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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更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们。这之前，他们还未想到过自己，象所有的人一样，他们同样在那颗新太阳下渡过了三个小时！他们互相摸着额头，又仔细观察着对方的面色，即使在很强的心理作用下，两个孩子也没发现自己有发烧的迹象。同时他们还看到，人群中有几个跑来跑去的人影，仔细一看全是大约在十岁以下孩子，他们都很好！
　　两个孩子向长安街方向走，没走几步华华就拉小梦站下，他盯着一辆倒在路边没有主人的摩托车，钥匙就在上面，华华骑了上去，把它突突地发动了。
　　“坐后面。”他朝呆呆地看着他的小姑娘一摆头。
　　“你会开？”
　　“没问题，上来吧！”
　　“可这不是我们的。”
　　华华冲她笑了一下，“现在还管谁的？上来吧，我最爱骑摩托了！”
　　在所有车辆都停着不动的长安街上，一辆载着两个孩子的摩托车飞驰而过。
　　四、黑色日
　　摩托车的发动机平稳地低声呤唱着，长安街上一排排不动的车辆和两旁的高大建筑物如幻影般飞快闪过，路面上的点划线已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白线。
　　“我们去哪儿啊？”小梦在后座上把嘴凑近华华的耳朵大声问。
　　“我不知道，管它呢！”
　　“你真觉得我们会死？！”
　　“嗯，想想那个太阳多亮，多可怕，它会杀死所有人的！”
　　“那地球上就没人了吗？”
　　“没有就没有呗，你害怕？”
　　“刚才害怕的，现在觉得也没什么，再快点儿呀！”
　　几幢高层建筑迎面砸过来，又在闪到后面后面很快地变矮，仿佛不是车在飞驰，而是地球在他们脚下飞转。
　　这真是两个孩子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迎面扑来的清凉的劲风仿佛使他们的身体透明了，溶满了灿烂的阳光；他们忘记了一切，只有透明的、浸满阳光的生命在奔驰，在像下面的发动机一样欢唱。死神越近，这对小生命唱出的歌越是欢畅，他们好象要用自己尽情挥洒的生命力把摩托车抬起来，在这城市的上空尽情地飞。
　　“好玩死了！”他们高兴地喊着。
　　两个孩子不知疲倦地奔驰着，也不知开到了什么地方。时间渐渐接近正午，街上空荡荡的，被高烧所折磨的人们似乎都躺在家中无力外出了。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看到路边有几具在正午的太阳下冒气的尸体时，思想才回到现实。
　　“你觉得发烧吗？”小梦问华华。
　　“我很热。”
　　“热不见得是发烧。”
　　“没发烧，我舒服极了。”
　　“我也是，真奇怪。”
　　虽然两个孩子做好了面对死亡的一切准备，但直到现在，他们似乎一直是这场悲剧的旁观者，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护佑着他们。他们渐渐冷静下来。
　　华华一抬头，看到迎面就是最近电视上常出现的新落成的信息大厦，那是一座巨大的Ａ字形建筑，顶端有许多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发射天线。这是目前国内最高的建筑物，里面是这个国家规模最大的信息处理系统，这个系统以巨型计算机为中心。
　　这座大厦中汇集了这个国家最先进的通讯技术和电脑技术，它除了进行大量的政治经济和国防综合信息处理外，还可对全国进行功率巨大的新闻播放。大厦通过常规线路、微波、激光和光纤构成的几十万个通讯信道同全国各地相联系，其中很多信道是通过悬浮在国土上空的通讯卫星中转的。
　　“如果政府要对这件事发布什么，肯定要从这儿向全国广播了！”华华说。
　　“对，里面肯定有知道所有情况的人，我们应该进去看看，也许能打听到究竟怎么回事。”两个孩子离开了发热的摩托车，沿着宽大的台阶走到了大厦的左侧的大门口，高大的自动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滑开，里面紧靠着门有一个小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个来客登记本和一台袖珍步话机，但守门的保卫人员已躺在工作台后面的椅子下，无力尽他的责任了。孩子们小心地走进门厅，迎面看到一幅发光的世界地图，下面还有一长排石英钟，显示着世界各地的时间。门厅的地毯上躺着十几个人，还有许多靠墙坐着，他们大多数都还活着，但已被突然到来的病魔耗尽了力气，都在高烧下急剧地喘息着。
　　“叔叔，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华华问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他斜靠在一个沙发上，眼镜掉到地毯上，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两只手却在调一个袖珍收音机。他吃力地抬眼看了华华一眼，什么也没回答。
　　“这里不准备向外面广播什么吗？”小梦问。
　　“广播什么都没用。”那人无力地说。
　　“有多少人生了病，要死多少人呢？”
　　“不……不知道，反正这座大楼里的人，一个也不会活着出去了。孩子们，给我水……那面的小桌子上有……啊，好。”
　　喝完华华端来的一大杯水后，他喘了几口粗气接着说：“去，把电视的声音开大，刚……刚才送来一篇十万火急的广播稿，现在正在播放。”
　　门厅一角的那台大屏幕电视一直开着，但屏幕上一片白光，也没有任何声音。小梦换了好几个频道，都是既无图象也无声音。
　　“也许收音机能收到？”
　　那人摇摇头，松手让他的袖珍收音机滑下去。
　　“新闻播音室在哪儿？”小梦问.
　　“没有播音室，新闻在通讯中心播放……”
　　“那应该在什么地方呢？！通讯中心在什么地方？！”
　　那人只是喘息着，再也无力回答。他抬手朝前一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能见到一根粗大的立柱。孩子们不解地看着他，他又朝那根立柱指了一下，再朝那里看时，华华发现立柱上有一片发光的图形，走进一看，那原来新闻大厦内部布置的示意图。
　　图上用醒目的红光标明通讯中心的位置，它在Ａ字形的最顶端。门厅中有六个自动电梯，其中有两个的门开着，孩子们走进其中的一个，电梯的门自动闭上，当华华按动最高层，即98层的按钮时，他们感到身体一阵超重，电梯飞快地向上升去。由于这座建筑的结构，电梯是斜着上升的。
　　当显示板上的绿色数字跳到98时，电梯的门滑开了，两个孩子跑了出去。
　　他们的面前是一条铺着厚厚的绿色地毯的安静的走廊，照明灯藏在墙壁中，使走廊的顶板和两壁都发出柔和的蓝光。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闭得严严实实的不锈钢自动门，门上有银色的不锈钢大字：通讯中心。
　　门的上方还有闪着红光的字：
　　正在工作。
　　有一个人倒在门前，他是这个走廊中唯一的一个人。华华和小梦跨过他，咚咚地敲门，却见门正中的一个发光显示板上出现这样的一句话：
　　请出示识别卡！
　　华华看了一眼倒下的那个人，从他的胸前取下一张白色卡片，冲着自动门上方的一个摄象机似的东西晃了一下。门并没有开，显示板上又换了一句话：请把手放到指纹校验板上.....。在显示板旁边有一块贴在自动门上的光滑的金属片，华华试着把手按上去，显示板上的立刻出现一行字：指纹校验与识别卡不符！
　　自动门仍纹丝不动。华华只好拿起躺在地上的那人发烫的手，但跟本够不着校验板.
　　小梦蹲下去，使劲把那个昏迷中的人的沉重的身躯向上抬，华华也拚命向上拉他，终于把他的手按到那块金属片上，自动门无声地开了。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它的墙壁全是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材料，似乎可以看进去很深。
　　整个天花板都发出柔和的白光，明镜般光滑的地板放着一长排电脑终端机，这些终端机的屏幕大部分都亮着；还有几台电脑打印机，它们都拖出长长的白色纸带，再就是一个角落的一台保密碎纸机。
　　大厅中就这些东西，与孩子想象的不同，根本没有那些通讯用的笨重的交换机之类的设备，最令他们吃惊的是，这个号称通讯中心的大厅中竟连一部电话机都看不到！大厅不多的设备看起来都十分精致，整个大厅显得空旷而神秘，就象科幻影片中那些虽空旷但到处充满魔力的大厅一样。
　　在大厅的地板上躺着三名穿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另外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人靠在一台终端机前的一把椅子上。虽然他的脸上因高烧而出现了许多水泡，孩子们还是能认出他是电视上每天出现的那个人。播音员缓缓地抬起头来，向孩子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过来。
　　当孩子们来到他身边后，他抬起一支紧紧抓着一张纸的手，开始向他们说什么，但随着他那满是水泡的嘴唇的张合，已被高烧所损坏的的声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以向世界传播话音为职业的他，在生命还未完结时却已失去了自己的声音。终于，他悲哀地放弃了说话的努力，摸索着拿起一支红铅笔，在他手中张广播稿上颤抖着写下了两个字：播出孩子们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张广播稿。
　　播音员心急如焚，心中的火和高烧终于耗尽了他生命的能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写完了一生中最后一个字，并用三个惊叹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念！！！
　　铅笔掉到地上，播音员的头缓缓向后仰去，双眼看着发光的天花板，那已没有生命的眼睛似乎仍象过去每天看着十多亿人时那样明亮。
　　不知是由于悲伤还是害怕，小梦哭了起来。
　　华华用颤抖的手拿起了那篇广播稿，浏览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无法完全理解，但完全能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华华看了看死去的广播员，又向四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播音用的话筒，却注意到这样一个奇怪的现象：一面墙壁上闪动着几根白色的光带，最使他惊奇的是那些光带是随着小梦的哭声出现的，小梦的哭一暂停，光带就消失了。突然，那面墙壁上出现了一行发绿光的大字：
　　语音处理软件无法识别已收到的声音输入，该输入将不向播放系统接口输出……
　　华华领悟到这个大厅中四周的半透明墙壁竟是四个超大型显示屏幕，他们进来时的门也是其中一个屏幕的一部分，那门还半开着，在那面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方形的黑洞。他还看到，这个大厅对任何声音都有反应，大厅的地板很特别，他记得在进来时脚踏在很光滑的地板上却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小梦，别哭了。”华华蹲下扶着小梦的低声说，“你看……”华华抬起头来，用手指着巨型屏幕让小梦看，但又吃了一惊，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又一面墙壁已亮了起来，上面出现这样的显示：
　　———————————————————————————————————
　　输入内容　　　　| 延时（秒） 累计延时（秒） 读速（字/分） 噪音参数（%）
　　————————|——————————————————————————
　　小梦别哭了你看　| 　　3.5 　　　　　3.5　　　　　　197　　　 32.45
　　———————————————————————————————————
　　刚才亮起的那面墙壁上出现：
　　本次输入，声学特征参数与新闻播放标准声学参数的误差大于允许值。
　　本次输入，格式参数与新闻播放标准参数的误差大于允许值。
　　本次输入，信噪比大于允许值。
　　播放软件判定本次输入无效，不将其输出到播放系统接口。
　　若确实要播放本次输入，请在13号终端上键入Y，否则键入N。
　　华华看到那个标着13的终端机就在不远处，就走过去，在它的键盘上按了一下N键。
　　现在他明白了，就在这个通讯中心大厅中，一个由计算机控制的新闻播放系统正在工作。
　　小梦还在哭。墙壁上显示：
　　噪音超过允许值，建议关闭播放系统并清除噪音源。
　　若要关闭播放系统，请在2号终端上键入OFF。
　　“嘘——安静。”华华对着小梦把一根指头竖到嘴上。墙壁上立即显示：
　　———————————————————————————————————
　　输入内容　　　　| 延时（秒） 累计延时（秒） 读速（字/分） 噪音参数（%）
　　————————|——————————————————————————
　　安静　　　　　　|　　 0.9 　　　　　15.2 　　　　　38 　　　85.90
　　———————————————————————————————————
　　本次输入各项参数误差仍超过允许值！
　　注意，注意！参数异常已到安全阀值，如在30钞钟内噪音仍存在，警戒程序将自行关闭播放系统。
　　小梦也发现了这些屏幕墙壁，停止了哭泣，她的哭声一停，屏幕上的警告也随之消失。
　　华华拿起广播稿，念了起来。
　　“超新星1999A灾情……”
　　巨型屏幕上显示：
　　本次输入，声学特征参数与新闻播放标准声学参数的误差较大，但小于允许值。
　　若确实要播放本次输入，请在13号终端上键入Y，否则键入N。
　　华华在终端键盘上键入了Y。
　　请重新开始输入，注意，系统已进入播放状态……
　　华华犹豫了，小梦也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他们知道，他们在向全国甚至全世界说话。终于，华华狠咬了一下嘴唇，用他那颤抖的童声开始了公元纪年的最后一次新闻播音：
　　超新星1999A灾情调查报告
　　超新星1999A灾情调查委员会于3月2日北京时间凌晨5时成立，委员会主要人员如下：（主任及委员名单，略。）
　　自委员会成立之时起，国家卫生部及其下属的所有医院机构和医学科研机构，国家科院下属的所有医学科研机构和部分生物学研究机构，所有天文学研究机构和高能物理研究机构，均转由灾情调查委员会领导，在委员会的统一指挥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对超新星1999A所造成灾情的紧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