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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的名字，叫孟夕竹。 

今天，我的同□□人告诉我，三天前 ，决定和一个女孩子订婚了。 

而我们相爱，不过三个月。 

我把行李放在一个大大的旅行箱里，从同租的公寓搬了出来。一面神思恍惚地等电梯，一面庆幸自己还未和他上床。须臾，自嘲地笑了，就算上了床又如何。自己是男人，难道还要纠结贞操问题。 

周维扬初次看到我，就面对著失恋的我那张笑得奇怪的脸，有著嘲弄、庆幸、以及……哀伤。 

我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无缘分这一说。 

我出了电梯，拖著行李箱一个人在午夜的大街上闲逛。末了，竟然无聊得唱起歌来。当然，那歌声有够难听。 

一直开车暗中跟在後面的周维扬听了三分锺，终於忍不住开了车灯车门，招呼我上去。 

我也不含糊，把行李箱往後备车厢一扔，开了车门，躺进後座：“我累了。先让我休息一会。” 

我累了，这是我对周维扬说的第一句话。 

我真的累了。 

我没有想过恋爱是一件这麽辛苦的事情。伤身伤神，并且最後的结果是伤心。 

我和他初遇在大学校园，那时尚自青春，有无限的时光和活力可以挥霍。 

我们有相同的爱好和习惯，自然而然成了很好的朋友。四年下来，似乎已经成了对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接受他的告白并没有犹豫很久 

可人终究是现实的生物，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而当初他仓促的告白，仅仅只是害怕我毕业後我们会分开。 

於是交往後接踵而至的烦恼将他击了个措手不及 

轻易地说出在一起，又轻易地说出分手 

尽管知道他又不可言的苦衷，却终究感觉被耍了一般无法释怀。似乎自己只是他试吃的样品，尝了尝，然後决定不买。可是自己这份食物原先是密封的禁止试吃！ 

委屈和咒骂来得顺风顺水，我并不是什麽善男信女。相反，有著绝对暴虐易怒的脾气。我曾和他开玩笑说：我若是不生气， 
必定是懒得发火。若不是因为这分倔强脾性，也不会选择问候老实的他。 

但看他嚅嗫怯懦的样子，反倒显得是自己的无理取闹。折腾一番後，只得故作潇洒地放手离去。 

我这一累，就睡了五六个小时。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车停在一座花园式别墅的前面。周维扬坐在驾驶座上抽烟。 

我伸手夺过他嘴边的香烟，深吸一口：“有没有兴趣包养我？” 

周维扬笑了笑，从车头的後视镜看著我的脸。好似没有听见我的话：“你醒了？” 

我吧烟塞回他嘴里，开门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周维扬的车很宽敞，但在後座上蜷了半夜可不是什麽好受的事情. 

我扭了扭僵硬得嘎巴作响的脖子，掀开後备箱，拉出行李，拖上就走。 

我现在，见到镇定自若的人就发怵。 

走过满是花木的小路，穿过门房，在公路边站了半晌，认清了一个事实。转头原路返回，周维扬还坐在那儿没动。我把行李丢在後座，自己开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劳驾您！，把我从哪来送回哪去。 

周维扬把烟掐灭，拧过我下巴抬高：“我愿意包养你。”随即眼过来的唇中含著清甜的烟草味。 

和他的吻不同。周维扬的吻带著浓重的压迫感和毁灭感，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势。舌头灵活地舔遍了我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让原本就对此道生涩的我败下阵来，只剩下喘息的份。 

恍了好久，我才从重度缺氧中回过神来。看著周维扬那似笑非笑的脸，我没有松开不知何时揪住他衣襟的手，反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我会做好一个男宠的。”我对周维扬说，用了一个我刚在小说里面看过的词，很残酷却很现实。 

不是情人。是男宠──等待宠幸的男人。 

这也许就是我想要的。一个和他截然相反的男人。不用我去主导规划，不用我去操心头疼，只要安然接受，一切便唾手可得。 

可我把这份工作想得太轻松了。 

只需躺在案板上什麽也不做就可以来钱的那是生猪肉。 

很明显我不是。我的第一次疼得死去活来还没有成功。我指著周维扬的鼻子把他祖上八百代挨个问候了一边，还不带打结。 

周维扬刚开始还凝神细听，後来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既然你还这麽有精神不如再试一次？” 

於是倒过去再问候一遍，还保证不带重复。 

周维扬扑过来把我搂在怀里笑得直不起腰：“夕竹，夕竹，你真是我捡到的一个宝。” 

我奋力挣扎无果，缩在他怀里委屈地睡著了。任他晚上把我翻来覆去地逗弄也不肯醒。 

第二天一早，我慢慢睁开眼。周维扬就趴在一边看我，初晨阳光在他的背後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温柔的眼神，让我有种他就这样趴在我身边看了一夜的错觉。後来想想心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他拨开我的刘海，直视我的双眼：“孟夕竹，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上你了。不如我们交往吧？” 

那时候我还处於迷瞪状态，用看猪一般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翻个身打算继续和周公约会。 

他把我翻过来，用力咬了一下我的鼻尖“做我的恋人好不好？” 

痛。我反射性地抡起拳头恶狠狠地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他没有躲也没有动，依然用那种巨温柔的眼神凝视著我。 

我下了个此人真贱的结论，用力思考了两秒，咧嘴笑了：“可以，不过你还是得管饭。” 

他低下头，回以一个长吻。 

我想我也许被他那些宠溺的表情迷惑住了，再次被吻得晕头转向。
2 



一切顺理成章得不可思议 

我搬进周维扬市区的公寓。 

他说那边离他公司近，一般他都住那边。 

我好奇地问，为什麽那天晚上他要带我回不常住的别墅。 

得到的回答是，当时我睡得太死了。他一直在等我醒来，於是开！开！，就弯回别墅那里了，更何况，他有些得意地说，那里没有公交，你想离开逃跑都很难。 

他的公寓也不小。三室两厅。 

我很开心地占了一间向阳的客房。架起了我的画架。 

我是学美术的，专业是油画。擅长画──葡萄，因为画完了还可以吃。 

周维扬是个总。总什麽我懒得管。 

反正他总是翘班回家看我画画，总是用宠溺的表情答应我一切的任性要求，总能吧我吻到晕头晕脑。 

我一直以为他任著一个虚职。尸位素餐那种。 

直到有一天看到一篇关於他的报道，这才知道这个男人令人咋舌地有能力才华和金钱。 

我开心地挥著杂志：“我是不是挖到宝了？” 

周维扬放下手中的电脑将我接在怀里：“没有，你才是我找到的宝贝。” 

可是！“周维扬，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宝贝的麽？”每天早晨我都会愤恨地用力捶他的头。 

早晨七点，把我从睡梦中唤醒，也不管我是怎样资深的夜猫一族。 

这就是周维扬的恶趣味，看到我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他如公仔般地逗来弄去，发出含混的咕噜声，他就会HAPPY得不得了。低 
下头吻我，直到我因起床气重重地捶上他的头才会放开。 

“孟夕竹，你肯定是猪变的。”周维扬一面系领带一面对坐在床上虎视眈眈的我说：“那麽能睡。” 

我哀嚎一声，拿被子蒙住头：“你不知道麽？三十年前睡不醒，三十年後睡不著。你这个邪恶的不良中年，自己睡不著，就只会折磨我。” 

其实不良中年才二十九，不满三十。 

但他从来懒得反驳，只是拉下我的被子，再来一个火辣辣的上班之吻。 

他走後 我会继续我的回笼觉，直到他帮我订的外卖上门。洗漱用餐後开始画画。依然是拿手的静物水果。 

周维扬曾问我什麽时候为他画一张。 

我摇头坦承道：“我不会画人” 

他皱眉：“咦？没有学麽？” 

“学是有学，不过我画得不好。”我导师曾说过，画一样东西，必然要先了解透彻方能下笔。水果好说，先剥皮去籽啃上一 
啃。人麽……我不喜欢生肉。 

“不好没有关系，只要是你画的，就好了。” 

只要是你画的，就好了。 

我听得，自然喜上眉梢，夸他小嘴真甜，再过来亲我一个。 

我对他说：一个人是否能这样莫名其妙的幸福？不过我不怕。想我孟夕竹，年幼丧母，高中丧父，一身铜皮铁骨，遇事处乱不惊，但进得X大，得一变态导师，百般煎熬，九死一生，刚流入社会，从又被负心人抛弃，此般多难，定是天见怜我，让我受尽苦难方得遇见一个周维扬。 

他笑得不行，搂过我，你这唱戏的腔调哪儿学的？ 

我一脸严肃：自然是恩师。 

“那你刚才还说他变态，这会就成恩师了。” 

“那是事实。我这个人，受再大恩惠也不扭曲事实。” 


我会把画拿去寄卖。 

周维扬对於这点有些郁闷，因为每次我看著存折上的钱又多一笔都会在那欢欣鼓舞没功夫理他，看我十足守财奴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怕我养不起麽？” 

我很有骨气地指出：“你说了，我们是恋人关系，我不是你包养的情人男宠。”想想又蹭过去安抚道：“别怕，我这攒嫁妆呢。” 

我的嫁妆一直在卡上没有动过。但是我不想让周维扬觉得他的恋人是个寄生虫。 

恋人。每想到这个词我就会给看著一脸宠溺对我微笑的周维扬回以一个更大的微笑。 

我孟夕竹何其幸运，在被人抛弃，带著仅剩的行李和自尊仓惶出逃的那天遇见了周维扬。 

画画会持续很长时间。晚餐前周维扬会直接跑回来接我或者电话告诉我在什麽餐厅等他。我们一起去他熟知的饭店或我推荐的大排档用餐。 

周维扬总是在吃饭的时候不时抬头看我，看得我发毛了用汤勺敲他：“看什麽！吃饭！” 

我吃饭时是很忘我的，专心地逮著吃的往嘴里送。 
这时候和我说话、讨论问题甚至拜托我做什麽事情我都是很暴怒的…… 

你可以在我吃完了以後说。我吃得很快，你有足够的时间说任何你想说的事情。 

对於很多人喜欢在饭桌上解决一些事情我是深恶痛绝，所以，即使是周维扬也不可以用那麽灼热的目光打扰我吃饭。 

可这个人不揍不长记性，有时候揍了也未必长记性，比方说早晨吵醒我，比方说在我专心画画的时候捣乱扯道天南海北等我回过神画笔还在那搁著，比方说──吃饭的时候看我。 

终於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有什麽好看的啊？每天都在看。再说了，我不是在这儿麽，吃完再看不行啊！” 

周维扬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你知道吗？你最让我心动的地方，是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或者觉得开心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微笑。” 

那个表情，周维扬形容，就像吃到了鱼的小猫，可爱到要爆掉。 

很明显，我再次被取悦了，笑得像一只吃了鲜鱼仔的猫。 

吃饱了我就开始软绵绵地犯困。周维扬此时绝对不会放过我。拉著我四处瞎逛，美名其曰“消食”。“其实就是怕我长胖！”我某天晚上撑著自己也很满意的细腰恶狠狠地诅咒那个色狼。 

消完食，或去酒吧泡一泡，或者就干脆蹲在家里看无聊的八点档。 

两个人的世界，怎麽著也不会无聊。 

有时候我灵感乍现抛下他钻进画室，他也会尾随进去。 

他说喜欢看我画画时全神贯注的样子。 

“你肯定很喜欢画画。”他说“因为你画画的时候一直在微笑。” 

我转过头去冲他笑。 

你知道麽，周维扬，我也很喜欢你，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也在微笑。 

有时候等我停下画笔已经凌晨，他早已倒在一旁的沙发中昏睡过去。我会钻进他的怀里，他很浅眠，立刻转手抱住我，起身到隔壁，把我小心放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一定是报复似地早早把我弄醒。 





说实话，我不会爱人，不知道怎麽爱人。 

我只有一个比较对象。 

以前和前男友在一起，更像是朋友之间。 

他沈默腼腆，亲吻都是碰碰嘴唇，害羞得像个小姑娘。 

甜言蜜语他不会说我懒得说。甚至连改一下称呼开玩笑叫他老公都能令他尴尬不已，只得改回原样。 

我的脾气急，他笃厚，有什麽他都只是听著，不去反驳。因为是他先说的爱我，所以他觉得应该用低姿态来对我。 

我总结了半天：我们之间更像是怕失去友情的好友。 

周维扬不同，他会趁我专心画画的时候摸过来咬我的耳垂，对我说甜腻的话，用带著包容宠溺的眼神看我，搂著我把我吻得发晕後笑著用他磁性的嗓音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夕竹，夕竹……” 

我们会互相抚弄和亲吻对方的身体，虽然到现在我还无法接受他的进入，但情况在逐渐改善中。 

有时我也会因为小事发脾气，他会等我发完火後再指出关键所在。此时我已经冷静得差不多，凑过去，说对不起，带上歉意 
的吻。 

我想，我在练习爱上周维扬，在练习如何更好地去爱他。而不是像刚开始决定的那样单方面地接受他的宠溺。 

後来看到书上说：有种东西是天生的，那叫做本能，就像候鸟南迁一般，刻在骨血里无需学习。 

我想了想更觉得爱周维扬就是我的本能。 

我现在知道爱是想到他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暖暖的，是嘴角忍不住上扬的情绪，尤其是看到他的时候，是发现世界都亮了的 
状况。 

我甚至，愿意为他去做平生最抵触的事情──下厨──当我把一锅黑糊糊的紫菜蛋花汤端在他面前，郁闷地告诉满脸惊讶的他：那是我拿著菜谱挑的最简单的菜，但是我并不知道紫菜会发。所以现在就凑合著吃吧（我本来想说喝的，但是看著满锅的紫菜，完全没有那个勇气）的时候，他感动得让我觉得有些夸张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跪下来为我□□，让我一次又一次迸发在他口中。 

我无力地攀上他略带腥涩的唇，也在他耳边第一次喃出了那三个字：“我爱你。” 

我想，这就是爱情和幸福了。 



XX年9月30日，星期一，我在记事本上这样写：“我想这就是爱情和幸福了。”旁边记著下周三要交的画稿尺寸，周二要要添购的颜料，周末时要给香港的表姐电话祝她家宝宝生日快乐，周六时要去买我们交往一季度的礼物…… 

这麽多细碎庞杂的事情混在一起，再加上周维扬 

“这就是孟夕竹幸福生活的全部。”我这样微笑著对自己说。 

可惜，我当时忘了在记事本上加上那周维扬三个字。 

五一黄金周的游人多的不像话，我们被拥在人群之中，竟然能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牵手而不被发现。 

我紧紧捏着他的手，用调笑的语调来了句八点档的台词：“可别把我弄丢了！” 

周维扬回以一笑，反手紧紧扣住了我的十指。 

一瞬间，我几乎被那股甜蜜感冲击得晕过去。 

作为同性恋人，多少是有些见不得光的。像这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能够和自己亲密的爱人牵手走在大街的机会上真的是少的 
可怜。 

我不禁感叹：社会主义就是好。 

人多力量大啊。 

我们并不买什么，只是享受这牵手逛大街的幸福。 

从复州路挤到步行街竟然花了两个小时。 

看到那种即拍即出的大头照机子。 

我也兴致盎然地拉他去照。 

老板收了钱说：可以拿去给女朋友。要是她喜欢你，可以把它放在钱包里面，随身带着。 

照的时候我偷偷偏头靠过去，他更好，转过脸在我按下的那一瞬吻了我的眉角。 

然后在打照片的时候我只好一脸惋惜地在老板面前假装：哎呀，怎么看起来像你亲我吖，不删了不删了，打出来，我要拿去 
给你女朋友看。 

转过身，贼笑不已。 

我和他一人一张。 

“放在哪？”我有点傻：“我不用钱包啊。”这是事实，我初中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钱包，开心得把所有家产都取出来放进 
去，结果是连钱带包一起掉了。从那以后痛定思痛，坚决不用钱包。 

周维扬把照片放进衬衫口袋，“那你不放，我也不放了。再说了，放进钱包，钱包也不能保证随身带着。我把你放在这 
里……”他捏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我吓得赶忙抽出来左看右看，“就能随身带着啦。” 

我踢了他一脚，转身买了两罐健力宝。 

喝一口皱起眉：“我简直不敢想象，我小时候竟然迷恋这种饮料迷恋得要死。”却舍不得丢掉，“虽然味道没有记忆中的 
好，可毕竟罐子没有变。” 

周维扬张口想应什么，突然停住了，凝着脸，松开手把他那罐健力宝往我手中一塞：“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就融进人群 
不见了。 

不见了，以周维扬的身高，不会那么容易消失在人群之中的。但我不知为何就是有那种错觉。想来冥冥之中真有预感一说。 

可当时，只是将罐子凑到唇边，亲了一下周维扬喝过的地方：“这个混蛋！”刚才还在那深情款款说不丢下我喃。 

一个人逛街实在无聊，回到家，我把两个罐子并排在茶几上，玩特别无聊的自言自语游戏。爬去画了两笔，又爬回来坐在沙 
发上看着那两个罐子发愣。 

这是我第一次有那种怅然若失的然觉，周维扬，平时那么宝贝我的人，突然撒手抛下我独自离开。 

等了很久都不见周维扬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一直愣倒晚上十点，我几乎窝在沙发中没有挪窝，按以前早该困了，现在却没有任何睡意。 

周维扬开门进来：“怎么不开灯？” 

我被光线乍一下刺得有点不适应，却舍不得眨眼。我站起来走过去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舒了口气：“我以为， 
你不回来了。” 

他温暖的大掌按住我的头，揉弄着我的头发：“怎么会，别瞎想。” 

我当然没有瞎想。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抬头露出森森白牙，开始秋后算账：“说！今天丢下我干什么去了？” 

周维扬笑得有些疲惫，拍了拍我的头：“当时看见一个人，很像一个失去联系了很长时间的朋友。一时情急，想追过去确认 
一下。”我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闪烁。于是满意地再咬一口：“什么朋友啊？这么急，不会是旧情人吧！”话音未落， 
肚子却不争气“咕”了好大一声，把现场酝酿的气氛全冲没了。 

“怎么会。”他随口应道，低头看看我的肚子，转身去开冰箱：“你呀你，又忘了吃饭吧。昨天的鸡茸炒饭还有剩，我去给 
你微波一下。” 

“你呢？”我看他只拿了一个盘子。 

“我吃过了。” 

我一面狼吞虎咽一面不忘追问：“找到没有？怎么花了那么长时间？” 

“没有，后来接道张特助的电话，说公司有点事。你知道的，十一都放假了。” 
我忙着和炒饭奋斗，边听边点头，终于干掉，吞掉最后一口饭，我盯着他，认真地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管什么紧 
急的事情，都不要再在和我逛街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郑重点头，承诺道：“下次不会了。” 

我心思单纯，从未想过这样的话里面也另有玄机。只是当时懵懂未查，哪容得日后反省追悔。 
我想我一直更一直更一定会有人回帖的吧 
终于等到两个了TAT…… 




4 

他去洗澡，我去洗盘子。 

荡回来看到他丢到篮子里待洗的衣服，走过来走过去，忍了忍，还是拎起来摸出了他的钱包。 

打开一看顿时血液凝固。 

里面一张合照，一个纤细柔弱的男孩，五官俊秀，肤色白皙，偏头靠在周维扬肩上，小鸟依人状。这就算了，问题是周维扬，那宠溺的眼神和看我时别无二一致，甚至多了些别的什么在里面。 

我头皮发麻，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脑子里一团浆糊，一口气郁在胸中，我辗转两步，在浴室门口踱来踱去，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在门上…… 

门应声而开，水汽背后周维扬一脸愕然。 

我甩手就把钱包往他脸上砸，他接下一看，脸色发白。 

我指着他鼻子，想骂什么，结果气得一个字说不出来，手指抖了两抖，还是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等真的发出声音，却是异常冰冷的嗓音：“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个？” 

周维扬也卡在当下，嘴唇嚅嗫，又慌慌地看我两眼。 

得不到回应一时发昏，转身甩头就跑，没出两步，被周维扬圈在怀里紧紧拖住。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慌乱：“夕竹夕竹，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你解释个屁！”我的声音尖锐得像敲破了所有楼层的玻璃：“你TM给我滚开，一边和老子海誓山盟一边旧情不忘，你TM什么意思。我说你怎么不把照片放钱包里呢，原来里面还有个正主！好啊，去和你的旧情人谈情说爱吧，老子不奉陪了！” 

周维扬一个用力把我扳倒，压在地上止住我的挣扎，低头想先堵住我噼里啪啦不停的咒骂。 

我揪住他的头发不让他过来，他却不管不顾拼命往下摁，最终手滑脱，让他撞了下来。 

牙齿磕在一起，嘴唇都出了血，他亲下来，猛烈火热。我气在头上，死命不让他进来。僵持良久，不知怎么变了味道，就着这淡淡的血腥味吻得天昏地暗。 

一吻结束，他气息不稳：“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 

我别扭地转过脸去不看他。 

他浅浅地吻着我的脸颊，耳垂，脖子，轻轻地解释：“今天我不放照片就是因为记起这张照片在里面怕你误会，后来因为有事忙晕了忘记丢掉，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每时每刻都记得，像这张照片……”他的唇越往下声音越含糊，最后咬开我的衬衫，吸吮着我的□□，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记得，后来他抱我去清洗，我泡在浴缸里，懒洋洋看他把照片撕成几截冲进马桶里。 

第二天一早又被他弄醒，我无力地锤着他的头：“周维扬，你连全国人民同意休假的十一都不放过我！” 

周维扬阴险地笑着：“没办法。我要加班嘛。看到你睡得这么香我就心理不平衡。” 

我摔枕头过去：“你这个万恶的剥削阶级！” 

他朗笑着推门出去。 

我又晕了一会，接了个电话，是前男友打的。他说要搬家了，有些书还留在他那，问我有没有时间去拿。 

言语之柔和，用词之恳切，依然一如既往。我本想豪爽地说：“哥们都不要了，扔了吧。”却猛然想到某本美术通史里面夹着一张我去世爹娘的照片。 

还是起床去拿。 

路上碰见一个拿出租车当飞机开的主，我大为惊叹：“您这手比WH公交车司机都牛。”得到更快的速度。下了飞机，我晕乎乎来到公寓楼下。正好单层刚上去，我进了双层电梯，按了18楼，打算到18楼了再下楼梯去17层拿书。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正对着电梯壁龇牙咧嘴看昨天晚上撞破的地方，电梯叮了一声，门缓缓打开。正欲出去，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他奋力拍着一个似乎从里面锁住的门板，防盗链被拽得哗哗作响：“小达，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啊！你回来为什么不见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你两年找得好辛苦！……” 

我一听这架势，再看那电梯门角露出的背影，立马就蒙了。连伸头出去看真切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左脚还踩在电梯的门线上。 

电梯门轻轻关上，夹一下我的脚，又缓缓弹开。 

于是我听见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说：“求求你出来见我。” 

说：“我真的很想你。” 

又说：“我一直在找你，等你回来。” 

还说：“你不要这样，什么话开门以后再说。” 

他每说一句，电梯门一关，世界就在我面前黑一次。 

最后门内传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应声，我听到周维扬欣喜的声音：“没有没有，他和你不一样。我发誓……没有，我和他到现在还只是模拟□□，我还没有真正进入过他。真的，你是不一样的。” 

他不用发誓。我自然，知道那是真的，脚一痛，缩回来，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他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但双眼已经朦胧，看不真切。 

电梯里令人窒息的空气和失重感让我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去的。 

只知道一进门周维扬就坐在沙发上等我。 

那一瞬间，我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勇气，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回来啦？公司的事情忙完了么？” 

周维扬抬头看我：“你不是，看见了么？我们……”分手吧。 

我扑过去，堵住他的唇。我知道这不是吵架闹闹发发脾气就完事了的，这一句说出来，我们可能就真的完了。 

我含着他的唇瓣：“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周维扬却不愿回避，一剑直刺，伤得我血流成河：“我们……分手吧。” 

我愣了半晌：“为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我自己都听不见。 

六个月前，有人 对 我 说 ，不想因为毕业和我分开，他知道我是同。所以：“我们交往好么？” 

三个月后，他对我说，他父母要求他回家乡和一个本地的女孩订婚。他无法违抗，所以：“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的那天，我遇见了周维扬，我在他车上睡了一夜，醒来，他对我说：“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又是三个月，他坐在这里，很冷静地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历史重演。何其相似。 

我觉得委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错，他们却这样轻易地用一句话了结我的爱情。 

可这一次我却不愿再放弃，不愿故作潇洒离开，不愿自己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去舔伤口。 

所以我很坚定地续上一句：“我不要分手。” 

周维扬叹了口气，语气如以往一般温和，却势如冰锥，字字凿我心：“你这又是何必，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我以前的恋人……回来了……所以……” 

下面的画他没有说下去，我也不愿再听。 

我哭喊着摇头说：“不。”一口咬上他的锁骨。我知道他所有的敏感点，锁骨，喉结，□□，小腹……最后含住他的□□，他翻身扯开我的衣服压上来，这一次，我用双脚勾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 

最初的疼痛还是难以避免的，可是到后来，充实的感觉，融为一体的感觉，我尖叫着，整个人都化在了他怀里。 

第二天，我竟然自觉地醒来，周维扬靠在床沿抽烟。 

见我醒来，他缓缓道：“你还是走吧。” 

我冷在当下，装作没有听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拿出记事本亲昵地指给他看：“周六是我们相识一季度纪念日，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卖画攒了钱很多钱哦。” 

他冷冷地看了记事本一眼：“那是你的事。” 

是的。我的事。颜料，画稿，电话……统统都是我的事。我若知有今天，定会在当日，用马克笔在这张便签的中央，认真写下——“周维扬”。 

他扒开我的手：“夕竹。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原来你一开始，就是想让我痛的么？ 

我发现我都手脚都是麻的，牙齿一直打顫，站都站不稳，自己一個人傻乎乎在床上蹲了半天才开始动。 

我只是不知道我哪里出錯了。 

我只是觉得很哀伤。 

后来就感觉不到哀伤了。 

整個人空空的。 

什么都沒有了。 

我挺着欲碎的腰杆，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把自己裹起來，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魂落魄。 

我挺着欲碎的腰杆，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把自己裹起來，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魂落魄。 

可那么厚的外套我还是冷得牙齿直磕。 

江北沒有秋天。 

一直沒有。 

我之前一直以为是秋天过去得太快，在我还没察觉的時候它就离开了。 

其实不是的。 

江北的夏天过后直接就是冬天啊。 

寒冷得让你失去知觉的天气。 

我吧行李一件一件放进我的大箱子。 

回想我来的那日，何其潇洒自若，意气飞扬。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惨淡收场。 

我反复叨念着我没有错，我不甘心。末了，竟真的摔开箱子又扑进他的怀里：“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爱你。让我留下来。 

哪怕不做恋人不做情人做一个男宠也好……”我当时真的是豁出一切，只恨自己不是女儿身，可以揪住他要他负责。 

他没有抱住我，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夕竹。你何时变得如此看不开？” 

我不愿抬头看他表情：“从爱上周维扬的那一刻起。” 

从爱上周维扬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那个天地不怕的孟夕竹了，只是一个爱周维扬的男人，一个离不开爱人的男人。 

他扳开我的肩膀，抬起我的下颔，与我对视：“夕竹，你知道我爱你什么吗？你聪明、果敢、率真、坚强。这些宛如七色的光芒，汇集在你身上，使你成了一个令人着迷的发光体。不要让这些光芒消失……” 

我笑的惨淡。 

我聪明……所有应该看明白，我们之间真的再无可能。 

我果敢……所以应当潇洒干脆地走开。 

我率真……就不该黏黏腻腻。 

我坚强……所以活该受伤害。 

我直起身妄图揪住最后一根稻草：“你答应过我。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的。你说过不会的，你答应过的……”声音已经碎不 
成片。 

“夕竹，我想你理解错了。我当时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解释道：“下次，不会再陪你逛街了。” 

这一句，把我彻底击得粉碎。 

我又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能听见清晰的牙齿磕碰声。 

我听见自己拉上箱子拉链的声音，听见自己拖箱子的声音，听见小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一切中止于大门轻轻地一声“喀”在我身后关上。 

我听见了眼泪滴落的声音。 


我站在公寓楼下茫然四顾，直到收到前男友的短信：“怎么没有过来拿书。” 

我呆了一下，猛然丢下行李箱朝他的公寓跑去。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只知道到达时已经喘得如一条濒死的老狗。 

我进来电梯，却按下18楼。 

一口气冲出去，拍着其中一扇门：“小达，小达……” 

门开了，果然是那个纤细苍白的少年，弱不禁风得我见犹怜。就这样一个弱小的孩子，我却视为生平见过最强大的敌人，双手用力捏住他的双肩：“你是小达吗？” 

“是。你是……”他腼腆地挣扎着。 

“我是周维扬的恋人。我求求你，求求你把他还给我……我求求你……我爱他啊……”我声泪俱下，拼命摇晃着他的肩膀。 

我明白这样很没尊严，可是，我要爱情做什么，我要自尊做什么，没有了周维扬，周维扬不在我身边，一切都是枉然。 

“你干什么？”周维扬此时如从恶龙爪下拯救公主的王子，从电梯中即使蹿出，扯开我，和我厮打两下，扬手给了我一个巴掌。 

我后退两步，好容易站稳身体，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看着昔日恋人怀中柔弱得如同小猫一般的男孩，凄楚地笑了：“对不起。是我犯贱。对不起……” 

我吐出这几句，转过身，等不及电梯上来，踉跄地朝安全通道走去。 

我果然只是犯贱而已。 

我如此伤心透顶，肝胆俱裂，身后周维扬温暖的怀抱却已经不属于我，轻声的安慰已经不属于我，细碎的亲吻也不属于我。 
我在楼梯上一圈一圈往下转，轻轻地唱起歌。 

每一次我一个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就会唱歌。 

周维扬曾经笑我的歌声：比钢勺刮钢饭碗好听一点，比手指挠玻璃难听一点。 

现在，不管我的歌声好听或者难听已经没有人去欣赏。 

我一边走一边轻轻哼唱。 

我总是轻易相信别人的话，我觉得承诺说出口了就一定要实现。 

他曾说过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 

可我导师说过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他们失信就如同呼吸那样简单。 

我自己的呼吸尚且那麽自然，我又何忍心苛责你呢。 

还好，我没有做更坏的事，并且，微笑、道歉一样不少。 

周维扬，我不欠你的了。 

其实真没有什麽，只是不知道是我太自信还是太白痴。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不可以却还要去试，冒险并不等于勇敢，却很可能等于愚笨。 

当我终于明白那些差距的时候，学会了心痛、伤心、难过和遗忘了很久的哭泣。 

也终于明白那些独自舔伤口的动物为什麽要躲起来 

只是我想到我养的小猫，它死去的时候一直一直想找个角落藏起来。 

我不明白，一次一次把它从躲藏的地方抱出来。 

最后一次，它摇摇晃晃走到外公的一个大盆景后面，轻声地叫了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头栽到盆景后面，再也没有起来。 

后来我听老人们说，猫死的时候是不让别人看见的。 

可我的小猫不愿意怪我，它支撑着纤弱的四肢，一次次找寻藏身处…… 

再后来我不愿把它挂在树上，而是坚持把它土葬。 

可是书上说这样做猫的灵魂到不了天堂。 

不过没关係，到不了天堂就回到这里来陪我吧。 

我们可以一起去地狱。 

18楼18层地狱，我一圈一圈地转下去。来到出口，就是来到地狱底。 

从此以后，那个深爱周维扬的孟夕竹不复存在，灰飞烟灭。 

我把手机卡取出来丢掉。行李竟然还扔在大门口。 

我感激地冲门卫笑了笑，拉上它，离开了。 

我们的爱情，如同給你的最後一抹微笑，我笑得燦爛，躲得凄惶。 


故事从哪里开始，又从哪里结束。 

我若是知道这个结局，当初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爬上周维扬的车。 

我又恢复了三个月前的一切。 

只是，那天我义愤填膺地出来，还带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而今，心如死灰，寸寸成末。 

我在心底说：周维扬，我孟夕竹这一辈子也不会像这样爱一个人了。爱到连自尊都可以不要，爱到卑贱得将自己的脸送给别人抽，爱到倾尽最后一分精力。 

我拖着不多的行李，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顾盼茫然。 

想当日有小车一辆默默跟在我身后，有个人对我兴趣 

在我无聊得要倒头睡去的时候开门招我过去。 

而现在……我未感叹完，竟真有小车一辆“嘎吱”停在我身旁，我吓一大跳，心中蓦然一紧，一瞬间竟然手足无措。 
车窗摇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努嘴：“还不上来？！” 

我愣了一下，二话不说，吧行李箱往后座一掀，乖乖坐在他身旁作俯首帖耳状。 

“知道错了吧！”事后诸葛亮看起来心情大好，“我就知道你和机电系那小子没戏。就他那破胆子，不负责任的样子，也能 

配得上你？没有封条的五指山能压得住小皮猴子多久。” 

我点头如捣蒜。心想您这茬可错远了，我这儿梅开二度，都再谢三月天了。您还在揪着那早开的小花苞不放呢。 

“怎么？不服气？”那人伸手过来拧我耳朵：“我说孟夕竹，你这个死小孩，你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 

我知道接下来必是数落我这些年来的斑斑劣迹，立刻截下话头：“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导师的话就是爹娘的话，是我人生航向的指南，我偏离了人生的大好航向标，受到惩罚是应该的。我为我的行为感到羞愧。” 

心里却是：几个月不见，您老恶癖如初啊。 

我导师，朱子翌，大名鼎鼎的油画天才，据说三岁拿笔六岁开始发表作品十岁就开始拿奖。X大美院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嗜好是调戏美少年和看情侣闹别扭吵架分手。前者在我师公，也就是导师他亲亲老公的调教下已有收敛，后者则在前者失去寄托的情况下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想必是看到我垂头丧气宛如丧家之犬很是满足了他的癖好，又主动认错歌颂了他的高瞻远瞩英明领导，他也就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倒很开心地邀我回他画室继续给他当看门狗。 

我当他画室看门狗的历史已经很有些年头，能追溯到我大学刚进校那会。当时年幼无知，师公又不知在哪个角落解剖活体，很是被调戏了些时日。 

后来看我一忍再忍，几乎就要爆发，立刻随机应变垂下橄榄枝，让我进他画室给他当看门狗。 

看门狗的作用就是每天开门锁门，在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帮他带画室的学生，另外就是将成品搬到画廊去寄卖。一个月能捞倒不少工资，而且可以免费住在画室楼上的阁楼里。 

我拿了钥匙，被他踹下车，连行李一并丢在马路边——他要去接师公，和我不顺路。 

我满怀感激地看着他的小宝马绝尘而去。 

想当初，我父母双亡，独自北上来到X大。他一再关照，后来参加大赛，他力排众议推选我的画作，我遇瓶颈，他陪我饮酒解愁渡过难关，再后来我和那人海誓山盟，他警告我切莫不可依赖这等性子软弱之人，而今，在路边遇到踌躇彷徨的我，又捡回来，没事人似的，护在翼下。 

我想，周维扬，离了你，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导师，似我爹娘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 

　　此处离画室不远，十五分钟路程。 

　　我开门，把行李拽上阁楼，虽说名为阁楼，但采光好，卫浴厨房一应俱全。我推开门，愣住了——一切都还是我六个月前离开的样子，包括那个天蓝色格子的窗帘，一如既往地用我做的陶泥小夹子夹着。 

　　我想到我离开那日，导师在师公的怀里暴跳如雷：“你跟了那个机电系的小子迟早要被甩，那人没有担当，承受不了这世俗盘剥！” 

　　举手投足，宛若唱戏，历历在目。 

　　如今，一切均成谶言。 

　　只可惜，导师不能真的未卜先知，不能算出，我聪明一世，刚脱虎口，又落狼窝，终被啃得倒骨渣也不剩。 

　　赔了夫人又折兵，空余得一具行尸回到他替我一直留存着的小窝。 

　　我买了新的画架和颜料。 

　　白天，我 帮导师带一些课，晚上 就 对着一盘盘水果在那涂抹。哪天画完了我就一口气把它们吃掉。 

　　我开始无法安睡。一闭上眼，就做奇怪的梦，难过得在梦里一直哭，到醒来后 都止不住。 

　　梦里我一直在画图。说，这个是夕竹，这个是维扬，它们那时候在一起，很开心。可是呢，后来，后来……梦里的我把纸揉成一团，用低低的哀伤的声音说：后来他们都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 

　　地上是纷乱的纸张和四处散落的颜料，阳光从白色的窗帘中柔柔透进，铺在空空的画架上。 

　　他们原本在一起的，很开心，后来，后来 就都不见了。 

　　最初时，我被那种哀痛情绪逼得几欲崩溃。 

　　我不知三个月的时间能在我的年轮上刻下多重偶的伤，只知睁眼闭眼，胸中阵阵刺痛。 

　　古人说的伤心，原来是真的。 

　　以前我总以为，人用大脑思考，伤极必是头痛。 

　　如今才真正明白，原来心，是真的会痛的。 

　　我每日辗转反侧，周维扬，我孟夕竹前世欠你什么？ 

　　想必是欠了太多太多了，都没有还，所以今世，送过来给你践踏。 

　　而你还真不留情，一句分手一个耳光，纷繁情丝，一刀断得干干净净。空留得我捧着过往，作茧自缚，无法脱身。 

　　周维扬，你若真爱过我，是何其残忍。 

　　若不爱，我又何其无辜。 

　　世说万物皆有两面。我痛定思痛，反复思索，终于得出结论：我没错。若真有错，错在轻率二字。轻率地跟他回去，轻率地与他交往，轻率地被他迷惑，轻率地交出自己的真心。所以，结果是——我认真总结——轻易地被伤害。 

　　当年导师因为我随意将作品赠人，以致无意将已经通过大赛的画作送出而大发雷霆：“孟夕竹，你凡事头尾不顾，率性而为，迟早有一天要吃大亏。” 

　　俗语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周维扬，你就是我的大亏。 

　　慢慢地，似乎就麻木了。师公曾告诉我：人的感觉是很奇怪的，有些原来根本无法忍受的疼痛，只要反复刺激，感觉就会迟钝，就没有原先那么痛了。我想周维扬在我心中慢慢磨慢慢磨，现在已经磨出厚茧。总有一天，这茧会厚得，让我再感觉不到痛楚。 

　　从前滴酒不沾的我学会了用一瓶啤酒把自己送入梦乡。 

　　醒来后就好了。楼下那么多学生，吱吱喳喳地吵。 
№37 ☆☆☆眼泪汪汪于2009-05-08 22:35:08留言☆☆☆　 
掩面 
你们说了算，我今天早点更 
谢谢乃的夸赞 
我很害羞地荡漾了半天 








　　醒来后就好了。楼下那么多学生，吱吱喳喳地吵。 

　　“孟老师好帅！” 

　　“为什么孟老师调的绿色那么好看？” 

　　“孟老师，那个苹果上的虫眼要不要画啊？” 

　　偶尔导师过来打岔，连我在内，一个不漏全部爪一遍。我威胁他要回去告诉师公，他就指着我的鼻子骂：“小没良心的，白 

　　眼狼！”然后夹着尾巴逃走。 

　　偶尔师公也来，捎带些用他们研究室做活体解剖的兔子熬的汤。我没吃两口，被闻香凑过来的学生瓜分殆尽。 

　　偶尔从前的同学学长过来找导师，看见我，拖出去喝两杯叙旧，一教室的学生欢天喜地放了羊。 

　　偶尔搬画去寄卖时，遇到朋友同行，去喝咖啡，聊聊伦勃朗，梵高，维米尔…… 

　　我感觉，世界有慢慢回到了原点。 

　　我所拥有的一直都只是这些色彩画笔和围绕在这些东西周边的人。从前是，现在是。虽然周维扬曾一度打破这些，成了我生 

　　命的中心。我以为我离了他会伤心致死，毕竟我那么爱他，那么习惯他的宠溺。 

　　其实不是的，没有一个人离了另一个人活不下去。我们都能很好地活着。甚至，能活得更好。 

　　我看到报纸上登载《XX公司，气势如虹，年增长指数突破多少多少》报道的右边，赫然配着周维扬那张宠辱不惊的笑脸。 

　　我承认我的心猛地紧了一下，但保证，它很快又回复了原状。 

　　我听见那群学生又在窗口笑闹：“哎呀，好帅好帅。” 

　　抬头看去，很多人在树影斑驳下看不真切，仿佛纷乱的心绪。叹了口气，走过去：“上个星期布置的作业……” 

　　学生们惊叫一声，作鸟兽状散开，回到自己的画架前。 

　　我拿画纸卷成筒一个一个敲他们脑袋：“叫你们认真点，认真点。下个星期就是展览会了，没几张像样的，我拿什么给朱教 

　　授交差？！” 

　　学生们扭动着边笑边避开：“哎呀，香蕉怎么又少了一个。孟老师，您不能一饿就乱吃供果啊。” 

　　因为我一直带他们水果静物，他们画疲了，就戏言我是静物大神，那些是供奉的果物，专门用来供大神的。 

　　看我翻白眼，又得寸进尺道：“孟老师，我们要是拿了名次，您该怎么打赏？” 

　　我横脸：“拿名次不是应该的么？不拿才该罚吧。” 

　　又是一片吵闹。 

　　我无奈，“那拿了名次请你们吃饭吧。” 

　　女生们不依不饶：“还要唱K” 

　　“好好好，唱K唱K。”我随口应：“赶快画，赶快画！” 

　　她们却不想掐断话题。其中一个活泼的提议：“不如孟老师现在就给我们高歌一曲，鼓舞鼓舞士气，振奋振奋军心？” 

　　一片赞赏。 

　　我冷笑一声，回到窗边，伸手就挠，吱吱呀呀，直到挠得所有人捂着耳朵尖叫才罢手。 

　　“曾经有人说过，我唱歌比钢勺刮钢饭碗好听一点，比手指挠玻璃难听一点。现在我贡献了比我歌声更美妙的音乐给你们听 

　　了，你们应当知足。若是到时候拿不到名次……”手横在脖子前做了个杀头的手势，笑得他们寒毛直竖，乖乖闭了嘴去上色。 
№39 ☆☆☆泉。。于2009-05-08 23:28:29留言☆☆☆　 
害羞 
乃要是把这字全部换成评我就圆满了 
XD 







　　没安静一会，导师电话过来：“乖儿子。搬几幅画下来。莫老爹那边开口，要几幅画镇馆。” 

　　我头痛：“拿你的不就行了。你那些花鸟虫鱼美人排骨，保证一镇一个稳。” 

　　“屁！”导师最近看多了警匪片，又在那边开始学着耍流氓：“老子的画现在一幅十几万，拿去给他垫屁股？要给也只给春 

　　宫图，可惜老子没画。哼……莫老爹开口，怎么能给太次的，就你的啦。快点啊，我马上就到了。” 

　　我捏着手机欲哭无泪，“您老还真是：别人家孩子死不完啊。” 

　　导师在那边奸奸一笑：“哪能呢。我可是把你当亲儿子。”后面剩两字没说——使唤。 

　　挂了电话，我往阁楼上走，“我上去搬画，你们在下面乖乖的啊。”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冲到我前边去了：“孟老师，我们 

　　来帮你。” 

　　女生们也挤过来。有个别说漏嘴的：“我也要参观孟老师房间，乱不乱啊？” 

　　开了门，他们一哄而入，品头论足。 

　　“咦？孟老师，你有两个画架啊？”话未出口，手先动。我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画架上蒙的白布掀开。 

　　学生一片惊叹：“孟老师，我们一直以为你就只会画水果呢……” 

　　画布上，轻描勾勒，淡上颜色，三分随性，七分写意，虽未将完，已露深情。我闭上眼叹了口气。周维扬，我终是爱你入骨 

　　不能自拔。 

　　我阴着脸抢过白布盖回去。 

　　学生们也是会看脸色的，都噤了声。 

　　班长出来打圆场：“孟老师，要搬哪几幅？” 

　　我随手指了几幅，把他们通通撵了出去。自己神游般揭开画架看一看，叹气，松手，也跟了出去。 

　　导师连我一并装在车上，拖了就走。身后一群小孩乐得疯狂挥手。估计车还没出校门，他们就都跑干净了。 

　　莫老爹其实不老。四十岁上下，正值壮年。只可惜被我毒嘴导师毁得不堪，活生生跌了两个年龄层。 

　　看到画，有些郁闷，怎么都是静物水果。 

　　我导师“啪”地打亮火机点烟，斜他一眼，“这是我首席入室大弟子，江湖人称鲁本斯再世。” 

　　莫老爹脸白了一白。明白再说下去我导师就要把他菜得切了装盘。只得叫工作人员把画搬去挂着，招呼我们师徒先去休息室 

　　歇着，等会参加宴会。 

　　导师在那悠闲得不得了。四处参观工作人员。见了可爱的就要扑上去爪两下。不是我拖着非要出事。 
其实我很害怕别人说我趁机灌水顶贴 
囧 


今天晚上再贴点好了 

嘿咻嘿咻 


我会勤奋点挖土的…… 




　　好容易蹭到宴会开始，导师捏了一杯香槟立刻装得人模狗样以绘画大师自居，四处招摇撞骗。 

　　我只得缩在一个小角落，拼命吃东西。我在美术界小蘑菇一棵，在商界更是尘埃都算不上，自然无人识得，身畔影影绰绰，也懒得搭理。 

　　呀，这个提拉米苏真是…… 

　　“很好吃吧？” 

　　我一惊，差点噎着。 

　　缓缓抬头，周维扬那张英俊得有点过分温和得有些残忍的脸就在眼前。 

　　我下意识往前一扑，还未等反应过来，一盘蛋糕就拍上了他的脸。盘子还被我用右手食指抵着，不肯自他脸上滑落。 

　　幸好此地地处偏远角落，灯光又暗，无人注意。 

　　我拿了纸巾递给他，一时间只觉得时光荏苒物是人非，竟不知该说什么。良久，终于挤出几个字：“对不起啊，手没拿稳。” 

　　道完歉，不等回应，转过身，又去拿了盘蛋糕，重新找个角落大快朵颐。 

　　周维扬亦步亦趋，在我面前站定，轻轻地问：“夕竹，你还好么？” 

　　情深意切，呵护备至的语气。我听了，心一悸，几乎落下泪来。 

　　深吸了口气，一语双关：“没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很好。” 

　　周维扬恍若未闻，一双眼睛温柔得可以溺死在里面：“可是，夕竹，我不好，一点也不好。” 

　　强自镇定，语调轻快：“事业有成，情人在怀，周总还有什么不好的？” 

　　“没了你，我什么都不好了。” 

　　我笑，云淡风轻：“莫非，小达无法满足周总？” 

　　他轻执我手，万分恳切：“你不明白，我和他……” 

　　“我不明白，我确实不明白，当初你不就是因为我看不明白抽了我一耳光么？”我脸色大变，要抽回来，他却用力握紧不肯松开。 

　　我怒极，掂了掂手中的盘子：“周维扬，不要闹得大家都难堪得下不了台。” 

　　他知我个性，犹豫再三还是松开了。 

　　我把盘子一抛，转身冲出去扑住导师，从打颤的牙缝中磕出一句：“带我走，立刻。” 

　　导师吓了一跳，反手勾住我的腰，连拖带拽把我弄出去塞进车里。 

　　一路上我都在瑟瑟发抖，他把我扛下车扛上楼，丢到床上：“怎么回事。” 

　　我不说话，只是用双臂死死搂住自己。 

　　导师起身，欲往回走。 

　　我从后面抱住他：“不要走。”眼泪渗进他的衬衫。 

　　他回身拧住我的耳朵：“死小孩，我一只眼睛不盯着你，你就给我到处惹是生非。” 

　　然后掏出手机，给师公电话。说留在这陪我云云。最后，他妖媚一笑：“别担心。我们两个零号，能给你谱出什么奸情来。” 

　　闻言，吓得我一身冷汗。 

　　挂了电话，坐到我身边，满脸八卦：“说，什么时候置田买妾都不告诉二老啊？” 

　　我别扭地转过脸去。真的不知该从何开言。 

　　导师等了半天，扒过我的头，摁进怀里，死命揉我的头发，一面揉一面絮叨：“死小孩，死小孩……”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多日蓄积的泪水，倾泻而出。心里不是痛，不是伤，是委屈。我好委屈好委屈。 

　　我倾尽一身爱一个人换来一句分手一个耳光。在我重筑心墙，构好城邦后，他竟然敢以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你不明白……没了你我什么都不好了……”妄图让一切土崩瓦解转回原样。 

　　所以我委屈，无关爱恨，我就是委屈。 

　　我什么不说，只是哭。要是以往，依导师的茅草脾气，早一巴掌把我扇到墙上挂着了。这次却动也不动，让我窝在他怀里， 

　　哭得累极，睡了过去。 

多更点 
昨天身体不舒服 
不好意思啦XD 
就虐小攻作为报答 





我第一次，离了周维扬，无梦无痛地醒来。 

导师睡相奇差，占了大半个床不说，还把我最喜欢的枕头弄湿了大片。 

我摸索着起床，扯掉滚了一夜皱巴巴的衬衫，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唤导师起床。 

意外地，窗前的马路上一个人靠在车上望向这边，目光痴痴灼灼，抽完的烟头铺了一地。 
我冷在当下，说不上什么滋味，感动不是，欣喜不是，只觉得——好笑。 

想我孟夕竹当日，声泪俱下,什么脸面尊严都不要，只求你回头。你为他人将这一切弃之不顾践踏在脚底下。今日，又来装 

什么痴情。你若真能悔过，我也只能赠你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何必当初！ 
导师醒了。见我光溜溜的脊背，迷迷糊糊摸过来：“乖儿子。真好，这一大早就这样厚礼宽带为娘。” 
当他把头搁在我肩上，露出脸的那一瞬间。我从周维扬的脸上看到了痛苦……还有……绝望？ 

事到如今。我已经回忆不起看到这个表情时的心情了。只记得周维扬后退一步，紧紧靠在车门上，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他一下激动起来，冲到窗前嘶吼：“夕竹，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是不得已……” 

导师兴趣来了，咂咂嘴：“这个就是你新养的二房？不错不错。我儿子眼光见长。这个比那个机电系的小子强多了。有腰有 
屁股。要是早几年遇到，为娘我定爪得他欲哭无泪。” 

我反手拍拍他的头，打断他的品头论足，示意他到一边去，别这儿瞎参合。哪知此招师公用来有效，我用来半分收效都无。 

导师兴致勃勃地绕开我坐到窗前：“乖儿子先别急。为娘先替你报报昨天的仇。”冲着窗下：“你是谁？找我们家小竹子有 
什么事？” 

周维扬权当他不存在。一往情深的样子注视着我，几乎呕血捧心：“夕竹，夕竹，先前是我不好，但当时情急，又别有隐 
情。你出来见见我，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导师对他的忽视大为不满，演得更加夸张投入。 

周维扬终于移神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吧导师吓得溜下来，缩在窗下。真不愧为XX公司老总，魄力十足。 

导师蹲在地板上画圈。扯扯我的裤脚，昂头作泪光闪闪状：“好可怕，那神情，活脱脱你师公翻版。” 

我故意低下头，温和地冲他笑，小声道：“别怕。” 

抬头马上换脸，几乎可以抠下冰渣来：“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周维扬已把这差别待遇看得清楚，神色一阵苍白恍惚，几乎站不稳要栽倒下去，看得我都不禁心揪。 

他声音沙哑凄楚：“夕竹，我没骗你。当时小达和我分手之后……” 

“周维扬！”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渲染你和你爱人的风流往事，你不觉得难受么？” 

他上前一步，急欲争辩：“不是的。” 

我笑着叹气，语气和他对我一般温和：“是不是我都不想在追究了。那些……”我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楚，“与我无关！” 
所以，“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当日，他侧躺在床上：“你走吧，长痛不如短痛。” 

我哭闹纠缠，最终心碎放手。 

而今能将那三个字掷回他脸上，好生痛快。 

难怪世人要教导：有仇必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原来一箭之仇得报的感觉如此畅快。 

他也一如我愿，一脸难以置信，眼眶赤红，几乎流下泪来，仿佛我这么说令他受了天大的打击。 

我笑得诡异刻薄，抬腕看表，继续落井下石：“下午两点，我学生要来上课，就劳烦您在一点之前移驾到别处去站桩。” 

语毕，回身去浴室，刷牙洗脸，顺便冲个澡。 

背后传来导师轻轻的叹息：“何必呢……” 

我心下一凛，不知他在叹我还是周维扬。心中“何必”二字上下翻飞，仿佛一直空虚的蝴蝶，茫然地，不知应落到谁的肩 
上。 

出来，导师正捏着笔描床头的一盘青橘。我听他在那自言自语，又像是要说给我听：“有时候，只用面对单纯无变的水果真 
的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人生就是一盘水果，无论烂了坏了或是被吃，都将走向虚无。可是，水果明明就不是人生吖。” 

水果，明明就不是人生啊。人生没有那么单纯无变，人生充满着机锋未知。我可以对付一盘水果，但我不知道怎样去直面我 
的人生。 

曾经这个人对我说：“你心思纯明，又不懂迂回。不如专攻静物。凡画东西，必先理解透彻。这些水果，剥开就是内心，好 
与不好，尝一口就知道。不会陡然生变，令你迷惑。” 

我走过去，掀开另一画架上的蒙布。拿了那唯一一张照片比对，精心为他的发丝着色。 

爱一个人，爱或不爱，界限在哪里？ 

“他……有什么地方好？”与导师问话同时响起的是电子钟一点的报时。 

我露出促狭的笑容把笔一抛凑到导师耳边：“他的吻。他的吻技很好。”我推开导师，冲他眨眨眼：“比师公的还要好哦 
~”看他脸色一绿很显然想起了前年圣诞晚会时我们恶整他们，由我出面强吻师公的事情。开心地趴到窗边。 

周维扬，果然还在扮演望夫石。 

我声音轻甜，是暴风雨来的前奏：“我叫你走，你没听到啊？” 

沉默。 

沉默。 

对望…… 

沉默。 

爆发：“我TM叫你滚啊！” 

我操起书桌上养的一盆睡莲，连花带水往下一泼，抛掉盆，指着马路方向：“滚！” 

周维扬被浇了个兜头兜脸，整个人狼狈不堪，西服本来就皱巴巴的，淋上水更有看头，额头挂着的睡莲花根也在继续摇曳生 
姿。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肯移动分毫，连头也一直以那个僵硬的姿势仰着，仿佛真的石化。 

我耐性用尽，使出杀手锏：“你是不是想让我的学生看见你这样样子好丢我的脸？周维扬，你觉得我孟夕竹还有多少面皮可 
丢？” 

他终于动了一动，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低下头，一步一步缓缓往回走。 

恭送他踌躇离去的是导师的惊呼：“那个，好像是我上次放过来的海尔芙拉……死小孩，八千块一盆啊！” 

咿？ 
后面半截不见了 
囧 







一点，已经有早到的学生来了。 

四个女生，似乎是同一宿舍的。看见周维扬颓丧地回车里，一路目送，不停地交头接耳。进来教室，见导师从阁楼上下来，更是惊得双眼圆瞪。 

其中有两个，已经是激动得面红耳赤。 

何况，导师临走时还转身爪了我两爪以示对我只字不漏的惩戒：“乖，为娘下午还有课。忙完了再来收拾你啊。” 

导师前脚走，她们后脚就冲上来。她们不敢找导师的麻烦，我导师，号称X大四大凶邪之首，骂起人 不带停坎的。此等余威 
尤在，她们自然是拿我下口。 

“孟老师，你和外面那个宝马忧郁俊秀男旷日持久的奸情终于被年上妖媚攻朱教授发现了吗？外面看见他被整得好惨哦，以后恐怕是再不敢来站岗了。” 

另一个接口：“就是就是，又少了一个帅哥看了。不过我对你和朱教授这对师生年上CP很看好啊……” 

我大为头痛：“我们美院的文化课真的是没有抓紧啊。看看你们用的那一大堆破形容词。想孟老师当年念书的事后各科的平均分可在90分以上啊，怎么会有你们这群顽劣不堪朽木难雕的学生……赶快给我把上星期布置的作业统统交了……不然……” 

我磨牙，神色狰狞。想我孟夕竹可是朱子翌旗下第一小凶邪，当年横扫美院无人能挡。 

须臾觉得不对，把吓跑的两人又召回来。 

“什么叫旷日持久，什么叫不来站岗……他……一直在外面站着么？” 

“哎，孟老师您不知道么……那个人一直把宝马车停在对面的小林子里，然后站在外面的行道树下往这边看。那个表情叫一个忧郁啊，只要一看到老师就露出哀伤悲楚的表情，有时候又带一点点欣慰……看得我们叫一个心酸啊……”她来了个西子捧心。 

“而且，孟老师，您就别掩饰了，”那个女生怎么看怎么笑得特别奸，“我们都看见您用他的原型作画了！” 

我想到昨日，还有以前，她们站在窗口，对着外面说：“哎呀，好帅好帅。” 

“这样的情况……我是说……你们发现这个人这样有多久了？” 

“哎，从上上个星期……有半个月吧？” 

“不对！”另一个女生摇头，不知从哪抽出一个小本子来，翻开一页一页地数：“奸情推测时是十一月八号。但我们发现他还是在三天前，所以应该是十一月五号，十一月五号到今天……”她闭目小算了一下：“掐头算尾十八天！啊……孟老师……我们错了……别别别……我们真错了……” 

我扭着这两个丫头的耳朵，左右各一，丢到外面：“从今天开始算，五天之内，你们给我交两张成品，还有一份六千字的论 
文《论学院派画家“阿尼巴勒.卡拉奇”作品的美学内涵》，注意不要抄袭。如果被我发现可是要翻番重写的。另外……我要手写稿。如果交不出来的话……朱教授的课似乎是4个学分吧……你们重修起来会很麻烦的哦。” 

关上门，任她们在门外抱头痛哭把门板挠得山响。对剩下两个瑟瑟发抖的露出和蔼可亲的教师之笑：“同学，再不好好画就 
交不了作业了哦。” 
挠墙 
本来是想叫朋友代更的，结果她告诉我被发现了 
好害羞，一直纠结纠结得要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贴下去 
捂脸 
那个 
额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嘿咻嘿咻地帖 
你们也装作没有看见继续抽打我好不好 
囧 
我这种每日500君没人抽就又躲到角落去偷懒看动画了和小说了 
o(╯□╰)o 


那个 
导师会有的师公也会有的 
不过是在另外的故事里的 
已经写好开头了 
把这个写完了就去挖那个 
请，继续无情地鞭打我，有爱地鼓励我吧 
（我就是骗回帖的！！！→够了啊喂） 


另外我用的新买的无线网卡……真的是很卡吖TAT 
阿耽保佑能贴上 






　　这两天一直忙本地大学联展展览会的事情。学生们哼哼唧唧交上来的画作也有一些能看的上眼的。 

　　挑了几张让他们装框。大一曾带我素描的秦建秦老师打电话来找我：“小孟啊，李兰和曾玲犯了什么错啊？” 

　　我一乐，替前两天那两个腐女丫头说情的来了。我说没事。和她们俩逗着玩儿呢。那两个丫头没大没小的。……我知道是您 

　　班上的，故意吓唬她们来着，那些作业，不交也没事。 

　　秦老师在电话那边笑得爽朗：“你们那边展览会忙得怎么样了？” 

　　“弄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下午没事啦。过来到你师母的店子里坐坐。我们师徒两个好久没叙旧了。都怨朱教授。四处挖墙脚，稍有几个资质好的学生都被他抢走了。” 

　　下午出门，先去挑了个大大的奶油蛋糕。秦老师不爱别的，就好这口。 

　　等到了师母开的KTV秦老师还没来，我先赞扬了一番师母的美貌，再把蛋糕递给她。 

　　她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接过蛋糕：“让你破费啦。” 

　　我说哪里哪里：“孝敬老师师母是应该的，何来破费一说。” 

　　师母把我领进一个包间，切了两大块进来，又泡了一壶好茶：“小孟你先在这儿等等啊，他过会就会过来的。” 

　　百无聊赖，拿遥控放歌听。从□□（superjunior-m是这个的吧~~哈哈~~比我小6天的侄女是庚饭会的哈哈~~我觉得这个名 

　　字太有爱了。而且那个叫西什么的真的很受，而且他们公司的名字也叫□□吧，棒子真的是太邪恶了）到周杰伦，没一会我就犯困了。想以前学生时代很讨厌和同学去KTV，每次去 

　　自己都是躺在沙发上睡觉。说到沙发，师母买的沙发还真是又大又软呢…… 

　　…… 

　　嘴唇痒痒的。我皱眉用舌头舐了两下，突然舌尖被人含住，用力吸进一个温暖的口腔，同时双腕一紧，我立刻惊醒，圆瞪双 

　　眼。 

　　果然，那张在眼前放大的脸——周维扬。 

　　“你的警惕性，还真是差呢……”他把我已经被领带绑缚住的双腕举高过头，按在沙发上，“要怎么教育才好呢。”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衬衫扣子已经被解开大半，胸膛露了出来。外套则早就在进到有空调的包厢时被我自己脱掉了。 

　　“你想怎么样？”很俗气的问话。 

　　“怎么样……夕竹……我不想怎么样……只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伤心，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离了我还能笑得出来，还能笑得那么好……” 

　　面前的人，干枯憔悴眼睛红肿，满面愁苦，仿佛经历千险万阻后来到我面前，然后，问这样一个可笑的问题。 

　　“周维扬，”我咬牙，我孟夕竹当年铜皮铁骨，唯有心是软的，你上来，二话不说，一箭正中红心，利落干脆，何等高杆。 

　　自此，“我心已然伤透，从此无心可伤。这样的答案你可满意。” 

　　他恍若未闻，眼眸里几乎就刻着深情两个字，“你告诉我好不好。你知道吗？离了你，我吃不好睡不好，想你想到夜不能 

　　寐，哪天不看到你，就像丢了魂一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像你一般笑得出来……” 

　　我眯眼，“周维扬……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他抚着我的脸，一个吻接一个吻地印：“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自然是不明白，我若明白，当初就应该甩头就走，何苦还要把自尊丢下，找一个耳光挨。“我就是不明白，也 

　　不想明白~” 

　　“孟夕竹！你耐性总是这么差，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吼完又软下语气，“求求你，就当听一个故事！” 

　　我不知道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吓到了还是被他的哀求打动，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他把头埋在我颈边：“小达他……为了和我在一起，抛弃了学业、父母和他本来应该拥有的一切从家里跑出来。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因为公司处于创业初期，我经常加班出差，没有时间照顾他……他和我吵，赌气去找别人来气我。刚开始我是很生气，他却觉得这是获得我注意的好办法……一来二去，我们之间疲了。我一烦躁就想和他分手，吵了好几回，后来又心软，一直都没有分掉……那一天，是他的生日。我本来答应要回来给他庆祝的，但是产品临时出了问题，很大一笔单子，我 

　　们和对方据理力争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我们又吵架闹分手……他一怒之下摔门出去，就是那一夜，他感染了AIDS……” 

　　AIDS？纵我英文奇差也知道这个在同志圈内带着几分禁忌色彩的单词。(Aids-acquired immunodeficiency syndrome) 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通称艾滋病。 

　　我不自觉屏住呼吸，周维扬还在自顾自地讲着：“当我从朋友哪里得知他感染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检查自己有没有感染HIV病毒，而是想把他找回来。我对他亏欠太多了。他是个很任性的孩子。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后不仅没有回来，还偷偷躲了起来。这两年我一直在辗转找他，金沙公寓18楼的房子是我们当时租的，我买下来，每个月抽时间过去看看他有没有回来，只希望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但是我可以对你发誓，孟夕竹，我对小达此生只余愧疚再无情爱。” 

　　我越听越觉得可笑：“那又如何，他一回来，你还不是马上琵琶别抱，哦，不对，我用错词了……我才是那个琵琶。应该说是重回旧情人怀抱才对。” 

　　“不是的！”他的嗓子里面全部是痛苦的吭哧声：“我见到你的时候，真的是已经对小达死心了。当电梯门一打开，我看到你的眼睛，那时候你的表情很丰富，很多负面的情绪都在上面，可是你的眼睛里面没有感染，很清澈。我当时就只一个想法，靠近你……所以开车跟着你，把你带回家。你不知道我发现你是同的时候真的是兴奋得难以自制……” 

　　有什么温暖的液体滑过我的脖子：“可是小达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而且，没有几天可以活了，更可怕的是如果再不住院 

　　治疗就连最后一段日子都撑不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补偿他。只希望能陪他走过最后的时光。可是他对你的存在很排斥， 

　　我只能顺着他的意哄，先和你分开，劝他住院。其他的，以后再做打算……”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在你心里，我孟夕竹就是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么？” 

　　“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你。只是你性子单纯，喜怒形于色，我怕露了马脚。小达他又脆弱又敏感……” 

　　“他脆弱敏感，我就是金刚石造的心脏么？他脆弱敏感，我就活该要看你们演这一出生离死别，自己还投入地做反角在那里无理取闹？”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原谅我？小达他……已经死了……”周维扬埋在我颈间的头抬起，泪痕尤自新鲜。 

　　“周维扬。”我有些疲惫，“不是我不原谅你，是我们之间，已经完了。你何苦还揪着死死不放？” 

　　“不放，不放。我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死也不放。” 

　　“何苦呢，今日有一个小达，明日说不定来一个小明，我孟夕竹有多少颗心给你蹂躏，可以承受你扇我少个耳光？周维扬， 

　　你一开始就把我估错了，当初你不信我，而今又回来求我原谅，你以为我知道真相就会原谅你重回你身边么？你不要再一次 

　　把我估错了。我孟夕竹还没那么贱。”竹子，都是宁折不弯的。 

　　周维扬惨然一笑，开始动作：“夕竹，我爱你入骨，今天无论是折是弯。我都不会放手。” 

　　说着，百般挑逗撩我□□。我奋力抵抗却奈何身体被缚，力不如人，还是被扒得精光。他从蛋糕上摸来奶油作为润滑，一气冲进来。我愤恨，却终在□□的白光中昏了过去。 

　　期间，他一直在我耳边呢喃：“夕竹，夕竹……我爱你……”我想当初真心待他，求他一句“爱你”百般不得。 

　　如今我不再稀罕。竟是跳楼价，挥泪狂甩。 

　　周维扬，你的爱，何时变得，如此廉价。 

　　导师站在门口正帮我签快递。 

　　我叹了下，看手机才九点，脑子晕晕的，摸了摸烧还未退，干脆钻进被子里装死。 

　　两分钟后一个厚厚的大纸包砸在头上，“乖儿子，放假也不能宅在家里啊。” 

　　我反手一扯，纸包被撕开，铺天盖地的素描四散在床上。 

　　都是人物素描，主角只有一个人。 

　　“哎？”导师奇怪地拣起一张，“小达？” 

　　是的，所有的画里面都是小达，微笑的小达，哀伤的小达，奇装异服的小达，裸体的小达，睡着的小达，在桌椅上摆POSS的小达……有笔法稚嫩的学生素描，也有笔法流畅的……有半身的，有全身的，正面侧面，甚至是一个只有几笔的速写…… 

　　“朱老师你认识他？” 

　　“是秦老和他学生画的吧？”导师打呵欠。 

　　我想起昨日在KTV包房发生的事情，师母端茶后离开时奇怪的表情，明明说好马上就过来的秦老师一直不见人影。还有周维扬，我当时还纳闷他怎么找到包厢这么隐秘的地方，并且在包厢里面坏事做尽却没有人进来，把晕过去的我弄回画室却没有人询问阻止。想想都觉得不正常。 

　　现在看到秦老师寄过来的画我就明白了八分，想必秦老师和周维扬私下里肯定通过气，有过什么协议或者约定。呸，说不定就是那个老狐狸把我卖给周维扬了。 

　　我说怎么那么好请我过去喝茶呢。那茶里面肯定不止放了茶叶吧，秦老师贵为师长还助纣为虐，真的是……罔顾我对他的尊敬和信任。 

　　我恶狠狠地呸了一下，他以前教我们的时候就喜欢耍我们玩，连他带的研究生，都换着法儿欺负我们。现在居然还联合外人来对付他的学生，这这这，这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还有周维扬那个小人那个奸商那个混账那个王八蛋，什么不入流的事都干得出来。这种下流主意他都想的出，实在是令人无语。 

　　导师还在翻弄那些画作，“当然认识。小达么，还是我把小达推荐给他当模特的呢……我也有画小达啊，那个小孩气质很特别，和平常的模特不一样，而且很上相……”说着调手机里面的图片给我看，是四到五张以小达为主角的油画，和素描又有不一样的感觉，“很漂亮吧……”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有一次和你师公闹别扭去同志酒吧捡回来的，哦，你别和你师公说啊，他还不知道呢，他当时喝很多酒，让我请他。我就开玩笑说让他以身相许咯。结果他突然哭了，说自己有ADIS。所有的积蓄都已经用光了。他说他很绝望，不知道怎么办。然后我觉得他蛮可怜的，就捡回来了。你也知道，这个病的药物很贵，我就想，当裸体模特比较来钱，就把他介绍给其他教授咯。”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嗯……你还说呢，就是你和机电系那小子私奔的时候。我记起来了，我当时不是反对么？你闷不吭声就跟着那小子跑了，我发火四处找你，想把你寻回来教训一顿。你师公说孩子长大了就应该自己去找自己的天空。我想他哪懂得咱两的父子羁绊，就只看到你是我学生，根本不明白你是我儿子。”说着，忍不住低头下来爪两把，再继续，“就是因为这个我和他大吵一架，被气得不行，才和一朋友溜到同志酒吧去想气气你师公……”导师继续看着那些素描，“说到这里，你怎么认识小达的？还有，秦老鬼干嘛把这些邮寄给你？” 

　　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想赎罪，可能觉得不管怎样不顾当事人意愿就这样很对不起我。 

　　不过我没那个胆子把这件事也说给导师听，他要知道了，肯定操把调色刀就冲出去把秦老狐狸剁了。那我就真的得给他扮孝子披麻戴孝哭丧送终了。 

　　想了想，低着头，靠在床沿上，把除了这件事情之外的前因后果全部竹筒倒豆子一气全说给他听了。 

　　结果，等我说到小达回来找周维扬，然后周维扬因为他的病情而和我分手的时候，导师的脸绿了：“你知道吗？是我劝他回去的。我对他说，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你再自私一点又何妨。回去，回到你心爱的人那里去。不管他找到多好的对象，哪怕是利用他对你的愧疚也好，以死相逼，让他们分手，和你在一起……” 

　　我的脸也绿了…… 

　　我想世界多么奇妙，如果我不坚持和前男友在一起，师公就不会捡到小达。如果小达不出走，我就不会遇见周维扬。如果师公不去劝慰小达，我就不会因为他和周维扬分手。转了一圈，原因竟然都出在我自己的身上。继而感叹：世界真小。 

　　送导师离开后我一张一张收起那些素描，最后一张，夹在包装纸内侧，导师都没有翻到的一张，上面是小达的笑容，满满的笑容，很是幸福甜蜜的样子。秦老师在一旁写了四个大字： 

　　逝者已矣。 

　　逝者已矣。 

　　我看着手中的纸片，那个孩子，才十九岁，眼睛里却承载了太多的悲痛。他是一个勇者，本来有一条平坦平凡的路，和所有孩子一样，念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可是他却为了最虚无最无法琢磨的爱情将这一切都抛弃了，选择了一条不为世俗所容的道路。他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得多，他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敢背水一战去面对去争取。他的爱人，不顾一切争取而来的爱人，因为两人之间的沟通问题而不小心失去了，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他还小，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确定，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我把那画了一半的肖像装框，邮寄到周维扬那里。我在附录里面写：周维扬。我决定原谅你了。从此你不用再愧疚，觉得欠我什么。但是，请不要再来找我。 

　　因为现在，我要开始原谅我自己。 


第二天上午有课，只好趁下午去市区那家我经常光顾的小店，买用完的缃色绛色等颜料。 

只有这家店里面经营我喜欢的一种叫凯撒的杂牌颜料，味道不怎么好闻，但是调出来有一种透亮的感觉在里面，尤其是天蓝色，兑水蘸出来简直是一种沁人心脾的纯天然天空色泽。 

一去老板笑眯眯地说有新货，搬了个箱子出来。我乐颠颠地就蹲在店口就着阳光挑色泽，正翻找着喜欢的颜色，突然有人拍我肩膀。转头一看，顿时从脚筋到胃连嘴角都开始抽搐，眼前这个狐狸眼金丝镜，笑起来万年不变的温文尔雅，实际上满肚子黑水，请客都要AA制的一毛不拔铁公鸡…… 

　　“你脑子里骂完了没有，骂完了就上车。”我付完帐后几乎是被他拖着上了那辆看起来骚包非常的红色跑车。门一带，吩咐司机开车，去以前大学时常去的咖啡屋。接着手就上来了，不停揉着我的脑袋。 

　　“真是爱记仇吖，不就是研一的时候小小地耍了一下你嘛，竟然记到现在。真是的，刚进校的时候明明那么可爱的说，唉，都怪导师，一定是他把你教坏了，变得这么奇怪。” 

　　“你才奇怪……”我手忙脚乱地抵御着攻过来的禄山之爪，保卫我头顶的那三寸净土。 

　　当年我才大二，那时导师爪下被捞出来说首席弟子鲁本斯再世的就是眼前这个一派斯文的师兄。不知为何一直看我不顺眼，想千方百计捉弄我，人前却表现出一副万分爱护师弟的样子，尤其是在导师面前，简直是对我疼爱有加，刚开始被他蒙骗的时候差点被哄得叫了二爹。 

　　可惜一转眼立刻露出凶恶本性，笑得狰狞，想方设法折腾我，一会让我干这干那，支使来支使去，一会弄出点乱子来让我背黑锅。我察觉后一直小心防范，走路都绕着他出没的区域走。 

　　奈何百密一疏都还有时候会被他逮到逮到，有一次，说是要请客，一来向我赔罪以一来庆祝咱两获奖。 

　　当时不仅一些老师，一干师兄师姐都在，我一下子疏于防范乖乖跟着去了，就在学校外面哪家著名昂贵的KTV里，我习惯性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所有人已经散去，只有顾睿师兄一脸□□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哟，醒啦，正好，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我用下，我要给许老师回个电话。”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真的乖乖掏了手机递给他，此君转身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结果穷鬼一个的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差点把内裤都抵押在那并且包揽了整个KTV的清扫工作老板才松口让我把学生证身份证押在那回去找人借钱。 

　　可等我和导师哭诉完，糊着满脸鼻涕眼泪跟在导师后面杀回KTV去付账的时候，狐狸眼正很开心地站在那和老板唠嗑，见到我来一脸大惊小怪地，“哎呀，师弟你怎么那么心急呢，我不就打个电话吗。这都等不及。帐我已经付了，还要续摊吗？”我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导师K得满头包…… 

就这样也仅仅是我中招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整个大二，我几乎没被他玩死。幸好研二他就交流生去了意大利我才安全活到今天。 

　　顾睿见招拆招，爪子还是牢牢霸着我的脑袋不放，“也是，朱子翌教出什么样的怪物都不会让人惊奇啊……” 

　　你才是怪物，我是正常人的好不好！ 

　　所以说，夕竹你才是朱教授真正让人惊异的杰作啊。竟然没有被完全同化……想想都觉得可口啊…… 

　　哎，哎，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师兄立刻弹到一边咬手绢，“为什么和尚摸得我摸不得……朱教授摸得我摸不得……”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满头冷汗，谁陪你COS阿Q和小尼姑啊，“顾睿你到底又在玩什么？！” 
　　 
　　“玩你啊！”爪子又蠢蠢欲动。 
　　 
　　“……”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师兄又凑过来把我捞进怀里，和抱着鱼的猫一样从上抚摸到下，把我汗毛都麻得竖了起来，“你还是从朱教授的魔爪下逃出来，投入我的怀抱，成为我的后宫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一闻此言，我挣扎得更为厉害，“不要玩了！放手！” 

　　“唉，脾气变暴躁了啊！” 
   
  “遇见你这样的，想不暴躁都难吧！” 
　　 
　　“别这样说嘛，好歹我们师兄弟一场” 

　　“话说今天遇见你还真是幸运啊，本来以为回来除了几个老师以外，一个熟人都碰见不了的。然后就在回母校去见老师的路上看见你了，我当时还想是谁呢，走的和个螃蟹一样，说到这个，你那是横行霸道呢还是犯痔疮？” 

　　我转头过去恶狠狠地盯着他，想象自己的眼神如火如炬在他身上灼出两个洞来，“顾睿，你这次回来就是特地来调戏我的吗?” 

　　“非也非也！”此次我是精密部署志在必得哦。 

　　志在必得？ 

　　“是啊，”他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招牌狐狸笑容祭出，眼睛轻轻眯起，用一种若有所指的眼神略含挑逗地看着我，眉毛还戏剧性地往上抬抬，“志在必得哦。” 

  看着在眼前慢慢放大就要凑过来的脸，我反射性就是一拳过去，差点没把他鼻子打歪。 

  他呜呜咽咽揉着红肿的脸，“就KTV那个事情你也能记恨这么久。我是发现你那一进KTV倒头就睡的习惯太可爱了忍不住想捉弄一下嘛，可以谅解的吧。而且都这么久了，你就原谅我一回吧。” 

  那之前，骗我去坐云霄飞车…… 

　　我哪知道你坐海盗船都吓得和个鬼似的！ 

　　那上上次故意骗我把刘教授那张1X1.4的实木框的画从美术楼搬到教学楼再搬到B栋然后再搬去教工宿舍有又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啊……我只能说……嗯，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这样一数，我还真是被他整得够惨啊，顾睿……噩梦……你绝对是噩梦。 
　　 
　　“夕竹！你要相信我……”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诚恳，比黄鼠狼还要诚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满脸黑线，师兄……我相信你是可以，但是你在那之前能不能先遮住你那因为想笑而一直抽搐的嘴角啊…… 
　　和师兄一闹，心情默然好了起来。最后竟和气地和他对坐在咖啡座喝起咖啡来。 

　　谈起最近和未来的走向，顾睿比我更加明晰。我记得他家条件不错，现在更是锦上添花。目前他已经回到X大担任客座讲师，校方极为重视，承诺两年后既可升副教授。说到和友人和开的设计公司，不自觉言语多了起来。他有很多很多的好想法，而很多名词，我听都没有听过，他说，我就含含糊糊点头。 

　　最后，顾睿突然停下来，探手过来拍了拍我的头，“夕竹，你变了。” 

　　呃？我恍然从梦中惊醒，怔怔地看着突然板起脸的师兄。 

　　“怎么说呢，”他收回手撑住下巴，“以前的你，喜好很分明，遇见喜欢不喜欢的一眼就能从你脸上看出来。可今天，我故意在你面前说了那么多枯燥的东西，你却还是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 

　　“说什么呢，我总不能在师兄你第一天回来时候，就在你面前甩脸子吧” 

　　“夕竹，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干笑着，“顾睿你说什么呢……” 

　　他勾过烟灰缸熟练地点了一根烟，悠悠吸一口，“其实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我忍不住撇过脸去，一语不发看向窗外。 

　　顾睿叹了口气，“你和朱教授，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该撑不该撑的地方都死撑，撑的技巧又不高，旁人一看就出来，自己还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真是的，难怪他要一直把你留在身边视同己出……你们真是……一样的笨蛋啊……” 

　　我不搭话，继续看着窗外，繁华大街车水马龙，仿佛真有什么能够吸引我一直一直这样看下去发呆发下去。 

　　顾睿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把烟掐灭了，然后凑过来一口烟喷在我脸上。 

　　我猝不及防，当场被呛住，猛烈咳嗽起来。 

　　“终于看见你皱眉了……”顾睿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店内其他客人的侧目，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我平时气管就敏感，这一下被呛得不轻，正认真咳着，某人拍拍我的肩膀，我疑惑抬头。 

　　他指指桌上的单据，“你那一半！” 

　　我当场气结，又被自己口水呛住，当即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蜷成一团。 

　　好容易稍稍直起身，顾睿竟然还在那好整以暇地敲着单据，只好哆哆嗦嗦掏钱出来付了自己的那一半。 

　　某铁公鸡还大言不惭：“本来我回来看你应该你做东的，不过我就不占你便宜啦，我那半我就自己付了。” 

　　我气得直翻白眼，也不想想当时谁把我往这儿拖的。 

　　顾睿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笑眯眯地把我往学校拖，说是要参观母校。 

　　和昔日的师兄漫步在校园之中的感觉……十分糟糕。 

　　我们在咖啡座聊天的时候那骚包的跑车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我们走它就不近不远地跟着，一下子凭添了几分耀武扬威的意思。 

　　再加上顾睿这个家伙，也只有在我们这群知他底细的人面前才这样抠门。对以前那些被他表象迷惑的师兄师妹老师可是大方得很。作为以前学校的风云榜NO.1,校内熟识的老师学弟学妹还真不少，一路还不停地打电话招兵买马。没多久就围了一小群学弟学妹，浩浩荡荡地往美术楼办公室走去。 

　　只是为难了我，一脸黯淡地衬托得他更加英俊耀眼气质非凡。 

　等到导师也终于悠哉悠哉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几乎是冲过去躲在了他的背后。 

　　导师还没有注意我的举动，习惯性反手拽住想躲闪我，和迎上来的顾睿打招呼。 

　　顾睿在人群之中冲我挑了挑眉，那表情侵略意味十足，说有多邪恶就有多邪恶，惊得我背脊一阵冷汗。不明就里的导师还奇怪地转头问我，夕竹你热吗？怎么手心全是汗…… 

　　娘啊，我那哪是热的，我那是吓的。师兄等会又不知道怎么整我呢。可惜顾睿在导师面前一向表现良好，我有苦难言。只得干笑着怨天气太闷热。 

　　果不其然，某人要在XX酒店大摆筵席广邀宾客以酬谢当年在校时各方老师同学的照顾。我不禁心底一阵哀嚎——本市最大的钱柜和滚石就在对面。司马昭之心，不对，顾睿之心，路人不知我可皆知啊。 

　　果然，没过多久，某人就蹭过来压低声音，“孟夕竹，你就继续装吧，”他邪魅一笑，“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无论遇上什么事情你都习惯性逃避，就像你不喜欢唱歌唱得很难听，就就会下意识在在KTV包厢里面找个地方睡着，就算大家再吵，你也不原因醒过来，怕被推上去唱歌然后被他们取笑。这一次……”你就再放心的睡着好了。 

　　我想起当日在校外KTV的窘境，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不过就是义务劳动丢丢面子，死不了人，如今这家伙出国进化一番，腹黑指数不知上了几段。恐怕不是小小脱层皮就能解决的。 

　　当即冷汗下来，就要推说身体不舒服不去。 

　　顾睿立刻大声说，“择日不如撞日，车我已经停在外面了先送朱教授金教授和秦教授过去，学弟学妹就自己打车过去吧，车费到地方我付。请大家一定赐给我这个薄面，务必赏光。”说着，就推着导师还有金教授往外走。正好导师还扯着我，他就顺手搭在我肩上，一路推出去。 

　　人一到，在包厢里杂杂拉拉围了两桌。顾睿长袖善舞，席间宾主尽欢，除了我。 

　　一入席我就立刻闭嘴，一上菜我就埋头猛吃。反正导师在我边上，有什么事情自然有他撑着。何况他正因小达的事情对我百般歉疚，于是我顺水推舟表现得更为脆弱，酒水一律推了，就连他起身上洗手间我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回包厢的时候，导师还哀叹了下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宠溺意味十足。我低头乖乖承受，脸却不禁抽搐了一下——娘，你那手洗了没有烘干也不能把水往我头上抹吧。 

　　再回去气氛已经无比热络，大家已经吃饱喝足，纷纷闹着商量看吃完饭要去哪玩。 

　　见我终于到场，顾睿大手一挥，钱柜已经订好包厢就等各位移驾。 

　　一片欢呼声中可见得我怨毒眼神穿过导师肩膀与顾睿得意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迸出交战的火花。 

　　软绵绵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昏暗的闪着细小彩光的室内，醇厚的欢乐气氛，高音量的伴奏歌唱呐喊，软绵绵的靠背沙发椅…… 

　　第一次，我在包房坐得端正笔直瞪得眼如铜铃。 

　　此举把导师都吓了一跳，一直忍不住过来摸我额头。 

　　“乖儿子，要是不舒服咱就先走。” 

　　我摇头，知道他是来陪金教授的。金教授是导师比较敬重的前辈，顾睿大学时很是讨他喜欢，今天放下身段陪我们这些年轻人玩已经是很给面子。我若是和导师先走，必然拂了金教授的兴致。 

　　再说，你儿子，怎么可以避而不战不战而逃。 

　　心里虽是这么想。等顾睿那饱含恶意的眼神再三看过来时，我却紧挨着导师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尽量把自己掩埋在导师那并不宽阔的脊背后。虽有些焦躁害怕，但心里确是暖暖的。顾睿，导师是我最好屏障，他在这里，你要耐我如何。 

　　顾睿，导师是我最好屏障，他在这里，你要奈我如何。 

　　顾睿倒是不急，扮演着他最擅长的角色，不疾不徐妙语连珠，一面把气氛炒得火热，一面慢慢地绕着在场的人开始兜话题。 

　　一来二去，终于有人上钩，“别说我们了，孟夕竹今天都很给面子，我和他同校那么久了，第一次看见他进KTV包厢没有倒头大睡的。” 

　　顾睿等了半天就是要这句话，现下终于捞到机会，连忙接着某助教的话茬，“这么说，你们谁都没有听过孟夕竹唱歌？哎呀，我也没有听过，既然夕竹今天醒着，就给我们大伙来一首吧。” 

　　我脸色煞白，正想以喉咙不适作为推脱，却被不明就里的导师一把捞出来推上前去，“好好放松一下吧。” 

　　一站出来想坐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这群同僚师兄师妹个个人精，哪里看不出顾睿急切想让我唱歌的样子。立刻全部一致对我不依不饶。特别是那个平素和我一起给导师当助手的师妹周小雅，不断起哄要我和顾睿来个二人情歌对唱。 

　　我转过头用求助的神情看导师，却被他回过来的那个眼神弄得哭笑不得。今天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借装受打击的样子让导师护着我，哪知道他老人家信以为真，一心想着让情绪低迷的我放松一下，这样一来，反倒是我中了顾睿的奸计，被推到我最不愿意站的风口浪尖。 

　　我捏着话筒，在电脑前百般扭捏。一旁点了歌的人都唱了三四首了我还在那盯着屏幕挑三拣四。 

　　顾睿终于不耐烦了，一把把我推到小厅中央站着，“小林子，给他来首是人都会唱的。” 

　　音乐响起，不是我以为的国歌而是那首臭大街的《两只蝴蝶》。 

　　我看大家神色，都急吼吼带上了期待的表情，不一会前奏奏完，在不唱就是真别扭了。我咽了口吐沫，只得不情不愿开了金口。 

　　这一唱举座皆哗，本来有说有笑的众人全部停下了手边的事情和正在聊天的内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屏幕的画面在闪动，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动，搞得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唱下去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顾睿，他张了几次嘴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是想不到，你竟然也有这种才能。”显然被吓得不轻。 

　　我翻了个白眼，顾睿你不就想让我在大家面前唱歌出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被嘲笑一下了，反正已经开口了，接下来就容易多了。想着张口欲继续。 

　　大家一见我还要唱，全部一脸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两个熟悉的助教慌忙扑过来抢了我的话筒。 

　　尤其是那个周小雅，口吐白沫，颤着声音，像是看见什么怪物，半天才撸直了舌头指着我悲愤欲绝，“一首烂大街的《两只蝴蝶》也能被你唱出《庆丰收》的调子来……真的是……” 

　　平素见多识广的金教授也被吓到，半天才缓过神，“真的是……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 

　　秦老师还是一脸慈祥，吐出来的话却是宛如针刀，“小朱啊，难怪这小子号称你手下四小凶邪之首，原来是有这么一门不传绝技——魔音穿脑啊！” 

　　奈何我导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白眼一翻，“那是……我朱子翌的人，能没点压箱底的活怎么能出来混。” 

　　倒是一旁的林讲师厚道，泪流满面地握着我的手，讲述我歌声的美好：“我以前听这首歌就有生理厌恶，可惜我老板手机就这个铃声，日日听得我生不如死。现在你完全治好了我的耳朵……”他舒了口气，作了个迎接春天的动作，“我现在听这首歌的原创就觉得是天籁啊……天籁啊……天籁啊……”喂喂，回声效果就不用你特别加了。 

　　林讲师正演得起劲，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响起，包厢门被扭开，一个服务员样的女孩探头进来，“对不起，本店禁止携带宠物……呃……”她环视包厢一周，没有发现异常又道歉关门出去了。可是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分明听到了她嘴里的嘀咕，“奇怪，确实听见驴叫的……” 

　　包厢内寂静几秒后爆出隔音海绵都无法挡住的笑声，连一向宠我的导师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另一个原因就是 
他唱歌实在太难听了，真的很怕被点起来唱歌啊TAT 
　　包厢内安静几秒后爆出隔音海绵都无法挡住的笑声，连一向宠我的导师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羞愤欲死，只觉得从头烧到脚，连头顶都似乎能冒出烟来。别过脸去，却以外地撞进顾睿那一双乌亮的眼睛里，他并没有笑得那么夸张，也没有嘲弄的意思，就那样很得体地冲我微笑，竟然还带上了几分暖意。我寒毛一阵倒竖，平素这个家伙总是眯着眼，笑得跟个狐狸似的，哪知道关键时刻不正常起来，把眼睛瞪那么大。想必是终于在大家面前取笑了我分外得意，一时竟忘记伪装，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恶寒，忍不住哆嗦几下。正好导师拉我，我顺势窝在他旁边，他把我头往他腿上一按，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睛，“啥也别说了，你还是睡吧。” 

　　我也乖，就趴在导师腿上装死，任凭群众调戏死不抬头。 

　　大家嬉闹了一阵也就又抓起话筒继续了，想必是我给了很多人信心，连唱的和鸭子没两样的人也敢霸着话筒连来三首，直到顾睿的声音响起 

　　他唱的是汪峰的硬币，低低的很有磁性。 

　　你有没有看到自己眼中的绝望 

　　你有没有听见痛彻心肺的哭声 

　　你有没有感到心如花朵般枯萎 

　　你有没有体验到生命有多无可奈何 

　　除了你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眷恋 

　　除了悲伤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忘却 

　　除了宽容没有什么可以让你释怀 

　　除了爱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生命 

　　你有没有看见手上那条单纯的命运线 

　　你有没有听见自己被抛弃后的呼喊 

　　你有没有感到也许永远只能视而不见 

　　你有没有扔过一枚硬币选择正反面……” 

　　不知怎地，我猛然就想起了周维扬，毫无预兆地，他就这么闯进我的心绪中，和他相处的日子走马灯似地在紧闭的眼前晃过，从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亲吻到和他一起拍大头贴，从他温和的眼神包含爱意的宠溺到甩我的耳光，往昔所有的甜蜜和痛楚都不断在心里发酵，直到我的胸口膨胀得我喘不过气来，直到整个心都是酸的，酸到能滴出水来，那种感觉那么明显那么新鲜，仿佛刚划出的伤口，贴上一片汁水丰富的柠檬一般的刺激。不一会导师的裤腿就被濡湿了一大片。 

　　好在包厢内昏暗，大家又正在兴头上，导师心里清楚，面上也毫不露出来，手上依旧不停，如哄小孩入睡一般，轻轻拍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摇醒，包厢内就只剩下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唯一站着的是满脸黑线的师公。我赶忙起来，导师也有点倦倦的，揉了揉眼睛，伸手向师公做了个要抱的姿势被搂进师公怀里，然后攀着师公的脖子撒娇似地说了声“脚麻。”就被师公这样半拎半抱地弄出去了。 

　　我踢醒脚边的一个师弟，“顾睿呢？” 

　　师弟打了个呵欠，“他先送金教授还有几个女生回去了，说是半夜打车不安全。我们这几个是车装不下的，还有朱教授是看你睡的香就说先等等再走的。” 

　　另外靠在一边的两个女孩也醒了，“嗯，都去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心里一凛，起身就要往外走。 

　　一出门就撞上一个人，刚要说对不起，抬头一看，却是顾睿，顿时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走得这么急？”他靠过来满脸促狭，“别怕，这次的帐我已经付了。” 

　　我后退一步，想绕开他，“我要回去睡觉了，太晚了。” 

　　他却挪了一下继续堵在我前面，“你在怕什么？” 

　　“顾睿！我怕什么！”我有些恼了，“别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懵懂懂任你搓圆捏扁的小师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总是使些不中用小花招……” 

　　“不中用的小花招？”顾睿从鼻腔里哼出几丝笑声，猛地伸手，用地掰过我的身体将我按在墙上，“我看那些小花招挺中用的嘛。起码我现在……”他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起码我现在就惹恼你了不是吗？” 

　　我用力偏头甩掉他的手，然后挣扎起来，“你干什么顾睿，放尊重点！” 

　　他钳住我的肩膀不让我挣脱，凑到我耳边，“你真的不害怕吗？孟夕竹，我要来抢你最重要的东西了，你真的……不害怕吗？”他的气息吐在我耳边一片濡湿的气息，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你打算怎么办呢，是战战兢兢地迎战呢，还是继续逃避。” 

　　“你发什么疯！”我一脚踹到他小腿胫骨上，挣脱开来，正欲对他破口大骂，却发现一旁陆陆续续出来几个人。 

　　“顾学长孟学长你们在干嘛？” 

　　我撇过脸装没听见。 

　　顾睿倒和没事人一样又端了张笑咪咪的狐狸脸，“我和夕竹逗着玩呢。哎，朱教授呢？” 

　　“不清楚。你问孟夕竹看看。” 

　　我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导师已经先回去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们说好看我就很荡漾了，再多说两句我就荡漾得不行了…… 
荡漾着荡漾着春天来了，更新的脚步近了……XD 



    回到学校已经三点多了。我在校门口下了出租，在门房饱含恨意的目光下往住处走。 

　　前几天刚下完雨，夜风很是阴冷，约摸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一路都是哆嗦过来的，心想导师也真是，就算师公发火了要揪您回去正法，您也应该顺路吧我捎回去再说啊。见色忘徒！见到师公就脚也软了脑子也当机了，光知道撒娇光知道黏糊，哪有半点平时在我们面前指点江山叱咤风云的样子。 

　　正叨咕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底大叫不妙，我这个人一向很少喷嚏，但凡打这样被冻出的喷嚏必感冒。想起来前天被某禽兽弄得有些发烧，一直低烧未退。本来我身体素质不错，昨天吃药休息一天稍稍好了些，也就是有点发闷。但今天被顾睿一阵酒肉折腾，再吹了夜风，明天估计不上医务室打个吊瓶下不来台。 

　　思量着，越发愤恨，站在自己门口，恶狠狠地追加了两个喷嚏，摸了张纸巾出来擤了擤，再掏钥匙开门。 

　　人倒霉，钥匙孔都跟着作对，太晚了，路灯都熄了一半，路旁树丛又密，根本看不清锁孔。再加上我这个人一受冻就忍不住哆嗦，钥匙就在锁孔附近滑来滑去就是不肯进去，越急越乱，配上随时来袭的喷嚏别提多狼狈了。 

　　突然，一只手从我背后伸出，握住我的右手，顺势将钥匙往前一送，对住了锁孔。我一惊“啊!”地叫出声，手一松，钥匙都吓得掉在地上。 

　　转过身一个黑影矗在身后，手比脑子更快一步，拳头不加思索就招呼了上去。 

　　黑影扬手挡了一下，不后退，反而侧身上前从背后把我揽进怀里。我浑身肌肉一紧，很快又松弛下来——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包裹着我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身体，一股暖意直冲四肢百骸而来——周维扬，浪费我半身冷汗。 

　　须臾，反应过来，不对，我干什么这么心安理得窝在他怀里，“你干嘛，放手！” 

　　他充耳不闻，像抓到和他淘气闹别扭玩躲猫猫的小情人，浸着甜蜜和宠溺的语调，又带着略微的责备，“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又忘记带外套，你看你，手脚都冰了。”说着，双手覆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摩挲。我养了二十来年的鸡皮疙瘩全部上阵，唰唰直往下掉，“你管我！松开！” 

　　周维扬置若罔闻，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却比我的还要急促，尽数吐在我的耳边，温温痒痒的，我寒毛都竖了起来，别扭地偏头躲了躲。自知体力不如他，硬来不行，又生怕他又做什么失格的事，语气先软下来：“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他却不为所动，圈得更紧了，耍赖般地，“不放不放不放……” 

　　我一听，火腾地上来了，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当自己是染坊老板了，果然不能示弱，一面挣扎一面破口大骂：“周维扬，你TM的是被夜风吹多了吹透了头，脑袋风化了，还是鼻涕逆流浆糊了你的脑浆？你TM放开我，你放开，你放不放开……”我苦苦挣扎无果，一怒之下低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周维扬吃疼，手略略松了一秒，但很快又用力收紧把我摁牢在他怀里。 

　　牙齿深深陷在他的肌肉中，顺着我口水往下滑的，是一种铁锈味的液体。 

　　可他不但不回缩，反倒用力把胳膊往我嘴里塞，我牙关不一会就酸得不行。 

　　他的唇在我头顶蹭来蹭去，万分亲昵，“夕竹，我知道你有气，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你再咬狠一点，再咬久一点……” 

　　我一听，反射性地松了口。 

　　他在我头顶呵呵笑出声来，那声音跟浸了蜜似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腻得我一阵发慌，恶心得不行，“周维扬，我上辈子挖了你祖坟啊还是杀了你全家，你要三更半夜到这来堵着我恶心？你要自由我给你了，你要分手我答应了，你要回去和你的老相好破镜重圆我退出了。我和你早就两不相干，你还想要怎么样？非要我再回去给你玩到死你才开心？求求你，求求你放我条生路行不？” 

　　我言之愈加悲愤，说道最后，一口气咽不下，抽手一拳砸到门上，木质的三合板竟然被我砸裂了一道大缝。 

　　周维扬估计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要看我的手有没有怎么样。 

　　我趁机脱开他，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他的胳膊血还流得很畅快，却置之不顾去看我那只是砸麻了的拳头。 

　　周维扬讪讪地：“夕竹，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只是我今天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没有回来。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你出什么事。”尾音低了下去。 

　　我冷笑，心想周维扬你也知道害怕了，不过你害怕的不是我出什么事而是我和别的人鬼混了吧。早干嘛去了。我当时屈尊就驾只差没跪下来求你回心转意的时候你鸟都不鸟，我现在没兴致和你掺和的时候你倒在那百般不愿。 

　　“我这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劳您费心了。不过，以后您最好少操点心，我现在不是你的谁，你也不是我的谁。以后请不要随便干涉我的个人生活。谢谢！”说完我弯腰捡起钥匙，转身开门。这次顺利，一杆进洞。 

　　周维扬拉住我的手，“夕竹，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么？” 

　　我叹了口气，扒开他的手，好声好气地对他说：“你也知道，其实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好吧，就原谅你一次，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维扬拉住我的手，“夕竹，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么？” 

　　我叹了口气，扒开他的手，好声好气地对他说：“你也知道，其实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好吧，就原谅你一次，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维扬的脸上绽出了欣喜的光芒，几乎都有些急切了，“只要你原谅我，再多的条件我也答应。”又生怕我反悔似地补上，“小达的事情真的是情非得已，我日后可以和你慢慢解释。你不要梗在心里，对不起你的，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说着，满脸欢喜上来就要搂我。 

　　我一把推开，“原谅你一次。你上次和秦老师合伙设计我那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们真是够可以的啊，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法都想得出来。好了，我原谅你这次了，答应过我的事情，记得要做到。”说完冷冷一笑，拧锁开门摔门上楼一气呵成，全然不顾某个在夜风中化成碎渣的某人。 
　　 
　　周维扬拉住我的手，“夕竹，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么？” 

　　我叹了口气，扒开他的手，好声好气地对他说：“你也知道，其实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好吧，就原谅你一次，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维扬的脸上绽出了欣喜的光芒，几乎都有些急切了，“只要你原谅我，再多的条件我也答应。”又生怕我反悔似地补上，“小达的事情真的是情非得已，我日后可以和你慢慢解释。你不要梗在心里，对不起你的，我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说着，满脸欢喜上来就要搂我。 

　　我一把推开，“原谅你一次。你上次和秦老师合伙设计我那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们真是够可以的啊，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法都想得出来。好了，我原谅你这次了，答应过我的事情，记得要做到。”说完冷冷一笑，拧锁开门摔门上楼一气呵成，全然不顾某个在夜风中化成碎渣的某人。 







    第二天整个上午头痛欲裂鼻涕横流。 

　　下午才感觉好一点能勉强起床，抱着偌大一幅画挤公交，XX画廊订的，早说了要拿过去一直忘了，今天想起来，赶快送过去。 

　　画廊是我师兄开的，不是顾睿那个铁公鸡，是一个姓白的大胖子，我们都叫他胖师兄。导师也有股份掺在里面，经常鼓动我们把画拿去寄卖，卖得越多越好。还美名其曰改善生活。实际上还是带着他邪恶的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本来说好今天带三幅过去的。奈何那天导师劫去好几幅拿去送人了。 

　　就剩下这张有个好卖相。 

　　车至半路，画廊的经理，也就是胖师兄的老婆打过来的电话：“小孟吗？” 

　　我估摸着是不是时间晚了在催我快点把画拿过去，说在呢在呢。正拿画往店里赶呢。 

　　她欲言又止：“那么……不是催你啊……我是说……今天店里有点事……不是不是，不是叫你过来帮忙……我是说，画，画，画你先别拿过来了……” 

　　我听出蹊跷：“嫂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颤抖的嗓音已经露出端倪。 

　　“嫂子，我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有什么麻烦你直说！我看有没有能帮着忙的地方。” 

　　那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胖师兄他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今天一早……” 

　　我听着立马就明白了：“别担心，人没事就好。胖师兄现在人呢？” 

　　那头抽抽噎噎：“他刚去找朱教授了。” 

　　我说没事没事，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回去想办法啊。 

　　正好公车到站，我扛着画就下车招出租车，一路让司机大佬发扬开飞机的精神，风驰电掣就到了大楼下。冲进去，问前台：“我找周维扬！” 

　　小姐很漂亮，杏眼一瞪：“周总是你想见就见的啊，有预约吗？” 

　　“哦……”我笑面如花拖了个长音：“我是XX画廊的。你们这里一位叫周维扬的先生定了我们画廊一幅画。我是来送画的。” 

　　小姐伦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拿起话筒，“XX画廊是吗？” 

　　打完电话，确认后指着一部电梯：“直上顶楼。” 

　　一推门，周维扬坐在老板桌后面等我，一脸严肃，好不正经。秘书泡了咖啡关门出去，他仍正襟危坐。 

　　我知他等我先开口。 

　　偏不顺他意，坐下来，捧着咖啡，慢慢喝。 

　　两人就凉凉淡淡地坐在他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大眼瞪小眼。尤其我的眼神，恶毒如鞭子，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先败下阵来。一脸踌躇满志全部卸下，换上不安。配上他消瘦憔悴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扮演少女漫画中濒死的痴情王子。 

　　王子用柔和到凄哀的语调问：“夕竹，你……还好么？那天，是我太心急……你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还有昨天，昨天天太晚看不清楚，你手有受伤吗？” 

　　可惜本公主老神在在毫不敬业，完全没有配戏的打算。又抽他一眼，继续喝咖啡，嗯，他秘书手艺还真不错。 

　　“画收到了么？” 

　　见我赐言，开心的神情溢于言表，“收到了。” 

　　“那我不欠你什么了吧。” 

　　然后想想，问，“为什么？”此次和颜悦色，语调和缓。 

　　他却焦躁起来，加上三分慌乱：“什么为什么？”似乎对不起我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不知从何提起。书上说，关心则乱。周维扬，你，还在为我而乱么？ 

　　可惜，我不乱。“画廊的事。” 

　　他强自镇定：“夕竹，是你逼我的。你知道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所以你才这么做。你是故意的。不去找你，你让我，我我我……”他我了半天，激动得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我只好让你来找我！” 

　　想想又坐下，摆一副胜券在握的笃定样，仿佛和敌手谈判的强调，带着十足的诱惑和压力：“夕竹，只要你不再逃避我，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什么事，都不是事，都可以解决。真的，我保证。” 

　　我笑，如一夜春风百花开，声音也带上了花粉的清甜香味。 

　　“周维扬，你是不是还爱我？” 

　　“是！” 

　　“那是不是爱我入骨？” 

　　“是！” 

　　“是不是爱到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 

　　他连犹豫的步骤都省去，坚定无比：“是！” 

　　“好！”我保持着那个笑容站起来，绕过茶几，来到他面前。 

　　我笑，他也冲我傻笑。 

　　突然，我凝住笑容，反手操起那幅静物水果“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他当时已经傻了，也不躲，就僵着脖子挺在那里。于是衬画的纸板和画布因为冲击过大而裂开，穿过他的头卡在他的肩膀上。（注：小朋友们表学。一般画框的底板分纸板和木质三夹板，一般来说水彩油画是用纸质的，会吸水比较好，但是也有很多采用的是木质的板子，比较坚固。那个玩意很硬，万一砸伤了是小事，三夹板裂开以后会有尖锐的小木刺，扎进大血管素会出人命滴~~~囧是不是打完岔刚营造出来很爽的气氛都没有啦？我是故意的~让你们不喜欢我们家小攻OHOHO~） 

　　我指着他的鼻子：“我孟夕竹这辈子有三恨，一恨人骗我，尤其是欺骗我感情，二恨人动手打我，尤其是打脸，三恨人威胁我，尤其是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如今你三恨集全，还挑我最讨厌的软肋，特赠仅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孟氏特制项圈一枚，以资纪念！” 

　　他戴着那个画框项圈，不置一言，似乎真的反应不过来傻在那里。 

　　我退开，一字一句吐得清楚让他听清：“你给我听好！既然你这么爱我，没有我你活不下去，那么你就给我每天好好祈祷，如果我胖师兄的画廊还有我周边所有的人和事物，包括师公养的兔子，再出一点毛病，我立马躲到天涯海角，让你永生永世都找不到我。到时候，你就再去骗下一个呆瓜去吧。” 

　　说完，摔门出去，干脆利落。 


继续狗血 
泪流 




　　大仇得报，心情畅快，吹着口哨等电梯。 

　　周维扬却不死心追出来，肩上还散落着纸板碎屑，头上不知哪里受伤，一道红色的血迹从发际蜿蜒下来。 

　　还好走廊没人，不然肯定要叫保安。 

　　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我不知怎么地就有些慌，用力地拍了两下还在缓缓上升的电梯按钮，眼看电梯无望，转身就往安全出口处跑。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我，一把掰过我的肩膀用力地摁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撞得我后背生痛。我不由得闷哼一声，若是平时，他肯定松开来，上下检查看看我哪里受伤疼痛。可今天却是铁了心不松手，两眼赤红，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熄了，就着从安全门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光，他就这样和我像小孩比赛瞪眼一般谁也不肯先眨眼。 

　　想当初，我们两两相对，柔情蜜意，眼神缠绵得能恶心死一串蟑螂，现下倒像是八辈子的仇家，互相比着，用眼神杀死对方。 

　　他不动，我也不甘示弱。我这个人就是骨子里倔强，遇上拼耐力的事向来不会输。 

　　奈何有些东西忍得有些东西忍不得，我克制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一个喷嚏，口水喷了他满脸，鼻涕糊了自己半张脸。 

　　周维扬也终于破攻，憋不住笑出来，松右手，摸了纸巾，给我擦擦脸，然后又抽一张捂在我鼻子上。 

　　我低头呼噜呼噜地擤着鼻子，那恶心的声音就在楼道里回响。以前周维扬一定会拍我叫我含蓄点的，现在也不以为意了，擤完再抽纸为我擦擦。我半死不活地靠在墙上任他为我服务，完了就一脸无赖样，打定主意他爱咋样咋样小爷我不买账。 

　　果然，依旧是他败下阵来，讨好的口吻：“夕竹，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受影响，一点也没变？” 

　　“失恋又不会死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叫孟夕竹，你和我分手了，别人还是叫我孟夕竹。什么都没有变，我为什么要变。” 

　　他听着，手指戳戳我通红的鼻尖，抚上我的脸颊，捧住我的脸，头微低，顺势就要亲下来。 

　　我没想到这家伙这么不要脸，伸手推开他和狼吻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我才不明白，为什么你能装得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像没有分手之前这样对我。”虽然很愤怒。但还是尽量把声音放缓，显得波澜不兴的样子。 

　　谁知更加激怒了他，他啪地一下把手掌拍在我的头侧的墙壁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他的声音里面夹杂了太多的痛苦情绪，显得沙哑纠结。 

　　这一句戳中我痛处，心一软，差点掉下泪来。我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声泪俱下地求他。 

　　我说周维扬你将心比心，当初我什么都没做错在那求着你原谅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现在，又什么资格要求我一再原谅你。是，我承认，我是曾经喜欢过你。那又怎么样呢？当你为了 我对你的爱已经燃烧殆尽了。 

　　“可是，当时晓达他……” 

　　周维扬，不要再拿晓达做借口了。你知道吗？我恨的不是晓达，恨的是你，恨你的不信任恨你的欺骗恨你对我的不重视。我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没有办法想象我当时的恨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负我在先，叫我怎么忘掉你之前的种种再和你没事人一般地凑合在一起？或许真的有人能做到，但那不是我，我没那么宽宏大量没那么圣母。相反，我这个人很记仇的，伤害过我的，我要牢牢记住。下一次见到，我会记得绕道走。你要知道，上过一次当以后，吃一堑长一智人之常情。 

　　说完，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他，向安全门走去。 

　　拉开安全门的手停了一停，补充道，“周维扬，奉劝一句。如果下次再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希望你不要再伤害他，欺骗他。有时候，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会伤得人鲜血淋漓而不自知。”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他在我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孟夕竹，我不会放弃的。”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追出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追出来。 

　　我靠在电梯壁上发了一会呆. 

　　一个人走在街上是真正的了无牵挂，仿佛脱去了一身的负累。甩手甩脚的好不快活。 

　　却又空空落落。 

　　终究是失去了一些东西，无论是否能够负载，丢掉了，总是有些不习惯和不舍。 

　　不习惯和不舍……不习惯和不舍……不习惯……不舍…… 

　　我走在这个X市最繁华的大街上，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为何不习惯……为何不舍…… 

　　不习惯的是我手上的画没有了，不舍的是我画了几个月扛了一路的画啊…… 

　　苍天啊大地啊，那是我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伙食费啊，好几千块钱啊。现在不但没了，还赔进去一个几百块钱的框子…… 

　　我一个人在路口捶胸顿足地悔，当时就应该操块板砖上去的，怎么能白痴到拿个几千块钱的东西去砸人！就算是在古代，金钱镖人家也是丢铜板没见着多少丢银锭子的啊。 

　　我啜着手指上被坏掉的木框刮到的小伤口，想着那摞钱心疼不已：“NND，说到金钱镖，换成一块一个的硬币，一个一个地砸他说不定还更解气一点。” 

　　正啜着一个老奶奶从我边上经过，看我的眼神带上了无比的同情。环顾左右，路人无不以惋惜同情的神色看着我。 

　　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讪笑着把指头抽了出来。 

　　然后就听见身后某个狐狸眼毫不掩饰的大笑。“孟夕竹，你还没断奶吗？” 

　　我头皮一激灵就开始掳袖子，心想这些丢脸的时候咋都让他撞见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新帐老账一起算了得了，省的以后被他抓住把柄欺负死。 

　　结果一转头，顾睿胖师兄还有导师一字排开，各个脸色都精彩纷呈。 

　　“孟夕竹你是烧糊涂了还是咋的了？”导师满脸黑线，就差没问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一见，立马泄气，垂头贴耳就蹭过去等着挨训，整个欲哭无泪。以前有一次我在画室叼着笔在一些同学面前自言自语被恨铁不成钢的他逮到，他把我拎出去变着法数落了我半个小时，“注意影响注意影响，你可是我朱子翌的首席大弟子”。现在我在大街上发晕被他抓包，估计不骂个狗血淋头不会放我走。 

　　胖师兄恢复那笑眯眯地跟个弥勒佛似的样子，看好戏似地望着我。 

　　看我乖乖凑过来，导师挥拳用力在我头上来了几下，“真是丢脸丢到大街上来了，竟然含着手指头在那自言自语，你脑子里想什么啊！” 

　　这等丢人的事被他撞见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狡辩，怕他说教的劲头又上来。低头乖乖承受，哼都不敢哼一声。完了，还献媚似地把头埋进导师怀里蹭了两蹭。 

　　导师自己喜欢撒娇，对撒娇的生物也很没抵抗力。见我低眉顺目媚颜讨好的样子很是受用，关于我又脑袋当机的事情飞到九霄云外，大力拍了我两下：“乖儿子，等等跟为父一起吃小牛排。” 

　　我闻言立刻为自己成功逃过一劫庆幸，只恨没条尾巴伸出来摇两摇。闪到一边，贴着他站好。 

　　导师龙心大悦，又反手爪了两把，转头问他们：“反正事情解决了，去XXXX吧，那里的好吃。” 

　　胖师兄见怪不怪，只是应和。倒是顾睿，脸上跟下了冰渣子一样。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撕碎了咽下去。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耀武扬威地贴在导师右边，和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在转过头撒娇，“我不要吃小牛排，我要吃牛肉火锅。” 

　　顾睿不怒反笑，低下头凑到导师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导师点头称是，“那就去XX酒店吧，我还没有试过那里的东西呢。牛肉火锅经常能吃，今天大家都在，就去吃点平时难吃到的吧。” 

　　正说着顾睿的司机已经把那骚包的红色跑车开到了路边。大家一起上去，胖师兄坐前边，我和顾睿分坐导师两旁，背着导师对着直翻白眼。结果被导师从后车镜里看到，反手一人扇了一下：“两人躲在我后面干什么呢？师兄弟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的要在那斗狠？” 

　　顾睿嘻嘻直笑，像得了大便宜，冲我使个稍安勿躁的眼色，“我们两闹着玩呢。”接着低声在那说着不咸不淡的笑话，把导师逗得直乐和，根本忘记管我们背着他横鼻子竖眼睛不对付的事情。 

　　一进餐厅我就觉得不对劲，除了我一个人短袖T恤休闲短裤，所有的人包括导师和师兄他们都是正装，再不济胖师兄也是短袖衬衫。服务员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领着我们去空桌的时候一路都有客人扭头参观。 

　　好在我脸皮巨厚，装没看见也就完了。 

　　点完菜，上了果汁。 

　　我睡了一上午，中午就随便吃了点用来当参照物的水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啜着果汁眼巴巴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三人，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等菜上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几乎容不下任何东西了，只想着把那些菜连盘子一起嗑了。 

　　于是完全可以想象是一种惨不忍睹的样子，刀叉影响了我的发挥，还要小心不让盘子和它们磕出声音，所有的菜都只有几小口，我盯着那些小块的东西，眼睛都发红了。 

　　偏偏那菜还是上一道吃一道撤一道的，这对喜欢埋头苦干讨厌打扰的我来说简直是受罪。我就在那眼巴巴地看着那袖珍无比的食物托上来，两口解决，再百无聊赖地盯着他们仨慢条斯理进食，对我简直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我只差没拿叉子敲盘子要求快一点了。 

　　他们仨讨论的是今天画廊的事情，有惊无险地过了。没出什么大事。期间导师和胖师兄不时转头关心我，我一门心思盯着盘子，问什么都是嗯嗯啊啊。 

　　他们聊得尽兴也不太管我。唯有顾睿，那狐狸眼笑得眯眯的，仿佛偷吃到了葡萄。 

　　我现在明白了，顾睿这混球就是以看我出丑为乐，不过我现在懒得理会他，一门心思想着把肚子填饱是正经。 

修改部分如下： 
    我一把推开，“原谅你一次。你上次和秦老师合伙设计我那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们真是够可以的啊，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法都想得出来，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从今以后不许来找我!好了，我已经原谅你了，答应过的事情，记得一定要做到。”说完冷冷一笑，拧锁开门摔门上楼一气呵成，全然不顾某个在夜风中化成碎渣的某人。 



还有 



　　我说周维扬你将心比心，当初我什么都没做错在那求着你原谅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现在，又什么资格要求我一再原谅你。是，我承认，我是曾经喜欢过你。那又怎么样呢？当你为了你的前恋人扇我耳光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到会辜负会伤害我的这份喜欢？就算我真的对你有爱，这份爱也早已燃烧殆尽了。 





今天的更新部分： 





　　一顿饭下来，吃得我精疲力尽，再加上还有些感冒，最后浑身乏力整个人软绵绵摊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打了小会盹，朦胧中有人推了两把，我微微张开眼。 

　　顾睿毒舌先上：“夕竹你一顿饭能吃虚脱了？” 

　　胖师兄乐呵呵的：“估计是累了想睡了。” 

　　导师满脸宠溺，抚着我的头顶：“他就这样，吃饱了就想睡，这饭时间拖长了，他瞌睡就上来了。咿？好像有些发烧啊？” 

　　我眯着眼懒得动，嘟囔着：“这空调吹的。”再吸溜几下鼻子，头就昏昏沉沉的真的抬不起来了。 

　　导师拍了我几下声音里全是关切：“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 

　　我摇摇头，“不用了，这个点医院都下班了。”说着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回去吃点感冒药蒙头睡一觉就好了。” 

　　大家也都纷纷站起来，导师要付账，被顾睿拦下来抢付了。 

　　我本来想吐槽，可惜浑身软绵绵的，连舌头都似乎使不上力气，只觉得鼻腔里面喷出来的热气能把唇上的皮肤灼出个水泡来。 

　　导师担心着我的身体，也没和顾睿多说什么，过来搀着我：“还是去找个医生看看吧，烧得有些烫。” 

　　“没事没事，不就是有点感冒然后吹了空调风么。”我自己站稳了往外走，头痛得有些厉害，胸腔里跟着火了似的，但还好，行走没问题。 

　　出了饭店，导师叫就住在市区的胖师兄先回去，别让嫂子担心，我的话有他和顾睿照顾。 

　　胖师兄过来关心了几句，冲导师和正打电话叫司机过来的顾睿点点头，先回去了。 

　　顾睿收了电话过来摸我额头：“是烧得有点厉害，我已经通知了我家的家庭医生，等会先上我那去让医生看看。” 

　　我还有力气拒绝，“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回去喝点开水蒙头睡一觉就好了。” 

　　导师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还是看看保险，你哪次发烧不是吊几天吊瓶才好？别越拖越严重了。” 

　　顾睿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别越拖越严重，给医生看看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和你又这么熟，这点事情还能算麻烦？……少废话了啊，车来了。” 

　　顾睿把我和导师塞进车内，自己坐到前面，吩咐司机把空调关了，将右侧的车窗开开一点，直接去他的住处。 

　　顾睿的复式小楼离学校不太远，过两条街就是。反正顺路我也就懒得再说什么，顺势窝在导师肩上眯着眼打瞌睡。 

　　导师不时地伸手过来摸我额头看烧得好些没，摸完又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拍我，拍几下又忍不住搭上我额头。 

　　有些感动有些想笑，不过靠在他肩上很舒服，我一动都不想动。 

　　车开得很平缓，但停车的时候我还是醒了。 

　　顾睿和导师像是在轻声交谈什么，我睁开眼，只听见顾睿说了句什么然后开车门下车的声音。 

　　导师拍拍我：“下车啦，医生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顾睿的房子刚装修好没多久，里面很空，家具都没有几件，但看得出来都是高档货。 

　　见我们进来，顾睿向我们介绍：“这是戴立国医生，这是朱子翌教授和孟夕竹。夕竹是我师弟，今天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吹空调吹感冒了，现在烧得厉害，戴医生先给看一下吧。” 

　　那个医生先让我夹住温度计，再仔细地询问了病情做了检查，转头对顾睿和导师说：“没事，换季感冒，做个清感就好。” 

　　做个清感？我脑子还晕憧憧的，“不用打针吗？” 

　　“不用扎针，做个清感就差不多了。不过为了好得快，去打一针也是可以的。”说着把我拖到内室。 

　　我还没来得及感叹顾睿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就被按在那张按摩床上。 

　　做什么？什么感？我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接下来就更没有办法思考了，戴医生在我身上搭了块白布，双手齐下按在我的后颈。我“嗷”的一声就惨叫出声了。 

　　医生倒是很轻松，一面按一面抬头和站着的两位谈笑风生，“他颈部和肩膀肌肉很硬啊，经常画画几个小时不挪动吧？” 

　　我根本无暇回答他的问话，只顾着把脸埋进那个圆形的小洞里呜呜地哀嚎。不知道他哪那么准那么狠，每一下都能按到难受的地方，让我觉得疼痛从他的指尖下发出散发到全身，连骨头缝里面都是痛的。 

　　顾睿在那开心得不得了：“朱老师您放心好了，戴医生在这一行是很有名气的。别说小感冒了，我爸的老胃病都让他扎针给扎好了。夕竹让他治疗一下，明天保证就好了，针都不用打。” 

　　医生笑得爽朗，“既然小顾这样夸我了，那我不拿出看家本领来不行了。”说着，下手更狠，酸疼得我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揪着按摩床垂下的白布一个劲哎哟。 

　　导师走过来拍拍我的头，“那我就放心了，他平时身体蛮好的，就是一感冒起来就没完没了，不打几天吊瓶不会好。既然小顾都说了，那就拜托戴医生了。” 

　　“那朱老师和我去客厅看会电视吧，我给您泡杯好茶，不要在这打扰戴医生了。” 

　　“年轻人，平时不注意自己身体吧？” 

　　我刚想抬头回答，又被他摁下去，“刚刚是全身的准备，现在是正式的清感。从头部开始。”他手上全是暗劲，对准某个穴位不按到我头皮发麻，就不松开。 

　　我疼得直龇牙，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按完头部，顺着颈椎往下，一格一格地用指节按下去，我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疼散了。 

　　然后再是肩部背部…… 

　　按到最后，我已然化作死水一潭，软趴趴地堆在那按摩床上。 

　　好容易等到戴医生停止按摩，我立刻蓄积起所有的力量撑起四肢爬起来准备跑路。 

　　谁知又被按回床上：“年轻人，不要急躁。还没完呢……” 

　　我扭过头去，那医生拿着一个罐头瓶样的玻璃罐子，我不明所以，乖乖趴回去。 

　　医生掀开我的T恤在我背上涂药油，凉凉的，我舒服得哼哼起来，又眯上眼。好景不长，听见后面“噗”的一声，一个灼热的东西吸上了我的后背。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哀嚎声已经大到把坐在客厅的导师和顾睿吸引过来了。 

　　“来得正好，小顾你把他给我按紧点，他这样动来动去影响效果。”说着手上还不停用力多滑两下。 

　　“这是干嘛呢？” 

　　戴医生邪魅一笑，“啪”地拔下罐子：“刮痧。”接着又是噗地一声火苗声，我只觉得背上的皮肉都被揪了起来，罐沿在我背后的每一毫米的刮动，都能疼得我嗷嗷直叫。偏偏那个医生还握着罐子来回使劲推。 

　　我被赶上来的顾睿按住两肩，动弹不得，只得泪眼婆娑地扯住医生的白袍角：“轻，轻点……那……那是人肉啊……” 

　　导师在一旁心疼得直咂嘴，但还是安抚我说：“生病治疗，忍一忍就好了，就好了。” 

　　戴医生哈哈大笑，丝毫不为所动，一下接一下，我敞开嗓门哇哇直叫，疼得四肢乱挥，刮到后来我都觉得那块后背肉都不是我的了。等一切终于结束我就着内室的镜子看的时候，背后呈现一整片恐怖之极的青紫色，有些地方都开始泛黑了。我欲哭无泪地摸着那块色泽诡异的皮心里把顾睿的祖宗八百代都问候了个遍。戴医生还哈哈大笑地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啦，回去睡一觉，明天保证啥事都没有了。” 

　　我疼得一缩一缩，还得感谢人家医生，回头悄悄瞥顾睿，那厢笑得是春暖花开，只差没真的在脸上绽出一朵花来。 

　　我转身可怜兮兮地揪住导师：“可以回去了吧？” 

　　导师拍拍我就要向顾睿辞行。 

　　医生大伯一面收拾自己的随身箱子，一面插话说：“最好现在睡一觉，晚上不要到处跑又吹风了。” 

　　“也是，那要不我让司机先送戴医生回去，夕竹就在我这凑合一晚得了。” 
　　医生大伯一面收拾自己的随身箱子，一面插话说：“最好现在睡一觉，晚上不要到处跑又吹风了。” 

　　“也是，那要不我让司机先送戴医生回去，夕竹就在我这凑合一晚得了。” 

　　“不用了。”我敬谢不敏，“这也不远。也就两条街。” 

　　顾睿露齿一笑，“怎么？你怕什么?” 

　　我一激灵，嗓门也大了起来：“我怕什么！” 

　　“那么激动做什么？” 

　　他笑得十分坦然，反倒显得我内心有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顾睿对我有股敌意。并不是从他那幼稚的以恶整我为乐的行为，而是从他内心散发出来的那种敌视的态度。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也没有多想。而他那时虽然已经考在秦教授门下，但和导师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师徒关系，所以到导师的画室来得也特别的勤快，对我献殷勤也献得特别勤快，整天师弟长师弟短。我那时候傻乎乎的真把他当师兄当死党看，他说啥都信，基本上除了导师就觉得他是和我走得最近的。 

　　可是好景不长，取得我的信任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对我斤斤计较，鸡蛋里面挑骨头。把那些恶劣的一面全部在我面前显露无疑，并且只在我面前显露。对待其他的同学老师还以一样的让人如沐春风，转头对我就立刻想着法子捣乱。 

　　虽然表面上他遮掩得很好，就连一系列针对我的事情都遮掩在同学之间亲昵的恶作剧的外表下。可是我就是能够觉察到他对我的恶意。我想那不是出于我的神经过敏过错觉。顾睿，顾睿，你是真的，真的，讨厌我吧…… 

　　“别这样嘛。”见我不语，他整个人挂过来，搂住我的脖子，“搞得师兄好像特别亏待你似的。你饿了师兄请你吃好吃的，你累了师兄开车载你，你生病师兄还特地叫戴医生来帮你看，你知道那老伯出诊的诊疗费多恐怖吗？” 

　　收恐怖诊疗费的老伯用力地咳嗽了一下，提醒主人不要在人前说人坏话：“我是不是该适当收取下精神损失费？” 

　　顾睿哭丧着脸：“你看我为了逗你，把戴医生都得罪了，下次我生病的时候，他肯定会用银针狠狠多扎我几针泄愤的。” 

　　我皱眉推开他，“别靠着我，小心传染。” 

　　“你不答应我就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顾睿你这有几张床？” 

　　“书房有折叠床，客厅的沙发也可以打开。” 

　　“那行。”导师打圆场，“我做主，夕竹今天晚上就先在这睡下，免得回去吹夜风又感冒了，我留下照顾。顾睿先送戴医生下去。” 

　　我想着导师在这，顾睿应该会老老实实的，也就答应了。 

　　顾睿在衣柜里找了新的内衣递给我，又翻了两件还没拆封的睡袍出来挂到浴室门后：“夕竹等会就睡我的床，放心好了，今天钟点工新换的床单被套。” 

　　导师把钥匙从茶几上捡起来递给他：“行了，夕竹我来照看就好。你先送戴医生回去。” 

　　我洗了澡，爬上床，导师把被子摊开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快睡吧，明天就好了。” 

　　我点点头，“您也洗洗睡吧。” 

　　“你先睡，睡着了我再去洗。” 

　　我怕导师一直坐我旁边不去休息，闭着眼睛装睡。 

　　没过多久顾睿蹑手蹑脚进来，小声问：“睡着了吗？” 

　　“嗯，可能累了，没多会就睡着了。” 

　　“那您就别守这儿了。还是您不相信戴医生的医术，怕他晚上烧得更厉害？” 

　　导师坐在床边抚着我的额头：“我不是担心戴医生的医术，我是怕他晚上掀被子。” 

　　我闭着眼偷笑，每次和导师挤一张床的时候他又踢被子又磨牙又流口水，他自己睡相最糟糕了还一本正经说别人掀被子。 

　　“那总不能不休息吧。要不导师您先去睡，我来照顾他。反正我平时熬夜熬习惯了，通宵那是常事。” 

　　“不用了。你先去睡吧，我看他一会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得了。” 

　　“那怎么行。客随主便，您啊，就去书房先睡会吧。这里由我来照看就行了，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怎么能不操心啊。导师给我掖掖被角，“哪有自己儿子发烧生病了，当爹的甩手不管的。” 

　　顾睿笑了笑，“您还真拿他当亲儿子哪？” 

　　导师也笑了，轻轻拍拍隆起的被子，“是啊，我百年后就指着他给我披麻戴孝端黑白框子了。” 

　　顾睿在床沿坐下：“朱老师，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是孟夕竹？那么多学生，为什么您就单相中了他呢？就因为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吗？” 

　　“不是。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啊，心里明白就是他了。我记得，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新生进校报到，林培东领着他去美术楼办手续，在他经过西廊的时候他突然在我的画前面停住了。我当时正从西廊的另一天往外走，就看到一个孩子，站在我的画前面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是从心底发出来的，见到了美好的东西用微笑来表达愉悦。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之后他编到我的班上，越接触越觉得看他就和看十年前我的一样，不自禁地就想着要好好把他保护起来。后来忍不住就强迫他叫我爹，他还老不乐意了一阵子呢……” 

　　听着导师和顾睿的对话，我在被子下面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我自己都不记得那件事了。在我的印象里，和导师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他的课堂上。他作自我介绍，第一句话是：我叫朱子翌，是同性恋，请对此不能接受的同学去2楼的第十一画室找秦教授，他的课同样精彩。 

　　我那时候对这样坦率承认自己性向的人立刻就产生了一种崇敬的心理。额，虽然后来导师因为这个太张扬的毛病被师公狂抽了N次，但当时我看来，导师就像一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星体。在我只能因为自己的性向瑟缩在角落里的时候，他温柔的光芒实时笼罩了那个阴暗的角落，将我的整个人，都变得亮堂起来。 




　　导师和顾睿还在低声交谈着，睡意笼上来，我仔细听都听不清了，不一会就昏睡过去。 

　　到早晨昏昏转醒，仿佛被鬼压床，身上重得狠，四肢都没法动。我集中精神微微动了下手指，触到一篇温润的肌肤。皱皱眉头，立刻被吓得两眼圆瞪。转过脸去，顾睿那张狐狸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我当下就出了一身冷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顾睿被吓醒，翻身半坐起来摸了眼镜戴上：“怎么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光溜溜的上身差点没一头栽倒床下去，“你，你怎么睡这……”哆嗦着又加上一句：“睡，睡我边上，被传染了就不好了吧……” 

　　此时上方传来导师慢悠悠的声音：“没办法，昨天晚上蚊子太凶了。顾睿就只有一个电蚊器，我们两被咬得没办法，只好和你挤一挤了。”说着，缓缓从被子上爬下来。我冷汗直冒，导师你睡相也太差了吧，害我以为被鬼压床。 

　　“嗯，烧退了。”顾睿伸手过来摸摸我额头，翻身下床，往身上套T恤，“我下去买早餐上来。” 

　　导师也伸手过来摸摸，满意地点点头，“超市对面的那家粥吧的粥不错，不过夕竹不吃甜的，买咸粥或者清粥就好……嗯……手机没电关机了，现在几点？” 

　　顾睿摸了手机滑开，“七点四十八了。” 

　　“几天星期几？” 

　　“四。” 

　　静了半晌，三人纷纷换衣服。 

　　“星期四我一二节有课啊。” 

　　“是我有课，你把星期四上午第三画室的课交给我代了。” 

　　“不是啊，是上次我开会，然后把上个星期三的课移到今天上午一二节了啊。” 

　　“晕，我倒是没课。可是今天九点公司有个会议，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顾睿手脚最快，冲进浴室用凉水抹了把脸，甩出两包湿巾，在桌上顺了钥匙和一瓶益达就领着我们下楼。 

　　“真见鬼了，昨天一点都没想起来。”跑车滑出车库，歪歪扭扭地上了公路。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顾睿你会不会开车啊？” 

　　“去意大利之前领的C照。手有点生，可叫司机还要等半天，将就下吧。” 

　　就这破手艺，顾睿还敢狂踩油门，当车停在美术楼门口时我心脏都快吓停了，看手机，竟然只用了四分钟。 

　　预备铃已经响起，我和导师冲下车，分头往各自的教室跑。扭头一看，顾睿竟然就着这条不宽的马路和美术楼前的一点空地，硬生生把车掉了个头，然后油门一踩绝尘而去。我又跑又喘气又笑又忍不住摇头，这家伙真是…… 

　　再跑两步，七班班长迎上来，“啊，孟老师终于来了。我们给您和朱教授打电话，一个停机一个关机，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去办公室看看呢。” 

　　一转弯，画室门口堆了一大群人，见我来，让出一条道。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 

　　我冲过去开了门才赶靠着门框大口喘气，他们叽喳着蜂拥进去，不时还扭头冲我善意地笑笑。 

　　上课铃响起，还有两个踩点赶来的学生冲我吐了吐舌头，缩头绕了进去。 

　　我站到讲台上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台下二十来号学生就眼巴巴地看着我。 

　　画台上那盘子里零星几个小芒果，我想到昨天中午那顿水果中饭，只得无力地把手一挥：“今天去小树林画风景。” 

　　学生得令，呼啦啦就开始拆画架，欢天喜地往外跑。有几个男生直接就从后门溜出去去抢有利地形了。 

　　学生走了一半我才发现自己背上都汗透了。招手叫一个班干部过来，“叫你们纪检委维持下纪律，同学尽量集中，不要打闹。好了，你们先去，我拿了花名册就过去。” 
　　 
　　那男生听说我要点名赶忙掏手机，“知道了，孟老师放心吧。” 
　　 
　　果然，我还没上楼梯就听见他给同学打电话，赶快到小树林去，今天孟老师点名啊，把801舍的也叫上，带上画架啊…… 
　　 
　　 

今天的口粮 



猛然发现这句和我的名字好押韵，囧…… 
今天的口粮 
阿九大魔王…… 


没关系啊，我基本上就是把本子抱着的 
要么趴着，把小电放枕头上 
要么躺着放肚子上，把腿折起来抵着 
话说把本子放在肚子上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啊……囧，今天搁在肚子上刷XQ被老娘恐吓了……OTZ 






　　我无奈摇头，想起那时候上导师的课，我也经常给班上那些男生打电话叫他们快来，朱老师又拿花名册了。 

　　那班干打完电话发现我就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扭头抱了画架跑了。 

　　我也不以为意，上楼开门打算换了这身衣服。 

　　门一开，却意外地撞进一个人眼里——周维扬！ 

　　他就斜靠在我的床上，双手环胸，似睡非睡地半眯着眼睛，见我进来也就是抬抬眼皮。 

　　我将门敞到最大，靠在门板上，满脸不悦，“你怎么进来的？” 

　　他开口，清了两声嗓子才说出话来，声音很是沙哑，“我等了你一晚上。” 

　　答非所问。 

　　“周维扬，你答应过不会再来找我的。我以为，守信用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炬，“我也说过，我不会放弃的。”然后换了一幅和缓的面孔：“你昨晚去哪了？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来，打你手机也打不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一般十点之前你一定会回家。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是凌晨才回就是彻夜不归。” 

　　我皱眉，突然有种很浓的倦意和不耐涌上心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现在以什么立场来管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锲而不舍地纠缠不休？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已经不是那个整天绕着你兜兜转的孟夕竹了。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被打扰。你明不明白？”说到最后，我几乎是暴怒起来，反手用力地砸着门板，擂得砰砰响。 

　　他坐直身体，“夕竹，我不是不明白，我是不愿意接受。我知道我的自私，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放不下我们的感情。”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不！还有的！”他猛然站起身，冲过来，整个把我搂在怀里，右手绕回来，按在我的胸口，“你自己也明白的不是吗？” 

　　一瞬间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的怀抱暖暖的温温的，那样熟悉。再多享用一会，我整个都人会幸福得开始颤抖起来。 

　　是的，我明白，两个人真心相爱过，因为一些事情分手，虽然他的种种行径将我伤透，但是两个人相爱的事实和幸福的过往却是没有办法抹杀的，还有我爱他的心，确实一直没有停止过跳动，尤其是他站在我面前，用和以前一样充满爱意的眼光看着我时。 

　　那是人心，不是机械，不是说停就停的。 

　　那是人心，不是机械，不是说弄坏了，修一修，又和以前一样，运转如初。 

　　我的手，不自觉中默默将他推开。眼泪，不由自主滑落下来。 

　　我小时候很喜欢哭，家乡的老人看着我的长睫毛说，睫毛是用来串泪水的，长睫毛的孩子天生就比其他孩子爱哭。我母亲很讨厌我的泪水，她觉得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的不是什么好事。可惜她那么要强的人，终究没有来得及纠正我这一恶习就因车祸离开了人世。奇迹般地，从那以后，我就变得坚强了，泪水很少了，连父亲因病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哭得特别厉害。直到遇见周维扬，我那感性的一面又被挖掘出来，变得敏感，变得脆弱，变得爱哭起来。 

　　我说周维扬你就是我的魔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好。我只要想到自己曾经那么低声下气地跪在在你面前乞求你回心转意，把所有的尊严放在你脚下任你和他人践踏，我就痛苦得想抽自己的耳光——我怎么能那么贱！我每次见到你，我就想起那耻辱的一刻。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怎么就那么的不自重。我父母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下贱…… 

　　“夕竹！”他猛然打断了我的话，“不要再说下去了！下贱的是我，无耻的是我！我为了自己的一个心安，不顾你的感受，擅自决定用伤害你的方式来拯救自己以往的错误。我利用你的善良，不遗余力伤害你，妄图在晓达面前还维持住自己那个贴心的情人形象让他听话去治病，好减轻我的负罪感。事后我还用一种我是为了救人才这样做的高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没事人一般地想要获取你的原谅，一而再再而三地设计你，想让你重回我的怀抱。我知道我错了。” 

　　他滑跪在地上，双臂却环在我腰上不肯离开。“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乞求你的原谅，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离了你我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放松最幸福的时光。” 

　　我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不置一语，任他将脸埋在我的腹部，一声一声，呜咽似地唤着我的名字：“夕竹，夕竹……” 

　　良久开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还我一跪我就会宽宏大量什么都不计较，和你回到从前了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错，我愿意悔改，请让我有一个补过的机会，无论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还没开口，他立刻补上，“除了叫我离开，除了叫我不要和你见面。” 

　　“周维扬，我是真的已经没有勇气再和你和好了。不管怎样都要死守着这最后一道，你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不要再这样了好吗？再和你这样子纠缠不清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了。你不要再逼我，让我觉得自己很可耻好吗？” 

　　他僵在那里，眼睛里的光泽都黯淡了下去，“夕竹，你对于我们的感情是这样想的吗？纠缠不清和可耻……” 

　　说着，脸上显出绝望的神色，牙关紧咬，眼眶都泛红了。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我心目中的周维扬是高大的坚毅的充满侵略性的无所不能的。以前的他，是完美情人，优雅、温情、风趣幽默、对我呵护备至；后来的他是一个完美的侵略者，为了挽回这段失去的感情，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卑鄙手段都用尽。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以最无懈可击的一面示人。我没有想过他也会有脆弱的一面，也会有想流泪的时刻，更没有想过他会因为这份感情而将他鲜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在我面前。 

　　我几乎有些不忍了，“对不起，只是复合这件事而已……因为我害怕……太害怕了……” 

　　“因为害怕就裹足不前，不敢尝试，不敢再信任我一次吗？”他的手按在我背后想把我牢牢锁住，却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指节微微颤抖着。我们两都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残酷答案：“对不起，我早就说过，我就是那样的人。尝试一次失败后立刻会绕道。” 

　　他把脸埋进我的小腹，像孩子似地蹭着，撒娇般的口吻，“夕竹夕竹，为了我再试一次不可以吗？就一次，我保证，保证对你好，保证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保证遇到事情不会瞒着你，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伤害你，保证不再让你伤心……” 

　　再动听再甜蜜的话语，得到的，只是我坚定的摇头。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的拒绝复合，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我自己。 

　　但是看见他痛苦到扭曲的脸我心中的快意和难过交织在一起，融进眼泪滴落在他头顶。 

　　我不动，他也不动。两人就以这种诡异的姿势僵在门口。 

　　打破寂静的，是放在房间角落的固定电话。 

　　我挣开周维扬过去接，一拿听筒，导师铺天盖地的哀嚎声就传了出来，“你怎么还在画室磨蹭啊？你不是把学生集中到小树林里去了吗？一整节课没到，这可是重大教学失误啊。而且还是被姓张的给逮着了。你赶快去上下一节，完了来我办公室，我带你和林院长负荆请罪去。还有，你手机也停机了，记得充值。还有……哎哟，记得多穿件衣服，别又感冒了。” 

　　挂了电话，我就往外冲。被周维扬扯回来，“你那背上都汗湿透了，出去铁定感冒。”在我衣柜里拿了件长袖甩给我，又拿了件外套。发现我还穿着条及膝的休闲短裤不伦不类的，又转身给我找牛仔裤。 

　　我一面扣扣子一面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往外走，“不用了，我得赶去上课。” 

　　又被扯回来，“现在课间休息，你去了也是白去。”说着，邪魅一笑，“我可不介意帮你换。” 

　　我懒得理他，当着他的面脱了休闲短裤，露着两条长腿去套那件牛仔裤。不经意见，看见他眼神漂浮喉结滑动，又好气又好笑，趿上跑鞋摸了手机和钥匙，也不管他去留，一溜烟跑了。 

　　赶到小树林，一片安静，下课了也没有人闹腾，都乖乖地坐在小马扎上作认真刻苦状。 

　　张老师端着个记事簿在那一脸严肃地站得笔直。见我来，目不斜视，脚下转半个圆，直挺挺地面向我。 

　　我点头哈腰地过去：“张老师，您早啊。” 

　　“孟夕竹，你也算是我们学校的老人了。朱教授宠你，我们也都是知道的。可今天这事，算是重大教学失误，就算是朱教授也兜不住。我还有事，就不多呆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再划半个圆，也不正眼看我，夹着记事簿就无比矜持地走了。 

　　她一转身，同学们纷纷扭头，瞪大眼睛无比同情地看着我。我怒目而视，他们就眨巴着眼睛装无辜。我横眉冷笑，立刻有班干谄媚地贴上来，“孟老师，这真不怪我们。主要是您很少带大家出来写生，总是呆在画室画水果，大家都有些憋得慌了。今天一破例，呃，就有点高兴过头了。” 

　　“高兴过头？”我转身咬着牙掐他的脸，“高兴过头，你翻天也不能把苦瓜张招来啊！你们肯定是在这欢呼雀跃载歌载舞了是吧，不然苦瓜张能从空调房出来？” 

　　“孟老师您也知道张老师外号啊。”那男生被我拧得龇牙咧嘴还嘻皮笑脸的。 

　　“又苦又绿清凉解暑。”我松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甩到一边，食指点着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家伙，“我不好过，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如果我这次去被苦瓜张拿下了，我会告诉朱教授为他爱徒报仇的。” 

　　同学们一听美院头号凶邪名号纷纷站起来表示忠诚，帮我一起哀嚎，“孟老师，如果您不幸阵亡，我们会联名上书学校表彰您的丰功伟绩敬业爱教鞠躬尽瘁，追认您为中共党员优秀教师十佳劳模的……” 

　　“还会在您遗像前为您点白蜡烛祈祷。” 

　　“多烧纸钱，还献小菊花……” 

　　“把你尸体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吊在苦瓜张门口……” 

　　“这个主意不错，您不如直接就吊吧……” 

　　呸呸呸，越说越没边了。我伸手在凑过来的脑袋上一人凿了个栗子，“赶快给我去画画，作业下午交，交不上来，或者质量不好的就陪我同去接受苦瓜张的洗礼。” 

　　同学们一阵鬼哭狼嚎，纷纷各就各位了。 

俺现在是身残志贱未婚待业女青年一枚…… 

囧，那啥，其实我的卧病在床和人家那种卧病在床不一样的 
就只是腰不能使力得躺在床上 
我还是很健气的啊啊 
所以不要脑补我奄奄一息了还要挣扎着爬起来更文了 
=w=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讨论与文无关的话题啊 
我看到版务哪里人家把和文无关的版聊贴都删了的 
囧 
我这个邪恶的家伙一直想要看翻页都没有想过要删 
而且一直和你们聊我的病情 
抱头，以后请和我多多讨论文的事情吧 
只是说好看也行啊……TAT 
请继续支持我鼓励我吧…… 



今天的口粮 



　　我正站在那群小鬼后面，手机接到一条系统短信，空中充值，500元整。肯定是周维扬那混蛋，懒得理。 

　　手机还没放回口袋，电话又打进来。这是急着邀功么？我正打算挂了，扫了眼屏幕，赶快走到一边接了起来：“姨妈？” 

　　电话那头传来姨妈抽抽噎噎的哭声：“夕竹……有件事一定要和你商量……和你说……” 

　　话语时断时续全部搅进了哭声里，我一头雾水，“怎么了？不要哭，慢慢说。” 

　　姨妈还是泣不成声，我耐心等着，电话被另一个人拿过，“夕竹吗？我是你姨父。” 

　　“哦，姨父啊，姨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她身体不舒服，而是你大表姐。” 

　　“大表姐？” 

　　“嗯，她被查出肾衰竭，已经是晚期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上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她是肾炎，在医院住院啊。怎么这么快就转化为肾衰竭了？” 

　　姨父在那头长长地叹气，“夕竹。我们当时没有告诉你实话。你也知道，我们家没什么积蓄，我和你姨妈早就下岗，我们虽然开着家小卖部，但挣不到什么钱，全靠你大表姐拿点工资养家。你大表姐一病，我们家立刻就倒了。当时急救做第一次手术，没有钱，我和你姨妈瞒着你和你大表姐，把你的房子抵押出去换了手术费。你不要怪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所以当时瞒着你，说是肾炎。现在……”姨父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起来，仿佛在鼓起勇气逼迫自己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现在医生说再不手术再不换肾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你回来……看看你大表姐吧……” 

　　“我回来，马上回来。”我自己听着自己的声音都发飘，完全没有主心骨的那种，猛然想起什么，“那赶紧手术啊！” 

　　那头姨父的声音也带上了哭音，“夕竹，我们对不起你啊……”哭了半晌，又接着说，“我实在抹不下脸开这个口，手术……手术大概要几十万块钱，我们找到了肾源，可是对方要二十万的营养费……我们两老，把店子房子全卖了，找人想办法贷款，再东借西凑……可还是差十来万，我们实在是凑不到这笔钱了啊……我就想着你能不能……” 

　　姨父的话尾，淹没在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无助哭声里。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安慰他们的，只知道自己的语气和话语中绝对不能够有半丝的躲闪。 

　　挂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靠在树上指头都无力去动一下。许诺是简单的，可我现在自己都是挂在导师的裙带上混口吃的，基本属于无业游民，一时半会上哪去凑那么多钱啊。 

　　下课铃响，导师打来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我课都忘记宣布下就梦游似地往美术楼走。 

　　在一楼大厅就看见导师在那急得直跳脚，我就知道这几天右眼皮狂跳就没好事，先是昨天画廊出事，虽然莫名其妙证实是对方弄错了，但凭什么谁家都不弄错专门弄错我们家。今天更好，你是发了什么瘟竟然把学生放到张敏芝的眼皮底下给她抓现行？明明好端端去上课的啊…… 

　　还有更不幸的呢。我整个人都是乱的，他说，我就听着。低着头一语不发。 

　　怎么啦？这样有气无力的样子，你不会是一怒之下砸了校长办公室那张启功先生的墨宝吧？你这个样子，不会真偷偷溜进去砸了吧？我跟你说，别担心，只要没人看见就好办。那幅字画当年被秦教授弄脏过一次，换上去的是赝品，你要真砸了，我赶快联系秦老鬼叫他再谋一份过来。 

　　“不是。我哪有那个胆子敢这么干。” 

　　“那你倒是说啊。” 

　　“导师……您说那么快我哪有机会插嘴啊。”我勉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果然有事！你个死小孩！快说！” 

　　我欲言又止。诚然，以导师的个性，一定会想办法帮我解决这件事，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家事，导师根本没有那个义务掺合进来。但我不求助于导师，又有谁能无条件地帮助我呢？再想想，导师帮我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从我初进校到现在，受他的照顾早已经无法一一数清。如果我对他说明，不是利用他的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吗…… 

　　正犹豫着，导师似乎看出了端倪，走过来摸摸我脑袋：“是家里的事吗？乖儿子，有什么事不能对为娘说的。你现在可和我亲儿子一样，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不说，就是对我的不信任，对我的见外。我帮不到解决不了的，那不还有你师公么？” 

　　导师的目光和煦温暖，整个驱散了我头顶弥漫的那片乌云。我轻轻点点头，小声地说：“是家里的事……我大表姐，得了肾衰竭，已经很严重了。可现在光手术费就得好几十万，还不算每天的药钱……我姨母把房子店面全卖了，现在都凑不齐……” 

　　“肾源找到没？” 

　　“找到了。可对方要二十万的营养费。” 

　　“还差多少。” 

　　“姨母他们四处借了，可还差十来万。我手上有个将近五万，大概还差七万左右。” 

　　“不就是七八万块钱嘛。”导师走过来在我头上摸摸摸，“为娘回去取给你。这点钱还是有的。先让那姑娘把病治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导师有点哭笑不得，手忙脚乱地安抚我，“我知道我知道。” 

　　他可能还记得，我给他讲的，那个凶悍无比的大表姐的事情，我妈妈身体不好，一住院就把我交给姨妈带。我们两个都是独生，同处一笼两虎相争不可开交，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对方的就是好的，大人就是偏心。我年纪小，打不过她，大人们也觉得孩子闹闹感情好，很少管我们。于是在家我经常受欺负，她连荷包蛋都要瞪着眼睛比大小了，然后大的归她吃。 

　　可是就是那个大表姐，在我母亲去世后，拦住一大群欺负我的小男生，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然后一面揉着伤口在家里跪搓衣板一面从口袋里掏一包酸梅粉给我吃：“以后谁欺负你，记得跟姐说。” 

　　等我上了高中，她已经在本地一个大专学文秘。大冬天的，她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寄回家去。却把我的衣服一包一包拿回她的宿舍，帮我洗净晾干了送过来，连内裤和袜子都叠得好好的。我不好意思，她却不以为然，“再怎么说，你是个男孩子，更何况，你是我弟啊。” 

　　我高三那年父亲去世，家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亲戚在背后说闲话，是她指着他们的鼻子把他们一个个骂出去。然后教我怎么规划父亲留下的那笔遗产，那不动的大头，是留给我将来上大学和不时之需的。房子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拿来做生活费，多的存起来备用…… 

　　我考上X大那天，她和姨母抱头痛哭，送我走的时候敲着我的脑袋警告我不许学坏，否则回来揍死我。又偷偷转身，塞给我几百块钱。 

　　就是这样的大表姐，这样活力四射，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将之打倒，开朗强悍到彪悍的人，为什么也会在如花的年纪染上这样的重症。 

　　我只恨平时没有多作积攒，钱大都都胡乱花了，真到用时，捉襟见肘。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我们这是在大厅，就算学生都去上课了也得注意下影响，不然传进你师公耳朵里有我好受的。”导师把我脑袋摁在怀里猛揉了两下，拉出来，“把眼泪擦擦，多大点事，哭的和个花猫似的，真是个孩子。” 

　　我擤着鼻子跟着他往教务处苦瓜张的办公室走。导师本来想先去林院长那里求情，曲线救国来着。结果林院长今天恰好有事外出公干。只好硬着头皮领着我去苦瓜张那挨硬削。 

　　一进门，我就觉得这里的空调温度很低。经过这两头的阵雨，秋老虎已经过去，根本不用开冷气，心里还想教务处真是奢侈。再仔细观察两眼，发现空调根本没开，冷气的来源，是苦瓜张那张苦瓜脸。 

　　苦瓜张和导师寒暄了两句迅速导入正题：“今天0802班的课怎么回事？孟夕竹你身为老师缺席了整整一堂课，你知不知道安定迟到五分钟以上就是重大教学失误了？！” 

　　我还没来得及搭腔，连珠炮就直接发射过来：“还有，我不明白是你交上来的资料有错还是怎么回事。按道理来说，你一个本科生是没有资格留到我们学校代课的。虽然你之前因为成绩优异，导师极力推荐，并且家庭确实有一定困难，学校相对照顾让你做过一段时间的助教，但是你现在已经离校，已经不能再享受这个优待了。” 

　　导师暗暗拐了我一肘子，示意我不要说话。 

　　“小张，是这样的，这件事我和林院长打过招呼，他的意思是可行的。” 

　　“现在已经不是林院长招呼过就可以了，而是学校要求审查各院系代课老师的资格。本来这些事情学校这个时候一般是不会查的，大部分都由各学院自己解决。但是现在既然下了文件说要查，我们这边也只能暂停你的代课了。” 

　　导师觉得苦瓜张看起来是有意刁难，有点怒了，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我在这个学校毕业到任教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说过学校方面干涉各院系没有编制的助教，一般只要条件符合确属是我校的学生院系方面通过申报上去就可以批。学校方面为什么这次突然要审查。” 

　　苦瓜张还是那张苦瓜脸：“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想了想，语气和缓了一点，“估计是不是因为有人要入助教，给校方的人招呼过了。” 

　　这个时间段谁入助教啊，我想起周维扬那句：我不会放弃。整个人都无力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缓过气，第三波炮弹又发射过来，“还有你的研究生资格，你的研究生是保送的，却办了暂缓一年入学。这在政策上是不允许的。学校万一彻查下来，估计也不好交代。” 

　　暂缓入学？我望向导师，我记得当时因为我质疑要和机电系那个男生交往，和导师大吵一架，什么保送什么留校都放弃了啊。 

　　导师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个是我门下的研究生，当时也是特殊情况，我找院里领导商量过的，林院长，李副院长和陈书记都是同意了的。” 

　　我心里一阵莫名感动，就算在当时，我和导师闹翻，他也还记得帮我把一切后路打点好。 

　　“研究生暂缓入学的事情，如果是院里领导同意的话那我们就暂时不再追究了。但是他学历不够，再加上这次的重大教学失误，总之，助教他是不能继续担任了。” 
但是植物大战僵尸真的是太好玩了…… 
墙果好萌啊啊啊啊 
萌得我内伤 


　　从苦瓜张办公室出来，我整个人都是软的，疲惫不堪，又有些焦躁，对着导师扯着脸笑，“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导师，看来这笔钱我一时半会是还不了了。我给您打个借条，卖画还或者是……” 

　　导师一巴掌把我拍出老远，“谁是黄世仁在那对你逼债啦?我是你娘，甩你点零花钱不是应当的么。” 

　　我看着他那气鼓鼓的脸，心中涌上的不止是感动和感激，还有一些莫名的情感在里面。我一直知道导师是真拿我当亲儿子看，那份真诚，是我此生做牛做马来生结草衔环都报答不了的。 

　　“知道了。”我扯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盘算着今后的日子，“那我先去找个房子搬出来，然后再去找份工作，最好再找几个兼职，画室那边您可得帮我吆喝着点。”越算越焉巴，“唉……就是不知道这一时半会上哪去找工作和那么多兼职……” 

　　导师气得一巴掌接一巴掌往我后脑勺上扇，“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为娘在这，还能把你饿死了。” 

　　我抱头鼠窜，他把我揪回来一条一条叮嘱，“工作的事情先不要急，画室那你先住着，课你也给我继续带，校方那边我去想办法。兼职的话也是可以的，反正一周总共就八堂课，打发下时间也是好的。不过不能多，一个就够，别事没做成先把身体累坏了，而且这事先不急，我帮你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好活再说。好了，趁现在银行还没有下班，我去把钱取出来给你打到卡上。你现在就去车站，先去看望看望你大表姐。”吩咐完拍拍我的脸，“乖儿子，要学会信任身边的人，尤其是我和你师公。时时刻刻给我记着，我们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学会和家人商量分担，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们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你撑着。钱的事情更别说，哪有父母向儿女逼债的。” 

　　辞别导师回画室拿收拾东西，周维扬已经不在，我拿了银行卡直奔车站。 

　　几个小时的颠簸，我终于见到了在病床上的大表姐，她瘦了很多，整个人小小地包在被子里，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都能看的见青筋。完全没有了以前胖胖壮壮圆滚滚的样子。 

　　见我来，还是大大咧咧地笑着，安慰我说没事没事，权当减肥了。 

　　一旁姨母拿着我给他们的银行卡哭倒在姨父怀里，姨父哆嗦着接过来，也是老泪纵横。 

　　大表姐虚弱地笑了一下：“小猪，谢谢你，辛苦了。” 

　　我伸手过去拍了一下她的头：“你还叫我小猪。” 

　　她做了个凶恶的鬼脸：“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连我都敢打了。想当初哪次不是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 

　　我接过她伸过来的手，放在手心，“就因为小猪长大了，保护姐姐是应该的。所以什么辛苦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 

　　她还是笑：“我会好起来的。算命的说了，我若逢难，必大难不死，只因命中定有贵人相助。现在小猪都赶回来做我的贵人了，我能不好么？” 

　　“你啊，哪里是有贵人相助，分明是太凶了，阎王不敢收！”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拿着病历进来，“例行检查咯。” 

　　“阎王不收你收嘛。”大表姐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向我介绍，“金医生，我的主治医生……的小跟班。” 

　　“你连我都要调戏真的是没救了。”金医生也很乐在其中地和她打嘴仗。“这位帅哥是……” 

　　“我表弟，孟大艺术家……” 

　　“别听她瞎说……”我主动站起身和他打招呼握手，完全无视后面胡吹的表姐。完了和姨妈他们一起往门外走，“我们先出去办手续，就不妨碍医生检查了。” 

　　姨妈和姨父还偷偷往回瞄，似乎很乐见其成。问起来，说的都是那个医生的好话，以前的高中同学，人很热情真诚，经常抽空过来照看大表姐，还想办法帮忙减免医药费，就连肾源，也是那个金医生帮忙联系到的。 

　　说得我也忍不住回头偷看了一下，大表姐脸上的幸福表情不是骗人的。于是整个郁郁的心情都似乎好了很多。 

　　手术被安排在下个星期，也就是月初，只要交齐费用就可以放心了，这可是金医生特地关照了的。 

　　我正和姨父在收费处排队，接到导师打来的电话，询问了一下表姐的病情，安慰了一下我。然后告诉我，顾睿和他朋友开的那家公司正好要招一个擅长油画的美工来凑齐整个工作小组。他已经和顾睿说好了，如果可能，让我尽量早点赶回来和小组的其他成员磨合一下。 

　　没一会，又接到顾睿的电话，说孟夕竹你最好赶快回来，明天上午就来给我报道，朱教授不说我还没想到你这个漏网之鱼。我现在忙着另一件活，人家指定叫我亲自做，我现在都做到一半了，实在没空去管那个策划，可那个策划又是个肥活，你给我快点回来啊。 

　　我说顾师兄你可考虑好了，我专业是油画，辅修也不是艺术设计广告设计什么的，除了会画油画可啥都不会，你就不怕我去了吃干饭。 

　　顾睿比我还现实：“吃干饭我还还答应朱教授让你来做什么？直接拒绝得了。咱现在是商人，在商言商，不会让你尸位素餐的，那吃的可是我的钱。是这样的，那份合约上最重要的要求成品出来有油画的质感，那小组正好缺个懂油画的，你来就是救场了。真的，你明天一定要到。这个活很急，你明天不到我就只能先找人帮你垫垫缺再等你回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好答应下来。 

　　和姨父姨母还有大表姐辞行，姨父送我到医院楼下，坐在花坛上和我话别，对于背着我把我家的房子抵押出去这件事，他很是愧疚，问我怎么办。姨父已经老了，五十来岁的人，憔悴得和六七十岁一样。我不忍也不能说什么，虽然那个房子承载着我和已经去世父母的所有记忆。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宽心，“只要姐姐没事就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有什么困难，也尽量给我讲，只要我能够办到……” 
　　 
　　说完，又安慰了一阵，起身让姨父回去照顾表姐和姨妈，自己匆匆赶去汽车站。 

　　但还是慢了一步，最后一班车五分钟前已经开走了。我寻思着只能是回医院了，悻悻出了车站，掏硬币准备过天桥搭公交车回去。 
腐摸楼上 
今天的口粮还是有的 
因为已经写了 
给我一天时间把那个跳跳的僵尸解决吧 
合十 
放假一天…… 




　　但还是慢了一步，最后一班车五分钟前已经开走了。我寻思着只能是回医院了，悻悻出了车站，掏硬币准备过天桥搭公交车回去。 

　　突然，一辆车从机车道向这边猛然打弯插进天桥下的非机动车道，险险停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 

　　我吓了一跳，心想这司机怎么转弯转这么急。更让我吃惊的是，后车门一开，周维扬从车里钻出来，大踏步向我走过来。 

　　“夕竹你这是去哪？” 

　　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竟老老实实回答，“回X市，没车了。” 

　　“别这样看我，我可不是跟踪狂。”周维扬伸手想揉揉我脑袋，被我偏头躲开，“今天下午在这边签一个合约，这不刚弄完，对方连个饭都肯不请，我只好和我们公司员工饿着肚子先回去了。” 

　　我扯着嘴角笑了下，持怀疑态度。 

　　“真的，我对天发誓，这绝对是偶遇。你想想，我若真是要跟踪你，会带着司机秘书开着公车来么？” 

　　我想想也是，他虽然有些不按理出牌，但不至于变态到这种地步。 

　　“正好我也要回去，载你一程吧。” 

　　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我和他的关系，已经是牵扯不清了，再多纠缠几次，难保我自己不再次跳入陷阱。而周维扬，是最好的猎手，懂得隐忍，适时改变策略。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远的，躲到他的射程之外。 

　　我还在犹豫，他却迅速转身把司机和秘书都赶下车，“你们自己去找个酒店对付一晚，回去我给你们报销。” 

　　看这情景我更不会上当了。 

　　他赶上两步扯住我把我拦住，你上午还在X市，现在赶过来又赶回去，肯定是有急事。我是真心想帮你，你放心，就是载你回去而已，我用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对你做任何一丁点你不愿意或者出格的事情。 

　　再逼近两步，把我堵在车和他的怀抱之间，我无法想象这光天化日之下，我们这样的状态多暧昧，我都觉得有人开始用眼睛偷偷斜着往这边看了。 

　　周维扬不容我思考，“你不上车，要么我把你抱上车，要么咱就这么僵着，等交警来把我车拖走，我扯着你，咱一块上交通局吃夜宵去。” 

　　“别这样，”我移开一点，好言相劝，“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他任性得像青春期和家长对着干的少年，“不要，没有你，我没有办法生活。” 

　　我气结，这简直就是耍无赖。 

　　他笑眯眯地换了幅和蔼的面孔，“好了好了，快点上来，再不上来太阳就该下山了。” 

　　我权衡半天，想想工作，想想他的保证，还是任命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算什么？硬的不行来软的？ 

　　如果怀柔政策对你有用的话，我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我翻了个白眼，往后一靠，闭目养神，“专心开车。” 

　　“哎！”周维扬欢快地应了一声，帮我把座位往后调了调，哼着小毛驴踩着油门就奔向了回X市的永新高架。 

　　我在那闭着眼睛装睡，不一会就迷迷瞪瞪了。 

　　朦胧中听见周维扬说：“夕竹你别这样睡，对着空调风口会感冒的，到后座去躺着舒服些。” 

　　我半梦半醒，软趴趴的不想动，懒得搭理他。 

　　他连着说了两遍就没了动静，我也乐得继续瞌睡。 

　　不一会感觉到他把车缓缓地停下，帮我把座位摇平，然后下车去开了后备箱。再回来，我身上就盖了条线毯。 

　　整个过程都很轻柔，我实在太困，虽然脑子还剩下一点清醒，但根本就不想睁开眼睛。 

　　车又启动了，开得很平稳，线毯软软暖暖的，很舒服，睡意袭上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万家灯火，车已经开到X市的市区，路上的行人稀少，估计已经很晚了。 

　　我掏手机出来看时间，猛然想起什么，在口袋里四处翻找。 

　　周维扬戴上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特别斯文。见我醒来偏头看了一眼，“几点钟了？” 

　　“十二点多。”我忙着掏口袋，回答了个大概时间。 

　　周维扬看我在哪上下翻兜忍不住问：“找什么呢。” 

　　我把要找的东西一张张撸平，放在挡风玻璃前的那个小台子上，“你帮我充的话费和今天的汽油费。” 

　　周维扬一个猛刹车“吱”地一声把车停在了路边，泄愤似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僵了半天，才转过头问我，表情有点狰狞，“你非要把我们之间算的这么清楚？” 

　　我挠挠头，“也不是，就是觉得吧，呃……欠别人东西不太好……” 

　　“别人……我在你心中一直是别人吗？” 

　　我想说点什么，但被他截住了，“夕竹，我不是说现在。的确，现在，以我们这样的局面，你这样算没什么。我完全可以理解，理解你的戒备心理，和撇清关系的做法。可是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不只是现在，所有的时候，包括我们俩还没有分手的时候。你把每一笔钱，每一笔支出用度都算得清清楚楚。如果我第一天请你吃了晚餐，第二天你肯定要想办法请回来。我给你买一样礼物，你绝对会想办法从我嘴里套出价格，然后细细索索地买东西还给我。我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我觉得那可能是你的习惯，我尽量的尊重你。可是今天……就算话费钱你觉得无功不受禄要还给我我都可以理解。你那个汽油钱算什么意思？我是个出租车司机吗？就算一个普通朋友顺道载你回来也不需要给他一笔车费吧！”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堵得我都无话可说了，尤其是他提到我们分手之前的事情。他不说，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内心深处我是那样生疏地对他。虽然我感觉自己爱他关心他，向他撒娇和他发脾气，尽量将自己本真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可是在某些事情上，我还是悄悄地不自觉地隔了一层。其实仔细想来，我还是不信任，不自禁地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我没占过你便宜，哪怕是分手我也不怕，能够走得干脆，不会因为物质或财产上的事情矮下半个头。 

　　在我沉默的时候，周维扬默默地启动了汽车，开到第三个街口等红灯的时候才伸过手来找到我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地捏了捏说：“对不起，我今天太急躁了。” 

　　也许是因为愧疚，我没有躲闪，任他握着。直到绿灯亮起，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去。 
　　周维扬轻车熟路，不一会就开到画室下面。熄了火，两人却都在原位坐着沉默。 

　　还是我先开口：“到了啊。” 

　　“是啊。” 

　　又是沉默。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一不做二不休，“那我下车了，谢谢你。”率先扭开车门下了车，逃也似地离开这个诡异的氛围。 

　　周维扬也迅速下车，把车门锁了跟在我后面。 

　　我又在那找钥匙孔，他倒比我熟，从我手上拿过钥匙滑了两下就找打锁孔开了门，完了又把钥匙抽出来递给我。 

　　“谢谢。” 

　　“不用。” 

　　说完也不走，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被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那个……上来喝杯水吧。” 

　　“哎！”这次倒是比哪次的反应都快，脸上的哀怨都不知道哪去了一下子笑得跟朵花似的，涎着脸贴在我身后。 

　　上了楼，我倒了杯纯净水给他，自己开始收拾上午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他双手捧着那个杯子，也不喝，就跟在我后面转悠。 

　　阁楼本来就屁大点地方，我一转身就撞到他了。 

　　“别跟着我，地儿小，你坐那吧。”我指指床旁的椅子。 

　　他却不看我，光注意那杯子里泼掉到水，惋惜得跟里面盛的金子似的。 

　　“你干嘛啊？不喝水捧着杯子乱转。” 

　　“我怕水喝完了你就赶我走。” 
　　 
　　我卡在那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见我不回话，就真的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不一会，可怜兮兮地，“夕竹，我饿了……不如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他不说，我还没感觉，一说我也饿了，直接从老家赶回来，两人都没吃晚饭，可这三更半夜的哪去找吃的。我四处翻找，找了几包泡面出来。 

　　“我懒得出去，你自己去吃吧，我泡点面就好。” 

　　上次和导师去查学生宿舍收缴的酒精炉和酒精还在，弄了点纯净水架在上面烧了煮面吃。 

　　“我也要吃。”他就捏着那杯水，和我一起蹲守在酒精炉子旁边。 

　　我做饭不行，煮面还是有一手，长期的宿舍生活让我对煮泡面十分擅长。知道在什么时候加什么调料，面更香，什么时候加点冷水面更Q。 

　　煮好了我自己都食指大动，周维扬也在一旁陪蹲着，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去洗了副碗筷出来递给他，自己就着锅盖和煮面用的筷子就开动了。周维扬没吃两口旧疾复发，抬头深情款款地凝视。 

　　我被看得发毛，食不下咽，面都不香了。瞪了几眼，某人毫无察觉，丝毫不知悔改，依旧意味深长在那端着微笑参观。 

　　我一口面啜在口里，腾出手来揍他：“看什么看，有毛好看的，再看给我滚回去。” 

　　果然，揍了两下老实了，乖乖地低下头吃东西。 

　　两人风卷残云，一锅面很快见了底。又意犹未尽，抵着脑袋在那抢面汤。刚开始还操着勺子在那敲来敲去嗑来撞去，后来干脆趴在那抢锅。我一锅盖拍过去，周维扬缩头一躲，我趁机抢了锅仰头就灌。 

　　周维扬也不甘示弱冲过来扒下锅，却转变方向，直袭我含着面汤还来不及下咽的嘴。 

　　又是那种带着浓浓毁灭感和晕眩感的吻，深深的让人战栗失神的吻，连掌心都开始发出刺痒。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触感……一切都恰到好处地酝酿开来，积蓄多日的欲望从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喷薄而出。 

　　我的手不自觉松开，又握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心里此时堆满的，全部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呼吸停滞了，思维停滞了，时间停滞了……那种美好的触感，让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 

　　周维扬那磁性的声音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呼喊“夕竹夕竹”。他的唇舌开始膜拜似地印上我的脖子锁骨胸膛……一路往下…… 

　　他熟悉我身上的每一处，就像我熟悉他一样。我知道再下去是不对的，可此时却已经无能为力，理智和身体在早已虚空中分开，身体除了本能地迎合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很快，我就因为快感而狂乱了，我的手发疯似地搅扯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眼泪朦胧了双眼，口中溢出的分不清是呻吟还是他的名字。 

　　迸射的那一霎那，我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随即瘫软在他怀中。 

　　周维扬早已情动，手滑向后面。 

　　我理智稍稍回笼，却早已无力挣扎，只好绝望地闭上眼，为自己的没有节操而悔恨。 

　　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周维扬收回手把我搂在怀里，“夕竹，今晚没有准备，没有润滑你会受伤的。” 

　　说完，用力把我往他怀中摁了摁，松开双臂把我放好，下床去。 

　　警戒解除，我也真累了，他拧了热毛巾过来擦我都软趴趴地任他摆弄。他还没弄完，我就堕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悠悠转醒，他光着膀子在窗口抽烟，手机架在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我隐约听到合约和老家一家公司的名字，猜测可能昨天晚上周维扬确实是因为有合约赶到那个城市的。不过合约的签订时间应该是今天早上。他看见我，执意送我回来，连什么合约什么订单都不顾了。今天一早，又不放心，要指挥下属去签订合约…… 

　　不一会，他收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他爬上床，侧着身，轻轻抚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我的名字“夕竹夕竹”。那动作和声音都轻柔得我想哭。 

　　他却不知疲倦似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手机却在此时铃声大作，我一激灵，习惯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和在我上方的周维扬撞作一团。 

　　昨晚那样的事情，本来气氛应该很尴尬的，但就这样一撞，所有的尴尬都奇迹般烟消云散了。 

　　我捂着额头，他捂着鼻子，怎么看都是他吃亏，于是我哈哈笑了，去摸手机。 

　　顾睿在那头咆哮：“你起床没，今天过来不？我这急啊！” 

　　“起床了起床了，我这就过去。” 

　　顾睿再三叮嘱了地址和公交路线才挂掉电话，我一看已经八点多了，赶快起床去洗漱。 

　　洗完出来，周维扬也穿戴完毕，“这时候公交车挤，的也不好打，我送你去吧。”想想又加一句，“反正顺路。” 

　　说完，推着我就往外走。 

　　我看了看时间，确实来不及了，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虽说是师兄但还是矫情不得，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顺从地下楼出门，再次坐上了他的车。 

  “XX大楼是吧，离我们公司也挺近的，下班我来接你吧。”周维扬发动汽车，心情好的不得了。 
   
  “不用了。我等下和师兄一起回来。” 
   
  听到我的回答，他显得有些怅然若失，一路上都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顾睿他们公司的楼下，他停车却不开车门，凑过来，指着自己的唇，“上班之吻。” 
   
  “滚蛋！”我的火蹭地冒上来，一拳砸过去，然后用手肘击着窗玻璃，“打开。” 
   
  声音之大，震得车内都发出嗡嗡的回响。 
   
  “脾气越来越坏了！”周维扬捂着遭到二度攻击的鼻子，乖乖开了中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开门下了车，头也不回直奔大楼而去。 
   
  顾睿租的是大楼第15层，丁点大点小公司门口竟然还立着一个前台小姐。 
   
　　进到顾睿的办公室，就见到他吊儿郎当坐在老板桌那很HI的样子，完全没有电话里十万火急的劲头：“孟夕竹，我可是看在朱教授的面子才纳了你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在我后宫就要三从四德！” 

　　我忍住想揍他的冲动，细声问：“顾老爷，敢问是哪三从哪四德？” 

　　在外从客户，在内从老板，工作时从团队。得有创意得有激情得有耐性……得肯加班！……怎么样？他抖出一张合同，这卖身契你签是不签啊…… 

　　我翻了个白眼，签！舍不得媳妇套不着那啥，从此我生是顾爷的人，死是顾爷的死人。说着向前一步唰唰唰签上自己的大名，顾爷，您以后一定要善待奴家啊…… 

　　“哟西~”顾睿拿了合约当手帕甩，“B组的孩儿们，出来接客啦。” 

　　旁边侧门打开，三个西装男鱼贯而入——都是老面孔，看来顾睿这家伙为了省银子，大量聘用的都是兼职的大四在校生——见到我恭恭敬敬低头齐声叫：“孟师兄好。”那阵势和黑帮老大追悼会一般庄严肃穆。完了，冲过来欢天喜地地推着我往外跑，“孟师兄也来了，请客请客，楼下冰果店MM的沙冰有点贵，但味道是一绝啊。” 

　　顾睿刚才还在身后大吼：“你们给我回来，工资不想要啦。”发现完全无效后，转脸奔到门边冲我们大喊，“给我带杯柠檬味的啊，不加山楂粉！” 

　　吃饱喝足了还是得开工。我带了两杯沙冰上来，一杯给顾睿，一杯拿去贿赂B组当时恰好去洗手间没有出来的带队前辈。 

　　整个B组加上我5个人，就只有组长是有工作经验的，其他全部是新丁。他们三个好歹学的是广告设计，我则完全是门外汉。 

　　好在陈组长人很好，队友又都是一个学院的学弟，我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团队，和他们打成一片。 

　　此次我们团队的任务是一个温泉社区的楼盘广告，客户要求整个广告片要显示出油画的华贵和人文气息。 

　　电脑里播的是被打回来的样片。画面上是一个年轻人在画油画，风将画纸吹起来，掉进水中，背景颜料全部洇开，融进水中，只剩下画中妖娆的少女，吸饱了水后施施然站起来。 

　　生命之泉，为你的梦想，添上生命的光泽。 

　　“我觉得我们做得很不错了，但还是被打回来了。” 

　　陈组长和我们年纪相仿，却沉稳得多：“客户不采纳必定有我们做得不好的地方。” 

　　“这个……”我是学油画的，立刻看出这里面的问题，但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毕竟第一天上班，锋芒毕露地对同事挑刺是不是不太好。 

　　陈组长点头示意我可以畅所欲言，我看了看他们，既然是一个团队，就应该相信他们，“如果从我的专业来看，这个广告片确实有问题。” 

　　一个小师弟忍不住了，“我们做的还不够漂亮吗？” 

　　我摇头，“不是不漂亮，而是油画的颜料涂上去会有一种厚重的感觉，你们做出来的这个感觉虽然乍一看和油画没什么两样，但是从画面到画到画纸都太轻薄了。更重要的是，油画掉进水里不会像水墨画水彩那样容易洇开，如果采用的是松节油，效果才会是这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组长回身用力地拍拍我肩膀，“难怪顾睿非得找个专业学油画的来当顾问。我们这就去修改！” 

　　“请让我也加入，虽然我不会电脑绘图什么的，但是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孟师兄就在后面指导我们怎样的配色和质感才是正确的就好了。如果可能，你要是画出原画，我们照着P就更完美了。” 

　　“你们急什么，我们先把文案改了，小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大家都过来，一起商量嘛……” 

　　新的工作紧张又不会太有压迫感，虽然是一周内必须要完成样片，但同伴都是熟悉的人，唯一不认识的领队的还是个很和蔼的说话都慢吞吞的烂好人。就连一向不恶作剧会死的顾睿也因为急着赶另一件工作的进度而没有时间来骚扰我。 

　　忙碌并且充实，学习到了很多东西，那些都是在课堂上面完全没有办法领会到的。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安居一隅很久了，油画的实用不只是绘在画布上，挂在墙上欣赏。在传统媒体和网络电视媒体平分天下的今天，它还可以以其他的方式来绽放它的美丽。我笨手笨脚地开始学习新的绘画方式，新的理解方式，新的诠释方式……一天下来加班到晚上八点，整个人累得紧绷得都快虚脱了，心里却是满满的都快要涨出来的喜悦。 

　　终于告一段落和学弟一起回去，顾睿另有应酬，早开了骚包小跑车溜了。我们几个从公司大楼出来到下公交车进校门都在商定着明天如何敲顾睿一笔。他们大多都在外面租了房子，就我和其中一个住在校内。我在校门口买了些烧烤和卤煮带回去，要和那个师弟分享，他连连摇手，说还另有约会，转身就跑了。 

　　我走两步，再回头一看，他搂着个好像是中文系的小学妹大摇大摆地往音乐楼旁边的小树林里钻，不禁哑然失笑。那个时候我也这么有活力，和那个机电系的整天窜上跳下，打游击似地躲避着人群找地方玩。虽然两人处于暧昧期，但多相处一秒都是开心的。 

　　拎着一大堆食物我犯了愁，吃又吃不完，丢掉又可惜。给导师打电话叫他帮忙吧，师公把他喂得饱饱的，在那直打饱嗝。然后不得不哀叹自己的交际圈实在是太狭小了，班上同学一毕业，基本上就只剩下导师了。其他虽然很多都认识，但完全没有到可以随意叫出来吃东西的地步。 

　　回到画室，摸上楼，一开灯，满手的食物都吓得掉在地上：“周维扬你有病吧，又跑我这来干什么？！还不开灯，你想吓死人啊。” 

　　周维扬懒洋洋从我床上爬起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塑料袋，“你带吃的回来啦，真好，我快饿死了。” 

　　我从他手上夺过食物搁在一边的桌子上：“我上次就想问你了。你怎么进我房子的？” 

　　周维扬从口袋里摸出个钥匙圈扬了扬，又生怕我抢去似地迅速塞到口袋里。 

　　我脸色变了，你哪来的钥匙？ 

　　别生气嘛。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不能把钥匙要回去。 

　　你先告诉我！ 

　　僵持了一会，周维扬才不情愿地开了口，“那次在秦教授的包厢把你抱回来的时候，顺便去配了一把。” 

　　听到答案，我反倒舒了口气。如果连导师都瞒着我倒戈到他那边了，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了。 

　　周维扬过来，把我揽进怀里，“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伤害你的蠢事，我不会再做了……永远不会。” 

　　我自己都觉得这话重复了太多遍，“那就请你回去吧，不要来打扰我。” 

　　他的回答也是一如既往的干脆：“不要！” 

　　我疲惫地扑在床上，捶着枕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这样了你都不放过我。我很累了啊！” 

　　周维扬走过来坐在床沿用指腹描着我的后颈，反反复复，“夕竹，你是真的累了还是在逃避？你明明知道的……” 

　　我翻过来直视他的眼睛：“你明明知道的……” 

　　“是。我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你心软，喜欢硬撑，受不得别人半点优待恩惠，我就是要让你心软，你可以骂我卑鄙，可我也绝不放手。” 

　　“你TM混蛋！无赖！” 

　　“混蛋也好，无赖也罢。只要让能让我再次将你拥在怀中，再难听的话我都无所谓。” 

　　我简直快抓狂了，坐在床沿发疯似地挠头，“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啊啊 啊啊！” 

　　周维扬不置可否，依然微笑着搂过我的肩，那意思很清楚，我想怎么样，你明白。 

　　我明白个头！ 

　　我站起身，冲到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出来，赤条条地往床上一倒：“你想干嘛就干了，干完给老子滚出去。从今以后离开老子视线范围之内，老子不想再看到你！”真是TMD见鬼，别你神经拉着全世界陪你一起神经。 
　　我明白个头！ 

　　我站起身，冲到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出来，赤条条地往床上一倒：“你想干嘛就干了，干完给老子滚出去。从今以后离开老子视线范围之内，老子不想再看到你！” 

　　周维扬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肚子，就这样把我抄起来搂在怀里抱紧，“夕竹啊夕竹，你真是……” 

　　我用力抡拳头捶他脑袋：“滚你M的蛋！” 

　　他也不躲，缩着头任我一下下在那砸得砰砰作响。 

　　我砸到累了，从他怀里滚出来到另一边摊平：“老子要睡觉了，你爱干嘛干嘛去。” 

　　半晌，眯起眼睛一看，那厮正慢条斯理享受着我带回来的烧烤。我真是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发，愤恨地转个身侧到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他吃完收拾桌子，再哼着歌打开我的衣柜找了衣服去洗澡。 

　　他一进浴室，我立刻蹿起来奔到衣柜那，拉开门，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某人的内衣衬衫袜子，一边则挂着西装，把本来就不大的衣柜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看来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打算了。 

　　我把脑门用力往门上磕了一下安定安定自己暴躁的情绪，找出自己的内衣和睡衣穿上，咬牙切齿地想着是把它打包丢出去呢还是一把火烧了。 

　　他洗完澡我还在床上翻来翻去想辄对付他，听到浴室门开，立刻躺好装死。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勾着我的睡衣大吃冰激凌：“哟，害羞啦？这么快就把衣服穿上了。” 

　　我睁眼扯回自己衣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朝向内侧不理他。 

　　他兴致勃勃贴上来，继续毛手毛脚骚扰，我按了上面顾不得下面。终于不堪骚扰，翻身一拳头擂到他头上，大吼：“睡觉！不然给我滚出去！” 

　　话音一落自己都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周维扬笑得像偷到蜂蜜的熊，“睡觉！睡觉！”说着，关了灯，在床的另一边乖乖躺好。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 

　　夜很静，也很凉。 

　　他的手伸过来摸摸我露在外面的手腕，拖了在脚边的毛毯给我搭上，然后侧过身，把我连毛毯一起抱着。 

　　我没有动，半晌开口：“你是打算就这样一直赖着吗？” 

　　没有回音，我又说：“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很烦。” 

　　接着叹了口气：“我一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以前那么硬气的人，何必这样放下身段使这些不入流耍赖的手段。其实我已经不恨你了，虽然那时候发誓说恨你一辈子，永远不原谅你什么的，都是笑话。一辈子和永远都太长了，我没有那么多气力去恨。而且感情的事情，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楚。但是经过那一次的分手，我们两个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我屈膝了，低你一等，我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无法不想象我一时发昏回头以后这样类似的事情再发生的时候，我将是怎样的惨状……” 

　　他抚着我的发丝，“其实我知道你心软，你的心里早已经不恨我了。可是你这个人倔，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回头。你喜欢一样东西讨厌一样东西，总是很容易就表露出来，所以就算你凶得再厉害我也能够看出来。” 

　　他顿了一顿，“关于那件事，说对晓达没有丝毫感情是假的，毕竟和他渡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就算是养的一只宠物，也会有爱怜之心。我一直觉得他的不幸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对他我很亏欠。所以晓达当时回来的时候，我是想还给他一个完完整整的周大哥，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我不想骗他，也不想骗你，更不想骗我自己。如果对你吐实，你肯定会容忍，那样我对不起即将离世的晓达也对不起你。 

　　你是个很纯粹的人，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因而非常的透明，我不希望这份感情染上杂质，晓达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一心二用，所以宁愿和你暂时分开，等我真正心无旁骛了再回来追求你。你也许觉得很可笑，但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也确实是吃准了你的嘴硬心软。心里想夕竹好说话，黏着多哄哄就好了。晓达时日不多，他真的只剩下我这一个了。更重要的是我把你当成了最重要的家人，只有最重要的家人才可以在被伤害后轻易原谅。”只有最重要的东西人们才能毫无顾忌地恣意伤害。 

　　见我不吱声，他把我搂的更紧了，“你说我强盗逻辑也好，觉得我花言巧语也罢，总之我不会再放手。其实当你因为我们的分手而痛苦的时候，我也为我的决定而后悔。我以为和你分开就可以变回晓达的周大哥，事实证明我完全做不到。我一面照顾生病中的晓达，一面因为失去你而煎熬，每天探视期我就呆在医院，探视完我就开车到你楼下看你。那段时间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撕裂成了两半，除了痛楚和后悔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连晓达都觉察到了，他临终前对我说：‘我以为我争取了，我们就会和以前一样，现在看来，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我再怎么努力，你对我，也只剩下愧疚了。'……” 

　　我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却莫名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就这样窝在他怀里，他说我听，我说他听，啰啰嗦嗦到夜深才睡去，到后来，口干舌燥睡意朦胧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清楚了。 

　　只记得很尽兴，就像找到了个完满的树洞，终于能将自己满腔的委屈和心事倾吐出来那般的畅快淋漓。 
　　从第二天上午开始，我们两人的相处模式陷入了诡异的怪圈。 

　　每天早晨一起起床，吃早餐，坐他的车去上班，下班回来带吃的，共进晚餐。有时候我上午或者下午有课，他会早早起来然后驱车离开，或者带晚饭回来。我们之间的交谈很少，仿佛所有的话都在那一夜说完了。我画画，他坐在一边看着打瞌睡，他把工作带回来加班，我在一边戴着耳机听音乐打瞌睡。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却什么也不做，他还是习惯性抱着我入睡，我也不多挣扎。 

　　两人都只口不提复合的事情，仿佛就这样耗着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也不知道我们俩这样算什么，却又默许了他在我的领地攻城掠池。他也老实了，从不提出过分的要求。 

　　一晃一个星期过去，两人相安无事。 

　　我课还是照上，也不知道导师在背后做了什么，苦瓜张和学校领导也没有进一步管这件事。 

　　我开始尝试教他们一些别的东西，以后出社会会有用的经验之类的。他们嘻嘻哈哈，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有一次我们两都起来晚了，学生已经过来。我说影响不好，勒令他不许下去，直到下课。 

　　反倒是上次那两个鬼丫头眼睛贼溜溜往楼上瞄，我一人一栗子凿她们回去：“看什么看！” 

　　她们边躲闪边做鬼脸：“孟老师你敢金屋藏娇就不要怕我们看嘛。” 

　　“就是就是，车都停在外面了，就不要掩饰了。” 

　　我板着脸吓她们，她们又在那装可怜。一说要罚就哭哭啼啼的孟老师我错了饶了我们吧，一转脸，继续在那有的没有的。真的不知道谁借给她们的胆子，让她们敢明目张胆对老师的私生活那么津津乐道。 

　　我揪着她们的耳朵：“要不是我的学生，一个个给你们丢到荷塘里面去。” 

　　下了课上楼去，周维扬在那笑得停不住，原来你就这样上课啊，和孩子王带孩子玩儿似的。 

　　我拿白眼兑他：“我这叫素质教育。” 

　　想我导师，也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那个谆谆善诱诱敌深入深入浅出出类拔萃……我这是一脉相承！不过我可没导师那气场，我们那会上课的时候乖得跟见了老鼠的猫似的，哪像他们给他点阳光他能在你头上种棵太阳花。 

　　周维扬笑得更厉害了：“这算不算前浪死在沙滩上。” 

　　我瞪眼无效，一拳头挥过去，立马老实了：“我叫了外卖，这会估计快到了，我下去取。” 

　　公司那边进度也快，大家嘴上吵吵嚷嚷，手上也不停着，文案改了，部分片花重拍送过来，加上以前修改的存底，终于赶在最后一天把东西弄出来了。 

　　背景还是中世纪，男子每日对着画中的少女讲学倾诉爱意。然而某天因为宣扬异端邪说（背景上显示的是日心说一类的羊皮纸草稿），男子被绑上火刑架受刑。画中少女垂眼落下一滴泪，滑出画框，滴落在地上，温泉喷涌而出，浇灭了火焰，男子得救。与此同时，镜头切向走下画框走向男子的少女。少女每走一步时空场景都会变换，唯一不变的是少女、男子和温泉。时空一路飞逝，最终变成现代背景，少女终于和男子相遇，相拥在温泉之中。 

　　生命之泉，为你的生命，添上梦想的光泽。 
　　 
　　顾睿粗略看了一下，说行，明天和小陈一起拿过去给对方公司过目，如果可以，那银子就到手了。 
　　 
　　我问是不是太粗糙了，毕竟是仓促做出来的东西，模特还有场景什么的都做得不是很到位，后期也不是很完美。和电视上面的广告片差了一大截，感觉是三流的偷拍作品啊。 
　　 
　　顾睿忙着手上的活，头也不抬，“模特什么的是对方公司负责啊，我们只要交创意就好，这个是初稿，他们会重新找模特公司翻拍的啊，不然我们找的那些三流模特肯定会被对方甩回来。” 
　　 
　　我很少看他这般正经的时候，忙起来整个人都去掉了那份痞子味。心想这人也有正经的时候，摇摇头，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还没坐稳，顾睿就从他办公室伸出头来：“你明天也跟着去吧，省的到时候你在朱教授面前告我状说我不重视你。” 


　　第二天我起个大早，心想着作为一名员工就不能给公司丢脸，洗澡洗头，找出大学入校时大表姐买给我的一直舍不得穿的几千块的西装，光选领带就折腾了半个小时。 

　　周维扬被吵醒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干什么呢，一大早的盛装去哪啊？弄那么帅想相亲啊？” 

　　我继续在衣柜的镜子前和领带纠结，随口答：“是啊，和美女相亲，不弄帅一点怎么可以。” 

　　话音未落，他从床上弹起来，猛地扑了过来。揪住我还没打好的领带，脸色铁青，话语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压出来：“你说什么？” 

　　我吓得僵在当下，下意识回答：“没……没说什么……”旋即回过神：“你管我！” 

　　他贴近，脸还是板得吓人，“你最好别真去和别人相亲，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有病是吧。”我懒得和这种人争执，没好气挥开他的手，继续对着镜子打领带。 

　　他被我推到一边，光脚在地上站了半天才笑出来，自己打圆场，“我这还没睡醒呢，就被你吓醒了。”说着过来给我系领带。老手上道手法娴熟，三下两下就搞定。 

　　我对着镜子照了两照，赞赏了下他的手艺，开始折腾头发。 

　　周维扬看了半天，打个呵欠，去洗漱了。 

　　等他买了早餐回来，我还在找袜子配鞋子。 

　　“你到底要干嘛啊？” 

　　“我今天要去见客户，弄正式点啊。”我休闲服穿惯了，西装革履就难受得不行，真不明白周维扬每天衬衫西装怎么过来的。 

　　周维扬吞着稀饭，瞟我两眼，表情很奇怪，“不就见个客户嘛，看把你紧张的。又不是叫你用美色……唉，先说好啊，虽然我目前还没有立场……但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我懒得理会，拈了两个包子就往外走，周维扬连忙推碗跟上来：“还是我开车送你吧，别及公交车弄乱了你的发型……” 

　　进到公司，得到的礼遇更高，顾睿满脸严肃地把我拎到同事面前训话，大力赞扬我的穿着，体现的精神面貌，肯为公司牺牲的精神。还号召大家向我学习。 

　　旁边那三个加上一群其他组的同事都想笑不敢笑，憋得脸颊通红。　　我囧得不行，但又不知道顾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门前我可是照了好几遍镜子，绝不存在扣子扣错裤链没拉的状态。 

　　终于等训话结束，昨天那个住校内的学弟溜过来悄悄在我耳边嘀咕。你不穿西装还好，一穿西装，抹上头油，跟个土鳖似的。现在除了那些四五十岁的农民企业家，还有推销员，谁还穿这样啊，都是休闲西装了。 

　　我看看身上的西装，再看看其他人身上的，再想想周维扬和我一起出门时那张莫名扭曲躲躲闪闪的表情，脸噌地一下红了，只恨找不到地缝钻进去。 

　　一转头，顾睿本来偷偷摸摸猫在文件后的身体立刻坐直，埋头作认真工作状。我就知道这家伙假正经起来的时候没好事，看看他那不断抽搐的嘴角就知道了。只恨眼神不是刀片，不然就一刀一刀把他片了。 

　　等到他叫我和小陈去见客户的时候我都想死了，扒着门框死不肯挪窝。 

　　顾睿见状来了劲，招呼大家今天一定要把我架出去，不然扣这口那还没奖金。 

　　说完还卷了袖子亲自上阵。我被一群混账小子拔萝卜一些样从门框上扯下来，欢呼着扛下楼，甩进顾睿的车里。 

　　我对着车窗吱吱呀呀挠着玻璃，控诉他们的非人道主义行为。窗外一群看热闹的纷纷捂住耳朵大喊：“孟夕竹你就认命吧。”“顾总都下令了，你就从了吧。” 

　　小陈还在一旁安慰我：“这样也没什么，说不定人家看你这打扮，觉得你老实巴交的肯干实事，对我们公司的印象还有加分呢。” 

　　我悲愤地回过头：“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顾睿从前门进：“夸你夸你呢。我没想到啊，原来我们艺术学院还有你这么朴实的孩子。不行，我一定要拖到其他地方让大家见识见识。” 

　　“你去死，你让我下车，你让我回去……”我扒拉着车门羞愤欲死。 

　　“别啊，” 

　　给顾睿开车的崔秘书笑吟吟开口了：“你们这群损死人不偿命的，哪里那么夸张，就是西装样式旧了点，啫喱水喷多了点。” 

　　顾睿不依不饶：“没有没有。崔姐，真的，我们学校艺术学院奇形怪状的我见多了，这么有震撼力回归本真的还是第一次见。” 

　　崔秘书发动车，从后车镜多看了我两眼，递条手帕给我：“小孟你别理他啊，他这人人来疯，你等会去见客户的时候把西装外套脱在车上，头发再多揉两揉，上去的时候梳顺就行了。” 

　　“崔姐，这样就没意思了啊。”顾睿还不消停，伸手过来揉我头发被我拍开，“这样子带出去绝对震撼性效果。我们可是创新的广告公司，这么棵奇葩……哎，我说夕竹，平时你穿衣服挺顺眼的啊，怎么关键时刻就能掉链子掉成这样？” 

　　我无视完全亢奋了的顾睿，向崔秘书了道谢，拿手帕拼命揉脑袋，一直到对方公司还不肯停手。 


　　一路我都低着头，不敢随便张望，直到出了电梯才直起腰。 

　　“别紧张啦，就是把东西交给汪经理然后看要不要就可以了……哎，他们老总今天也在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抬头，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周维扬。 

　　周维扬也在此时抬头，见到我，眼睛一亮，那满脸的严肃都快端不住了。折回来转头对旁边那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就迎上来了。 

　　直接绕过顾睿拍着我的肩膀，“这不是夕竹吗？好久不见啊，原来你毕业后进明锐上班了啊，早知道我们就和明锐多合作一点，这样也能早点见到你了……” 

　　顾睿小退一步，右手搭上我的肩膀，一副我和夕竹哥俩好的样子，笑得那叫一个甜，“周总认识孟师弟？” 

　　周维扬笑得比他更甜更端庄，“这位想必就是明锐的顾总了吧，我听夕竹和我们汪经理提过，年少有为，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周总大名如雷贯耳，我才是久仰久仰啊。” 

　　两人如同红军胜利会师一般，互握双手，双目饱含喜悦之情，只差没热泪盈眶说老乡见老乡了。 

　　两人一路久仰来久仰去，久仰到会议室，完全一副一见如故两两倾心相见恨晚的热络。 

　　我和后面的崔姐小陈还有汪经理一路低头跟着，没人敢对这诡异的热络气氛多置一言。 

　　“早知道都是熟人就好啦，熟人好办事嘛。”进到会议室，顾睿眼角眉梢都带着谄媚。 

　　“那是！不过，没看过片子我也不能妄下定论，毕竟这个案子我是交给汪经理负责，我要完全信任下属嘛。” 

　　“您放心好了，我们的东西，质量和创意还是很有保证的。”顾睿也不含糊，立刻叫小陈放片子解说。 

　　周维扬看了片子，过了两分钟才慢慢开腔：“这个片子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片时过长，我们公司恐怕得为此得支付巨大的广告费用。” 

　　我冷了半截，到底是第一次做这个，经验不足，根本没想过偏长的问题。 

　　“不过这个也是可以挽救的……” 

　　周维扬看来了我，兀自笑了起来。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我，观察着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却是对着顾睿说话，“这个片子我们采用了，毕竟我当时没有规定片子的时长。而且我跟夕竹这么熟，这个面子还是得卖的。不过不知道顾总愿不愿意割爱啊，我这边广告片的跟进很需要一个这样熟悉油画又很有创意的艺术顾问啊。就当借调，借我用几天，几天就好。” 

　　我心中暗暗冷笑，又来了！周维扬你忘记我当初说的吗？你若是胆敢威胁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看见我脸色微变，周维扬马上笑吟吟地补上，“不过不方便也没关系，反正广告我已经采用了……” 

　　顾睿在一旁笑得更奸，“周总哪里话，您能看上我们的员工是我们明锐的荣幸……不过……”他突然正色，“这个广告片能采用固然好，毕竟是夕竹他们的一片心血，能有所回报我很替他开心。不能采用也没什么，夕竹他第一次做广告设计，失败攒经验也很正常。最重要的是，我这个人虽然很唯利是图，但是还是干不来卖友求荣的事情。夕竹是我恩师托付给我的师弟，我答应了务必照顾好他。如果他去了其他公司，我怕鞭长莫及，有负恩师的嘱托。” 

　　周维扬的笑在嘴角僵硬了一秒，立刻又绽放开来：“看到顾总这么爱护我们家夕竹，我也放心了。”他刻意强调我们家三个字，简直有点幼稚得可笑。 

　　“之前我还怕夕竹没有社会经验在公司吃亏呢。现在看来，有顾总这样的好上司，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说着，和顾睿友好握手，“那我就把夕竹拜托给你了。他出社会没多久，人情世故一点不通，您可要多担待担待……这孩子，从小父母去世的早” 

　　我看他越说越来劲，整个气氛都朝托孤线路走，简直没边了，忍不住要开口。 

　　但周维扬抢先一步，“不过，我和夕竹好久没有见面了，不知顾总可否给夕竹放一小会假让他和我叙个旧？” 

　　我听着在心里猛翻白眼，什么叫好久不见？分明……但，我能和顾睿说，这家伙四个小时之前刚从我床上爬下来吗？ 

　　周维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当场就给我放了半天假，领着崔秘书小陈和周维扬的下属一起出了会议室。 

　　顾睿他们前脚走，周维扬后脚就扑上来了，上下其手，“原来今天弄那么帅是为了来见我啊，要和我相亲啊，我好感动啊。” 

　　我怒火攻心，一阵拳打脚踢，直到他告饶为止。“MD早上明明知道那样子很挫你还不提醒我。” 

　　“我那不是怕你出去招蜂引蝶嘛，再说了，我家夕竹穿啥都很帅，哪里有挫。”周维扬捉住我的双手把我揽进怀里，“” 

　　“别发神经，光天化日的！” 

　　“光天化日怎么了，光天化日就不许亲热啦，街上情侣那么多！” 

　　我挣扎未果，吵也吵不过他，干脆又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哎哟，轻点轻点……” 

　　“你傻啊，我越咬你你还越把胳膊往我嘴里塞。上次也是这样……让我看看牙印还在不在……”我撸起他的袖子，摸索着那圈伤口，只摸到两个个三角形的小伤疤，还在结痂。 

　　“你才傻，”他揪了下我的鼻子，“你咬着，我越往外扯越疼，反倒是往里面塞，你牙关几面受力，就会不自觉松下来，被咬住的地方自然就没那么痛了。” 

　　“别摸了，早不痛了。那点伤算什么？舔一舔就好了。”他的手按在我头上细细摩挲，“夕竹，我们和好吧。” 

　　我一怔，抬眼望他却又不敢看分明他脸上的表情，迅速低下头，“我突然想到下午我还有课，课还没备呢……” 

　　说着，推开他，转身出门。 

　　“夕竹！”他叫住我，嘴唇张开欲言又止，再开口，“路上小心。” 

　　“嗯。” 

　　我低头出门，迅速下到一楼，出了大门立即招出租车：“XX大学西区美术楼。” 

　　回到画室，我发了疯似地将所有的柜门都打开，然后将周维扬的衣物和日用品统统拖出来扔到床上，直接用床单打成一个大包，然后打电话叫同城快递。 

　　接着从衣柜下面的杂物盒里找出门锁，准备换了楼下的那个。拿门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门锁旁边的记事本里夹着一张光盘，里面一个长相可爱的男孩坐在病床上很开心地在镜头前展示一张张照片：“这是我男朋友哦。很帅吧？你想说他现在在你身边？话是没错啦，不过那是因为我现在生病了，等到我病情控制住了，我会回来的。周维扬还会回到我身边，孟夕竹……你还要在我面前跪着求一次吗？” 

　　孟夕竹，你还要跪在别人面前求一次吗？一次，一次，再一次…… 

　　我揉了揉脸让自己从诡异的紧绷中清醒，拿了工具箱和门锁下楼。 

　　换完锁，把那一大包东西交给快递员，关了门回公司去。 

　　顾睿和崔秘书都不在，我和小陈打了个招呼，坐在座位上做上次小陈交代我的一些杂事，手机响，我看看，是周维扬，于是挂掉。再响再挂。又响，我看看同事投来的关注目光，没办法拿起手机到茶水室接通。 

　　“夕竹，又怎么了？连门锁都换了，你开门。我做错了什么，你问，我可以解释的。如果你不高兴我在你同事面前的表现我可以改，保证以后再也不发生了好吗？夕竹……” 

　　他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反省，说了那么多，我只说了一句，我说：“没什么，我们就觉得不能再这样纠缠不清下去了。” 

　　关机回到自己的桌子继续工作。 

　　小陈转过来：“夕竹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啊。” 

　　“没事。” 

　　“哦，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没事啦，女孩子……” 

　　我笑了下，打断他，“这次片子都怪我，加了那么多不用的内容……” 

　　小陈哈哈大笑，“别听你那周总扯淡，他那个广告是他们投资的一个温泉房产项目，是不会在电视媒体上面播放的，一般都是放在他们公司自己的私有媒体上，所以长一点根本没关系。我看他当时正和顾总斗嘴斗得好玩就没有说什么，真要是因为片长不能用我会站出来说的，因为他们当时给的要求就是这样的。”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案子成功了，你要不要请客啊……” 

　　一听说请客，不知道躲在哪摸鱼的几个家伙全部蹿出来了，“请客请客请客！” 


　　从那天开始，周维扬就再没出现在我面前，但我的生活却并没有恢复平静。连着几天都收到快递。 

　　第一天是一本美术通史，里面夹着我父母的合照的那本。除了照片，还有一张纸条：对不起，有些东西可以帮你找回来，有些不可以。 

　　第二天是一盒绿色的颜料，我曾经和他提过这种早已停产的杂牌颜料，小时候非常喜欢的舍不得买的，后来有钱可以买的时候又买不到了的。盒子上黏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我还一次礼物都没有送给你过，现在补，还来得及吗？ 

　　第三天是一个黑色的皮夹，里面的纸条上说：我把你的照片放在我胸前的口袋里，你愿意把我们的合照放在皮夹里面随身带着吗？ 

　　第四天终于没了动静。 

　　第五天也没有。 

　　第六天晚上姨父给我打了个电话，有人用我的名义付清了所有的医药费，把抵押出去的店子也赎回来了。 

　　我一夜无眠，第二天无心上课，学校正好有某个知名教授的讲讲座，把课换到明天早上，打发他们去给那教授捧场了。自己则一个人跑到市区晃悠，大表姐好事将近，得给她选份结婚礼物。 

　　正逛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随手接起。 

　　“方便说话吗？” 

　　周维扬！ 

　　“不好意思我在上课，不方便。”说着就要挂。 

　　“别……现在是下课时间吧……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好吗？” 

　　“你的房产证我帮你弄回来了，我怕弄丢，想当面给你。你听我说完！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房产证你还是拿去，钱你可以慢慢挣了捐给希望工程。可以吗？夕竹……夕竹你在听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想起了那个装载着父母和我记忆的小套房，还是想到了周维扬那张脸，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在公司吗？” 

　　那边欣喜若狂，“在在在！” 

　　这边骑虎难下，“我过会过去。” 

　　此处离周维扬的公司不远，我挂了手机，步行过去。 

　　前台接待还是上次那个小姐，这次对我礼遇有加，我上到顶楼，周维扬的秘书在那等我，“刚才顾总来了，正和周总说话呢。您是等会呢，还是直接进去？” 

　　“没事，顾总是我师兄，我还是直接进去吧。” 

　　我径自开门进去，办公室却没有人，正奇怪着，里面休息室传来顾睿的声音：“我就来和你叙叙。”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夕竹下了课就要过来了 

　　夕竹下了课过来啊？那就更要说了。说到夕竹，你说夕竹和晓达哪个好？唔，我来分析分析：晓达是红色的，火焰一般的红色，热烈的燃烧，热烈地冲撞，热烈地爆炸。你却可以随时浇灭那团火焰，或者抽去他的柴薪让他无法燃烧。夕竹是绿色的，草原一般的绿色，他给你清新，悦目，却不在你的掌控范围内，你的伤心你的遗弃，你的欣赏与厌恶，他都不放在眼里，兀自地绿着…… 

　　你想说什么！ 

　　晓达没死对吧。 

　　你说什么？！ 

　　别装了，他那种障眼法能骗过你？就算是艾滋病人，医院也无权私自火化。你拿了骨灰，却没有任何疑问……你不追究，是希望他真的死了。看来你对夕竹也算是有点情，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瞒着，不过…… 

　　不过什么？ 

　　之前那几份合约，赔偿款的事情…… 

　　我听见周维扬在里面冷笑两声：“晓达诈死我确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打算刻意瞒着夕竹，我答应过不会再骗他，如果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去挽回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不过顾睿你要想好，孟夕竹终究是你师弟，什么分寸你自己拿捏好。你的功课看来做得很足，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还是结束了你的公司回顾老先生那去吧。” 

　　顾睿的声音不自觉加大了：“果然是你和老头子下的圈套，居然和他狼狈为奸，你真是无耻！” 

　　周维扬依然不咸不淡：“身为前辈被你这样的后辈夸赞真的不知道是喜是悲啊。不过后生可畏，你做的那些事也真够绝的，当面师弟叫得亲热，背后给他下那么大绊子——助教的事情是你和校方提的吧。” 

　　是又怎么样，我把夕竹弄到我身边工作就近照顾不好吗？ 

　　你那恐怕不是要就近照顾师弟吧，我看是为了把孟夕竹从朱子翌身边扯开。 

　　里面安静了一会，有书本之类的东西啪地砸到桌上的声音。 

　　你调查我？！ 

　　你调查我我也调查你，大家彼此彼此。我就说你怎么对夕竹那么下得去手呢，尤其是在你们的那个导师面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那已经超出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用恶作剧手法来吸引他的注意了，那根本就是争宠。你就是希望看见夕竹在你们导师面前出丑对吧。 

　　没错，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孟夕竹，我要的是朱子翌，我从第一天看到朱子翌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本来我的计划一切都很完美，我一点点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让他对我青眼有加……可惜孟夕竹进来插一脚，不然……导师我早就到手了。 

　　我想起顾睿回来的第一天，“孟夕竹，我来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了，你害怕吗？” 

　　突然就真的害怕起来，不想再听下去。 

　　回到学校的时候，看到顾睿站在他的跑车前等我。 

　　开门见山：“周维扬的秘书说你去过，你听见多少。” 

　　我情绪低落，声音也淡得发冷，“该听见的都差不多了吧。” 

　　顾睿从鼻腔里哼出一丝笑声：“那我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我一直很嫉妒你，从你刚入学开始。你是导师第一个在我面前夸赞的人，我当时没有引起警觉，真是失败。” 

　　“导师已经有师公了。” 

　　“我知道，但是有你在他身边，我永远不是他最信任亲近的人。你知道吗？你感冒去我那睡的那天我在车上很嫉妒地看着他那么关心你，故意笑他把你当小孩子的时候，他脸上的幸福表情，好像你真是他亲生儿子似的。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和我说你，说你任性不听话的时候，冲着他撒娇的时候，被感动害羞别扭的时候……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我哪点比不上你，为什么他就不能把我当他亲儿子看？我那么掏小酢跷地对他，他还是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比较出色的学生。”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些事情，我向你道歉，你原不原谅都无所谓，我还是你师兄，是你老板，是那个见到你就忍不住捉弄你的顾睿。我做事就是容易拐弯抹角，也许这就是他不待见我的原因吧……”说着，转过去背对我，挥挥手去开车门。 

　　我忍不住开了口：“导师是什么颜色的呢？” 

　　顾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导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天空的色泽，明朗开阔，瞬息万变……呵呵，永远琢磨不透的颜色。” 

　　上楼没多久就接到快递公司的电话，“您好，XX快递，请您出来签收下。” 

　　我下楼开门，门口却站着周维扬，我门一开，他的脚就抵在门框上，“夕竹,你没有过来，我想着你是不是太忙了。结果听秘书说你去过，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又对我疏远，但是……”他想说什么却又停住，默默把一个大信封塞到我手里。 

　　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最后，他深呼一口气，“夕竹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么吗？我就喜欢你一个人莫名其妙乐颠颠的样子。好像开心不需要任何理由一样。”他的手很大很暖很轻柔，落在我头顶，“可是自从那件事以后你就再也没有那么开心过了，也许……”他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口，收回手，“很抱歉伤害了你……对不起。” 

　　眼泪在那个牛皮信封上洇开，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一个人呆呆在原地站了好久，呆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动。 

　　不知道自己怎么转身，怎么摸上楼，怎么倒在床上…… 
　　尾声 

　　一梦醒来，满眼惨白。 

　　有女生在一旁哭哭啼啼，见我睁眼，扑上来：“孟老师，你醒啦？没事了吧？” 

　　我脑子有点犯浑，但还没混到不知道这是医院的程度。 

　　眨眨眼，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晚上站到窗口，看马路对面的路灯下一个人靠着树干抽烟。橘色的火光一明一灭。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排行道树对视。 

　　书里说：两个人默然凝望，视线交缠之际，仿佛已将沧海变作了桑田。 

　　我没有看到沧海也没有看到桑田，只看到天慢慢变亮，累极，倒倒床上，又唱歌给自己听，“爱若来自怨恨，要恨也要讲缘分。” 

　　难听！ 

　　却依旧是睡不着，想到明天三四节又要给那群小兔崽子上课不能不休息一会。于是从床头柜摸了酒灌下去。眼睛朦胧起来，睡意也开始堆积…… 

　　女生们在一旁擤鼻涕：“醒来就好了。吓死我们了。医生说酒精中毒，再晚点来只怕事情不妙。” 

　　我想到更不妙的事，“谁送我来的？孟教授知不知道？” 

　　“是那个宝马忧郁男啦……就是周叔叔……早晨我们去敲门上课，你都不开门。我们以为你不在。哪知道周叔叔在门外守了一夜。说没见你出来，急得跟什么似的，和我们班几个男生一起把门踹开，进门就看见你倒在楼梯口。酒气冲天不省人事……” 

　　我止住了她的长篇大论事无巨细，哀叹是不是说教型老师教出来的学生都很啰嗦：“你明白重点不？重点，朱教授知不知道啊？” 

　　女生抽抽噎噎地继续回答：“朱教授去开那个展览的品鉴会把手机关了，我们打去没联系到……” 

　　我松了口气。 

　　又听她接着道：“于是，王斌他们几个男生去会场通知他了，这会估计也该到了。” 

　　我一听，翻身就下床，“你能不能一次性把重点说完吖！”说着，穿了拖鞋在学生好奇的目光下一颠一颠地往外跑。 

　　刚出门，溜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孟夕竹！”尾音未消，人已到跟前。我只好转身：“早啊！” 

　　“早你个头！你个死小孩，明明是两杯就倒的量还敢给我一整瓶白酒灌下去。你不要命我和你师公还指着你给我们送终呢！” 

　　我讪笑：“我那不是睡不着么……” 

　　“睡不着！”他扬手一耳光扇过来，打得我偏过脸去，他是左撇子。这下我左右两边脸等于是平衡了，都是被最重要的人扇的，不过周维扬扇我的时候我是脸不痛心痛，导师扇我……扇得真狠啊，很痛哎！“你还敢说是因为睡不着！好，就算是睡不着，你也不能这么作贱自己啊！”说完，摸着我肿得馒头似的脸心疼得呜呜咽咽地哭。哭了两声又敲我，“孟夕竹，你今年几岁？” 

　　我俯首认罪状老师答道：“二十有二。” 

　　“二十二，到男子的法定结婚年龄了。也就是说，你应当直面自己的人生了。”我导师平素嬉笑怒骂，鲜少有这种严肃时刻，他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么？吵架分手闹别扭，折腾自己当好玩是吧？你以为人生会给你多少次这样的机会！别仗着自己年轻，就拼命给未来找后悔的机会。为了一时的面子，出一时的气，闹一时的别扭，毁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你仗着什么呢？不就是那个男的在乎你么？他要是有一天真的不在乎了，孟夕竹，有你哭的时候！你现在这样，你不心疼，我都替你疼。” 

　　他一面说，一面步步紧逼，我被戳中心窝狼狈后退，终，退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的手慢慢环住我。头伸过来，轻轻蹭着我的脸颊。胸膛，却帮我撑住了一直后退的身体。 

　　导师依旧咆哮：“你以为生活是什么？生活不是小说。非要等到他病入膏肓你车祸被绑，两人生死分离时才追悔莫及地来一句‘我爱你’？没可能的！哪有那么多绝症车祸绑匪等着你！你要自己抓住机会。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总有一方会错，会退步，如果你还爱他，就不要再折腾他，赶在阴阳两隔之前，赶在……他还爱你之前……乖儿子，不要再做自己明知道自己会后悔的事情。” 

　　导师转身，把空间留给我们。 

　　我突然放松了全身的力量。闭上眼睛，往后靠去，结结实实。我轻声说：“我累了。” 

　　我累了。 

　　这是我对周维扬说的第一句话。 

　　今日，再以此句作为我们这段爱情的结尾。 

　　我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 

　　你伤得我已经够了 

　　我折磨了你那么久也够了。 

　　从今以后，前尘往事，新怨旧恨，一笔勾销。 

　　你我于此时，重新相遇。 

　　真好。 

　　此次的故事开始是：我在你怀里。 

　　后记 

　　其实，爱情无所谓谅与不谅；只有，放不放在心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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