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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壹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
 
他是天下会帮主雄霸的三名嫡传弟子之一，并非闻名天下的风或云。
他的名字是秦霜，三人中的大师兄。
 
他有两个师弟，冷酷肃杀的步惊云和温和轻颺的聂风。这两人是天下会的支柱，万中选一，却又截然不
同
的人中龙凤。
早在雄霸宣布要收他们三人为弟子，并分别传授绝学时，他就知道，自己一生一世都不可能超越这两个

人
 
但他没有嫉妒。
相反的，他总是竭尽心力的照顾这两人，就像自己的亲生兄弟
於是自在的风敬爱他，不驯的云尊重他。
 
所以有人说秦霜的人没有温度，人如其名，霜雪一般的男人。
 
是了，像霜雪一般的寒，就因他眼中心中没有自己。
有雄霸，有天下会，有风云，
偏偏就是没有护卫自己的，本能的温度。
 
但无我无私是无情吗？
 
…也许，只是无心。
 
＊＊＊
 
这样的他其实有个梦。那是个花一般的存在，孔慈。
孔慈是个婢女，虽然天生丽质，在会中仍只是个供人使唤的下人
他打从心底怜爱孔慈，渴望给孔慈她没领受过的幸福
并非为了天下会，也并非为了风云，所以这念头只能藏在心里。
…直到後来，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多年来，他忠实的履行他的职责----辅佐风云。就算是要他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头一回，他有了自私的念头…他想要孔慈，即使孔慈亦被云所眷顾。
於是他沉默著，等待命运的答案
 
＊＊＊
 
师父雄霸将孔慈给了他。
他不相信这个高高在上的枭雄没有注意到云的心意，没有听见不哭死神的怒吼
那麽，这是为了奖赏他多年来的辛劳吗…
他苦笑，忽地又皱紧眉头-----为了那一瞬间闪过的念头。
多虑了吧，他想。这事顶多是他和云的恩怨，又怎扯的上…
 
＊＊＊
 
『既然你不爱我，那又为何要嫁给我？！』
 
这是他头一次发自肺腑的质问，也是最後一次。
所有的情，所有的爱，他所有可以给予的一切都给了孔慈，
然而却只换来一场讽刺。
 
她的心在他和云看不到的地方，许给了无意的风…
 
一切随著孔慈的死而结束，也随著孔慈的死开始。
 
风云先後不告而别，雄霸野心勃勃欲称霸天下。
在一片风雨欲来的景象中，秦霜还是秦霜。
他担下了更繁重的责任，沉默而忠实的履行任务，一如处身旧日的天下会。
 
＊＊＊
 
最初他藏著自己的心，在爱上孔慈之前就是如此
後来他给了孔慈所有的，仅有的心。
她孤零零的走了，未能如愿以偿的，得到风的心
…既然如此，就陪著她吧，那颗他早交给孔慈的心。
反正他也不需要了。
 
 
 
於是天下会的秦霜无私，无我
 
也绝对无心。
 
 
 
霜雪．贰
 
 
 
风离云杳，他想。这究竟代表著什麽？
 
他费了极大的劲才把幽若劝回湖心小筑，为了聂风的不告而别，这位天下会的掌上明珠竟也顾不得身分

，
坚持要离开寻找聂风的下落。
孔慈的死狠狠决裂了原先便迥然不同的风和云，即使是单方面的仇恨也已足够。
也怪不得幽若那样担心聂风…
 
只是，何必呢？向来仁慈温柔的风现在正深感愧疚，即使这根本与他无关。
暂时的逃离也许可以治愈这份伤痛，但带走孔慈的云呢？
 
孔慈。
 
他毕生所爱，红颜薄命带著遗憾离去的女子。
他泛起微笑，孔慈不会喜欢他叫她妻子。还是唤名就好，他也向来如此。
手掌不自觉放在胸口的位置，沉稳的跳动是活著的证据
其实他也知道…有一部份已经不存在了。
 
风冷云蔽，四周一片死寂
 
…是时候去通报师父了。
 
＊＊＊
 
秦霜从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雄霸是个野心勃勃的盖世枭雄，眼中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他从未怀疑有任何秘密逃的过雄霸眼下，所以现在的他更感害怕。
怕什麽？
他害怕…那个随著孔慈逝去，风云决裂而越来越清楚的真相。
 
秦霜脑子在动，但神色还是一如往常
聂风不会说谎，步惊云从不隐藏。而他秦霜…
…永远能以常态面对所有人。
 
即使如此，当听到雄霸下令要他缉捕步惊云时，他还是变了脸色
一个刚收的义女孔慈对雄霸的重要性，可能超过多年立功武功冠绝的云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
雄霸是不喜欢有人忤逆他，但这并不代表将手下爱将的步惊云扣上叛徒罪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霜儿。」
 
他躬身听命
 
雄霸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一片惋惜感叹
 
「不必犹豫。步惊云这个叛徒害死你心爱的妻子，难不成你不恨他？」
 
那仍搁在他肩上的掌，令他忍不住有些惊惶。
隐隐传递过来的气含著的是杀意，有对云的杀心，也有对他不正视命令的警告。
他还是无法在这男人面前隐瞒什麽…永远如此。
 
「徒儿必定完成师父之命。」
 
雄霸笑了，目光鹰一般的锐利
 
「为师的问题可不是这个。」
 
雄霸逼著他去想，不允许他用时间忽视这个伤痛。
只有自己选择痛恨步惊云，雄霸才会相信他不会反叛。问题是他恨吗？
雄霸的问题已经太过明显了，不能搪塞。
手心冒汗，他不自主的颤抖，对身旁霸主发自内心的畏惧让他无法再犹豫…
 
於是他抬起了头，语气一贯平静
 
「徒儿不知…不知自己是否恨他。」
 
这个答案是他的真心话，也是回答後不知会引来雄霸何种反应的回答
他该恨步惊云的，但是讽刺的是…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恨不恨他。
 
＊＊＊
 
秦霜还没有发现，他和眼前的雄霸恰好也是两面。
这个唯我独尊的霸主正审视著从小养大，向来对自己敬畏之至的徒弟
看来传授秦霜天霜拳是对的，这武功太合他性子；让他辅佐风云原是无心插柳，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分
化他们的任务居然也在秦霜身上著落…
 
无庸置疑，秦霜成了为他存在的存在，而也正是他雄霸造就了这样的秦霜。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又如何？他偏要逆天而行！
 
秦霜诚惶诚恐的神色未变。
 
纵然绝情，却居然还有人心，这倒是雄霸自己也始料未及的。
可不是吗？在察觉这样的秦霜永远不可能真正反抗他时，有种情绪居然悄悄浮现…
 
他是该满足了…倘若秦霜在这种状况下仍不会反抗他的话。
 
＊＊＊
 
秦霜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是如此之慢。
 
雄霸在他回答後便未露声色，从脸上也看不出是喜是怒…正是他最害怕的反应。
蓦然，他被环住，就像长者抚慰晚辈那样的拥抱。
…这样想非常愚蠢，他苦笑。不过他并不排斥这温暖的感觉
 
「苦了你了，霜儿。」
 
手臂稍稍环紧，更近几分的距离却没给他更多温暖，反而…
…那贴在他背脊上的手掌，令他感到一阵流窜的恶寒
 
雄霸叹了口气。 「你们三个师兄弟，一下子走了一个，叛了一个！唉，为师真是…」
 
「…师父请保重。」
 
「嗯…天色也不早了，今晚你就留在这陪陪为师吧。」
 
那陷住动弹不得的身躯顿时僵硬，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抗没有意义，他想。但在感觉到腰被扣紧的同时，他还是忍不住颤抖
 
…下了这样结论的雄霸，究竟算是满意，或是不悦於他的回答？
 
 
 
 
 
 
 
风停，云散，霜亦冷…
 
他终究不为自己存在。
 
 
 
 
 
＊＊＊
後记∶下集会被吃…(死)
写出这种配对的我会不会需要精神鉴定= =bb
 
 
 
霜雪．参
 
 
 
太过灼烫的炽热，几乎要毁灭了霜一般的男人。
 
…也许死亡一直和他保持距离，但痛苦却从未这样近过。
 
霜落下时是没有声响的，伏在床榻上的他同样无言。
落在身上的碰触并不粗鲁，相反的还十分温柔轻缓，只是对他来说是极恶意的戏弄，而这也是游戏的一

部
份
 
正因那男人在享受一个新鲜的游戏，所以过程比什麽都重要。
 
裸露在微光下的背脊覆著他难得散乱的长发，殊不知聊胜於无的遮蔽，反倒成了适得其反的诱惑。
令他无所适从的挑弄随著曲线游移而越来越露骨
 
他的身体本能的想逃离，意志却偏偏相左。
 
反抗的结果是死，他并不怕死，但他却从不知要如何违抗…那不存在於意识里。
所以他没有逃，只有掩在被褥中压抑的呻吟
雄霸将他恍惚间几近无声的挣扎看在眼里。
 
＊＊＊
 
平心而论，秦霜长的并不出色。
算是一张普通清秀的脸庞，即使归在平凡一类也绝不过分
只是惑人的是平静的眼。不冷不热，不躁不乱，望进去是一片坦然纯粹
不过秦霜的人倒是很冷。
 
由於修练天霜拳的缘故使得体质偏阴，肌肤虽不至於带著无血色的惨白，但偶然一触便会叫人皱眉-----

为
了那异於常人的无温。
 
霜雪般的触感在禁忌的碰触下逐渐泛起不寻常的热气，然後是颤抖著的微微红晕…
 
…其实看久一点，那淡红就像被稀释了的血色。
 
＊＊＊
 
整个房里还是十分安静。
 
在被那股陌生的火焰整个笼罩住时，他的叫喊声就像是绷断的琴弦般忽然断绝。炽热和剧痛虽然只给了

他
大口喘息的空间，他仍极力抑制
…所能呼吸到的只有淫靡的气味，那令他在无意识中选择逃避。
 
秦霜青涩的反应在雄霸意料之中，这当然不是什麽大问题。
可以想见头几次是雄霸单方面的侵略，之後他便会要求对方主动的取悦。
只是这对雄霸来说，已经能够算是破天荒的宽容。
正因是身为天下会之主，举凡日常起居，婢女侍妾，样样都大意不得。各地抢来的美女通常都待不了一

晚
以上，玩腻了就杀，就像雄霸向来的作风，对所有物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性爱只是偶有的冲动欲望，和一统天下的志业根本无法相比，也更无须为此而暴露在防不胜防的危险里

…
 
所以在取得天下以前，雄霸只需要秦霜一个玩物。
 
决裂风云令雄霸顿时少了两个帮手，秦霜的犹疑更令雄霸感到不妥
这做法与其说是物尽其用，更适合说是一举两得
 
雄霸要确定秦霜的所有属於他。
 
没有人能从雄霸手中抢去什麽，得到什麽，即使那是他不要的东西。
 
…何况，他还需要秦霜。
 
＊＊＊
 
从孔慈去世的那晚以後秦霜便经常作梦，梦境很平凡，几乎都是从前发生过的事
也许是他知道这样的日子绝不会再出现，於是反反覆覆的事才一直发生--笑著入梦，然後带著不自觉的

眼
泪醒来。
 
连他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掉的出眼泪。
 
梦是很无意识的东西，在他猛然被来自颈间的疼痛惊醒时，居然刹那间还未领悟到自己身在何方
 
见他醒转，雄霸原先扼紧颈项的掌稍微放松，神情却难掩阴郁
他仍未察觉自己残留在脸上的笑意。
雄霸并不是没见他笑过，只是太明白秦霜总对著谁笑的如此快乐…
那笑可以为个死人，可以为两个阻碍，但绝不会为他雄霸--------
 
然而就像注意到雄霸的心思一样，秦霜再次笑了。而且接著便像个孩童般，开始喃喃地叙述著梦境…一

个
截然不同的，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中的梦。
那时他只有五岁，风云都未入天下会，他也不过是雄霸顺手捡回来的孤儿。资质不错的他颇受雄霸喜欢

，
正有意特别提拔时却突然病倒，需要奇花幽谷潋兰作为药引才能救命。也许是当时雄霸心情不错，或是

号
称价若黄金的碧兰种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总之奇花是开了，一大片衬著碧绿茎叶的花朵在风中

悠
然轻曳，即使不知花了多少功夫照顾。
 
那景象太美，太深刻…
 
…也同时决定了他的一生。
 
＊＊＊
 
雄霸相信命运，但不信自己扭转不了天命，眼前的他正好是最佳见证。
…证明雄霸不但能掌控自己，也能掌控他人的命运。
 
人有时就是这麽奇怪，尤其像雄霸这样的喜怒无常
前一刻杀意满胸，此时却又有了转变。
 
「明儿个吩咐下去，将剩下的潋兰种子全种到你那去。」
未等一脸惊讶的秦霜开口，雄霸双眼一眯
 
…毋须多说的表示。他只有低声道谢。
只是即使潋兰如同昔日盛开又代表什麽？施舍？宠爱？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不会了解。
 
雄霸又扣紧了他的腰，是了…他曾听过无聊閒语，说那些被杀的侍妾中，死的最无痛苦的，几乎清一色

有
著纤纤细腰…
…看来这是师父的喜好，他想。然後暗地里嘲弄自己的平淡以对
 
但其实他还在想，走到这个地步後，究竟还有什麽事能动摇他。
 
「…霜儿，把剩下的侍妾全杀了，告诉幽若我放了她们…」 语音稍停，似乎在斟酌什麽。
 
「还有今後，你每晚侍寝。」
 
「…领令。」
 
 
 
他微侧著脸，让发掩住大半表情。
 
窗外夜深，寂冷依旧
 
 
 
…却仍敌不过霜寒。
 
 
 
 
 
＊＊＊
後记∶不打H混不过去…可是这篇已经杀光我的脑细胞了>0<
终於了解到自己的文笔有多拙劣了||||||
 
霜雪．肆
 
许多时候，事情总要到最后才知道对错
所以他不愿想，只选择默默等待。
 
因察觉外敌入侵而赶往追捕，却没想到遇见了不该出现在此的步惊云。
他先是一阵讶异，随即便为眼前男人的性子感到无奈
云眼中有恨，有不甘。这也难怪，别说是师父雄霸了，真要说起来，自己也算是害死孔慈的元凶之一。

就
算排云掌现在袭来……！！
 
那冒着鲜血的断臂创口险些让他惊呼出声，不哭死神竟断了手！如此狠准的手段，天下会里哪还有第二

人
使的出？行刺雄霸无疑是以卵击石，只是能不被击毙当场，实在已是运气。
 
无暇多想，他伸手欲为云止血，却冷不妨遭到横劲击中。
 
咬紧牙关，步惊云怒目以视︰「步惊云不需同情！」
 
秦霜勉强缓过一口气，眼前的男人简直像只受伤的猛兽。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放着不管。不自觉苍白

了
脸，这么说无疑是揭开旧伤…不过就他对云的认识，此剂重药应该能奏效…
 
…倘若生存尚未被不哭死神拋弃的话。
 
「如你想追随孔慈而去就尽管闹吧。用不着多久护卫们一到，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恐怕得搭上这条命…

这
样你便如意了吗？」
 
死，对步惊云来说并不算什么。失去了孔慈，他早就了无生趣。
但霍家的仇，孔慈的死，都总得要偿…
没错！要雄霸血．债．血．偿-----！
 
鹰目一闪，步惊云心下虽已有决定，但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秦霜。
这个从自己踏入天下会以来便诚心以待，对他如亲生兄弟的大师兄，向来是桀傲不驯的他罕有服膺的对

象
。然而只因爱上了同一个女子，他步惊云却害死毕生挚爱，也毁了秦霜的幸福…
 
聪明如步惊云，又怎听不出来对方方才话里用意？
 
冷酷的不哭死神能为一个女子掉泪，也愧对这么一个处处为己着想的人。
 
见步惊云木然不动，神色却略为和缓，知道话已奏效的秦霜连点数穴为其止血。
眼前算是过了一关，但依雄霸性格，绝不会让轻易步惊云走脱。再待着，着实太过危险…
 
…欲除云为之后快，对风的离去亦不闻不问…
 
他眉头一皱，虽略为料到云对师父雄霸的恨绝不单纯，雄霸的态度亦相当可疑。笼罩着他们的模糊不清

迷
团，却总令他没来由的觉得不对。
心知多想无用，指着秘道，秦霜低声嘱咐︰「云师弟，如今你断了一臂，更加不可能是师父对手；来日

方
长，先逃出去请良医疗治再说。若遇着风师弟，希望你能多再想想…也叫他别回来了。」
 
他是不清楚雄霸的心思，但直觉却残忍以告：师父不会饶过聂风，一但回来，最大可能便是------死路

一
条！
 
步惊云沉默一会，突然抬起头来，语调无限诚恳
 
「…霜师兄，步惊云对不住你。」
 
在秦霜愕然间，步惊云蓦然转身，大踏步离去。
 
…他该要提醒云保重的，只是不知今日一别，可还有再见机会？
 
＊＊＊
 
回到望霜楼前，四周仍悄然无声。花圃旁蹲着一个纤弱身影，见着他时连忙起身
 
「霜少爷。」
 
「…映雪，这么晚了，怎还不去休息？」
 
望着主子温然的面孔，少女笑了开︰「这兰花娇弱的很。我怕天寒冻坏了，正想办法呢！」
 
那娇憨甜笑不自觉让他也露出微笑。
然后在少女被越来越明显的吵闹声响吸引住时，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重重人影在秦霜跟前停下，为首的侍卫连忙行礼
 
「霜堂主！…这…！」
 
他一贯平静。 「这婢女横尸于此，恐怕是遭了闯入天下第一楼的贼子毒手。还不快追？」
 
侍卫慌忙答应，随即率众向唯一出口，也就是步惊云逃脱的反方向搜查而去。
 
望着前一刻还浅笑晏晏，此时却冰冷僵直的少女，他眼神一黯
 
…有人活，就有人得死。然而她的枉死，却不见得抵的上步惊云的一条命。
 
＊＊＊
 
雄霸松开了扼着秦霜下颚的箝制，却冷不妨的重重在背脊一拍。
力道该是控制的恰到好处，因为雄霸并没有伤秦霜的意思。
虽然料想的到秦霜肯定下不了手为他铲除风云，但在他眼底下私纵步惊云，却也不是什么小事。小加惩

戒
算是他额外开恩，当然也代表警告。
 
只是秦霜早在先前被步惊云无意击伤一事，却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
眼前一黑，鲜血溢唇而出，五脏六腑更是一阵翻转…
 
一旁的文丑丑没注意到雄霸的讶异，连忙求情：「我说雄帮主，霜堂主情深义重，私自放了步惊云也只

能
算是他太善良。不如这个，就让他戴罪立功，对您一举铲除阻碍大业的风云的计划，也能有所助益…」
 
秦霜顿时瞪大了眼睛。阻碍？是指风师弟和云师弟吗？听文丑丑所言，师父似乎早有计画…莫非…
 
相对于自知说错话而惨白了一张脸的文丑丑，雄霸却闲适的笑了
 
「丑丑，你说的好！这事就这样算了…老夫看你气色不佳，快去休息吧！」
 
原本似乎想辩解什么的文丑丑，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便匆匆离去。
雄霸盯着仍苍白着脸的秦霜，示意要他起身
 
「过来。」
 
他皱着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绝对权力的堂皇宝座，以及其上的霸主
运用浑厚气劲边疗着伤，雄霸揽着他沉吟着—
文丑丑算是个聪明人物，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只可惜一次错误，就足以解决这个浮滑弄臣。既然如此

…
 
「…多谢师父。」
 
感到气劲离体，已不像刚才那样难受的他不忘道谢
这次师父算是对他手下留情，但之后恐怕没那么简单…只希望他们能逃的不见踪影，否则…
 
「好个忘恩负义的步惊云！你饶他一命，他却出手伤你…可尝到白做人情的苦头了？」
 
「…师父恕罪。」
 
「很好，很好…」 把玩着手里乌亮的黑发，雄霸似乎心情不差。 「就算你杀了个婢女，又让那些侍卫

们
疲于奔命，终究还是没在为师面前说谎…」
 
他敛着眸没说话。早知纸包不住火，原想雄霸该是认为步惊云能从天罗地网里逃脱，全是由他从中帮忙

。
但没想到，一切详情却根本在掌握之中…
虽是班门弄斧，但即使赌上这条命，他也非这么做不可。
 
「霜儿…老夫虽只剩你一个徒儿，但也不能太过放纵。既然你戴罪立功，就别再让我动怒。杀不了步惊

云
嘛…」
 
雄霸看着瞬间僵直的秦霜，缓缓一笑
 
「…就替老夫盯着文丑丑，有什么妄动就解决了他。这，总做得到了吧—」
 
秦霜恢复了平时神情，甚至淡然微笑︰「…徒儿遵命。」
 
…不要他杀步惊云就这么高兴么？这不过代表那两个可恨的阻碍，会被自己亲手处理掉罢了。
 
雄霸得意预想他日称雄天下胜景，秦霜同时也在思考着
 
即使真要奉命杀死文丑丑，在此之前也得有所斩获…
 
…只是真相越近，他却也不自觉更感不安。
 
 
 
＊＊＊
霜雪．伍
 
现在想想，是否在当初他选择留下时，命运就已决定？
 
秦霜盯着眼前强作镇定却难掩畏惧的文丑丑，神色一片漠然。
该震惊的已经震惊过了，现在的他既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昔日一句预言造就了风云。然而此时泥菩萨的话，却反成了逼两人走上绝路的凶手，实在是造化弄人…

还
有师父雄霸，这堂堂一代枭雄竟也对命定一说深信不疑；不仅视一手养育成人的徒弟如寇雠，狠心剪除

的
手段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称霸天下真有那样吸引人吗？他不会懂，也不能懂。
 
一旁的文丑丑自知难逃雄霸毒手，心念一转
…与其死的苦不堪言，还不如早点解脱！
 
「…秦霜，伴君如伴虎。我知道自己非死不可，你就看在我昨日为你求情份上，就地给我一个痛快！」
 
他咬着下唇，一时之间思绪千回百转。脑海中忽然闪过的影像令他一叹----能争取一线生机就试试吧，

虽
然号称统领三堂，但他的力量居然连拯救两个人也无能为力，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秦霜，你…」
 
「…我放你走，快从密道离开！」
 
文丑丑顿时一呆。秦霜竟要放他走？这怎么可能？除非…
 
眼见文丑丑一脸惊疑戒备，他这才了解此人能活在雄霸底下这么多年的原因。但连对雄霸如此恐惧，行

事
又谨慎之至的人也难逃大祸…自己，又撑得了多久？
 
他表情一肃，冷冷开口︰「代价是你得替我找到风师弟和云师弟，告诉他们来龙去脉。然后警告他们有

多
远走多远，隐姓埋名也好，永生永世都不要再回天下会！」
 
虽已料到秦霜必定有求于己，但没想到对雄霸忠心耿耿如他，居然又再度冒死抗令，而且还要自己警告

聂
风和步惊云这两个应该被他恨之入骨的人…
 
文丑丑冷汗直冒，也不知是惭愧，还是害怕再度面对步惊云。慌忙四顾确定左右无人后，文丑丑这才低

声
说话︰「为报救命之恩，我一定照办！只是你若不一块逃走，恐怕…」
 
无须明讲，秦霜也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但他仍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文丑丑不必再说。
 
雄霸是一手造就了风云，但也让秦霜存在于世
因此他虽不会坐视情同兄弟的两人被杀，但也绝不选择背离天下会。
 
…虽然在雄霸眼里，这仍叫做『背叛』。
 
自古霸主皆寂寞。殊不知若秦霜一死，可还有第二个人能对雄霸真心以待？
 
＊＊＊
 
其实雄霸在千钧一发之际脱险时，他的心里是很复杂的。
 
剑圣已亡，放眼天下再难有人能与雄霸匹敌，除了传说中的武林神话---无名。
 
无名传人现身救了步惊云，也让他能趁隙放走失去靠山的断浪。虽知这样做只能解一时之危，但他仍义

无
反顾。
 
无名隐遁不问世事，再也没有能与天下会抗衡之人。如今雄霸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为了搜查风云和拓

展
势力，弄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对于助纣为虐，他早已心冷，但午夜梦回所见到风云凄惨死状，却怎

么
也无法释怀…
 
于是凤溪村一役，即使明白合三人之力也绝打不倒雄霸，他仍选择这条路。
 
雄霸早已下定决心非除聂风两人不可，但对于倒戈的秦霜更是怒火中烧。恩宠有加不提，破例三番两次

饶
去足以死上一万次的抗命，这些难道还不够？
雄霸从不允许忤逆，更不容叛者。今日一除风云，天下近在眼前，秦霜亦失去用处。只不过…
 
阴郁一笑，攻势更见猛烈狠辣，丝毫不留余地。只是范围竟越缩越小，最后干脆旁若无人，或者该说是

刻
意无视秦霜存在，急欲立毙风云于当场-----！
秦霜念头一闪，已知雄霸特意要在自己面前杀害两人。心里虽着急万分，但无奈于力量相距天差地远，

根
本无计可施。
 
惊呼声中，推开步惊云的聂风双眼受到重创；眼见雄霸杀手已至，秦霜身形一掠，运起毕生功力奋力阻

挡
于前
 
「快带风师弟离开！」
 
遭聂风所救的步惊云心乱如麻，危急中不暇细想便依言要走
但秦霜的阻挡看在雄霸眼里，却不过是螳臂挡车。
 
想救他们？你能做的，只有看着这两人死！！
 
＊＊＊
 
多年跟从，让秦霜摸透了雄霸的处事手段。纵然明知不可为，他仍如此选择—
 
在猛然卸劲的同时，秦霜亦正面以对，用血肉之躯承受那原该只欲推开他的一击。而雄霸却一直到触上

那
单薄的肩时，才赫然意识到不对，但也早已无力收势…
 
骨肉分离的触觉残留在手上，妖异的血雾扬起，就这么溅了雄霸一身。
 
秦霜缓缓软倒，虽然脸上平淡的一如什么事也未曾发生
但齐肩削落的左臂是真，创口的剧痛自然也假不了。
他是该痛的呼天抢地，或者跪地求饶的…
 
…但眼前男人的疯狂神情，却夺去了他所有注意。
 
＊＊＊
 
不顾已逃远的两人，雄霸扯住秦霜衣领厉声质问：
 
「连你也背叛老夫，连你也背叛老夫？！究竟聂风和步惊云待你如何，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待他如何？秦霜不禁黯然轻叹，所以说…这男人还是无法了解。
吃力举起右手，他毫不犹豫欲往天灵一击，但却被硬生生挡下。雄霸怒极而笑，伸手钳住了他的颈子，

一
点一点的开始收紧…
 
秦霜眼前一黑，无法呼吸的痛苦渐渐弥漫到了四肢百骸…
…这样的死法才适合他这个叛徒，是么？
他是不该背叛师父，也未曾认为救了风云，就能弥补一直以来，他为天下会杀害无数生命的罪。但对孔

慈
的怜爱是情，对风云的关爱是情，甚至对雄霸的敬重亦然…而这又要他如何抉择？
 
他并不怨命运作弄，只恨自身犹豫不定。结果咎由自取，功败垂成…
不过，起码这样的挣扎就要结束了。而他也不必见着恶梦成真，甚至之后生灵涂炭的惨景…
 
只是…
 
＊＊＊
 
扼在秦霜颈上的压力蓦然一松，接着是落在断臂伤处四周穴道的数击。血流顿时缓了，无力的喘着气的

他
，同时感到模糊的视觉正开始逐渐恢复。
 
雄霸冷冷的盯着秦霜，方才愤怒不已的狂气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霸者之姿，泱泱气度……及

另
有含意的笑。
 
「…想死？老夫偏不成全！就这么养着你，让你生不如死…」
 
秦霜楞楞地听着狂气横溢的话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但之后他却开始想掉泪，怜悯的泣；而且很奇怪的，竟是为了眼前这疯狂的人。
 
于是他这么做了。那不了解真正理由的男人却也没说什么，只选择把带泪的脸庞压进自己怀里。
 
他们离开的时候，凤溪村的火仍未熄
 
…红艳的火光，就像血一样。
 
霜雪．陆
 
虽说他便是他自己，但奇怪的是，他却不了解自己。
 
望霜楼，这座曾为天霜堂堂主居处的楼宇，不但美轮美奂，四周又遍植奇花异草；位在处处戒备森严又

充
满肃杀之气的天下会里，可算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但自从天下会之首雄霸由凤溪村归来之后，这人间仙境在天下会会众眼里竟成了生人回避的禁地，除了

外
围把守的重重精兵外，从无闲人接近。只是理由当然不仅仅因为此地囚禁了叛帮的犯人
 
班师当晚，如同雄霸一贯地手段---对付叛徒绝不容情，灯火通明却一片沉寂的望霜楼中，隐隐传出痛苦

的
挣扎和喊叫声，即使囚在楼中的人犯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主
 
…但接着被人人清楚听闻到的，却是一阵奇异的笑声。
 
同时也没有人听不出来，这样凄厉而刺耳的笑声是发自于那位素来沉稳缄默的男子；不少曾受恩于他的

会
众彼此交换眼神，其中有无奈，有伤痛，还有更多更多的恐惧；只是很快地，这些人的意志里就仅剩下

了
绝对的服从……
 
……只因一夜过去，望霜楼竟硬生生在众人眼里整个冰封，散发出犹如寒冰地狱般恐怖的气息。
 
每日定时踏入楼中的有一名既聋且哑的老仆，以及行事越来越残忍狠辣的雄霸。
 
诡谲的声响越来越少，但却不曾彻底消失…
 
……所以没人能忘得了楼中那人的存在。
 
＊＊＊
 
秦霜的意识在浑沌，却又清楚充斥着痛苦的混乱中浮沉。
 
极端的痛极端的冷极端的畏惧极端的不安--------乱成一团，却可恨的历历可数。
 
他的伤势原本就太重，不管怎么说，耗尽内力再加上硬是以血肉之躯抵挡当面一击，根本是玩命举动。

断
臂的血是流干了，只是再稀有的灵丹妙药，却怎样也止不住流窜到他四肢百骸的恶寒。
 
他自然是想就着这股寒意睡了，那样可以忽略很多事，最起码伤口不会这样疼。
 
…只是那向来就容不得别人放肆的人不许，于是模糊了的意识又渐渐恢复，当然也包括了肉体上疼痛的

复
苏。
 
秦霜半睁的眼眸瞧见的是雄霸不悦的神情，低沉的声音好象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却听不清楚。
 
『不准你死！不准你死！』
 
…这他知道。只是为何怒吼声模糊外，又更显遥远…？
 
这么想着的同时，雄霸运进他体内的气劲竟像一记当头棒喝，狠狠地让秦霜抽离了虚幻不真的恍惚…然

后
，又落进了另一股狂乱的漩涡里。
 
意识因痛苦而疯狂，也因痛苦而备感清醒。
 
他苍白着脸，不停的挣扎着。
 
现在身上的疼痛已经算不了什么，令他感到恐怖的是眼前闪过的奇异景象----炫烂如五颜六色宝石般的

光
线，缓缓扭曲了的熟悉笑容，以及越来越淡的记忆……
 
蜷伏在地的秦霜蓦然发出凄厉异常的笑，然后是颤抖的泪。
 
这样的失态简直像是疯了一般，很刺眼，也很令人不忍目睹。但雄霸仍是漠然的看着，彷佛冷眼旁观，

也
彷佛在等待什么…
 
过了不久，秦霜竟像个哭累了闹烦了的孩子般，突然不动了。
 
他静静的喘息着，散遮着脸的黑发露出的双眼带着怪异的平静，彷佛方才的狂乱，只是个不曾实际存在

过
的幻象……
 
＊＊＊
 
「霜儿。」
 
有什么人…在叫他。
 
…对，那是他的名字。他在心里缓缓的重复一遍，很平静，也很自然而然…
 
接着，是本能般脱口而出的回答。
 
「……师父…」
 
不知为何，秦霜突然觉得自己是头一次这样称呼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念头当然已经不是头一次了。每当他精疲力竭却又清醒不已的时候，总会浮现这样的想法…虽然他

也
的确没有力气去想其它更远的事。
 
也许是每晚都得经历彷佛由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痛苦，他在每次的清醒后竟都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不
只是对雄霸…也对他所处的处境，以及他自己本身。
 
被周身血腥气息越来越重的枭雄搂在怀里，秦霜毫不意外的注意到，自己曾存在骨里的某种厌恶，已消

失
的无影无踪；只是取代的东西，是他不愿想，也不能想的…
 
望霜楼外的世界，似乎已经离他太远；于是秦霜竭尽全力的要自己选择漠视
 
…这也是那个男人想要的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
 
雄霸该是得逞了，秦霜非但不能以死解脱，活却又活的痛苦不已……虽然为他撑着这条茍延残喘的命，

这
样做对雄霸的功力来说也颇有耗费。
 
但在尚未铲除心腹大患的此时，这么做值得吗？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大概就因为如此，即使雄霸疯狂的报复心理如此明显，秦霜的内心深处却仍隐隐有着疑虑。
 
究竟是哪里不对？
 
想着想着，他便发现，原本他该最了解的自己，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陌生…
 
要到很久很久以后秦霜才明白，答案其实早在眼前
 
…但那时的他，却已没有嘲弄命运残酷的余力。
 
＊＊＊
霜雪．柒
 
曾有一瞬间，他恨极了某个人
 
…只是始料未及的是，现在的他竟回忆不起那种感觉。
 
一如被软禁后的每个白天，秦霜维持着沉默，凝视窗棂外一碧如洗的天色。
 
负责服侍他的老仆今天仍未出现…也许该说永远不会来了。虽然秦霜未出望霜楼一步，却仍能感受到天

下
会的动荡以及崩坏前的征兆----一手遮天的男人若真败了，又有谁会记得自己这个囚犯？
 
只是无论从前，现在或未来，秦霜都认为失败这两个字，似乎很难加诸在那人身上…即使是现今慌乱后

死
寂一片的天下会，都无法动摇他的想法
 
…这不知还算不算是入骨的恐惧？缓缓转着念头的秦霜，突然感觉到了身后有人----一个他意料不到的

访
客。
 
「秦霜…是我。」
 
「…」
 
「见着了我这个大小姐却不行礼，难道真如那些下人说的，你被爹爹硬生生逼…」
 
幽若将到了口边的最后一字拦了下来，虽然她自主的以为对方听不懂也不会理会，但这样伤人的话仍不

该
说…何况她自己正是始作俑者的女儿。
 
秦霜当然知道外人和幽若都误会了什么，但他却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静静的坐着，等待幽若接下来即

将
要告诉他的事情
 
「爹爹败给了步惊云和…风，还武功尽废…不过，总算无名大侠说服了他归隐山林…」
 
说着说着，原本愁眉深锁的幽若竟微微的露出笑靥
 
「…但是这样也好。我这个作女儿的，终于能和天下为人子女的人一般，陪在父亲身旁…」
 
看来幽若记忆里的雄霸，一直都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枭雄…
…当然他知道的雄霸也一样。只是天下父母心，幽若或许理解雄霸保护她的苦心，却不会明白自己正是

雄
霸唯一仅剩的人性和温情…
 
这样说来，他秦霜又是什么呢？
 
…应该什么也不是吧。
 
秦霜回想着幽若临去前的那抹笑。虽然不似和聂风相处时的欢欣，却也十分真挚…但其中所隐含的讯息

，
却令他有揽镜自照的…熟悉感？
 
想到这里，他便赫然理解，一切就跟幽若所想的一样，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由于那正是视死如归的笑靥。
 
＊＊＊
 
这片竹林虽然清幽，但而今却带着异样的死寂，彷佛在为什么人哀悼着。
 
秦霜正默立在茅舍一旁新堆起的土坟前
 
草草竖立的碑上写着寥寥数字，他自然能认得出是何人所书，只是那字迹比起他所熟知的，却要多上太

多
凌乱和无力…
 
……那是至痛。因为即使是不可一世的霸主，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恐怕也难以承受。
 
环顾整理的有些粗糙的菜圃瓜架，以及简单的屋舍，这些虽然看来再平凡不过，但却能看出曾经花在上

头
的用心，以及本来该持续下去的幸福…
 
……冤冤相报何时了？从周遭残留气息看来，显然有人放下了，却有另一人放不下。于是执意寻仇的后

果
，造成了幽若预知的悲惨结局……一阵伤感，他移开视线，目光不自觉定在门扉微掩的屋舍上
 
如果问秦霜为何要来到此处，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无庸置疑，雄霸从他身上夺去了许多东西；挚爱，幸福，自由…就连失去后如同废去他一半武功的一臂

，
都同样断在雄霸手里…掌握自身生死的权利，早不存在他手中，只是若没有雄霸，又怎会有现在活着的

秦
霜？
 
明知雄霸留他一命并非是念在师徒之情，或是更加不值一提的数夜陪寝，唯一而绝对的理由，不过只是

对
自己忘恩负义背叛的报复和折磨；但秦霜仍迟疑着，既有些困惑，同时也在犹豫。
 
怜悯这个曾经叱咤一时，现今却一无所有的男人，恐怕根本轮不到他；而错综复杂的恩恩怨怨，更早就

麻
痹了他曾有的恨意，以及从来没放下过的恩情。
…既然情义俱绝，那他出现在此处的理由呢…？
 
……对那人，自己并无亏欠。
 
只是话虽如此，秦霜仍选择推开了眼前那扇门扉
 
＊＊＊
 
天色渐渐晚了，竹林内的小屋却尚未透出一丝光线。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却隐隐浮现着一个鬓

发
皆白的人影
 
男人看来与清瘦青年踏入门时的神情殊无不同，只是眼里多了鹰一般的目光炯炯，彷佛眼前有什么必须

仔
细审视的东西----虽然简朴的屋内看来并无太大改变，除了一旁榻上蜷伏着的身影。
 
即使在黑暗中仍能细看分明，那投注在青年身上的视线并不带着太多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凝视，彷佛

要
仔仔细细的将青年整个看透…
 
…事实上，男人的确从未这样专注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即使两人已相处了不下十来年的岁月。对于一个

心
里永远怀着称霸天下野心的霸主来说，青年所扮演的角色虽从嫡传弟子，得力助手延升到了床畔玩物，

在
他眼中仍不过是个任由摆布的棋子
 
…而向来没有布局者会对手里棋子投注感情，这同样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男人败了，而且败得极惨；多年来汲汲营营，日夜牵挂着的霸业顿时间化为泡影。原以为失去了所有，

但
现在看来，似乎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是的，即使从来都要扭转天命，但他仍不得不这样想----因为他从未料到，一个该怨恨他入骨的人，竟

还
会在此时出现，彷佛早已遗忘从前被施加的折磨…
 
…正因男人太了解青年不曾怨天，不懂恨人，于是他更清楚青年出现的意义。
 
思绪游走间，锐利的眼蓦然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不知何时醒转过来的青年坐起身来，缓缓地走至桌旁
 
「…喝杯茶好吗，师父。」
 
伸手点亮了烛火，男人在摇曳的光影内点了点头。
 
＊＊＊
 
秦霜正煮着水，略显苍白的脸上残留着些许疲倦，但很平静。
 
不过之前的他刚踏入这间屋子时，并不像现在一样平静
明明眼前一切毫无异状，他却不断感到刺骨的冰寒在体内流窜；似乎是真气不听控制的散乱了，但也许

还
有别的原因…
 
…那人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脑海，他便僵立在突然出现的身影跟前。
 
眼前看来既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沉默地盯着他
 
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那样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神注视下，秦霜只感到越来越难受；不仅是紧附在身

上
的恶寒，还有突如其来的一片空白…难以想象，但他却似乎回到不久前那段囚居在望霜楼里的日子，脑

中
仅存着莫名的混乱，要他不愿思考，也不能思考…
 
即使如此，他仍注意到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沉默下来的瞬间，只是意识中所剩无几的清醒，已

不
足够让他继续想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想逃离这股寒意。
 
……而将他按倒在床榻上的那双手，则带着确确实实的温暖。
 
＊＊＊
 
虽然自幼不缺锦衣玉食，但秦霜并未因此而娇生惯养；于是在风云叛变后，向来信不过任何人的雄霸，

则
自然而然将生活起居的重心交由秦霜打理。
 
做这些琐事，对他来说早该是驾轻就熟，只是处于断臂以后的现在，却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渐渐会习惯的吧。
 
端坐着的雄霸正喝着茶，这么想着的秦霜则站在一旁
…一切竟如同往常，这不禁令他感到有些讽刺…也有些平静。
 
蓦然间，窗外掠过一阵夜风，刮起的奇异声响并不似天下会所在的崇山峻岭，常年纷飞着的风雪声；听

在
耳里是暖和的多……但仍隐隐然有肃杀之意。
 
烛火无声无息灭了
 
黑暗中，秦霜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同时也听见了一句话︰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闭着眼的秦霜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而将他紧搂在怀里的人自然也一样
 
…他藏住的，是个有些苦涩的笑。
 
＊＊＊
后记︰小陷入瓶颈…^^bb
朋友D说他看了的结论是…我收了雄霸的好处。
是说真的那么像新婚夫妻的两人世界吗？
…不然这样吧，我只承认一边写一边在偷笑…(飞逃)
 
霜雪．捌
 
 
 
凝滞的平静一但打破，似乎就不可能再恢复原貌。
 
 
 
山中的气候向来十分多变，骤降的夜雨不仅打破了平静，同时也惊醒了原本伏在桌上的青年。确定了一

旁
正熬煮著的汤药火侯仍然适中後，方才匆匆起身的秦霜这才舒了口气
 
其实这类工作依理来说，根本不需秦霜费心。
 
当初无名吩咐中华阁掌柜为雄霸觅得这处世外桃源般的幽静宅院作为隐居住所时，从该有的男仆女婢，

乃
至留守的护院都设想的一应俱全。只是虽然一切安排的善尽人意，但无名却不知雄霸并未留下一人----

也
许中华阁掌柜以为此番小事不需要告知无名，不过更可能的情况是，他对此事同样一无知悉。
 
绝大多数时候，偌大的宅院中只有雄霸和秦霜俩人。
 
当然秦霜从未为衣食烦恼过什麽；趁夜从各地运来的一切生活必须样样不缺，不仅远胜无名所安排的，

甚
至和昔日天下会的锦衣玉食相比亦丝毫不逊色。真要说有何不同之处，不过就是缺了伺候的下人
 
…但秦霜从不需要奴仆，而对另一人来说，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近日以来，夜里越来越不平静。
 
秦霜足不出户，自然不知来龙去脉，但敏锐如他却仍从朝夕相处的雄霸身上察觉到了某些变化；而不久

後
无名的突然造访，更让秦霜确定了一个事实----果然，他所熟知的那个男人，并未打算让这番平静日子

持
续太久。
 
无名来得有些仓促，显然事态颇为紧急，竟让他对所处之地的异样视若无睹，只是开门见山的提出希望

得
到天下会的机关图，好用来击溃无神绝宫和野心勃勃的其主绝无神。
 
无神绝宫。待在屋内的秦霜咀嚼著这四个字，心中若有所思。
 
出於某种直觉，秦霜明白雄霸已设下了另一盘棋局；天下的再度动乱，无名的求援，这些恐怕都在其预

料
之中。至於至今似乎仍身处局外的自己，也许是功力丧失大半，在雄霸眼中失了利用价值……
 
…抑或是，他还有别的任务…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
 
「霜儿，倦了麽？」
 
问话的男人手中棋子喀的一声落定，坐在对面的青年先是一楞，才连忙摇了摇头
 
「不，弟子棋艺拙劣…所以…」
 
方才确实稍微失了神的秦霜嚅嗫解释著，看来显得有些狼狈；而对於他的局促不安，雄霸原本含著笑意

的
目光，也在不经意掠过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後瞬间一敛
 
…取而代之的，则是惯有的深沉。
 
「到这儿来。」
 
秦霜依言而行，一如往常的让对方搂在怀里。
这样的动作虽然是怜爱的表示，但他也明白，在某些时候，这同时也包含著其他用意
 
於是秦霜静静等著，而他果然也没有多虑。
 
「…告诉老夫，无名和你提了些什麽事？」
 
当初的无名心系无神绝宫之事，竟无视於周遭某些不寻常中可能隐含的危险，只是这样的一派淡然，却

只
延续到秦霜的随後出现。
 
雄霸在无名跟前吩咐熟知天下会机关的秦霜与其同去，先前却未做出任何指示，显然是早已料中了秦霜

的
去而复返。只是虽然一切均依照计划进行著，但对於无名见到秦霜时讶异外的奇特神情，雄霸却仍不免

耿
耿於怀
 
…毕竟对方是传说中的武林神话，太过轻视此人，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他问弟子…知不知道幽若小姐的事。」
 
幽若曾请求无名照顾自己，这事对秦霜来说并不意外，反而只徒增了伤感。
 
…当然，或许也是某种幸运。自己一向不擅说谎，却早习惯於隐瞒部分事实；若无此事搪塞，他又如何

能
回答雄霸的询问？
 
这麽想著的秦霜，蓦然感到环在身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一阵疼痛自早该痊愈的左臂创口不断蔓延开来，

他
不禁皱紧了眉头，却仍保持著一语未发。
 
「…霜儿。」
 
「…是。」
 
「别让客人在外头等的太久了，去把他给领进来吧！」
 
铁一般的紧锢顿时松了，边抑制著尚未平复的疼痛，秦霜缄默的点头回应
 
＊＊＊
 
得到命令的秦霜沿著长廊向院门而去，他的步伐很缓，而已经落了大半夜的雨仍稀稀落落的下著，彷佛

在
反映他同样凌乱的思绪。
 
虽说在夜里出现外来人物并不罕见，但像这样正大光明登门，而又能被依礼相待，此人无庸置疑是第一

个
。
 
…既然如此，想必这位访客该是关键人物。
 
下了结论的秦霜蓦然止住步伐，沉静的眼眸注视著伫立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秦霜口中的关键人物是个年轻男子，看来温文内敛，不像是纵横武林的豪侠一类人物。但人不可貌相，

秦
霜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关於此人，雄霸只告诉了秦霜两个字，那是男子的名字ˉ绝心。
 
不久之後，秦霜见识到了绝心人若其名的手段，但其实不需等待到那时，他便已察觉到对方巧妙隐藏在

谦
恭外表下的性情
 
…只因那双眼睛，带著秦霜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欲望---对权力的无止尽渴求。
 
领绝心入内的步伐，秦霜似乎走的要比先前急躁，也许因为那有意无意停留於自身的奇异目光，令他感

到
说不出的不适…
 
…只是不知为何，他说不出理由。
 
 
 
＊＊＊
後记∶打出了第八集，我看不管是老师，家人，还是同学们都会骂死我……在偷笑的大概只有读者们吧

…(
哭)
是说又出现了一个BT…看样子我虐待狂的本性又发作了…(逃)
 
幽断　於2003/06/15
 
 
 
霜雪．玖
 
最恶劣的臆测往往代表最终的结论。
 
他从眼前闲适笑着的男人手里接过了一把匕首。
 
其实自孩提时代开始习武以来，除了最初在习练基本功夫时需要用到兵刃一招一式的拆解外，身为天霜

拳
唯一传人的秦霜，几乎未曾再接触到刀剑一类的兵器
 
教导他武功的男人自然知道这点，而多了样不惯用的武器随身，在战斗时也不见得能发挥多少功用；所

以
其实赠与者和接受者双方都很清楚…这把匕首的真正用处到底在什么地方。
 
刃藏鱼腹，图穷匕现。自古至今的例子多的说不完。
 
秦霜从毫不起眼的鞘中拔出了刀刃，瞬间流泻而出的阴寒刀光，亮晃晃地掠上他淡漠的脸庞。这无庸置

疑
的是件万中选一的利器，连隐隐散出的刀气带着同样令人难以忍受的酷寒…
 
…看来果然十分相配。
 
凝视着他的男人在笑意中多了些满意的成分
 
『一切依计行事。』
 
他躬身领命，心境平和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致信
 
秦霜当然并非从未接受过这样的任务，相反的，被视为阻碍或不愿臣服于雄霸而亡于秦霜之手的武林人

士
不知凡几，即使在风云成为天下会两大高手后亦然。
 
这双手不知已染上多少心怀正义，不畏霸权的侠士之血；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的生命葬送在上头…
 
…倘若他若真杀了今天这一个，也许正道，将就此覆灭…
 
运筹帷幄静待时机的雄霸，并不以为计谋本身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也许凭秦霜的武功要对付那人无疑

是
以卵击石，但那当然是在正面与之为敌的情形下。
 
不设防的高手如同凡人，即使是短短一瞬的轻忽都可能送命
 
…而对于选择了秦霜充当索命使者，雄霸自然也有十足把握。
 
『你去吧，霜儿。』
 
男人语音稍停，接着便朗朗的笑了
 
『师傅今天兴致突发，想来活动活动筋骨。你回来后，往后苑去便是。』
 
下令要他铲除心腹大患的雄霸，丝毫不隐藏显而易见的杀意。
 
秦霜原本微微颤着的手，则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也许连应该掌握于自身的喜怒哀乐，以及对人事物的感受，他都未脱离对方控制的范围；所能有的，只

是
以对方的好恶为好恶…
 
…他发现变化的程度似乎与日俱增。
 
『…你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秦霜即将要前往杀害的人曾经对他这么说过。
 
当时的他也确实回答不出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竟莫名的，畏惧这个问题。
 
秦霜眼里逐渐覆上了冷漠的杀意，他缓缓松开隐在墨绿袖下紧握着的右拳，掌心留下的几个伤口，正逐

渐
渗出腥红液体…
 
…将染上的血当然不只这些。
 
＊＊＊
 
他引爆了预先埋藏好的炸药，看着昔日天下会熟悉的堂皇建筑一一崩塌，或在喧嚣的火焰席卷下化为焦

土
。
 
对于这番景象，秦霜并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幸存的无神绝宫部众数量远比想象的多，对他来说也平白增

加
了不少阻碍
 
在这样的情形下，秦霜若多费些心思，也许能够避开不少敌人，毕竟他的任务并不在此。只是孤身一人

的
秦霜明知久战不利，却仍漠然地运劲发拳，将眼前敌人纷纷击毙，连一个活口也不曾留下
 
体内奔腾的气劲不受控制，急着找寻对方踪迹的秦霜似乎也无心细想
 
……即使这场爆炸来的突如其然，那人也不应该会就此丧命…
 
这么想着的秦霜，很快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
 
无名失去了意识，立在他跟前的秦霜则握紧了手中漾着寒光的匕首。
 
一切如同雄霸所料，无名对于突然出现的秦霜竟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即使在中了迷药百日眠后终于明白

一
切都是雄霸的计谋，但看来为时已晚。
 
只要轻轻一刺，传说中的武林神话将就此命丧黄泉…
 
蓦然间，秦霜皱紧了眉。
体内始终平复不下的气劲令他头昏眼花，意识里更充斥着莫名的混乱；杀死眼前的无名是不需要多想，

但
他仍没来由的犹豫着---也许是仅存良知的苛责，也许是因为当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受。
 
『…看来令师无论如何舍不下你。』
 
当日秦霜跟着无名下山时，两人谈了很多。对于幽若的请托，他选择了避重就轻，只表示他是为报答养

育
和救命之恩才自愿留在雄霸身边
 
然而无名的回答，却是令秦霜百思不得其解的这么一句话。
 
…不只如此。无名在昏迷前仍喃喃地说了些话…他说了些什么呢…？
 
秦霜试着搜寻片段的记忆，偷袭成功的他当时并没有仔细去听无名的话，只是企图遏制住意识的开始混

乱
……以及逃避对方带着怜悯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也许当初他害怕的并非无名的问题，而是那彷佛了解某些事的眼神。
 
＊＊＊
 
秦霜踏入熟悉门扉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并非雄霸，而是绝心。
 
「雄帮主在后苑相候。」
 
绝心的目光从秦霜淡漠依旧的脸庞移到了右手提着的黄色布包，一抹奇异的笑意顿时淡淡浮现，但秦霜

则
彷佛视而不见般的转身离去
 
…看来这里也死了不少人。
 
穿过残留着血腥气息的庭院，秦霜在端坐着的男人跟前躬身行礼
 
「徒儿献上无名首级。」
 
雄霸查看黄布下的人头后，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霜儿，你做的好…」
 
被搂在对方熟悉怀抱里的秦霜安静地不发一言，他知道男人仍有未说完的话
 
「…师傅还有很多棋子，以后你便会知道。」
 
倦极的他闻言微微一楞，但仍闭上了眼睛
 
…某些预感在心里浮现，只是他不愿再想。
 
＊＊＊
 
霜雪．拾
 
如果赎罪是自我安慰的话，遗忘便是自欺欺人。
 
有句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最近后苑的花盛开的过分娇艳，他昨晚竟做了个梦，那是很

久
很久以前曾见过的景象…
 
一个女人，和她脸上夺人心魄的笑靥。
 
那女子美的像花，或者该说美的连盛开的花朵相较之下也黯然失色。似乎也唯有这样的相貌，才配的上

武
林第一美人这个令天下男子都想一觑芳颜的称号
 
虽然，在他初次见到她时，这个女人已拥有了另外一种身分---天下会之主雄霸的女人，一人之下万人之

上
的主母。这也就是在拋弃了身为北饮狂刀聂人王的妻子与一个孩子的母亲的过去后，她所渴望的归宿…
 
一朵不甘寂寞，只愿在众人惊叹崇拜目光下盛开的花。
 
只可惜，摘下她的男人眼里只有霸业，未曾有怜香之意；而另一个被她所弃，却真正打心里呵护她的人

，
则早已不存在这个世上。
 
＊＊＊
 
…可惜了一院盛开的花。
 
倚着屋外廊柱的秦霜，静静看着被昨夜骤雨打落的遍地奼紫嫣红。美丽却很脆弱，花朵和女人都是如此

。
倘若缺乏时时细心看护，只要一次天有不测风云，即使正值胜期也只能提前凋零萎落
 
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样的例子其实已有太多在他眼前上演过。从最初的痛到后来的漠然以对，早该心冷

的
他又怎会突然多愁善感起来…？
 
…看来那场梦不仅让自己回想起遗忘在记忆深处已久的记忆，也勾起了久违的情感…想到这里，秦霜有

些
自嘲的笑了。
 
虽然自己在完成雄霸所托付的任务后便寸步不离此地，但正如雄霸所言：即使缺了他这颗棋子，再度称

霸
中原的计谋仍在神州大地上的动乱掩护下顺利进行着。正值皇亲国戚黎民百姓栗栗难安，在无神绝宫围

剿
下幸存的武林各派也人人自危的时刻，雄霸究竟拥有多少势力，多少力量，都全是未知数
 
无神绝宫灭了，天下乱象却未因而停止。有心人可能知道事情绝不简单，但会有谁想到，在背后控制的

会
是那个昔日权倾天下的霸主？
 
『…师傅还有很多棋子，以后你便会知道。』
 
说这话的男人似乎没料到暗杀任务会如此棘手。于是在伤愈之后，他的工作只剩下看守着这座无人宅院

，
以及充斥在里头那些几乎要令人忍耐不住的死寂
 
这片与世隔绝的山林太过平静，只要有些许的改变便会掀起难以息止的波澜…就像现在，即使没有高深

功
力，他仍能清楚感受到一件事。
 
那个男人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人…
 
…一个女人。
 
＊＊＊
 
女子原本以为这样的地方不会有其它人，也许是因为踏入这座宅院后便未闻人声，或者应该这么形容---

此
处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要是破旧骯脏一点，她肯定会以为这是一座废墟。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倒也不是因为从周遭看来，此处必定时常有人整理；而是她很了解，自己身旁

的
这个男人是一个阴谋夺得天下，拥有颠覆无神绝宫。力量的霸主；隐居在山林也许是为了等待时机，但

绝
不会也不可能无人服侍
 
即使如此，当默立在庭中的某个人影映入了灵动的美目中时，女子仍微微的一楞---毕竟对方怎么看怎么

不
像奴仆一类人物，甚至…也不像武林高手。真要说有什么不对，就是那张看来平凡无奇的脸庞竟给她一

种
…熟悉感？
 
也就是说…他们是见过面的了？
 
「霜儿，来见过颜盈夫人…」 彷佛察觉到女子的心不在焉，原本温柔搀着她臂膀的男人手指微一使劲，

直
到感觉到对方的颤抖后，才又一派闲适的继续：
 
「很久以前你们见过…她是你风师弟的母亲。」
 
无庸置疑，在听到这番话后，原本相互凝视的两人脸上都出现遮掩不住的讶异。
 
颜盈自然记起了秦霜。昔日她刚成为天下会主母的时候，雄霸的心腹文丑丑曾絮絮叨叨地向她介绍天下

会
的组织与势力，自然也没忘了要当时雄霸的唯一弟子前来拜见…岁月何其不饶人，当年稚龄的风儿现在

也
长大成人了，又何况是她仅存的片段印象中，那个看来平凡缄默的少年？
 
耐不住手臂不断传来的疼痛，颜盈不着痕迹的挣脱对方的箝制，若无其事的露出笑容，彷佛对眼前青年

随
风扬起的空洞左袖视若无睹---虽然她曾从绝无神那里知道天下会覆灭的过程，自然清楚断这只手臂的人

究
竟是谁，当然也清楚这只手臂是为何而断…
 
看来…她或许早就知道了。
 
对于颜盈眼神里流露的歉意，秦霜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找到了他曾有疑惑的答案︰聂风俊秀的容貌似

乎
大多遗传自母亲，这也是自己从初次见面便对他有着莫名熟悉感的关系吧…倘若风师弟在此，看到自小

分
离的母亲，或许会感到十分高兴…
 
注意到雄霸凝视的目光，他突然心念一动︰无神绝宫已灭，为何颜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
 
蓦然感受到背后突如其来的杀气，秦霜心中一凛，连忙闪避；而在一旁颜盈的惊呼声中，雄霸沉稳的语

音
听来更是分外刺耳
 
「和聂风尽全力一战。」
 
秦霜盯着眼前一身血红，浑身更充斥着前所未有杀气的聂风，感到自己暗运着劲的右拳正隐隐发抖
 
「…遵命。」
 
他当然知道聂风已然失常，甚至被什么力量所控制着…但是在雄霸跟前…
…他仍然别无选择。
 
＊＊＊
 
伤深及骨，不过不知为何，秦霜并没有感到太多疼痛。
 
日间一战，他可说输的一败涂地，不过这个结果却早在不论是秦霜本人，或是一旁观战的雄霸的预料之

中
。他们都十分清楚，即使聂风心智未失，实力也早已远远超过秦霜---虽然平时的聂风绝不可能主动对自

己
的师兄刀剑相向，更别说像今日一战一般出手狠辣，还差点卸下他仅剩的另一只臂膀
 
…话虽如此，看来似乎已完全丧失理智的聂风在最后关头却仍手下留情，没让自己成为刀下魂…也许…

还
能有挽救的余地？
 
「聂风入魔以后，实力看来更胜以往。」
 
回过神的秦霜安静地将头侧过一边，让眼前的男人揭开凝着血污的布料，露出肩上看来有些狰狞的伤口

。
也许是接触到空气的关系，原本没什么感觉的伤处又开始火辣辣的刺痛起来，他不禁皱了皱眉
 
倘若颜盈是为了聂风而不得不留在曾拋弃她的男人身旁，那么雄霸非要颜盈存在于此的理由呢？是否有

还
有什么人也心系着她的安危，所以雄霸才留下一个他绝不会再多看一眼的女人？
 
「师傅…」
 
夜风稍微吹响了些的同时，秦霜低低的开口，正为他裹着伤的雄霸回话声音更低
 
「由他去吧。」
 
虽然是绝顶高明的轻功身法，但对于修为深不可测的雄霸来说，无疑是班门弄斧。凝视着秦霜看来无多

大
改变的神情，雄霸微微一笑
 
…真是可惜。此人心机深沉，武功不弱，实在是个人才；但一来居心叵测，二来不得人缘…看来他们“

合
作”的时候…恐怕不会太久。
 
也罢，只要有了那样东西，即使是入魔的聂风也会俯首听命；至于那个人，不管利用价值有多少，棋子

就
是棋子，既走不出棋局，也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霜儿。」
 
「是。」
 
「聂风入魔已深，像今天这样对你手下留情的状况…不会再有第二次。」
 
察觉到秦霜不甚明显的一颤，雄霸若无其事的接着开口︰
 
「随时有可能会死在他手上…可怕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秦霜其实十分清楚…值得他畏惧的自然不是死亡，不是聂风，而是驱使聂风变成现状

的
东西---人人心中永远难以根除的魔性。的确，他是很难正视现在的聂风那带着魔气的双眸，但在内心深

处
，最根深蒂固的恐惧却仍来自眼前男人始终不减的疯狂…
 
…魔这个称号，似乎更适合你。
 
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秦霜感到自己似乎很淡的笑了
 
待续
 
 
 
霜雪．拾壹
 
 
 
梦醒了以後，什麽都不会剩下。
 
 
 
人不管走在何处，处在哪里，头顶上笼罩著的永远是那一片天。秦霜的头顶上无庸置疑的也有一片天，

他
的天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
 
那片天主宰了他的命运，也主宰了他所能见到的一切。整座宅院再度恢复了阒然的死寂，不久前才多出

的
些许声响彷佛昙花一现。
 
 
 
秦霜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夜正深沉著。明月当空，就和梦境中的景象如初一辙
 
他曾经在月下凝视著那绝美的花，和如花一般的美人。如今花凋了，但月色依旧，只是清冷的叫人难以

直
视。
 
还有…花香？
 
…应该是错觉吧，不然便是自梦遗留下的残存。毕竟时节已接近秋末，後苑所栽种的各类花卉早已纷纷

凋
零萎落，屋里又怎可能闻到花香？
 
 
 
…更何况，这淡雅清绝的香气只该存於记忆里…
 
 
 
「…敛兰…？」
 
秦霜不自觉喃喃出声，像是疑惑，也像在肯定些什麽。
 
人是一种很悲哀的生物，越是不愿去想，思绪却偏偏不受控制。就像理智明明清楚知道此处不可能有敛

兰
的存在，但他却越来越感到香气的亦发明显，彷佛又回到了过去…
 
「敛兰是死人种出来的花。」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蓦然响起，秦霜顿时微微一震。在黑暗里，他未曾发觉身旁的人已经醒了过来，自然

也
不知道对方已经醒了多久。或许他是最接近雄霸的人，但实际上的距离仍然远的可笑
 
「…死人？」
 
「这种西域传来的奇花，只有死人坟土才养的活。」
 
鹰一般的目光在漆黑中微微一闪，秦霜未发一言，却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
 
城中的街道市集虽一如以往的热闹，但总能从中看出一些动乱的预兆。烽烟四起，兵灾连绵，苦的却永

远
是身不由己的黎民百姓。他们虽仅求三餐温饱，但这样卑微的愿望却往往无法实现，只因为少数人自私

的
野心和欲求。
 
即使乱象已萌，城里最大的酒楼仍一如往常的聚集著些许酒客，有的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豁达，有的

仍
然听天由命，只能偶尔用酒聊以为慰
 
但这样惯有的情景，此时却多了些许不同。
 
二楼窗台边坐著一个青年，微低著头，正慢慢地斟著酒喝著。如果那只空洞衣袖中的手臂仍然完好无缺

的
话，相信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那样的身影该是眼睛掠过便随之消失的，一种随处可见的平凡
 
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窃窃私语，青年仍默默的喝著酒，间或将目光停在有些昏暗的天空
 
云涛汹涌，连风里带著的都是刺骨的寒意…
 
他就这样凝视著天，连一动也不动，一直到酒楼里又多了十馀人。
 
 
 
『将这个首级挂在城楼上的…可就是你？』
 
毫无预警出现的十馀人清一色穿著军服，开口问话的人自然是为首的将领，一条雄纠纠气昂昂，人人看

来
彷佛铁铸一般的大汉
 
像是听到了对方的问话，青年的注意力终於从外头的天空转回了楼内。众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了那张

看
来并无惊人相貌的脸庞，却又下意识避开那双淡漠的眼
 
『…正是。』
 
『大胆！』
 
与青年回答几乎同时发生的，除了一句雷鸣似的暴喝，竟也伴随了一记快而有力的刀劈。出手的人是将

领
身後的副将，此番动作倒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而是情势的诡谲让他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布衣平民，有谁不怕官差？就算不怕好了，起码也会有些反应。但眼前的人偏偏就是视若无睹，不仅如

此
，那样的视若无睹很明显并非因为轻视，而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是一种看待不存在的事物的目光。
 
没有人喜欢被当作死人看待，所以他出了声，也动了手。一切一气呵成，快的匪夷所思
 
 
 
但青年比他更快。
 
 
 
『…天下会，秦霜…？』
 
将目光从地上僵冷的尸首调回，这次的问句再也无法掩饰浓浓的惊惧和恐怖
 
青年维持著面无表情的平静，但他当然知道自己动摇了一下；要杀光眼前这些人对他来说自然十分容易

，
何况从一张张绝望的面孔来看，一切彷佛已无力回天∶他们是待宰的羔羊，而他，自然便是那拿刀的人

。
 
但他还是会选择默默离开，如果情况准许，如果往後没有人再开口叫这个名字的话，他可以不必杀人，

或
者不必被杀。
 
 
 
秦霜是他的名字，一个和天下会永远分不开的名字，就和他永远离不开雄霸是一样的道理
 
…不管过了多久，似乎都改变不了。
 
他沉思著，然後终於被杀气打断了思绪。眼前的官兵们不知何时拔出了兵刃，明晃晃的亮光映著一张张

严
阵以待的肃杀神情，也映著他淡淡的脸庞
 
 
 
…天下要乱了，他喃喃自语
 
就从这里开始乱起。
 
＊＊＊
 
将无名的人头昭告天下，是雄霸给秦霜的最後一个任务。从此以後，天下将要大乱，神州动盪，民不聊

生
，而这一切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虽然他可以选择漠视一切，但秦霜仍然持续向南而行，那和雄霸在山林中的宅院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也

代
表著另一种抗命的举动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那里；而在那道冷酷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秦霜同时更加确定了这必然的结果

。
 
 
 
助纣为虐，这是许许多多人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或许也会是他临死前听到的最後一句话。步惊云冷冷

的
望著一贯缄默的秦霜，眼里有很淡的伤感，但绝没有任何迟疑
 
秦霜自然也不会有任何迟疑，这既是他选择的结局，也是他盼望的结束方法。
 
他不相信上天，因为命运已经让他绝望过太多次；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愿参与必定会发生的最後一战，

无
论最後是谁活了下来
 
 
 
…只是平静的死对秦霜来说是个愿望，但却也是种难以实现的奢望。
 
 
 
待续
 
 
 
後记∶11集了…破纪录(给自己鼓掌中)太久没写都忘了(汗)
唉…好想打个『完』上去，霜啊，你死不了我也很想哭啊Q_Q
 
 
 
霜雪．拾贰
 
 
 
浮生若梦，有形之物，终将回归尘土。
 
 
 
曾有人说梦是内心深处欲望的反映，因此有人的梦可以天马行空，有人的梦能够呼风唤雨。但他的梦境

却
永远是过去的记忆；既有恋恋不舍的美好，也有心碎悲痛的绝望
 
然而不论好坏，那些都毕竟是无计挽回的过往。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之中；只是他的眼里却没有未来的

影
子，向来没有。
 
＊＊＊
 
秋风伤人，秋雨愁人。秦霜轻轻的扣上了窗扉，将寒风凄雨阻隔在窗外，只留下一室的静默和微弱的烛

光
 
当日和步惊云狭路相逢，他原以为一切会如他期望的结束，只是一个人的突然出现却阻止了事情的发生

。
放眼天下，能阻止不哭死神的人并不多，这其中自然包括了一个早该死在他手中的武林神话
 
突然出现的无名阻止了步惊云致命的杀著，面对显然被这番难以预料的发展弄乱思绪的青年，无名并未

多
做解释
 
 
 
『别伤他。』
 
步惊云的剑没有再往前一分一毫，一如秦霜凝定无波的眼
 
『…否则你会懊悔终生。』
 
 
 
或许从未有人能彻底了解步惊云的心思，聂风不能，秦霜不能，无名自然也不能。他们只能透过冷酷的

外
壳，隐约感受到其中确实存在的善意和温暖。无名的话来的莫名，却让他毫不犹豫地放过前一刻仍欲对

其
痛下杀手的秦霜。同样未多说什麽，步惊云的剑收得十分乾脆，杀意一退，原本充斥在四周的肃杀气氛

亦
顿时消弭而尽
 
…难道在步惊云眼中看来，自己的罪愆仅仅只在杀害无名吗？
 
面对这样的发展，秦霜没有再顾虑什麽，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他从雄霸身边冒险盗出的一个瓶子
 
『…这里头装著九转心丹的解药，只要让风师弟服下，他的意识应该就能恢复往常。』
 
在秦霜心里始终挂念不已的，无庸置疑便是聂风入魔之事。当初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雄霸利用九转心丹控

制
聂风心智却束手无策，尽管秦霜心知聂风入魔已深，即使解开九转心丹的毒性，对现今的聂风也帮助不

大
，但这也是他仅能做的补偿
 
秦霜握著药瓶的手停在眼前，步惊云却迟迟未有动作。
 
…是了。秦霜念头一转，随即露出了苦笑。
 
倘若无名没有在此出现，这份解药不是不被发现，便该是在自己的尸身上被搜得。正因如此，他并不会

责
怪步惊云的反应，单单凭藉昔日曾有的同门情谊而去相信一个助纣为虐的恶人，他宁可庆幸步惊云没有

这
般的天真
 
很多事情解释也没有意义，面对他人加诸在身上的愤恨猜忌，秦霜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也不为所动。然

而
步惊云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一道走吧，你从来就不欠他什麽。』
 
从对方坚毅的眼里，秦霜只读到了他许久未感受到的温暖
 
步惊云素来寡言少语，所以了解他的人都明白∶这个男人的话没有虚伪造作，有的只是出自内心的肺腑

之
言
 
他自然能够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但秦霜更清楚的是，自己和那个疯狂男人的关联与纠缠，早已不只在

於
虚有其名的师徒名份。面对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他只能随波逐流被动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那是一种连自身生死都无法决定的悲哀。
 
＊＊＊
 
突来的声响让秦霜蓦然自回忆中回到了现实，看著身旁床榻上的青年不甚安稳的睡容，他伸手拭去了对

方
额上的冷汗，眉头不自觉的皱紧
 
服下解药後的聂风不仅仍未完全恢复神智，自昨日起更是陷入了令人担心的沉睡之中。秦霜对九转心丹

的
药性虽然熟知，但也仅能确定自己取得的解药并非伪造，对於聂风的异状是否与其相关却不敢确定。几

番
思索却仍理不出头绪，秦霜也只能静静守著聂风，等待步惊云带回神医为聂风诊治。
 
为何上天要这样折磨像聂风这样的善人？秦霜很清楚这个问题没有人能为他解答。他只希望这个天性善

良
慈悲的师弟能度过眼前的难关，纵使不为周遭关怀挂念著的亲友，也该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对秦霜来说，聂风的存在无庸置疑是面镜子，一面令他向往不已，也令他自惭形秽的明镜。从昔日的朝

夕
相处到分道扬镳後的现在，他从未将对聂风的挂念放下，只因为害怕令他身不由己的种种私念、欲求和

奢
望，有朝一日会将对方吞噬，就像吞噬他自己一般…那是他宁死也不愿意见到的事。
 
 
 
修道难，成魔易；千载修行，不及一夕成魔。
 
为了解救天下苍生，聂风选择了一条看不见归途的路，但也正因为这样的抉择让秦霜知道，风的心仍一

如
以往，就和他所熟知的一样未曾有过任何改变
 
 
 
床榻上的聂风发出了模糊的呓语，他却没有再伸手抚平青年紧皱的眉宇。
 
自外逐渐逼近的杀气越来越明显，明显到让他不能再多想些什麽。秦霜推门而出，立在眼前的却是一道

不
该在此出现的身影…
 
 
 
…一个他曾经拥有，也早已失去的梦。
 
 
 
敌人即将到来，但秦霜却只是对著仅存在於自己眼中的美丽幻影露出了笑容
 
 
 
「慈…风师弟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知道自己从未得到她的心，纵使他曾有的情爱已全部随她而去
 
但他感谢她所留下的美好回忆，就像他历经某个男人施加在己身的种种折磨，却仍然无法遗忘对方曾经

给
予的温暖。
 
＊＊＊
 
聂风的梦仍不安稳，如同他自愿入魔後便始终纷乱纠缠的思绪一般的波动难止。
 
他很明白自己的情形和父亲聂人王越来越相似，人人心中都有邪念魔性的潜伏，然而他背负的却是聂家

的
悲哀宿命；疯狂的魔血使得他六亲不认，甚至残杀了许多无辜的生命。即使无法控制自己，但他仍尽可

能
试图避开战斗，避开毁去他仅存理智的杀戮
 
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是非非，又岂能毫不近身？
 
 
 
聂风不杀，即使昔日身处天下会时亦然。对他来说，没有人有资格为了私欲而任意夺去一条生命
 
『江湖之大，会决定走这条路的人或许也只有你了吧？』
 
他还记得他的师兄，那个总是静静地却也狠绝地杀害那些与天下会“为敌”的男人，听到自己这番话的

时
候那有点忧愁跟无奈的笑容。对聂风来说，他们像是真正的亲兄弟，他愿意听从男人所说的任何话，虽

然
他很清楚男人从不会开口要他做些什麽
 
…别让师兄担心。
 
只有这句话。
 
男人说这句话时还是露出了微笑，虽然他知道男人其实是不想笑的，但在他面前，男人从没有不笑的时

候
 
 
 
聂风果然选择了那条路，为了保护无力违抗强横的弱者，他让自己拥有力量，却希望永远听不到刀剑相

交
的声响，也渴望忘却鲜血的气味。但当聂风蓦然自梦魇中清醒过来，眼前所见却仍是染满一身的腥红；

躺
在他怀里的男人，无生气的面容陌生的彷佛是个他素不相识的外人…
 
 
 
也安静的像死人。
 
死人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对他说要照顾好自己…
 
 
 
 
 
死人。
 
 
 
 
 
聂风突然发觉绝望正慢慢地掩没了他极力维持的、最後的理智
 
 
 
然而当清醒却只有痛苦时，很多人都会宁可选择疯狂。
 
 
 
 
 
待续
 
 
 
＊＊＊
 
後记∶想多写一些聂风所以就写了。重感冒持续中…
 
幽断　於2004/03/06
 
 
 
 
 
霜雪．拾参
 
写在前面的话∶这是霜雪的结局之一，另有一分歧版本。两个结局的前面段落完全相同，仅在接近最後

面
的段落有不同的描述。强烈建议看过此版本的结局再看分歧版本。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
 
那是一首他遗缺了最後一句的古老挽歌
 
 
 
一张被惊惧扭曲了的脸孔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紧接著扬起的是一片红雾。这一切快的有些像错觉，但血

的
气味却早已经染上了伫立不动的他，宣告著眼前发生的正是不折不扣的现实
 
他没有出手，杀人的不是他；但被杀的人的确是想要杀他的…
 
…那为何站著的人会是他？
 
猛一转身，立在身後的男人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那个男人一如以往的站在他熟悉的那张石桌旁，四周看来似乎也没有什麽改变，只是没有了群花争豔，

没
有了淙淙流水，也没有其他应有的任何声响
 
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片萧索和死寂之中，远远超过了他昔日曾感受过的空洞和恐怖。
 
他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虽然他完全无法了解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他只是看著那个男人走近，用

他
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凝视著自己。男人猛然伸手扼住了他的脖颈，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者该说是…

他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除了男人的手似乎和他的身体一样冷以外。
 
『你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除非我要你死。』
 
他呆了一呆，然後任凭身体软倒下去。男人将他箝制在怀抱里，一如以往。早该习以为常的他却发觉自

己
止不住身体的颤抖，那并非是因为感到寒冷，他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出自本能般的疯狂战栗
 
身为男人自小培养起的继承人，纵使武功比不上两个师弟，其馀的能力却不见得较两人逊色。他懂得率

众
作战、懂得运筹帷幄、甚至能够自远处窥晓他人的谈话，而这却并非因为他内力过人，只要对方的脸在

视
线内，只要他看得见对方说话时的唇形，他就能知道话的内容
 
…纵使现在的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为什麽？
 
他几欲崩溃似的发问，然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自喉间发出，只有越来越深沉的寒意将他包围。这个

男
人怀里向来的温暖消失无踪，搂著他的手和他的身体带著相同的冰凉，那是种很陌生却也熟悉的寒冷
 
他的眼里恍惚间掠过了一些影像∶妖异的火光，冰封的楼阁……还有兰花。
 
从他和男人来到这里以後，便一直若有似无，却又如影随形的兰花香气。他找不著花香究竟自哪里传来

，
男人却笑著对他说这种花是死人种出来的花朵……
 
现在除了血的气味，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近的彷佛从他自身散发而出。
 
在用力挣脱男人的钳制时，他确确实实听见了自己仅存的臂膀发出了断裂的声响。这让他晓得男人有什

麽
力量正在他身上运行，让他得以恢复应有的知觉，但他仍只是挣扎著，直到男人终於松开手，让他跌坐

地
面。曾经下过的雨应该已经停了好一阵子，但地面上仍残馀著些许大小不一的水滩，足以让他看清楚自

己
现今的模样
 
 
 
一身是血。
 
这样多的血不是方才死去的人洒在他身上的，他很清楚
 
 
 
『就要结束了。』
 
男人的声音一贯平静，却也一贯疯狂
 
他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接著便突然感觉到一片温热淌落颊边
 
原来如此，他想。
 
他什麽都想起来了。
 
＊＊＊
 
从他奉命杀了第一个人後，他便经常思考一个问题，任何一个身处江湖的人都会去想的问题
 
什麽时候会轮到我？
 
十四五岁的时候，他独自一人站在几具尸体之上想这个问题；成为天霜堂的堂主以後，他看著众多部下

奉
了他自己以及那个男人的命令，不停的为天下会铲除异己，但这个问题他仍然没有忘记去想。
 
死其实没有那样可怕，他甚至以为自己或许从很久以前，便一直默默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在他发现心爱

的
妻子从未对他有情；在他终於明白抚养他成人的师傅只将他视为一个用过即扔的棋子；在他所有珍视的

事
物被随意摧毁；在他只是活著却不知为何而活的时候，他总是以为自己的生命该走到了尽头
 
但他却还是站在那里，只因为他的一切掌握在一个不允许他死的人的手中，所以他活了下来，即使那并

非
出自於他自己的意愿
 
即使同生共死这四个字在他听来是多麽可笑又可悲。
 
 
 
◆◆另一版本自以下开始有所不同，请自阅分歧版本◆◆
 
 
 
「已经结束了。」
 
他的眼睛自身後冲天的妖邪火光转了回来，男人疯狂的笑声彷佛震撼著大地，纵使败在一手培育出来的

徒
弟们手上，那个男人仍是如此狂妄，如此不可一世
 
 
 
他眼前的人凝视著他平淡的神情，眼神复杂
 
「你会死。」
 
虽然说话的人早就知道∶眼前这个缺了一只手臂的青年，早就不是活著的人。
 
＊＊＊
 
身後狂嚣的焰光带著血一般的色泽，染红了半边天际。他抬头凝视著诡谲的天象，和他当初在凤溪村最

後
看到的景色殊无不同
 
被砍断一臂後，身负重伤的他其实没能撑到回天下会，在半途中就已经在那个男人的眼前断了气。然而

这
样的命运却硬是被扭转过来；他靠著男人不停注入体内的浑厚气劲起死回生，从此以後，他活的像个不

由
自主、却也浑然不知的傀儡，重生後的一切都掌握在对方手中，除了他对风云仍旧难以割舍的情感
 
於是他持续挣扎、持续痛苦，直到他再度死去，而那个男人却仍再次让他睁开双眼，只因为那个男人紧

抓
著他不愿意松开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这是那个男人的命运，而他的命运，就和对方曾经说过的话一样∶
 
“你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除非我要你死。”
 
或者说，他会随著男人的死一起消失，似乎一切早已这样注定。
 
他没有怨恨些什麽，只是在最後的最後突然想起了一首古老的丧歌。於是他低低吟唱著，直到身体回归

尘
土，彷佛从未有他这个人存在过一般…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
 
…人死一去何时归？
 
 
 
对於这个结局来说，一切早已如此注定。
 
 
 
 
 
霜雪．全篇完
 
＊＊＊
後记∶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霜雪的完结。我曾经在某篇同人小说里说过∶幸福的结局并不为每个人存

在
。他们两个拥有的只是牵绊、纠缠和占有，也许还称不上爱情，就只是如此而已。剩下的怨念部分我会

在
分歧版本补完，请原谅作者不佳的文笔(汗) 
。对於一个不擅长写长篇的作者来说，霜雪实在已经到了我的底限，很感谢一直追著这部超慢速同人的

读
者朋友们，是你们让我支持到现在。虽然我很希望给他幸福，但是霜啊，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才给得

了
你幸福，也不知道对你来说什麽才是真正的幸福，看来我还是一样没长进啊…
 
 
 
霜雪．拾参
 
写在前面的话∶这是霜雪的分歧版本结局，此结局和结局之一版本前面段落完全相同，仅在接近最後面

的
段落有不同的描述。强烈建议看过结局之一版本再看此分歧版本。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
 
那是一首他遗缺了最後一句的古老挽歌
 
 
 
一张被惊惧扭曲了的脸孔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紧接著扬起的是一片红雾。这一切快的有些像错觉，但血

的
气味却早已经染上了伫立不动的他，宣告著眼前发生的正是不折不扣的现实
 
他没有出手，杀人的不是他；但被杀的人的确是想要杀他的…
 
…那为何站著的人会是他？
 
猛一转身，立在身後的男人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那个男人一如以往的站在他熟悉的那张石桌旁，四周看来似乎也没有什麽改变，只是没有了群花争豔，

没
有了淙淙流水，也没有其他应有的任何声响
 
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片萧索和死寂之中，远远超过了他昔日曾感受过的空洞和恐怖。
 
他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虽然他完全无法了解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他只是看著那个男人走近，用

他
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凝视著自己。男人猛然伸手扼住了他的脖颈，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者该说是…

他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除了男人的手似乎和他的身体一样冷以外。
 
『你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除非我要你死。』
 
他呆了一呆，然後任凭身体软倒下去。男人将他箝制在怀抱里，一如以往。早该习以为常的他却发觉自

己
止不住身体的颤抖，那并非是因为感到寒冷，他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出自本能般的疯狂战栗
 
身为男人自小培养起的继承人，纵使武功比不上两个师弟，其馀的能力却不见得较两人逊色。他懂得率

众
作战、懂得运筹帷幄、甚至能够自远处窥晓他人的谈话，而这却并非因为他内力过人，只要对方的脸在

视
线内，只要他看得见对方说话时的唇形，他就能知道话的内容
 
…纵使现在的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为什麽？
 
他几欲崩溃似的发问，然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自喉间发出，只有越来越深沉的寒意将他包围。这个

男
人怀里向来的温暖消失无踪，搂著他的手和他的身体带著相同的冰凉，那是种很陌生却也熟悉的寒冷
 
他的眼里恍惚间掠过了一些影像∶妖异的火光，冰封的楼阁……还有兰花。
 
从他和男人来到这里以後，便一直若有似无，却又如影随形的兰花香气。他找不著花香究竟自哪里传来

，
男人却笑著对他说这种花是死人种出来的花朵……
 
现在除了血的气味，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近的彷佛从他自身散发而出。
 
在用力挣脱男人的钳制时，他确确实实听见了自己仅存的臂膀发出了断裂的声响。这让他晓得男人有什

麽
力量正在他身上运行，让他得以恢复应有的知觉，但他仍只是挣扎著，直到男人终於松开手，让他跌坐

地
面。曾经下过的雨应该已经停了好一阵子，但地面上仍残馀著些许大小不一的水滩，足以让他看清楚自

己
现今的模样
 
 
 
一身是血。
 
这样多的血不是方才死去的人洒在他身上的，他很清楚
 
 
 
『就要结束了。』
 
男人的声音一贯平静，却也一贯疯狂
 
他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接著便突然感觉到一片温热淌落颊边
 
原来如此，他想。
 
他什麽都想起来了。
 
＊＊＊
 
从他奉命杀了第一个人後，他便经常思考一个问题，任何一个身处江湖的人都会去想的问题
 
什麽时候会轮到我？
 
十四五岁的时候，他独自一人站在几具尸体之上想这个问题；成为天霜堂的堂主以後，他看著众多部下

奉
了他自己以及那个男人的命令，不停的为天下会铲除异己，但这个问题他仍然没有忘记去想。
 
死其实没有那样可怕，他甚至以为自己或许从很久以前，便一直默默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在他发现心爱

的
妻子从未对他有情；在他终於明白抚养他成人的师傅只将他视为一个用过即扔的棋子；在他所有珍视的

事
物被随意摧毁；在他只是活著却不知为何而活的时候，他总是以为自己的生命该走到了尽头
 
但他却还是站在那里，只因为他的一切掌握在一个不允许他死的人的手中，所以他活了下来，即使那并

非
出自於他自己的意愿
 
即使同生共死这四个字在他听来是多麽可笑又可悲。
 
◆◆◆
 
风急云怒，他几乎可以感受到整个神州大地的颤抖，为了眼前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
 
然而一切终将有个结束。正因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末日，於是他在他们眼前出现，无视於男

人
的野兽般的愤怒目光，也无视於风云几近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败了。
 
他看著男人既惊且怒的瞪视著自己。毕竟他不应该还有出现在此的力气，也不该有这麽说话的态度，这

是
那个男人对於他的了解。一直以来，他活在男人一手造就的，名叫“秦霜”的壳中，许许多多事他该去

怀
疑该去思考，但他却从未如此去做…
 
…直到一切即将结束的现在。
 
你以为你阻止的了我杀他们？
 
面对男人的质问，他只是笑。
 
虽然你我原本都这样以为，但其实这不是我来这里，也不是我一直跟著你的理由…
 
只是因为我心里要这麽做…只是如此。
 
他看起来似乎还想说些什麽，但却没有机会再正视自己的心第二次；男人急怒地要抓住他的手，但什麽

也
没抓著。因为他什麽也没有留下，彷佛他不曾存在
 
於是男人呆立了一会儿、然後便疯狂般的，朗朗大笑了起来
 
男人笑著说他绝不撤手，绝不。
 
＊＊＊
 
事实上男人从未松手，从当初凤溪村那场漫天大火开始便是如此。
 
在大火熄灭後不久的某个夜晚，男人看著对其宠爱备至，却在紧要关头背弃的叛徒断了气。他死的并不

轻
松，但却连一个字也没有留下，彷佛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是人都会死，何况

男
人虽然口口声声要让对方生不如死，然而亲手了结这个生命的，正也是他自己。
 
 
 
但男人说过∶他不能死、他不准死。
 
所以男人抓紧了那只冰冷的手，直到再也无法抓住……
 
 
 
 
 
但一直到了最後的最後，男人却才知道，他的心里和自己一样，没想过松开手
 
於是他们就这麽走向了同一个结束。
 
 
 
 
 
霜雪．全篇完
 
＊＊＊
後记∶这是描述两人之中有著比结局一更暧昧和纠缠的情感的另一个结局版本(？) 
无论读者们喜欢哪一个，都请慢用。其实我虽然以为他们两个之间并未存在著爱情这种东西，但又害怕

读
者们控诉我欺骗了各位十多集的感情(？)加上心里还有一些未能写在结局一的东西，所以就填在这里了

。
真的很想给霜幸福，但给他的挣扎和矛盾一点小小的归属，恐怕我还是只能做到这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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