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死在那个野蛮的国家，你却在干这种蠢事！"奥拉愤怒地说："不许你再用野蛮这两个字形容我的祖国！""我也不允许！"黛丽丝说，"我的身上流着一半那个民族的血！"凯西喊道："可你为什么没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半爱尔兰裔白人的血？！你没有表现出这一半血带来的文明和优雅，倒处处表现出那一半血的野蛮！"奥拉说："当欧洲人还光着身子在树上摘野果时，当美洲大陆还是一片荒野时，非洲人已创造了光辉灿烂的文明！倒是你那些文明人，他们从非洲带走了黑奴和资源，留下了笔直的国境线、不尽的战乱和贫乏单一的经济．．．．．．凯西，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父亲了。既然你现在连人类种族之间的平等都持这种态度，那还怎么看我们的物品平等的理想呢？"凯西哼了一声说："那只是你的理想！不错，我年轻时曾是个理想主义傻瓜，现在想想真够滑稽的。自从我在1号基地的成长区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后，就明白再也没有比你那个理想更变态、更邪恶的了！""那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奥拉冷冷地说。 
    
    他们并没有离婚，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因为奥拉埋头于2号基地的研究工作中，极少回家。凯西和他虽然在一个基地，但他们很少见面。凯西也日益感觉到了奥拉对她的戒心，她的位置离研究的核心部分越来越远了。菲利克斯有几次向她打听过奥拉的行踪，但凯西也说不出什么来。 
    当"创世"工程的第二研究阶段结束后，同第一阶段一样，所有的研究人员撤离了2号基地，前往3号基地，把那些第二阶段研究产生的基因组合体留在2号基地中。3号基地距2号基地有近二百公里，它的所在地离城市很近，完全没有了前两个基地的那种与世隔绝感。在参加"创世"工程的人们眼中，3号基地是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渡过了愉快的5年。这里没前两个基地的那种恐惧气氛，原因很简单："创世"工程第三阶段的产物是真正的人了。在前两个基地中最令人恐惧的成长区，在3号基地中却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这里的第一成长区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外人看去像是妇产医院或保育院的机构，第二成长区是一所漂亮的幼儿园，第三成长区则是一所正在建设中的规模庞大的学校。除了基因组合车间和人造子宫区外，三个成长区的防卫已经不是很严了。现在，只有第一成长区被启用，那里有大约5000名组合体，他们是一群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婴儿。在第三阶段，奥拉没有再用自己和菲利克斯的细胞做为实验材料，而是广泛选取了各种性别人种的细胞，这就使得这些婴儿彼此都不相像。要说有什么异常之处，那就是这些婴儿太完美了，在出生不久，就显示出了他们的健壮和活力。他们将成长为人类历史上最出色的战士，从地球上其他物种基因资源中所选取的最优秀的基因，将使他们如菲利克斯所希望的那样：如猎豹般迅捷、狮子般凶猛、毒蛇般冷酷、狐狸般狡滑、猎狗般忠诚。在他们长大成人后，并不需要强迫他们进入军队，在他们本性的深处，军队将是他们唯一愿意选择的归宿，这个本性已深植到他们的基因之中，就像趋向阳光的本性深植于向日葵的基因中一样。但所有这些素质，只会在战斗中才显示出来，他们平时将是一些温文尔雅的人，混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进入成长区的组合体还在不断增多，由于政府已经意识到"创世"工程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它最初设定的目标，所以进一步改造的人种，其基因将具有更广泛的优势。研究者们并不期望从这些孩子中产生出从爱因斯坦和毕加索那样的巨人，因为"创世"工程的核心是把其它物种基因的精华组合进人类基因中，而那些巨人所具有的素质是人类所特有的，无法从其它物种中得到。但这些孩子肯定具有自然进化的人所不具备的超级特质，他们将更强壮，更灵敏，能够适应恶劣的环境，具有更加锐利的眼睛和更加美妙的歌喉。 
    
    3号基地的研究者们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到成长区去抱一抱那些娃娃，前两个基地的恐惧就如同产生新生命的阵痛一样被他们渐渐忘却了。 
    在这表面的放松下，菲利克斯在暗中加强了对"创世"工程研究者们的监视，特别是对奥拉的监视。但这并不容易，联邦调查局参与此事的部门抱怨说，他应该早些着手此事，现在经过长期的合作，"创世"工程的研究团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封闭的圈子，他们对外人的戒心很重，要想渗入极其困难。而菲利克唯一能信任的凯西，已被完全排挤出了核心的研究范围，只能在外围做一些近似行政工作的事情。尽管如此，菲利克斯还是确认了奥拉同桑比亚的密切联系，其实奥拉同情桑比亚已是公开的秘密，而在这方面FBI无法给出进一步的情况。菲利克斯不只一次动了彻底改组"创世"工程核心研究机构的念头，但想到对这项极其庞大和复杂的计划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放弃了。 
    
    凯西只有一次提供了一个菲利克斯看来比较有价值的信息：她告诉菲利克斯，整个计划有一个很奇怪的跳跃。在2号基地的基因组合研究中，人类基因所占的比例最多没有超过70%，而进入3号基地后，这个比例一下就跳跃到了95%，现在已达99%左右，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跳跃，从已产生的研究资料中找不到这中间的研究过程，奥拉一定隐瞒了什么。但凯西提出的这个疑问属于高度专业的领域，在不惊动研究人员的情况下对此进行更深入的调查有很大困难，"创世"工程现在已到了最后的接近成功的阶段，任何干扰都是不明智的。 
    
    同时，在3号基地科学家们的意识深处，仍然陷藏着一个阴影：他们都得知，1号基地的那些组合体们都在一次原因不明的大火中丧生，而由于那些组合体在生理上有严重缺陷，即使没有那次灾难它们也活不长。但他们知道，第二阶段研究所产生的组合体比第一阶段的在生理结构上要完善的多，能够长期生存，它们现在肯定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只知道2号基地在被放弃后的这5年中，仍处于森严的戒备中，他们没有人再回去过，对那里的情况也一无所知。 
    
    就在历时16年的"创世"工程即将最后结束时，一场改变一切的事变发生了。 
    在2号基地的高高的围墙外面，有一座3层的孤楼，这是2号基地警备部队的指挥中心，现在，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菲利克斯正在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与会的除了几名FBI与此有关的官员外都是清一色的军方人员。 
    菲利克斯打破了会前的沉默说："这次会议，是应格兰特上校的要求召开的，他认为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下面请上校介绍情况。"格兰特上校是2号基地警备部队的指挥官，他站起来说："我首先直截了当地向大家说明形势的严重性：我们有足够理由认为，在三天之内，将发生基地内所有组合体有组织的集体暴乱。""根据呢？"菲利克斯问。 
    
    "我的直觉。"上校说着把双手向下压一压，"请各位不要指责我，我说这话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不负责任，从基地建成时，我就在这里工作，现在有10年了。对基地中组合体社会的行为方式和心理牲征，我有着全面和深刻的了解，所以我认为自己的直觉是可靠的。 
    "大家知道，这10年中2号基地经历了种种危险和灾难，大体上可分为3个阶段：第1阶段主要表现为组合体社会内部不同种群之间的冲突，这种冲突是混乱和无组织的。大家可能还记得5年前那次大规模冲突，当时有一千多名组合体死于非命。这种冲突后来渐渐平息，以各种群为单位，组合体内部开始出现某种次序，并建立了初步的社会组织，于是进入了第2阶段。在这一阶段，组合体社会的主要注意力，从内部冲突转向以我们为代表的外部世界。它们无法从本质上认识自己的特殊性，他们看到，外部世界的各物种之间的差别也是巨大的，甚至大多数物种同人类的差别比组合体同人类的差别要大得多，它们不可能从本质上理解这两种差别的不同，于是它们得出结论：自己同人类的差别不应是进入外部世界的障碍。由各种群代表组成的一个委员会开始向我们提出要求，要求进入外部世界，并享有同人类一样的权利。它们对我们的解释不肖一顾，在我们给予拒绝后，骚乱便不断发生。组合体开始对警卫部队进行疯狂攻击，但由于每次骚乱都是以一个种群为主，所以规模有限，都被我们及时平息下去。在三个月前，所有的骚乱突然停止了，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第3阶段。在这一阶段中，组合体社会中不同种群之间开始了频繁的联系，行动诡秘，踪迹难察的蛇人充当各种群之间的联络员，它们频繁穿棱于各个营地之间，各种群开始混居，它们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紧密。10天前，各种群之间的联系行动突然停止了，基地完全沉寂了下来，组合体社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有人说："这是第3小组工作的成绩。"第3小组是一个由心理学家和精神病专家组成的小组，负责平息和引导组合体社会的危险情绪。 
    
    "不要自命不凡了，霍普金斯博士！"上校轻蔑地一笑，"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火山口上，在组合体社会中，能量在聚集，地火在奔涌，大规模暴乱一触即发！""可事关重大，我们需要确切的证据，上校。"菲利克斯严肃地说。 
    "我这就给您。事实上，组合体社会这突然的静止是在奥拉博士返回2号基地后发生的。在成长区，我们建立了庞大的监视系统，这个系统录下了奥拉进入2号基地后对组合体社会的一次讲话，讲话是在成长区最大的一间营房中进行的，听到这个讲话的有2000名组合体，再由它们把信息扩散到整个成长区，下面请大家听其中的一段。"会议室里响起了奥拉的录音："．．．．．．正如我上面所说的，曾经存在过1号基地，曾经存在过另一个组合体社会，其成员的数目与你们相当，但那个社会被残酷地消灭了，1万多个组合体都被一种可怕的炸弹烧成了灰。再说一遍，我刚才讲的一切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绝对真实，因为我就是那场屠杀的参加者之一！这样的事情，迟早也会落到你们身上！这是由于以下两个原因：其一：人类对干预自己的进化怀着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他们那几千年的宗教和道德信仰，这些我无法对你们讲明白，一句话，这是他们对失去自我的恐惧感。这就发生了一件在你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事：人类最恐惧的东西总是带有他们自身的特征，但这种特征又在某种程度上被异化了。比如在人类害怕的所有怪物中，最令他们恐惧的是带有人的特征的怪物。这种恐惧在人类几千年的历程中一直没有停止过，而且越来越强烈，已经深深地渗透到他们的每一个细胞中。但以前，那些怪物只存在于他们的想象和恶梦之中，而你们把这种想象和恶梦变成了现实，因此他们不会让你们活下去。其二，人类是一个极端自私的物种，他们在这个世界所能认同的只有他们自己，甚至在人类的不同种族之间都会互相歧视，更不用提对待地球上的其它物种了。在他们的心目中，人类是万物之灵，比所有其它物种都要高出一个层次，这种想法就同我前面提到的那种恐惧一样根深蒂因，人类同其它物种在基因和血缘上的结合，可能是他们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大的耻辱了，而你们就是这种耻辱的具体表现，所以他们必定要消灭你们，以抹掉这种耻辱，就像一名有洁癖的人抹掉沾在他身上的污物一样。你们的生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因为你们在他们眼中不是人类。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你们就应该设法从这里突围出去，也许你们中的大部分会死，但只要能让外部世界知道你们的存在，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人类并不全是偏执狂，他们中有许多有理智的人，在他们中间，一个伟大的梦想已经出现，这个梦想就是在地球上建立一个所有物种完全平等的超大同世界，我坚信，这样一个世界一定会出现，那时地球将变成所有生命的天堂，而你们的行动，将是实现这个伟大梦想的第一步！"放完录音后，会议室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格兰特上校所说的可怕的形势被证实了。 
    
    菲利克斯说："由于'创世'工程的需要，我们现在还无法对奥拉采取任何行动，但必须绝对禁止他再到2号基地来。"格兰特上校耸耸肩说："他也不需要再来，他已点燃了导火索，只需在远方等着听爆炸声了。""是的，"菲利克斯叹了口气说："现在基地的组合体们已经知道了1号基地的事情，这是我们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我们现在的唯一选择就是采取果然行动，最后解决问题。""行动的原则同1号基地一样吗？"上校小心翼翼地问。 
    
    菲利克斯坚定点点头，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现在基地有多少兵力？"菲利克斯问。 
    "两个营，只配备轻武器。"上校回答说，"这么多年来用这点兵力守卫基地，时时都像在走钢丝。""那么请你估计一下，采取最后行动需要多少兵力？""将军，按照您的指示，在3年前，我们就反复研究了最后行动的各种方案，每个方案的每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完成这个行动的兵力，最少需要一个步兵师。""上校，我想有些因素在你的方案中可能还没有考虑到，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步兵师只能装备轻武器，最重的装备就是机枪。""将军，我不明白．．．．．．""因为最后行动不能过多地引起外界的注意。10年前1号基地的那次行动在新闻界引起的麻烦，我想大家都记得很清楚，它险些使'创世'工程夭折。要快速集结一个重装步兵师，不可避免地需要进行大批量的装甲行军，这肯定要引起外界注意；如果采用分批方式不太密集地运进重装备，我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