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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衣带渐宽攻不悔（一）

　　小银钩把银票小心的揣在怀里,他心情愉悦之下,警戒便减了少许,没发现身后跟随着的两人

　　小银钩进了一间小民房之中,片刻后又转出来,但身上的衣裳却是换了一件,粗蓝色的衣裳虽不是什么好质料好剪裁,却整整齐齐规规矩矩规矩,丝毫不见江湖之态.而他的标志性武器银钩也放在了屋内

　　他上街出入于各食店之中,买了不少的糕饼蜜饯,还要了两屉热腾腾的新出笼包子,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朝街巷深处走去

　　绕过繁华的街市,他拐了几个弯,街市越见冷清,而小银钩的神色也越见欢悦

　　他来到一座四合院的院门口前,喊声"我来了"便抬手敲门,敲了没几下,深红色的门扉便吱呀一声开启,一个相貌清丽的少女站在门口扶着门沿,她穿着简单的麻面衣裳,却不掩天生的丽色,少女对小银钩温柔的笑:"你来了?这回出去,事情办完了吗

　　这少女一双眼睛,端的是美丽动人,乌黑的眼珠子好像黑色的宝石,但这双眼睁着空空洞洞,却是看不见的

　　她是个瞎子

　　小银钩看见少女,满脸的机灵一下子没了影子,他望着少女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回神道:"啊?啊!事情办完了,你别担心."这时他开始忍不住考虑起金盆洗手的事,倒不是为了齐侠衣前夜对他说过的话,只是他是一个窃贼.虽然侠盗侠盗名声叫得极为响亮,他自己也对自家本事颇为自豪,可是在这少女面前,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暗暗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小银钩提起刚买的食物.微微晃一下让少女问道飘散的包子香味:"阿舍,你瞧我给大家带什么来了

　　名唤阿舍的少女微微皱眉,道:"每次都让你破费.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你不要总破费给他们买这么贵的东西.会惯坏他们的."她微微一顿.低声道:"我们不能一辈子依靠着你

　　小银钩眼光一闪,险些脱口而出:"我愿意."但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心头叹了口气,抬脚走进屋内

　　阿舍在小银钩走进院里后.慢慢的将门合上,却在两扇门板之间只有不到半尺空隙时,她停下来,微微转脸,朝街巷的角落,双目还是那么地空洞,但她的神情,却好像在看着什么一般

　　片刻后,门关上了

　　弓隐慢慢地走出街角,看了紧闭的门扉片刻,转向靠在墙边的齐侠衣微笑:"那女子发现我们了

　　齐侠衣神情恹恹的笑笑:"那你说应当如何?"他胸前挂着的孩子,已经在找人诊治之前,由小银钩介绍,托给了一家卖米粥的夫妇,找为照看,此番跟踪,为了行踪隐蔽,也没有去抱回那孩子,虽然弓隐自己是能做到完全不露行迹,但是齐侠衣毕竟有伤在身,呼吸之间难免微微有声,但是这极为细小的声音,小银钩没发觉,却被那名叫阿舍的女子发现了

　　那阿舍,看来并不是普通的盲女

　　弓隐一把扣住齐侠衣的腰,飞身将他带起来,越过墙头,落入那四合院旁边荒废的旧宅的院子之中,弓隐抬手在两院相隔的墙壁上随意的按了一下,收回手时,一小块砖石贴在掌心无声的被起出来,弓隐又在墙上如法炮制了一个洞,与齐侠衣一人一个

　　透过墙上挖出来的洞,两人看见在一墙之隔的院子中,十四五个孩子喧闹着欢笑着,围着小银钩让他分发糖果,这些孩子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便有十二三岁,身上穿的衣衫虽然陈旧,但是洗得十分干净,打理得也很整齐

　　小银钩的年岁,其实比最大的孩子,也大不了几岁,但是站在孩子们之中,他却好像是长了一辈的大人一般,有条不紊的分发糕饼蜜饯,好容易孩子们各自拿到吃食,一哄而散了,他才转向迎上来的阿舍,道:"阿舍,我这回出去做生意,又赚了一笔."他从怀中取出那三千两银票,"你收着,等有机会,让孩子跟那些名门正派学武.这些银两大约勉强够一份谢师礼

　　齐侠衣靠在墙边,无声的笑了笑:原来如此

　　弓隐撇撇嘴:原来如此

　　阿舍又状似随意的朝弓隐齐侠衣藏身的墙后晃了一下,这回动作更加不露痕迹,小银钩将银票塞进阿舍的掌心,那双白皙的小手却不细嫩,手掌上布着一层薄茧,阿舍低下头,迟疑片刻,却没推拒,只正重的将银票叠起来,小心地收好

　　小银钩心中长出一口气,他每次将钱交给阿舍,都要遭到一番推拒,这回却没有,这让他心中雀跃不已

　　从两人的闲谈和孩子们的说话之中,弓隐与齐侠衣慢慢听出,原来这女子是城中酒楼卖唱的歌女,收养了这么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至今已有四年,她想方设法的筹银子,让这些孤儿们拜在名师手下,为他们谋一条出路

　　这少女一共收养了十九名孤儿,老大到老四都已经各自有了去处,有的离去以前,立誓要也给其他的孩子谋到好前程,但是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少女也不灰心,只依旧继续收养孩子,这两年来孩子增加得更多,若不是有无意间结识的小银钩时常赞助,她和孩子们还住在破屋之中,不会有这样安定的处所

　　而在这女子面前,小银钩一贯自称自己是一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他每次盗窃财物,都会留下部分,作为资助少女和这些孩子的钱财,但是此时他却有了金盆洗手之意,暗暗盘算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他是否应该真的去做一个商人

　　第六十七章 衣带渐宽攻不悔（二）

　　小银钩又在阿舍的家中留了半个多时辰,未了才依依不舍的告别,脸上还带着如梦似幻的笑意,弓隐伸手一们齐侠衣,两人也跟着退走

　　阿舍空洞的双眼扫过两人离开的方向,清丽的玉容上带着沉思之色,猛地听到身后传来孩子清脆的叫嚷:"阿舍姐姐,小银哥哥要是每天都来就好了

　　她笑了笑,转过身去,温柔地拉住朝她扑来的孩子:"你是在想小银哥哥吗?小馋鬼,你想着小银哥哥带来的吃食吧

　　冰冷的神情只在她面上闪现了一瞬,便又压了下去,转眼间又变得柔和

　　这一切,小银钩都没有看到

　　弓隐和齐侠衣去领回了孩子,两人快速找到本城悦来客栈分店,迅速交钱入驻,日暮时分,小银钩找了上来,对二人表示欠下的银两一定会偿还

　　此时齐侠衣正半躺在床上,闻言转向小银钩微笑道:"你若真有心偿还,那便不要用偷盗而来的钱财,用你凭真本事赚来的还我

　　小银钩一愣道:"我唯一的真本事,就是偷盗了."尽管小银钩才兴起金盆洗手之念,可是他反复思量,除了偷盗,他竟然没有一项擅长的本事,他的师门先祖便是盗贼,偷盗的技艺代代相传,一代只传一人,活到偷到老,上一代老了之后便挑选有根骨的孩子悉心传授,作为自己的继承人,而后撒手人寰,这么多年下来都是如此,小银钩从前总以为自己会重复先人的道路,却没料到在出道几年后心思生变

　　一直以为是正确的,理所当然的,在别人的眼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而这其中,又牵涉了心仪的姑娘,让他陷入了更大迷惘之中

　　偷,还是不偷,这是一个问题

　　假如随便找一个差事,小银钩确信自己也能活得很好,他人聪明,手脚又来活,学什么都很快,可问题是,他还要养着阿舍和那一群孩子

　　早在两年前看见阿舍以弱女之身带着一群孩子熬苦日子时,他就下定决心,将这当作是自己的责任

　　阿舍收养的那些孩子中,有眉清目秀颇可能有少侠潜质的,也有粗眉大眼一看未来就是死跑龙套的,后者往往需要阿舍付出更多的关怀与爱心来养育

　　他可以不偷盗就换来让阿舍不再受苦的金钱吗

　　小银钩面色阴郁了片刻,咬牙应承:"好,欠你的银两,我会尽快奉还,你还有什么要求

　　弓隐拉过被子盖至齐侠衣胸前,随口问道:"你在玄天城生活了多久

　　"两年."从见到阿舍那日起,小银钩便将自己的家安在了这里,盗贼是不该有家的,可是他的心有了牵挂,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无碍无羁,四海为家

　　话出口之后小银钩才醒悟弓隐问这话的用意:"你还没有放弃寻找那个不存在的神医?"猛然又回想起先前大夫对弓隐的诊断,小银钩以难以置信的眼光上下打量弓隐,"你真的伤势很重

　　弓隐并不作答,只道:"我不管那个人是否存在,但是我一定要去寻找."他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嘴角一勾放在小银钩的手上,"这是预付你的酬劳,假如你能找到那人,我还有酬谢

　　小银钩看着递到眼前的银票,迟疑一下接过,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齐侠衣的身子稍微往下挪动,让自己躺得低一些,闭目微笑道:"你这是在帮他作弊."有了弓隐的银子,他的三千两欠债便失去了原有的效用

　　弓隐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浅浅啜了一口:"那又如何

　　第六十八章 衣带渐宽攻不悔（三）

　　他笑意温柔,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打进来,打在他脸颊的轮廓上,却显出一种异样的冷酷感

　　齐侠衣在心底微微叹息一声,嘴角翘起:"不如何

　　翌日,小银钩一大早便找上门来,他面上带着倦色,似是一夜未眠,他来找弓隐齐侠衣,劈头便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

　　见他面上神色,弓隐心中一动便大致猜出了他的目的地

　　街巷之中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昨日弓隐齐侠衣跟踪看到的四合院之前,小银钩在门口对二人千叮咛万嘱咐,请他们进屋后不要涉及任何有关"看"的话题,因为阿舍是个瞎子

　　瞎子吗

　　弓隐心中暗笑:好个感知敏锐的瞎子,比小银钩这个明眼人更加敏锐一些

　　敲开了门,小银钩给双方做了介绍,却发现阿舍的心情极好,整个沉浸在洋溢的欢乐之中,不同好奇问她怎么了,阿舍道:"今天阿大回来了!"阿大是她收养的孩子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今年已经十七岁,自从拜师以来便全无音讯,如今却回来了

　　小银钩闻言一惊左右张望:"在哪?让我瞧瞧,这些孩子里,我就差没见过阿大了."当年阿大离开拜师谋生计的时候,小银钩还未曾遇上阿舍

　　阿舍温柔的笑笑道:"他说好不容易回来,攒了一些银两,要去给孩子们买些东西

　　看着阿舍的笑容,小银钩不自觉的也为她高兴,可是还没高兴一会儿,这喜悦中便夹杂了些许不安.小银钩抿了嘴唇,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定定神,他将弓隐齐侠衣引荐给阿舍,并说出他们的目的,道:"阿舍,你们在城中生活得久一些,可否知道那神秘神医的事

　　小银钩知道阿舍并不习惯接受他的馈赠,即使收下了,心中也不是痛快的,倘若银子是她自己赚来的,她会更加开心些,兜兜转转,他还是想让阿舍等人拿了寻人的酬劳,便先将弓隐带来了这里

　　阿舍想了想,空洞的双眼对着弓隐含笑的眼眸,像是在凝视,目光却十的空散,过了片刻,她慢慢的道:"其实,我曾经听说这么一个传言,当初商会会长靳知默的副手中了剧毒,其实是找到了那位神医的,但是却被拒绝了,我想,靳知默至少应该见过,或者他身边有人见过那位神医

　　弓隐扬了扬眉毛,微笑道:"多谢."他刻意又看了这女子片刻,直看得小银钩心生不悦想要拉开他,才收回目光

　　"我们走."弓隐对齐侠衣道

　　"阿舍,来客人了么?"门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一名蓝衣少年推门而入

　　第六十九章 衣带渐宽攻不悔（四）

　　那少年生的一副好容貌，神情却极为冷淡，这冷淡并不是刻意营造的冰冷，只是懒于付出情绪的倦怠，他推门走进院子里，看了看弓隐三人，旋即走向阿舍。

　　他一手抱着两卷布匹，另外一只手平稳的拖着五六只盒子，靠近阿舍时才淡淡道：“我回来了。”

　　阿舍收养的孩子以年岁排序，这少年便是阿大，只见他俊眼清眉，神情冷淡自矜，这等气度，全然不像是一个曾经因苦的孤儿。

　　隐弓还发现，这少年走动的时候，手上托着的盒子却四平八稳，连版丝晃动也无，可见他的功夫已经有了一定的火候。

　　眼看着孩子们一拥而上，围住阿大，阿舍也走过去柔声慰问，那欢乐的气氛看的小银钩眼睛刺痛，他发现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多余的外人，被隔绝在他们的欢乐之外。

　　我为什么不开心？阿舍的笑容难道不是我最想看到的么？小银钩站在原地，愣愣的想，眼角余光瞥见弓隐与齐侠衣要往外走，他猛然想起来，他也是一个外人，其实与弓隐齐侠衣并无二致，尽管这些年来他帮了阿舍不少，可是对于阿舍来说，这些孩子才是她真正的家人，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好心的馈赠者罢了。

　　小银钩觉得有些悲凉，他没有再看那欢乐的一家，只跟着弓隐二人离去的脚步，慢慢的走出四合院。

　　门扉掩上，将他的失落怅然，都掩在门外。

　　离开了阿舍的住处，弓隐便偕同齐侠衣去寻找靳知默，经由城中人指点，两人来到玄天城的中心，在别的城市里，城市中心多半被武林世家或帮派占据着，但是在这里，商会联盟取代了它们而存在。

　　商会联盟的门口又护卫看守着，弓隐想要入内，却被横在门口的长枪拦住，被告知没有预约不能进入，反如此地者，需要先得到许可文书。

　　弓隐眉头一皱，就想强攻硬闯，忽觉衣袖被人扯动，转头一看，却是齐侠衣一脸布赞成，对他轻轻摇头。

　　呃，好吧。

　　隐弓收回了即将探出的手指，后退半步，望了一眼上方的牌匾，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与齐侠衣菜肴离去，忽然一旁传来呼唤声：“两位兄台请留步。”

　　弓隐转头看去，发现叫住他的人，是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身量高挑瘦削，容颜清丽如水，他朝二人微微笑道：“冒昧叫住两位，在下言秋水，方才听闻二位要见靳会长，不知可是又什么要事？”

　　弓隐瞥了一眼身旁的齐侠衣，齐侠衣神情虽然自若，但脸色却开始有些不自在的泛白，弓隐知他伤势不能妄动，微微皱了皱眉，口中对言秋水道：“我听闻靳知默两年前为了救他的副手，曾见过一位神秘的神医，我想知道这全部的经过。”

　　言秋水面上浮现惊异之色：“此事极为隐秘，二位是从何得知的？”他迟疑一下，意识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二位，请随我来。”说着，竟一人先走进了商会之中，守卫似是认识他，丝毫不加以阻拦。

　　在言秋水的带领下，弓隐齐侠衣也进入了商会，言秋水将二人带往一处僻静的偏厅，他在此地似是颇有权威，弓隐和齐侠衣跟在他的身后，越过几重守卫，竟一路没有遭到拦阻。

　　引领二人来到偏厅志宏，极为热情的吩咐人送上差点，言秋水才柔声道：“二位请少坐片刻，靳会长此时多半在料理公事，我稍后便将他请来，一解二位疑惑，只是在此之前，在下有一事请教……”他微微一笑，问道：“请问两位是如何得知两年前那桩事的？”

　　齐侠衣奇怪道：“不是坊间传言吗……”他忽然住了口，因为弓隐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言秋

　　第七十章 衣带渐宽攻不悔（五）

　　水叹了口气：“坊间传言？”看眼前情形，他也知道弓隐是不会再让齐侠衣或他自己说出什么来的了，也不强逼，只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弓隐瞧着言秋水的背影微笑：原来此事竟是机密，不可能流于市井之间，又不知道那阿舍施从何得知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言秋水去而复返，他身旁跟着一名身材高达的黑衣男子，男子英俊的容颜笼着一层冷酷之色，感觉像是从前的轩辕昊，只是少了些鬼蓄气息。

　　互通名姓时弓隐不意外的听见对方报出靳知默的名字，而他依旧以轩辕昊作为假名。而此时，弓隐也得知，那言秋水便是当初中毒往事的当事人，靳知默的副手。

　　言秋水方才在外面注意到齐侠衣与弓隐，原只想顺口问问，却不料发现这两人知道两年前被靳知默刻意压下的事，很是吃惊，便急忙邀二人入内，先将他们稳住。

　　靳知默才在偏厅坐定，弓隐便连问了三个问题。

　　“那神秘的神医是什么人？”

　　“如何才能找到他？”

　　“两年前阁下必然见过那神医，又可知那神医是什么摸样的？”

　　靳知默沉默片刻，神情冷酷的，也同样甩给弓隐三个问题：

　　“我见过那神医的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你找神医做什么？”

　　“就算让你找到了神医，你又凭什么能打动他？”

　　两人沉默对视，言秋水站在靳知默的身旁，凝视着靳知默的神情，片刻后弯腰给他倒了一杯茶。

　　靳知默看也没看，随手接过，两人之间的动作，娴熟得好像排演了千万遍一样。

　　接着靳知默偏头看了言秋水一眼，后者便走过偏厅，将偏厅的门牢牢的关上。

　　他们之间，好像完全没有心意的隔膜，只要一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另一方便知道他的意图。

　　想起方才两人来时，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致，不近也不远，而步调亦是一直相同。

　　弓隐忍不住笑了。

　　其实这个世界并不缺少奸情，缺少的只是发现奸情的眼神。

　　第七十一章 为攻消得人憔悴（一）

　　靳知默表示自己愿意将当时的前后告诉弓隐，但是条件是让他告知，他是从何处得知这桩消息的。

　　弓隐才将阿含说出来，忽觉手腕上一紧，原来是齐侠衣从他掌下抽出手来，反按在了他的腕上。

　　不要说。

　　齐侠衣以口型无声地道。

　　弓隐微微皱眉。

　　不说？不说的话，拿什么来交换靳知默的据实以告？

　　齐侠衣见弓隐神色不松动，有些着急，站起来绕到弓隐面前。

　　靳知默看出一些不对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说这位齐兄，你在做什么呢？”

　　齐侠衣没有理会靳知默，他扬扬眉毛，凝视着齐侠衣。

　　过了一会儿，弓隐微微地叹了口气，朝靳知默点了点头：“如此我便告辞了。”

　　齐侠衣松口气，露出微笑。

　　两人走出偏厅时，靳知默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传来：“不送，两位路上小心。”

　　齐侠衣也弓隐走出商会，一路竟然未受阻拦，一出商会大门，齐侠衣先向弓隐道歉：“此番是我不好，谢谢你没有说出阿含姑娘。”

　　弓隐微微一笑道：“这倒没关系，此路不通，我可以走别的路，但我却奇怪，那阿含也你无亲无故，又深藏不露可能别有居心，你为什么要护着她？”

　　齐侠衣摇摇头道：“我并非护着她，我只是护着那孩子，我不管她是什么人，也不晓得她有何目的，但我相信，她和那些孩子一起时，对孩子们的关怀照顾不是假的，至少现在，我不希望那些孩子受到此事影响失去依靠。”

　　顿了顿，齐侠衣又面有愧色：“对不住，我知道你急找我那神医治疗伤势，但是却被我阻拦了。”

　　弓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这倒不妨事，就算靳知默说了，只怕也没什么作用，你有伤在身，不如先回客栈休息，顺带也别饿着那穿越者，我先四处走走。”

　　齐侠衣知弓隐既然答应了他，便不会出尔反尔，以他现在的身体，就算弓隐想要硬来，他也阻止不得，不若早日养伤，方为上策。

　　与齐侠衣分别了，弓隐随意随意地朝身后晃了一眼，便慢慢地朝街道上走去，这两日先忙着齐侠衣的伤势，后又与阿含靳知默等人打上了叫道，他都还未曾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弓隐走走停停，她清楚地感觉到，身后跟着他的人也随着他的行程走一阵停一下，心底暗暗微笑。

　　自打走出商会后，他便觉察到有人跟踪尾随，知是靳知默派出来的探子，想要从他的行程之中判断他的消息来源，他原想辞别齐侠衣后便前去找啊舍，但是这街市之上不知有多少靳知默的耳目，假如泄露行踪，也就违背了齐侠衣的初衷。

　　一路行至正午，弓隐走向一家酒楼打算叫些吃的，来到门口时，却见酒楼中客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向外奔走，甚至还有客人直接从二楼跳下，衣裳不整地落荒而逃，而酒楼之中，呼喝喧嚣之声，不断传来。

　　弓隐心中好奇，侧身避开几个逃出来的酒客，脚下微转，便飘入传来喧嚣声的酒楼二楼，屈身穿窗而入。

　　双脚才一落地，看清二楼的景象，弓隐便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一男子堵在二楼的楼梯口，这男子他也认识，便是由玄色一手造就的少侠袁不破。

　　此时袁不破双眼迷离，双侠泛红，显是喝得大醉，他紧紧地抱着一名陌生男子，口中大叫：“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得玄色输送内力开始少侠之路，后来又有奇遇，一身功力也算深厚，此时酒力内力一起发作，将怀中男子抱得紧紧的，挣脱不得。

　　光抱还不够，袁不破的脑袋还靠着那人肩膀，身体整个贴在那人身上，用力地磨蹭，直蹭得那男子恐慌不已。

　　第七十二章 为攻消得人憔悴（二）

　　袁不破大喊大叫：“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旁边的人看不过去，上前要拉开袁不破，怎料好不容易费尽力气让袁不破怀里那人脱了神，这上前帮忙的，却又被袁不破反手一把牢牢拖住，继续听袁不破魔音穿脑倾诉衷情。

　　弓隐就好整以瑕地站在窗边，笑嘻嘻地欣赏袁不破抱了一个有一个，也曾有人试图用武力制服袁不破，但袁不破虽然已经醉得分不清人了，武功却办成没损失，但凡有上来对他动武的，全都一只手打趴下，当脚垫踩着，继续抱人，而凡是被他抱过的可怜的男子，脱身之后全都衣衫不整，他们也不敢找袁不破算账，只慌慌张张地逃出酒楼。

　　直到二楼的人差不多被清理干净了，袁不破怀里抱着了一个店小二，弓隐才慢慢地走过去，微笑道：“小袁子，不要闹了，你这么闹下去，叫人还怎么做生意？”

　　他伸手去扳袁不破的肩膀，手才搭上去，袁不破便闪电般地松开店小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朝弓隐抱了过来。

　　弓隐原想别开，以他的武功，也确实避得开，但身形将动微动之际心念电转，又停下来闪避的动作，任由袁不破结结实实地抱了上来。

　　怀里逃生的店小二感激涕零，用望着英雄的目光望着弓隐，弓隐摆摆手，示意他不接受个人崇拜，笑意犹挂在嘴边，一只手便轻飘飘地拂向袁不破的背后。

　　假如这事金庸小说，两人便该一个菊花拂穴手一个凌波微步大战一百八十回合后弓隐取胜。

　　假如这事古龙小说，便该是：

　　手。

　　好快的手。

　　谁都看不清拿手指有多么的快。

　　当炫目的指光一闪而过，袁不破已经闭上了他的双眼。

　　手指也会闪光吗？

　　会的，当在寒冷的冬夜，一个人，一只手指，闪烁着孤独的光，那情景该是多么的寂寞。

　　这手指的光，是闪光的光，不是脱光的光。

　　假如这是H小说，袁不破就该嘤咛一声，面颊绯红，双眼含泪，颤抖着倒在弓隐怀里，四肢无力任由弓隐先O在X再O再X，因此被一X衷情从此非君不受

　　但是，弓隐只是随意地点了两下，袁不破也就只随意地哼了哼，便昏迷过去。

　　虽说弓隐身受重伤武功大减袁不破奇遇连连武功打进，但是衰死的总攻也比受大，对付一个袁不破，还是不需要怎么费劲的。

　　要怎么处理呢？

　　弓隐望着扒在自己身上的百十斤人肉，悠闲地想。

　　第七十三章 为攻消得人憔悴（三）

　　弓隐将袁不破抱回客栈，为防止他猝然醒来又发酒疯，特地在他身上多点了几下。

　　此时齐侠衣已经照料好婴孩，沉沉地睡下。

　　弓隐将袁不破塞进自己房里，来到齐侠衣的床边，默默地看了片刻，伸手探一下他的脉象，面色微微松动，才转身离开。

　　直到黄昏时袁不破才悠悠转醒，他真开眼睛，神情迷惘地看了一会弓隐，道：“你是谁......”话没说完大醉的后遗症发作，他脑中一阵疼痛，呻吟一声抱着头，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松手：“你是谁，我又在何处？”显然，江湖生活过得颇为精彩的袁少侠已经忘记了弓隐这个人。

　　弓隐微微一笑，并不提醒他，只道：“我见你在酒楼喝醉了，便将你开了回来。”

　　袁不破当即大声道：“谁要你多管闲事？你为何不让我醉呢？！”他说完便将脸埋进手掌之中，肩膀颤抖，有低低的呜咽之声从指缝传出，似在沉声哭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力拿手一抹脸，抬起头对弓隐道：“抱歉，方才我心情不佳，拿你撒气，你别见怪。”他眼睛红通通的，眼角还带有泪痕。

　　弓隐摆摆手，随手从桌上提起茶壶，到了一杯茶，茶水是冷的，弓隐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小二来更换，他将茶杯递给袁不破：“可否告知我，发生了什么事？”

　　袁不破接过杯子，却迟迟不语，弓隐见状一笑：“倘若不便。也不须如此为难。”

　　“不，此事并非不可对人言。”袁不破抿了一下嘴唇，神情忽然变得坚毅。低声道：“我失恋了。”

　　“哦。”弓隐淡淡应了一声，也随手给自己到了杯茶。放在桌上，杯中的茶水因落桌是碰撞而泛起涟漪。

　　袁不破也没管弓隐是不是在听，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原来他在第一次得了奇遇之后，便一直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行着行着行到了一座雪山之上。在雪地里刨食时刨到了几根大萝卜，吃了之后发现是千年人参，于是功力再上一台阶。

　　自打吃了人参之后，袁不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打人也有劲了。而在此之后，他又因为没有食物挖了几个蘑菇，吃了之后发现是万年灵芝，于是功力再进，牙好，胃口就好

　　如此三番两次奇遇之后，袁不破估计自己的功力应该差不多积攒够了，于是开始了少侠必须走的一步程序：去打魔教。

　　别误会，他不是去替天行道去地，袁不破少侠勇闯魔教分舵，其终极目的，不是为了铲奸除恶，而是为了泡妞。

　　自古以来，传说之中，凡是少侠地妞，大部分都是从黑道或反派那里泡出来的，再不济也是亦正亦邪，比如黄蓉之于郭靖，比如任盈盈之于令狐冲，再比如赵敏之于张无忌，又或者厉胜男之于金世遗，当然，最有一个是失败案例，失败的关键在于金世遗同学思想不够开放，眼光不够长远，限于世俗眼光不承认自己爱胜男同学，才产生了这么一个结果。

　　说了这么多，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少侠地妞，应该从反派那里去泡，仙子太没意思了，这年头妖女魔女才是王道。越是黑道总瓢把子的女儿，越是向往光明，并且也越是漂亮。

　　秉持着这个心念，自觉一身功夫已经差不多到了火候的袁不破，便开始了他地泡妞之行，他费尽心思找到一处魔教分舵，手执长剑指天，高喊一声“希瑞赐我力量”，便冲了进去。

　　最开始一路都杀得十分顺利，魔教喽啰NPC无人可挡，然而在最后的关头，却杀出来一个超级高手，袁不破连对方的连都没看清，便被打成重伤，当场昏迷。

　　“然后呢？”袁不破停顿下来，弓隐很体贴地不上一句，让他能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如花。”袁不破脸上的神情，明显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慢慢地道：“但是那不是魔教美女，她是魔教美女的丫鬟，过了不久，我见到了我想见的魔教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省略一百字），我的伤势逐渐好转，而我们的感情也和谐稳步前进，到了我伤好的那一天，她与我分别时，咬了一下我的嘴唇。”

　　“很好啊。”弓隐顺势接道，“之后又发生什么事呢？”

　　“一点也不好。”袁不破痛苦地又把脸埋进手掌心，“后来我行走江湖时，又与她偶遇，我还以为是我们有缘，却不料这其实是一个天大的陷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陷阱。”

　　在袁不破断断续续地叙述中，弓隐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那魔教美女最开始为他疗伤，并不是对他一见钟情又或者曾经对他情根暗种更不是为了什么国际主义救死扶伤精神，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骗取袁不破的信任而设的局。

　　袁不破偶然打探到魔教的那一处分舵，其实正是魔教中心联络处兼最大分舵的所在地，仅次于总坛的地位，只是伪装成寻常分舵的模样，当时那处分舵正在策划其他的大事，大部分人手都调走了，正式内部空虚之时，才如此容易地让袁不破得了手，对方怀疑袁不破能如此精准地趁虚而入，身后必有庞大的势力，便想放长线钓大鱼，而那魔教美女，便是针对袁不破放下的诱饵。

　　如此这般，袁不破的一颗少侠心，便被人给玩弄了。

　　“最过分的是......”袁不破的哭腔从指缝中穿出，“那个魔教美女，竟然是男扮女装的！他是个男的！”

　　第七十四章 为攻消得人憔悴（四）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奸情，缺少的只是发现奸情的眼睛。

　　以及感悟奸情的心。

　　弓隐忍不住又一次发出了相似的感慨。

　　假如这换成在耽美界里，一切即将顺理成章，虽然在耽美界里没有扮女装的可能，然而相似的桥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因爱成恨因恨成爱，假如那魔教男子从此以后对袁不破念念不忘追上来一再玩弄，那么袁不破将成为一个小白受，倘若是袁不破因爱成恨发誓报复发愤图强，那么袁不破有望成为鬼蓄攻，不过看眼前的情形，他鬼蓄的几率不是太大。

　　而这个世界也很明显的缺乏耽美苗子，多好的一个耽美机会，就给袁不破这么生生地放过了。

　　待袁不破少侠哭得差不多了，弓隐才淡淡问道：“于是你不打算去找那骗你的男人了？”

　　袁不破呆了一下，抹抹眼角泪花，低声道：“不了，我武功不如他，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果然是受......弓隐在心中想道，听袁不破继续道：“我打算去跳跳崖来散心，顺便看看能不能增进功力，兄台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组织跳崖旅游团？”

　　弓隐摇了摇头。

　　“我觉得可以一试。”门口传来声音，弓隐扭头一看，脸色发白站在门口的，正是齐侠衣，他慢慢走进来，边走边对弓隐道：“倘若实在没办法找到那神医，你身上的伤势，我想可以一试跳崖之法。”

　　跳崖。那是江湖少侠绝处逢生武功大进柳暗花明起死回生的不二良方，不仅能增强内力获得秘籍找到武器装备，还能治疗内伤绝症剧毒等等疑难杂症不治之症。

　　君不见张无忌跳崖之后得到九阳真经。顺便治疗了自己的寒毒，君不见小龙女跳崖之后以小银鱼为生。医治了自己身上的剧毒？

　　总之，假如你身负重伤了，假如你身患绝症了。假如你生无可恋了，甚至可以假如你闲着无聊了。都请跳崖去。这将是改变你人生命运的灵丹妙药。

　　你地生命将因为跳崖而变得美好，焕发出生机勃勃的第二春。

　　弓隐想了想道：“可我并非你们穿越界地原生居民，我是穿越来的，也有跳崖的资格吗？”

　　齐侠衣挥挥手道：“穿越面前人人平等。只要你穿来了，就是我们穿越界的人。”

　　“如此甚好。”弓隐微微一笑。嘴上虽然答应，神情却不以为意，他压根就没有将跳崖当作能医治自己内伤的手段，只顺着齐侠衣的话随便说说，就算要跳崖，那也该是等他伤势好转之后，再前去看看热闹。

　　弓隐直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袁不破与众少侠齐齐跳崖的壮观景象。

　　入夜，弓隐将自己的房让给了袁不破，自己再租了一间紧挨着齐侠衣房间的客房，走进屋内，他反手将门掩上，嘴角露出微笑。

　　今夜月黑风高，正适合为非作歹。

　　在白天弓隐将袁不破带回来之后，便又有一行四五人住进客栈，而在客栈的周围，也不时地晃动着一些日光。

　　他们将会全天十二个时辰监视弓隐一行人，并且将弓隐的行动忠实地传递给靳知默。

　　在这天半夜，探子头领忽然心生不安，他反复地询问手下，得到了弓隐三人都留在屋内，没有看见他们任何一人离开的答复后，这才稍稍平静，暗道自己太过多疑。

　　然而当他经过弓隐的房间时，又忍不住贴在房门上倾听，听得门内安静无比，才想转身回房，却又猛地醒悟，伸手一推将门给撞开。

　　门闩扇断声中，室内空落落的气息仿佛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心中一惊闪身闯入，来回看了一圈，只觉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空无一人的屋子好像一张大张的口，在嘲笑他的失败。

　　而这个时候，弓隐已经飘飘地落入了阿舍的院子中。

　　掩蔽明月的乌云裂开一条缝隙，将让柔如秋水的月华洒向大地，月光将弓隐的影子淡淡地打在地面上，弓隐负手而立，从容微笑：“既然醒了，阿舍姑娘何不现身？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四合院最中央的一间屋子的门推开，白日里见过的清丽少女穿着一身中衣，身上披着一间雪白的披风，发丝披散着站在门口，她衣衫虽然不整，神情却颇为自若，一双眼睛虽然空洞，面上却不显得茫然：“这话本该是由阿舍来说，既然是客人，何不入内一坐？”

　　弓隐笑了笑，道：“等的就是主人家这句话。”说罢他举步走向阿舍所在的门口，才不过两步，紧挨着阿舍房间的房门也跟着飞快打开，那名叫阿大的少年神情冷漠地凝视着弓隐，口中问阿舍道：“阿舍可需要我帮忙？”

　　阿舍抿了抿嘴唇，摆手示意不必，她转身朝屋内走，并在弓隐进门之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你瞧得见？”见她点灯，弓隐有些惊诧，看着桌上的油灯，显然是长期使用的，但阿含假如是一个瞎子，光明黑暗于她全无分别，又为何需要长期地点灯？

　　阿舍转过头来，一双空洞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之中，显得漆黑幽深，深不见底：“灯不照我，犹可照人。”

　　弓隐抚掌道：“阁下心意令人感慨。”

　　阿舍的意思是，她虽然瞧不见，但是别人却是明眼人，她点灯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让他人能获得便利。

　　她这等玲珑心思，化作短短的八字，也不多加解释标榜，而弓隐又是七巧心肠，一点便通，很快想明白阿舍的意思，同时心中有莫名之意滋长，好似窥见了从前不得见的领城。

　　只言片语，便可会心，二人皆是妙人，短短片刻，便彼此有了好感，阿舍微微一笑，指向桌边的椅子：“请坐。”

　　第七十五章 为攻消得人憔悴（五）

　　虽然阿舍告诉阿大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但是阿大显然对于放着弓隐一个人与阿舍半夜三更共处一室不放心，以送茶为借口进得屋来，就在屋子角落自顾自地坐下，不再离开。

　　阿舍微微叹了口气，转向弓隐：“请问公子此行，为何而来？”她将桌面上还泛着热气的茶盏缓缓朝弓隐推过去。

　　弓隐谢过后道：“今日里，我去找了靳知默，他说那件事极为保密，问我是从何处得知的，以此来交换那神秘医的事，我原想将你盘托而出，但是齐侠衣阻止了我。”

　　阿舍秀丽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她温柔地道：“是白日里与公子同行的那位少侠吗？请公子代阿舍谢过那位少侠的一番好意。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时至今日我已经不甚在意，却没料到有此疏忽，若非齐少侠，只怕我这里已经遭了秧。”

　　弓隐身子微微直起来，双手虚握放在桌上：“靳知默已经派人监视了我与齐侠衣，我今夜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前来找你，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让我满意的东西，否则......”他顿了一下，微微一笑，“我可不似齐侠衣，我的良心，是几乎不存在的。”

　　他坦白以告，阿舍却不生气，只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其实公子愿意前来将此事告诉阿舍，令阿舍不至于全无准备，阿舍已经十分的感激。”

　　少女的身形微微一动，忽然掠至阿大身旁，点了他的昏睡穴。看少年一动不动地半躺在了椅子上，阿舍才转过身来，她玉一样姣白光洁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之中那么的宁静祥和。朱唇上点着欲滴的微光，“阿舍知道两年前的事。其实原因很简单，以为阿舍自己就是那下毒之人。”

　　她这话一出，弓隐有些惊讶。同时也明白了阿舍为什么要点阿大的穴道，这件事。确实不适合让那孩子知晓。

　　阿舍的神色平静依旧。她慢慢地道：“其实，我是一个卧底。”

　　在阿舍娓娓道来之中，弓隐知道了前后始末。

　　原来阿舍是魔教派来潜伏在玄天城之中的暗桩，但是两年之前。魔教安排在此地的分舵打算拿下联合商会时，却因为内部人的出卖而不战先溃。只有阿舍一人偷袭得手，但是言秋水却为了靳知默挡下了阿舍的攻击，自己身中剧毒。

　　“我在魔教之中，乃是天地玄黄的黄宇部的护法，专司医药毒术一职，我来玄天城中，魔教分舵知道我存在的人极少，他们全都在两年前的那一场变故之中，失手被擒，而后自尽，而我也彻底地与魔教断了联系。”阿舍道，“其实我若想回到魔教之中，十分简单......四年之前，我收养这些孩子，原本是想个自己找一个身份的掩饰，可这些年来，我却开始舍不得他们，而魔教之事，江湖之事也令我厌倦，因此，我就这样留下来了。”

　　世界上少了一个魔教黄宇部护法，多了一个玄天城的盲眼姑娘阿舍。

　　而阿舍这个名字，原本取的是暂为匿身之舍这个意思，而到了后来，却变成了舍弃过去。

　　阿舍慢慢地说，弓隐静静地听，这一说就说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阿舍道：“那时候我尚有魔教的教众在靳知默的手上，我原打算待言秋水命悬一线之际，再以此为条件逼迫靳知默放走我魔教教众，因而日夜监视关注，我卖唱的地方，就在商会斜对面的酒楼，白日里整天都能瞧见商会门口的动静，而夜晚，我又改换行装，潜行打探，这才直到靳知默寻找到了那神医，之于他是如何找的，而那神医又是为何补救，之后去了哪里，我却是全然不知。”

　　“冒昧一问，不知道公子要寻找那神医，可是有什么要事？倘若是与毒术一道有关，也许阿舍可以代劳。”

　　弓隐想了想，伸出一只手道：“既然你也通晓医术，那么我也不必舍近求远，我身负重伤，不知你可有治愈的法子？”

　　阿舍犹豫一下，道：“阿舍的专精再与毒术一道，于医道精研不深，否则也不必至今留着一双眼不治......请让阿舍一试。”她说着将白皙的手执搭在弓隐的手腕上，片刻后叹道：“阿舍学艺不精......”

　　对于她的回答，弓隐也不意外，只收回手放下衣袖，他原来就没有抱多少期待，眼下也并不失望。

　　说了告辞的话，弓隐走向门口，走了两步他顿住脚步，没回头，声音在空气之中冷冷地传递：“我建议你最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因为假如我真的找不到那神医，需要使用靳知默的力量，我也许会将你的存在卖给他。”

　　阿舍微微倾身，嘴角微笑：“阿舍知道。”

　　“如此最好。”

　　目送弓隐离开，阿舍忽然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专精毒术，但武功也是江湖顶尖之流，由于失去了双眼，她的感觉更加的敏锐直接，她能感觉到弓隐的可怕，当弓隐坐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之地时，她只觉得身体了的血液恐惧得快要凝固起来，因此她选择了以客人之礼相待，甚至坦诚将自己的事托盘而出。

　　阿舍叹了口气，心道总算将大麻烦打发走了，她想起阿大还被她点了睡穴在屋子里，便找来一张薄被给他盖上，才自己回到房中。

　　阿舍才一回房，整个人软软地躺在椅子上的阿大，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眼清亮如水，雪亮如电，清醒无比。

　　而弓隐在绕了几段路，回到客栈时，却发现这里出了意外。

　　第七十六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一）

　　弓隐往客栈走,在距离客栈还有三四十丈远的街头,便看到,客栈之中,有灯光昏黄的亮着,好似出了什么事

　　弓隐无端的心头一跳,他脚下微一用力,身形陡然加快,风驰电掣一般,眨眼间便回到了客栈门口,之间客栈之中留着打斗的痕迹,店小二正在收拾破碎的桌椅门窗,弓隐抬眼一扫,发现角落的杂物之中,有一幅沾着鲜血的衣袖,他看得分明,那衣袖分明是从齐侠衣身上撕下来的

　　心念电转之间,弓隐已经大致猜出了来龙去脉,他半夜从客栈消失,约莫是被人发现了,靳知默以为他连夜潜逃,便令人将齐侠衣抓起来

　　齐侠衣有伤在身,根本不宜与人动武,面对这种状况,他若不想加重伤势甚至送死,就只有束手就擒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底,弓隐还是要亲眼证实一下,他身形微微一晃,便来到了二楼,在过道里瞧见自己,齐侠衣,和袁不破三人所住的房间,门全部都被人用暴力破坏了

　　弓隐匆匆地看了一眼三间房,片刻后回转楼下,提起店小二的衣领,询问今夜所发生的事

　　店小二的叙述与弓隐所猜测的大致相同,唯一有些出入的,是齐侠衣被带走,但袁不破却带着孩子逃跑了

　　得知齐侠衣是被活着带走的,弓隐略微松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就没事

　　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弓隐面上飞快地掠过一片阴郁:早知会如此麻烦,今天白日里就该在商会中动手,把靳知默言秋水那对狗男男给解决了

　　其实弓隐也知道,虽然基于自己的立场.靳知默是不可轻纵地敌人,可是基于对方的角度,他和齐侠衣亦是无比的可疑,由于牵扯了魔教之事,弓隐可以肯定.靳知默将他当成了魔教中人,或者与魔教中人有关联

　　毕竟魔教曾经差点就杀死了他的那位,靳知默会采取激烈手段,也不为奇

　　弓隐在黑暗的街道上疾奔着,忽然他顿下脚步,身形一闪,折向一侧狭窄的小巷,伸手一把抓向巷子里的人影

　　那人连忙出声.成功止住了弓隐的动作:"是我,袁不破

　　弓隐微微眯起眼睛.在黑暗之中辨认出了袁不破的脸,再看他身上染着斑斑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又或者是......齐侠衣的

　　袁不破赶紧将婴儿举起来,平举在弓隐面前:"今天晚上,有人闯进客栈,然后齐少侠带着孩子来了我房里,让我带着孩子突围离去.齐少侠没有反抗,就让那些人带走了,在那些人冲进来之前,他要我给你传话>"他看着弓隐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慌乱

　　见弓隐不肯接孩子,袁不破只有把孩子放腋下夹着,至今还没有名字的小穿被夹得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窒息

　　他张嘴要哭,却被弓隐抬指隔空一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算你狠,连婴儿也下得了手

　　"说吧"解决了碍事的,弓隐淡淡道

　　袁不破小心地瞥一一眼弓隐,低声道:"他说,他会没事,你不要出手

　　弓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袁不破接着道:"带走齐少侠的人是联合商会的人,弓兄,你还是不要去犯险的好."顿一下,他补充:"那时我见齐少神情十分平静,应该有自保之道

　　他还想再劝什么,却被弓隐摆手阻止

　　弓隐目光扫过孩子,淡淡的道:"假如他有完全的把握,又怎么会让你带着孩子逃走

　　袁不破顿时语塞,见弓隐要往巷子外走,他赶紧一把拉住他道:"你要去救人吗?这样可不行,你这样去,恐怕还没见着人,就被那些人给拿住了

　　弓隐停下脚步

　　假如是从前的他,自然是丝毫不惧,天下之大任他横着走,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他不仅实力大打折扣,还必须顾虑到齐侠衣的生死

　　等等

　　正思索间,弓隐忽然叫住自己,有些惊讶

　　方才,在发现齐侠衣被靳知默等人带走时,他的头一个念头,就是救出齐侠衣,毫不迟疑毫不犹豫的,再也没有想别的,那念头那么的迫切,几乎成为支配他身体行动的本能

　　而方才,他也是不由自主的在顾虑齐侠衣的生死

　　从前的他,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 救与不救,端看他心情如何,即使是要救的人死了,也不打紧,下回再换一个别的什么玩便好

　　他从来未曾如此患得患失

　　虽然这焦虑不够深切,却足以让弓隐惊讶了

　　为什么会如此?弓隐皱起了眉,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昔日他的师父曾经教导他,作为一个总攻,他不可以对任何人,任何小受产生感情,因为动了情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就容易为人所趁,能够为人所趁那就不是总攻了

　　而耽美界中最关键最重要的,不是爱,而是做爱,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弓隐一直铭记一心:"小受不爱你可以做到他爱,小受说不要你可以做到他要,小受要跑你可以做到他跑不动,小受不听话你可以做到他听话,小受背叛你请先检讨是不是做得太少抓回来后多做做就好了

　　弓隐暗暗的问自己:身为一个理当无情无义的总攻,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

　　弓隐觉得有些受打击,倒不是因为自己动了感情,而是因为这动感情的对象

　　他看上谁不好?怎么就偏偏看上了齐侠衣呢

　　弓隐其实一直以为,假如他有朝一日要安定下来找个受,至少也应该是辩思那个级数的,不然轩辕昊也行......怎么回是齐侠衣呢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第七十七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二）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忽然发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异样后,弓隐便陷入了两难之中

　　假如去救,他今后只怕就要转型改做痴情攻了,可是一想到"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弓隐又不是那么甘心

　　倘若不救嘛......那么他今后还是可以继续笑傲江湖攻遍天下,可是齐侠衣怎么办,他真的能放下不管吗

　　弓隐沉默了许久,他慢慢地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袁不破:"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袁不破看着他的眼神,忍不住颤抖一下,道:"去找一处幽静的山崖往下跳."他的武功还比不上那魔教妖人,必须更加地努力才行,多跳几次,也许就能赶上了

　　弓隐淡淡道:"我和你走

　　只是刚才短短的片刻功夫,弓隐便已经做下了决定

　　他倒不是害怕爱上什么人,只是齐侠衣这个对象,即使是强悍如弓隐,也忍不住觉得很囧,假如一定要分类,齐侠衣,大概就是那传说中的,呃......让囧的受,简称囧受

　　弓隐决定不作为

　　既然齐侠衣说他很好不用担心,那么他不为他出手

　　假如齐侠衣因此而死了,他会彻底地遗忘这个人,回到从前的道路上;假如他还能再见到活的齐侠衣,那么......囧受就囧受吧

　　只希望齐侠衣这一次,与两人相遇以来一样.没有说谎骗他

　　袁不破十分错愕,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堆诸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说辞来继续说服弓隐,顺便劝弓隐和他一起跳崖.他知道弓隐身上带伤,但是跳崖治疗乃至武侠界一大法宝.几乎百试不爽,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磨半天的嘴皮子,却没料到弓隐那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这惊人的变化让袁不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愣愣地道:"你,跟我.去跳崖

　　弓隐点点头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弓隐便与袁不破趁着黑夜,找到小银钩的家中,弓隐告诉小银钩他要暂时离开,过阵子才回来.假如有神医的消息,便等他回来再告知他

　　小银钩虽然奇怪弓隐身边为何换了一个人,但见弓隐面上没有欢意,也不敢多问

　　次日早,两人正待离城之际,正好遇见一支途经此地的跳崖旅行团,便乔装一下,前去报名

　　旅行团的团长是一名貌不惊人的中年人,但团员却是个个少年英俊,英姿勃发,那团长见二人前来,也不奇怪,只熟练地取出纸笔,照例地问了姓名年龄,问完这些后,他又问袁不破有多少次奇遇以及内力含量

　　"咦?"袁不破惊讶道:"这里还要算奇遇次数的吗

　　"当然."那团长傲然一扬眉,道:"我们二次跳崖旅行团,收纳的成员都是已经跳过崖或者有过奇遇的."他指了一下队伍中一位白色头发的帅哥,"这位少侠目前为止已经跳过三次崖了.一次遇见传功力的前辈,一次吃到能百毒不侵的果实,还有一次得到武功秘籍."他又一指队伍中另一位白衣帅哥,"这位少侠的奇遇次数在队伍中是最高的,高达五次,当然,他的功力,也是我们之中最不深厚的,足足有八十八年呢

　　被他指到的两个人,白发帅哥一脸酷像,不理睬人,而白衣帅哥则冲袁不破礼貌的笑了笑,点点头

　　江湖上,对于内力的计算,其实是有一个衡量单位的,那单位就是年:一个资质中等的江湖人在适合学武的期间修炼一本全江湖中流水准的内功秘籍,连续不断的修炼一年,所获得的内力最大值,便是内力衡量的基本单位----年

　　事实上,有的人天资是不一样的,所以修炼一年,也许抵不上别人修炼一个月,又或者也许抵得上别人修炼十年

　　一般江湖前辈给传输功力,都是以至少二三十年为最低标准的,低于二十年的,人家也不好意思拿出手,但是各种奇异果实灵芝仙草,所增长的内力却没有什么定数,绝大多数情况下全看这植物的年岁够不够老

　　而通常说来,奇遇次数越多,内力越深厚的少侠,就越受人敬重

　　因此,当袁不破报出他的"七次奇遇,内力值一百二十五年"时,队伍中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轮到弓隐回话时,弓隐没说话,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的真实资料假如报出来,只怕没有人会相信

　　按照江湖通用算法,他现在的内力满值大约是三百年左右.奇遇次数则是零

　　这个数据在武侠国中人看来,是明显的不合理

　　弓隐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沉默片刻,才指了指袁不破:"我和孩子是他的亲友,这一次只是来送他的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袁不破怀里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是快要被活活夹死的婴孩,已经奄奄一息了

　　团长顿时不满起来,对袁不破苦口婆心:"这位少侠,走江湖可不兴你这样的,成了亲,一般就说明少侠之路已经走入坟墓,要么隐居,要么转型成为大侠,可你倒好,连孩子都出来了,这会破坏你的行情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袁不破,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多带一个高奇遇高内力的少侠,就等于多一次吹嘘的资本,袁不破这样好的吹嘘材料,他可不愿放过

　　袁不破有些为难,转向弓隐,后者微笑着摊摊手,表示他不管这孩子,随便他如何处置都好

　　如此袁不破更为犯难了,毕竟这是齐侠衣交给他的孩子,他不能贸然处置,丢掉遗弃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袁不破虽然稍微小白了一些,但是心地却还是极为善良的

　　正在他犯难之际,视野之中走来一条人影,袁不破眼光大放:有了

　　第七十八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三）

　　袁不破虽然揭示了那不是他孩子，但是领队的态度却依然十分的坚决，甚至连弓隐也不让跟，这世上哪有带着亲友去跳崖的少侠？

　　真这么干了，就可以在走末路英雄路线了。

　　所以在前方一位姑娘走过来之时，袁不破心中大喜，抄过孩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对那姑娘柔声道：“这位姑娘，我此番要前去跳崖，不便带着孩子，不知姑娘可否代为照看……”他话说了一半，才发觉那姑娘的双目无神，显然是个瞎子，连忙噤口不语。

　　弓隐微笑一下，道：“阿舍姑娘可否待我照料这孩子，我那同伴不在，我也懒得看顾。”那来人正是阿舍。

　　阿舍也是微微一笑：“小女子从命。”说着便接过了小穿。

　　将小穿交给了阿舍，袁不破便随着跳崖旅行团上路了，虽然团长不愿，但队伍后还是跟着了一个自称袁不破亲友的弓隐。

　　带队团长不甘的对袁不破道：“历史上没有哪个少侠是带着亲友跳崖的，你可要想清楚了，万一没有奇遇，可不要怪我。”

　　袁不破一愣，想起当初第一次跳崖时，便有三人跟着旅行团，其中一个好像就是……

　　他看一眼正悠然望着远方的弓隐，记忆中模糊的地方猛然被唤起，伴随着那个时候，疯狂的，几近绝望的情绪。

　　一次又一次的跳崖，一次又一次的不成功，焦虑急切到险些发疯。未来看不到光明的色彩，甚至像无头苍蝇那样残害山中老人逼迫传授内力……

　　难道那时候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身边跟着闲杂人等？尤其是弓隐。不管他跳几次崖，都随时追踪。

　　又怀疑的看了弓隐一眼。袁不破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尽管之前一无所获，但是最后他还是获得了奇遇不是么？一位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的老前辈给他传输功力，让他平添三十年内力，打下了他行走江湖的起点。

　　不知道奇遇背后的真相。袁不破心下稍安，便不再考虑甩开弓隐一时。应付完团长，他走近弓隐：“我想起你来了，上次和你同行的那位大师和那位姑娘呢？”

　　弓隐微微一笑：“姑娘和大师走了。”他并不说出玄色的事。

　　袁不破闻言叹息摇头：“真是道德败坏。兄弟，你也别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

　　弓隐知他是误会了什么，也没有解释，只笑笑带过。这一路上只是单纯地走着，通行的少侠们因为已经经过了一次以上的奇遇，加上在江湖上有些历练了，因而队伍的气氛不像上次弓隐所看到的那支一样活泼友好，各位南宫东方西门令狐少侠们都沉默寡言，身体周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袁不破跟弓隐解释，这年头少侠比较流行另类路线，造型越是酷，就越有姑娘喜欢，因此凡是在江湖上有些见识并且也有资本扮酷的少侠们，都习惯将一缕头发弄到脸颊前，面无表情地斜四十五度看人。

　　而这个队伍之中，以白发帅哥为首，扮酷者竟高达四分之三，以至于队伍行进的时候，一眼看过去，一溜整齐的四十五度。弓隐最初看时，觉得有些意思，但是看得久了，总瞧一个表情，难免无趣，便渐渐的有些怀念起齐侠衣了，甚至的，他还有些怀念起了小穿。

　　虽然婴儿很麻烦，但是他其实也不是不会养孩子。想起了小穿，弓隐又想起了耽美界的一件事。

　　虽然耽美界一向趋向于未成年犯罪或者00XX，但是有一年，传出来的消息还是震动了整个江湖，那便是：小攻，今年七岁。

　　不是发育畸形幼年便长得和成人一样的特例，而是货真价实七岁的年龄，七岁的身体，并且，是小攻。

　　当七岁的小攻出现，刹那间消息横扫整个江湖，天下攻受无不震惊。经人详细调查，这小攻不是白叫的，已经有数个小受臣服在了他小小的拳头下。

　　小攻培养，要从娃娃开始。自从出现了七岁的小攻后，小攻的年龄也开始低龄化。全江湖与时俱进，紧跟耽美界潮流，之后又相继冒出了五岁小攻和三岁小攻，提早作攻，这个口号甚至响彻了全江湖。

　　而小攻低龄化的热潮，终止于一个两岁的小攻惨遭鬼畜受反攻，未发育成熟的黄瓜菊花一夜报废，这才稍微遏制了一下小攻幼年化的热潮。

　　弓隐想起了小穿，现在这个孩子才刚出生，假如他把自己的全部本领都传给这孩子，穿越者本身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这是一个极好的基础，只要他稍加引导，未必不能打破耽美界记录，塑造出一岁的小攻。

　　弓隐并不在乎自己培养出一岁小攻的记录不能让耽美界得知，他原本就不是在乎名望的人，只是觉得这么做似乎有些意思，便立即在心中开出了初步的计划表，其中便有樱桃打结，插大米等训练项目。

　　心里想了别的事，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弓隐默默的列好了计划表的时候，旅行团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行人攀登上巍峨的山巅。

　　这一次的高山，海拔比袁不破上次跳的要高不少，毕竟大家都已经是成名人物了，跳崖也要比较上档次，否则说出去，未免太过丢人。

　　弓隐这回却没有跟着众人上山，只在山崖底下找了个比较准确的位置待着，只等上面有人落下来。

　　不一会儿，不出他所料，伴随着一声巨响，便有人一头栽在他面前，五体投地，结结实实的，脑袋有半个没进了土地之中。

　　那人拔出头来，摇晃脑袋双手并用的拨去脸上泥土，露出的面容却正是袁不破。

　　弓隐忍不住一笑道：“免礼。”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命运的齿轮，似乎开始转动了。

　　第七十九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四）

　　袁不破跳了又跳，然而迎来的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终于挫折的发现，旅行团长一语成谶，也许真是因为弓隐的存在，自从他出道以后，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幸运光环，好像一下子都隐了去似的。

　　虽然能够不摔死，但是，却没有了从前那样的幸运。

　　即便一头栽进泥土里，也不会啃到人参；即便摔进潭水之中，那也绝对是泥沼不是寒潭，泥沼里只有蚯蚓，没有美女。

　　终于，在换了一个角度和姿势跳崖后，袁不破有了不同的发现：在他降落地点的不远处，悠闲的站立着一只巨大的雕。

　　巨雕。

　　袁不破喜出望外，他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泥土，就朝巨雕扑了过去：“雕兄！”

　　然而巨雕不予回应，只略一侧身，便闪了过去。

　　袁不破乍见奇遇，怎肯放弃，当下扑了再扑，而那巨雕闪得不耐烦了，便一翅膀扇过去，将袁不破扇出了三四丈远。

　　见来硬的不行，袁不破只好来软的。他捉来几条蛇，放在巨雕的面前，雕兄只看了一眼，便扇扇翅膀，转向另一面去。

　　这时旅行团长被弓隐带来了，见袁不破围着雕兄打转，连忙上前拦住他：“算了，你不可能成功的，这只雕癖好有些奇怪，只喜欢断臂的……”

　　袁不破悻悻而归。

　　这一回算是找到奇遇找得失败了，团长见袁不破面色惨淡，安慰他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伤心。世间奇遇千千万，今天没有明天换，只要你持之以恒锲而不舍，一定能够再获奇遇。”

　　好容易劝得袁不破稍加振作，弓隐在旁淡淡道：“其实我倒是还有一条途径可以提供。我听闻当初有位姓郭的少侠，也是颇有奇遇的，其实你本名姓郭，何不尝试一下？”

　　团长打断弓隐，道：“也许不行。那位姓郭的少侠是轻度智障。袁不破智商虽然不高，但好歹也在平均线范围内，比郭姓少侠是要强上不少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袁不破又不甘心地尝试跳了两次，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现在没有奇遇的运道。只有与弓隐一道，返回附近城镇之中，而团长依旧在等待其他少侠，以观后效。

　　虽说已经估量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因为有弓隐随行，才导致奇遇不成功，但是袁不破除了情绪有些低落外，对弓隐倒是没有什么怨气，一路上还算比较平静。

　　来到就近城镇，两人在客栈就要登记入住，忽然一阵阴风狂啸而来，刹那间客栈大堂桌椅翻飞，客人七零八落倒在地上。

　　弓隐在阴风袭来第一刻，身体便做出了反应，身形转动，背部贴在一旁的墙壁上，即便之后阴风如何澎湃，吹得衣衫列列作响，依旧不能动他分毫。

　　待到阴风静下来时，仿佛惨遭大战的大堂中央，站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个很黄很暴力，一个很傻很单纯。

　　很黄很暴力那人，穿一身前卫的渔网装，相貌英俊，一双桃花眼似是时刻在勾引人，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邪气。他手执长剑，腰间缠着软剑，佩着短剑，身后还背着双剑。

　　而很傻很单纯的那人，衣着打扮并无出奇之处，只一身合身白衣，相貌俏丽，脸容上带着不变的微笑，显得纯真可爱。

　　彼时大堂中还有不少武林人士，他们一见二人，纷纷地叫出声来：

　　“是赏善罚恶令主！”

　　“这二位令主的习惯是每到一处，都要最好的吃住用度，因此被合称作娇生惯养，虽然十分的娇惯，但是这两位令主的武功都很是惊人。”

　　“江湖传言，这两位令主是好朋友，但钟令主说了，她和陈令主只是好朋友，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那是，钟令主客是出自圣女门派慈航静斋的，怎么是俗人配得上的。”

　　“陈令主也不是俗人啊，江湖中多少少女放心为他疯狂？”

　　“这赏善罚恶令主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少侠不守江湖规矩，欺世盗名或暗中做了什么坏事，又及有少侠做了天大好事，却不留下姓名。”

　　“不知道这回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赏善罚恶两位令主一出现，江湖中人随即纷纷议论起来，各自猜疑不定，不知道他们出现在此处究竟有何用意。

　　很黄很暴力的陈令主目中射出冷厉的光芒，长剑一摆，指向了扶着柜台站立的袁不破。

　　袁不破看着陈令主，神情坦然，一脸的平静。

　　陈令主淡淡道：“袁不破，本名郭不破，现年二十一岁，为了踏上少侠之路，改从母姓。曾有数独奇遇，行侠仗义，折合江湖公德一千二百，奇遇的数量质量都极为上乘。然而唯独第一次奇遇，十分极其的模糊，没有找到其奇遇的来源。”

　　钟令主接口道：“不错，袁不破第一次奇遇来源不明不白，很有可疑之处。袁不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袁不破沉默片刻，才慢慢的开口道：“其实第一次奇遇究竟从何而来，我并不十分清楚。只记得自己跳崖无果，四处寻找武林前辈传授内力，却不知怎么的晕倒了。待醒来之后，便身怀了三十年的内力。”

　　娇生惯养二人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忽然靠在一旁的弓隐开了口：“他最初的那身功力，我知道来源。”

　　“那是如何？”

　　弓隐沉吟片刻，简单的说出了当时的经过，却将玄色的名字给隐去了，只道：“我那位同伴的功力，远在现在的我之上。他想要传一些内功给谁，不过是举手之劳。”虽然不太愿意提起玄色，但是眼下袁不破可能因为当初他的一时起意遭到不白之冤，弓隐也不得不说了。

　　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却也不是故意看人落难的混蛋。

　　况且出言作证，也不过是张口之劳罢了。

　　娇生惯养二人别过头，私语一番后才转回来。陈令主神色一正对弓隐，道：“我们暂且信了你这番话。”顿一下他转向袁不破：“虽然澄清了一件事，但是我们依旧要判定你……有罪！”

　　他取出了一块正面漆黑反面雪白的令牌，拿在手中，其中漆黑的一面朝向袁不破。

　　第八十章 今天，你攻了没有？（五）

　　那令牌名叫赏善罚恶令，为赏善罚恶令主专用道具。白的一面为赏善，用以奖励好人，黑的一面为罚恶，一次惩罚恶人，判定有罪。

　　漆黑的那一面，曾经惩罚了许多恶人，而雪白的那面，也曾经奖赏过真正的好人。

　　现在，那漆黑的一面，朝向了袁不破。

　　袁不破却没理会，他只是有些惊愕的看着弓隐：“是你？”那么那时候将他打晕的，也是弓隐二人吧。

　　弓隐点了点头。

　　袁不破面上浮现奇妙的神色，有些不敢置信，但是却又不能不信：“你为何要帮我？”原来那一次他不是没有奇遇，他的奇遇，便是那伴随队伍同行的奇怪三人组合。

　　“只是好玩而已。”弓隐摊了摊手，淡淡道：“你不必谢我，是我那位同伴给了你最初的功力，这功力不必算在我身上。你若是觉得有所亏欠，他日见到他，在偿还给他好了。”以身抵债，也是不错的。

　　说罢他看向二使者：“既然袁不破的功力来源解决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判他有罪？”

　　陈令主垂下眼帘，道：“我们来找袁不破，调查其功力来源，不过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其成名前的一桩往事。”

　　“什么往事？”弓隐瞥了袁不破一眼，见他神情迷茫，却又有几分坦然，不由得暗暗奇怪，“这小子跳崖之前我曾经见过。以他那时的武功，似乎做不出什么恶事吧？”

　　陈令主冷笑一声，并不理睬弓隐。只望着袁不破发问：“袁不破，我问你，在第一百七十三号跳崖旅行团经过你所在城市时，那时候，你的母亲，是不是还卧病在床？”

　　袁不破平静地答道：“是。”

　　“因为你有病重的母亲，受到家人的拖累，所以你无法参加跳崖旅行团，成为一个真正的少侠，对不对？”

　　“是。”袁不破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的做了肯定的答复。

　　陈令主接着道：“旅行团在城中一共逗留了一日多的光景，然而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你忽然赶上队伍，说你达成了跳崖的要求，你的母亲在那天早晨正好就病死了，对不对？”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

　　袁不破忽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错，你说得都对。”

　　陈令主厉声喝道：“那么，为什么就这么巧，在队伍出发的前一刻，你的母亲恰巧的去世了，再也没有办法阻碍你的前程了呢？”

　　袁不破还是一笑，他的神情，带着一种看破般超然的平静：“对，就是那么巧。”

　　“你胡说！”发出呵斥声的，是一旁的钟令主。她柳眉微耸，娇容之上满是愠色，“我们调查过了，在这支旅行团经过的两年前，还有一次成为少侠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但是那时由于你母亲尚在，又一时半刻不能送到外国去，导致你错失了成为少侠的机会，我们从你的左邻右舍采集了证据，得知当年你曾对你的母亲怒吼，你还记得你当初说的是什么吗？”

　　袁不破笑了笑，道：“当然记得，我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死掉，活在这世上阻碍我的前程？”他的声音，好像投进了雪水之中的寒铁，一字一字的，那么的冷那么的沉。

　　整个大堂，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一瞬间的沉死寂。

　　片刻之后，湖水一般的怒骂声蜂拥而来。

　　“禽兽！”

　　“丧尽天良！”

　　“猪狗不如！”

　　“狼心狗肺！”

　　“白眼狼！”

　　……骂声之中，最初多以兽类为主体，后来逐渐演变为抒情式意识流，大家都忘记自己在骂什么了，只想着不能让这个害了老娘还获得奇遇的伪少侠好过。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陈令主冷冷的看着袁不破。

　　袁不破笑了笑，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平静，好像经过了漫长的跋涉，终于到达了人生的终点。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啊。”弓隐听见他的口中微不可闻的低语。

　　对于袁不破所表现出来的坦诚和配合，两个令主都有几分惊讶，暗想也许是他们的正气凛然让袁不破折服了，两人对视一眼，陈令主令牌入怀，将剑还鞘，从身后取出一条粗大锁链，就要上前绑缚袁不破，可是袁不破脚下一滑，便荡开了好几尺，避过陈令主的动作。

　　陈令主皱眉道：“你不认罪？”

　　袁不破笑道：“认罪，我为何要认罪？你可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我亲手杀死我娘的？”

　　他笑容转冷：“就算我有那个动机，也不代表我做过，你们可有人证？物证？还是就此信口开河？”

　　陈令主愣了片刻，才道：“我们假定你是有罪的，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母亲不是被你杀害的？”

　　双方各执一词不肯相让，旁边众人纷纷哄道：“令主大人何必与这等贼子多费口舌？将他拿下便是！”

　　陈令主想想也是，便拔出长剑，指向袁不破道：“这是为了正义。”

　　“正义？”袁不破奇怪的笑道：“这江湖之中，原来还有正义的么？”此时的袁不破，好像彻底的换了一个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陈令主大怒：“竟敢说江湖上没有正义？你果然心术不正！你根本就不配成为一个少侠。”

　　“是啊。”袁不破淡淡道：“我不配，可现金江湖，有多少真正的少侠，哪一个想着的不是扬名立万江山美人，还有谁是真正的为了侠义？”

　　他说着，弓隐听着，忽然心头恍恍惚惚的浮现一条人影，叨念着以德服人以德服人，目光真挚，神情诚恳。

　　应该还是有的。他默默地说。

　　袁不破冷笑了一声，道：“只要你不拿出证据，那么就不能定下我杀母的罪名！”

　　“我不认罪！”他斩钉截铁的道：“即便你将我碎尸万段，你拿不出证据，我依然要说，你这是污蔑！既然要用武力让我屈服，那么就来吧！”

　　第八十一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一）

　　这厢里袁不破坚决否认罪名，那厢里陈令主铁了心要拿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周遭江湖人不住的叫好喝彩，反正不是他们动手，免费的打架，不看白不看。

　　一旁的弓隐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袁不破曾经作恶也好，无辜的也好，这其实都与他无关，方才出言作证，也不过是因为牵涉了本身，袁不破有没有杀害母亲，他其实是不太关心的。

　　不关心，不在意，不理会。

　　弓隐站在墙角，忽然间觉得有一点点寂寞，并不是世界抛弃了他，而是他抛弃了整个世界。只要他想，随时能找回所抛弃的，可是他却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一个强大的攻不能被牵绊不能被束缚，可是又有谁知道，抛弃了所有的牵绊后，竟然会是那么得寂寞？从前不觉得，可是现在的弓隐，却忽然感觉到了。

　　至于那边，究竟是强攻弱受，还是弱攻强受，还是强攻强受又或弱攻弱受，弓隐其实已经不太注意了。

　　袁不破发出一声长啸。

　　关于这个长啸，古来记载便有之，但是至于具体是怎么个啸法，许多方面一直各执一词众说纷纭。比较正派古典的江湖人认为是如同吊嗓子那样的声音，需要提胸中一口清气，才能啸得长啸得远啸得好听；另有观点认为，长啸，其实就是一个人在“啊——”的大喊。喊到什么时候没力气了，就不啸了；而稍微野兽派的啸法，“嗷嗷嗷嗷嗷嗷”地叫声令人时常疑心自己穿越到了原始森林。

　　袁不破的啸声是第一种。可这啸声之中，却明显带着一点好像漏风一样的咝咝声。而那声音又是那么的痛楚和绝望。

　　而后弓隐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人抓住，随后一股力道带着他朝外跑去。

　　弓隐的内力应激而生。在被拽走的那一刻便条件反射的要反击，看清抓住自己的人是袁不破，弓隐眨眨眼睛，收回几近爆发的力量，脚下也开始配合他的速度，最开始几步是袁不破带着弓隐跑，到了后来，却是弓隐反拽着袁不破了。

　　袁不破口角溢血，面色惨白发青。看外表便知道受了不算轻的伤。但是比起伤势，他的神情更为灰败。

　　在弓隐的帮助下，两人算是勉强逃脱了娇生惯养二人的追踪，这倒并不是说弓隐此时的轻功就胜过他们了，而是利用那二人好洁的习性，逃跑专往山野中跑，才另二人因为担忧弄脏衣服而驻足，放弃追杀他们。

　　确定已经甩脱那二人，弓隐笑一笑，松开袁不破的手，后者已是强弩之末，弓隐才一松开，他便跌坐在地上运功疗伤，弓隐悠闲地靠在旁边的树上，马马虎虎的为他把风。

　　半晌后袁不破睁开眼睛：“多亏你了。其实你不必救我，救了我，反而把你牵扯进来了。”其实他带着弓隐逃走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跑了几步便想起来弓隐原本没有罪过，要是跟着他跑了，那便也说不清楚了，可他才想放开弓隐，却又被他反过来抓着跑，挣也挣不开。

　　弓隐嘴角啜着一抹笑：“想救便救了，有什么必要不必要的？”他的行为，因为他的愉悦而存在，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别人如何，与他何干？

　　弓隐原本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这两天刻意回避齐侠衣的问题，也不是过因为一时不小心走进了死胡同，刚才静思片刻便已经解开心结，决定回去找齐侠衣，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心理问题。

　　袁不破垂下眼帘，淡淡道：“我可是为了学武连生母都能害死的人，你难道不害怕有一天，我为了武功把你害了？”

　　弓隐笑道：“我方才救你，并不是为了让你今后绝不害我啊，你若是有本事能害了我，那便尽管来，至于你的母亲，她是怎么死的于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了学武而弑母，在我看来，也就是一般，稍微有点个性而以。”耽美界中人，比这变态的多了去了，论禽兽，尚且还轮不上袁不破。

　　袁不破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我母亲并不是我杀死的，她是真的正好在那一日病故。”

　　听他这么说，弓隐倒是有些奇怪了：“方才那二人问你话时，你为何那幅神情？”虽然方才袁不破嘴上不承认是自己杀的，但是神情却好像从罪恶的阴影里解脱了一般，难怪在场所有人都认为他做过了。

　　袁不破轻飘飘的笑了笑：“我虽然没有杀自己的母亲，可是我承认的那一部分，却是真的，我是曾经真心的希望母亲快些死掉，不要阻碍我去寻找奇遇，虽然那只是一时之忿，我却觉得自己十分的可怕，当她真的死去之后，我想，也许她是被我这个不肖的儿子气死的。”这份罪恶感一直压在他心头，而他也一直的小心藏匿着，不让人发觉那份与众不同的扭曲。

　　弓隐如今明白了，为什么在跳崖不成功后，袁不破的表现会那么的急切与疯狂，因为他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惨重的东西，假如这样还一无所获，那么他真的会疯掉。

　　“所以，当赏善罚恶令主前来说出我的龌龊卑鄙时，我反而觉得解脱了，那些事被人知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袁不破慢慢的道。

　　弓隐想了想，没有安慰他，本想说他耽美界比这变态的多了去了，他不过是想了想而已，又没真的做，根本不必如此自责，但是转念一想袁不破又不是他的小受，根本没必要这么仔细哄着，便按下不说。

　　“我要去救一个同伴，你可否愿意与我同行？”弓隐想齐侠衣这些天在靳知默那里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希望他现在赶回去还不要太迟，假如迟了，那大不了把玄天城血洗了来给他陪葬好了。

　　“你不怕声名狼藉？”袁不破抬起眼看他。

　　弓隐笑着反问：“声名狼藉，那是什么？”

　　两人收拾一下回到附近城镇，才走近便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们。心中便已经觉察不妙，到了城镇门口，发觉在入口处贴着通缉榜单，赫然便是两人的画像。

　　弓隐低估了赏善罚恶令主追捕他们的决心。

　　第八十二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二）

　　悬赏令：

　　兹通缉此二人，凡我武林人士，生擒此二人者，给予白银一百万两，宝剑纯钧，并传授夺天功及六十年内力，如若继而杀之，将尸体送往，仍有宝剑白银，若得此二人消息，报讯通传者，经证实过得失万两白银。

　　落款为赏善罚恶令主。

　　悬赏令上方，是两人的素描画像。自从有穿越人以来，素描这种能完全把人物本貌还原的绘画技法就取代了白描而存在。画像上的两个人像画得栩栩如生，连袁不破额头上一颗新冒出来的痘痘都没放过。

　　两人站在悬赏令面前，彼此对照面容，而旁边的人目光也在悬赏令和两人脸上之间不断的游移，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叫喊：“就是他们俩，抓住他们！”

　　弓隐袁不破转身就逃，身后传来“一百万两给我”，“纯钧留下”，“夺天功别跑”之类的声音。

　　一直逃到了安全处，袁不破停下来喘气道：“我说兄台，要不然我们去自首吧，然后奖励你我平分，那奖励我看着都觉得动心了。”

　　弓隐眨眨眼，问道：“然后呢？”把自己送到砧板上让人剁着玩么？

　　袁不破犹豫一下：“那，还是逃吧。”

　　两人挑着山野走道，一番波折总算回到了玄天城，路上不是没遇到过其他的江湖人士，但是不论弓隐还是袁不破都是有点实力在身的，就算偶遇几个落单的江湖人，灭起来根本不在话下，因而并无多大的波折。

　　回到玄天城时已经是黑夜，城门紧闭。高耸的城墙在月光里投下浓重的阴影。考虑到袁不破身上还带着点伤，弓隐让他在城外隐蔽的地方等他，身形宛如没有影子的鬼魅，飞快而无声的越墙而过。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弓隐避开守卫潜入联合商会之中，随意得找了个人逼问监牢的位置，得到答案后随手将其拍晕藏好，再依言前往。

　　按照那被他抓住的人所说的，左转左转再左转，前方的院子里林荫密布，穿过树丛，前方却传来一个压低但警戒的人声：“是谁？”那声音才一响起，伴随着一道弧形剑光，人也跟着从房中扑了出来。

　　夜色之中弓隐看得分明，正是那日所瞧见的，靳知默身边的副手言秋水。

　　弓隐这才心中恍然上当，他从未这样隐秘行事过，从前他武功极高无人可挡，即便是横着走也不可能受到阻碍，根本不必暗中潜入以策安全。如今在潜入方面，他算是个生手，单记得要注意逼供，却忘记那逼供出来的答案也有可能是假的。

　　言秋水仅穿着一件单衣，在夜风中显得十分单薄，但是剑光却分开夜色，凌厉的直朝弓隐而来。

　　同时一道焰火从屋顶直窜向天空，化作灿烂的花朵，开到最盛的时候宛如流星一般坠落。

　　弓隐随手从身边折了树枝，灌注内力抵挡，但言秋水所执长剑是神兵利器，兼之其内力也算不弱，树枝才与长剑相交，便被凌厉的剑气绞成碎片，枝叶的碎片分散开来，却没有落下，而是继续化作箭矢，射向言秋水。被碎片余势所迫，言秋水不得已后退了半步，但这只是缓了片刻的功夫，便已经给了弓隐可趁之机。

　　他手掌虚握微微一震，掌心的药丸便化作粉末，而后被内力压着，分散在一阵掌风之中，压向言秋水。夜色昏暗无比，而弓隐另一只手已经又折树枝出招，言秋水以为是惑敌虚招，又要应付弓隐随后过来的剑招，一时不及防备，待他嗅到空气中靡丽的香气，手脚开始发软时，已经来不及了。

　　言秋水没料到弓隐会使这一招，还有一个因素在于他觉得弓隐是个高手，高手一般都是比较有高手风范，不屑使用下三烂手段的，甚至在敌人处于不利境地时，还会十分装B的给敌人休息恢复的时间，但是这些常规放到弓隐身上却一条都不适用了。

　　言秋水软倒在地，过了片刻他发现自己不但全身发软，还全身发热，那热力来得又快又猛，简直在焚烧他的骨骼肌肉，火焰过处带来片片酥麻，他不由呻吟着问弓隐：“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弓隐上前去把言秋水拉起来扶着靠在自己身上，顺便缴了他的剑，言秋水意识接近模糊，下意识的贴在弓隐身上蠕动，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片刻后他神智清醒过来，咬牙再问一次：“你，究竟给我下的什么药？”这一次，却是有些近于恐惧了。

　　身上那些奇怪的反应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让他直觉的有一种面对未知的不知所措。

　　弓隐一手揽住他的腰，顺手在他腰上轻轻一按，言秋水只觉得腰部蹿起十分可怕的酥麻，他原本就站立不稳的两条腿更加失去了力量，软绵绵的靠在弓隐身上，只剩下喘气扭动的力气了。

　　弓隐微笑道：“一点点‘我爱大棒槌’。”回来的途中他和袁不破解决了几个江湖人士，并且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药物，弓隐结合这些现有药物，以及山野之中的取材，制作出了几种药物，以备不时之需，眼下便用上了其中一种。

　　见言秋水神情痛苦，弓隐伸手点了他几处穴道，淡淡道：“也算你比较倒霉，因为材料的局限，我没有办法制作太高明的春药，给你用上的这种药性比较猛烈，过后至少要修养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两人说话间，周围已经迅速的被火把包围，弓隐知道那是被烟花示警所引来的，也不慌张，将长剑架在言秋水的脖子上，便镇定的站在原地。

　　围过来的商会护卫见言秋水在敌人的掌握之中，不敢妄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小心不让弓隐逃脱，过了片刻，靳知默分众而出，目光冷峻的注视着弓隐，道：“提出你的条件。”他见言秋水脸颊绯红神情痛苦，也不多说话拖延，直接亮出底牌。

　　弓隐笑道：“爽快。”

　　第八十三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三）

　　弓隐张口便道：“我要齐侠衣。”

　　他话音方落，便看见靳知默面上现出怪异的神情，他以为靳知默不愿交换，又道：“倘若你不顾惜言秋水的生命，那么我现在将他结果掉也无妨。”

　　靳知默叹了口气道：“我并非不愿，只是齐侠衣并不在我手上，叫我如何交出来给你?”他观察弓隐的神情，道：“你难道不知道么？就在我们将齐侠衣抓来的第二天，昔日那位曾经救过言秋水的神医便将我们赠与他的信物送来，让我们释放齐侠衣。”看弓隐行径，他大致猜出救了齐侠衣的人与弓隐不是一路的，否则弓隐也不至于这些天都一无所知，完全收不到消息。

　　“不错，我可以……作证。”言秋水在恍惚间听见齐侠衣三个字，虽然已经被火烧得快要神志不清了，大师他还是直觉得说出了自己所知的真相，“我们按照神医的吩咐，将齐侠衣放在一辆马车上，在日暮之前送出城外，次日再去看时，马车和人都没了。”他嗓音沙哑，语调好似被水火煎熬一般痛苦，听得靳知默不住皱眉。

　　弓隐神情错愕，他想了想，无法确定靳知默是不是在说谎安抚他，略一思量，见言秋水已经快不行了，便掌风一挥将他推往靳知默，自己朝相反的方向闯出重围：“我去验证一下你所说的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下一回就不会这么便宜了。”

　　护卫们正要追击，却被靳知默阻止。几个呼吸后，弓隐的声音又遥遥的顺风而来：“解药是冷水或者男人，你让言秋水二选一吧。”这时候，言秋水已经像水一样瘫在靳知默身上蹭来蹭去了。

　　靳知默叹了口气，扬声道：“来人，备水。”

　　弓隐一口气飞掠出商会，确定后面没人追来后才停下来，夜色茫茫之中却有些犯难。假如靳知默没有骗他，那么此时齐侠衣应该在什么地方呢？

　　靳知默可以骗他。但是弓隐是清楚自己所制作的药物的力量的。在那个状态下，言秋水很难有多余的理智编造谎言，因此他们所说大半是真的。

　　思索片刻弓隐便拿定主意，齐侠衣被靳知默的人抓走时身上的伤势肯定又加重了。就算是神医，带着一个重伤的人也很难走得太远。他可以就在这附近，甚至就在玄天城中寻找。

　　须知最危险的地方，又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虽然俗气，却未必没有道理。

　　但是眼下他没有一个确定目标，加上袁不破还在城外等着，弓隐决定回去去找袁不破回合，但是在此之前，他想要先去看看阿舍是否听从了他的劝告搬离了原来的住处。

　　不过半刻功夫找到阿舍的家，此时夜色尚沉，他翻墙而过，踏入院中便感觉到几间屋子里有不下十个人在沉睡，不由得暗暗皱眉：她怎么还没走？

　　上回他也是趁着夜而来，阿舍闻声便开门相待，不知这回又是如何。

　　正如此想着，前方的那道木门，又一次发出吱呀的低哑声响，阿舍神情温和，似是早料到弓隐会去而复返一般：“这位公子，下一次若是来访，大可从正门进入，阿舍不会闭门不开的。”

　　听他语气，便知道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这也不是阿舍关注的重点，她微微一笑，对左侧屋子走出来的阿大道：“我说这位公子会回来的，你看没错吧？”

　　阿大撇撇嘴，冷冷的瞥弓隐一眼，却不说话，阿舍微笑道：“轩辕公子，请跟我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弓隐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轩辕公子”是在叫他，毕竟他现在一直是用轩辕昊作为自己的假名，他挑了挑眉，跟随阿舍进入右边的房舍之中，却见靠墙的床上，和衣躺着一人，定睛一看，竟是弓隐欲寻的齐侠衣。

　　弓隐走上前去，走到床边时，他才陡然发觉，方才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有可能是拿来害他的陷阱，看见齐侠衣的脸容，他就那样不假思索的走过来，只是单纯的靠近，不想亲吻不想拥抱，站在床边，见他安好，便没有更多的要求。

　　齐侠衣的呼吸均匀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着，弓隐凝视了片刻，伸手去探他的脉象，发现他的伤势竟然好了一半，剩下一半，只需细心调养便可。

　　弓隐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他回眸看向阿舍，以眼神询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片刻后才想起来阿舍看不见，正待出声，却见阿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我们出去再说。”

　　关上房门，阿舍道：“公子一定奇怪为何齐公子会在我这里，其实我也不知道，齐公子是有人送来我这里的，就在清晨，送到了我的门口，不知道是何人所为，送来的时候，齐公子身上便带伤，但是已经被治疗过，身边还放着一份药方。”

　　她所说的与靳知默所言正好对上，假如这两方没有串通起来，那么应该都没有说谎了，只是不知道那神医为什么要救齐侠衣。

　　弓隐没有去想那神医与齐侠衣有什么关系，甚至也没有去想齐侠衣有可能认识那神医，他只是在看见齐侠衣的那一刻，便忽然觉得，自己的伤势治不治，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平安喜乐，前所未有。

　　好像胸口空旷的那一块被填满，在自己没有觉察的时候。

　　原来心情可以如此平和。

　　原来夜色可以如此温柔。

　　攻与不攻，在哪个世界，那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齐侠衣安然无恙，且他的伤势需要调养，弓隐便在阿舍这里留下，已经没有空床，他便要了张椅子坐在齐侠衣的床边。

　　时间缓缓的淌过，夜色慢慢流逝，晨光渐渐亮起。

　　“弓兄，早啊。”轻快的声音将弓隐从小憩中唤醒，他睁开眼来，正对上齐侠衣的目光。

　　齐侠衣躺在床上，对弓隐欢快的眨了眨眼。

　　第八十四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四）

　　见齐侠衣醒来了，弓隐并未露出多少欢喜的神情，甚至身子也未动弹一下，只淡淡开口道：“伤势如何？”

　　齐侠衣老老实实的回答：“好了许多。”

　　“好好休息。”弓隐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弓兄请稍等。”

　　他转过身去，看齐侠衣有些急切的支起身子，神情恳切的道：“你不问我是如何脱身的？”他的样子甚至有一点紧张。

　　看了一会齐侠衣，弓隐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你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我相信你。”

　　昔日齐侠衣信他，今日他信齐侠衣。

　　如此而已。

　　齐侠衣目中涌现温暖的感激之色，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日我被捉去时已经是重伤在身，靳知默还不及审问我，就说那神医要保我离开，他们将我装在马车上，送到城外半个时辰，我闻到一阵花香，便失去了意识。”

　　顿一下，他看着弓隐，弓隐回以注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齐侠衣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我与那神医素未谋面，不知道他为何救我，不过我想到一个可能，也许那位神医前辈认识我的师父，不过他为何会将我送来此处，却是我不知晓的了。弓兄，我从未与你说过我的师承，并非我有意欺瞒，而是师父有令……”

　　虚掩的门被推开，阿大冷着一张脸，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碗中热气腾腾的药汁乌黑如墨，光是闻者便晓得不易下咽。阿大走进来，冷笑道：“你师门很了得希奇么？当人人都要巴结你么？”

　　听他如此讽刺，齐侠衣也不恼怒，只微微一笑，静静的注视着阿大，这些天来他在此修养，阿大不知道哪里看他不顺眼，动辄出言讥讽，若非心胸宽广如齐侠衣，只怕早就和他翻脸无数次了。

　　齐侠衣不生气，阿大想和他吵架也吵不起来，只又冷冷的哼了一声，在床头的矮柜上放下药碗，转身走了出去。

　　弓隐将药碗端起来，凑到鼻下嗅了嗅，望着阿大的背影一笑：“这少年嘴巴虽然坏，但是给你熬的药却是分量十成十的，半点不打折扣。”阿大的手上沾着黑色的炉灰，弓隐一看便知这药是何人所煎。

　　齐侠衣也是一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道：“我也知他面恶心软，这些天也是叨扰了他们，他若是多骂我几句能觉得快活，那便让他骂好了，我唯恐他骂的不够，心中不痛快。”

　　弓隐见他嘴角残着一点褐色药汁，不假思索的抬手给他拭去，也笑道：“你难道会是能因为有人骂你你就与人动怒的性子么？照我看，你只会不住的告诉那人，要以德服人。”

　　齐侠衣先因为弓隐的动作微微一愣，随后便不在意，听他说话更是笑出声来：“你不要笑话我了。你可是在记恨我当初不住的念你么？”

　　二人相视笑了一阵，齐侠衣才想起刚才要说的话，正待接上：“刚才说到我师父有令……”

　　弓隐摆摆手阻止他道：“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个，你师承何人，于我有什么关系？就好像你不在乎我从何而来一样，我也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

　　听到他这话，齐侠衣愣住了，这一路同行来，他知道弓隐看似温和，其实是个冷淡疏离的人，现在竟然说出这样亲近的话，让他一下子有些不适应，片刻之后他忽然明白弓隐是不愿为难他，顿时大为感动：“多谢。”其他的话，已经不需要多言。

　　弓隐想等齐侠衣伤愈，便也在阿舍这里暂时住下，顶着阿大的白眼满不在乎。阿舍给他在齐侠衣房里加了一张小床，弓隐也不知道应该说她善解人意还是不解风情。

　　两日的光景在阿舍的进出，阿大的白眼，以及其他孩子们的喧闹声中度过，原本想要一直留到齐侠衣完全伤愈，可是两日后从孩子们口中得知的消息却让弓隐不得不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这一日傍晚有孩子回来说城头上吊着一个人，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听他们形容，弓隐吃惊的发觉，那个人正好是已经被他遗忘了的，当初被他留在城外的袁不破。他不知怎么的被赏善罚恶二令主擒拿住，为了把他给引出来，赏善罚恶将袁不破吊在城头，让来往众人都能看见。

　　阿大在旁冷冷的补充道：“那人是和你一起的吧？他还留着小半条命喘气，但若是再吊上一日半日，也就该差不多了。”

　　假如袁不破死了，弓隐也就干脆不会去理会了，毕竟人死一了百了，但是袁不破之所以还留在这附近，大概是因为他，这让弓隐有一点犹豫。

　　他如今才找到齐侠衣，并不太想为了袁不破这个不怎么相干的人劳心劳力，倒是齐侠衣听说了袁不破的事，皱了皱眉，问弓隐道：“他真的没有杀自己的母亲？”

　　弓隐道：“他没有理由欺骗我。”

　　出神了片刻，齐侠衣没有说什么，可是半夜里众人皆入睡的时候，他却和衣坐起来，看了一眼在旁边小床上闭目的弓隐，悄无声息的走出门去。

　　齐侠衣走了之后，弓隐立即睁开眼睛，也跟了出去。

　　弓隐出去后，一旁屋子的门打开，阿大走出来，也一样跟进。

　　阿大之后，是阿舍，四人串成一溜一个跟着一个，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螳螂和黄雀都太多了一些。

　　齐侠衣按着还隐隐作痛的胸口，脚下飞驰，不过盏茶功夫便来到了城门口附近，借着巷口高墙的遮掩，他看着被吊在城墙上的那个人影，人影的身上血迹斑斑，似乎是吃了不少苦头。他目光有片刻恍惚，复又转为坚定，看看城墙周围似乎没有人，脚下一动便朝那吊起来的人下方奔去。

　　此时夜风如刀割，吹得人衣衫欲裂。

　　第八十五章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小攻！（五）

　　齐侠衣来到城墙脚下，抬目瞧了一眼，见吊着那人胸口还有微微起伏，安下心来。

　　在城墙边上蹬了一下，齐侠衣腾身而起。

　　衣袂在似刀的风中刮得欲裂。

　　几个转折间便到了城墙头上，墙头守卫正打瞌睡，听闻这轻微响声立即惊醒，叫道：“谁？”

　　齐侠衣并不答话，屈指轻弹，指风便将那人穴道封住，令其动弹不得，口不能言。

　　齐侠衣是见过袁不破的，但是此时袁不破头发凌乱的盖在脸上，又兼满脸血污，根本不能分辨出来。他站在城墙顶上，迟疑片刻，还是并掌如刀，去斩那吊着人的绳索。

　　绳断人坠，齐侠衣飞身去接袁不破的身体，怎料“袁不破”忽然将手从绳圈里脱出来，劈手对齐侠衣就是当胸一掌。齐侠衣虽看着那手掌朝自己拍过来，但他身在半空，正是旧力方消新力未生之时，只勉强侧了侧身子，卸去对方两三分力道，可余下的劲力还是全数涌入身体里，新伤旧伤一齐发作，一口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两人同时落地，齐侠衣站立不稳后退两步，那“袁不破”睁开眼睛，正要补上一掌，忽然瞧见齐侠衣面孔，惊异的噫了一声：“是你？”他将头发撩过脑后，此时后面的弓隐也赶了上来，看清那满脸血污的人并不是袁不破，而是那日所见的赏善罚恶二令主中的男子。

　　陈令主却没有理会弓隐，他的目光停在齐侠衣身上良久。过许久才森然冷笑一声：“想不到是你。”

　　齐侠衣望着陈令主，也苦笑起来：“不错，我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陈冰师兄。”

　　这两个身份，江湖地位，行事作风截然不同的人，竟然是师兄弟。

　　赏善罚恶令主中的另一人，也就是被称作钟令主的那位此时走过来与同伴会合，陈冰接过钟令主手中的长剑，拔剑出鞘吩咐道：“你且在此候着，我待会儿再跟你计较。”他转向弓隐，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拿下这个男子。

　　钟令主温柔诚恳地望着齐侠衣，道：“侠衣，三年不见，过得可好？当年你固执己见，让师父们很生气，现在跟我们回去，向师父们认错吧？”

　　齐侠衣苦笑一声道：“若暖师姐……我……”他话没说完便给陈冰冷冷的打断：“师妹，你不必理会这小子，看他方才做的蠢事就晓得，他根本没把师父的教训放在心上，三年前这么蠢，三年后还是这么蠢。”假如是重要的人犯，他怎么可能完全不派人看守，露出这么大个空门完全不设防的等着有人把罪人救走？

　　而救人之际，又甚至连所救之人是谁也不看清楚，便贸然的出手，平白给了他伤他的机会。

　　他怎么有这样蠢的师弟？

　　“齐侠衣并不是蠢。”弓隐摇了摇头，道，“方才他犹豫片刻才出手救你，说明他心中也是存疑，但是他却依然出手了。”他在远方看得分明，因为已经放开心结，弓隐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得透彻。

　　救与不救之间，齐侠衣是犹豫过的，正因为这犹豫，他后来的出手相救才更为可贵。在分不清楚被吊着的人是否真货的前提下，他出手相救，就算是猜错了，也不过是受一些伤，可是假如他不救，那么以他所听到的微弱呼吸，袁不破被活活吊死也不过是世间问题。

　　他用自己去赌真假，虽然输了，可是他问心无愧。

　　这便是齐侠衣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的胸襟器量无人可比，从不以成见观人，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而鄙薄，不因为一个人的强大而屈折，他所释出的每一分善意都出自真诚，就宛如钻石一般，纯粹而强大。

　　他的武功也许不够高，甚至处事不够灵活，十分的粗心大意，那些以德服人甚至有些可笑，可是就连弓隐也不能否认他的强大。

　　纯粹的，宽广的，坚定的。

　　弓隐说完了为齐侠衣辩护的话，蓦然间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在意这个人。

　　是精神上的对等。

　　也许说来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弓隐确实在这个地方，这个世界，找到一个精神与他对等的人。

　　心中有了刹那的领悟，弓隐惊愕的偏头望向齐侠衣，甚至几乎忘了陈冰就在他身前不远处，就那么直直的望着齐侠衣，看他苍白脸容上，虽然无奈，却丝毫没有动摇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什么第一攻，什么耽美界，什么穿越，什么什么什么……这个人，完全不在乎。

　　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就是江湖中的怪胎，武林里的异类。

　　谁把他教成这样的？还是他天生如此？

　　“师兄。”齐侠衣叹息一声，道，“我听说你抓了一个叫袁不破的人？”

　　陈冰冷冷道：“不必听说，本令主亲自告诉你，对，我逮着了这个罪人。”

　　齐侠衣道：“师兄这就定了他的罪吗？难道不再调查一番？”

　　陈冰断然道：“有什么可查的？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本令主认定的，怎么可能有错？”

　　“师兄还是这样独断专行，与三年前一般无二。”齐侠衣淡淡道，“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你这般独断的裁决，真的能保证十成十的正确么？你的赏善罚恶令下，可有过屈死的冤魂？倘若有，那么师兄你也犯了独妄之罪。”

　　“放肆。”陈冰此时已经擦去了脸上的血污，神情森冷近于狰狞，“我倒是说错了，三年光景，你也不是没有一点变化，倒是胆子越来越大，敢质疑起我来了。”

　　齐侠衣微微一笑：“我胆子并没有变大，只是从前不曾与外界接触，不知道师兄你做的是对是错。这些年看得多了，心中不免有了疑问，师兄，你当真能问心无愧？”

　　“愧”字尚压在齐侠衣嗓子里，陈冰便已经忍受不住，挥剑横扫，狂烈凌厉的剑风一分为二斩向齐侠衣，后者不料他说翻脸就翻脸，如此不顾同门情谊，一时间不及闪躲，眼看就要给斩成三段，忽然腰上一紧被人朝后拉去，侧面眼角余光瞥见是弓隐。弓隐一边带着齐侠衣疾退，一边扯下衣袍下摆，反手朝逼近面前的剑气挥了过去。

　　第八十六章 攻可攻，非常攻（一）

　　凌厉的剑气将衣料绞得粉碎，但是同时这气劲也被随风飘散的碎布给完全抵消了。陈冰目光一沉，冷笑道：“正好，本令主才想和你动手，你便送上来了。你们两个既然互相勾结，那么便死在一块好了，本令主也不仗势欺人，你们两人，我们也是两人，也算公平。”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须知齐侠衣已经被他暗算受伤，战力本就消去了大半，而他与钟若暖二人双剑合璧威力倍增，绝非现在的弓隐齐侠衣所能力敌。

　　弓隐反手在齐侠衣身上拍了一掌，嘭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齐侠衣的身体被掌力拍得向后抛飞而去。弓隐的动作令赏善罚恶二令主大吃一惊，他们怎么都没料到，方才弓隐抢上来救下齐侠衣，这会儿却又出手重伤他。

　　齐侠衣被掌力震飞，身体向后抛了近十丈才落地。落地的下一刻却好像没事的人一样弹跳站起来，原来方才弓隐那掌外实内虚，声势看起来浩大，但是真正打入齐侠衣体内的力道却没有多少，少许内力也不过是帮齐侠衣暂时镇住内伤。

　　送走了齐侠衣，弓隐才正眼瞧向陈冰，衣袍下摆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片，只余下少许破布挂在身上，弓隐索性解下腰带，手腕一震，腰带便宛如利剑一般绷直，弓隐微微一笑道：“好了，我一个人便足够。”

　　虽然对弓隐的行为感到吃惊，但是陈冰并没有分出精力去追齐侠衣，只凝下心神面对眼前的男子。齐侠衣与他毕竟是同门所出，他想要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对付弓隐要紧。

　　瞥见齐侠衣站起来转身便跑，陈冰露出森然微笑：“你看。你舍命救的人弃你而去了。”他说着便忽然出手攻击，这般言语，是为了造成弓隐心理动摇。

　　但是弓隐从容不迫的接下他的剑招，口中慢慢道：“我就是要他走的，他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两人交手了几招，不分上下，便各自分开后退几步，陈冰是功力深厚，而弓隐则是仗着技巧高明维持了个不败的局面，后退之际他暗暗叹息，从前都是他仗着功力欺负人，现在却是别人用功力压制他了。

　　倘若功力相若，别说是一个陈冰，就算是赏善罚恶二令主一起上来，他也未必会败。

　　弓隐想了想，手臂微微的动了动，自袖口滑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落入虚握的掌中。此药名为“纯情小菊花”，名纯情但是药不纯情，效果与“我爱大棒槌”有些类似，药力却凶猛上十倍，这是他在见到齐侠衣后，利用阿舍那里残余的边角药材制作的。

　　此种药物药性单一发作迅速不伤人体且专攻后庭顺带润滑，实为居家旅行ＱＪＬＪ必备良药。

　　照例将药丸在掌心震散，弓隐握着药粉，一时间却有些犹豫应该如何下手，毕竟陈冰不比言秋水，不是那么容易得手，一次失手后陈冰会更加的防范，而他的药也实在不够挥霍。

　　片刻的迟疑后他拿定主意，忽然挥出一掌，将药粉逼在掌力之中，猛地拍向陈冰。

　　陈冰嗤笑一声，道：“你这等下三烂手段在我面前怎么管用？要知道我自小受过严格训练，出师前曾服食灵药，身体早已百毒不侵。”他虽然这么说，还是谨慎为上的稍稍后退，挥剑在面前隔出一道屏障，屏息避免自己吸入药粉。

　　剑光落下时他看向弓隐，这一看之下却大为惊讶，发现此时的弓隐似乎有了什么不同。

　　他头一次发现这男子的身量是如此的修长潇洒，眉目是如此的疏朗温和，他身上洋溢着神秘的气息，带着强烈的吸引力，好像黑洞一般莫测，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破碎，可是这无损他的风采，反而更添几分不羁与放旷，陈冰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不可撼动的高山面前，心中只有震撼折服，全无反抗敌对之意。

　　弓隐俨然就好像他最敬仰的人的化身。

　　陈冰几乎忘记了刚才两人敌对的立场，他的剑慢慢垂下，伸出另外一只手，情不自禁的向前迈……

　　“啊。”身旁传来钟若暖的声音，陈冰猛然从失神之中缓过来，侧眼一看，却见钟若暖神情痴迷的看着弓隐，眼中满是爱慕之色。

　　这一看之下陈冰陡然转醒，明白弓隐方才施展的是一种摄魂类的功夫，他虽然及时地回过神来，可是由于先前的失察，已经不小心吸入空气中漂浮的药粉。

　　弓隐叹息一声，身体微微后仰，倒退着飞掠远离。

　　陈冰忙着检视自身有无中毒，没有追上前去。

　　弓隐方才所施展的，并不是什么摄魂之术，而是散发出与王霸之气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总攻之气。

　　拥有王霸之气的人，多半是天下的王者霸主，世人凡见王霸之气者，若非自己就是霸者天成，多半会为这种气息所折服，为人下属，甘效犬马之劳，任由驱策。

　　而相对的，弓隐来自耽美界，又身为第一攻，身上所具有的，自然是总攻之气，这总攻之气不需要任何武功来支撑，只需要具备总攻的气质，并且将之全部散发出来就好。但凡为总攻之气所摄者，都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他，将他的意志作为自己的最高目标，并且甘心臣服其身下，永为小受。

　　弓隐的总攻之气势在出道前练成的，这项本事已经在耽美界失传了几百年，出道之后从未使用过，来到穿越界，即便是与四方监控者等人相斗时，也从未施展过。

　　在他昔年出道之前，他的师父曾经告诫他，这总攻之气虽然天下无敌，但是太过霸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因为但凡为总攻之气所慑者，一生一世都不得解脱。

　　弓隐虽然并不在乎别人解不解脱，但是此前他武功天下无敌，倒也不需要这样麻烦，可是眼下他重伤在身，一人面对赏善罚恶令主，倘若按规矩来，只怕是讨不了好。

　　于是弓隐便想起了这几乎被他给遗忘的总攻之气。

　　第八十七章 攻可攻，非常攻（二）

　　然而弓隐所没有料到的是，他的总攻之气一发散，陈冰竟然没有立即拜倒，反倒是一旁被波及的钟若暖几乎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中招。

　　这虽非弓隐所预期，但是也算是间接的达到了目的。

　　在城中绕了几圈，弓隐来到一间屋子前，敲开门，开门的人却是小银钩，看是弓隐，他赶紧让开门口容他进屋，屋内的墙边靠坐着齐侠衣，他正在调息。

　　弓隐等了一会儿，齐侠衣调息完毕睁开眼睛，冲他一笑。原来方才弓隐在将齐侠衣丢出去时，入密传音让他去找小银钩那里暂时藏身，他随后便跟来。

　　齐侠衣果然照他的吩咐做了，弓隐自己也没有食言。

　　这算是他们对彼此的第一次完整完全的互相信任。头一次抛开所有的隔阂与猜测，你这么说，我就这么听。

　　齐侠衣抱歉的道：“真对不住，给你添了麻烦，我没有找到袁不破。”

　　弓隐道：“不妨事，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他也不是很在乎，但是看齐侠衣的样子，似乎是管定了这件事，弓隐想了想，扭头看向小银钩：“你的轻功不错，而且长期从事暗中作业的职业，我要你做件事。”

　　虽然说来到了不同的世界面对不同的环境，自己也看上了不同的人，但是弓隐在说话之间，偶尔还会带上与从前身份相符的口吻，他对小银钩说的这话形同吩咐，十分的理所当然，好像没有一点不自在的地方：“这些天我要和齐侠衣借你的地方藏身，你替我在城中及周围查探袁不破的消息。”

　　他从袖中取出袁不破的通缉画像，这是他在绕圈回来前顺手从路上墙面上扯下来的：“他长得是这个模样。目前身受不算轻的伤，很有可能已经落入了赏善罚恶令主的手中……”

　　在听到赏善罚恶令主这几个字时，小银钩已经伸出来的，准备接通缉画像的手颤了一下。

　　齐侠衣注意到他的神情，微微一笑道：“假如你不愿意，可以不做，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与代表江湖善恶法则的赏善罚恶作对的。我能够理解。”假如被赏善罚恶令主判定为“恶”，那么真是永世都难以翻身，就好像袁不破现在正面临的境况。

　　小银钩咬咬牙接过画像道：“没关系，反正我可以易容。”

　　“如此多谢。”齐侠衣感激地一笑，又觉胸中伤势闷痛，不得不再次调息疗伤。

　　小银钩出门后，弓隐也无事可做，便坐着瞧齐侠衣，后者收功睁眼，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可有伤在我师兄剑下？”他记得弓隐的武功似乎是与从前的他在伯仲之间，而他的武功略逊于陈冰，陈冰身边尚有一个能与他合璧的钟若暖在……

　　方才见弓隐面色无恙，他便以为弓隐应该无事，方才调息时却又想起弓隐原本就重伤在身，一样瞧不出伤病，又焉知他现在是不是掩饰的好的结果？

　　弓隐心头微暖，道：“我并没有与你师兄交手多少回合，只略一交锋便停手了。”从未有过的感受让他觉得新鲜，心中又有着说不出的快意，却不明白是因为有人关心他他才如此，还是因为关心他的人是齐侠衣？

　　思量片刻弓隐便不再多想，是因为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很好不是么？

　　齐侠衣微张着眼，以眼神询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他还算了解身为同门师兄的陈冰，陈冰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要想让他在所谓善恶的关键上让步，根本不可能。

　　弓隐简单的道：“我用总攻之气震慑了一下他们，给他们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便趁机脱身了。”

　　其实那时陈冰已经吸入了少许“纯情小菊花”，假如没什么意外，此时应该有点小麻烦，但是弓隐却没有想要趁此机会与齐侠衣离开玄天城，主要原因在于那位尚未露面的神秘神医。

　　虽然齐侠衣不认识那神医，可是弓隐几乎可以肯定，那神医就在这城中，他隐藏在什么地方，看着他们，否则他不会将齐侠衣放在阿舍家门前，这说明他清楚齐侠衣与阿舍等人的关系。

　　虽然危机迫眉，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寻找神医。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齐侠衣闪身避进里屋，弓隐前去开门。

　　一开门，却见门口站立着的俏生生的白衫少女，正是方才所见的钟若暖。

　　钟若暖看见弓隐，登时满脸红晕，低下头道：“公，公子。”

　　弓隐一看她情形便知是怎么回事，之前没料到这个世界的男人能稍稍抵御他的总攻之气，但是女人却会加倍的沦陷，幸而弓隐目前对女性全无兴趣，否则假如善于利用总攻之气，他将成为全江湖最成功最受欢迎的采花贼。

　　不过弓隐并不耐烦应付小女子的爱意，只淡淡问道：“什么事？”

　　钟若暖既然对他倾心，那么此番前来，多半是没有恶意了。

　　钟若暖迟疑一下，才道：“公子，刚才有一个叫小银钩的男子去找我师兄，因为师兄正在闭关逼毒，被我拦了下来，他告知我你与齐师弟在这里，我把他打发走了，趁着师兄还在逼毒，前来通知你们。倘若师兄出关，只怕还会找来的。”

　　其实在见到钟若暖时弓隐便已猜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小银钩毕竟还是不敢挑战江湖的善恶法则，前去向赏善罚恶令主自首，只不过他大概万万没有算到，赏善罚恶两个令主之中，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

　　总攻之气真是万能武器。

　　钟若暖前来报信之后，担忧陈冰会出关，便急忙的告辞往回赶，弓隐反手关上门，对里屋慢慢走出来的齐侠衣笑道：“我低估了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对江湖法则的遵从程度。”

　　齐侠衣也无奈道：“我也觉得这不正常，可是没办法改变。”

　　“现在走吧，避开你师兄。”

　　“去哪里？”

　　“去找阿舍，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否敢将心上人卖给江湖善恶法则。”

　　第八十八章 攻可攻，非常攻（三）

　　弓隐拽着齐侠衣，拍开小银钩的房门便朝阿舍家所在的方向走去，但是还没走几步，便瞧见前方一辆马车飞驰而来，黑夜里车轮在街道上滚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冷冽回荡。

　　在前方驾车的是一身陈旧蓝衣的阿大，马车来到两人面前停下来，车厢帘子被掀开，阿舍的脑袋钻了出来，冲二人叫道：“上车！”

　　齐侠衣弓隐对视一眼，二话没说跟着上了车，齐侠衣坐在车厢内，弓隐则与阿大并肩坐在前方驾车。

　　车厢在晃动中传出对话声，齐侠衣道：“阿舍姑娘，你们怎么出来了？那些孩子呢？”

　　阿舍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沙哑：“被靳知默给发现了真实身份，不得不离开这里。我这些天已经早作准备，让小六必要时带着孩子们自行谋生，周围街坊我也都打点好了，他们会代为照料孩子们的。”

　　齐侠衣语带欣然：“辛苦阿舍姑娘了。”

　　“这个是我当做的，当年收养他们，现在也该到分离的时候了。”

　　齐侠衣歉然道：“是我们连累了姑娘。”倘若不是他和弓隐来到玄天城，阿舍平静的生活根本不会被打破。

　　阿舍淡淡的道：“这并非你的过错，乃是我自己种下的因，自然当承受结果，这一日迟早会来，你不过是令它提前罢了。”她的话语之中没有惆怅，只有看淡的淡然。

　　两人交谈了这些便不再说话，而这时马车已经快来到了城门口。疾驰的马车对着紧闭地大门直冲而去，甚至都没有半点停下来的预兆。

　　弓隐反手一抹，将一柄长剑抄到了手里。在马车距离城门还有十余丈距离时，他腾身而起。连人带剑的，雪亮地长剑在夜空之中划过一道弧形的光，凌厉无比地撕开夜穹。

　　剑光指向大门的门闩处。足有近一尺宽的两道横木将门扇扣住，恐怖而毁灭地剑光接触到横木。好像遇见了烈阳的冰雪。寸寸碎裂消融。

　　剑势一缓，弓隐凌空旋身，双脚分别蹬在两扇门上，沉重地大门被巨力撞击。缓缓地开启，而阿大架势的马车也在此时行驶过来。从恰好容通过的开口中生生挤了出去！

　　弓隐跃回阿大身边，想要把借来的剑还给阿大，低头一看却见剑身上已经出现了裂纹，原来他刚才用力过于不慎，而这柄剑又是随处可见地龙套专用剑，自然经受不住他折腾。

　　一行四人连夜出城，疾驰夜奔，十里外弃车易行，任由马匹拉着车子，朝莽莽的黑夜奔去，而四人则折转方向，藏入另一侧地山区之中。

　　入了山中又走了半夜，直到黎明天光方亮，才停下来脚步，阿舍轻轻的咳了一下，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原来她逃出来，也不是全无损伤。

　　现在他们是面临两方面追捕，赏善罚恶和玄天城迟早会联合起来，所以他们现在也不得不走在了一起。

　　问明彼此逃亡的原委——阿舍的事弓隐是知道的，现在又向齐侠衣复述一遍，而弓隐则淡淡的说了袁不破的事，阿舍闻言后冷笑道：“赏善罚恶，他们真的能分清楚谁是善恶么？”

　　通过冒险而不是苦修来获得实力，行走江湖需要谨受各种条款规范，不达到某些莫明其妙规则得人不可能在江湖上出人头地……

　　这个江湖，真是变态。

　　四人暂时都没有什么打算，阿舍说天下之大倘若实在没地方去了了不起便回魔教去，反正魔教还是比较缺她这样的毒药人才的，这时便可见掌握一门独特手艺的重要性。

　　齐侠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舍微微一拉阿大的衣袖，道：“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两人走到一片树林之中，远避开弓隐齐侠衣的耳目，看看差不多了，阿大停下脚步道：“阿舍有什么话便说吧。”

　　走在他前面的阿舍却是再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低声问：“阿大，不，我不应该叫你阿大了，你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吧。”

　　蓝衫少年吃了一惊，沉默片刻后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的？照理说，阿大离家数年，又是成长的时期，经过历练有点改变也不最为怪。”

　　阿舍苦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收养得那些孩子，都是什么人的孩子？”

　　不等少年发问，她又道：“他们都是江湖炮灰的孩子，因为名字不够好听而在残酷的江湖争斗中死去，比如张阿三李阿四什么的，留下孩子无人照拂，我自小生于魔教长于魔教，对外界事知道的不多，收养孩子最初只不过是为了掩藏身份，后来才晓得原来名字如此重要，那是阿大他们离开以后的事情了，我心里虽然后悔，但是已经无力挽救，只能尽力让剩下的孩子不涉足江湖，他们有机会找到的一些出头门路，都被我暗中破坏去了。当初你以阿大身份回来时，我心中暗喜难以言表，只道你跳出了这江湖的规则，一时无暇细思，直至今夜我才再想起来。”

　　少年即被拆穿，便恢复了冷淡，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几日你忙着帮孩子们改名。”

　　阿舍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我既然有了去意，就难以继续照拂他们，他们骨子里还是向往江湖的，迟早有一日会走上那条道路，改个好名字，也许能帮助他们走得远一些。”她顿了一下，话锋陡然折转，“阿大已经死了，对吧？”

　　蓝衫少年道：“不错，我名青阳未明，是在商旅之中认识阿大，与他相谈时，他向我说起你，后来他身死时，恳求我去看看你，并且不要将他死去的消息告知与你。”

　　青阳乃是古姓，源远流长，其祖辈极有声威，纵然近百年已经破败消失，依然是不能小觑，阿舍也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问出一个大有身份的人物。

　　难怪她总觉得，阿大回来之后，风仪典雅从容，她还道是受了名家调教，原来本就是家学渊源。

　　青阳未明眉峰一挑：“我对你有些好奇，便索性以阿大身份，前来看你，原本也没有料到，会如此快的被戳穿。”

　　阿舍叹息道：“原来如此，多谢青阳公子告知。”低下头，她轻声说，“我们离开太久，该回去了。”

　　青阳未明微微忡怔一下，看着阿舍削瘦背影，面上闪过一丝微秒神色。

　　第八十九章 古来小受皆寂寞，唯有攻者留其名（一）

　　天下第一攻第八十六章 攻可攻，非常攻（一）

　　青阳未明与阿舍回去的时候，弓隐在教齐侠衣练习总攻之气。

　　阿舍和青阳未明说悄悄话时，弓隐齐侠衣也没闲着，齐侠衣有点好奇弓隐是怎么让钟若暖对他死心塌地的，得知总攻之气的存在后，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弓隐看他现在这个摸样，心说干脆把这招交给他，在这身伤势痊愈之前，还能让他有自保之力。

　　被弓隐一番说辞打动，同时也是抱着学术研究的态度，齐侠衣开始了学习。他原本想弓隐对他施展一下总攻之气，让他感受一二，但是被弓隐拒绝了。

　　倘若想要练习总攻之气，必须在人的攻受还没有定，或者已经是攻的时候练习，加入曾经受过，那么就一辈子没有练成的机会了，就如同轩辕昊那样的，不管他原来怎么攻，被他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练成总攻之气。

　　弓隐不对齐侠衣施展，是为了他好，当初他把齐侠衣抛出去，也是有这么一层考量，第一，以弓隐的骄傲，真心想要赢得什么人，是不需要任何伎俩的，总共之气，只不过被他拿来当作制敌手段使用，二来便是，倘若曾经被人释放过总攻之气，那么心灵便将沦落为受，这一生都再无学成总共之气的可能。

　　虽然确定了自己的感觉，但弓隐并不急于得到齐侠衣，风花雪月的事他已经经历的太多太多，多得他几乎厌倦了起来，以至于遇上真正在意的人时。他反而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如今安宁平静，仿若细水长流。对他来说正好。

　　他也不怕有什么人能在他之前把齐侠衣给抢走，毕竟想要喜欢这个人。实在是需要不凡的品味和眼力。而弓隐也不觉得，有什么人能从他手上抢人。

　　纵然现在武功失去大半，还被麻烦人物通缉。弓隐还是那么多自信自负。

　　弓隐给齐侠衣讲解：“总共之气培养的第一句口诀是，攻可攻。非常攻。意思是说，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攻，其余的事物。不管是攻也好受也好，人也好兽也好。都是你的受，虽然这不一定是事实，但是你要打心底这么认为，态度决定一切，你首先要有一个总攻的态度，才能练成总攻之气。”

　　齐侠衣有些好笑地对口道：“那么我也可以把攻兄你看成是受么？”

　　弓隐微微一笑道“有何不可？反正又不是真的。除了有个良好的心态之外，你还需要多加练习，神态要沉稳，动作要沉着，目光要有压迫力，身体地角度也必须适合，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要帅。其中眼神和角度的选择十分微妙，我个人推荐四十五度角，今后你再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细微调整，等你各项都练就了，那么总攻之气就离打成不远了。”

　　“以上是外在地练习，而内在的部分则是，你在散发总攻之气时，一定要心里面想着，你是江湖帅翻天天下无敌帅，所有人都逃不过你看一眼所散发的吸引力。”

　　齐侠衣愕然道：“这不是自恋么？”用更流行的话来说，这不是万人迷么？还是自以为地那种。

　　弓隐理所当然道：“自恋有什么不好的？”他在耽美界本来就是万人迷的地位，自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两人沟通半天，齐侠衣以一个还算正常的智商怎么都无法理解总攻之气的真谛，一见阿舍二人回来了，齐侠衣松了口气，让弓隐暂停讲解，道：“明天再讲说吧，我想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他现在比较情愿找师傅或现任武林盟主去学习王霸之气。至少那还是可以理解的。

　　阿舍与青阳未明之间的变化，弓隐和齐侠衣都注意到了，但是两人既然不说，弓隐便出于与他无关的心态懒得去问，而齐侠衣则是出于尊重隐私的心态不加追问。

　　四人有一半是伤员，加上目前没有追兵到山中，四人便在山野之中流连，第一日私人随意的露宿在阴暗潮湿的峡谷之中，次日发觉阿舍伤上加重病，染上了风寒，好在阿舍本身知晓医术，不过这也提醒他们这环境不适宜养伤，不得已换地方，第二天的露宿地点便换到了一片清秀的竹林之中。而第三日，第四日，他们便开始建房子了。

　　最初只是用折来的树枝和树干搭成简单的棚子，后来齐侠衣觉得不便，虽然身为魔教儿女的阿舍不拘小节，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便指导没受伤的两人用竹子造房子。

　　唯一带着裂纹的剑青阳未明拿着，弓隐便以手刀砍竹枝，竹干应声而倒后他片头对含笑坐在不远处的齐侠衣道：“原来你还会这个。”齐侠衣就坐在他们的竹屋前，那竹屋已经初成规模，只需再添加些材料，便能遮风挡雨。

　　齐侠衣笑吟吟道：“我所学极杂，很多江湖人看不上的手艺，我都会，不止会这个，还会别的不少东西，你今后便晓得了。”因为内伤的缘故，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是有阿舍这个半调子大夫在，这些天看起来好了许多，“唉，我告诉你，要这么做。。。。。。”

　　弓隐也是一笑：“不错，来日方长。”他还有许多时间，慢慢的了解，慢慢的知道。

　　就这样看着竹子，把竹子斩成齐侠衣要求的长短，然后像齐侠衣说的那样并起来。。。。。。弓隐聪明绝顶，早在齐侠衣第一次说的时候便了解了全盘当如何做，但是他并没有阻止齐侠衣说第二遍。

　　风吹绿竹声里，欢乐的不带负担的谈笑，好像连灵魂也一起畅快起来，弓隐从来不知道，砍竹子是这样有趣的一件事，他从前怎么从来没发现？

　　竹屋建好时，青阳未明提出他打算出去探探外面的情况，顺便也帮忙打听下那位袁不破的消息。

　　阿舍睁着看不见的眼睛，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道：“好啊。”

　　天下第一攻第八十七章 攻可攻，非常攻（二）

　　青阳未明去了半月未归，但是弓隐等人暂居的林间，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穿着一身黑衣，表示自己是魔教成员，黑衣外面笼了一层精细的黑纱，又表示此人身份地位颇高。

　　假如不看眼睛，他的容颜可说是端正俊秀，可是那一双狭长的，眼尾上挑的眼睛里，漆黑之中带着无穷的妖邪戾气。

　　他慢慢的走进林间，飞鸟顿时惊起，片刻的骚动后林间静寂无声，仿佛连风也因他而停息。

　　彼时齐侠衣与阿舍正在下盲棋，他们从小溪之中捡来大小适宜的黑白两色石子为棋子，以掌力抹平巨石划出棋盘，两边一坐便可对局，因为阿舍眼睛不方便，虽然她能听出落子的地方，但是弓隐还是在一旁报出齐侠衣落子的位置。

　　三人都知道了有人到来，阿舍虽然瞧不见，却是最先有反应的，她丢下棋子，慢慢的转向来人的方向：“教主。”

　　此人便是魔教教主，传说中那位甫出生就煞得周围方圆五十里寸草不生鸡犬不留的天煞孤星，龙傲天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江湖中，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名字叫任意情。

　　不需要双眼可见，任意情身上煞厉的气息，阿舍早已熟悉至极，因此任意情才至，她便感觉出来。

　　任意情目光扫过齐侠衣和弓隐二人，在两人身上略一停顿后望向阿舍，冷笑道：“黄字护法，逃离本教这么久，你也该知道回去了吧？本教主今日亲自前来，可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阿舍闭上双眼，淡淡道：“属下不敢。”

　　任意情冷笑：“既然不敢，那么还不速速将你从本教盗取的夙珞明珠交还？本教主念在你人才难得，不追究你叛教的行为，饶你死罪，继续担当原职。”

　　齐侠衣闻言惊讶的转头看阿舍：“夙珞明珠？”

　　任意情目光一凛：“你竟敢将本教不传之密告诉外人？！”否则何以这年轻男子会知道夙珞明珠的存在？

　　阿舍微微皱眉，神态转瞬间又恢复平和：“教主误会了，属下从未向任何一个人提起夙珞明珠。这位齐公子的来历并不简单，应该是他早有听闻。”

　　齐侠衣轻声道：“我听闻我师父说，江湖中，只要有三件东西凑在一起，便能改变这个世界。其一为夙珞明珠，其二而白莲圣地，其三……其三是人。其人必须身具四种异相，以这个人为祭品，与夙珞明珠一起，作为开启白莲圣地的钥匙。”

　　弓隐道：“你所的白莲圣地，我也去过，似乎没什么出奇的啊？”

　　齐侠衣道：“你所见的白莲圣地，不过是圣地之外，真正的内部，谁都没有见过。”

　　任意情这回终于正眼看了齐侠衣：“你倒是知道不少，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话语之间煞气毕露，显然是有了杀人灭口之意。

　　弓隐淡声吩咐：“你们两个都转过身去，我要动手了。”他也感觉出来人武功极为不凡，纯以武功而论，即便以三敌意，他们恐怕也不是对手。

　　齐侠衣知道弓隐又要施展“总攻之气”了，便会意的拉阿舍转过身去，可是片刻之后，手腕上却被一带，听见弓隐沉声道：“走。”还未知道就里，便被他带着飞掠而去。

　　路上听弓隐解释，齐侠衣才晓得，原来，弓隐的总攻之气，失效了。

　　就如同因写出“攻可攻，非常攻”而流芳百世的老子一样，凡是了不起的前辈，不少都带着一个“子”字，比如孔子，孟子，孙子。而自创了总攻之气的，这位杰出的前辈因对耽美界做出的巨大贡献，而被后人取其名姓中的一个字“龙”，尊称其为“龙子”。

　　龙子前辈曾道，凡事皆有例外，总攻之气也一样，假如遇到一个人不受总攻之气的影响，又或者即便有些受影响，可是却并不动摇，那么这人便是天生总攻，想要令其为受，需要花费更多的手段。

　　巧合的是，任意情，便是这么一个天生总攻，受弓隐总攻之气冲击，他虽然有些迷茫，但是还是维持了一分清醒，弓隐一看便知道，那个千万分之一的例外就在眼前了，没奈何，只有趁着他微微恍惚之际，先带着齐侠衣二人退走。

　　才不过几步，三天面前黑影一晃，那任意情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弓隐停下脚步，暗暗皱眉回想自己还有什么能力，可以在此时发挥效用的。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此时，林外，青阳未明的声音朗朗的传来，任意情侧眼一看，惊异的咦了一声。

　　齐侠衣登时色变，冲青阳未明大声叫道：“快跑！”

　　青阳未明站在距离他们大约十丈远的地方，一身素净蓝衣，目光锐利的看着任意情：“你是何人？”

　　任意情此时完全抛下了阿舍等人，转而走向齐侠衣，他面上笑容邪异而愉悦，带着血腥弥漫的戾气：“很好，身具异相……雌雄眼，双瞳，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让我遇上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具有另外两种异相。”

　　青阳未明面色微变，轻哼一声道：“竟然还是被发现了。”他抬手一抹眼皮，双眼登时一双一单，接着，他扒拉开眼皮，取出两片周围为透明，中间为黑色的弧形薄片，所呈现出来双眼，每只眼睛都有两个瞳孔。

　　弓隐瞥一眼齐侠衣：“你早知道他身具异相？”

　　齐侠衣道：“不过，虽然他有在外表上做掩饰，可是那些掩饰瞒不过我。我不说只因为他既然隐藏，便是不想让人瞧见，我不愿违他心意。”

　　“我了解。”弓隐一笑，齐侠衣连他这个来自所谓不正常世界的人，都能够以平常心相待，又何况只是区区异相？

　　“那么……”任意情走到青阳未明的身前，一把扣住他的下巴，手指几乎陷进青阳未明的肌肤里，下一秒，他忽然撕开青阳未明的衣服，“剩下两种呢？”

　　蓝白两色的碎布片片飘裂，青阳未明半裸的身体呈现在空气中。

　　齐侠衣轻叹一声：“剩下两种异相，分别是，方肛，以及狼顾。”

　　第88章    攻可攻，非常攻（三）

　　撕了青阳未明的上半身衣服，露出少年的修长却不瘦弱的身体，富有光泽和弹性的肌理暴露在空气中，白晳的胸口微微起伏着。

　　遭此羞辱，青阳未明面上泛红，眼神恼怒，他还未有所动作，身上便被点了两下，穴道被封闭动弹不行，手中提着的小小蓝色包裹落在地上。

　　所谓方肛，但是方形的菊花，要看菊花，自然要翻过身子，任意情撕碎了青阳未明的上衣，又将一双魔掌探向了他的裤子。

　　此时又有人打扰，却是齐侠衣。

　　他折了一条竹枝，指着横在任意情掌前，低声道：“请任教主不要逼人太甚。”

　　任意情轻蔑一笑：“我逼的人是他，与你有何干系？”

　　齐侠衣沉默片刻才道：“你逼他便是逼迫我，我此生原不想再用剑，可是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不用。”

　　他竹梢微摆，福气端凝而庄严，只不过这么微微一动，凛冽的剑气便好似要喷薄而出，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个身负内伤的人。

　　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平淡的气质一下子脱去，好像璞玉琢磨去粗糙的外衣，露出了华美的内里，又好似凋零的苞叶脱落，鲜嫩的新芽伸了出来。

　　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可是气质上的奇异转变，令齐侠衣整个人散发出不可逼视的凛然威势。

　　这种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气概，弓隐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看见过。或许从前有类似的人。可是都不若齐侠衣这般纯粹，这般恢宏。

　　弓隐凝视着齐侠衣：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个人，与那个苦恼的诚恳的说着以德服人的齐侠衣，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心脏地部位，那些微不舒适的感觉，又是什么？

　　不需要出手，弓隐便以极高的眼界看出。此时地齐侠衣，与昔日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原本看似强得不可抵挡的任意情。似乎也变得不再是不可战胜。

　　但是这样的齐侠衣，却那么多陌生。

　　任意情感觉到齐侠衣的变化，也不由得微微皱眉，神情凝重起来。他放开半祼的青阳未明，道：“你是谁？“

　　齐侠衣平静道：“我是谁这并没有什么干系。重要的是，你不能动他。”

　　任意情冷笑一声：“你凭什么命令我？”

　　他话还没说完，齐侠衣便上前半步，手腕轻抖，青色的竹枝晃过一片璀灿地残影，但是这美丽的景致之间，却透出恢宏地杀机，好像自己九天之上，探出一柄天然之剑，剑势无可抵挡。

　　他只发了半招，任意情抬手挡了半招，便随着来势退了半步，虽然也有齐侠衣突然发招他准备不足的因素在，可是从这半招之中，任意情却已经可以感觉到那浑然天成的剑意，眼前的齐侠衣，已经不再是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蝼蚁，而是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对手。

　　原来不过是以为追捕叛徒，再加上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却又意外的发现身具异相之人，在这紧要当口，遭遇强力阻拦，即便任意情，也要考虑一下是否应该暂时战略撤退，留待他日准备好人手卷土重来？

　　任意情是个干脆的人，想到这些，也不管是否会有失颜面，果断的抽身撤离。

　　“别放他走！“青阳未明叫道，但是对这叫声，齐侠衣支恍若未闻，只看着任意情离开，也未追击，面色怅然若失的一叹，甩手弃去竹枝。

　　青阳未明怒视齐侠衣：“你为何不继续了手，你我几人若是联手，便能将那人击杀于此地。“任意情若是再来纠缠，绝不会如此简单轻易了，可是齐侠衣却生生放过了斩草除根的机会，他心中一急之下，便冲着齐侠衣发起火来。

　　齐侠衣漠然道：“你若想追，便去追好了。“

　　弓隐与他认识得的时间长些，知道他在此之前，从未用过剑术，他本以为是齐侠衣剑术不佳，却没料到，剑术才是他最犀利的功夫，之前不论何种情形，基至生命垂危之际，齐侠衣都忍着不用剑法，可见他心中顾忌如何之深，可是方才他却为了青阳未明不惜破除　樊篱出招，由此又可见，他对青阳未明，岂止是重视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但是他既然重视青阳未明，却又为何对他如此冷漠？

　　青阳未明喊出来之后，也惊觉自己有些失态，他低下头，淡淡的道：“方才得罪，多谢齐兄救命之恩。“言罢匆匆捡起包裹，进竹屋换上完整衣服。

　　阿舍向两人告了声罪，便也向竹屋走去，留下齐侠衣与弓隐默默相对。

　　两对视良久，齐侠衣叹了一声先低下头道：“弓兄，之前隐瞒我会武，是我不对，你若是不能谅解，我亦无话可说。“

　　弓隐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那么现在，可否告诉我，为何你不使用剑术？”

　　齐侠衣苦笑一声道：“那并非剑术，而是纯粹的剑意。”

　　“剑意？”

　　“不错，剑意。”齐侠衣淡淡道：“我所学的剑，不是任何流派师门的招式，而是从天地之间萃取的剑意，我从未学过一招半式的剑招，在我十六岁之前，甚至没有碰过剑柄。”

　　师法自然，他的师父让他观天，观地，观星，观月，观自然之宏大，将这些感觉溶入剑意之中，这些事最纯粹自然的，也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反映到齐侠衣的剑中，也显现出了同样的气度，于是当齐侠衣十六岁第一次握剑时，便战胜了指导他的师父。

　　初时一切都很美好，可是到了后来，齐侠衣开始不能控制这宏大的剑意了，最失控的一次，但是他才一出剑，心神灵魂便瞬间为恢宠的自然所夺，整个人沉浸在一片空灵之中，待他醒来时，却发现身边再无一活物，就连他的师父，也因为对抗他的剑意而受了重伤。

　　他所学的是天地之剑，天地无情，又怎么会因人而异

　　齐侠衣惨淡一笑道：“心神为剑所欲，这样的我，如何能使剑？于是我立誓封剑，再不使用。”除了剑术外，他其他的功夫都是后来学的，学得都十分稀疏平常，当然，这稀疏平常，也只是相对于他的剑意，在江湖上，他这一手稀疏平常的功夫，并不算太差。

　　其实就连他方才出的半招，也是极力控制之下，才施展出来的，所能施展的全部，也就是这半招，再多便不成了。倘若任意情是个卤莽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和他们硬干起来，现在死的应该是他们。

　　弓隐慢慢的点了点头，又慢悠悠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既然说了封剑，方才，为何又出剑了？”

　　虽然只有半招，可是甚至在生死关头，他都不曾将这半招给祭出来，为何又为了青阳未明破例？

　　因为任意情已经发现了青阳未明，这里便不能再留下去了，青阳未明自然是要走，弓隐三人也没必要留在这里等着任意情卷土重来。

　　收拾一下随身携带的东西，四人便匆匆上路，路上气氛沉默得诡异，这些天来一直相处融洽的齐侠衣与弓隐，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段绝不能说是近的距离。

　　途中休息时，半夜，弓隐听见细微的动响，睁开眼睛，却见是青阳未明走到了他身边，朝他做了个一边说话的手势。

　　四人在河滩边山石凹陷处休息，折转走了出去，走到山脚另一边的林子里，几乎完全避开阿舍与齐侠衣二人，弓隐停下脚步，冷淡道：“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

　　青阳未明伸出手来，道：“把你的手给我。”

　　弓隐扬扬眉毛，并未动作，只看着他，等他解释原因。

　　青阳未明道：“你不是在找神医给你治伤么？”

　　“那么……”

　　“我是。”

　　青阳未明爽快的承认，他望着弓隐道：“你难道不想伤势痊愈？”他虽然没有摸过弓隐脉象，但是阿舍探过一次，从那次看来，此人身上的伤势极重，可是即使这样，他依然能行止如常，又可窥得他原本的实力一二。

　　弓隐微微讶异，片刻后释然，假如青阳未明便是那神医，那么他为何救出齐侠衣。并将其放在阿舍家门口，这倒说得通了。

　　弓隐却没有伸出手，反而慢条斯理的将袖子扯下盖住手腕，他背部朝后一靠，十分悠闲的问道：“我为什么要经你救治？”

　　青阳未明早年学医之时。见惯了病人对大夫苦苦哀求的情形，尤其是求过他师父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本以为他自承身份后，弓隐就是不立即拜倒相求，也会欣然接受他的治疗，却不料他反而比还要不着急。

　　青阳未明牙关一咬，道：“我救你不是白救的，乃是为了我自己，条件交换。我治好你的伤，你替我杀了任意情。”

　　弓隐微微笑道：“成交。”将手腕递给青阳未明之前。他又收回来，忽然开口道：“我有些好奇，你真的同时兼其四种异相么？”

　　青阳未明有点不爽，从前他只要一亮出身份，谁不对他恭敬有加，哪有弓隐这样的？但是目前他也不得不稍加容让，忍着气道：“不是，我只有三种，但是即即便，身上同时要兼具三种异相，也是极为难得的了，我担心任意情找不到身具四异相地人而找我凑数。”

　　弓隐眼睛微微一亮：“那么，第三种异相是方肛么？”

　　青阳未明气急道：“是狼顾，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啊？”

　　弓隐略微失望：“抱歉啊，这是个人的兴趣问题。”他说着转过头，朝一旁道：“你可以出来了，听到这些，总算能放心了吧，他并不是符合要求的人。”

　　林荫之中，齐侠衣缓缓走了出来，神情复杂，看不出有什么含义，他凝视了青阳未明片刻，才对弓隐点了点头道：“多谢。”

　　青明未明微愣，讶异道：“你们白天没有发生争执？”他白日里明明感觉到两人间气氛不对。

　　“争执？”弓隐忍不住笑了一下，瞥一眼齐侠衣：“为什么要争执？”

　　对上他的目光，齐侠衣也不由得笑了，他们彼此目光相碰一下，又各自转向青阳未明。

　　不知怎么的，青阳未明心中弄起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他白日里明明听到……虽然两人在屋外谈话，但是都并未压低声音，以他的功力，还是将两人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了齐侠衣为何只使半招。最后弓隐问齐侠衣为何为了他破誓时，之后便是一片沉默。

　　他由此判断，两人因为这件事产生裂痕，可眼前他们默契而会心地样子，哪里像是产生了裂痕？

　　虽然这两人如何与他并无太大干系，可是因为出乎预料，让喜欢掌控局面的青阳未明还是产生了一点点挫败地屈辱感，他旋即想到一个可能，怒道：“可恶，你们故意商量着来哄骗我不成？”

　　齐侠衣望着青阳未明，笑道：“这倒不是，虽然我结弓兄隐瞒真相，但是他并未怪罪我，弓兄的心胸气度，并不是寻常人可以相比的，他也明白我有不可以说出来的苦衷，并不与我为难。“他看青阳未明的眼神有一些奇怪，甚至是接近慈爱的温情一般，看得青阳未明不由自主的有点毛骨悚然。

　　“那么你们今天在路上……”

　　弓隐微微一笑：“自然是想法子探你的底限，在任意情点中你穴道之前，我看出你并无多少恐惧之情，甚至还想有所动作，可惜慢了任意情一步。”

　　齐侠衣也道：“我也知道，世间凡身具异相者，自身亦必然有不凡之处，却料不到你竟然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人。”

　　青阳未明片刻后便已经冷静下来，他冷笑道：“你们如此这般，难道不怕我一怒之下，不给他疗伤了？”

　　弓隐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嗤笑声随风飘来：“你以为，我很在乎么？”

　　齐侠衣摇了摇头，对微微忡怔的青阳未明道：“他虽然想要疗伤，可是并不会因此受制于人，他来历非同寻常，你假如急需帮助，倒不如索性卖他这个人情，他这个绝非不通情理。”

　　青阳未明盯着齐侠衣：“你为何要帮我？”

　　齐侠衣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点纵容：“你说呢？”他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便也循着弓隐离骈的脚印走了，只留下青明未明被一团迷雾困扰着。

　　齐侠衣慢慢的走上山坡，看见弓隐在不远处一处突出的山崖上站着，也走了过去，道：“在这里做什么？”

　　弓隐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问齐侠衣道：“我看不出你有戴着像青阳未明那样的薄片。是我眼睛花了呢？还是你藏得太好？”

　　齐侠衣一愣，随即恍然笑道：“居然这也被你发现了，真是好眼力。”他微阖双眼，抬指在眼角边点了几下，神情似乎是有些难过。

　　再睁开眼睛时，月光的青年，容貌清秀，气质可亲，可是一双双瞳，却显得分外的妖异。

　　第九十章 古来小受皆寂寞，唯有攻者留其名（end）

　　齐侠衣无奈的笑道：“我所以知道异相之说，只因为我自己也是天生异相。”他一抹眼睛，双眼立即变得一单一双，“只不过我师父为了不让人觉察，便传了我一门功夫，能改变双眼的模样。”他不似青阳未明那样往眼珠子上放东西，而是根本从外观上改变，故而更加掩蔽，也更为不易觉察。

　　这也是为什么任意情发现青阳未明异相，却未发现齐侠衣的缘故。

　　齐侠衣抱歉的看着弓隐：“并非我有意隐瞒......”

　　弓隐一笑道：“我了解，你不过是不想引起骚动，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把自己这个身份当作一回事，是忘记了吧？”

　　齐侠衣笑笑，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弓隐知道他，就好像他知道弓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人有了这样的默契。

　　明明相交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是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大半辈子，就好像原本两片没有交际的天空，因为偶然遭逢在了一起，彼此的辽阔相互映照，不知不觉的交融在了一起。

　　一个立于高山上，一个站在平原中，可是眼睛所看见的，却是同一片宏大的风景。

　　弓隐沉默一会，道：“齐侠衣，我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帮我解答。”

　　齐侠衣爽快的道：“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弓隐道：“我有些奇怪，前些日子，我记挂你。以为是爱上你了，今天初时，我也有些不快。可是为什么后来便不在意了呢？不是说情人的眼睛里容不下一粒小沙子么？”他的情绪被齐侠衣牵动，可是却并不想独占。难道他是NP爱好者？

　　齐侠衣的神情有些奇怪，他望着弓隐，可那神情不像是在害怕。也不像是厌恶，而是惊奇。

　　不错。就是惊奇。

　　弓隐也很惊奇。他原来做好了打算，假如齐侠衣露出害怕或者厌恶的神情，想要躲避开他的话，他便可以按照耽美惯例。把他拖回床上先O再X，O完又X，OOXX无穷尽，直到他腿软跑不动为止。

　　可是齐侠衣却是惊奇，是那种带着微微惊叹地惊奇，眼神好像看着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生物。

　　好吧，他确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生物”

　　齐侠衣慢慢的开口：“我直到现在也未曾问过，弓隐，你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弓隐想了想道：“很简单，就是攻与受，世界上的一切关系都可以通过这两个词来诠释。还有便是，没有女人。”

　　“那么父亲和儿子呢？”

　　“你说父子乱伦吗？”

　　“那么兄弟之情呢？”

　　“兄弟素来是乱伦的温床。”

　　“那么师徒呢？”

　　“你要年上还是年下？”

　　“......还有朋友呢？”

　　“朋友？那是什么？”弓隐话音未落，便见齐侠衣张开双臂。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可是又下意识地不想避开，就在他略一迟疑间，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齐侠衣拥抱住了他。

　　一瞬间躯体竟然僵硬到无法动弹，弓隐微微张大眼，听见肩头传来声音：“弓隐，你很寂寞吧？”

　　好象被什么击中最柔软的地方，片刻的恍惚后，弓隐慢慢地放松身躯，轻声道：“是的，我很寂寞。”

　　也许有的人整天喊空虚无聊寂寞是无病呻吟，但是弓隐是真的寂寞，在那个世界，他已是攻遍天下再无敌手，放眼看去，世界不过攻与受，可是弓隐的内心太广大太辽阔了，区区的攻受，并不足以填满那片空旷。

　　他的心，已经凌越超出了那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拘束。

　　“那是不对的。”齐侠衣更加用力的拥抱住他，“那是不对的，世界上只有攻与受，那是不对的，不是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要以爱情为结局，弓隐，我来告诉你，除了攻受外，这世上还有许多种情感，比如亲情，比如友情，亲情不是用来乱伦的，那是血脉之间无法斩断的联系，这个人的身体里，流淌着与你有部分相同的血液，那种感觉是何等的奇妙？”

　　弓隐慢慢的道：“我没有亲人。”

　　“那么教导你你的师父呢？”

　　“后来他们全都被我攻了。”

　　齐侠衣沉默片刻：“亲情不算，还有友情，你没有朋友吗？”

　　弓隐抬起眼，目光越过齐侠衣的肩头，投向不可知的虚空：“从前在耽美界里，没有朋友，除了受还是受，来到这里之后，确实认识过一些人，但是多半都是杀我的避我的厌我的......”

　　“你还有我。”齐侠衣打断他，“你还有我，这个世界上，你还有我。”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弓隐又一次愣住，他今天发愣的次数，几乎比他一生加起来都要多。

　　齐侠衣微微笑着，道：“弓隐，你还有我，我做你的朋友，你从前没有朋友，才会把一切都误以为是攻与受，这个世界很精彩的，只要你张开眼睛，仔细的去看，不同的人，不同的关系，每个人的心性，就因为不一样，才会构建出这个世界，倘若一概以攻受而论断，是不是太武断了呢？”

　　“弓隐。”齐侠衣柔声的道：“去爱吧，爱这个世界，山川河流，草木花枝，都是至大的美好，以及，人。也许有些可笑，也许有些荒谬，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希望，放弃去热爱。”

　　弓隐有些迷茫，这与他从前所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从小他就听人说，先爱上的那个人就输了，绝对不能去爱，可是齐侠衣所说的，却完全相反。他应该去相信谁？

　　“以及，去爱人。不能否认，人性之中有恶的一面。贪婪，自私。虚妄，残忍，可是也有好的一面。悲悯，宽厚，努力，谦恭，人与人之间相知的情谊是何等的宝贵。”齐侠衣微笑道，“所以，弓隐。别放弃，睁开眼睛去看。放开胸怀去感受。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在江湖上行走的，尽管它还不够好，狭隘偏颇，可是，总会有更好的一日的。”

　　弓隐有些郁闷，他原本是表白来的，怎么说着说着，就谈起人生理想了？

　　可是

　　躯体很温暖，第一次被这样拥抱着，不带情欲的，没有目地的，真挚而毫无防范地，拥抱。

　　弓隐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好，我会尝试。”

　　先爱上的人会输......其实他早就输了，可是却从未有过这样的轻松。

　　输了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为什么不去面对呢？面对着让他整个灵魂都起来的失败。

　　不是因为寂寞，也不是因为感激，只是齐侠衣就是齐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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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插花：喜欢HE的同学可以在这里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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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弓隐与齐侠衣阿舍青阳未明三人分别，独自一个踏上行程，对于齐侠衣所说的话，他还必须自己亲身去体会。

　　才行了不到半日，弓隐正走在道上时，听见背后有急促脚步声传来，并未留意，可是直到听到身后有急促脚步声传来，并未留意，可是直到听到身后那人呼唤：“请留步，是不是弓隐公子？”竟是阿舍的声音。

　　弓隐讶然回望，却是阿舍形容狼狈，衣衫凌乱犹带血迹，显然是在赶来时吃了不少的苦头，听见弓隐应声，阿舍大大的松了口气，道：“齐公子让我来找公子......”

　　弓隐微微皱眉，心中竟然涌起些不安：“发生了什么事？”

　　阿舍焦急道：“任意情带人夺去了夙珞明珠，劫走了青阳未明！齐公子前去营救，让我来找公子。”

　　她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人一带：“什么地方？告诉我。”

　　阿舍才说了地点和方向，手腕就立即被放开，一个人被撇在大路上，听弓隐衣袂破空之声远去。

　　赶到阿舍所说的事发地点，周围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弓隐四周看看，随后朝一个方向追了过去，可是没有追多远，却看见青阳未明衣衫凌乱，一脸惘然若失的，慢慢走回来。

　　弓隐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起来，他上前一把扣住青阳未明的手腕，道：“你怎么回来了？”

　　青阳未明茫然不解道：“我不知道，我被任意情带走后，不知怎么的，过了不久，就被他给放了。他好像十分高兴的样子。”

　　弓隐听他这么说，反而抓得更紧，几乎要把青阳未明的手腕弄断：“你，有没有在路上瞧见齐侠衣？”

　　青阳未明吃痛挣开，摇了摇头，随即，他看见弓隐面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齐侠衣。”弓隐的声音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原以为你就是有一点圣母病，却没料到你圣母到了这个境地。”

　　几乎是在咬牙，几乎是在恨受不成攻。

　　齐侠衣做了什么，他已经心中了然。

　　齐侠衣固然有绝世的剑术，可任意情决不可能只因为见他武功厉害便屈服，唯一的可能，便是交换，齐侠衣用自己换出了青阳未明，于是任意情心情很好的放走了前一个俘虏。

　　他竟然为了青阳未明这么做？！

　　青阳未明愕然：“他做了什么？”原本心中只是迷茫，可现在竟然不安起来了。

　　弓隐苦笑：“他也是天生异相。你有的，双瞳，雌雄眼，他都有。”

　　青阳未明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猛地抓住弓隐的领子，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弓隐此时心中紊乱，也没顾拨开他的手，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他大概是用自己换出来了你。”至少，他要让青阳未明知道，齐侠衣为他做了什么，“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你不知道，我知道。”青阳未明失魂落魄的松开手，喃喃的道。“想不到竟然是他，我竟然在这里，用这种方式。知道我哥哥的下落。”

　　“你的哥哥？”

　　“不错。”青阳未明闭上双眼，“我幼年失散，寻我多年的哥哥......你以为身具多重异相是很轻易的事吗？在这普天之下，只有我青阳家的后人，会有这样的异相。”

　　他太过小心和算计。虽然明知道　弓隐向上的伤势只有他能救治，可却迟迟不肯出手。倘若早些治愈了弓隐。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今日之险。

　　见弓隐而无表情的就要越过他向前走，他连忙伸手拦住：“你要去哪里？去救齐侠衣吗？”

　　弓隐冷然道？“你让我不救吗？”

　　青阳未明道：“你现在这样，如何能救得？就我所知，任意情还需要赶往白莲宫执行仪式。此间尚有余暇，你若是愿意冒险，便让我医治你的内伤，届时赶去，也好多一分用胜券。”他曾经对任意情下毒，可他竟然百毒不侵，只有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弓隐身上。

　　弓隐只略一思索，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十八个时辰。”

　　“好。”

　　也许还能赶得及。

　　但是弓隐没有料到，那是他生命中，最后悔的一次合眼。

　　当他伤势好转大半，赶至白莲宫时一路都没有瞧见妖楼兰，闯入白莲圣地，他看见高高的祭台上，双目紧闭的齐侠衣，闪烁着奇异光彩的明珠。

　　弓隐分明的感觉到，齐侠衣没有了呼吸。

　　他周身染血，一动不动地躺着。

　　任意情微笑道：“这样才对，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觉得很是不爽，现在是变天的时候了。”

　　弓隐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弯曲成爪形：“很可惜，你看不到结局。”

　　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愤怒和悲伤，这情感无关爱意无关攻受。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朋友。

　　你还有我。

　　这个世界上，你还有我。

　　那一日，千余人横尸于野，血濡厚土。

　　每一具尸体，都睁大着死不瞑目的双眼，黄瓜断处，碗大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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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国大乱。

　　原来五个国家的划分，是根据本地条件不同而有所分野的，譬如修真之地的人进入武侠国，力量便会无形的削减，双比如女儿国的女子在自己的国家会比较强，男子则会相应被削弱，可是任意情施为之后，那看不见分野壁障一下子消失了，天下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野心。仇恨。贪婪。瞬间蜂拥而现。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达到了史上最混乱。

　　青阳未明最后一次见到弓隐时，他怀里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齐侠衣。弓隐望着他，问道：“你是神医，有没有办法救活他？”

　　青阳未明的神情已经木然：“我是神医，不是神棍。只能救快死的人，不能救死人。”顿了顿，他又道：“但是我听说，西方国有一种魔法，能够复活死人，你可先将哥哥的遗体封存，再去寻找魔法师......”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失去了弓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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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一望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上，一个人驾驶着马车，在飞快的前行。

　　那人的相貌并不是绝顶的俊美，但是眉眼从容之处，却令人分外安定。

　　西方。

　　弓隐看着远处，心中默默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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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完结啦完结啦，虽然这个完结有点名不副实，让我十分的羞愧。

　　这本书差不多集合了我的全部妄想，无聊，吐糟，荒诞，虽然有的时候自己也写得很开心，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压榨躯体中有趣的细胞，因为我本身就不是一个足够有趣的家伙，所以最后还是不够用。

　　结果到了后来，就是这样草草收尾了，因为这个故事，我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愉快，反而变成了一种任务和煎熬，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完结。

　　加上我累啦，也想休息拉。

　　说起来也许很对不住大家，不过假如我继续再没有热情的瞎编下去，也许痛苦的，就换成大家了。而假如继续的拖下去，我会越来越没有热情。

　　其实还有很多人很多事没有交代，比如玄色，比如小银钩，比如那个婴儿，比如袁不破，比如玄机姑娘，比如柳无风，但是我实在没有耐心编下去了，所以只有作罢。

　　我说一下我原来的计划，计划就是，弓隐在武侠国一番经历后，齐侠衣挂了，弓隐听说西方的玄幻国有复活的法术，便高潮封存了齐侠衣的尸体，只身前往玄幻的世界，希望能够找到救人的办法，因此和轩辕昊再次相遇。

　　西方的部分，和地瓜有点关系，本来想得很愉快的，但是却又没兴趣写了。

　　而找到能救人的那个人后，那人告诉弓隐，齐侠衣的躯体虽然能修复，运抵被修真之地的人收走，这样就算复活了，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不得以弓隐又前往北方修真，找回了齐侠衣的魂魄，南方科技国却发生了暴乱，向其他四国进攻，弓隐去找到暴乱的中心，辩思。

　　再后来怎么样，我还没想过，不过这些约莫都写不出来了。因为我现在实在是写不出来了，因为我现在实在是写不动了。

　　司马迁没有JJ维纳斯没有手臂，就这样吧，残缺也是种别样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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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说些闲话吧，说什么呢？就说耽美。

　　什么是耽美，简单的通俗的浅白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虽然真正的完整释义并非这个，但目前普遍就是这么理解了。

　　我最开始看耽美的时候，那时网络电脑还不普及，我是从中学学校门口的租书店，把那种小本的耽美小说，当作言情小说一起租回家看的，看完之后十分的惊讶，但是并没有不适症状，之后就夹杂着和小言一起看了。

　　之后接触了网络，在网上看到了更多的耽美小说，才知道这么一个分类，那时候看到不少很赞的文，感觉十分的开心。

　　我喜欢耽美，并不是因为喜欢男人和男人恋爱，我只是单纯喜欢其中的某一部分，平等的，足够强势的互动。

　　关于《第一攻》，我其实是这么想的，让一个强大的耽美界中人，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看到的，接触的，忽然之间广阔了许多倍，然后，他知道了什么是侠义，什么是朋友......爱情的因素其实很淡，这东西对于弓隐来说，简直太唾手可得了，他真正稀缺的，是朋友，是知己。

　　我所想书写的，无关攻受无关爱情，虽然有关耽美。

　　耽美于我而言，像是一条曾经走过的路，虽然别有致趣，但是却并不想走回去了，数年这前，曾经看过耽美，曾经为其中的好文惊艳，但是后来接触到玄幻，便忍不住被更加广阔奇异的世界给牵引住了，之后逐渐的远离耽美，很少再看文，当然，更加没有写过，这本《天下第一攻》是我写的第一本耽美小说，估计也是最后一本，以此来作别，算是给我曾经年少轻狂的岁月，画上一个并不算太完满的休止符。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落幕之前一鞠躬：再见。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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