的地区，要训练成士兵，准备打仗了，而且还不止池莲一个地方如此，埋乡周围的小镇，都不能避免，要不是你和秋铃兰有瓜葛，早被人抓了……”秀雅努努嘴，好像是在说我好命。
　　“那女人都抓走了，剩下的男人怎么办？”还有那么多孩子，战争果然就如前世上说的那样，为了几个人的权利之心，而毁掉上千上万的家庭吗？
　　“充军，做……军伎……”秀雅举起杯子，却看着不想喝下去。
　　随即，我也沉默了……难怪文书会让她的男子和我们在一起，这要是我没和毛大哥相遇，要是七娘没有能力保住我，那我现在应该就会在山上干活，或者送去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练兵等死吧……而我的桑桐……顿时，口里的茶水失去了温度，冻得我发颤。
　　“打仗的人，也需要男人的慰藉，算是恶性循环吧，她们的男人被抓走，给别的女人玩，而她们只能玩别的女人的男人……呵……算起来涵棋公子也是有福之人，给毛黄子爱上了，还怀了骨肉，不然当这种小地方的伎子，也不过最后就是送到军营里……”秀雅冷酷一笑，放下了杯子。
　　“行了，我不想问这些，我想知道是不是太女的姨娘们想要这个位置，所以征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尽量不去想我曾经在街上看过的男人们，就当是一场梦，我从未认识这些人。
　　“是，女皇那辈有7个皇女，女皇的位置是扯别人后腿登上的，而原本应该坐上皇位的人，便是那个现在正在南海某岛上的，正准备开船反攻的大王女，呵……连个封号都没有的那个……再来便是拥有项麟东边土地的前镜王，也是虎视眈眈的看着镜中这块肥肉，只等着老女皇归西，她们好重新参入战局。当然她有没有得到朝凤的支援我是不清楚，不过海上那位，肯定与云祥有着千丝万缕的沟通。”秀雅也许是看到我脸上不大好，随即拿起茶壶放在了身旁的小煤炉上，想把茶水加热。
　　“那……在池莲的……是谁？文书就是谁的人？”一问出口，我便知道就算我是老百姓，我也不得不陷入这些皇族争斗中。
　　“组织是太女的，文书是谁的人，她们也想知道，不然要我和那死人欺骗你做什么？不过抢人的还有前任镜王，也就是太女的四姨娘，埋乡周围一片，都有这种情况，毕竟是自己国家的事儿，总不能去抢外国人。”秀雅搓了搓手，冷漠的说道。
　　“难怪埋乡的府衙换成了东岭郡守的侄女，和水珀都是太女的人吧，为了什么？抵御项麟北边的人？”呵……还真是冤家路窄，周围的人都给扯上了，连前夫的老婆都没错过。
　　“你小道消息还满灵通的嘛，是啊，主要项麟的郡守态度不明，或者说她私下归属了别人，才造成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哦，对了，那埋乡的县官就是抢你前夫的那个吧……你记恨了？”秀雅明显是故意挑衅我。
　　“我和那男人交谈不过几句话，我没那么无聊好不好，我只想着怎么离开这里，怎么逃跑，逃到哪里去，我想安静的过日子！！”我狠瞪她一眼，自己从炉子上把茶壶拿下来，倒了杯热的，就不给她喝。
　　“如果真想活着，那咱们就直去镜都，在那里了结一切后，绕过衍镜，就去朝凤吧……据说那边政局平稳，可以满足你的要求。”秀雅很淘气的从我手里抢过热茶，很自觉的喝了。
　　“镜都，那不是离太女最近？”莫非去找死？我可不干。
　　“雾里看花啊，哈哈……你不觉得，如果我们一路去了镜都，太女反而不好下手了吗？”秀雅冲着很有信心的笑道，这家伙原就打算好的吧。
　　“你是说，我们去了镜都，最好在路上多绕几个城市，然后偷偷去了首都之后，你又把我们的行踪交代了，太女就会觉得文书其实是镜都哪位主子的，反而不敢乱来，因为她现在不能安内，不能破坏朝内的平衡，不然她的姨娘打来，她首先就没有盟友了？”我真没想到，就我们几个乡下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农村人，居然还能牵扯当今太女的神经。
　　只是……“就算是这样，万一她放弃了要的东西，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不过是丢了本人员录，万一她不要了，或者拿我们当人质……
　　“你猜对了一半，太女自然是忌惮其他几位王女的，可也没那么蠢，会以为一个密探的家人有什么精贵之处，这一路追踪，目的是要拿回秘密的人员簿，还有就是追查文书的下落，并非太女不肯舍弃，而是她的那些下属们不想舍弃，而邀功心理会让我们安然无恙，不过其中周旋便交给我了……”秀雅秀气的打了个哈欠，也与曾经的那个人不同。
　　“是啊，太女怎会在乎我们这些蝼蚁……”我果然是太天真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好活，不过最后一步逃出生天，就看你敢不敢了……”秀雅懒散的爬在桌子上，眯眼问道。
　　“说说看。”我也俯身过去，心……紧张的加速起来……
　　“到时候，我会谏言，带你们去恒城。”秀雅咬着最后两个字，却是我陌生的。
　　“那是哪里？”我茫然状……
　　“将来与太女的大皇姨交战的第一个战场……”

　　第八十八章

　　既然大部分的事情，我都已经明了，当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虽然说秀雅可以从中保护我们，可我也不想成为过重的负担，毕竟我们这一家子人太多了。于是之后我与她商讨过后，她给我指了一条可以减少被杀几率的光明大道——那便是经商。我从未想过，以往平平淡淡的日子会有什么不好，每日卖点早点，下午卖卖烤串，挣不了太多的钱，也饿不死人，晚上回去抱抱相公，这滋味比当皇帝都痛快，让我杀死多少脑细胞的策划挣钱大计，那纯属是自我折磨，毕竟钱够用就好。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我必须要有我的人际，也必须参与这个我从来不曾加入的政治环境，我要保命，更想要家人得以存活，那就是拼，要有财，更要有势，最好把看似明朗的政局搅和成一锅粥，这样太女就会有所忌惮，越不明白，越不敢妄下杀手，这样对我们才越有利。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蹚了浑水，可能会有更大的危机。”给我支招之后，秀雅就这么郑重的说过。她说的，我也明白，想那刚入池莲时的牌坊，有财也并非可以避祸，反而会招来更大的灾祸，可如今逼上梁山，我要是没有一点点的利用价值，那我们逃生的几率估计是20%，如果我有了钱，也多认识了人，那我们逃跑的几率则变成了50%，既然都是有死的危险，那不如把逃生的几率扩大，尽我所能，搏上一把。
　　“行了，就放这里吧，外面烧烤，旁边再卖卖早点……毛黄子，等会你记得去花市看看，有没有咱们想要的辣椒，哦不，你们这里叫红茄。”我们是逃难，根本没有机会把我的那些辣椒带出来，只能根据这个线索，去买当地的食材，既然真的要好好做生意，我也不能停滞不前，这在埋乡的一个月里，好好练练手，试试市场的需求，再慢慢改进以及添加更多的菜色。
　　“咳咳……寒儿，你别光忙着，过来歇歇喝口水。”桑桐从里面那间房走了出来，周好好很机灵的搀着他，虽然腿脚还不是很好使唤，可比在池莲要强的多了，只是风寒还没全好。
　　“快了，明天就准备开张了，秀儿说让我们别担心。”凑到他身边，也不害臊，搂着自家相公就香上一口，惹得周好好直捂眼睛。
　　“你啊……好好，你去里边照看你弟弟吧，顺便帮涵棋公子再把别的屋收拾收拾。”桑桐羞红了脸，还不忘让周好好避开。说是收拾，其实就是借口想要与我独处，我们租的这个地方，就是前面门面大点，实际上后院没有几间房，得挤挤才够睡。不过在这里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已经很满足了，总比老睡在牛车上好。
　　“是……大爷。”周好好如同得了特赦，一会儿都待不了了，红着脸就跑了。
　　“相公……”看着她进了里面，我有点颓然的窝在他胸口，心里不太舒服。
　　“怎么了，若是……若是寒儿想……等到晚上行嘛？”桑桐捧起我的脸，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也主动吻了两口面颊，让我顿时心猿意马。
　　“不是啦，周好好毕竟是个女孩子，这里不是14，5岁就能成亲了嘛，她老粘着你……”嘟嘟了嘴，说完就敲自己的脑袋，这占有欲也太强了，连和自己前世女儿一般大的孩子，都不想让她靠近自己的男人。莫非真如毛黄子说的，我实际是个变态，要把桑桐关起来，再锁上，只让自己看见，碰着，才能心安？
　　“噗……”桑桐搂了搂我，略带喜悦的笑着。
　　“笑吧，我知道自己吃醋吃的没有道理……”爱自己的男人也有错？可为什么前世没有这么强烈的情感？莫非是换了个身体，换了个时空，让我这个老女人也出现了变异？
　　“好好和他弟弟都是男孩子，奴家把他们放在身边，也是怕他们被人欺负，他们还小，抛头露脸的，总是不好。”桑桐让我靠着他，柔情似水的说着，还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心房上说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奴家的好寒儿……”
　　“男的？”我张大了嘴巴，本来这里想要分清男女就很难，更何况周好好是伪装成女人，我的注意力又不在他身上，怎么辨的出雌雄，所以知道实情之后，到是小受了点刺激。
　　“是啊，不然你想想他干嘛急着跟我们走，宁可不再等他的娘亲回来。怕是……怕是官衙已经开始抓男人了。”桑桐叹着气，靠在我怀里，伸手把我的头发勾在脑后。
　　“不管男女，在那里都不好活了……”镇定下来，到对好好是男是女，没有多大想法了，只是内心刺痛的有点内疚，可惜我只能带出两个，前途还存在危险。
　　“寒儿，是准备在这里开店？”桑桐似是不愿看我消沉，故意岔开话题，提到了我的买卖。
　　“是啊，不然一家子这么一路跑，钱不够怎么办，不过我还在发愁，怎么把生意做大，这么一路卖，也不定能发财。”因为居无定所，因为没有办法一直停留，就算空有计划，开业大吉，也不能保证可以靠近那些达官贵人，想要成为富商，又是难上加难，我不由的泄气，开始怀疑我想走的路，会不会太困难了。
　　“寒儿，可是觉着卖些不上眼的吃食，不能发家？”桑桐蕙质兰心，总能看透我的心思。
　　“我觉得卖早餐，卖烤串，根本不可能比开饭店的来钱，更别说那些有钱的人能看中了。”我知道自己太过急切，就算经商也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突然发家，多少经商之人，都是奋斗了大半辈子才有一些成就，像我这种脑子又不聪明，见识也不算多，环境又不了解的人，怎么生存都是问题。
　　“奴家的寒儿不是一向有奇思妙想嘛？何不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奴家知道寒儿之所以那么想要做出事业来，全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反正咱们此行都有危险，不如让自己放松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尽力就无愧于心了……”桑桐双眼闪烁的光芒，好似是在看世上最好的女人，我知道，在他心上，我是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就如他对我的意义一样。甚至让我觉得，我上辈子只是过度，完全是为了40岁死亡，然后穿到这里，与他相爱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那么执着了，按照我的想法来吧……”我爱和他交谈，也爱与他交心，虽然在夜晚的时候，总能说着说着就在床上翻滚起来，可经过我多次观察，发现桑桐仿佛有种看透人心的魔力，特别是对我，他总能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安慰我，而在什么时候该鞭策我，甚至我的一个眼神，他都印在心里，找机会给我解开心结。当然，交谈之后，即便我再迷茫，也很快能回归正途，撇开迷雾，寻找到适合我的解决方法，这次也是如此……
　　“相信奴家……寒儿的能力不输给任何人……”桑桐好像意料到我会这么说，所以只是淡淡笑着，给我无尽的鼓励。
　　“相公，你再这么说，会宠坏我的……”撒娇，是我对他特有的方式，即便知道在这里是应该我宠着他，而不是他包容我，可我改不了，他也不在意，我们是用不同一般夫妻的形式深深相爱着。
　　“没什么不好……”见我爬在他的腿上，桑桐摸着我长发，笑着说道。
　　“相公，你累不累，看你有点疲倦了，我扶着你回去躺会儿吧，我下午还要忙着做吃的。”我在他怀中，耳尖的听见他故意压制的闷咳声，他身体一向不好，这个时间也该睡觉了。
　　“恩……好”桑桐缓缓起身，由我半搂着，往门帘那边走去。
　　“寒儿……”刚要挑帘，桑桐像是考虑了许久才出声唤道。
　　“什么事？”我拉开帘子，有点不太在意的看着院子，是比我们来的时候干净多了，这几个男人还真能干。
　　“恩……现在跟在你身边的秀儿……”桑桐迟疑了一下。
　　“什么？”我手臂一抖，隐隐产生不安。
　　“奴家说秀儿，有双通透的眼儿，不是坏人。”说完没等我再问，便显出疲态，靠在我的肩头，我使了点力气，尽快将他送进房内，脱了鞋和外套，让他好好躺了下去，自己则坐在床沿，看着他慢慢睡着，心里却慌成了乱麻，不知道什么滋味……
　　说是运气，也可能真是上天眷顾我，毛黄子只去了一趟花市，居然就给她找到了一家专门种植红茄的农户，可现在经济不景气，红茄也不是非常美观，味道也刺鼻，销量不是很好，毛黄子联系了之后，才发现她家刚刚有一批红茄长成，正愁卖不出去，就批量给我们了，而且我们只要果实，不要盆栽，价格还能再减，实惠不少。自然，果实的用途，没有告知别人。
　　“这是什么？”毛黄子和好了面，端着盆子走了出来，看见我正在写招牌，奇怪的问道。
　　“寒记大排档！”我得意的用手指着牌子上的字，乐的露出了两排牙。
　　“大排档是什么玩意儿？”毛黄子皱皱眉，不理解的追问道。
　　“就是不是单一的食物，有很多种，不过一般大排档都是在晚上，我把它弄成白天晚上都有的了。”我说到这里，却是非常怀念家乡的大排档，夜市里烧烤，小炒多的是，吃到撑死还没走到头呢。
　　“那这个是什么意思？”毛黄子指了指我写的“外卖”二字。
　　“就是可以免费帮忙送货上门，比如说你路过我们的摊子，想吃，却忘记带了银子，或者说有事儿赶着，来不及吃，那只要留下地址，我们送货上门，再收钱就是了。”我算了算，这事儿一点儿都不亏，除了自己累点，多给牛添把草料外，比前世的摩托车送货省油钱多了，何况埋乡又不大，还能让我们多熟悉点人，就算我们不开酒楼，也有机会接触到有钱人，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不贪嘴是吧。
　　“那这个呢？”毛黄子眼睛一亮，又指了指另外一边。
　　“哦，这个啊，凡是在我们这里长期订购早饭，中饭，晚上或者宵夜的，给予8折优惠，反正我们也待不久，留下个名声，让人记住就行了。”这些老客户说不定将来我回来，还能开个分店什么的，到时候依旧会有回头客。
　　“我们不是一个月就走吗？”毛黄子眉头都快成疙瘩了。
　　“没错，所以我想挖掘这里所有好吃的东西，以及能吃的东西，我们的所谓长期订购，最长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可我想让她们记住，让她们在我们走后，依旧不忘我们的口味，甚至追到下个城镇，你知道货郎吧……那便是一路走一路卖的，我想就算我们不能扎根一个地方，那我也要让我走过的城市，留下我们的痕迹。”上瘾才好呢，我暗暗卑鄙的想。
　　“你说的，我不太明白，不过是不是就像某个神医那样，即便她飘忽不定，居无定所，也有很多人找她？从来不怕没生意上门？” 毛黄子似乎有点了解了，也再不用她的眉头夹苍蝇了。
　　“孺子可教也，不过我的目标不是神医，而是……”我高高抬起下巴，龇牙一笑，厚着脸皮道：“食神！”
　　之后，看着毛黄子傻呵呵的模样，我大笑而去，我不再困与生命安全之事，也不再纠结我做这事儿的结果如何，我现在只想享受做事的过程，即便我的手艺不好，脑子也不够聪明，可身边不是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人物嘛，所以说，也许终归会有一天，我会让所有我去过城市的人们，只要一看着我的招牌，就想流口水……
　　有这样的目标，那日后逃难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吧……

　　第八十九章

　　“小一，街东头张家10串烤肉，10串鸡翅膀，10串鸡心，然后韭菜盒子5个，鱼饼2张。拐子胡同刘家5串猪肉片，2个煎饼，还有七家巷的……”
　　“不是猪肉片，是里脊，里脊明白？”我坐在牛车上，接过装着油纸包起食物的篮子，纠正毛黄子，这都说了好几次了，就是不记得。
　　“什么鸡啊，明明就是猪肉。”说了她，她还不满，硬是斜着眼和我抬杠。
　　“里脊，不是鸡，是猪身上的瘦肉，你要实在不明白的话，让你相公教你。”拿完了后面3个篮子，我瞄到涵棋正挑帘出来，于是坏心的调笑道。
　　“什么啊，他一个男人家的……”毛黄子刚说到一半，就看到涵棋端着盘子，咬着唇，略带委屈的看着自己，于是几乎是立刻改口道：“一个男人家就懂那么多，实在难得，也不晓得他愿不愿意教我。”
　　“妻……妻主聊什么呢？”好像还不太习惯，涵棋带着点结巴，面上染粉的柔声道。
　　我是不大了解毛黄子与涵棋的感情，不过和她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我到发现毛黄子是真心喜欢这个男人，以她那种大女子的态度，居然愿意放下身段，为自己的男人下厨，洗衣服，甚至做些曾经她不齿的事情，我还发现她经常躲在角落里，羞涩的偷看自己的老公，一脸迷醉。我是很乐意看到这个凶悍的女人遇上自己的克星，可是更是希望她能够幸福，但是涵棋的态度，却不那么明显，甚至说平日里他对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知书达理的模样，对待他的妻子更是低眉顺目，相敬如宾，凡事做到一丝不苟，把自己崩的太紧了，到显不出感情来了。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这个男人到底是因为好不容易找了个依靠才和毛黄子一起的，还是说因为怀了毛黄子的孩子，还又救了他的命，为了报恩才委身给毛黄子的。不过，想归想，她们的感情问题，还是她们自己参透的好，我是外人，只能看看热闹，插不上手。
　　“没聊什么，哎呀，你怎么出来了啊？”毛黄子放下手里的肉串，又把手在布上擦了好几次，这才有点僵硬的去扶她的男人。
　　“对……对不起，奴家想帮帮忙……”涵棋颤着声回答，放下盘子，就想回身而去。
　　“你别紧张啊，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你这不是有孕嘛……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毛黄子几步赶到他的身边，半搂着就要送他回屋。
　　“是，妻……主说的，奴家记下了。”非常顺从的回话，却让我皱起了眉头，耳边接着传来毛黄子笨拙的安慰，想想桑桐曾经也是这般的柔顺可人，当时怎么没有现在这种怪异的感觉呢，这样互相防备，力求展现最好一面的夫妻生活，长久之后，不会疲倦吗？不交心，不玩闹，只是默默听着妻子的话，当真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吗？呵……也许只是这里的女人想要的吧。
　　我一甩鞭子，牛车跑动，脑子里却不是客户家的地址，而是我那个在床上都大胆激情的男妖精，嘴角忍不住的笑，还好……还好他愿意把所有都展现在我的面前，性格，身体，欲望……让我不那么寂寞。
　　“一共1两杂银，加4个铜板……那，吃的请收好，下次还需要，记得找我们啊……刘管家，这点是小小意思，你没事也可以吃串解解闷……”面对客户，我到不那么紧张了，虽然我换算能力并不好，可我在事先有准备的情况下，偷偷笔算过，每家收多少钱，都有记录，也不怕弄错，只盼望她们能成为长久的回头客，起码我在埋乡这里的时候，多留点钱。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寒老板，你看你，每次给我们家大爷送小吃，都会在意到我这把老骨头……”刘管家人不坏，只有有点爱精打细算，她家夫人的正房有次坐轿刚好路过我们的店面，正是肚饿，于是就叫随行的刘管家给买了一串里脊，从此之后，基本每天都要我们烤上几十串送上门来，这样的大客户，门房也少不了贿赂贿赂，刘管家也是内行人，好几次其他大户的生意，都是她帮忙介绍的，虽然只是她嘴上随口两句，可给我们的利润，却是可观的，这便是口口相传，扩大销售群体，更加树立我们的口碑。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那种小店，能得到刘总管这么大的善人照顾，这点小意思算的了什么。”吹捧拍马，在前世的经商中，随处可见，简单却有效果，特别是那种一本正经，好像十分诚恳，确有其事的奉承，对方最为受用，要让对方觉得，你确实心中就是这么想的，而不是给他戴高帽子，这样的话，最为舒心，也让对方最容易轻信，毕竟……谁都有虚荣心，不是吗？
　　“哈哈哈，小一啊，你真是……我跟你说啊，我还真没找到过像你们做的东西，那么好吃的，咱们家大爷，二爷，三爷都爱吃，我说啊，你还不如趁着形势好，开个大点的酒楼呢，再做点好菜，保准比现在挣的多。”刘管家真心实意的劝解我，可我只能假装哀叹，说是成本高，利润低，小买卖而已，实则是开酒楼也是浪费，我们不可能留人下来打理，万一被留下的人遭遇不幸，那岂不是罪过？
　　“明天我还是会过来的，刘管事，你要有什么想吃的，只管找我啊……”我收回了篮子，笑着道别。
　　“我只要辣的就行，对……就是辣，这味道，这辈子都没吃过，一天不吃，不过瘾啊……我就说年轻人有干劲，天天送货上门，现在哪家也不像这样的，都懒的很……”刘管家看着我跳上牛车，笑着夸我。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嘛……”含糊了一句，我脸有点烫，我本来就是懒人，要不是逼到山穷水尽，我才不愿每天跟业务员一样，天天外跑呢。
　　“哎呀，就是个好孩子，要是我大儿子没嫁……”刘管事絮絮叨叨的说着，我没再敢听下去，万一她还有二儿子怎么办，我非被我相公打屁股不可，于是鞭子扬扬，急切的告别，火速离开现场。
　　一天下来，太阳已经下山，我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只是知道，荷包鼓了，材料少了，又不得不认命的去批材料，这里的材料不能批多，因为没有冰柜，很难长久保存，肉类还好，用井水泡上，还能摆个2天，可蔬菜一过了时候，叶子就黄了，所以我尽量快卖快购，保存原材料的新鲜度，也能保证食物的口感。
　　“小一回来了？给三号桌上菜……”看到我从牛车上下来，毛黄子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让我端上盘子，让我给露天的姐儿们送菜，我们的小店，除了刚刚开张的那一周里，生意惨淡外，后面的日子，简直用火爆才可以形容，有人嗜辣，有人爱吃浓汤小菜，有人还喜欢吃肉汁米饭，所以基本从中午开始，外面就不停的加桌，直到下午那会儿能消停一下，接着大概傍晚就跟着忙活，我送菜也不过是早上和下午，晚上很少有机会。
　　“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我不会下厨，只能做服务员和外卖小妹，天天跟个陀螺似的，有时候和桑桐晚上“运动”的时候，都能睡着，不过全家没有不忙的，男人们都在后院里洗菜，炒菜，毛黄子则在外面现烤现卖，最闲的大概就只有在店里维持秩序的毛珊，还有坐在大树下喝着茶水，摆个摊子治病的桑大夫了……看那悠哉的模样……我很，非常，极度的嫉妒她……
　　“老板，8串烤鸡翅好了没有，要辣啊……”老远的，一张桌子上的客人就喊了起来。
　　“来啦……小一，看什么呢，快送去……”手上的盘子，无奈又加了一个，于是只能强撑起笑容，走了过去。
　　“客主，你的鸡翅……”陪着笑，端正服务态度，人家不都说嘛，端正好的服务态度，就是服务业最好的入门学习。
　　“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股酒气，我这里还顺带贩卖些度数不高的桃子酒，男人爱喝的多，大多喝成这样的，估计都是自己带烈酒来的。
　　“是吗？我是初来贵宝地，我很面熟吗？”本来以为只是客套，可看到那张脸，我到小小的受了一次惊吓，要鸡翅的，居然是当初那个在钱庄门口，当众耻笑我的怀娘。
　　“哦，很眼熟，不过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怀娘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记起，我稍稍捏了把汗。
　　“哈哈哈，定是我长的面善，客主，你们慢慢吃啊……”随便寒暄几句，好在后面有人问起，蛋炒饭好了没有，我急急去了后院，连和毛黄子都没打招呼。
　　刚刚进门，就闻到阵阵蛋炒饭的饭香，我肚子有点饿，心还有点慌，只能摇摇晃晃的坐在门口板凳上，小小的歇会儿。
　　“寒儿回来了？怎得脸色如此不好？要不要去歇会儿？”桑桐慢慢的走了过来，费力的蹲下，用帕子擦着我额头的汗。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别乱动嘛，好不容易风寒好了，双腿也有了起色，再累着怕是吃什么药都不好养了。”桑桐的风寒有一半估计都是急出来的，下半身瘫痪也有一部分是心病，现在我们暂时安全，我又毫不吝啬我对他的爱，再加上谭大夫一到埋乡，就说要去访友，拿回了一罐黑呼呼的药浆，说是每天给桑桐入药服用，身子很快大好，不用人扶，也能在小院里走动了，只是吩咐不能多动，要多休息。
　　“奴家没事，之前在厨房帮着毛大哥洗菜，然后蛋炒饭好了，就想着给你们送过去，每天也要走动走动，不然该僵了。”桑桐把碗放在我手上，而后很贴心的抱住我，让我靠在他胸口，平复我的心颤。
　　“那你等会儿就要歇着啊……”我无奈允了他，却不想把心里的事儿说出来……
　　“寒儿今日收益如何？”桑桐抱着我，丝毫没有想退离的意思。
　　“恩，很好，比前些日子都要好，呐，今日的进账，还有采购单。”想要从怀里拿出银两和单子，却被他牢牢锁住，动不了身。
　　“寒儿觉得这里如何？”桑桐就这么蹲着，却不愿坐在凳子上，我有点心酸。
　　“不错啊……只是要是换个新的地方，我们会过的更好，如果没有人追杀，没有人认识我们……相公，我想念池莲的石榴树了，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开花结果啊……”感觉到怀抱自己的人身形已有点晃动，可还是不想把刚刚遇到的事情，说出来。
　　“是嘛……那是不是这里的人不好相处呢？”桑桐晃的更厉害了，仿佛再动一下，就会摔倒。
　　“呼……行啦，行啦，你坐到凳子上，我就和你说，我到底怎么了……”不想看他这么折磨自己，我知道他每次都可以一眼看出我的情绪，可偏偏不愿直接问，老是用自虐换取我的真话，让我心疼。
　　“那寒儿说，奴家听着……”桑桐这才愿意放开手，老实的让我搀起，坐到一旁的小凳上。
　　“刚才我遇见了一个人，是我被休之后，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结果……结果被她嘲笑的……”抽抽鼻子，胃里一阵难受，感觉特别的冷，神经也脆弱不少，便向自家的老公撒起娇来。
　　“她认出你了？”桑桐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也不顾会不会有人看见。
　　“没……不过不用担心，马上就要月底了，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用力眨了眨眼，撑着不想让他担心。
　　“恩……那寒儿先把饭给人家送去，然后过来吃点东西吧……”桑桐指了指饭碗，我在这时又很配合的肚子咕咕直叫，羞得我赶紧起身，胡乱亲了他一次，直奔前院……
　　“你怎么才出来？拿个饭要那么久啊？”毛黄子正解着我设计的围裙，然后在我未明白之前，迅速给我系上。
　　“你要去干嘛？”看着手里的饭被人抢走，我肚子叫的更大声了。
　　“你烤吧，我要出去送吃的，你要是饿了，就吃串里什么鸡，我烤多了的。”毛黄子拿了送货篮，又去摘墙上的牛鞭。
　　“这么晚了，你去谁家啊，谁家要那么多啊！”我看着整整一篮子的烧烤，还有些小菜，不免咋舌。
　　“你甭管了，照顾着生意。”毛黄子说完，就去路边牵了牛车，招呼也不打，挥鞭而去。
　　“什么嘛……喂，你的菜单子没带，你知道是多少钱啊！”我还没抱怨2句，就看到烧烤架旁放着一张薄纸，急忙拿着纸想要追出去，却发现她早就跑的没有影子了，活像有人要抓她似的。
　　“真是的，怎么这么马虎。”嘴上唠叨，眼睛却借着晚霞最后一点光亮，瞄上了纸上的地址，心头却是一热，“笨蛋，就算你不抢着送，我也会让你去啊……我才不想再跑呢。”自言自语，随意把纸扔在桌子上，故意忽略那上面大大写着的：东面阳街——寒府

　　第九十章

　　“怎么不进去吃饭？”我刚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秀雅坐在小院里，削着木头。
　　“等会的，今天我看了，你还缺两张桌子，人都没地方坐了，好多人都蹲在路边上，影响生意。”秀雅举起木头，闭上一只眼睛，用心的看着木头的垂直度。说来也好笑，我本来正愁没有人能帮我制作这些可以折叠的桌椅，毕竟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可如果用买的桌椅，便带不走，丢了更是浪费，到下个城市，还要重新购买，费钱又费力气，好在秀雅发现我的心思之后，便坦白说，其实原来我让秀儿经历考验，雕刻流氓兔的时候，是她在背后做的手脚，她才是那个真正18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当然，知晓底细之后，她不能免责的，拦下所有的木工活，帮了我的大忙。
　　“那你吃点吧，我等会还要去门口看看毛黄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都2个时辰了。”把手里的烤蘑菇串递给秀雅，我有点担心的说道。
　　“她去哪里了？唔……没想到蘑菇也那么好吃，这山间不是多的是嘛，穷人家吃的玩意儿，看来你手艺还真是不错……”嘴里含糊的吃着，秀雅毫不吝啬对我的夸奖，我却有点受之有愧，在我们前世，蘑菇早已变成了大棚产物，这里的鲜蘑菇却都是土生土长，带着灵气，本身就算什么都不加，都鲜美可口，何况我还加了一些作料。
　　“她去寒府了，虽然确实比我们这里远，可……也太久了，她还用着牛车呢……”我刚刚吃过饭，外面的客人暂时不多，桑大夫也收了摊，早早吃完晚饭就接了我们的班，在外面忙活，我等会忙完就准备去替她，毕竟让一个老人家，还是个医生，去贩卖小吃，不怎么厚道。
　　“哦，原来是去你前夫家了，你紧张啥，怕你前夫吃了她？”秀雅也是和我混熟了，她本人说话本来就不怎么委婉，现在更是肆无忌惮，不过我对我那莫名的前夫，也没有啥感觉就是了。
　　“别胡说，我只是听说，寒萧现在的妻主是这里的县官，还是太女的人，我不太放心。”别的我到是不怕，主要是怕太女耍黑手。
　　“别操那没用的心，那边我都打点了，保准我们会平安去往镜都，不过……你的生意确实引起不少人关注，你要多小心了。”秀雅把吃完的铁钎递给我，而后停了一下，因为有点辣，所以抽了口气，小声说道。
　　“我还没做大呢，不过就是个小吃部。”我虚起眼睛，不知道她让我小心什么。
　　“这镜都的味道，原本只有酸甜苦咸，可你平白添了味辣，百姓们可能不觉得什么，只是饱饱口福，你卖的又不贵，可那些坐在上位的人，还有手握大笔财产的人，会如何想呢？现在……就是我们都不知道你作料的配方，那些高位者，对自己不能掌控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小一，你别小看了，这小小的生意啊。”秀雅说完，又很快的开始吃起了蘑菇。
　　我现在才明白她的用意，原本的秀儿被派来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这小小的街头小吃，更不会注意到我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以及辣椒面的来源，就算毛黄子她们清楚我这东西是她们这里的红茄所制，但是制作过程，还有后期加工，她们都没有全程学习，我以前总是奇怪，为什么我制作辣椒粉的时候，她们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这时想想，估计是她们觉着这是秘制，不好偷学。
　　我不免自嘲，自己真是太习惯上辈子的东西了，老是潜意识里觉着辣椒粉稀松平常，再说其他几国应该也有用到这种调料，没有什么好稀奇的，顶多烧烤配上辣椒很少人用而已，但我却没有想过，镜都很可能是个封闭的国家，不然怎么连辣椒的用途都不懂，反而用来做了观赏盆景了呢？所以，我现在做的，极有可能是镜都的第一人，第一个把辣椒用于生活，用于赚钱的人，自然……这样的结果，好的一方面，我占了先机，发财有路，可坏的方面，就如前世明朝的沈万三一般，养肥了，到头来都是朝廷的待宰羔羊。
　　“会给计划带来麻烦吗？”虽然害怕，可知道我有希望成为富翁之后，不得不说，我还是兴奋了一下。
　　“暂时没有，你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就好了，不过做辣椒粉的配方，我希望你别让人知道，还有最好多做点独一无二的，就算这个被人用了，你还有后路。”吃完了手里的蘑菇，秀雅又开始努力的雕刻，我则收起铁钎准备放回厨房。只是有点好笑，不过就是洗干净晒干磨粉，再加点盐沫调味而已，哪里来什么配方，不过秀雅说的也没错，朝廷的人也不是傻子，我来到这里买了那么多红茄，怕是不久之后，就会出现不少有朝廷做后台的饭店，销售辣食了。
　　放好了铁钎，等着毛大哥清洗，又出来交代秀雅记得做完一定要去吃饭后，我搂着桑桐，回了房间，他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你赶紧睡吧，我一会儿忙完就回来睡。”我端着盆洗脚水进来，又把门关好，这天虽然暖了，可桑桐还是怕冷。
　　“奴家自己来就好了，这……这让人看了去……会说闲话的。”桑桐看着我把水盆放下，又想去脱他的鞋袜，连忙躲闪着，不想让我帮他。
　　“说就说呗，夫妻之间，哪里来那么多说头，何况就算没成亲前，我还不是帮你全身都擦了，现在害羞是不是有点晚啊，相公？”戏谑的弯起眼睛，我微微起身，就盯住那双正准备藏入被中的玉足。
　　“那……那可不一样……”桑桐防备的用被子裹着自己，尴尬的偏过头，稍稍喘着，竟是失去了原本的镇定与成熟。
　　“噗……”我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我们夫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喜欢逗弄他，毕竟他再奔放，再惊世骇俗，也还是个男人，一个被女尊教育了30年的男人，妻为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否定的，这样的理论，深深刻在他的心里，而我却没有这样的理念，甚至在前世受到的影响都是相反的，前世古代的女子给丈夫倒洗脚水都是很正常的，再说这也不是谁伺候谁的问题，男女平等是我的一贯想法，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想要照顾他。
　　“寒儿，奴家自己来吧……”窘迫的低下头，桑桐在被子里脱掉了袜子，准备自己洗。
　　“好啦，我来吧……”眼疾手快，当那白莲藕一般的双脚才刚刚露出棉被的那一刹那，我马上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可脚下一歪，竟是有点痛楚，惊呼之下，整个斜斜的压在了桑桐的身上，还扯坏了他的衣襟。
　　“唔……”我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温暖的气息，让我这颗紧绷的心，突然有了想泣的感觉，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压坏没有，说让我来，就让我来吧，我乐意这么照顾你……没有不耐烦，也不是责任，而是因为我从心里想这么做。”撅着嘴，想要起身，却被他抱在怀里，于是我干脆就躺了下去，用脸贴着他的脸颊。
　　“章公子……好了很多……”桑桐摸着我的发，眼睛闪着不舍，犹豫，还有一点点的痛楚。
　　“恩，知道啊，我昨天去看过他了，怎么了？”我抬头亲了亲桑桐的鼻尖，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他黑发之中参杂着一根银色，即便面孔没有随着年华老去，可时间还是给他留下了痕迹。
　　“寒儿……奴家瞒了你……”桑桐紧紧拉住我的衣服，好像是怕我逃跑一般，双目再也无法直视我，终于痛苦的闭上了。
　　“什么事儿啊，那么严重。”我眼皮跳了两跳，叹息一声，反手将他抱牢，深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并不恐慌，这才发现，就算他再做出什么伤害的我的事情，我也无法恨他，我对他的爱，早早的超越了一切，变成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深厚。
　　“那夜，章公子被人毒倒……叫了寒儿的名字，奴家知道，章公子心里有寒儿……奴家……”桑桐睫毛湿润了，可泪水似乎被憋住了，没有顺着眼角落下，倒是那美好的嗓音沙哑了一些，还伴着哽咽。
　　“呵……相公是在试探我？”我没怎么相信，而且就算章意对我有情，我们也都不可能了，他还有我，我们心里都明白。何况在他修养身体的这段时间，我能看的出来，他对我执着已是淡了。
　　“不！”桑桐眼眸亮起，委屈的摇头，而后咬着下唇，泣血一般的说道：“奴家说过，只要和寒儿在一起，哪怕是做小，奴家都不在乎，可奴家还是妒了，奴家贪恋寒儿的情，寒儿的疼爱，所以奴家一直没说，可……可若是寒儿喜欢的，奴家不忍，所以哪怕心在滴血，今日也得实话实说。”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也不怕得忧郁症，我很早前不是说过嘛，婚姻是2个人的事情，哪怕结婚的时候，对方不是自己的最爱，也要真诚相待，忠贞不二，何况我娶了前世今生最爱的男人，怎还会想到三人行？相公总是多虑了。”我拍了拍桑桐的脸颊，以往是用计过日子，还算不错，伤不了心，现在是费劲了情感对我，我真怕他用情过深，亏了自己，这男人身心都伤不得的。
　　“可……寒儿不可惜吗？”桑桐泪珠半滚，鼻子有点红红的，突然又增了几分妩媚，好像鲜嫩的草莓。
　　“齐人之福，我可不愿享，而且……我若是享了，怕是有人不愿……”狡猾的转了话锋，我也隐隐笑着那门口经常站着的女人，如此明显，却不愿更近一步，也是个白痴。
　　“你是说……秀儿？”瞪大了眼睛，桑桐的手松了，我趁机爬了起来，把他的双脚放入脚盆之中，还好……水没有凉。
　　“你也看出来了？呵呵……咱们有空帮她一把吧。”若是秀雅真是好人，那何尝不是如了章意的愿？也算是我想给的一点点补偿吧。
　　“这……那寒儿呢？”这个男人，本来还是吃醋，现在到替我惋惜起来了，这古代人真是想不明白啊。
　　“相公，我有一句话，你千万要记得。”手摸上那微凉的皮肤，我准备给桑桐上上一课。
　　“什么？”桑桐缩了缩脚，不解的问道。
　　“若是将来有人想要我，你就吃醋，可劲儿的吃，然后把你能摆出的最凶悍的模样摆出来，最好能把那男人吓跑了，也不能让我被人抢了去。不然我本是不愿的，但是面对男人，又不能出手教训，可这狗皮膏药一沾就难弄了，你可不能害我，一辈子养那么多男人，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抬起头，严肃中带着点点恨意，今天就是要说个明白，将来不管有多少男人，我都不想要了，省的他老想把我与别人做成堆，自己哀怨伤心。
　　“可是……”桑桐似乎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是不爱色的，可能也很怀疑我今天所说吧。
　　“没有可是，相公，你要记住，你是天底下最美的男人，最魅的妖精，你若是再撮合我与别人，那就是害了别人，因为那人，就算我娶了，我也终身不会去碰的。”替他擦干了脚，又放回了被子里，伸手在他胸口，准备更衣了。
　　“好……寒儿……奴家谁都不让！”原本以为他不会答应，可沉默了一会儿，我替他脱掉长裤之时，他突然吻住我的唇，狠狠的发誓道，而此刻的我们并不知道，就是今天这闺房内的谈话，却能在将来，让这个看似软弱的男子，坚毅的替我撑起后方的一片天地，不让我们的幸福的家园，经历一点点的风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的明白，什么叫做心灵的支柱……不过此乃后话了……
　　“小一，毛黄子回来了，有事找你。”门外桑大夫叫我，想必是毛黄子回来和她换了手。
　　“来啦……”我给桑桐盖好了被子，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尽快收摊，今天早点回来陪你，你先睡吧。”然后看着他笑着闭上眼睛，这才端起水，出了房门，可心里总归是不踏实，总觉得毛黄子去寒府，会遇到别的事情……

　　第九十一章

　　“你就一夫奴！”冷眉一横，毛黄子把手里的烤肉塞进我手里。
　　“怎么着？嫉妒我们水乳交融？有本事你也缠着你相公。”我乐滋滋的，挑眉拿过烤肉，却没装盘，自己吃了起来，故意气她。这么个呆头鹅，连个男人都不会哄，怎么出来混的，真丢女人的脸。
　　“谁像你是的，天天不知羞的绕在男人身边，还……还当着大家的面，搂搂抱抱。”毛黄子气不服，一把从我手里抢过烤肉，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心情极度的不爽。
　　“你这是嫉妒……哎……你真是可怜，弄来个相公，整天和你说礼教，都赶上教书的了。”又拿来一串，放在盘中，熟练的拿起特质瓷瓶，在上面撒了起来，这是要给前面客人的。
　　“那是人家矜持，有大家男儿之风。”毛黄子接过盘子，愤愤的说道，转身送了出去。
　　“是是……我到觉得夫妻之间还是甜腻点好，相互宠着，别搞得跟陌生人似的，累！”我摇了摇头，却没把涵棋是青楼之人的重点说出来，怕伤了毛黄子，这男人也真算青楼里的异类了，什么遵守夫道，什么劝妻子不可重欲，不可醉心夫郎，呸！老娘喜欢做什么就什么，亏好我没找这样的，不然非疯了不可。
　　“你是让你家男人给惯的！”盘子一放，我到憋起了笑，毛黄子那眼里明摆着的嫉妒，早说嘛，我们又不是什么正经大户人家，怎的会喜欢那种虚礼。
　　“你先试着多宠着点你相公，别管他说什么，你都按自己想做的做，若是他真的说多了，你便以妻就是天顶了他，这样久了，就算是顽石也要软了。”看着老友可怜，我也不好再去捉弄，送上一计缠功，先让她尝尝甜头，这里的男人性子都软，多培养感情，总归会有收获的，除非这男人心里原本就有了人了，否则哪个男人不喜欢妻主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恩爱是迟早的。
　　“可行？”歪着脸，毛黄子想试又不敢试的问道。
　　“试试也没损失，反正他都是你的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拨乱她的杂毛，笑着继续放上铁钎，架上的烤肉冒着热气，还滴下几颗热油，里面的木炭顿时发出滋滋的响声，肉香出来了……
　　“你怎没有问？”也不知道毛黄子是不是准备试，倒是她把话题换了，问得小心翼翼。
　　“你想说，你自会说，不过，你也太小心了吧，你还当我真的曾经受过那男人的伤？”好笑的撇了眼她，继续烤肉。
　　“你……”毛黄子语顿，又低下头去。
　　“我这辈子呢，只爱过我家男人，也最爱他，不会有别人了。”挤了挤眼睛，我轻松的说着，怎么老是有人觉得我很受伤，我前夫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呢，他给我最大的伤害，也不过就是一顿板子而已，其余的，他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陌生人，更别说耻辱之类的了，我是现代人，完全没有那个概念。再说我前世全部的爱，已经给了我前世的老公，而这辈子能让我哭，让我堵心的，只有桑桐，我与他之间的感情，想必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分开了。
　　“你对寒家的少爷……”毛黄子脸上明摆着写着不信。
　　“拜托，我连他长的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我就和他相处过几个月，其中大部分还是在被软禁当中，他长得啥样，我早就不记得了。
　　“哎……是该忘记的……”肩头被毛黄子怜悯的拍了一拍，气得我差点翻了白眼，什么人啊，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说吧，你遇到啥事了，这么晚才回来？”懒得再管这帮古人想些什么，只是我更关心她遇到了什么。
　　“哦，我正要和你说呢，我给寒府送去小吃，正巧看着你前夫坐着轿子回来，然后听说我来送东西的，就让我和他一起去了县衙，说是……说是给他妻主带去的，顺便给我赏银，让我认个门什么的，以后直接给他们送到县衙旁的府邸。”毛黄子说到这里，偷偷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继续说道：“本来拿了钱，我就准备走的，反正和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好交集的，可刚出府门，就看到几个人，穿着奇怪的毛皮大衣，长的比我们这里的人壮实的多，鼻子高高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各个带着小圆帽，好像是刚从县衙里被哄出来的。”
　　“哦？异乡人？”蓝眼睛……不会是类似欧洲人吧。
　　“恩，你觉得可怕不，蓝色的眼睛哦，她们说他们是来做生意的，捧着几袋东西，希望县衙给她们办临时居住文书，不至于流落街头，看那样子，好像好久没吃饭了。”毛黄子同情的摇摇头。
　　“生意？做什么的？”也许当地人会对这些长相异常的人怀有敌意，可对于了解前世世界四通八达的我来说，长相越奇特，说明和我们的距离越远，那么我们可以考虑的商机就越大，她们和我们交换的东西也越稀有。哼……这么看来，我这前夫的老婆，也没什么眼界嘛。
　　“不知道，说是什么香料，我路过闻了闻，一点都不好闻，还香呢……这些人真怪。”毛黄子捏着鼻子，还在不停的散气，似乎很难接受的样子。
　　“香料？”我眼睛一亮，如果不好闻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是用于饮食上的了？就算不是，这些人带来的东西，也引起我极大的兴趣。“喂，你别告诉我，你那么晚回来，就是因为闻人家香料去了。”
　　“不是，我是看不服气，就算人家是外地来的，也不能不给人家办住的地方啊，然后我就领着她们，找了家店，先让她们住下了。”毛黄子慢慢侧过身，眼睛也心虚的不敢看我了。
　　“银子也是你出的吧……”我插起了腰，奸笑着，盯着她。
　　“那银子是寒府给的。”毛黄子很少气焰被打压的情况，这次是真被我抓了把柄，横不起来了。
　　“是啊，是我们烤了好久的东西换来的！！！你居然拿钱去给别人？不知道我们很穷吗？你以前不是堪称路边一霸嘛？欺女霸男的事情，不是常做吗？怎么突然转性了？？？当起好人来啦？”不停用手指戳着毛黄子，我越骂越是起劲，好久没看她吃瘪了，这下逮住了，岂能轻易放过？
　　“你怎么弄得和街西头卖烧饼芝麻娘的相公一样啊，哎呦喂，别戳了，痛死我了，姑奶奶，你别喊了，我就那么点事儿，你再喊给涵棋听见，小声点，小声点。”毛黄子又是作揖，又是抱拳，彻底服了软。
　　“行，那你今晚陪我出去一趟。”看看月色正高，客人也剩不下几个了，今天收了摊子，我到是想去会会那几个奇怪的异乡人。
　　“干嘛，你不会旧情难忘吧。”毛黄子收了盘子，紧张的问道。
　　“神经了吧，我和我家相公恩爱的很呢，什么时候变旧情了啊，我是说去见见那几个奇怪的外来客。”收拾了一堆盘子，我踹了毛黄子一脚，伸手拉开帘子，进了内院。
　　“老板，我来吧。”好好卷着袖子，看我进来，便赶紧过来帮忙。
　　“行了，大家差不多了，今天早点收摊，你们都睡去吧。”嚷嚷了一声，我知道毛大哥和桑大叔还在做肉串呢，这些日子太忙了，大家都没好好休息过。
　　“有事？”秀雅试着折叠桌，敏感的问道。
　　“找到乐子了，你有兴趣？”吩咐完好好，让他给毛黄子弄碗炒饭之后，我敲着桌面笑道。
　　“走！”
　　牛蹄在石子铺成的道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这样一个夜色浓重的晚上，格外清晰，车轱辘翻滚着跟上牛的脚步，时不时压碎掉落的树叶，噼啪声伴着虫鸣，也伴着车上无聊的三人。
　　“你确定我们出门，我相公他们的安全，能保障？”没有甩开鞭子，只是任小牛自己慢步，另外一只老牛已经安睡，今天它也跑了不少地方了。
　　“放心好了……”秀雅只是在耳边小声道，我们的事情不适合给毛黄子知道。
　　“喂，是不是快到了！”推了一把身边已经睡着的毛黄子，我看着远处的衙门口，拉住了牛车。
　　“啊……恩……从那边绕过去就是了……阿哈……困死了……”毛黄子很没形象的张大了嘴巴，打着哈欠，而后睡眼朦胧的指着一个方向，我赶着牛车，顺着道路，就拐了过去。
　　夜深人静，小店里虽然营业，可吃饭的人已经很少了，这家小店地势偏僻，建筑也过于老旧，不像是最近才建的，一般这样的，都是家族买卖，一代传给一代的，现在这代估计也算是没落了，要在前世，这里顶多算是个招待所，连一颗星都排不上，环境实在一般。
　　“她们住这儿？”我刚踏入，空气中就股酸霉味，像是长久被雨淋之后，木头朽败的味道，我还真怕这里会突然踏了。
　　“没办法，这里最便宜，总好过住在街上。”毛黄子领着我们进来，又和掌柜的说了几句，便带着我们上了二楼，脚下的楼板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二楼的地面上居然还长出了蘑菇。
　　“她们一共几个人？”再便宜，这里也不像可以长住的地方。
　　“4个，2个女人，1个男人，1个孩子。”毛黄子站在一间房门口，停下说道。
　　听到这里，我与秀雅对视了一眼，彼此即可有了共识，这拖家带口的来到异国，怕是另有隐情。
　　“有人嘛？我是毛黄子，睡了没有啊？”毛黄子没有注意到我们的交流，只是老实的上前敲门，叫醒里面的人。
　　“哦，恩人啊……这就来。”门内一个口音浓重，却显生硬的女人来到门前，可竟然花了几分钟才把这已经半吊的门打开，看这样子，门已经变形很久了。
　　“这么晚了，恩人有事？”门被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个子很高，皮肤却是小麦色的，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大而凹陷，鼻子高挺着，脸上却堆着诚恳的笑，声音清澈，比之前应门的人口音纯正点，衣着也显得繁复点。
　　“我有位朋友，听说你是来这儿做生意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特别想你们结交下，兴奋的一个晚上都不愿等，就过来了。”毛黄子已不是往昔那个毛楞蛮横的女人，经过那么多事儿，又吃过牢狱之灾的苦，再加上我们出来跑买卖讨生活，渐渐的，她也能听的进人劝，压得住火气了。直至今日再看，这丫头居然还能拿出一套官面儿话，让我不由感叹，这个女人果然成长了。
　　“生意？”又从门内跟着出来一人，便是之前应门那位，皮肤略黑，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特别是胸前那两块，简直可以用波澜壮阔形容了，个子起码超过180，这身材，到前世绝对是个标准的模特，就像现在，穿着兽皮，又长着一头又粗又卷的黑发，野性十足，厚厚的嘴唇性感的让人想要一亲芳泽。好个异域的美女。
　　“正是，我听毛黄子说，各位是来这里做生意的，虽然没听明白各位是具体做什么生意的，却十分有兴趣，怎么？不欢迎嘛?”眼神扫视了一下门内，我客气的笑着说道。
　　“啊，欢迎，恩人的朋友，自然是欢迎的，请进，请进。”个子稍矮，皮肤略白，拥有蓝灰色眼眸的女人恍然大悟，急忙将我们让进去里屋，只是，里面实在简陋，只有一张破床，还有几把椅子，一张破桌而已，点的油灯，都不光亮。
　　“真是不好意思，怠慢客人了，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如何称呼？”矮个的女人站在我们的对面，把我们让到床上去做，而那个野性的美女则给我们倒上杯茶，看这情形，我私下猜测，这个灰蓝色眼睛的女人，很像是主人，而野性的美女则是她的仆从。
　　“我不是什么尊贵的客人，只是个卖饭菜的，你叫寒一就可以了，我旁边两位，都是我店里帮忙的朋友，一位是秀儿，一位就是帮助你们的毛黄子，大家都是朋友，不用拘束。”反正大家都不像是有钱人，从朋友做起，总比一开始就谈生意的强，何况我不确定她们有的东西，是否对我有用，所以就算买卖不成，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矛盾，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不过……防心，这次我有带。

　　第九十二章

　　新回到黑暗的街道上，我坐在三人中间，比来时多了一份疲倦，虽然现在不过将近11点钟，可我早已适应了这里的作息时间，这个点钟，应该是抱着相公进入梦乡的时候。想想刚才在那间破屋之中，进行了一场没营养的交谈，我就想笑，并非是后悔今夜来此，反倒是觉得这几人含含糊糊，另有内情，更引得我想要与之结交，往往冒险都会有不少收获。
　　“你怎么打算的？”回去的路上，毛黄子没有睡，反而异常清醒，她应该也明白，今晚对方并未因为她是救命之人，而放下防心，反倒暗中怀疑这是我们计划好的，另有所图。
　　“我想看看她们所谓的香料。”靠在秀儿身上，我用脚轻轻踹着牛屁股，笑着说道。
　　“奇怪了，她们不是要做生意嘛，我们想要……为什么还犹豫呢？”毛黄子困惑的说道。
　　“说明她们不信任我们，不过也是，她们都被官府拒之门外了，我们却半路插上一手，表示对她们的东西有兴趣，自然会让人怀疑。”我拍拍毛黄子的肩头，让她稍安勿躁，这丫头即便历练多了，还是过于耿直，脑子不转弯，而商场上的瞬息变换，交际互利，我却经历的不少，就算不是专长，也能拿来用之一用。
　　“可我今日给她们住处了，她们应该谢谢我们吧。”毛黄子不爽的低吼着，显然她付出了真心，却没有得到回报，让她心中生刺了。
　　“呵呵……无事献殷勤……”我撇了毛黄子一眼。
　　“非奸即盗……”秀雅闭着眼睛，很配合的补充道。
　　“喂！！你们……”毛黄子瞪眼盯着我们。
　　“呵呵，别慌，好人还是多，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特别是心里有鬼的人……”冷笑一声，我看了眼秀雅，看到她眼中的了然，于是放下心来，一鞭子甩在牛屁股上，动作一气呵成，忽然有点自傲，想着以后赶车也要那么潇洒……
　　连过几日，我的生意依旧好到座无虚席，每天赶着车都要送几趟，我家的两辆牛车也不间歇的工作，对于牛们的福利，便是换上上等的草料，安抚它们不算脆弱的脚掌。而忙碌的这么些日子，那几个貌似外国人的穷酸商旅，也没有来找过我，可我和秀雅商量之下，还是决定再停留半月。
　　更有趣的是，我与秀雅最近很容易在一些事情上达成共识，也越来越有冒险精神了。这让我这个前世大半辈子都过得太过安逸的女人，第一次尝到刺激的滋味，也仿佛将这干涸的衰老灵魂，重新注入了生命的活力，这从前不同，不在被动，不在被迫，而是自己向前冲刺，且不再迷茫。若是说桑桐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那秀雅这个知己便是让我有前进的双腿，以及遇到危险时的依靠，一种求胜的精神，有了这2个人，我突然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怕了。
　　“我跟踪了她们，昨天毛黄子付的房费到期，现在她们都住在破庙里。”秀雅继续帮我打着桌椅，我们也经常借此掩盖交流的内容。
　　“什么来路？”我啃了口苹果，我家亲亲相公刚给我削好的。
　　“我不敢找组织里的人查，怕会留下把柄，我们现在迟行，我已经被警告了。”秀雅叹了口气，似有不甘。
　　“看这个长相，你觉得可能是我们大陆其他三国的吗？”我没有去过别的国家，可看朝凤的银行人员，也和我们没有太多区别，而且按照地理来看，一片大陆上，日照水土都差不多的话，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可那日那两个女人，太欧化了。
　　“我肯定不是，若是我没料错的话，应该是南海对面的大陆，或者岛国上的。”秀雅摇摇头，正如我所料。
　　“她们这样的人，经常来我国吗？”沉思了一会儿，我又问道。
　　“不，她们的国家离我们隔海，不可能老来，不过也不是没有，可一般都是商船队，一来就来很多人，可近期我没听说附近的港口有外来船只，何况我们这里政局不稳，一般的商船，应该不会愿意冒风险的。”秀雅昨夜看到那2个人的长相，并未吃惊，显然也是见多识广的，而我，在前世地球村的大环境下，人种更是基本上都看过，也不意外了。
　　“那……我想就是偷渡，还要偷偷摸摸的来，你想，若是一般的海员，怎么可能拖家带口，那么她们来此，必然是逃避什么，可身上又没有我们这里的钱币，带太贵重的金银，以她们这个身份，难免不会被人怀疑，甚至当成小偷之类的，于是来前定是衡量之后，才决定当个贩卖香料的小贩，本来是想要从官府下手的，毕竟是外来客，没有户口不好办，可没想到却吃了钉子。”这个时候还敢来我国的人，必定是逼不得已，我们本国的人都想去其他的国家了，连朝凤的银号人员都坐船逃走了，何况她们这些大海对面的外国人，怕是无奈只有这里才能停靠，然后换上钱，才能去别的国家避难。
　　“小一，你有点变了……”秀雅听完我说的，突然这么说道。
　　“啊？”我没听懂。
　　“你没我刚开始认识你时，那么单纯了……现在算是长心眼了……”秀雅略带赏识却又带着讥讽的说道，还多看了我两眼。
　　“呵……人总是要成长的，我还不想死，更不想你们陪着我死。”本以为自己会笑着扑上去殴打秀雅，谁让她暗喻我以前缺心眼，可到了后面，只是苦笑着叹息，有些人活到老，还是很纯真，有些人则在孩童之时，就已经精于算计，不同的机遇，不同的环境，人的发展就不会一样，我这样的……算是重活一次，重新开窍吧。
　　“其实傻点也好……”秀雅声音很小，却带着淡淡惋惜，我知道她为我难过，可没有伤痛，哪里能破茧而出呢……我以前只想做只安逸的毛虫，可现在……我突然想做一只绚丽的蝴蝶了……只是逼着二次成长，并不好受……
　　“我可以信你吧……”我没有哀悼过去，倒是极其诚挚的问道，我对着秀雅，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自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仿佛就如她说的那般，自然而然，我信她，是应该的，就如饿了要吃饭，太阳下去月亮升起一般，毫无疑问的真理。
　　秀雅说罢，我们对视一会儿，又是相视一笑，两颗心……也许在这一刻，才真正的靠近。
　　“我需要人。”不需要多做解释，秀雅听的懂。
　　“有点危险。”秀雅低头思量。
　　“要多少钱？”我也明白，毕竟我们是被监视的，想要在敌人眼皮底下搞猫腻，这是技术活。
　　“暂时不用，我先想想办法。”秀雅继续拿起木头，剥了起来。
　　“别给自己找上麻烦，量力就可，毕竟……这里的生意可有可无。”看着手里被啃干净的苹果核，我有担心的说道。
　　“知道。”秀雅点了点头，她是聪明人，我不必多言。
　　“小一……”见我要走，秀雅又抬头说道。
　　“怎么了？”我把苹果核扔给了墙角的野狗，也怪桑桐太过善心，第一次有动物进来，他就给饭吃，现在好了，这野狗居然拖家带口搬过来住了，想赶，也赶不走了。
　　“不出三日，她们必会寻来。”秀雅信心满满的说道。
　　“和我想的差不多。”嘻嘻笑着，对此我一点都不担心，现在盯上了的东西，我可不会轻易再放手了。
　　三日对于平常人来说，不过一晃而过，而对于身无分文，无钱无力的人来说，饥寒交迫，腹饿难忍，而若是对于孩子来说，那怕是小命难保了，生命如此脆弱，稍不留神，就会与死神擦身而过……
　　于是说，我与秀雅的预想也算是有凭有据，她们没有身份，根本无法在本地立足，再来没有金钱来源，吃饭都成问题，就算女人们有本事，哪怕有武功，也不好做些偷啊抢啊的事情，毕竟她们看起来不像平常百姓，单说尊严就不可践踏，更何况惹出事来，她们更难收拾。最后……想要活命，便只有一条路走……
　　这点，我与秀雅都算到了……
　　果不其然，三日后，店门一开，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抱着一个已经昏迷的孩子，在太阳升起之时，进入我的店铺，却并非客人。
　　“孩子……天啊……我的孩子……”褐色长发，绿色眼眸，小麦色皮肤的男子正靠在桑桐的怀里，呜咽的哭着，若不是知道他是担心幼儿，我的汗毛都快倒立了。我才好不容易接受这里娘娘腔们的柔弱，却一时难以忍受这么高大的男人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太震撼了……
　　“没事的，谭大夫医术很好，孩子没事的。”温暖如阳光一般的桑桐，总有一种安抚人心，让人镇静的作用，劝说了几句，终于让这男人不再落泪。
　　“放心好了，令千金一定会平安度过的。”含着笑意将看向桑桐的视线挪开，放于那蓝眼女人身上，心里总归有点小小的歉疚，毕竟……我们放手了，故意要看到今天的局面的，可是，孩子何其无辜啊……
　　“恩人，你又救了我们，真是……”蓝灰眼的女人一抱拳，难堪的低下了头，随后深深一躬道：“我叫阿尔妮，那日确实是怠慢了各位……我们很抱歉……”
　　“这没什么，人总是有选择的权利的。”这三日，想必她们应该都想明白了。
　　“我叫佳能，若是恩人有什么需要我办的，尽管开口。”那个深麦色皮肤的野性美人，也终于放下骄傲，诚心说道。只是……佳能？我眯起眼睛，这女人也不像日本货嘛……不知道她们族有没有叫尼康的，不过不可否认，这女人的“镜头”很美，闪着自信的光芒。
　　“具体的，我们之后再谈吧，你们也饿了吧，先吃饭，再洗澡，换身衣服吧。”看那一身的落魄模样，想必三日前她们就没洗过澡，又连续三日没进食，想必都快虚脱了。
　　“谢过……”两个女人憔悴的走了出去，桑桐则陪着那位男子，准备在房内用餐。
　　安顿好几人，我舒了口气，嘴角隐隐含笑，我心里那不安分的因子又开始作祟了，甚至兴奋的手臂微抖，我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奠定我事业的机会。
　　“唔……寒儿……”长长棉棉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从桑桐的唇瓣处缓缓发出，那低哑磁性玻璃般中性的嗓子中又带着如孩子般依赖渴求的撒娇声，不停的拨弄我的心弦，严重打击我的自制，所以今夜注定是个狂热的一夜。
　　“桐……”闷闷的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停啃咬他的锁骨，手掌从他的大腿一直摸上了右边的突起，轻轻的搓揉起来。
　　“啊……唔……寒儿……快……”早知道那是他最容易被刺激的地方，果然没逗弄多久，他便浑身发抖，似要昏厥了。
　　侧头吻上那不点而朱的嘴唇，享受着花香的熏染，我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的身上，慢慢的，一点点的，将他吞入腹中，吃得一干二净，一丝不留……
　　“啊……”抱着怀中半脱半穿着亵衣的桑桐，看着他因为刚刚释放而满脸香汗的脸庞，轻轻笑着，替他擦汗。人都是喜欢美好的生物，不管阴柔的，冷酷的，还是潇洒的，只要是美的，不论男女都会喜欢，即便他没有太多的男子气概，也长得太过娇艳动人类似女子，可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爱上他，还是先爱上了他的皮囊，后才是爱上了他的脾气，他的灵魂，就是这么个中性的男人，却已经勾住我所有的心神了。
　　“寒儿，累了？有没有不舒服。”身子还在痉挛，桑桐总是会在恢复神智后的第一时间，注意我的身体，关怀备至，想必前世没有一男人会对我如此用心吧。
　　“这是我应该问你的吧……你身子一向不好，这些日子还来了人，还需要你照顾着，晚上我又忍不住……我怕伤了你。”即便谭大叔说桑桐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可底子亏了，短时间肯定补不上的。
　　“不碍的，奴家身子很好……”桑桐侧身过来，一把将我带进怀里，我勾唇一笑，这便是我们这对夫妻另一奇怪的地方，别的男人怕是这种时候，都会被老婆抱在怀里，只有桑桐老是将我看做孩子，抱抱哄哄，到对了胃口，毕竟……我有前世的记忆，有的时候还是需要男人呵护。
　　“注意点好。”打了个哈欠，将两人的被子拉好，缩了缩身体，今晚的激战结束，该睡觉了。
　　“寒儿觉得……穆贴儿可爱吗？”桑桐在黑暗之中，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表情的问道。
　　“唔……可爱啊，蓝灰色的眼睛，说话也甜腻腻的……”昏昏沉沉中，我带着浓重的睡意回道，脑海里却浮现了我前世女儿的模样，她四岁的时候，也很可爱，老跟在我的后面，软软的叫着妈妈，满身的奶味……
　　“哎……”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满含着愧疚，痛苦，以及无限的渴望……兴许只是我的梦吧……

　　第九十三章

　　时间不容我们再过多犹豫，就在阿尔妮的女儿穆贴儿身体稳定了之后，我与阿尔妮做了一个交易，让她把她带来的香料给我们过目，而后以较低的价格卖给我们，我们则利用与小店的生意，不过阿尔妮必须帮我们保密，不会另找买家，相对的，我们会提供她们住所，安排后面的生活，以及等到她们想离开的时候，为她们筹备盘缠。
　　“小一，你料的没错，真的有人曾经问过那些花农，我们购买红茄的用途。”毛黄子按照我的要求去买了一些盆栽回来，放在院中，这也算混淆敌人的视听，拖延一时算一时。
　　“无妨，反正她们暂时也不会知道用法，咱们把花盆放在房间，就当装饰好了，这个让我相公来弄就行。”我自从看过阿尔妮带来的香料之后，便不太担心辣椒粉会被人揭穿，而后仿制了。我现在更想做的是，将所有的调料配置完成，然后放于瓶中，不让它们的原貌被人参透，这样的话，就算日后我们开了分店，也只需每月将这些粉末送至各大实体店，却不需亲自坐镇了，而且对方也很难调配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不怕被人偷学，侵犯版权。
　　“好，只是……”毛黄子应下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去，后却又去而复返，迟疑的看着我道。
　　“怎么了？”我扔下手里的蔬菜，皱眉问道。
　　“这几日，寒家都有人来向我们订餐。”毛黄子抓抓头，为难的看着我。
　　“这我知道，不是都是你去送的嘛。”为了不牵扯麻烦，凡是与寒府还有衙门有关的业务，我一向不参与，能避开就避开。
　　“可是老有人问起寒记的老板……”毛黄子说了一半，我就大概明白了，看来寒家的人真的如秀雅所说，开始对我有兴趣了。
　　“姑且不理她们，她们再问，你就装傻。”我重新坐好，又捡起地上的菜，继续处理起来，现在不适宜与我那所谓的前夫打交道。
　　等到夜深人静，我偷偷进了厨房，然后躲在石桌底下，又把身旁一袋袋的香料打开，慢慢开始尝试我的配料，接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准备将配好的材料放进去。其实阿尔妮背来的香料种类很多，实质上，大多数都是用来熏衣，或者点燃的，只有少部分是用来吃的，以阿尔妮她们的装扮和习性看，她们那里的烤食肯定比我们的丰富，只是大多做的不细，不适合大陆人的口味，所谓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在大陆文人眼里，都是粗人做的，上不了台面，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改装，换个门面，更加符合这些文人骚客的所谓文雅之气，也更能赚取大量的银子。
　　在众多香料中，我发现了这里少见的花椒末，还有胡椒粉，孜然等等专门烤制食物的粉末，还有几种有些发甜，有些发酸，有些则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我不想总做一种味道，于是我便把能吃的12种香料，各个分类，重新配味，根据不同需求的烤串，或者小菜，撒放不同的混合香料，当然，配方只有我能知道，多了少了，都不会对味。为此，我辛苦调配了7天，才调出了4瓶不同口味的佐料。
　　其中，有我前世很熟悉的麻辣味，还有配上酱汁的香辣味，然后是带着柠檬味道的酸甜口，还有飘着花香之气的甘苦味，当然这苦吃到嘴里之后，会逐渐变成一种鲜甜，唇齿留香，别有风味。
　　有了这4瓶佐料之后，我又瞄上了周围的房屋，还有大树，寻找一种前世烧烤必备的用品——蜂蜜。
　　“对，就这么缝，最好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的部分。”靠着桑桐，看着他缝制的双层黑布袋，享受着软玉在怀的幸福时光。
　　“寒儿，又准备做些什么？”桑桐早已习惯我的奇思怪想，特别是我推出那4种口味的烧烤，还有小菜之后，每当我想做什么，他都比我兴奋。
　　“相公，你说这个能挡住蜜蜂叮咬吗？”扯了扯桑桐的袖子，我懒洋洋的问道，抱着桑桐总有点想要昏昏欲睡的感觉，果然这些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寒儿要去做什么？”桑桐手上一哆嗦，正好刺伤了指尖，眼看着那白玉尖儿的手指滚出颗颗血珠，艳的我肝儿疼。
　　“没，我想要蜜蜂巢里的东西。”急忙将他的手指含入口中，本想不告诉他，可又怕真的出事，让他恼我，只得提前报备。
　　“不……那东西蜇人，寒儿不要去了……”桑桐一向护我，我早知他不会同意，只是没想到那么坚决。
　　“可是我真的需要那个，我也没见有人卖过。”继续扯着桑桐的袖子撒娇，反正我是小女人，没什么丢脸的。
　　“寒儿真的想要，那不如拿了钱找别人帮你。”桑桐看我如此渴望，咬了咬唇，狠下心来说道。
　　“可是，万一别人被蜇了，总不太好……”其实我到不特别担心，毕竟穿着防护衣，应该没那么容易蜇伤，再说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去取了蜂巢，拿了里面的蜂蜜，现在配料的保密，要比原来做的更严格，我不希望有一日，满大街都是做类似的产品的，那我还怎么混饭吃。
　　“寒儿……有句话说出来，怕是寒儿会瞧不起奴家，或是说奴家肤浅，可……”桑桐放下手里的活，侧身将我抱住，又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忧虑的说道。
　　“说罢，我听着呢……”拍了拍他的背，我鼓励道。
　　“在奴家的眼里，谁都可以受伤，谁都可以出事，可……寒儿不行，寒儿对于奴家来说，是最宝贵的，若是寒儿执意要自己亲力亲为，那奴家帮你去，即不让寒儿觉得愧对别人，又能拿到想要的东西。”桑桐轻拍我的后背，带着一点无情，又带着一丝倔强的说道。
　　我默默低头，原以为他会百般阻挠我去找蜜之事，可我却忽略了这个男人对我的了解，他知我不会放弃，也不能阻碍我的想法，所以最终能让我却步，或是不让我亲自出手的方法，就是他来帮我做，只因他清楚我对他的感情，对他充满了舍不得的情意。
　　哎…… 男人太过聪慧，有时候也会让女人头疼……现在这个男人终于懂得如何威胁我了。
　　“那我找秀雅去好了。”无奈中的无奈啊，秀雅，你可千万别怨我啊，谁让你会武呢……
　　桑桐见我保证再三，也就松了口气，继续把手上的针线活做完，接着又和我说了些最近的账目，以及哪些小吃卖的好，哪些需要改进，哪些太过平常，应该考虑取消或者换个花样。一样一样，一条一条，名目清楚，这也是我佩服桑桐的另一个地方，他适合算账，更适合做生意，他表面上看温良柔顺，实质性格喜好算计，对于商场之事，更是有独到的见解，特别是有着一双慧眼，好人坏人，性格脾气，只需聊上几句，看上几眼，便知晓七分，若不是这里的男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想必他早是商场上一名成功的商人了。而我近期开始放心将重要之事交与秀雅，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桑桐的那句：她是好人。
　　“我准备咱们走了之后，还留下这个店。”收好桑桐给我过目的银票，准备拿这些钱，去买个小酒家。
　　“可是秀雅准备好了？”桑桐仰脸先是微微讶异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肯定的问道。
　　“相公，以后什么事都瞒不了你了……”嘟着嘴，我假装哀怨不满的说道。不过心里还是不得不夸赞自家老公的洞察力，想当初，我告诉他秀雅的来历，以及事情的始末，他都没有一点点的惊慌，似乎早就料到了，真不知道他曾经在什么环境下生活的，看起来简单，实则深不见底。
　　“寒儿还想瞒奴家什么？”美目一翻，顿时让我打了个寒颤，心虚的抱紧自家相公，贼贼的偷笑，就算有事，以后也不能招认。
　　“我准备偷偷让秀雅找的人以面试的方式成为我的店员，这样想要追杀我们的人，就不会拿她们开刀了。”我前些日子让秀雅帮忙招募了些人手，她借着出去寻找材料为由，这几日已是有眉目了，据说都是有些身手的，对于现在的情形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那……可否在挑人之时，让奴家在帘后瞧瞧，顺便问几句话？”桑桐将缝制好的布袋伸手放于桌上，接着不慌不忙的解开衣衫，将我的手放了进去……
　　“这是自然，我相信相公的眼光，不过好在我现在有了新的利用价值，我们的命应该不会那么脆弱了……”了解了桑桐的意图，我忍不住亲吻他的颈脖，等不到他再继续说下去，便将他压在身下，随后将被子拉与两人身上，挑逗的摸入他长长的衣衫，看着他情不自禁的扬起雪白的下巴……
　　又到午睡的时候了……
　　计划一环扣着一环，秀雅几次提醒我们，她们组织的人催她加快行程了，于是商量之后，我决定让秀雅偷偷为我取了蜂蜜，却不拿出来使用，只是存着，为了方便日后推出新的菜色，而谭大夫得知我们取了蜂巢，更是难得积极，夜晚秘密参与我们的取蜜过程，顺便还取了蜂王浆走，说是给桑桐补身，做一些利孕的药品。
　　小院的人越来越多，我不得不在住所对面又给阿尔妮一家租了个小院，不然孩子不少，大人更多，实在太挤，而且桑桐曾说阿尔妮不是一般平民，心思也很难猜测，怕引出事端，对我们不利，反正香料已经到手，下一批还不知道能不能从她们手上继续收货，所以稍稍疏远也是必要的。
　　因为要开小饭店，我又支出一些银票，让毛黄子物色好的地段，适当的位置，反正这些银票将来有了战争，也不定能花的出去，所以我们身上尽量只存银两，而花去银票。
　　找齐帮手，配好调料，又找好店址，算起来又足足过了一周，然后简单装修，配备桌椅，慢慢将小吃店的东西搬运到饭店里，又花去一周，这样屈指算来，已是到了我们应该离去的日子了……
　　“什么时候面试？”虽然知道这个招工只是个过场，实际上我们私下已经挑过人选，还是桑桐一个一个指出来的，可为了不让官府抓到蛛丝马迹，对秀雅不利，我们还是要认认真真的假装考试，最后只要把我们的人选出来就可以了。
　　“今天下午，反正她们已经提前学会烤肉的方法了，就算三日后我们离去，店也没有问题。”秀雅对于桑桐的洞察力，已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面深信不疑了，至少在短时期内，桑桐选择的人不会背叛我们。
　　“是吗？那我让她们学的12道菜，都会了吗？”我私下没有和这些人接触，怕引人怀疑，一切都是交由秀雅偷偷完成的，至少她的功夫不会让人操心。
　　“差不多有七八分火候。”秀雅说到这里，还是流露出一丝失望，我知道除了烧烤因为我的调料固定，而味道不变外，其他的菜都需要她们慢慢磨合，短期内是不会超过桑桐的手艺的。
　　“就这样吧，今日选完人，后天启程。”本来酒店就是我们意外野心的产物，成与不成对我们逃命来说，都没有太多阻碍，顺其自然便是。
　　“阿尔妮她们呢？”秀雅对于那几个人，始终没有好脸色，防备的紧。
　　“她们不是说不跟我们走嘛，大家都是逃命，少和她们接触就是了。”我们已经够麻烦了，再多一组人拖后腿，可真要崩溃了……
　　秀雅点头，转身出门准备去店里查看店员报名的程度，而我则关上房门，想换一套衣衫，毕竟我下午是主考官，即便做做样子，也要个体面，我想这么个肥差，今日定是会有不少人前来应试。
　　“小一，你快出来，有人找你……”刚刚换好新衫，房门就被毛黄子一脚踹开。
　　“谁？”看着又缺了一角的大门，我掩下不悦，回头问道。
　　“自称是你奶父的，说是自小养你的……见是不见？”毛黄子满头大汗的进了门，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哈？”我当场傻了，脑袋一片空白，莫非……这个寒一还有亲人？

　　第九十四章

　　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40多岁，背有点驼，站在院子外，眼光游弋，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一张老脸满是风霜，褶子不多，可扑了白粉之后，格外的吓人，对于我这种喜爱素面朝天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视觉摧残，特别是看到他拿着帕子，翘着兰花指的时候，我想……我现在急需去找桑桐寻求心理慰藉，真是的，人家也是奶夫，面前这位也是奶夫，怎么差别大的让人害怕呢。
　　“请问，您是哪位？”克制住自己想要脱鞋丢过去的冲动，对于这个有可能抚养过自己身体的男人来说，我还是存了一些耐心的，语气自然也客气起来。
　　“一儿……真的是一儿……奴家可怜的一儿啊……”一阵粉香扑鼻，眼看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冲刷了他那张老脸，洗出几条“河道”，我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的想要靠上毛黄子坚实的肩膀，却猛然发现，这个臭女人居然在我需要她的时候，已经飘然站到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了。
　　“那什么……呵呵……您到底是哪位啊？”我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不管这人是真是假，我绝对不可以认下，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大大的残忍！
　　“一儿，你怎的不认识奴家了？”两眼沉痛的看着我，仿佛我是抛弃老父的逆女，此刻该遭天打雷劈。
　　“呵呵……那什么……我应该认识您吗？”嘴角一阵抽搐，头往右一偏，避过了那鸡爪一般的左手，厄……居然手上都擦了粉，香得我想吐……
　　“你这孩子，就爱玩笑，奴家是你的奶夫啊……你小时候被送进寒府的时候，是奴家养的你，你怎能忘记。”看似慈爱的责备着我，面前的男人作势又要拉我的袖子，吓得我往后退了数步，弄得一身冷汗，再看毛黄子这个混蛋，都站到院子里了……
　　“那什么？可有什么事？”笑容已经挂不住了，我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人打发走，给点银两都没有问题。
　　“一儿……你可是不愿认奴家？”“河道”又增了几条，那张脸眼看都花了，真亏这人还能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反正我是一点同情心都没燃起来。
　　“那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寒府是哪里，我在池莲出生，小门小户的，没有奶父，很抱歉，大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虽然对面的男人岁数和我前世差不多，可长的实在不算面嫩，叫他一声大叔，我心甘情愿。
　　“你……你还是不认奴家，奴家的命怎么那么苦啊……”说风就是雨，我那所谓的奶父大人当街就坐在了地上，两腿乱蹬，哭天喊地，周围的路人都渐渐停下脚步，不敢走的太近，可各个的瞪着好事的眼睛看了过来，估计已经开始酝酿后面几日新的八卦了，好在，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走人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被他这一闹，我也没了耐心与他周旋，并非我太过心狠，可冷静下来，想到若是这人真是寒一的奶父，那我住在寒府应该也是见过的，可从我重生，到我离开，压根没有人服侍，细细回味，这么个尴尬的身份，也不太有可能用的上奶父吧，那么他便是骗我，必定有别的目的。
　　“一儿，你愿意认奴家了？”抽泣着，这男人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顿时哭脸变笑脸，可惜白粉被水冲刷之后，有些狰狞。
　　“哎……”实在是无奈啊……我本来不想做绝的，只是这人执迷不悟啊。
　　把良心往狗肚子里一揣，我狠下心来，刚想冲着人群里喊，就见一柄银枪随风而来，直直的指上了那人的颈脖。
　　“啊！！！！”未伤皮肉，可冲击不小，就见那人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双眼一翻，帕子一甩，抽过去了……
　　“哎……我本来还想演出一场苦情戏，起码让大家以为我被占便宜呢，你这一下，白搭了……”哭笑不得，章意就是这么个侠义性情，虽然大病初愈，脸色还是微带惨白，可精神依旧那么抖擞，动作也依旧那么迅速……
　　“你就是这个性子，若我不来，我怕你就要妥协给钱了吧。”章意收了枪，看我好像在看一只软脚虾，我知道我这性子的女人在这个世界看起来太过柔弱，不够坚强，可好歹我也不像温室的花朵，遇事就哭个不停，六神无主吧。妥协？除了危机性命的时候，其他时候我都当没学过这个词。
　　“是是，哎……现在怎么办，本来不是我们的错，都被看成是我们恐吓人家了。”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私语，我暗怪章意的冲动，虽然我很感激他让地上这个抹粉的人妖闭上了嘴巴。
　　“交给我吧。”还没想到如何处理地上这位，章意身旁的人就走了过来，小力踢了踢那个男人。
　　“秀儿？你不是在饭店里吗？”我先是讶异，后又见章意站在她的身旁，立刻了然，露出原来如此的笑意。
　　“我看你没来，便过来看看，怕你忘记了。”秀雅毕竟是天下第一杀手，被我这么别有用心的一瞄，竟只是尴尬数秒，便恢复平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都是我多虑了一般。
　　“那你先把这……我与章意先去好了，毛黄子守家。”眼看时间不早，我也不可能为个陌生人耽误，反正我相信秀雅的能力，这点小事难不倒她，顺便还能帮我查查是哪个神经病雇人到我门前捣乱。
　　稍稍和毛黄子交代，又狠瞪了她一眼后，我拉着章意没有驾车，避开旁人的探究的目光，往寒记走去。一路走过，突然恍然，我与章意已经许久没有单独聊过了，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池莲的时候，经常一起出门，一起办事，一起做生意，可自从他中毒之后，我除了送药或者送饭的时候见他外，大部分时间不是忙着逃命想招，就是做生意陪桑桐，而章意这个朋友，也许是刻意，也许是偶然，居然慢慢的疏远了……
　　“你身体怎么样了？”虽说我三天前才听谭大叔说，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毒都清了，不过就是瘦了点，精神到是比以前好多了。”看着章意摸着脸颊的动作，我内心升出一丝愧疚，若是那日我不找他帮忙，说不定他也不会遭此毒手了。
　　“多吃点，才好补回来，省得将来连枪都提不起来，就只能卷卷包袱嫁人啦。”玩笑的活跃气氛，即便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谈天，我也不想改变我们之间的友谊，徒生隔膜。
　　“去！好男儿志在四方，嫁什么人？”恼羞成怒，章意毫不客气的拍上我的后脑勺，两人互损一番，自然而然回到从前。
　　“行了吧，不开你玩笑了，不过……”看着章意因为一段时间不晒太阳，而变白的皮肤，我忽然想起那个一直在他门外守候的女人，不由问道：“喂，你觉着秀儿这人怎么样？”
　　“秀儿？还不就是那样痞痞的，不务正业，天天游手好闲的。”章意不以为然的回道，却让我有些同情秀雅，也不知是她伪装的太好，还是章意神经太粗，或是他根本没有注意过这个女人。
　　“是吗？不过她最近帮了我不少忙。”不敢透露太多，怕章意承受不了，何况他还有个未婚妻，像他这么固执的男人，秀雅的情路怕是很难走了……
　　“省省吧，就她啊……还不如个爷们呢。”章意笑着摇头，压根看不起秀雅，后来也许觉得这么说不妥，只能补一句道：“不过最近确实老实点了，但是！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啊，她来路不明，以前咱们不是说了嘛，她有可能不是好人，多防着点。”
　　明明知道章意不知底细，一片好心，我却还是替秀雅可惜，哎……若是章意知晓秀雅便是他心中所仰慕之人，不知又有怎样表情，只是……明明秀雅对章意有情，可为什么从不在他面前表露，甚至连一点点爱慕都不想让章意知道呢？是自卑，还是因为身份过去？不知未来两人会不会有个圆满的结果啊。
　　事实证明，面试必然是枯燥之极的，看着面前高矮胖瘦，男男女女，如同走秀一般的经过，我坐在没怎么特别装修，只是呈现原木本色的饭店大厅里，偷偷揉着睡眼，无聊的都快数头发了。
　　“还有多少人，才能轮上咱们的人？”小声侧头询问姗姗来迟的秀雅，不得不感叹我这牌子的响亮，应征的人几乎都要排到另外一条街上去了，而我们准备的人，则混在其中，不知何时才能报道。
　　“算了下，还有8个。”秀雅装作喝茶，却很清晰的把话传到我耳中，我知她不太敢用内力传音，毕竟在场的还有章意这样会武的，以及官府派出的卧底。
　　“只有再等等了，真是烦闷啊，明明知道是有暗箱操作的选拔，却还要装作认真。”不满的叽咕着，我却还是老老实实接过面前这人的考卷，细细看着答案，即便等会就算全部做对，这人也绝对不可能过的了实践选拔。
　　“你小心点，别露出马脚，我们这个店里，外面排队的起码有6个是官府派来的，还有4个是组织里派来的，都不是善类，你要用点心，把人打发了。”秀雅表面笑得灿烂，特别是应征者是长得面容稍好的男子，她总会透出好色之相，并且低头与我交谈，看起来好像是我们两人正在评判男子的样貌身材，实则却是在说这等严肃的话题。
　　“要不要留下2个，一个官府的，一个组织里的？你好交差？”不屑的偷偷讥笑，我重重的用毛笔在面前的考卷上画上几个大叉。
　　“留是要留，不过……组织里的不用了，留下2个官府的吧。”秀雅拿着我批过的考卷，皱了皱眉，在应征者看不到的地方，面露厌恶之色。
　　“为什么？”我看了眼之前送考卷的人，终是明白秀雅为什么讨厌她了，原是那人正用复杂的眼神瞧着旁边的章意，呵……这人，不管是谁派来的，必然是过不了了。
　　“官府的人比较笨。”丢下一句，秀雅果然站起，对身旁的毛珊说了几句，便将之前面试那人请了出去，连第二次机会都没给，真狠！
　　又是笔试，又是实践，最后怕筛选不掉，还加上了容貌评选，以及送餐礼仪，最后连口音不标准的都剔除了，等到太阳眼看下山，终于把门口的人送走了大半，剩下的只有6个我们自己的人，还有2个官府的卧底，以及1个意外留下的人。
　　“她是谁？”以准备新考题为由，我拉着秀雅，躲在考官专门休息的屋子里，忐忑不安的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普通的老百姓。”秀雅与我一样不解，只能自我安慰着。
　　“你见过百姓那么厉害的？那锅翻的跟撒花似的，再看雕工，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吧。”我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是说不想把这人刷下去，是实在找不到可以去掉的理由，我照着这里烹饪书上写的刁钻考题，她都能过，接下来炒菜，雕工，切菜，洗菜无一不精，简直可以媲美前世的特级厨师，更别说上菜礼仪，接人待物，好似皇家御厨般的风度，要怎么筛？还要挑的出毛病？拜托我们自己都没法做的如此精致，这简直是鸡蛋中挑骨头般的难题。
　　“我很肯定她不是埋乡人，一来她口音是镜都腔，二来埋乡这种小地方出不了这种人才。”秀雅沉思了一会儿，就给了我这么个回答。
　　“废话。”我翻了个白眼，这不用她调查，我都猜的出来。
　　“我未见过此人，不知她会不会是组织上的暗棋。”秀雅尚存一丝犹豫。
　　“不如另找个理由，赶她离开？就说人已经够了？”虽然我知这是下下之策，若是传出去怕是很难堵住悠悠之口。
　　“罢了，猜来猜去，不如将此人留下，我们的人走一个……”被逼急了的秀雅一卷袖，拍案而定。
　　“什么！！这……”
　　“不好啦，不好啦，小一……你赶紧回去，你家相公……你家相公出事了！！！”
　　本想问清秀雅的用意，却没想到谭大叔这时冲了进来，带来了一个令我晕眩的消息……

　　第九十五章

　　顾不得是不是面试，顾不得那个突然脱颖而出的人有什么目的，更顾不得其他人是如何表情，我捂住心脏，飞快的跳上牛车，一路加鞭，走着最近的小道，横冲直撞的往家赶去，我很害怕，惊的无法理智，惊的几欲昏迷，脑海里只剩下谭大叔进来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我的桑桐出事了……
　　“开门，快点开门！！！”扔下牛车，我疯狂的拍打着自家的大门，本就已经老旧的木门，伴随着我狂乱的心跳，痛苦的呻吟着，落下木渣。
　　“小一？你回来的真快，赶紧进来吧。”毛黄子负责守家，很快为我开了大门，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冲进了自家房内，一股药香让我不忍往床上看去。
　　“别急，谭大夫在这儿呢，没事的。”毛黄子稍稍拉住我，让我不至于太过激动，冲到床边，妨碍大夫治病。
　　“我家相公……他……他是受伤了，还是中毒了？”怕的浑身汗毛战栗，止不住的抖动，只觉得说话的舌头都木了。
　　“不是，说是……小一……你听我说，你别太激动……”毛黄子用力拉我出了自家房间，却左右为难，嘴巴像被粘住了，不敢开口。
　　“说什么废话呢！到底是怎样！”低声怒吼，要不是害怕桑桐听见，我估计会叫得四邻不安。
　　“谭大夫说……说……你家相公太急于有孕，把催孕的药物吃多了……下身出血了……”毛黄子惶恐的看着我，不知如何安慰。
　　“然后呢，你能不能一气儿说完！”压住火气，我揪住她的衣襟，狠狠的说道，这丫头就不能把话说全，让人死也死的明白嘛？
　　“说是，你家相公本来身子就虚，可太过着急，适得其反了……”毛黄子被我勒的脸红气喘，却不敢拉开我的手，估计是怕我之后更加暴力。
　　“适得其反？那可是说……可是说……”我缓缓松开了毛黄子的衣襟，木然的往后退了两步，脑海一片空白，只忆起桑桐渴望孩子的眼神，心一阵阵的抽动，他……要是知道实情，如何受得了……
　　“若是他将来没有孩子，小一你可不能不要人家，他也是命苦……以后若是娶小……”毛黄子看我这个表情，以为我打击过大，人都傻了，又怕我知道详情，会抛弃桑桐，所以底气不足的劝解道。
　　“你胡说什么，我这一辈子只会有桑桐一个男人！”用力推了一把毛黄子，气她侮辱我对桑桐的感情，也侮辱我的人格，我就那么像因为无子嗣，而抛弃糟糠的女人嘛？
　　“你……”
　　“啊……”
　　没听毛黄子继续解释，就听房内传来桑桐痛苦的呻吟，我便什么都不愿去考虑了，推开碍事的毛黄子，直接闯入了房内，顿时便心惊的看到桑桐卷曲着身体，在床上来回的翻滚，而谭大夫则在他的脚板处，小心的扎针。
　　“小一，来的正好，帮我抱住他，我好给他扎针止痛。”谭大夫见进来是我，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指挥我，顺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我点了点头，马上走到床边，趴在床沿，用力将桑桐抱入怀里，即便他痛的哆嗦，还想挣开我的怀抱，我也紧紧的不肯放手，甚至越来越用力。
　　“别怕，相公，你会没事的，马上就不痛了……”也不知是在对着他说，还是安慰自己脆弱的心灵，此刻的他，痛不欲生，是因为身体的创伤，而我同样痛不欲生，则是因为极度担忧他的生命，心中似乎早已只剩下一个信念，那便是不能失去他。还好……还好他还能痛的呼喊，还好他还有力气来回挣扎，还好他还有着强劲的心跳，还好……他还活着……
　　不知不觉，眼眶一热，眼前一片模糊，一滴滴的泪珠落在了桑桐青白的脸颊上……
　　“好了，让他休息会儿吧，我想你也累了……”谭大夫拍了拍我的肩膀，端着带血的脸盆走了出去，还很贴心的关紧了房门。
　　“相公，你觉着怎么样？还痛不痛了？”我不敢立刻放开双臂，怕他又滚到另外一边，伤到自己，只能慢慢松开，将他放在枕头上。却忽然发现他双手握拳，并未因痛抓住我的双臂，而是把自己的手心掐出鲜血……
　　“寒儿……”也许是发现我突然离开他的身边，桑桐带着惶恐的呼唤道。
　　“我在，你手心受伤了，我拿药给你。”从房间柜子里取出谭大夫为我们配的擦伤药粉，记得我们刚刚做生意的时候，手生的很，经常会在厨房磕着碰着，甚至烫伤，所以谭大夫便为我们每人弄了一瓶，以防万一。
　　“寒儿……你都知道了吧……”桑桐有气无力的问着，却让我没由来的再次鼻酸，那口气中含着的巨大悲伤，让我的泪又快要夺眶而出。
　　“你太急了，不过没事，身体养好了就会没事了……”我努力憋回眼中的泪雾，故作无事的回道，尽量让他感觉，只是生了场感冒，没那么严重。
　　“寒儿……奴家现在还是要问……咳咳……”桑桐好似口不清爽，被自己呛咳几声，随后一个字一个字用力的问道：“如今这般，你还爱奴家吗？”
　　我稍稍发懵，原想着假笑含混，让他别太在意生育的问题，可看他现在这般凝重，像是把命都放在这句话里了，我心一沉，便跪了下来，在他的床边，将他的手掌打开，默默的上药，而后等到他局促的侧头用目光向我绝望的求证时，我对上了他的黑眸，也学着他，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放在里边，一个字一个字由胸腔挤了出来：“我只爱你，这辈子，只有你，只要你不死……”
　　桑桐皱着眉，就这么直直看着我，我也没有说话，眼神更不避开，就这么看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忽然觉着是不是时光已经停止的时候，桑桐这才怪异的嫣然一笑道：“奴家要是好不了了，你可是会绝后。”
　　“这辈子养一个人已经很惨了，我还要养那么一大家子，我可不想再多养了……”前世我已经有过孩子，虽然这辈子如果没有孩子，会很遗憾，可有了桑桐，一切都很值得，只要我们都还活着，那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幸福。
　　“奴家不会让你纳侧夫，连侍都不允。”桑桐伸出手，目光中好像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的令人心醉，我看着那夺目的光彩，却只能傻傻的愣住，因为桑桐态度的突然转变，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我除了你，本就谁都不要……”我原以为桑桐会哭哭啼啼的寻死觅活，或者说张罗着为我纳侍，却万万没有考虑到，他竟是霸道的占了我的一生。
　　“寒儿，你单纯的……让奴家自惭形秽……”桑桐叹了口气，抓住我正想给他抹药手。
　　“恩？”我实在跟不上他的思维，怎么又扯上我的性格了？
　　“寒儿……并非是奴家催孕的药吃多了，才会这样的……”桑桐因痛抽了抽嘴角，自嘲的笑道。
　　“什么？？”我更楞了，毛黄子比我还单纯，她怎么会骗我？
　　“奴家想要个孩子，寒儿一直都知道吧。”桑桐拉住我的手，含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慈爱。
　　“是啊，可是……”我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他已是30出头，按照这个年纪，再加上他原本做了奶父，本就不大可能怀孕，只是他一直执着，为了我家所谓的香火，不惜拿命去抵，只是可惜，他一直都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谭大夫和奴家说了，奴家这幅破败的身子，根本很难会有了……”桑桐悲凉的一笑，又痛得卷起了身子。
　　“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要你……”摇了摇头，我自知，我再怎么说他都不会信的，毕竟这里的人压根不信我那套说辞。
　　“奴家知道寒儿真心爱着奴家，是奴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家再也不想放手了……”桑桐紧握住我的手，那般认真与深情，我从不知道他除了包容我，把我当做孩子之外，还有一天，会真真切切的爱上我，爱上一个看起来几乎与他女儿一般大的女孩，我的心……颤动的更厉害了……
　　“可你也不能急啊，这身体……”我又心痛又恼怒的扑到了他的怀里，感受着原本好不容易长胖点的身子又消瘦下去，我说他怎么最近食欲不好呢，光吃那些个补药，也不见身子健壮。
　　“谭大夫是个很有学识之人，所以奴家求她，奴家知道，拖得越久，越没有希望，奴家真的很想生下一个像寒儿的宝宝，然后我们守着她，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而后娶夫生子……”桑桐如泉水般清亮的嗓音，淡淡的在我心里描绘出一副没有危机，没有贫穷，没有病痛的图画，那里只有那高高的石榴树，小小的庭院，还有阳光照射下，花圃里摇动的鲜花，以及院中石凳上坐着正缝着衣衫的他，而我，抱着我们的孩子，享受着中午短暂的小歇，痴痴的望着他……好美……
　　“这是一剂猛药，奴家不后悔！奴家不要寒儿再娶别的男人，寒儿只能属于奴家，即便这药会痛上一个月，但能调剂奴家的身子，恢复到受孕最好的时期，这样，别人就不会逼寒儿纳小，奴家也不会违心的劝解寒儿接受别的男人了。”桑桐摸着我的发，语气从原本的平淡，渐渐变得激昂，可那满含爱意的表达，又让我原本苦涩的心，泛起丝丝的甜意，这就是我的男人啊……一心为我想着，却从来不会缺乏主见的男人，即便外表柔弱，生活在女尊的世界里，依旧遮挡不住他一双慧洁的双目和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那怎的在家之时不用药，现在这个时候……”我还记得刚成婚那会儿，桑桐就急着想要孩子了。
　　“那时只是说想用温药补着，可不知效果如何……结果那么久了，都没消息。”
　　“这才多久啊……”我急急道。
　　“不过这次不同，谭大夫帮奴家找了一剂药方，即便痛苦，可绝对比之前要有希望……”桑桐摸上他的小腹，雀跃的说道，可我却带着深深恐惧，万一……万一要是还是不行，那他会如何，还将怎样折磨自己，他已经这样了啊……
　　“会的，这一次会有的，我不会娶别人，你别怕……”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我搂紧了他，不停的祈求上苍，给这个男人一个孩子吧……
　　好不容易照顾桑桐睡下，我退了出来，心情沉重的找到谭大夫，谭大夫只说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子，若是命中无女，也强求不来，而后叹了口气，不愿多谈，只说是这个方子是她来这儿之后，友人赠的。可我却隐隐不安，这东西这么霸道，就像是如桑桐说的，将身体调节成20出头，受孕最好的状态，那又如何，将来呢，会不会反噬，前世的电影也不是没有看过，不尊重天道循环，即便有了重新焕发青春的药剂，也有时间的限制，而药效一过，人反倒会比之前更加苍老，那我的桑桐呢？我不敢想……心如同被人揪住，快捏炸了。
　　心惶惶的小心守着，将饭店里的事情都交给了秀雅处理，因为桑桐的身体，不得已又准备拖延三日，而那个手艺精湛之人，则因为商量无果，也给留了下来，可出乎意料之外的，那人并非想要留在饭店之中，反而是想拜我为师，学习配料之道，这到是让我们更加云里雾里，说不出这人的来历，最后秀雅担心她是官家派来偷取调料配方的，无奈以不收学徒为由，将人打发了。
　　可事情并未就此而过，那人自然也未曾死心，当然，我们那时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反倒被一波波的假意寻亲之人困扰，弄得焦头烂额，甚至连生意都受此影响，害得我恨不得趁夜逃离，只是我未走，倒是另一人寻上门来……

　　第九十六章

　　“呼，终于走了……”毛黄子关紧了大门，累的贴在门上直喘气。
　　“今天是第几个了？”我颤颤的从厨房探出头来，谨慎的问道。
　　“第4个了。”毛黄子没好气的翻了我个卫生球。
　　“这次又是什么亲戚。”我见麻烦走了，心情也开朗起来，便拿了菜出了厨房，一边做事一边像听故事一般问道。
　　“你不是自己去问啊，你每次都躲起来，被烦的是我啊，你说要是我家相公被吓着了，动了胎气，你赔的起嘛。”毛黄子定了定神，却不忘大声数落我，又返还我4，5个大白眼。
　　“哎呀，我出来不是越搞越乱嘛。”吐了吐舌头，心道自己才没那么傻呢，我这不怎么壮实的身板，出去还不给活吞了。
　　“哼！”毛黄子嫌弃的啐了一口，又道：“这次是说曾经是你娘家七姑妈的三儿子的表舅母。”
　　“呵……我亲戚真多，这次又要求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发了财，还是当了官，怎么那么多人惦记我，说要上门看望我，我也不觉得我现在很有钱啊，顶多新开业的饭馆人气好点，进账多点，那也不是大买卖啊。
　　“说是让你收留，她走投无路了，只要赏口饭吃，有个地方落脚就行了。”毛黄子用木栓插好门，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呵，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惦记的。”拍掉手里的泥土，我的心思已经转了个弯，嘴上不说，可我心里明白，这些人怕是和官府甚至寒府少不了关系，如果我心软了，让人进来了，估计又会是一番勾心斗角，另外……让我忧心的是，也许现在官府的人对怨夜组织已经有点不太信任了，所以才会想再插一些人进来，只不过正如秀雅说的，官府的人蠢了一点……
　　处理完今天的配菜，我正准备喊毛黄子送去，却听大门又被人狠狠拍响，不由暗吃一惊，准备转身重新躲入厨房。
　　“开门，快点开门啊，小一，店里有人指明要你去主厨。”门外是章意的声音，他身子好了一些之后，便开始与秀雅一组，忙碌店内的事情，表面上说是怕秀雅懒散，实质上他还是不信任这个油嘴滑舌的女人，明是督促实则监视，这让我这个知道内情之人，倒是好笑的看戏，反正两人之间也有些暧昧不清。
　　“谁啊，不是说老板不做了嘛。”自从准备开了那店之后，我们这个宅院已经关了门面，专门做了住家户，顶多用来配料，加工，然后送去饭店的，我自然也把事务交了出去，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是个男人！带了好些家仆，把店包下了，说是你不出面，他就不走了。”大门打开，章意胀红着脸，担忧的在门外看着我。
　　“有家仆？还是个男人？他在人在哪里？”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着有着不好的预感，这里有权有势，又可能一个人出门的男人，少之又少。
　　“在二楼的包间里。”一楼用于平民吃饭，有时候还会当场烤制肉串，即烤即吃，而二楼呢，一般是些有钱的人，想突出身份，或者怕油烟沾染，便坐入包间，当然包间是要给包间费的，除了长期按月租下的外，都是按小时算，半个时辰1两杂银，对外就说是包间费加特殊服务费。
　　“呵，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章意帮忙把牛车牵过来，省的跑过去了，我去和我家相公说一声，你等我一下。”在地上盛着凉水的铜盆里洗了洗手，反正是祸也躲不掉，我到要看看，我又吸引了什么亲戚前来。
　　回到房前，推门而入，却见本应该在躺在床上的桑桐正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中衣打开，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一层珍珠般的光泽，长过腰际的乌丝披散在身后，不显一丝一毫的凌乱阴霾，到添了几许慵懒之气，像是一只雪狐刚刚睡醒。呆愣几秒，我不仅自嘲，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在他起床之时，看傻了眼，也许真的是自己没见过市面吧，前世从未看过一人，像桑桐这样把男子的温润俊秀与女子的娇弱魅惑柔和在一起的，呈现出一种中性的纤细儒雅之美，仿佛多像前世男子一分，便是粗鲁，多象前世女子一分，便是娘气，就是这般恰大好处。兴许在这世人眼里，他不够柔软多了女子的英气，可在我的眼中，却已经是完美的不似真人了。
　　“你怎么起来了。”本想换件衣服就走的，却忍不住来到床边，将他抱在怀中，桑桐的身子一直瘦弱，没有什么肌肉，这里的男人多数是深闺中保养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六块腹肌的说法，反倒是注重身材，因要在床第之间讨好妻子，手感也要滑润，像是上好的美玉，触感恰似我们前世的少年体质。
　　想想前世大学之时，有位好友嗜看耽美书籍，每次都对其书中柔美的小受垂涎不已，更天天吼着，要把小攻踹下床，自己将小受占为己有，现在想想，那书中的小受，也不过就是桑桐这般，将男女的优点完美结合的男人，不过，我现在到是深刻的同意好友的说法，要是下辈子桑桐还是男人，而我也不幸也生做男人，那估计我也会为了他，注定成为小攻吧。
　　“奴家陪你去。”桑桐前面说什么，我没听清，到是被他最后一句，吓的回魂。
　　“你昨晚痛了一夜，你还陪我？不行，赶紧睡觉去。”拉着他的手，我不悦的说道。
　　“寒儿，人心险恶，你一人前去，怕是会遭人惦记，奴家同去，也好照应。”桑桐拉过外衣，就要穿上。
　　“哎呀，那你去也不成啊，你放心吧，秀雅她们在店里呢，不会有事的。”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心疼的哄道。
　　“最毒不过男人心，今日来的，可是位有钱的男子？”桑桐摇头，苦笑着问道。
　　“厄……你听到了啊。”先是暗笑昔日最毒的妇人变成今日的男子，而后又暗叹桑桐睡的不够踏实。
　　“那奴家定是要和你去的，寒儿……你听奴家说……”桑桐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又道：“奴家知道寒儿聪慧过人，特别是生意上较有手段，可寒儿，你就算明了世事无常，人心叵测，但心肠太软，往往之前已然预料到那人不怀好意，你都会私下忍了，奴家不知寒儿曾经生活的环境如何，养成你现在宅心仁厚的性子，可现在这个世界，是吃人不吐骨头，真正的会丧命的……”
　　“我……”对于桑桐的迎头棒喝，我低头辩驳不能，我知道他说的句句是真，我的前世太过平和，即便商场上你来我往，但我与我老公个性随和，也不爱强求，生意本就不大，一家够用就好，就算吃亏，也顶多损失钱财，绝不可能牵扯到人身伤害，所以即便我已经在这里经历过残酷的过往，又有着前世40年的记忆，可我还是太过天真，老喜欢把人往好的地方想，总想着将心比心，这样温吞的性子，带着前世沉积的安逸感，在这样的世界里，果然是太过危险了，只是……40年的习惯，让我突然去算计别人，还是有些困难……
　　“奴家也不是说，今日来的男人就是坏人，可奴家不放心……万一……万一那人对寒儿另有所图。”桑桐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随后便急急抓住了我胳膊。
　　“相公可是怕我被人拐走了？呵呵……在我眼中，相公无人能比。”知他顾虑，我抱住他，将头窝在他肩头，傻笑着说道。
　　“不，奴家绝对不会让任何的可能性发生，奴家要保护寒儿……”幽幽出声，我听出话中坚毅不容反驳的意志，却也感受到那话中一丝难以琢磨的狠冽，以及不明的决心。
　　我本就性子软，反正也扭不过他，本着前世的三从四德，我即为人妻，那么就在家从夫，自我安慰吧。匆匆将两人衣物换好，等我们走到门口之时，见章意已经坐在牛车之上，随时准备甩鞭，倒是见到桑桐，微微诧异。
　　“我相公说出来透透气，顺便去店里看看。”明知道是个烂谎言，我还是摸摸鼻子，眼神乱瞄的说了，倒是章意懂事，没有多问。
　　“店里还有谁在？”拉开门帘，让桑桐坐在里边，我则是替他挡着风，顺便和正在赶车的章意答话。
　　“秀儿在，毛珊在，谭大叔和毛大哥上香去了，周好好和谭大夫在店里帮忙。”章意靠着门板，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可没想到，桑桐却靠在我身边，在章意看过这眼之后，我便被他抱入怀中，还用了不小的力气。
　　我默默轻叹，我这男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突然想通了，不但不逼着我纳侍，反而占有欲陡然变强，我不得不怀疑，他本就是这个性情，只不过被这里所谓的道德约束，之后被我长期耳鬓厮磨，解开了心结，便犹如长江决堤，原貌完全涌现了，哎……我该不会招惹到一只其实醋意很大的狐狸吧。
　　“秀儿在，那应该问题不大。”那女人本性冷淡，却长袖善舞，演技精湛。
　　“小一，我跟你说……阿尔妮跑了……”章意难得没有数落秀雅，到是面上一沉，带着几分厌恶的说道。
　　“是嘛……”先是一惊，而后坦然接受，我与秀雅早就料到她们会走，只是不知竟是如此之快。
　　“这人真不仗义，亏我们还帮了她们一把，走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章意本就是江湖中人，道义为先，虽然我觉得这种自私的行径没什么不对，可他却是义愤填膺，为我们不值。
　　“走了……也好。”这话本是我要说的，身旁的桑桐却先一步说出了口，“少了她们，寒儿的调料配方就更难捉摸了……”
　　看着桑桐眯着眼睛，随意的说道，我慢慢也体会到他所说的意思，阿尔妮她们一向被官府的人忽视，即便送上门去，也没人理会，所以官府自然不会拿她们作为目标，甚至只会当做我一时好心收留下来的，现在她们跑了，便更没人能知道，我这些香料是从哪里来的了。
　　牛车拐到饭店门口停下，章意从车上拿下他钟爱的红缨枪，冷冷的看着一楼一群穿着家仆装的家奴们，全身戒备。看他这样，我也有些好奇，小心将桑桐从车抱下，接着扶着也就进了店门，却在看到楼下站着的某人时，站住不动了。
　　“好久不见……家主！”还是那蓝色的锦衣，只不过因为季节关系，比我之前看到的要薄，看来这位大总管喜好蓝色。
　　“小一不敢受。”遇到老熟人，再说不认识，也是矫情，望着眼前这位寒家大总管，寒萧身边第一红人，我无奈的扯了个笑，真想永远不见。
　　“呵……那还是叫寒老板吧。”那人还是那般波澜不惊，就算曾经为寒萧做过多少坏事，也仍然看起来陈恳老实。家主？八辈子没听过人叫了，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发毛。
　　“寒总管好！”同为一姓，我曾在表面上算当过她的主子，现在这样见面，不得不说太过讽刺，怕是她们也觉着我这个被休的女人，早该死了吧。
　　“这位是？”寒总管平静的声音终于显出一丝波动，怕是没想到我也会与个男人如此亲密吧。
　　“啊！这是我夫。”实在不想用贱内形容桑桐。
　　“原来是寒爷……”看她顿了一顿，我暗嘲这人大惊小怪，莫非我离婚还不能再婚了？
　　“谢谢寒总管捧场……”站在我身边的桑桐向寒总管点了点头，不卑不亢，一如平时对待客人一般，竟是比我还要从容，而且我想他肯定猜出这位的来历。
　　“寒老板生意不错啊……”寒总管与我客套，可眼神却没离开桑桐，似乎还在迷惑，不知打什么主意。
　　“托大家的福，尚不亏本。”悄然将本挡在我前面的桑桐，拉到身侧，即便我从总管眼里看不出一丝淫秽，可总觉得不太舒服，像自己的宝贝被人窥视了。
　　“既然有幸见到老板，那我家公子有请，还望老板赏脸……”寒总管见状，便收回目光，假惺惺的让到一边，露出楼梯道。
　　“那是自然……”悄悄冷哼，便搂着桑桐由寒总管领路，走向二楼。
　　什么有幸，还不是她们逼我出来的，不过我到要看看，我那伟大的前夫到底玩什么花招！

　　第九十七章

　　说句老实话，我在进入包间之前，都已经记不清楚，我那所谓前夫的样貌了，就算存在脑袋里那仅有的记忆，也是一个刻薄，淫乱，铁石心肠的男人，所以在进包间之前，接受桑桐那充满占有欲的一吻时，我不仅好笑，我家的男人着实想多了，莫非真的那么害怕我会旧情复燃？我不由得怀疑，桑桐是不是早就算到今日来的会是寒萧呢？
　　“相公，如果你觉得身子不舒服，要和我说哦，我好带你回去。”我是不清楚那日那剂猛药有什么功效，倒是我家男人整夜的疼痛难忍，睡不好觉，脸色越发苍白了，若是早给我知道，我拼死也不会让他吃的。
　　“无碍的，别耽误了正事。”桑桐柔笑着拍拍我的手，安抚道，而后坚定的看着那扇包间的大门，看起来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了。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小声嘟囔着，我敲开了包间的大门……
　　房门一开，对着门的窗户正射入一把灿烂的阳光，而被阳光笼罩着的男人，正在坐在饭桌旁，拿着一只酒杯，慢慢的品尝。我脑海里残存的印象已经模糊，再见到他，只是觉着眼熟，基本上还是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名义上是我的前夫，可对于我这个半路参合进来的魂魄来说，他估计还没池莲行人堂门口卖烧饼的大妈让我熟悉，只是……唯一和我记忆里重合的，便是那冰冷的眼眸，不屑高傲的神情，还有那任性惹人厌恶的性子。
　　“来啦……”随意的两个字，连一眼似乎都懒得赏给我，到是和曾经一样，似乎非常讨厌和我扯上关系。
　　“寒公子好……”我不太清楚他妻子的姓氏，所以只能依了楼下总管唤的称呼。
　　“我很好！还有，叫我上官正夫大人……”寒萧也许对我刚刚那声称呼很不满意，终是不耐烦的侧过头来，像看什么脏东西一般扫过我与桑桐，可目光停留在桑桐脸上之时，又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是，上官正夫大人……”一拱手，我笑眯眯的回道，早知道这男人气势太胜，一般嫁人的男子，哪里还可用"我"这个字，我算是真心实意的可怜上官县令，竟是把这么烫手的山芋给弄回家去了。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也许是看我太好妥协，寒萧嫌弃的眼光更加犀利，其实其中道理我也明白，毕竟这里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在被休之后，还能这么平心静气的喊着前夫新嫁的名号，说不定寒萧还以为我如此能忍，是为了贪图他什么，或者想要讨好他的女人呢。
　　“算是。”我基本上是出钱，想创意，人力和调配几乎都是秀雅她们弄得。
　　“呵……没想到，你滚出寒府之后，还有那么点能耐。”寒萧喝着甜酒，一如既往的讥讽道，他对我甚至不用伪装，因为一开始他就自认高人一等，我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还算过的去。”故意装作很幸福的吻了吻身边的桑桐，偷笑着看着寒萧的脸，愈加铁青，这个变态的男人，不会还以为我是他家的家奴吧。
　　“这位是？”连手指都懒得抬起，寒萧拿目光做了指示，与楼下总管一样，都在看了我之后，又看桑桐，语气中都含着一丝诧异。
　　“我的相公。”亲昵柔软的唤着，自然换来桑桐一丝宠溺的回望，心里像抹了蜜一般。
　　“哪儿买的啊？”听着寒萧不客气的问道，我终于升起一丝不悦，这个男人就不会说话婉转点吗？
　　“池莲小地方，明媒正娶过来的。”压住了火气，我四两拨千斤的说道，反正桑桐确实是我三媒六聘娶回来的，至于是不是先买回来的，我没必要和个神经病报备。
　　“也对，我给你的钱，够买个年轻的了，呵呵……没想到你喜欢这种老姜啊……啧啧……不过说实话，就算是老姜配你都可惜，人家好歹也算是花容月貌，配个弃妇，哈哈哈哈……也算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啦。”寒萧自说自话，竟是把我扁的一分不值二文，可我早就习惯他这种说话的方式，就当是个疯狗乱叫，我和他又没瓜葛，他说的再多，也与我无关。只是……桑桐的身子忽然一阵颤抖，耳根都红了。
　　“先给上官正夫大人请安，大人此来，似乎不是来管别人家务事的吧。”莺歌般的嗓子，软软滑滑的绕入房内，桑桐一般与人说话，不是尽量少开口，就是语气淡薄，很少用到惑音，却没想到，他刚一进门，便用上了。
　　“你……”寒萧微楞，也许没料到我的男人说话如此好听，可这话似乎也起了一丝效果，至少他没在我娶亲之事上，多做文章了。
　　“大人叫民夫妻主来，可是说对民夫妻主饭店里的食物，有什么不满意？”桑桐镇定的以我从未的诚恳之声礼貌问道，可却依旧没有掩盖掉话语中的隔离感。
　　“且能入口。”寒萧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我倒是暗暗摇头，如果真是不好吃，那为何老要我们外送。
　　“听伙计说，上官正夫大人，是想让小民亲自为大人烹饪烧烤？”有点受不了房间里的低气压，也懒得和这个男人多费唇舌，所以直接挑明了，想看他到底因何而来。
　　“正是。”说是这样，可寒萧的表情却看起来意兴阑珊，让我对他的目的，更加疑惑。
　　“那是在这里烤？”我环视了一下房间，地方不大，通风也不是非常好，我个人觉得他不会同意的。
　　“这里？那不是熏死了？”寒萧哼一声，将刚拿起的酒杯摔在桌上，掩鼻说道。
　　“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一楼，有个专门的烧烤台。”我搂着桑桐侧过身，请寒萧移驾。
　　“一楼风那么大……罢了，去就去吧……还不带路！”寒萧不甘心的站了起来，估计压根不喜欢坐在一楼，毕竟一楼外就是街道，人来人往的，辱没了他的身份。
　　秀雅点头，面上挂着我们来时就有的一丝淡笑，从我身边走过，细微的用内力传出的声音，一字不差的传入我的耳中：他是来要调料配方的。
　　虽说我早就有所预感，可真得到了证实，还是只得苦笑，我这又不是点石成金的秘方，只不过就是生意好了点，至于要断我的财路嘛，这埋乡的父母官也是另类，吃饱了撑的，要家小店的配料做什么，就算是我研究出新的口味，只要我乖乖缴税就是了，何必劳师动众的想挖我的财源呢？就算是我生意有了起色，让那些暗处的高官们看到了我的用处，可顶多不过是给我的小命加了点保险而已，没有必要这么费劲心思吧，还是说……她们有别的更深一层的目的？太女怎会在乎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呢？
　　实在想不出，我这个手艺能给这些京城大官们带来什么，我只不过开了一家小店而已，能力尚不及京城的一般富商，就算秀雅再怎么舌颤莲花，巧言令色，人家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吧，真是越想越琢磨不透……
　　心里偷偷嘀咕，可表面上不能让那个疯男人看出异样，乖乖跟着他们下了楼，又让人把炭火升起，接着又拿过一块刻好了菜单的竹片，让那男人挑选，秀雅则在一旁记录。
　　“相公，你身子不爽，去后堂休息吧。”趁着别人准备，我拉过桑桐，握了握他的手掌，感受到指尖的冰凉。
　　“奴家……”
　　“你们这儿难道连茶水都没有吗？”粗声粗气的叫唤，正是在寒萧身旁的奴才，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好好，给大人上茶。”谭大夫在后堂厨房里研究药膳，好好因为已经熟练了，虽然年纪小，胆量却很大，所以特别安排他在前堂工作。
　　“不必了，让他来服侍我就好了。”难得扬起了笑，寒萧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指着我怀里的桑桐。
　　“我家夫君身子不太好……”
　　“就是他了，来啊，把我最好的茶叶拿出来，让他泡，泡坏了……你们赔！”寒萧一下打断了我的请求，非要让桑桐帮他斟茶，而且看他那得意的模样，那所谓的茶叶，也一定大有文章，若真是泡坏了，肯定不能善了了。
　　“这可是镜都王女家的贡茶，是东岭郡郡守大人特别给我家上官大人的捎来的，你们这等贱民今天算是命好，开了眼了。”寒萧身边的奴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铁盒，青蓝色的，盒身满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边缘由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包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只是这个奴才太过狗仗人势，他家主人不过是县城的小官，又不是埋乡一带的大城主，至于这么嚣张嘛。
　　“太过分了，这不是为难人嘛。”章意在一旁义愤填膺的说道，他本就是个侠义之人，最见不得这些有钱人仗势欺人。
　　“好，奴家泡了便是……”出乎意料的，桑桐非但未恼，反倒勾起一丝淡笑，似成竹在胸。
　　“相公！”我本就不把这生意放在心上，若是不行，我们跑了便是，可这刁男竟是要欺辱我家相公，本就压着火气，我也憋不住，不想如此窝囊了。
　　“稍安勿躁，寒儿可是不信为夫？”桑桐侧身，用手为我挽起鬓边一绺青丝，深情而温柔，让我不好意思再多什么，只能红着脸，随他去了。
　　“你可想好，如果你泡不好，我就会提出一个条件，当然……你也可以不泡，不过怠慢之罪，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寒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不然也撑不起这番家业，只是为人太过心狠手辣，虽说表面给了别人退路，实则条件苛刻，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等桑桐泡不出来，他必然会让我们用配料做输了的赌注，而桑桐若是抗命不泡，我们也会获罪，最后想要逃脱，配料依旧还是会要交出，好毒的男人。
　　“自然，若是奴家泡不好，条件随便大人开，可若是泡出来了……”桑桐美目一横道：“劳烦大人给百姓一条活路，吃完结账，下次还请光顾。”
　　“好，我到要看看，你怎么给我泡！”寒萧一扬手，他身边的奴才将手中的小盒打开，瞬时间……一股沁入心肺的甜香弥漫出来，味道好似我前世吃过的巧克力甜点，甜软中带着一点苦味，只是那盒子中的东西，却不像茶，至少我没看出什么叶子来，全是一条条像是枯木的东西，这玩意儿怎么泡啊……
　　“喏，给你一条，你当面给我们大人泡，我好心告诉你，这是镜缘山脉中的奇茶，名唤逢春，哼……反正给你也是浪费了。”那奴才又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接着从盒子里掐出一块，连着帕子交给了桑桐。
　　“这什么啊，不就是枯树枝嘛。”章意凑了过来，闻了一闻，又抬头用疑惑的眼光看我，我自然也是茫然。
　　“寒儿，帮奴家准备一下可好？”桑桐拿着那茶，转头在我耳边小声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警惕的瞧了眼寒萧，我拉着好好，去了后堂，顺便按照桑桐的要求，帮他把井水烧到半开，而后又去取来上等的琉璃壶，接着还找了店内的新伙计从备货筐内找了几个软呼的番茄备用，一切准备就绪，我又重新回到了堂上，正看到桑桐准备净手。
　　“行了，你烤吧，等你男人为我斟茶吧。”寒萧志得意满的打开一把随身携带的绒扇，轻松的扇了起来，仿佛一切都已成为定局，而桑桐……在洗完了手之后，竟是站一旁闭上了眼睛，周身仿佛涌出一股祥和之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我只能认命的摆上烤肉串，心不在焉的烧烤，紧张的环顾四周，预计着最坏的打算……

　　第九十八章

　　一阵肉香飘起，我心不在焉的来回翻着烤肉，而后又把手中的瓷瓶往肉上均匀的轻撒，瓷瓶里是我自己亲自调配的调料，除了以往的粉末外，还加了少许肉桂末，更增鲜香，配料里还不忘加盐，以及自制海带粉，完全是只要在烤的时候，随便撒上就完成了，粉末细小易化，与肉汁融合，入口滑嫩，让人难忘。
　　而为了不让人分析出粉末的原材料，我还特地去和谭大夫学习药粉的功夫，做到最后，瓶子里只能看到白色的粉雾，连原本的颜色都掩盖了。当然，为了配合我的调料粉，我还特地自己设计了针孔式瓷瓶，瓶子上端，有5小孔，小孔外小里大，一般是聚起一定数量的粉雾，才喷撒出来，不易浪费，也不会随风而散，造价也不昂贵，十分符合烤肉店的需要。
　　“可以了……”沉静了一会儿的桑桐，幽幽张开双眸，然后温柔一笑，低低道：“我家寒儿的手艺，果然天下无双。”
　　我也回他一笑，却饱含担忧。
　　桑桐没有再对我多说一句，而是让人把琉璃壶拿了过来，接着从帕子里取出那条逢春，小心的放在桌面上，又取来一把未用过的水果刀，将逢春切成一半指节大小的短条，而后让人将半开的井水送上，直接灌入琉璃壶中，桑桐将壶口盖紧，眼看着壶壁上爬满了水珠，却不放逢春，而是将选好的番茄切开，用力压制，将番茄汁液挤进小杯中，不多不少，正滴满小杯的三分之二。
　　“你……”坐在桌位上的寒萧忽然讶异的吐出声来，双目满是不可信。
　　我到是没有看出门道，只是看着桑桐娴熟而又优雅的操作着，连倒水的姿态都似水袖慢舞，好像他曾经千百次的练习过，即便我是第一次看他泡茶，我也看得出不管是水的多少，还是切断的大小，以及其他的配料融合，都是有严格的尺度的，这让人不相信他曾经泡过，都很难……
　　我默默的看着他，即便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高超的手艺，看就这么光光看着，我也以他为傲，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啊，这就是要陪伴我这一生的丈夫啊，现在看着仿佛发光体的他，谁能说他的命不值钱，谁能说他的出身卑贱，谁又能说因为他的年纪从而影响了他的美貌，他的身价？站在我前面的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堪比贵族公子啊……
　　想及此，我不再提心吊胆，敛下眼眸，止不住笑的拿过盘子，配上茶，肉也该上了……
　　桑桐将壶盖打开，又从盘子里取了一些糖来，撒在壶内，接着不等糖粒融化，就赶紧利落的将逢春放了进去，随后迅速盖盖，只见透明的琉璃壶中，原本是透明的液体，忽然越来越浓，逐渐浑浊，接着变深，最后，竟是漆黑一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了。
　　“好了……”等不到20秒，桑桐马上打开盖子，还没等大家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便飞快的将手边的番茄汁淋下，而后又盖上盖，也不摇晃，直接将壶嘴的内环打开，放出了丝丝热气，也加大了壶嘴的宽度。
　　于是就在倒茶的一刹那，奇异的事情出现了，顺着桑桐白嫩的手往下倾斜之时，从那宽宽的壶嘴里竟是流出了淡粉色透明的茶水，而壶内明明是漆黑的一团，那壶嘴就像是隔离出两个世界，酝酿了不同的液体，然而，更加令众人吃惊的是，顺着壶嘴流出的不仅仅是淡粉的茶水，还有一朵朵仿佛莲花般清丽，透着水光的白色小花，稚嫩而透明，惹人怜爱。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熟悉的香甜花香也在周围飘扬起来……
　　“大人，请用茶。”放下了茶壶，桑桐恭敬的将茶杯举起，那同样琉璃做的茶杯内摇摇晃晃泛着粉光。
　　“不……不可能……”寒萧似乎受惊不小，站起身来，一把夺过茶杯，随后喃喃念道：“枯木逢春，褐橙红粉……不可能……不可能的……”
　　“大人，可要尝尝味道？”桑桐相较于寒萧的惊慌失措，但是镇定自若，推了推茶杯，露出一抹柔笑道：“此茶倒出，越久味道越差，请大人快品吧。”
　　“你……”寒萧机械的拿起茶，身体抖动了一下，无意识的呼道。
　　“奴家不过在大户人家做个奴才，这点雕虫小技入不得大人的眼。”桑桐转身来到我的身旁，又将一盘装好的牛肉端了过去，和气道：“这茶解腻效果奇好，大人可以先试烤肉，奴家妻主的手艺可天下一绝。”
　　“你……在镜都做过奴才？”寒萧抿了一口茶，眼神又闪了一闪，不过他也没失神太久，很快便恢复冷静，上下打量着桑桐，比开始的时候，更加专注了。
　　“是！”桑桐点了点头，毫不避讳他的目光，虽然两人像是闲聊，不过我的第六感察觉到，就是这2句对答，在今日起了某种奇异的效果。
　　“你泡出来了，可要什么打赏？”寒萧退后几步，坐了下来，看了眼我烤的肉，却不去碰。
　　“还是事先说好的，只要大人满意就好。”桑桐依旧浅笑回道。
　　“你别忘记了，你的女人是我的家奴！”寒萧转眼不怀好意的望了我一眼，边喝茶，边说道。
　　“如果奴家没有记错，奴家妻主的卖身契似乎已经不在大人家了。”桑桐不紧不慢的接着回道。
　　“那她也曾是我的妻！我和我的妻要点东西，不为过吧……”寒萧暧昧的轻笑道，让我很想抓花他的脸，什么男人啊，一点风度都没有，明明都离婚了，还拿旧事要挟，何况我这身体也不是自愿娶他的吧，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我算是真开眼界了。
　　“呵呵……奴家想，奴家的妻主定会觉得高攀不起，而且大人也说过，奴家的妻主曾经也不过只是个奴婢罢了……哪能和大人现在的妻主相提并论呢？”桑桐像听到什么可笑之事一般，清爽的笑道，却不含一丝不敬之意。
　　“好，很好……愿赌服输，寒总管！结账！”寒萧气得一甩茶杯，狠狠瞪了桑桐一眼，随后大步走出我们的饭店，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寒总管一行看着主子走了，自然急忙结账，跟着快步走了出去，等待主子坐上了马车，便扬起了马鞭，接着在地面上扬起一阵灰土，瘟神……终于送走了……
　　“啊啊啊……疯子终于走了……”等到车队跑远，已经看不到的时候，章意猛然呼出一声，堂内的人，也跟着兴奋起来，大笑不止。
　　“相公，相公你还好吧。”放下还没烤完的肉串，我疾步走到桑桐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看着他忍痛的模样，早已冲淡了那一刹那赶走瘟神的喜悦。
　　“寒儿……”桑桐转身，挣开我的臂膀，接着将我纳入他微凉的怀抱，越来越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挤的我喘不过气来。
　　“相公？”我忍着气闷，难受的唤道。
　　“寒儿是奴家的，只属于奴家一个人的……寒儿……奴家绝对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即便是你的前夫也不可，你只是奴家的。”桑桐疲惫的将头靠在我的颈边，身子微微颤动，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嘴里不停的反复念叨，到不像是说给听，而是他在自言自语。
　　“噗，居然还能把我和疯子凑想到一块儿，相公，你不觉得太委屈我了吗？”不想让他想的太多，我摸着他的后背，让他完全靠在我的身上，我家这个男人就是心思太重了，也把我看的太重了……
　　“寒儿……奴家……奴家真的喜欢寒儿……”桑桐闷闷的说着，竟是带着几分孩子气。
　　“我也爱相公。”我从未对他掩饰过爱意。
　　“寒儿会不会觉得桑桐太会耍心眼，太会自作主张？”桑桐微微抬头，恍惚的问道。
　　“不会啊，这样很好，你不总说我这个丫头太天真，太不懂得算计嘛？既然这样，我们就算互补，你可以保护我啊。”我调皮的像他眨眨眼，一点都不觉得让男人保护是种耻辱。
　　“好！从今天起，奴家保护寒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寒儿。”桑桐又低下头，喃喃说道，随后我以为他再不会说什么的，甚至已经睡着的时候，却隐隐听到细小的说话声，只有费力才能从我耳边听清楚，那样狠绝的声音：“你只属于我，我是那样那样的爱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将你抢走，任何人都不可以，更不会让你离开我，你只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两人相拥，不知为何，我却突然在背后生出一丝寒意……
　　“这茶还能喝吗？”耳边传来周好好稚嫩的声音，这孩子又馋了。
　　“行的，奴家这就泡给大家喝。”桑桐慢慢放开我，好像刚才诡异的一瞬只是我的幻觉。
　　“相……相公……你身子不好，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压下一点点莫名的恐惧，我搂过他，害怕他是疲劳过度。
　　“啊……为什么我倒出来的，是黑的啊……”馋嘴的周好好，忍不住倒了一些出来，居然如墨汁一般，看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好喝。
　　“恶……苦的……还有点腥……”果然……
　　“奴家来吧，大家把杯子端出来。”桑桐看着大家都回后堂去拿杯子，竟偷偷在我嘴角印下一吻，我先是感觉到身体一阵酥麻，气血上涌，而后忽然惊异的发觉，之前觉得那茶香特别的熟悉，居然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桑桐的身上闻过这种味道，特别是在和他行房之时，尤其浓郁……那种我深信是脂粉花香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桑桐此刻就如同一个魔术师，壶嘴一倾，就流出淡粉的香茶，当然也伴着那朵朵的白花，可其他人都试过，甚至连我都琢磨过，可无一例外，除了桑桐，没有人能倒出除了黑色以外的茶水，而桑桐倒出的茶水，则是丝丝甘甜，又带着一味果香，粗粗去喝，像是井水般白味，可细细去品，却越品越甜，直到滑入咽喉，竟是像含糖一般，却不甜腻……好奇的逢春……好奇的桑桐……
　　“咦，为什么我们泡不出来啦……”章意摸着壶身，百思不得其解。
　　而桑桐，只是嫣然一笑，清雅的打开杯盖，小口抿着，不发一语……
　　“相公，这茶是不是对你有益处。”我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盯着桑桐的脸，那原本惨白如白纸一般的面颊，在我们一言一语之间，神奇的泛出粉色的光彩，而血色，也终于在此刻，重新浮现在那男人病弱的脸庞上……
　　“寒儿真是聪明。”桑桐又喝了口茶，精神明显振奋了不少。
　　“不许喝了，这都是我相公的，你……还有你，把茶杯放下，那个墨汁的也不许扔掉……”二话不说，我先抢过毛珊手里的茶杯，接着又抢过秀雅的，活像个土匪头子。
　　“呵呵，寒儿让她们喝吧，那已经倒出墨黑的，没有一点用处，只有颜色越浅的，药效越好。”桑桐拉过我的手，不让我再继续骚扰众人。
　　“那……那壶，那壶还没喝呢，不许动，谁也不许动！”恶狠狠的扫过周好好好动的手指，我第一次把店长的威信拿了出来。
　　“行啦，没人会抢。”秀雅把喝空的茶杯放在桌上，痞痞的从桑桐怀里将我扯了过去，拖到了仓库。
　　“她们恐怕不会罢休。”秀雅从仓库里抗出土豆，今天晚上准备做烤土豆吃。
　　“哎……我真没想过，我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们惦记的，不过就是个调料配方而已，她们也不会为了这么点小吃和我过不去吧。”挑了袋小的土豆，我跟在秀雅身后，哀悼我失去前世女性的特权，现在重物都要女人拿了……
　　“店里安排的差不多了，官府的人和我们组织的人，会互相牵扯，我们的人会在其中周旋，你不用担心店里的事，明天启程。”秀雅到了仓库门口，忽然顿住脚步，严肃道：“你别管别人的想法，只要你藏好配料的配制方法就行了，这是咱们现在最大的保命符。”
　　“好，咱们明天就离开这里。”我微楞，却没有问秀雅原因，大概她又在其中做过什么手脚吧……

　　第九十九章

　　“当家的，大当家的……”远处一片沙尘滚起，隐隐约约从沙雾中可以看到影影绰绰几匹高头大马，正向这边奔来，其中分不清是谁，嚷的极其大声，颇有北方女儿的豪爽与耿直。
　　“呸！什么大当家的，你以为我们是土匪啊！”毛黄子抱起她家相公从改良后的马车里出来，他相公已经是满9个月的身孕了，下个月就准备生产了，所以毛黄子格外用心，抱重了，怕勒到，抱轻了，怕摔到，整个人紧张的都快抖起来了。
　　“呵呵，她们原本不就是土匪吗？”章意从秀雅身旁猛跳下马车，拍着身上一路奔波留下的尘土，照直说道。
　　“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嘛……章意……可别老揭人短啊……”挑开马车的车帘，我从里面下来，接着去拉桑桐的手掌，扶着他从车内出来，虽然一路车马劳顿，略有疲倦，可眼看炎热的夏天要过，面上吹着丝丝凉意，就觉着浑身舒畅。
　　之前在远处向我们大喊的叫做孟菲，现在在毛黄子手下工作，带着一群不知哪里来的土匪毛贼，游走在我们一路走过的城镇之间，专门负责联络消息，以及收取利润，当然，还有一个更主要的目的，便是吸收人才，为我们的事业，做好后盾，而不用老让秀雅提心吊胆的私下找人，唯恐被组织发现，将计划毁于一旦。
　　不过，孟菲也是个有趣的人，应该说她们这一群人，都很有意思，还记得几个月前从埋乡出来，准备赶往另外一个偏僻城镇的时候，为了避免被组织或者官府的追踪，我们特意选择穿过山间小道，放弃官道，却没想到，防备的人没有出现，倒是遇到了一群自称绿林女侠的土匪集团，一共20多号，站满了山头，当时还真着实把我们吓的不清，把男眷们统统赶进了马车内，女人们将马车围成了一团，只等土匪们冲下山来，硬着头皮，也不能让步。
　　可笑的是，虽然当真她们是这里的土匪，甚至在山沟沟里还建有易守难攻的山寨，只可惜她们身手实在太差，光秀雅和章意并肩作战，就把大部分人撂倒了，一个个抱着腿在地上求饶，看傻了我们的眼，当时紧张的气氛瞬间就被冲淡了，而孟菲则是里面最窝囊的，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揉着一对被打的熊猫眼，嘴里还冒着狠话，如今想来，要多好笑，她就有多好笑，至今还被我们拿来当把柄用，直弄得这个丫头上蹿下跳。
　　愿赌服输，大概是这帮土匪最大的优点了，桑桐偷偷在马车里看过孟菲之后，便想到一计，由我扮白脸，毛黄子扮黑脸，软硬兼施，收复了一干小贼，为以己用。为此，我们还特意在山寨里住了半个月，就是为了教导她们，然后将她们的人分化，一部分成为后来店铺里的伙计，也算是眼线，一部分则专门用来探听消息，跑腿卖力气，还有一部分，便是以孟菲为首的一小队人马，偷偷在周围地区吸收下属，资金由我供应，她们表面装作小地方的富商，来回行走于我们沿途开张的饭店，实际上是为我们互通消息，发放配料，还有收取银票。
　　这样一来，秀雅的任务减轻了许多，也有更有精力训练她们，以及周旋于我们路过的杀手分舵和内部人员之间了，而相对的，我们的饭店，却悄悄的一家接着一家的兴起，默默的成为寒记的分布的据点，自然也成为我们强有力的后台，这一切不能不说，都是源自于秀雅的超强能力，以及桑桐的别具慧眼，当然……还有我们的独特美食的诱惑了。
　　“怎么样了？”毛黄子扶着自己相公，难得斯文的问道。
　　“都办妥了，没让人发现，喏，这是这个月的利润。”孟菲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递给毛黄子。
　　“唔，行了，注意点就好了，这个还是按照老规矩。”毛黄子仔细过目过银票之后，就从里面抽出一张，交到我手里，而后又抽出一张，放进孟菲怀里，其余的则重新放在孟菲手里。
　　“知道了，放心好了，大当家，这里是山路，注意的人少，前面的宅子是以前一个员外住的，你们先歇个几天，再上路吧。”孟菲把手里那叠银票放到袖袋里，瞧着我们身后的小宅院说道。
　　“辛苦你们了，你们也早点回山寨吧，都跑了一个月了。”我看着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几乎看不出颜色来了，便知道她们定是马不停蹄追上来的，虽说她们自从跟了我们之后，不用到处打家劫舍，也不用在山路里守株待兔了，但毕竟也是老久不能回家，寨子里的亲人们还等着她们回去团聚呢。
　　“谢谢寒账房，就您最心软，心疼咱们姐妹，你看大当家老欺负我们……哎哟……”孟菲捂着被毛黄子狠拍的脑门，眼泪都滚出来了，她可不是一般的怕疼。
　　“行啦，赶紧滚吧，废话那么多……还有，叫我掌柜的，我不是土匪头子!”毛黄子又不敢喊太大声，怕吓着涵棋，可又气孟菲唠唠叨叨太过烦人，只能稍稍动粗了。
　　“好啦，走就走嘛……”孟菲委屈的一撅嘴，拉着马就准备从原路回去。
　　“多注意点，往后见面也不要太过频繁了，最好2，3个月再来找我们。”想起昨夜秀雅对我说，她有些担忧分店越开越多，已经引起更多人注意，我不得不多防着一点，起码保证跟着我们的这些姐妹的安慰，毕竟我们早是箭靶，但她们却是为我们保命而奔走涉险的无辜人。
　　“行啦，寒账房也别提我们担心啦，我们也不是善类。”翻身上马，这女人除了孩子气外，也有一股义气，一股倔劲，想当初她知道毛黄子是掌柜的，就一心认定她才是店面的老板，而见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以为我是个穷酸，必是个账房，后来谁纠正都没用，她都不信，只信自己认定的，让人哭笑不得。
　　送走了一行人，我们也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宅院，这个宅院没有建在临近的城市里，也不靠近官道，却偏偏喜欢建在野花盛开的山坳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却显得格外独立，也含着几分世外桃园之气，仿佛哪家得道之人的飞升洞府，透着淡淡的神秘感。
　　“这是桃树吧。”进了院子，章意就摸着门口一排大树，仰头问道。
　　“还是毛桃，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了。”秀雅跟在他的后面，笑着回答。
　　“你也知道？”章意冷眼看她，多久的相处，他仍然含着敌意。
　　秀雅只是笑，却没有反驳……
　　“如果是石榴树多好。”与我并肩的桑桐，远远看着桃树，略带怀念的说道。
　　“我们家的那几棵树，估计今年就得便宜别人了。”石榴9-10月结果，也不知道今年结不结的出来。
　　“罢了，说不定……连房子都不是我们的了。”桑桐叹息一声，满含幽怨的瞧了我一眼，看得我心虚。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自从他吃了那方子之后，整夜的疼痛，后来喝了逢春茶，好了一段时间，结果半月之后，又开始抽搐，好在没有流血，你说……他都这样了，我如何与他燕好，吓都吓死了，还不得当做宝贝贡着啊，原想等他好了，咱们再商量孩子的事情，偏巧路上，谭大夫遇到一位故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当天晚上就收拾包裹带着谭大叔，还有一心求学的周好好，吴念念离开我们，说是等事情办好，自会与我们会和，郁闷就郁闷在谭大夫走了之后，吩咐了一句，说是桑桐一日不停腹痛，一日我们就不得行房，直耗到最近，我们都还在守着活寡，不管桑桐说他腹痛已经减轻，身子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我都不敢贸然乱来，怕他再有个不是，到哪里找大夫去啊。
　　“咳咳……总有一日，我会把那宅子再买回来的。”故意转过头，不看他，任他牵着我的手，不满的握紧。
　　“小一，你说……咱们能在这里住到下月，我相公生产吗？”毛黄子抱着她家羞红了脸的男人，忐忑不安的问道。
　　毕竟这么长时间长途跋涉，对孕夫确实不好，如果再拖着上路，到了镇上，遇上什么突发事件，孩子大人都难保，所以秀雅才会吩咐手下的人，提前找了这个地方，一来，这里离上一个镇距离遥远，而下一个镇的敌人并不知道我们会走山路，怕是到官道上寻找我们去了，一路上，秀雅还偷偷在后面杀了几个跟踪的，用的刀法杂乱无章，像是被土匪所为，自然……那些尸体，也被她在半夜运到了山沟里，为保万无一失。不过……也苦了秀雅连日来缺少睡眠，白日里稍稍打点瞌睡，都被章意盯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章意老对她怀有敌意，兴许真按照秀雅说的，那个男人天生有股野性，有着动物的本能，所以感觉较为灵敏。
　　“没问题，我们找这里，就是为了你相公，放心好了，谭大夫留了药，我家相公接生过，我们等到你家相公月子满了，咱们再走。”早早和秀雅商量好了，心也踏实了，不过想着离咱们越来越近的镜都，以及一路上莫名增多的杀手，脚底还是不免的升起一股寒意，希望毛黄子的孩子，不要跟着咱们一起吃苦啊。
　　“大家都站在院子里干嘛啊，女人都去搬东西，男人都去分房间整理，哎呀，难得有个地方可以住上2个月，可得好好歇歇。”自从谭大夫带着谭大叔走了之后，毛大哥俨然又成为我们当中最大的那个，也就是长辈了。不过一路过来，我们都忙着开店，周旋，做生意，防暗算，确实很少松懈紧绷的神经了。
　　向相公偷了一个香，我一脸灿烂的跟着秀雅跑了出去，因为谭大夫一家还有周好好4人都没跟来，所以车上空了不少，理所当然，我便在沿途买些当地特产，接着到了下一个地方再转卖出去，又是一笔进账，我们把赚来的钱，扣除掉日后危机所需，以及秀雅贿赂官员所需，还有手下打点开支之外，都让孟菲换成了金条，存在了她们的山寨里，就像秀雅说的，这个世界上，谁都爱钱，多存点金子那是保身之道，就算将来太女觉着不爽要干掉咱们，咱们还可以拿出这笔钱用来买命，算是支持她的军力，到时候再跑路，她们也不会管了。
　　“我们真能住满2个月？”拿出上好的蚕丝被，闻着里面桑桐的味道，我有点变态的笑着问道。
　　“放心好了，她们大部分被甩掉了，追上来的，我都处理掉了，没问题的。”秀雅只有在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才会正常的说话，恢复原貌，其实，我觉得一直扮演另外一个人实在太辛苦了，可秀雅对我说，她前半辈子就一直在学习扮演雅将，对她来说，等于成为了她另外一个人格，不用我担心，可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我到替她心酸起来。一个注定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成为影子，没有存在的人，难怪想要逃离，至少……她想活的像一个人，一个是她自己的人。
　　“还有2个城市，就要到镜都了，我们的店还开吗？”总是对镜都抱有难以言语的恐惧感，我实在不想在老虎面前摆谱。
　　“我们已经开了几家了？”秀雅从车上拿出一堆包袱，都是大家的衣服，有了钱了，穿的都好了，可秀雅，仍旧是原来的打扮。
　　“加上最近的那个，7家了。”我数了数地名，还真是稍稍被震了一下，我居然已经是7家连锁烧烤店的老板了，这才几个月啊。
　　“开，一路开到镜都去，镜都那家，我们要开的最大！”秀雅扯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怪笑，仿佛什么正按照咱们的计划进行了，她没说，我也没问，不过我知道，一旦她准备好了，第一个商量的对象，肯定是我！

　　第100章

　　难得有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仿佛又回到刚刚入世，买下落脚小院之时。那个时候，没有追兵，没有计谋，也没有生死攸关，需要费时费力，为自己的小命打算。我站在桃花树下，看着那一个个青涩的毛桃，还有听到院中难得嬉笑声，那样的惬意，没有束缚，真想永远都躲在这里，忘记一切。
　　“怎么了？寒儿馋了？奴家还想着这些天，把一部分毛桃取下来，研制成桃干呢……”桑桐走到我的身后，伸出双手环住我，我们两人几乎一般高，他最近很喜欢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软语，也越发比以前粘我，看来若不是他曾经并不特别爱我，就是他现在已经打破了自卑，抛弃了他那些无用的岁数论和道德论。
　　“要做给涵棋公子嘛？可他下个月就要生了，应该来不及腌好吧，何况他都不吐了，毛黄子又买了那么多蜜饯呢。”我知道桑桐巧手，我从未见过如此能干的男人，就算我在前世，是男尊的社会，也没见过那么厉害的女孩子，不过也是因为时代变迁，大家都不需要做这些没意义的手艺了，想吃酸的，超市都有卖的，只是……若是桑桐做的，肯定比任何人做的，都要美味吧。
　　“不……不是腌给他的。”桑桐在我背上来不自然的蹭着，大概是羞涩的缘故。
　　“那你想腌给我吃？”我望着毛桃，还真有点垂涎。
　　“寒儿吃这些男儿家的东西做什么，奴家自然是腌制给奴家吃的。”桑桐噗嗤笑了起来，放开手，走到我的面前，习惯性的整理我的衣物，发式。
　　“早说你想吃，我就在路上给你买了，现在也不迟，我去找毛黄子讨去，她买了那么多，她家相公也吃不完的。”想着毛黄子一路过来，沿途都跟抢人家蜜饯摊子一样，连锅端，我就不由笑出声来，真是个活宝。
　　“别去……”桑桐见我真要去讨，急忙拉住我，稍稍扭捏的低头说道：“奴家现在不吃，是……是准备着，等奴家怀上的……”
　　“哎……”看自家相公那般期盼，我着实不忍，将他抱在怀中，他还是没胖多少，即便现在晚上已经不那么痛苦，可我还是不太想与他燕好，第一，是怕他身子再出状况，第二，我们一路逃跑，按照秀雅的计划，我们最后可能会逃亡开战的第一现场，带个孩子……我实在害怕啊……
　　“寒儿不喜欢孩子吗？”桑桐将脸颊贴在我脸上，身子与我交缠，那逢春的香气闻着静心，却还是抵不住我对他的欲望，毕竟怀里的是个尤物，也是我最心爱的男人。
　　“喜欢啊，可相公，你可想过，路上有个孩子，会有多少困难啊。”我不想让他对我产生任何不好的误会，所以也就把想法照实说了。
　　“奴家也明白，可奴家不想留下遗憾，看着涵棋公子每日摸着小腹的模样，奴家……”桑桐与我更贴近几分，然后黯然道：“奴家年纪大了，奴家知道寒儿不愿奴家说这些，可事实如此，若是奴家再不生，怕是日后很难有了，所以奴家想，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挫折，哪怕是大家都活不了了，奴家还是希望能生下寒儿的孩子，不管男女，也算了了此生的心愿了。”
　　我用力将瘦弱的桑桐抱紧，我也再次深刻的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男人与我原来世界的男人有多么不同，且不论这里是古代，就光是男子那份纤细的心，那份死心塌地的爱，都令人折服，前世的世界在我心中已是过往，可那过于现实的理念，仍旧时不时在我脑海里浮现。
　　爱情两字在前世早被亲情或者财产代替，很少人到死都享受一辈子爱情的，爱情……在那个世界太过珍贵，也太过感性虚幻了，可能我曾经也相信过美好的，一生一世的绚烂爱情，但等我过了恋爱的季节，婚姻则成为一个责任与亲情的摇篮，需要两人用心呵护，但等我们都老了，才会发现，当初想要结合的理由——爱情，正如所谓科学上证明的那样，不过荷尔蒙作祟，延续不了一生。
　　本以为就这么过下去了，顶多在小说中寻找一下少女时的恋爱幻想，可是，我来到了这里，这个以女子为尊的世界，这个对于女人来说，几乎算是天堂的地方。也许这里的男人爱慕，服从，忠诚自己的女人是最基本的美德，但在我眼里，却是千金难换的柔情，或许也只有我这种从男尊过度到女尊的女人，才能用心理解与万般怜惜吧……
　　而桑桐，则让我第一次想要相信，爱情……是可以是生生世世的感情……
　　“如果你真的想要，那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就生一个吧……”知道反对也是无效，我摸着桑桐软软的腰肢，妥协道。
　　“真的？”桑桐身子一颤，抬起头，眼睛亮得跟在光下照耀的钻石，欣喜的合不拢嘴，还说我是小孩子呢，他都30多了，还不一样露出这样的孩子气。
　　“当然了，相公说的，我哪次不依，不过呢……”我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唇，慎重道：“还是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再圆房，最好能得到谭大夫的允许。”
　　“寒儿……”眼看着桑桐从狂喜到失落，心情完全表露，我忍住笑，却忍不住自己的手，摸上他的脸颊。
　　“放心吧，如果真的不痛了，我也可以考虑考虑。”不忍他失望，我舔着他的嘴角说道。
　　“妻主……”桑桐忽然敛下眼眸，顺着我舔他的角度，也伸出了舌头，那一声唤，低哑而迷蒙，将惑音发挥到我几乎难以招架的地步，仿佛心神都被勾了去，脑袋也跟着迟钝了，只能站在那里，让桑桐将我的舌头卷入他的口中，被动的在他唇瓣内卷附着，触及他檀口中各个柔嫩的地方。
　　“唔……”来回吮吸着，桑桐靠着我的身体，也开始情动的摇摆，一遍一遍的蹭着我，像是在点火，我一把搂住他摇动的腰肢，扶住他的头部，加深了这个吻。美人在怀，我也不是善男信女，即便前世环境造就了女人被动的地位，可现下入乡随俗，也免不了兽性大发啊……
　　“啊……寒儿……唔啊……”桑桐害怕自己叫的大声，被人家听见，便拉过我转身，让他虚弱的身体靠在桃树上，顺便咬住了手指，细细密密的溢出呻吟，让我在他的颈脖上留下记号。
　　“恩……寒儿好久没……啊……”桑桐眼角落泪，却自动松开腰带，让外衣的前襟滑开，露出我最爱的锁骨，我当然不会客气，小舌一舔微微湿润的唇角，眼神一暗，便继续搂住他，开始攻城略地。
　　“好热……寒儿……啊……唔……奴家……要……”桑桐上身的衣服被我脱了一半，雪白的身体上，被我留下一个个粉红色的痕迹，已经舔湿的红果，在清风中颤动，桑桐许久没有欢好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抽搐，也许前戏过于刺激，他有些难以招架了。
　　“摸摸……摸摸奴家吧……”桑桐一手无力的挂在我的脖子上，一手则犹豫了一下，拉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裤裆上，桑桐歪着头，脸颊发红，眉头因为情欲得不到满足而皱起，在屋外的羞耻与害怕被人发现的恐惧，更让他变得敏感，牙关虽紧，可呻吟声，还是阻挡不住。
　　“相公，这里……”我糊里糊涂，手探了过去，明显他那个地方，已经滚烫，甚至开始湿润了，我有种冲动想要解开他的裤绳，想要满足两人的欲望，但……
　　“啊……哈哈……哈……”桑桐脸色忽然一白，额头上的香汗渗出更多，整个一下靠进我的怀里，像是失去空气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简直都要休克了。
　　“相公，相公！”我慌忙将他抱起，又将他散开的衣物重新把他的身体裹好，一路带着小跑，冲回了房间。
　　因为谭大夫不在，这里又是荒山野岭，我没有办法去叫大夫，只能按照谭大夫教给的按摩手法，时轻时重的帮桑桐拿捏大腿，又倒了杯药茶给他喝下，脸色这才恢复正常，到吓出我一身冷汗，什么黄色思想都吓没了。
　　“怎么样了？”我上了床，让他靠在我怀里，一手顺着他的胸口，焦急的问道。
　　“奴……奴家没事……”桑桐长出了一口气，疲惫的瘫软下来，缓缓摇头道。
　　“你这样不行的，该死，我也是着了魔了，下次可不能受你蛊惑了，非等你好了，我才碰你。”我捶了捶身侧的被子，懊恼的说道，气他不爱惜身体，也气自己太过好色，还好没出什么大的问题。
　　“奴家真的没事。”桑桐睁开眼睛，不甘心的望着我，紧紧抓住我的手，哀求道。
　　“你若还是不珍惜自己，我便与你分房睡，我和毛黄子睡去，反正她现在也是睡在他相公房间的内间，挤我一个，也不怕。”我见他不情不愿，也怕他又故技重施，我自己把持不住，所以只能用分房威胁他，让他再多养些日子。
　　“噗……寒儿若是要和毛黄子睡的话，她相公不怨死你。”桑桐似乎不在乎我的威胁，到是戏弄起我来。
　　“哎……可我总觉得，涵棋公子过于守礼法，却不似我当初认为的那般爱慕毛黄子。”我想起来毛黄子成婚几月，她的相公从未像桑桐那般柔情似水，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表现过对毛黄子的依恋，难道……那个男人只是看清了毛黄子的老实，想找个离开青楼法子，还是说……当初就又人指点，不会是内奸吧。
　　“寒儿，你又想多了。”我正陷入自己的胡思乱想，鼻子忽然被人掐住，忙回过神来，看着怀里的男人，戏谑的笑着。
　　“哎……我不喜欢那样太过僵硬的夫妻关系，相公，你好点了嘛？”看着桑桐原本青白的嘴唇恢复血色，我踏实了不少，这男人太玩命了。
　　“好多了，只是突然痉挛而已，你别为我担心。”桑桐拉起我的手，面上一红，低头吻了下去，从手指尖传来一阵酥麻，心都停止跳动了。“其实涵棋公子不是坏人，他只不过是自卑罢了。”
　　“此话怎讲？”我窝在桑桐背上好奇的问道，想想桑桐曾经也是自卑的吧，现在却变得如此狡猾，个人本性总是不同的。
　　“涵棋公子出身勾栏，也不是清官，他本来应该就不奢望可以离开青楼，更不会想到有一日，会有一个女子真心相待，几次相见，都止与礼法，不曾亵渎。那里的男人本就渴望爱情，因为越得不到，越有念想，毛黄子即便人是粗鲁，不够温柔，可真心可见，涵棋是个灵秀的人，怎会看不明白，爱上……也是情有可原。”桑桐平静的说着，语带同情，可我明白，他对于涵棋虽然怜惜，可更多的是感同身受。
　　“是吗？那在一起了，不是应该更加恩爱，珍惜时光吗？”这点我无法理解，像我和桑桐，以往误会重重，差点就错过了，可后面误会解开，简直就是如胶似漆，哪里舍得分开一分一秒。
　　“呵……毛黄子又不似你这般滑头，话说的跟蜜糖一样甜，把奴家都宠坏了。”桑桐回头吻过我的鼻尖，欣慰的笑着。
　　“原来还是毛黄子不好，有空我还是去劝劝她，男人都是要宠爱的。”不敢再去挑逗，只能让桑桐更靠近我一点，让他舒服半躺着，减轻身体负担。
　　“哎……她那边是要开导的，可涵棋本身也够麻烦的了，他非处子嫁人，又不知伺候过多少女人，他恐怕还在担心，这正夫这梦会是假的，他这么守礼数，无非也是想要别人看的起他，不会嫌弃他罢了。”桑桐侧过身，搂住我的肩膀，靠在我胸口上，半闭着眼睛，含着睡意说道。
　　“男人也真是不懂，女人若是真心疼爱，哪里会顾得了那么多，爱上的是他的人，他的灵魂，又不是虚名，只要能在一起，怎样都幸福。”我慢慢躺倒，盖上被子，知道桑桐累了，准备陪他睡一觉，再去找毛黄子。
　　隔了好久，我已经听见桑桐均匀的呼吸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便准备闭上眼睛，也小睡一会儿，却听到桑桐哑声说道：“以前奴家也不懂……可现在懂了……”

　　第101章

　　毛黄子是个实诚人，我与她说话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直接将桑桐的顾虑说了，她就明白了。我不担心毛黄子的真心，估计除了涵棋以外，所有人都看的出她的一片痴心，只是涵棋缩在了自我保护的壳子里，太过患得患失了……
　　所以我劝毛黄子不要当面与他把话挑开，去让他改变什么，而是多多关爱，特别是要对着他，把自己的真心话掏心掏肺的说出来，兴许这样的做法，对于这里的女人来说，太过懦弱，也不正妻钢，少了面子，可对于真正相爱的人来说，却是一剂良方，毛黄子一心一意只爱着那个男人，所以自然只是口头上笑话我两句，晚上就开始亲自给她相公熬粥了。
　　还好，她们的问题，并不难解，至少两人真心想要相守，只是用错了法子，太多的顾虑，而后毛黄子多多努力，桑桐也找了涵棋谈过，就算是坚冰，也会慢慢融化，化成春水的。
　　“相……相公，你……你累不累……”小院中，看着那个笨拙的女人，红着脸抱着自己的男人，格外细心。
　　“不……还好……你呢？”细若蚊吟的羞怯声，却散不去满心甜蜜，涵棋用着帕子颤颤的帮毛黄子擦着汗水，两人漫步在夕阳的照射下，一种温馨的美印入我的眼中……
　　“涵棋公子……很美吧……”耳边传来一丝艳羡的叹息声。
　　“说实话，我不喜欢小男人，我就喜欢年纪大点的，我又不是娶儿子。”早知枕边人的心思，他老说涵棋陷入自卑，他何尝不是？只能将他搂进怀里，默默的收紧双臂，让他知道我的爱意。我上辈子被人呵护，这辈子也学会了呵护别人。
　　“噗……什么儿子，人家涵棋公子比你还大呢。”桑桐点了点我的脑门，兴许知道我在安慰他，笑得格外动人，好似初开的海棠，红艳一片……
　　不再答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感受怀里的温暖，深深吸取他的清香，仿佛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真的很想祈求上天，若还有来世，也请不要让我们分离……
　　毛黄子的问题算是初步解决了，两人如同初恋般的男女，整日黏腻在一起，话虽然说不上几句，甚至还有些结巴，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对看看沉默，可我明白那种感受，那种不需言语便已经能了解对方情意，相望相守的福气……
　　“你呢……老这么看着，也不是办法啊。”好管闲事的我，总是希望周围的人都能幸福，当然也包括这个日日躲在墙角，看着远方那个勤奋练武，红缨枪上下翻飞的人影，目光专注的女人。
　　“你想多了。”月牙白的袍子被初秋的微风刮起，平添了几分萧瑟，这个女人比毛黄子还不会表达，内心黑暗的部分，总会让她害怕接触阳光以及她最渴望的人儿。
　　“你敢说，你不喜欢章意？”啐了她一口，我盯着她眼睛，不让她逃避，也许是年纪大的人，都喜欢替人做媒吧，这丫头前半生太苦，总希望她能逃离那一切，真正获得自由。
　　“小一，是不是最近日子太舒坦了，你闲着无聊啊，我劝你，还是多休息休息，等毛家相公生产之后，我们就没好日子过了。”秀雅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一甩长袖，转头就走，似乎觉得和我讨论这种问题，很没营养。
　　“哎……你可知道为什么章意要与我们同行？”侧着身子，也不追上去，我只是故作烦恼的长长叹了口气，挑拨秀雅心中那已然摆动的心弦，这丫头大概从不知道，每当我和她聊起章意的时候，她都格外的紧张。
　　“与我无关。”秀雅似乎很想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可惜口气太过倔强，早已暴露了心事，如此会演戏的人，也就是在此刻，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他说，是一路过来寻找他未婚妻的。”打了哈欠，我走了过去，装作不在意的投下了颗重磅炸弹，不出我所料，秀雅脸上的血色第一时刻褪去了，身子轻微的颤动。
　　“他认识他未婚妻吗？”秀雅僵与原地，干涩的问道。
　　“呵呵……感兴趣了？”我跳到了秀雅面前，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算了……和我无关。”秀雅一把推开我，一路落荒而逃，可我隐隐觉着这丫头不止是害羞，还有什么潜在的，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舒服的日子让人沉醉，一天恨不得太阳不要落山，把所有心烦的事情抛到九天之外，整日和相公厮混在一起，没心没肺的享受风雨前的宁静，即便每日粘在一起，偶尔差点擦枪走火，还是不忍避开，亲亲抱抱，少不了温存，每当看着桑桐咬住衣角，露出半边身子，压抑情欲的模样，比吃了十颗春药，还来的春心荡漾，只可惜……他的身子一直没好，不能行房，就只能这样互相触摸，互相折磨，痛并快乐着……
　　山上的桃树很多，一片一片的绿果，挂满了枝头，桑桐趁着天气干爽，每天下午都会采摘一些，拿回来用山泉清洗干净，去了内核，又加上一些去涩的香料腌制，接着风干，添上白糖，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小菜坛里，等到桑桐将菜坛封口，埋入树下的时候，涵棋也要生产了……
　　“啊……妻主……好痛啊……”这里的房子虽然不至于年久失修，可毕竟有些日子没有维护，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里面正在生产的人儿喊得声嘶力竭，听得让人心焦。
　　“怎么还没生啊……”毛黄子在院子里来回晃荡，急着直转圈，鞋底估计都要磨烂了。
　　“行啦，我家相公在里面呢，你别着急。”孩子我也生过，知道生孩子犹如去鬼门走上一圈，撕裂的痛楚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何况这里的男人都是肚脐下方开裂生子，尤为痛楚，若是难产了，还需动刀，还好桑桐有过产公的经验，在涵棋生产前就为他正过胎位，应该不会有难产的危险。（生子方式参考同系列——凝辉残雪的鸾凤吟）
　　“哎呀，可是他……他好像真的很痛啊。”毛黄子的眉头都快揪成了山丘，拉着我的袖子，神色慌张的担忧道。
　　“好……好痛……痛死了……唔……奴家要死了……”刺耳的叫声让毛黄子几欲冲入房内，还好我和秀雅在外面将她制住，产房里有毛大哥和桑桐帮忙，已经够多人了。
　　“让我进去吧，我相公他……他……哎呀，为什么不是我生孩子啊！”毛黄子动弹不得，急得硬是挤出几滴女儿泪，甚至胡言乱语起来。
　　“若是你生，你老早痛晕了，说不定还不如你相公呢。”秀雅为了让毛黄子转移注意力，故意耻笑道。
　　“我宁可昏的是我啊……也好过……好过让他吃苦。”毛黄子软下身子，低着头，带着哽咽的低吼，让我与秀雅，再没有什么玩笑可说，我想我能体会她的心情，若是今日躺在里面的是桑桐，我定会比她紧张百倍。
　　可这个世界，生孩子的事情早已成为男人的天职，我们这些享受温情的女人，自然而然就要为他们支起一片天地，疼爱他们一生。此刻，在我心里，没有所谓的男女互换，只明白处在的时空不同，法则也是相反，有强必会有弱，有柔必会有刚，既然上一辈子我做了一世蒲苇，那这一世，我便做桑桐的磐石吧。
　　“啊——”凄厉的一声长吼，屋内突然静寂一片，院中所有的人都摒住呼吸，等着里面的消息。
　　吱——房门推开，毛大哥从里面出来，端着个木盆，满是血水，看得我眼晕。
　　“怎么着？都杵在这儿干嘛啊？还不烧水去！”毛大哥擦了擦汗，扫了我们一眼。
　　“我……我相公如何了？”毛黄子颤着声，浑身都开始抖，我也软了手，快架不住她了。
　　“没事，昏过去了，不过口壁已经薄了，放心，不用动刀。”毛大哥说完便匆忙去厨房换水了。
　　一句话，如同特赦，我们三个似乎同时得到了解脱，毛黄子也不在来回走动，只是老老实实的从屋子里搬来椅子，一言不发的守在门口，无论后来房内的涵棋如何喊痛，她都没有再吭一声，只是后来在我们收拾桌椅的时候，才发现毛黄子坐的那张靠背，却是生生的被捏断了。
　　“哇——哇——”几乎快到午夜时分，让我们苦等已久的悦耳哭声，终于从产房里传了出来，这时毛黄子突然如离弦之箭，起身就冲进了产房，而后便在产房中，听到那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以及涵棋虚弱的安慰声，这个好似恶霸的女人，终于还是露出了最为脆弱的一面……
　　“相公，相公你累了吧……”看着自家男人脸色苍白的从产房里出来，带着一身血气，我赶忙上前将他抱在怀里，顺便通知秀雅，让她去找章意为毛大哥和我相公各烧一桶热水，去去血味，顺便压惊去寒。
　　“还好，是个丫头。”桑桐如柔水般颤动的眼眸，满是欣喜，除了羡慕之外，还有对新生儿的喜爱。
　　“哈哈哈，毛家后继有人啦。”想着第一次听到毛黄子哭的那么惨，以后还可以拿来刺激她，我的嘴角更是高高吊起，脚步不由轻快。
　　“是啊……孩子好可爱……粉团一样。”桑桐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也不看路，凭着我带着他，往房里去。
　　“和你以前带过的小小姐比，哪个可爱？”忽然想起桑桐曾经奶过的孩子，也许他如此执着的想要一个孩子，除了为了我以外，还因为那个小小姐真的带给他很多幸福的时光吧。
　　“呵……都可爱，小孩子总是很纯真，不需要掩饰，小小姐她……”桑桐顿了一下，苦笑的摇摇头，“也许今生再无缘见面了吧……”
　　“那等到了镜都，你多多调养，咱们也努力要一个吧。”将桑桐带入房内，拉下竹帘，为他脱去外衣，等着秀雅搬来水桶。
　　“寒儿，此去镜都，你可要千万留神，那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到了那里，你千万要注意，可不能轻信了别人，再和善的朋友，都有可能变成杀你的利刃，可不能为了一时义气，断送了自己啊。”桑桐听我提到镜都，立刻收起笑意，满是忧愁，一双手将我的腰牢牢抱住，不安的叮咛道。
　　“这个，我明白，其实我也不希望去镜都，可我和秀雅商量好了，最后总要去面对，我们也不能长期躲起来，毕竟在国内，那些皇女们只手遮天，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们终归会被找出来的。相公，我们只能够再赌一次，赌我们的运气，也赌我们的用处……”我知道，我们去了镜都之后，秀雅就会和那边最高的管事接上头，到时候就看如何周旋，才会有机会把我们送往恒城，彻底离开这个战乱的国家。
　　“寒儿没想过，若是在镜都当真遇上了秋铃兰，又当如何？”桑桐沉下声，吐了口气，问道。
　　“哎……那希望秋铃兰能有能力保护她的家人，若是只有我们三人离去，我还更放心些。”双手抱住怀里的桑桐，让他的头靠在我的胸口上，我能明白他的顾虑，若是真找到了文书，那势必又会牵出另外一股势力，太女更不会那么容易罢休，我们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难道想活下去，真的就那么难吗？
　　“寒儿不怕……奴家定会保护寒儿的……”屋内黑暗，桑桐的话，我并未在意，只当他是抚慰我不安的情绪，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

　　第102章

　　坐在马车上，回头望向那一片火海，一棵棵曾经挂满果实的桃树都跟着毁灭在红色的烟雾里，曾经嬉笑奔跑的庭院被火舌吞噬，原本湛蓝清爽的天空也弥漫上滚滚的浓烟，红透了半边天。
　　一切的痕迹，在这里被抹杀，曾经的欢乐，在这里被掩盖，原本的世外桃源，也变成了残垣断壁……
　　泪埋在眼眶内，我不忍让它落下……
　　“寒儿……”被人拉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我将头深深的埋入，我知道我太过感性，可对旧物总念情，曾经池莲住过的石榴小院，曾经埋乡住过的破旧瓦房，曾经路上居住过的每一家客栈，每一间酒楼，我都不曾忘记，甚至在闭眼之时，还能描绘出它们的模样，它们内部的摆设，居无定所……对我来说，太过残忍了……
　　“相公，以后我们定能找一处世外之地，再不用搬家，再不用担惊受怕。”我强忍着泪，发式赌咒着，死死抓住桑桐的双臂，这样的日子总有结束的时候。
　　“好，一定会如寒儿所愿的。”桑桐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同样坚信道。
　　两辆马车慢慢的从山里往官道上行驶，好似压根没有藏匿在山中过，只是偶尔抄个近路的普通百姓，我此刻已经过了惆怅期，正靠在桑桐怀里打盹儿，反正很快就要到镜都了，就算是有什么杀头的大祸，也避开不了，不如现在最后好好安静的休息一会儿，说不定到了镜都之后，就再也无法睡个安稳觉了。
　　“唔……”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猛地马车忽然摇摆起来，我因为躺在桑桐怀里，所以毫无防备的撞向了另外一面的车壁上，顿时脑袋上起了个大包，痛得直抽气。
　　“怎么了？寒儿没事吧！”胳膊被桑桐拉住，听他的声音，似乎也才刚刚睡醒，此刻车厢依旧晃动不已，巨大的震动夹杂着外面的吵闹声，让人心慌。
　　“秀儿，出了什么事儿？”桑桐帮我揉着脑门，我则忍着痛拉开车帘，想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哪知道突然迎面而来一闪银光，我身后被人一个使力，跌进了马车。
　　“寒儿，小心！”桑桐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车外乒乒乓乓一阵兵刃相克，远处似乎还有不少马蹄声向我们冲来。
　　“相公，你也注意点，不要靠近车璧……”话还没有说完，就看桑桐身后的车璧一下被人用刀捅穿，再一抽刀，外面的光线立刻射了进来。
　　“哼，真没想到才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来真的了。”我拉过棉被裹在桑桐身上，还有垫在我们身体下面，随即高喊道：“秀儿，你还活着吧。”
　　稍等片刻，车厢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摇晃起来，等还没停稳，车帘就被人一把拉开，外面的光线让人看着刺眼。
　　“你还没死啊……”没等我防备后退，就看着秀雅坐在一个人的身上，拿着把软剑，衣衫沾血，笑得无奈。
　　“演不下去了？”我知道她是迫不得已才在其他人面前动武的，其他人都以为她是个穷书生，章意更以为她是个另有目的的臭痞子，如今情况危急，以前的一切伪装都破功了。
　　“是啊，不过现在没空解释，你们出来吧，待在里面不安全。”秀雅用衣摆擦了擦剑上的人血，往后退了一些，我毫不犹豫拉着桑桐就出了马车，却在往后一看时，惊得呆住了……
　　两辆马车，前后左右，包括车顶上都是死尸，全部看不到面孔，人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衣，有些身首异处，有些缺手缺脚，还有些脑袋不全，而趴在车架上，原本秀雅刚才坐着的那位，则是从中腰斩，找不到下半身了，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的内脏撒了一地，还有一部分连在身体上，鲜血顺着车把一滴滴的落下，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车厢上有人的血手印，有溅起的血点子，马车周围的树上都挂着尸体，有些包不住脑袋的，长长的头发散开，倒吊着，像一只毛笔。
　　整个林子里已经闻不到一丝的新鲜空气，只有作呕的血腥……
　　“不，不要看。”我遮住桑桐的眼睛，手颤的无法自已，好在桑桐脸色虽然惨白，可还不至于晕倒。
　　“她们……”等关注完身边的情况，我才抬头看向远处，似乎两队人马正打在一起，毛黄子抱着她已然吓昏的相公，还有章意，毛珊一起从另外一辆马车上转移过来，一路上，章意还戳死两个，又是一片血雾。
　　“那队头上扎了红色绸缎的，是后来骑马过来的，而全身黑衣的，则是来刺杀我们的。”秀雅看着没人上前纠缠我们，于是一甩软剑，就听咔的一声便重新缠回腰间。
　　“哪边是太女的人？”我紧抱着桑桐，往后退了一步，有点不愿再继续往镜都走了。
　　“都不是。”秀雅擦了擦手，摇头道，并给了我一个眼神，要我带着她们慢慢往官道上去。
　　“你会武功？”章意几步跑了过来，一把揪住秀雅的衣襟，眯起眼睛，厉声道。
　　“呵……章公子，现在可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吧。”秀雅没有拍开章意的手，只是牵引着让她们往我这里靠，她则断后，章意见状，也慢下脚步，跟在毛珊后面，陪着秀雅断后。
　　“行啦，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打情骂俏了，快点走吧。”实在是受不了这2人不分场合的纠结，我压低声音，冲着两人喊道。
　　秀雅听后，连连苦笑，却也加快了撤离的速度，章意到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一转银枪，不再多言，只是机警的盯着那两对黑衣人，跟着秀雅迅速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我们一路小跑，眼看着离打斗地点越来越远，虽然可惜了车上的细软，但好在贵重的东西，我们都随身携带，所以除了扔掉点食物和被褥外，到没损失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受伤，这确实是值得我们庆幸的。
　　“再往前走就是官道了。”我看着不远处宽宽的道路，还有一个大大的木牌指示着东面，不用问也知道，那是指向皇都的。
　　“咳咳，再往前一些，就是驿站，到那边儿可以换马。”桑桐拉着我的手，体力消耗的很快，现在说起话来，都底气不足了。
　　“相公曾经来过这里？”我回身抱住他，让他靠着我，利用我的体力支撑着他往前走，嘴里只是随口问问。
　　“恩……奴家坐行人堂的马车，就从这里路过……”桑桐似是怀念的看着那长长的官道，眼神一度陷入迷离，仿佛那里有很多我没有参与过的过去，让我喘不上气，好像会成为我们之前的隔阂一般。
　　“干脆，我们直接去恒城好了，然后离开千镜。”拉紧桑桐，我突然很想逃跑，我承认我没有担当，我也不想去面对那些即将到来的危险，我恐惧死亡，我恐惧分离，我更恐惧事情正往我无法预计的方向前进，甚至明明知道，那可能是个巨大的阴谋，我却无力描绘，无力抵抗，我没有学过权术，没有学过心计，更没有学过怎样才能在战争中求得生存。
　　眼前的这一切早已脱离了我可以接受的部分，前世的我们，就算在职场上遇到再糟糕的情况，大不了扔下一张辞职信，一走了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眼前不行，我如同无助的动物任人宰割，不能潇洒的离去，不能豪迈自由，我甚至想不到可以自保的方式，活到今时今日，说句不好听的，那都是靠周围人的帮助，才有了我的今天。
　　从开始离开寒家，离开那个不曾在我心上留下过任何影子的男人，我遇上了彭大娘，她不但给了我在这个世上的第一碗肉面，还给与了我生存的方向，生命的落脚点，如果没有她，我这个身世令人嘲笑，完全无法自理的女人，哪有现在这般饿不着，睡得香的生活。
　　再来，我由彭大娘牵引，认识了彭燕，曾七娘，开始了在这个世上的全新生活，自己的房子，混乱的工作，以及开心的每一天。
　　从头到尾，命运就像一只手，一条线，因为我的生活能力差，所以遇到了桑桐，因为想要让桑桐过上好日，所以联系彭燕，去拿鱼的路上，遇见了毛大哥还有毛黄子，章意……而就是认识了这些人，表面上看，我受了她们的连累，可实际上呢，我又一次得救了，若是没有了她们，我恐怕也遇不上秀雅，初期的战争的残酷，恐怕早就将我抹杀，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回顾这一路走来，我竟说不出一句抱怨老天的话，即便刚刚看过大片的尸体，我还是只能大呼幸运，毕竟……死的不是我，又有一群黑衣人前来相救，虽然我不认识……
　　我不知道，我所谓的好运可以延续到什么时候，或许到了镜都，我这个美好又夹带着痛苦的梦境就会彻底结束，成为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我没有豪情壮志，更不是那些曾经看过的小说里，运筹帷幄的女主，我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普普通通的过了一个算是美满前世的女人，没有学过兵法，没有遇见过奇遇，没有诗词歌赋，没有穿越到王侯将相，更不是哪派掌门，甚至到现在为止，我也只算是个中等富商，还不到天下第一有钱人的地步，我除了比一般人贵人运好一点外，根本一无是处。
　　我站在离官道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这一次，我彻底的陷入了自我厌弃，混沌不清的情绪里了。镜都……就好似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正等着将我所有的希望打破，我总是将未来想的很美好，可结果呢，一地的鲜血让我完全的震撼了，这是真的，不是说书，不是做梦，更不是游戏，是真真正正的有人在我身边死去，虽然我曾看过秀儿和一蒙面人被秀雅杀死，可那是晚上，我也从心理上让自己不去深想。
　　但这一次呢？阳光下满地的尸块，内脏是什么？空气的血腥是什么？还能怎么欺骗自己？猪肉吗？我苦涩的低低笑着，终归是逃到了尽头，丑恶的事实，也不得不接受，但……我真的可以承受身边的人死去，或是被迫离开吗？
　　这个答案太艰涩了……
　　“退缩了？”秀雅走到我身边，也不继续前进，而拍了我一下。
　　“我没有权势，不认识任何达官贵人，我爹娘绝对不可能是哪个皇族逃出来的亲戚，我也不认识什么世外高人，一掌可以劈死一群的那种，更没有什么邪教组织的公子爱上我，救我们与水火，我也不认识什么出来游玩，落魄的天下第一富商，更不认识手握重兵又刚好眼睛瞎了，还觉着我很有才华的将军，我自小的玩伴里，绝对没有皇女皇子……”我一边说，一边身子开始发寒，竟是仿佛掉入了三九天的冰窖，冷得上牙打着下牙，我宁可自己现在当场昏了过去，就算丢了大女子的脸，也好过我精神如此振奋，清醒的令我痛恨。
　　“所以？”秀雅不以为然的笑道。
　　“小人物活不久吧……”我努力从桑桐身上吸取温暖，手脚有点麻木了。
　　“你还是怕了。”秀雅用了肯定句。
　　“废话，不怕不是人，你看刚才那一地……呕……”我忍住想吐的感觉，又说道：“我怕痛，我怕桑桐离开，我怕你们会遭遇不测，我怕太女不会放过我们，我怕用刑，我怕有人会侮辱男眷，我怕一切都失败了，被人凌迟处死……我……”
　　说到后来，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只是感觉到脖子后面猛地一痛，神经像被人拉了一下，眼前的光线慢慢变暗，头也越来越沉，耳边就听到秀雅玩笑般说道：“老鼠总是活得最久的，并非蝼蚁不可存活……”
　　再接着，就听桑桐惊呼一声……我已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03章

　　镜都是个千镜的首都，是整个千镜的政治中心，以及经济中心，即便从最外围的城镇开始已经有了动乱或者反叛的现象，镜都却依旧是一个纸醉金迷，富人安乐，没有一丝战争痕迹的地方。
　　当我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所有人已经暂时安顿在客栈顶级客房，秀雅则出门办事，不在客栈，我当然也清楚，她应该是去找太女党下的接头人了，也不知她这趟去，是祸是福。
　　“相公，等秀雅回来，让她来找我。”揉揉眼睛，我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却感觉全身酸痛，肚子也饿的咕咕叫，脑袋一阵一阵的眩晕，我大概清楚，这个身体似乎是因为惊吓过度，忽然生病了。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桑桐从水盆里拿出湿热的毛巾轻柔的替我洗脸，而后又出门向外面的店小二要了一碗素粥。
　　“是嘛……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用力慢慢坐起，甩了甩沉重的脑袋，还是后怕的说道。
　　“秀雅和奴家说了，等你好了，咱们就在镜都里找个房子住下，然后继续开店。”桑桐替我拉高被子，安慰道。
　　“相公，你说那些人没事干嘛要我的配方呢？又不能给她们带来多大的利益，你说我们活到现在是不是个奇迹，我总觉得害怕呢，这万一她们发现我们没用了，是不是就一刀宰了啊。”我拉住桑桐的手，脆弱的说道，因为我在自身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所以就更加恐惧，因为心里没底，原本在路上还好，毕竟太女离得还远，可现在已经到皇城之中，她们杀人也就眨眨眼的功夫，我死不要紧，但是那么多人陪着呢，我怎么对得起文书的嘱托。
　　“寒儿，你是吓着了，没事的……相信奴家，也相信秀雅。”桑桐痛惜的站起，坐到我的身边，然后把我抱入他的怀抱，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安心的心跳声，平复内心的焦躁。
　　“不管怎样，我都觉着里面有问题，还是早点去恒城吧。”换位思考，要是我觉得对方有可能藏有我想要毁灭的情报，或者是可能去和我的敌人接头，那我估计不是被杀掉，就是被关起来，而不会为了小小的调料包，被放任到现在，莫非文书对她们真的很重要？必须把她揪出来？那又为何到了镜都门口，就痛下杀手呢？难道还怕我们进入镜都，坏了人家什么好事？不论怎样的猜测，对方已经对我们容忍不了了，这点是肯定的，可又是谁施以援手了呢？
　　“寒儿不要多想，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与其现在烦恼，不如把身子养好了，出了事情，咱们再打算。”桑桐摸着我的脸颊，略带粗糙的手心默默给我输送着暖意。
　　“也好。”我暂时放下心事，靠在他怀里，又开始犯困了。
　　吃了粥，我又睡了一会儿，等秀雅回来将我摇醒，已经是晚上了。华灯初上，从客栈的窗户往外看，早已不是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红的灯笼，外面人声嘈杂也没有在桃花园里清静，我皱起眉，无意识的拼命回想前几天的生活，却发现恍如隔世了……
　　“你相公说你醒了一次了……”秀雅坐在我身边，脸色却不大好。
　　“恩，可是又睡过去了，你怎么样？”我没有爬起来，而是侧过身，就这么躺着看她。
　　“呵……太过容易了……”秀雅苦笑着摇摇头，脸上和我一样，都有化不开的忧虑。
　　“是吗……果然还是有人动了手脚的。”听了她的话，我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她这一趟表面上没有被人怀疑，全身而退，忧的是事情太过简单，那便是暗地里有更复杂的事情发生了。
　　“是啊……你想怎么办，就咱们现在这样，冒然去恒城肯定不妥。”秀雅暂时也摸不透那边的意思，所以与我商量。
　　“那便按照原计划的去做吧，你明天帮我物色一套宅院，还有寒记的酒楼。”反正已经被动惯了，这次似乎主动权还是不在我们这里，我们毕竟没有什么实力，听天由命，是唯一我们可以做的。
　　“我已经和组织说了，若是你们再不和秋铃兰见面，我就带你们去恒城，组织竟然没有任何问题，似乎对我们根本不在意，现在就看酒楼的程度了……我会提高警惕的。”秀雅拿过我怀里的银票，想了想说道。
　　“没有问题就是问题大了，也罢，不是还有一股势力在保护我们吗？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她们不管是谁，有什么企图，总会露出马脚的，现在不杀我们，应该我们还有用。”不想将担心传染给秀雅，我也试着说服她，也说服自己。
　　“也是，不过又要提心吊胆了。”秀雅叹了口气，这次真的难为她了，连平日伪装的冷静都没有了。
　　“行啦，别想了，想想怎么和章意解释吧。”我不想让大家都沉浸在猜忌中，于是提醒她，章意那边可不好糊弄。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昨天把什么事儿都和他说了。”秀雅提到章意，面上一暖，声音也带上了笑意。
　　“他都知道了？”我惊讶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这么坦白。
　　“恩，只是不太相信我是雅将，解释了很久。”秀雅似乎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情，止不住的笑。
　　“哦……”我发出一声怪叫，而后神秘的笑道：“你可知道，章意曾经和我说过什么？”
　　“恩？”秀雅微楞，老实的摇头。
　　“他可和我说了，他啊……愿意嫁给雅将！”我慢慢的，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由讶异到惊喜，再到面红耳赤，手脚慌乱。
　　“关……关我什么事，好啦，你要休息了，我也要忙我的了……”再不问我别的，秀雅撇过头，几乎是落荒而逃，居然跑起来是同手同脚。见状，我早已压制不住捉弄人后的喜感，捶着枕头就大笑出声，从昨天到今天的紧张似乎也都随着笑声，慢慢消失了……
　　镜都找房子并不容易，多的是财大气粗的老板，但还好我们身上带的银票不少，又因为有些富商开始节省开支，似乎怕受到战争的影响，所以终于在寻寻觅觅三天后，我们找到了一处城西新房，面积不大，可有三个小跨院，真正住起来，也就需要两个院子，不过我想到谭大夫可能还会回来，所以也就买下来了，用的刚好也是上次孟菲给的利润钱。
　　这次搬的地方，是一个富商给儿子自立门户用的，所以里面东西齐全，都还没用过，估计是那位由于近期生意受到阻碍，所以转手将宅子卖了，好周转资金，我们捡了一个低价，也不要用人家的二手货，正合心意。
　　陆陆续续去搬东西，本以为还需要去买牛车，马车之类的，却见秀雅已经安排好了，车是新车，可马居然是我们原来买的，当初我们怕牛车太慢，所以在中途换成了马车，我曾经养的那只小牛，则交给店里的伙计饲养，还特别嘱咐店长，让它们少干活，多溜达，毕竟是自己从池莲带出来的，一路上出力不少，都有感情了，尤其是那只小牛，还跟小狗一样爱吃蔗糖，现在想想都心酸。
　　搞定了住所，秀雅又和我马不停蹄的去全城最好的地段寻找出租或者销售的酒店，只可惜谈了几家都没有成功，不是租金太高，就是那楼太旧，装修起来耗时太长，无奈下，我们只得租了一栋稍微偏僻的酒楼，好在装修的比较和胃口，便索性只是重新布置一下桌椅，就直接准备开业了。
　　开店开的多了，我早已对开店的那一套不太感兴趣了，而且现在前途渺茫，我也更没心思去琢磨什么开业典礼，礼花试吃之类的活动，只是让秀雅全权负责，而我和桑桐物色好新来店员后，就开始训练她们提早上岗，一边教她们，一边让她们实战学习，
　　一晃又是一月过去，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好像上个月被人刺杀，一路被监视，都是我们幻想的一般，日子也慢慢过的熟悉起来，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安，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死掉的恐惧，一直难以挥散，笼罩我在心头……
　　“老板，老板！”店里的掌柜的，从外面进来，把我从账本里叫过神来。
　　“什么事？”我算盘不太好，所以大部分账目都让桑桐帮我看，不过偶尔我也会用心算，或者笔算，只是银两铜钱的换算还是十分麻烦。
　　“有一个人，说要来店里干活。”掌柜的是个30多岁的女人，我们都叫她凌娘，家里有一夫一侍两个男人，主夫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当娘了。
　　“不是说让你决定嘛，她会不会做饭啊，我们不是少大厨嘛。”这女人工作肯干，脑子又聪明，算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就是为人过于老实，什么决定都不敢下，往往都要问我和秀雅。
　　“那人说，想找老板你做师傅。”凌娘踌躇了一下，为难的说道。
　　“你不能告诉她，我不收徒吗？”我翻了白眼，这点小事还要我教。
　　“可是她做的菜很好，而且她说和老板你是旧识。”凌娘边说边看着我的反应，手不自然的搓着，似乎很怕我生气。
　　“旧识？”我回忆了一下，我又没来过镜都，怎么会有旧识在这里？
　　“她说，她在埋乡和老板认识的。”凌娘看我有了兴趣，连忙接话道，看样子，那人的手艺很让凌娘喜欢。
　　“行了，让她进来吧。”扔下手里的账本，我坐回位置上，喝着半凉的茶水，点头道，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做，再说，我们真的很缺大厨。
　　“恩，好，我这就去。”凌娘乐滋滋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了个人进来，甚至帮她提着行李。
　　我没有说话，偏头看着眼前拿着勺，围着围裙的女人，她头上没有什么饰品，唯一一只金玉的簪子却比我全身的家当都看起来值钱，一双略窄的单凤眼也正上下打量着我，那一身逼人的英气，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是厨子，到像个武林高手，不过，无论她有怎样的特色，我都确定，我从未没看过她，更别说是旧识了。
　　“老板好。”她先收了评估的眼神，恭敬的说道。
　　“不敢，你还不是我们的员工。”喝了口茶，我在考虑是考考她，还是让她就此离开。
　　“在下就是来应征的。”这女人没有被我的话堵住，反而很积极的想要得到这份工作。
　　“我不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如何，但人总要有信用，不可信口雌黄，对吧？”我用话点了点她，反正我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奸细，不如故弄玄虚一下，看看她的反应。
　　“在下所说，句句属实。”女人眉尾上挑，不大高兴的说道，好像我侮辱了她的人格。
　　“那你说我们如何是旧识？”我放下茶杯，示意凌娘出去，有些话还是自己私下问的好。
　　“在下在埋乡的时候，也曾经应征过老板的店。”女人望了我一眼，不甘的说道。
　　“那我就该认识你？”我不在意的回问。
　　“不，可老板肯定知道在下，在下可是应试到最后的几人之一。”女人又深深看了我一眼，出言提醒道。
　　“你叫什么？”我也因此慢慢想起我的第一家酒店，当时应聘的人里面有我们的人，也有官府的，还有怨夜的，那么……她是谁的人？
　　“林斑斓。”女人字正腔圆的回答，生怕我听差了。
　　“林……斑斓？”我把这名字放在嘴里回味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低喊道：“是你，就是你什么都会答，一直到最后的！”
　　“正是！”林斑斓明显的松了口气，也放松下来，露齿一笑。
　　“你来应聘？”想想到处那么刁钻的笔试，她都过了，要不是不确定她是哪里人，说不定我就留下她了，可现在她是追到这里来了，还是本身就是镜都人呢？
　　“顺便学艺！”林斑斓一拱手，很诚恳的请求道。
　　“你的技术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找我？”当初她好像也是想和我学习配料，我就不明白了，我甚至不会做菜，她来学什么。
　　“在下想做赞不绝口，美味的食物。”林斑斓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我，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你确定？我可只会烤肉。”我实话实话道。
　　“很确定，只要老板尝了我的菜，相信老板就能明白了……”林斑斓侧过身，示意我跟着她去。
　　“好！”稍稍犹豫，我终于还是答应了……

　　第104章

　　美食，无外乎色、香、味俱全，形要美，色要鲜，味要正，若是味道再好，可形状残败，或者色泽暗淡，都不能算是一道合格的美味，而在中国古代，更有色形返璞，但实则内含乾坤的高档美食，比如做一道素材，表面平平，但酱汁，高汤，都是由鸡、鸭、或者是猪骨熬成，表面上与平时蔬菜没有区别，可口感上，却比直接吃入肉类，还要细腻滑润，带有满足感，其中更带有蔬菜特有的爽口干脆，可谓荤素搭配，浓缩精华，堪称难得的佳品。
　　“老板，尝尝看！”林斑斓擦去额头最后一颗汗珠，略带兴奋的侧过身，拿过筷子递进我手里。
　　我接过筷子，看着桌上一共有三盘菜，两素一荤，一个烧茄子，一个海鲜青菜，荤菜则是红烧鲫鱼。虽然说这些都是平时的家常菜，但是在色与形方面，却都是上乘的，起码不输与我前世大饭店的水平，而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便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没有一处可以挑剔，若是当时在埋乡，没有那么多顾虑，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才。
　　“你一路跟着我来镜都？”我拿过筷子，刚想夹菜，却想到心中的疑问。
　　“是！”林斑斓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眼中一片清澈。
　　“为什么？我想你应该算千镜数一数二的好厨子了。”我不解的隆起眉头，不解问道。
　　“我现在很庆幸，当初老板没有选我，因为如果当初我入选了，那势必会被老板留在埋乡吧。”林斑斓没有否认的耸了耸肩膀，又指着桌上的菜肴说道：“请试试看吧。”
　　接着看我还是茫然，便拿起另外一双筷子，每样自己先吃了一口，又说道：“我知道老板的顾虑，不过老板放心，我不属于任何人，我是诚心来拜师的。”
　　“你……”我暗退一步，虚起眼睛，防备的看着林斑斓，她果然如我们曾经想的那样不简单，不过我也没什么值得图谋的，要杀我其实并不困难。
　　想罢，我鼓起勇气，夹了一块茄子放入口中，初尝便软绵可口，淡淡的茄香并没有被高汤破坏，反而带着一丝鸡肉的鲜美，即便菜里完全看不到肉类。
　　“很好吃啊。”我把菜咽了下去，赞赏道。
　　“那么请老板再吃一口。”林斑斓笑了笑，挡开我伸向青菜的筷子，又说道：“还是尝尝茄子。”
　　顺着筷子，林斑斓将我的筷子引向茄子，我虽不明白，可也没有多问，而是听了她的话，又吃了一口茄子。
　　“唔……”这次的茄子吃到一半，我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却已经决定口中油腻，而茄子里的调味料，有种怪异的刺激感，说不出的味道。
　　“初尝我的菜，都会先被我的菜色吸引，接下来便是刀工，烹饪的手法，最后再品尝菜肴的时候，已在人的心中留下了极好的评价，而尝过的第一口，因为我的做法和平时的那种素炒不同，所以也会生出新奇之感，但再多吃几口，便会发腻，甚至发现其中调味的问题。”林斑斓又夹了一块青菜放在我嘴里，我反复咀嚼，认同了她的说法。
　　想想我们在埋乡的考试，因为只是本身象征性的应聘，实际上早已内定，所以当初我们感叹她的手艺与创新的做法，却没有仔仔细细品过她的菜肴。于是先入为主，就会产生一种，她的菜很美味的想法。
　　“你要和我学什么？”看了眼桌上色泽鲜亮的红烧鲫鱼，我突然没了胃口。
　　“既然老板，可以制作出是个人都可以使用的调料包，那一定可以帮我找出适当的调味方式，让我做的菜可以名副其实的成为美食。”林斑斓放下筷子，带着一点羞涩，一点愧疚，还有一股热血的低吼道，似乎早已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完全可以找有名的大师学习啊。”我这个人顶多算是烧烤出名，可真正意义上的烹饪却是一窍不通，不然我刚到这里，也不会因为没有饭吃，而去买桑桐了。
　　“呵呵……没用的。”林斑斓笑容一僵，摇了摇头说道，“女子远庖厨，我家人……哎……”
　　“看的出，你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我重新拿起我之前喝过的茶水，大口吞下，去去嘴里的油腥。
　　“算是吧。”林斑斓站在原地，苦恼的笑道。
　　“你很喜欢做厨子，你家人不允许？”这个世界，厨子虽然都是女人做的，但是凡是身世好的女儿家，都不会被允许去做厨子，基本上这个职业算是和小贩一样，社会地位低下，所以我大胆猜测，她其实是离家出走的。
　　“她们喜欢的，我不喜欢，而我喜欢的，她们则不屑了解，我只不过……只不过想弄明白，到底我怎么做，才能做出真正的好菜。”林斑斓揪住衣摆，失神的痛叫道，那双肩微垂的模样，还真有点无助。
　　“可我帮不了你啊……你要不要……”我本来就不是学厨的，除了前世看过爸爸，还有我老公做菜外，压根没动过手。烧烤也是因为喜欢吃，有这种自助的娱乐项目，才去学的，调味更是朋友们互相研究出来的。现在要让我指导一个手上功夫快和前世５星级大厨一个水准的人，这不是为难我嘛。
　　“不，老板你肯定能行的，能配出那么好吃的调料包，对味感一定很敏锐，不像我……不像我……”林斑斓颓然的坐下，表情很凄惨。
　　“你不会是……等等啊！”我搜了搜袖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的全部都是辣椒粉，本来说装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若是露宿荒野，还能用来烤野味，要是遇见坏人，还能充当催泪弹。
　　“什么？”林斑斓拿过我给她的辣椒包问道。
　　“尝一口。”我指着掺着白色盐沫的红色辣椒粉，期盼的说道。
　　“唔！”林斑斓迷茫的点了一些放入口中，含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头，啐了两口，两眼顿时湿润起来。
　　“不错嘛，只是小呛了一下。”我捏着鼻子，包起小纸包放回怀里，这可是特辣包，一般人吃了，绝对会泪流满面。
　　“这是什么！！！”林斑斓看着我收回小包，突然莫名的激动起来。
　　“我的特制调料包，怎么了？”我扯住因为激动而被她揪起的袖子，慌张道。
　　“味道！！有味道了，我终于尝出味道了！！！”林斑斓一下张开手臂，而后猛然把我拉入她的怀里，疯狂的又叫又跳，像得了失心疯，吓得我缩起身子，僵硬的不得动弹。
　　“喂，喂！冷静点……别太冲动。”我小力的拍了拍她，安抚的劝说道，生怕她开心过度，拆了我店。
　　“你是救星，你是我的救星啊！！！师娘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失心疯的人果然是无法理解的，上一刻还手舞足蹈，这下一刻就突然跪倒在地，对着我恭敬的叩拜，惊得我差点咬到舌头。
　　“那什么……你肯定搞错了，起来，快点起来，我受不了那么大的礼，我不想折寿。”哆嗦着手，我昏头昏脑的将她搀扶起来，却见她咧开大嘴，热情的说道：“那么师娘，我住哪里呢？”
　　“……”我瞪眼看着她，只觉得这一刻，林斑斓突然变成了外星人。
　　林斑斓就这样兴高采烈的住下了，哪怕住的只是普通的下人房，哪怕每天的伙食都很一般，哪怕我根本没有办法治疗她的舌头，让她恢复正常的味觉，不过，她似乎对辣椒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甚至迷恋上了这种植物给她的味蕾带来的刺激感，以至于演变到最后，她居然无辣不欢了，而这一系列事情的结果就是：她必须单独一个人自己吃饭，因为谁也受不了她的特质辣椒宴。
　　又过了7天，林斑斓仿佛已经适应了在酒楼的工作，我经常会去品尝她做的新菜，而后凭借感觉告诉她，盐多了，或者糖多了，也许需要加点料酒之类的。虽然我没有受到过什么专业训练，可似乎这个身体所配备的舌头，就是比一般人的灵敏，加上上辈子吃了40年饭菜，其中不乏去些高档餐厅消费，还有那么多美食节目的熏陶，在配料方面，我很难不留下影响，而就这么一点点模糊的影响，似乎给林斑斓带来不少的帮助，至少……汤头不腻了。
　　“你们忙吧，我回账房看帐。”在厨房里站了一个上午了，因为今天把所有店的月帐都交给了桑桐打理，我有点于心不忍，所以就准备早早回房去帮相公分担。
　　“放心好了，师娘！上午还有三桌酒宴，很快就能送去了。”林斑斓一边顺手的切着土豆，一边轻松的和旁边的伙计们闲聊，她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厨房内的大厨，还有这个酒楼的一份子。
　　摆了摆手，我信步而出，想想桑桐对此人的评价，即便没有什么威胁性，可我似乎还是不太放心，也许是这个世界给我太多的磨炼，也有可能是老天看我前世太过幸福，悠闲，所以搞出那么多让我难以招架的事情来，就是为了毁灭我对人的信赖，还有对未来的希望与天真的秉性吧……
　　所以，我不信她，也没有办法把她当成我的家人，逐渐的，我不再单纯……
　　我拐进后院，那是我们的临时休息处，忙起来的时候，我会和桑桐在这里偶尔留宿，现在涵棋因为之前生产加上遇袭受了惊吓，身体依旧虚弱，毛黄子自然舍不得离开，所以我们其他人便更多的分担一些，等到涵棋身子好点，她再回来工作，我们也可以天天回家去住了。
　　“你真是雅将！”岩石后面，低低的惊呼声，让我不由侧耳倾听，这个声音应该是章意。
　　“行啦，我都说了，小哥哥能不能放过我啦。”带着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声，我也随着她的情绪勾起了嘴角，这个秀雅，说是不喜欢，不在意，还不是到最后向章意和盘托出了。
　　“也就是说，这一路上，你和小一都是商量好的？”章意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质问道。
　　“恩……不过不是我的主意。”秀雅假装咳嗽两声，却把我卖了，我站在岩石后面，偷偷啐了一口，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男人？”意外的，章意没有一点怒气，反而平心静气的问了一句。
　　“怎么会！”秀雅立刻否定道，语气颇为不满。
　　“你会不会觉着男人家闯荡江湖，是不知羞耻？”章意轻笑，又恢复成当年我见他时，那般坚韧，那般洒脱，还记得他曾经也问过我这样的问题，如今他转向了别人，即便我对此很是欣慰，却也难免淡淡的失意，那个拿着银枪的男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宿吧，那个最为类似于前世男子的温润男人，也会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娇羞神情与迷离眼眸吧，只是这一切都会归秀雅所有，一开始我只是朋友，而这一生，我都注定是他的朋友。
　　不再偷听，心中默默为他们祝福，我一路偷偷回忆着我与他的过去，一路慢慢走向了账房，账房里有我最心爱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窗边，全神贯注的整理着所有的账目。
　　“休息会儿吧？”我在他身后，将他抱入怀里，心疼的看着他揉着额头的模样，我其实并不在乎有多少钱，哪怕我还只是那个池莲的小贩，哪怕我们只有一套不大的石榴小院，可我们每日都能轻松的相守在一起，不用惧怕明天。
　　“忙完了？”桑桐抓住我的手，向我怀里倒来，舒服的叹息了一声。
　　“林斑斓做的很好，我不需要多指导什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台子上摆放着一盆盆的一串红，这几天花儿们争相开放，一束束红艳似火，印着雪白的窗户纸，都带着红色的阴影，好似我与桑桐成亲时，那一张张喜字。
　　“奴家觉着，她没有恶意，而且爱厨如痴，不像有心计的人。”桑桐在我怀里闭上眼睛，拉着我的手，小口小口吻啄着。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冷淡的回道。
　　“呵……”桑桐捏了我一下，并没再做解释，而是对我直白道：“这几天，奴家身子已经不痛了。”
　　“啊？那……”我忽然意识到他所指之事，脸又不自然的烧热起来，这种事情，我想我永远也学不会这里女子的大方，于是小声道：“那也要等谭大夫回来，检查过了，才成。”
　　“奴家今天在店里听人说，赛医仙要来了。”桑桐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你说，会不会是谭大夫？”我皱起眉头，不确定道。
　　“那等那人来了，寒儿可愿陪着奴家去?”桑桐急切的握紧我的手，期待的问道。
　　“好……”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应允了，可……赛医仙真的是谭大夫吗？

　　第105章

　　酒楼的生意，因为从未有过的口味冲击，带来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收益，原本也只是觉得可能会比其他城市要好一些而已，但事实上，酒楼开业一个月的收益早就远远超过别的城市三个月的收益。而为我们带来巨大财富的，则是这些在镜都里，醉生梦死的官宦子女，还有富甲权贵。
　　“好辣！”章意捂住嘴巴，突然站起身，奔向厨房，寻找水源。
　　“哈哈哈……我就说他绝对吃不来。”我幸灾乐祸的将鱼片放入口中，即便味道没有前世的纯正，可依旧辣的过瘾。
　　“寒儿……”桑桐看我笑得不怀好意，嗔怪的撇了我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入我碗中。
　　“相公，你觉着辣不辣？太辣的话，下次我专门做个微辣的给你。”我留心了一下桑桐的小碗，只是些素菜，很少见他吃鱼。
　　“还好，不过……谭大夫说，那味道有刺激性，对……恩，不太好。”桑桐不自在的端起碗，支支吾吾的低声说道，我立刻会意，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干笑了两声，便不再问了，只是挑了些不辣的菜，放入他碗里。
　　“这菜名师娘还没告诉徒儿呢，味道会不会不太对？”林斑斓大口大口的吃着，完全没有受刺激的现象，反而越吃越来劲，却还不忘虚心求教。
　　“这是水煮鱼，材料么，应该没错，切好的去皮小黄瓜，豆芽菜，辣椒，花椒，鲶鱼片，熬好的红油，鱼片也在放入前煎过了，不过味道不是特别的正，估计是我有些材料没记齐吧。”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我本来上辈子就不是做菜的，这个菜也是因为吃过了，才记得里面的配菜，真正的放入什么调料，都是这几天，和林斑斓试着研究过不下十次后，得到的结果。
　　“辣椒是个好东西，我很久前就听说过，其他国家用来做菜吃，可是我们国家的人，竟然把那个作为观赏植物，舍不得吃，也不敢吃，大多数人，光尝了就受不了，没想到放在菜里，居然那么美味。”已经无辣不欢的林斑斓，最近还在查阅书籍，想找到与红辣椒不同品种的其他辣椒，反正辣椒粉的原型，在她来我们这里前，她就已经知道了，我也不怕她告到官府去，既然她想多加研究，我当然也不会阻挠。
　　“人总是害怕尝试没有试过的东西，就像是螃蟹。”我无心的边吃边说，却又让林斑斓睁大了眼睛，也停下了筷子。
　　“师娘说的螃蟹，可是田里的祸害之物？”林斑斓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一脸厌恶的看着我。
　　“哎……这世上很多东西可以吃的，比如山上的野草，比如水里的活物，再比如天上的飞鸟，别看是螃蟹，煮熟了配上好酒，可是绝世美味，河里的龙虾也可以配上辣椒以及十三味香料做出十三香龙虾，对了，你们常常用来喂鸟的田螺其实也是可以吃的。”古代的世界很多人缺乏冒险精神，千镜更是如此，而我早已看多听多，也吃的够多，不过，等我随口说完之后，便又开始后悔，这么多东西，估计就要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带来灭顶之灾了。
　　果然，等我反应过来，刚想要教育这帮子财迷孩子，要珍惜动物，且不可为了利益滥杀无辜的时候，就看到桌上除了涵棋公子还有毛大哥，桑桐外，女人们都跑出去了，连那个痴傻的毛珊都没留下，桌旁的椅子乱七八糟的躺倒着，可见原来坐着它们的主人，是如何的性急了。
　　“罪过啊……”我无奈的摇着头，其实压根不想再增加菜色了，龙虾、螃蟹、田螺何其无辜呢？再说我现在连做生意，都没什么兴致。
　　“不好了，不好了！”刚刚跑出去的一群人，在过了几分钟后，又一窝蜂的跑了回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什么不好了？河里龙虾其实早被人抓光了？”我一点也不担心的吃着午饭，反正水产品总归会被人发现的，早晚而已，是不是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
　　“不是，不是啊！！刚才小二子跑来说，咱们店里来了辆很豪华的马车，然后从里面下来一位男子……”毛黄子焦躁的摆手道，希望能激起我的兴趣。
　　“咣当！”就在我刚想笑她们大惊小怪的时候，在我身边的桑桐忽然把手里的碗抖掉了地，挂着油珠的青菜压盖在白色米饭还有淡蓝色的碎瓷下，显得格外的翠绿。
　　“怎么了？伤到手没有？”我一下扔掉筷子，紧张的握住他的手，小心翻看着。
　　“没……手滑了而已。”桑桐脸色苍白的笑着说，精神竟是比之前要稍稍萎靡，看着我又心痛起来。
　　“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赶紧回去躺着吧。”我拦住他想要去捡碎片的手，凑身过去，将他环在自己怀里，起身便把他带离饭桌，想送他回去休息。
　　“寒儿……陪陪奴家。”桑桐莫名无助的抓紧我的衣袖，紧贴在我胸口，甚至在人前，伸出他的手臂，回抱住我的腰，紧紧的，好像害怕失去一般。
　　“好，也该睡午觉了。”我察觉到他的心慌，却不知道他心慌的缘由，我不会直接问他，因为如果他想说，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
　　“小一，那人……”毛黄子看我就要回房，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让我拿个主意。
　　“不就是个客人嘛，秀儿去就可以了，我本来也只是幕后老板，你们招待就好。”无所谓的笑了笑，我拍拍毛黄子的肩膀，其实对我来说，权利、金钱，一切身外之物，根本无法和朋友，爱人相提并论，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只要吃饱穿暖，和爱我与我爱的人一直在一起，那便是天堂……
　　“寒儿？”一路没有说话的桑桐，在关了房门之后，忽然急切的搂住我的脖子，贴着我的耳朵，小声呢喃。
　　“怎么了？”习惯于他的主动，我侧脸吻上他的面颊，诱导着说道。
　　“奴家……恩……想要……”桑桐羞粉的耳垂似是不经意的擦过我的唇瓣，男人低低的声音，像是上好的古筝被拨动了琴弦，一波波荡漾开来，竟好似言咒一般，几乎抓住了我的魂魄。这个男人，总是不经意的透露着，与他平时温润淡雅相反的邪魅气息，也总有着让我无法触摸的过往，到底……他还有多少秘密呢？
　　“身子没好，不能乱来，还有……下次别用音惑迷我，我会把持不住的。”好在，我并非初出茅庐的丫头，对情事已有一世的认知，我总能在这种情况下，克制住自己，可显然……这里女子的身体构造与前世有所不同，忍起来实在太过辛苦了。
　　“寒儿果然是寒儿呢……”桑桐将头贴在我肩膀上，看似全身的力气都已用完，竟是软软的窝在我怀里，不想动弹了。
　　“相公，你今天很奇怪，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我猜不出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最近我们几乎每时每秒都粘在一起，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成为诱因啊。
　　“寒儿……是不是不管奴家以前是什么样子，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寒儿都会爱奴家，不会放开奴家呢？”桑桐优雅的扬起细白的颈脖，一双带着魔力的通透大眼，深情而又迷惑的看着我，长长的发与我的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情网，将我们罩住，纠缠不放。
　　“我早说了，你的性格多变，我在池莲就明白了，你可以用你最真实的面貌对待我，我不会因此不爱你的，就算你曾经是个大恶人，或者就如你说过的，在那高墙之内，为保命被人占过便宜，我都不在乎，这世上……除非你不再爱我，你自己想要离开我之外，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可以将我带离你的身边，不过如果真有，那便是我死的时候……”轻揽住桑桐，我安心的将自己交与他手中，我能带着记忆转世，本就是上天的恩泽，如今有了刻骨铭心的爱人，还能有什么所求，我不是这里的女人，我只是个渴望一生一世的小女人，爱情本就盲目，小女人本就感性，不论他是谁，他做过什么，只要他是他，他爱着我，那我便愿意与他去任何地方……
　　前世的我规规矩矩一辈子，这辈子也让我放纵一次吧……
　　“奴家的寒儿啊……至死都不能放手的人儿，也对，你和别人一直是不同的，呵……看奴家又胡思乱想了。”桑桐一瞬间像是雨过天晴，重新找回了力量，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把我拉上了床，而后宽衣躺下，一脸的幸福。
　　只是可怜的我，看着美人只穿单衣，露出雪白大腿的绝色模样，只能哀怨的偷偷咬着被单，期盼塞医仙早点出现……
　　自作孽啊……我纠结的坐在账房的椅子上，拿着一本倒放的账簿，心神不宁的叹着气，身旁软香的身体，像是恶作剧般紧挂在我身上，余光瞄过男人青葱般的手指，此刻正微贴在玫瑰色的香唇上，挑逗似的摩擦着，偶尔还发出几声不满足的叹息……
　　“我说……相公啊……”咽了口吐沫，我认输的转过头，搂过男人的柳腰，服软的说道。
　　“恩？”男人歪过头，用舌头舔过尖尖的手指，然后居然用那湿润的手指贴在了我的唇上。
　　轰！我觉得，我的脸现在绝对很像猴子的屁股……
　　“我错了……”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是前世所有准则中，背的最熟的。
　　“哪里？”男人眼波一动，柔动着身躯，一只胳膊支在我的肩头，另一只手拉我的长发，咬在口中，那微弯的脊背，挺翘的臀部，都有种让人像流鼻血的冲动。至于嘛，我又没犯什么大错。
　　“我不该不和相公说一声，就私下和章意独处。”咬着牙，看着男人的手背擦过我的脸颊，像是不经意的摸着我的脖子，可寒气依旧从尾椎爬了上来，搅乱了我满脑子的旖旎。
　　“恩？这有错吗？”桑桐勾住我的脖子，凑了上来，舔着我的嘴唇，却没有一丝温度，如果我此刻是只猫，估计毛都炸起来了。
　　“那什么，相公，你别误会，我和他真没什么，他今天来和我说，他发现秀雅身上带着一样东西，让他很眼熟。”我极力挤出一丝媚笑，狗腿的抱紧了自家正在吃醋的男人，额头渗出了冷汗，别看平时桑桐温顺雅致的模样，可人后不是妖媚动人，就是这副占有欲极强的模样，往往不用他“严刑拷打”，我都已经招认了。
　　“什么东西？”桑桐漫不经心的吻着我的嘴角，身体不安分的在我怀里乱蹭，气息都开始急促了。
　　“他也不清楚，不过……我感觉的到，他似乎喜欢上秀雅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桑桐以为章意还对我抱有好感，反正我也觉着最近这两人走的很近，不如让桑桐知道后，好好撮合她们，我以后也不怕老被误会爬墙了。
　　“怎么个眼熟法？”听了我的交代，桑桐即刻展开一朵明艳的笑花，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他也说不准，只是瞄了一眼，若是能把东西拿出来，给他看看，说不定他能认出来。”我见美人不在生气，马上摇晃着他的身子，老实说道。
　　“秀雅是不是很宝贝那东西？”桑桐转了个身，抽回手，无骨的赖在我身上，颈脖处的幽香，又让已经解除警戒的我，心猿意马。
　　“我是没看到那东西。”双手交叉在桑桐小腹上，我点了点头，秀雅随身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注意过，毕竟是人家的隐私。
　　“这也不难……”桑桐诡秘的笑道，勾下我的头，含住了我的唇，好似非常珍惜般的吮吸着。
　　“唔？”被吻着有点眩晕的我，含糊应着。
　　“人只有在洗浴的时候，才不带一物，你想个办法，让她不能在自己房里洗澡就成了。”桑桐逐渐加深了这个吻，却还不忘最后嘱咐道：“以后不许单独去见章意，还有……咱们酒楼里那个神秘的男人，你能不接触，千万别接触。”

　　第106章

　　想要引开秀雅，其实正如桑桐所说，并不困难，只要在不经意间，让人把辣油泼在秀雅身上，然后再告知她，今日热水不足，必须出外洗澡，也就是去公用洗澡堂，这样便可以把人带出去，只要我盯着点她的人，然后让章意潜入她的房间，并不把东西拿走，原地看个仔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当然，如果她把东西带在身上，那便需要我偷偷将其形状暗记下来，回去后给章意画出，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我怎么觉着，你们今天怪怪的啊。”秀雅靠在水池边上，敏感的看着我问道。
　　“你多心了。”我懒洋洋的趴着，感受着温泉水轻轻拍打着肌肤，温热的泉水似乎要把身体里所有的疲累都吸收掉。真佩服这些千镜人，居然那么早就学会了引入温泉水，开办澡堂，不过这种地方也是有钱人才能来的，也只有镜都才有，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还是太过奢华了。
　　“那你为什么今天要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啊，其实衣服脏了，完全可以换身洗洗，不用洗澡的。”秀雅抬起头，环顾了一下我们预定的这个所谓包间洗澡室，咂着嘴感叹道。
　　“没有啦，其实是个借口，我早就想来看看了。”借口是真，可目的并非来这里消费，不过能趁此机会，出来享受下，也算是我的劳务费了。
　　“你啊～真是的，不过也是，就你这熊样，怕是不敢自己一个人来吧，怕桑桐责怪你？你别杞人忧天了，你家相公那么和顺贤惠，就差张罗帮你纳侍了，哪里会有怨言啊。”秀雅拍了拍池中的热水，取笑我道。
　　“恩恩……”懒得和她解释那么多，她这样认为也好，至少目的不会曝光，不过出来洗澡，和桑桐又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样？要轻松轻松不？”秀雅不知什么时候游到我身边，神秘兮兮的笑着问道。
　　“干嘛啊？”因为泡得舒服，我趴在岸边，直打瞌睡，还没怎么仔细琢磨秀雅的话。
　　“外面的，领进来两个！”秀雅没等我答应，自己做主的高声喊道。
　　我眼皮努力向上抬了抬，想问她是不是要叫什么饮食服务，可话还没问出口呢，就见隔间的门帘打开，一个中年的女人，带着两个穿着轻纱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虽然样貌没有普通青楼里脂粉齐备，画的跟脸谱似的，可身上的香气却丝毫未减，熏得我直捂鼻子。
　　“干嘛啊……”我忍不住捏着鼻子，将本来暴露的肌肤掩入水中，只露出脑袋，羞愤的看着秀雅，我虽然是从开放的国度穿越过来的，可不代表我愿意让人家看我洗澡啊，而且还是两个男人！
　　“哎呀，你别误会，我叫的可是清洗不是荤洗。”秀雅看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急忙解释，可她解释跟没解释都是一个样，眼看那2个男人都要下水了。
　　“我管你什么洗啊，我告诉你哦，我可不和除了桑桐以外的男人洗澡！”顺手扯过池边的毛巾，我裹好了身子，直直向后退去，即便我有钱了，也不想搞腐败。
　　“你不是吧，只是找两个男人给洗洗背，你至于嘛你。”秀雅好笑的看着我的模样，却还是招了招手，让那中年女人把那两个男人带了下去，当然，清洗的费用一文不少，算是他们白捡了。
　　“厄……我还是自己洗吧。”几乎羞红了肩膀，我把脸都埋入水池里，想躲一躲尴尬。
　　“哈哈哈……小一，自我认识你以来，还没见你那么可笑过，哈哈哈……都以为你少女老成，没想到你一娶亲了的女人，居然跟个二八年华的小公子似的，你害什么羞啊。”秀雅一边笑着不停，一边走了过来，一把把我捞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好容易逮着供她娱乐的机会了。
　　“你懂什么啊，这叫洁身自好，哪是随便什么人，身子就给人看的啊……”我翻了白眼，不和她一般见识，心里暗道，这里就是个水中伎院，那所谓的荤洗，恐怕就是直接那啥那啥了……想到这里，忽然身子一抖，严肃道：“喂，回去可不许和桑桐提起这事儿啊，不然，我和你没完！”
　　“哈哈哈……果真是毛黄子说的，惧内！”秀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我给她带来多少笑料似的，估计我这一号的女人在她们心中是极其窝囊的吧。
　　“切，那是心中所爱，你懂什么，我这一辈子，只拥有桑桐一个就满足了，既然他能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为什么不能把一切也交给他呢，虽然爱情不是绝对平等的，可我希望，我们都能尽自己的可能让对方幸福，一生一世，很是短暂，我只能负担一个男人的人生，我不适合享受齐人之福。”本是不甘心的回嘴，可越说到最后，内心越是柔软，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如果我都无法给与别人一生的忠诚，那凭什么要求别人一生只爱我一个？
　　“心中所爱啊……”秀雅渐渐缓下笑意，深深看我一眼，嘴里无意识的说道，而后像是感叹般又道：“桑桐果然好福气呢，不过那个男人确实也值得你如此厚待。”接着还不忘继续嘲笑我道：“你啊，又没让你娶那些男人，不就一起洗个澡嘛。”
　　“那些男子何其无辜，他们也是生活所迫，若是我真的沾上了他们，良心何安？若是我不认识，没见过，不接触，兴许可以蒙上眼睛，当个缩头乌龟，大呼世界美好，可我要是见了，说话了，有了念想了，就会不忍，但……”我顿笑着摇头，又道：“真的赎出去，又将我相公置于何地？我不能因为一时善念，就伤了在我枕边多年的爱人啊……何况，被赎出去的人，我如果不能给与名分，他又如何活下去？所以，我不想，不能，也不愿，以后万万不可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小一你……”秀雅这下是彻底笑不出来了，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惆怅道：“要是世间女子都如你一般，那世上的男人也不用受苦了，只是……小一，顾虑太多，也会成为心结，你别担忧过重了，对自个儿的身子也不好，要是你病了，你家相公会受不了的。”
　　“恩！只是身不由己啊。”我懂了她后半句的意思，最近我确实整夜都不好安睡，在危险之地，就算睡了也会被噩梦惊醒，就如同坐上了一艘没有浆的小船，漂流在大海上，不知何去何从，也不知何时会被大海吞没，惊得没有一日放松。
　　“我会尽快把事情查清楚的，放心好了，我虽然是受雇于太女的人，身属与怨夜，可我毕竟安排了多年的逃离计划，也不容闪失，自然也有我的门道，小一，我也不想一直留在这里。”秀雅散开一头乌发，顺手将它们浸入池水之中，身上没有遮挡的地方，细细密密的交错着不同的伤痕。看样子，是好久前遗留的，只剩下白白的肉疤，狰狞的让我不敢直视。
　　“你只要多注重自己的安全就好了，就算是第一杀手，可命只有一条。”不想让她为了我们铤而走险，这路还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好。
　　“最近皇城之内，并不安稳，据说女皇已经病入膏肓，只剩下一口气了，大权基本上都放到太女手上了，现在二皇女吵着要出征，说是她大皇姨已经快到边境了，据说朝廷已经偷偷派了人去剿灭了一些诸侯国的兵力，我想她们应该没有什么力气来对付我们了。”秀雅将皂角沫抹在头发上，又开始帮我分析局势，只不过这次更多的是希望我放心。
　　“太女肯定没那么多想法，来‘关照’我这个草民，不过其他人呢？”我早就怀疑有什么人在耍弄我们，害我们一路开店，一路挣钱，一路还给我们施压，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发现最近盯梢的人少了，甚至原本在暗处的怨夜也不在了，好像被人下了特赦令。”秀雅洗干净她的头发后，又走到我身后，帮我把长长的头发放开，我总嫌头发太长不好打理，平日的洗头工作，都是桑桐帮忙的。
　　“估计是我们已经在别人手心儿里了，不怕我们跑了，所以也就不用浪费什么人力物力了。”我闭上眼睛，想到自身那点儿价值，不由暗嘲道。
　　“说实话，在怨夜时，给我和秀儿的命令就是在一定时候，做掉你们，以除后患，毕竟你们只是秋铃兰的家属，你甚至都不算她的亲人，只是乡邻而已，东西既然不在了，你们也没有活着的必要，可后来任务忽然变了，让我们去靠近你们，然后混入你们，接下来是把你们的动向传送回去，再送你们一路回镜都，看秋铃兰是不是会和你们会合。”秀雅稍用力道的帮我搓着头发，也顺便回忆着，曾经是否有过什么特别的漏洞。
　　“你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某一刻改变的想法？”我跟着她的思路，疑惑道。
　　“现在想来，似乎是了，毕竟没有哪个人，会把钱和精力花在一群小民的身上，你要知道，怨夜可不便宜，何况是雇佣‘雅将’，再说就算那份文书关乎到池莲那一片的战略消息，也不至于能保住我们这么多人。”秀雅拿过木桶，存上水，往我头上浇了下去，冲掉皂角沫。
　　“是啊，我和桑桐还有谭大夫，章意早该死了。”就算是要威胁秋铃兰，也应该保下她的家人才对。
　　“其实，我一直想说，有人……似乎对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有了兴趣。”秀雅递给我毛巾，让我擦拭双眼。
　　“所以你才想借着机会，摆脱掉怨夜？”我只是笑，却没有一丝责怪。
　　“是，也不是。”秀雅又丢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随后卷着毛巾，又靠到一边儿去了。
　　“有人对我们有兴趣，有人又想杀我们，我们还真受重视呢。”我吐了一口气，看着池中飘渺的轻雾，感叹世事无常。
　　“你相公是个聪明人。”秀雅莫名来了一句。
　　“怎么说？”说起桑桐，我专注起来。
　　“你以为我当初在埋乡给你指得经商一途，是谁的主意？”秀雅沉默了一下，定睛看我，似乎觉着有必要和我再说一些。
　　“我家相公提的主意？”我揪住胸口的毛巾，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现在想起来，兴许，这个男人在那个时候，就觉着有人盯着我们，为得不是秋铃兰，而是独独我们几个无关的人士，而经商，确实能显示我们的能力，让原本有兴趣的人，更加有兴趣，命……自然保下了。”秀雅看着我脸色的变化，很谨慎的猜测道。
　　“是个好主意，不然我们也不会一路顺畅的来到镜都。”只是觉着被人玩了而已，我又没招惹过谁，至于嘛。
　　“你不会怀疑你男人吧。”秀雅忽然怪叫道。
　　“你有毛病啊，我自家的相公，我当然相信了，我男人的洞察力一向比我强，他先发现了，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当她说了一个笑话，立刻嗤之以鼻。
　　“也对，就你这个性，没有你男人，估计早挂了。”秀雅这次到是很干脆的点头，显得我好像真的很没用。
　　“喂！”我没有心思再和她斗嘴，只是此刻想到桑桐的顾虑，不由跟着不安起来。
　　“怎么了？”秀雅裹着毛巾爬上了水池边，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
　　“帮我多留神我店里的那个神秘的男人，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我相公也不让我靠近他。”我现在不认为桑桐会在吃飞醋了，总觉得，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好！我也觉着，他是冲着什么来的，还有……”秀雅伸手把我拉上了池边，又道：“需要我帮你查查看，你相公从前的生活吗？”
　　“不需要，他总会告诉我的。”几乎是立即否定，我答应过相信他，决不食言。
　　之后，我们再没有聊这些话题，只是随意的说着最近的生意，但就在秀雅穿衣的时候，我似乎在她腰间瞄见了什么东西，不过很快便被她用亵衣挡住，只觉一片红艳，看不出形状，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和她一起回了酒楼。
　　只是，似乎胜利完成任务的我，再见到章意时，却看见他坐在我与桑桐的房间内，无助的掉着眼泪……

　　第107章

　　“这……怎么着了？”我有点无措的站在房门口，却不敢进去，只是四下寻找桑桐的身影。
　　“啊！小一回来了啊。”章意像是才发现我的到来，急急忙忙擦着眼角的泪水，扯出一抹并不好看的笑容，起身就像要离开。
　　“等等，谁欺负你啦？你说说看，还是店里今儿个来了什么不长眼的客人？”我怎么都觉着事情不对，从我认识他这么1年多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落泪，这么坚强而又开朗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么悲哀的表情，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没有，我只是累了，没事，我回房去了。”章意摇摇晃晃的站起，胡乱推开堵在门口的我，踉跄着离去，只留下那个莫名失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这是怎么了？”我不觉喃喃自语道。
　　“寒儿回来了？”耳边欣喜一唤，身体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充满逢春香气的怀抱，想想自己，竟是去了一个下午，几乎是傍晚才回来，莫怪桑桐会想我了。
　　“章意刚才在哭。”我被桑桐拉进了屋，却还忍不住看向章意消失的地方，满是不解。
　　“恩，哭了一下午了。”桑桐在我进屋之后，关上了门，又拽着我坐上床榻，似乎有事要和我解释。
　　“为什么？相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主意是我男人出的，章意在我们房内哭泣，肯定是由着桑桐领进来的，他必然了解事情的经过。
　　“今天你和秀雅刚走，章意便进了秀雅的房间，待了一会儿之后，便神情复杂的出来，后来竟是越想越难过，止不住的哭起来了，奴家看他一人在院子里痛哭，怕被人瞧见说闲话，就带他回了咱们的房间。”桑桐替我换了外套，又帮我倒了杯水，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回忆给我听。
　　“他说了什么没？”我不明白章意究竟发现了什么，才导致伤心至此。
　　“他和奴家说，那玉佩……是他父亲的遗物。”桑桐把屋子点上了灯，看着那灯光的眼神有点恍惚。
　　“秀雅怎么会有他爹的遗物，难道秀雅和章意有什么关系？”我第一时间，便想起章意曾说过的，他的妻主有他家里的信物，莫非秀雅就是章意要找的人？有那么巧吗？
　　“要真有什么关系，那章意为什么要哭呢？”桑桐似是看出我的想法，转而不赞同的问道。
　　“你没问他？”桑桐最会安抚人心，也最会在别人软弱的时候，给与别人力量，章意难得的脆弱，桑桐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问了，他只是说，要再想想。”桑桐无能为力的摇摇头，握住了我的手，又道：“事情兴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是啊……”我总觉得，今日之事，像是帮了他们一个倒忙，但仔细想来，要秀雅真的是章意的妻主，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承认？如果说，她怕连累章意，那么现在我们俨然已经坐在一条船上，她还怕些什么？莫非曾经和她玩笑之时，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并不是完全来自于她的自卑，而是确确实实有难言之隐？那章意又是为了什么哭泣？像他那般豪爽的男儿，应该早就冲到秀雅面前质问去了，可现在毫无动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更让人生疑，果真是难解啊……
　　“不要想太多了，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她们的事情，她们也会自己解决的。”桑桐看我眉头紧锁，便知我又开始为其他人操心了，于是凑了过来，窝进我怀里，换了个话题说道：“那塞医仙有了下落了。”
　　“真的？来镜都了嘛？”我暂时也不想咸吃萝卜淡操心，所以也很配合的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的终身大事上去了。
　　“说是朝中有大臣前些日子出了镜都，专门派人去接那位神医，应该过个3天就会到这里了。”桑桐略带兴奋地抱住我的腰，用额头蹭着我的脖子，不安分的扭动道。
　　“既然是达官贵人请了去，咱们能有机会见着嘛？”那些有钱的人花着大笔的赏金雇佣这些所谓的神医，可世上还有许多看不起病的普通老百姓，想到这儿，我就对这塞医仙没什么好感，怕又是一欺世盗名之辈。
　　“说是看完大臣家家眷的病，那位神医可是会在镜都待上一个月，免费给老百姓看病，奴家想着，花点银子早点排上个号……也好……”桑桐扯了扯我的袖子，也许是看我露出不屑的眼神，忙补充道，生怕我不陪他去。
　　“恩，你找毛黄子她们帮忙安排就是了。”不忍他失望，我吻着他的额头答应了，反正到时候见了那神医，若是名不副实，我自有办法让她显出原形，当然，我更希望那人真的是谭大夫。
　　又过几日，酒楼里的生意已经完全步入轨道，除了偶尔有些事需要我背后指点外，大部分时间，我都和桑桐腻在家里，连账本都交给秀雅她们打理了，最主要的，我是想趁着神医没来，好好再给桑桐补补气，万一后期再需要什么治疗，怕他身子挨不过去，要是因此延误了治疗，桑桐又该伤心了。
　　说起来，这些天除了我和相公浓情蜜意，毛黄子那一家子弄女为乐外，就剩下两个原本刚刚才相处融洽的男女，她们的关系几乎一夜之间，就退回到冰点，甚至是比一开始还要淡漠，章意每次看到秀雅都像是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之后只能错身而去，秀雅呢，估计也察觉到什么了，却并不解释，更不追问，只是冷着脸，能不与章意见面，就不与他见面。几次下来，居然连带着我们都感觉到空中弥漫着一种疏离的气氛，让我们大家看着她们都觉着紧张。
　　可是，没有人想要去打破这种状态，大家都害怕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也就都按照桑桐说的，任她们去了，她们总有一方会憋不住的。
　　放任着她们不管，就说塞医仙终于来到了镜都，据说老早之前，塞医仙准备的药铺前就已经排上了队，我们还算有些钱，近些日子因为酒楼的生意好，一些达官贵人也喜欢来此消费，地位上肯定比那些平头老百姓强一点点，于是，自然有钱好办事，除掉前面推不掉的牌号，我们被管事的排到了第26位，就等这位塞医仙从那位大人家里出来，我们就可上门求诊了。
　　而日夜所盼的这一天，也很快到来了……
　　“如果要是谭大夫就好了。”我靠在木门旁，看着桑桐梳洗打扮，准备和我一道出门。
　　“就算不是，也有个期盼。”桑桐挽起已婚男子的发式，梳起的发髻用八爪琉璃环盘住，再用我给他买的红玉簪子固定好了，脸上未使脂粉，一张素颜却掩不去那眉宇间的风华绝代。真不想带他出门，就想把他关在房间里一辈子，省得别的女人窥视。
　　“今儿个是那神医看诊第二天了，咱们也幸亏认识那药铺的管事。”桑桐从桌上把木梳拿过来，替我把鬓边的散发重新梳拢，之前他并不在意这些琐事，就算我随便把发辫起，他都不曾认真过，可今天如此的谨慎，估计也是对那神医的重视，也说明他多么想要一个我和他的孩子。
　　“切，私下卖号，神医不可能不知道吧。”打着义诊的旗号，私下收了这些有钱人的牌号费，还不是变相敛财，说不定前几名还要竞价呢，我反正不怎么信任这人。
　　“寒儿……”桑桐用双臂勾上我的脖子，哭笑不得的唤道，随后又有点无奈的和我解释道：“奴家知道寒儿善心，兴许要是寒儿当了神医，便会一路走来免费或者低价替人看病，够活就好，可奴家要和寒儿说，若真是那样，那必然救不了多少人命，自己也必然会为这一份孤傲，付出代价。”
　　“是啊……相公说的，我也明白，只是……哎，走吧。”伸出手掌，五指与桑桐的相缠，我带着他一路走向大门，正有一辆马车，等着我们。
　　我明白桑桐的意思，若我自己就神医，怕也不可能像我想象的那般无所顾及，随心所欲。我还是太把医仙这一名号，太过理想化，也许是受了前世言情小说的影响，总觉得这样的人，应该脱俗，出尘，不被环境所影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现实就是现实，再是医仙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除了她的技艺高超外，没有强大的势力，没有丰厚的家底，人还是不易生存。人总是要被这世俗左右，没有人可以站在这红尘之外，冷眼观瞧。这位医仙要是不接受高官的邀请，怕是连日后的生活都会深受影响，要是没有给这些药铺的管事们拿些好处，给那些达官贵人行一些方便，那估计镜都，她都不要想来了，又何谈救治百姓呢？
　　在这里，人不圆滑，总会早死，往往历史上，那些真正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贤臣，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往往身在朝中，有贪有善的大臣，才能够安享晚年，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有谁来保护百姓？舍得舍得，总有舍去的，才能得到，舍掉一部分虚名，做一点点坏事，却换了可能是救命的利益，何乐而不为……
　　我终归是把好坏分得太清晰了……
　　天和药铺，听别人说，这里曾经是医仙第一次来镜都时，药铺的老板借给她看诊的地方，所以之后医仙有了盛名，还不忘报答这位知遇之人，每次来到镜都，都会在她的药铺里看诊，连带着天和药铺也逐渐成为镜都最好的药铺的之一，药铺的老板，也从一个小小的贩药商，成为了现在药材界的大老板。当然，在医仙免费就诊的时候，她也独家出了不少的上好药材，在名利上，两人也算合作无间了。
　　现在刚刚过了正午，前一天，医仙看了20位，今日当然也会看20位病人，我们排好26位，差不多就是下午的时候，但为防事情有变，我和桑桐还是提早前去，顺便看看那医仙的底。
　　马车停稳，我从赶车架上跳下，拉开车帘扶着桑桐下车，这里不是我们池莲那种朴实的小地方，东家西家熟络到养了几只鸡都清楚，所以生活上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多数随意。可镜都人口繁多，又是天子脚下，不成文的规矩早已定下百年，所以桑桐下车，脸上还带着我亲自给他购买的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按照这里的说法，其实大户男子都不应出门的，何况还是妻家陪着前来看病，算是有伤风化了。
　　“寒账房，你来了啊！来来来，请进请进，我还想着，你们可能下午会来呢。”刚一进门，就看到那个被毛黄子贿赂过的王管事，她在药铺等级不低，算是三个头领管事之一，曾经有次在我们酒楼吃饭忘记带钱，秀雅见她不似刁客，便让人陪着她回家拿钱，给足了面子。自此，我们也算和她有些交情了。
　　“有劳王管事了，我们害怕有所耽误，所以提早来了，不会给管事带来什么麻烦吧。”对外我一直被称作账房，很少露面，但还是有几个大客户识得我的，她们也知道，我有一手烧烤的好本事。
　　“哪能呢，来来来，寒账房里边请，我专门给你们留了个房间，等到号排上了，我自会让人来唤的。”王管事带着我们走进了后院，我侧头看着正堂外那排得整齐的老百姓，正顶着寒风，哆哆嗦嗦的等待拿号，现在已经是12月的天气，虽然没有池莲那么寒冷，可风刀还是割人的。哎……果然是有钱好办事。
　　“有劳了。”谢过王管事，我关上了房门，却看到桑桐望着窗外落叶飞舞的景象发呆，我悄声走了过去，拉过自己身上的裘毛披风，将那个神游的男人裹入怀中。
　　“又要过年了呢。”桑桐目光没有收回，只是感叹道。
　　“是啊，好快，我才记得我们成婚没多久呢。”想着过年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而我们也疲于奔命，不由苦涩。
　　“寒儿说，今年过完年，奴家会有嘛？”桑桐把我的手，拉到他的小腹上，忐忑不安的问道。
　　“一定会有的，明年石榴树开花的时候，我想带着她回家看看，让她知道，她的爹娘就是在那里定情的。”我忽然想起那总不开花，也不结果的石榴树，忙搂住怀里的人儿，动情的说道，我真的很想回家，回我们最初的家……

　　第108章

　　几碟糕点下肚，一壶茶水浅尝，我又放下手中的书卷，有点无聊的往桑桐身上蹭了蹭，而后推开窗户，看向楼下，人非但没少，反而多了许多，有好些都是被人用担架抬来的，一看就知道病入膏肓了，等着这神医救命呢。
　　“人各有命，寒儿不必自责。”桑桐抚上我抓住窗棂的手，洞察到我的心事，随之安慰道。
　　“相公是不是觉着我太过妇……男儿心思了？”其实我原本是想说妇人之仁，可又一想时空不同，忙是转口。
　　“寒儿这是善心，淳朴，哪里像这里的人，肚子里满是算计。”桑桐拉过我的手，又把窗户关上，不让我再自寻烦恼。
　　“也是，自家还管不过来呢，哪里顾得上别人。”想到家里那两个一直闹别扭的孩子，我自嘲笑笑，自己真的太好管闲事了。
　　“放心，过不了多久，事情就能清楚了。”桑桐坐在我怀里，似乎并不担心，反而像是早有应对之法。
　　“你……”此刻，我忽然想起那日在温水池里，秀雅说过的话，心中一丝动摇，让我忍不住差点问出口，却也生生止住了。
　　“差不多了，两位可以准备一下了。”咚咚两声，房门在外被人敲响，声音却不是一开始送我们进来的王管事。
　　“好的，就来。”扶着桑桐站好，我为他系好那件裘毛披风，他则为我整理一身长衫，两人互觉妥当之后，我牵着桑桐的手，打开了大门，门外果然换了一个年轻女子领路，看上去像是药铺的药童。
　　“现在已经就诊的是24号，还有一位就轮到两位了，两位请随我来。”女子客气的在前面领着路，带着我们一路从楼上的包间走向正门，接着把我们送进一个两面可通的过道里，那里有专门的长椅，类似前世医院那种，靠墙放着一排，供就医的人坐着等待。等我们刚刚坐下，就看到比我们早到的一位中年妇女，按着堂里喊的序号，应声进去了。光看那一身华衣就知道，不是富商就是高官。
　　慢慢的，长长的过道里，也被人带进了其他人，虽然看起来都病的不轻，可其中却没有一个穷人，如此想来，这条过道，也是为我们这样走后门的人，专门设置的。
　　不想与这些人有所交集，我一言不发的抱着桑桐，背对她们好奇的视线，等待着里面传唤……
　　“26号，两人请……”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里面传来了我们等待已久的传唤声。
　　我搂着桑桐往正堂里走，却感觉到他的身体隐约颤动，走个两步，就会犹豫的停顿一下，我明白他心生不安，害怕这次诊断还是无果，不能让他心想事成。但，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既然老天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至少还有一半的可能，我们都不能去逃避，于是我低头握紧他的手小声道：“走吧。”
　　桑桐忽而茫然看我，随即了然，垂目浅笑，也同样回握住我的手，两人相携进入正堂。
　　刚入正堂，并非我想象的那般宽敞，也并非是个为人看病的地方，而是一个小院，许多很早就来排队的穷人，正或躺或站或靠人搀扶着等待拿号，院中一些工作人员也很麻利的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木头号牌递给病患，拿到牌子的病人又由另外一人引领下去，并且通知她来就诊的时间。
　　“这边请。”刚才喊号的内堂管事为我们指了另外一条小路，直通一间瓦房，周围隐隐约约传来阵阵药香，想必那就是塞医仙看诊的地方了。
　　立于门外，我不免紧张，我不知推开这房门之后，是否能见到我所想见的故人。思绪回潮，那个总是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默默的照顾我们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孩子们，在我心里，她比医仙还要慈悲，还要善良，还要怜悯世人。
　　“进来吧。”屋子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竟是与谭大夫有几分相似，我心情一阵激动，连忙推门而入，可坐在书桌后面的人，却不是我曾认识的那个谭大夫。心，顿时凉了几分。
　　“你们哪位需要看病？”那也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甚至看起来比谭大夫岁数还大，满头的银发随意挽起，虽然已是鸡皮鹤发，可那满面的红光竟是年轻人也比不上的好气色，看来，至少在养生上，这人是有一定本事的。
　　“是我相公。”眼见那人眼眉间的柔和，没有一丝市侩或自傲，完全就像一位邻家的老奶奶，似乎只是在询问我们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那，请贵夫郎这里坐。”塞医仙将一个布垫放于书桌之上，桑桐应声坐下，将手听话的放在布垫之上，塞医仙又从身旁拿过一块帕子覆在桑桐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良久，塞医仙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逐渐收紧，让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陡然增添许多压抑的气氛，而随着她的表情，我与桑桐的心也开始按耐不住了。
　　“怎样？”桑桐手臂未动，却有些坐立不安。
　　“你和魔衣教是什么关系？”塞医仙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桑桐，面上已不复之前的祥和了。
　　“魔衣教是什么啊？”从未听过的名词，让我疑云又起，我不明白，在这一生短暂的开头，到底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而我却不自知。
　　“抱歉，老身只是觉着令夫郎似乎曾经吃过什么药物，与之前碰到过的药方有些类似，所以……”塞医仙也许是察觉出我和桑桐都没有武功，所以即便有所怀疑，却没有再追究那个魔衣教。
　　“我家相公不会中毒了吧？”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听到桑桐身体里有不知哪里来的药物，我直觉上就往不好的地方想，谁知道我们身边会不会有内奸，谁知道我们吃的食物里会不会被人放毒。
　　“神医说的可是奴家身体里的‘归原’？”桑桐抬手拉住我的袖子，让我不要太过惊慌，而后坦然问出我从来没听过的药名。
　　“这位爷知道？”塞医仙目光瞬亮，接着又沉入一团迷雾。
　　“神医是长者，奴家不敢称爷，只是这味药是奴家与妻主在路上遇见一人后，那人见奴家年纪已大，生育不便，怕妻主无后，才赠予奴家的。”桑桐手臂未动，似真似假的给塞医仙解释来处，可听起来，说的应该就是谭大夫，只是谭大夫不像什么邪教中人啊，或是说，其实魔衣教只是名字听起来邪气，可实质上是什么慈善团体？
　　“你可知这味药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塞医仙叹了口气，似是医者仁心，难免怜惜道。
　　“奴家明白……”桑桐回过头，看着我正茫然的脸，忽而抿嘴一笑，竟是恰似面映芙蓉，艳满腮。随即半是眷恋，半是绝然道：“奴家……不悔！”
　　“既然如此，那老身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爷身上似乎……”塞医仙又重新搭上桑桐的脉门，欲言又止道。
　　“奴家想问，奴家现在可否……恩，有孕？”这话本就该是我问，行房之时，就算男子再过大胆，也不该问出口来，只是我现在被那归原的后果搅乱了心思，还没出口再问，桑桐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出来了。
　　“你可还腹痛？”塞医仙拿出一张白纸，又提来一只毛笔，吸满了黑墨，像是要开方子了。
　　“早已不痛了。”桑桐从衣袖中，捏住我的手，似乎不想让我多问，完全不想给我插话的机会，这让我心急火燎。
　　“神医，我相公他是不是生了孩子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若是那样，还请神医帮我家相公去了这药，大不了……大不了我不要孩子了。”不顾桑桐又是暗示又是哀求的眼神，我一咬牙，急急打断她们。既然神医诊的出桑桐身体里的状况，那必然不是庸医，也自然有办法化了那归原，我不想让桑桐出事，哪怕是断了他最想要的愿望。因为我赌不起……也放不开……
　　“不要！”桑桐受惊大呼，猛然站起就直接堵上了我的嘴。“不要，求你……奴家求求你……”桑桐恐惧的双目上慢慢凝结成一层水雾，水雾如波光般遮挡住那双忧伤的眼眸，而后破碎，结泪，滚落……犹如落了一地伤心。
　　“唔……”内心有千万句话语想对他说，想让他放弃，想劝他听话，可话到嘴边，再看眼前这个一瞬间变得极其脆弱的男子，好似我话一出口，就会变成数百只利剑穿透他的灵魂，毁灭他的一切。于是话被吞下了，心却如刀割，不忍伤他，但更不愿失去他，只能左右两难。
　　覆盖在我唇上，正散发着暖暖香气的手，此刻却好似失去一切动力般慢慢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在我的衣襟上，缓缓握成了拳。男人低下头，默默的垂泪，毕竟在这个世界，男人是不可违背妻主的，更何况还有外人在场，男子必须从妻。
　　“不必太过慌张……”沉默之间，塞医仙倒是轻松一笑，冲淡了一屋哀愁。
　　“是不是神医另有指教？”我让桑桐靠在我怀中，不想让他泪眼朦胧的样子给别人瞧见。
　　“老身开一张药方，公子只要在怀孕之时，按时服用，就不会有最坏的结果，不过最终会有何效果，老身却不能断言了。”塞医仙说罢，举笔疾书，很快便将手里的白纸，填上几行苍劲有力的草书，接着吹干，抬手将纸递与我的手中。
　　“那……那个什么……”她只是说了怀孕，却未说何时行房妥当，所以我只能再硬着头皮重提此事，只是支吾半天，不着重点。
　　“哈哈哈……放心吧，贵夫郎现在身体康健，若休养得当，从今日算起，三月之内，必有喜讯。”塞医仙放下毛笔，很是欣慰的说道。
　　“当真？”桑桐把脸从我怀中扬起，几乎欣喜若狂，可腮边依旧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双眼微红。
　　“那是自然，不过还有一样，你原本担心的，关于你身体的另一件事，也无需忧虑了，你遇见之人，早已将其调理妥当，只是余香不散，莫要自扰啦……”塞医仙说完一段我不明白的话之后，便让我们去药房拿药，只是其中名贵药种，需要我们自己添加。
　　“多谢神医。”纵然心中万般疑虑，可对于神医的医术，我再无怀疑。
　　“不必……”塞医仙目送我们离去，慈祥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羡慕，而后眼看我们就要推门而出，塞医仙忽然唤了一句：“你们遇上的那人，现在可好？”
　　我与桑桐顿在门边，接着一把推开大门，下午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似能照暖门外肆虐的寒风。
　　“很好，她很硬朗，身子骨不错。”没有挑明是谁，可我想，我们口中所说那人，定是同样一人。
　　“她……一个人？”塞医仙不大肯定的问道。
　　“不，她与她夫郎一起，琴瑟调和，恩爱异常。”
　　“多谢。”
　　“不用……多保重。”忽略塞医仙语气中淡淡的失望，我搂着桑桐出了小院，接着把方子递给内堂管事，抓好了基本的几味药草，便带着桑桐回到了马车上，一路回家去了。
　　只是……我偷偷看向桑桐，秘密似乎又多了不少……
　　“寒儿，现在别问……”似乎发现我在偷瞄他，桑桐目光飘往窗外，向我恳求道。
　　“好，等你想说，我就洗耳恭听。”不再把这些烦心的事放在心里，若是这些事会影响到我们的未来，或者我们的感情，那我宁可不知，也不想他坦白。
　　马车缓行，正是通往酒楼的路，想到今晚说不定就可圆房，我就已经骚动难耐，强行克制脑子里的绮想，以免在马车之上就做出丢脸之事。
　　“走开，你快走吧……”马车未停，我就已经在车上听见酒楼里小二子的声音，似乎很不耐烦，像是在赶人，于是抱着桑桐下车，想去探个究竟，却发现马车前面正蹲着一个乞丐，脸黑的看不出样貌，一头长发早已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甚至不少地方还有多处漏洞，几乎衣不遮体，身上正散发出一阵阵恶臭，让来往的行人，都不得不掩住口鼻，绕道而行。
　　“怎么回事？”我才几天没有回到酒楼，莫非就有人找了乞丐前来闹事？想阻挡我的生意？
　　“寒账房，你来了啊，哎，你说这倒霉催的，这些日子，门口硬是来了这么一位，死活说了就是不走，给钱只管拿了，却半声不吭，还是不肯挪位，掌柜的几次出来吓唬她，她似乎都不害怕，脸臭的跟别人欠她多少银两似的，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小二子从里面出来迎接我们，看她一筹莫展的样子，我眉毛一拧，让桑桐站与原地，便只身一人，向着乞丐走去。

　
第109章

　　我慢慢走到乞丐面前，她也不惊慌，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也不看我，我注意到她前面根本没有像其他乞丐那样，专门为了要钱，而放着破碗。身上的衣服虽脏的看不出颜色，可质地不像粗布，一双早已露出脚趾的破鞋，边缘上还挂着稻草，似乎是不久前刚从乡间过来的。
　　
　　“这位姐姐，可是有什么难处？”这种时候，我自然不敢托大，叫声姐姐，也好把气氛缓和一下，若是太过激烈，难免不会有副作用，而且要是真有人故意雇佣此人来我门前捣乱，我怕一赶人，会将事情闹的更大。
　　
　　怎料，我这番好言，却如同落入真空之地，连个回音都没收到，那人依旧我行我素，连眼皮都没抬过。
　　
　　我不禁有点恼怒，可还是使了使眼色，让店里的小二子不要冲动，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两纯银放在她面前道：“我这小店开起来也不容易，麻烦姐姐通融一下，给别人方便，自然也是给自己方便。”
　　
　　银子落地，那乞丐才有了点反应，二话不说，将银子揣入怀中，接着总算看我一眼，却目光冷冷，一时间眼中杀气毕露，让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长相，就忍不住后退数步，关节发寒。
　　
　　“寒儿……”身后温柔一唤，顿时如暖流一般温热了原本阴寒麻木的心肺，也唤醒了我惊愕过度的神经。
　　
　　“相公。”我直直退了过去，像是一个孩子般拉起桑桐的手，吸取温暖，可眼眸依旧恍恍惚惚，找不到焦距。
　　
　　“既然人家想在这里停留，自有人家的道理，不如我们进去吧。”桑桐拉着我的手，轻瞄过那人，接着在进入大堂后，又吩咐小二子给那人送去一份晚饭，随即便拉上我，回到了账房。
　　
　　“那人……那人……”我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经过一世死亡，以及接二连三的刺杀，我显然要比一般人更有承受能力，但就是今日这一眼，却几乎让我丢盔卸甲，逃命而去，这个乞丐究竟是何人？
　　
　　“哎……”桑桐端来一盆热水，又将毛巾浸湿，而后轻柔的为我擦拭面颊，去掉一天的疲累还有身上的灰尘。
　　
　　“我这又是得罪什么人了？”恢复过来的我，喝了杯热茶，自嘲的窝在躺椅上，看着桑桐来回的忙活，暗怪自己没有担当，每次都要桑桐为我操心。
　　
　　“这不怪你，那人杀气太重，若要是普通人，怕早已昏迷过去了。”桑桐在门口吩咐店内小二给我们送上晚饭，然后走到我身边，坐在躺椅的边缘，紧贴着我。
　　
　　“相公，我有点不安……”从他身后将他抱住，我把头贴在他的肩膀上，偷偷吸取他身上好闻的香气，然后眷恋的感受着那醉人的体温。
　　
　　桑桐没有回我，只是拉住我伸出的手，紧紧的，捏得生痛……
　　
　　晚饭过后，这件事被我们尽量忽视，只要她不闹事，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也赶不走，大不了损失点客人就是了，只不过我还是要找秀雅谈谈，让她去看看门道，难免这位不是哪座仙山上的大佛，指不定就是前世武侠书上说的丐帮帮主呢……
　　
　　“秀雅还没回来？”我笔下一颤，疑惑的看着刚进来的毛黄子。
　　
　　“恩，今天还没回来。”毛黄子才从家里过来，就被我叫到了账房。
　　
　　“这几天她不都在家里窝着吗？怎么下午人就出去了？”我侧过身子，拉过一把椅子，让毛黄子坐下，不解的问道。
　　
　　“说是有什么急事，我也不清楚。”毛黄子拿着我刚喝过的杯子，也不介意的大灌一口。
　　
　　“那章意呢？”这2个人都不让我省心。
　　
　　“还不是老样子，一直躲在房里不见人，吃饭都是我家相公送进去的。”毛黄子头疼的摇摇头，她和我们一样，搞不懂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算了吧，等秀雅回来再说，对了，这几天怎么没听你说，来了个乞丐啊？”这段时间我都在家陪着桑桐，帮他调养身子，酒楼都是毛黄子在照看，却没听到她回来提起此事。
　　
　　“你看到了？”毛黄子一哆嗦，差点摔下椅子。
　　
　　“恩。”看她那张着嘴，瞪着眼的蠢样，我就明白，想必她也被那乞丐恐吓过了。
　　
　　“她不会是逃犯吧。”毛黄子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还神神叨叨的环看四周，她也不想想，就算有一高人在什么地方偷听，就以我们两个这么菜的身手，哪可能发现什么。
　　
　　“是与不是，都没有关系，你每天给她送饭去，到了一定时候，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在我们楼里做个小工。”在毛黄子来之前，我想了许久，与其让别人都怕她，不敢赶她，不如就让她洗洗干净，进咱们酒楼。
　　
　　“那如果她是哪家故意雇佣来搅和我们生意的呢？”毛黄子这次到是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她势必是不愿进来的，这样也好办，你专门派人每天给她送饭，再放出一些消息，说是我们酒楼不忍乞丐乞讨，想要让她进楼干活，给她一块栖身之地。”这就叫将计就计，既然别人能想到用乞丐来赶走我的客人，那我为什么不能用这乞丐给自己树立一怀仁口碑呢？
　　
　　“行！哈哈，到时候我再送件衣服给她。”毛黄子一拍大腿，大声叫好，而后一转眼珠又道：“如果她还是不走，又太臭了，我就把我家相公的香粉全给她撒上，看她还敢臭走我的客人！”
　　
　　又是胡吹一会儿，我把说的口沫横飞，意犹未尽的毛黄子送出账房，顺便让她快些照料完酒楼的事情，早点带着毛珊回家，她的孩子还小，今天秀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实在有些担心，家里没有女人毕竟不太安全。
　　
　　揉了揉发痛的眼睛，合上最后一本账簿，我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这里的晚上灯光太过昏暗，实在不适合晚上办公，可我有一阵子没来整理，秀雅她们也不上心，好多数目都有错误，算得我头昏眼花的，好在我虽口算不行，可还会笔算，只是稍稍银两换算方面费了点时间。
　　
　　眼见屋外天色已深，想着桑桐去布房挑选新布已经好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他挑好了没有，这些布是专门准备明日送到绣房，准备给酒楼里添加布艺的，毕竟冬天到了，楼上的几间vip高级套房也需要安上窗帘，阻隔寒风，我可指望不上这里纸糊的窗户。
　　
　　推开房门，我一路顺着小道，准备去布房寻找桑桐，一地的银光在这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寒冷，我收了收领口，呼了一口冷气，还好，雾气不重，不过也该提醒桑桐，再多穿一件了。
　　
　　绕过假山，走进后院中心，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可几次回头，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背后却被那炙热的目光烧的发烫。我握紧了手，壮胆的笑了两声，暗嘲自己疑神疑鬼，却在魂不守舍间，撞上迎面走来之人。
　　
　　“对不起啊……”我被那人狠狠撞伤了鼻子，眼泪差点没流下来，但因为自己理亏，所以赶紧上前搀扶，害怕把别人也撞坏了。
　　
　　“寒儿怎的如此不小心？”鼻子被人用手慢慢的揉着，原本辣痛的感觉，也逐渐消失，我睁着一只眼睛，通过泪雾，努力看清来人，原来正是我要去寻的相公。
　　
　　“呵呵，撞坏了没有啊？”我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告诉桑桐，我撞他的原因。
　　
　　“没，你之前是撞上了布匹。”桑桐指着地上掉落的布匹，笑着答道。
　　
　　“啊！我说怎么那么硬呢。”耍赖拐住桑桐的胳膊，指着自己的鼻子，撒娇着让他给我继续揉揉。
　　
　　桑桐轻捏着我的鼻子，把我拽到假山背后，让我坐在一块刚好突出的假山石上，又拿起那块布料放在我的身旁，之后才慢慢将脸凑近，用心的替我按摩鼻头。只是月光撩人，这时又四下无人，桑桐身上的花香味仿佛不用鼻子去闻，就已经能让人心旷神怡，那距离我很近的面颊，正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套上了月亮的光环，惹得我心跳加速，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双手。
　　
　　再一个眨眼间，我已经摸上了他的面颊，又滑上那薄薄的唇瓣，两人的呼吸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原本将注意力停留在我鼻子上的桑桐也发现了我异样，微微转过眼眸，与我对视。
　　
　　目光如电，那带着浓浓爱意的视线犹如催情的猛药，瞬时点燃了所有的激情，我一把将桑桐拉入怀中，不能他说出一句，便将那朝思暮想的软唇吞入口中，反复的品尝，桑桐勾住我的脖子，情不自禁的摇动着腰肢，臀部与我大腿之间的摩擦，又将欲望抬高了一个层次，我与他，就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夜晚里，沦陷了……
　　
　　“唔……”努力吮吸着那仿佛带着蜜汁的唇，我一个转身，从石头上站起，将他放下，桑桐往后挪了挪位置，之后大胆的将双腿拉开，踩在周围的小石块上，等着我去解他的衣带。
　　
　　我这时已然完全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这让我深爱如骨的男人，我不记得我们有多少日子没有欢爱过了，今日如同一个死刑犯被判了无罪释放，一切的禁忌，都被踩在脚下，在户外的紧张感，更增加了一层刺激，我急切的想要拉开桑桐的腰带，却因为太过激动，双手发抖，几次都解不开来。
　　
　　桑桐轻笑，拉开我的手，自己摸上腰间的带子，只是那样一拉，里外所有的障碍都向两边垂摊开来，而我最渴望的部分，正如鲜花的花蕊那般，散发着幽香。
　　
　　“啊……别咬……”桑桐摸着我头，娇嗔道，一双早已挺立的红果，正被我有些用力的舔食着，一丝丝香甜的奶味，已没有从前那般浓郁，想来也是谭大夫调理的功劳。
　　
　　“相公，小声点哦？”恶作剧般的低声警告着，我温柔的褪下他原本系的很好的亵裤，冰冷的空气让桑桐的皮肤站立起一片片的鸡皮疙瘩，摸上去很有手感，我用手从他的小腿开始摸起，速度缓慢，却带着挑逗，桑桐跟随着我的动作，渐渐的颤抖起来，而那重要的部分，也开始不听指挥的昂起了头。
　　
　　“别……别折磨奴家了，恩……要，奴家想要……”桑桐偏过头，想要抓住我的手，安慰他饱满的部位，可我坏心的不让他如意，反而向着他的胸口袭去，又是一番亲吻与揉捏，那平坦的胸膛上，顿时满是痕迹，而那个得不到满足的地方，越发肿胀了。
　　
　　“乖，别叫那么大声，会有人听见的。”我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却仍是坏心的抚摸着他大腿的根部，就不满足他。
　　
　　“坏寒儿……”浓重的鼻音，桑桐算是音惑全开了，仿佛我身下那个原本的良家妇男，忽然变成了只聊斋里的狐狸精，修长的美腿不知何时也缠上了我的腰，男人醉眼迷蒙的拉开自己的衣衫，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的肩头也暴露出来，勾搭着我的神经。
　　
　　纤纤手指似妖般滑过含春的嘴角，男人将衣襟拉起咬入口中，略有点口齿不清道：“要了奴家吧……奴家的身子，奴家的心，都是寒儿的……寒儿想怎样，就怎样吧……”
　　
　　意志力仿佛被这话狠狠的摧毁，原本想要戏弄他的想法，也突然间被面前这幅半裸的美人图所抹去，像是被他摄了心神，我听话的解开亵裤，终于……沉了下去。
　　
　　“啊……奴家……盼了好久……终于……”桑桐身子一震，嘴里的衣角被迫滑落，男人双手勾上我的脖子，让我在他身上肆虐的律动，呻吟声一波波荡漾开来，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唔……”那前世从未有过的奇异吸附感从身下传来，桑桐的身体止不住的抽搐，□的愉悦还有许久没有行房的痛楚，让他埋入我的怀中，低低的哭泣着，此时，我们谁都没有动，静静等待痉挛过去，也等待着我们的孩子能够顺利进入桑桐的体内。
　　
　　放松之后，我准备起身整理衣物，毕竟这还是在户外，要真被人看见，我估计就没脸见人了，只可惜我家这只狐狸，好久没沾荤腥，竟是拉住我不让我起身，于是激战再次打响，有节奏的摩擦，自刚才一次之后，更加顺畅，也更加让人欲罢不能。
　　
　　喘息间，也不知道桑桐第几次瘫软在我怀中，我们就缩在这隐蔽的角落里，贪婪的享受着相爱的滋味，甚至连假山外细细的脚步声，都不愿理会，直到那几个人笑闹的走过我们身边，我们依然没有起身的打算。
　　
　　甚至于，在那笑闹靠近之后，桑桐的美腿打得更开，居然抖动着再一次泄身，巨大的快感，让他闷哼着咬着我的肩头，双臂情不自禁的在我腰间收拢，两人下身的衣物以及肌肤，早已潮湿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野战啦，躲在角落里，某蕊好想过去观摩哦，真的很刺激。甩鼻血ing
小桑叔叔，乃淫荡了，捂脸ing
话说我下周榜单忘记去申请了，55555，我的推荐啊，不过还是会努力保持日更，不让自己懒惰下去，乃们要鞭策我啊~~~~~~╭(╯3╰)╮




第110章

　　屋外冷风飕飕，我趴在桑桐身上，不知已经几次让他泄身了，桑桐披散着被汗湿润的长发，妖冶的抬起下巴，感受着我的疼爱，承受着交欢时，热血沸腾的痛与乐。
　　
　　我不记得我和桑桐是怎么回的账房，又是如何进的内室，只知道脑袋嗡嗡作响，迫不及待的将桑桐压倒在内室的床上，继续我们在假山后做的事情，肉体的摩擦，精神上的融合，在这一夜都已经变成一种升华，像是那月老的红线，又将我们绑了一圈，紧密不分。
　　
　　“唔……”动了动手指，我张开酸涩的眼帘，迷茫的看着我身边的男人，而后安心一笑，摸上了那正在昏睡中的容颜。
　　
　　兴许是今夜疲劳过度，我这贼手不管怎样轻薄他的面颊，他都没有苏醒，浅浅的呼吸伴随着胸腔的起伏，看起来睡得极其安逸，这也许是桑桐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安稳觉吧，毕竟……我傻傻笑着，偷偷把手摸进被子，摸上那光滑的小腹，里面说不定已经住进了一个孩子，一个我与桑桐盼了许久的孩子。
　　
　　“咕噜！”面上一涩，我吞着口水，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脸红着把桑桐与我原本连在一起的部分小心分开，接着把手探向床下，黑灯瞎火的寻找我那失踪的亵衣与外套。
　　
　　小心拉开房门，我拿起门口一直挂着的灯笼，跺了跺有些麻木的双脚，缩着脖子想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剩下，想着等会用小炉子热热，顺便也给桑桐带一份，毕竟剧烈运动后，总要补充点营养，何况晚饭我们吃的并不多，这个时候，是该饿了。
　　
　　拎着灯笼，我晃晃悠悠的转进厨房，里面黑呼呼的，没有一丝亮光，果然是深夜了，大家都睡觉去了。可我并不就此作罢，在厨房的灶台上找到林斑斓经常放粥的锅子，打开一看，果然里面装的满满的，这是准备着第二天早上卖给客人的。我也不贪心，拿出一个小锅，放上两碗鸡丝稀饭，生上我在这个时空唯一会用的小炉子，慢慢加水，慢慢熬热，再从柜橱顶上拿下篮子和食盒，又从泡菜盆里挖了两勺泡菜，最后把泡菜和热稀饭放在食盒里，装入篮内。
　　
　　息了小炉子，又重新拿回灯笼，我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困倦的往回走，想着等会叫起桑桐一起吃了之后，再继续上床睡觉，明早也不想起来，准备赖到下午。心里想的到美，可走过假山的时候，身体莫名打了一个寒颤，之前那灼热的目光，似乎又出现了，我紧张的清醒了几分，缓慢的转过身，快速的扫视四周，检查所有能够躲人的角落，然后愕然发现，连个人影都没……
　　
　　心上长毛，头皮发毛，没有人……莫不是……是鬼？
　　
　　脚下一个踉跄，我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提篮，就是因为我曾经做过鬼，所以我确信这个世界是有鬼的，谁知道地府哪个门没关好，或者是哪个人死了，灵魂被地府的鬼差疏忽了，导致下地无路，只能在这世上幽怨的飘荡，说不定也好巧不巧，大半夜盯上了我……厄……稍稍卷起了身子，我抖着腿，头也不回的快步往账房跑去，明天，明天一定要问问店里的人，这个酒楼在我买下之前，是不是死过人……
　　
　　“噗嗤……”桑桐半躺在床上，支着身子，用手从刚穿上的亵衣里扯出青丝，笑得慵懒。
　　
　　“相公！”不满他笑话自己，我凑了过去，坐起身，拉住他的手。
　　
　　“奴家还想呢，寒儿昨夜是不是去偷了东西，回来的时候如此慌张，上了床都在哆嗦，但因为有些疲倦，看你这样，奴家也不好问，只等睡醒再问个明白，却没料到……噗……”桑桐捂住嘴，想笑又怕我生气，只得憋着，拿眼睛瞄我，肩膀一抖一抖的，刚穿上的雪白亵衣又滑了下去，露出大片玉肌。
　　
　　“相公，是真的很可怕嘛，总是有人盯着我看，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吓死了。”我以为他不信，连忙比划着想要强调昨晚的真实性。
　　
　　“好啦好啦，寒儿恐怕是因为昨天……恩……在外面……那样，才会心生幻觉，都怪奴家，太过放浪了。”桑桐止住笑，趴在我肩头上，身子如水蛇般缠住我的，清香的气息抚平我内心的恐慌，却勾起了我昨夜刚刚平复的欲火。
　　
　　“相公……”低吟着，我眼眸一动，抱住那紧靠着自己的身体，用手抚摸着他的长发，桑桐何其聪慧，光从我的声音，就了然我的意图，于是微微向后，两手拉开本就滑落的亵衣，又扯开覆盖在他下身的被子。顿时，身子□，而我捂上了鼻子，该死！晚上没光，看不清楚，这大白天的……
　　
　　“寒儿……”桑桐勾着我的脖子往后仰去，长长的发慢慢在雪白的床单上散开，与我的发交织，男人带着羞涩的诱惑，冰冷的空气并不能阻止那粉潮染满前胸，绵软的身子仿佛在我身下，开出了朵朵红莲，只为了我而开放，只想让我采摘……
　　
　　呯！满屋的旖旎瞬时间凝固，我手疾眼快拉过被子，将自己和桑桐裹的严严实实，而后怒瞪不长眼的来人，愤恨的咬着牙，等她给我个理由。
　　
　　“不好啦！小一，你怎么还没起啊……”毛黄子像是火烧眉毛一样跑了进来，迟钝的没发现床上还有桑桐。
　　
　　“出去！”我压低声音，阴着脸，不让自己在此刻爆发，实在是又羞又怒，哪有在床上办事的时候，被人撞破的。
　　
　　“小一……你不舒服啊，要不要我找大夫来？”毛黄子就是一傻孩子，一般人见状都老实出去了，她还百无禁忌似的往我这边走。
　　
　　“毛黄子，能麻烦你帮我们准备两份早膳吗？”也许桑桐也发现我一脸要杀人的表情，所以忽然开口，带着磁性的嗓子，从我身下懒洋洋的说道。
　　
　　“啊！！对不起啊！！我马上去。”后知后觉，毛黄子不等我再吼什么，立刻脚步不稳的捂住了眼睛，接连倒退数步之后，夺门而出，跑的比兔子都快。
　　
　　“真想抽死她！”欲求不满加上昨夜受惊后内心烦躁，我低下头咬住桑桐的耳垂，在被子里摸着那动人的锁骨，还有那红色的玉果。
　　
　　“唔……寒儿还是快去看看，怕是真出什么大事了，不然她平日也没那么鲁莽。”桑桐从被子里拿出藕臂，摸着我的头顶，催促道。
　　
　　“哼，要是没什么大事，看我不把她以前的糗事，告诉她相公的。”不情不愿的在他身上蹭了蹭后，才起身，嘴里还发着狠。我这样，估计也算起床气的一种吧。
　　
　　“呵呵，你明知道，她最怕你和她相公说，她以前的混事儿，你还要说……”桑桐从地上拿起我的衣服，跪在床上，熟练的帮我穿上，小心翼翼的满含情意，连拉过我的长发，都不舍得用力，像是羽毛滑过我的身体。手掌的温度合着那前世从未体会过的珍惜，让我忍不住鼻酸，冲动的钻进了桑桐的怀里。
　　
　　“怎么了？”桑桐□着身子，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看到我这么反常的情绪，倒是有些惊慌。
　　
　　“没……想着下辈子，相公也和我在一起就好了。”搂住他的细腰，撒娇似的动了动脑袋，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完全是有感而发。
　　
　　“寒儿真是……这辈子还没过完……”桑桐宠溺的环着我，渐渐收紧双臂，接着像是了解了我的不安，便又肯定的说了一句：“好！若是人有魂魄，桑桐必会等着和寒儿一起入那黄泉路，去求阎王开恩，再续夫妻缘。”
　　
　　等待两人都穿戴完毕，我们梳洗过后，这才手牵着手离开账房，本来我是想让桑桐再多睡一会儿，可他坚持要与我通行，我拗不过他，只得妥协，不过经过昨晚一番折腾，到不显焦脆，反而越发红润了，我想人比花娇，就是桑桐现在的状态吧。
　　
　　来到员工专门的休息室，毛黄子已经把稀粥小菜放上了桌，眼见我们进来，尴尬的眼神乱飘，看得让人好气又好笑。
　　
　　专心吃饭，专心给自家相公夹菜，一顿饭我们吃的甜甜蜜蜜，毛黄子到急出了一头汗，桑桐不忍，放下筷子便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哎呀，章意今天好容易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找到才归家不久的秀雅，两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吵了起来，竟是动起手来，现在……恩……哎！你快去看看吧，章意都把银枪架到秀雅脖子上去了。”毛黄子的屁股在凳子上来回蹭，就跟有钉子扎她似的，看起来真的很严重。
　　
　　“去看看吧，你去备个马车，咱们回家。”我也吃不下去了，章意和秀雅都是我的好友，并是想把两人凑成一对，眼看着两人关系渐进家境，却被一枚破玉佩坏了事，现在估计是矛盾激化了，我也该回去听听看，到底这两人有什么心魔。
　　
　　快马加鞭，毛黄子驾着车带着我们回到了自家小院，这还没进门呢，就看着毛黄子的相公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张望，那焦急的脸色，一看便知，失态严重，我也不再多问，拉着桑桐就进了院中，刚是抬头，就骇得倒吸口凉气。
　　
　　就见章意手握银枪，银枪的枪头正抵在秀雅的脖子上，一道不浅的血痕正在慢慢的渗出鲜血，秀雅一脸平静，嘴角抿成一字，两眼看着远处，连我和桑桐进来，她眼珠都没动上一动。
　　
　　“这是干什么！！！”爆吼一声，我好歹在这个小家里，也算有些分量，现在搞成这样，也算我有责任，我不够关心她们，可眼下这种外敌难测的时候，她们居然搞上了内讧，我不免暗恼。
　　
　　“小一，你别管，今天我一定要杀了她！”章意很有男子气概的怒吼一声，只可惜，我现在无力欣赏。
　　
　　“慢着慢着！有话好好说，这一刀切下去，可就粘不回来了。”我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让大家都后悔的事儿，赶忙几步上去，摆着手，耐着性子说道。
　　
　　“死了就死了！”章意脸色发青，手都开始打抖，估计是这个动作已经摆了有一段时间了。
　　
　　“到底什么事情，闹得这么严重，非要让人死？秀雅你说，你怎么得罪他了？”我冷下脸，动气的说道，就算两人再有何恩怨，毕竟也是一路同行到此，就算不相识的人，也不可拿人性命，章意确实过了……
　　
　　秀雅听我叫她，这才转眼看我，却还是不答，随后偏过头去，好像要被杀的不是她……
　　
　　“你！你说是不说，到底是不是你杀了她！”章意又是用力几分，眼瞧那血口继续扩大，可章意满含痛心的话，到是让我冷静下来。
　　
　　“行了，都给我住手！”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也得不到结果，我出其不意，上去就一把夺过银枪，章意本就因端着枪时间过长，双臂无力了，我又是女尊的女人，力气不小，结果没有费吹灰之力，就将银枪拿下，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贴在秀雅的脖子上，让她自己拿着止血。
　　
　　“小一，你……”被夺了枪的男人，仿佛失去了支撑，一下瘫软到地上，一滴清泪从那越见消瘦的脸颊上缓缓滑落，桑桐叹了一口气，上前把他搀到一边，而我盯住秀雅，想让她给我个解释，只可惜，这女人并不领情，还是那般云淡风轻，恨得人牙根痒痒。
　　
　　“说吧，不然今天没法收场了，再者说了，我们这般内讧，不是正好给别人机会打击我们嘛，你们难道忘了，太女的人正盯着我们，酒楼里那位大爷，还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你们就这么闹吧，到时候，大家一起死！”恼羞成怒，我一手扔了那银枪，转身拉起桑桐就准备离开这里，回酒楼去，要杀要砍，她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也管不了了。
　　
　　“是我，是我杀了她……”就在我一脚已然踏出门外之时，秀雅终于还是开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连着两天节都没过好，月底账目结算，今天总算爬出来更文了，还好没赶上推荐，不然被编辑劈死！




第111章

　　“谁？你杀了谁？”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傻傻的转过身，牵着桑桐。
　　
　　“是你……真是你……”章意没等秀雅反应，大声的吼了出来，眼泪直掉，全身颤抖的走到秀雅身边，用手指着她的心窝，痛苦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任务使然。”秀雅平静的说出了这几个字，眼眸渐冷，章意摇晃了几下身子，惨然道：“任务？任务就可以滥杀无辜？”
　　
　　“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摆着被人忽略的我，头疼的挥挥手，这事儿总要有个和事老，而我一向胜任此职。
　　
　　“小一！如今你还信她吗？她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哪里来那么多侠义中人，江湖？呵！不过又是个杀人不用偿命的借口。”章意极度哀伤的看着秀雅，而后一咬牙冲到我的面前，低下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脸，只是用一种令人心酸的破碎声音说道：“小一，死的……是我未来的妻主，还有……她的一家。”
　　
　　我脑袋嗡的作响，拉住桑桐的手也跟着松开了，我不知道我这次该如何处理她们之间的矛盾，一个是我一路同甘共苦的好友，一个是我心生有愧，互相扶持的蓝颜知己，一边生为杀手的影子，必须执行命令，一边天生富有正义感，就算不是他的家人，他必然也不能接受一个满手血腥的同伴。
　　
　　我无奈的看着秀雅，却见她一言不发，依旧摆着我刚刚进来时，她摆的姿势，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可我懂，懂的她的痛，懂的她的伤口，那是一段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那是一段她一直想要逃避，而不惜牺牲生命的过去，但即便如此，那仍旧是她的过往，她不可抹去的罪。如今，却残忍的被自己所爱的人挖出，伤痕累累，鲜血直流……
　　
　　我终于明了她为何总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章意，是那样的渴望，却不敢靠近，她对于章意来说，太过血腥，也太过黑暗，而章意对于她来说，纯净如水，又炙热的如同太阳，即便飞蛾扑火，也不愿放弃这内心最后一丝光芒。可在今日，这光芒烧坏了她的皮肤，烧烂了她的心……
　　
　　我想要为她落泪，但怎么也哭不出来，想必她也是如此吧……
　　
　　“你是如何得知，你未婚妻主一家是被秀雅杀死的呢？”一语道破，如同一声炸雷在我们几人之间轰响，桑桐重新拉起我放开的手，严肃的问道。
　　
　　“玉在她那里。”章意猛地抬头，迷惑的回答。
　　
　　“光凭这玉，你能联想到你妻主的死，还有你妻主的一家？”桑桐蹙眉，再次击中要害，让我们其他几人都楞上一楞，也慢慢冷静下来。
　　
　　“我自是……”章意纠结的来回踱步，却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杀了人，我从不逃避，可眼下看来，是有人故意让你知道这事，是何居心呢？”秀雅终于动了动脖子，也像是重新恢复了精神，竟是不让章意喘息，又直直问了过去。
　　
　　“你！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秀雅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章意立刻像是只炸了毛的猫，张牙舞爪的想要宣泄愤恨。
　　
　　“章意！清醒点，我知道你嫉恶如仇，可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弄得不好，也许是有人想要我们之间出现问题，然后再各个击破，到时候害死的可就不止是你未婚妻主一家了。”伸手拉过章意，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冲动，当年遇见他的时候，也是为了毛大哥的事儿，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枪架在我脖子上了。
　　
　　“怎么会？不可能的。”章意被我这么一说，底气也散了不少，矛盾的情绪让他看起来异常烦躁。
　　
　　“要不，你和奴家还有寒儿私下谈谈？”桑桐没有放过章意偷看秀雅的样子，主动提出来，也算是给他解了个围，秀雅听后，深深望了章意一眼，什么都没再说，甩手从我们身边走过，出了大门，我没叫她，因为我知道她也需要时间多想想。
　　
　　章意从大门看着秀雅走远，眼神顿时变的很复杂，接着颓然一叹，难过的让桑桐搀扶着他，走到院里的小凳上坐下，等待着便一言不发，似乎还在挣扎。
　　
　　“说吧，她不在这里了，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们的吗？”我在他身旁蹲下，实在不忍看他这么痛苦，但是只有把这事儿弄清楚了，我们才能踏实。
　　
　　“我今儿个出门，本是想去店里找你们的。”章意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可哪知在路过市集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身影，让我很熟悉。”
　　
　　“你的旧识？”我不加思索的插话道。
　　
　　“是，她算是我的师姐，是师傅同门师姐的徒弟。”章意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给我们看，里面有三封信。
　　
　　“这是……”看着信上有加急的三枚红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封，是发给我师姨的，是我那未婚妻主的家主发的，上面说她得罪了人，可能会被人灭了满门。”章意拿起第一封信放到我手里，我拿起反复细瞧，没有发现异常，信确实像是很久前写的，纸张都泛黄了。
　　
　　“这一封，是我未婚妻主发给我爹娘的，可是她们并不知道，我爹娘早死了，家乡的邻里都知道我和师傅走了，所以把这信交给了路过的师姐。”章意又拿出第二封信给我，却在半路给桑桐截走了。
　　
　　“这最后一封信……是写给我的，让我千万不要去找她，否则……性命堪忧。”说着，章意又开始颤抖起来，手里紧紧握住第三封信。
　　
　　“真巧！”桑桐把信还给了章意，嘴角的笑若隐若现，却让我看出几分讽刺。
　　
　　“恩？”章意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却没有听清桑桐的话。
　　
　　“没什么，奴家只是说，能遇到以前认识的人，真好。”桑桐偏头给了我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然后慢慢站起身和气的说道。
　　
　　“你师姐人呢？”我到有点想看看这位云游的侠客，是什么模样。
　　
　　“她给了我信，交代了一下，就走了。”章意收起所有的信件，放入怀中，闷闷不乐的说道。
　　
　　“她可交代过你什么？”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于是为了找寻答案，我继续问道。
　　
　　“她说……”章意吞吞吐吐的不太想说，视线却往大门外飘去。
　　
　　“因为秀儿是杀人狂，所以不能告诉她，怕她灭口。”我从头想了一遍，想着章意的故事，想着那个没有露面的师姐，再想到章意为难的样子，以及如此明显的躲避秀雅，结果，很明显了。
　　
　　“小一怎么知道的？”这耿直的傻孩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行了，我们大概清楚了，这事儿怕是另有蹊跷，章意你可信我？”我不能马上就告诉章意，这也许是某个人在背后做的小手段，应该是想从我们内部分裂我们，想必最大的矛盾就是章意与秀雅了，章意单纯，朴实，容易相信人，而秀雅出身阴暗，肯定沾过血腥，如果当真决裂，那秀雅势必不会和我们在一起了，可她一走，怕是前途又要改变了。
　　
　　“小一此话怎讲啊？我自是信任小一的。”章意目光坚定，毫不迟疑。
　　
　　“那此事便再放一放，也许有新的说法。”不想让他知道，他那个所谓的师姐，或许已经被人收买了，这世道黑暗，我实在不想再给章意本就坎坷的命运，增添伤痕，更不想因此，让他对人性失去信心。
　　
　　“虽然不太懂小一的意思，不过，我也想等个结果。”章意终归对我还是信赖的，即便因为他身在局中，所以这事儿出的破绽，他看不明白，但他仍旧选择等待，等待我给他一个交代，也等待秀雅给他一个交代，毕竟这事儿最后还是要解决的。
　　
　　“那你先歇着吧，我看你这几日也没休息好，都交给我吧。”虽然我并不知道如何去寻找那个落跑了的师姐，所以找她对质已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心里存在的另一个疑问，则是在秀雅身上，若这真是陷害，那秀雅为什么要承认，既然承认了，那会不会这一家子人，当真是她所害呢？这就必须找秀雅来亲自解答了。
　　
　　“恩，但若是最后的答案，仍是秀儿伤天害理，小一下一次可不能拦我。”章意一下捏紧了拳头，两眼发红，好似被触怒了的喷火龙，我心里一叹，明白他这好打不平的性子，不可能看着别人枉死，只是……他辜负了秀雅对他的情谊。
　　
　　“那是自然。”敷衍的答应着，对我来说，死掉的都和我无关，而且那些人肯定也是得罪了谁，才招惹到杀身之祸，秀雅要真的去杀她们，也必定是身不由己……呵，想及此，我不由暗笑自己，果然又有双重标准了嘛？因为秀雅是熟悉的人，所以就算作奸犯科，也想包庇她吧，想要找各种理由去保护她吧，不过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后悔，只是希望，她真的对得起，我们对她的真心。
　　
　　安抚过章意，又让桑桐陪着他回去房间，我环顾四周才发现，毛大哥不在家，不然今天这样的情形，他早教育起来了，估计也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毕竟他是家长嘛。
　　
　　“毛大哥呢？”我回头推了把已经变成石像的毛黄子，看她这样，我还真想象不出来，她曾经是地方一霸，就这点小事，就把她慌成这样，说不定，她骨子里就是个胆小鬼，再说像池莲那样的小城镇，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啊？谁？”毛黄子像是刚被人招回了魂魄，傻乎乎呆滞了三秒才口齿不清的问道。
　　
　　“毛大哥啊。”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帮助她回魂。
　　
　　“啊！！！！！！杀人啦，小一，你听见没有啊，杀人啦，死了好多人，一家子啊，秀~~秀~~~”此时，毛黄子猛然跳了起来，抓住了我的双臂，来回摇晃，接着放开，原地打转，像是被人刺了尾椎一般，上蹿下跳，而后如同无头苍蝇，差点撞上了大门的门柱。
　　
　　“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别那么激动。”用尽几乎吃奶的力气，才把这个疯女人拉住，保住她丰满的额头，看起来她不过比我高上那么一点，却没想到蛮力那么大。
　　
　　“小一，她……她……她……”毛黄子双眼失神，一把回头抱住我，差点勒断我的肋骨。
　　
　　“打住！”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两掌用力拍击她的脸颊，强迫她正视自己后，吸了口气，用尽量温和的口吻说道：“死人，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你别忘记了，我们出了山谷，就被人追杀，死了一片人，而那些人，有些就是被秀儿杀死的，没有她，你也活不到现在。”
　　
　　“可是……可是灭门啊，很多无辜……追杀我们的都是坏人啊……”毛黄子被我这么一说，心也虚了，微微低下头，另找了理由。
　　
　　“事情也许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别那么武断。”跟毛黄子说话，就更没法说清楚了，她比章意还要暴力，还要木讷，只有找到了证据，才可以把问题解决，不过，这世上果然到处都是双重标准啊，杀要害自己的人，就是侠义，杀自己认为无辜的人，就是魔鬼，现在，估计这里的人都会害怕秀雅吧，最大的原因，应该也不光是打抱不平，而是自己的怕死心理吧。
　　
　　“你小心一点哦……”毛黄子没有阻止我，却很担心我的安危，我到已经是无所谓了，破罐子破摔，死亡离我们又不是很远，再说，我从心里就没觉得秀雅会害我。
　　
　　“毛大哥呢？”我看她算是恢复过来了，于是又问。
　　
　　“大哥他这几日睡不安稳，好像今早出去了。”毛黄子擦了把冷汗，没怎么在意。
　　
　　“是吗？等他回来，告诉他最好不要出去了，最近不太安全。”有了章意的前车之鉴，我还真怕再出什么事端，到时候四分五裂，家不成家，那真该是末日来临了。
　　
　　“知道了，那……你也小心点。”毛黄子指的，自然是秀雅的事情。
　　
　　“恩，我先带着相公回酒楼，想必秀雅没地方去，会去那里的，这几天你就守着家里吧。”我猜测秀雅现在就已经在酒楼了，这个家给她太多压力和不信任，她无处可去，必然会到一个熟悉的地方透透气，而我，也应该借此机会，和她好好聊聊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没有动力啊，为毛一码字就想睡觉呢，难道我快要夏眠了？恍惚啊恍惚~




第112章

　　本来是想着回到酒楼，最多等个三日，秀雅必定会出现在我面前，我们把事情拿出来商量商量，再考虑下章意的心情，哪怕是说谎，也不能让大家就这么散了。只可惜，我光有想法，可秀雅并不配合，竟是连续7天没再出现过。
　　
　　我能感受到家里的气氛正在奇妙的改变，秀雅不在了，很多对外的应酬，都需要毛黄子处理，她再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家陪着她的相公还有孩子，秀雅不在，咱们的小院也显得不太安全了，毕竟缺了个武功高强的人，就算曾经是个杀人魔鬼，但这一路上，毕竟是护着我们的，她这一消失，院中老少，似乎晚上睡觉都不太安稳了。
　　
　　毛大哥白天神情恍惚，章意整日沉默寡言，日渐消瘦，涵棋看着大家如此消沉，也不敢冒然多嘴，再加上毛黄子老不在家，他也跟着情绪低落。所以每当吃饭，大家都很快速的把碗里的东西吃完，逃一般的离开饭桌，再没有曾经温馨和谐，互相吵闹的气氛了，留下的只是几声叹息，还有一间多日没人使用的空屋……
　　
　　又是年关将至，毛黄子已经收到孟菲拖人送来的银号单，只要凭信物，随时都可以从就近的银号里提出这几个月的收益，孟菲还按照我们事先的计划，分批把藏在山贼窝里的黄金私下运往朝凤，如今就等着我们找机会逃进朝凤，她们才好打理完一切，随后跟来。只是原本应该带着我们去往恒城的人，已经不在了……
　　
　　“秀儿，你去把……”被账房里的破帐弄的头疼，还有几处记的不清不楚，我习惯性的去喊秀雅，因为每次出外对账的都是她。
　　
　　“歇歇吧，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不弄，又不会跑了。”桑桐拿着食盒进来，责怪的从我手里拿过账簿，放在一旁。
　　
　　“这是年关了，今年内必须弄完，这么多家店呢，再说了，前几日都是相公在查，我都偷懒好久了。”带着点撒娇的拉过桑桐，又把桌面上的账簿整理好放在一旁，桑桐把食盒放在我的桌上，细心的打开，又递给我一双筷子。
　　
　　吞了吞口水，看着盒中放着我最爱的水煮鱼，还有辣子鸡，十三香龙虾，本来饿过头的胃，忽然蠕动的厉害，唾液分泌的更勤快了，于是什么都不必再说，拿起筷子，大口咀嚼起来，桑桐站在我身旁耐心的剥起壳来。
　　
　　“唔，好吃，只可惜不是新鲜的了，不然可以吃到头上的黄。”我咬进一口龙虾肉，有点遗憾的说道。
　　
　　“也真亏你想的出来，把地窖里放上冰块，把这些龙虾去头冰冻起来，现在都能吃。”桑桐一脸钦佩，手上依旧不停，好吃的东西太多，但他知道，我最爱的就是这十三香龙虾。
　　
　　“头过了日子就不能吃了，再说了，那头里的黄不是给咱们做了龙虾黄包子嘛，唔……比吃整只龙虾痛快多了。”想着当初刚提到这个龙虾的第二天，那帮女人们就冲去了稻田，还跑到很远的郊外农田里寻找龙虾，小河都没有放过，硬是捞了一堆回来，放满了酒楼的大盆，之后有专门雇佣了不少人，为我们源源不断的送货，直到冬至快来，捕不到龙虾为止。
　　
　　当时就是因为贪恋这个味道，我害怕冬天到了，再吃不上了，明年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在千镜，所以就鼓动大家，把一部分龙虾拿出来，去了头，取了黄，做成了虾黄包子，肉的部分连带着壳一起送入冰窟，起个保鲜的作用，记得前世冬天在超市买到的龙虾，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龙虾冷藏比较麻烦，如果温度不够低，龙虾肉顶多保存1个月左右，可是在冰块里混合盐分之后，会使冰块的温度急速下降，达到更好的冰冻效果，只要能保持在零下18度左右，这些龙虾肉，甚至可以保存到半年以上，当然这么好的冰库酒楼里肯定没有，是专门去镜都一位富商家里的借的，条件是酒楼里的一张8折优惠卡。
　　
　　“烤腰子最近卖的怎么样？”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最近烧烤方面加了一些牲畜的内脏，这些东西本来是没有人吃的，但对我来说，都是宝贝。
　　
　　“毛黄子说，这东西很赚钱。”桑桐从怀里掏出帕子给我擦擦嘴角，笑着说道。
　　
　　“是吗，生意都很好呢……”手里的筷子逐渐停住，想起那个下落不明的人，我的食欲一下便减低了。
　　
　　“别担心，她会回来的。”桑桐不忍看我难受，伸出胳膊把我揽入怀里，慢慢拍着我的背，给我希望。
　　
　　“呵呵，不说她了，马上要过年了，这是咱们酒楼第一次过年，我准备搞两个新菜，配合烧烤，在新年推出，我们名下所有的酒楼都要推行。”我不再多想，拿起食盒，大口的吃着饭菜，接着把昨夜想好的计划，告诉桑桐。
　　
　　“那好啊，连带着我们都有口福了。”桑桐放开手，慢慢走到桌子对面，拿起一本账簿替我看了起来，他总是这样，默默的替我做好一切，不怕任何辛苦，仿佛这都是天经地义一般，贴心的让我心疼，也让我惭愧，因为我总不知道我该如何回报他对我的爱，只能拼命的对他好，却总抵不过他对我的关心。
　　
　　新年随之将至，而秀雅仍然不见踪影，像是在这世上从未出现过一般，如泡沫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人都不再提起这个人的名字，章意更是再没笑过，大家小心的避讳着所有关于秀雅的事情，女人们都把精力放在了工作上，连带着酒楼的生意更加火爆，而我推出的鸭血粉丝汤还有酸辣汤，配上家禽类的烧烤，简直是供不应求，好多富商都把年夜饭定在我家酒楼，当然，年夜饭的促销活动，也是我想出来的，虽然大户人家都不愿出门，规矩众多，但总有喜好新鲜或者小门小户的人。烧烤套餐或者全辣宴都是年夜饭中，点的最多的。
　　
　　除此以外，我还把烧烤的调料包拿了出来，又找人做了几辆类似烧烤车一样的东西，并且对外宣称，只要有人想要加盟，都可以按期从我们这里领到调料包，还有食材，有专业人员负责培训，一个月之内保准学会，收益无忧。
　　
　　当然，有钱人可以加盟，穷人也可以加盟，有钱人我们会收头期款，而穷人则是用每月收取部分代理费的方式，让她们分期付款。这其中也有我的个人私心，不是那么多人想要调理包吗？那我干脆就把这些调料包分散出去，人人可得，就看他们能不能有本事分析出原料来，再说，就算秀雅现在失踪，但我可没有放弃过离开千镜的计划，私下找人打探，和那些有权有钱的人周旋，为的就是在过完年后，可以找机会去往恒城。
　　
　　原先想着秀雅可以帮忙，一家子都走，现在她不在了，我就准备找一个机会以寻求食材为由，带着桑桐先行，接着毛黄子再想个理由带着家眷与我们会和，尽量在酒楼运行极好的情况离开，才不会惹人怀疑，毕竟谁也不会放着钱不去挣，反而逃跑吧。
　　
　　其实我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可是那是秀雅还在，我也不想冒险，但现在她走了，我也就逼不得已，加快动作了。
　　
　　“恩……啊……”桑桐半裸着坐在账房的桌子上，淡红色带着暗花的厚袍散在桌子上，我弯着身体，在他身上印着我的痕迹，那羊脂玉般的身体上，星星点点，美得让我更加饥渴。
　　
　　“我们似乎越来越没有节制了。”我搂住桑桐的腰，让他靠在我怀里，手伸入他的亵衣，摸上他光滑的脊背。
　　
　　“唔……只要寒儿喜欢，有何不可，再说门不是上锁了嘛。”桑桐大胆的呻吟，放心的把自己交给我，因为上次在毛黄子硬闯之后，我就在账房门上，加了把锁。
　　
　　“我可不想让我的男人，身子不慎被人看到……”我舔着他的耳垂，滑入他的颈部，慢慢吮吸，心中却在感叹，我对他的占有欲竟是如此之强烈了，前世光膀子的男人看得多了，杂志上做广告的也不少，但现在我竟是连他一点点春光，都不愿对外泄漏。
　　
　　“寒儿，来……”桑桐把身体上所有的束缚都解开了，整个身子侧躺了下去，让我可以更好的享用他的身子。
　　
　　“难为你了……”我略带内疚的拉开他的双腿，每次做这种事情，都是由桑桐引导我，我像是个不知情爱的小姑娘，开始的时候，都会手忙脚乱，甚至在他不引诱我的时候，压根不敢上前脱他的衣服，反倒让这个生活在封建女尊社会的男人，不知羞耻的打开自己的衣衫，任我品尝，我很清楚，他对此付出了多大的勇气，只是前世的男女关系，我还不太那么容易很快的颠倒过来，总有那么一点点矜持。
　　
　　“应该的，寒儿不必顾及奴家，想要如何便如何，奴家要不是遇上寒儿，现在怕是早就死了，若奴家还未离开原本那个地方，估计也是被人嫁了做小，和性奴没什么区别。寒儿心善，自是奴家这年纪大的来引导，不怕的……来吧，只要寒儿不嫌奴家□就好……”桑桐拉着我的胳膊，环住我的腰，双腿又缠了上来，勤快的蹭着□，我心疼的搂过他，他怎会无所谓，这个世界的男人接受怎样的教育，我早有耳闻，如果是平常家里，桑桐这般就是媚惑主上，要被卖去青楼的。他现在这么努力的摩擦身子，也是希望早点情动，让我不必在前戏上，对他多做工夫。我的桑桐啊……就算你有很多秘密，我也不会因此离你而去，只因你把你的血肉你的灵魂，都双手奉上，我又有何理由不用心对待呢？
　　
　　“相公，是不是去哪里，你会跟着我……”握住他的昂扬，帮他动作，看着他似是痛苦似是愉悦的娇吟着，心里很是满足。
　　
　　“恩……奴家到哪里都跟着你……啊……寒儿快上来，奴家忍不了多久了……”桑桐惊慌着握住我的手，哀求的哽咽着，想要泄出，却强行忍住的痛苦，让他全身抽搐，我一见似乎已经差不多了，便一下抱起他放入旁边的软榻上，脱了下身的衣服，便坐了上去，搂着他便是一阵缠绵……
　　
　　“恩，恩，恩，啊……哈哈……寒儿！！！啊……”桑桐紧紧抓住我背后的衣服，男人颤抖的又在我体内做着培育孩子的伟大工程，我忍不住摸向他的小腹，心里默念：孩子啊，快点来吧，别让你爹爹再为你担心了……
　　
　　激烈的情事之后，我从桑桐身上起来，走到另外一头的窗口，并未开窗，就已经听见外面鞭炮震响，今日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日子，可我却和桑桐窝在账房，不想回家。嘴里不说，也许我在心里还是在责怪他们赶走了秀雅吧%
　　
　　“寒儿，饿了吗？”桑桐只着一件白色亵衣，胸前打开，摇动着身子向我走来，一头垂落到地，真有种从那百鬼传里，走出的媚妖一般的感觉。
　　
　　于是我转身一拉他，让他跌入我怀中，又将他按入我平日算账时所坐的圈椅里，尽情的玩弄起，这已经敏感很多的身子……这一天，就算天下再没有亲人，我也还拥有桑桐，他便是我的全部世界。
　　
　　“若是我早来这里，早认识相公，我才不会让你待在那个鬼地方呢，更不会让你有机会差点嫁给别人当性奴，就算是性奴，也要是我一个人的……”头脑昏昏，我简直是无意识的说出这句话，内心极其嫉妒，曾经沾染过他的女人，如同妒妇般，酸气十足，压住桑桐，抽动的速度更快。
　　
　　“奴家愿……愿意……只为……啊……寒儿，要了奴家，再快点，不用顾着奴家……只要寒儿开心就好……唔……”果然骑乘式很费力气，我脑袋上的汗珠颗颗落下，顺着桑桐的胸膛滑下，染亮了那胸前的一对红果，低头含住，又香又咸……
　　
　　暖房之内，好长时间，都是那惹人面热的淫叫声和喘息声……
　　
　　吱呀……账房大门微开，我哆嗦了一下，甩了甩有点酸痛的双腿，果然椅子上不是做那种事的好地方，太别扭了。
　　
　　“寒儿，要不，奴家去吧！”桑桐裹着厚被子，小小凑了过来，里面一件都没穿，头发简易的盘起，满面红霞。
　　
　　“你就这么去？”我故意色迷迷的瞄了眼他雪白的双脚，坏心的摸入那厚被之内，掐了掐他的丰臀。
　　
　　“奴家的衣服还能穿……”桑桐撇过头，羞臊道。
　　
　　“是啊，人家问那衣服上怎么沾上白色的东西，相公怎么答？”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烈，迷糊了，竟然在做完之后，就这么顺势拿了他的衣服，胡乱擦了，等发现了，那衣服也不能穿了。
　　
　　“外衫不是还……”桑桐不想被我取笑，低低的反驳道。
　　
　　“是哎，里面光溜溜的……”怪笑着，我又摸向他前面，惹得他直颤，哎……再这么痴缠下去，以后不用他勾搭我，我都能每日放纵身体，再没有那所谓的矜持了。人果然会随着环境堕落啊……
　　
　　“寒儿早点回来。”桑桐转头钻进了软榻，再不坚持。
　　
　　我随之露出得逞一笑，推门出去，又关好了房门，顺便锁上，为防不知好歹的随便闯入，冒犯了我家相公。其实账房里原本是备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但原先想着今天会回家与大家一起过年，前一日便和桑桐一起拿回去了，想着在家多住几日，再把心里的计划和大家拿出来商量，哪知昨夜人人一副死气沉沉，我本就为秀雅的事儿上火，又见大家对离去之事，兴趣缺缺。一气之下，便带着桑桐回了酒楼，自然也忘记带上衣服，所以现在只能先去找酒楼里专门负责替男客采买衣物的管事，让她帮我家相公买上一套衣服。
　　
　　“哎呀！”揉着胳膊，我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撞我，那人就匆匆忙忙消失在远处大厅出口处了。
　　
　　“什么人啊？”龇牙咧嘴，我痛的揪心，却也懒得和这人讲理，只想着早点为桑桐买套衣服，也好让他随我一起去吃午饭。
　　
　　只是，刚走几步，却觉着怀里有什么东西硌的很，还堵在心口，我疑惑的探入一手，竟是摸到一叠厚纸，我心下一惊，赶忙掏了出来，展开一看，居然是密密麻麻多行小字，却写的很是娟秀，本还没怎么在意，却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草草看完，我铁青着脸，继续去后堂寻找采买的管事，只是内心不在静寂……

作者有话要说：小一发现大家都不怎么想走了，好可怜……哎，话说俺又给大家添福利了，半章口口哦~~

话说又推荐了，于是继续努力更文，上次没上黑名单哦，哇卡卡卡，这次也不能上，握拳！




第113章

　　啪嗒！一叠厚纸扔到了桌上，我冷冷的坐在椅子中，目光直直盯着木桌上的花纹，恍惚道：“看看吧。”
　　
　　桑桐没有来得及穿上衣服，依旧是裹着棉被，只是带着犹豫的看着我，而后伸出手，拿起被我摔在桌上的那叠厚纸。
　　
　　“这是……”桑桐先是不以为然的看了一下，接着眉头越来越紧，翻动纸张的速度也跟着变快，最后脸色居然与我一般，变得铁青。
　　
　　“这是秀雅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怨夜的杀手，怎么成为秀儿的影子，出过多少任务，负过多少伤，甚至她出过任务的内容，都一清二楚，连被她所杀的人，也毫无遗漏！”我心惊的指着那叠不知哪来的纸，心中不但恐慌，而且难受。恐慌的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没说出，就有人已经为我办妥，可见那人观察我们已然不是一朝一夕，更可怕的是，秀雅是那么强大的一个杀手组织成员，给我资料的那人竟然可以查的如此细致，也许这些东西，连秀雅本身都不记得了。而难过的是，我终于知道秀雅杀死章意未婚妻主的来龙去脉了……
　　
　　“你打算怎么办？”桑桐似乎看出我的不知所措，因为心急手上一松，棉被落地，雪白的身体即可裸了，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将我拉入他的怀中，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还能如何打算，我一个老百姓，还能翻上天去嘛？”自嘲的笑笑，毫不留情的戳着自己的短处，这就是身为平民的悲哀，所以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我不想把这些东西告诉家里，但是章意未婚妻的事情，我会和她们说，省得秀雅回来，她们继续误会……”
　　
　　“但万一这是秀雅找人送来的呢？或者事实并非如此？寒儿这么做，不是正好中了别人的计……”桑桐没有理睬自己微微颤抖的身子，而是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臂，害怕我的好心，再次为我带来噩运。
　　
　　“我相信相公……”从桌子上拿起他一时忘记的新买亵衣，为他小心套上，桑桐就势倒入我怀中，重要的部位软软的搭在我的腿上，温和的体温，让我不自在的脸红起来。
　　
　　“奴家？”桑桐靠在我肩头，不解的问，却没有配合我穿上亵裤。
　　
　　“因为啊！我家相公曾经和我说过，秀雅她……呵……有一双通透的眼睛，绝对不是坏人啊……”抱紧桑桐，看向桌上那一叠厚纸，脑海里全是我与她的片段，我们的相遇，我们一路的相互扶持，原来我信她也并不完全是桑桐的一番话啊，而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友谊连接着我们，不会轻易决裂。
　　
　　“你就这么信任奴家？”桑桐将脸埋在我胸口，我很好笑这个女尊的特殊动作，这时的我总会忽视他的年纪，如少年般对待。
　　
　　“当然，如果相公都不能信任，这世上，我还能信任谁？”在他身上蹭蹭，偶尔享受下小女人的特权，撒娇兼讨好，不过也是完全属实，这个世界，要是连桑桐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那我真的就会绝望了……
　　
　　这个新年过的太过沉闷，本来是不想回家去的，可是既然拿了这个东西，我就没理由缩在酒楼里，且不说这东西的真假，就光是我被人塞了一叠厚纸这件事，就足够和大家商量的了。
　　
　　又是匆忙而回，路上的行人各个喜庆，连我们酒楼前那个要饭的，都穿起了新衣，我扶着桑桐上了马车，还不忘回头观瞧，疑虑着那叠纸是不是与她也有关系，随后轻笑一声，觉着自己真是草木皆兵。
　　
　　就在我回头的这一刻，那原本低头的乞丐竟是抬起头来，目光仍旧逼迫的让人不敢直视，但是却没了第一次看她时，那种让人胆寒的杀气，只有几分疑惑，几分不解，几分迷茫。接着等到我的马车向前滚动时，那乞丐竟是站了起来，往我马车相反的地方走去，我一急，想要回身去看个明白，却发现再不见那人的踪影，也不知那人怎会有这么快的速度，人又会去了哪里？
　　
　　“怎么了？”马车帘子一直是拉开一半的，桑桐看到我的异样，不免问道。
　　
　　“没什么……”摇了摇头，我坐正了身子，专心开始驾车，心里却想，这人走了也好，省得为我守门，还弄得我提心吊胆。
　　
　　马车很快到了家门口，但整个宅院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甚至连鞭炮都没见放过，我暗叹一口气，从车上扶下桑桐，往大门里去，却在刚进门那一刹那，眼角有人影从屋外闪过，我急忙放开桑桐，冲了过去，忍不住大喊道：“秀儿！！”
　　
　　只可惜，房后空荡荡的小巷里，什么人都没有，之前就像是我的幻觉……
　　
　　“寒儿，那里没人……”手心被人暖暖握住，我失落的靠进桑桐的怀里，紧贴两人的身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世看多悲欢离合，这世不就少了个朋友嘛，至于如此脆弱嘛……
　　
　　“我没事，眼花了。”调整好心情，我抬起头，在桑桐脸上亲了一口，而后笑嘻嘻的拉起他的手，一同进了家门。
　　
　　“小一？”章意刚刚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却在看到我们之后，格外吃惊。
　　
　　“怎么了？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我不能回来了？”有点没好气的甩了一句，我拉着桑桐坐到院中小桌前，生着别人的气，也同样气着自己。
　　
　　“不，不是……”章意被我这么一凶，忙是低下头，不自然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手心被桑桐一掐，我也明白此刻更不应该语言相激，我慌忙道歉，也不想伤害我与章意的感情。
　　
　　“哎……”章意没应答，反而深深一叹。
　　
　　“毛大哥他们呢？”大过年的，家里另外两个男人怎么会单独出去，毛黄子今日和我打过招呼，说新年酒楼生意很好，货源不够，她想办法进货去了。
　　
　　“说是新年有庙会，他们去拜拜……”章意拿出枪，并不看我，反而心不在焉的擦起枪来，语气淡淡。
　　
　　“你没一起去嘛？”按理来说，他都会在一旁保护他们，这是他一向的职责。
　　
　　“毛大哥硬是不让我去，说是在家等着你们，怕你们回来，家里没人。”章意停下手，略有点不放心的说道。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去了……”摆摆手，我知道这事儿不能怪章意，毛大哥有时候执拗起来，连我都劝不住，何况是老实的章意，只是，现在我内心乱的厉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个……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既然大家都不在，正好可以和章意单独谈谈，不论事情真假，我也希望章意对秀雅能改观一些。
　　
　　“什么？”章意看着我从怀里掏出那叠厚纸中，关于杀害章意未婚妻主的那部分，好奇道。
　　
　　“你先看看吧。”把厚纸推到他面前，我略有忐忑的说道。
　　
　　章意把那叠纸拿了起来，默默的看着，而后竟是越看眉头越紧，脸色涨的通红，身体激动的颤抖起来，“哼……”章意猛然扬起头，愤怒的看着我脸，接着一跃而起，把那叠纸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冬风一吹，四处飘落……
　　
　　“你！做什么啊！”眼看着那些纸飞了起来，我连忙弯腰去捡，生怕这些带着秀雅过往的东西，就这么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就如刚刚那个小巷里的幻影，对于秀雅，我除了记忆，也就只剩下这些了……
　　
　　“太过份了，寒一！！！你护着她也要有个限度，竟然用这种诋毁死者的方式，为她脱罪！！！你简直是……简直是……亏我还视你为知己……”章意不停的往后退，咬着牙，像是被激怒到不能自已，最后一把拿过银枪就要把桌上剩余的纸张全部戳烂。
　　
　　“你就不能冷静点嘛！唔……”来不及做出更理智的反应，我一把抓住了枪头，手心里的刺痛伴随着浓热的液体滴落在张张宣纸上，也染红了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寒儿！”桑桐从章意举枪而刺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现在看着我手心流血，立刻惊叫出声，接着狠狠的瞪了章意一眼，冰冷的说道：“奴家不管你与秀雅有何仇怨，但如果你伤害到寒儿，就休怪奴家不念及以前的情分，再说，你也应该好好用脑子想想，我们有必要用这种方式给秀雅脱罪嘛？”
　　
　　“相公，别说了，也许这种方式真的没有会相信吧。”痛得手掌直抽搐，我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把手伸给了桑桐，让他替我包扎，然后无奈的向正在惊愕中的章意说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是一个人在今天突然塞入我怀里的，说实话，我也在心里也很怀疑这东西的来历，但是既然有人给了我们，那我们也就可以相信一半不是吗？”
　　
　　“可是……可是……要让我相信，其实我父母是江洋大盗，而我未婚妻主其实是贪官之女，官匪勾结，我师姨也和她们关系非浅，甚至我师傅……不，我不信，她是个杀手，怎么可能……”章意神情恍惚的一边摇头，一边看着从我手中滴下的鲜血，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也许……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以接受了。
　　
　　“我们也不愿相信，可有些事情，太过巧合了，再说秀雅只是受人雇佣，并非她的本意，我不希望我们错怪了朋友。”对于一个从一开始就一直受着江湖侠义熏陶的人来说，这件事无疑是晴天霹雳，甚至于他心中所奉行的信条都是截然相反的，若这事真的属实，秀雅非但无错，反而是替天行道了。
　　
　　“其实细想想，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有人牵引着我们，章意太过凑巧的碰到你师姐，从而得到那三封信，之后秀雅被你们逼走，从此下落不明，再来是我们寻找未果的情况下，有人给了我们这一叠看似真相的东西……如果说，今日我们为此而决裂……”桑桐替我收拾好一堆散乱的纸张之后，很清晰的理了理这来龙去脉。
　　
　　“那么，我与相公便会回去酒楼，再不与你们来往，也算是就此被孤立了。”也就是说，有人希望我们四分五裂，再难团结。
　　
　　“这……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即便打击过大，章意还是恢复了一丝理智，他毕竟不是普通的男人家，行走江湖，总会有点判断力和承受力的。
　　
　　“我们也觉得，所以这东西还是收着的好，万一是真的呢，当然，我不希望章意的家人真是如此，就像是我不希望秀雅真的有滥杀无辜一样。”对与章意反应过激，我事后也考虑过，我敢肯定章意对秀雅有情，所以在他得知秀雅杀她亲人的时候，一边是为了死去的人愤慨，一边则是处在两难的位置上，痛心疾首，不知该选择哪一边。可我今日带着这些东西前来，章意怕是在心里，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吧。
　　
　　“她……还好吗？”章意憋了半天，才用很低的声音问道。
　　
　　“一直都没找到。”我没有瞒他，从那日起，我们就再没见过她了。
　　
　　“哼，定是畏罪潜逃了。”章意冷哼，别扭的撇过头，眼神闪烁。
　　
　　“暂且不说别的了，既然有人想害我们，那我们也不能让她得逞，这样好了，我与相公搬回来住，等到秀雅回来，这事情我们再说。”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踏实，再不能回酒楼单独去住了，万一家里再有什么问题，实在赶不及解决。
　　
　　“也好……”兴许是看到我因他而伤的面子上，章意今日再没提到报仇之事，而是坐在院中的桌子旁，对着大门发呆，直到晚上毛黄子回来，他都没怎么动过……
　　
　　然而，我心中一直忧虑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一夜，毛大哥和涵棋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会不会是事情的真相呢？周围的人在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想想还是满怕人的。

至于有亲说，为什么章意会那么激动，是有原因的，他已经喜欢上秀雅了，可他的内心一直都太过刚正，秀雅显然是触犯到他的底线，他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还有一丝悲伤，他不希望他喜欢的人是个杀人魔，他更不希望他想要嫁的女人，是个杀害他亲戚的人，因为他会觉得愧对父母，难以抉择之后，他难免会冲昏了头，做出激烈的事情来。

这次的发作更简单了，谁也不能承受一夜之间，本该是杀人的罪犯变成了替天行道的好人，而自己死去的父母，以及父母订下的妻主一家，却变成了大恶人，甚至于教导自己从善的师傅，都有可能是个贼子，说实话，章意没有当场晕倒，或者疯掉，也算是他承受能力强大了，他还是很爷们的，哈哈哈




第114章

　　屋内一种檀香的味道带着温暖的气息，环绕在不大的房间里，屋外，皓月当空，却冰冷的令人颤抖，我推开一小扇窗户，看着窗外冷清的庭院，木然的趴在窗台上，呼吸着似乎不带着一丝人气的空气，长长的衣袍垂落在身下的软榻上，看起来杂乱没有规则。
　　
　　“寒儿……别想了……”床榻下类似热炕一样的木台上，传来细细的摩擦声，桑桐一袭白色长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长长的发尾绕到前胸，滴滴答答的落着清水，一双雪白的脚掌没有穿鞋，正蹋在木台上，向我走来。
　　
　　“相公，你说是不是我的错？”害怕他因风着凉，我光上了窗户，重新躺回软榻上，向我面前纤细的男人，伸出了手。
　　
　　“是他们没有危机感，不能怪你……”手掌被他握紧，我稍稍一带，男人顺势落入怀中，坐靠在我的身旁。
　　
　　“可是，如果我在家的话，应该可以阻止他们出门吧。”起身用双臂绑住他的后背，鼻子凑近他的锁骨，淡淡的清香，让我不安的心，稍稍好过了一些。
　　
　　“若不是他们赶走了秀雅，应该也不会出这个事儿吧。”桑桐摸着我散开的发，替我狡辩着。
　　
　　“毛黄子很着急……章意也在自责。”受不了怀中这软玉的诱惑，以及内心烦躁的心情，我想在桑桐的怀里寻求安慰。
　　
　　“如果那人真有目的，或者说毛大哥他们真被人掳走了，那总归会有消息送来的，你不也报了官吗？”桑桐松下双肩上遮盖的白袍，前胸一挺，将粉嫩的双珠凑到我的嘴边，接着喘气的说道：“寒儿也是累了，把心思放放吧，你已经三日没睡了。”
　　
　　我心里也明白，傻乎乎的到处寻找，是不明智的，但是还是在这几日画上毛大哥他们的画像，四处张贴，希望有人能给我们提供线索，毛黄子因此更是夜不能寐，熬红的眼睛，每日布满愁丝，毕竟，失踪的是他的亲哥哥，还有相公以及孩子，她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默默的搜寻，可那极度痛心的身影，让我与章意都不好受。
　　
　　再说，走失的是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地位低下，涵棋长相又算中上，这万一给不怀好意的人看上了，这辈子就算完了，这也是我们共同担心的事情。这时，我反倒希望真是有什么针对我的人，抓走了他们，那至少在原则上，他们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希望……
　　
　　“寒儿，心里实在憋的慌，就用力点要奴家吧，奴家不怕疼……你这样憋在心里，奴家怕你生病……”桑桐跪坐起来，双腿向两侧打开，身体挺直，让我可以完全将他搂住原本罩在身上的白袍也褪至腰间，墨黑的发抛散在脑后，直垂地面。
　　
　　“嘘……”用唇吻住他的檀口，我放空了脑袋，不想让自己因为思虑过度，而进入僵局，失去思考的能力，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伤害任何人，更不可能伤害我心爱的男人。
　　
　　我一手隔着他的袍子托出他的臀部，一手抱住他的后腰，细细密密的吻着，从嘴角到锁骨，到胸膛，我没有对他粗鲁的发泄，而是比之前更加珍惜，桑桐咬住自己的手指，下巴扬起，双眼迷醉起来，点点的泪珠在烛光下泛着淡黄的光亮。
　　
　　原本摸着他臀部的手，掀开了盖住他□的白袍，摸了进去，桑桐身子一震，便整个摇动起来，我拉开他的腰带，将那白袍扔了出去，像是一只白鸟，飞向了不远的桌子上，男人慢慢软下了身体，任我用手指的指尖从他的脊背中缝一直滑落到臀部中间，那幽穴之处，再顺着那软软的袋囊，滑入那已然溢出汁液的□。
　　
　　小力的将他翻了过来，让他趴卧在枕头上，高高抬起了圆润的美臀，我从后面抱着他，从肩膀一路吮吸，留下一颗颗鲜红的痕迹……
　　
　　“寒儿……你别这样……奴家……奴家害怕……唔……”桑桐双手紧抓住软榻上的枕头，呜咽着边哭边说，好似感受到我内心的决绝。
　　
　　“别怕，我在这里呢……”安抚的亲了亲他的腰部，我用舌尖舔逗着他的袋囊，手上还不忘握紧那火热，来回摩擦着。
　　
　　“寒儿……你究竟……啊……不要丢下奴家，不要……奴家没有寒儿会死的……一定会死的……”桑桐含糊的哭泣着，我又重新趴在他的背上，吮吸着他的肩头，还时不时挑拨着他挺立的红果，揉捏之下，桑桐的身体颤的更厉害了。
　　
　　“唔……不……啊……求求……啊！！！”手中一湿，男人破碎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双脚猛地缩紧，身体僵硬了起来，好半天才闷哼了一声，抽搐的倒在了软榻上，哭泣声又响……
　　
　　“我累了，相公！”呼了口气，将手里的液体抹在自己的袍子上，我褪下亵裤，平躺了下去。
　　
　　“好，交给奴家吧！”艰难的翻身起来，桑桐打着抖，压在我的身上，接着拉开我的腿，不怎么费力的缓缓推入，桑桐紧紧抱着我，像是怕我就此消失一样……
　　
　　屋内的油灯慢慢熄灭，我侧过头，只能看到窗户纸上透过来的朦胧月光，桑桐一直都在流泪，身体努力的推进着，我虽然身体也有反应，可似乎大脑与身体在此刻脱节了，竟是该死的清醒，心里那最后的打算，却还模模糊糊，自己终归还是只待宰羔羊啊……
　　
　　身上的人又是一轮的泄出，我终于也开始有剧烈的反应了，视线慢慢变得有些模糊，习惯性的，我回抱住桑桐，就如往常那样，吻住了他唇……
　　
　　昏睡前，我松了口气，身体最终还是到了极限，我可以睡了……
　　
　　“寒儿……我爱你啊……真的好爱你啊……”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带着浓浓的悲伤，不停的呼唤着……
　　
　　周围似乎一直环绕着那淡淡的逢春香……
　　
　　“她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指面无表情的女人，大声的责问店里的小管事。
　　
　　“是……是掌柜的吩咐过，只要她想酒楼，就让她进来，并且给她谋个小差事啊。”小管事被我一吼，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回答，还不时看向门口的毛黄子。
　　
　　“哦！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有点神经衰弱的说道，我都忘记我自己曾经吩咐过毛黄子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乞丐在我面前消失后，居然进了店里，她到底有什么打算，还是说她的主子，又另安排其他的任务给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温和，一脸无害。
　　
　　“……”双目依旧紧盯我，只是同样的不肯开口。
　　
　　“咳咳……你叫什么？”我以为她没听清楚，所以又说了一遍。
　　
　　她还是同样的反应。
　　
　　“寒账房，寒账房！”就在我有点恼火的时候，身边的小管事拉了拉我的袖口，带着同情的说道：“她好像又聋又哑，来了这么些天，都没见她说过话，别人和她说话，都要打几遍手势才行。”
　　
　　“聋哑人？”我不太相信的转过头，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而她竟也毫不避讳，坦然面对，莫非，真的是聋哑人士？
　　
　　“行了，让她去做店小二吧。”心里还有别的事情缠绕，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管这个陌生人，便随便想了个差事，让她去做，反正再坏也不过烂命一条，我又不是没死过，可是……我望向后堂的小门，内心还是有非常重要，且不能放弃的东西。
　　
　　“店小二？啊，寒账房！寒账房，她……她不会说话，又听不见怎么做店小二啊。”身后小管事叽叽喳喳的吵嚷着，我再懒得理会，只想去见桑桐。
　　
　　刚一推开后堂的小门，就看桑桐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一见我进来，忙冲了过来，将我抱住，接着道：“寒儿，忙完了？”
　　
　　“恩，你还记得那个乞丐不，现在在我们店里做店小二。”反搂着桑桐，我带着他往账房去，今日我们4人全部搬回酒楼，毕竟酒楼人多，就算有人想要下手，也不太容易避开人群，相对安全一些。
　　
　　“也好，这样我们不会经常看到她。”只有桑桐是明白我的用意的，让她当跑堂的，不但可以在平日里不与我们后面的人接触，而且也方便我们暗地里观察，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又聋又哑。
　　
　　“你觉得她怎么样？”看人方面，桑桐比我强的太多，我自然虚心求教。
　　
　　“看不明白。”桑桐苦思半刻，摇了摇头，然后自责道：“她要不是心机太深，就是心绪全无，奴家看不明白这样的人。”
　　
　　“心绪全无？”我不太明白。
　　
　　“简单的说，就是没有心！”桑桐低下头，似乎像是有意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算了，那暂且就不必顾及她了，我们还有事要做，我们要改变一下计划。”我早该拉着这些人离开的，早该在事情还没发生前，就带着她们远走高飞，管她太女的人，管她什么幕后黑手，我其实就是贪图了这里的安逸，才会慢慢失去我身边的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其他人不明不白的消失。
　　
　　“寒儿，可是要离开这里了？”桑桐一路无话，只是在进了账房之后，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是，但不是我，是孟菲带着你与章意离开，到时候她们会扮成路过的商客，你们乔装一下，跟她们走，孟菲与我们一路上联系还算隐秘，现在就剩下她们没事了，也许，我也只能侥幸一次……再说，她们针对的是我们女人，我们在这里，她们不会理睬你们这些男人的。”只要我还在这里，那么其他人走，应该会是安全的吧，只要桑桐安全，那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给吧，所以即便这个主意很荒唐，也有可能是我一厢情愿，我也想试试看，因为此刻从我的心底已然感受到，只要接近我的人，似乎都不会太平。
　　
　　“不要！”桑桐双手扶住我的脸，冷声道，因为口气陌生，到让我微微一楞。
　　
　　“什么？”不自然的眨眨眼，我以为自己没听清。
　　
　　“奴家说不要，奴家说过，寒儿在哪里，奴家就在哪里，你也应过奴家，断然不会抛下奴家的……”桑桐不容置疑的回答，让我有点难堪，却又感念他的深情，竟是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重话。
　　
　　“不是说抛下，我不是……”我自觉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但现在这样，到像我是个负心的女人。
　　
　　啪啪啪！账房的门被人敲了两声，我们的门未锁，一回头便看到章意有些别扭的撇开脸，手还靠在门上。
　　
　　“咳咳……有事？”我窘迫的拉开桑桐，转身故作镇定道。
　　
　　“毛黄子说，有位客人指明让你过去帮忙烧烤，还给了不少钱……”章意说完，便急急离去，弄得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我先过去看看……”本来还想说，到底是谁找我的，可章意却因为害臊跑了，后一想，店里的客人我也不怎么认识，就算问了，我也不知道，于是就此作罢，再说现在被桑桐逼着，我找点事做，两人稍稍分开一会儿，互相想想也好。
　　
　　“寒儿！”脚步刚踏出门外，身后的男人像是在压制什么般，唤了我一声。
　　
　　“什么？”我顿住脚步，借着外面的阳光转头看向站在阴暗里的桑桐。
　　
　　“奴家绝对不会走的！”男人扬起脸，又露出那样温润的笑容，只是站在他对面的我，却感受到一种极其沉重的忧伤，刚想开口安慰，只听他又道：“奴家不求寒儿能与奴家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寒儿看在奴家一片痴心的份上，就让奴家陪着寒儿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我与他同时死和他与我同时死，其实是两个概念，我为此深深的震撼与感动，他定是希望，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能够幸福安康，而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他竟是一日也无法独活了……
　　
　　想要过去用双臂抱紧他，却在上前的那一瞬间，让原本挡在身后的阳光泄露了进来，打在他的身上，桑桐一直保持着微笑，可那上提的眼角处，分明滚落下一滴晶亮的泪珠，伴着那笑深印我心间，却挥不去我心中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发了5回了，一直发不上来，我光有话要说，都打了5遍，原本多伤感的情绪，虾米都没了……

希望这次能发上去，下章就开始解开本文最大的谜题了




第115章

　　心不在焉的翻动着手里的烤串，我呆呆的看着烤架上的烟雾顺着冬风吹出了窗外，带着鲜嫩的肉香。我还沉浸在那张半明半暗的面容上，那一滴泪珠，像是千年的结晶，冻伤了我的心，我当真舍得放开他吗？舍得他离我千里之遥吗？舍得有可能有生之年再也无法相见吗？
　　
　　“哎……”我低下头，捏了捏铁钎，舍不得吧，嘴里说的如此理智，绝情，可这一路上了酒楼，心里早就后悔了吧。夜里无人暖被，白日无人相陪，伤心时无人擦泪，欢喜时无人相随，甚至做了新菜都无人尝味，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可以以大义为理由，以爱他为名义，含笑而释吗？
　　
　　“寒账房，好了吗？里边儿可催了。”专门照顾贵客的小茉，在我傻楞的时候，推了推我，我一惊之下，忙去看我的烤肉，还好，时间不长，并未烤焦。
　　
　　“好了！送去吧！”将撒好作料的烤串放入盘中，我扬了扬手说道。
　　
　　“恩……寒账房！”小茉端起盘子，却没有送去，而是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烤肉，没什么问题啊，该熟的熟了，鲜嫩多汁，不曾有一丝糊味。
　　
　　“那个……里面的客人，说是让您亲自端进去！”小茉指了指里屋，为难的说道。
　　
　　“让我送去？里面是什么人？”我从来就没遇上过让我直接送东西进去的客人，一般来说，烤肉都是在外间进行的，怕烟雾熏染到客人居住的房间，所以除却一些好奇的客人会出来亲自观摩我烧烤的过程外，几乎不可能有人愿意让我这个满身烧烤味的店员进入她们的房间。
　　
　　“是位贵人，出手可阔绰了，而且看起来不太好得罪啊！”小茉悄悄凑到我的耳边，一脸无奈的说道。
　　
　　“哎……好吧，你下去吧，我来！”已经焦头烂额了，万一再得罪什么权贵，我可真不要活了，就因为这么想着，我从小茉手里拿过盘子，认命的走到了里屋门口，小茉则是默默退下，顺便关上了外屋的大门，不让其他店员打扰。
　　
　　“咳咳！可以进来吗？”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我很少去做店小二，我深知自己耐心不足，又是从那个平等的世界穿越来的，我虽然不至于仇视这里的封建阶级制度，可要是每日这么低三下四，还真有点对不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且过的提心吊胆，即便这样银子挣的很快。所以我宁可站在大街上为百姓去做烤串，这样既安全，又惬意，没有太多压力，因为我本身也不是什么高雅之人。
　　
　　“进来吧！”一个中年的男人为我打开了门，我反倒踌躇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进去，毕竟这可是男客的厢房。
　　
　　“无妨的，进来吧，主人正等着见你呢。”中年男人向我行了一礼，便恭敬的让我走了进来，没有丝毫的防备。
　　
　　“这个……你家主人是？”我端着盘子的手有点抖，我总觉得这事儿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谁会无聊到要看一个烧烤师傅，这位大叔接了盘子送过去，不就行了。
　　
　　“主子的名讳不是奴等可以妄谈的，还请小姐进来说。”中年男人把我让进屋，又关了里屋的房门，我不自觉扫过厅内的桌椅以及卧房的小门，不知自己应该站在何处，总不能去人家睡房吧。
　　
　　“那个……”我拿着手里已经渐渐变凉的烧烤，求救的看着中年男人。
　　
　　只是那个中年男人并没有给我任何暗示，而是走到卧房门口弯着腰语带卑微道：“主子，寒小姐来了。”
　　
　　“奶父，让她等我一下！”
　　
　　听这一声似是刚刚睡醒的男音，我手里的盘子差点因为慌乱，扔飞出去，我原先还以为这位中年男子是哪位女客的家眷，因为女人带着男客来住酒楼并不奇怪，只是看这不大的屋子，根本不可能再藏个女人，那么……莫非这屋子里只有两个男人？
　　
　　想及此，我又突然想起不久前店里来了位神秘的男客，一直住着，后来因为自家出了不少的事情，我就把这茬给忘到脑后了，还记得当初桑桐是那般不愿我靠近此人……
　　
　　恐慌之下，未想手先动，眼看就要推开那离我不远的里屋大门了，不知道如果我就这样跑出去，会不会有别的后果啊……
　　
　　“小一想去哪里啊？”身后那男声飘飘而来，我悻悻然收回了手，尴尬的在空中甩了甩， 说道：“没，不过公子直呼女子小名，不太好吧。”
　　
　　“无妨，我与小一又不是外人！”男人轻笑着往我这里走，听着那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我只能认命的转过身来。
　　
　　“公子好！”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干脆也不装了，几步走到厅中的大桌旁，把烧烤盘放了下去，接着就等这位公子给我解惑了。
　　
　　“呵呵，不敢看我吗？”那人带着一阵有别于桑桐的香气来到我的跟前，一只珍珠色的玉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托起了我压得低低的脑袋，戏弄的笑着。
　　
　　美人，我自认为虽然没有见过很多，可一路上也没少看，当然，在我心目中，桑桐是拥有全天下最雌雄难辨的美，妖冶迷幻，难以捉摸，像只修道成仙的狐狸，不停转换着角色，只有在我面前，他那内心深处的一片天地，才会真正展开，将我包容，也治愈我所有的伤痛。
　　
　　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很明显比我家桑桐年轻，但眉宇间缺少了因为过往经历而增添的点点愁思，以及令我动心的沧桑感，我家桑桐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故事的人，像是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醉人。但这位公子，则像是刚开的鲜花，明艳动人，充满朝气，更是全身透露出一种难以遮掩的贵气。
　　
　　只见他一张鹅蛋小脸，不同于桑桐细长、眼尾上翘的勾魂眼，而是一双不笑自弯的月牙笑眼，鼻子挺直，鼻翼小巧，一双微厚的粉唇正扯着美好的弧度，额头上覆盖着一束刘海，发尾向中收拢，形状像一只饱满的花瓣，男人右边的发随意的拉起，再用簪子固定在头顶，左边则随意散开，垂在他的胸前，带着几分慵懒。
　　
　　不知为何，我脑海里突然想起前世一损友说过的话：漂亮的男人不是已经有了老婆，就是去做gay了，我现在实在很想补充一句，漂亮的男人大部分其实都投胎去了女尊了，可见前世的女人何其郁闷啊，只能在剩下的里面寻找潜力股了……
　　
　　“公子请自重！”抛开脑海里那些个乱七八糟，想想这上辈子下辈子加在一起，除了我丈夫，也没哪个男人敢抬起我的下巴，我羞恼的撇开头，不爽道。
　　
　　“呵呵~我就说你有趣的紧……不过，难道我不美吗？”男人凑近我，用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牢牢盯住我，长长卷翘的睫毛调皮的呼扇着，带着一丝委屈。
　　
　　“咳咳……那什么，烧烤已经送到了，我该回去做事了。”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我像只受惊的兔子，缩着身子想要逃开，这种女尊世界里的男人，竟然还有这般轻佻的，不会是个疯子吧，我胡思乱想着。
　　
　　“小一的酒窝真可爱，可爱到……让我想亲！”男人竟是照着那话，将唇送了过来，我如触电般抖着手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窜到了房间里的窗口旁，揪着自己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气，我此刻真的很想做一件前世从未做过的事情，那就是打开窗户，大声呼喊：抓流氓啊~~~~~~救命啊！！！！非礼啊！！！
　　
　　只可惜，就算我这么喊了，也不会有人认为我吃亏了，这是作为女尊女人另一个悲哀吧……
　　
　　“公子……公子请自重，我还有别的工作，希望公子不要再戏耍我这个小老百姓了。”看他这么放肆，如果不是疯子，就是有很硬的后台，搞不好还是官家的公子，老娘惹不起，就只能早早避开了。
　　
　　“是想回去，陪你那夫君吧。”男人一撩淡蓝色的丝质衣摆，靠坐在桌子旁，举止很是雍容，看起来受过极其良好的教育，接着他身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将盘子里烤串上的肉用筷子取了下来，再拿了双筷子递给男人，让他慢慢细品。
　　
　　“家夫身子不好，确实需要我照顾。”既然这人已经知道我有夫郎，那他到底存的什么心啊。
　　
　　“休了他！”男人含着淡淡的笑，满足的吃着嘴里的肉，却吐出一句让我差点傻掉的话。
　　
　　“啊？”
　　
　　“我说休了他！”男人不吝啬的又扔给我一记媚笑，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厄……”脸色一沉，我揉了揉额头，心里上的恐惧，一下完全消失，再也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我冷着脸，往大门走去，看来这孩子病的不轻。
　　
　　“小一你敢走吗？”男人没有生气，而是用一种询问的口气在我身后问道，却在无形中形成一股压力，骇得我双腿发抖，竟是一步都走不出去了。
　　
　　“小一，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我很喜欢吃，以后只专门为我一个人做吧！”男人起身走到我身后，用那该死的身高差压迫着我，接着竟是从我背后将我抱住，双臂有力的如同前世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试图好言好语与他沟通，我偏过头，想用眼神向那位大叔询问他家公子是否生有癫症，可该死的，那男人居然不声不响的进了卧室，不大的外间客厅里，居然只剩下我和这个不知哪里来的疯男人，莫非老天你玩我玩的还不够快乐？居然连病人都放出来了？
　　
　　“小一，不想知道秀雅去哪里了吗？”耳尖一阵刺痛，我却顾不得那该死的男人正在咬我的耳朵，只是听到秀雅的名字，我完全愣住了。
　　
　　“你是谁？”只要家人才知道她的名字，秀雅，是秀儿和雅的合名，是抹杀掉那个正主，从影子变成真正的人的证明，他……怎么会知道。
　　
　　“叫我刺月，你的刺月！”男人饥渴的舔湿我的脖子，身体强壮到我无力挣脱，如同待宰的羔羊，在这人怀里瑟瑟发抖，我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这里的男人竟是如此的危险……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还没自大到，认为会有人对我一见钟情。
　　
　　“想要你的人，只属于我的寒一！”刺月双臂收紧，轻微的叹息着，像是等待了很久的遗失物，又回到了他的怀中。
　　
　　“为什么是我？”我记得我这身体的原主是孤儿吧，是寒萧的老娘把她从小养大的吧，这怎么看，我都是一普通到比七娘她们还下贱的奴隶吧，我要貌没貌，要钱没钱，要势没势，除非是刺月脑袋被驴踢过了，才会找我做妻主。
　　
　　“哈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日我找你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的。”刺月放开手，却又转拉住我的手，跟着他坐到饭桌旁的椅子上，一把将我抱在怀里，甚至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看着他正用一种满意的眼神审查我，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够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秀雅在哪里？”已经习惯每日搂住我心爱的男人，今日居然被个不认识的男人困在怀里，这不但是这里女子的耻辱，也是算是对前世女人的性骚扰了。
　　
　　“不急不急！只要你答应我，成为我的妻主，那么……我就什么都告诉你！”自己的唇瓣被刺月的手指轻轻的触碰着，心中顿时升起一团怒火，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控制其中，完全无法动弹，像中了邪一般。
　　
　　“我不认识你！”不屑的瞟他一眼，也顾不上身份差别，我恨恨的说了一句。
　　
　　“可我认识你，而且很久了。”刺月喷着香气，粘在我的身上，可我从那双眸之间，看不到一丝爱意。
　　
　　“从什么时候？”我记忆中，没有这个人，除非是我这身体的前主人。
　　
　　“从啊……呵呵……”刺月懒懒的笑着，用手数了数继续道：“从你在池莲做起了小买卖，整日和那曾七娘、彭燕打混胡闹开始。”
　　
　　“你这么早就认识我了？”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他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我竟是从那么早就被人盯上了？
　　
　　“恩！了解的很清楚呢，包括你为毛安路上解围，包括你买了你那个长得不错的老男人，还包括你何时开始卖早点，卖的什么早点，以及你何时成婚，何时洞房，何时离开池莲的……”男人一件一件的细数，我却一寸一寸的变寒，我仿佛从一个黑洞边跌落下去，四周黑暗，却总落不到底，生不如死。
　　
　　“呐……小一……你觉得，你能如此平安的活到今日，是谁的功劳呢？”刺月摸上我的脸颊，暧昧的亲了亲我早已僵硬的嘴角，一双笑眼，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JJ又抽了，于是重发，最大的boss之一终于出现了，大家鼓掌欢迎！！万岁！！




第116章

　　“一直都是你？”我颤着声音，僵住脖子，脑子里转了一圈，却只想桑桐万分嘱咐，不要接近此人。
　　
　　“一直都是我。”男人拉起我的长发，绕在细嫩的手指上，笑得满脸灿烂，丝毫没有感受到我几近绝望的神情。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想要一个小家，一个爱我的丈夫，一份固定的工作而已，为什么要让我经历动荡的年代，为什么要让我这个毫无背景的人，被迫接受这些权力者们，肆意的玩弄，我想不明白，更无答案可寻。我只觉得现在的自己懊恼极了，我这般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努力的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特色酒楼，我整日担惊受怕，生怕做的不好，让人家失去兴趣，导致我们一家掉了脑袋。
　　
　　可他呢？定是高高兴兴的坐在自家的奢华庭院里，像是消遣般看着我一路的行动报告，时不时兴起一番，再动动手指，给我这艰辛的旅程，再增一分调剂，我就好似陷入了别人的剧本，用尽全力，可只换来他们哈哈一乐，说不定心情好了，再扔根骨头给我。
　　
　　心中愤怒此刻已比不上心慢慢死亡时的痛楚，我扬起头，不想看到这人的面容，我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不论我做什么，我都只是别人手心里的一只蚂蚁，如来佛祖手中的孙猴子，翻不出天去，那我的所有计划，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未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在这人眼里，都成了笑话吧……
　　
　　“小一可知我是何人？”男人不满我飘忽的眼神，一把捉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视他的眼睛。
　　
　　“小人怎么会知。”自嘲的贬低自己，我敛下眼皮，自暴自弃道。
　　
　　“我不喜欢你称呼自己小人！”下巴被这疯子捏的生疼，男人的表情转眼就变，前一刻还柔情似水，下一刻就恨不得要了我的小命。
　　
　　“那么请问公子……究竟是何人？”痛苦的动了动下巴，我隐忍着，笑得有些献媚，却换来这男人不耐的眼神。
　　
　　“你可听说过，女皇陛下在幼年时，有一位极其要好的皇弟？”男人松了松手里的劲道，偏过脑袋，又恢复成那个带着风情的朝气美人。
　　
　　“不知！”我一初来乍到的小老百姓，怎会知晓皇宫之事，这分明是为难我。
　　
　　“也对，小一从小就被困在寒府里，外面的事情自然很少知道。”男人凑上前来，口气满是怜惜，又像是把我当成一件易碎品般，轻柔的搂入怀里，甚至亲了亲我的脸颊，令我一阵反胃，却苦于动弹不得。
　　
　　“那位皇子，年轻貌美，知书达理，深得女皇与太皇夫喜爱，所以在及笄之时，格外恩准，让他自选妻主，所以他便选了一位与自己有数面之缘的富商之女下嫁，接着又在几年之后，诞下一个男孩，那便是我。
　　
　　只可惜爹爹生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娘亲爱他如珠如宝，更不曾纳入一房小侍，于是多年下来，还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当今圣上怕我日后受妻主欺负，也如当年我爹爹那般，允了我自选妻主的条件，还特别给予了我一个封号，名唤乐颜，算起来，也是这千镜国内，第一位非皇室女子所出，却被冠上皇子之称的男子了。”刺月说到这里，仿佛整个人罩上了一层炫目的光彩，漂亮的大眼带着几分难得的羞涩，竟是用一种讨好的眼神偷瞧着我，似要看出我脸上不一样的表情，只可惜……让他失望了。
　　
　　我并非没有吃惊，他那么大的来头，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按辈分来说，当今太女还是他的表姐，他又如此得宠，更是不同一般。只是，这样的荣华富贵却不是我真心所求，心中那一个带着温暖的味道，手脚勤快的男人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对我来说，这男人家里就是拥有上千的琼楼玉宇，也比不过我在池莲小小的石榴院……
　　
　　因为再高贵的红宝石，也填饱不了我这个饥肠辘辘的女人，我想要的只是面包或者一碗米饭，而非是这些身外之物……
　　
　　“那么公子竟是有如此好的条件，为何要选我？”他的来头那么大，现在看起来捏死我如同折断一根稻草，我也不想因为一身傲气断了性命，所以试图想要和他说理，希望他只是一丝玩心，而非真心嫁我。
　　
　　“在我得到这恩典之后，便也开始四处寻觅，我想要的女人，可那些人不是看中我手里的权利，就是看中我娘家丰厚的家底，即便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不为世俗所迷，实质上满心龌龊，竟是贪图我的容貌！这样的女人，我如何能要？”刺月拿起桌上的茶杯，本是要递过来给我润润嘴唇，却在说到愤慨之处，硬生生的捏碎了杯子，碎片即刻向四周崩飞，我即便赶忙闭上了眼睛，但仍感觉到眼皮上，还有脸颊上，刺刺的痛。只是因为身体不能动弹，我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流血。
　　
　　“那我就更不符合你的要求了……”半开着眼睛，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只为博得这位大爷，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小一真是温柔呢！”刺月没有理会我说的这句，反倒从怀里掏出帕子，细心的擦拭起来，可也疼的我，想要咬人。
　　
　　“不劳烦公子了，我家夫君会帮我处理的，还望看在我受伤的份上，放我出去。”因为身体不能随心所欲，只能利用点伤残优势，希望他大发慈悲，让我回家，起码不能老这么僵硬着吧。
　　
　　“你就是我想要找的人呢，一心一意，不为任何钱财所动，不为任何情势所逼，你只想着他，也只要他，不管别人给你多少好处，你也只有他，所以……你是我要的！”刺月伸出舌头，舔了舔我受伤红肿的眼皮，一副迷恋已深的样子，却让我不寒而栗，一身的鸡皮疙瘩全部倒立，争先恐后的想要脱离皮肤，滚落到地。
　　
　　“我不明白……”嘴角扯扯，我这样个相貌平平的穷鬼，就因为爱着相公，才被人看上了？这会不会太不符合逻辑性啦，再说了，我疼我相公，关他啥事啊。
　　
　　“你在池莲，为了他，你想尽办法赚钱养家，为了他，你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为他医治好一身的病痛，为了他，即便他瘫痪在床，你也不离不弃，哪怕你已经知晓他对你并非真心，为了他，你放弃周围对你有好感的章意，一门心思守着这个残废的男人，即便为情所困，也为顾及他的感受，甘愿许诺，与他结拜。
　　
　　又是为了他，你拼命与入室的杀手周旋，不惜一身伤痛，再是为他，你无怨无悔的娶了这个有可能一辈子无法走路，不能生女的男人，最后，更是为了他的安全，你带着一家逃离池莲，一路上怕他饿着，怕他冷着，怕你自己无法引起我的注意，为他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后来拼命的开着酒楼，说到底，全部全部……都是为了他！而秀雅这个杀手，只因为他的一句话，你便再不怀疑。
　　
　　小一啊小一！你可曾想过，你为了这个男人，到底付出了多少？”刺月像是要被嫉妒逼得发狂，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来回的摇动，如同想要把我摇醒一样，不过这么算来，我确实是为桑桐付出不少，可他是我夫啊，这有什么不对，桑桐也对我极好，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公子更应该明白，家夫对于小一的重要性，又怎能横加阻拦，破坏别人姻缘呢？”我扭了扭头，想要晃掉眼前的星星，我就不明白了，这么有钱有势的人，为什么会想要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莫非是想挑战高难度？
　　
　　“若你的夫换成了我，你也会为我如此吧？”刺月再次把我压入他的胸口，莫名其妙的吻着我的头顶，竟是含着一丝幸福？
　　
　　“那个……咳咳……我想公子这点弄错了，不是说因为家夫是我的相公，所以我才爱他，而是因为我爱他，所以娶他回家做了相公。”我不知道该怎么敲醒这个自以为是，还老喜欢不顾别人的意愿，胡乱猜想的男人，但情势逼人，我又不想掉下脑袋，只能尽量委婉的劝解他，希望他能真正明白我的心意。
　　
　　“小一！你很善良。”刺月一把抽掉我头上的簪子，扔到桌上，我哀怨的感受着自己的长发飘飘落下，这个发型还是我相公今早为我盘的，我很是喜欢，只是再不敢多嘴一句，万一这男人发飙了，找人杀了桑桐，就更惨了。
　　
　　“公子谬赞了。”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一句，我是不指望能拿回那只桑桐亲手选的簪子了。
　　
　　“因为你善良，所以你绝对不会不顾他人，所以即便你不爱我，只要我嫁给了你，你都会用心以待，而我相信，以我的权势，再以我的美貌，你迟早会忘记那个年纪很大，身份不明的男人。”刺月很有信心的补充道，还特别把身份不明咬得极其清楚，看这情形，这个男人应该也知道桑桐在遇到我之前，发生过什么，只是为什么不当面点破呢？
　　
　　“就算你说的没错，可这辈子，我绝对不会爱上你……”我前世最恨别人逼我，也许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善良过头，嫁给我的人，我一定会用心对待，可他不同啊，他可是想要破坏我与桑桐的刽子手，我怎还会同情心泛滥，将他视作自己人呢？这人看起来，也难免太过天真了。
　　
　　“无妨，就算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至少，你这一辈子都舍不得伤我，那就足够了，我今年已经20出头，理应婚配了，对于皇城里的那些嘴脸，我看都不想再看，现在我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善良却很聪明，又不贪财，又不附势的好妻主！”刺月摸上我的脸颊，对于我的话，完全不受影响。看起来他不过是要一个永远忠诚于他的女人，一只永远不会咬到主人的狗，一个不怕因为自家男人太强，而失去自尊，一蹶不振的女人。
　　
　　但因此，我也明白了，这个刺月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另外一个寒萧，而他的家族不过就是另外一个寒府而已，刺月要的，也不过就是个傀儡般的妻主，但生活上，却不能让他感到无趣，这么想来，我反倒真的成为这个女尊国度里，唯一的例外了，谁让我来自男女平等的国度呢……
　　
　　寒萧啊寒萧，没想到你一纸休书，却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办不到！”我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别的话想和他说了，就算我不在乎女尊里男主外的现象，可也不代表我没有人权意识啊，若是我刚穿之时，遇到这么一位，我大可以随波逐流，变成千镜第一米虫，第一吃软饭的，说不定还能名留青史，供后人评价。只是遗憾的是，我先爱上了桑桐……
　　
　　“你不怕吗？”刺月脸色又是一阵急速变冷，我现在也开始慢慢适应这种奇异的变脸绝技，也没有开始时，那么害怕了。
　　
　　“要我的命，你尽管取，如果想要我相公的命，那我便与他同行，到时候没有了我，公子怕是又要再费一番功夫了。”大不了一起死，只是要劳烦这位神人，再花个两年时间，监控另外一位了。
　　
　　“你……你不要想激怒我！”脖子下一刻便被刺月勒在虎口处，慢慢收紧的力道，让我几乎窒息，血往上涌的肿胀，又让刚刚止血的眼皮，崩出血来，甚至加大血量，模糊了我的眼睛。
　　
　　咚咚咚！意识差点就要脱离，这时大门却被人敲响，门外急急传出毛黄子的声音，惊醒了我的神智，也让刺月的手瞬间放开，大口大口的空气，猛地灌入我的肺部，让我禁不住呛咳起来，眼泪含着鲜血挤出眼眶……
　　
　　“对不起啦，贵客，店里有些事需要问问咱们账房，麻烦叫她出来一下可好？”毛黄子又敲了几声，客气说道。
　　
　　“有什么事儿，现在说吧。”刺月抱着我站了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想把我交换回去。
　　
　　“是这样的，楼里的秀护院回来了，说有事找咱们账房，急事！”毛黄子故意在急事上加重了语气，而我和刺月却被秀雅回来的消息同时震住了。
　　
　　“秀儿护卫回来了？”刺月有点不信的确认道。
　　
　　“正是，公子有事找她？”毛黄子不解道。
　　
　　“不！没什么，那账房便回去吧。”话音刚落，我还没反应过来，四肢突然像是被车碾过一般的疼痛，可好在虽然有些僵硬，却不至于残废，试着走动几下，竟也可以挪回门口了。
　　
　　“我……”本是想要快速推门而出，却又想起我那被扔的簪子，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回头去取时，但听身后啪的一声，我即刻转头望去，可这是却只能看到那簪子的残骸重重的敲击在地面上，而刺月笑得一脸无害……
　　
　　“你怎么搞成这样啊！！！”毛黄子关上刺月的外屋房门，立刻小声的关心道，满眼的震惊。
　　
　　“秀儿回来了？”我摇了摇头，这个事情等会可以再说，秀雅的事情到成了重中之重，而且我看的出来，刺月似乎有点忌惮秀雅，却不知为何……
　　
　　“没有！”毛黄子还盯在我的脸上，跟着又从怀里拿出一条带子递给我，让我不至于披头散发，吓坏别人。
　　
　　“没有？那你……”我接过带子，沮丧的恨不得跑到墙角去撞墙，这刺月要是知道我们骗他，不活吞了我们才怪。
　　
　　“不是我说的，是你相公让我这么说的，说这样你才能出来……不过……你怎么那么惨啊……”毛黄子又是一阵小声嘀咕，却双眼冒火，眼看就要暴走，原先毛大哥与涵棋的事情就够她闹心了，现在我又……看样子，我是瞒不住她了。
　　
　　不过，我家相公怎么会知道，秀雅是如此不平常的存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困的睁不开眼睛了，所以有错误或者语句不通的，明天改过……

可怜的小一遇到变态了，还好还有小桑~看我多亲妈




第117章

　　“寒儿！”惨兮兮的我刚走到后院，等待在账房门口来回走动的桑桐，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上上下下心疼的查看我身上的伤口。
　　
　　“相公！”有点心虚的低下头，我早就答应过他不去接触那个疯子，谁知道阴差阳错还是没有逃过，不过本质上，我还是没有把当初那些话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忘的如此彻底了。
　　
　　“快进来！麻烦毛黄子去取些冰块来。”桑桐痛惜的摸过我的脸颊，然后将我拉进房内，让我坐好，他吩咐完毛黄子之后，又倒了一盆清水，为我清洗伤口。
　　
　　“对不起，相公！”自责的不敢看他，这次要不是因他足智多谋，我估计就出不来了。
　　
　　“寒儿有何错？”桑桐似乎还在专注于我的伤口上，表情也不像是在生气，这反倒让我更加内疚。
　　
　　“我不该不听你的，去接触那个人，还有……让你担心了。”即便我事先并不知道客人是谁，但我还是太过大意，光把目光放在了我身边之人的身上，却忽视了我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目标，而如果我有何闪失，那给我的家人，尤其是桑桐，会带来怎样的打击，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可是当时，我没有想过。
　　
　　“傻寒儿，只要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你这几日为了毛大哥他们的事儿，精神恍惚，有些疏忽，也是自然的。”为我擦干净双手还有脸颊，桑桐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根发带，拿过梳子，想要如往常那样替我束发，只是他语气虽是平静，手却不听使唤，几次拉起我的头发，想要绑好，都不能如愿，连我都能明显的感受到他在手抖，而且抖得厉害。
　　
　　“哎……”我侧过身，从他手里拿过带子，胡乱的扎了个马尾辫，再把拉入自己的怀中，这才发现他双手冰凉，全身都在打颤，怎样都抑制不住。
　　
　　“奴家……没事！”桑桐不自然的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接着顺从的回抱住我，像是安慰我一样，拍着我的后背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多加小心，以后再不会丢下你了……”事情的前因，我已大概知晓，虽然其中疑点甚多，可我也明白，送走桑桐，并非是上策，那个男人看起来势力颇大，要是稍稍不慎……第一个受害的，绝对会是桑桐。
　　
　　“寒儿……”男人把头放在我的肩头，拍着我后背的手，渐渐停下，身上的颤抖也慢慢减弱，最后一声低低的呼气，伴随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我的颈边还是湿了……
　　
　　抱着桑桐无声的给与他安全感，我知道我这次伤了他的心，非但存了想要让他离开我的心，辜负了他的情，还忽略了他聪慧，忘记了他的叮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把他想的那么坚强，即便他处事不惊，即便他有无数的秘密，即便他看起来总是保护着我，可……他终究还是个女尊里的男人……
　　
　　而我一直都没有把思想转变过来，一直贪恋着他的温柔，他的保护，是我疏忽了……
　　
　　“怎么了，这是！”抱着一盆冰块进来的毛黄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怕是她上次也在这个房间里冲撞了我的好事，所以这次谨慎了。
　　
　　“没事，给奴家吧。”桑桐很快从我怀里起身，避开我的视线，又从毛黄子的手里拿过木盆，走到一边儿装冰去了。
　　
　　“喂！小一，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总不能让我们都蒙在鼓里吧。”毛黄子不安的拉过椅子坐在我的身侧，我一转头，却见章意也是跟着毛黄子进来的，便冲他点了点头，开始给屋里的三个人讲述我今日的遭遇……
　　
　　“……然后毛黄子你叫我，说是秀雅回来了，所以我才能脱身出来，说起来，我要谢谢你。”眼睛上一片冰凉，桑桐拿着冰，在我眼皮上轻轻的打转，为我消肿。
　　
　　“那个男人！！！他……他……他好不要脸！”毛黄子一拍大腿，又是鄙夷又是惊愕的喊道，章意则是锁紧了眉头，担忧的看着我。
　　
　　“我在想，兴许秀雅的失踪，与他有关。”我想起当时毛黄子在门外一喊，那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以这么看，秀雅的失踪，就算不是他做的，他也应该知道秀雅的下落。
　　
　　“这么听起来，他好像对秀雅有点忌惮……哎呀！都怪我们！要是她不走，说不定我家哥哥和相公就不会……哼！说不定我大哥就是被他抓去了！”毛黄子性子冲，说到风就是雨，当下站起，就要冲去酒楼，却被我一把拉住了。
　　
　　“你这不是找死嘛，就算他们是被刺月抓走的，他能把人还给你嘛？你这么去，小心他安个罪名给你，你就完啦，你别忘了，他可是乐颜皇子！他是代表天家的！再说了，你不为我们想，你妹妹那般模样，你就不管了？”虽然毛珊痴傻，可我们从未嫌弃过她，再说她听话能吃苦，帮了我们不少的忙，现在毛大哥他们失踪，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危险，我们这些神智尚算清醒的，都危险，何况一个痴儿。
　　
　　“是我不好，不分青红皂白……是我逼走她的，是我不该……我……”章意抑郁的反复道歉，看着他本来就憔悴的脸，这些日子越发暗淡，我心里就不是滋味，明明两人都有感情，为什么别人一番挑拨，就能分道扬镳呢？最后弄到这般懊悔不及的地步……信任，就那么难以实现吗？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这院子外，应该现在全部都是乐颜皇子的人，虽然咱们暂时用秀雅的名号唬住了他，可三日之内，若再不想些办法，他必定不会罢休的，到时候……”桑桐放下手里的简易冰袋，摸上我刚刚上过药膏的脸颊，忧心忡忡的说道：“到时候，他还是会来带走寒儿的。”
　　
　　“那这可怎么办，那个皇子就这么想做小一的相公？看起来也不尽然吧，不然他怎么会舍得弄伤小一！！”毛黄子听后，飞快起身，关上了账房的门，就算知道这不过掩耳盗铃，我们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陷入一片沉思。
　　
　　“三日，给奴家三日，奴家定会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桑桐似乎像是被什么煎熬一般，手掌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搂紧了我说道。
　　
　　“我不希望你再为我做什么……”抱上他的腰，我埋在他的怀抱里，有气无力的说道，若是以他的安危换取我的自由，那不如让我现在就死了好，我不爱欠人什么，更何况是我的至爱。
　　
　　“奴家不能让他抢走奴家的寒儿……”桑桐伏在我耳边，哀怨的说道。
　　
　　“可你若是帮我，你便会遇到什么吧。”肯定有什么东西是桑桐恐惧的，我不问，不代表我不怀疑，我不思考，要是桑桐有如此大的能力，他就不会以奴隶之身出现在池莲，只是……他这一身的逢春……
　　
　　“相公，你在池莲……”没等桑桐开口，我忍不住还是问了，却犹豫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桑桐自是灵透，摸着我的头发，笑得有点受伤的说道：“奴家与寒儿，是缘分，是天定的……”
　　
　　一句话，如同一场甘霖，熄灭了我所有疑惑的火苗，滋润了我焦躁的心，是啊……人真的很容易产生怀疑，所以我要学会信任，不可再动此念头，伤人，伤己。
　　
　　“对不起……”呵，今日的我们，似乎都在道歉呢。
　　
　　“等等，你说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啊！对了，你怎么知道秀雅能吓住那个疯男人？”毛黄子的脑子该灵光的时候，老犯傻，现在不该她灵光的时候，到突然聪明起来了。我紧了紧抱住桑桐的手臂，这个问题，其实我早想问，可是他不说，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万一……万一那秘密就像是种魔咒，就如同前世童话里，那扇隔着仙鹤与男人的房门，如果男人那天没有好奇的打开那扇门，看自己的妻子如何纺织精美的布匹，那妻子就不会变回仙鹤，一去不回……
　　
　　我不想变成那个可怜的男人，而我更不想桑桐变成仙鹤，离我而去，所以我选择当了一只扎住泥土的鸵鸟……
　　
　　“这是个秘密，如果说出来，可就不灵了。”桑桐忽得一笑，伸手指指窗外，暗示毛黄子隔墙有耳，毛黄子虽是有些不甘，极其好奇，但也不敢因此坏了桑桐的大事，这本是套出桑桐背景的最佳时期，可桑桐一句代过，竟无一人敢问了。
　　
　　这夜，我翻来覆去，梦里有前世的温馨平淡，也有这世初期的艰难困苦，再看到去了池莲后的交友畅谈，还有初见桑桐时，那满心的惊艳，他的温柔让我迷醉，仿佛在梦中又摸上那柔软的躯体，又听见那低粗的喘息声……
　　
　　只是，仿佛一个影片的镜头转换，我的眼皮又痛了，血似乎又开始止不住的流，先是一滴一滴，再来如泉水般喷涌，满眼的血，满世界的红……
　　
　　红色中，有许多陌生的脸，她们身体残缺，一脸木然，一股死气喷的我作呕。一双冰凉的手此时从我身后摸了过来，抱住了我的头，我很想挣扎着尖叫逃离，但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只能张大着眼睛，继续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向我爬来，耳边有一种冰冷的气息伴着刺月的声音低喃道：“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惊醒，落泪，钻入枕边人温暖的怀抱，一夜不敢入睡……
　　
　　三日，只有三日而已，一开始，我还不信那刺月可以容忍三日，可等到第二日的太阳落下之后，我彻底的平静了，只是桑桐并没有和我说过，他要怎样应付刺月。
　　
　　“相公，你会离开我吗？”躺在自家相公的大腿上，抱住男人的腰，这些日子都不用工作了，据说我所有的店面都被那个男人接收了，如今我除了朝凤银号里有些存款外，简直就是一贫下中农，也不知道孟菲她们怎么样了，会不会受到影响。
　　
　　“你怎么这么想。”鼻子被他笑嘻嘻的捏住，我张嘴作势要咬他，却被他躲闪的逃过去，我面上假装一怒，起身便扑了上去，将他亲个正着。
　　
　　“我总怕，你会因为救了我们，而付出什么代价。”代价是肯定的，不然这么淡然的男人，也不会如此纠结一番，只是这个代价要是超过我能承受的底线，那我恐怕也不会坐以待毙。
　　
　　“你信不信奴家！”桑桐搂住我的脖子，双眼微弯的看着我，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信！”我重重的颔首。
　　
　　“即便你对奴家什么都不了解？”桑桐歪头，眼角戏谑的上提，魅惑的嘴唇微微撅起，像是在向我邀吻。
　　
　　“即便我什么都不明白，即便对你什么都不了解，可是我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对我感情，这也就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支柱。”把头低下，额头抵住他的胸口，心早已交了出去，命不过一念之间，什么都无所谓了，若是真爱都能是假，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
　　
　　“那就继续信任奴家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日后有什么人出现，不管奴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寒儿就只管相信奴家吧。”桑桐卷起身子，将我用力圈入他的身体，我们紧贴着，几乎密不可分。
　　
　　“好，就算是地狱，我也愿意被你领去……”这算是我人生最后一赌吧，可执牌的却是我最亲密的人。
　　
　　这次，我是筹码，他是赌徒，看看到底是我们赢得全场，还是最后满盘皆输……
　　
　　三日清晨，就在店内一位管事敲门通知我们，酒楼里的一位贵客想要见我们时，我们已然知道，这样的时刻，还是来了，刺月果然如桑桐所料，在第三日内终归沉不住气了。
　　
　　桑桐脸上看不出一丝焦虑，只是拉着我手，让我跟在他的身旁，又让我抱住他的蛮腰，娇柔的仿佛弱不禁风，却亲密的让人脸红。
　　
　　我们走到前厅，看到毛黄子和章意也想随之跟来，便停下脚步，笑着摇头，坚定的拒绝了，现在在众人面前，我们已经不想多费唇舌，整个酒楼里的人，全部都是刺月的眼线，甚至还有便装的士兵，应该说，那日引我去刺月房内的小茉，我亲自选的店员，也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一枚棋子，我如今除了身边的人外，其他人，一概不信了……
　　
　　不过，刺月为了我这个小民也算大费周章了……
　　
　　“怎么了？”搂着桑桐准备上楼，可桑桐却站在楼下向外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
　　
　　“来了！”我这时才感觉到怀里的桑桐像是如释重负般暗暗吐了口气，心中不免疑惑，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做什么准备吗？
　　
　　“是你！”看着那个女人把一个小匣子以及一封信送到桑桐手里，我咬住嘴巴，不敢喊出声来，而那个拿着东西，眼神中闪着质疑的女人，正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们，表情越发冷凝了。
　　
　　“行了，看来这次奴家算是赌赢一半了……”桑桐展开那封信，大刺刺的在众眼线面前，迅速浏览一遍，又很高调的和其他的伙计借来一把火折子。
　　
　　瞬间，那薄薄的纸化成了粉尘……
　　
　　“走吧，寒儿！”桑桐握紧了手里的小盒子，重新紧贴在我的怀中，最后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站在我们身后，依旧不肯离去的哑巴店小二之后，含着抹极浅又带着嘲弄的笑容，带着一头雾水的我，上了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桑桑要开始行动了，为了他亲爱的那口子，哎呀呀！很快我最萌的那位就要出来了，捂脸，某心热血沸腾啊。

最后俺保证小桑桑绝对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绝对不是什么大官家的少爷~而且他之前说的话，也基本上没有撒谎，哇卡卡卡~~

小桑，俺越来越萌乃了~=3=




第118章

　　楼上刺月的套房大门敞开，仿佛是在迎接我们一般，那日我见过的中年男人正等候在大门口，一见我与桑桐前来，便弯下腰客气的说道：“主子有请！两位请随奴家来。”
　　
　　我搂着桑桐的手紧了又紧，脚步迟疑了一下，却又想到那句不论如何都要桑桐的话，顿时鼓起一种勇气，仰着头冲那中年男人微微笑过，便带着桑桐进了里屋，随即我们身后的门统统被关上了。
　　
　　“真是胆子不小啊！”今日的刺月穿着一套藕荷色的长衫，领口处绣着朵朵荷花，连头上束发的发冠也是荷花形状，配了一套，说不出的雅致，若是撇开他那古怪的性子，到也是个如水的美人，散发着荷花的清香。
　　
　　“小人不知殿下说的是何事……”对于那日诓骗他的事情，我一早就打算抵死不认，反正这个世界里他们说的算，要杀要剐，不过一句话而已。
　　
　　“哼！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桌面一震，我分明听清了木头因为承重，而发出的吱呀声，不禁猜想，若是再加一把力气，这张古木做的上等方桌会不会就此寿终就寝了。
　　
　　“当日那个主意，是奴家出的……”还未及我开口，桑桐便从我怀里支起脑袋，面色不变的说道。
　　
　　“你们到是恩爱！”刺月利剑般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戾气扫过我们，接着又重新把目光定格在桑桐脸上，眯着眼不甘的说道：“你可想好了，今日你若是帮了她，那么后果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自然！”桑桐不带一丝犹豫的颔首，接着在刺月的面前，竟是好不避讳的亲了亲我的嘴角，小声道：“别怕，相信奴家。”
　　
　　我张了张嘴，虽然很是在意刺月的话，但从心底的信任，让我不再质问原委，即使内心焦急如火，却也只能忍下，等事情了了，让桑桐再为我解惑。
　　
　　“你！别碰我的东西！”刺月手中又碎了一个茶杯，还好我与桑桐站在门口，否则又要被其波及了。
　　
　　“寒儿是奴家的妻主，怎是殿下的东西？再说从夫德上来讲，男子应属于女子才对，奴家想殿下如此聪慧过人，应该不会不知吧。”桑桐说完又像无骨一般，挂在我身上，态度极其暧昧，身体与身体之间的摩擦，很像是一种无言的爱语，随时能摩擦出甜蜜的火花。
　　
　　“你！！哼，你笑得了一时，笑不了一世，等你家主子来了，小一还不是我的？到时候你就等着做下堂夫吧。”刺月摸着桌面站起，眼眸中只闪过一瞬的杀意，接着怒火仿佛慢慢熄灭，又变得平静如常了。
　　
　　“奴家的主子只有小一一人而已……”桑桐一咬下唇，从怀里拿出那个盒子，伸向了刺月，又道：“所以，希望殿下高抬贵手。”
　　
　　刺月看了眼桑桐手中的盒子，又瞄了眼我的表情，最后走了过来，一把夺过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图纸，上面圈圈画画的，看不明白。
　　
　　“你觉得，这点东西，就值得我放弃小一？她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浪费了我将近两年的时间，再说，我现在把东西拿在手里，再是毁约，你又能将我如何？”刺月摇晃了一下盒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令我生厌，这些权利的上位者也就是如此的龌龊，信用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废纸一张罢了。不由得，我的目光开始飘向桑桐……
　　
　　“殿下若要如此，奴家也没有办法，可是事情两面，奴家来此之时，自然有所打算，既然殿下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奴家想，皇太女那里也应该非常想知道，她亲密的表弟现在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桑桐没有被他的话吓住，反而拐上了我胳臂，贴在我的肩头上，笑得妩媚，不为所动。
　　
　　“你！！好，很好，奶父！让她们即刻滚出我的房间！”刺月一收手里的盒子，大声喊道，外面的中年男人立刻打开房门，却疑惑的看着刺月，没有马上让我们出去。
　　
　　“多谢！”桑桐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转头就准备拉着我绕过中年的男人。
　　
　　“不过，我虽然答应你，不再纠缠小一，可不代表我就会就此放你们一码，奶父，吩咐下面人，这寒记酒楼从今儿起，不许进人，也不许出人，全部都待在楼内，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相信明日一早……桑桐，那个一直等待你的人，就会来了。”刺月好像突然换了一个心情，原本恼怒的脸，忽然雨过天晴，找不到一丝火气，反而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个就不劳烦殿下多想了。”桑桐回头看他，依旧笑容可掬。
　　
　　“小一！你可想清楚了，现在你若是应了娶我，休了他，那你们都可活命，否则的话，下场可不是你能想象的。”我的脚刚迈出房门，刺月忽然在我身后急急叫道，像是最后的通牒。
　　
　　我抿了抿唇，将怀里的桑桐抱得更紧，今日前来，我没多说一句，原就是把身家性命交给了桑桐，现在让我选择，只是多此一举罢了，于是我干咳一声，看向桑桐，笑得柔软道：“哪怕明日是地狱火海，我也绝不与他分离。”
　　
　　桑桐眼眶明显泛红，只是侧头与我相望，痴痴的没有言语，我冲着他微微点头，接着不再理会身后那个撒发着冷气的男人，抱着我家相公，相携而去，不论是明日，后日，还是未来，只要相依，那就绝对不是最差的结果。
　　
　　“小一！”
　　
　　“小一，你没事吧。”到了楼下，等待已久的毛黄子和章意走了过来，上下查看后，发现我们丝毫未损，才松了口气，只是我偷偷环视四周，却未再发现那哑巴的踪影，这时又不知跑去哪里了。
　　
　　“没事，你们各自回房吧，那皇子已经把酒楼包围了，想出去是不可能了，还是留在自己的房间好，我家相公有些累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桑桐只凭一个盒子就打发了刺月，而这其中的缘由，必是我料想不到的。
　　
　　我现在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我们回到房内，桑桐就会把一些秘密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而目前我还不想与其他人分享这些秘密，何况，这样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少。
　　
　　“不能出去了？”毛黄子忍不住回头看向酒楼的大门，不信道。
　　
　　“恩，全部是他的人，抱歉，因为我……你不能去找毛大哥了。”我知道她这段时间都在寻找毛大哥，已经失踪好些天的人，再找不到，还不定出什么岔子呢，可如今正当我们心急火燎的时候，却被困于此，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哎……你们都无事才好。”毛黄子又瞧了眼大门，假笑的含糊了一下，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章意也不知想什么心思，只是望了我们两眼，也回房去了。
　　
　　“怎么了？”我准备也回房，却感到桑桐步调渐慢，似乎目光在关注什么。
　　
　　“没什么，走吧……”桑桐晃回神，伴着我的脚步一去往账房去，我自然也没怎么在意。
　　
　　刚把帐房的房门关上，我顾不了许多的伸手将桑桐抱入怀中，让他依靠在大门门板上，我抱紧了他，不停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此刻的我，其实并不是害怕，而只是在寻求一种心灵的安慰，我忽然有些莫名的激动，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女人能如我这般幸运，有个真心疼我，爱我，甚至不惜为我牺牲一切的男人，我虽然身在女尊，但仍旧感受到自己是被保护的。大女人与小女人的感受，同时体会，像是生在蜜罐之中。
　　
　　只是，我唯一的遗憾的是，除了之前尚算不错的物质生活外，我能给与他的，除了爱情，就只剩下生命了，我是一个普普通通，再简单不过的老百姓，即使这一路做着生意，想必那些官家也是有人授意与我交往的，我似乎从来到这里之后，就过着别人安排的生活，除了朋友是真之外，这一路的经营，生意上的周旋，看起来是我的智慧起了作用，而实质上，还是跳不出刺月给的框框。
　　
　　所以，我没有环境可以成长，我还没来得及拥有力量，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相公！相公！怎么办，我好无力，好没用。”撒娇或是懊恼，我埋在他怀里，不停宣泄着情绪，我觉得自己在刺月面前，就像是只被宰的兔子，想要挣扎，但悬殊太大。
　　
　　“奴家说过了，谁也不可以抢走奴家的寒儿，任何人都不可以，寒儿只要这样就好了，那些东西，太脏，沾不得。寒儿只要做奴家一个人寒儿，其他的……都交给奴家吧。”桑桐捧起我的脸，浅啄几口，暖暖的看着我，满眼的喜爱。
　　
　　是了，就是这样的态度，这种语气与动作，每次我灰心与失落的时候，他都是这样鼓励着我，溺爱着我，我只要是他一个人的就好了，所以其他人怎么看我，他从来都没在乎过，我就这般被他娇惯着，保持着那前世一直拥有的天真，所以内心才能承受那么多的打击，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摔倒了，桑桐总会在我的身边，将我拉起，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吻着我的伤口。
　　
　　呵……今日我才了解到，我的相公竟是这般的用尽心思，让我再离不开他，表面上一再的纵容，却在另一面上，不惜斩断一切我可成长的机会，对他产生强烈的依赖感，竟是如那刺月一般，拥有强大的占有欲，可惜，我并不讨厌，却带着窃喜，只因对象是我的相公桑桐，所以我甘之若饴。
　　
　　“可是那个人是谁？”搂住他，避开他的脸，我这时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寒儿还记得，奴家是从一户大户人家出来的吗？”桑桐摸着我的头，语调平淡的说道。
　　
　　“记得，你说过，你是一户人家的奶父，后来因为身体不好被赶了出来。”就是因为他之前的事情，我记得很牢，所以我感受不到他有任何的疑点，或者说任何可能与刺月交换的筹码。
　　
　　“奴家一句都没欺瞒寒儿。”桑桐将我拉开，而后牵着我来到软榻旁，跟着脱去外袍躺了上去，还不忘向我伸出了双臂。
　　
　　“只是避重就轻了。”不满的嘟囔着，却还是爬上了软榻，窝进了他的怀里，这是我们交谈的一种方式，因为我们都觉着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最能放松，所以我们交换心思的事情，都喜欢躺在一起，身体相贴，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寒儿别恼，奴家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其中内含之事，不便吐露，若不是迫在眉睫，奴家定会将这事儿带入土中。”桑桐似乎很怕我生气，侧身将手搭在我肩膀上，不安的晃了晃我。
　　
　　“我没恼，都是因为我……怕是这次要引来相公的旧识吧。”我怎么会去生桑桐的气，要是我是桑桐，也不会把之前的那些个秘密到处说，我可不觉得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值得我去探究。
　　
　　“是，是奴家曾经的主子。”桑桐苦笑着把我的头发放平，无意识的抚摸着。
　　
　　“莫非，是那位小小姐的爹？”我靠在他的肩头，反应过来。
　　
　　“不……并不是这样的。”桑桐似乎有些不愿去回想，沉默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奴家真正的主人，是那个家里的正夫，而奴家小小姐的爹，则那个家里的侧室，并无实权。”
　　
　　“莫非正夫没有女儿？”曾经听桑桐说，他教养的小小姐是这个家里的未来家主，那么若不是正君的孩子，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正君无女。
　　
　　“是，正夫只有两个儿子，现在应该是已经出嫁了。”桑桐赞许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他和相公你又是什么关系？”如果正夫没有女儿，那应该很容易地位不保，而桑桐的主子是正夫，他却要去当小小姐的奶父，莫非……一切都是那位授意的？
　　
　　“奴家只是个奴隶，一直都是奴隶，在他未嫁进府中，奴家便是奴隶了，而他嫁进来之后，除了奴家成为他的奴隶外，一切都没改变，寒儿可知，为什么那正夫无女，却在如今仍然稳坐正夫的位置吧。”桑桐用指尖点了点我的鼻子，像是看穿了一般，然后不等我回答，又道：“因为家主需要他，极其的需要他，应该说，整个千镜的官家都需要他，他对于千镜来说，是一个无价之宝。”
　　
　　“那是什么意思？”国宝级的人物？我睁大了眼睛，拉着桑桐的手，让他接着说。
　　
　　“他的身份表面上只是一个小官之子，可实际上，却是先帝的私生子，而他掌握的，全是千镜，乃至四国的所有消息，不管哪里风吹草动，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桑桐说起那个人来，不免感叹，像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有崇拜，也有遗憾……
　　
　　“那他嫁给了谁？”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随便嫁给一个小官，但是因为血亲，更不可能嫁入皇家。
　　
　　“当今左相，是这个朝局中，没有偏颇任何一方的人，却也是大家不敢妄动的人，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桑桐幽幽的说着，一丝忧虑又浮了出来，罩在双眉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一很无力，她没有强悍的背景，也没有离奇的身世，更没有无双的武艺和头脑，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一个为了家庭，努力打拼的女人，可是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比那些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厉害，她天生没有权利，因为接触不到，也有一部分，是桑桐不想让她接触，她被保护的很好，不论是爱人，朋友，还是敌人，大家都在用个人特殊的方法，以不同的目的，隔离着小一。

所以她明白政治的残酷，可无能为力。很着急，但是暂时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不过并不代表她真正在这里没有起到作用，小桑的事情过了，大家就能明白了~于是飞出去继续码字，我不要上黑名单，5555




第119章

　　平躺在账房内的大床上，看着怀中的男人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我却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一直拼凑着之前桑桐给与的信息，仿佛一个个定格的画面，重新播放起来。
　　
　　首先，是桑桐的身世，他与我一样，都是个孤儿，自小被左相府买了进来，因为容貌俊美，所以被分到上一等的奴隶院，准备等年纪长了，再分配给各房的男人们，要是运气好，还能给院子里的管事，小姐们看中，收入房中。
　　
　　只是，我与他的遭遇不同的是，我被寒家的家主选中，预备要成为寒萧的妻主，即便被百般欺负，也算是有床睡，有饭吃。可桑桐却是不一样的，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走，那以他圆滑的性格，还有容忍的性子，在这样的大家族里，做为一个奴仆，应该不至于太过悲惨，至少左相家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奴仆变得像牲畜一样。
　　
　　只可惜，那个人嫁进来了，以一介小官之子，却作为左相的正夫身份，风风光光的嫁入了左相府，多少人羡，多少人妒，却没有一人敢多嚼舌根。据桑桐说，左相府里曾有一位当宠的侧夫，兵部尚书的嫡子，也是位风华绝代的人物，有才有貌，更有家世，怎么看都比那位小官之子来的尊贵，所以在这位正主嫁入之后，心中很是不服，甚至多次挑衅，不把这位正夫放在眼中，可到头来，却在一天清晨，被一个小奴发现其尸首浸入水井之中，腹中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这事一出，按道理应该是大肆彻查的，起码也要把死因弄个透彻，谁知非但左相府没有动静，反而草草埋了了事，连兵部尚书都不敢多言，出殡都未曾参加，甚至还有下人们私下传言，说是这位得宠的侧夫其实是因为怀了野种才跳井自尽的，但事实怎样，怕是只有那位正夫，以及左相自己心里才明白了。
　　
　　这些事，原本应该是与桑桐无关的，只是桑桐一开始却是要配给那位侧夫做奴才的，谁知还没入院，主子却没了，这让原先被定的几个入院奴才没了去处，其他院的主子们又嫌弃他们不太吉利，怕他们过去后，主子们也会像那位侧夫一样遭了霉运，或是怕与那位死了的侧夫沾上关系。总之，人言可畏，桑桐他们这几个清清白白的男儿，就成了烫手的山芋，哪里都不收了。
　　
　　要也说是这大户人家，稀奇古怪的想法多，竟是因为这么个离谱的想法，断了别人的活路，前侧夫院子里的那些奴仆就不说了，遣的遣，卖的卖，死的死。紧接着连还未进院的都没落下好处，桑桐他们本是上一等的奴仆，名分还在，生活却一落千丈，日子越发艰难，有人受不了了，就去勾搭那些个丫鬟总管，想要借此飞上枝头，脱离苦海，只是，事与愿违，最后只不过又多添一具尸体罢了……
　　
　　桑桐也是在这段时间，由活泼好动，到性子内敛，再到放弃一切，只求能够活命。这也印证了他在池莲和我说的，他除了还是处子之外，从心到身都是脏的，那样黑暗的大院里，又能出几个干净的？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桑桐苦难的开始，若不是他那日提水去了主院被那人瞧见，桑桐或许还是那个下人房的小杂役吧。也就是那一眼，桑桐被那人弄进了正夫大院，成为了正夫的贴身小侍，不！应该说是一只被圈养的羔羊才对。
　　
　　那人并不把桑桐当成人看，即便他教桑桐习文断字，教会他如何通过别人的眼睛，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也教会他如何使用暗部的能力，为他搜集想要搜集的消息，甚至破例让他去接手一些内部的任务。
　　
　　无疑的，桑桐在最开始的时候，是相信他的，甚至是崇拜他，感谢他的，他把他当做朋友，当做救自己与水火的好主子，可遗憾的是，对方只把他当成一件物品，一只小狗罢了，宠一段便要开始教育一段，严厉一段了。
　　
　　所以，只需那人的一句：“宠儿是不可惯的。”桑桐便从房里住到了长廊上，从柔软的铺子，睡上了稻草，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任人玩弄的畜生，而桑桐的心，也从一开始诚心的敞开，变成我遇上他时，那般疏离的紧闭了……
　　
　　或许，那人教导桑桐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吧，也或者说，他就是闲来无聊，专门培养出一个名叫桑桐的玩具，陪着他度日吧。所以，在日后桑桐奋起抵抗，用尽心思离开正夫院，去了另一位侧夫的院中做起了下等奴，他也是一笑而之，没有理会。
　　
　　桑桐是悲伤的，他在遇见我前一直都是悲伤的，他若没有得到那人的指点，也许永远只是个被人压榨，却毫无怨言，只求生存的小奴吧。在他的人生观里，只有容忍是唯一的武器，就像我当初认识他时，他装扮的那样，他不是在演戏，而是在演曾经的他自己而已。
　　
　　可是，那人为桑桐开了一扇窗户，告诉他除了隐忍外，动脑谋划也是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的，还告诉他，如今的这种状况也是可以经过努力而改变的。所以桑桐领悟了，明白了，也行动了，他因为看透了正夫的残忍与可怕，担心自己知道的太多会被除掉，所以便用了一计，故意犯了大错，让左相将其调离，成了粗使的下人，又为了抵抗正夫让他嫁给年纪颇大的总管为侍，甘愿自贱，成为乳父，伺候小小姐。
　　
　　之后还为了能彻底摆脱正夫的控制，努力培养小小姐，希望等有朝一日，小小姐长大，成为了左相的接班人，那么以小小姐的依赖度，定是不会让他再有性命之忧的。
　　
　　不过，他还是太嫩了，他忘了自己是那个人教导出来的，宠物怎么可能比主人还要厉害，他能放纵到这时，不过是主人给他的恩赐，一个消遣的时间罢了，到了时间，自然就会被打回原形，就像小狗放风一样，放过了，就该栓上链子了。
　　
　　而“羡春”便是这样一条链子，所谓羡春，是那人手下研制出的一种新的毒药，只因让人吃后，身体会慢慢崩坏，却散发着顶级香茶逢春的香气，闻起来逢春，可实际上却是走向死亡，与春天越来越远罢了，所以取名为“羡春”。
　　
　　羡春其实只是那人一时兴起的东西，他很喜欢宠物身上闻起来香喷喷的，不论在哪里都可以有办法找寻的到，从这方面来看，他也同样是占有欲很强的男人，而在他眼中，桑桐是属于他的，不论跑去哪里。
　　
　　中了羡春的毒，按理来说，只有三年的寿命，且不能受孕，但桑桐因为操持家务，身体崩坏的更快，那人本是想给桑桐医治，但条件是他回到正夫院，好好的做一只乖顺的宠物，却被桑桐拒绝了，由此，便引出之后最大的契机——一个游戏的契约。
　　
　　说到契约，其实完全是桑桐最终放弃了生命，绝然的决定，因为他明白他之前所有的活动，都源自与那个人的好玩心理，他自负，自傲，且确实很有本事，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掌控的，所以他乐见桑桐反抗，乐见他忤逆自己的命令，他都当成了一种游戏，并没有将其扼杀，不然桑桐绝活不到今日，不过，也从另一个方面来看，那人也却是有些喜爱桑桐的。当然桑桐也是因为太了解他的为人，所以才提出这个契约的。
　　
　　契约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如同一个赌注，桑桐要求离开左相府，并且再不许用到那人给他的力量，也与朝堂之事隔绝，同时那人也不会给与桑桐任何帮助，更不会给他一分钱，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能力离开相府，甚至之后他孤身一人，漂流在外，他都只是冷冷旁观，除非等到桑桐肯跪下哀求，认输低头，自愿重新回到左相府为止。
　　
　　不过，这契约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日后的某一天，或是毒发，或是有任何不能解决，生命攸关之事，都不许动用暗线，不然不论动用的原因是何，都算桑桐认输，那人便会找到桑桐，将其带回。
　　
　　呵……小声的溢出轻笑，我翻了个身，看向紧闭的窗户，只能隐约看到窗外的枯枝倒映在窗户纸上的阴影，摇摇晃晃，像是几只怪物的爪子，我的心情烦乱透了……
　　
　　用被子捂住脸，我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与桑桐这般的相似，我们都是小人物，都是生活在这个世界底层的蝼蚁，都是被这些掌权人牵着线的人偶，怎样都无法逃脱他们的掌握，可内心里，我们却无比的渴望自由与平静，哪怕并不富裕，哪怕没有权利，只要相爱，只要能在一起，只要能平安牵手到老，如此而已。
　　
　　可在这时，却显得这样的可贵……
　　
　　我现在忽然觉得有丝幸运，我只不过被人操纵监控了2年而已，可桑桐整整被那个人盯住了10年有余，应该说从他离开正夫院落之后，就没有一日安宁。相比下，我只是近期才知道自己被人控制，这两年里，我都被蒙在鼓中，毫不知情，自然也活得潇洒，没有负担，但桑桐不同，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人的用意，10多年的压抑，10多年的勾心斗角，10多年的机关算尽，能不累吗？我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身心疲惫，何况亲身尽力的桑桐？他的身体能不垮嘛，就算没有羡春的药效，他也活不过三年吧。那时初遇，他是真的想要找到一个好人，可以帮他安葬啊。
　　
　　这莫怪那时，他会透过秀雅给我传递信息，让我不断进取，可以给监视我们的人提供乐趣，是啊，谁还能比他更清楚这其中利害呢？只要稍稍不慎，就失去了令主人们开心的乐趣，就失去了作为宠物的作用……
　　
　　还真是不堪呢，呵……我闷在被子里，一种绝望的悲痛，引得泪水不停的滚落，我还是一样的爱哭呢，我现在与前世并没有什么区别，我还是我，即便我活到大把年纪，即便我穿越成为另外一个人，我也只是个女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而已。
　　
　　这里不是小说，不是虚幻，只有真实，我没有令人轻叹的身世，也不可能是皇帝的亲戚，所以我谁都救不了，谁也保护不了，如同这个世界的其他百姓一样，任人宰割，我也想变强，我甚至想过，若是突然有一天我获得什么盖世神功，杀尽这些可恶的官僚，推翻这样没有人权的政府，甚至自己登上皇帝的宝座，让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享受人人平等，可想归想，我不过是个孤儿，一个会做餐饮的女人罢了，我甚至来不及将事业做大，做成这个国家最大的富商，成为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但……就算再努力，他们也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奴隶就是奴隶，再好玩，也不可以翻到主人头上，这是规矩！
　　
　　“寒儿？”身子被身后的男人抱紧，泪水却越发流的凶狠了，我用被子死死的压住眼睛，不想让他看见。
　　
　　“哎……奴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奴家有了万全之策，他就算来了，也不会让他把奴家带走的。”桑桐知道我的心结，也知道今夜我注定不眠，所以紧紧搂住我，像哄孩子一般，在我耳边低语，给予我温暖。
　　
　　“你……你应该早点……早点把培养成个有用的女人，相公，你太护着我了。”不停的抽吸，说话都不能连贯，我有些埋怨的说道，他懂的那么多，早应该教我一些，我也不至于那么傻，顺着别人的想法走下去。
　　
　　“不论我们怎么努力，到最后都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寒儿，你不如开心几年算几年，奴家也在那两年的时间里，忘记了一切，活得很自在。”桑桐咬了咬我的耳朵，亲昵的说道。
　　
　　“是啊，国家都是人家的，我们还能插上翅膀飞了嘛？”只有两年时间，能做什么？瓦解别人的据点，组织个自己的情报站？还是说去招募军队？别傻了！要是把这话告诉前世的好友，她一定会劝我回家好好洗洗睡了。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把握的，寒儿，虽然你这2年什么都没有做，但其实却做了对我们最益的事情，原本奴家是不想活的，却在寒儿这里看到了希望，寒儿给予奴家全部的爱，那奴家一定会还给寒儿一片自由的天空。”桑桐不像说笑的在我耳边发誓，那份沉稳与自信，怕是遇上我之后，才有的吧，这不能不说，我也小小的起了一点作用吧。
　　
　　“代价不能你！”我一翻身，钻进他怀里。
　　
　　“代价绝不是奴家！”替我盖好被子，桑桐将唇贴了上来，眼睛里透出一丝的狡猾。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桑桐与小一，就是两条不同线上拴住的蚱蜢，不过碰巧凑到了一起而已，至于刺月为什么会找上小一，后面会说。

再说左相正夫，俺很萌他，是本文最大的变态，捂鼻血，他是个极其任性，却非常聪明的男人，他自持智谋无双，太无聊了，才找上桑桐，他想培养个可以与自己交锋的玩具而已，同时也是个完美主义者。

至于小一做了什么是对他们最有益的事情，后面揭晓，哎呀！！好多要揭晓啊，爬走！




第120章

　　天还未亮，我已经站在床边，让桑桐为我穿好衣衫，整理好一头散发，从未觉得这样亲密的动作是如此难得，哪怕一个手指的交错，都是值得我一生回味的瞬间，我隐隐不安，怕是明日起来，便再也没有这双温暖的手，替我打理一切，给与我心灵上的安慰了。
　　
　　“真的，真的不会有事？”即便得到桑桐的再三保证，再来就算是有事，我们也无力抗争，可我还是忍不住让他一遍又一遍的承诺，据说就算是谎言，说多了，也会变成现实，而我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似谎言的现实。
　　
　　“不会的，真的没事！”也不知道桑桐哪里来的信心，摸着我的脑门，喜爱的亲了一记，笑着说道。
　　
　　“相公，如果你有什么事，只管顾着自己，千万不要因为顾及我，而伤害了你。”想起前世看过的戏文，都是貌美少妇引来祸端，被人掳走，书生相公抗争失败，惨遭横死，权利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有着绝对的优越权，霸道的令人心寒，我只希望，若是我为他死，他还能坚强的活下去。
　　
　　“奴家不会让人伤害到寒儿的。”桑桐搂住我的肩膀，坚定道，接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神秘一笑道：“再说，奴家还有人帮忙……”
　　
　　“谁？”我难免欣喜，仰头好奇道。
　　
　　“很快寒儿便会知道了。”桑桐轻点我的鼻尖，又笑着帮我把身上的衣服摆平整后，望向窗外道：“他应该等不及了，等会便会到。”
　　
　　“那我也不能让他失望吧，怎么说我也是相公的妻主。”我握住他的手，与他相视一笑，甜蜜重染心头。
　　
　　桑桐真的很了解那个人，他明白他的所想，所动，想必这是那10多年来培养的一种默契，却让我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情意，在那人心里，怕是这种默契只是宠物与主人之间的互动罢了，然，不论他如何作想，他坐着的马车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停在了寒记酒楼门口，并传出话来，让我们过去迎接，这最令我恐惧的，最后还是来了……
　　
　　“快点快点，左相的正夫来了，都要到门口迎接。”我与桑桐走出后院，就看到原本我招募的那些店员们，正被刺月家的小管事支使着，忙碌起来。心中不免感叹，真是世事无常，我也从一个连锁店的小老板，变成了别人的阶下囚了。
　　
　　“那个，寒小姐，请带着贵夫郎前往前厅。”刺月家的这些小管事对待我的态度很不明确，但是一般情况下，还算恭敬，想必刺月也是交代过的，再说若是我与他的事情成了，我自然也会成为她们家半个主子，这些个圆滑的人，就算心里再鄙视我，也不会做到表面，总是要给自己留下后路的。
　　
　　“谢谢了。”拉紧桑桐，我因为心慌，手臂有些抖，桑桐捏了捏我的手心，最后一次给我打气，我一抿嘴，迈开步子，以赴死的心情，带着桑桐走进了前厅。
　　
　　寒记的前厅，其实就是普通人吃饭的地方，原本座椅板凳很多，现在进入，却发现早就被人清场，只剩下一对高档的红木靠背椅，还有一张配套的红木茶几，虽然我不识货，可看着上面精细的工艺，也知道这不是我店里的东西，于是暗自估摸着，应该是这几天刺月找人送来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准备长住在寒记了。
　　
　　不敢抬头，是这里的规矩，刺月未出嫁不说，那位上位的夫郎也不是我这种下等人可以看的，遵守规矩是起码保命的一条，我不想一开始就冲撞了那人，叫他拿了把柄。只是眼神匆匆扫过，却也知晓刺月身旁那人，也不是位粗坯之人，甚至有点熟悉。
　　
　　“小一，还不来拜见左相正夫大人。”刺月端着茶杯，看不出表情，可听那话说的，到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想是他上次在桑桐这里吃了憋，今日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人（民夫）拜见左相正夫大人。”心里不爽，却不得不跪，左相的正夫，与其他人家的正夫是截然不同的。寒萧也是正夫，顶多就算是个小官家里的主事男人，在商场上充充面子而已，那样的正夫毫无政治实权，可左相的正夫不同，他与右相的正夫同时都是朝廷亲封的名号，甚至都有俸禄可拿，一般如上官柯那样的小官见了，都要叩拜，何况是我们这种小民。
　　
　　“桐，起来吧。”心弦猛地一拨，我忍住自己不去抬头，太像了，像的让我有种虚幻的感觉，我终于明白，之前刚刚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他熟悉，因为他的身形，打扮，甚至气质都与桑桐极其的相似，而现在，这一声魅音，震得我几乎怀疑，这人其实是桑桐孪生的哥哥。
　　
　　“民夫不敢。”桑桐没有起身，只是紧紧的拉住我，我偷偷叹气，也知道他的用意，那人并没有叫我起来。
　　
　　“行啦，都起来吧，省得人家说我们欺压善民。”刺月这会子到是起了点作用，赶在那人开口前便做了主，否则还不知那人要如何刁难与我。
　　
　　“多谢殿下。”不等另外一个说话，我连忙拉着桑桐站起，不然万一那位提出异议，我又要接着跪了。
　　
　　“桐，好久不见。”慢条斯理的说着，那人好像是前不久才见过桑桐一样，完全没有再见的激动心情。
　　
　　“大人别来无恙。”桑桐用着相似的声音回应着，却带着我平时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紧绷，他还是从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压迫吧，因为看到这个人，就会想起曾经的黑暗，旧时的痛苦吧，自卑难免会在这时冒出尖尖，扰乱心神。
　　
　　“我自己自是安好，不然怎么等来那个赌局的结果？”那人轻笑着拿起茶碗，喝了起来，又是一个隐含气势的男人。
　　
　　“哎呀，说那么多做什么，该是你的人，你带走，该是我的人，我自然会留下，至于她们的婚事，赶明儿我找个人去户部一趟，随便抓个人就能把事儿办好，从此两人再无瓜葛，就跟从未成亲一样。”刺月就是急脾气，看着桑桐和那人斯文的对话，憋得难受，直直就自己先把打算做好了。
　　
　　“不急！桐，你可服输？”男人起身，迈着小步来到桑桐跟前，我偷着一瞄，这才看清此人的长相，按照岁数算，桑桐大我11岁，而这个男人应该比桑桐还要再大，桑桐今年眼看就要32岁，相对的这个男人起码也要过了35岁，但，很明显，我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如同20岁一般。
　　
　　要说这个男人的长相，说实话，并不如桑桐与刺月，平淡的让我有点点失望，他顶多算上五官端正，带着点秀气，但真要纠结姿色，却是排不上的，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嘴巴也不够柔美，整张脸，看不到一丝出彩的地方。
　　
　　只是，他所有的五官加到一起，却有着墨竹一般的气质，站在他身旁，就犹如站在竹林之中，飘飘渺渺，清雅的像是入了仙界。再来，是我觉得他最大的特点，那就是白！很白，皮肤找不出一点发黄发暗的地方，如同白玉雕刻的人儿，皮肤甚至白得通透，不含一丝杂质，带着水玉般的光泽，有点不像真人。
　　
　　他的五官里，还有一处让我微微讶异，那便是他的双眸，是那种淡淡的蓝色，从瞳孔，到虹膜，都是水蓝水蓝的，瞳孔的蓝色较深，而后渐变向外，若不是他的耳朵不是尖的，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精灵一族的。
　　
　　黑色的长发，纯白的肌肤，水色的眼睛，空灵的气质，光这几样加起来，就算长得一般，也不影响到他整体的美感了，甚至说，此刻的我，有点自惭形秽，怕亵渎了这位小仙。
　　
　　“奴家承认，奴家输了，只是……大人胜之不武。”桑桐缓了口气，握紧我的手，笑着说道。
　　
　　“何解？”那人微怔，又道。
　　
　　“如果大人没有向殿下提供小一的情况，也就是间接暴露奴家的行踪，奴家未必会输，何况大人答应过奴家，不用外力逼迫奴家就范。”桑桐脊背挺的有些不自然的直，我知道他还是害怕了。
　　
　　“难道说，别人和我买消息，我就要因为你，放弃这个价值颇丰的生意？”那人带着一点嘲弄的笑道，听得我刺耳。
　　
　　“当然不是，民夫只是就事论事，事实上，大人应该也不欠缺那些银两吧，再说大人一向对民夫说，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事情的结果，只是今日这事的结果，不是大人是否为了民夫去接这桩任务，而是大人因为接着这桩任务，毁了咱们的契约。”桑桐绕来绕去，我先是糊涂，后面却是明白了，契约当初两人定的虽然不平等，可对于左相的正夫来说，却也有了一定的制约性，不然万一正夫动用手中的权利逼迫桑桐，那桑桐早就受不了回来了。所以，即便这位正夫没有针对桑桐采取行动，可因为我的存在，刺月的出手，慢慢变得复杂了，也就形成了这种间接性。
　　
　　“一段时间不见，你到伶俐了。”我能听得出这男人语气上的讶异，怕是没有料到，桑桐也会有他的成长吧。
　　
　　“是民夫妻主教导的好。”桑桐一欠身，完完全全就是个恪守夫道的小男人。
　　
　　“她？”男人不屑的瞄了我一眼，又回过头道：“如果你不服，咱们还可以再赌一次。”
　　
　　“不必了，民夫只想继续上个赌约，大人直接放逐民夫好了。”桑桐摇摇头，把我们都想要的结果说了出来，只要他们不再纠缠，让我们自生自灭，那我们就有机会逃往朝凤。
　　
　　“可是，这样并不能算我输啊，就算我把消息给了刺月，也不算逼你，如果你真有本事，放弃这个女人便是，再说了这么个东西有什么值得你为她铤而走险的。”大男人！我脑海里就显出这么个念头，从根本上，我就感受他对女人的轻贱，或者说他对我们这种百姓的轻贱，他看不起我，也不能理解桑桐与我之前的感情，他就只能看到桑桐为了我这么个无用之人，破坏了契约，所以桑桐输了，而且输的不值得，甚至说，让他有些失望。
　　
　　“寒儿她是民夫的妻主，所以她值得民夫为她做一切的事情。”桑桐被他一激，反口说道，带着些许怒意。
　　
　　“她是值得你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呵!”男人几不可闻的一笑，又道：“我还以为瑾儿才是你想要保护的人呢。”
　　
　　心脏忽得一顿，我握着他的手渐渐松了，我到不是怀疑那个瑾儿是桑桐某个相好，而是我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那个人极有可能是桑桐照顾过的小小姐，左相的女儿。
　　
　　“小小姐，确实是民夫曾经想要保护的人，只是民夫已经嫁人，不再适合做奶父的工作了。”桑桐一下拉紧我暗自滑下的手，毫不迟疑的表态道。
　　
　　“是嘛，那瑾儿也真是可怜，她原来的奶父去的早，现下要成亲了，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男人故意遗憾的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座位上坐好，远远的瞧着我们。
　　
　　“是吗？那杨奶父已经不在了啊……”说不上是叹息还是惊讶，桑桐低低的溢出一句，可我与他一样明白，那个人因为个人私利，将桑桐赶了出去，从另一个角度看，实际上是帮助了桑桐，开启了这个赌约，所以，他要是能活着，怕是会更加痛苦。
　　
　　“瑾儿与她爹也不亲近，这些年来，到是去我那儿比较勤快，她老嚷着要见你，哎……真是的，若是你不见她，她该是会难过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算是领教到了，因为契约上的事情，他占不到便宜，说不上赢，也说不上输，所以他便把小小姐提了出来，想要困住桑桐，而这位小小姐怕是也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居然连和自己的亲爹都不亲了，这样的手腕，就算是没有女儿，那又如何？
　　
　　“民夫只与妻主在一起。”桑桐有丝动摇，10多年的感情，说没有肯定是骗人的，只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将我与他绑在一起。
　　
　　“那她……”男人一眼扫了过来。
　　
　　“不行，她不能去，她只能留在我这里！”刺月一拍桌子，不满道。
　　
　　“你眼光到是不错，虽然是个废物，到有几分灵透，配你不错，只是她在桐的身边，太碍眼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骇得我心颤，这是什么意思，碍眼？所以除去？
　　
　　“关你什么事，你自己的人带不回去，现在瞄上我的了？”刺月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怒视那人。
　　
　　“她动了我的东西，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还能在这儿？不过还好……还来得及……”男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们，却不知他的来得及，是什么意思。
　　
　　“大人！民夫已经不适合大人的要求了，而且……”桑桐忽然满含幸福的一笑道：“已经来不及了，民夫……已然有孕1月有余了。”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撒花~桑桑有孕了！！是在最不适合的时候有了，但也是最适合的时候，怀孕就是那一次野外有的，过了年，秀雅消失，正好1个多月，至于谁诊断出来的~后面会说，哇卡卡卡卡，美好的飘过……

话说我日更了，我居然日更了~~~亲亲自己，我忒勤快了，明天接着斗智斗勇~




第121章

　　想看什么叫做下巴落地的样子吗？那大家就可以看我了，本来就没有对桑桐是否能怀孕的问题，抱什么希望，再说，我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就算看过涵棋生子，我也不是太能适应，一个男人怀着我的孩子。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性命攸关，大人都不知能否活命的时刻，这个孩子来的真是凑巧，巧到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跑来凑热闹的。
　　
　　“不可能，你身中羡春，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左相正夫那张平静的脸，终于起了波澜，一双柳眉渐渐立起，不可置信的说道。
　　
　　“若是别人，怕是摸不出来，大人可不一样，不如，大人帮民夫再确认一下吧。”桑桐伸出手腕，在那人面前晃了一晃，眼角勾起。
　　
　　那人狐疑的看了眼桑桐的手，便再次起身走了过去，也伸出了手，一把搭上了桑桐的脉门，“是谁？”由着那男人来回的拿捏，桑桐却只是笑而不答。
　　
　　“到底是谁给你医治了羡春，不……不对，就算没有羡春，你也不可能……”那人甩开桑桐的手，死盯在桑桐的笑颜上，口气开始变得急切。
　　
　　“大人神通广大，自然是明白的。”桑桐摸着自己的肚子，反问道。
　　
　　“是那游医？不，不可能她所开的方子，抓到的药，我都派人查过，不可能会有差错，若是赛医仙，你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调理好，再说，你身上还有逢春的味道，是谁？”男人上上下下看着我，我头一次从一个男人的眼里，看到那样的厌恶，好像是一种看见蟑螂的感觉，让我脊背发麻。
　　
　　“不论如何，民夫有了身孕，已经不适合入左相府了。”桑桐不理他的质问，只是再次重复道。
　　
　　“你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会放手吗？我的宠物到死了还是我家养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他蛮横的一面，就算再怎么清高孤傲，也脱离不了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秉性，这个世界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实在是太少了。
　　
　　“民夫记得，大人曾经养过一只猫……”桑桐并没有被他吓倒，反而接着道：“那只猫长得伶俐可爱，深得大人喜欢，只是那只猫却趁着大人不备，在外偷偷怀了小猫回来，大人一怒之下，便是要将其赶出相府，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男人不以为然道。
　　
　　“别人都劝说，猫儿发情不能自已，不如念及旧情，仍旧留在府上，还有人说这猫儿碍眼，何必放出府去，倒不如一刀宰了……”桑桐像是讲述一个完全与我们无关的故事，可我却越听越是心惊，情不自禁搂住了他的腰身，与紧密的站在一起，这个故事，好似就像桑桐的缩影，如果将那只猫儿换做桑桐，那么看到猫儿的结果，便就是桑桐的结果。
　　
　　“那……我又如何？”男人扬起一丝欣赏的笑意，看向桑桐。
　　
　　“大人只是说，罢了吧，那畜生已经再不干净，若是它未有身孕，我还能作罢，毕竟男欢女爱也不是女人的专属，可它偏偏有了身孕，此后，它的心必定不会全部向着主人，公猫有子，便会心向幼儿，心向母猫，我若不能成为它的唯一，不如就此弃了，再不相见。要是我将其幼儿杀死，它必会心生仇恨，放在身边，就更要不得了。可让我动手将其杀死，也未免太过贬低自己，主人岂能和一只宠儿一般见识。”桑桐惟妙惟肖的学着那个男人，我在一旁，几乎都能感受到，在那个时候，那人强烈的不屑，犹如重播一样，在我面前展现。看起来，桑桐的演技，果然不是一天练成的。
　　
　　“你到是记得清楚。”那人点了点头，原本因为桑桐怀孕而升起的怒气，慢慢的缓了下去。
　　
　　“那是当然，民夫一直记在心上。”桑桐到不谦虚，略带挑衅的看着那人。
　　
　　“那么，你自比那猫儿？”那人转了身，与桑桐保持了一段距离。
　　
　　“对于大人来说，民夫与那猫儿，有区别吗？”桑桐仰头，含着一丝隐痛。
　　
　　“你今日绕来绕去，无非是让我放弃那个契约，然后从此再不管你。”那人有些失望的看着桑桐，总有那么点心痛的感觉，连我都觉得他是真的在乎桑桐。
　　
　　“这个契约，我们就算没输没赢，而民夫已经有孕，大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有牵挂的人，待在身边，所以，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桑桐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声音带着微微颤动，似有不舍。
　　
　　这两人看起来暗潮涌动，又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可按照桑桐昨日给我说的往事来看，这个男人并非真心喜欢桑桐，而是像一个孩子丢了玩具，又想失而复得般的执着与任性，再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都已看透，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有洁癖的人，而且一定要身边的人对他忠心无二，桑桐可以反抗，可以和女人上床，但绝对不可以有孩子，因为孩子是骨血，是牵绊。爱情可以随着时间淡忘，叛逆的心理可以通过手段驯服，只有孩子是永恒的纽带，忘却不了，放手不了。
　　
　　只要有了孩子，不管是否出生，那么桑桐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就会被起码分成两半，这一点，是这位拥有强大占有欲，并且在某方面有奇异洁癖的左相正夫大人，怎么都无法容忍的。
　　
　　只是，我现在十分担心，这位左相正夫大人目前只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还有那狂妄的自信心，认定这世上没有人是他不能掌控的，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桑桐，只为了征服的乐趣，可人总是有极限的，如果桑桐一直都不屈服，也不愿和他回去，我很怕他突然爆发，弄得鱼死网破，那桑桐与他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保了。
　　
　　这么想着，我不留声色的站到桑桐身前，即便我力单势薄，可论起拼命，我应该不会输给别人。
　　
　　“你当真以为我不愿杀你？桐！看来那些年，我太纵容你了。”男人面无表情，可我已知他开始变脸了。
　　
　　“就算死，民夫也会和民夫的妻主在一起。”桑桐拐上我的胳膊，一副相携赴死的模样，到把我弄得心里咯噔一下，甚至有些不解，他之前不是说一定不会有事？不过不论他的想法如何，我都会与他站在一起。
　　
　　“是吗？她啊……”那男人又转回头，用一种锐利，几乎可以说扎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的看向了我，可是这种目光，却带着死亡的意味。只是此刻的我，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也许是为了桑桐，也许是为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够了，我不管你和你家的宠儿有什么纠葛，至于那个契约的胜负，也与我无关，但是！这个女人是我未来的妻主，你不能动！”面前多了一条胳膊拦住，我忽然有点感激刺月，因为不论是什么目的，至少他在这时护住了我。
　　
　　“你不就是要找个听话的女人嘛，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男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似乎很不愿意刺月靠近自己，我估计这人不止精神洁癖，连身体都洁癖。
　　
　　“不必，我只要这个。”刺月一皱眉，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我只接触过他两次，就已经有点了解他的脾气，平时的事情，他不紧不慢，很有条理，可一旦触及底线，他就会像只点燃的炮竹，性格火爆，甚至残忍。
　　
　　“可是她动了我的东西！”男人一直在强调这个，我真的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在乎桑桐的所有权，却又放他离府，而后又不阻止他找到我，与我成婚，直到现在怀了孩子，才跑出来要杀我泄愤？
　　
　　还是说，这男人就是想把桑桐弄成绝育的宠物，然后放出去遛一圈再回来？结果事情并非他想，结局也不是他要的，所以就要全部毁灭？像是前世玩RPG游戏，线路不合心意，所以删除存档，重新再来买嘛？那也太没有人性了，我们凭什么要按照这些富人的想法过日子。
　　
　　“是你的宠儿找上我的女人，你比我还清楚，不是吗？”刺月横在我们之间，气氛开始紧张起来，我都能听见大厅周围脚步开始移动，一波一波的，不知道是谁的人。
　　
　　“这个我不管，但我不能容忍她让我的东西失去价值！”男人嘴唇抿成一字，面色开始变沉了。
　　
　　这两人对视，就像强强对抗，空气都变得凝固，过强的势头压迫着我的神经，却没冻结我的大脑，我偷偷的护住桑桐，带着他往后退去，至少等会刺月发火，和那个变态动起手来，不会伤到我相公。
　　
　　“那也是你的宠儿爬上了她的床，她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不是都看在眼里吗？”刺月一指桑桐的鼻子，恶狠狠的吼道。
　　
　　“所以，这个游戏没用了，我也没兴趣了，我不需要这个宠儿了。”那人冷冷的说道，一挥手，大厅里果然出现10几个女兵，都带着家伙，那明晃晃的大刀，看得我直冒冷汗。
　　
　　“我说过了，你的人可以带走，要杀要剐与我无关，可我的人，你不能带走！更不能要她的命，她是属于我的东西。”刺月扫过那队女兵，两袖一震，接着走到这个大厅内，最粗的那根顶梁柱旁，一掌拍下，就是个手印，顿时骇的那些女兵倒退几步，看起来功夫颇深，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殿下，你如果卖我这个人情，日后的好处，自然不用我说吧，大家都是游戏一场，打发时间而已，我可不信，你真对那个废物有什么感情。”那人明显也是有点忌惮刺月的武艺，可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是一场象棋比赛，多吃一个卒，和少吃一个卒的问题，说不要就不要了，难道这些当权者的男人们就那么无聊，拿人命当游戏？还带讨价还价的。
　　
　　“我不让又如何？”刺月拍拍手里的木屑，高傲的笑道。
　　
　　“你别忘了，桐可以用那个逼迫你放手，我也可以，消息的来源是我给的！”利诱不成，男人就开始强逼了。
　　
　　“你不会！因为你是绸青，你是个心比天高，不屑为个宠儿而伤了大局的男人。”刺月狡猾的看了我与桑桐一眼，毫不受威胁，大概两人相交，也有不短的时间了。
　　
　　“好！算你聪明。”那男人瞪住刺月良久，几乎我都要以为他会冲动的与刺月动起手来，可他还是硬生生压下这口气，收起了对我的杀念，看来，即便他们再猖狂，也不会拿大局开玩笑，我们是消遣，皇家的事，才是正事，玩笑不得。
　　
　　“你，和我走！”那男人想要伸手去拉桑桐，却被桑桐躲过了。
　　
　　“民夫哪里都不去，只愿和妻主待在一起。”桑桐摇头，却一反常态的躲在我的身后，把头压得低低的，显得有些虚弱，我不知他是不是身体不适，只是知道面前的男人要抢走我的桑桐，而之后说不定那人就会把桑桐毁灭的一点不剩，消失在这世上。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我的耐心到头了。”男人又是伸手，这下被我拦住了，男人收起最后一点容忍，一抬手道：“把人给我拖走！”
　　
　　我哪里能让他就这么把桑桐带走，我估摸着桑桐的计策已经失效，如果现在桑桐离开我，我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看到他了，反正我也不会做刺月的妻主，到头来反抗，或者他失去了兴趣，我一样都要死，不如今日搏上一把，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不许动！要这个人，你自己拉走，侍卫不许上前。”刺月再次发话，又是对我们有利的，不过他应该不是向着我们，而是源自于他多疑的性格。
　　
　　“你什么意思，平日你与我不和也就罢了，今日又想为个下奴来找我晦气嘛？”那男人看侍卫都僵持不动，也动起气来。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将我的人杀了，到时候人死都死了，我又能奈你何？我平日里吃的暗亏还少嘛？”刺月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变态的男人，诡计多端，万一真有个混进来的，一刀结果了我，刺月也拿他没办法。
　　
　　“你！！好！！我亲自来，贱人！还不和我回去。”那男人也许也是真正被刺月激怒了，脾气也上来了，上前一步，就要拉扯桑桐，动作很是粗鲁，我在中间阻隔，不停挡在桑桐面前，却还是让桑桐踉跄了几步，看得我心惊，这要摔了，怕是真要动了胎气，所以护得更紧了。
　　
　　“你！你倒是个痴情的种，不过，今日给我死到一边儿去。”去了云淡风轻的味道，还不如一介泼夫，男人上前一把打在我的耳边，嗡嗡作响。
　　
　　我反射性的捂住耳朵，可不想被他抓住了桑桐，正准备往边上拖，我头脑一热，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反正今儿个也不想活了，今日老娘要是不发威，你当我吃素的啊，想到这里，我用力扯回桑桐，双眼一红，胳膊一抡，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大耳光子就还给了那人。
　　
　　就见那人在原地起码转了三个圈圈，周围所有涌动的人都停住了脚步，顿时一片的寂静，整个厅里只有我甩着胳臂，还很精神的破口大骂道：“他爹的，你当这个世界就没有女人会打男人啊，告诉你，老娘今日抽定你了。”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余光突然扫过怀里的桑桐，却见他嘴角拈笑，有种诡计得逞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桑桐前面做的，包括怀孕爆料，都是为了刺激那个不容易动怒的变态，然后两蚌相争，才好得利，不过小一那巴掌抽的爽了，哇卡卡卡卡卡！

她脑热了，反正也绝望了，起码死的时候想要点尊严，所以爆发了。




第122章

　　“你！！”那位左相府的正夫大人，闺名绸青的男人，现在正捂住半张被我打肿了的脸，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哆嗦着嘴唇，眼角还含着泪珠，声音带着含糊，仿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怎么啊？看什么看，再看我还抽你！！”不自然的甩着手，完全不感到有什么愧疚，反正前世女人打男人就是天经地义。只是，看看这男人的身子骨，再想想这个时代女人们的力气，暗暗后怕，这万一被我一巴掌打死了，那可真是死罪难逃了。
　　
　　“哈……哈哈哈哈哈……”就在我还在想，要不要再去补个巴掌的时候，身旁的刺月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笑穴一般，从开始的小声忍笑，到最后弯着腰，抹着泪，不停的挥着手，指着绸青，笑得极其大声，一点儿形象都没了，后槽牙都看到了。
　　
　　“你……笑什么笑！”绸青恼怒的捂着脸，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小一！小一！太解恨了，哈哈哈哈，我从来……哈，我从来没见到他今日这幅模样，先是被你们激的恼了，然后……哈哈哈……然后你居然打他，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不行了，太解气了，再多抽一个就好了……让他平日老压着我……”刺月踉跄的走到我面前，拍着我的肩膀，一副好哥们的样子，然后笑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我都害怕他这么说话，下一口气上不来了，人就这么过去了。
　　
　　“你！居然……”也许今日是这位绸青大人，第一次如此丢脸，更是第一次毁坏掉原本冷若冰霜，几近完美的形象，所以我觉得我现在已经看到这位大人，头顶冒烟，快要爆炸的样子了。
　　
　　“绸青啊绸青，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你失算了。”缓解了一下，刺月擦了擦眼睛，继续不惜余力的讽刺他，生怕那位气得不够，不用看也知道，刺月和绸青的梁子结下不少。
　　
　　“失算？没有，我不可能失算，就算有，我也要让它变成没有！”绸青往帕子上吐了口鲜血，想着也许是我用力太猛，打烂了他口腔里的内壁，而现在，便是他要报复回来的时候了，“统统的，全部的，不留一个！！”
　　
　　“谁敢动？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地方，容不得你们放肆！” 刺月收起笑容，双手成拳，接着一双冷目扫过众人，阴森森的说道。
　　
　　“今日人我不带走了，就地解决……”绸青像是倦怠了一般，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眼神只看了桑桐一秒，便有些狼狈的往外走去，接着从人群里立刻跑出一个小奴，拿着浸湿的帕子跑了过来，绸青拿过帕子，为自己像包子一样的脸轻敷着，再不回头。
　　
　　音落，厅里的女兵很快恢复过来，训练有素的举着大刀奔我们过来，我一把揽过桑桐，往角落退去，就算是要死，也要拖延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当真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刺月撇了撇嘴，拍了几声巴掌，顿时从房梁上跃下不少黑衣人，也都是在下一刻，拔出腰上的软剑，与那些女兵对峙起来，气氛又变得凝重了……
　　
　　“我不希望殿下为了两个下奴，与我有所冲突。”像是忽然变回了一开始那般超然的绸青，背对着我们，重重的说道，一点不肯让步。
　　
　　“我若不愿呢？”刺月一仰首，我又发现厅外瞬间跑出一队不同服装的女兵，将出口团团围住。
　　
　　厅外，大门，都是刺月带来的人，厅中靠近出口的地方，却是绸青带来的人，而厅内深处则是一群拿着软剑的黑衣杀人，也不知道和怨夜杀手组织有没有关系。此刻，所有人都紧张的站在自己的阵营里，大厅之内，只有我与桑桐孤立无援，像是一叶孤舟，飘荡在大海上，只要两边一个冲突，我们很可能就被殃及，做了刀下之鬼，可再想退，或者再想出去，已然是不可能的了。现下的我们真正算的上是俎上鱼肉了。
　　
　　“你只不过是花了两年时间，去观察一个女人的生活而已，真正要找个妻主，这样的太弱，要貌没貌，要钱没钱，连个基本的势力都没有，你想想看，连那个县城里的寒家男人都不要她，你还真的起了心思？再说了，就算你有这个心思，觉得这个废物以后能给你乐子，但是你要想想，今日她打了我，也就是打在左相脸上，这伤害朝廷命官家眷的罪名，我想你不会替她背吧。”好个绸青，冷静了之后，竟是这般心思细密，为了个奴才吵架玩闹都可以，但是殴打朝廷命官的家眷，那可是重罪，而以这个情形来看，刺月和绸青真正撕破脸，也太不明智了。
　　
　　“你……”果然，刺月的气势减弱了，而且分明带着几分犹豫。
　　
　　我虽然希望他此刻能帮我，但是我也不是个拉人下水的缺德鬼，人是我打的，要杀要剐随便他，只是……我的桑桐，桑桐怎么办，抱紧了怀中那个温热的身体，他现在有着身孕呢，有着我的孩子，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陪着我一起……
　　
　　“寒儿，别担心……”桑桐旁若无人的粘着我，像是虚软般趴在我的肩头，好像完全不在乎我们的困境。
　　
　　刺月难以抉择的看了会儿绸青，又把目光转向了我，眼见他将拳头慢慢捏紧，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不安的问我道：“若是我救你，你愿意娶我嘛？”
　　
　　他问了个很明显我不会答应的问题，可那问题也许就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因为我可以不在乎我的性命，可桑桐和孩子呢？想到这里，我本该一口回绝的，但还是迟疑了，随后腰上顿时被桑桐勒的刺痛，我忍住痛，无视桑桐的不愿，慎重的问道：“我若是答应了你，你能保下桑桐与他肚子里孩子的命吗?”
　　
　　刺月看了眼我怀里的男人，不以为然道：“你只能有我一个相公，而我的妻主，却只能有我生的孩子。”
　　
　　声音清晰的划破大厅的静寂，也划破我最后一点的希望，我慢慢侧过头，吻了吻男人的嘴唇，无比愧疚的说道：“对不起了，相公，看来，我们要一起走了。”
　　
　　桑桐只是笑，将我拥抱的更紧，于是我侧过头冲着刺月抱歉的说道：“看来，我不能娶你，此生，我拥有桑桐足矣。”
　　
　　“你就那么傻？为了个男人，命都不要了？”刺月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完全不能承受他所看到的，一双眼眸又开始涣散，残忍的气息开始渐渐散布开来。
　　
　　“那位谁的正夫，若是你要杀，那就先杀我吧，反正也是我打的你，现在你能不能念在你与桑桐好歹生活在一起10多年的情分上，放他一码。”最后的努力，我真心希望那个男人对桑桐还保留最后一点点的情意，只需要一点点，哪怕是习惯，哪怕是怀旧，也能保下桑桐的性命。
　　
　　只是，事与愿违，“杀！”绸青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刺月一个摆手，绝情的撤掉了所有的抵抗，像是放弃了一样，退到一旁，嗜血的看着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恐怕说是看了我两年，说不定，这两年并不是只看我一个人吧，今日我不识抬举，偏要为个男人找死，那么明日，他就有可能去寻找下一个培植目标。这些个当权者，是不会允许自己失败的，何况是婚姻那么大的事，说白了，我就是众多小白鼠中的一员罢了。
　　
　　绸青的命令很快让那些拿着大刀，不知或进或退的士兵们重新前进，反正刺月也不管了，我们就两个平民，杀起来就跟杀小鸡一样简单。我护住桑桐，把背留给她们，我将桑桐的头埋入我自己的怀里，只是希望，她们杀我的时候，不要让桑桐看见我满是痛苦的脸，我想让他永远记住，我们曾经幸福快乐的在一起生活过，忘却一切死亡的恐惧。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终究是可以死在一起，不用分离了……
　　
　　“乳父！乳父！”人群之外，脆生生的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激动，甚至声音都是在颤抖的。
　　
　　怀里的桑桐听到这个声音，立即抬起了头，接着出乎我意料的缓了口气，双眼一弯，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用担心了，终于是来了。”
　　
　　刚刚说完，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一眼望向了桑桐，双眼就湿润了，接着更让我费解的是，那女孩用力将我推开，一把将桑桐抱在怀里，大声的哭泣起来：“乳父，乳父！瑾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乳父了，你这两年到底是去了哪里？”
　　
　　望着那两个相拥喜极而泣的人，又望了望我虚空的怀抱，嘴里不由泛出苦意，相公，就这样被人抢走了吗？
　　
　　“小小姐！别来无恙。”桑桐也满含着温情的看着瑾儿，想要摸她，却自卑的收起了手。
　　
　　“瑾儿不好，乳父都不要瑾儿了。”瑾儿哭得满脸是泪，一个十多岁的大姑娘，居然像个孩子一样耍赖，我都替她害羞，还抱着我的男人！！
　　
　　“因为乳父嫁人了啊。”桑桐有些费力的从瑾儿怀里挣脱出来，面带羞涩的过来拉住我，向瑾儿介绍道：“这是奴家的妻主，奴家……已经有孕了。”
　　
　　飞刀！绝对是飞刀，我今天已经数不清楚第几次被人的眼神刺伤了，那个看起来还有点稚气，却已经长得比我还高的秀气女子，正用一种类似杀父仇人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一点点的掩饰，好歹她名义上的爹，在没被我气炸前，都选择无视我的，她却这般直白，也不知道是因为我太弱，没有必要顾及，还是因为这个女子单纯的令人讨厌。
　　
　　“瑾儿，你乳父说，因为要跟着他妻主，所以不回府上了。”绸青在后面又添了把火，瑾儿的脸更臭了。
　　
　　“乳父，府上已经没有那个姓杨的了，我也与爹爹不常来往了，所以乳父，随着瑾儿回府上吧。”依赖，我曾经觉得自己很依赖桑桐，可我现在在明白，我就是小巫见大巫，她是赤.裸.裸的粘人，没有一点点的演戏成分，居然为了桑桐都可以与自己的亲爹决裂，到底桑桐在她心目中，是怎样的存在。
　　
　　“可奴家已然成婚，自然要和奴家的妻主在一起。”桑桐为难的看了眼我，又偷偷瞧了瞧此刻正戴上面纱的绸青，怯怯的说道。
　　
　　“那便一起去吧！”看着那个女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头疼的快要哭了，她不愿我和她回去，我更不愿意，依着绸青那一点也不吃惊，还带着纵容的眼神，恐怕这丫头就是他最后的杀手锏，若是我没打那一巴掌，刺月不放人，瑾儿就是最好的借口，然而等我们一到府上，哎……脑袋还是不保。
　　
　　“奴家……”桑桐像是没有察觉周围的不对，或是说太过相信瑾儿的话，竟是用那种期盼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他动摇了，想和瑾儿回去了？
　　
　　“我不去！”不是赌气，而是想要保护桑桐，我们不能去。
　　
　　“你！你别不知好歹，若不是乳父，你这废物能活到今天？”小小年纪又是个口无遮拦的，可惜，我对废物这个词早已免疫，就是她叫我单细胞动物，草履虫，我也不能让桑桐离开。
　　
　　“寒儿……”桑桐小声哀求着，像是极度害怕的看着周围的女兵。
　　
　　“你们！你们都给我退出去！”瑾儿一目了然，忙着冲到人群里，像赶牲口一样，又踢又踹的，把人赶了出去，只剩下绸青带着小侍站在原地，刺月也没有走，大概大家都是在等最后的结局吧。
　　
　　“寒儿？”桑桐看着瑾儿走得稍远，赶忙握住我的手，摇晃着，似是撒娇恳求，但我手心一刺，好像是个纸团。
　　
　　“乳父，跟我回去吧，倒时候就没人能欺负你了，父亲大人也答应会好好善待你的，你不在的日子里，父亲大人经常提到你，不然瑾儿一定会非常寂寞的。”瑾儿跳到绸青身边，亲密的拉着他的袖子，那个洁癖的绸青居然摸上了瑾儿的头，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看得我恶心。
　　
　　心中又是一个弯弯，桑桐之前又被人利用了吧，要不是桑桐为了自保去当了小小姐的奶父，培养瑾儿的依赖性，那瑾儿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个惯坏的孩子，老长不大，而绸青也借助桑桐离开府中的机会，与瑾儿凑近乎，以桑桐为饵，渐渐让瑾儿离开了自己亲生的父亲。
　　
　　什么想找个宠儿，什么花了10多年培养这么个人，什么喜爱桑桐，所以不愿除掉他，只是想要征服他，然后越逼越紧，还慷慨的给了桑桐一个约定，呸！当我是瞎子吗？还是说让我以为他其实是个Gay？是个满含爱意的聪慧攻？鬼才会信！
　　
　　现在看看这位小小姐，我心如明镜，这世上有权的人就算是无聊，也是带着目的的，桑桐看起来反抗多年，实际上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做了嫁衣，一路按照他的剧本走，桑桐简直就是一手把左相府的未来送到了绸青的手里。
　　
　　今日开头的演戏，生气，激怒我，不过又是另一场阴谋，想要试探桑桐的能力，以及估计桑桐这两年暗地里是否有自己的能力，绸青怕是来之前心里早有打算，目的就是来杀我们灭口的，可又碍于刺月的面子，所以才会暴露那么多，才会那么容易让我打他。原来，我们不过只是政治的工具而已。
　　
　　又是另一场戏剧的开幕式……

作者有话要说：绸青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嘛，都是有目的的，这个男人心机不是一般的深，哎……不过那巴掌也不一定只是他一个人的计划内。

男人的战争啊！小一，乃到一边画圈圈吧。

小一：喂，为毛我那么弱啊，人家老骂我是废物。

某心挖着耳朵，无视道：你就是废物啊，人家又没说错，你说你能干点啥吧，发明火药？造纸术？指南针？还是原子弹？

小一：我……我……我能发明泡面！握拳状。

某心搂着桑叔叔的腰，笑得YD道：你老公，俺暂时接收了，正好今夜少个暖被的。

小一奋起，刚想用拳头解决问题，就看到一群人不由分说，踩过她的身体，向某心冲了过去，其中还夹带番茄和烂鸡蛋……

以下少儿不宜，请自行想象……

某心拉横幅：禁止暴力！！！




第123章

　　“奴家……”桑桐咬了咬唇，又侧头看我，然而，这次的对视，时间长了不少，我几乎都要以为他真的想去左相府了，只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下一刻，桑桐突然尖叫了起来。
　　
　　“啊！！！好痛！！”桑桐刚才分明是嘴角勾起难以理解的弧度，此时却捂住小腹，呻吟的厉害，脑门上布满了汗水，拉着我的手，就蹲了下去，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相公！”我猛地将他抱住，恐惧猛地袭上心头，肚子！是桑桐肚子里的孩子，难道说，因为什么我们没有注意的差错，让他动了胎气？这才1个多月，是怀孕期间最不稳定的时刻，很难说，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此流掉。
　　
　　“奶父！奶父！你怎么了？”瑾儿放开绸青的手，满脸焦虑的跑了过来，显得有点无措，想要去抱桑桐，却被他阵阵的抽动骇到，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唔……痛！”桑桐抖着惨白的唇，靠在我的肩上，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上，瑾儿见他又是呼痛，忙回过头大喊道：“去找大夫，都给我去找大夫，对了！那个赛医仙不是在城里吗？把她弄来，就算是抓也要抓来！”
　　
　　“相公，相公你没事吧！你别急，孩子会保住的，很快，很快大夫就会来了。”跟着桑桐一样，我也弄得满脑门的汗水，只是他是痛的，我则是急的。我前世生过孩子，很清楚有了孩子是多么幸福，孩子在身体里一点点的长大，然后成型了，有了胎动，接着不安分的乱动，甚至可以从肚皮上看到小手小脚踢到的突起，要多感动就有多感动。可若是桑桐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那么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那份感动，就要彻底失去孩子了，而且是他盼望已久的孩子，那会多么令他悲痛，我甚至不能肯定，他是否还能重新振作起来。
　　
　　所以，孩子绝对不可以有事……
　　
　　“寒儿……奴家……”桑桐按住腹部，抓住我的手冰冷冰冷的，却带着潮湿，他紧皱的眉头一刻都不曾放松。
　　
　　“喂！你不是会医吗？过来帮忙看一下！”我抱住桑桐，也顾不上绸青之前是不是要杀我们，现在我只想找个人保护我的男人和孩子。
　　
　　“我？”绸青带着面纱，先是不信任的扫过桑桐，而后又来回打量我们，脚步挪动了一下。
　　
　　“啊！！！寒儿，孩子，奴家的孩子……”桑桐在那男人靠近一步之后，猛地震了一下，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呼喊，叫得我心惊，急得都快落泪了。
　　
　　“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救他，让我死，让我马上死我都愿意！”死死抱住桑桐，我就差给那个没人性的跪下了，胸腔里满满的痛，延伸到了眼眶，化成滴滴清泪，滑过脸颊。
　　
　　“寒儿……”不知为何，桑桐好像停止了颤抖，原本因为疼痛闭上的眼睛已经张开，眼神中却是不忍，还是一种复杂的踌躇，最后一闪绝然，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颤。
　　
　　“哼！我凭什么救他。”绸青又退回了原本迈出的那步，似乎不在怀疑，也不再留心。
　　
　　“他跟着你那么多年，你就不能放过他嘛？你如今能和小小姐如此亲近，不是他的功劳吗？他为了你，不论功劳还是苦劳，是不是都应该得到一份报酬？我们不求金银，不求富贵，只求平安，难道天下之大，百姓就无可活之地嘛！！”我抱着桑桐，大声的哭诉起来，原本满腹的委屈，正像汹涌的波涛，往外翻滚，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穿越，我还不如忘记一切，投胎去了，就算投到一处不平之地，也没有愤世嫉俗的想法，老老实实被压榨，被奴役不就好了，该等死的，早点等死，何苦有这么无力的痛楚。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要是桑桐有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切不过是虚幻罢了，唯一真实的，真实的只在我怀里而已……
　　
　　“是你没用，还敢骂我父亲大人，我才不像你呢，没本事，放心好了，奶父以后有我照看，赛医仙等会就来，到时候奶父就知道，谁有用，谁能保护他了，他才不会要你呢！”自傲的抬起下巴，那个满身娇气的女孩，正用那种熟悉的，满是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就是条阴沟里的臭虫，这些有权家里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禽兽。
　　
　　“你只要能救他，让他恢复，让他拥有这个孩子，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你就算看不惯我，不想让我活，我也认了！”冷冷的剜了她一眼，我舍下一切，只想和她谈这个条件，不论如何，就算她之后不能遵守，但能保的了一时，算上一时，何况，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桑桐，不想和他分开。
　　
　　再说，即便我现在慌的像只无头的苍蝇，可不代表我就没有偷偷观察，我发现自从这位小小姐来了之后，绸青就纵容她，并没有再提杀我们的事情，凡事都是由着她，包括她派人去寻找赛医仙，他都允了，眼皮眨都没眨。可见，这位小小姐即便已经是个傀儡娃娃，绸青还是继续宠惯着她，任她为所欲为，大概这位小小姐的程度还不够他的要求吧，也不知道那位左相是怎么想的。
　　
　　“当真？只要我治好了奶父，你就滚？不不不，你就愿意去死？”小小姐一下兴奋了起来，眼睛里不停闪着激动的光芒，像是看一件好玩的玩具一样瞧着我，一脸天真可爱，可说得话则是血腥无比。
　　
　　“是！”我没有一刻的停顿，不需考虑。
　　
　　“唔？好！”小小姐站直了身子，从腰上拿下一把匕首，来回晃着，却还小心翼翼，爱不释手。然后她拿着匕首走到我的跟前，在我的眼前快速在空中划了一道，阴沉沉的笑道：“这把匕首，是我的父亲大人从朱猎找来的，据说是匕首中的王者。只可惜，这把匕首虽然削铁如泥，通体无痕，却始终少了灵气，于是我前些日子问了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则告诉我，好的武器，需要饮血才能有灵，正好！你既然送上门来，我娘又不在此地，我的父亲大人一定会为我保密的。所以……嘿嘿，等奶父不痛了，你就做我匕首下第一个亡魂吧。”
　　
　　什么可爱的小小姐，什么温顺乖巧的小小姐，这分明就是个杀人魔王，变态的前兆，真不知道桑桐是从角度看这个孩子的，亏他还说的出口，也不觉得亏心，要是我养这么个即自私，又蛮横，还残忍无道的小小姐，我恨不得早点把她干掉，以免贻害人间！
　　
　　“好，我应了！”不服是一回事，生气是一回事，可我还是贱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有求于她，顶撞不得。
　　
　　“我看，还不如就这样搬回府里去，那里也比这里容易休养。”绸青目光无波的看了眼桑桐，向瑾儿建议道。
　　
　　“这样啊……”瑾儿为难的看看桑桐，又看看绸青，最后又看了看我，或许是左相本身的家教很严，不许她滥杀无辜，我要是和她回去，桑桐好了，她拿我试匕首，肯定会被人知道的，这要是告状上去，这丫头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但，我也不能因为想要保命，就送羊入虎口，进了府，就是绸青的地盘，他能想到无数的办法，让我和桑桐无声无息的消失，太不安全了。
　　
　　“不！！不行，我相公是动了胎气，要是移动，肯定会流产，到时候我与你的约定，可就不作数了。”桑桐会找赌约，我也会，桑桐的能力比我强，所以找的对手也不一般，我虽然很笨，但遇上瑾儿这样的，很难说没有胜算。
　　
　　“不行，你不能耍赖，你等着，等赛医仙来的！”瑾儿怕是真的紧张我会就此毁约，不当她的试刀人，赶忙摇摇头，打消了送桑桐回府的念头。
　　
　　时间没过一会儿，就又听见大厅外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一个类似传令官的女人在外面高声喊道：“小小姐，赛医仙来了！”
　　
　　“真的？快让她进来！”瑾儿一拍手，把匕首插回腰上，接着又满心欢喜的对着我说道：“这下没问题了，你肯定跑不了了。”
　　
　　不再理她，我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位医仙真的来了没有，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的能力很强，好名声自然不是招摇撞骗得来的，且不说她面慈心善，我不信她是坏人，就说现在这样的状况，我就只能信任她了。
　　
　　果然是赛医仙，她还是那般朴素，正背着个药箱走了进来，一脸的严肃，之后看了我与桑桐一眼，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露出一点惊讶，也许，她早就不记得我们了。
　　
　　“哪位是病患？”赛医仙放下药箱，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我相公，请你救救他，他好像动了胎气。”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擦掉眼泪，挤出自己最诚恳的笑容，将桑桐的胳臂举了起来，方便医仙把脉。
　　
　　赛医仙缓缓蹲下，瞅了瞅桑桐的面容，桑桐也睁开眼睛，虚弱的嗯了一声，将自己的胳膊配合的抬高。赛医仙顿了一顿，忽然长叹一声，摸上了桑桐的脉门。
　　
　　“怎样？我相公怎样了？”诊断时间不长，看着赛医仙收回手，我便急急问道，瑾儿自然也凑了过来，想听结果。
　　
　　“因为太过紧张，还有过度激动，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要多休息，且……”赛医仙又忍不住瞟了桑桐一眼，像是有点不高兴的继续说道：“且不能移动，最好在楼上的客房里休息几日，任何人不得打扰，我再配点药给他安胎，就会没事的。”
　　
　　“什么，还要几日能好？你不是医仙嘛？马上治好不就行了？”瑾儿一听，立刻撅起了嘴，非常之不满，而且望着赛医仙的眼神，极度的失望。
　　
　　“我只是个医者，并非神仙，不论什么病都讲究个循序渐进，着急不得，若是不想他好起来，或者想他死的话，就随便你们挪动，到时候等人死了，就不要再在找我。”第一次见到赛医仙这么不耐烦，而且口气有点恶劣，不过，不得不说，看到小小姐被凶的模样，我心底竟是有些畅快。
　　
　　“当真不能移动？”我还没问什么，绸青却凑了过来，态度到有些缓和，不知她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大人若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可以另请高明。”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赛医仙，就见她拿起药箱，一甩袖子就准备走人了，这下可急坏我了，也同时急坏了那位小小姐。
　　
　　“哎呀，怎么会呢，我娘的病都是赛医仙治好的，既然医仙都说不能动，我们绝对不动，是吧，父亲大人！”小孩子的老三套，撒娇，哭闹，耍脾气，都是想要引起大人注意，以及达到目的的法宝。
　　
　　绸青先是不语，只是淡淡的瞧了眼赛医仙，最后审视般的瞧上了我的脸。片刻，这才笑了声对着瑾儿说道：“依你，依你，谁让你是手里的宝，你奶父也是你的人，你都说的算。”
　　
　　这时，我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守着桑桐，整个人都快瘫了，不过，至少桑桐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之后，刺月派人来，将桑桐送进了厢房，我却生生被隔离在外，让我回去我们曾经同住的账房待命，一等到桑桐身体痊愈，我就准备奔赴刑场，丧命与瑾儿的手下。而同时毛黄子，毛珊，以及章意也被赶回房间，变相软禁起来。
　　
　　刺月破例陪着我一同回去，最后又问了那个问题，结果得到的答案自然与之前相同，即便他很失望，却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看来，我想的不错，我只是他众多选择中的一个，这次他把我的命卖入了左相府，那么他日后定能得到更多的好处，买卖也不算亏本，想必，他这次真的放弃了……
　　
　　看着他转身毫无牵挂的离去，我苦笑着无奈的望天，前一刻还为了我争锋相对，下一刻便弃之如履，这还真的很伤我的自尊呢。不过还好，还好我的桑桐有救了……
　　
　　内心这时充斥着两种情绪，一种是为了桑桐怀孕，现在又有很好的治疗，而满心感激，心颤不已，一种则是临近死亡，为了日后看不到桑桐为我生的孩子而遗憾，又为桑桐将来因为没有了我，而担心，总之，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俱全……
　　
　　情绪起伏，手心不由收紧，却觉一阵刺痛，忙是张开手掌，只见一个纸团藏在手心，我这才恍然大悟，马上转身回房，紧接着钻入被中，打开纸团，借着外界一点点的光，看着纸条上，由于汗湿，而稍稍模糊的字迹。
　　
　　纸条上书：今夜子时，假山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两眼困的发花，晕眩着写完的，我这种情况还可以手下敲字，无敌了！可是不想打破日更的好记录，于是继续。

小一：喂！你有没有搞错啊，我是女主哦，女主！！我都要挂了，谁来演啊，你见到哪个女主最后领盒饭的啊！！！

某心侧躺着，咬了口允瑶（醉妆词男主）送来的西瓜，悠哉的说道：“悲剧啊！”

小一双手摸着脸颊，惊恐道：“小人歌是悲剧？？你之前咋没说？你说了，我就不来演了！！”

某心吐了两颗西瓜子在另一边恋尘（梦蕊男主）的手心里，不耐烦的说道：“你领了盒饭，我就上啊，小桑桑换个妻主又不是很难。”

小一顿时抹泪，嚎啕大哭道：“你见过哪个作者，为了抢男主，把女主干掉的啊！！”

某心毫不在意的摸着桑桐的下巴道：“我啊！”

瞬间，屋子里跑出几个女主，将某心拖走了……

于是爬回来，继续举着横幅，怒吼：反对家庭暴力！！！




第124章

　　快到子时，我偷偷摸摸的爬起来，把纸条放入烛火里烧掉，接着披上衣衫慢慢走到窗口，侧身贴在窗户旁的墙壁上，伸直了耳朵，可外面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我抓紧了衣襟，心里有点紧张，跟着深吸一口气，故意重重的走在地面上，让鞋底和地面来回的摩擦，发出嘶嘶的响声，还时不时踢动地上的板凳，将动静弄得更大。突然我猛地一回头，窗户上的阴影极快的闪动了一下，我眯起眼睛，笑得好似偷腥的猫儿。
　　
　　不慌不忙走到今日才倒干净的夜壶面前，什么都不想，奋力一脚踹了上去，就见那陶制的夜壶，顿时哗啦啦破了个大洞，好在里面没有东西，不然恶心死自己。只是这次响动很大，门口立即有人用力的猛敲房门，大声嚷道：“什么事！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我不爽的撇撇嘴，当初刺月要我做妻主的时候，这帮子人毕恭毕敬的，现在看我没戏了，口气这么恶劣，但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于是我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屋子里光线太暗，我踢坏了夜壶，现在想上茅房。”
　　
　　“小心着点，别想着自杀，到时候害咱们姐们也跟着倒霉。”那人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之后一路抱怨，脚步慢慢远去，我扒着门缝朝外面看，似乎又是空无一人了，可我知道，我这个屋子四周定是布满了人，一是防止我自杀，二是防止我逃跑，简直和坐牢没什么两样。
　　
　　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故意将满头的青丝拨乱，看起来像是睡的半梦半醒一样，然后大大方方的拉开房门，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还不带灯笼。一步三摇的，借着月光往茅房去，尽量让人看起来，我是睡糊涂了。
　　
　　进了茅房，我往最后一个蹲坑走去，装模作样的上了厕所，又在里边待了一会儿，为了怕人怀疑，我憋足了劲儿，放了个屁，之后还很爽快的叹息了一声。跟着在我估摸着看管我的人应该都在外面等着了，而茅房不大，相对结构简单，再加上我不会武功，那些影子大概也不会跑进来专门盯着我上厕所。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从怀里拿出特意藏好的夜壶碎片，想也不想，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结果，毫无疑问，都出了血了，还没人出来管我。我用袖子擦了擦血迹，感受着脖子上的刺痛，心情却异常的澎湃，兴奋的全身颤抖，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已经被那些逼疯了，跟着一起变态了。
　　
　　既然茅房里没人盯住我，那我也就不会如此老实，灼热的血液冲上了脑门，也许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冒险精神达到了顶点，竟是一点都不害怕了。我小心的蹲着身子，往茅房后移动，还记得这里原本有个小洞，是以前的酒楼年久未修留下的，而我接管之后，本就无心好好经营，所以更没兴趣去管这些个琐事，只是吩咐毛黄子用茅草把洞塞好，不让下雨天时的积水流进来就好。
　　
　　挪到墙角，我用力拉了一下臭烘烘的茅草，果然有些松动，我一点点的将茅草扯了出来，放在一旁，眼看着露出一个一人能过的小洞，我便不再继续，弯下腰趴了下去，忍着酸臭，慢慢爬了出去。
　　
　　茅房的后面，其实是个垃圾场，专门是用来装载客人吃剩的饭菜，到处都是馊水桶，有的高高叠成一排，有的只是散放两只，平日里都有人来每天清理，注意卫生，味道还算好，可这两天，因为刺月他们的妨碍，垃圾场完全没人理会，简直是臭气冲天，也算是和茅房遥相呼应了。
　　
　　管不了那么多，我一爬出来，就躲在了馊水桶后面，顺手拿起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竹筐，一拳打穿筐底，将其套在自己身上，隐匿在黑暗的垃圾场中，我平生第二次庆幸，我有那么大的力气，而第一次，则是在殴打绸青的时候。
　　
　　伪装成竹筐人，我蹲着小步小步的往垃圾场外跑，垃圾场的尾端就是一片假山，好多是废弃的，半成品的山石，还没有真正用到院子里，但是，它们现在起了重要的作用，因为这些假山一直连续到院子里的假山群，也就是上次我与桑桐在外幽会的地点，我相信桑桐指得假山深处，就是那个地方，因为只有那里，拥有我们重要的回忆，而这些山石群，则变成了我行动的天然屏障。
　　
　　靠着山石的掩护，我左躲右藏，神经兮兮的溜到了假山深处，我趴在角落，不敢靠近，因为我实在摸不准，到底桑桐让我过来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再说我也不知道到底今夜来见我的人，是谁！
　　
　　两眼死死盯住一个方向，我弯着腰，心里数着时间，我不能停留太久，不然被人发现，可就前功尽弃了，我不能让任何人对桑桐产生怀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我开始失去信心，或许今夜来见我的，就是桑桐本人，但他现在正在安胎，被人防的又紧，应该是出不来了。想及此，我笑不出来了，甚至沮丧的很，原本我认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说不定会有所转机，但……现实终归是残酷的，没有希望，没有人来，也没有转机，一切仍旧向着我不想看到的方向前进……
　　
　　“啪！”我正要转身回去，肩膀突然被人狠拍了一下，我一哆嗦，手上提的竹筐掉了下来，砸在了对方的脚面上。
　　
　　“哎呀！！”那人一跳，捂住了脚面，痛得直抽抽，我站后一些，借着月光，依稀看得出一点轮廓，有点眼熟，好像就是刺月那日派出来的小管事。
　　
　　“那个……你没事吧。”我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不如老实问候一声，要是其他人问起，就说我梦游了，反正也没人和我接头，大家顶多当我抽风了，不会殃及桑桐的。
　　
　　“你！你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啊！”那小管事年纪不大，也就17左右，个头没有我高，一双贼眼老是滴溜溜的瞄着桑桐，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赏风，赏月，赏冬乡。”我故意气她，还装作一副风雅的模样，看着池莲的方向，非常感伤的说道。
　　
　　“噗！”那小管事居然笑出声来，一把揪住我，边笑边道：“老板，你什么时候那么风雅啦！”
　　
　　老板？在我记忆里，似乎没有人这么喊过，店员们都以为我只是账房，而毛黄子才是掌柜的，何况这个小管事向来看不上我，更不会这么礼貌的叫我了，老板……老板吗？啊！我一拽小管事钻进了假山中的一个凹洞，即便有人从这里走过，也不会看到我们的影子。
　　
　　“你是！你是周好好！”说话间有点犹豫，但我此刻仿佛都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嘿嘿，不愧是老板，不过，老板你怎么臭烘烘的！”周好好捏着鼻子，缩在离我最远的地方，扇着小风，一副很难忍受的样子。
　　
　　“那个什么，我也没办法啊，不从茅房里逃出来，会被人发现的，你知道，看管我的人很多。”缩了缩身子，我有点自卑，我也清楚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可这不是情势所逼嘛。
　　
　　“你就这么着走过来，然后我在这附近叫住你，也不会有人怀疑的啊。”周好好顶着那张小管事的脸，很不解的问道。
　　
　　“厄……”我抓抓自己原本故意弄乱的头发，脸唰的红了，原来桑桐早就为我打算好了，就算我不去厕所，只要找个借口来到假山附近，伪装成小管事的周好好便会将我叫住，找个名目，和我私下商谈，看管我的人，因为对方是自己人，所以不会太过在意的。
　　
　　哎……我似乎又弄巧成拙了……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不是和谭大夫走了嘛？”半路分的手，我当时还有些遗憾，桑桐身边从来没人帮忙，周好好毕竟是个男孩子，有事情也好照应着。只是，他是去求学，我也不好挽留。
　　
　　“师傅和师爹在外头，前些日子我们才来的，就听说你们出了事，招惹了皇家，所以师傅就派我先混进来看看，结果正巧就遇上了桑相公，桑相公让我先不要和大家见面，然后等到他给我消息，我再进来，前天有个哑巴送信上门，师傅这才让我扮成了皇子家小管事的模样，等她睡熟，我再来找你们。”周好好拉着自己的脸皮，笑得自豪，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任务情况，只是他那一张明显是别人的脸……
　　
　　“你什么时候学会易容术的？”这么有技术的活儿，我在前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只是小说里，或者电视里才能看得到的东西，我一直以为那只是那些大作家，大编剧幻想出来的东西，因为没有一点事实根据，至少生活中，就没人会这种特殊的能力。
　　
　　“呀！你也知道易容术？老板，你好厉害哦，师傅还说，这世上会这种本事的人极少，连名字都是保密的，这么看来，到是像在唬我。”周好好撅了撅嘴，嘟嘟囔囔埋怨道。
　　
　　“易容术是谭大夫教你的？”有点心虚的岔开话题，不过，真没想到，谭大夫那么厉害，早知道当初就让她把我们都易容了，偷偷逃走不是更容易？
　　
　　“哪里有那么容易学会，这张脸是师傅给补的。”周好好沮丧的拉下脸，自恼的说道。
　　
　　“那谭大夫她们也进来了？”既然周好好都混进来了，那么她们想要易容进来也不难。
　　
　　“不，师傅没来……”说到这里周好好脸色一暗，难过的又道：“师爹路上遭人暗算，受了重伤，师傅在帮他治伤呢。”
　　
　　“怎么会，谭大叔受伤了？？到底谁干的！”周围的亲人陆续的离开，现在好不容易又回来几个，谭大叔居然不幸受伤，要真说起来，谭大叔还算我和桑桐的媒人，长辈一样，也不知道伤重到什么程度，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事，没事，师傅很厉害的，师爹不会有事的。”周好好像是看到我担忧的模样，赶忙接着说道，希望我宽心。
　　
　　“那现在怎么说，桑桐被变相软禁了，还动了胎气，等桑桐好了，那个左相的女儿就会来杀我了，咱们再不逃命，可就真的没命了。”想起今夜的重点，再看看月亮的高度，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再聊起往事了，刚才浪费太多时间，恐怕那些人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所以得赶紧和他说正事。
　　
　　“你放心好了，这个师傅说了，不用担心，她都安排好了人，再说桑相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好的，你就等着再过2天，咱们的人进来，偷偷将你们弄出去就行了。”周好好往外看了看，也注意到了时间的流失。
　　
　　“一时半会儿不会好？莫非他是装的？”震惊与这个消息，我不知道是该安心，还是该怪他不事先通知我，让我那么紧张。
　　
　　“桑相公很聪明，如果事先和你说了，你肯定演的不像，再说如果他不装病，那个左相家的小小姐也不会和你约定，到时候桑相公一定会被带走的。”周好好钻出了假山洞，拍了拍衣服，消息已经传到，看起来他是准备走人了。
　　
　　“这么说那么赛医仙也是你们事先串通好的？”既然桑桐是装的，那赛医仙绝对不可能诊不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人。
　　
　　“她啊！呵呵，等你出来再说吧，现在来人了。”周好好整理好一切，一指后方，我果然听到几串零星的脚步声，便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看周好好如何与我配合，演完最后一场戏。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害得我们姐们好找！”这些个都是穿官服的，此刻正喘着粗气，作势就准备揍我。
　　
　　“行啦，看她那样，估计是想逃跑，你们几个把她带回去，顺便弄桶水把她洗洗干净，不然明天万一殿下来看她，或者你们家的小小姐来找她，把人熏坏了，你们就等着解释吧。”捏着嗓子，周好好故意装成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威严，训斥我身后的几个小兵，我这才放下心来，毕竟此刻的周好好，是个小管事，也是刺月身边的人。
　　
　　“是！”不情不愿的应着，这年头当差的也不容易，大半夜不能睡觉也就算了，还要为我这个囚犯煮洗澡水，好在她们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了，没有精力去想小管事为何在此。不过想与不想，她们都不敢问，这可难保不是皇家的私事，再说，她们是左相府里的，周好好如今的身份是刺月家的，各为其主，为了避免冲突，她们也不会多嘴的。
　　
　　一夜的折腾却也划算，我把所有的担心都放了下来，心中默默念着桑桐的名字，满含感激与心疼。我洗了个热水澡，重新爬上了床，抱紧了桑桐的衣物，吸取着他的香气，强迫自己入睡，因为从今日开始，我就要好好养精蓄锐，等待谭大夫的接应，不论如何，大家都要离开这里，一个都不能少……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周好好终于用上了~~哇卡卡卡，N久前就等着今天了……

今日我很乖，早早更了~所以大家不可以霸王我哦~撅嘴！




第125章

　　在被窝里兴奋的转了个圈，我咬住桑桐的衣服，憋着笑，抑制不住血液沸腾的感觉，我就像是一个即将要和小伙伴们一起探险的小孩子，即雀跃，又紧张，却不害怕。因为我现在相信了，相信我的桑桐真的可以保护我，更相信谭大夫的能力，所以她一定能够救出我们的，我不必死了，很快……很快我就可以和桑桐离开这里，去往朝凤，到时候就会迎来我们新的生活，我最可爱的孩子也会在那里降生，日子亦会如我们所期望的那般。
　　
　　仿佛重生一般，我全身满是力量，我不停告诫自己，不可因为眼前的曙光，而冲昏了头脑，我要慢慢来，按照桑桐与谭大夫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走，绝对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破坏快要到手的自由……
　　
　　“喂！这么晚了！你还不起来，睡死在里面了？真没见过，一个快死的人还睡的那么踏实。”门外的人是左相府的守卫，大概由于我睡的太久，所以不得不出来叫我。
　　
　　“这就来了！”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不想让对方听出我此刻的愉悦的心情，不然即便她们不会怀疑我有什么目的，也是会以为我这时已经疯了。
　　
　　“快着点啊！听说咱们府中的小小姐要见你，你赶紧的！”那人又捶了一下大门，不耐烦的走了。
　　
　　我一拉椅子上的外套，迅速的整装完毕，我不知道瑾儿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过估计也是为了戏耍我的，可今日不如昨日，昨日的我，可能会懒得搭理，甚至冲撞她，但今天不行，我哪怕忍气吞声，也要等到谭大夫她们进来接应，说不定，她们的人现在已经进来了。
　　
　　推开大门，我深深的吸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着今天的空气比昨日的清新。控制住自己的嘴角，不让它明显的上翘，我现在看到谁都觉着亲切，特别是看到刺月身边的那个小管事，恨不得跑过去，抱住她转上一圈。
　　
　　当然，我不可能真的如此，毕竟眼前的这个小管事已经不是周好好装扮的了，而是小管事本人，不然，她不会用这种看待垃圾般的眼神瞧着我，接着冷哼一声，转头离开。
　　
　　摸了摸鼻子，如果是我平时被她这么一激，肯定会很不舒服，甚至还会在心里偷偷的骂她，送她中指什么的。可此时的我只想感激她身世，你说老天为什么就派她当小管事呢，这是不是就是前世说的缘分呢！哎……平生第一次看她如此的顺眼。
　　
　　脑袋里胡思乱想，却不影响我洗脸漱口，只是这些官家的人太没有人性，居然连早饭都不给我准备，直接就让我去了酒楼二层，去见那个什么倒霉小小姐。完全不顾及我从昨夜饿到现在，这应该算是虐待俘虏吧。
　　
　　直接上楼，一步一个关卡，搞的跟去见什么恐怖组织首领一样，我偷偷瞄着这些女兵的模样，却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五大三粗，这里的女人们还是保持着纤细的体态，但绝对不是羸弱，看着她们拿刀的动作，以及收刀的姿态，我就能感觉到，她们在收放之间的杀伤力有多少了。
　　
　　但同时，我也渐渐散去之前那份喜悦，看着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心开始往下沉。桑桐就在这个楼内，谭大夫真的有机会将他营救出来吗？若是桑桐还留在这里，那我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请走这里。”一个不怎么起眼儿的小侍，站在我的面前，难得的客气，引领着我向一间厢房走去。
　　
　　避开周围的人，我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存在，现在只要装作谦卑一些，就不会惹祸，那位小小姐也不会挑出我什么错。
　　
　　“进去吧！”那个小侍打开房门，立在门外，却不进去。
　　
　　我停顿了一下，犹豫的看向来时的路，心里泛着嘀咕，不知道这进去之后，她不会提前结果了我。
　　
　　“没事的，请进吧。”那位小侍出乎意料的拉了拉我的袖子，悄悄冲着我眨眨眼，我疑惑的再三看了他一眼，这才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在千镜国，我从未看过可拉的窗帘，我酒楼里所有的房间，都是由我负责改装后，才有的这种可拉式窗帘，不然那种固定一头，想要挂起时，还需要爬上爬下的窗帘，用起来实在麻烦。
　　
　　房间里只撒进一半的光线，可还是能借此看清床上躺着的人儿，屋内若有似无的香气，让我几乎以为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这种怀念，又让我几乎思念成狂的气息，不停挑拨着我的自制力，只是一夜未见而已，竟好似已隔千年。
　　
　　“寒儿……”低沉的声音，还是带着那种特殊的磁性，经过绸青一事，我才发现，我并非对于所有的惑音都会被迷，唯独他，只有我的桑桐，才会让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果真是音不迷人，人自迷吧……
　　
　　“相公？”试探的问了一声，我不敢确定这个屋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过来！寒儿，让奴家看看你……”急切的声音，让我忍不住走了过去，越是靠近越是无措，我有点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儿是真实的存在。
　　
　　“相公？”人走到床边，看到那张焦虑的脸，我还是不敢伸手，只是木木的唤道。
　　
　　“傻寒儿！”桑桐一涩，拉住了我的手，眼里却含着千般想念，万般爱恋，那眼底的一抹疲倦，让我为自己昨夜的熟睡，愧疚不已。
　　
　　“相公！”跌坐在床上，我一下钻进他的怀中，用力搂住他，贪婪的吸取着属于他的气味，我鼻酸了……
　　
　　“奴家说了，不会是生离死别的。”桑桐扯开我头上胡乱扎上的缎带，用手指插入发中，小心的梳顺，时不时还低下头，十分珍惜的吻着我的眼角，好像我是个泡沫，一碰就碎了。
　　
　　“相公，你是不是身子真没事啊，宝宝怎么样了？”想起昨天自己一直担忧的，赶忙坐起来，扶住他的双颊，仔仔细细的检查。
　　
　　“没事，宝宝也很好，寒儿放心好了。”桑桐享受的在我手心里摩擦，温热而细腻的触感，让我有些心猿意马。
　　
　　“相公，昨夜……唔……”我刚要开口，桑桐马上凑了过来，吻住了我的唇，将我下面要说的话，含入了口中。
　　
　　两人一夜未见，就如干柴遇上了烈火，轰得一下烧了起来，我搂住他的双肩，舌头与他纠缠，双手不停触摸着他的身体，游移于后背还有颈脖，桑桐呼吸渐渐急促，身子敏感的来回扭动，我拉住他的衣衫，眼看便要……
　　
　　“唔……使不得，地方不对……”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这个世界女人的□很不好控制，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什么叫只用下半身思考，这个生死关头了，我居然满脑子想把相公推倒，还是在别人的领地上，太禽兽了。
　　
　　“别！哎……痛不痛……”桑桐想要阻止我抽打自己，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我已经抽下去了，看着他心疼的用眼神谴责我，又用舌尖润湿着我红肿的脸颊，我又开始飘飘然了……
　　
　　“相公，那个……小小姐在哪里？”拉开他，为了防止自己又犯错误，只是抱在怀里的男人，怎么都舍不得推出去，所以干脆就在他脸旁耳语，也好防着隔墙有耳。
　　
　　“她和绸青回府了，下午再过来。”桑桐在我耳边说着，还不忘蹭蹭我的脸，厄……似乎真的很想要我。
　　
　　“那是你叫我来的？假传命令，她不会把你怎么样吧。”一转头，我对上他依恋的眸子，又不安了。
　　
　　“没事，传令的是奴家原先在府上的旧友，不会有事的。”看到桑桐不在乎的笑着，我心里也好受一些了。
　　
　　“相公，你不会打算，只送我们走，你一个人留下吧……”一个晚上，满脑子都在想的问题，此刻碰上本人，怎么可能不问，我得抓紧时间探探桑桐的意思，要是他不走，舍身取义啥的，我就以死相逼，总之，要死一起死，要逃一起逃。
　　
　　“呵呵……奴家就是知道寒儿脑袋里会胡思乱想，才在今儿个叫你上来的，你放心好了，以前奴家可能会像寒儿说的那般，但现下奴家已经怀了寒儿的骨肉，寒儿的血脉，是绝对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桑桐贴在我的胸口，舒服的叹息着，像是找到了一个寻找已久，都无法得到的港湾。
　　
　　“可是外面的人那么多……”我压低声音，又在桑桐耳边说道，听到他说，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我固然开心，但想走是一回事，能不能走成，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怕，谭家的人，会打点好一切的。”桑桐像是困了，一直闭着眼睛，含糊着说道，整个身体软了下来，把重量都交给了我。
　　
　　“相公，你是不是困了？”看他这样就知道没有休息好，说不定昨天回来，就要和那位小小姐斗智斗勇，兴许绸青也来过呢。
　　
　　“恩，有点累了，寒儿陪我一下可好……”我扶着他慢慢躺下，他则一直不肯放开我的手。
　　
　　“好，不过……不能待太久……”知道那位小小姐下午要回来，我肯定不能让她抓住我与桑桐的把柄，但是桑桐现在这般撒娇的模样……
　　
　　“一会儿就好，不妨碍的，奴家一夜没有寒儿，睡不踏实，一个人……好冷……”桑桐把头往我的方向又凑近了一些，将我的手枕在脸颊下，心满意足的说道。
　　
　　“对不起，相公，让你吃苦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因为我如此的没用，才让他像现在这样辛苦的，这个时候，我只有陪着他，宠着他，不让他再多想什么，好好的静心休息。
　　
　　“寒儿……很快了……你想要的那片天空，奴家很快……很快便会为你寻来了……”桑桐断断续续的说着，像是困到了极点，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呼吸也跟着平顺起来。原来，他一直都坚守这个信念啊……
　　
　　“什么样的天空，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片天空下要有你与我一起分享……”低头再三吻了吻他的嘴唇，我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重新站了起来，轻轻的抽回了被他握着很紧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又开了，是那个送我进来的男人，他应该就是桑桐所说的，那个左相府里的旧友吧，只是，看着他一身朴素，发间只插一根发钗，却不像凡品，细细看来，倒有别于其他的小侍了。
　　
　　“小小姐快回来了。”男人瞧了眼已经熟睡的桑桐，会心一笑，对着我说道。
　　
　　“哦！好！麻烦你照顾他了。”既然是桑桐的朋友，应该也是可托付之人吧。
　　
　　“自然。”男人点头，又退了出去。
　　
　　我最后再亲了一口桑桐，一捏拳，一狠心，便快步走了出去，不可因为一时贪恋，而坏了大事。
　　
　　“他……不容易，希望你日后能善待他……”我刚走出房门，就听到那个小侍在我身边低低说道，听着语气，分明是知道我们会逃走的。
　　
　　“他虽然有时真真假假的，但奴家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用心了。”那男人温婉的笑着，带着一种干净的味道，与绸青，与桑桐，都不一样，真有些不相信，他是左相府里的人。
　　
　　“我知道……我这辈子也只会有他一个人。”我用缎带重新将头发束好，笑着对他保证道，不是发誓，而是一种肯定。
　　
　　“那奴家就放心了。”那男人先是不可信的愣住，接着带着一丝羡慕，微微向我欠身，之后继续往外走，带着我离开桑桐的房间。
　　
　　“冒昧的问下，你与桑桐是好友吗？”有些好奇，又觉得问出来无伤大雅，我追在他后面忍不住问道。
　　
　　“好友？呵呵，算是吧，奴家……奴家曾与他交恶，也做过敌人，他差点成了家主的内侍，是奴家抢了他的位置，奴家也算间接害过他吧，所以奴家欠他的……但是……”那个干净的男人先是面带愧色，后又像是想到了谁，面色微微发红，又说道：“但是奴家从不后悔。”
　　
　　“是吗？我一定会让我相公一直幸福下去的。”再看这个男人最后一眼，我垂首坚定的说道，接着不再理他的反应，大步下楼。我知道我自己已经动气了，这些人难道真的只会想着自己吗？成王败寇，连家眷们之间也是如此，桑桐那么出色的人，竟是如何抗争，都不曾有人给他机会，连身边的人都排挤他，直到他离开相府，如果不是遇上我，他应该会走上绝路吧，我不免替这个世界的男人们感到悲哀。
　　
　　一手将手心里的纸团握的死紧，我几乎都要飞奔起来，再不能，再不能让桑桐待在这种地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看时间……鼻子喷气，我真是打了鸡血了，更的好快~

等会继续更八婆~~握拳，斗志啊斗志！！话说所有的部署都解决问题了，下章逃跑，敬请期待……




第126章

　　还好今日瑾儿回来，看上去并不知道我已经见过桑桐，看来那位感觉上很洁净的人儿，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晚饭时间刚过，我就匆匆回了房间，根据纸条上的显示，太阳一落，月亮未出，谭大夫她们就会有所行动了。
　　
　　站在账房门口，我迎着北风，很想大吼一声，因为明日一早，我人就不在这里了，虽然对这个地方，我仍有不舍，但寒记对我来说，太过沉重，犹如枷锁，并不是我真心想要扩展的事业，完完全全的赶鸭子上架，而现在，我终于要摆脱这一切了。
　　
　　关上房门，我换上迄今为止我买过的最好的衣衫，还穿上厚厚的夹袄，因为逃跑，难免会遇到风餐露宿，说不定寒气太大，还可以脱给桑桐穿，再说，如果遇到追兵，穿的厚点，还能防些刀剑。
　　
　　穿好了衣服，我又把床板翻开，床板下的夹缝里，塞着我的所有的银票，还有去银号取钱的信物，记得这一招还是在池莲的时候，我一开始用到的，那时候害怕被人抢，就都压在床板下面，也不晓得换成银票。
　　
　　把银票扯出两张小额的，放在里衣里，又把剩下的，大面额的银票叠好，找了块破布，缝在底裤上，接着拉出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红绳小绣囊，将其打开，把信物放了进去，塞在最贴近心脏的地方，这个绣囊里，不止有我去朝凤后的经济来源，还有寒记之前所挣的大部分收益，最最重要的，是里面躺着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片，那便是桑桐的卖身契，犹如桑桐本人的存在。
　　
　　一切准备妥当，我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把小刀，虽然我不会武，可常年在外，又老遇见追杀，所以也托秀雅为我买了一把，作为防身之用，只可惜小刀还在，秀雅却……
　　
　　收起了刀，现在不想想的太多，等出去之后，有大把的机会去找寻她与毛大哥的下落，相信谭大夫会有办法的。
　　
　　窝在床上，将一些桑桐的衣物，还有些可带走的东西，通通打成一个小包，我把小包捆在自己身上，又用被子盖住自己，缩在角落，不让窗外的人瞧见我，只等着看那已经缓缓落下的太阳，没入地平线内。
　　
　　夜，终于来了……
　　
　　噗！噗！窗外月亮还没彻底升起，太阳的余光正在慢慢淡去，我靠在墙壁上，听着外面好像是有人躺倒的声音，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感受着周围一切的变化，以便于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吱呀……”窗户被人小力的推开，在我这个角度看去，外面似乎已经完全黑了，我没有动作，只等对方出声。
　　
　　“寒一吗？”窗户的缝隙处，好像有个人头晃动，看不清模样。
　　
　　“……”我想要回话，又怕是什么陷阱，于是犹豫了一下。
　　
　　“寒一，尊使让我们已经把外面都清理了，现在我们要去楼内接应她，还请你自行离去，后门有我们的人等着，之后她们会在你原来住的地方，对角的胡同口等待会合。”那个陌生的声音，只说了这一句后，便不再多说了，我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真的没有声音了，这才拿着包袱，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的挪动到了房门边。
　　
　　“我要自杀咯！”我故技重施，对着房门先是小声的喊。
　　
　　无人应答。
　　
　　“我要自杀啦！！！！”一踹房门，我吸了口气，用着平常的声音，大叫道。
　　
　　依旧无人应答。
　　
　　一紧手里的包袱，我鼓起勇气，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停顿了一下，我又将手里的包袱用力扔了出去，然后赶忙缩到一旁。
　　
　　很好，没有暗部的人，我也不会被人用箭射成刺猬了，放下最后一点担心，我将房门大开，几步跑了过去，然后捡起地上的包袱就往后门跑。我双腿拉的很开，耳边生风，我发誓我前世今生，就数今天跑的最快了，我知道不能留下，甚至不能去看桑桐到底出来没有，因为我信任桑桐，也信任谭大夫，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成为她们的负担。
　　
　　眼看着拐过偏厅就是后门了，我不知道谭大夫带进来多少人，反正一路过去，都没见到有任何阻拦，连平时巡查的士兵都不见了踪影，我不知道这些人的下场是什么，也许死了也不一定，虽然我心里很抵触杀人这种没有人性的行为，可自私如我，若是要让我和桑桐的幸福来换她们的性命，那我宁可掩耳盗铃，希望她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最后一点了……大门就在不远的地方，那个仿佛代表着自由的后门，正遥遥向我招手……
　　
　　“臭女人！想跑？？”背后一声呐喊，带着浓浓的怨气，要不是熟悉这个声音，我都快要以为是不是未到半夜就遇鬼了。
　　
　　没有回头，我继续跑，因为那人说过，门口有接应的人，不管是谁，在我心里，只要跑到那里，就可以得到拯救。
　　
　　“你还跑？”瑾儿的声音陡然逼近，在我还没来得及跑到门口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冲到我的侧面，我下意识的紧绷身体，却没想到这位桑桐曾经心心念念的小小姐，竟是如此狠毒，像是完全不想再留活口了，目露凶光，招着我后背就猛刺下来。
　　
　　我闭上眼，思考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够厚，但我的脚步还是未停，就算我受伤，就算我要死，我也要在死在那扇门外……
　　
　　可预期的刺痛并没到来，却听到身边一声咣当的金属碰响，那位小小姐呀的喊了一句，似乎遇到了什么阻力，并未再补一刀。我慢下脚步，睁开眼睛，又转头过去，但见那位小小姐此时正踉跄的倒退数步，手里的刀已经被人打飞，正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身后的人。
　　
　　“你是谁？”瑾儿的声音都在发抖，还带着哭音，果然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林斑斓。”那个似乎已经被我遗忘了一段时间的女人，这时正拿着一个锅铲站在我的身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会武？”瑾儿不能接受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向林斑斓手里的锅铲，也难怪她不信，林斑斓现在的样子，就和个普通的厨子，没什么区别。
　　
　　“师承剑宗林家！”还是那般老实，这个女人拿着锅铲，很江湖的抱拳行礼，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刚伤了相府千金，又报出师门，会有何后果。
　　
　　“林家？林家？好！你给我等着，我告诉父亲大人去！”瑾儿抽着鼻子，倔强的拿起地上的匕首，转头就跑，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的离去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危险，赶忙冲着正准备离开的林斑斓吼道：“我也是你师娘，所以师娘命令你，快点将她打昏！”
　　
　　林斑斓傻楞了一下，不过还算是听话，只是她的方法估计不太优雅，就看她将锅铲在空中投了个弧度，像是飞刀一样，直直的敲上瑾儿的后脑，接着瑾儿痛呼一声，便瘫软在地，一动不动了。
　　
　　“厄……不会死了吧。”没想到林斑斓会如此的粗暴，我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放弃了继续逃跑，接着抱着包袱走到瑾儿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还好，林斑斓的力道掌握的不错，真的只是敲昏而已，锅铲没有插入头部，死不了。
　　
　　“师娘，没事的。”林斑斓走到我们身边，将我从地上拉起，一脸无所谓的笑着。
　　
　　“没事？怎么会没事？你这个笨蛋，你干嘛告诉她，你是从哪里来的啊，你不怕她醒了，害了你一家啊。”以这个被宠坏的孩子的脾气，肯定会和绸青说，绸青到时候知道我们跑了，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甚至会为了知道我们的下落，残害林斑斓的家人的，我可不愿意让无辜的人为了我们牺牲。
　　
　　“也好，让她们有些事情做，别老缠着我。”林斑斓出乎意料的说法，让我差点想捶掉她的脑袋，她是不是想的太轻松了？那绸青是何等人也，怎会吃亏？
　　
　　“师娘，这是？”还没等我跟她解释绸青如何可怕之时，这个女人终于意识到，我与平时不同了。
　　
　　“逃命！”举起手里的包袱，让她自己确认。
　　
　　“她们要杀你？”林斑斓一副像是见了鬼的模样，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你难道还不知道？这几天我都被人囚禁了，还有这么多官兵，你什么都没看到啊？”真不知道这个厨痴，除了烧饭，还会注意到什么。
　　
　　“我在研究一道新菜，我也看到不少当兵的，我以为她们都是来吃饭的，好多天没见师娘，我以为师娘和师爹回家去了。”林斑斓好笑的瞪大了眼睛，像是从来都不认识我。
　　
　　“算了，现在怎么办，我们都要跑了，接应我的人就在外面，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后面的还是部分，我还没说出口，就见林斑斓纵身一挺，人就已经上了房顶，再是一个眨眼，房顶上却空空如也了。
　　
　　“哇靠！轻功哦……”见过秀雅的功夫，再见林斑斓的，我这门外汉只觉得不相伯仲，林斑斓似乎更飘逸一些，秀雅的动作更加利落，这恐怕就是世家和杀手的不同吧，毕竟学武的目的不一样。
　　
　　不知还需等她多久，我站在院子里怕被人瞧见，所以我将瑾儿拖到一旁的角落里，从包袱里拿出绳子，将其捆上，至少在我们离开之前，她不能苏醒，或者说不能移动，总要留给我们跑到城外去的机会。
　　
　　拍了拍手，我拉了一下瑾儿的耳朵，解了解恨，还好这次林斑斓赶的及时，不然今日我的小命就要交代给她了，想想她这个别扭的性格，我就来火。前世经常能看到虐待动物的新闻，凶手大多都是不大的孩子，在家里被大人惯坏了，以为天不怕地不怕了，所以就欺负同学，伤害动物，甚至还在小狗嘴里放鞭炮，现在想起，都觉得可恶。
　　
　　而如今这位小小姐也是这样的产物，只不过她不参与虐待动物，而是开始发展虐杀人类了，就这个模样，长大也不会是什么好鸟，还好我前世的女儿不是这个德性，不然我肯定整夜睡不好觉，也不知道桑桐是怎么教她的，除了家世外，竟是比我还废物。我至少还能大言不惭的说，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心存善良，可她连一点都泯灭了。
　　
　　想到她还想霸占我的桑桐，我更是想要揍她一顿，将她抽打清醒，好重新做人，只是，想归想，我估计我这辈子都没这个希望了，再说我也不能和个孩子计较，不如就让她这么下去，让左相去头疼好了。
　　
　　充分的对着这个孩子表示过无奈后，我抱着包袱准备继续往外走，而折返回来的林斑斓几步从房檐上跳了下来，便开始紧跟在我的身后，像是很怕被我甩掉一样。有点幼稚，却也让我真舍不得赶她，不过我们已经算是坐在同一条船上了，也就不再逞能，她武艺那么好，日后也方便保护我们，暂时代替秀雅。
　　
　　可是，我望了眼林斑斓身后的锅子，憋住笑，故作犯愁道：“你确定，你要这个造型？”
　　
　　“师傅，有何不妥吗？”林斑斓拿着锅铲，看了看自己，茫然道。
　　
　　“很好！”我又瞧了她一眼，其实本来很想说，她这个打扮，真的真的很像忍者神龟，但我想，她是肯定听不明白的。
　　
　　后门之外，正如那人所说，有人接应，而接应的是一辆停着的马车，不过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里面吵的如此大声，外面都没人来救我了。因为真的只是一辆马车，周围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救我的人，唯一坐在前面驾驶马车的人，则是那个让我怀疑了很久的哑巴店员，现在正用一种令我发毛的眼神盯着我看……

作者有话要说：林斑斓说的林家剑宗，不光是某心文里有的，小诗的红尘曲里也会提到，是一个大的家族，算是江湖中人。

明日那章最为关键，相当于小人歌的起因，某心会好好码的~看完了之后，大家就会完全理解这个逃亡的过程了~包括所有人的定位。


第127章

　　一路狂奔，我从不知道马车还能这么飞驶的，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我觉得都快赶上前世的赛车了，由于古代的减震措施还不完全，所以即便这是辆高档的马车，我还是被颠的来回摇动，胃液翻腾，直到头昏眼花，四肢虚软。
　　
　　“呕……呕……咳咳……”弯着腰靠在窗户旁，我生平第一次晕车了，还吐的这么壮烈，连车都没下，就吐在窗户外了。
　　
　　“师娘，你没事吧。”拍着我的后背，林斑斓面不改色，连头发都服服帖帖，看上去没有一点不适，这就是习武与常人的不同吧，让我有点嫉妒。
　　
　　“咳咳……还好……快到了吧……呕……”我一边吐，一边吸着窗外的夜风，心里却强烈的想要制作这个世界没有的呕吐袋，那真是居家旅行，飙车赛马的必备用品。
　　
　　“再过一个巷子，就到你家了。”林斑斓眼力好，又不晕车，整个人随着马车的晃动，倾斜成各种角度，却没有任何不稳的现象，好像长在车上了一样。
　　
　　“那就好……呕……”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我瘫软的靠在窗边，闭上眼睛，拒绝让周围摇晃的景象勾引我的胃液。
　　
　　最终，马车还是停了，我伸展着四肢，微微颤抖的向外爬去，好像一只重伤的壁虎，林斑斓实在看不过去了，一把拉起我，往背上一抗，就利落的跳下了马车，而那个哑巴，依旧冷着脸，坐在原处，丝毫没有想跟我们走的意图。
　　
　　“师娘回家吗？”林斑斓放下我，用肩膀将我架住，支撑着我的身体，让我先在原地缓一缓。
　　
　　“不……咳咳，去那边那个巷子，有人接应我们。”脑子虽然已经迷糊，但谭大夫派出的人，交代的事情，我却没有忘记，再说，我们以前的那个家现在绝对是不能回去了，不论是刺月还是绸青，一定还盯着呢。
　　
　　“那她？”林斑斓也注意到那个哑巴。
　　
　　“你要和我们走吗？”她在这里，就说明她和绸青与刺月，甚至是左相府应该都没有关系，但很难说她是不是皇太女的人，现在形势复杂，即便她救了我们，我还是有些忌惮她的背景。
　　
　　哑巴冷淡的撇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没有一点表示。
　　
　　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她这种的态度，若是她想要和我们走，那这时就应该跳下马车，一脸很拽的样子，跟在我们身后，可她这样一动不动，应该就是拒绝了，于是我拍着林斑斓的胳膊说道：“不用管她了，我们走吧。”
　　
　　“哦。”林斑斓最后看了哑巴一眼，也不勉强，扶着我就往约定的巷子口走。
　　
　　两个巷口，只隔一条街道，我侧头遥望着那个曾经熟悉的院落，有些依依不舍，但却没有当初离开石榴小院时，那么惆怅，毕竟只住了2个多月而已，还有大部分时间，我都和桑桐住在酒楼里，何况，现在那个院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我牵挂的人了。
　　
　　“啤！啤！”巷口里传来好像是从牙缝中喷气的声音，我虚起眼睛，终于在黑暗中，看清半个脑袋，之后又看到他向我们频频招手，这才明白，他就是所谓的接应人。
　　
　　“走。”放开林斑斓，我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晕车的症状也在慢慢减轻。
　　
　　“是寒一吗？”那人在黑巷里压着声音问道。
　　
　　“是，这位是我朋友，救我出来的。”我赶忙应着，跟在他的后面。
　　
　　“跟奴来吧，教主在等着各位。”又说一句，我这才听出来，接应我们的，是个男人，声音有点偏哑，好像是刚刚过了变声期的少年。
　　
　　“教主？”我停下脚步，不大敢跟了，这不会又是哪个绑架团伙吧，我才从狼窝里出来，可不敢进虎穴了。
　　
　　“恩，啊！就是你的谭大叔。”那少年咯咯的笑了两声，和善的向我们解释道。
　　
　　“谭大叔怎么成为教主了？”知道具体是谁，我才放开胆子，继续走了起来，话说，我出来的时候，也听到那人说什么尊主的……
　　
　　“教主是魔衣教的教主，有什么好奇怪的？”那少年又笑，估计是笑我大惊小怪。
　　
　　“魔衣教，是魔教，不是说好多年前就灭亡了吗？”身旁的林斑斓果然是个憨人，什么都敢说，也不怕人家就此撒手不管我们了。所以我听后，有些紧张的掐了她一下。
　　
　　“姑娘到是有见识，呵呵，不过咱们教派不是灭亡，而是隐世了，大部分的教众，都回到家中，现在的身份各行各业的都有，若不是教主遭难，寒一又遇上危险，大家才不会重新集中在一起呢。”那个少年走在前面，还是在笑，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他乐的。
　　
　　“谭大叔不是受伤了吗？”上次听到周好好说了，我现在记挂着呢，放心不下。
　　
　　“是哎……”少年叹了口气，总算是不笑了，“教主收到假消息，说是丢失已久的少主被人挟持，哪知道是旧日的仇人，不过还好，有尊主在，尊主的姐姐也在，所以已经无妨了。”
　　
　　少主？难道是谭大叔的女儿？我想来想去，竟是从未见过，或者听过谭大叔曾有孩子，因为至始至终我都只见这两人，感情很深，从不分开。以至于我私自以为她们的孩子接掌了家业，她们则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可如今联系起来想，谭大夫和谭大叔，实际上应该是出来寻找女儿的。只是，她们年纪已经这么大了，那孩子岂不是比我还大？竟是找了那么多年吗？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路上不再言语，我与林斑斓沉默的跟在少年身后，也没有走多久，就在我自认为身体恢复如常之后，少年就停在一家已经关门的药铺门前，用力敲打起来。
　　
　　“谁啊？”小小的药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啊，娘！”少年甜甜的笑着，肩膀都在颤动，真没见过这么爱笑的孩子。
　　
　　“来了，这么晚了，才回来。”药铺店门的木板被人从里面一块块的搬开，里面一个很不起眼的女人正絮絮叨叨的埋怨着什么，少年向我们招招手，示意我们跟着他进屋，而那个在我们进来后，又重新关上店门的女人，却像没看到我们一样，走进了里间，一句话没说，估计是睡觉去了。
　　
　　“这里这里。”少年热情的拉着我与林斑斓，走进了药铺后面的一间普通的书房，可一到书房，我还没看清里面的摆设，少年就打开墙上的通道，点上了火把，通道里蜿蜿蜒蜒，尽头向下，像是通往地底的。
　　
　　“那个，你娘她？”我害怕我们的行踪被人跟上，他的家人会有危险。
　　
　　“呵呵，她不是我娘，只是暗语这么说的，你别看她那样，也是个好手，明日这时，她就去别的地方了。”火把映照下的少年，双目弯弯的，小嘴稍稍撅起，眼角之处，因为经常大笑，而挤出一些浅浅的纹路，长相很清爽，虽不美艳，但也甜美可人，像是夏天的水蜜桃，难怪一路上都觉着他的笑声中都带着甜味。
　　
　　有些事，是她们魔衣教内部的事情，所以既然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受其牵连，所以我也不会再问，只是跟着，顺着那石道，往地底走去。
　　
　　到了地中洞穴，少年把火把插于墙壁之上，嘴角却越发往上扬起了，转身丢下我们，一路小跑着，往洞穴里的一个类似房间的地方跑去，嘴里还高声嚷嚷着道：“教主，教主，你说的那个寒一，奴给您带来了！奴要赏赐！”
　　
　　我与林斑斓，没有停留，也跟了上去。
　　
　　“悠着点，也不怕把奴家这洞府给震蹋了。”
　　
　　熟悉的调侃声，更让我加快步伐，奔跑着来到那个洞口，心情复杂，不由有些情怯的唤道：“谭大叔！”
　　
　　“小一啊！”门口装的简易帘子拉开，只是出来的人，除了声音我熟悉外，长相完全是陌生的，让我不禁倒退了两步，心里有些慌。
　　
　　“呵呵，不认识了？也对，奴家和妻主出外之时，是换了容貌的，现在才是真面目。”谭大叔笑得有点勉强，我也注意到他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惨白了许多，应该是受伤所致吧。不过，我还是很难接受，一个原本看起来60到70岁的老男人，突然摇身一变，几乎年轻了20岁，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也变成了乌黑的一把，以前额头上，那些象征年龄的刻痕，更是几乎淡去，让我不得不怀疑，其实他就是和桑桐一般大，以前都是占我们便宜的。
　　
　　“奴家今年已近50，让你们喊一声叔叔，不算占了便宜。”谭大叔有气无力的点着我的脑门，白了我一眼，我揉着额头，暗恼自己也太容易表露心声了。
　　
　　“谭大叔，你的伤势。”随着谭大叔进去，我还是想确认下。
　　
　　“死不了。”谭大叔自嘲的冷笑一声，进了屋，坐在软榻上，但这个石屋之内，却满是浓重的药味。死不了，却也伤的不轻。
　　
　　“那个我相公他们呢？”我人都来了，桑桐却还没出来迎接我，那肯定是还没到，章意与毛黄子也是如此。
　　
　　“章意那小子，早就过来了，他不算你们一家的，没有多少人看着，所以很容易出来了，现在跟着我们的人去查秀雅的下落了。”谭大叔拿起桌上的碗，喝了起来。估计我们这一趟，也费了他不少心思，再说我们只是一路同行，也没血缘关系，他和谭大夫能出手相助，真的十分难得，我打心底感激。
　　
　　“毛黄子，毛珊呢？”发现谭大叔只说了章意一个人，我难免不安的问道。
　　
　　“找不到。”谭大叔一挑眉，平静道。
　　
　　“什么？？她们不在房里吗？章意都在，她们肯定也在啊，如若不是，难道是那两个变态男人又想出什么坏招了？不行，我得去找她们。”一早就发誓，绝对不可以丢下任何一个，现在毛家就剩下她们了，要是再丢了……我没有再想，就往外跑去。
　　
　　“不用了，她们也许根本不需要你操心。”古怪的，我居然在奔跑时，竟是听到谭大叔用冷漠的声音说了一句，好像毛黄子是与我们无关的人。
　　
　　“什么意思？”我愣住，情不自禁的又走了回来，站在房门外。
　　
　　“这个事情，等你相公回来，你自己问他吧……”谭大叔摸着碗边，沉下脸又道：“你们必须在今晚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左相那正夫可不是普通的角色，桑桐这次能逃脱，估计又会勾起他征服的欲望。”
　　




第128章

　　又是奔波，不过这次的马车上，除了哑巴与林斑斓外，还有谭大夫以及我的相公，章意是决定留下寻找秀雅，临走我看着他那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又是坚定的表情时，我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了，我也实在不想看到他再继续受着寂寞与自责的煎熬，再说，和他一起旅行这么久，我也相信他是个坚强，且敢于面对一切的男人，只要能找到秀雅，她们应该会有一片不错的未来，所以我祝福她们。
　　
　　唯一遗憾的是，我与桑桐为了不连累其他人，必须在今晚就离开镜都，所以没有办法参与到寻找秀雅的行动中，只能到了安全的地方后，等待谭大夫给我们的消息了。
　　
　　马车上，我一再追问桑桐毛黄子的事情，桑桐只是让我稍安勿躁，等到安全的地方，再细细与我交代，不过我总觉得他是在避开这个话题，实际上是想能拖就拖，这反倒让我更放心不下。
　　
　　毛黄子的事情，暂时搁下，可谭大夫的故事，我到听她本人亲口说了一些，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位赛医仙居然是谭大夫的亲姐姐，难怪最后关头，帮我们一把。
　　
　　“我与金池（谭大叔）是在20多年前，一次文人诗会上认识的，当时我并不想去，可是姐姐非要拉着我去，说是兴许能在那里找到一段好姻缘，呵呵，当初我并不在意这些，但是既然姐姐想去，我也就跟着去了。
　　
　　记得那天人很多，不少商贵的公子都在场，我只会医术，却不懂诗文，就只能做做姐姐的陪衬，而金池却不同，他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也生的好……”谭大夫说到谭大叔，竟还一丝羞涩。
　　
　　“那时候我自认为配不上他，再加上……恩，姐姐也喜欢他，所以根本不敢痴心妄想，可是缘分就是那么奇妙。有一日，也就是他接任魔衣教教主之后，不小心中了教中叛徒的暗算，逃到我家，他本来是想投靠姐姐的，哪里知道姐姐为了一家人的安危，左右为难，最后不得不放下感情，让他离开我家。我当时害怕他受到伤害，又怕他因为姐姐的事情伤心，所以……我就和他一起离开家中，做了他的尊使。”谭大夫说着这话，像是对着自己的姐姐有一份内疚，但更多的是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
　　
　　我相信，她跟着谭大叔走，一路上必定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把谭大叔骗到手的，这也算是谭大夫隐藏在老实的表象下的一种狡猾吧。也就是因为她看准时机，不愿放弃，才能修得最后的正果。相比她，赛医仙太容易被世俗束缚了，才错失了好姻缘。
　　
　　“我和金池的女儿在20多年前出生，池儿他因为受过伤，所以不宜再孕，所以我们的女儿很宝贝，一直是放在心尖上的。怎奈教中受不了男子做教主的教众叛徒，不停的打击，偷袭，最后连女儿都被人抢走了。在这之后，池儿他抛弃以往的软弱，大刀阔斧的铲除叛徒，才争得了后面10年，安稳而平静的生活，也让我们有时间可以出来寻找丢失的女儿，只是……一直都没有线索。”谭大夫说到自己的女儿，满脸的疼惜，还带着做母亲的慈爱与包容，正如我第一次见到她那般，忍不住让人亲近。
　　
　　“池儿他，其实并不适合做教主，他不适合血腥，不适合任何阴谋诡计，他一直都如我初见那般，像个大家公子，你们一定想不到，他除了会毒术外，连武功都不会，在他娘去世之前，他一直都是看看书，写写字，一点没有魔教人的气质……
　　
　　这些年，确实为难他了，要是我当年再强大一些，说不定女儿就不会丢了……”谭大夫拉开窗帘，最后说的那句，像是在对我们说，也像是在对留在地洞里的谭大叔说，她应该对当时的事情很后悔吧。
　　
　　“呵呵，那赛医仙怎么会那么在意你是否是一个人？”桑桐突然打断，像是不经意间想起那般问道。
　　
　　“啊！哈哈，我那姐姐还放不开当年的事，所以曾经说过，若是我受不了教中之事，丢下池儿跑了，她便来把池儿抢走。”谭大夫被桑桐这么一说，立刻放开之前的郁闷，大笑起来。
　　
　　“不是吧，都那么多年了。”我惊呼道，真没见过这么痴情的，而且还是在惦记自己的妹夫。
　　
　　“她啊，早失去资格了。”谭大夫带着一几不可闻的讽刺之意，自信的说道。
　　
　　“啊？”我愣住，谭大夫居然还有这种表情。
　　
　　“她在遇到池儿之前，就有两个收房的侍人了。”谭大夫转过头，又看向窗外。
　　
　　我没有继续问，也明白了谭大夫的意思，她了解谭大叔，那般美好的男子，值得一心一意用心对待，而谭大夫一开始就替谭大叔不值，又在那种危机的情况下，才决心抛开一切，带走谭大叔的吧，我觉得谭大叔现在一定很庆幸之前的选择，不然他要是没那场危机，错过了谭大夫，或者嫁给了赛医仙，必定没有现在幸福。
　　
　　好男人就该全身心的去爱，我情不自禁看了眼身边的桑桐……
　　
　　“就快到了，马上就能到沉镜码头了。”谭大夫看着窗外，有点激动的叫道。
　　
　　“我们要坐船吗？”我之前还在纳闷，镜都的城门这个时候应该是关了的，不知道谭大夫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出城呢，原来是坐船。
　　
　　“恩，坐船绕出镜都，然后花半个月时间到沉璧，接下来要花两个月就能到诺水，你们到了诺水之后，找个地方安置好，等我们的人为你们办好通行证，就可以装成流民离开千镜了。”谭大夫侧过身，从后面拿出了几个包袱塞在我与桑桐手里，嘱咐道。
　　
　　“那么久？这样算下来，等到能出千镜，我相公都怀孕快4，5个月了，这万一动了胎气……”没有飞机，没有客轮，没有火车，我开始痛恨起这个落后的时代了。
　　
　　“你不用怕，安胎的药，我已经做成药丸，只要你相公按时服用，就不会有事的。到时候，等你相公生产的时候，我会偷偷过去，一切保你们平安。”谭大夫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不要太担心归原的药效。
　　
　　“那就最好了！啊，说不定我们出去后，能碰见你女儿，要不，你把你女儿的特征告诉我们，虽然人海茫茫，但总比见了之后，错肩而过的好。”抱紧包袱，搂住桑桐，我们也要和谭大夫就此别过了。
　　
　　“也没什么特征，就是她腰间，有红……”谭大夫刚想继续说，就听见前面奔马嘶鸣，接着林斑斓跳下马车，拉开窗帘紧张道：“师娘，不好了，码头有几人被绑在那里，还有一艘画舫停在岸边，似乎在等着我们。”
　　
　　“什么？”谭大夫脸色一冷，掀帘而出，我也赶紧搀扶着桑桐，出了马车。
　　
　　“是哪位朋友抓了在下的人，是否有所误会，还请赐教。”谭大夫一拱手，朗声喊道，我看了眼那船，小小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官船。
　　
　　那艘画舫灯火通明，直直挡住了小小的码头，像是故意不让我们离开一样，而原先为我们准备的船却被挤到一旁，再难起航。
　　
　　“谭大夫，要不，咱们现在走吧。”总觉得来者不善，我望了眼那船说道。
　　
　　“现在唯一可走的就是水路，这里是我们教众开辟的小码头，人来的少，想走，就必须坐船。”谭大夫无奈的摇摇头，又走前一步喊道：“莫非这位朋友与我们有仇？”
　　
　　“非也，非也！”忽然，画舫正对着我们的舱门从里面打开，两个身穿绿色夹袄的少年从里面出来，低着头站立在门的两边，而船的外舱内部正摆放着一张矮桌，桌旁有两人席地而坐，正煮着壶中的佳酿，品着桌上的美食。
　　
　　“啊！！！文书！！”我眼尖的看到左边那人，虽然这人已经脱去了文书的官服，穿着华丽的衣袍，但是我还是认的出，她便是那个突然消失，行事诡异，还留给我令牌的文书，毛大哥的妻主。
　　
　　“寒儿，你认得？”桑桐在我身侧问道。
　　
　　“是，她是毛大哥的妻主。”我小声的给他解释，却见他脸色一凝，望向文书。
　　
　　“小一，许久不见了。”文书举酒，向我笑道。
　　
　　“是好久了，不过文书在此是有什么事吗？”把桑桐往身后藏了藏，我可不相信她是来叙旧的，能知道我的动向，还提前在这里等待，甚至将魔衣教的好手们都擒住，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她的用心，再说她也是官家之人。
　　
　　“来见你一面罢了。”文书起身，拿着酒杯走到了甲板上，只差一步，她就可登上岸来。
　　
　　“文书大人今日来，是为我们解惑的吧。”身后的桑桐稍稍拉开我，走向前来。
　　
　　“哦？这位是桑相公吧。”文书打量着桑桐，带着赞许道。
　　
　　“奴家寒桑氏。”桑桐行了一礼，我伸手去扶他，却发现他意外的颤抖，像是隐忍什么。
　　
　　“呵呵，有意思，左临！你家那只公老虎看中的人，果然不同凡响。”文书一转身，调侃的说道。
　　
　　坐在文书对面的女人，只是一举酒杯，笑而饮酒，可我却听出端倪，猜测这人大概便是当今左相，莫非，文书原本是为左相工作的？这个认知又让我心上一寒。
　　
　　“文书大人，哦，不，刺史大人可否行个方便，放奴与妻家就此离去，想必我们这等贱民，也不会成为大人的绊脚石。”桑桐偷偷一握我手，出乎意料的凶悍道。
　　
　　“不错，不错，你果然学了绸青八分，只是你这媳妇傻了点。”文书重新进了室内，拎起一壶酒，豪爽的边喝边说。
　　
　　“大人有什么想说，尽管说好了。”我不清楚她到底现在是什么官职，但很明显，这里面的阴谋，今日终于要有人给我解了。
　　
　　“小一，你在别的地方很聪明，可心机方面，真是不到你相公半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还有你的相公，给我们避免了不少的麻烦。这一点我敬你！”文书仰头饮酒，很开怀的说道。
　　
　　“这么说，一开始，一开始就是你了？”我虽然没有完全想通里面的事情，但她利用了我，这点是肯定的。
　　
　　“这个，我很抱歉，所以今夜我才会来此向你解释，你可以恨我，也可以骂我。但为天下，为苍生，就算重新来过，我也会如此做。”文书靠在大门之上，说的豪气冲天，却丝毫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安慰。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刺月，是不是你，在这从中挑拨，害我们几番生生死死。”我咬着牙关，看着几步之遥的文书，几乎吼了出来。为了苍生？为了天下？说的好听，可凭什么牺牲我们，若不是桑桐机警，我们能有命走到这里吗？这对我们公平嘛？我们难道就不是百姓中的一个？
　　
　　“……是！”定眼看了我一会儿，文书有点难堪的说道：“从开始，你来池莲，我就在观察你，发现你为人善良，有些小聪明，不似当下女子那般迂腐，对待生活热诚，有干劲，而且从不失去希望，即便被打倒，仍然可以从原地爬起，异常的有韧性。正巧，当初乐颜皇子需要寻找一位妻主，条件大概与你相符，虽然他手上已有不少人选，但他似乎都不太满意，于是乎……我把你的情况报了上去。”
　　
　　“那桑桐的事也是你告诉绸青的？”我毁就毁了，桑桐可不能因为我暴露。
　　
　　“不，绸青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相公的去处，你与你相公相遇，纯属偶尔，但是……就是利用这点偶然，才能同时吸引三股势力中，最主要成员的注意力，可以……可以减轻些我们的压力。”文书不太好说，这三股势力的出处，但我早从秀雅口里得出，除了绸青与刺月这些个表面中立的势力外，还有皇太女的人注意我们，何况当初文书也是以偷取了重要的名单，被皇太女追杀为由，把一家老小托付给我了。不过如今看来，恐怕也是假的。
　　
　　“我一个小小的草民，能吸引什么？”我忍不住自嘲道。
　　
　　“你很有意思，若不是你不适为官，我便想留下你了。”文书偏头，把酒壶给了身旁那个少年，让他去给自己重新灌满酒。
　　
　　“所以，你为了撇清自己，把毛大哥他们丢在池莲，与我们同生共死，至今下落不明，你简直不是人！”想到毛家遭遇过的一切，我怒斥道。
　　
　　“应该不是下落不明，而是最后关头，刺史大人就已经把人接走了吧。”桑桐冷笑了一声，憎恨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一口气写完的，结果发现一章交代不完，于是明天继续，睡觉去了，明天早点更~

说实话，其实站在文书自己的角度，她是觉得自己没错的，毕竟大局着想，死一两个小民算什么，她肯来解释，已经算对的起小一了，毕竟改朝换代总会有血腥的，不过如果不是小一，就是会是别人罢了。

小一本身在这个局里，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但是就是那么一点点，就足够让这些有智谋的人事倍功半了。




第129章

　　“原来是这样啊……”我没有听文书辩解，因为桑桐说的，即是事实，真亏我那么些日子的焦急寻找，满心愧疚，原来人家只不过是避祸去了。
　　
　　“小一！你需明白，这天下，若没有正主，便会战乱不断，你也不想看到大家流离失所吧。”文书避开毛大哥一家的话题，却用另一种形式同意了桑桐的说法。
　　
　　“我想知道，我起了什么作用。”说了半天，我还真想知道我这颗螺丝钉的具体用处。
　　
　　“恩……”文书一犹豫，回头看了眼左临，但见她仍是自斟自饮，便轻叹道：“有些话，你本是不应知道的，不过我们大事将成，告诉你也无妨。这当今天下，女皇已是病入膏肓，行将朽木，而皇太女无德，疑心病重，铲除异己毫不手软，宠信家中的陈侧夫一家，对待姐妹也冷酷无情，这等昏庸之辈，怎可以成为我千镜的女帝？”
　　
　　“铃兰，言过了……”文书秋铃兰说到激愤之处，忍不住大声咆哮，她身后的左临突然开口提醒道。
　　
　　秋铃兰梗了一下，即刻不语了。
　　
　　“我那任性的内子，很喜欢做些挑战的事情，越是难以克服的困难，他越是习惯。以往还好，都是些小事，我还由着他，可他居然想帮着太女登基，与我做一番较量，虽说那也是他亲姐，但姐妹众多，他即使聪颖，也容易眼花。正巧，他那表亲家的儿子也不安分，于是胡闹，就让他们一起胡闹吧，女人做事，男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玩玩可以，动了干戈，可就要伤身了……”左临举杯，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又道：“寒一，你也该觉得荣幸，一位是掌握千镜所有消息流动的男人，一位是掌握千镜经济脉络的男人。你能让他们围着你们夫妻绕了2年，也算是本事了。”
　　
　　“我宁可不要这种本事。”怒极反笑，我啐一口道。
　　
　　“没有本事，就等于无用，大家都是沧海一粟，无用便等于灭顶，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好。”左临又饮一杯，淡然的说道。
　　
　　“就是因为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所以你们有些事情方便下手了？”我不知道这两年期间，到底因为我这个诱因，延伸出多少事件，又为此牺牲了多少人，只知道我就是那砖块，最终抛出了美玉。
　　
　　“有时候，聪明人的比试，只需要一个分神的时间，便能扭转乾坤。我那内子过于骄傲，但心性终是不够成熟。”左临忽然笑起，带着宠爱之色，这对夫妻，还真有够奇怪的。
　　
　　“请左相赎罪，奴家斗胆一问，小小姐是否并非左相亲生？”桑桐一语，又是惊人。
　　
　　“亏好当初我没有纳你，桑桐，我的府中，一个聪明的男人足矣，白裳比你适合我。”左临手中酒杯一顿，第一次转过头来，望向了岸边的桑桐，眼露惋惜。
　　
　　“这点，奴家早就知道了，只是白裳一直以为是他害了奴家，这次才会出手帮了奴家。”桑桐偏过头，失望的说道。
　　
　　这又是另外一个阴谋吧，我脑袋有些迷糊，所以稍稍理了一下思绪，白裳应该是之前那个看起来很干净的男人吧，我就说以桑桐的机智怎会输过那样的男子，原来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白裳是螳螂，他自以为用对了手段，夺去了桑桐的位置，岂料这应该是绸青与左相干涉的结果，只是我没想到的是，绸青竟也是螳螂，他做了那么多，包括设计让桑桐接近小小姐，为的就是控制左相府，其结果呢，却只是框在左临的手中，始终没有超过边界，他所看到的，所得到的，都是左临给他的。但左临明明知道绸青的威胁性，以及他的立场，还用心由着他存在，甚至保护他，这里面也是有爱的存在吧。
　　
　　只是，左临宠着绸青，绸青不知，却坑苦了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瑾儿的身世，怕又是另外一个难解之谜……
　　
　　这是一个游戏，一个有权人们的游戏，女人们为了权势费尽心思，却还不忘拿出一部分，供自己的男人们娱乐，所有人之前仿佛都存在着一种无形的丝线，那些女人们拉着男人们，而那些男人们则拉着我们，可最后的结局呢？似乎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我想知道，毛黄子一家，是不是都在你那里？”即使心痛，但我还想最后确认一次，之后，他们便走他们的阳光道，我则与桑桐走我们的独木桥，算是仁至义尽了。
　　
　　“是！是我在到了镜都之后，便联络上安儿，又找了一些途径，将秀雅曾经血腥的事情告诉毛黄子，让她对秀雅心生芥蒂，但又不敢告知你们，再派人联合刺月找到章意的师姐，演出一场杀人魔的戏码，逼走秀雅。
　　
　　等秀雅一走，你们自然会乱，我又让人送了份秀雅的过往消息给你，为此，你们的分裂就自然而然了。接着刺月必然会趁虚而入，毕竟秀雅虽是一介杀手，但她的背后还有怨夜的势力，以及皇太女的眼线，刺月不可留下把柄，才会如此棘手，迟迟不对你们动手。
　　
　　这次我帮了他，他日总有还的一天。”秋铃兰重新坐回到舱内，将脸埋入背光处。
　　
　　我心中冷笑，所谓好处，就是刺月庞大的经济实力吧，再说还有刺月母亲的经济网，送我这么个玩具给刺月，就算不能达到主要的目的，也算是一种示好，刺月日后行事，自然也会帮着三分。
　　
　　真是好计谋啊，哄了绸青，顺便分散他的注意力，供给了刺月玩闹的目标，将来军粮方面更有希望，所谓一箭数雕，也不过如此，而我就是那只倒霉的箭……
　　
　　我可有可无，甚至是不是我也无所谓，她们需要的只是个契机……我咬着下唇，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悲。
　　
　　“两位大人，可是想要来带走小一？”谭大夫不愧是个讲义气的朋友，马上站在我面前，严肃的喊道。
　　
　　“我们若是要她的命，她早就活不了了，再说，她也算帮了我们的大忙，今日前来，是想把话和她说清楚，再者，想送她一份厚礼。”左临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不必了，只请两位放我夫妻离去就可。”我把身上的包袱往车上一扔，准备要是她们不放行，我就坐马车回去，大不了一辈子躲在地洞里。
　　
　　“呵呵，看到，你自然会收下的。”左临说完，敲了敲桌子，画舫上另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女人从里面出来，还架着一个全身是血的人。
　　
　　“秀雅！！！！”
　　
　　“秀儿！！”
　　
　　我和谭大夫同时认出了那个伤势严重的女人，我松开桑桐的手，飞快的跑了过去，想要从对方手里，将秀雅抢过来，谭大夫紧跟其后，保护我的安全。
　　
　　“慢着！人虽然说是给你的酬劳，但要从怨夜手里，把她们的叛徒弄出来，可要花不少银子。小一，你要她，还必须答应我们一个条件。”秋铃兰挡在我的面前，带着一身的酒气靠了过来，与我四目相对，狡猾的笑道。
　　
　　“你想要什么？”狠瞪了她一眼，我还有什么东西是没给她们的吗？
　　
　　“你带着你男人离开千镜，永远都不要回来了，我和左临会负责帮你摆脱绸青与刺月。”秋铃兰眼眸忽得转暗，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我在想，你们其实是希望我们永远不要活在这世上吧，毕竟，我们知道的太多了，说吧……我们此行前往恒城，你们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我转过头，追逐着她的目光，压低自己的嗓音，不想让不远处的桑桐听见。
　　
　　“……我们不会准备什么。”秋铃兰语顿，摇了摇头说道。
　　
　　“和我说实话吧。”我惨笑，压根不信。
　　
　　“恒城……有暴乱。”秋铃兰回身看了眼左临，便用更小的声音对着我的耳朵说道。
　　
　　“是嘛，看来，我们不去也不行了？”退后两步，我忽然觉着这个一路上让我时而想起，为了她赐予的一块令牌，而让我感激不已，从我心底里不希望她出事的女人，现在看起来竟是这么的陌生。
　　
　　秋铃兰点头，双眉皱紧，带着点点不忍。
　　
　　“好！我们去！”留下来，估计会给谭大夫以及魔衣教带来不少麻烦，再说秀雅还在她们手上，看她衣物上干涸的血水，受伤已经不是一天了，再拖下去，肯定没命。
　　
　　我终究还是没得选择……
　　
　　“放人！”秋铃兰一挥手，进了舱内，便再也没有看我，而是大口大口的喝着闷酒。
　　
　　那两人架着秀雅来到我的身边，其中一个将秀雅的胳膊放在我的肩膀上，待我看清她的容貌时，心脏又是一抽，是啊！我身边怎么会出现意外呢。
　　
　　“孟菲，好久不见。”我尽量装作平静的笑道，不想在这最后一面，让双方都下不来台，虽说各为其主，但她也替我做了不少事，即便那原本应该已经运出国的黄金们，现在很可能正躺在哪位皇女的藏宝库里。再想想我脖子上带着的那块信物，还真讽刺呢。
　　
　　孟菲瞧我一眼，却冷漠的什么都没说，像是从不认识我一样，接着谭大夫过来扶人，她便和另外一个女人退回船上，再没露面了。
　　
　　“那么，小一！后会无期了。”那两个绿袄的少年重新退回舱内，又将两旁的舱门向中间推去，动作很齐，就在舱门将要关闭之际，左临向我敬了一杯，仰头饮下。
　　
　　门随之关闭，画舫也很快向沉镜湖中驶去，最后化作一片星星点点，消失在黑夜之中……
　　
　　“秀雅！你没事吧！”侧头看着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却奇异的想要笑出声来。
　　
　　“放心，我还活着……”轻轻的，几乎听不清楚，但好歹还有意识，谭大夫帮着我把她运上了马车。
　　
　　“谭大夫，麻烦你了，今日按照原计划，我们会去沉璧，她伤的不轻，只有靠你们多照顾了。”给秀雅盖了张毯子，我有点舍不得说道。不过，我们此行更加危险，明摆着是去送死，再不能拖累其他人了，她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一！！”袖子一下被秀雅抓住，我忙俯下身，想听她说些什么。
　　
　　“对不住啊，小一，咳咳……要不是当初我，当初我杀了章意的未婚妻主，还接到命令斩草除根，所以才盯上章意……呵呵……最可恶的，是我爱上了他，为了保他周全，杀了另一批人，可不能暴露自己，只好……咳咳，只好让你去衙门领赏，对不起啊……害你被那些人盯上。”秀雅一直揪住我的袖子，大口大口的吐着红色的气泡，不停的咳嗽，但仍旧不停的道歉。
　　
　　“不是你，不是你！不是因为你，我才被盯上的，我从到了池莲之后，就被盯上了，秀雅，你好好养伤，章意还在找你，他很后悔。你要坚持啊，坚持住，才好回去娶他！”我顾不得满脸的泪水鼻涕，揪住她大声的喊道，总觉得她这个样子，就像快要消失了一样。
　　
　　“是嘛……不是我啊……咳咳，还害我自责了好久，他爹的，咳咳……我会活着，活着回去娶他……”秀雅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慢慢放开了抓住我袖子的手。
　　
　　“让她休息吧，她伤的不轻。”谭大夫拉开我，从怀里的瓶子里拿出一颗药丸，给秀雅喂了下去。
　　
　　“拜托你了，不要让她死啊！”用胳膊擦着脸，我止不住哭泣，桑桐走了过来，把我揽入怀中。
　　
　　“当然！但是，你们真的要去吗？”谭大夫像是也察觉到了不妥。
　　
　　“去，自然是要去的。”桑桐点头，拿出帕子帮我擦脸。
　　
　　“相公？”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那暴乱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也把他留在这里？
　　
　　“既然她们都承诺不会再给我们任何压力，那么前途如何，就看我们自己了，就算前方有危险，也不一定就不是好事，乱中总有可乘之机。放心吧，我们一定会顺利离开千镜的。”桑桐冲着我眨眨眼，像是什么都了然了，我张了张口，忽然想起曾经应过他，再不会与他分开，于是也释然的笑了，我们从来不缺乏机会，不是吗？
　　
　　船，慢慢离岸，谭大夫的马车也逐渐变小，我站在甲板上，听着水声，抱着桑桐看向岸边，不由一叹。
　　
　　“寒儿，是不是很失望？”桑桐拉住我抱住他的手，笑道。
　　
　　“不至于，只是感叹世事无常，我们的轨迹不同罢了。”对于一路上的伙伴们，我虽然有些心冷，但不会丧失希望，至少，大家都活着，不是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管站在什么方向，只有大家安好，那就不枉我一路走来，全心的爱护她们。
　　
　　但，恨亦然，我也没有圣母到，忘却一切，但实力差距，很现实的让我不能胡思乱想，我必须理智的去应对即将到来的事情。
　　
　　“师娘，师娘，咱们来分下房间！”脊背一僵，我这才想起，刚刚上船时，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情。
　　
　　“你！你们怎么在船上！”我指着林斑斓，还有那个哑巴，几乎快吓晕了。
　　
　　“我看师娘上了船啦，所以也就跟着上来了，至于她，我也不知道她为啥跟着咱们。”林斑斓还是那个背锅的造型，却笑得一脸兴奋。
　　
　　“这……这……”我不自觉望向船和岸边的距离，想着是不是让她们游回去，我可不想再负担谁的人命了。
　　
　　“算了吧，呵呵~带着她们未必不好。”桑桐一拉我，绕过那两个冒失鬼，走进了船舱，我们自然是要选最大的那间房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好了~~终于把池莲到这里的所有阴谋都解释清楚了，累死了~不知道大家看明白没有，这是个互相牵制的问题，左相一党支持的是另外一个皇女（最后会说），然后左相的老公支持皇太女，于是左相就找出各种各样的事情，给她老公解闷，以分散他的注意力，绸青其实还是玩不过他老婆，然后刺月家族很有钱，所以秋铃兰她们就想借此机会讨好他，以增加军需，为了日后打仗准备。

小一只是不幸撞到枪口上而已，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但小一自己却很辛苦。因为她是来自现代的，她尊重每一条生命，所以她很累，也很容易相信别人。

后面就是如何逃出去的故事了，很快就要完结了，应该过不了几章了，俺要让小一最后壮烈一把，当然，结局应该满出乎意料的吧，哈哈哈

当然不会虎头蛇尾，桑桐和小一后续的故事也会有，毕竟一路痛苦了那么久，幸福的生活也不会少~如果大家喜欢，我还会增加番外的！

最后爱你们哦~╭(╯3╰)╮



第130章

　　“斑斓！！斑斓，药好了没有？”一推开破木门，我急得满头是汗，叉着腰，就冲着院子里喊。
　　
　　“来了，来了，师娘，药来了！”林斑斓端着药，小心翼翼的送到我手上。
　　
　　“谢了！”感激的胡乱点下头，我端过药碗转身快步进了房间。
　　
　　从镜都告别谭大夫一路坐船来到沉璧，正如秋铃兰保证的，都没有任何异常，到岸后，又在开船的魔衣教教徒的指导下，将大部分银票换成了现银，再把现银都换成了粮食和药材，买了辆大型的四马马车，历经3个多月才到了诺水。
　　
　　诺水说白了，就是一个各方流民聚集，而形成的小镇，但是因为靠近恒城，近期战乱不断，时不时就有从南海来的千镜诸侯国的军队，要么就是恒城周边城市派来伏击的国内军。
　　
　　两方人经常发生冲突，导致误伤百姓还不算，就是平日里，没有争斗的情况下，这两方军队的士兵也不老实，常常打家劫舍，强抢民男，烧毁房屋，正如前世某场战争中的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
　　
　　那时的诺水，刚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的战役，许多房屋都被烧毁了，到处都是死人，又正逢春暖花开，差点形成一场瘟疫，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战事刚过，那些军队都撤回自己的军营休养了，我们这才有机会躲到现在的这处住所，这里之前好像是看病的药铺，只不过人都死光了而已。
　　
　　“呕！！！咳咳！”床上的人儿不停的呕咳，听得心痛。
　　
　　“相公，来，把药喝了，等会就不会吐了。”把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我走了过去，扶起趴在床沿对着痰盂不停呕吐的桑桐，故作轻松的说道。
　　
　　“咳咳，奴家没事……”桑桐用帕子擦了擦嘴，虚弱的靠在我怀里，他自从怀孕三个月，肚子慢慢变大之后，就开始不停的呕吐，吃多少吐多少，直把原本我好不容易帮他养起来的身子吐垮了，原来身上的肉也逐渐消失，现在离皮包骨也差不远了。而且让我无比忧心的是，这种状况越演越烈，真不知道到了桑桐生产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归原的后果又会如何。
　　
　　“来，把药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帮他把身后的软枕放好，又把药碗拿了过来，一点点给他喂了进去。
　　
　　“呕！”桑桐一哆嗦，赶紧把帕子捂住嘴，雪白的帕子立即被药汤浸湿了。
　　
　　“慢点，慢点，不着急。”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说道。
　　
　　“别浪费了，现在这种地方，根本找不到草药，那些药材还是留着，万一有个不时之需，用在奴家身上也是吐了。”桑桐用手隔开药碗，又倒入我的怀中，微微的咳嗽。
　　
　　“那可不行，这些药都是赛医仙给你配的，说是要吃到你生产呢，怎么能不听话。”继续把药碗送到他嘴边，我佯装恼怒道。
　　
　　“不会有事的……”桑桐一看我脸拉了下来，也就不再坚持，继续一边喝一边吐，这次还算好，咽进去了一半，看着他强迫自己，努力压制吐感的表情，我又是一阵心酸。孩子我也生过，可他这么受罪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过，何况现下这种环境，要是再不离开，拖到快生产，就更难逃了。
　　
　　“魔衣教的教徒今早来了，说是通行证过个10天就送来，让我们别担心，也别出去，还好我们带的粮食够，魔衣教的分坛也常送东西过来。”放下空碗，扶着桑桐缓缓躺下，将被子盖过他的小腹，却仍然可以看到鼓出的部分。
　　
　　“等拿到通行证，就让她们别过来了，这里魔衣教势力小，本身也不安全，很容易被那些个守军发现。”桑桐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小腹上，慢慢的滑动。
　　
　　手在他肚子上游移，感觉上有点奇怪，触感和前世摸我自己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自己男人身上，总觉得合不到一起，有时候会看得失神，不过，近期我也开始渐渐习惯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嘛。
　　
　　“知道了，你睡会儿吧，我去找斑斓，让她帮着查探一下最近附近的情况。”我自然懂他，我们本身带着两个外人来这里，已算是给这两个人惹来杀身之祸了，更不能再连累魔衣教这些萍水相逢的人。
　　
　　“寒儿，记得，你千万别出去，林斑斓会武，所以……”桑桐又拉住我，紧张的说道。
　　
　　“是是，相公，我都听你的。”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拿起碗走了出去，心里却有些憋屈，我当真什么都做不好呢。
　　
　　带上门，我走到石块叠成的简易桌子旁，把碗放入盆中泡着，看着林斑斓正在熬米粥，准备午饭，便走了过去，帮她打个下手。
　　
　　“师娘，忙完了？师爹还好吧。”林斑斓用扇子扇着火，关心的问道。
　　
　　“恩，哑巴呢？她又出去了？”说起来林斑斓似乎和我年纪差不多大，我总觉得她叫我师娘有些不好意思，我宁可她叫我师傅，但她说师傅太过见外，师娘亲切些，不过好在桑桐比她大不少，叫声师爹她也不吃亏。
　　
　　“是啊，她每天都要出去一会儿，也不知道干什么去。”林斑斓撒了把盐在粥里，专注的说道。
　　
　　“不该让你们跟着我们的，现在还好，是停战期，若是打起来，想跑可不容易，万一连累了你们。”我站在一旁，摆好了碗筷，但心中有愧，总归是要说的。
　　
　　“这是我选的，出了事情，自然是我自己负责，怨不得师娘，但师娘也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是剑宗家出来的，要是随随便便死在这里了，那我也没脸回去见祖宗了。”林斑斓拿过我手里的碗，倒了一些进去，笑着递给我道：“师娘尝尝。”
　　
　　我接过碗，拿起勺尝了一口皱眉道：“盐少了，那提鲜的香料放多了。”
　　
　　“嘿嘿，不愧是师娘。”林斑斓又掏出盐袋，往里面加盐，这次是一点一点的加，生怕加的多了。
　　
　　“对了，你说你是剑宗出来的，剑宗到底是怎样的门派啊。”拿起身旁的一杯清水，我小口的喝了点，闲来无事，就找了个石块坐下，打听点八卦。
　　
　　“门派？不，我们林家不属于任何门派，门派是江湖一说，我们家只是习武而已。”林斑斓看我，像是我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你们只是习武就可以了？那生活怎么办啊？”记得曾经看过本书，上面也有说类似这种的世家，不过都穷的要命，不像林斑斓看起来那么阔气，起码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我们家有封地啊，当然吃佃户的粮食了。”林斑斓停住手，站直了身子，更加惊讶的看我。
　　
　　“封地？你们家是诸侯吗？”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斑斓，不免感叹，莫非跟着我当跟班的这位，也是皇室成员？
　　
　　“当然不是，我们家因为祖上剑术极高，又救驾有功，被当时的女皇赐了封地，说是要保护好这种剑术，以免失传，并且封我们为剑宗，就是昭告天下，我们家的剑术是天下第一。所以也就有个麻烦事，每年为了天下一剑，前来挑战的人，不计其数，都为了那个虚名。”林斑斓走到我身边坐下，给我解释道。
　　
　　“这么厉害，那你和人比过？”恐怕不止是虚名，瞧着林斑斓就知道她家境很好，封地估计也是别人窥视的一部分，毕竟有名了总要有利，光靠虚名，也不能填饱肚子。
　　
　　“比过，十战一输。”林斑斓撇撇嘴，似乎并不太得意。
　　
　　“那也不错啊，就失手一次嘛，那一次输给谁了？”原来林斑斓那么厉害，听到她的家世，再听她的能力，我开始油然而生一种崇拜的感情。
　　
　　“我娘！”林斑斓憋气的说道，然后像是怕我看不起她一样，又道：“我娘很厉害，她是剑术奇才，从她小时候练剑开始，压根没有输过，我从小向她挑战，到现在还比不过她。”
　　
　　“这么强啊，喂！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遇上危险，绝对保护不了自己，既然身边有会武功的，那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能起点作用吧。
　　
　　“厄……师娘，不是我不想交你，只是这剑谱，是不传外姓的。”林斑斓哼哼唧唧好一会儿，才为难的看我。
　　
　　“谁让你教我剑谱啦，教我点简单的，防身的！”我没有内力，要学这些高深的剑谱，根本行不通，但是一些动作，以及一些技巧，我或许还能补一补。再说了，那些当兵的，也不是人人都学过武功，好歹我学了这个，还能当做防身术用用，以备万一嘛。
　　
　　“这个啊……行！我有一些招数，师娘学学看，对付一般人，还是没问题的。”林斑斓重新来到炉子旁，用扇子扇着火，这下爽快的答应了。
　　
　　“好！咱们等会就吃饭，然后下午你就开始教我。”见林斑斓答应了，我异常兴奋，简直等不及了，我之前即没脑子，又没武力，这次总算是找点我能学的了。
　　
　　喂完桑桐，又看他折腾一番，好容易再次睡下，我才得了空闲，胡乱的吃了午饭，迫不及待的就要拉着林斑斓学武，正巧这时哑巴从外面回来，却骇人的带着一身的血腥。
　　
　　“哑巴！你没事吧！”她全身都是血，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伤到哪里了，赶忙走了过去，为她查看伤口。
　　
　　“没事，一些皮外伤而已，看起来这些血并不是她的。”林斑斓拿过浸水的帕子替哑巴小心的擦拭，露出麦色的皮肤，却没有大的伤口，见状，我们都松了口气。
　　
　　“哑巴，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身血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此刻再仔细看这些血，好多都是溅上去的，我还没傻到会认为这是什么动物的血，她这一路回来，必定是遇到什么祸事了。
　　
　　哑巴冷冷的瞄了我一眼，抽回了林斑斓手里的胳膊，又将一只大木桶放在我们面前，接着拿过桌上的木盆，在木桶里舀满了水，就再也不看我们，独自一人回房间去了。
　　
　　“原来她打水去了。”林斑斓一用力将木桶举了起来，移动到了角落，再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了上去，以防落灰。
　　
　　我看着盛满水的木桶，心里突然暖暖的，在这样已经荒凉的城镇，水源非常稀少，我们带来的，已经所剩无几，正准备明天一早就和林斑斓出去寻找水源，这个家伙竟然不声不响的为我们办到了，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也不清楚她刚刚遇到了什么，但现在她为我们做的这些，让我很感动。
　　
　　“师娘，还学吗？”林斑斓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却单独留了一碗米粥，不用想也知道，是留给哑巴的。
　　
　　“学，当然要学！”拉着林斑斓走到院中的空地，我想起前世学功夫还要扎马步，便也照葫芦画瓢，蹲了起来。
　　
　　“那个，师娘！虽然说马步是没错，但马步很基础，要慢慢练才有成效，你现在开始学，已经来不及了吧。”林斑斓拍着我的肩膀，不忍打击我。
　　
　　“有速成吗？有没有一两招很厉害的？”我跳了起来，甩了甩腿，早知道自己起步太迟了，做做样子而已。
　　
　　“师娘，你如果真要学的话，有几招手脚并用的，刚刚使出来，对方不明白，以为厉害非常，但三招之后，原形毕露，可就不好使了，所以这三招你必须练熟练了，最好三招要了对方的性命。”林斑斓边说，边在空中耍起来手腕，那架势真跟武林高手一样，但我清楚，她现在一点内力都没使。
　　
　　三招定乾坤嘛？想当年程咬金是三斧头打天下，我若是学会了，就算不能打天下，也能唬住人。
　　
　　“若是，这三招都不行，对方一定要杀我呢？”模仿者她的动作，我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有一杀招，你可愿学？你放心，不难，但是……伤人必先伤己，自亏才可灭敌。”林斑斓犹豫不决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像是并不想传授给我。
　　
　　“学！我学！”一收手，我想也不想的同意了，现在这种情况，很难说会不会有同归于尽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卷了，这一卷是结局+番外，正文估计没有多少了，小一会努力的！！大家不要看不起她，哈哈哈哈~




第131章

　　一身的臭汗，特别是在这种水源缺乏的情况下，我用盆小心的在木桶里挖了一些水，又将白布盖好，准备回房去擦擦身。脑海里却满是刚刚林斑斓教的招式，招式其实并不难，她帮我摆弄了一下肢体动作，也能做的像模像样了，只是速度仍然欠缺，要多多练习才行，特别是最后一招，伤人伤已。
　　
　　“还是奴家来吧。”桑桐不知在什么时候醒了，看着我在擦身，便支起身子，想要帮忙。
　　
　　“不用了，你怎么那么快就醒了，是不是饿了？也是，老是吃粥，容易饿的。”我放下毛巾，自说自话的来到桑桐身边，将他扶起，还不忘爱抚他隆起的腹部。
　　
　　“呵呵，今儿个舒服不少，粥只吐了一小半，身子也没前些日子乏了，不碍事的。”桑桐贴在我怀里，怎么都舍不得离开，也不嫌我身上的汗味，还不停的用身子摩擦我的胸口。
　　
　　“那也不行，你不休息，孩子还要休息呢，你以往这么盼望要这个孩子，现在有了，你到不爱惜自己了。”撅着嘴假装责备，我拉起他的手，小力的咬了一口，以示惩罚。
　　
　　“唔……寒儿……”桑桐被我这么一咬，非但不是吃痛，反而流露出一声勾人的呻吟，让我的心跳立刻加速。
　　
　　“相公！”忍不住侧头吻上他的脖子，小舌打着圈圈，留下一片湿迹。
　　
　　“唔……寒儿，寒儿好久没有……唔！”桑桐将衣服拉开，牵着我的手，摸上他的胸膛，胸口上垫着两片加了草药的棉垫，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关系，这两颗果子又开始肿胀起来，还泛着点点白液，常痛的桑桐睡不好觉，只好用草药镇痛着。
　　
　　“不，不行……”头又开始眩晕了，自从知道桑桐有孕之后，我们便没在行房，现在他这般主动，到像是突然在我身上点了一把火，控制力差点就要被烧尽了。
　　
　　“可寒儿忍得如此辛苦……”桑桐拉开被子，又扯开自己的外衣，双腿自然地分开，露出那充血的部分，做着极度淫靡的邀约，接着便用着一种渴求的眼神看我，似在求我满足他。
　　
　　“相公！”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唇瓣翘起贴在他的唇上，桑桐立刻回应了我，按住我的后脑，紧紧与他相缠，舌尖来回的挑动，温暖润滑的卷在一起，交换着□，擦过他有些粗糙的舌苔，滑入他口中的深处。
　　
　　“唔……不要停，好想……好想寒儿……”想要稍稍分开，喘一口气，桑桐却用力将我的头按住，不肯分开，银丝从嘴角滑落，沿着他的颈脖，泛着淡淡的亮色，衬托着这张嫣红的芙蓉面，更让人想要采摘，恨不得马上压在身下，一番的疼爱。
　　
　　吻的几乎背过气去，桑桐已经将我的衣衫打开，整个人钻进我的怀里，扶着他的肚子，大口的喘息，我稳了稳心神，将他抱起，一同钻进了被子。
　　
　　“相公，我现在不需要，你只管把身子养好，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平复了欲望，我摸着他的肚子，这般情况下，我怎么都不会要他的，伤身不说，总觉得自己的心理上过不去，像是只禽兽。
　　
　　“寒儿可是觉着这样不够尽兴？其实寒儿不用顾着奴家的，奴家在左相府的时候，还见过不少女人，就喜欢在夫郎有孕的时候行房，说是那时男子身子更加敏感，若是束缚住下面，能让妻主更舒服。”桑桐靠在我怀里，摸着我的腰部，努力往我身上靠，生怕我会推开他。
　　
　　“我们又不是那些人，干嘛要和人家一样，那些女人色迷了心窍，这怀着孕，万一弄不好，滑了孩子，伤心不算，还伤身。”我摸着他的脸，将其抬起，让他看着我的眼睛，又说道：“相公！你只管好好的，你不用再怕了，现在没有会追着我们，过不了多久，我们有了通行证，就可以去朝凤了，我知道你表面平静，其实心里为我担心。”
　　
　　“奴家只是不想寒儿难受，没想别的。”桑桐撇开头，喃喃道，之后想是突然想到什么，忽然极力的要爬起来，往我下身的方向去。
　　
　　“你做什么？”抓住桑桐，害怕他动作太大，伤到自己和孩子。
　　
　　“听说……恩……有些人家的小侍，还用嘴替妻主……”桑桐说着，眼睛不停的瞄向我的重要部位，吓得我赶忙捂住，向后缩了缩了，脸都红透了。
　　
　　“不……不用了……”结结巴巴的想要把自己埋起来，那种方式我不是没有看过，前世网络那么发达，耽美女尊带点颜色的不少，我可没表面上那么纯洁，但是要真正让桑桐去做……捂住脸，还是算了吧。
　　
　　“噗！”桑桐光着身子，捂嘴轻笑出来，眼地里满是戏谑，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被耍了，所以马上转过身体，一把把他抓住，小心的拉入怀中，故作凶恶状。
　　
　　“好啊！！相公，你戏弄我！”想想刚才自己那蠢像，耳朵都烧热了。
　　
　　“没有，没有……哈哈哈……”桑桐侧着身子在我怀里，笑得花枝乱颤，一头乌丝飘起，雪白的颈项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
　　
　　“相公！”我把桑桐在怀中抱紧，闭上眼睛，贴在他耳边清晰的传达着我的心意，“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总是试探我，我不会要除了你之外的男人，困难时，不会，将来去了朝凤，稳定下来，我也不会。相公，我不求富贵，只求平安，一个男人足矣。”
　　
　　桑桐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可我腰间的那双手，却不停的收紧，像是在确定我的存在，桑桐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们亲密的抱在一起，仿佛是同一个人，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样。
　　
　　“不过，如果寒儿真的想要，奴家无所谓的，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桑桐一个抬头，猛然咬着我的唇瓣，调皮的笑着，像是继续之前的玩笑，仿佛我刚刚那番话，他并没有听见，只是那眼角的泪痕骗不了人，我这相公啊……心机虽深，但对于自己的事，却老犯着糊涂。
　　
　　“相公！”不满的嚷嚷起来，我可真要发飙了。
　　
　　“好好好，寒儿，你说去了朝凤，你准备买什么样的宅子，再买些什么家用好？”桑桐半躺了下去，枕在我的腿上，拉着我的手，把玩起来。
　　
　　“我要啊，有石榴树的小院，最好能买些桃木的家具，我们之前的日子，过的太衰了，据说桃木可以辟邪，最好小院附近可以有间私塾，将来我们的孩子上学不用跑的太远，以后她在私塾里学习，我在私塾外烤羊肉串，到时候她放学，我们一起坐牛车回来。”靠在床板上，我兴奋的勾勒着我们的未来，想着那小小的人儿，慢慢长大，仿佛桑桐肚子里的这个，已然与我前世的女儿重叠在一起，不论如何，前世的人们，我依旧还会想念。
　　
　　“呵呵，你想的到好，周围什么都要有。”桑桐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宠溺的笑道。
　　
　　“那当然了，虽然学区房不好买，但我努力工作，一定能买上的！”前世也是抱着这个信念，才把小房子换成大房子的，年轻的时候为了自己，有了孩子，就该为她们着想了，我都习惯了，何况我与桑桐也不算是新手爹妈了。
　　
　　“学区房？”桑桐照葫芦画瓢的念道，充满疑问。
　　
　　“哎呀，就是……”我刚要和他解释，就听到外头的大门被人呯的一脚踹开，似乎都掉下来了。
　　
　　“寒儿……”桑桐一把拉住我，不想我出去。
　　
　　“没事的，我去看看，你在房里不要动，好好躺着，别怕，林斑斓武艺那么好，哑巴也不是等闲，要是打起来，我站后面一点。”别说我孬种，为了让桑桐放心，我啥事都做的出来。
　　
　　“那你小心一点。”桑桐看我去意已决，只好放开了手，但眼睛仍是盯住我不放，满含幽怨。
　　
　　“知道了。”好笑的看他不舍的表情，俯身亲吻他的嘴唇，结果又是撞个正着，非要舌吻许久才肯放开。
　　
　　跌跌撞撞，拉好了衣服，这才出了房门，结果正好看到门外那人冲向哑巴，却被林斑斓挡在半道，我自知出来的不是时候，便向后退了几步，可那人像是武功很高，听力更佳，随即便转头看我，反倒吓了我一跳。
　　
　　若是说，他突然闯进我家，让我惊愕外，那他的容貌，便更是让我大吃一惊，我从未看过人的头发，能银的如此纯粹，仿佛波涛一样散落在胸前，闪的耀眼。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有点透明，但那肌肤上大片大片的蓝色纹路，却越发突出，看上去有些妖异，不知道是纹的，还是天生的。
　　
　　“唔？”那人挡开林斑斓的攻势，轻轻的侧过头，像是突然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你想干什么？”强大的气势，让我有些站不住脚，看惯了桑桐那样的男人，再看眼前这位，到觉得像再穿了一次，虽然说章意带着几分阳刚之气，可毕竟历练太少，与眼前之人相差太多了。
　　
　　“我？呵呵，今日看到有人和那些杂碎打了一架，抢了些水源，正好我口渴，既然你们这里有，我也就不客气了。”男人蔚蓝色的眼眸，闪动了几下，唇角上扬，带着几分邪气。
　　
　　“杂碎？”我禁不住看了眼哑巴，哑巴只是冷冷的看了眼那个男人，并没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看不明白。
　　
　　“不过，我除了发现水源外，倒是发现了另外一样好东西。”那男人脚尖一点，飘身而来，即刻站在我的面前，不知是闻是观的凑近我。
　　
　　“你想干什么？”缩着脖子，我脑海里反复的涌现今天才学的招式，不知对付这等高手，管用与否。
　　
　　“看不出来，你居然和她有着一样的味道。”男人稍稍与我拉开距离，歪着头，探究的说道。
　　
　　“什么，什么味道啊！”我身上现在只有汗味，等会打我一顿，便再添些血味，这男人到底是在找什么味道？
　　
　　“一种像是不属于这里的味道。”蓝眸一转，男人后退几步，却依旧没有打算离开。
　　
　　“什么啊！”我虽然不是诺水人，也好歹是千镜的百姓，看他这怪模怪样的，才不像本地人呢。
　　
　　“你是这里的百姓？”男人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在我的院子里来回走动，翻来翻去。
　　
　　“逃难过来的，我是池莲人。”见他不像要真的动手，我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给林斑斓使了一个颜色，让她们稍安勿躁，千万别先惹恼了他。
　　
　　“这里的人都死光了，你干嘛不逃？”男人坐在我的石桌上，拿起留给哑巴的冷粥，用手指沾了沾，放入口中。
　　
　　“路过此地。”我回答着，却看哑巴疾步而上，和那男人过了两招，从容的从他手上抢过那碗冷粥，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里去了。
　　
　　“你身边，到是一些不凡的人，我却看你只是一介粗妇，好奇怪啊……”男人敏锐的扫过林斑斓，含着手指说道。
　　
　　“大家目的一样，都是离开这里，结伴而已，我倒是劝公子小心，出门在外的，这里又是战乱，小心遇上坏人，最近出没的散兵不少。”看他一身锦缎，就知道不是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家武林世家的少爷出来游玩，或者是一时兴起想要了解边关生活，才跑到这个全是死人的地方。
　　
　　“她们？呵，我到希望碰上了。”这个蓝眼的男人舔着嘴唇，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水桶在那边，如果你要，拿走便是。”不想为了一桶水，惹来祸事，我指着水桶，希望他速速离去。
　　
　　“原本我是想要来拿着木桶的，不过，若是带你回去，估计她会更高兴吧。”男人跳下石桌，向我慢慢走来。
　　
　　“不知公子想要奴家妻主前往何处？”虚弱的声音在身后想起，我急忙回头，想要挡在他的身前。
　　
　　只是，那蓝眸的男人似是突然发狂一般，笑着飞身过去，惊得众人一身冷汗，我想也不想，便用上了自亏之术……
　　
　　“沧浪！不得无礼！”门口似乎有人这般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这个人熟悉不？看过红尘曲的应该知道吧~~~




第132章

　　眼前一道白影飘过，伴着那声警告的大喝，等我回过神来，招数还未使出，就见那蓝眸的男子，已经瞬时间被人带开了。
　　
　　“寒儿……伤着没有？”桑桐迫不及待的走到我身边，查看我的情况。
　　
　　“没……没事……”镇定下来的我，这才看清那白影的模样，竟是一位一身白衣的女子，表情清冷，像是不把一切放在眼中，只是拉住男人的手显出几分亲昵。
　　
　　“尘，你怎么找到我的？”蓝发的男子半是羞怯，半是欢喜的拉着女子的手，甜蜜的笑道。
　　
　　女人看了他一眼，并没说话，反倒走近了我，像是胸中充满了疑问，而随着她的走近，我也盯住她的脸不放，因为看着她的五官，似乎就能触动我那以往封存的记忆，这个女人，好生眼熟。
　　
　　“你……”那女人歪着头，想要说什么，却只蹦出了一个字，眼睛依旧透着迷茫。
　　
　　“尘，你说，她是不是和你感觉很像？”那蓝眸的男人贴在女人身上，讨好的说着自己刚刚的发现。
　　
　　“我们是不是见过？”那女人安抚的摸着那人的脸，却又一本正经的向我问道。
　　
　　“见过？见过……吗？”我撇向了她一手持着的利剑，好像在什么地方，也见过这么一个冷情的，拿着剑的……但，并非穿着古代的衣服……剑，酷女……
　　
　　“啊！！！你是那个……地府里……哎呀，我是那个穿病号服的！”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目光慢慢清亮，接着像是迸发出烟火一般，虽然表情未动，可我知道她也想起了我，而且异常兴奋。
　　
　　“大姐？”女人确认道。
　　
　　“就是我，不过那时候我40多，呵呵，现在20多。”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自己的脸皮，变化实在太大了，若不是我自报家门，她不可能认出我的。
　　
　　“终于见到你了。”女人一把拉住我，难得的露出一丝浅笑，犹如雪莲半开，像是四周都染上了仙气。
　　
　　“我？不会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你都见过了？”大声的嚷着，我抱住了这女人的胳膊，简直激动的快要落泪了，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前世的那一切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太好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漂泊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同乡，也终于找到了回家的道路……
　　
　　“恩，那个护士，现在是在云祥，过的不错，有权有势的，哦！她是比我们早到好多年，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变成婴儿了，还有……”女人忽然诡异一笑，又道：“穿浴袍的那个，你看到别害怕……”
　　
　　“她不是去了畜生道吗？莫非你也见到了？她现在是……是什么动物啊？”我曾经也想过，不知道之前吃过的猪肉里，有没有她的参与。
　　
　　“熊！确切的说，是熊精，不过，最近听说，她好像修仙去了……”女人扬起头，像是很用心的思考，不过因为我们是旧识，她也有了点人味，话也多了起来。
　　
　　“什么，熊精，这个世界还有这种奇怪的东西，那不是西游记里才有的嘛，妖怪啊！！那你呢？你现在怎么样？对了，还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拉着她坐到院子里的桌位上，警报解除，我也不用担心这银发的男人发疯杀了我们。
　　
　　“我？闲云野鹤，带着两位夫郎四处走走，我叫爱尘，前世今生，只叫爱尘。”拿过我递给她的茶杯，爱尘拉过自己的男人，将茶杯放在他的手中。这样看来，她可是相当宠爱自己的夫郎的，也不知道她另外一位夫郎是什么模样，希望别再是这般蛮横才好。
　　
　　“哦！我现在叫寒一，前世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不用她问我，我便主动相告，又扶过自己大腹便便的相公，笑得一脸幸福道：“这是我相公，已经怀孕5个月了，唯一的相公哦。”
　　
　　我话刚一落下，就见那银发的男人娇嗔的撇了眼爱尘，桑桐则行了一礼，乖顺的靠在我怀里，让我顿时很有成就感，果然，找男人就要找个听话的，太个性的，伤神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爱尘嘴角抽了抽，岔开话题说道。
　　
　　“哦，我带着相公从池莲逃难过来，想去朝凤避难，呵呵，惹了点麻烦。”抓了抓自己的衣摆，我有点尴尬的说道，看爱尘也是一身锦衣，武功更是不凡，连找个老公都这么能打，这样子，肯定是比我混的好多了。
　　
　　“在池莲，做什么的？”爱尘似乎来了兴致，勾着她老公的腰，好奇问道。
　　
　　“卖……卖烧烤的，嘿嘿……”这里人恐怕会把这新鲜的玩意儿当宝，爱尘可不一样，大家来自一个世界，我现在估计在她心里，就是个街头小贩。
　　
　　“寒记……是你的？”爱尘不太肯定的问道。
　　
　　“是！你怎么知道啊？你也是千镜人？”她既然知道寒记，肯定是去试吃过了，我开了那么多家分店，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搞不好大家其实都很靠近。
　　
　　“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也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不过，现在住在朝凤。”爱尘很拽的冲我笑道，看这气势，必定也是位大人物了。
　　
　　“那就好了，我也想去朝凤，你能不能帮帮我啊？”知道她也住在朝凤，我又来了精神，现在一路上兵荒马乱的，爱尘和她老公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送我们出去的。
　　
　　“你得罪的人，很厉害？”爱尘像是看穿我的心思，直白的问道。
　　
　　“恩……是千镜的皇室，还有丞相什么的，现在这里又乱，万一遇到军队……”不敢隐瞒，毕竟她们要是帮我们，就会被连累上，我还是事先先说清楚的好，也好让别人有个心理准备。
　　
　　“一盘散沙而已，不值一惧。”爱尘提起手中的剑，满不在乎道。
　　
　　“真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一拍手，我像是久走沙漠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绿洲，只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我们的自由，便就在眼前。
　　
　　“哼，就凭那些乌合之众？”爱尘还没说话，她怀里这个叫沧浪的男人嗜血的说道，和他妻主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真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的。
　　
　　“这样吧，你们和我们一起走，正好……呵呵，我也找到人了，该回去了。”爱尘摸着自家男人的银发，如释重负的感叹道。
　　
　　“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谁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再次暴乱，谁知道附近那些停过死尸的地方，会不会爆发瘟疫，桑桐需要修养，需要滋补，还需要大夫，可这里除了破旧的屋子，以及烧焦的怪味，什么都没有……
　　
　　“明日吧……”爱尘搂住自己的男人，不用我说，就已经开始在寻找院子里可以睡的房间了。
　　
　　“好！但是，我们还没拿到通行证，不能从恒城出国吧。”想起魔衣教答应的事儿，我又开始忐忑了，明天是绝对拿不到通行证的。
　　
　　“无妨，我的人会来接我们，到时候一同走了便是，这小小的国门，我还不放在眼里。”爱尘投给我一记心安的眼神，我此刻终于释然了，心，也不自觉的飞扬起来，将怀里的桑桐抱的更紧了。
　　
　　“寒儿，她们是什么人？看起来……你们好像是认识的。”桑桐最清楚我的来历，也在我身边最久，所以他不能理解，我怎么会认识这些所谓的外国人。
　　
　　“这个嘛……是到池莲之前认识的。”
　　
　　轻描淡写准备含糊混过，哪知桑桐眯起眼睛，不依不饶的说道：“没想到，寒儿竟是有这般不凡的朋友，听那口气，居然连千镜皇室都无法与之抗衡，寒儿……之前可不知道，你有这等朋友啊。”
　　
　　被他瞄的心虚，我缩了缩脖子，皱着僵硬的笑脸，不知从何开始和他解释，若是真说实话，估计会吓死他吧。
　　
　　“哎……寒儿是有难处吧……”桑桐垮下肩膀，似乎是读懂了我，接着捧着我的脸，难过的说道。
　　
　　“相公，现在没有脱险，这个故事说出来也没意思，不如等到我们安全了，我再慢慢和你说，可好？”现在确实没有心思和他说的太多，第一个，我没有心理准备，怕吓着他，或者他干脆以为我胡弄他，以后都不理我了，第二个，若是我们不能脱险，大家一起死了，也就不用解释了。
　　
　　“好，既然你等的起奴家，那奴家又为何等不起寒儿？”桑桐坐在我腿上，亲着我的脸颊笑道，像是我表露的内心挣扎，愉悦了他。果然，我家这个男人并非想知道我的秘密，而事实上是想看我交代的态度，眼下这般，我应该是过关了……
　　
　　“等等我，我有一天，一定会告诉你的！”将自家的男人搂回屋，又大概简单的和林斑斓介绍了一下爱尘，表明虚惊一场，不用担心。
　　
　　这一夜，几乎睡的不醒人事，像是好多年没有睡过觉一样，无梦，无时间，无感觉，只是甘甜的睡着，将全身都放松了，如同一片羽毛漂浮在空气中，慢慢融入周围……
　　
　　“咳咳咳……呕……”等到再次睁眼，外面好像已经是中午了，神智未清楚的时候，就听到身旁一人压抑着呕吐，像是不敢发出声音。
　　
　　“相公！”猛地睁大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桑桐正趴在床边，低着头，往痰盂里呕着酸水。
　　
　　“没……咳咳……没事，吵醒你了吧。”桑桐青着脸，用帕子擦着嘴角，难受的直顺胸口，却还要露出笑容让我放心。
　　
　　“怎么不叫我，你不会吐了一晚上吧。”随意拿了外套罩上，从床上爬起来，将他放平，又去取了水来，让他漱漱口，顺便润喉。
　　
　　“没有，凌晨的时候开始吐的……”见他要掩饰，我立即皱起眉，一副不罢休的样子，桑桐轻笑，只好老实交代。
　　
　　“那肯定饿了，我去端水进来，你好洗洗脸。”踩上鞋子，披头散发的跑了出去，还不忘拿着痰盂，想要先洗刷干净。
　　
　　小院之内，哑巴不在，林斑斓坐在炉子旁不知道又烧着什么，爱尘抱着她老公像是在偷偷说着悄悄话，表情比之前生动了许多，可一见我来，便又恢复原来那般清冷，放下沧浪，站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爱尘看着我手里的痰盂问道。
　　
　　“我相公吐了一个早上，呵呵，孕吐，再加上他身子不好……”我笑着走到木桶旁，将昨天哑巴带来的水，取出一部分冲刷痰盂，爱尘一直站在我身后，和我聊天。
　　
　　“那……到了朝凤，是需要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要找个好的……唔，宫里的御医不知道怎么样……”爱尘同情的拍拍我的肩膀，却又说出一句令我没有想到的话。
　　
　　“御……御医？不用了吧！”看来爱尘在朝凤的地位，已经不是我能想象的尊贵了，连御医都请的到。
　　
　　“还不知道好不好用，到时候再说吧，你先把这个给你相公吃了，大补的药，百里而无一害，吃过之后强身健体的。”爱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我手里。
　　
　　我拿着药丸在鼻下一晃，一股清香缭绕，周围好像还冉冉升起一股白色的气体，药丸半透，比上好的东珠都要圆润有光泽，这……这简直就是仙丹啊……
　　
　　“这个太贵重了，你还是留着给你夫郎们用吧。”想要把药丸放回爱尘手中，却被她挡了下来。
　　
　　“不必了，这是御赐的，我想要多少，去要就是了，本来放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你家相公比较需要。”爱尘把瓶子放回怀中，像是毫不在乎这药丸的价值。
　　
　　“你……你不会是皇亲国戚吧……”那么夸张的说法，让我有些心颤，要不是我知道她是身穿，我都怀疑她其实就是投胎做了皇帝。
　　
　　“不，只是……”爱尘稍微想了想措辞，又说道：“女皇算是我朋友吧……”
　　
　　“喝！”忍不住惊呼，我捂住胸口，现在想来，她是女皇的朋友，小护士在云祥应该也是个高官，穿浴袍的那个成了妖精，那……那我的后台岂不是非常硬？那我为啥还要怕那些个变态啊！论国力，四国中千镜战乱，名不聊生，消息闭塞，不易接受其他国家的先进思想与事物，这么看来，应该算是最差的，旁边朝凤都兴旺不少，若是我早遇上爱尘，想要什么日子没有啊，还有必要像老鼠一样，被那些人玩弄嘛……
　　
　　想及此，我看向爱尘的双目里，充满了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的星星眼就是这样产生的，咳咳~话说昨天没更，是因为本文入围，但是害怕不让我完结，所以停了一下等待编辑的消息，按理来说，女尊文是不可能出书的，所以八成这个文也是会淘汰的，可是不能完结很痛苦，我会继续等消息，顺便攒文，明天应该能继续更~




第133章

　　按照和爱尘约好的，我收拾了所有的细软，又将藏在后面的马车拉出来，之后和林斑斓两人，把能带走的，基本都塞进了马车，现在我们缺钱，这一路上也不能完全依靠爱尘，反正我们现在身上的东西，也不是低等品，桑桐身子重了，锦被什么的，也是需要的。
　　
　　“基本上都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扶着穿着整齐的桑桐，看向已经明显朝西的太阳，问着爱尘。
　　
　　“越快越好，我这一路过来，已经发现四周的军队又开始不安分的攒动了，不管怎么说，先去恒城吧，早点离开总是好的。”爱尘牵过我家四匹马中的一匹帮着林斑斓套上了车，接着又牵出另外一匹准备给她与沧浪同骑，毕竟现在人又添加了两个，要是马车上再多些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桑桐也不会舒服，再说以爱尘的性子，也像是不愿与人多做接触的。
　　
　　“那么即刻启程吧。”将桑桐抱起，我驾轻就熟的将他放入马车内的软垫上，接着拉过小毯子将其裹住，又招呼林斑斓一同入内，拉好了马车门帘，朝着窗外的爱尘交代一声，哑巴一甩马鞭，我们终于又踏上了新的旅程。
　　
　　一路因为顾及桑桐，所以不敢跑的太快，爱尘骑着马，忽快忽慢，随时保护着我们的安全，林斑斓坐在马车内，拉开窗帘，点着小炉子，为桑桐煎药。我则靠在窗口，拉着桑桐的手，看向外面那一片片荒凉的废墟。
　　
　　“寒儿，我们这般明目张胆，不会有事吧。”桑桐扯扯的我袖子，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我那朋友十分本事，再说不是还没交战吗？”不自然的用身体挡住窗口，不让桑桐看到窗外，那些挂在墙头已经腐烂的尸体，我似乎真的在这两年里，练就了一副坚强的心。
　　
　　从见到大片的死尸的开始，到战场上血腥的杀戳，以及那些疯狂的女兵们一路随便拉住当地无辜的男人们，就地□，完事后，再一刀结果。我看了，听了，感受到了，却无力帮忙，自己的家人都顾不上了，哪里能逞这英雄，倒是林斑斓有时看不过眼，会杀几个女兵，却也不敢与人多的队伍抗衡。我们是小人物，就算是大人物，双拳还难敌四手呢，我们又能怎样。
　　
　　“也是，要是早点能到恒城就好了。”桑桐抬起我的手，抱在怀中，头一歪靠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放下了什么，人也轻松了不少。
　　
　　原本，诺水到恒城，应该是很近的距离，大约4天左右，就可以到达。可是，由于沿路上不少军队驻扎要道，我们不得不绕行，以防碰上，遇到不测，所以行程硬是拖沓下来，也有不少时候是露宿荒野的。
　　
　　“小一！小一……前面有个城镇，看起来没有受到军队的攻击，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吧。”长时间的颠簸，让我昏昏欲睡，此时窗外却被爱尘敲响，我揉了揉眼睛，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
　　
　　外面是一排排垂柳，正种植在湖水旁边，好久没听到的人声正在我们四周忽高忽低的响着，有些嘈杂，却令人难得的感动，这便是生的气息吧，我靠在窗户旁，看着一个个小贩扛着扁担，扁担里有些盛着木柴，有些装着布料，应该都是要送到集市上卖的。
　　
　　突然，一阵恍惚，池莲的那一切与此时重叠，只是再一眨眼，窗外又变换回这陌生，却充满人气的小镇了……
　　
　　“好象有好多人啊……”桑桐扶住自己的腰，往我身上蹭了蹭，也想看看外面的景色。
　　
　　“是啊，很多人呢，没有战争，没有暴动，没有士兵，相公，等会我们也要停下歇息会儿了。”摸着怀里男人的大肚子，我吻着他的脖子，听着他发出舒服的喘气声，心总算放下来了，至少，我们看到了希望。
　　
　　“师娘，前面就是客栈了，你那位朋友说，先进去订个房间，叫我们把马车带到客栈后院去。”门帘拉起，林斑斓露出一个脑袋，半跪在车板上，兴致勃勃的笑道，看来，能到这么一处和平的小镇，也不光是我和桑桐如此开心。
　　
　　“好，你叫哑巴把车驾过去吧，我们直接从客栈后院去房间，对了，你顺便叫店小二上几盘好菜，我们好久没吃新鲜东西了。”不停的赶路，又老是害怕遇到危险，所以路上吃的都是干粮，眼看着桑桐更瘦了，不过，让我十分感激爱尘的是，她的那颗药丸，不愧是皇家的东西，吃了之后，便不再孕吐，也有些胃口了。
　　
　　“知道了……”林斑斓一听要吃，立刻更加有精神了，眼睛亮了几下，就放下了门帘，匆匆离开了，只剩下哑巴驾着马车，带着我们，来到客栈的后院。
　　
　　我们现在住的客栈，算是这个镇上最大的，等我扶着桑桐下车，由店小二引领，进到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送上了两桶热水，方便我们洗去一身的疲劳。接着店小二又把林斑斓点的小菜送了进来。
　　
　　吃饱喝足，让人撤了碗盘，又服侍桑桐睡下，这些天的奔波，对于孕夫来说，太折腾了，现在看那瘦弱的小脸，都有些发青了。看着床上的男人，慢慢进入梦乡，我这才替他掖了掖被子，披上外衫出去了。
　　
　　原本，我是想出门找林斑斓为桑桐做点补品，却在走廊里看到爱尘与她相公不知道在争执什么，那个叫沧浪的脸色很不好看，爱尘万年不变的表情也奇异的带上了一些愁思，像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等待沧浪不情不愿的离去，才走了过去，关心道：“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爱尘一见是我，先是摇头，接着带着苦笑道：“实不相瞒，家中另一位夫郎写了家书过来，说是家中有事，让我速速回去。”
　　
　　“很急吗？”眼看朝凤就在眼前，我们也算是同一个目标，如果她很急，我就怕桑桐赶路吃不消。
　　
　　“这样吧，你们在此等我一天，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们，一天，一天足够了，我看这里还算安定，一天之内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像是真出了什么大事，才让爱尘最后下定了决心，准备带着沧浪先走一步，而我们在客栈里等她派人过来接应，顺便把我们的通行证也一并办好，再带过来。
　　
　　然而……就是一天，甚至一天不到，这个平和的小镇，就突然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咚咚咚！！”就在爱尘走的第二天清晨，我正搂着自家的男人在柔软的床铺上甘睡，忽然就听到房门被人死命的敲打，所以不得不清醒过来，带着一丝的不耐。
　　
　　“谁啊？”边问边从被窝里爬出来，坏心摸了一把桑桐下身，看着他忍不住的颤抖，心情似乎也没那么恶劣了。
　　
　　“师娘，师娘，快开门啊！！”门外敲门的正是林斑斓。
　　
　　穿好了衣服，我拖着鞋子来到门口，顺了顺乱蓬蓬的头发，打开了门，之后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叫什么啊，出了什么事啦？”
　　
　　“师娘，外面好多人被杀了……”林斑斓一把把我从房间里揪出来，拉到二楼围栏处，让我往下看。
　　
　　我无意识的一瞄，才发现一楼的人都在门口抵住大门，还有不少男人蹲在角落，不敢发出声音，楼下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砸，看起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即便这家客栈的隔音做的不错，可此时静下心来，还是听到了外面的大喊声，尖叫声，甚至还有孩童的哭声。
　　
　　“怎么了？”其实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我从沉璧到诺水的路上，经常听见，接着便是满地的尸体，以及一座座空城。
　　
　　“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支队伍，杀了这里的守军，现在就肆无忌惮了……”林斑斓捏着围栏，低下头，额前的长发垂了下来，看起来她也是才从被窝里出来的。
　　
　　“这次是诸侯国的，还是本地的？”若是本地的还好点，至少能留下一部分人命，若是渡海而来的诸侯国军队，那不久便真是要有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了。
　　
　　“我没出去，不敢确定。”林斑斓顺手把头发盘起，接着转头看我，希望我能拿个主意。
　　
　　“哑巴呢？”这个时候爱尘偏偏不在，哑巴要是出去了，还不一定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她应该还在店里，我等下去她房间看看。”林斑斓也想到了哑巴喜欢出门的毛病，忙是告别了我，冲去她的房间。等她走后，我又迅速望了眼楼下的房客们，希望这扇门能隔绝任何危险，包括那些士兵们的屠刀。
　　
　　但，不管这些人是不是能顶住，这个客栈我们都不能留了，虽然离开这里，很可能会与爱尘失去联系，可一旦外面那些女兵冲进来，我们一个都不要好活，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相公，快点起来，咱们又要走了。”推门进屋，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包袱，我遗憾的说道。
　　
　　“怎么了？”桑桐之前就醒了，缓慢的爬了起来，我伸手过去，给他穿上衣衫，牵着他的手，就准备出去寻找林斑斓。
　　
　　“客栈被人包围了，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我们要想个办法逃出去。”关上自己的房门，暂时不拿那些行李，而是直奔哑巴的房间。
　　
　　只是，还没等我们走到哑巴的房间，林斑斓就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还有一个类似项链的东西，我一楞，便迎了上去，还没等开口，就听到林斑斓快速的说道：“不好了，她不见了，只留下张纸条，说是让我们朝西边走，去寻她。”
　　
　　“那这是什么？”我拿过项链，反复的看，就是块木牌子，没有什么特别。
　　
　　“她没说，只是说，让你带着这块木牌，朝西边走，就全部都明白了，看她床铺的情况，应该是昨晚就走了。”林斑斓指着那张纸的最后一行说道。
　　
　　“她……到底想做什么？”又是信物，又是留言，又是指明了方向，我捏紧了手中的纸，不知道何去何从，我该信吗？若是信了，就掉进另外一个阴谋的漩涡怎么办？若是文书撒谎，其实朝廷根本没准备放过我们，哑巴还是朝廷派来的怎么办，我不由胆怯了……
　　
　　“不知道，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了，我去探查下敌情，然后冲出重围，不能在这里等死。”林斑斓说完，就往后院走，估计是看兵力去了，不过大门迟迟不破，外面应该人数不多，说不定驾着马车就能冲出去了。
　　
　　“寒儿……你不信她吗？”桑桐所指的就是那个哑巴。
　　
　　我把纸放到桑桐手里，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爱尘一走，她也跟着失踪，还留下这么奇怪的信息，有点让人摸不清楚。”
　　
　　“寒儿依旧随着心走吧。”桑桐挺着肚子，很信任的靠在我的身旁，像是准备和我一起同生共死。
　　
　　“呵呵，万一再被骗怎么办，你女人那么没用。”自嘲的撇嘴，我总觉得不妥，那西方就是镜都的方向，也是我们来的方向，再回去？怎么想都觉得有古怪。
　　
　　“奴家不喜欢寒儿说自己没用，寒儿的心跟太阳一样，吸引着我们，让我们不得不靠近，秀雅如此，谭大夫一家如此，就算是害了你的秋铃兰，事后也一定有后悔的时候，寒儿，不要妄自菲薄，若没有你的善心，我们就不会结那么多善缘，到时候就算我有通天的智慧，也不能一个人对付刺月与绸青。”桑桐指了指我的心，不满我的自卑。
　　
　　“呵……相公你就会哄我，不过，我想我们没有事情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一指楼下，早已脆弱的大门，被人丛外面捶碎，伴随着强大的冲力，门后的人们摔倒的摔倒，击晕的击晕，一群身穿海蓝色兵服的女人们踏过木门的残骸，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基本上就能完结了，如果我没预测错的话，昨天没更，是忙到去赶八婆的文了，不达到字数就要被淘汰了，捂脸。

下一章开始，会有点血腥，大家做好心理建设，咳咳~



第134章

　　“师娘，后院的人突然散开，往前门去了，咱们现在抽空走吧。”林斑斓从过道的另一端跑了过来说道。
　　
　　“知道了，咱们走……”眼见下面大批的士兵冲进来，实在不忍看到一楼那些住客以及店员们的下场，我拉住桑桐的手，就往后面去，这条过道的顶端，还有另外一段楼梯，我们可以从那里到达后门。
　　
　　“那师娘，东西怎么办？”林斑斓在前面带路，有些不舍的往我们的房间望。
　　
　　“药材在车上，我们拿了就走，其他东西都不带了，钱我带在身上呢。”咬咬牙，虽然我也不想把那么多好的生活用品留给那些禽兽，可情势所逼，带着太多东西走，会成为累赘的。
　　
　　“好，那我们驾着马车马上走。”林斑斓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此时带走那些东西不现实。
　　
　　“不，马车也不要了，只带走药材和熬药的用具……哦！粮食也背上，哑巴走了正好，我们可以省下口粮。”扶着桑桐的腰，尽量将他带的快一点，我现在已经听见楼下有哭喊的声音了，要不了多久，这些疯子就会上楼来了。
　　
　　“马车也不要了？那……那怎么走啊……”林斑斓担忧的看了一眼桑桐，不赞成的说道。
　　
　　“驾着马车太过碍眼，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她们最喜好打劫有钱人，奴家没事的，还是听寒儿的吧。”摸着肚子，桑桐十分理解的说道，我叹了口气，自责的将他往怀里拉了一些，他跟着我，还真是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那……那我们乔装一下，走后门出去吧，正好也有不少商旅在从那里往外逃。”林斑斓最后纠结了一下，只好放弃，不过乔装确实是必要的。
　　
　　林斑斓先偷了几套贫民的服装，她先换了一套，接着我又和桑桐一起躲进我们自己的马车里换上，然后用破布包将药材和干粮都打包起来。最后在反复犹豫下，又带上了桑桐亲手腌制的毛桃干，还有一床我们成婚时，桑桐绣好的锦被，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桑桐就算在寒记那时那么危险的条件下，也不曾舍弃的。
　　
　　“啊！！！”我搀着桑桐拿着包袱，刚一下车，就有一只飙着血的手臂飞过眼前，直直掉入旁边的水缸，原本清澈见底的水，立即被染成血红的一片。
　　
　　“师娘，快走，那些人已经注意到后门了。”林斑斓用身形挡住那个正躺在地上挣扎的无辜人，难过的说道。
　　
　　“走！”与桑桐十指紧握，我们混入早已混乱的人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正一窝蜂的向外冲去，有一部分冲了出去，只带了一些小伤，可大部分的人，都被门口那些扛着大刀的士兵阻拦着，若是反抗的厉害，大刀落下，不是少腿，就是少了手臂，当然，也是少了脑袋的。
　　
　　“走，师娘，这里！”扯着我的袖子，因为周围的声音太大，林斑斓只能用唇语与我交流，眼见着前面满是血肉横飞，不到一会儿地上就躺了不少的尸体，不过，好在对方也不是没有受伤，有些发狠的女人，也让她们吃了不少苦头，而且据我观察，人群中，应该不乏林斑斓一个会武的。
　　
　　“头儿说了！女人全部杀掉，男人留下充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这么一声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吼声，让原来就已经失控的局面，更加混乱。那些瞪着邪恶眼神的士兵们，舔着大刀上的鲜血，如同得到了特赦，再不留情，也不再顾忌，抓过身旁的百姓，只要是女人，就乱刀砍死，若是男人，就揪住长发，扔给身后的同伴，一时间，痛苦的哀嚎加上男人们惊恐的哭声，交织成为一片。
　　
　　“来，相公，站在我这边。”已经习惯于保护男人的我，这时候显得异常冷静，这两年被人设计，唯一的所得，就是我的相公，还有慢慢习惯的女尊思想。
　　
　　“寒儿，你小心点。”动作小心的桑桐，扶住自己的肚子，紧紧拉住我的手，不让我离他太远。
　　
　　“没事的，等会林斑斓会在前面开路，你尽量往外走，我护住你后面。”警惕的将桑桐往前一带，身旁一个不认识的大娘，突然被远处扔来的飞镖打中了头部，脑浆混着鲜血，流了满面。
　　
　　“师娘，快走！”林斑斓在前方一拨人群，又冲腰间抽出软剑，不管不顾的挡开正朝着我们飞来的飞镖，大声疾呼。
　　
　　“走！”半抱着桑桐，我缩着身子，抬手护住桑桐的脑袋，看准林斑斓在一瞬间打开的狭窄空间，快步跑了过去。
　　
　　不理会周围死了多少人，不理会林斑斓砍下多少士兵的残肢，更不管身边是不是有人求救，我只能跑，只能用尽全力保护桑桐，我甚至只能看到林斑斓打开的道路，那前方透着光亮，通往大路。
　　
　　“快！有人带了兵器，是守军的人，一定是守军的人埋伏在这里了。”
　　
　　“就是那个拿剑的，来人啊！快点追，她好像还护着别人，有个男人的啊……”
　　
　　“杀了，统统都杀光……”
　　
　　鼻尖已经开始冒汗，我迫使自己集中精神，不让自己发抖，抛弃一切惧怕的心理，就当身旁那些士兵的叫嚷声，以及刀剑砍在别人的骨头上，所发出的吱呀声，都是虚幻的。我挡住桑桐，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鲜血溅射出来，染湿了我的衣物，模糊了我的眼睛，可是，我不能停……
　　
　　“呀……”桑桐一个踉跄，似乎是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我急忙扶住他，跨过那刚死不久的身体，继续往前跑。
　　
　　“还好吗？”得了机会，用袖子擦过眼角，我搂住桑桐的腰，让他跑的更稳。
　　
　　“没事……不过，宝宝好像在动。”桑桐的声音微微有点抖动，像是极力在压制些什么，而我站在他的身旁，边跑边看着他瞬间明亮的双眸，读懂了他的心，那种被压制的情绪就叫做父爱，一种对新生儿的期盼与感动……
　　
　　“宝宝也知道她的父母在努力啊……所以，我们不能放弃。”扬起头，笑着看着太空，此刻，真的好像变成一对儿飞鸟离开这块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眼角克制不住的流下泪来，心情复杂到不知是喜，还是悲。
　　
　　“师娘，我们出来了，赶紧的，往前面巷子里跑。”开了杀戒的林斑斓，也管不了我们会不会吓到，当众一刀将一个凶神恶煞的士兵，从中间劈开，我偏过头，不忍看那内脏流出的惨状。
　　
　　“她们，她们在那边呢，快追！”身后大批的群众像是发现躲在我们的身后，会比较安全，所以纷纷跟随我们的脚步，只是，这样的举动反而更加暴露我们的行踪，导致把那些士兵的援军招来了。
　　
　　接着，又是一场屠杀……
　　
　　“哈、哈、哈……靠！追的真紧。”拽住桑桐躲进巷子里，我背靠在墙壁上，捂住心口，不停的吸进氧气，几乎都快缺氧了。
　　
　　“师娘，咳咳……她们朝另外一条巷子去了。”林斑斓从巷口打探回来，便蹲在地上，拿着滴血的剑，不停的咳嗽。
　　
　　“你还好吗？没受伤吧。”她一直保护我们，挡住起码几十人的攻势，应该也消耗不少体力。
　　
　　“还行，比当年我受训时，要轻松多了。”林斑斓抓起衣摆，将剑身裹了进去，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相公，你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儿？”揪着自己的袖子，为桑桐擦了擦汗，可他洁白的额头上却被我的袖子抹红了，越擦越脏。
　　
　　“不用了，奴家靠一会儿就好。”桑桐微红着脸颊，捂住肚子，像是有些不舒服，双腿都在颤抖。
　　
　　“乖，坐会儿吧。”从巷子的角落里，拖出一个破木桶，将其反扣，我坐上去试了试坚固度，这才把包袱垫在上面，让桑桐坐了上去。
　　
　　“师娘，现在怎么办？”林斑斓缓过气来，从腰间拿出水囊，灌了一口问道。
　　
　　“我们……”突然，我习惯性的看着旁边靠墙坐着的桑桐，惊异的发现，我又想向他求助，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帮我想办法，出谋划策，甚至最后不惜拿自己做赌注，也要帮我逃出那个地方，依赖已经成为习惯，可现在，我还要继续依赖下去吗？
　　
　　“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等到明天天明，看看爱尘会不会来救我们。”现在是白天，要逃出这个城镇，又没有代步工具，太不安全了，还不如先藏起来。
　　
　　“可是，如果你那位朋友没有来呢？”林斑斓又问道。
　　
　　“那……那我们就继续往恒城去。”捏紧了拳头，我自动忽略掉哑巴的留言，不是我不信她，而是我们若真是西撤，那阻力会更大，林斑斓的奋力相助，也都白费了。
　　
　　“好！就这么决定，我先去引开她们，然后顺便找找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躲。”林斑斓从地上跳起来，就举起剑准备朝外走。
　　
　　“斑斓，谢谢你了。”累的没有力气转头，我盯着桑桐摸着肚子的模样，感激道。
　　
　　“不用谢我，和师娘你们在一起，我才知道，这个天下有多大……”不经意间，林斑斓已经出了巷口，我的耳边似乎还响着她的笑声……
　　
　　太阳变得越发刺眼，林斑斓已经去了快半个时辰了，我有些担心的朝巷口去，外面似乎依旧很乱，不敢探头，怕被人抓个正着，不过虽然这里还算隐蔽，但是时间长了，很难说，会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相公，肚子痛吗？”剧烈的运动，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都已经很难受了，何况是怀了孩子的男人。
　　
　　“不要紧，寒儿朋友给的药丸很好，不用担心。”桑桐虽然这么说，但仍旧有些牵强，我过去摸着他的小腹，真怕他就这么流产了。
　　
　　“嘘……”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巷子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向着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门开着。
　　
　　“走，咱们先进去躲躲。”等不及林斑斓回来，我与桑桐便往巷子里那个似乎有些破落的院子走去，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跟着越来越近了。
　　
　　匆忙中，我带着桑桐敲开了那扇院门，可原本以为是出去逃难，而荒废的一家，竟然躺着满地的尸体，此时被太阳一照，血腥气夹杂着一丝尸臭，让桑桐当场呕吐出来，我赶紧拿出一块帕子为他挡住口鼻，但事实上我也快吐出来了。
　　
　　“相公，现在出去，也来不及了，我们先忍一忍，这里被人屠杀过，她们看了，也许就不会进来了。”瞄准一间厢房，我想也不想，就扶着桑桐进去，这是一家还算有钱的人家，院子里有不少装饰，房间连带主卧，也有十多间，我与桑桐进来的这个门，正好是后门，也算是这个院子里的最深处了。
　　
　　打开厢房，味道还算好，估计是曾经燃过檀香的关系。房间里面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抢光了，屋内的家具上都是刀痕，帐幔也被人撕成一条一条的，像被人刻意摧毁过。可就在我们以为里面没有死人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卧房里的血迹，以及脸盆架旁一个大概3岁左右的女孩尸体。
　　
　　紧接着，桑桐捂住了嘴巴，撇开了眼睛，我面目表情的走了过去，顺手捡起地上的两块帐幔布，分别为床上一个17岁左右的少年，以及地上一位30多的男人盖上。因为他们都是□着，下身已经挤烂，双目无力的睁大，死状很凄惨，一看地上的就知道那男人是少年的乳父，两人不知道被多少女人糟蹋过了，是活活弄死的，而看脸盆架旁，那个衣着不凡的女娃，恐怕不是少年的女儿，就是少年的妹妹。
　　
　　也许，就在那帮禽兽冲进来的时候，他们三人估计还在卧房里嬉闹谈笑吧……
　　
　　“他爹的，里面都是死人，又被人抢先了，不知道是哪个队的混球。”厢房外，那个声音似乎很远。
　　
　　我下意识寻找躲藏的地方，便急急将衣橱拉开，让桑桐躲了进去，就在关上橱门的那一刻，我轻吻桑桐的额头，笑着说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出来哦，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我的血脉。”
　　
　　刚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桑桐猛然捧住我的脸，疯狂的与我接吻，我紧紧反搂住他，最后吸取这温暖的香味，而后绝然的推开他，狠下心来，关上了橱门……
　　
　　

作者有话要说：厄，我又空了一天没更，昨天有事去了，于是这章算是昨天的，今天的还在继续码，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写完。

这章有点暴力，好好的一个小镇，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这章也算是小一独立的一个过程吧，至少她不能老是依靠桑桑保护她吧。




第135章

　　血糊了满脸，我捂住胳臂，拼命的狂奔，再远点，再远一些，不能让她们进入那间厢房，不让让她们发现桑桐，哪怕代价是我的姓名。
　　
　　“呵呵，真是狼狈呢……”抹了一把血泪，我自嘲的笑着，靠在烧焦的矮墙上小歇。
　　
　　我就知道，这帮没有人性的变态，不会轻易因为那堆尸体而死心，她们像是一群出来觅食的野兽，到处寻找上一批人留下的东西，同时，也离我们待的那个厢房，越来越近。
　　
　　在那一刻，我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作为一个真正的女尊国人，一时间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打倒了我所有的胆怯，我明白，要是我不引开那些人，我与桑桐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三个人都要死，那么，如果真的要死人，就由我来吧。
　　
　　于是，我推开窗户，从里面翻了出去，将那些正准备进入厢房的士兵引了出去，从正门向外狂奔，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太好，还是正门外街道上的士兵们都去烧杀别的地方了，竟让我这个只会几招废物，跑了那么远，虽然胳臂被人砍伤了，但我看过，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我看到那个人朝这边跑了，赶紧追，居然敢打我们头儿的胸口，不想活了嘛。”
　　
　　“就是，让我看到她，一定扭断她的脖子。”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有点好笑，却还真是佩服林斑斓教的保命三招，这三招全部用的巧劲，而且招招都是敌人要害，这里女人最脆弱的部分，是胸口，下身，以及后脖，说实话，之前也是碰巧，原本以为就会丧命在那队长刀下了，结果奇迹般的只划伤了手臂，却反射性的捶了她的胸口，那两团看起来不小的胸部。看她痛的扔刀的模样，应该伤得不轻，不知道会不会被我打成飞机场。
　　
　　“啐，死波霸，下次把你胸前剩下的那个也打掉，让你做平胸小受！”悄悄的咒骂，却发现过过嘴瘾也不错，爽快了不少，连胳臂也没那么疼了。
　　
　　丢了句别人根本没有听到的狠话，我捂住胳臂转身又往远处跑，现在的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路边的摊子也早已被人抢光，砸光了，剩下的除了肆虐的火焰，烧焦的气味，就是横七竖八的死尸了，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走。
　　
　　我东躲西藏，希望能把这些人带的更远一些，至少能让我有机会回去寻找桑桐，哪知道七拐八拐的，我居然有些迷路了，站在众多巷子的前面，竟是满脑子的迷茫。
　　
　　“发现她啦，她在那边！！”只是稍稍停歇，没想到又被人发现了，我一扭身，拔腿就跑，我现在真的有些感激自己身为女尊人士了，跑了那么久，身体依旧还存有活力，要是我前世那个身体，早瘫了。
　　
　　头发散乱，像个疯子一般的狂奔，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鸡舍，刚想跳进去躲起，却不幸发现里面竟然都是瑟瑟发抖的百姓，其中不乏老弱夫孺。此时，正用一种惊慌的眼神看着我，不敢发出声音。
　　
　　“嘿嘿，打扰了……”我知道是我这一身的血迹吓着了他们，可我不能进去，甚至不能歇下脚，追兵已经赶上来了，要是因为我，发现了他们，我便算是间接害死他们的，无奈下，我撤出鸡舍，准备朝着另外的方向跑去。
　　
　　“等等，姐姐……等一下。”见我要出去，那一团聚在一起的孩子们当中，竟是走出来一位，男孩带着羞怯与害怕，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颤着手递给我道。
　　
　　“什么？”不敢平白受人恩惠，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
　　
　　“是疗伤药，我们一路跑来，从药店里拿的，因为少，所以不能给你太多，可是……你又受伤了。”男孩扬扬手，鼓起勇气解释道。
　　
　　“谢谢！”我有些微微的哽咽，拿过了药瓶，百姓是最淳朴的，他们也许昨天还在家中平静的过着日子，可今天就要受颠沛流离之苦，甚至还要面对那些个刽子手，刀下找寻生存。但，就算如此，他们依旧善良，看见受伤的我，还是交出了这个环境下，最珍贵的药物。
　　
　　“不用客气……”男孩脸一红，转头进去了，又和那些个孩子缩在了一起。
　　
　　“谢谢你们了，等会我会引开那些士兵，你们千万不要出来。”想了想，还是回身向鸡舍里的人们交代了一下，这个鸡舍盖的凌乱，后面有很大的草垛，以及一间半人高的小仓库，也许是用来放鸡蛋的，我只能看到仓库有人，但草垛里也应该藏着人，我粗算了一下，这里起码还有30多号，真的不能再留了。
　　
　　“姑娘，你也小心啊。”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大娘起头，接着里面的人也跟着纷纷向我道别，气氛一下由之前的对立，变得温馨异常。
　　
　　“你们也是，多保重。”打开瓶子，将手臂上的衣服撕开，把药粉洒了上去，果然感觉好了不少。把药瓶塞入怀中，我一招手，与她们最后的告别，直到看见那些刽子手的尖刀，我才翻墙又跑，这次，我的心情好了起来，还好……还有人还活着。
　　
　　“不要让她跑了，她伤了我们的头儿！”听着身后的动静，似乎她们又会合了另外一只队伍，我边跑边笑，像一个精神病人，我甚至幻想，把事情再闹大点，会不会这整个镇子上的队伍都围着我跑，然后其他人就可以脱身了呢？
　　
　　“这丫头脚步很快，不能让她跑了，放箭，给我放箭！”我暗叫不妙，那个给我砸平胸部的队长也赶来了，居然还带着弓箭手。
　　
　　就听到身后的弓弦抽响，我脚下不停，却闭上了眼睛，哎……只是还有遗憾，不知道桑桐现在如何，安全了没有，林斑斓有没有找到他，他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问题，要是爱尘知道我挂了，能不能代为照顾桑桐。
　　
　　好多，心里想着好多，可最大的遗憾就是我跑的不够远……
　　
　　“师娘，走！”腰间被人夹起，我就觉着整个人飞了起来，耳边的风速变快，像是坐上云霄飞车。
　　
　　“啊！快放箭，别让她们跑了，射死那个会轻功的，她带着一个人跑不远的。”那个变态队长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说明林斑斓带着我跑的越来越远，呵呵……若我是部破车，那林斑斓绝对是强力汽油了，总算是甩掉那些个野蛮人了。
　　
　　“师娘，没事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脚一着地，林斑斓就摇晃着我的肩膀说道。
　　
　　“喂，痛，我可是伤患。”龇着牙，冒着冷汗，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我看着林斑斓也不比我好到那里，一身农家的衣衫，也已经被血染尽，甚至还有血块凝在上面。
　　
　　“师娘，你怎么会受伤的啊，师爹呢？”林斑斓想从身上扯块布给我，我赶忙止住，我宁可伤口外露，也不要沾满鲜血与灰尘，带着无数不明细菌的破布感染我的伤口，要知道，这里的破伤风，不一定有地方治。
　　
　　“我把他藏起来了，为了把那些人引开，我才跑的，吓死了，还以为这次死定了。”拍着林斑斓的肩头，我有些头晕，腿也软了不少，看来是体力透支加上后怕心理了。
　　
　　“那可不行，咱们可要得回去找，万一师爹出了事，可咋办，你把师爹藏哪里了？”林斑斓架着我，一刻都不愿停，比我这个正妻还紧张。要不是我知道她真把桑桐当爹看，我都要以为她是不是看上桑桐了。
　　
　　“之前我们躲的那个巷子里，有一家全家死绝的院子里……我不记得路了，你带我走吧。”靠在林斑斓身上，我已经觉着自己失血太多了，而且口渴的厉害。
　　
　　“好，师娘，你抓紧。”又是脚踏墙砖，翻身上瓦，我任命的闭上眼，以防自己晕这轻功，到时候吐起来，很丢脸的。
　　
　　没过多久，我便好笑的发现，我绕了半天，也没离那个巷子有多远，只是画了个圈而已，而桑桐所待的地方，则是那个圆心。
　　
　　“斑斓，你可真厉害，路那么熟悉，你曾经来过？”脚步还没落地，我睁开了眼睛，看了眼房顶上广阔的空间，这里的视线真的很好，只是看到了更令人心痛的景色，四周正冒着带着红光的黑烟，很多建筑物也都倒塌，最近的街道看不到一个能动的人影，与我们要去的小巷相邻的街道上，全是死人。原本一派繁荣的景象，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苍凉了……
　　
　　“没有，习武之人，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说，我每跑一处，都有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不会有错的。”林斑斓一沉身，踏着瓦片就跳入巷内，连带着我也跟着着陆了。
　　
　　“看来，我很不适合学武啊，我是个路盲。”耸耸肩，自嘲的玩笑道，而后指着前面的院子说道：“就是里面，我们去接你师爹出来，赶紧离开这里。”
　　
　　林斑斓点了点头，接着献宝道：“我找到一偏僻的地方，在东边有片密林，很少人去，我们躲进去，我看过了，里面有动物出没，肯定有水，到时候有肉有水，只要等到她们离开，我们就可以放心的去恒城了。”
　　
　　“真的啊！太好了……赶紧把这消息告诉桑桐。”激动了一下，我拽住林斑斓高高兴兴的进了院子，院子里除了多了一些刀痕，还有尸体被翻过外，都保持着原样，也没着火，看来我这鱼饵，也算成功了。
　　
　　推开房门，这个房间没看到有人进来过的痕迹，我暗自松了口气，挤出一个笑，走到橱柜旁，边说边开道：“相公，可以出来了，我们都没事了。”
　　
　　然而……橱门已开，人却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装着药材的包袱，还有一个装着锦被的包袱……
　　
　　“相公！相公你去哪里了？”神经突然断了……我满房间的吼，眼睛像是充了血一样的疼痛。
　　
　　“相公……你别玩了，是我，寒儿回来了，没有危险了，你出来啊……”我擦了一把脸，把声音放的很柔很柔，像是怕过于大声，而吓得他不敢出现。
　　
　　“师娘，师娘你冷静点！”林斑斓抓住正在乱转的我，难过的说道。
　　
　　“你那什么眼神啊！！桑桐没事，说不定上茅房去了，你知道的，他有着孩子，身体总会有需要的嘛，他只是……只是……”我抱住桑桐绣好的锦被，将头埋了进去。
　　
　　但，所有的希望，都在我们翻遍全院之后，彻底破灭了，桑桐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师娘，你别急，东西没有拿走，按理来说，那些人是什么都抢的，那么珍贵的草药都没要，应该不是她们下的毒手，没事的，说不定师爹晚上就会回来了，要么，我再出去找找。”林斑斓坐在我身边，不停的安慰我，不过这些疑点，加上我没看到桑桐的尸体，也让我重新燃起一些信心。
　　
　　“你说，我相公可能去哪里了？”有点六神无主，希望林斑斓可以有些眉目。
　　
　　“要是周围实在找不到了，那还有个地方，他可能去……”林斑斓绕着剑穗，仔细的想着。
　　
　　“哪里？走，我们现在就去。”马上起身，我忍住呕吐和眩晕，拔腿就要出去。
　　
　　“若是周围也没有师爹的尸体，他又没有回来找我们，那么，师娘，做好最坏的打算，可能有人抓了师爹，准备送到恒城军营去，据说那里是这些叛军的起点，她们从海上来，就聚集在那里。”林斑斓没有动，只是仰头同情的看着我。
　　
　　“什么意思？”我几乎快要捂住耳朵，不想听那最坏的结果。
　　
　　“我沿路过来，看到不少囚车，那里都是男人，不管年纪，好像是说……要送到恒城，充当军伎的。”林斑斓低下头，沉重的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一个囚车一个囚车的找，要是没有……没有就最好了。”我还打算继续往外走，却被林斑斓拉住了。
　　
　　“不急，师娘，我们休息一个晚上，说不定师爹晚上能回来，就算真的被抓了，她们也没那么快走，明天还赶的急，再说师爹怀着孩子，那些女人也能安生些。”
　　
　　看着林斑斓疲惫的眼神，再看看我这副老弱残兵的模样，脚停住了，而注定的，今夜仍旧不眠……

作者有话要说：啊~明天是关键，我要努力，最后再说明一下，各位宝贝们千万不要误会，不是编辑说不让完结，是上次害怕因为比赛而有什么不给完结的制度，所以此文会完结，而且就在这几天，现在大家好好想想番外想看什么吧~




终章

　　一夜的等待，只换来更多的心焦，以及无数悲剧的幻想，怎么甩都甩不掉，我靠在桑桐曾经待过的橱柜上，抱住被子，望向窗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太阳升起，云缝中逐渐绽放出绚丽的光彩，可那原本应该温暖的太阳光，却无法温暖我此刻冰冻的心。
　　
　　“师娘，我们走吧。”房门推开，林斑斓还在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太阳的光芒还未普照那里。
　　
　　“好，东西，我们先放在这里，等救了相公回来，我们再来拿。”最后抱紧锦被，吸收着上面的仅存的一点桑桐的气味，我恋恋不舍的放下被子，收好了东西，便跟着她出门了。
　　
　　门外，一座座新坟垒起，这些都是我们昨晚挖出来的，这一套宅子，光孩子，就死了4个，女人死了7个，男人年纪大点的，死了4个，年纪小点的，死了8个，年老的有些是被一刀致命，有些长得不错的，则和那些年轻男子一样，被糟蹋至死。
　　
　　所以在这个宅子稍偏的地方，竖起了25个坟头，另外两个，是这家养着的两只忠犬，死在像是这家主夫的前面，明显是被人活活戳死的，我与林斑斓不忍，也就把它们埋在那男人的坟旁。
　　
　　忙了一夜，我就这么坐着到了天明，我边走侧头看着林斑斓眼下的乌青，看来，她同我一样，难以入睡，只是不知，昨夜，桑桐是否安眠……
　　
　　“师娘，你别急，我们一个一个的找。”林斑斓走在我的身侧，估计是看我一脸死寂，也是真的担心了。
　　
　　“我知道，活要人，死要见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笑得很难看，但林斑斓眼眶含泪的模样，让我一点点收住了笑，内心却苦得快要吐了。
　　
　　“可若是……若是……”林斑斓点头，可刚到了门口又犹豫住了。
　　
　　我摇摇头，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故作气愤道：“你就不能少打击我嘛！真不懂得尊师重道，不过，你说的那个，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我不在乎，如果相公失了真，甚至孩子都流掉了，我一样会那么爱他，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剩下一口气，我都要带着他离开这里，去寻找我们真正的家。”
　　
　　林斑斓偷偷抹了把脸，一龇牙一脸灿烂的说道：“是，就算是尸体，我们也要运出千镜！”
　　
　　“去你的，你个乌鸦嘴！”忍不住被她逗乐，却还不过的，猛敲几记。
　　
　　不管是强颜欢笑，还是装疯卖傻，我们两人这时也算是放下了包袱，准备迎接一切了……
　　
　　光凭两个人，真的很困难，按照林斑斓一路的侦查，这个小镇起码有4组人是专门收集男人，放入囚车的，换言之，就是有4辆大囚车，上面装着大批的男人，而我的男人，也很有可能藏在其中。
　　
　　“一个一个猜肯定不行，只能一个一个试……”我虽然看不太懂地图，但是我明白林斑斓画的地图上，那4个圆圈是代表4辆囚车。
　　
　　“但是如果一辆一辆的试，那很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只有两个人，恐怕挑掉一个，就会被其他几个包夹追击，对我们太不利了。”林斑斓指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小路，不太赞同的说道。
　　
　　“那怎么办，怎么才能知道相公是不是被抓，被抓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我不耐烦的说道。
　　
　　“哎……都怪我，若我不是醉心厨艺，现在应该能调动剑宗旁系的……”林斑斓满含歉意的蹲在一边，自责道。
　　
　　“算了吧，你要是接任家里的事情，我也见不到你了，哪里还会在这个时候犯愁，说不定我早死了。”起码遇到左相千金那次，就得玩儿完。
　　
　　“现在怎么办？”林斑斓关键时刻，也愁眉苦脸了。
　　
　　“她们每组有几个人？”我边问边低头看着地上的地图，观察点与点之间的距离。
　　
　　“5-15人左右。”林斑斓说完，又在地图上圈着，而后指着最远的那个圈说道：“这里人最多，我目测过，大约15人。”
　　
　　“那和其他人之间联系深吗？”若是援军太快赶到，就没意思了。
　　
　　“这个最远的，应该联系最少，可是人数多啊。”林斑斓看出我的兴趣，不赞成的说道。
　　
　　“好办，斑斓，有时候武功高，人数多，也不见的会赢，只会动武，也是不够的，斑斓，你敢不敢跟着我赌一把。”我忽然灵机一动，笑着说道。
　　
　　“赌什么？”林斑斓皱眉不解道。
　　
　　“赌命运！”
　　
　　人总是怕死的，我也不例外，只是桑桐的失踪，让我生不如死，但我脑袋仍旧清醒，毕竟我们只有一个林斑斓，我虽有技巧，可只学了几天，不成气候，更没有内功，要想硬碰硬的抢囚车，那等于送死，还要搭上林斑斓的一条命，太不划算，于是想过来，想过去，我决定牺牲掉别人的命，帮我们成事。
　　
　　“小郎君，小郎君~样貌美，身材匀~~~哈哈哈，今儿个抓到不少男人啊。”
　　
　　“就是，就是……这次抓的男人不少，真想马上快活快活，你看囚车里的那些，水灵灵的，摸上去一定很舒服。”
　　
　　巷子深处来了两个穿着海蓝色军服的女人，正扛着大刀，一个仰头大笑，一个稍稍斯文的低头浅笑，只是谈话的内容，有点不堪入耳。
　　
　　“唔……”
　　
　　“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嚣张的那个笑容突然僵住，像是有些紧张。
　　
　　“没有什么声音啊，你会不会听错了？”斯文点的那个看了下四周，摇头道。
　　
　　“不会吧……”嚣张的那个纳闷的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不会怕鬼吧，哈哈哈”斯文的那个终于露出点禽兽的表情了。
　　
　　“去去去，老娘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怎会相信那些邪说，何况……何况现在不是白天嘛。”嚣张的那个看看天，自己给自己壮胆。
　　
　　“唔……唔……”
　　
　　“屁！！！就是有声音！”嚣张的那个跳起来就躲到斯文的那个人身后，把脸整个贴在那人的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着前方颤着声，却仍旧倔强的吼道。
　　
　　我与林斑斓站在屋顶之上，见此情况，知道时机成熟，我扮作男子趴在瓦顶，大头冲下，用头发挡住脸部，不住的呻吟，而林斑斓则不声不响的绕到两人身后。
　　
　　“啊！快看，那边有个人吊着呢！”斯文的那个胆子稍稍大点，拉着已经腿软的嚣张女就冲着我来了。
　　
　　“唔……唔……呜呜……”不停的发出怪声，我偷偷从头发中间看着她们的表情。
　　
　　“别，别过去了，要去你去，我……我要回去了……”看那嚣张的那个已经快要被吓哭了，我不免有些得意，这就叫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估计这位，杀的人可不少。
　　
　　“你，你是什么东西啊！”斯文的那位抬头，刚想用手去拽我的长发，就听到啪啪两声，这两人再没动静了。
　　
　　“师娘，可以了！”身边林斑斓飞身上瓦将我带下，我一甩长发把它随意系起，接着看着面前两个已经不能动，不能说话的士兵，冷笑的转过身。
　　
　　“嘿嘿，姐姐我呢，今儿个有话要问问你们。”从靴子里拿出秀雅曾经给我买过的那把小刀，我转了个圈，又来到她们面前，并且给林斑斓使了眼色，林斑斓会意，打开了她们的哑穴。
　　
　　“你！你是什么人啊，胆敢袭击我们，你不要命啦。”斯文的那个还算冷静，开口就威胁我们，而那个嚣张的则缩在那里，来回看我们，像是有点吓傻了，这算不算会叫的狗不咬人呢。
　　
　　“少说废话，说！你们到底抓了多少个男人。”用小刀抵着那斯文人的脖子，我冷冷的说道。
　　
　　“你们这些大陆上的刁民，等我们的人来了，你们都要死！！”斯文的那位说着标准的千镜普通话，不像是旁边那个，满嘴的乡村音，看来，这个斯文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说不定还是个读书人。
　　
　　“杀不杀我们，我们已经不在乎了，既然你不肯说……”我把小刀拿起，猛然在旁边那个胆小鬼脖子上抹了一刀，当场见血了。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说，我都说，她不说，你们杀她好了……”被我这么一吓唬，那个嚣张的女人顿时泪眼朦胧，要不是她被点了穴，估计都要跪下磕头了。
　　
　　“你！！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怎能向她们这些低等人求饶。”我撇眼了下这个斯文人，心道这人莫非还有三六九等的封建观念？她以为她是谁啊，低等人？呵呵，今儿个就是我们这些低等人才能让她吃吃苦头。
　　
　　“你，你闭嘴，流血的又不是你，大姐，两位大姐，我都说啊，我们的囚车上抓了6个男人，头儿说了，抓满10个，就往回拉。”狠瞪了斯文人一样，嚣张女鼻涕眼泪一把的实话实说道。
　　
　　“往回拉，是恒城？”我挑眉，又晃了晃沾着血的小刀。
　　
　　“是！是，就是恒城，这次可是我们皇太女带队，大姐啊，只要你放了我们，将来等千镜被我们这些诸侯国联盟统一了，绝对不会让两位吃亏的。”嚣张女露出两颗黄板牙，鼓起颧骨上的肉，笑得恶心。
　　
　　“你，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命，而透露这么大的信息！”斯文人听后，立即痛心疾首的喊道。
　　
　　“够了，谁管你们带了多少兵来，谁又管你们是谁带的病，要杀什么人，我现在只想问一句，到底哪个囚车上有孕夫！”小刀提起，我虚起眼睛，已经被逼的入魔了，不过2天而已，我仿佛都在血海里泡了好久一样，连性情也变得暴戾了。
　　
　　“孕夫？厄……”嚣张女停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一看就知道，是打坏主意。
　　
　　“不老实说的话，就在你全身上下，全部开满洞，让你看着自己慢慢溅血而死。”说完，一点也不含糊，我飞快的在她的大腿上，划了一刀，那人裤子都被血浸透了。
　　
　　“别！！别，我说，我说！我们囚车上有孕夫，可是其他车上的，我好久没见了，也不清楚啊！大姐，哦不！女侠，你放了我吧，我绝对没有撒谎啊，看我这么老实的份上，别杀我，别杀我啊！！！”这嚣张女疼得直哼哼，脸都已经鼻涕眼泪糊成一片了，看起来还真是邋遢。
　　
　　“你！！！你干嘛告诉她，她肯定会去劫囚车的！还有你们，现在得意一时，等我们的人杀光了这个镇里的所有女人，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用小刀指着我们！”斯文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诸侯国的人洗了脑子，满眼的看不起人。
　　
　　“是吗？你以为你们还杀的少吗？你们看看……”我手一指远处的黑烟，怒道：“如果是守军，你们要打要杀，那么是你们的事，你们找个地方对决去，可百姓何其无辜，那些男人又哪里惹到你们，杀光，抢光，还侮辱他们，你们有没有人性啊！”
　　
　　“哼，成王败寇，谁让千镜现在的女皇和皇太女如此无能，若是我们的君王，定会保住百姓的。”斯文人满不在乎的说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都是千镜人，都是同胞，你们就只会拿老弱夫儒，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刀？哼，等日后，百姓都跑光了，杀光了，看你们靠谁纳税，靠谁吃饭，靠谁支撑这个国家！”我上下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刽子手，她们总喜欢把自己小圈子里的人当人，而圈子外的就成为敌对势力，也不管那些人是不是无辜。
　　
　　“呵呵，我们就是因为是千镜人，才会扫除这些个无用的东西，这样，我们的后代会更加强大，我们也算是为了千镜做一次彻底的换血了。”斯文人骄傲的扬起头，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斑斓，我不想在听到这两个人的声音，也不想让她们到处跑，坏了事，可我又像让她们看到这场战争到底结果如何，怎么办？”懒得再理这些头脑简单的战争狂，我转头虚心的问着林斑斓。
　　
　　“好办，交给我好了。”林斑斓从我手上拿过小刀，阴森森的笑着。
　　
　　我则背过身往巷口走去，耳边传来两声闷哼，接着只剩下我急速的心跳声，以及浓浓的负罪感。但，很快，所有的感觉都被为不断涌出的恨意所代替，就是她们，就是她们带走了我的桑桐，所以就算杀了她们，我下地狱都不会在乎。
　　
　　“好了，师娘！”身后传来林斑斓的声音。
　　
　　“换上她们的衣服，记得往头上抹点血……当然，是她们的血。”没有转头，只是让林斑斓弄些血来，我根本不屑看她们的惨状，反正这也是她们应该得的。
　　
　　我们迅速换上她们的军服，也把血染了满脸，腥臭的味道，让我有些作呕，但一想到，说不定等会儿就能见到桑桐，我立刻平复下来，积极的把血往头发上，脸上，身上抹，直到让人看起来像是被袭击过一样。
　　
　　“我好了，你呢？”不用照镜子，我就已经从林斑斓惊愕的表情中清楚的知道，自己有多吓人了。
　　
　　“我……我马上好。”林斑斓望着自己手心里的血，抽了抽嘴角，像是把心一横，又转头进去了，等从巷子里出来，已经变成了个血人，估计又去给那两个倒霉蛋放血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我和林斑斓先是慢慢潜伏到目标囚车附近，然后等着对方坐下小歇，还有一部分人出去抓人之后，我和林斑斓立即挥舞着双手，冲了出去……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林斑斓还真的很有演戏天分，只是听那个嚣张女说过几句话，居然也能学得像个几分，都带着乡村腔。
　　
　　“什么事？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带头坐在路边的那位手里的水囊都吓掉地了，水囊里的水流了一地。
　　
　　“杀人啦，那边……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女人。”林斑斓捂住脸，抖着腿说道。
　　
　　“对！！那女人身边还带着个很貌美的男人，我们姐们本来是说，想要把人带回来的，结果，那女人凶悍啊，你看看……哎哟……”我指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脑门，哭诉道。
　　
　　“男人？还是个貌美的？哪儿呢？在哪儿呢？快带我去！”那个带头的咽着口水，迫不及待的站起来揪住我的领子□道。
　　
　　“那边……头儿……”林斑斓一指我们原先待的巷口说道。
　　
　　“走，你带我去……”带头的本想指我，可一等她松手，我即刻装作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靠在囚车上，顺便偷偷观察囚车里的男人们，于是带头的便找上了林斑斓。
　　
　　“头儿……你们两个人去，可不行，那女人可厉害着呢。”我装作很好心的提醒道。
　　
　　“是嘛，那……你，你，还有你……”带头的一连点了好几个人，只剩下些有气无力的，还有我这个伤员留下了，之后一群人6，7个浩浩荡荡的跟着林斑斓走了，不过以林斑斓的武艺，应该不成问题，再说她现在混在里面，能降低她们的戒心。
　　
　　等她们人一走，我就趴在囚车上故意呻吟，躲过剩下两个人的视线，接着悄悄的唤道：“桑桐，桑桐？”
　　
　　囚车内，没人回答，只有不停的哭泣声，还有几个男人窝在一起，双目呆滞，找不到一丝的求生意志，所有人的双手都被绑着，衣服凌乱，但好在还没到恒城，这些人不会乱来，但是，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怎样都弥补不回来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我看另外两个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便咳嗽了两声说道：“我说，看这情形，头儿她们估计被绊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胡说，头儿带的人，可都是练家子。”其中一个瘦瘦的女人不信道。
　　
　　“哎，那我们总不能老在这里等吧，我可是吃了苦头的，那剑不长眼睛，说不定头儿也吃亏了，不如……咱们过去看看？”我抖着衣服上的血块，龇牙咧嘴的说道。
　　
　　“可是，囚车怎么办？”另外一个不答应了。
　　
　　“要不，你留下，我们两个去？”我故意蹲下来，不停的大喘气，像是快死了一样。
　　
　　“算了吧，我们两个去吧，她伤得不轻。”瘦瘦的那个同情的说道。
　　
　　于是，那两个人结伴，朝着之前头儿走的方向找去，自然，这两人也是有来无回了……
　　
　　又等了没有一炷香的时间，林斑斓从远处跑了回来，低着头，没有张扬，我们两人眼神一对，心有灵犀的将囚车慢慢推走，直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林斑斓抽出腰间软剑，一下劈开了囚车上的锁链，囚车的门大开，只是里面的男人们不敢出来，相互依偎着，用茫然和惊慌的眼神看着我们。
　　
　　“赶紧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没走，你们不要出来了。”捏了捏鼻梁，前世今生第一次救男人，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还真有点难以接受。
　　
　　“你们……”一个胆大的冒了个头出来，像是有点不相信。
　　
　　“我们是找人的，你们快点走吧！”随便拉了一个男人，不管他是不是挣扎，我钻进了囚车，大声嚷道：“桑桐，桑桐你在不在！你到底在不在这里啊！！”
　　
　　估计是因为我太过疯狂，囚车里的男人一窝蜂的往外跑，一见林斑斓没有动作，他们马上几人一组，往附近的小巷，房屋，以及树林里去了。于是隐秘的角落里，只剩下我和林斑斓还有一辆空的囚车。
　　
　　“他爷爷的，我去宰了那个胡说八道的。”林斑斓不忍我一下子变得消沉，提剑就要回去，被我一把拉住了。
　　
　　“嘿嘿，怎们这身装扮，总不能浪费了对吧！”我指了指囚车，狡猾的笑道。
　　
　　就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竟是用同样的办法，一次又一次的摧毁了她们的囚车队，因为之后，相对简单，都是5人左右的小组，囚车也小了不少，我们混在其中，暗暗下手，居然奇迹般的，将所有人放了出去，也算是做件功德，只是，这其中唯独没有桑桐……
　　
　　“说！有没有一个长相貌美的孕夫，你们给弄到哪里去了？”林斑斓将其中一个看起来官职较高的女人绑在树上，用软剑抽着，一道道的血痕。
　　
　　“没有啊……咳咳，就只有这些人了，大侠，放过我吧……”那人被抽的奄奄一息，嘴角咳着血，虚弱的求饶道。
　　
　　“你们真的除了这里的囚车外，没有别的了？”我走了过去，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咬牙说道。
　　
　　“没有了，女侠，真的只有这4辆了！”那人被我捏着下巴，说话含含糊糊的。
　　
　　“斑斓，老样子。”丢下一句话，我很不负责任的走到附近的土丘上蹲着，心里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高兴。
　　
　　没有，都没有，那是不是意味着桑桐可能没有被抓住，那是不是说，他有可能只是走了出去，后来迷路了，回不去原来的宅子？我承认，我被我自己这个设想所诱惑了，因为它真的很像波涛中的浮木，挽救我已经开始变质的心灵。我不知道如果真正失去桑桐，我还能不能振作，能不能活下去，我现在应该庆幸自己不会武功，不然定是要杀光这帮畜生，增加杀孽了……
　　
　　“糟糕，来援兵了！”林斑斓过来一拉我，就躲在树旁，周围都是空旷的空地，所以我们与囚车格外的明显。
　　
　　我顺着林斑斓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大路上有起码7，8个人朝这边走，其中一个带头的，还拉着一辆小板车，周围的人都围着那辆车，像是在保护，或者说是在防备别人营救，我踮起脚，很想看清楚那板车上的人。
　　
　　“走吧，她们要过来了，再不走，可就会硬碰上了！”林斑斓一刀结果了树上绑着的那位，拽着我就准备向相反的方向躲，但是，板车上熟悉的背影……
　　
　　“不，我不能走，那车上！！那车上是我相公！”我反手扯住林斑斓，不想让她带我离开，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我内心澎湃，可是，远处的板车上又是一个无形的囚笼。
　　
　　“师爹？不是吧！”林斑斓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不再那么坚持让我离开，甚至想要上前查探一二。
　　
　　“是，不会错的，走，咱们先躲起来！”不管是不是桑桐，我都不会离开的，我和林斑斓两人来到附近的大棵树木上躲好，利用繁茂的树叶挡住自己的身形，隔绝对方的视线。
　　
　　队伍越来越近，板车上的人影也已经看清，我果然没有看错，坐在一边摸着肚子的是桑桐，而躺在他旁边，像是受伤了的男子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板车周围全是衣着不同于之前我们看到的海蓝军服，转而换成了一种海藻绿，袖口也改成了劲装式样，不用试也知道，这些个人绝对不像是我们刚刚摆平的那些小鱼小虾。当然，站在板车前面的这位，更是两道剑眉，鼻子挺直，一直皱着眉头，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严苛的人。
　　
　　“将军，这里刚刚被人袭击过，李队官已经断气了。”一个矮个子的女人走了过来，摸了摸被我们绑在树上，脖子开了口的小头目。
　　
　　“搜！”那个什么看起来来头很大的将军，酷酷的说道，不愧是个军人，脸跟铁板似的。
　　
　　“是！”7个守卫，分走了4个，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飞身而去，我咬了咬唇，这事情闹大了，看这一身漂亮的轻功，也知道，我们之前的把戏肯定过不了关。
　　
　　我这里正犯愁呢，就听到那个什么将军对着桑桐旁边的男人说道：“沐公子，在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不过，还是麻烦公子说出诸葛将军的下落，好让在下得偿夙愿。”
　　
　　“我怎么知道，她会在哪里，我不过就是一介玩宠罢了，她腻了，我也就出了府，欧阳将军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板车上的男人抽搐了一下，自嘲的笑着，桑桐低下头，贴心的为他拍了拍后背。
　　
　　“若是她真是这般无情，那公子离府，为什么诸葛将军会一蹶不振，从而消失不见呢？”那个姓欧阳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竟然一直咄咄逼人，想知道别人的下落。
　　
　　“呵呵，咳咳……那我怎么会知道，她爱的人多了，说不定又是看到一个得不到的，躲在人家家里不肯出来了吧。”男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淡淡的苦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公子委屈了，随我回恒城，直到诸葛将军肯现身为止。”欧阳将军也是个不讲理的，按照这里的行情，一个那么大的官儿怎么会为个男人出头，再说了，她和诸葛的恩怨，也不要牵扯到这些无辜的男人身上啊。
　　
　　“你扣留我，我没有话说，只是……他，请将军放了吧，我们只是凑齐路过那栋宅子，他是那宅子里唯一的幸存者，将军积积德，看着他身怀六甲，饶了他吧，毕竟……这可能是那宅子里唯一的血脉了。”那男人一侧头，向我的方向扬起了小脸，我粗粗看过，先是并未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就是相貌平平，可慢慢的，我心惊起来，这男人的容貌明明没有改变，但每看一次，就觉着美貌一分，忍不住再看一眼，直到十目之后，我都快陷入那绝世的美颜之中了。
　　
　　“这可不行，难得找到这等货色，要献给三王女殿下。”欧阳将军扫过桑桐的脸，非常果断的拒绝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哎……”男人自知无力，只能歉然的抓住桑桐的手说道：“抱歉了。”
　　
　　桑桐不知何故，并不开口，只是摸了摸那男人的脑门，笑着摇头。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身旁的林斑斓却变得跃跃欲试，我用眼神提了疑问，她用密音在我耳边解释道：“她和诸葛沉默两人并称为千镜将神，文韬武略样样绝顶，可两人也各不服气，老是明争暗斗，后来欧阳复一气之下，跟着太女的姨娘去了诸侯国，另立门户，现在估计是找准了机会，想来找诸葛沉默对决的。刚刚用轻功去找人的，是她坐下四大奇人，都是武林高手，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会她们回来了，我可顶不住。”
　　
　　原来是这么大的一人物，那男人也不简单，居然是诸葛沉默的男宠，听欧阳说的，好像之前还很得宠，只是为什么会被赶出府来，估计又是另外一段秘史了。
　　
　　“树上的朋友，可否下来一会？”还没等我考虑好方案，树下的欧阳复就抬头说道，眉头处深深的痕迹，让她看起来十分的不悦。
　　
　　“好功夫，我就知道，我们瞒不了将军多久。”林斑斓带着我顺从的从树上跳下，嘻嘻哈哈的，到不像是被人抓包的，反而像是捉迷藏输了的小孩。
　　
　　“两位躲在树上有事吗？”欧阳复打量着我们，高傲的说道。
　　
　　“没什么，将军抢了我这位朋友的相公，那么我们自是来讨。”林斑斓一抱拳，说话间瞬时充满了江湖的气味。
　　
　　“你相公？”欧阳复回头看了眼桑桐，又像是瞧不起我似的摇摇头，我看的明白，她那意思，是桑桐那朵鲜花，插在了我这陀牛粪上。
　　
　　“请将军将内人还给草民。”没好气的低下头，哀叹自己老是被人看扁。
　　
　　欧阳复不说话，也没动静，像是没听见一样。
　　
　　“我听说欧阳将军，从来不抢有主的男人，今日可是要破戒了？”林斑斓很适时机的问了一句，这下这位将军算是有点反应了。
　　
　　“你到底是谁？”欧阳复摸着自己的指节问道。
　　
　　“在下剑宗林家。”林斑斓骄傲的回复道，只是她还真是不怕给自己家里找麻烦，别人问她，她从未不答，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是嘛……”欧阳复忽然莫测高深的一笑，猛地一挥手，围着板车的剩下3个人，马上将林斑斓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拔出了利刃。
　　
　　“将军，你这是……”林斑斓一弯身，也从腰间拔出了软剑，做好了准备后，忍不住质问道。
　　
　　“我到想看看剑宗的后人，会有怎么样的表现……”欧阳复施舍了一个理由，接着转头看我，双拳成掌，又道：“既然我从来不抢有主的男人，那么把他变成无主的，那就不算破了那戒。”
　　
　　“不要！寒儿……”欧阳还没走过来，桑桐突然开了口，从板车上爬了起来，就要往我这里跑。
　　
　　“唔？惑音啊，难怪你一路上都不说话，原来是左相家的人，绸青与你很是亲密啊。”欧阳复眼中迸发的兴趣，让我颤抖。
　　
　　可她强大的气势，已经彻底压制住我，让我就算想跑，也没有力气了，这么可怕的人，我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呢？我仿佛从之前的突然成长，又被人强行还原了，我是女人啊，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害怕，我怕！怕的要死，但是林斑斓又在一边被人困住，我只是一个人了，一个人能做什么？我不会武，我需要别人保护啊，我……
　　
　　“啊！”桑桐想要过来保护我，却被欧阳复残忍的推倒在地，摔得不起。
　　
　　“靠！今天我不杀了你，老娘就不配活在这世上！”双眼烧的刺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胆怯像是被逼走了一样，全身只感到火热的痛，灵魂似乎膨胀了一样，肉体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了。
　　
　　“就凭你？呵呵，我让你三招好了，你们！看好了旁边那个。”
　　
　　“唔……不要，寒儿不要冲动。”
　　
　　屏蔽掉桑桐揪心的呼唤，我明白，欧阳复看不起我，我没有内力，照理来说，要打败她，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不定林斑斓也不是她的对手。但，我怒了，我觉得不管是谁，在看到这样一个人，推倒自己的男人，再把脚跺上男人已经怀孕5个月的肚子上，都不会临阵脱逃，想到个人的安危吧。我是个小女人，没错！可我也是这个男人的妻主，是那个未出生孩子的母亲！
　　
　　热血已经冲到了脑门，我甚至觉得，自己还没被打，就已经变成了一只猪头，我叫喊着，为自己壮着胆子，操着林斑斓临时教给的三招，就奔了过去，就算打不赢，起码，我还有尊严，起码桑桐现在可以缓缓气，是我把桑桐带入那个宅子里藏起来的，要不是我选错了地方，就不会让他遇见这个狂人，也不会吃那么多苦了，所以我自责，所以我豁出命去，再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了。
　　
　　“哼，有点技巧，一招了！”实力相差很大啊，这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没看清她什么招式，自己就已经扑了空。
　　
　　“看起来，这是那丫头交的吧，才学没多久吧，两招了！”脚下几乎不稳，我又落空了。
　　
　　“这是最后一招，我不会留情了！”汗流浃背，我三招都空了，心……也跟着空了……
　　
　　“不要！不要伤害寒儿，哪里奴家都和你去，你不要伤害她。”本是鼓起所有的勇气，准备接受她举起的掌力，可桑桐哪里肯让我受伤，在地上爬行着，一把抱住欧阳复的小腿，死活不松手。
　　
　　“来不及了，滚开！”又是一脚，可桑桐咬着唇，任那唇上的血液滴在欧阳复的靴子上。
　　
　　“快住手，他是孕夫啊，你怎么能……”另外的那个男人也许是腿脚不方便，只能举着手哭泣道。
　　
　　“奴家不放手，寒儿……寒儿你快点走……”桑桐舔着唇上的血，强笑着落泪……
　　
　　“我……我和你拼了！”避开那刺眼的泪珠，我如同疯了一般，我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拉开了桑桐，我抱住欧阳复，毫无章法的打着，身体似乎变成了棉花，她的拳头在我身上落下无数，也没打垮我的意志，我就像前世的女人，拽她的头发，抓她的脸，泼妇一样。
　　
　　嘴角不停的流着血，我满不在乎的咽下去，然后再吐出来，耳边充满着林斑斓的叫声，以及桑桐的哭喊声，我不痛，也不害怕了，我好想站在山丘上大喊，我也有用了，我也可以保护我的男人了，我终于像个大女子了，我不再是个废物了，不论我今日会不会死，至少，我再也不会被人耻笑了，哪怕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会做，什么工作都难以胜任，天天懒散，无所事事的米虫。
　　
　　“你……你还不倒下？”欧阳复好像也被我吓住了，打得满脸是汗。
　　
　　“你……咳咳，你就……你就当我是沙包，咳咳……还没完呢……”摇摇晃晃，我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我吐着血泡泡，乐滋滋的笑道，接着又挥舞着软软的拳头，冲了上去，呵呵，大概，大概我全身都已经骨折了吧。
　　
　　“不要，寒儿，住手！”地上的桑桐已经不能动弹，一双泪湿的眼，只能盯着我的身影。
　　
　　“嘿嘿，相公，我先走一步了，咳咳……”想也不想，一个转身，我做了一个熊抱的动作，紧紧抱住欧阳复，全身的骨头都将她夹住，让她怎么甩也甩不下我。
　　
　　“你……你到底，你到底想做什么！！！”欧阳复被我的举动彻底惊骇了，最后挣扎之下，居然将手束成手刃，噗的一声，穿过了我的肚子，鲜血陡然奔腾出来，沾湿我和她的衣衫，不过，除了血之外，她好像还抓住了我的肠子，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咳咳，我不想做什么，只想和你同归于尽。”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猛地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欧阳复脸上砸去。
　　
　　“啊！！！！！”瓷片深深的扎住她的皮肤，瓶子刺鼻的粉末盖住了她的眼睛，我一直笑着，感受着她扯断我的肠子，接着我凑到她耳边，温柔的喃喃道：“一起下地狱去吧……”
　　
　　最后一招，对准她的后脑，伤人果真必要伤己啊，飘飘忽忽，我的视线终于模糊了……
　　
　　“小一，你别紧张，这里的事情我都处理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步……不过，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咱们去朝凤，马上就走，你放心，你的伤不会有事的，我治的好……”
　　
　　“寒儿，寒儿……不要，不要让奴家离开她……”
　　
　　“师娘，师娘，你真厉害啊，欧阳将军居然死在你手里了……”
　　
　　“喂，女人，你还活着不？”
　　
　　“……”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和我说话，但是我真的很想对沧浪说，麻烦你不要压住我的肠子，真的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想把最后这一幕完整的表达，所以终章很长，咳咳，大家将就看，如最后一句所示，小一灭有死~

至于后续故事，由于破坏了小一壮烈的美感，所以一律番外了，包括小桑生子，以及其他路人甲们的介绍，还有千镜的大结局，大概会让人大跌眼镜吧，哈哈哈~

幸福生活，让我更一章八婆，再来更这个，这章写的我元气大伤~我需要转换一下心情，小人物的爆发，也就是这样了，请大家不要再苛责她了，抹了一把辛酸泪！~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