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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妻
　　作者：紫陌笑红尘

　　引子

　　想宠你：微尘，来！我抱着你飞！咱们做任务。
　　微尘：好，我正懒得飞。你抱我到做任务那！
　　想宠你：你是妖精我是兽，你是妖精我是兽，你是妖精我是兽……
　　微尘：你个死老虎，发什么神经——
　　小手冰凉：春天到了，老虎在发骚！
　　独行刀客：老虎在发洋贱！
　　想宠你：我是闷骚虎，我是闷骚虎，我是闷骚虎。
　　微尘：GUN！
　　陈曦坐在电脑前，手敲着键盘，那个细芊芊的小妖精蹦了下来，顺便给了老虎一脚。
　　想宠你：今天不洗澡了，和狐狸精亲密接触了，呵呵。
　　一群人：切！还真是不一般的贱……
　　陈曦看着那只屏幕上的老虎美美地转了一圈，一副自我陶醉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还是没有笑出来。眼泪终于缓缓流了下来，扭头看去，旁边那个电脑前清清冷冷，屏幕漆黑。
　　冬天去了，春天来了，这个春天是别人的，与她无关！
　　只是无论如何，她也得打叠全部精神将这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下去，曾经那个人说过：请她一定要幸福，请她一定快乐！
　　我一定行，我一定行，陈曦喃喃着，抽出一支烟，整个人沉浸在了白茫茫一片中……

　　应聘故事

　　C市的人才招聘会现场。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热闹的象菜市场。应聘的倒像是被人挑来减去的大白菜，虽然尽力做了精美包装，想抬高自己的价码,可惜卖家没有买家精。
　　陈曦一早穿着合体的职业装，换上了高跟鞋，为了给招聘单位留下个好印象，早上起来的时候还特地画了个淡淡的妆。她夹着自己的简历穿梭在个个招聘台位之间，心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越来越失望了。她一直不相信才二十八岁的她难道已经老了？
　　她已经辗转跑了几场招聘会，却屡次无功而返，已经被打击得千疮百孔，那一条条苛刻的条件让她的自信象手中紧握的流沙一样不住泄露，越是紧紧捏着，漏得越快，几乎没有几分剩余。她在人群中彷徨，似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曾经的辉煌不过半年就已经灰飞烟灭。站了这许久，腿有些发酸，心里暗暗咬牙，最后转一圈，如果再没有合适的就回去。
　　第一家 盛世地产
　　看名字很是一个响亮，陈曦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刮半晌，C市的知名地产企业里没有这一号，本是个蝲蝲蛄非装大蝈蝈。陈曦深深叹了口气气，挤进去看招聘简章。
　　要求：
　　性别，男
　　性别，男
　　性别，男
　　……
　　这个世界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就这么不着人待见馁，陈曦看着雪白的招聘简章上那黑黑的墨字竟如此刺眼，叹气挤了出来。
　　接着走第二家，恒泰地产
　　要求：
　　性别，男
　　性别，男
　　性别，男
　　性别，女，岗位，文秘
　　性别，女，岗位，主管会计
　　除了叹气，她依旧只能叹气。
　　陈曦下意识地摸下自己的背包，里面有她的文凭，片刻之间恍惚起来，是不是自己当年选错了专业，这个专业里早已经摒弃了女人呢？
　　三两个小时下来，穿着高跟鞋的她，腿酸疼不已，手心里已经黏答答地湿润起来。
　　累，她突然感觉很累。
　　“小妹！还是回来吧，回来帮哥哥，好不好？”哥哥的话再耳边嗡嗡地响起，她有片刻的恍惚和沮丧。
　　再坚持下，再坚持下，陈曦咬住自己的嘴唇，不住地劝解自己，她一定要靠自己！生活是一本厚重的书，为每个人摊开了崭新的一页，却没有去教怎么做才能圆满，但是，但是她早已经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而今除了自尊什么都没了。
　　路是自己选的，哪怕磨出了血泡，还是自己挑开的好。
　　陈曦猛地甩甩头，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我行，一定行！”
　　疼痛让她的神经紧张，这才觉得神清气爽，一脸的朝气，挤进人群汇入大白菜的行列，迈步走上三楼。
　　泰格国际地产
　　泰格？TIGER?老虎！百兽之王？很有气势，陈曦心里腹诽了一下。
　　脑子里转了几转，陈曦突然反应过来，跨国公司——泰格？如今地产界的龙头？她的眼睛登时一亮，两簇小小火苗燃烧起来，这家公司是她这个专业的人的梦想呢。
　　全身的热血一时间沸腾起来，似乎曾经渐渐遗失的热情一分一分涌了上来，憧憬中，泰格公司的大门似乎已经向自己敞开，脸上有了异样的光彩。只要有机会就是好的，她急忙打叠精神用力挤了进去，抬头看着上面的介绍。
　　招聘职位简章：
　　工程部经理：要求，男性，五年以上工作经验，有大型项目管理经验，年龄， 三十五岁以下，待遇面议。
　　设计部经理：要求，男 ，五年以上工作经验，有大型项目设计经验，年龄， 三十五岁以下，待遇面议。
　　物业部经理：要求，男，五年以上工作经验，有相关工作经验，年龄， 三十五岁以下，待遇面议。
　　装饰工程部经理：要求，男，五年以上工作经验，有大型项目管理经验，年龄， 三十五岁以下，待遇面议。
　　陈曦实在忍不住，几乎顺嘴要说一句脏口，做女人怎么这么难！
　　女人难道不是人呀，连古人都知道，谁说女子不如男，怎么除了财务和文秘都要男的？为什么就没有她的立足的位置。她好歹也是T大高材生，工作经验不缺，年龄也合适，她中意的职位偏偏只要男的，难道她这个年纪要做个小设计员去？
　　她已经转得头昏眼花，早餐没有吃饭，只觉胃里泛酸，火烧火燎的实在难受。
　　心里在腹诽，当然也不敢计较，忍着气走到招聘台前，还是存了一分侥幸想去咨询下。
　　“对不起，我能打扰一下吗？”
　　桌前正在对着应聘者反复解释的穿着蓝色西服的人正忙得焦头烂额，此刻见个女的走过来，语气里登时携了三分不善，不耐烦地回道；“小姐，我们今天所以招聘的岗位都要求男性，你近视吗？看不清？”
　　呃！陈曦被一句话堵得半晌没有喘过气来，鼻翼狠狠一酸，她只是想打听一下,为什么连个陌生人都欺负她？心底压抑良久的火嘶嘶涨了起来，今天已经受了一肚子气，实在没地方爆发，蓝西服的不善一下子引发她心底的愤怒，已乎成了燎原之势。
　　“我近视不近视关您什么事？就是因为看的很清，所以想问问，泰格这样一个知名的跨国公司为什么要将女人摒弃在企业外面？女人工作真的不如男的么？”陈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将简历扔到桌子上，本来只想询问下女的可以递简历与否，此刻因为蓝西服的不善她换成了质问。“联合国都把不得歧视女性列到章程了，怎么泰格这么大一跨国公司会如此——”
　　“你！这是我们总裁定的！”眼前的蓝西服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姐，你别打扰我们正常工作。”
　　“总裁，总裁也是女人生的！”陈曦心一横，“我看了你们的简章，除了性别，我觉得我很符合你们的要求。现在应聘的女人这么多，难道要我们都变性？”
　　“你这什么素质？”
　　“素质，您谈素质？国家都这么重视妇女了，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地歧视人哪！”陈曦心一横，反正今天算是没戏了，也豁出去了 出口恶气也好。
　　“你们不要没经验的，我工作经验五年；你们不要三十五以上的，我今年二十八；你们要有大型项目工作经验，XXX和XXXX项目是我做的，就一个性别要求，你们拒绝了多少人才？”
　　陈曦的怒气撒到了西服男身上，“还跨国公司呢，我看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陈曦象机关枪突突扫了一通，一腔愤懑吐了出去，拿起自己的简历转身就走，把桌子前面的蓝西服气个倒仰。
　　旁边一群人已经嘤嘤嗡嗡地私下里议论起来，不远处甚至有了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陈曦也感觉气氛不对，心里万分尴尬，急忙向外面走去，脸已经红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与平素的自己简直云泥之差。
　　哎呦！
　　陈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晃了几晃才站稳了身体，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小姐！你对我们公司有意见？”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陈曦扬了扬脸，这才看见高自己一头的青年站在了自己面前，温雅干净，俊眉朗目，也就三十几岁年纪。心里又暗自腹诽，这四个现代化提前了，帅哥倒也越来越多了。
　　陈曦心里叹了口气，一时逞口舌之快她本想迅速撤离，再整理下自己的思路，不想居然被人拦了下来。
　　“我怎么敢质疑这样一家上市公司？只是对你们歧视女性有点小意见，女职员有时候更敬业，能力不一定比男士差！”
　　“对我们公司有兴趣吗？这是我的名片！如有兴趣，明天面试！”男青年很绅士地双手递过一名片，“小姐不介意给我一份简历吧？”
　　呃……呃……
　　陈曦一怔，手指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
　　“小姐，胆怯了？刚才的勇气呢？”那个年轻人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这是我的简历！”陈曦一听，唇角划开一丝笑意，抽出一份简历递了上去。心里暗自想着给你一份也不会聘用我，一份好几块钱呢，真是很浪费！“虽然我知道要浪费掉，不过我不介意！”
　　……
　　“如果你是人才，我们泰格会给你施展的机会！”帅男温雅一笑，“明天上午九点，你是第一个面试的，不要迟到！”
　　呃……
　　陈曦张着嘴，有片刻的恍惚，她文文静静地没人搭理，怎么变成河东狮的时候倒转了运？
　　“好，明天九点见！”
　　陈曦在泰格总部犹自保持着矜持，只是点头称谢，用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走出大厦，情不自禁地转了几个圈。楼上那个青年透过玻璃窗俯视着那个已经很小的身影，摇摇头笑了起来。
　　陈曦不再精心盘算自己的钱，奢侈就奢侈吧。高兴打个出租车向家里赶，她自己也不曾想能如此顺利地应聘成功，成了泰格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装饰部的女经理。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他是个难题
　　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
　　你始终在我心里
　　……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没有你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用将往事留在风中
　　司机手一滑，凄凉的歌声突然奔涌出来，一声声砸在她的心上，向才的喜悦登时灰飞烟灭，有种淡淡的酸楚慢慢弥漫了全身，呆呆有些发愣，人生里没有他总是不同了，痛苦无人分担，喜悦也没有人分享。陈曦狠狠摇摇头，手紧紧攥到了一起，忘了他就没有痛,且将往事且留在风中，明天总是要继续的。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乐铃蓦地响起，陈曦淡淡笑了起来。
　　“陈曦！”
　　“呃……李磊，是你呀！”陈曦一愣，有些感动。
　　“晚上吃饭啊，我约好人了。六点，行会聚会！”
　　嗬嗬嗬……
　　“好，呃……李磊，”陈曦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 我找到工作了，三天后上班！”
　　“真的？这么快，那更得喝一杯！”
　　呵呵——
　　有这些朋友真好，陈曦笑了起来，难得的轻松，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要继续的！
　　陈曦，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快乐！风中传来谁的声音？
　　是的，一定要快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春寒料峭，有凉风扑面。
　　陈曦穿着一套灰色VERMODEL的休闲衣裤，背着VERMODEL的休闲包，左手拎着一杯豆浆外加一片三明治，右手夹着一个大活页文件夹急匆匆地奔着华夏大厦走来。夜里在家加班做文件到半夜，醒来的时候有些迟，匆忙洗了脸，一咬牙打了出租车赶到公司，还是略觉得迟了些。
　　绕过停车场，抬头看看明亮的阳光居然有片刻的失神，清明节要到了呢。她胡思乱想着，脚步加紧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马路奔向大厦，她应聘到这家地产公司不容易，已经被蓝西服排揎了自己一通，可不能因为一时不慎再留下坏印象。
　　“吱……”尖锐的刹车声凄厉响起，轮胎与马路的摩擦声沉闷地捶在了陈曦的心上。
　　陈曦吓得一激灵，抬头看着，明明是绿灯么？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一辆银灰色的宝马似乎若无其事地停在了眼前！
　　里面一定是无所事事仗着老子有俩糟钱儿就在马路横晃的富家公子了，陈曦不用想就猜得出来，很鄙夷地抬头看看。
　　“小姐，对不起啊！”一个带着硕大墨镜的青年头伸了出来，歉意地一笑。
　　“色盲啊！”陈曦微微哼了一声，狠狠剜了一眼车主，心里恶狠狠地说，可惜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称呼什么小姐，不知道这年头小姐的隐喻是什么呀！”
　　陈曦心里难受，肚子里叽里咕噜地腹诽一通，终不过阿Q精神作祟，只是用眼睛狠狠剜了人家一眼，又淡淡跟人家扯了扯嘴角笑笑，意思是没事儿，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
　　脚步不停，匆匆忙忙地越过马路，走进电梯，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恩，七点五十，刚好！
　　她狠狠吐了几口气，象是要把方才的那不快吐出去，稳定下情绪，这才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本来有人正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看见她走了进来，几乎同时住了嘴，还鬼鬼祟祟不时瞄她一眼。气氛有些僵硬，好像是因为她的到来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陈曦故作不知，不用猜也知道准是办公室的那个蓝西服早已经在背后说她河东狮吼的故事，还不知道添了多少作料在里面，怕是他家的油瓶子酱油瓶子醋瓶子料酒瓶子等等全都倒空了。对付流言的最好方式就是不理不睬，让它自己消弭于无形，这种事越描越黑。而且那天她的确是激动了些，人必自辱后人辱之，已经授人以柄，也只能忍受吧。
　　偷眼瞥了下几个人，老祖宗留下的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古训怎么就没人记得。陈曦淡淡一笑，将豆浆放在了桌子上，包塞进了抽屉，坐了下来。拿起抹布将桌子擦干净，开始收拾自己桌子上的资料。
　　心里默默数着数：十，九，八，七，六……一。
　　急性子的莫莫到底忍不住端着杯子笑嘻嘻地走了上来，拍拍她的肩。“哎！陈经理，听说咱们马上换老总，江总要去国外考察项目短时间回不来。”
　　“叫我陈曦好了。”
　　“我可不敢，陈经理。”
　　“莫莫，国家安全局没请你真是损失！”陈曦笑笑，这个莫莫一点不沉默，相反什么小道消息都是她知道的最早，而且出奇地准确，女人果然是爱八卦。“你都赶上克格勃啦！”
　　“陈经理，你来得晚么，我可是公司老人儿呢。”莫莫依旧笑嘻嘻地，没话找话。“哎！陈曦，怎么不见你有男朋友接送呢？”
　　陈曦身子僵了一下，端起杯子，就着吸管喝了一口豆浆。“长得太丑，没有人稀罕哪！”
　　“切！你还丑，那我还是去冬眠算了，免得吓坏人！”
　　“今天又是你家王子骑马送你？”陈曦笑了笑，差开话题。
　　“你都二十八啦，也不着急。”莫莫知道她故意打岔，不好多说。扭着蛮腰，将一双嫩白小手伸到陈曦的面前。“好看不？我的指甲！”
　　一只只彩色蝴蝶在莫莫的手指上轻盈起舞，陈曦心里一紧，口内干苦一片。
　　耳畔嗡嗡作响：亲爱的，我会化做蝴蝶伴在你的左右。
　　“好看不？陈姐！”莫莫看着陈曦没有反应，撅起了嘴巴。
　　“呃……真好看！”陈曦伸手托起莫莫的手，仔细欣赏起来。“配你的手正合适，莫莫。”
　　“陈经理！”办公室的小李子匆匆忙忙走了过来，“八点半，大会议室中层会议。”
　　“哦，好！谢谢你啊！”陈曦客客气气地点点头。
　　办公室的人都是董事长身边的红人，决不能得罪BOSS身边的人，哪怕是专门给老板打扫卫生的大嫂，否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句无心错话被人掐头去尾拧成小鞭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已经无意中得罪了人力资源部的主管黄建，如今在一家公司混饭，低头不见抬头见，凡事还是尽量低调一点比较好。
　　“陈曦，你今天怎么对谁都这么客气馁！”莫莫搂住她的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陈曦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那个碎嘴黄建形容的一点不像，让一向大大咧咧地她有些心疼。
　　“新人哪！”陈曦笑笑，“莫莫，一会你去把瑞安大厦的标准层建筑图借来，精算下净面积，一会散会我们研究下装修成本，我估计要问到这个问题了。”
　　“姐姐哎，土建还没封顶，BOSS能这么快就问这些么？”
　　“会的，莫莫！”
　　陈曦夹起文件夹，拿了笔记本，碳素笔，冲着莫莫笑笑，向办公室走去。其实她已经算完了，只是莫莫是个粗心的丫头，她不放心。
　　陈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左右的黎经理和张经理点点头，摊开了本子。江滔看着安静的陈曦，嘴角挂起了一抹玩味的笑，那日的一言一语哗地撞进了脑海，想起那日的情形，看着陈曦，嘴角的笑意浓浓流淌出来，却因为强行压制脸上有点扭曲变性，于是手放在唇边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
　　陈曦一抬头，正撞上江滔的眉开眼笑，登时猜出原因，拿起笔记本哗哗翻了起来，脸颊早红了。心里不以为然地想着，一个集团老总也不知道内敛一下，成什么体统吗。自己想着想着，终究忍不住，抿着嘴笑了出来。弄的工程部和设计部的俩经理莫名其妙。
　　“哎！陈经理，我脸上没蹭什么东西吧。”黎经理瞧着陈曦看着自己的脸，急忙伸手在脸上抹两把。
　　嗯，嗯，陈曦轻轻嗓子，板住了脸，扭头小声对他的耳边。“黎经理，你脸上真的很干净！”煞有介事地，“比白纸还干净！”
　　“时间到了，开会。”办公室主任胖子路清清嗓子，旁边的黄建急忙翻开本子开始做笔记，特地挺直了腰杆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种做作的刻意在里面。陈曦看了，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没有言语。这种人最好不要招惹，但是既然梁子已经结下，就不要怕他，最多不理睬罢了。
　　正在这时，会议的门砰地推开，一阵风似地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嗯？陈曦微微一怔，好像在哪里见过？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们新来的主管材料副总——江为江总！”胖子路站起来，给江为拉开椅子。
　　马屁精！陈曦看看已经年近五十的胖子路居然给年纪不过三十的江为拉开椅子，心里只觉别扭，也许从上下级说这个是礼貌，可她总是觉得不自在。
　　这时候要是江副总放个屁，搞不好他也得兜过来说是自己放的。嘴角轻轻一弯，一股淡淡的笑流淌出来，却是低着头，没人看见。手里的笔不住地摆动，晃了一晃，心里才恍然大悟，这个老总又姓江?难道又是一个太子？
　　江为打量一圈，突然笑了起来，他已经认出了陈曦，于是友好地对着陈曦笑了笑。陈曦有些不好意思，礼貌地点头示意。眼睛登时惊呆，眼珠子只差掉了出来，一条领带，斜条纹的灰色领带。指甲拼命掐在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这才缓和过来。自己咬着牙告诫自己——自己行，一定行！
　　左右的人明显感觉到了江为在对着陈曦打招呼，都一脸惊异地看向陈曦。不亚于发现了百慕大飞机失陷，轮船覆没的秘密。黄建更是三八地以为这个陈曦难怪这么有气势，原来是有强大背景地。
　　陈曦东看一眼，西看一眼，知道大家误解了，无奈地叹口气，真是八卦无处不再。好在自己属于工程老总江滔直接管辖，估计和这个材料老总打交到的机会不会太多，至多开个会碰个面罢了。
　　“今天开会内容是有关瑞安大厦的封顶工作和下一步相关配套工程的事宜。”
　　黎经理拿出记事本将最近的封顶详细进展和相关需要协调的工作一条条地分析罗列出来。前面四个老总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置可否。
　　末了江滔点点头，“五月十六日一定要封顶，这是董事长下的死命令。”
　　“很多材料现在供应环节出现断档，我这里——”黎经理欲言又止。
　　“李总，这个你负责协调！”
　　“现在我们讨论一下瑞安大厦下一步的装修问题。”
　　“陈经理，你虽是新来接任的，但是修饰部由你负责，你对于瑞安的装饰工程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江滔不软不硬地给了陈曦一个烫手的山药。
　　黄建几个心里长出一口气，他们一早对太子爷聘用了一个女士心里有气，摆明一副看热闹的嘴脸。
　　陈曦淡淡笑笑，抬头看了江滔一眼，心说可真是小人，在这等着我哪！幸亏自己近来拼命做功课，准备的十足，否则真被他们将自己灰溜溜地撵出泰格，那人可丢大了。
　　“我已经初步测算了瑞安装修的成本，共分三档，高中低三个档次……”陈曦看着江滔一笑，笑里满含着别样的味道。“而且我也做了一个分析，我们自己装修和请外面的装修公司外做这个案子，这里面的成本价差我已经做了详细比对。这个是我做的资料。”
　　陈曦笑着将手里两份资料递给了秘书，秘书小李将资料递到了江滔的面前。
　　江滔一愣，拿起资料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心里震惊。“陈经理，详细说说你的想法。”眼里已经满是欣赏。
　　“我的意见已经都打出来了，江总。”陈曦沉静地说着，不卑不亢。
　　散了会，陈曦只觉口干舌燥，拿起自己的马克杯走到净水器前倒了杯水，仰脖子喝了半杯。
　　耳根子半晌未得清净，以莫莫为首的办公室里2000只鸭子已经飞快扭了上来，“哎哎，陈经理，听说你认识新来的老总？”
　　靠！光速啊？这比神七都快！

　　朋友

　　陈曦看着莫莫几个，无奈地叹口气，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看着四个人八只眼闪烁着绚烂的光芒，就差吞了自己，心里感叹——女人啊！
　　“江总的车轮子有点脏，想将我当成擦车布，后来发现我的面积和体积都太大，成本太高，于是他就不得不刹车了。”陈曦淡漠地回了一句。“我该找他要压惊费去，还老总呢，差点草菅人命！”
　　咳……四个人登时泄了气，原来如此。
　　2000只鸭子登时成了四只长颈鹿，脖子拔得过长，声带撕裂，没了声音。
　　陈曦蓦然觉得耳边清净起来，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禁叹了口气。
　　“陈经理，中午我给你压惊！”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就这样支在了她面前，嘴角挂着诚挚的微笑。
　　呃——
　　陈曦正喝水，只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
　　职场第三忌——不能背后说人坏话，粽子无处不在。
　　“咳，那个，江总！”陈曦急忙站起，抬头一看2000只鸭子早飞了没影了。
　　“赔罪！如何？”江为一脸的诚挚，在陈曦看来怎么都象是不怀好意。自己不过背后抱怨两句，至于么。
　　“我不是太子爷，不用担心，我只是碰巧姓江！”江为突然嘿嘿咧嘴笑了起来。
　　“呃——呃——江总要给我压惊？”陈曦突然笑了笑。
　　“是！请你去凤凰楼，如何？”
　　“那个，我能冒昧地问问江总准备花多少MONEY替我压惊？”陈曦突兀地问。
　　“呃——”江为一怔，这个陈曦真是特别，伸手自里怀掏出钱包。“唔，五千块，成么？”
　　陈曦眼睛一亮。
　　“江总，商量个事？”
　　嗯？
　　“折现给我算啦！那个双头鲍我也吃不惯。”
　　“呃——”江为只觉一口气上不来，脸憋的通红，突然笑了起来。
　　“江总，你做了初一，我还了十五，咱们两清啦。成么？”陈曦淡淡笑了起来。
　　“再说中午我还要加班馁。”
　　“晚上，晚上我给你压惊！给个机会？”江为笑得更欢畅了。
　　“晚上算加班？”
　　“算！”
　　“我先算下补贴是多少，现钱哦。”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去不去？”
　　“OK！去，去去！”陈曦看着已经有许多人探头探脑，恨不得赶紧让他消失，连声答应，只盼着把天神一样的公子赶紧送走。
　　“浪奔，浪流——”电话一响，陈曦微微一怔，唇角划开一丝轻松。
　　“干吗呢？”李磊温和的声音传来。
　　“呃——刚开完会！来个新老总。”陈曦突然有种疲惫。
　　“你身体不好，还是注意点，别那么拼命。”声音有些低沉，停了许久，久的陈曦以为是断线了。“我——我们看着都心疼。”
　　陈曦手指微微一颤，霎时眼泪蓄满，头一扬，再一扬，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谁对她说过心疼？似乎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晚上吃饭，我找了强子几个。”
　　“我可能晚上会加班，还不知道有时间没。”陈曦想了一刻，怔忪了。
　　“那就明天！”
　　“好！”
　　一直绷紧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浑身疲惫的很。伸手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她最喜欢的梵高的向日葵。
　　她何尝不是一株向日葵，在暮色里拼命抓住那缕阳光，是救命的稻草么？
　　晚上下班的时候，陈曦本想趁人不注意溜走，不想这个江为竟象预先知道一样，不等下班，已经走到她面前。陈曦看着无奈地摇摇头，却不好拒绝。这老总万一在背后给自己下个绊儿，穿个小鞋啥的，她还真惹不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江总走出了办公室，心里万分尴尬。莫莫在一边不时偷着挤眼睛，一脸的窃笑。陈曦索性挺直了腰杆，大大方方地跟着江总走进电梯。
　　“想吃什么？”江为发动了车，看着一脸戒备的陈曦，笑着问。
　　陈曦淡淡看着车里那只摇摇摆摆的苹果，心里片刻的恍惚。“随便！”
　　“给你压惊，你却说吃随便，有这个菜么？”江为笑了起来。
　　“我的抗压能力没这么小，江总还是在下个路口停一下，谢谢您。”
　　“吃顿饭而已，坐稳了，陈曦。”江为不再说话，一脚踩上了油门。
　　陈曦有些发愣，看着他的斜条纹的真丝领带一阵恍惚，不再说话。
　　“给你讲个笑话。”江为专心看着路况，并不看她。“说是有天啊面条和包子打起来了，面条劲儿大，将包子给揍了，包子哭天抹泪地回家告状去了，第二天包子它哥馒头不愿意了，来学校找面条报复。结果面条提前回家了，他们一眼瞄上方便面，哥几个一哄而上，上去给方便面一顿胖揍。方便面连连喊冤，说打错人啦，包子一撇嘴——小样！烫了头发我就不认识你啦。”
　　陈曦嘴角扯了下，却没有笑出来，随即又板了脸子。
　　“再给你讲一个，”江为并没有气馁。“小老虎在湖边散步，一不小心踩了蛇一脚，蛇心里那个气呀，上去咬了一口，蛇心眼子多，知道自己打不过老虎，刺溜一下钻进了水里，再也不敢冒头了。老虎心里郁闷啊，心说只有大爷我欺负人的，敢惹大爷我，找死么！他蹲湖边瞧着，接连三天这蛇也没露面。第三天一只乌龟慢悠悠地爬过来了，老虎眼珠子一亮，上去给他一顿胖揍，小样——你个瘪三，穿马甲我就不认识你啦！”
　　陈曦听了，总算配合地扯下嘴角，露出点笑模样。
　　“陈曦，都一个公司的同事，别板着脸啦，板着脸我也认识你！”江为笑着伸出手来，“江为，现年三十二岁，T大毕业，咱们是校友！我比你高两届。早上看着你，恍惚见过，一时走神差点撞了你，抱歉啊。”
　　哦——
　　陈曦恍然大悟，伸出手去，轻轻握了一下。“没关系。”心里却说，恍惚见过就撞我啊，这要是你看见青梅竹马的话，还不一脚油门直接碾过去呀，有这么打招呼的方式？
　　江为将车泊在了上岛咖啡门前，“这个地方，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呃？
　　陈曦一怔，随即笑笑，点了点头。
　　夜已经深了，陈曦独自走在小区里，虽然已经是三月，夜风却还是冷硬，园区里还有残雪，这边一团，那边一点，在昏黄的园区灯照耀下，轻轻凉凉地，说不出的冷清。
　　这个人居然扎了一条一样的领带，斜条纹的领带，一模一样的斜条纹的领带。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无人的夜里，她哭是不碍的吧。
　　那个锥心刺骨撕心裂肺的傍晚哗地呈现在眼前：
　　“陈曦，把那条领带给我！”
　　“哪条？”陈曦扭头看着已经卧床不起的楚寒。
　　“咱们结婚的那条！斜条纹带花的那个。”楚寒无力地倚在靠枕前，“我走的时候把这个领带给我扎上。”手指轻轻颤抖，眼底却是惘然。“扶我起来，我自己打好，你总是学不会打领带。”
　　陈曦的头用力上扬，生生吞下眼泪。她不能哭不敢哭，她没有哭的权利。
　　楚寒已经有很久不能下床了，可是那日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他居然站了起来，拿着那条斜条纹的领带对着穿衣镜细细的扎，一会一顿，却固执地不肯别人帮忙。楚寒打的很慢很慢，但——终于打好了，他笑着递给陈曦，点点头。“我带这个走，陈曦，我带着这个走！”
　　相望彼此，他们的眼神里其实什么都不再有了，最宝贵的爱情原来即将结束了。
　　屋子里哭声一片，陈曦冲出卧室，声嘶力竭。“哭的都出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吧，流给谁看？可是今天怎么就忍不住。据说青梅竹马的爱情都不会久长，不曾经历过是不信的，等到相信的时候已经晚了。
　　电话？电话又响了起来。陈曦擦擦眼泪，凝视着屏幕一闪一闪，凄凉一笑，终究接了起来。
　　“喂——”声音有些嘶哑。
　　“陈曦，你怎么了？”李磊的声音有些疑虑还有些不安。“哪不舒服？”
　　“阿——没有，刚回来，小区有点冷呢，着凉了。”陈曦急忙回答，声音还是带着异样。
　　半晌无话，两人却都没有放下电话。
　　“你！”
　　“我！”
　　“你还好吧？”
　　“我还好！马上就到家门口了，我一会就开电脑。”
　　“嗯，好，我刚给你合了一把刀，废了好几块极品石头！你上线，我用点卡给你买了件蛊惑装呢，你最喜欢的蓝色，宝石蓝！”
　　扑哧一声！“好，五分钟！”
　　陈曦阖上电话，两眼凝视着无尽的黑夜，用力甩甩头，蹬蹬蹬上了楼梯。似乎要将往事甩在门外，永不提起。
　　打开冷清的房门，环视冷清的客厅，那个人真的不再了，只留下一室的清凉。
　　打开电脑，打开游戏，立时热闹袭来，一大堆人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她的那个小小头像立刻被人组队。
　　组长不死不医说：微尘，我们带你打怪升级去。
　　想宠你说：微尘，今天累么？
　　别摸我说：微尘，你怎么才来哈，等你好久了。O(∩_∩)O～
　　独行刀客直接来个KISS：想死我喽，做我老婆得了。
　　结果一群人一起来个：滚！
　　陈曦看着网上的热闹，心里柔柔地感动着，有朋友真好。

　　微尘一粒

　　想宠你的头像忽闪忽闪地开始跟她私聊：来，仓库老钱这！
　　陈曦笑着骑着他给买的大白熊忽悠忽悠地晃到了仓库。一会功夫一身酷酷的蛊惑装穿到了身上。
　　“给爷笑一个，转个圈儿！”不用看，也能感觉李磊在电脑那头呲着牙正笑的前仰后合。
　　陈曦一点键盘，将武器抗在了肩上，来个嘴巴一撇的姿势。“这个才酷！”
　　“心情好了呃？”
　　“阿——没有什么不好啊！”
　　……
　　似乎沉默了一下，屏幕上闪了起来。“人生在世，兜兜转转最后不过是个零，过程才是自己的，哭也一天，笑也一天。”
　　陈曦看着，心里一阵悠悠的感动。“谢谢你！”
　　“呵呵O(∩_∩)O～，你还这么见外，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啊——是，朋友不需要谢！”
　　“你今天心情不好，怎么了？是想起他了？”停了半天，电脑上突然出现这样一行字。
　　是谁拧开了开关，陈曦的眼泪突然喷涌，死死咬住毛巾，半天敲不了键盘。他看得见打在屏幕上的字，却看不到她掉在键盘上的泪……
　　？
　　？？？
　　？？？？？？？
　　屏幕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电话响起，陈曦不想接，她不愿意接。只是铃声比她还要固执，一遍…… 一遍……一遍，不止不休。
　　过了一会，终于沉寂了。
　　陈曦却依旧泪流不止，伸手抱起楚寒的相片，蜷缩在沙发上，她不想哭，只是——只是因为那条领带，真的只是因为那条斜条纹的领带！
　　吱——吱——吱——
　　门铃声突然大作，急躁的象是要掀翻了房子。
　　陈曦一惊，拿起了听筒，“谁？”
　　“开门！”李磊压抑的声音响起。
　　啊——
　　他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
　　“被你吓的，开门！”
　　“呃，这么晚了，你——你回去吧。我没事！”
　　“请我喝杯茶总行吧！”
　　陈曦想想，无奈地打开了门。
　　映入李磊眼帘的便是陈曦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神情却已经平静下来看。这和他平素见的迥然不同，无论多大事，陈曦都很优雅，包括最后楚寒的葬礼上。
　　那一日第一次见她，他几乎是震惊的。
　　她打扮的太时髦太漂亮了，初冬天气，她穿着一袭黑色羊毛长裙，脸上画着淡妆，唇上抹着玫瑰色的唇彩，在她脸上象是开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
　　那样的灾难落到谁的身上，只怕都要呼天抢地一番，从此愁云惨雾，天崩地裂，再无欢乐可言。她却没有，她只是优雅地扶着楚寒出现在包房门口，和平常一样，只是象参加一个小小的朋友聚会。所以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聚会只是为了安慰一个已经渐渐失去生命光彩的灵魂。
　　可是这无人的夜里她却是如此凄惶无助。
　　“呃——”不见到她，李磊心里准备了许多说辞，可是她真的开了门，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没事，李磊，真的！”陈曦笑笑，却也不过是扯下嘴角。她缓缓将电水壶灌上水，动作很慢。
　　两人俱沉默了一刻。
　　李磊看着陈曦，口内恶苦。“他走了快百天了，想也没什么用。”
　　“是！我不想，不想！”
　　壶里的水嘶嘶作响，顶着盖子啪嗒一声啪嗒一声，有淡淡的水汽升起。陈曦拿起水壶将倒进茶壶，烫了烫，这才细致地泡起了茶。
　　李磊看见陈曦的手灵巧地泡着茶，细腻白皙。心里很想上前摸摸，却没有动。“吓坏我们几个了，以为你有什么事呢？单位有人欺负你？”
　　“怎么会，我这么厉害，谁敢？”陈曦将茶放到了李磊面前。“我只是想着他已经走了九十二天了，三个月！真……快！”陈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端着杯子不动。
　　“我们哥几个陪你去祭祀！”
　　陈曦轻轻嗯了一声，李磊看着她似乎灵魂已经飞出了躯壳，心里一阵心疼，极想抱抱她，却还是理智地坐在原地不动。
　　“活着就好！”李磊看着陈曦，一时无话可说，走到电脑前面。“你的网速有些慢，我反正已经来了，给你格一下。”
　　“好，你弄，我去洗点水果。”陈曦站起身，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
　　想了一想，又拿出鸡蛋煮了一碗泡面，一会功夫端到了李磊面前。“我知道你没吃饭，你不是说你们几个常常这个时间吃宵夜么？”
　　李磊刚好收拾好了电脑，眼睛一亮，“真饿了！”
　　陈曦牵强地笑笑，将面放到餐桌上。“家里只有方便面，你将就下吧。”
　　“好吃！”
　　“我没事——我就是今天看见——看见一条领带，一条一模一样的领带。”陈曦笑着抬头看餐厅上方的吊灯，简洁的银灰色外壳，暖暖的节能灯管，很温馨的感觉。“老婆，你煮的面都这么好吃！娶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楚寒又回来了？
　　“生老病死谁也躲不了，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快乐才是最主要的！”李磊一边吃，一边说。“明天行会接着聚会，不要迟到啊。”
　　“不加班就去！”陈曦的脸色 恢复了平静。“谢谢你——们！”
　　“说什么哪，都是哥们！”李磊笑笑。“明天可能强子接你和月月，他离你近！我们几个先到那。”
　　“行！”
　　“那我走了。”看着陈曦已经平静如常，李磊笑着走了。他不敢说什么，时间太短。他还深深记得楚寒的话：“哥几个，我老婆拜托你们几个照顾照顾，千万别让她想不开。她太要强，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当年她为了我和家里闹翻来的，没想到我给不了她一辈子。这里她没有同学也没亲戚，你们替我照顾她，就当是她亲戚吧。我——没能力了。”几个人的眼泪几乎同时流下，却只是点点头，重重地点点头。朋友就是朋友！
　　李磊和梁子坐在出租车里，冲着司机一挥手。“食间！人民路那个！”
　　“好嘞！”司机一打方向盘，拐上了主街，顺手将广播打开了。
　　“这里是交通之声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报一则紧急寻人启示：丽丽，明天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在哪里？我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什么事回来商量好不好？爱你的小肖……”女主播清脆悦耳的声音尖锐地传到梁子耳里。
　　梁子一怔，嘴角微微抽搐几下，伸手摇下车窗，掏出一盒烟，修长的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一只红河漂亮地弹了出来，伸手捏住放至唇边，正准备掏打火机。
　　啪地一声，簇簇火焰在眼前跳动。
　　“靠！你他妈的不抽烟，带个打火机干什么？”梁子一笑，脑袋凑了上去，点燃了烟。
　　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了一大团烟雾，靠在了后座上。
　　“为啥，当你小蜜呗！”挥手一拳狠狠砸他肩上，梁子疼的一咧嘴。“还没忘了那二百五哪！兄弟！”
　　“早忘了！！”
　　“切，吹吧你！就她那被驴踢了的脑瓜子，为了下一代咱也不能要她不是？”李磊身子后仰，翘起了二郎腿。
　　“师傅，调个台，换个歌儿听听！”
　　“好嘞！”司机师傅伸手按了一下。
　　悠扬的歌声传来……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
　　孙楠凄厉的嗓音响起。
　　“切——真他娘的阴魂不散！”梁子自嘲地笑了起来。
　　虽是自我调侃着，眼底的深邃却象是寂寂的夜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往事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也是三月春寒料峭时候，自己当着千百人的面，跪到了她面前，她居然提着婚纱还是一动不动，丝毫不理睬。我他妈的脑袋没门挤了，被门挤了，被门挤了！ 猛吸一口烟，呛得肺子疼，不禁咳咳咳地咳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看见李磊的脸伸了过来，一脸的奸笑。
　　不禁大喝一声：GUN!
　　“梁子，给你介绍几个朋友，我们一起玩游戏的，有人比你苦的多，只要比较，你远不是最不幸的那个。”李磊笑着说了一句。
　　“靠！我怎么觉得你周围的人都这么倒霉呢，让你传染的？”
　　“乌鸦嘴！”
　　“扫把星！”
　　聚会——聚会就是一群人的孤单，用狂欢掩饰心底那刻骨的孤单。
　　陈曦很清楚，他们这一群人没有一个简单的人，都已经经历了这样那样的伤与痛。他们都是远离家乡在这座城市里讨生活的小人物，他们只是一群互相取暖打发时间的人。
　　陈曦和月月手挽着手走进食间，看着店堂的装修，不自禁地仔细看了几眼，职业病犯了。还没看见黑白灰三色搭配如此经典的装饰呢，简约大气，现代时尚，但是却不灰暗，那几只硕大的红色球形灯象是将希望的火悄悄点燃着，让人心生悸动，那一瞬间她微微笑了起来。
　　“堵车了？怎么这么慢？”李磊笑着拉开椅子，陈曦坐在他的身边，笑着点点头。
　　“李哥，怎么不给我拉椅子？”月月撇撇嘴巴。
　　“去，小屁孩，你老公呢？还没到！”
　　“堵半道了吧!”月月嘻嘻笑了起来，将包扔到椅子上。“点菜点菜，李磊，我要吃雪衣豆沙！陈曦要吃菜心。”
　　“咱们市的拉链工程又开始了，今年挖这，明年挖那。”李磊笑着指着梁子眼睛却对着陈曦和月月。“陈曦，月月，强子，给你们介绍个朋友，这是我高中同学——梁子，就是咱们行会最笨那只菜鸟，打字用一指禅那个。”
　　“阿——你是（八戒他二姨）？你好！”陈曦和月月对视一眼，有淡淡的笑意溢了出来。
　　“呃，你们俩是谁老嘲笑我一指禅那，我是新手，不会打字。”
　　“我呗！（小手冰冷）！”月月哈哈笑了起来，一脸的调皮。
　　“你就是小手冰凉呀，呵呵 我以为是男的呢？”梁子呵呵笑了起来。
　　“那是我老公，我们俩换着玩！”
　　“我是（微尘）——陈曦。”陈曦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去。

　　有缘无份

　　“你好，梁子！”梁子伸出了手。
　　陈曦看着梁子楞了一下，她好像见过他。
　　这时候菜陆续上来了，服务员不住地穿梭在桌边。
　　“哎！服务员，将那箱啤酒都打开！”
　　这时候黄皮子和麻杆也一齐推门走了进来。“来的正是时候，就等领导哪！”
　　“脸皮赶上铁板啦，谁后来谁买单！”强子拿起筷子敲起了桌子。
　　“来来来，迟到的，不问原因！自罚一个！”李磊和强子一人端一杯酒，放黄皮子和麻杆手里。
　　“OK！”黄皮子和麻杆只是笑笑，两人端起酒一口酎进去了。
　　“靠，真浪费，跟倒下水道似的！”
　　月月正抿着嘴喝茶，扑哧一口，吐了出来，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脸顿时憋的通红。陈曦抿嘴敲着她的后背，自己也笑了起来。
　　“这嗓子眼，赶他妈的50管儿了！”
　　“150，150 的PVC！你说的那是上水，他们是下水！”强子煞有介事地补充着。
　　大家O(∩_∩)O哈哈～笑了起来。50的那是洗手盆的下水，150的那是马桶的。
　　“李磊，你再逗，让我老公一会灌死你！”月月尖着嗓子大叫。“笑死我了，不行啦。”
　　气氛一下子沸腾起来，陈曦的脸很快也红扑扑地，沉浸在这热闹里。大家彼此是熟人，都知道酒量也不谦让，很快大家热烈讨论起游戏，讨论起打BOSS，讨论起城战，人生除了奋斗，除了事业还要有适当的娱乐，游戏就是他们的娱乐，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高兴吗？”李磊看着陈曦一直微笑，自己一阵轻松。
　　陈曦笑着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她很知道他们是在安慰她，这样的聚会平均三天一次，每次都有人来接她，然后送她回家，他们怕她一个人想不开。而他们其实是楚寒的朋友和同学，同事，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被柔柔地打动了。
　　几个人直喝到十点钟，麻杆感觉天晚，看看手机，这才张罗着要回家。这里面只有他已经和月月结婚，其余的都还是光棍。除了，除了陈曦刚刚失去了那一半。
　　“哎—— 哎 ——喝完酒就急着回家做运动 你也不怕得脑血栓，万一在脑出血。谁也不许撤，走走，唱歌去！”李磊一脸的淫 荡，那隐喻不言自明，话没说完，早挨了麻杆不客气的一脚。
　　他老婆月月脸早红了，低头不再多说话。
　　“靠！你小子的猫尿灌多了 ，小心堵了你的前列腺！”黄皮子看着李磊笑的更加淫 荡。
　　“那叫疏通，用词不当！”
　　陈曦听着他们说着夹杂着荤的言谈，也不好说什么，低了头。最后一行人到底去了别有洞天去K歌，李磊不住地拉着陈曦唱歌。灯火摇曳明明灭灭中，陈曦短时间里忘了痛忘了伤，居然笑了出来，是真的笑了出来。只是她依旧还是喜欢唱那个《往事不要再提》，李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拿起啤酒和陈曦一人一瓶，两人酒瓶一撞，仰脖儿干了起来。
　　恍惚中，李磊淡淡的说了几个字：“陈曦，忘了他！他才不会难过。”
　　陈曦明明听见，只是继续喝着酒，瞬间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忘记他，忘记他谈何容易，日日在你身边的人就这样突然不见，而且是永远不再。
　　……
　　为什么相爱的人有缘相遇没有份走完一生？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是擦肩而过了，终于擦肩而过了。
　　他留下了什么呢？都留下了什么呢？现实真的很残忍，人是很自私的，巨额的债务，有生之年能还上么？
　　她只觉心里堵的慌，极有想叹气的冲动。看着李磊关切的眼神勉强压了下去，抄起酒瓶子喝了两口。
　　大家边喝酒，冲动中开始有人抢麦克风。黄皮子抢先一步，手握麦克一脸陶醉地鬼哭狼嚎着。
　　“你看，梁子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呢！”
　　“恩，他起那么个游戏名——八戒他二姨，笑死人！”
　　“陈曦，你知道吗，他——”李磊想了想。“他结婚当天，他老婆穿着婚纱跑了，这事都上报纸了，他一气之下辞职去了N市才回来。洞房没入，离婚了。”
　　啊？“是他？”陈曦张口结舌，半天没有阖上，怪不得觉得眼熟呢，她是见过梁子的，不过当时不认识，当时自己怀着悲悯的心态看了他一眼，谁知道世易时移，今天他们也是悲悯的看自己。
　　世上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一幕单场戏的主角。你在看别人的风景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别人的风景。
　　“你看，每个光鲜的人背后也许都有伤痕呢，快乐活着比什么都强，陈曦！”
　　嗯！陈曦用力点点头，快乐活着比什么都强，是，快乐比什么都强。生活中让人快乐的事总是比悲伤的事多，她会用很多时间去印证这句话，努力印证。怎么活都是一辈子，如何过也不超过百年，为什么不快乐一点？
　　“干了！”陈曦举起酒瓶和李磊碰了一下，扬起来开始喝酒。
　　梁子斜着眼睛看着李磊和陈曦正在喝酒，突然咧嘴笑了一笑，什么也没说。帅气地拿起烟盒，弹出一支塞到嘴里，啪嗒一声打火机点着，一小团簇簇的火苗燃起，点燃了烟，却并没有马上熄火，却见火苗笼在手心，连指缝间都透出红彤彤的光泽，有淡淡的油味萦绕鼻息，梁子猛吸了一口。
　　麻杆凑了过来，嘴上叼着的烟就着他的火点着了。冲他一努嘴，眼睛却冲着李磊那边一眨，两人心照不宣却同时叹了口气。
　　“梁子，你知道吗，那个陈曦为了给老公治病借了五十万外债，人还是没留住！”
　　“什么？”梁子一惊。
　　“别看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可苦了。”麻杆叹了口气，“最可怜的是她千里迢迢跟着老公来这里，跟家人闹翻了，如今老公家里也不待见。她没什么朋友，只认识我们几个。”
　　“怎么会这样？”梁子瞪大了眼睛，远远看着正在喝酒的陈曦，说不出什么滋味。
　　“本来一能干的女强人，咳——”麻杆吞下了后半句话，拿起瓶子又喝了起来。
　　“看着爱说爱笑的，不像！”
　　“装的呗！怕人瞧不起，咳——”
　　梁子点头，若有所思，其实人都是如此，越是自卑的人越装的自尊，只怕这是自己能拥有的最值钱的东西。
　　陈曦并没有注意到梁子他们在看她，就是看她也并不会在乎，她一直和李磊喝酒，一瓶一瓶，直到喝得有些恍惚，回到家冲了澡就爬到了床上，一觉睡到天亮，居然无梦。
　　日子就这样又紧张又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她每日象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早上七点准时出门，八点前赶到单位打卡上班，忙碌一天，然后就想办法打发自己的时间。晚上的时间她就拼命玩着游戏，她不敢看书，一点也不敢看，网络是便捷的东西，这样她就不必去深刻的思考，就感觉还在人群中 。
　　闺蜜青青终于出差回来了，她终于有了可以偶尔吐露心事的朋友。可惜青青如今是罗敷自有夫，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可是她把能挪出来的时间都给了自己，已经很难得。
　　“江总，我明天想请一天假。”陈曦鼓了半晌的气，底气终归是不足，她也是刚接到通知明天有重要会议。犹豫半晌，她终于找到机会，站到了江滔面前，她必须请假，没有选择。
　　“呃？明天不是周末！”江滔一怔，转着铅笔，下意识地说道。
　　“家里有点事，我必须请假，不会耽误工作的。”陈曦并不解释原因。
　　“明天是天花材料的招标会，你应该知道！”江滔凝视着陈曦。一脸的不悦。
　　“本来定的后天哪！江总，我必须请假。”陈曦站着，却没有动。“天花的大致价位我已经列了个表。”陈曦将一张打好的资料递了过去。“我明天一定要请假，我真的有事。”
　　江滔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很是不悦，拿着手里的铅笔敲敲桌子，“这个会虽不是你主持，但是你必须参与哪！给你半天，明天下午吧，或者后天一天，你串一下呢！”
　　“不行！我就明天有事。”
　　“陈经理！”
　　“江总，就给一天！怎么那么小气，谁还没点事儿？”江为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笑着打哈哈。
　　“江为，明天的会很重要！”
　　“刚才我看见材料部经理忙不过来，已经准备改期了！”
　　“哦！”江滔不悦地看着江为。
　　“陈曦，假准了，快去吧，你们部门好像炸窝了！”
　　陈曦感激地看了江为一眼，“谢谢江总！”生怕江滔有别的说辞，急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江为，你过了啊！”江滔怫然作色。“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江滔，这假你必须给！”江为闷闷地掏出打火机，顺手掏出江滔扔桌上的烟放到嘴边，点燃后猛吸一口。“她就是辞职明天都不会来。”
　　……
　　“你说的是真的？”
　　“唉——”江为耸耸肩。“这么要强！”
　　“把我的车派给她吧！”江滔一阵郁闷，有点后悔。
　　“绝对不行，她以为没人知道，你这不是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江滔心里一阵懊悔。“靠，你不早说！”
　　“我也才知道没几天。”江为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继续喷云吐雾。“你以后尽量关照关照她！要不陈昊会劈了我！”
　　“挺能干的，业务很精，不用担心！”江滔也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不一会办公室成了两人的喷云吐雾。

　　心事

　　连日春寒，依旧乍暖的气息，花期似乎要晚于昨年，但草钻出来了，柳树浅淡婀娜的嫩黄枝条，远看已是浅浅一道风景。只是这风景再也不属于她了，陈曦清早呆呆看着楼下，这一天终于来了，她不敢想却不得不想的日子。
　　她就象是将头埋在土里的鸵鸟，不想看不想听不想面对，其实大部分还是露在外面。有一种伤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却只能自己一个人抗着。有多少委屈对谁也说不得，有多少痛苦自己一个人吞咽。
　　她也想回家，真的想回去，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嫁那么远，将来怎么死的我们都不知道，不行！”妈妈声嘶力竭的怒喝。
　　“我们不同意，如果他跟你回来可以，你去那么远我们不放心。”哥哥异常坚定的声音。
　　“你要去，妈一分钱嫁妆也没有，你自己看着办，自己看着办——”
　　陈曦突然扯了下嘴角，真是年少无知呢。年少无知，无知无畏，到如今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而她还是没有留住她，她这么努力还是没有留住他，老天嫉妒她，还是老天惩罚了她？
　　“是你，都是你，他才会得病的，都是你——”陈曦突然眼睛一闭，心里一紧，心疼，心很疼。
　　她曾经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却不想制造这许多痛苦和遗憾的偏偏是爱情——而他就是自己的那一碗毒药。
　　李磊明显感觉了她的情绪有波动，却不好说什么，这个特定的日子她是会很难过的，除非除非她会大声的哭出来，可是她几乎还没有大声哭泣过，从楚寒生病以来，她一直很平静——假装的平静和坚强，她全身绷得太紧，一直还在麻木中没有走出来，她已经频临崩溃的边缘，只消一句话伸出一根手指她就会跌倒。李磊只是看着她，深深的忧虑，强子也一样。
　　两辆车，七八个人，在路上都沉默着，没人说话。只有清凌凌的洞箫“忆故人”水一般流淌，每个人的心都浸在湿润里，浸在回忆里。
　　万寿居！很有讽刺意味的名字。
　　一行人沉默地走到墓地。擦拭，摆放。
　　几篮鲜花，一罐啤酒，三支大香，五样水果，一碟糕点，七八个朋友！这便是一个人生的总结。
　　楚寒温和的笑着，笑的依旧清澈明朗，他的笑一直很干净，直到走之前，才有了沧桑。
　　陈曦拿起湿巾一遍遍擦拭相片，只是机械地擦拭，只是觉得该做些什么才好。
　　谁也没有说话，无话可说。
　　香终于燃尽了——
　　李磊走近陈曦，“走吧！他知道我们来了！”
　　嗯，陈曦只是点点头，扭头便走，坚定地不再回头看。有麻雀在头顶叽叽喳喳啁啁啾啾，春天来了么？是春天来了么?还是他来了？他回来了？
　　陈曦在酒桌上几乎是一直笑着，端起杯子就干，只是心底刻骨的忧伤无处排解。
　　酒倒进肚子里，事儿放在心里，无论喝多少酒，都淹不到心上去，前尘往事还是摆在那。消得了愁么？
　　就爱情而言，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而对方却突然消失了，再也不见。夜半惊醒，那一半床铺空空如也，她的爱情真的不再了，永远不再了。
　　“陈曦，少喝点！”李磊看着有一丝担心，虽然知道她酒量极大，却还是担心。
　　“没关系，真的！”
　　“喝多了我们可不管你啊！反正我们不丢人。”
　　嗤地一声——
　　陈曦笑了出来。“我真没事儿，哥儿几个，谢谢你们！我想得开的，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强子看着她点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知道你行的！陈曦！”
　　“当然！我行的，一定行，总不能跟着他走吧，我还有父母呢！”陈曦耸耸肩，“还有那么多的债务呢！”
　　“抗不住的时候有我们！”
　　陈曦笑着点点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李磊默默地扶着陈曦，感觉她的步子已经有些凌乱。“李磊，我没事，真的，你回去吧。”
　　“送你上楼，我就走！”李磊还是用力扶住她。
　　陈曦也感觉自己脚底有些飘忽，但是还不至于失态。有清风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头发。李磊突然有种冲动极想将头发替她挽上去，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
　　陈曦缓缓站住，伸手将乱发抿了抿，从此只能自己一个人理顺自己的头发了。她听见自己的心里在呜咽，一声一声，清清楚楚。
　　“你回去吧，还得上班呢！不用送了，我自己上楼！”陈曦一字一字说的很是清晰，面上挂着笑。
　　李磊看着陈曦的脸色，这才点点头，挥手告别转身走了。
　　陈曦机械地转身，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春寒依旧，心下也是冰冷。
　　电话声清晰地响起，熟悉的音乐。
　　陈曦接了起来，“陈曦，我突然想起今天演大片，去看电影不？强子说要去。”
　　“啊，我不去了，我去打怪升级！”陈曦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那好，你上线我组你，我也不去了。”李磊猝然将电话放下。
　　她回到家机械地打开电脑，上线，自己的小小头像就挂在仓库，一闪一闪，似乎在那发呆。
　　想宠你呲着牙笑：想你了，微尘！
　　微尘：切！是想我帮你赚银子吧？
　　想宠你：没钱了，摊手！怎么办？
　　说着围着她转了两圈儿，一脸的奸诈笑：走啊，微尘。
　　微尘：……好!
　　今夜不眠，沉浸在游戏里，忘记这撕心裂肺，忘记那个心上的伤，可否？
　　李磊在那电脑前小心翼翼地逗着陈曦，又拿捏着分寸，他既怕她会想的太多，又怕她不说话。
　　强子笑着看看他：“累啊！”
　　“滚！”李磊头也不回。“你不带她玩！”
　　“切！我跑会儿卡丁车么！咱们不商量好由你负责劝她，我们打下手么。劝慰人的事我们都太粗糙了，不行！”说着抄起桌上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给我留点！”
　　“白天你喝那么多了，我替你喝点！”说着打着嗝凑到他眼前，一嘴的酒味喷到李磊脸上。“呃——你不容易，哥儿们！”说着拍拍他 的肩转身走了。
　　李磊正要说话，看见强子已经走远，遥遥传来一句“陈姐好像好多了。”
　　陈曦虽是半夜才睡，早上却还是按时起来，她的睡眠很不好，每日间睡不了几个小时。她早早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收拾整洁，坐了下来，嘴凑上吸管开始喝豆浆，有着片刻的失神。
　　“陈经理，怎么这么早？”江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曦吓了一跳，左手情不自禁地按在左胸，自己替自己压惊，抬头一看，笑了一下。“呃——江总早！”
　　“事情办完了？”江滔随口问了一句。
　　“办完了，呃……江总,昨天不好意思啊!”陈曦想起昨天若不是江为,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脸微微一红。
　　江滔看着面前的女子极力掩饰着情绪，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一动。“只喝豆浆？不吃早点？”
　　“啊——不用，我习惯喝这个。”陈曦低头看看，无意识地回答。
　　“那怎么行？女人不吃早点老的快，会长皱纹的！”江滔淡淡一笑，“正好我要去吃早餐，一起吧。”
　　“呃——不了，谢谢！”陈曦一怔，心里万分的戒备和警惕。
　　“走吧，我正想问你些建议书上的细节，吃饭工作两不耽误。”江滔说着抬腿就走，不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
　　陈曦想了一下，只拿出手机，将柜子细心锁了起来，这才缓缓跟着上了电梯，却是沉默了起来。
　　“怎么不象你了？”江滔笑了起来，“那天我一看，这姑娘厉害，准是一把好手，一般人不敢当场质疑招聘单位呀。”
　　“啊——那天太冲动了！”陈曦想想也笑了，“一不小心，露出原形了。”
　　“你吃什么？馅饼还是油条？”江滔笑着将菜单递给她。
　　“油条，冰豆浆！”陈曦并不看，服务生点头回头吆喝一声。
　　“服务生，换热豆浆。”
　　陈曦一愣。
　　“天凉，喝冰的不好！”江滔只是笑下。“服务生，给她换热的！”
　　陈曦微微耸下肩膀，不置可否。
　　“我看了你的建议书，咱们自己做的成本低30%，是个好主意，详细说说！”
　　陈曦低头拿起调羹慢慢喝豆浆，心里盘算着他的真实想法。现在已经有恨不得八百家装修公司上来开始做前期的工作，若不是那天江滔奸诈的笑，她是绝不会冲动到将建议书扔上去的，她只是不想被小瞧而已。她是不是踩了谁的尾巴了？触犯了谁的利益？这集团里利益之争，行业规则她不是不懂，看来那天她急躁了，心里一阵懊恼，她的心情没有平复，想问题还是不够全面。
　　“嗯，我那也是一家之言。其实决策还是集团上层的事。”她悠悠说着，核计着怎么把这个话拉回来，否则这背后的小鞋够她穿一年的。
　　“怎么了？”江滔看着她的脸上慢慢僵硬，知道她开始有了顾虑。
　　“成本会降低，但是我们的工作量增大几倍呢。”陈曦小心翼翼地说道。
　　“和工程成本相比，就是给你们增加几倍的工资，成本还是降低许多。”江滔盯盯看着陈曦。“我决定搞个试点，先在恒泰大厦的改造上自己做一层，工期也就俩月，然后做下成本分析，看在瑞安大厦是不是推行。”
　　陈曦看着小BOSS，心说一般的太子爷都是靠着老子的能力，这个太子爷却是能力非凡，深不可测。
　　“好，那我回去就做方案！”
　　“不用太急！但是要做细！”江滔胸有成竹，却没有给她留半点时间。

　　苦酒一杯

　　陈曦跟在江滔后面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不断有人从办公隔断里抬起惊愕的脑袋，然后或是急忙下潜，或是煞有介事地似乎找什么东西，但是眼神却是飘在陈曦的身上，久久不肯散去。
　　“陈经理，去我办公室将图纸拿走。”江滔看了陈曦一眼，自顾自地先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办公室的人，唰！齐刷刷地低下头去，再也没人看了。陈曦不理会别人的眼光急忙跟了进去。
　　门关上的刹那，江滔突然笑了起来。“陈经理，不用太急，但是还是要抓紧，做完的好我给你庆功！”
　　呃？
　　陈曦摇摇头，只是苦笑了一下，抱着图纸走出老总办公室。
　　莫莫早已经按耐不住冲了上来，接过图纸。“陈姐，你和江总出去了？”
　　陈曦点点头，笑笑。“莫莫，我们要加班了！江总有新任务布置，你一会给杨光打电话，让他回来，我们一起做这个方案。”
　　“陈姐，你以前认识江总么？”莫莫实在按耐不住，语气里带着一份热切。
　　“办公室盛传我应聘那天的事，要是我认识，你说我还有必要么？”陈曦附耳对莫莫嘀咕了几句。
　　莫莫不住点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有关系早就进来了，还需要应聘么。
　　只是说着别人的闲话，才好过自己的日子。街头那些晨练的大妈们如此，他们也一样。
　　陈曦的工作量加大了，她白天在单位很沉默，只是拼命的做着方案，累到精疲力竭。江滔拿到陈曦设计的方案的时候，面上依旧淡淡的保持着一个老总的威严，可是心底已经从原来的同情改成了由衷的赞赏。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人力资源部通知她已经过了试用期提前转正的消息，陈曦面上一脸的错愕，也是一阵惊诧，看着胖子吴竟呆怔了半天，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经理，恭喜你！”
　　“呃——谢谢你！”陈曦心底一股淡淡的喜悦袭来，连忙道谢。
　　莫莫几个早已经忙不迭地跑过来恭贺一番，大家热情地恭喜着，里面夹杂着莫名的酸意。莫莫一张嘴滴滴溜溜弯弯转转象一只黄鹂鸟一般说个不停，听在陈曦的耳朵里，竟然动听的很。到底许了大家第二日中午请客吃午饭，几个人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虽然知道大家并不一定真心恭贺，陈曦心里还是高兴，抄起电话，这才想起不知道该和谁分享这个喜悦，犹豫了一会慢慢将手机阖上。拿起了笔开始了自己已经轻车熟路的工作。
　　背景音乐响起，忙碌的一天又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了办公室，平常相熟的各自低低谈论着回家的打算或是相约了去逛街去热闹。陈曦不愿意参与热闹，实在无话可说，也不愿意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这个时候她总是要磨蹭一会，避开人家的询问。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挪动声终于渐渐变轻渐渐消失，终于安静了。人终于都走了。
　　她有些疲惫地起身走到了百叶窗前，机械地拽了拽拉杆，将百叶卷起，凝视着楼下的人群。自上而下观看，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竟象是一部无声电影，虽然能感知他们的热闹却依旧很安静的感觉。血红的晚霞被几幢矗立的高楼无情切割，这边一束那边一抹，有诡秘的光影洒落在对面的大厦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陈曦唇边溢出的不过是寻常的句子，心底却没来由的寂寞起来。
　　“我不是你的包袱，——”刺耳的铃声响起，陈曦的心狠狠一抽，犹豫了一刻伸出手去拿电话，手指微微颤抖。
　　“喂——”声音喑哑，酸涩。
　　“我说陈曦呀！我是——”
　　“我——知道！妈！”
　　“你不用这么叫我，我知道你咋想的，那钱你什么时候给？”尖锐的声音像一根钉子深深深深扎进了她的脑子，搅得太阳穴生疼，她有些眩晕。
　　“您不能再等等吗？我现在真的没有能力，若有，我早就给您了。”陈曦的声音有些走调，拼命深呼吸。
　　“骗谁呀？我儿子住院花多少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当时可是中层干部，工资老高啦。”
　　“他没有保险，北京就去了四次。”陈曦心里发堵，一阵反胃，只是想吐。“我不会差你钱，一分都不会差！”
　　“他爸病了，我要用钱，给你七天。”强硬的话语象剑一般刺破了陈曦的心。“要不是我儿子娶你，他怎么会得病？”
　　“您？”陈曦死死咬住嘴唇，“您，您？”
　　“七天！不还，我上你单位去。”啪嗒一声对方撂了电话，只有嘟嘟的忙音传来。
　　陈曦浑身的力气顿时被抽空，颓丧地坐在椅子里，一脸的惘然。
　　他是她的噩梦么？他就是这样爱着自己，他真的爱自己么？看病的欠债她认了，为什么两人白手起家买的房子他母亲还要分一杯羹？
　　如今还能去哪里借钱呢？自楚寒病，许多的人跟躲瘟疫似的躲开了，生怕传染了他们的霉气。那个楚寒的最铁的哥们，借了他们钱的人居然换了手机号码找寻不见了，只是跟谁说，谁会信？
　　人间失败的友情远远多于成功的友情，不过如此。
　　除了——除了跟哥哥说，跟妈妈说，可是她害怕，她真的不愿意家人知道自己的窘态。
　　“青青!”陈曦无力地打给青青.
　　“陈曦，你怎么了？病了？”青青听着她的声音不对。
　　“你说，你说我是不是一定要卖了房子才行？”陈曦声音虚浮，喃喃自语。
　　“老妖婆又要钱了？她还是不是人哪！”青青有心无力。
　　“卖了房子，我就没有家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青青！”陈曦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想卖，可是不卖我真的还不了债了。”
　　“你就是傻，你为他欠了那么多债，他们感激你了么？”
　　“我只是不想后悔，青青，我是怕我自己后悔。我怕卖了房子我就再也感受不到他了，他从卧室走到客厅只要走十一步，从沙发走到门需要八步……走到厨房……”
　　“陈曦，你醒醒吧，他不再了，和我说我能懂，可是别人听了会说你是——祥林嫂，你知道吗？”青青的哭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啪嗒一声，陈曦将手机阖上，用里扬起头，擦了擦泪，上苍怎么不给自己留一点路呢。
　　“陈曦！”门开了。
　　江滔站在门口，却并不向前走，只是看着她。“出去吃饭!”
　　陈曦见了鬼一般盯着江滔半晌，最后用手敲敲额头，方才的话想是他全听到了。“江总，谢谢你，我有些累，先回去了。”陈曦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包，拔脚就向外走。
　　江滔伸手横在了前面，“走吧，吃饭去。”
　　“江总，已经下班了。我想安静一会。”陈曦已经明了他就算没有听见全部也听了九分。
　　“吃饭去！”江滔心里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同情，眼睛停在她脸上没有挪开。她居然哭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江为出差前特意嘱咐的话声犹在耳，心里暗暗叹息一声。“难道让我拽着你去？”
　　陈曦看着江滔的固执，想了一想，知道江滔不是个轻易放弃自己主张的人，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大厦。
　　“想吃什么菜？”
　　“什么都行。”
　　江滔想了想，将车开到了伊甸园，陈曦抬头看见那铁艺编花鎏金的字，登时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地搅闹起来。
　　“江总，换个地方，换个地方。”说话间嘴唇已经惨白起来，不住地哆嗦。
　　“陈曦，记忆是个可怕的东西!可是回避不解决问题。”江滔脸色平静，温和地转向陈曦。“走吧！”
　　说着江滔走下车来，很绅士地打开车门。“江为出国前，告诉我要关照他这个小学妹呢。”
　　陈曦双腿发软，咬咬牙走了下来。
　　江滔看着陈曦一脸的恍惚，也不问她，自己点了菜单，又额外加了一瓶红酒。
　　“少喝点酒，有助于睡眠。”
　　陈曦看着江滔的温文尔雅，只是机械地点点头，恍惚与自己无关。
　　WAITER将酒拿上来，打开，江滔挥手示意他退出去，自己拿起酒瓶给陈曦倒了一杯，想起她刚才似乎有些反胃的样子，夹起一块冰块放了进去，这才将杯子递给陈曦。
　　陈曦有些疲惫地蜷缩在沙发里，接过杯子喝个干净，这才象是有了活人的气息。凝聚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张口说道：“江总是好奇我的往事？还是关心下属？”
　　“我并不喜欢听墙根，陈曦，叫我江滔好了。”
　　“只是碰巧！”陈曦淡淡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江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陈曦，有什么为难的事说出来也许很好办。”
　　陈曦想笑，扯扯嘴角，很是僵硬，最终作罢，抬头看了江滔一刻。“我想把房子卖了，很着急，别的也没什么。”
　　“小事，我有个朋友，中介的，扔他那，要是地段好，他一般就自己按下留着升值了。”
　　“真的？”陈曦一怔。
　　“当然！”
　　“那——麻烦江总帮我联系下，我真的很急。”
　　“明天，现在我们先吃饭，对了你叫我江滔或者江哥都行。下班了，别江总江总的。”
　　“啊——这个。”
　　“江哥没有那么三八打听你的隐私，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太好强不是好事，抗不住的时候跟亲人，跟朋友说说，总有办法的。”
　　“你知道些什么？”陈曦举着杯子，酒杯在她手里微微颤抖，那玫瑰色的液体轻轻荡漾，在天花上的暧昧光线照耀下，一闪一闪，晃晕了她的心。
　　“我只消听见几句，就可以判断出来，陈曦。”
　　陈曦终于无声地笑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纹，眼中隐隐藏着一丝晶亮。“不过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很琼瑶。”眼睛只是盯着天花上的羊皮灯，似乎想从那昏黄中找出一抹可以温暖自己的东西。“结局不琼瑶，很残忍——”
　　声音突然折断了，江滔似乎听见了那清脆的声音，有种尖锐的刺痛。
　　“陈曦，人没有一帆风顺的，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如果不想说，就不说。”江滔温和地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工作中的那种严厉。
　　“谢谢你，江滔！”
　　“谢什么，过分客气可是很虚伪的，陈曦，我听说你从前很活泼，在学校也很活跃。”江滔看出她的不自在，于是岔开了话题。
　　呃——
　　陈曦的嘴角不禁意间又僵硬起来，又缩进了前尘往事里。
　　“做鸵鸟没意义，事儿还摆在那，问题还在，需要一个个的去解决，然后快乐的生活，陈曦。”
　　陈曦看着和自己哥哥相仿年纪的江滔，心里一阵感动。压抑了很久了，她真的是压抑了很久了。
　　“没什么，他和人合伙做生意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钱，可是那人跑了。我为他治病借了很多钱，还辞了职，最后他们家还要分我的房子，我不敢让我父母知道，怕他们上火。”陈曦突然又笑了，“我妈当年说的门当户对真的很准呢，她说有朝一日我死在了异地他乡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笑着笑着眼泪就涌了出来。
　　江滔走到陈曦身边，一把搂过她，爱抚地拍拍她就象她是自己的小妹妹。“以后有事跟大哥说。”
　　陈曦的眼泪很快收了回去，推开了江滔。“谢谢你，江滔。”
　　“明天是周末，喝点酒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定是晴天。”
　　“一定是晴天！”陈曦展颜一笑，眼里还有晶晶闪亮的液体。

　　柳暗花明

　　“陈曦，陈曦？”一个瘦削而又熟悉的身影轻轻抚摸她，“来，来！”
　　“楚寒，楚寒？”
　　陈曦蓦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哗哗流淌，心脏象是挨了重击，只是砰砰乱跳。她机械地翻身下床，拿起黑色披肩裹住自己，茫然走着走到每个房间，打开所有能打开的灯，电视也开到最大声。
　　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将冰凉的水倒进嘴里，冰凉一点点滑进口腔滑过食道，有硬生生刺痛的感觉。过了良久，才感觉回到了人间。
　　夜很黑，小区里昏黄的园区路灯映照下，飘舞的雪很凌乱，没有方向的凌乱。无意识地扭头，原来是后半夜了。
　　走到客厅的飘窗前，站定不动，呆呆凝视外面。凄厉的北风夹着雪粒子击打在落地窗上，啪啪作响。陈曦下意识地裹紧披肩，似乎寒风已经挤进了窗缝，瑟瑟地沁入骨骼，情不自禁地打了寒噤——冷，她真的感觉好冷。在这二十六七度的客厅内她却只感觉冷。
　　她轻轻拿起烟盒，机械地弹了弹，顺手抽出一支，轻轻点燃，深吸，云雾缭绕，整个人埋进了烟雾里。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那棵树，是在那棵树下，是那个很暖的夏日。她颤抖着手拿着医学报告单——那个大大的CA象一把利刃刺进了她的大脑，虽是炎炎夏日，她却象掉进了冰窟。她不知道怎么才能保持情绪，然后一扭头，她就看见了医院的杂货店，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过了一刻，她叼着烟靠在了那棵树下，幻想着时光从此不再流淌，幻想着今日还是昨天。
　　她本来以为她是藤，是一株只能依靠楚寒的藤，谁知道她在那瞬间变成了一棵树，一棵不得不坚强的树。
　　许多人需要用一生去缅怀一段感情，那么她呢？曾经以为那是天长地久一生一世，曾经以为那是两情相悦永偕白头，蓦然回首，却原来一转身，那个携手的男人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往了。
　　倦怠是一种无法褒贬的状态，说来就来。 疼痛隐隐约约自心底泛起，在这漆黑的暗夜深处与真实为伴。真实总是无法抵御的，哪怕在无数次虚幻以后，楚寒真的不在了。
　　有些人无法等待，有些爱无法重来。理想即是不能够实现的愿，犹如彼岸，到达彼岸即是此岸。楚寒已经成为永远的彼岸，但永远不再是她的彼岸。
　　她默默地吸了几支烟，心脏这才平复，渐渐恢复了平静。生、老、病、死……有很多事她是做不到的了。如今这个房子很快就是别人的了，她的过往终于成了过往，即便她不想，也不可能，从此又要漂泊在这个城市里了。
　　她默默打开电脑，上线，一个人默默地骑着那只美丽的天鹅在天上飞翔，她在人世间彷徨，看不见楚寒的方向。
　　李磊打开好友名单，微尘的头像在一闪一闪，突然一愣，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这个女人怎么又失眠了？他抄起电话拨了出去，又机械地合上手机。
　　想宠你：微尘，你在做什么？怎么不睡觉？
　　微尘：呃，是你啊！我睡醒了，就上网了。
　　想宠你：微尘，你是不是做梦了？
　　微尘：嗯，我梦见他在窗户前叫我——呵呵——吓醒了。不过，好在明天是周末，没事。
　　想宠你：微尘，怎么又做梦了？
　　微尘：不知道，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呃——你怎么没睡？
　　想宠你：今天同学来了，喝多了，不困。
　　微尘：你明天不用上班？
　　想宠你：明天我休息。
　　微尘：？？？？？
　　想宠你：累了想休息下。他很爱你，你应该庆幸。
　　微尘：……是，只是太短了些。
　　想宠你：房子卖好了？
　　微尘：嗯，卖了！
　　想宠你：那你住哪？不行就住我们这，反正还空一间。
　　微尘：我还是自己租一个，方便，虽然没什么，也还有几件家具。
　　想宠你：……随你！
　　又一个周末来临，她还是没有租到合适的房子，心里急躁，生怕新的房主来催。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吱吱作响。
　　“哥？”陈曦打开门张大嘴巴。“你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倔死的！”陈昊狠狠瞪了妹妹一眼，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行礼已经打包，大包小包堆在地上，竟象是逃荒一样狼狈。
　　“走，跟我看房子去，这个房子当初我就没看上。”陈昊一把拉起妹妹走出房间。
　　“哥，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哥！”陈昊闷闷地打开车门，将陈曦塞进车里。
　　一路上陈昊并不说话，只是扫了她几眼。
　　陈曦已经猜出哥哥全然了解了自己的窘态，心生怯意，缩进座位嗫嚅半天，不敢说话。
　　“不愿意回去就不回去，妈难道还会一直生气，她只是担心你。”陈昊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妹妹，心疼的要命。
　　“我——知道，我怕她上火。”陈曦声音低低的，没半分底气。
　　“你这样她更担心。”
　　陈曦抬头看看哥哥，有些内疚，虽然哥哥几次三番电话过来，甚至哥哥开车来过几次想接她回家乡，可是她不敢，也不愿意。
　　许是卑微的自尊心在作祟，她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就算没人嘲笑她也不愿意面对昔日的朋友，人人都愿意衣锦还乡，有几个人喜欢这样惨淡还家？
　　“我给你借了一套房子，你就住这，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接你回家，家具什么的都别要了，这里什么都有。”陈昊伸手将一串钥匙扔给陈曦。
　　嗄？
　　陈曦看着哥哥，差点哭出来，却只是抿了抿唇，倔强地低下头去。
　　陈昊开着车，轻车熟路地拐进了XXXXX小区，将车停到了一栋楼前。
　　“这里！”
　　“这个小区？哥！”陈曦张大嘴巴，“这里很贵的！”
　　“我借的，你什么都不用管，这里安全。”陈昊搂着妹妹上楼，“又瘦了！”
　　“哥！”
　　“家具都扔了，明天去请假搬家。”陈昊看了一眼。“欠他家多少钱？”
　　“我已经够了！房子卖完了。”陈曦声音越来越低，噎在喉间不愿意吐出去。
　　“借条抽出来了？”陈昊并不多说话，将手包打开，拿出一张卡，塞到陈曦手里。“这是二十万。你的名字，密码是你手机号。”
　　“我——不要！”
　　“拿着！借你的，把欠的都还了。”陈昊哼了一声。“我不催你回去，家里我已经给你买了房子，哥知道你不愿意面对，可是如果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不放心。”
　　“哥，我还好！”
　　“好，好得混到卖房子了？”陈昊又气又心疼，要不是江为的电话，他真没想到这么严重。只想着拖几日，妹妹抗不住也就回去了。“就算欠他们的，把钱给利索了，不就是一套房子么。借条抽出来，我让人跟你去送钱。”
　　“哥！我自己行的。”
　　“我怕你被人吃了，看病居然花了那么多，怎么跟我说报销医药费呢？”
　　“我——”
　　“幸亏那个孩子没生。”陈昊看了陈曦一眼。“也是好事，我听说你找个不错的工作。”
　　“泰格公司。”
　　“公司很大，你愿意干就干着，等想回去了就跟哥哥做生意去。就是哥养着你，也养得起一辈子。”
　　“我想靠自己！”
　　“傻妹妹，这个社会这么复杂，也就你相信这一见钟情。”
　　“哥！他对我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否则我会让你给他们家钱？就当是他儿子孝顺的吧，以后就不要来往了。”陈昊又掏出一个手机，“把钱给他们以后，换这个手机。”
　　“哥！”
　　“你一个人在这里，哥真不放心。”陈昊搂着妹妹拍拍她的肩。“小时候都是我背着你上学，哪吃过这苦。”
　　“对不起，哥！”陈曦缩进哥哥的怀里哭了起来。
　　陈昊摩挲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那日的情形哗地流淌出来。
　　“江为，你说的真的？”
　　“陈昊，我他娘地敢骗你？”江为叹口气，“我在法国呢，现在回不去，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稀里哗啦一声，陈昊将桌上的纸笔书立之类的全扫到地上。“欺负我妹妹？”
　　陈昊抄起电话拨了出去，“小龙，给我查明白！要快！”
　　“放心！”
　　心底说不出的心疼，这个倔强的妹妹柔弱的双肩居然承担了这么多，她不需要承担的。他急匆匆地安排完公司的事，匆匆忙忙赶到了C市，看到的是一脸疲倦的妹妹。
　　这套房子是他早已经买好的，本想着要送给妹妹，后来看见楚寒生病，他就按捺下心思，只是冷眼观望，不想妹妹能为了一个男人混到了居无定所的地步。
　　“哥，这个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不了的，还是我去租个小的吧。”
　　“先住着吧，大什么？”
　　“哦！”
　　兄妹间的话题就此打住，陈曦看见哥哥来了，再也不伪装坚强，只是很温顺地听着哥哥的安排，陈昊找人帮着妹妹搬了家，一切安顿妥当后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放心地走了。
　　陈曦其实真的很想跟哥哥说，这个房子真的太大了，她一个人住着很空，可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夜里环视周围的陌生的时候，她还是想逃走。想回到那个虽然不大的家去，噩梦醒来，她却是真的知道那个家已经不是她的了。
　　每到夜间她还是要泡在网上，看着想宠你的头像一闪一闪，她居然有种安定的感觉。
　　陈曦每日间努力工作，夜里便不停地游戏，这样她才感觉在人群中，她才知道自己没有被抛弃没有被生命抛弃。基本上还是每三四天和李磊梁子他们去喝酒，去K歌，去热闹。
　　如果哪一天看不见李磊看不见强子他们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她就会感觉空空落落的。转眼一年过去了，春去秋来，天气由寒到暖，由暖到寒，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水一般流淌过去。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久了竟渐渐成了她的依赖。

　　与往事干杯

　　看花开花落，看鸿来燕去，这一年居然这样快就过去了，有冷有热，但终于过去了。陈曦的脸上挂着一种拒人千里的职业性的微笑，只是笑容里少了发自内心的感觉，仅仅是礼貌性的微笑。
　　生、老、病、死……少年时意气风发，以为无可不为，渐渐才在岁月中的折磨中磨灭了棱角，磨光了稚嫩。
　　她终于成熟了，用死亡做的代价。
　　在桃花绽放的日子里，明媚的春光里。
　　陈曦轻轻摸着手提包，里面鼓鼓囊囊地，那是她和楚寒曾经一起打拼攒下的唯一的家当，如今她从小资走进了赤贫，由地主变成了佃户。
　　“亲爱的，今天开始给咱们家打基础，现在是正负零起跑线，买一套房子就是上了一层，换一套三室二厅就是上了二层，等将来我要送你一套别墅，三百米的别墅。”楚寒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磁性。
　　“先买钻戒！人家要钻戒！”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好像只是伸出了手，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带的手。恍惚前尘旧事都化作了风烟，连楚寒的脸也变得不清不楚了。
　　他们经历了多少的苦，才买了现在的房子，才努力准备继续构建他们的二层。可惜幸福没有答应他们长久，没有答应一生，就这样硬生生地折断了快乐，她也从原来的努力攀爬上的二层建筑跌进了负二层的地下室。由一个小富婆变成了负婆——负债的婆娘，她才不过二十八岁呢。
　　小龙开了一辆普通的帕萨特车，瞥着正努力镇定的陈曦，陈昊嘱咐他不许瞎说话，他便沉默着充当着司机的角色。
　　“哎呦，陈曦，你的本事还是不小吗。”楚寒妈妈看着桌子上的钱，眼睛亮了起来，嘴里的话却是阴阳怪气的。一年过去，丧子之痛似乎淡了许多，她对钱倒是更加热爱了。
　　陈曦淡淡看着，一脸的悲哀。这就是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自己比女儿还亲的婆婆吗？一张口不吃饭能把人送出八里地，一张嘴比八哥说的还好听，只是只是她的心里儿子的位置呢？
　　真是好生悲哀，钱——改变了很多东西呢。
　　“陈曦呀，自从你嫁进我们家，楚寒就没有好过。”楚寒妈妈阴阳怪气地说着，嘴角都溢出了白白的沫子，一边伸出手在一五一十地点着钞票。
　　在她的心里——这个陈曦就是个软柿子。她已经失去了儿子，就不能再失去钱。
　　“先不忙着数钱，借条呢！”小龙只打量几眼就明白了陈昊为什么让自己跟着前来。
　　“你谁呀？”楚寒妈妈冷眼看着小龙，撇了撇嘴巴。“陈曦，还带个保镖？我儿子可尸骨未寒呢。”
　　楚寒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陈曦叹了口气。她曾经多么慈祥，多么和蔼，多么善解人意。
　　“我是她远房表哥，把借条先拿来。”小龙伸手按在了钱上。“您都把我妹妹逼到了卖房子的地步了，我就不客气了，咱们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表——哥！”陈曦很是尴尬，被外人知道自己的难堪总是很伤自尊，听见小龙这么称呼自己，只好顺着他，只想着赶紧离开伤心之地。“算了，给了钱我们走。”
　　“你算哪根葱，你杵这儿?要不是你这妹妹，我儿子还死不了呢，就她克死的。”说着抹起了眼角。
　　“你再说一遍！老太太。”小龙眯着眼睛看着楚寒妈妈，咧嘴笑了起来。“凡事留点余地。”
　　“表哥！”陈曦疲惫不堪地喊了一句，用眼光制止了小龙，转身对着楚寒妈妈。“您把欠条给我，钱都已经在这里了，您数好。”
　　“哼！我儿子不知道怎么瞎了眼会选你，那么多姑娘上赶着他不要，还有他们公司经理的千金呢，大老远的弄个你，倒把他克死了。”楚寒妈妈看看小龙阴冷的眼神，也感觉出不好招惹，不敢再高声，一边抹泪，一边对着桌子嘟囔着。拿起一沓老毛头一五一十地数起来。
　　楚寒爸爸坐在沙发上，在一边看着只是抽烟不语，眼睛里有一分不忍和自责。
　　小龙狠狠盯着楚寒妈妈，半天没有说出话。只是伸手拽过欠条，递给陈曦。“老妹，好好看看，是这个？”
　　心里暗自叹气，看着这么倔强坚强的孩子，怎么会被捏成了这样一个软柿子。看着蛮机灵，怎么成一包子了？
　　长个包子样，怪不得狗惦记！
　　“是这个！”
　　“烧了！”小龙伸手拿过来，啪地一声将打火机点着，不大的纸条在火上跳跃几下成了飞灰。
　　陈曦看着那张欠条在小龙的手里变亮再变暗最后缩成一团飞落尘埃。终于明白她和这个家的联系的纽带从此彻底两段，从此各不相干，虽然她不愿意，也不可能。她心里还是很可怜婆婆，她现在已经不正常了，自打楚寒生病她就已经不正常了，她明白，她理解，因为她自己也不正常，只不过世人百种，大难来时，众生表现不一。
　　心里很疼，膝盖一软，几乎跌倒在地上，小龙一把扶住她。“陈曦，走。”说着拉起她就走，不给她回头的机会。
　　“楚寒爸爸，有时间打听一下，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的。我妹妹既然不计较，咱们就到此为止，否则！”小龙出门的时候扭头看着楚寒爸爸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一脸的鄙视。
　　楚寒爸爸将头深深埋进了手里，不肯抬头，是不敢抬头。远远看去，佝偻着脊梁，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陈曦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楚寒现在在天上是不是已经都知道了？他会不会心疼？或者奈何桥上喝了一碗热汤，早已经忘记了前尘旧事，忘了今生？
　　“你们——保重！我不打扰你们！”陈曦快速走了出去。
　　“老妹，我的电话记好了？”小龙开着车看着一脸恍惚的陈曦，找着话题。
　　“记好了。”
　　“老妹，有事给我打电话——任何事！陈昊的妹妹就是我妹妹。”小龙笑着又加了一句。“龙哥都摆得平。”
　　“哎——好！谢谢龙哥。”
　　陈曦已经猜出小龙跟着自己去送钱的目的，知道哥哥的良苦用心，心底无尽的酸涩，她和楚寒就这样断了，全部断了。
　　无形中又觉得有一丝的轻松，总算摆脱了这个家庭的纠缠，从此她可以专心的赚钱还债，她许是前生欠了楚寒的，她一直这么安慰自己，楚寒前生欠了自己爱情，而自己欠了他金钱，他们是在彼此还债，还上辈子欠下的债。
　　电话声响起，陈曦拿起来嘴唇动了动——还是李磊。
　　“陈曦。”陈曦接起电话，一阵奇怪，李磊的声音里有着一丝异样的焦急。“陈曦，你有空吗？”
　　“有，今天周末。”陈曦一怔，“怎么了，李磊？有事！”
　　“来帮个忙，快！”李磊并没有解释。
　　“哦，好！哪里？”陈曦有些迷惑。
　　“市妇幼专科医院！”
　　呃？
　　陈曦登时如坠云里雾里，也无暇多想。“龙哥，你送我到市妇幼下吧，我有个朋友有点事。”
　　“好！你先忙，那我就不安排你吃饭了。”小龙想了想，“老妹，大哥下周请你吃饭啊！”
　　“好，龙哥，你忙你的！”
　　车速很快，不过十几分钟，车就停在了妇幼的门口。陈曦对着小龙笑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小龙伸手一按，车窗摇了下来，他笑着冲陈曦按了按喇叭，“老妹，我走啦！”一脚油门，走了。
　　“陈曦，这里呢！”李磊看着在大厅四处张望的陈曦，急忙快走了过来。“你可来了，等你呢。”
　　“怎么了？”
　　“小月有病了！”
　　“月月？”陈曦一脸的惊诧，“她没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麻杆在上海，今天没有航班，赶不回来。”李磊一脸的冷汗，“医生好像说是胎儿有问题，得流产。”
　　李磊擦了擦汗，一脸的狼狈。“我是个男的，一点不懂，只好找你。”
　　“我先去看看她！”陈曦看着李磊，笑了一笑。
　　“先跟我来！”李磊一把扯过她靠在了墙角。
　　“怎么？”
　　“这个胎儿有问题，很严重。麻杆回不来，可怎么办？”
　　陈曦看着人高马大的李磊居然吓得脸色灰白，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男人的胆子都是很小的吧。
　　“是不是必须要流产？”
　　“是引产——医生说太大了。”
　　“我们去问问医生，李磊。不管怎么说月月不能有事。”
　　过了片刻，陈曦和李磊互相看看，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陈曦！”
　　“李磊，先让月月流产再说吧，等麻杆回来再说，要不月月受不了。”
　　“好！他们俩那么喜欢孩子，以后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两人急匆匆地走进病房，月月躺在床上一脸的痛苦。
　　“月月，别怕，有我们在这呢。”陈曦上前握住她的手，冲她点点头。
　　月月扯了扯嘴角，想笑，最后也只是僵硬地扯扯嘴角。“陈曦姐，我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你还小呢，月月，养好身子，以后再生。”陈曦笑着安慰她，伸手拉住她的手，使劲握了握。“我去医生那看看需要办什么手续，刚才来得匆忙，我出去给你买点卫生用品。今晚我在这陪你！”
　　“陈曦，你陪着我，我——害怕！”
　　“当然，我一会请假，这两天我陪你！”陈曦说着拍拍月月的手站了起来，安慰地笑笑。
　　月月嘴动了动，终于笑了出来，一脸的惘然。
　　李磊看着月月对陈曦的依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麻杆晚上赶回来的时候，月月已经做了引产，安然度过了危险期，除了面色苍白体质虚弱倒也无大碍。
　　李磊和陈曦看着麻杆出现，这才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是许久提着的那紧张呼了出去，还是如释重负将一直托着的包袱移交给了正主。

　　想说爱你

　　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麻杆只是看着他们摆摆手，转身看着月月不再理会已经疲惫不堪的两人。
　　陈曦和李磊只是笑笑，一起走出了医院，接连两天没有睡觉，实在也没有力气客套。
　　“我们去吃饭吧！”李磊俯身看着一脸憔悴陈曦，“去吃农家菜！”
　　“好！真的饿了。”
　　很快，陈曦和李磊疲惫地坐在了“大食堂”。
　　看着周遭挂着的粗布帘子，□的房梁上挂满大蒜，玉米，高粱，墙角堆着大酒缸，一屋子的油着紫檀色漆的长条桌子，长条凳子，陈曦突然咧嘴笑了笑，真是土的有特点，她还真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家。
　　俩人虽然已经熟悉的很，还是第一次两个人单独吃饭，陈曦环顾一圈，略有些不自在。
　　“这里挺有特点的，你倒是会找地方。”陈曦坐下，还在左右打量着墙上的装饰。
　　“犯职业病啦？”李磊笑了起来，将菜单推到陈曦面前。“点吧，我请你。”
　　“你都请我多少次啦。”陈曦笑了起来，“今天我请你。”
　　“不行。”李磊耸耸肩，“折我面子？”
　　陈曦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不再坚持。
　　简单吃了饭却真的已经是夜深了，两人迈步出来，夜风吹过，陈曦情不自禁打个寒颤，裹了裹风衣，还是觉得冷风往脖子里钻。急忙快走几步，准备打车回家。
　　“走走吧！”李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曦！”一件夹克披在了她身上。
　　陈曦手一僵，顿了一下，“好！”说着将李磊的夹克拿了下来，还给他。
　　“我不冷！”李磊扯过衣服又披在了陈曦身上。“你比一年前胖些了。”
　　“嗯，亏了你——你们。”
　　两人沉默了，夜风吹过，梨花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氤氲了整个黑夜。路边一树树的怒放梨花趁在昏黄的路灯下，暧昧地摇曳着。两人只是沉默地沿着主街向前走，经过一个个路灯下，身下的影子由长到短，由短又被拉得老长，却是固执地追随，不离不弃。
　　“陈曦，你看生命就是一个巧合，早一秒晚一刻就换了一种活法和人生。”李磊没有接陈曦的话题，终于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你看麻杆和月月，那么喜欢孩子。”
　　“咳——”陈曦叹了口气，知道他的隐喻。“有些事不是有美好的愿望就可以的。”
　　“你放下了吧？”李磊低头笑着看向她。
　　陈曦想了一下，终于点点头，“昨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去还钱，就关了机。虽然难受，却也轻松了。”
　　这几年，物换人非无处不在。她终于知道，很多刻骨铭心喜欢的东西不能永久保存，也终于不得不残忍地承认，曾经很亲近的人终于不再是亲人。对于过往一切，念念不忘的某个人真的已经成了过往，而那些那永远不能重来的似水流年渐渐模糊只剩下铭记于心的一些片段。
　　“那就好！总得向前看。”
　　陈曦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能有你这样一个重情意的女人，真是幸运！”李磊并没有看向她，似乎在喃喃自语，自己说完了，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言不由衷，言不由衷，言想由衷，只是不能！
　　……
　　陈曦还是抬头看了李磊一眼，心里只觉怪异，心底有种深深的疑惑和不安。“很多人都说我傻，其实！”
　　“是挺傻的！”李磊突然说了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你真是挺傻的——”
　　陈曦心底有些怀疑，是早有怀疑，却不敢深想，看看昏黄的路灯，突然笑了起来。
　　“想过以后么？”
　　“上班，赚钱，还债——”陈曦仰脸看看金丝绒一般的天幕，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还是淡淡的笑了起来。
　　永远都不要停止微笑，即使是在难过的时候， 反复说着自己很快乐，有时候就会弄假成真。
　　谎言说一千遍，也许就成了真。
　　李磊看着陈曦的脸，嘴里动了动。
　　“你——忘了他，忘了他！”
　　陈曦心里有些紧张，突然看看腕表。
　　“啊——我们还是回去吧，明天都要上班呢！”
　　“好！”李磊心里叹气，终于收回了想说的话，伸手打了个车。车门咣当关上的瞬间，陈曦恍惚看见李磊狠狠砸了他的头一下。
　　心底的疑惑象是石子投入平湖，一圈一圈的波纹扩散开来，不敢深想，却不能不想。
　　李磊看见陈曦上了车，真的是狠狠砸了自己脑袋一下，心里想说的根本与嘴里溜出来的不是一件事。真笨！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这几日看见月月的情形他突然就感到他不愿意在等了，世事无常，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陈曦回到家里，不知道是李磊的话里有话影响了她还是这两日的劳累，她反而不困，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她现在迷上了骑上那只雪白的天鹅，在游戏的那一方天空里飞翔，就象自己也长了翅膀可以自由自在一刻，只是她只能禁锢在那个四方盒子里的天空，边缘便是这屏幕的四边。
　　李磊回到家，也是习惯地打开电脑，这才走进卫生间去洗澡。等他裹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微尘的那小小头像在一闪一晃。
　　想宠你：你怎么没睡？
　　微尘：呃——你也没睡？
　　想宠你：怎么了？不是说不失眠了？
　　微尘：刚吃完饭，睡不着，再呆会。
　　想宠你：嗯，这两天你累坏了，好好休息。
　　微尘：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李磊坐在椅子上也能想象得到电脑那侧的那个女子似乎有飘忽了起来，突然有种冲动，刚才怎么就那么胆怯了，他很怕——很怕把她吓跑，为什么自己顾虑重重了？
　　想宠你：微尘。
　　陈曦呆呆一愣，她从没见过屏幕上如此突兀地就打出她的游戏网名。心有所动，她不是迟钝，不是不敏感。手指迟疑起来，停了一刻，才缓缓敲出了出去，按动发送回车键的时候，手心里竟微微有汗沁出，感觉有什么已经不同了，或者早已经不同了。
　　微尘：呃？怎么？
　　想宠你：想宠你！
　　陈曦站了起来，一语双关，或者只是打错了，他可以这样解释。啪地一声，陈曦点着了打火机，一支烟放到了唇边，她本来是要彻底戒掉的，却为了一句和自己并不相干的话叼了起来。想了一想，手敲在了键盘上。
　　微尘：O(∩_∩)O哈哈～，你今天没喝酒，怎么乱叫你自己的名字？
　　李磊狠狠砸在了键盘上，左顾而言他，她在装傻，他可以断定她在装傻。她的眉宇间的深深的寂寞和忧郁什么时候打动了自己，他不清楚。但是自己却是一直小心翼翼地接近她，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象是踏冰而过的狐狸，自己都感觉自己无能。他已经一步步走近了她，可是她却一直在飘忽，飘忽地自己没有一点把握，。月月和麻杆的经历让他已经不想再等，他是真的想拉住她的手。
　　想宠你：微尘，我这人咋样？
　　陈曦看着，心底突然慌乱起来，没来由的慌乱。她早已经感觉到了李磊对自己的不一般，但是她怕！她很怕！
　　微尘：你是好人啊，难得的好人，现在象你这样的人几乎太罕见了。
　　想宠你：真的？
　　微尘：是真的！
　　想宠你：这么夸我还是第一次。
　　微尘：其实我很感激你，没有你们我只怕不能这么坚强。
　　……
　　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长的陈曦以为他睡着了，只是——只是忘了关电脑。
　　想宠你：我——想宠你！宠你一辈子！
　　烟掉了腿上，烫了一痛，陈曦慌乱地用手拂了几下，端起已经冰凉的茶倒进了嘴里。那几个字明明白白的映在电脑上，不是梦幻，不是虚假，只是那几个字在游戏中。她恐惧地一脚将电脑的电源线踢到了一边，屏幕顿时黑了。
　　她做梦了，一定是梦魇了。她逃也似地抄起手机进了卧室，一头扎进了床里。
　　李磊看着微尘的头像一黑，心底一凉。死死盯着屏幕半晌不肯移动，只有两人的几句聊天记录还在上面，直到电脑自己进入了睡眠状态。
　　反复吞咽了几口唾沫，抄起了电话。
　　陈曦看着电话一闪一闪，熟悉的悦铃固执地响起，接了起来。
　　“陈曦！”
　　“啊，电脑死机了！”陈曦不知道说什么，顺口编个理由。
　　“陈曦，我——喜欢你！”说完，李磊长出了一口气。“别说你不知道！”
　　死一般的沉寂，紧紧地抓住了陈曦，将她套牢其中。
　　电话的这头——是她，电话的那头——是他，中间有无穷无尽的黑夜。
　　“李磊，你——你累了，休息吧。”
　　“别挂电话！”李磊突然声音陡地高了起来，“我不想失眠。”
　　“李磊——！”陈曦长长吸了口气，“我，我——是寡妇！”说着挂了电话，顺手关机，将头埋进了松软的被子里，缩进了壳子里。
　　李磊听见嘟嘟的收线声，再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关机了，心里很是郁闷，回想着陈曦的话，突然笑了起来。
　　拿起手指开始发短信，一字一字，专注认真。
　　陈曦躺在床上根本就不能入睡，那几个字象是绳索紧紧绑紧了她的身体，她受了这声音的诱惑，难以安眠。
　　只是她怕，她怕受到了迷惑，拼命去挤进那天堂的大门，就怕当那扇门关闭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再次掉进了地狱。

　　遇见他的妈

　　几乎一夜未眠，陈曦早早爬起来盯着洗漱台上的大镜子不住地看着自己的脸，眼窝下一片乌青。将水温调制最冷，用力拍拍自己的脸。
　　陈曦——这只是个梦，这只是个梦，她不住地提醒自己，这才开始刷牙洗脸，看着眼下一片青黑，只得化个淡淡的妆。
　　收拾停当这才拿起手机，不能不开机。犹豫一下，手指终于按了下去，屏幕立时闪烁不停，轻轻打开，心里却也象揣了兔子，跳个不停。
　　信箱不住地闪烁，她猛地攥住手机，一颗心砰通砰通地乱跳，手心几乎冒出水来，滑腻腻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脸颊早已经开始发烧，从他走了，她以为她的心已经死去，怎么会死灰复燃？
　　犹豫了几个来回，终究推开手机，按在了信箱上。一个个令她脸红心跳，灼心灼肺的字象一串串烟花绚烂地绽放在她的眼前：我喜欢的是你，是你这个人！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你！
　　如何不心动，不能不心动，只是心动又如何？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熟悉的悦铃，他居然算准了她已经开机。总是要接的，陈曦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了电话。
　　“喂——”
　　“睡得好吗？”
　　“还——好！”
　　“嗯——看见短信了？”电话那端声音有些低沉，夹杂的还有些急切。
　　“李磊，我结过婚，你还一纯洁的社会主义大好青年呢。”陈曦笑了笑，“我们——不合适！”
　　她本来想说什么，她已经忘记了，只是她不愿意成为谁谁的包袱，不愿意要别人的怜悯，她是一个丧偶的女人了呢。
　　“陈曦，你讨厌我么？”
　　“李磊——”
　　“我去找你！”
　　“李磊，别！别！晚上下班，好不好。”陈曦居然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好，你想吃什么？牛扒还是家常菜？”
　　“上岛咖啡，我在那等你，晚上七点。”陈曦急急忙忙地说，生怕他一冲动会来到单位。
　　“好！”李磊顿了一下，“陈曦，我——爱你！”电话啪嗒一声撂了。
　　陈曦僵在原地，傻傻地举着电话，朝阳正在东边升起，明媚的春光四射，只是与她还隔着一层玻璃。在这繁华的尘世间，有这么一瞬是几乎静止的，大脑不会思考，地球也不再转动，恍惚这个时刻，便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是谁。
　　耳边只有那轻飘飘的三个字，越来越响，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她才恍然惊起，急忙推开门向外跑去。心还在狂跳，脸还在发烧，冲出去暖暖的阳光洒了一身，隔着玻璃的时候她只知道外面很暖，至于是如何的温暖她却不知道，沐浴阳光的瞬间她却感觉有些暖的不真实。
　　莫莫看见陈曦一脸的恍惚，这已经是她惯常看见的陈曦的模样。她还是认真地处理文件，眼睛却瞟在电脑前神思恍惚，手里一会摆弄原子笔，一会翻翻书，一会看看她自己桌上的小盆景，这写小动作和她很不相称。脸上有种奇异的光彩，那是被爱着的女人才有的光彩。
　　对于恋爱经验丰富的她来说，直觉告诉她——陈曦有情况，她在这方面的嗅觉比狗还要灵敏，这个信息竟让她激动起来，连日办公室里无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
　　“陈曦，你有情况！”莫莫笑眯眯地蹭到跟前，挂着一脸的坏笑。
　　“情况？”陈曦一怔，故作镇定。手却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呢，手里还在摆弄着前面的相框。
　　“姐，是不是有人向你求爱了？小BOSS？”莫莫赖皮赖脸的将头拄到陈曦的肩上，“告诉我吧，是不是江总？”
　　“你说什么哪！”陈曦差点被莫莫的话噎死，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又急忙压了下来。“没搞错吧！”
　　“江总这月可带你出去四次了，而且都是吃了饭才回来！”莫莫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咱们可是姐妹，瞒我！”
　　“去你的，你想让我当炮灰？”陈曦笑了起来，不再担心了。“你要是在办公室里这么宣扬，还不让那些一心攀高枝的美女们撕碎了我。”
　　莫莫看着陈曦笑的真挚，不象撒谎，自己一时也摸不清头脑。
　　“那你们总出去？”
　　“傻瓜，公事，研究新项目呢。那个江总都三十多了，难道还没结婚？”
　　“你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江总的老婆和他离婚了。”
　　“这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陈曦笑了起来，身子向椅背上一靠，“真是无所不知。”
　　“切，你今天情绪不对！”莫莫看着陈曦的脸，知道自己猜错了，一脸的失望。
　　“走啊，咱俩中午别在单位吃了，我突然想吃牛肉面了。”陈曦突然合上文件，看了看表。“然后去超市陪我买点东西。”
　　“好，我要吃棒棒鸡！”
　　“行！”
　　吃了面，两人手挽手进了华联超市，单位地理位置巨好，她不想吃单位工作餐的时候就和莫莫出去吃些小吃，然后逛一会超市，顺便买些家里可以用的东西，正好可以打发午休时间。
　　“陈曦，你怎么不找男朋友呢？”
　　“我——”陈曦突然看看莫莫，“莫莫，忘记一个人怎么这么难？”
　　“陈曦？”莫莫一怔。
　　“我贬值啦！”陈曦拖着莫莫向里面走去，“我想买点牛肉干和方便面。”
　　“哎——怎么回事？陈曦，你倒是说说么——”莫莫听出陈曦话里有话，急忙问道。
　　“我已经是大龄女青年啦，莫莫。”
　　“哎呦，这不是陈曦吗——”尖锐刺耳的声音刺破了骨膜。
　　楚寒妈妈和另外一个她恍惚见过的老太太站在对面。
　　陈曦一抬头，心脏一下子抽紧。楚寒妈妈那张脸明显写着刻薄和忿恨。
　　“妈——呃——阿姨！您来这里？”
　　“看样子过的不错啊，啧啧啧！春风满面的。”
　　“您近来身体怎么样？”陈曦嘴里说着，却巴望着快点离开这里，这个老太太自从楚寒生病就已经变得不可思议，精神早已经不正常。
　　“你把我儿子克死了，你说我能好哪里去？”
　　“您——您——”陈曦的手死死握住莫莫的手，身子却向后闪。
　　“别走啊——你怎么不叫我妈啦？扫把星！”
　　陈曦拼命拖住莫莫逃命似地冲出了华联，脸早已经失去了血色。因为几乎是夺路而逃，她没有注意到货架的另一侧，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已经转了过去，闪到了楚寒妈妈的身前。
　　楚寒的妈妈象是抓住了一个可以听她倾诉的难得的对象，嘴里开始热切地说了起来。
　　莫莫被陈曦的样子吓得手脚冰冷，急忙拉着她来到了超市边上的必胜客，叫了两杯奶茶。陈曦的手几乎一直在哆嗦，身子象是一片风中颤抖的叶子。
　　“陈曦，姐，你没事吧？”莫莫紧张地握紧陈曦的手，自己已经慌乱起来。
　　“莫莫，求你保密，不要告诉别人！”陈曦的声音象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飘忽的没有一点力气，她跋涉了这么久，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建立起来的平静就这样被一下子打碎。
　　她有什么错，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和打击？是谁克了谁？是谁将她打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医生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他这肿瘤最少已经长了十几年，应该是小时候就有的，只是没有发作，没有检查过……
　　“陈曦，我不告诉别人，你没——事儿吧！”
　　“莫莫，我结过婚，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就结婚了，后来他生病去世了……”陈曦的声音依旧飘忽，没有一点力度，似乎她只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刚才那个人是我先生的妈妈，不用说你也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陈曦的脸一扬，又一扬，笑了一下，眼泪涌在眼里，终于没有落下来。
　　“姐！你——好苦！”
　　“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陈曦笑的僵硬，整个人象一只孱弱的纸偶。
　　“你放心，姐！”莫莫的心腾地燃烧了起来。“我不告诉别人。”
　　“谢谢你——莫莫！”陈曦的声音越来越低。
　　莫莫伸手挽住她，心里一阵内疚。“姐，我以前老是开你玩笑——”
　　两人手挽手回了办公室，敏感的陈曦立即觉得不对，几道目光象是犀利的剑刺了过来。
　　西服男黄建故意咳嗽了一声从秘书张的桌子前起来，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还装未婚女青年呢，克死自己的老公——扫把星。”声音很低，但是清晰地很，一字一字，一字字如冷硬的利刃扎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痛入骨髓，四肢百骸被硬硬碾过，地狱是什么样子？
　　人言可畏是不是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她怎么就摆脱不了这枷锁？
　　陈曦的头嗡嗡作响，头有些发晕，摇晃了两下，终于站直了。
　　“黄建，嘴真欠，你缺德不！”莫莫急了，一下子蹦到了黄建面前。
　　“呃——我什么也没说啊！”黄建手一摊，一副无辜相，脸上的笑却异常的猥琐起来。
　　“黄主管，你父母都健在吗？”陈曦吞了口唾液，手压在自己的左胸上，平静了，如果不是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也许不会有人知道她受了什么样的打击。黄建的话想一柄尖锐地匕首深深刺进了她的心，她的心一阵痉挛，这许久堆砌的坚强瞬间崩塌。
　　“嗯？我父亲过世了！”黄建一怔，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顺口回答。
　　“哦，是这样——”陈曦用力点点头。“我鄙视你。”
　　“你说什么？”黄建的脸腾地红了，他突然明白陈曦的意思。办公室其他的人也明白了陈曦的潜在含义，一个个带着幸灾乐祸生怕事不大的表情。
　　“你——你个小寡妇，把老公都克死了，还装纯洁少女呢，想勾搭谁啊？”
　　“啪”地一声，清脆地肉与肉接触的声音。

　　走向新生活

　　陈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上前抬手一巴掌，干净利落，打在黄建的脸上。
　　办公室的人登时都惊呆了，黄建一时发蒙，站在原地地只是张大了嘴，忘了还手。
　　“你——你真是个垃圾！没有教养！”陈曦几乎是哆嗦着嘴说出来的，嘴唇登时青紫。
　　“你——”
　　莫莫几个急忙上前拉住黄建，黄建的眼睛都红了。
　　陈曦直直地站在黄建面前，“我告诉你，人必自辱后人辱之，你是自取其辱。没有教养！我是谁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管好你的嘴，吃人饭做点人事儿。”
　　“你本来就是寡妇，还怕人说？你婆婆都骂你，还赖别人——”黄建被几个年轻人拉着，嘴里更是口不择言起来。
　　“黄建——跟陈经理道歉！”江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背后，阴沉着脸看着黄建。
　　拉着黄建的几个人急忙都松开了手，一个个挓挲着手，尴尬地互相看看，不知道该做什么。
　　陈曦看见江滔过来，转身就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她想走，想拿起自己的包逃离这个地方。江滔一把拉住陈曦的胳膊，不让她动。
　　“黄建，道歉还是辞职，自己选！”
　　“我—— 我——”黄建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说着陈曦的闲话，今天他意外的发现了陈曦的秘密，心中正窃喜不已，忙不迭地回到办公室，唾沫星子横飞，正添油加醋地讲着超市的一幕，不想陈曦和莫莫赶了回来正好撞上。来言去语，事态居然演变成了这样，他一向搞小动作还可以，真看着文静的陈曦发火他心里也打鼓，更倒霉的是江总居然目睹了这个过程，他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只想着怎么没有地缝钻进去。
　　“陈经理，对不起！”黄建可不想失去这个职位，找工作不容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曦用力摔了江滔的胳膊，冷眼看了黄建一眼。回了自己的隔断里，拿起了自己的包。
　　“午部长，你这人事部怎么管的？就是在办公室东家长西家短的扯老婆舌？”江滔冷了脸子看着人事部长，眼睛犀利如刀。“陈经理，跟我去瑞安工地。”
　　陈曦早已经拿起了包冲出了办公室，奔向电梯。
　　“陈曦，陈曦！”江滔急忙追了上去。
　　不想电梯已经关上，她一个人下去了。
　　诶！
　　江滔看见紧忙奔向消防楼梯，向下跑去，等他气喘嘘嘘地跑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正好看见陈曦几乎是冲出了电梯。江滔顾不得许多，三步两步上前，一把揪住她。
　　“你干什么？”陈曦猛地用手一推，“放开我！”
　　“来！”江滔不敢松手，他已经看出陈曦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用力拉住她的肩膀，几乎将她拖到了自己的车前，塞了进去。
　　陈曦去拉车门，却看见车门早已经被江滔锁死了。她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突然虚弱地缩在了车座上，斜倚在车门边上，眼底一片惘然，她是不是又得逃走？
　　“陈曦，这事我来处理，你别多想。”江滔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江总，你可怜我，是不是？”陈曦靠在座位上，无力地说着。“可怜一个丧偶的寡妇。”
　　“陈曦，别多想，这世上的事多了，日子总得过吧，难道因为一点闲言碎语你就不过日子？”
　　“我也想好好过日子，现实答应了了么？”
　　“你才二十八，不是八十二，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难道要认输？”江滔拧开一瓶绿茶递到她手里，“喝了，精神一下，跟我去工地，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胡思乱想，工人等着呢！”
　　“江总，你在路口给我停下，我——”
　　“想辞职是不可能的！”江滔看了看，“招聘一次不容易，你说来就来，想撤就撤，公司可不是你家开的。坐稳了！”
　　江滔一脚油门，车速飞快，陈曦身子一晃，跌在了座位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异常霸道的江滔。
　　“咸盐比你多吃好几年呢，你的小九九！”江滔并不看她，相反将墨镜戴上，双手按在方向盘上。“人生没有光明大道给你准备好，陈曦，很多事需要自己去克服。”江滔笑了起来。“你看我表面光鲜，其实我也走麦城过，那时候混得惨不忍睹——”
　　嗯？
　　陈曦惊讶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的脸上依旧留着被伤害的表情，深深地刻在眉梢眼角，江滔看着，心底有种同情在弥漫，瞬息充斥了整个心房。
　　“想听听不？”
　　……
　　陈曦终于平静下来，江滔却觉得整个后背手湿了，劝慰人还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陈曦，下午工地没什么大事，我也正闲着，教你开车吧！”江滔早已经将车开到了郊区，根本没有去瑞安大厦。这时突然笑了起来，扭头看着陈曦。
　　“教我？”
　　“嗯！”
　　“呃——我——好啊！”陈曦犹豫一下，终于笑了笑。
　　两人很快换了位置，江滔耐心地讲解起来，油门，刹车，手刹，挂档，一一讲解，十分的耐心。陈曦也不说话，只是很认真地听着，不时频频点头。
　　“来，你试试！”江滔教了半天，终于决定让她自己试试。
　　“江哥，你坐稳了。”陈曦将钥匙一拧，打着了火，一脚油门，车飞快地蹿了出去。
　　“你——”
　　“我没说我不会开车呀——”陈曦突然笑了起来，加大油门，车欢快地向前奔去。
　　有种伤害可以化作动力，她要选择快乐生活，活给那些鄙视她伤害她的人看，更主要的她要活给那些关心她的亲人朋友，活给自己，有种伤可以愈挫愈勇。
　　“你这个臭丫头！”江滔上去给陈曦脑袋一个爆栗子。
　　“谢谢你，江哥！我没事了，今天好像不该动手，不过要是下次我还会抽他！”
　　路旁柳树如烟，杨树吐绿，大地一片生机盎然，陈曦终于笑了起来，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人生其实有很多结，钻进死角的时候便如同乱麻，自己无法厘清，更无法理顺。一旦想开了，其实自己偌大的不幸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一段云淡风清的故事，回头细想，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道自怨自艾，这日子就不过了，地球就不转了？
　　“心情好了？”
　　“嗯，好了！其实哪有永恒的秘密。”陈曦扭头看着江滔，“谢谢你，江哥！我想开了！”
　　“那晚上请我吃饭吧！”
　　“今天不行，我今天约好了！”陈曦突然想起了李磊，脸上微微一红。“明天吧！”
　　“刚说请我吃饭，就有约，敷衍江哥？”
　　“不是，今天真的有事！”
　　“好，那改天吧！”江滔长出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和陈曦换了位置。“明天不许迟到，要研究新型材料。”
　　“好！”
　　江滔将陈曦就近放到了路口这才笑着将车开走，看不见陈曦的位置，拿起手机给人事部长挂起了电话。
　　陈曦看着江滔开车远去，这才一个人叫了一辆出租车奔着上岛咖啡而去。这两日纷纷纭纭，却让她坚定了一个信念，她要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不让那个已经在天堂的人担心。
　　忘记他，忘记他——用另外一段感情。
　　陈曦和李磊坐在上岛咖啡的包间里，隔着电脑，看不见彼此的脸，也许许多的话都可以说，及至见了面，却突然都沉默起来。李磊看着服务员在场，只是笑笑拿起菜单点了起来，陈曦并不言语，只是歪着头缩在松软的沙发里，眼睛却一直盯着桌子上铁艺编花的烛台。
　　一个纤细婀娜的侍女顶着一只小小的黑色烛托，上面插着一只短短的红烛，暖暖的烛光漾成一朵茸茸的蒲公英花朵，一点一点绽放在她孤独的心里，有一点温暖。陈曦情不自禁地伸手将烛火笼在手中，五指也被映成了胭脂红色。
　　服务员终于走了出去。
　　李磊挪了挪身子，靠了过来，伸手握住陈曦的手。手很大，也很温暖。却只是凝视着陈曦，并不说话。
　　陈曦用力向回缩手，“李磊，我——知道，可是你知道，我们不合适！”
　　李磊手臂一用力，再不肯给她缩回去的机会，陈曦的身子软软地被圈在了李磊的怀里。
　　“别说合适不合适，只说你想不想给我机会。”
　　“李磊！我是——寡妇！今天单位——”
　　话还没有说完，李磊的嘴巴已经凑了过来，堵住了她的依依呜呜，堵住了她的刹那的犹豫和怀疑。愕然间，她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满是真挚和渴望，两簇爱的渴望在里面热烈燃烧。
　　外面风声四起，房间里分外静谧，这里的风不会放过每一个春天，小草绿了，桃花已经落了，她竟还没有心情细细赏过，这样的春天，这样的日子，这样的风景她已经错过了许许多多，她是不是不该再错过？
　　爱情象一粒种子，一旦种下去，破土而出，便再也遏制不住它的日日繁茂。她许是早就被他打动了吧？在最伤心难过的过去，是他不休不眠地陪着一起游戏，是他陪着自己喝酒聚会打发时间的过往？点点滴滴，细细碎碎，凝聚一处就是眼前这个说喜欢自己的人呢。
　　只是陈曦却隐隐不安，因为她 的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个人，还藏着一段伤心。他和她的这段感情是开在她的伤口之上的花，就算感情真挚，毕竟两人中间隔着一段伤心过往，也许那是一条无法泅渡的河。
　　“李磊！”陈曦好不容易从他的攻城掠地中挣扎开，头发早乱了。“别！”
　　一张脸早已经红的象刚刚成熟的樱桃，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幸福来临

　　“陈曦。”李磊并不多说话，手臂却死死搂住她不肯放开，他已经感知了她的慌乱，正因为这慌乱让他心里说不出的甜蜜。“我——”
　　笃笃，外面有敲门声响起。
　　“进！”
　　陈曦急忙去推他，无奈这次李磊更是大大方方地搂住陈曦不放，反倒是陈曦一张脸羞得可以掐出水来。
　　服务员端着牛扒和咖啡走了进来，一一摆在了茶几上，知趣地低着头，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李磊——”陈曦用力推了推他。“你坐好，听我说。”
　　李磊不但没有松手，相反脑袋拄到了陈曦肩上，凑到了她的耳边，“你真好看！”
　　“李磊，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我有过去，而且是这样一段过去。”
　　“你现在是单身！”
　　陈曦扭头看看，闭了嘴巴。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男人的味道。伸手拿起了调羹，一点点地搅了起来。
　　“你没放糖！”李磊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拿起碟子里的方糖，接连拿起几块放进了咖啡杯里。“生活不都是苦的，忘了他，好不好！”
　　“也许很快你就厌烦了，我毕竟——”
　　甜蜜的吻，李磊的嘴再次堵住了陈曦的嘴，那种炽热已经深深燃烧了她的渴望，她痛苦的太久了，寂寞的也太久了。她需要另一段爱，来忘记从前。
　　陈曦挣扎着从李磊怀里出来的时候，脸早已经红得象涂抹了一层胭脂。终归是不好意思，干脆依偎在李磊的怀里不动了。李磊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长出一口气，这一年他第一次这么轻松。
　　“不躲我了？”李磊的下巴搁在陈曦的陈曦的头顶，手不住地摩挲着她的耳朵。
　　“李磊！我——怕——”
　　“怕我对你不好？”李磊笑了起来。“傻瓜！”说着嘴巴早已经又凑了上去，轻轻的在她的后颈上啄了起来，又酥又痒。“我有多紧张你，你难道不知道？”
　　突然想起她刚才似乎她说的什么单位，“你刚才说今天单位，单位怎么了？”
　　陈曦一激灵，情不自禁打个寒颤。
　　李磊明显感觉她的不安，急忙低下头去，一双黝黑的瞳仁盯住陈曦的脸，似乎想找出里面的不一样。“出什么事了？”
　　“单位的同事都知道我是——”陈曦幽幽地说了一遍，眼神突然黯淡下去，“我遇见楚寒的妈妈了，碰巧让我们单位一个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人听了去。”
　　“谁？”
　　“算了，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把他给抽了！”
　　“你？”李磊的眼珠子几乎掉了出来，“你还会打人哪？”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就这么窝囊啊！”陈曦脸一红。“我对楚寒家不能计较，医生已经说他妈妈现在是中度抑郁症，我不能计较，只能躲！”
　　“你就是太善良！”李磊的长胳膊还圈在陈曦的腰间，“吃牛排吧，都凉了。”
　　“嗯！”
　　“你那份都吃了，要不我喂你！”
　　“看你！我一向没这饭量。”陈曦红着脸低了头，一副小儿女的旖旎情态。
　　李磊看着不禁呵呵笑了出来，全身的汗毛孔都象被熨斗熨烫过，无一处不舒服。
　　“你再不答应我，我都快憋不住了。”
　　“我什么也没答应！”陈曦板了脸子。
　　“嗯，你什么都没答应。”李磊手里的叉子放下，一脸的坏笑。
　　“你那什么眼神儿啊？”陈曦急忙向后闪，哪里有李磊的速度快，早被他用力搂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搓成一团塞进体内。
　　“什么眼神，自作多情的眼神呗！”
　　“去——”
　　“一会去看电影啊！”李磊转身看着她，“十面埋伏！”
　　两人在剧院里只感觉光线一闪一闪，明明灭灭，好像很热闹，至于演了什么，什么剧情，什么内容，却谁都不知道，李磊的手再也不肯松开，一味的纠缠在陈曦的腰间，而他的嘴就没离开过陈曦的脸。
　　陈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依旧脸红心跳，洗澡出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上的吸顶灯出神，嘴角溢出的都的浓浓的笑意。
　　电话响起，陈曦看着熟悉的屏幕一闪一闪，咬着嘴唇打开。“喂——”
　　“睡了吗？”
　　“快了！”
　　“想我没？”暧昧的声音呢喃在耳边，痒痒的，酥酥的，象三春柳絮飞花轻轻拂过。
　　“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了。”陈曦低声抱怨着，却捂着嘴笑了起来。
　　“想我没？”固执地问。
　　“不想！”
　　“我想你了，你不想我？”李磊的声音低低的，充满了磁性。
　　“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差呢么？还不睡觉？”
　　“你不想我，我睡不着！咳——”
　　“去——”
　　“陈曦——”
　　“嗯？”
　　“晚安！”
　　“晚安！”
　　陈曦笑着拉过被子，笑着合上手机，眼前闪过李磊满是笑意的脸，外面的星星也是在笑着的吧！
　　第二天，陈曦几乎是一直微笑着走进了办公室。莫莫看着陈曦满脸的神采飞扬，毫无她想象的沮丧和阴郁，急忙飞快地冲了上来。
　　“陈曦，你可来了。”说着用力拉着她走进里间的资料室。
　　“莫莫！”
　　“我昨天一直想给你打电话，你没事吧？”莫莫看着陈曦的脸，压低声音问道，吞下了想问的后半句话。
　　昨天陈曦匆匆下楼，并将江总关到了电梯之外，已经让几个人目瞪口呆。江滔竟毫不在意，急匆匆地追了上去，那种出自内心的关心绝不是装出来的，办公室的人虽然不说但是却都意味深长地彼此互相看看，秘书小茜扭着一尺八寸的小蛮腰，走到莫莫的面前，高跟鞋踩的咔咔响，却只是用力看了莫莫一眼。“你们部门经理，真不是一般人！”
　　“嗯，我们陈经理是二般的！”莫莫生硬地堵了回去，却自觉底气不足。
　　秘书被堵了回去，也不敢说得太多，江总刚刚发怒，她怎么敢顶风作案，只是心底打翻了醋瓶，狐狸吃不到那串葡萄，心里泛酸总是可以的。
　　“我没事！”陈曦笑笑，“能有什么事？”
　　“哎！你昨天真厉害！”莫莫由衷地感叹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个大男人这么三八。”陈曦想想以后还要相处，倒也皱皱眉。“莫莫，我不怕他——”
　　“就怕他背后下刀子呢！”莫莫想起昨天黄建那比猪肝还难看的脸，也不禁担心起来。
　　“他这种人色厉内荏，不过一个纸糊的马户。”陈曦想着昨天黄建恶毒的脸，打了个寒颤。“他要是敢对我动手，我就报110，吓死他！”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要是黄建真的背后跟她动手，她就找李磊，凭着李磊一米八零的个头。
　　“哎——陈曦姐，你——你——”莫莫吞吞吐吐，吭哧了半天，也没有你出来。
　　“我？我什么？”陈曦看了看莫莫笑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着莫莫，虽然与她共事近乎一年，她却从没有这样打量过她。
　　莫莫皮肤白净细致，一只眼睛双眼皮，一只眼睛单眼皮，看什么东西总带着种惊疑的表情，仿似看什么都好奇。一头染得栗色的短发，很精神，清清爽爽地。
　　“那个江总对你真的挺好啊！”
　　“江总？咳——”
　　“他前几日就知道我的事了，看我被人欺负，动了恻隐之心，可怜我！”陈曦笑笑，拍拍了莫莫的头，倒象是抚摸宠物的感觉。
　　“真的？”
　　“傻瓜，我骗你干什么？是不是又有人说什么了？”
　　“没有，江总发怒，谁还敢哪！”莫莫看着陈曦，自己也觉得她和江总不太可能，纯粹是一群无聊的人无事生非。“哎——陈曦姐，那你以后就这么过么？有合适的再处一个吧。”
　　“莫莫，你怎么年轻轻的思想倒象阮妈妈一样。”陈曦笑了起来。“你有当媒婆的潜质。”
　　“下次我要是看见合适的，我就直接扔你跟前。”
　　“不用你操心！”
　　两人絮叨一阵，这才回到装饰部的那一方隔断里去。
　　一抬头，陈曦的脸登时黑了下来，黄建正站在她的桌子前，似乎站了很久了。
　　陈曦将包扔到桌子上，冷冷看着他，气势上占足了，反正昨天这脸已经丢尽了，如今办公室人人皆知，她已经没什么号顾虑。
　　“陈经理！”黄建语气有些瑟缩。“昨天，昨天，对不起！”
　　陈曦本来已经鼓足了气，竖起全身的刺，生怕自己再受伤害。如今见黄建突然服软，一时反应不过来，奇怪地看着黄建，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陈经理，请你原谅！”
　　“啊——事情过去了，算了，我昨天也是太冲动。”陈曦心里一软，语气也便软了下来。
　　“陈经理别记恨我，我就是嘴臭，心不坏。”
　　“过去，就算了！真的！”
　　莫莫站在不远处，原本一脸的阶级斗争，这下提着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只是还在砰砰地乱跳着。瞥着黄建离开的背影，心里还在打鼓，她可不相信这人能转变的这么快。
　　“陈曦——”
　　“嗯？”
　　“还是防着点儿！”莫莫低着头，压低了声音，“太阳能从西边升起吗？”
　　“能！”
　　“什么？”
　　“看MIRROR！”陈曦笑着身子向后一倚，若有所思。
　　“陈经理，开会了！”秘书小茜拧着杨柳细腰，刮着一股香风走了过来，声音嗲的可以拧出水来。
　　“哦，好！”
　　昨日的纷繁战事也已经偃旗息鼓，昨日的心情也已经理顺，昨日新的爱情种子已经开始破土而出。陈曦情不自禁地扭头看着窗外，温暖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了进来，虽然隔着一层玻璃，她依然感受到了上苍的恩赐，感受到了楚寒的祝福。
　　她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从今以后她是该有享受幸福的权利的吧！

　　游湖

　　强子坐在电脑前，看着电脑里微尘骑着白天鹅飘乎乎地落在地上，笑了起来。想了一想，突然走到李磊的房间，猛地拉开门，李磊若无其事地扭头看看他，“发神经啊？”
　　“我看某人发神经。我饿了——吃夜宵儿？”
　　“好啊，梁子呢？”
　　“不知道，好像在做资料！”
　　“走，我也饿了。”并不下线，只是扭头看着强子。
　　“叫上陈曦啊？”强子邪恶一笑，并不离开房间，相反凑了过来。
　　“这么晚，找她干什么？”
　　“干什么，吃饭呗！离咱们这么近。”
　　“去，去，去！穿衣服，走了！”李磊在电脑前打了几个字，急忙关了屏幕。
　　强子也不理睬，撇撇嘴走了出去，李磊看着恨不得给他一拳。
　　“周末咱们去水库钓鱼，我们头给我几张贵宾券，正好让麻杆和月月散散心。”强子终于走了出去，却回身推开了门。
　　“嗯，好主意！正好我刚签完合同，可以闲几天。”
　　“陈曦姐你通知吧！啊！”强子眼睛一眨，啧啧有声。
　　“滚！你张罗的你打电话！”
　　“行，行，我打，我打还不行！”说着趿拉着拖鞋晃了出去。“爱上了你，爱上了你……”破落嗓子在隔壁房间嚎了起来。
　　北方的气候，前一日尚是残冬未了，后一日却突然春到好处，满目的桃红李白，漫天的飞絮。也不见路旁有多少杨柳，只听燕子呢喃，雀儿啁啾，漫天的粉白柳绵便趁着忽如而来的东风，或是零星飞舞在半空，或是一团团逐队成球翻滚在地下。
　　强子开着单位的别克商务车，几个人挤在一辆车里，行走在国道上，一路上看着春光明媚，陈曦的心境也豁然开朗起来，正是一年春好处，她曾经错过了多少风景，实在不该再错过。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异常的开心，连一直闷闷不快乐的月月也舒展了眉头。
　　陈曦和李磊刻意保持着距离，这是两人的约定。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强子一手把着方向盘，左晃右晃，开始哼起歌来。“难得咱们哥几个聚齐了。李磊，你的合同签完了，可以好好休息两天，下周开车去红叶谷啊。据说那里的鹿肉特好吃。”
　　“你就知道吃，我马上做技术跟进，忙不死也脱层皮，哪有时间？还是你这公务员舒服。”眼睛轻轻瞟了一眼陈曦，迅速挪到了一边。
　　“就是，强子！你朝九晚五，连钓个鱼人家都上赶着送票。看我们这些打工的，有时候送礼都没人屌我们。你是介于牛A和牛C之间的人，佩服啊！”黄皮子竖起了大拇指，只是嘴巴撇到了天上去。
　　“我靠！”
　　“社会主义墙角都你们这些人挖塌的！”
　　“你们纯洁，纯洁还来蹭吃喝？”
　　“我们代表劳动人民来讨伐你！”梁子笑了起来，打个哈欠，烟瘾犯了，手里夹着烟闻了半晌到底没好意思抽。
　　“抽吧，梁子，我们不在乎！”月月坐在后面，看见他的脸，笑了起来。
　　“靠，立什么牌坊！”强子可算找到机会报复。
　　水库管理处的人知道强子的来头，态度极好，几个人在管理处拿了钓竿，折叠椅，纷纷坐到了水库边上。
　　李磊自然而然地和陈曦坐到了一边，耐心地将渔具收拾好，趁人不注意，狠狠捏了捏陈曦的手，陈曦急忙一抖，瞪了他一眼，然后心虚地瞥着一边，看没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哎——陈曦，我们公司有可能会和你们集团合作！”李磊突然大声说。
　　“嗯？”
　　“你们公司项目部要进一种新型设备，正好我们代理，我负责业务和技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竞标！”
　　“瑞安工程？”
　　“是，我要准备资料呢。”
　　“我那有点基本资料，你拿去就行，我们公司的项目招标特严格。你可小心了。”
　　“陈曦，你给他透露点内幕不就完了？”梁子开起了玩笑。
　　“和我不是一个部门，再说了这可是大忌，职业操守还是要的！招标很严格，你资料一定备齐，别出纰漏！”陈曦扭头冲着梁子，后半句话却还是对着李磊说的。
　　“要是竞标成了，我就能天天看见你了。”李磊小声说道，眼睛一挤。
　　“去！”陈曦脸一红，嘴巴撅了撅。“你看月月好多了！”
　　“嗯，他们过一段要去北京。”
　　“能治吗？”
　　“DNA的事，谁搞得懂？”李磊叹口气，不再说下去，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月月，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咳——”
　　世间没有纯粹的快乐，生活就这样，总是有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不管人愿不愿意，喜不喜欢，能不能承担。
　　“会好的！”陈曦低低的说了一句，螓首一侧的刹那，楚寒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那是一张很坚决的脸。“陈曦，我负责任，所以我不能，绝对不能！”楚寒的声音坚决的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你怎么了？”李磊看着陈曦一刻的恍惚，急忙伸出手捅了她一下。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陈曦看着苍茫的水面笑了起来，“我想去划船！”
　　“好！”李磊一脸的宠溺。“哥儿几个，谁去划船啊？”
　　“我！”月月刚伸手，被麻杆一把薅了回来，偷摸捅她一下，“老婆，你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呢，别下水，凉！”
　　“我坐船，也不是游泳！”月月还要说，麻杆冲她挤挤眼睛，月月一怔，下半句咽了回去。
　　“你们俩去吧——”强子大气地挥挥手，冲着天空吼了起来。“妹妹你坐船头噢噢，哥哥我岸上瞅——”
　　“闭嘴！”陈曦拾起一颗土块丢了过去，“要是一会儿你钓不上鱼，把你扔锅里炖了！”
　　“姜太公在此，放心吧！”
　　陈曦的话已经出口，只得跟在李磊面前上了船，回头时还是心有顾虑。李磊按动开关，船快速向水库中心划去，渐渐离开了岸上人的视线。
　　“他们不是知道了吧?”陈曦看离开了岸边，担心地问。
　　“怎么会？你和强子不也单独坐过船么！”手早已经伸了过来，一把将陈曦搂在怀里。温热的鼻息游弋在陈曦的脖子上，游弋在耳垂边，两个影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你真没眼力见，凑什么热闹！”麻杆敲了老婆一下，“笨！”
　　“是真的吗？”月月小声嘀咕着，有点不可置信。
　　“没有十分，也有九分！”麻杆看了看，“千万别说啊，万一咱们看走眼，反而不好！”
　　“知道啦！”
　　“妹妹你坐船头噢噢——哥哥我岸上瞅，瞅啊，瞅啊！就看不见喽——噢噢——”强子突然又扯起破落嗓子嚎了起来，脖子拔得老长，活脱一七匹狼在叫春的表情。
　　“还嚎丧！鱼都吓跑了！”梁子站起来，抬手给了强子一巴掌。
　　“傻大姐思春！”黄皮子指着强子一脸奸笑。
　　“小生今年二十有七，尚未婚娶，处男一只，黄皮儿，你就从了我吧——”强子捏着鼻子冲着黄皮子边笑便说。
　　噗——
　　月月喷了一地，手里正拿着矿泉水瓶，笑的花枝乱颤，险些扭折了柳腰。“恶心！”
　　“你想当GAY，我还不愿意呢！俺家妞从日本回来，还不把我剁了！”
　　“谁知道你家妞去不去牛郎店！”嘿嘿嘿，强子笑得猥琐。
　　“靠！敢污蔑我家纯洁的妞！”黄皮子走上前去，搂头就揍。
　　岸上的人起哄的起哄，叫喊的叫喊，哪里是钓鱼，分明是被鱼钓了。陈曦和李磊远远看见一群人闹在一处，禁不住乐了起来。
　　“这几天我估计就要去你们公司了。”李磊笑着摸着她的长发。
　　“嗯，你去工程部！和我不是一个楼层！”

　　意外

　　陈曦和李磊的感情随着气温的上升逐渐加温了，渐渐火热。只是两人之间还是偷偷摸摸的保守着秘密，李磊似乎很不愿意强子他们几个发现这个秘密，陈曦有时候便因此有些恍惚和莫名的不安，只是她不愿意深想，两人之间还不够久，感情还没有那么醇厚。
　　相濡以沫也还很短，不管怎么说，楚寒的影子越来越淡，虽然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某些特定的场合，某些特定的街道，特定的天气，她依旧会心疼，心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痛，但是她已经学会将所有的记忆埋在心底，只要不去翻腾，她便试着学会遗忘。
　　公司里瑞安项目全面展开，李磊因工作的关系已经来过几次，不过陈曦并没有机会遇见，她去瑞安现场的时间越来越多。
　　“陈曦，你近来心情好多了！”江滔看见已经神采飞扬的陈曦，由衷的说了一句。两人一先一后走在还没有铺贴石材的混凝土楼梯上，灰尘四处飞扬，禁不住用手掩了嘴巴，咳嗽了一声。
　　“江总，你不带安全帽能行么？”
　　陈曦看了一眼没有戴安全帽的江滔，觉得有种不安，总经理带头破坏自己的规矩。侧面看去英气逼人，不禁暗自笑了一下，难怪集团里许多漂亮美眉惦记，除了24K金的身家，这副皮囊也够吸引人的。
　　“没事，都封顶了。”江滔笑了一下。“你看咱们这个项目的石材选得如何？”
　　“嗯，说实话么？”
　　“哈——”江滔笑了起来，“不说实话我问你做什么？”
　　“我觉得将来打扫卫生的会天天抱怨！”陈曦笑了笑，她对这种石材很熟悉，还记得当初明玥大厦的地面泛黄引起的麻烦。“如果要我建议，就撤换这大堂的地面，改成重色编花造型，周边波打纹收边。”
　　江滔情不自禁地站住，回过身来，他已经听出陈曦话中有话。“陈曦，你很了解理石？”
　　“现在选的这种石头很软，很容易侵蚀，将来会泛硷发黄。”陈曦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回答。
　　“例会上怎么不提？”
　　“五个老总四个喜欢。”陈曦耸了耸肩，她很感激江滔，投李报桃，她早就想说，却怕人家说她故意显示自己，想出风头，犹豫了几次还是闭紧了嘴巴，看见江滔问，顺水推舟正好说出来。
　　“我提供不了这个石头的泛硷的技术数据，不足以服人，只是用过一次，效果极其不好。”
　　“哦？”江滔眉头皱了起来，“你在哪用过？”
　　“明玥大厦——”陈曦正要继续说，突然看见上面哗啦一声，几块石块和着灰尘哗啦冲着江滔的砸了下来。
　　江滔是背对着天井，没有看清，陈曦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推了一把。
　　“哎呦——”陈曦一屁股坐到了脏兮兮的楼梯上，只觉手臂一麻，动不了了。
　　江滔被陈曦一推闪到了靠墙一侧，只是吓了一跳，迅疾反应过来。烟尘散尽，陈曦坐在了灰堆上，一脸的狼狈，手再也不敢动了。
　　“陈经理！陈曦，陈曦！”江滔急忙蹲了下来，查看陈曦的伤势。
　　正在这时，楼上蹬蹬蹬跑下几个工人，看见陈曦坐在楼梯上，都傻了眼。“绳子——抬筐的绳子断了！”
　　“陈曦，陈曦，怎么样？”江滔看见陈曦的冷汗顺着脸颊向下淌，一道黑，一道白，滴滴答答淌在了她雪白的T恤衫上，知道她已经受了重伤。
　　“我的胳膊——不敢动！”陈曦眼前发花，只觉面前人影摇晃模糊。
　　江滔狠狠砸了自己大腿一下，急忙拿出手机拨打120。
　　“江总，别打120，如果120来了，就算事故啦。”陈曦满脸是汗，右手去托左手，嘶地一声，再也不敢用力。
　　“去两个人，找块长条三合板，再找绳子，快！”江滔满脸通红，眼里冒火，大声呵斥着。
　　这个时候早已经闻讯赶来了许多人，工程部的负责人，乙方的项目经理和工长全都赶了过来。大家围在一边，俱是一脸的焦急。
　　工地伤人，要是建设厅建委质监站的人知道了，大小都算事故，今年的鲁班奖算泡了汤，彻底玩儿完。
　　“陈曦，你别动。”江滔亲自接过三合板，托在陈曦的左臂下，拿着绳子给她绑扎固定。只觉口内恶苦，五内如火燃烧。
　　“我也不敢动！”陈曦咬着牙，也顾不上擦汗，只是一阵阵冒着冷汗。
　　“别处能动不？”江滔心里是又懊悔又自责，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好像就砸到胳膊了！”陈曦看着江滔的表情，安慰地笑笑。“没事！”
　　江滔看她要站起的样子，再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抱起她就向下跑。
　　“我自己走！”陈曦腾地脸就红了，“腿没事！”
　　“没有担架，你将就点吧！”江滔回头喊了一嗓子，“来两个人跟着我去办手续，剩下的现场处理问题。”
　　江滔将陈曦小心翼翼地放到座位上，车风驰电掣一路狂奔着冲向医院，很快就纳入了警察的视线，交警看着一辆发了疯的车狂飙，急忙拉起警铃追了上来。
　　“江总，我没事，可能就伤肌肉了。”陈曦看着江滔紧张地冷汗直流，心里不忍，急忙安慰他。
　　“陈曦，你不能有事，要不我得内疚一辈子！”江滔拿出手帕递给她。
　　陈曦一只手托着另一只，哪有心情管自己的脸，只是无力地晃晃脑袋，嘴唇发青，血色全无。
　　早已经有人给医院挂了电话，车一到门口，两个护士推着担架已经等在了门外，江滔起身将陈曦抱到了担架上，护士推着车子就向里面跑。
　　这时候警车也拉着警铃追到了，交警一下车看见白衣天使一通忙乱，倒也怔住。
　　江滔不耐烦地将车钥匙一甩扔给了交警，转身跟着担架快速走进了大门。
　　交警轻轻摇头笑了笑，收起钥匙转身上了警车。
　　“骨折了？”江滔一听脸唰地便白了，看着医生的脸惊愕地站了起来。
　　医生十分肯定地点头，举起CT片子给他们指出骨折的位置。
　　“真的？”陈曦坐在一边，脸色越来越难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闪个不停。“不手术行么？”
　　“姑娘，做不做手术得听医生的，已经骨折了，不做手术怎么接上？”
　　“陈曦，听江哥的！”
　　陈曦低着头看看自己的左臂，嗫嚅了一句，“要是留下疤，我以后怎么穿裙子，多难看！”
　　呃——
　　江滔一头的黑线，心里想着这什么女人啊，美女救英雄的时候没想到危险，这个时候想的也不是危险与否，而是自己能不能穿裙子，真是女人的心思不能猜。
　　“要是留了疤，我送你去整形医院美容。”江滔笑了笑。“害怕了？”
　　陈曦突然害怕起来，是真的害怕了，当时是没有多想，如今事情告了一段落，无限的恐惧萦绕在心。李磊出差去了上海，再有一周才能回来，闺蜜青青也已经又被派驻去了哈尔滨，自己在这里可算是孤家寡人一个，这手术她如何应付？若是妈妈哥哥知道还不急出病来。百样心思纠结在方寸心上，便难受起来，对着江滔却是有苦难言，一张脸不仅仅是因为疼痛而扭曲，更多的是担心。
　　“我——江总，我不想我家人知道，他们该担心了，怎么办呢。”
　　“放心，一切有我！”江滔突然一阵心疼，手搭在陈曦的肩上。“我安排好，你别担心。”
　　陈曦心里正盘算着谁有可能来照顾自己几天，并没有察觉出江滔的手不知不觉落在自己身上。
　　陈曦清醒的时候就看见江滔疲惫不堪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一脸的憔悴，胡子没刮，下巴看着有些发青，平素打理得整洁的发型如今看着也是凌乱起来。
　　陈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心里一阵感动。
　　正巧这时候，护士走进来换吊瓶。
　　“陈曦，你醒啦！”身穿蓝色护士服的护士小姐友好地笑笑，“你男朋友真够意思，看了你两天没合眼。”
　　呃？
　　陈曦的脸登时红了起来，忙不迭地解释。“你——弄错了，他是我顶头上司，不是——”
　　那护士咧嘴笑了笑，却带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麻利地换了瓶子，弹了弹输液管，确认没有气泡，这才出去唤医生去了。
　　“陈曦，你醒了？”江滔听见响声急忙站了起来，几乎是冲到她身边，摸摸她的额头，“退烧了！你看什么呢？”
　　陈曦低头看着自己麻木的左手，竟象是看别人的手一样，辨别半天这才确认手是自己的一部分，分属于四肢。抬起头，慢吞吞地说道：“这手肿得象个猪脚似的！”
　　江滔一时哭笑不得，这个女人！

　　甜蜜蜜

　　“我电话呢？”麻药的药效过去，陈曦终于清醒过来，想起了手机，虽然她跟李磊说自己要出差并没敢道出实情，但是两日没有联系，想是他一定急死了。
　　“就放你枕头下面！”江滔伸手掏出来，递在她的右手上。
　　陈曦推开了电话，一串串令人眼红心热的话充满了手机。
　　“你醒了就好，我出去问问医生。”江滔看了陈曦一眼走了出去。“我给你雇了个看护，有什么需要招呼她就行。”
　　陈曦耐着性子等江滔出去，急忙按下快捷键，拨了出去。
　　“喂！”
　　“你怎么两天没给我回话，急死我了！”李磊的声音里带着焦躁和不安。“你没事吧？”
　　“嗯，不方便呃，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李磊心里一松，笑了起来。“想我没？”
　　“那你快点回来！”
　　“好，好，办完事马上回去。”
　　“我撂了，有人来！”陈曦听见门响，急忙压低声音。
　　“你说你哈——”李磊看着缩在沙发里吃着牛肉饭的陈曦，实在禁不住又教训起来。“这么大事，居然不告诉我。”
　　想想自己回来得知陈曦住院的事，李磊一阵丧气，又是心疼又是担心。陈曦怕自己担心居然没有通知他，更让人郁闷的是，因为是工伤，泰格的人几乎每天都有在医院问候的，而自己因为业务避嫌不敢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只能偷机会去探望。
　　“怕你分心，又回不来。”陈曦好脾气地解释着，心里却是甜蜜的很。
　　“你们公司传遍了！说你是美女救英雄！”
　　“切！我就是推了他一下，以为落的是灰尘呢。”陈曦看着自己裹着石膏的左臂，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会骨折！李磊——”
　　“嗯？”李磊伸手搂住她的腰。“疼坏了吧！”
　　“要留疤了，可怎么办？”陈曦盯着左臂，眼里闪过一丝惘然。
　　“这么爱美！”
　　“那当然。这都夏天了，我怎么穿裙子，闹心。”陈曦看看胳膊，“对了，那个江总说明天晚上请我吃饭。”
　　“估计是谢你救命之恩。”
　　“现在想想，我还真是救他一命呢，要是这砸骨折的份量砸他头上，天！那还不砸成植物人啊！”陈曦眼睛突然睁得圆圆的，后怕起来。“李磊，幸亏我戴安全帽了。”陈曦突然放下筷子，脸色变的苍白，“真可怕！”
　　“现在知道怕了！”李磊半是抱怨半是心疼，下巴搁在了陈曦的肩上，鼻子用力嗅了嗅，“什么味儿啊？都馊了！”
　　“我给护工放假了，谁知道出了一身的汗，我——”
　　“我给你洗澡啊？”李磊贴在陈曦的耳边低低地说着，自己的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去！”陈曦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说什么哪！”
　　“你说我说什么呢，给你洗澡呗！”李磊咬住陈曦的耳垂，声音虚虚地吹进了她的耳朵。“怕我看哪！”
　　“不正经！”
　　“我想不正经，可是——你现在病着，我只得假装正经！”李磊的声音越来越低，嘴巴贴上了她的眼睛，手已经毫不客气地伸进了家居服里，摸了起来，软软绵绵握了满手。
　　“李磊！”陈曦脸红的象枝正绽放的玫瑰。“别！人家的胳膊还没好呢！”
　　“是不是胳膊好了，我就可以不正经了——”李磊咬住陈曦的尾音，吃吃笑了起来。
　　“李磊！”陈曦的脖子都已经红得发烫，象要烧着了。
　　“给你洗澡！”
　　“去！”
　　李磊并不理她走进了卫生间将浴缸刷了一遍，开始哗哗放水，看着水放好，这才走出来。示意陈曦去洗，陈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可以杀了他。
　　“傻瓜，我想给你洗，都不敢！”李磊拍拍她的脸颊，“我可不是柳下惠，只怕我受不了。”
　　陈曦脸色通红，走进了洗手间，反手就要锁门。
　　李磊的脚放在了门缝上，“别锁，万一有事呢！小心点，别摔着。”
　　江为下了飞机坐上了车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滔，用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盯了足有一刻钟。“靠，拜托你关照她，结果给关照到医院去了。我怎么跟陈昊交代？”
　　江滔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双手按在了方向盘上，一阵懊恼。恍惚那日的情景便浮现在了眼前，“我也后悔呢！长得挺瘦，劲儿挺大。”
　　“要不你脑瓜子就开瓢了。唉！我过两天去陈昊那赔罪。”
　　“我也去！”
　　“靠！人家妹妹救你一命，你敢不去！”
　　“我把她约出来吃饭，一会接她！”
　　“挺漂亮一姑娘，让你差点整成残废！”江为缩在了车座上，叼起了烟，瞥斜着眼睛看着江滔。“哥，听办公室的人风传你喜欢上她了？”
　　江滔猝不及防，一脚踩上了刹车。
　　“胡说！”
　　“切！”江为笑着耸耸肩，掐灭了烟，眯起了眼睛。“嘴硬吧——别求我！”
　　江滔斜了他一眼，重新加油启动，车子很快拐进了快车道，汇入了车流中。虽然开着车，神思却恍惚起来。那日陈曦的一推，恰好推翻了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塌了一块，有汩汩的鲜血冒出，他感觉曾经坚硬起来的心再次柔软。
　　她的隐忍，坚强，她的聪颖，善良，她是与众不同的，只是与众不同的吧，想着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江滔的嘴唇弯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江滔亲自开车接了陈曦出来，看着她吊着的胳膊，心里还是不由得咯噔一下，随即笑了笑。
　　“陈曦，还疼不？”
　　“没事了，就是不能拆石膏，好别扭。”
　　“让你继续住院治疗，怎么不听？”语气里含着责备的意思，声音却难得的温和。
　　“又不打针，在家里养着更方便。”陈曦不好意思地解释一句。
　　虽然因工伤住院，公费住在豪华高间，她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只觉得有些过分，所以一停了吊针，就急忙张罗出院回家疗养。江滔心里也明白她的顾虑，想了想，到底按照她的意思，送她回家修养，只是定期去医院复查。
　　“下次检查，我陪你去！”
　　“不用，江总，不用那么客气！护工陪着就可以了。”陈曦连忙摆手，“我没那么娇气！”
　　“叫我江滔。”声音暗了一下，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随即释然了。“江哥，你不用内疚，说实话我没想到能砸骨折，否则我早吓跑了，我没那么高尚！”
　　“上车！”江滔突然有些郁闷。
　　陈曦有些奇怪，以为他还在内疚，只得闭紧了嘴巴，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瞥向窗外，如今已是三伏天气，路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熏风吹过，夹杂着淡淡的花香。陈曦不禁笑了起来，自胳膊骨折，她已经很久没有欣赏风景了。
　　“笑什么？”江滔虽然在开着车，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呃——高兴啊！不用上班还有工资，多自在！”陈曦顺口回应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外面的风景。“这是去哪吃饭？”
　　“渡假山庄！”
　　“哦！”
　　“那里的鱼做的很好。”江滔又看了她一眼。“你爱吃鱼！”
　　陈曦一愣，狐疑地看着江滔。 恰好此时手机响了起来，急忙拿出来观看短信，眼睛里登时漾出了浓浓的笑意。有外人在旁，不敢大笑，只是矜持地咬了咬嘴唇，又转向窗外看风景去了。
　　刚才一闪念而过的要询问江滔的念头早已经扔到了脑后，忘记了话题。
　　江滔侧脸看去眼神一黯，又专心致志地开起了车子，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小学妹！”江为看见陈曦下了车，夸张地张开双臂，要去拥抱她。“想死我了！”
　　吓得陈曦一边躲，一边笑，“江为，你没听说防火防盗防师兄啊！”
　　“师哥我专程回来看你，怎么在你眼里就象个色狼啊？”江为笑着站住，打量了陈曦半晌，不过三个月不见，她居然神采奕奕，判若两人，心里放松下来。“还疼不？”
　　“不疼啦，我像不像抗日英雄？光荣负伤的那种！”陈曦笑着耸下左肩，给江为看自己裹在绷带中的胳膊，她在江为面前要自在的多。
　　“你？小日本子一来，不等拿枪，你就成汉奸了。”
　　陈曦使劲翻翻眼睛，直接送了江为两个卫生球。“就算这样，也不必说出来么，学哥！”
　　“今天是江滔特意请你，千万别给我留面子，狠狠宰他一顿。”
　　“江哥，真不用这么客气的！”陈曦回过头来，不禁愣住了。
　　此时晚照正好，半天彩霞徐徐铺开，江滔负手站在斜阳里，金色斜晖洒了他满头满脸，竟然有种淡淡的落寞。

　　闺蜜驾到

　　“脸色居然这么好了。换什么化妆品了？”青青放下手里的水果，上前使劲拧了一把陈曦的脸。“受个伤，你倒是滋润了许多。”
　　“人家那几天都疼死了，你也不回来安慰我。”陈曦说着抬起右手使劲回掐了一下。
　　“陈曦，我都担心死了，你个死丫头！”青青笑着笑着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搂住了陈曦。“你怎么这么倒霉？”
　　陈曦鼻子一酸，伸手拉下她的手腕。“看你！哭啥，你又不是林黛玉。我不是好好的！”
　　“你呀！咳——”青青叹了口气，“什么什么易折，你不是不知道。”
　　“青青，要是我未卜先知，就不会见义勇为了，咳——”同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晚我陪你，单位不是给你雇佣保姆了？怎么不用。”
　　“我只让她收拾卫生，有陌生人在这里，真不方便。”陈曦的脸突然红了一下，眼神飘向了窗外。
　　青青咬住她的尾音，咂摸了一会，突然噌地站起来，奔着卧室欢快地跑了过去，开始东翻西翻起来，床铺整洁——枕头有一，柜子里面衣物繁多，男装没有，男士睡衣不见。
　　她又飞快地蹿到卫生间，牙筒一个，牙刷一支！
　　脑子飞快地旋转，不禁咳了一声，心想够小心，藏的够严实。
　　“你翻什么哪？”陈曦有些心虚，嗔怪到，脸越来越红了。“怎么跟老鼠一样。”
　　“我闻到味儿了！”青青嘿嘿笑了起来。
　　“这屋子多干净，哪来什么味？”说着陈曦举起胳膊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我身上馊了？”
　　“左顾而言它，男人味儿！”
　　“切，我这样的，哪会有男人喜欢。”陈曦的脸更红了，“瞎翻什么，这里除了衣服是我的，什么都是房东的！”
　　“你说我在翻什么？”青青一脸的得意，咯咯笑了起来。“套套儿!”
　　“满嘴喷粪！”陈曦抄起沙发上的垫子扔了过去，脸早已经红了起来。“哪来的那一半？俺现在就是折扣区的过时商品，只能打折处理。”
　　“打折咱也是名牌啊！”青青笑了起来，“陈曦，你早该走出他的影子，就算对你好，他也已经成了过去式。再说你看他那个神经病的妈——”
　　青青抱着垫子走到沙发前，看着陈曦，欣慰地笑了起来，她虽然没有时间和陈曦在一起，但是心底的那份牵挂和担心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眼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不远千里追求幸福，却象昙花一般只有刹那芳华，短短三四年间楚寒离世，她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忍受着煎熬，却逃不出感情的桎梏。
　　一份感情既然可以从无到有，也可以从有到无，当眼前再没有了这个人，也就没有了永恒的感情。所剩下的只有自己一厢情愿的相思，和记忆的执着罢了。
　　她一直担心陈曦的这份执着，在她的心里认定那就是偏执，倔强。今天终于看见陈曦的笑脸，敏感的她立时认定，有男人在她左右。只有异性的关心呵护，一个女人才会这样容光焕发，才会会心地微笑。
　　“陈曦，还对我保密？”青青委在沙发里，眼睛却一直盯着陈曦的脸，嘴里一串串地吐了出来。“是你们公司的？帅不？多高？胖不？多大了？”
　　“哪有？”陈曦想起李磊的话，想了一想，没有说出实话。恰好手机响起，陈曦急忙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接了起来，不等李磊说什么，忙自顾自地说起来。“呃，李磊，我——我最近挺好，谢谢你啊！”
　　电话那头的李磊马上明白，只说了一个有空给我电话，便放下了手机。
　　“李磊？”青青奇怪地看着陈曦的脸，皱起了眉头。
　　“楚寒中学同学，李磊，以前你见过一次。他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问有什么需要帮忙不。”陈曦急忙遮掩。
　　李磊？青青心里一动，这个被另一个人嘴里嚼烂的名字象一根针刺进了她的脑子里，翻腾了起来。看着陈曦淡定如水的样子，应该不会有状况，只笑自己的神经。
　　正在这时，电话响起，陈曦又忙不迭地站起来走进来书房，接起了电话。
　　“准备下楼，我已经到了！”江滔温和地说道。
　　“呃？什么？”
　　“吃饭去！”江滔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好脾气。
　　“我，我有个朋友在这里！”陈曦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能去。”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江滔一惊，顺嘴问了一句。手加了力度按在门铃上，吱吱地异常突兀和刺耳。
　　“当然是女朋友！”
　　“我去！我去！”青青异常欢快地扑到门口，接起了门铃的话筒。“喂，找谁啊？”
　　江滔长吁口气，轻松起来。“麻烦你开门，我是陈曦同事。她呢？”
　　“接电话呢！”青青扭头看着走出来的陈曦，一副抓了个现行的得意笑脸。
　　看见高大帅气的江滔，青青俩眼珠子便明显的不够用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不住地打量。这个时候她几乎可以与陈曦的老娘挑姑爷时候有的一拼，简直就以陈曦的保护人自居，就差在陈曦脸上贴个条子，证明那是她私有物品。虽然表情严肃她的心理已经乐开了花，鼻直口正，眉清目朗，身材高大，穿着考究，若和已经成了二手商品的陈曦比，九十八分，这男人最起码值九十八分，还有两分是因为自己不了解。青青在自己的心里不住地打着小算盘，嘴角早已经划开了浓浓的笑意。
　　陈曦的苦只有她知道一些，她压抑痛苦的太久了，被伤害得也太多，肩膀不够坚实的她承担了巨大压力，内心深处始终保持着自己尊严的底线，虽然对生活还是憧憬着，实际上却很自卑。
　　江滔看着青青不住地打量自己，猜出这个眼前的女孩子误会了自己和陈曦的关系，心底却情不自禁地高兴了一下，连忙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江滔！”
　　“你好！我叫青青，陈曦的死党。”青青也忙伸手与江滔握了握。“哎呦，看来我来的不巧了。”
　　“嗯？”
　　“早知道有人陪她，我就不该打扰。”青青回头看见陈曦一脸的尴尬，得意地笑了起来。
　　“青青，这是我们公司总经理。”陈曦瞪了她一眼，加重了口气。“代表公司慰问我呢。”
　　钻石级？青青的脑袋灵光一闪，笑的更加暧昧起来。
　　“亏了你这朋友，否则我就看不见这美好世界了。”江滔彬彬有礼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陈曦。“还疼不？明天复查！”
　　哦！青青使劲拍拍自己的脑袋，心说怪不得陈曦会舍一只胳膊，美女救帅锅，值得！
　　“江哥，你怎么又提这事，咱们不是约好不说这个了。”陈曦责备地看了一眼，面带不悦。
　　江滔看着陈曦的眼神心里一甜，倒象是三伏天吃了一小盒和路雪，五脏六腑透着清凉，无处不舒坦。
　　“那就算我赔罪，请你们吃饭！”
　　“好啊好啊，不怕我发光吧！”青青嬉皮笑脸地看着两人。
　　陈曦的脸登时铁青，下楼时候，背对着江滔使劲掐了下青青。“别胡说，不是——不是他！”
　　青青不由得一愣，一脸的失望，却也知趣地闭了嘴巴。
　　深夜，两个好友躺在了床上，陈曦想起青青的口不择言，恨得又不掐她。
　　“你怎么跟个青蛙似的，让人家嘲笑我么！”
　　“陈曦，人家错了，我真以为是他呢。”
　　“我推了他一下，骨折了，所以他总是觉得对不起我！你个缺德鬼今天瞎说瞎说的！”
　　“陈曦，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青青一脸的无辜。“小样儿，总算跟我说实话了，我就猜你有情况，那人是谁？”
　　青青反守为攻，突然伸到陈曦的腋下，却只是装装样子，哪里敢碰她。“不招我胳肢死你！连我都瞒！”
　　“青青，你说——你说——”陈曦右手捏着自己的衣角，扭捏的一阵，脸早已经红了。“如果有个未婚的男人说喜欢我，可信不？”

　　与谁擦肩过

　　噗通一声，青青一激动咕噜到了地上，顾不得摔得生疼，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真的？”
　　“我——我还是怕——”陈曦突然沉默了一下，明亮的白炽灯下，她的脸被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青青，我真的有些害怕。”
　　“怕得不到，怕失去，怕得到的不够多？”青青定定看着陈曦。
　　“我就是有些焦虑，觉着不真实！”
　　“陈曦，你是怕——人家瞧不起你，怕那个家庭介意，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你怕的是生命的无常，怕再一次忍受生离死别。”青青的语气有些犀利。
　　“青青！”陈曦突然笑了起来。“每次我不敢直接面对的东西，你都会这样毫不留情的掏了出来，逼着我面对！”
　　“其实你已经选择了，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进一步下定决心！”青青笑了起来，“女人活着就该对自己好一点，如果你不相信幸福怎么会幸福？”
　　“青青，没有经历过，怎么说都轻巧，我真的害怕。”陈曦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不安！”
　　“前怕狼后怕虎，那你不如出家当尼姑！”青青用力拍拍她。“他走很久了，孟婆汤一碗，他已经不知道你是谁。”青青端起已经冰凉的咖啡，慢慢地喝了起来，“生活不都是苦咖啡，多放点糖，对自己好一点。”
　　“我怕他到最后还是介意我结过婚的事实。”陈曦叹口气，“我只想找个对我好的，安安稳稳过这辈子，如果他不是想和我一起奔着婚姻这个目标努力，那我玩不起，也输不起。”
　　“傻瓜，想的太多了，既然他追你，说明他不介意。”
　　“可是——”陈曦的脸色又暗了下来，“他家人会！”
　　“管他呢，人早晚都会死，那还不活了？”青青心里也是忐忑，“诶，你还没说是谁——”
　　“和我同岁，长的挺帅的！”陈曦说着说着自己吃吃地笑了出来。“暂时保密！”
　　“切，跟我保密！”
　　“青青，等！等我以后——再告诉你是谁！”陈曦吞吞吐吐地说道。
　　“不是江滔，难道是今天打电话那个李磊？”青青突然灵光一现，冲口而出。“要是李磊，打破脑袋我也给你搅黄了！”
　　陈曦一哆嗦，脑袋轰地一声。“你说什么？”
　　她本来已经忍不住想要将甜蜜与青青分享，只是想着李磊的千叮咛万嘱咐，勉强压下去。心里却象藏了一只欢蹦乱跳的兔子，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幸福和快乐迫切需要好友分享，谁知道青青居然说出这么一句。
　　青青看着陈曦变颜变色，也有些奇怪，心里起了点疑心，“我说千万别是这个李磊，是他我就给你整黄了。”
　　“当——当然不！为——为什么这么说？”陈曦伸手按在左胸上，故意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已经变白的脸，一颗芳心噗通噗通乱跳，手脚都麻木起来，用力咽了几口唾液，稳稳心神，这才哑着嗓子问。“你了解李磊这个人？”
　　“不是李磊就好！”青青叹口气。“上次看见那个李磊，没跟你说，反正与咱们无关！”
　　“说的我都好奇了，讲吧！”陈曦拽过一本读者翻开扣在了脸上。
　　“没什么，道听途说呗，据说挺花心的！处了好几个女朋友都没成！”
　　青青明显感觉出陈曦的不安，心里有点怀疑。却没有向深处想，楚寒生病期间，李磊忙前忙后，从陪同看病求医，处理后事，安葬几乎是事无巨细，甚至为此连请了很多假，这人简直比雷锋还雷锋，比佛祖还佛祖，陈曦对他是心存万分感激的。那个时候李磊和楚寒的友情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叹。青青看着陈曦起伏不停的前胸，想了想她与李磊关系不错，不再说下去了。
　　“呃，也快三十了，没有结婚不奇怪，没有女朋友是奇怪！”
　　陈曦的声音自书下传来，声音被书挡住，便有了不够透澈的嗡嗡回声。夹杂着浓浓的墨香沁了陈曦一脸，这平素是她的大爱，如今却觉得书香太浓，只顶得脑仁疼，连呼吸都有些沉闷起来。
　　空穴不会来风，无风怎会刮起三尺浪？
　　这个李磊难道真的有问题？
　　“都是小道消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是他甩了他的初恋，那女的一生气，跑深圳去了。”
　　“哦——这样也不算什么吧！”陈曦松了口气，两人不合分手应该很正常。她不愿意多想，李磊的体贴和善良她已经感受到了这么多。人都是喜欢说着别人的闲话，打发自己的生活，不是当事人，谁能说得出个中曲折呢？
　　“呃，可能吧。”青青看着陈曦维护李磊，只好知趣地住了嘴。
　　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电话响起，陈曦扯下书扔在了一边，蹦跳着站了起来，抄起电话去了书房。
　　“你啊！”
　　“嗯，你好朋友还没走？”
　　“她今天陪我住！”
　　“那我就放心了！做什么都慢点，别扭到胳膊。”李磊的话温润如雨，陈曦心里的不安之火被浇灭了。
　　“哎！不说了，她在那屋呢。”陈曦低声说了一句。
　　“我想你了，陈曦！”李磊的声音渐渐暧昧下来，陈曦的脸腾地红了。
　　“去，我挂了！”陈曦笑着挂上了手机。
　　扭头正要往外走，青青的小脑袋恰到好处地伸了过来，捂着嘴笑得正欢。
　　两人躺在床上，嘀嘀咕咕说起没完没了，夜深时分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陈曦却半点睡意全无，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黑黢黢的天花，心里恍惚有种不安在泛滥，在放大，一层层的涟漪渐渐荡漾在心海。青青的话在她心底还是留下了阴影， 她本来从来没有问过李磊过去的事，只觉得她自己也是有故事的人，往事既然已经成了往事，便最好不再提起。
　　只是，只是，她好像还是在意，还是会不安。
　　陈曦的石膏终于拆了下去，看着抖落的皮屑，望着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胳膊，尴尬笑笑，轻轻拿手蹭了一下，搓出一道黑泥巴，登时脸红了起来。
　　“都快赶上猪黑了！”她自嘲地笑笑。
　　“一会请你洗桑拿浴！”
　　“不用！”
　　“身上要生虱子了。”
　　“江哥！”陈曦加重了语气。
　　嗬嗬嗬，江滔只是笑笑不肯多言语。江滔看着陈曦胳膊上的一圈伤疤，急忙咨询医生什么时候才可以做整形手术。医生笑着看着他们提醒先做康复保健，至于整形美臂，还是等这只胳膊全好了再说。
　　陈曦的胳膊经过几个月终于康复，除了里面还带着两根钉子没有摘掉，还留下了很难看的疤痕。好在再过半年，钉子就可以摘除，那只不过是个小手术而已。
　　陈曦唯一碎碎念的就是自己不能穿无袖的长裙，看着蜈蚣一样爬在胳膊上的伤痕，她总还是觉得丧气。
　　李磊耐着性子算计着时间，急忙拿起电话打了过去，他本来是要陪着去拆石膏，猜出她属于工伤，公司一定会出面，只得电话里好言安抚一通，并没有露面。
　　陈曦看着江滔还在医生的桌子前详细咨询，于是小心翼翼地拿着电话走到外面走廊接电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里却是甜蜜的。
　　“李磊，刚才拆石膏，我的胳膊一层泥呢。”陈曦想起刚才的尴尬，禁不住笑了起来。“我们老总的眼睛都瞪圆了，哈哈！”
　　“呵呵，晚上我帮你洗啊！”李磊听着陈曦欢快的语调，突然笑了起来。
　　陈曦听出他的语气，脸腾地红了，心说自己怎么会钻了这么个套。
　　“去你的，不正经！”陈曦嗔怪着，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只觉着发烫。
　　不远处的江滔看着陈曦的表情，一颗心渐渐沉到了底，变得冰凉。看着那个消瘦的身影发自内心地微笑，她与他原来只是平行线，等到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打开心扉，可以去追求的时候，却发现原来那个人并没有站在原地等待，一转身，她已经走了好远，自己似乎不禁意间错过了。
　　陈曦一直说的甜蜜，没有注意江滔已经站在了身边，转过头来，突然看见江滔灰着脸看着她，急忙说了一句我挂了，就合上了电话。望着江滔的时候，脸上还在微微变色。
　　“呃——江哥！医生不是说没事了么，你怎么呆那么久！”
　　“怕你有事！”
　　江滔语气有些生硬，“医生说你还要做三个月的理疗保健。”
　　“不用了，医院就是想赚钱。”陈曦有些不以为然。
　　“每天都得来，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江滔突然的脸有些僵硬。
　　“江哥，医生说我的胳膊很严重？”
　　陈曦看着江滔的表情，直觉不对，脸登时变了颜色，自己掐了掐左臂，突然觉得有些麻木起来，左手掐掐右臂，两边感觉不一样。
　　“江哥，你别吓唬我！我残废了？”陈曦的眼睛几乎充满着恐惧，几乎要哭出来了，她还没有如此的害怕过。
　　咳——
　　江滔拍拍前额，“想什么呢，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就是钢钉还不能取出，等过一段才行。”
　　“左边和右边不是一个感觉，你骗我，我去问问医生。”陈曦说着就向里面冲去。
　　江滔一把抓住，“慢点，你要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肯定有事！”
　　“能有什么事！下周准备上班，当是国营企业那，泡病号！”

　　换岗位

　　陈曦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群人鼓起掌来。不过短短三四个月，竟恍如隔世，陈曦看着大家的脸也只觉半生不熟，陌生了许多。陈曦拎着包不好意思地跟大家点头示意，抬头却看见自己的座位早已经被一男士占了，那男士她早就认识，病床上已经与他有了工作的交接，只是不过三面两面，今日见了还是觉得陌生。那男士早站了起来，微笑着点头示意。
　　陈曦点头笑笑，心底突然一空，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短短几个月过去，物是人非，她已经成了过去式。虽然她早知道有人替代了她的位置，今日见到，心里还是酸涩，不是滋味。
　　莫莫欢快地走上前来，瞪着两只依旧携带着惊疑表情的眼睛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象打量一件自己新买的衣服一样，生怕哪里有了疵点。终于打量完毕，确认无误，这才挽住她的胳膊。“陈曦姐，你的胳膊没事了吧？”
　　“不认识我啦，看的这个仔细。”陈曦笑笑，却笑得不是滋味，自己总觉得象个迷路的人闯进了他人的地盘，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上周拆石膏，这么快就上班能吃得消么！”莫莫嘟囔了一句。“公司还真够狠的。”
　　“自己在家好无聊，正好来这里热闹呢。”
　　“嗯，也是！”莫莫笑着拉住她，“陈曦姐，你换岗位了。”
　　嗯？陈曦左右看看，虽然她知道早已经有人接替了她的职位，但江滔并没有告诉她的新岗位。胖子吴早眯缝着笑脸，走过来，“陈经理，上面任命你做总经理助理！一会你和孟经理交接，她被派到上海了。”
　　？？陈曦的脑袋里一堆问号，疑惑不解地看看胖子吴。
　　“恭喜你，陈经理，你升职了！”
　　陈曦看着办公室里人的各样表情，虽然众生表现不一，但是真心祝贺的人想必不多。心里咯噔一下，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这时候江滔听见声音，早推门走了出来，“陈经理，你进来，交接下新工作！”
　　陈曦急忙拎着包走进了江滔的办公室，顺口喊了一句。“江哥！”
　　抬头一看，那个孟经理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抿嘴笑。登时心里窘迫起来，她最近去医院复查都是江滔陪同，在外面她便习惯了称呼江滔为江哥，回到办公室居然一时改不过口来，嘴一滑，顺嘴溜了出来。“呃——江总！孟经理！”陈曦面上有点红，急忙转过口来。
　　“陈经理，咱们今天把工作交接了吧，我明天就要飞上海！”孟亭偷眼打量着陈曦，干干净净还算秀气，别的倒也没看出稀奇，不过一般人的模样，扔到大街上，回头率也不见得有多高，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得象两汪水。难以想象小BOSS居然能围着这个一个人转，实在不可思议。
　　“哦，好！”陈曦一时没反应过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胸闷，扭过头去看看江滔。
　　“你们加速，下午还有个会，孟经理，你今天也参加，正好让陈经理熟悉一下工作程序。”江滔这时已经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坐在老板椅后面开始签署文件。
　　“这个工作我不太熟悉！”
　　“都是建筑相关的，你很快就会适应。”江滔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看手里的资料。“给你一周时间适应工作。”
　　黄世仁！比黄世仁还黄世仁！陈曦瞟了一眼，心里却在不住地碎碎念。这幅样子和医院里简直是天上地下，她突然有些不适应。
　　陈曦眼睛盯在交接的文件上，逐一检查着工作记录，核对一个便签上一个，故意磨磨蹭蹭，交接的并不快。
　　脑袋却象上了发条的机械在飞快地旋转着，开始胡思乱想，这个工作不是她擅长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心里没底，面上也开始发虚，猜不透上层的意思，难道因为她工伤耽误了工作想让她自己辞职出的招子？人一旦没了自信，心里想的渐渐阴暗，整个人渐渐没精打采起来。恨不得这个交接永远也不要结束，这样她便不用想将来的事，不会面对新的任务。她骨子里很喜欢工程，很喜欢现场的那个气氛，女人少的地方少有七嘴八舌，少有是非，没有人会关注她是不是未婚，有多少隐私。西服男那样的极品很少见，做工程的人大多是大大咧咧没有小肚鸡肠，相对而言还是很好相处。
　　但是交接这个工作总是会结束的，时间还是在一分一秒地挪动着，地球不会因为她的小小心思而静止不转，时间也不会倒流。
　　孟经理终于将手头的部分工作移交给了陈曦，这才出去跟人事部交接其他的事情。
　　陈曦心里不痛快，望着里间的江滔心里郁闷，坐在桌子前，将手机拿出来给李磊发了一个短信：我的岗位变了，是助理，是不是他们想辞了我，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拇指翻飞，很快发了出去。
　　手机很快吱吱震了起来，陈曦急忙打开。
　　别胡思乱想，不管你有意无意，都救了他呢。——小心眼。
　　切！
　　陈曦迅速按了回去，在她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居然这么说，心里有些莫名的失望。
　　“对这个工作不满意？”江滔象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曦面前，陈曦吓了一跳，手按在左胸，自己拍了拍算是给自己压惊。
　　“没有！”
　　“脸可以拧出水了。”江滔笑了笑。
　　“只是有点突然，江总！”陈曦知道也瞒不过去，便老老实实地说。
　　“你每天保健理疗，不适合跑现场，项目招标相对而言轻松些，我已经安排了莫莫来给你打下手。”
　　江滔咧嘴笑了起来，“这个回答满意不？我可不会当赵匡胤！”
　　哦——
　　陈曦恍然大悟，脸渐渐红了起来，恰好这时电话响起，遮掩了她的尴尬。急忙抄起电话，压低了声音。
　　“陈曦，没事吧？”
　　“没事，我忙着呢，一会给你打！”陈曦急忙挂上。
　　“电话神神秘秘地，男朋友？”江滔突然问道。
　　陈曦一惊，没有察觉到江滔语气里的急切，连忙摇头。“我是打折商品，看——又成了半残，谁会要我呀！”陈曦急忙低着头掩饰自己已经通红的脸。
　　“没人要你，我要！”江滔心里的失望突地弥漫上来，嘴上却开始玩笑。
　　“行了，江哥！拿我开玩笑，我可怕被美女们炮轰成灰，多少美眉惦记你哪，你可是镶着钻石的王老五，晃花人眼的那种。”陈曦看着江滔开起了玩笑，心里一松，笑了起来。
　　“咳——我这个钻石王老五还是你救的呢！”
　　“江哥！”陈曦撩起眼皮，“就算我救了你，我也没指望报答，就是凑巧。要真知道胳膊会断，我——早闪出二里地了，有多远跑多远。”
　　哈哈哈哈……
　　“好，最后一次，我再也不提。”江滔手指敲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却只是敲着没有说话。
　　一时间，两人无话可说，只有清脆的声音嗒嗒响在桌子上，震得陈曦有些心烦意乱。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和江滔已经足够熟悉，她对江滔还是有些害怕，作为下属对上司，她一直心存一种隔离和疏远，想尽量保持距离，虽然他工作中的睿智和精明让她钦佩，但是他独断专行的霸道让她有些恐惧，而他猜测自己心思的准确让她心存了一份戒备。她很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虽然世上没有恒久的秘密，她还是怕人会翻搅起来，提起那段伤心过往。
　　“陈曦，你不想回家看看么？”江滔终于回过神来。
　　“呃——其实，我本来想回次家再上班呢！”陈曦笑了一下，明白江滔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我很久没回去，我父母和哥哥一定担心死了，现在胳膊痊愈，我还想回去看看。”
　　“不是很远，周末我陪你回去！”江滔看着她的脸色暗了一下，缓缓说道。
　　“不用不用，江总，您太客气了。”陈曦急忙摆手，忙不迭地制止。“万一我爸妈知道我胳膊断了还没告诉他们，一定会担心，我怕——”
　　“不想回去还有一个原因。”江滔沉默了一下，“自尊心作祟！”
　　陈曦的脸登时黑了下来，正要张口说话。
　　啪地一声，门打开了。莫莫象个受惊的兔子，闯了进来。
　　“江总，呃，陈曦姐！”莫莫的脸阴晴不定！
　　“莫莫，不知道敲门？”江滔的脸登时阴了下来，呵斥着。
　　“陈曦——呃——姐，你去，你去看看——”莫莫的脸有些变形，结结巴巴地说。“那老太太在楼下呢！”

　　极品婆婆驾到

　　……
　　“什么？”陈曦噌地蹦了起来，脸登时发绿，手脚一阵阵发麻。
　　自病了这几个月，虽然肉体疼痛，她的心情却是越来越好，李磊的呵护，强子几个的慰问，公司同事的探望，她终于感觉自己又活在了人群中，前尘旧事渐渐淡忘，怎么也没想到愈后上班第一天楚寒的妈妈居然能鬼使神差地找到这里来，真是阴魂不散。“她怎么会知道这里？”
　　“你怎么办？”莫莫担心地看着。
　　“陈曦，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江滔脸色一沉，转身就向外走。
　　“不，不，不！我私人的事，我自己解决！”陈曦急忙站起来就向外走。
　　“陈曦，你记住一句话，怕事才会来事儿！”江滔不放心，到底与她一道下了楼。
　　“江总，她好可怜哪。”陈曦倚在电梯一角，“她后半生的希望都没了，而我还年轻！”
　　江滔看着，心里一痛，嘴上却只冷冷说了一句。“若是长此以往，影响不好！”
　　“我知道怎么办，我不会再忍，也不会给公司添麻烦。”
　　楚寒的妈妈不禁意间得知了陈曦的新单位地址，心里万分的得意。一大早她就将自己收拾停当，她就是见不得陈曦过得好，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已经进入了偏执的狂热，恨不得逼死这个曾经的儿媳，让她给自己的儿子陪葬。她固执地以为就是因为两人八字不合，才会导致儿子的英年早逝，就是陈曦的命硬才克死了自己的儿子。
　　她一个人被保安阻在了外面，于是就站在大堂中央开始对着保安絮絮叨叨地讲起陈年旧事，讲起自己的儿子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年轻有为，就因为一时被陈曦迷惑，才会结错婚，才会生病去世。
　　陈曦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老人喋喋不休，又可怜又可悲。虽然明知道她是来恶心自己的，心里还是不忍。该来的总会来的，暗自握了握拳，走了上去。
　　“您不嫌丢人？”陈曦稳稳站在楚寒妈妈跟前。“不怕楚寒伤心？”
　　“哎呦，陈曦，你可来了，我等你好几次，都说你出差了。我听说你住上了大房子，是不是看楚寒不行的时候，偷着把钱藏起来了？”
　　“楚寒在天上看着呢！”陈曦咬了咬嘴唇。“我为他欠债几十万，房子也被你要走了，我现在一无所有，您还不依不饶。做人要讲良心吧。”
　　“要不是你，他会得病？你痛快把房子给我！我就再也不来了！”
　　嗬嗬嗬……
　　房子？房子？陈曦突然笑了起来，几乎笑出了眼泪。“您先去找人去房产局查一查，那房子的户主是谁。”陈曦的眼中几乎要流出鄙视来，拿起电话拨了出去。“您好！楚寒爸爸么？”陈曦的嗓音很大，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呃，陈曦？”
　　“您好，阿姨在我单位，您来接回去吧。”陈曦深深吸了口气。“叔叔，既然当初你们逼我将房子卖了给你们钱，咱们就没什么关系了。那钱你给了楚冰我也清楚，我不计较不等于我心里没数。楚寒的病您清楚，他少年时候就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我不想说，但是如果你们再这样闹下去，我就报警。叔叔，谁都是爹生父母养的，要是你儿子被人这样侮辱，您心里什么滋味。您就不怕百年后没脸见楚寒？”
　　“陈曦——你知道他妈妈已经——”
　　陈曦的脸色铁青，“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有下次，我绝不客气。您不能因为我爱楚寒就吃定了我。你儿子欠你的，他还欠我的呢！”
　　陈曦转身看着楚寒妈妈：“做人要讲良心！楚寒爸爸马上就到了，我就不送了！”楚寒妈妈从没见陈曦高声说话，今天见她阴着脸，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却还是伸出手拦住。“不是你，他会得病？”
　　“您去问问您老伴儿，您好好的楚寒也放心，您怎么变成这样！丢不丢人哪！”陈曦又看了她一眼，好生悲哀，一个家就这样散了，曾经的亲人就这样彼此伤害，好生悲哀。如果当年不是一见钟情，如果不是她年少无知，无知无畏，她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么？如今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所有的苦只能一个人吞下！太苦了！她已经没有能力承担了。
　　陈曦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楚寒妈妈突然扑了上来，一把揪住陈曦。“你把房子给我，你把房子给我——”
　　楚寒的父亲正好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着情形不对，上前拉住老伴的手。“回去吧，你怎么还想不开。”
　　“都是她，都是她！”楚寒妈拉住老伴的手絮絮叨叨，眼睛发直。“都是她克死的！”
　　“陈曦，算我们老楚家对不住你，她已经这样了，你担待点儿！”
　　“我担待的太多了，那套房子的钱你们都给了楚冰，咱们心知肚明，那一半的钱还是我赚的呢。叔叔，以后不会再担待，我不欠你们的。以后我要学会对我自己好一点，您看好她！”陈曦硬下心肠，“若是再来骚扰，我就报警！我还担着你儿子的医药费几十万呢，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也给我留点活路！”
　　说完陈曦再不回头，转身而去。
　　楚寒的父亲站在大堂深深叹了口气，半拖半拽将人拉走。刚走到门外，两个身穿黑色T恤的人站到了楚寒爸爸面前，“老爷子，借一步说话！”
　　楚寒爸爸一怔，小龙已经从拐角处转了出来，一脸的严肃，鼻梁上卡着一幅宽大的墨镜，明晃晃的大日头下，带着十二分的匪气。
　　……
　　江滔一直旁边看着陈曦，渐渐放下心来，陈曦已经摆脱了那段阴影，她已经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了！”江滔看见陈曦转身上楼，跟在后面加了一句。因为他的缘故，集团内部除了保安职责所在，没有敢在大堂里看热闹的。
　　“他父亲就是狠不下心，应该送医院的！”陈曦低声说了一句，突然抬起头望了望电梯天花，明亮的石英筒灯有些亮得人眼花，头竟有些晕眩，眼里缓缓闪过一丝凄凉。“从前，我和她相处的很融洽，可是大难来时……”
　　江滔低着头认真听着，却不见了后半句。想了一想，也便没有追问下去。他很清楚，这段往事就是陈曦心上的一块硬伤，不触碰也会痛的钻心，若是时时翻搅起来，便会烂成难以愈合的溃疡。
　　“陈曦！”江滔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陈曦的手。“有事跟江哥说！我——”
　　陈曦一惊，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向外抽出手去，不想江滔的手攥的很紧，竟没有拽出来。
　　正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人事部的几个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那。
　　江滔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迈步走了出去，嘴里轻飘飘吐出几个字：“陈经理，以后私事不要占用办公时间。”
　　“哎！”
　　人事部的几个人心照不宣，却都很知趣地闭了嘴，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跟两人示意，然后走进了电梯。
　　小秘书心里泛酸，恨恨地盯着陈曦的背影，不甘心地撇撇嘴巴，使劲蹬着高跟鞋扭着柳腰走进了电梯。暗暗寻思，这个陈曦其貌不扬，实在没什么出奇，还是个过期的打折商品，有什么好，会迷惑了小BOSS。心里不禁哀怨起来，只想着那个石头怎么会那么寸劲儿砸了下来，那个救人的若是自己该多好。想的愈多，心里便越是做酸，一张脸绿成了青葡萄。
　　陈曦被楚寒妈妈一搅，心思恍惚起来。往事便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滴凝聚在了心底，虽然勉力支撑，脸色却终于变得苍白。
　　前年的那个冬季，她从没有感觉到那么冷的冬季。外面飘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生的疼，她小心翼翼地拎着保温杯走到了病房门口。
　　“儿子，你把这个签了。”里面传来的是她熟悉的声音。
　　“遗嘱？你们要我把名下的房子？妈——”
　　“她又没有生个一儿半女，那房子可是咱们老楚家的！”
　　……
　　“你们……”
　　她傻傻地站在了门口，膝盖一软，坐到了地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她为什么不肯独自飞？为什么她要坚守誓言？
　　疲惫就这样弥漫了全身，累得只想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委屈一阵阵袭来，坐在座位上出了半天神，拿出手机给李磊发了一个短信。
　　“他妈又来闹了，我好郁闷！”
　　“咱问心无愧，什么都不怕。晚上我带你吃饭去，开心点，笑一个。”李磊笑着发起了短信。
　　“笑不出来！人家烦呢！”
　　“别上火了，我心疼！老人很可怜，原谅她吧。”
　　“她知道我的单位，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麻烦呢。”陈曦叹了口气，发了出去。
　　“没事，别担心了，晚上我接你。”

　　春宵一度

　　李磊看了陈曦的短信，心里惦记，拨了一半就阖上了手机，犹豫一下，终是没有再拨过去，知道她不方便回话。眼睛瞄着手机反复看留言，看着看着咧嘴笑了起来，她似乎很依赖自己了。
　　“你给谁打电话？”梁子走到他身边拍了他一巴掌。
　　“呃——陈曦。”李磊咧了咧嘴。“她说工作调动了，成了助理。”
　　“咦？怎么了？”梁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她都成英雄了，老板不会卸磨杀驴。估计是升职。”
　　“靠，说的这难听。”
　　“话糙理不偏！她挺能干的哈！”
　　“原来挺厉害，高级白领，当初手下指挥几百工人施工。可惜楚寒生病，她辞职为楚寒四处求医问药……”李磊突然住了口，将后半句生硬地压了下去。
　　“楚寒有你这朋友，值了。”
　　李磊回头给了梁子一拳，“靠，朋友么，还说啥！”
　　“她胳膊没事了？”
　　“就差取钉，一个小手术而已。”李磊沉默一下，笑了笑。
　　“李磊，你真想自己开公司？”梁子看着李磊有些出神，心里好笑，突然转了话题。
　　“再不自己做，都没干劲了。”李磊伸个懒腰，“给我支烟！”
　　梁子递给他一支红河，顺便将火机打着，给他点上。“矛盾？”
　　“启动资金不太够，还得融资！”李磊冲着天花吐了个烟圈，深深叹口气。“我家帮不上什么忙。”
　　“我看你还在咱们利德做，瑞安的后续工程有很多，现在都是你负责，机会难得。等机会成熟了，拿下两个代理再自己组建公司。”梁子也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
　　李磊将双腿扔到桌子上，仰面朝天，嘴嘬成一个圆圈，一口一口吐出烟圈，淡淡的蓝白烟雾袅袅亭亭地升起，颤颤巍巍散开直到消失，这才心满意足地掐灭了烟。“你不是戒烟了？怎么又抽？”梁子撇了撇嘴。
　　“嗯，戒了。”李磊站了起来，“明天开始！”
　　“都他娘的说的废话！”
　　“废话还说——”
　　“李磊，有啥心事？”梁子将烟掐灭，使劲将烟屁股拧在烟缸里，似乎尚不解恨。
　　“有个屁心事，又不是娘们。”李磊腾地站起来，“走，吃饭去。你给强子打电话，让他接月月和陈曦，咱们俩顺道接麻杆。”
　　“嗯，那个陈曦在这孤苦伶仃的，家人居然放心哈。”
　　“什么意思？”
　　“二三，没一四！”
　　“靠！”李磊斜了他一眼。
　　“……把台历给我！”李磊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一动。“快！”
　　“给，着火了？”梁子看着他一副急切的样子，顺手将自己桌上的台历撇给了他。李磊翻了翻，这才长吁口气。
　　“今天她生日！”
　　“嗯？陈曦？”梁子惊疑地问。
　　“嗯！”
　　“记性不错哪！那——我们可得表示表示。”梁子想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蛋糕归我买，你去买束玫瑰，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切，我还是整瓶好酒吧。”
　　“买束花，抠门，你不买我买啦。”说着梁子抄起了电话：“喂，强子！今天是陈曦生日。”
　　“靠，不早说，早忘了。我去买蛋糕！”
　　“蛋糕我定了，李磊买花，你们奉献嘴就行了。”
　　“OK！把电话给李磊，削死他，这么大事，不提前说。”强子在电话那侧扯着嗓门叫了起来。
　　“见面再削，跑不了丫的！”
　　强子和月月带着陈曦走进去包房时候，陈曦心里还在奇怪着，以为这几个人又要整强子，心里犹自好笑，也自放慢了脚步。强子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二十九支蜡烛插在一双层蛋糕上，突突地跳跃着，光线柔和温馨，象一朵朵盛开的鲜花暖暖的绽放在了屋子正中央，也绽放在了陈曦的心上。
　　她呆怔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月月已经搂住了她：“陈曦姐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陈曦， HAPPY BIRTHDAY TO YOU!”
　　强子早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我都忘了，你们居然记得！”陈曦惊喜异常，鼻子微微发酸。
　　“那当然，李哥别人的记不住，陈曦姐的敢不记住！”强子嘿嘿干笑了起来。
　　“那是！咱家李磊平常儿没啥优点，就忘性好！”麻杆急忙溜缝，一脸的奸笑。
　　“靠，你们俩就唱双簧吧！”梁子笑着打断，想起李磊在网上的那只兽经常憨憨站在地上,陈曦的那个狐狸号便眯着妩媚的眼睛惬意地坐在老虎上，时不时地摸下老虎的前额。“李磊那是老虎，兽中之王！”
　　“对对，咱陈姐是虎假狐威，咱就素那堂堂七尺的武二郎。浪里格朗，浪里格朗，今晚说说好汉武二郎……小样儿，三拳打死丫地！”
　　我情愿你是武松我是虎，
　　就甘愿这样被你降伏，
　　但是还要陪你一起风雨路
　　怎能让你一个人孤独……
　　大家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强子和麻杆扯着嗓子唱了起来,陈曦的脸早红了。素来知道大家爱闹，便也不深想，只是捂嘴笑。
　　没等李磊发作，月月尖着嗓子喊起来。“陈曦姐，快，许愿，吹蜡烛！”
　　陈曦默默闭上眼睛许着心愿，心里碎碎念的却是：我希望能和他一起快乐到老！
　　蜡烛吹灭的时候，一大束百合花送到了陈曦面前。“生日快乐！”李磊笑着走到面前，陈曦看着香水百合心里心里说不出的感觉，高兴是高兴，隐隐有淡淡的失望。
　　“闻一闻，香不？”李磊凑近过来，挤挤眼睛。
　　吹熄了蜡烛，几个人都恢复了平常模样。酒杯乱撞，大家尽情热闹了一番，不是周末却也不敢闹的太久，不过九点大家便各自散去，李磊只道自己有事，让强子开车将陈曦送回去。李磊和陈曦道别的时候，趁人不注意低声说了一句：“给你准备礼物了，回头给你！”
　　梁子看着李磊淡淡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送？”
　　“我有局儿，晚上麻将，你们回去吧。”李磊的电话响起，连忙挥了挥手截了个车，自己打车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曦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她几乎一直是笑着回家的，甚至走进浴室洗澡的瞬间她还是觉得不真实，裹着浴巾走出来的瞬间，看着屋里一大束的百合，又用力掐掐自己的胳膊，这才确定今夜不是梦，原来她已经置身在快乐中。
　　历尽了生活的磨难，痛苦的过去，她被爱情的苦涩和生活的艰辛压迫的无法呼吸，几乎要遗忘了生活的美好和希望。如今李磊给她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群嘻嘻哈哈但却是异常真挚的朋友，一份甜甜蜜蜜的感情。他给她点燃了一个几乎已经熄灭的欲望之火——这个世界真爱必会重来！
　　洗过澡，陈曦换上了嫂子刚给自己邮寄过来的真丝吊带睡衣，丁香紫色，在手中流过如水般细腻，浪漫而飘逸，站在妆镜前，拿着牛角梳细细梳着还有些水汽的漆黑长发，自觉镜中的自己白白净净地，趁着这紫色的真丝睡衣，便平添了几分妩媚，也很有些动人了。看了许久，自己禁不住笑了起来，回味着晚上的生日宴会，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感动，用手使劲拍拍自己的脸颊，只是觉得发烧。
　　吱吱吱……门铃响了起来。
　　陈曦一呆，想不出是谁这么晚会来。“喂，谁呀？”
　　“开门，我！”李磊温和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来了？”陈曦一惊，心里想着这不是刚刚分手，手按在门钮上，急忙拿起沙发上的一件开衫披在了睡衣外面。
　　“你怎么来了？”陈曦微微笑了起来，“不是刚散么？”
　　“看这是什么？”李磊从身后拿出一束红红的绽放的玫瑰。“生日快乐！”
　　“玫瑰？”陈曦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是玫瑰！”
　　“喜欢吧？”李磊踢掉鞋子，自己换上了拖鞋。
　　陈曦没有说话，却抿嘴笑了起来，温情象泉水汩汩冒了起来，在胸中鼓荡反复。
　　“喜不喜欢？”李磊笑着搂住了她。
　　“嗯！喜欢。”
　　“来，找个瓶子插上！”
　　李磊自陈曦背后抱着她轻轻摇晃，陈曦看着面前娇艳欲滴的玫瑰心里象吃了蜂蜜，手温柔地放在李磊的臂弯里一直抿着嘴笑。
　　“陈曦！”李磊将头倚在陈曦的肩上，两只手环在她的腰间，只觉真丝睡衣象丝滑如水，散发着水汽的头发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你这睡衣真漂亮！”
　　一只手轻轻抬了起来，将陈曦的外套轻轻拽了下来，陈曦白皙的肩膀登时露了出来。
　　“哎，别！”陈曦脸一下子红了，她刚洗过澡，本来准备睡觉，胸衣并没有穿，吊带很低，里面无限春光几乎全都曝露出来。
　　“亲爱的。”李磊伸手将一串项链自里怀掏了出来，细心地戴到了陈曦的脖子上：“走，我看看漂亮不。”
　　“你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陈曦又是开心又是不安，不禁嗔怪道。
　　“照镜子看看！哪有镜子？”李磊搂着她向里面卫生间走去。
　　两人站在了梳妆镜前，那串白金项链细细地挂在白皙的脖子上，闪着银色的光泽，很是时尚。“真好看！我的眼光不错吧。”
　　李磊的手不安分地放在了陈曦的胸前，轻轻滑过白皙的肉皮，慢慢向下滑去。陈曦一颤，伸手去拉开李磊的手。李磊一把抓住陈曦的手，嘴早凑近了陈曦的肩轻轻啃了起来，咬着肩上的吊带向下拖：“我——”
　　陈曦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心里明明知道接下去要发生了什么，异常的紧张起来。“李磊！”
　　“我——我想你！”睡衣一侧的吊带早已经滑落，李磊说着抽出一只手滑进了睡衣，轻轻摩挲着她的胸房。陈曦只觉一阵颤栗，胸前一点花蕾硬了起来。
　　“李磊，别！”陈曦的声音低低的，两坨绯红轻云飞上了脸颊，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我想要你！”李磊的手微微一勾，另一侧的肩带也滑了下去。“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陈曦！”李磊一把抱起她，转身走向卧室，一脚踢开了门。
　　“李磊，我——我害怕！”
　　“怕什么？”李磊轻轻将她放到了床上，顺手一扯，睡衣滑落下来。“我问过医生，说没事了。”说着头忙不迭地埋进了她的胸前，不住地吻了起来。
　　“你，你不会骗我吧？”陈曦面红心热，只觉胸前热浪翻滚，手情不自禁地捧住了李磊的头。这个李磊的嘴和手有无限的魔力，所到处，点燃了她心底最热烈的渴望。
　　“我对你好不好？”
　　“好！”
　　“明年，等圈子里的人都不会再说什么了，我们就结婚！”李磊的嘴埋在了乳 峰中间，声音暗哑，含混不清。
　　“那——你不许骗我！”陈曦喃喃着，手伸进了李磊的衣服。
　　“我怎么会骗你！”李磊嘴不肯闲着，手已经滑下了最隐秘的所在。“我要宠你一辈子！”
　　“你要爱我一辈子！”陈曦撒着娇，脸红红的，手环住了李磊的腰。
　　“嗯，一辈子！”李磊猛地坐了起来，伸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翻身压在了陈曦的身上。“我要你一辈子！”
　　清晨天还没有亮，陈曦迷迷糊糊地感觉胸前有些痒，睁开惺忪睡眼。
　　“你怎么不睡？”陈曦说着，脸又红了起来，头埋向了李磊的怀里。
　　“你说为什么不睡。”李磊坏坏一笑，腿勾了过去，将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又想你了，睡不着呗！”
　　“你——”陈曦吃吃笑了起来，热气喷在了李磊胸前。“你不累呀！”
　　“燕尔新婚，饥渴着呢！怎么会累？”李磊的身体早贴在了陈曦的身上，很快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镶嵌在了一起。
　　“我够猛不？”两人筋疲力尽这才并排躺了下来，李磊的胳膊还是搂住陈曦不肯放手。
　　“去！不害臊！”陈曦将脸贴在李磊的胸前，羞涩地不敢露出来。
　　“你一点也不象结过婚的。这么害羞！”李磊笑着捧起她的脸，使劲亲了一口。
　　陈曦心里咯噔一下，看了李磊一眼。“那你这么老练，是不是——”
　　“老练吧，亲爱的！”李磊似乎没有听出言外之意，“舒服么？”
　　“你晚上不回去，强子他们不问你么？”
　　“我跟他们说去打麻将，通宵！”李磊笑了起来。“他们不知道。”
　　“你早有预谋，讨厌！”陈曦轻轻打了他一下。
　　“刚刚洞房，就敢打老公？要是把关键部位打坏了，性福可就没了，我看你咋办。”
　　“去，凉拌！”
　　“好啊，跟老公犟嘴了。看我不胳肢你！”李磊翻身压住，一双手探在了她的腋下，骚起痒来，陈曦平常最怕痒，被他一胳肢，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浑身软软的象一团棉絮。李磊的身体一下子又火热起来，就势攻城掠地。
　　“你怎么象头饿狼，吃不饱啦？”
　　……

　　争执

　　转眼秋风乍起，大地一片秋收的繁忙景象，又是一年秋光好。看着燕子们忙忙碌碌地搬家南去，看着庭前的柳树渐渐泛黄脱落，她不再有伤春悲秋的感慨，相反物候变换亘古常新，她已经视作必然。
　　终于摆脱了楚寒的离世留下的阴影，她不再做恶梦，楚寒妈妈也没有再露面，而她终于收获了又一个季节的爱情之果。
　　她与李磊两人尽情沐浴在爱情之河，在爱的滋润下，她脸上的光彩越来越鲜艳越来越明媚。只是李磊依旧不想在强子梁子几个朋友面前公开二人的关系，让她心里有一丝浮在半空不踏实的隐忧。有几次在床上她都想开口问一问原因，话到嘴边又都强咽了回去。她依旧是有些自卑，被那个镶嵌在头上的身份死死箍住，那是她心底最大的伤痕。
　　但是只要不想这些她的心情是极好的，李磊对她体贴有加，隔着三五天就会偷偷摸摸的地找个出差或者打麻将，洗桑拿的理由来到她这里。她完全将他当成自己的另一半，死心塌地等着李磊娶她。
　　人生没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现场直播。她已经不想再为昨天的遗憾而叹息，虽然她是真的真的爱过楚寒，是真的爱啊，那是年少青春时的纯真和美好，没有任何功利性的感情，纯粹就是心心相通两情相悦。可惜楚寒已经成了灰，化了土，让她永生不能相见。昨天已成过往，抹不去，擦不掉，准确地刻在了她的历史上，而明天便是那样的虚无和不可预料。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的把握现在的感情，把握现在，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哎！咱们这个女患者的男朋友真帅！据说特有钱呢。”
　　“可不，听说过泰格没？是那的老总呢，年轻有为，居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我听骨科的护士小唐说，这个女患者无意中救了帅哥一命，自己倒砸坏了胳膊，一下子感动了那钻石王老五。啧啧，看人那运气，简直是天上掉下一摇财树，聚宝盆哪！”
　　陈曦正要推门进去，不禁怔住，脸瞬间红透，象是沁出了一层绯红胭脂，尴尬地看了江滔一眼。“江哥，我说你没事别总是陪着我，这多耽误你找女朋友哪！让人误会多不好！”
　　“怕什么？嘴长他们身上，不嚼点舌头估计痒痒。你能让老鼠不磨牙么？”江滔淡淡一笑，心里有些得意，说道：“只怕你心里不高兴。一挺漂亮姑娘舍身救了老总的命，这本身就够引人遐想。”
　　“流言止于智者！”陈曦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寒凉，有些恍惚起来，难堪的往事一寸一寸地逼近到了眼前，人言可畏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只是没有什么比那个更难吧。
　　“我已经不怕流言蜚语了。”陈曦慢慢吐了一口气。
　　“陈曦，其实——我倒是真的感动了。”江滔低头看了陈曦一眼，说道。
　　“江哥，我都说了，你不要把这个放在心上。我只是下意识地推你，要再提这个，我都无地自容了。”陈曦笑了起来，伸手推开了门。
　　江滔一阵失望，不好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哎呦，来了，今天早啊！”医生笑着打招呼，看着随后跟过来的江滔更是笑得灿烂，甚至有些刻意讨好的味道。
　　“今天有事，我们早点来！”江滔笑着坐在了一边。
　　“有你这体贴的男朋友，有病也幸福呢。”另一个医生看看江滔。
　　陈曦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忙不迭地解释：“江哥是我大哥，你们别误会。”
　　“我比她大！”江滔把话接了过去，低头开始看报纸。“当然是她哥！”
　　“对，对！”医生急忙随声附和。
　　“李医生，一会要开会，时间有点紧。”
　　“好，一个小时。”
　　“李医生，我这胳膊还用来么？”陈曦看着医生给自己裹上帆布，通上了电流，调了调按钮。“不疼不痒的，不来行不？”
　　“老实听医生的，怎么总是问这个？”江滔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李医生听了不禁抿嘴笑了笑，刻意加重了语气。“还是再做一个疗程再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咳——陈曦失望地叹了叹气。
　　“烦死了，真麻烦！”陈曦做完了理疗，坐在江滔的车上，开口抱怨。“江哥，多罚王工长点钱，真不长眼，非砸我的胳膊。”
　　“整个工程部的全年奖金全部扣除了，满意不？”
　　“呃……江总，那你可忒狠了。”陈曦翻翻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滔。“罚乙方的工长还不够？”
　　“叫我江滔，这不是办公室！”江滔没理她，专心地开车。
　　“哦，江哥！”陈曦应了一声。“江哥，打工容易么，你罚得那么狠，这不是意外么？”
　　“照你说不处理了？”江滔不高兴地看了一眼，面上严肃起来。
　　“我是觉得罚得过重。”陈曦硬了语气，“罚乙方就行了，张经理他们也不容易，成天起早贪晚，辛辛苦苦，一年就指望这奖金呢。”陈曦辩解道。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制度也是人定的！”陈曦努努嘴，不以为然。“没有了奖金，干劲都没了。”
　　“这不是你该干预的，陈经理。”江滔怒道，心里想着真是妇人之仁。
　　“呃！”陈曦被噎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尴尬地扭头看着外面的车流，一阵心烦意乱，自己似乎有些不自量力了，真的将江滔当成了大哥，有时候都忘记他还是那个老总，自己的顶头上司。抿着嘴不再说话，心里闷闷地。虽然胳膊被砸伤与她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个事件自己是主角，总觉得自己脱不得干系，觉得工程部的人员的奖金扣除是自己的过错一样，心生恻隐，便难受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车上的气氛陡然沉闷起来。
　　“我—— 是心疼你！”江滔看见陈曦的侧脸一阵红一阵白，知道她生了气。
　　他突然发现她的一个小秘密，只要是一生气，便闭紧嘴巴不说话，真是闷骚型，不禁笑了起来。
　　“这在工地算是较大的事故，不处理怎么可以，生气了？”
　　“我怎么敢生江总的气呢？”陈曦的脸淡淡的，自尊心有些受伤。“我可不敢，我想着溜须拍马还来不及呢。”
　　“别生气了，晚上请你吃饭！紫澜门的菌汤炖的好，行不？”
　　“没空！”陈曦并没有回头看，语气生硬。
　　“真生气了。”江滔将车驶进便道，停了下来。“你受伤这件事监察部门不知道，乙方才得了鲁班奖。亡羊补牢，防微杜渐，内部必须整顿，必须从大家的认识上抓起。”
　　“上梁不正下梁歪！”陈曦看了一眼：“江总没戴安全帽，工程部的人谁敢质疑你呢？他们敢罚你么？”
　　呃？
　　江滔一下子被堵个正着，半天没想起如何回答。
　　“你罚乙方没有问题，教育下属可以有很多方法，为什么非要罚款呢？你知道打工赚点钱多难。”陈曦依旧看着窗外，眼底越来越深邃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欠下的外债，如果不是哥哥拿了卡给她，她只怕在吃方便面的地步挣扎。为了力求和李磊站在一个起跑线上，她已经接受了哥哥的钱，将外债全部还清，她不想成为别人的包袱，更怕李磊因此看低了她。她因为自卑，于是更加自尊。
　　身为小BOSS的江滔怎么会懂得他们这些挣扎着混生活的人的艰难。也许许多人盼望着用那年终奖来改善家里的生活，添置生活用品，或者象她一样用这笔钱还债。
　　江滔突然心里一软，他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她的故事，想是她吃够了生活的苦。
　　“陈曦，你的意见——”江滔想了想。“回头再说。”
　　“说不说的与我没关系，又不扣我的！”陈曦依旧绷着脸。
　　“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江滔想了想，说道：“我回去考虑考虑。”
　　陈曦听着江滔的语气有些松动，脸色渐渐缓和过来，却沉默了，她的心思已经魂游到九天云外。
　　江滔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又飘忽了。看着她前几分钟跟自己争执的面红耳赤，却丝毫不肯让步，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他自有自己的打算，原则必须遵守，应对的方式他早已经安排好，但是此事他却不能让陈曦知道，如今看她为工程部的人跟自己争辩，倒义正言辞，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一点一点的柔软了下去。
　　“陈曦，我都怕了你了！说话快时嘴象刀子——吓人，这不说话，脸阴沉着更吓人。”江滔伸手拍拍她的手。“别生气了，一会设备招标，虽不是你的本行，但是你要参与。”
　　“设备？”陈曦狐疑地扭过头看着江滔。
　　“嗯，这次电器设备！你好好研究，就由你主持。”
　　“我还回装饰部不行么？”
　　“不行！”江滔干净利落地回绝了她。“你的胳膊再过两月要取钉呢。”
　　陈曦伸手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放回了包里。心里默默念叨的是——电器设备，李磊，李磊！

　　闹别扭

　　泰格十九层的中型会议里，泰格项目招标办的几个负责人和十几家投标单位的代表陆续落座。同是一个建筑行业里的人，几乎人人都熟悉，场上的竞争对手彼此都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趁着人没到齐，在下面热情地打着招呼，彼此闲聊着。
　　“老孟，您亲自飞来的？”李磊看见老孟不禁一怔。
　　“盯了有两年，这么大项目我敢不自己盯着，我从德国飞回来的。李磊，怎么你一个人？”
　　“连东去洗手间了，马上上来。”
　　“你们公司郝总准乐得合不拢嘴，这项目你们是准能分一杯羹。”
　　“不好说，原来跟进的都是小型的设备。”
　　“延续也够做两年的。二期项目一上，你们就这一个也吃饱了。”
　　“会议还有五分钟！小江总还没到！”连东走了过来，跟老孟打了招呼，坐在了李磊的身边。“哎，李磊，刚才我去洗手间，听见点八卦消息。”
　　“你也八卦了？”
　　“说是江总看上那个见义勇为救他的那个美眉了，刚才无意中听见几个女的在下面议论呢。”
　　呃？
　　李磊心里一惊，手一抖，扭头看了他一眼。“胡扯！”
　　“你急什么呀？”连东笑了笑。“还说我八卦，你怎么激动了，想听不？”
　　“靠！”
　　“江总来了！”老孟在一边小声提醒。
　　李磊急忙坐好，将手里的资料打开，猛一抬头，眼珠子差点掉在桌子上。
　　陈曦穿着一条紫色八分袖的长裙，手里拿着大文件夹，微笑着走在江滔的身后。
　　李磊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陈曦的眼睛，那一双漆黑眸子清清澈澈，噙着浅浅的一丝笑意。
　　陈曦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跟着江滔坐了下来，然后目光扫了周围一圈，算是跟几家投标的公司代表打了招呼。
　　李磊看着陈曦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他自己没想到陈曦能参加这种会议，参加了居然事先一点风没透露给他。
　　“大家既然都到齐了，先给众位介绍下我的助理，陈曦陈经理！”
　　“今后请大家多关照！”陈曦急忙站起来，跟大家微笑着点点头。
　　认识她的人不少，但是也只不过原来混个脸熟，投标单位的人互相看看，各怀心思，急忙纷纷跟她打招呼。
　　散会的时候，陈曦慢腾腾地收拾手上的资料，故意停留了一会，李磊若无其事地走在她的后面。
　　“突然调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陈曦低低地说着，笑了笑。
　　“这么大事敢瞒着老公，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去，我自己都迷糊呢！”陈曦脸微微一红，嗔怪道。
　　李磊心里释然，轻松起来，挤挤眼睛，笑着走了出去。
　　“哎！陈经理，江总找你呢！”外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哦，马上就好！”
　　李磊正要上电梯，遥遥听见这一声，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些不自然。象几百只爪子在心上挠了起来。
　　“看出来没？”连东看看李磊，煞有介事。“这么重要的岗位安排了她，看来传言不虚哪！”
　　“什么传言？”
　　“什么记性？会前刚说完！”连东笑了起来，“太子选妃，正宫娘娘！”
　　“不可能！”
　　“靠，你那什么眼神，没灌黄汤，眼珠子瞪那么大？”
　　“走了，走了，墨迹！你怎么象个娘们一样！”
　　“靠，这不跟你商量怎么讨好新领导么，想办法约出来吃顿饭，交流下感情！”
　　“以后再说吧！”
　　“马上递资料了，还以后！”
　　……
　　陈曦抱着资料回到办公室，放到了桌子上。江滔眼睛不抬，却张口就说：“那么重，怎么不让别人拿？”
　　“就几本资料！”陈曦扭头有些奇怪地看看。“江总有事？”
　　“没什么，我是想告诉你晚上一起吃饭！”
　　“我没空！”陈曦突然想起早上的事，心里有些不舒服。
　　“还生气，小心眼！”江滔笑着抬起头，“你还记仇啊！公事，今天是一个乙方代表请客。”
　　“那是请江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后要多和他们接触，现在就得开始适应。我听说你挺能喝酒的，不过取钉之前不准喝！”
　　“谁说我能喝？瞎说！”陈曦脸红了，嘴里还犟着，低头翻手里的资料。
　　江滔笑着签完手里的文件，这才站起来走到陈曦的桌子边。“你的事我知道的很多，陈曦！”
　　“什么？”陈曦扬着脸奇怪地看看，突然笑了起来。“江总也传小道消息？”
　　说着拿起正在不住震动的手机。
　　“喂！是我！”
　　“干什么呢？”
　　“上班啊！”陈曦低了声音。
　　“晚上吃饭去。”李磊压低了声音。“想吃什么？”
　　“今天不行，单位应酬，要出去吃饭。”陈曦想了想，“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李磊心里有些失望，“嗯”了一声，却只得撩下了电话。
　　“你近来电话挺勤哪！”江滔走了出去，却又打开门，扭头看了看她。
　　“呃，我没影响工作。”陈曦看了一眼，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待江滔走了出去，陈曦急忙又拿起了手机拨了过去。“刚才江总在我旁边，没敢说！”
　　“你忙你的！”
　　“我晚上和江总出去。”陈曦撅起了嘴巴，她现在心都放在了李磊身上，哪里愿意去应酬。
　　“就你们俩？”李磊嗓门登时高了起来。
　　“还有什么代表，估计是什么厂家的！”陈曦没听出李磊话里的异样。
　　“哦——”李磊松了口气，心里突然一喜。“晚上我给你电话，不许喝酒！你的胳膊不能喝酒的！”
　　“知道啦，啰嗦！”
　　“嗯，啰嗦，啰嗦！看你敢喝酒，收拾你！”李磊的声音暧昧起来。
　　“去，讨厌！”
　　江滔走出门，突然想起手机没拿，急忙转回身来，听见陈曦的声音甜地象抹了蜜，抬起的手停在门上，僵住了，心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想了一想，转身离开，没有进去。心里埋下了爱的种子，没等发芽就已经到了残冬，只能雪藏，只能冰封。一份美好的爱还没有开始，他原来就已经错过。
　　“陈曦姐，给你要的资料。”莫莫欢快地跑了进来，知道江总不在，她胆子大了许多，瞪着她依旧携着惊疑表情的眼睛东看西看，象只松鼠一样轻灵可爱。
　　“好啊！”陈曦接了过来。
　　“你在这我都不敢来找你！”
　　“我也是，不如装饰部自在！”陈曦重重叹了叹气。“可是过俩月还要手术，没办法回装饰部。”
　　“也是！”莫莫走了过来，搂住陈曦，摸摸她的左臂。“你还天天去理疗呢。现在还疼不？”
　　“早不疼了，就是阴天下雨感觉凉，有些不舒服。”陈曦笑了笑。
　　拽着莫莫的手走到里面江滔的办公室里的水族箱前面，看里面的鱼。江滔的水族箱是用了半面墙制成的，大气又现代。里面五彩缤纷，生机盎然，各样水草在里面摇曳，绚丽的热带鱼游弋在水底。
　　俩人将脸凑在鱼缸前面喁喁低语，开心得不得了。以至于外间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陈曦姐，办公室里面可传遍了。你听说没？”莫莫不无担忧地说。
　　“传什么？”
　　“说江总喜欢你！”
　　“瞎扯！”陈曦笑了起来，“我喜欢那条——蓝色的鱼！”眼睛盯着她中意的鱼，嘴里却说道。“莫莫，人家江总是什么身份？有几个灰姑娘会跟白马王子终成眷属？那纯粹是写小说的胡编乱扯。”
　　陈曦并不直起身子，不错眼珠地看着里面的鱼，这是她最近最喜欢的风景。“以前我妈说男女间应该门当户对，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陈曦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妈妈当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响了这许多年：你嫁到那里，死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当时鼻子一酸，眼泪便在眼窝里转，可是她不肯回头，当时还认为是家人不理解她自己伟大的爱情。现在回想，父母看的通透，古语里说的门当户对总结的多么精确。虽然选择楚寒她不后悔，但是楚寒家人给她的伤害几乎已经要了她的命。
　　现在她很想对妈妈说，其实她已经知道了，她是笨——死——的。
　　“江总对你可是真好！”莫莫看着陈曦有一刻的失神，不禁开口说道。
　　“我无意中救了他么，差点搭上我的胳膊，江总是感激我，这群办公室的没事就会嚼舌头，说是非，吃多了撑的！”
　　“不对吧！我看江总看你的眼神也不对！”
　　“别胡说了，江总就象我大哥一样，再说——”陈曦嘴凑到了莫莫的耳边。“再说我有男朋友了！”
　　陈曦回过神来，想起了李磊，吃吃地笑，一脸的甜蜜。
　　“真的？”莫莫一脸的惊喜，使劲摇晃着陈曦的手。
　　嘘！
　　陈曦急忙使劲摇手。“千万别说出去！”
　　“嗯，嗯！”莫莫的眼睛都亮了。
　　“莫莫，没有结婚前，我不想说出去，你千万保密！”陈曦握住她的手，郑重地嘱咐。
　　“陈曦姐，我就算大嘴巴，这事我绝对不说。”莫莫使劲握住她的手。然后附耳说道：“我真替你高兴！”
　　“来，看鱼！”
　　两个脑袋又凑到了鱼缸前面，“我将来要是有这么个鱼缸就好了！”
　　“我也是——”
　　两人嘀嘀咕咕地开始讨论起哪条鱼最漂亮，全然没有注意身后不远处一个落寞的影子。那个孤单的影子伫立良久，终于轻轻地退了出去。

　　别扭加火热

　　夜风吹过，陈曦突然打个寒噤，不由得裹紧了风衣，扭头看向东边。此时夜幕低沉，有乌云飘过，一轮雪白的月亮涌了出来，月色水一样流淌在这豪华小区的一草一木上，轻轻凉凉的。
　　她的眼前忽然一阵失落，原来中秋马上就到了，去？还是不去？这真是个问题。心里一阵阵揪紧，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还是如许落寞。
　　她懒得回到那个空空大大的盒子里，每次孤独的时候都会觉得那屋子太大，不如从前的精致。
　　从沙发到入户门口他只消走八步，从沙发走到厨房只消十一步，从沙发走到卧室是几步呢？很久没想过，似乎已经开始遗忘……
　　胳膊很有些酸痛，又要变天了？嵌在胳膊里面的钉似乎很冰，这只胳膊被改造后她总是觉得不舒服，改装毕竟不如原装的好。莫莫开玩笑的时候常说她已经能预报天气，只要阴天下雨，她的胳膊便沉沉地开始有不舒服的感觉。可是今天似乎有点疼，不仅仅是不舒服的麻木酸胀。今夜，她不想一个人，哪怕有人说说话也好。
　　“李磊，你——”陈曦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说：“今天来吗？”
　　“想我啦？”李磊嘿嘿笑了起来。“我今天有应酬，不去了，明天我想办法去，这几天梁子和强子好像看出苗头了，总是拿话儿敲打我。我们小心点儿！”
　　“哦！”陈曦轻轻应了一声，有种淡淡的失落，他为什么不肯公开两人的关系？
　　“怎么了？”
　　“没什么，中秋节——要到了。变天了呢，有点凉。”
　　“我给你买月饼！”
　　“我不吃那东西的。”陈曦突然一阵惘然。
　　“没事你就上线玩游戏，让强子陪你升级。”李磊很耐心，是很耐心。
　　陈曦只是嗯了一声，沉默着，却不肯挂掉电话，有那么一瞬，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陈曦开了口，“你忙去吧，我挂了！”
　　“好，小心点，将门锁好！”
　　“嗯！”
　　啪嗒一声，李磊阖上了电话，笑着对里面喊了一嗓子，“马上进来了，打电话呢！”
　　男人对女人的伤害，不一定是他爱上了别人，而是他在她有所期待的时候爽了约，在她脆弱的时候没有去扶上一把。
　　陈曦听着电话的嘟嘟声，一时怔住，眼神飘过园区里的树木，假山，有着久长的失神，月色如水洒落，将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眼泪渐渐涌满了眼眶。与楚寒两地分隔，从此不再有同一片月可以欣赏。人生最大的痛不是远隔千里，远隔千里还有一样的月可以仰头望。这阴阳两隔，却再无见面的机会，再无一个蓝天可以看，再无一片月色可以同吟哦。自他走后陈曦很怕看见月圆的日子，很怕孤单，尤其是这样一个万户团圆分食月饼的日子，那是她最痛苦的记忆——想忘却是难以忘记，她是欠了楚寒的吧？为什么他这样与众不同，月圆的时候便是他的生日，春节的时候便是他的忌日，她就象一只被银丝缠缠绕绕困在其中的茧，挣扎不出这无奈的束缚。忧伤不请自来，没有来由的蔓延到全身。
　　她想去看看他，真的很想去看看他。她想告诉楚寒，她已经和李磊在一起了，请他在那个世界里不要再牵挂。甚至她还有一个私心，希望李磊能陪着自己前去，那样她心里便再了无牵挂。自从和李磊在一起，他便不愿意自己去扫墓，说是怕自己伤心。可是记忆如此深刻，她怎么能说忘就忘呢？她有些小心翼翼，是很有些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摔碎了手里的幸福。
　　能否守得住曾经约定的幸福？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得看上天。而今她能不能拥有这另一份幸福，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患得患失？
　　楚寒，楚寒！你在那个世界还好么？冷不冷？疼不疼？陈曦喃喃着，坐到了花坛的边上，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梁子看见李磊接着电话走出了包间，反而走出了酒店的大门，不禁摇摇头，强子的话便水一般涌上了心头。
　　“梁子，这回李磊象是玩儿真的！”
　　“嗯，他和陈曦和咱们都在一个圈子里，应该是真的。”
　　“没想到咱们几个，他是第二个请吃喜糖的。”强子咂咂舌，笑了起来。
　　“他瞒着，咱们也不能问，等吧，照这情形，应该快——吧。”梁子的声音突然拉长。
　　梁子，强子与李磊三条光棍住在强子单位分的房子里，三天两头看着李磊夜不归宿没什么感觉，一个月过去，早已经品出了滋味，两人背后议论一番，早已经猜出了缘由，也只是偷着笑而已。他和强子旁敲侧击了几次，无奈李磊牙关紧咬，哼哼哈哈，就是不肯吐口承认，他和强子便不好追问。在他们的眼里，陈曦虽然长相不错，气质颇佳，只是毕竟是有过婚史的寡妇，又受过深深的打击。李磊到底有没有心，他们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实在是猜不透李磊的想法。
　　“靠，你的电话可真多，什么秘密事还要跑出二里地打，怕我们听？”梁子看见李磊进来，给了他一撇子。
　　“今天同学聚会，手机都关了算了，喝个痛快。”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对，对！”
　　一群人笑着举起了酒杯，碰在一起，气氛陡然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过去和现在的生活。
　　“哎，对了！李磊！”一个同学突然问道，“听说你做瑞安的项目呢？”
　　“我们公司做上了一块，我负责技术和投标。”
　　“好大一块肥肉！”
　　“得了吧！又不是自己接的，给人扛活！”
　　“机会多好，自己干呗！”
　　“就是，就是！咱们同学就你发展不错，赶紧自己开公司得了。”
　　“钱不够！”李磊身子向后一靠，叹了口气：“一直想呢，启动资金不够。”
　　“靠，你提成那么多，不就当年撞碎台车么，至于在这儿哭穷？”
　　“真不够！”
　　“找林茜借，林茜是富婆！”
　　“对，林茜，你借他点！”一个男生开始起哄。
　　他们这群同学中林茜的家是最有实力的，当年他们一个个穷小子的时候，林茜就有专门的司机接送上学，家世显赫，实力雄厚。
　　“没问题，李磊，只要你开口。不过在商言商，我是要分成或者占股份的！”林茜笑了起来，举着酒杯冲着李磊笑了笑。“有意的话咱们明天再研究！”
　　李磊看着笑了笑，和林茜碰了碰杯子，将酒干了。“好！”
　　李磊渐渐兴奋起来，似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和大家一起喝了许多酒，出来和梁子回家时候，还觉得有些晕晕的，思来想去只是睡不着，同学们的话给他点燃了开公司的希望。兴奋之余，进去将梁子拍了起来，非要去洗桑拿。
　　梁子同样醉熏熏地，却是困得睁不开眼，懒得动，挥挥手只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将他撵了出去。
　　李磊自己跑去洗了桑拿，越发的精神亢奋起来，同学们的话让他心里焦躁，一股激情愈发的蠢蠢欲动起来。打个车直接来到了陈曦的楼下，开始按门铃。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陈曦好不容易自己我劝说着平复了情绪，刚刚睡熟，此刻听见刺耳的铃声，吓得心脏砰砰乱跳，一边按着左胸压惊，一边拿起了话筒。
　　“给我开门，亲爱的！”
　　“呃？怎么了？”陈曦一惊，急忙打开门。
　　一阵酒味扑了陈曦满脸，李磊踢掉鞋子，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卧室。
　　“李磊！”陈曦有些不悦。“你喝醉了？”
　　李磊伸手自陈曦的睡裙底下探过手去，忙不迭地放在了柔软地带揉搓两下。嘴里还在笑着，“不是想我了么！”
　　“别！”陈曦心里一惊，有种淡淡的失望。“你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耽误！”李磊嘿嘿笑了起来，手里一用力，将陈曦平放在床上。
　　“你——”
　　“我想你了！”李磊嘴上说着，麻利地将陈曦的睡裙拽了下去。“跟你说一级睡眠，你总不听！穿什么睡衣，多麻烦。”李磊调笑着脱了自己的衣服，钻进了被子。
　　“李磊，我——不想！”陈曦怔了一下，很有些失望。
　　“马上就想了！”李磊的嘴巴贴近了陈曦的脸，笑了起来。他的手轻轻地蠕动着，象一条凉凉的蛇在她的身上游弋，渐渐固定在了隐秘所在，两根手指象是接了电源，慢慢地在那一方柔软里刮过，一遍一遍不停地刮着，酥麻一阵阵传至脚底，脚趾都惊颤不已。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陈曦的身子点燃。
　　“李磊，你！”一阵战栗酥酥而过，陈曦软了下去。“都这么晚了，别！”
　　“让你享受享受，亲爱的！”李磊的手指慢慢地加了力道，“看过毛片么？”
　　“谁看那个？”呼吸渐渐沉重起来，陈曦的心渐渐热了起来。“你不是说不来了么？”
　　“我怕你想我睡不着。”李磊的嘴堵了过来。“舌头真软！”
　　手却依旧在下面游弋抚摸，不住地滑来滑去，簌簌的便一次次地麻到脚底。
　　“被你吵醒了！”
　　“好不好！舒服不？”李磊笑的阴邪，两根手指几乎同时探了进去。
　　陈曦吸了一口冷气，“你！”话没有说完，李磊的手指已经在里面蠕动起来，陈曦嘴里的“你”字便微微颤了起来，不住的抖动。
　　“我们换换花样，亲爱的，听话。”李磊手一用力，分开了她的腿，将她的一条腿扔到了自己肩上。“我好好看看！”李磊的头已经埋在了下面，手更是不住地蠕动，象蛇一样一点点地进去。
　　“你怎么这么多——”陈曦气喘吁吁地。
　　“这才刚开始——”
　　……
　　“你总是不肯戴套，万一我怀孕怎么办？”陈曦打了他后背一下，却没料到引发了李磊更大的动作。
　　“要是怀孕了当然要生啊！”李磊一面使劲抽动，手还在不安分地四处摸。“明年春天，咱们就结婚！”
　　“真的？”
　　“当然，不过——”李磊低下头亲了她一下。“我想换个花样了！”说着手一用力，将陈曦翻了过来，放到了身上。
　　“讨厌！”陈曦的身子在台灯的映照下，象只煮熟的虾子，红的吓人。
　　“今天不让老公满意，就改明年秋天结婚。”李磊的手放到了陈曦的腰上。“用点力！”
　　“你——真坏！”陈曦俯下身子，不让他看见自己红透的脸，却没有躲过李磊的手，李磊手一用力，将她的腰扶直了。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李磊满意地笑着，手捏住了她的胸房揉了起来。“我已经计划好了，咱们明年就能结婚。”
　　“真的？”陈曦羞涩地笑了起来。
　　“是，我想开个公司！”李磊的手突然碰到了陈曦的左臂上，那一道伤疤硌了手一下，心里略有些不自在。
　　“开公司？”
　　“先不说这个了。”李磊掐紧她的腰，身子向上一挺。“老婆，今天让我享受享受，好好享受享受！”
　　……

　　离幸福很近

　　两人累的筋疲力尽，并排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陈曦心里一直惦记着他说要和她结婚的事，心里七上八下，却也有些兴奋和感动起来。
　　“李磊，呃——”陈曦想问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们——”
　　“你这胳膊快手术了吧？”李磊手摸着她的左臂，那一道伤疤有些硬硬的，硌了他的手。
　　“嗯，再过一个月！”陈曦咽下了想说的话。
　　“到时候去整形吧，你不是说难看么。”
　　“好！”
　　“我想开公司，陈曦。到时候要是能把你们瑞安的后续项目拿下来就好了，一个项目够吃几年的。”
　　“李磊，你要是新开公司，是没有资格投标我们瑞安项目的，你不知道么？”
　　“我借别的公司资质运作，你不用担心。”李磊一下子热情起来，搬过陈曦的头放到自己的胳膊上。
　　“到时候你得帮我。”
　　“我们公司管理的很严格，资质审查上就有几道关卡。而且他们都跟你很熟，你怎么能通过？我一个打工的，怎么能帮上忙。”
　　“我要的不是这个！”李磊看着天花上的灯，笑了起来。“以后再说，这都不是问题。”
　　陈曦的心突地一跳，突然有些不安，那不安象是外面的黑一下子扑进了身体，渐渐放大裹住了小小一颗心，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陈曦，将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李磊突兀地问道。
　　“婚礼？”陈曦的千头万绪被李磊一下子拉了回来。
　　“结婚难道不办婚礼？”李磊笑着搂住她。“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我喜欢旅行！”
　　“那也得办，我这些年可没少随份子。不办梁子他们也会吃了我。”
　　“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梁子他们了？”陈曦心里一喜，禁不住问道。
　　“没！”李磊捏住陈曦的耳朵，“不要告诉他们，等明年结婚再说！好不好？”
　　“噢——”一股浓烈的失望席卷了她的心。“可是李磊——他们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
　　“不会！”
　　“你——”陈曦咬了咬嘴唇，嗫嚅着。“为什么要保密？是不是嫌弃我？”
　　“陈曦，我怕他们认为我是趁人之危。”李磊使劲拉拉她的耳垂。“等楚寒满两年，没有人再提往事，我们就结婚。”
　　陈曦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扭头看向床头柜的台灯，暖暖的黄色氤氲在小巧的罩子四周，她心里感觉有点凉，李磊的解释她并没有反驳，却感觉有些失望在扩大，这个解释似乎是为了解释而解释，其实不是她想要的。她似乎有些失去了自我，已经不象她了，甚至她在一点点的磨平自己的棱角，一点点地去适应他。
　　“嗯，那你——要不要冬天去我们家？”陈曦想了想，终于问道。
　　“我有点怕呢！万一你家嫌弃我怎么办？”
　　“不会！你长这么帅！我倒是怕你妈——”
　　“过一段你自己回去一趟，先透个风，千万别说是谁，看看你妈的意思。”
　　“好！”
　　“如果没有意见，我再去！”
　　“我可是很穷啊，李磊！不过这次我妈会给我嫁妆。”
　　“早知道你穷了，我娶得起灰姑娘。”李磊笑着翻了过来。“来，我的小狐狸精，给老虎哥哥笑一个。”
　　“你个坏老虎！”
　　“老虎又发情喽！”健硕的身 体又压了下来。
　　陈曦有些话终于吞了下去，哥哥早已经跟她说过，希望她赶紧找个伴侣，一个人生活终是不现实的，并且半吐半露地说了一句，“门当户对还是要的，将来要是结婚，家里送你辆好车外加一套房子，总不会让别人瞧不起咱们。”她便隐约猜出这套房子就是哥哥的房产，但是哥哥不明说，她便不想问。
　　她本不想接受哥哥的好意，虽然她知道家里的实力在当地也算绝对的富贵人家，但是那句门当户对又让她动了心，当年就因为一点嫁妆没有被人暗地里嘲笑了许多次。每个女孩子心里都藏着一个梦想，都是想穿着最美丽的婚纱成为幸福的新娘，她也不例外，她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罢了。
　　有时候接受也是一种美德。想想青青当时劝慰自己接受家里的钱时说的话，心里也觉得甜蜜，还是家人最好！
　　“李磊这小子呢？”强子大清早起来，踢了踢门，看见他的房间空空的。
　　“昨晚喝多了，说是去洗澡！”
　　“洗鸳鸯浴去了吧！”强子嘿嘿笑了起来。
　　“差不多，要不早回来了。”
　　“靠，还瞒着咱们！欠收拾！”
　　“强子，不能挑明，陈曦心底有伤呢！”梁子想了想，很正式地说了一句。
　　“知道，要不我早削磊哥了！天天出双入对地，你看磊哥看陈曦的眼神，还装纯洁的友谊！”
　　“丫就爱装，装吧，等结婚那天灌死他！”
　　“对头！”强子突然想起一事。“哎，李磊真要开公司？”
　　“嗯，基本定了。”
　　“靠，说曹操曹操到，丫回来了，你听！”强子突然笑了。
　　“别说，这小子精力真旺盛，我以为得睡到八点！”
　　嘿嘿嘿嘿，两人邪恶一笑，随即若无其事地洗脸刷牙去了，理都没理正在开门的李磊。
　　“靠，你们俩起来了，不给我开门！”李磊看见俩人一人叼着一牙刷走出卫生间，斜着眼睛看着他，气个倒仰。
　　“你得锻炼！”强子拿着牙刷开始在牙上拉了起来。
　　“你锯木头哪！”
　　“愿意！”
　　“磊哥，去哪锻炼去了？喝完就运动，不怕脑血栓？”
　　“咱磊哥去通前列腺了，他怕结石。靠！真不会说话！”
　　“滚！让你跟我去洗澡不去，我睡过头了！”
　　啧啧啧……
　　强子走上前拉住李磊，象狗一样围着他嗅了半天，撇着嘴捏起了一根长发，阴阴地笑了起来。“靠，你洗澡遇到艺术家啦？有几个男滴长这么长头发？”
　　“靠，我怎么知道！”李磊推了他一把，脸有些发红。“俺正宗地处男！”
　　“对对对，磊哥那是正宗地未婚处男，只要不领证，咱就纯洁的处男，谁敢说不是——丫地，干死他！”
　　“那得检验检验，来来！”梁子一把按了上去。
　　三个大男人嘻嘻哈哈闹在了一处。
　　“磊哥！听说你现在归陈曦姐管理？”强子突然开口道。
　　“她现在就是半个打杂的，还属于修养状态。”李磊换了衣裳走了出来。“她又不是这个行业的，公司照顾她。”
　　“不用超过俩月，她就半个专家了！”梁子笑了起来，“这么多家参与投标的，参数一报上去，很快她就能分析出来，咱们这行业，说隐秘就隐秘，说透明也快！更何况都是一个大行业的。”
　　“嗯，她过一段就要接着手术，有些东西不会给她，否则也衔接不了。”
　　“哎，你组建公司，她能帮忙拿点小项目不？”
　　“她哪有那本事，要是能把他们的意向拿出来就行！”
　　“那可是商业机密，她不敢，就算咱们哥们再好，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理论上能帮着说几句好话就不错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还是想着怎么融资。”李磊叹口气。
　　“你不是真要找林茜借吧？据说她可是精明到家了，为了钱六亲不认。”
　　“做生意么，互利互惠！”
　　“也是——”
　　“磊哥，你要用的少，我这里有点，你先拿去。”
　　“那点够干什么的！”李磊笑了笑。
　　“李磊，你注册资金弄少点，别贪大的，万一启动不灵呢！”
　　“嗯——”
　　李磊想了想，却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叹气，张手示意梁子给拿支烟。一会功夫屋子里就是三个人在喷云吐雾了。
　　陈曦等李磊走后，心情渐渐激动起来，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终于拨打出了哥哥的电话。
　　“哥，是我！”
　　陈昊从没有这么早接过妹妹电话，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坐了起来。
　　“小妹，怎么了？是不是胳膊又疼了？”
　　“怎么啦？”陈昊的老婆李庭急忙也坐了起来。
　　“没，没什么。”陈曦的脸腾地红了。“哥，嗯，我处了个朋友，和我差不多大！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真的？”陈昊的脸登时开了花。“多大了？什么学历？”
　　“和我差不多，大学本科！”
　　“好，等时机成熟了带回来我看看。”陈昊笑了起来。“如果是实心实意地，咱别嫌人穷，所有的咱家包了。”
　　“哥！”陈曦埋怨起来。“嗯，你先别告诉妈！”
　　“好！你这样哥哥就放心了。”陈昊长出一口气。
　　“小妹有朋友了？”
　　“看样子是！”
　　“不是那个江滔吧？”李庭笑了起来。“上次我给小妹送东西，看着江滔对她那个体贴。”
　　“她没说，不说就不问，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陈昊笑了起来。“看样子是差不多成了，不然她不能问我。上次小龙也说，好像有人陪着她。”
　　“你去给她买点衣服，再给她卡上汇点钱！”
　　“这还用你嘱咐？”
　　“你办事我放心！”陈昊笑着站了起来。“给我找衣服！”
　　“大爷，遵命！”李庭阴阳怪气地。

　　喜欢冰豆浆

　　陈曦站在橱窗外面看了半天，好漂亮的婚纱，简洁大方，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看着看着出了神，嘴角不禁滑出了淡淡的笑意。
　　青青在旁边看着陈曦发呆的样子，不禁乐得合不上嘴巴。
　　“哎，有意思了？”青青轻轻捅了下她的胳膊。“快办了？”
　　“没，哪有！”陈曦的脸轻轻红了起来。
　　“到底是谁呀？还瞒着我！”青青不满地拍她一下。“等哪天让我逮着是谁的，收拾死他。”
　　“嗯，到时候让他请你吃饭。”陈曦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咱们偷着溜出来，你胳膊行么？”青青看着她吊在绷带里的胳膊，有些担心。
　　“医生不是说了取出来就没事了么！”陈曦笑了起来。“终于好了，其实——我当时可害怕了。”
　　“哎！说真格的呢，他为什么还要你保密呢？谈恋爱怕什么呢？”青青看见人渐渐多了起来，急忙护住陈曦，生怕别人碰到她的胳膊。
　　“呃——”陈曦一阵语塞，眼底有些惘然。“他——说怕别人说三道四。”
　　“靠，你们不结婚了呀，那时候就没人说三道四？”青青禁不住骂了一句。“难道没诚心？”
　　“不会，他不会骗我，还想去我家呢！”陈曦的脸红了一红。
　　“哦，真的？”
　　正在这时，陈曦的电话铃声大作。陈曦急忙拿起，眼里闪过一丝不安。“是我们江总！又有什么事？”
　　说话间拿起了电话。
　　“陈曦，你去哪了？”江滔怒气冲冲地。“不在医院老实呆着，你跑哪去了？”
　　“呃——你在医院？”陈曦不可思议地提高了声音。“我没事了，江总。我就是在里面太闷了，和好朋友出来转转。”
　　“在哪呢？”江滔的声音还是大的惊人。
　　“呃，我溜达一会就回去了。”
　　“在哪？”
　　青青将手机抢了过去，“哎！江滔，你嗓门那么大干什么，她就是想吃豆浆油条，我带她来永和豆浆。”
　　“等着我！”江滔没有解释，啪嗒一声撩下了电话。
　　留下俩人有些面面相觑，还是慢慢向永和走去。
　　“陈曦，你确定江滔对你没意思？”
　　“什么意思？”陈曦闷闷地，声音突然有些沮丧。
　　“连我都感觉出他紧张你。”
　　“咳——我只是救了他，他才这样地。”陈曦笑笑，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故作轻松。
　　“陈曦，你得找个机会跟他解释。”青青有些忧虑。
　　“解释什么啊？”
　　“你没有想法呗。”青青突然觉得郁闷，心里想着陈曦是故意装傻还是真没感觉。
　　“傻了你？”陈曦坐了下来，“我要油条冰豆浆。”心里蓦地一动，和江滔第一次吃饭的情形突然跃上心头，眼皮轻轻撂了下来。
　　“他对你真好！”青青深深叹了口气，“我要是你，就选江滔。”
　　“好啦，别说他没那意思，就有那意思我也不会高攀。”陈曦缩进沙发里，笑了起来。“鱼找鱼，虾找虾。我只是个平常人，只想要平常人的幸福，再说他对我挺好的。”
　　“那倒是，咱们已经过了做梦的岁数了。”青青耸了耸肩。
　　不一会服务员将两份冰豆浆和两根油条放到了桌子上。
　　“人不能贪得无厌，青青！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很幸运，他对我真的挺好，他说想去我家拜见我爸妈，还说想明年春天结婚呢。”
　　陈曦拿过调羹搅了起来，“我还是喜欢喝豆浆。”
　　“你幸福就好！”青青又叹了口气。“他为什么不公开你们的关系呢？我想不通。”
　　“他——”陈曦一怔，低头看看自己修剪齐齐整整的指甲，手指无意识地撂在桌子上划着圈，一圈一圈一圈，范围却越来越大，他为什么还要瞒着这些人，她无数次地不安。既然选择了他，她不愿意再多想，她得到的已经够多，她已经很幸福了。
　　“谁让你喝冰豆浆的？”一声怒喝在耳边响起，吓得陈曦一哆嗦。
　　啪地一声，手里的调羹被抢走，江滔怒气冲冲地站在桌子边。“这么凉的天喝什么冰的！”
　　陈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有些哆嗦。“你——你——我喝什么也要你管？”
　　“你现在住院，万一吃坏了，不愈合怎么办？”江滔突然回过味来，瞥见青青坐在对面，心里也觉得有点尴尬。
　　“你——不讲理！”陈曦气得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你——你凭什么管我？我爱喝什么就喝什么。”
　　“我——你——喝热豆浆吧！”江滔闷闷地坐下，伸手叫过服务员。“一杯热豆浆！”
　　青青睁大眼睛看着，有些不可思议。刚才惊天动地的咆哮，她一点不觉得好笑，反而有些感动，连她这个外人都已经感动了。看着江滔额上冒出一层冷汗，心里哀叹一声，真是白瞎了这大好钻石王老五。
　　顺手将面前的纸巾扔了过去，“擦擦脸吧，急成这样哪！陈曦，你们江总还不是好心么。”看着两人的尴尬，急忙和着稀泥。“江总，你也是，好好说么。陈曦住院呢，又不是你们办公室。”
　　“我不想喝豆浆了。”陈曦越想越委屈，蹭地站了起来。“回去吧！”
　　“陈曦！”江滔脸一阵发青，伸手想去拉陈曦，手伸一半尴尬地落下来。“吃了饭再走。”
　　“陈曦！”青青喊了一嗓子，拼命使眼色。“你们在斗气儿啊？”
　　陈曦有些尴尬地坐了下来，嘴巴却一直紧紧抿着，气得不肯看江滔。
　　“啊，我去洗手间，陈曦，你看着我的包！”青青站起来转身向后面走去，将空间留给了江滔，心里却暗暗地同情起来，不住地摇头。
　　江滔看着青青知趣地离开，咧嘴笑了笑。
　　“陈曦，江哥错了，我道歉！”江滔好脾气地解释，很有些低三下四。“我请了北京的医生下午给你会诊，看你不在……”
　　陈曦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看着江滔的脸上都是汗。“你还不擦擦脸？”
　　“你可算说话了！”江滔松了口气。
　　“江哥，你别这样，这样人家会误会我们的关系。”陈曦正了神色。“我知道你很关心我，可是你看，我朋友青青怎么看我？”
　　江滔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早知道会有今日，不想她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想了一刻，终于开口。
　　“陈曦，我承认我是紧张你。”江滔拿起纸巾擦擦脸。“很紧张你！”
　　“江哥，你别为我推你那一下放在心上，我真是无心的。”陈曦低着头喝了一口豆浆，琢磨着怎么说才能既不伤害到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老总，又说的得体。“我很感激你的紧张，只是——我承受不起。”
　　“陈曦——”江滔失望至极，却只是吐出两个字。
　　“我饿了，油条凉了，江哥，给我换个热的！”陈曦突然笑了起来。“一会不是要会诊么。”
　　“好！”
　　青青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偷窥，看着两人终于聊了起来，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走了回来。
　　“不吵了？”青青笑得欢快。“快点吃饭，我都饿死了。”
　　三个人很快吃完饭，江滔开着车接陈曦回了医院，就忙着找医生给陈曦会诊，趁着这空当，青青看着陈曦直叹气，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总是觉得很遗憾。
　　“我已经有李磊了，不需要别人了！”陈曦看着青青反复唠叨，心里有些焦躁，溜了出来。
　　呵——
　　倒吸口冷气，想要收回已经晚了，登时僵在了床上，同时僵住的还有她的闺蜜。青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陈曦，有遗憾有惋惜还有一份不可思议，似乎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青青，我——”陈曦看着青青的表情，有些尴尬，咽了咽唾液。“我不想瞒着你，只是我毕竟是丧偶的。”
　　“居然——是他？”青青低头坐了下来，沉默了起来。两人在病房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陈曦看着四周一片雪白，太过干净，只是觉得刺眼。
　　“真的是他？”语气里依旧满是质疑。
　　“嗯，其实他对我很体贴，青青。”陈曦想了想，缓缓地继续说到。“我和他在一个圈子里，楚寒走后，他一直陪着我，几乎天天陪我打游戏，三两天就请我吃饭，我真的很感动呢……”
　　陈曦仰面看着上面的吊瓶，一滴一滴，明明知道不会听出声音，还是觉得声音在渐渐扩大，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滴在了心上，有些凉有些暖有些不知所措。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渐渐渐渐弥漫了整个心房，那段日子如果没有李磊和强子几个陪伴，她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许是能——但是只怕会是很艰难的吧。这个世界和青青想的怎么能一样，这个世界不是黑白分明，哪里有那么剔透，可以泾渭分明。
　　若是显微镜下看世界，任谁都很难在这片是非地里纯洁无暇。
　　既然选择了他，爱需要信任，包容。不如相信冥冥中自有定数，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她一直是在等他，而他也是为了等她。也许他和别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了，至于是谁的原因，那一定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青青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是点点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嗯，只要你幸福就好，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他不会对你不好的。”
　　“我不想知道他的过去，我能感觉他很爱我，这就够了。”陈曦笑笑，有些疲惫。“他对我没的说，真的很好！”
　　“嗯，你高兴就行。”青青突然发狠道：“哪天让他请我吃饭，靠，还瞒着我！”
　　“别，青青，我想也许他是怕你知道，你就装作不知道算了。也别跟旁人说。”
　　“嗯，既然他都想见你妈去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青青笑了笑。
　　她还能说什么，看样子结婚后才能办的事早已经办完了，两人只怕暗地里早已经如胶似漆的，这时候自己再说什么不是搬弄是非么。一旦分了手，自己难保落下的都是埋怨，陈曦毕竟已经不是女孩子，这寡妇的名头挂在头上，谁给她介绍朋友都会先考虑那些离婚的丧偶的，保不齐还不如李磊呢。而两人一旦真的成了家，李磊必然会恨自己背地里挑拨人家夫妻的关系。
　　男人就算跟一百个女人上过床，只要那张废纸没有按上他的指印，他都是初婚。
　　咳——
　　她虽然心里更看好江滔，也知道那是又一个灰姑娘的童话，离现实太远。背后念叨两次还成，若真是玩真的，只怕将来陈曦的结局会更惨。
　　呃？
　　“你住院了，为什么陪着你的不是他？”青青突然回过味儿来。

　　错过了谁？

　　“别提了，因为他代表他们公司在我们公司投标呢，避嫌呗，怕别人知道馁！”陈曦看见青青的脸已经多云转晴，心底松了下来。
　　“恩，也是！”青青突然趴在陈曦的耳边，“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那个啦！”
　　“去！”陈曦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什么都说。”
　　“我可提醒你，这个手术过后百日内可不能做那个活塞运动！”青青捂嘴笑了起来。
　　“不害臊！”陈曦笑着坐了起来，挓挲着手就要胳肢她。
　　“别滚针！”青青急忙按住她的手，看见输液管摇来晃去吓了一跳，急忙扶住盐水瓶，这才拿起陈曦的手仔细的看，看了半晌，俩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一时间雪白的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有那么一瞬间，里面是充满了春意。
　　笑着笑着，陈曦的嘴角突然僵直了起来，谈不上愉快，谈不上不愉快，只是有些别扭。她的心里其实真的有些失望，李磊自前一段说起想开公司，便忙的不亦乐乎，几乎十天半月不来她家一次，只是每日间电话按部就班地打着，早中晚一天三四遍。知道他创业不容易，除了打一份工，还要组建自己的公司，她也是心疼，不再多打扰他。
　　只是，她还是有些失望，没有办法对人说的失望。爱人就象脚上的鞋子，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她感觉是舒服的吧，是的，一定是的，她坚信这一点。她已经是打折商品，而李磊还是个未婚青年呢。一米八的身高，健硕的身材，端端正正的长相，怎么看都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她还能要求什么，自己有幸遇到这样一个青年，一个不嫌弃自己的青年，感激还是来不及的呢。
　　她住院取钉只是个小手术，很小的手术吧？！李磊毕竟还是抽出时间每天来看一眼，虽然是偷偷地，她心里已经很是甜蜜。想着想着，倦意袭来，眼睛渐渐迷离起来，这个药素来有催眠的作用。
　　青青看着渐渐睡着的陈曦，急忙走了出去，正巧撞上要进来的江滔。青青笑着示意陈曦已经睡着，两人一先一后走进了医院的咖啡吧，坐了下来。
　　“江总，会诊结果没事了吧？”青青搅着咖啡，信口问道。
　　“我想带她去北京！”江滔闷闷地说着，脸色有些发青。
　　青青腾地站了起来，手里一动，碰翻了咖啡，褐色的浓汁象一条吐着芯子的蛇蜿蜒流向江滔的一侧。
　　“不是说取钉就没事了么？”
　　“啊，你别紧张！”江滔笑了笑：“没事了，会诊的医生说那里的保健做的好，再去做一两个月就会完全恢复了。”
　　“吓死我了！你说话怎么大喘气？”青青拍拍心脏的位置，长出了一口气。“心都吓得跳出来了。”
　　“吓着你了？”江滔拿着咖啡喝了起来，眼睛却瞟向窗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青青，陈曦——”顿了一顿，“她是不是有男朋友？”
　　呃——
　　青青一脸的黑线，无限同情地看着江滔。
　　“呃，江滔！”
　　“我已经猜出来了，要是那个人对她好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我也没看出来好哪去。”江滔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
　　一记重锤砸在了青青的心上，这正是她心里忧虑的，要是真的对陈曦好，也就罢了，只是为了工作连她住院都不陪着，这偷偷摸摸的恋爱怎么也说不过去。
　　“好象是有一个，可能刚开始吧，都有些羞涩。”青青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心里不安，只是——江滔，你也知道她可是丧偶的！说好听了是孀居，不好听的人都背地里喊她寡妇，她挺难的！”
　　江滔嗯了一声，沉默了。
　　“她一直把你当大哥看呢，她跟我说除了她哥，还没有人象你这么关心她。”青青小心翼翼地说着，看着江滔的脸色。
　　“她能幸福就好，过几天我送她去北京再复查一次，顺便做个整形手术。”
　　“你对她——真没的说……”青青使劲咽下去了想说的后半句话。
　　一句歌词涌上了她的脑海：……他比你先到，他比你先到。那个痞痞的声音是带着无限调侃的味道的，只是此刻她看着眼前失神的江滔，无论如何笑不出来了。
　　出院后，陈曦到底没扭过江滔，自己也怕真的留下后遗症，便不甘不愿地去北京复查疗养。一块石头砸下来，居然浪费了她将近一年的时间。她与李磊正在浓情蜜意的时候，这个时候分开两地，对她还真是折磨。
　　她在北京疗养期间，江滔体贴地给拿了一个笔记本，网卡也装好。没事的时候她除去按摩理疗，便百无聊赖地上网和看书。确定了集团不会辞退她，并且是真的要安排她做项目负责人后，她自己开始学习相关的新知识。这才发现原来李磊处的行业里，真的是水深的很。江滔对她的一举一动仍然很关心，却收敛了自己的热情，三五天来探望一次，便将那些厂家的资料陆续给拿过来，嘱咐她尽快熟悉，回去适应新的工作。
　　李磊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陈曦象阵风一样出现在泰格集团项目招标办，给他打开了一个希望的大门。结果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给他透出来，俩人在一起亲密的时候陈曦也很少提起单位的工作。不过月余就开始住院取钉，接着又去疗养，工作没有一年，休息的时间几乎有了一年。他只是借着出差的机会去探望了一次，便忙着组建自己的公司，频频与林茜接触。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陈曦终于彻底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地离开北京返回了泰格。左臂上除了里侧一条隐隐细线，再没有任何痕迹。
　　“陈曦姐，你总算好了！”月月搂着陈曦笑着说，眼里却流露出一丝黯淡。
　　“月月！”
　　陈曦拍拍月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对于月月，今生已经没有做母亲的希望，何其残酷。陈曦借着在医院疗养的机会，求江滔帮忙找了专科大夫给月月做了全面检查，结果是残忍，说不出的残忍。当时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眼睁睁看着陪着她落泪。有些伤是致命的，月月看着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却不是能放的开的人。又有哪个女人能够放得开？世间的事，千般理由万般情愿，却只有一种命运！
　　“陈曦，你这貂儿真漂亮！几天不见，变成富婆了？”麻杆接过话，急忙伸手搂过月月，安慰地拍拍她。
　　“切，我哪里买得起！”陈曦笑了起来，哥哥嫂子去北京探望她的时候，嫂子看见江滔陪着她去整形，还体贴地陪在身边，乐得抿嘴直笑，顾不得跟她说些私房话。急忙开车去了商场疯狂购物，于是陈曦从里到外，没一件衣服不是新的。这富婆买的衣服没有一件不是价值不菲的，陈曦心里不安，却不能不接受。
　　“谁——送的？”李磊一惊，张口就来，心里突然很不痛快。
　　“呃？”陈曦一怔，随即释然，心里甚至有些甜蜜，她嗅出了李磊的酸意。“我嫂子！”
　　“你嫂子？”
　　“嗯，那才是富婆呢！”陈曦咧嘴笑了起来。
　　哦？
　　李磊眼里闪过一种淡淡的异样，却只是笑了起来。
　　“陈曦，你回来就该上班了吧，回装饰部？”
　　“嗯，休息三天！我去项目部报道。”陈曦笑着喝了一口果汁。“紫色梦幻还是这个味道，好喝。”
　　“去项目部？”
　　“我被安排到项目采购部。”陈曦笑了笑。“给我下调令了。”
　　“你？”李磊和梁子几乎同时说道。
　　“是啊！谁知道江总他们怎么想的，小江总去上海负责那边的项目了，这边缺个负责的。”陈曦说了一半，笑了起来。“撵鸭子上架！”
　　“庆贺庆贺！陈曦升职！”强子急忙举起杯子，非要喝酒。
　　“她又不能喝酒，你瞎胡闹什么？”李磊急忙拦住。
　　“靠，你急什么，陈曦不能喝不是有人代么！来，来，陈曦喝果汁，酒——你喝双份！好事成双！”麻杆伸手接过强子左手的杯子放到了李磊手里，“二合一，来吧，跑了你！”
　　强子几个一挤眼，哈哈笑了起来。
　　“小样儿，坑儿早挖好了！”
　　“我盖盖儿！”
　　“我洒土！”
　　“靠，我上去踩两脚。”
　　黄皮子和强子一唱一和，活脱一幅哼哈二将的嘴脸。
　　陈曦抿着嘴乐，脸有些微微发红，终归有些不好意思，强子和麻杆几个相视一笑扑到李磊身边一人一边按住了他，强行灌了一大杯。
　　“陈曦姐，这回咱们磊哥是不是找你就一切OK了？”
　　“切，你以为我是谁呀，公司又不是我开的。”陈曦咧嘴笑了起来。“全凭实力。”
　　“咱磊哥有实力啊！”
　　“他们公司代理的那个设备原来就上会了，应该能占一席之地的。”陈曦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道。
　　“喂！”李磊的电话响起，他急忙站起来，抄起电话走了出去。
　　“靠，接个电话这么神秘，有什么背着咱们，神神叨叨地！”强子撇了撇嘴巴。“陈曦，收拾他，他就欠收拾！”
　　“和我什么关系？”
　　陈曦分明听见，面上一红，急忙扭头和月月低声说些闲话，心里有些甜蜜，莫名其妙地惦记上了这事。
　　梁子看了看他，笑了笑。
　　“你刚才接谁电话啊？”陈曦坐在车上，低声问。“那么久。”
　　“没谁。刚回来就查岗啊？”李磊嘿嘿笑了起来。“我闻到醋味了！”
　　“去！”陈曦的脸微微发红，扭头看向车外。
　　“公司的事！”李磊笑着回答。“事情多。”
　　“嗯，你别累坏了！”陈曦的手伸进了李磊的大手里，轻轻握了一下。
　　“我真——想你！”李磊下车付了车费，搂住陈曦向园区走去，手情不自禁地放在她的腰上，嘴巴早忙不迭地亲了陈曦脸颊一下。
　　“我——也是！”陈曦靠在李磊的怀里，温柔地回道。
　　一弯弦月微微展了展眉眼，没有表情地看了看正在亲昵地恋人。

　　投标工作

　　“李磊！”梁子踢踢门走了进来，随手将门关上，笑了起来。“这个标有几成把握？”
　　李磊放下鼠标，伸个长长的懒腰，用力揉了揉眼睛，熬了一个通宵，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靠，没长手啊，就知道用蹄子。标段太大，胜负难料。”李磊叼起了一根烟。“要是陈曦能帮上忙，估计有些希望。”
　　“够呛，她一个打工的，最多能说这家公司不错。”
　　“说的就是——咳，其实实力都差不多，只是知名度和同类产品的业绩差些。”
　　“你真的将那家公司运作进去了？”
　　“嗯！”李磊小心翼翼地看看门，点点头。
　　“你真找林茜合作了，林茜可不是省油的灯。我本以为你会和陈曦合作，听说她家实力还不错。现在她落魄到这样，家里肯定是要支持的。”梁子抽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陈曦说她家把欠债帮她还了，几十万呢，估计家里也没剩啥了。”
　　梁子嗯了一声，几十万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小数目。陈曦能为楚寒如此担当，心里也是着实佩服的。
　　“晚上请陈曦吃饭。”梁子笑笑，掏出一沓钱。“今儿我做东，为咱们利德，可不是你，钱都提出来了。”
　　“靠，你分得这清。”李磊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是负责隆盛么？”
　　“BOSS令下，配合你工作，你是技术我做公关。”
　　“她这人做事太有原则了，有些东西不肯说。”
　　“你竞标，她负责开标验资，说了那就是泄密。”梁子笑笑，给了李磊一拳。“换我也不会说，李磊。”
　　“也是！”
　　“能帮忙的陈曦绝不会袖手旁观，就冲你和她的关系。”
　　“靠，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梁子将烟掐灭，嘿嘿笑了起来。“装吧，也不知道你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没关系我上啦啊！别说我没提醒你！”
　　“用不用我牵线搭桥儿？”
　　“越说你越上脸了，明天我就约她看电影。”梁子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陈曦，你们哪天开标？”李磊拥着陈曦向楼里走去。
　　“酒桌上不是告诉你了？”陈曦依偎在李磊怀里。“估计是十天后，资料要做好。这次审查很严。”
　　“资料我做，你放心。”
　　“给利德做，注意身体，不要太拼命了。”
　　“还是老婆关心我！”
　　两人换了拖鞋，陈曦急忙将电水壶插好电源。“碧螺春还是龙井？”
　　“你呢？”
　　“我喜欢碧螺春。”
　　“那就碧螺春！”李磊温柔地说着。“我其实更喜欢喝可乐。”
　　“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陈曦抬起头。
　　“爽口！”
　　“忘了问你，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社会主义大食堂？”
　　“怎么想起这个了？今天吃的可是海鲜。”李磊眼神一黯，没有回答。伸手抱起陈曦放到自己的腿上，手习惯地伸了下去。
　　“人家问你话呢。”陈曦扭动一下，脸突地红了。
　　“去床上说，不是一样？”李磊笑的暧昧。
　　“去你的，我累了，要洗澡！”
　　“我也累了，一起洗！”李磊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突然笑得不可抑止。
　　“你干嘛？”陈曦抬手打了他一下。
　　“我想起第一次给你放洗澡水，你还以为——还以为我真要看你的身体。”李磊压低声音笑道，笑得一抽一抽的。
　　陈曦的脸象红布一样，扬手作势还要打，手早被李磊紧紧抓在手里，嘴巴凑近，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水都已经开了！”陈曦听见嘶嘶地水声，急忙挣扎。
　　李磊放开陈曦，站了起来，将外套甩到了一边。
　　“这茶很香！”李磊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就是太烫！”
　　“慢一点么。”陈曦嗔怪道。
　　“陈曦，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那个大食堂么。”李磊身子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神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嗯，我看你喜欢吃酱茄子。”
　　酱茄子……
　　李磊的眼神渐渐飘忽起来，端起茶喝了干净。往事象流水自远方潺潺流来，跋涉了许多年，却还是不能闪避，不能忘记。有些年少莫问伤，不是爱上层楼强说愁绪。有许多伤口，貌似痊愈，伤疤揭起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来已经呕出了脓血，却从没有想起要消毒，要换药。
　　“我一定要做个大大的事业，给那些人看看，给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
　　“李磊，你——”陈曦温柔地伸手搂住他，手轻轻放到他的心上，只听到砰砰的心跳，那里面有热情，有渴望，有伤感。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心一软，差点冲口说出李磊想要的东西，在舌尖卷了几次，勉强按捺下去，说出来的却是。“我一辈子陪着你，扎扎实实地做，将来一定能把公司做大。”
　　咳——
　　李磊微微一声叹息，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里却半开着玩笑。“你们的标底出来了么？”
　　“没有标底，就是考察综合分，打分的！”陈曦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十个评委呢。”
　　江滔信任的目光似乎流淌在自己身边，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也不能做对不起公司的事。一旦那样，她就再也无法面对江滔了。
　　“哦！”
　　“你们以前有一席之地了，做熟不做生，估计还有些戏。”陈曦笑笑，又给他斟了一杯茶。
　　“真的？是利德？”李磊端着茶，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那我怎么知道，要最后评分呢。快喝茶吧，凉了不好喝。”
　　“茶喝多了，也不好，你知道不？”李磊笑着将茶倒进嘴里，顺手一推，将陈曦推倒在沙发上。
　　“你那是喝茶？怎么象饮牲口！”陈曦被他伸手放在腋下，咯咯笑了起来。“干嘛！”
　　“你说干嘛，喝精神了！”
　　李磊的手轻车熟路地撩起陈曦的羊绒衫，头伸进了毛衫里，热气喷在了前胸，游弋在肌肤上，渐渐点燃了她的心，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李磊！”
　　“叫老公！”李磊的手轻轻移动，脸却埋在了她的下腹，一丛轻软微微刺着他的脸颊，有些酥痒，撩拨着他的热情，女性的芬芳将鼻息包围，禁不住轻轻啃吻起来，深处潮湿而紧密的触感让他心里很舒坦。
　　“别，这是沙发！”陈曦呻吟着，倒象是无限的诱惑。
　　李磊听着倒象是天籁之音，手上加紧，解了她的文胸，撩起羊绒衫盖在她的脸上，脸却只是埋在两腿之间不肯移动。
　　……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请你给我安慰……电话铃声不知趣地响起，暗夜里声音颇大。陈曦激灵一下，心里的激情一下子消失殆尽，满腹狐疑地拉下衣服看看李磊。
　　“都半夜了，谁的电话？”
　　“能有谁，骗电话费的呗！”李磊心里一恼，电话扔在一边，抱起陈曦进了卧室。
　　陈曦没有想太多，李磊的温存下，很快又燃起了她的欲望，激情燃烧的时候，恍惚听见客厅里电话又断续响起过，却已经没有多余的思想去想了，只有一身火热在不住地燃烧。
　　清晨李磊起床后匆匆忙忙地洗漱后下了楼，陈曦撩起窗帘，看着李磊健硕的背影，心里微微一阵甜蜜，恍惚看见他出了楼门口就开始打电话，心里一沉，有种淡淡的不安袭来。
　　回头看见茶几上自己的电话吱吱地震着，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拿起手机。“江总？”
　　“陈曦，起床了？”
　　“啊——是！”
　　“我在楼下等你，吃油条去！”
　　“江哥——”
　　“今天事多呢，快！”
　　陈曦满腹狐疑，急忙洗漱了，换了衣服走下楼去。
　　江滔看见李磊走出陈曦的那个门洞后，本来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有过一丝怀疑，很快便有了自己的判断。心里异常沉闷，却只能保持沉默。
　　陈曦坐在他的车上，看见他的脸不同往日，着实有些难看，心里奇怪，仔细想想最近自己同他保持着距离，连办公室的谣言也几乎少了许多，工作也没什么纰漏，并没有什么让他生气的地方，渐渐坦然起来，
　　“江总，今天要加班？”
　　“嗯，今天要把那几个标段划分下。”
　　“你怎么不高兴？”陈曦看了看，到底问了一句。
　　江滔心里一松，笑了笑。“最近工作太多。”看着陈曦一脸的光彩，又加了一句。“等忙过这段，请你们去滑雪。”
　　“真的？”陈曦咧嘴笑了起来。
　　“你怎么从不问我标底？”
　　“不是没有标底么？”陈曦抬头，一脸的不解。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笨的人！陈曦。”江滔笑了起来。
　　“江总，我不想知道！”陈曦听他这么一说，老老实实地说。“那些竞标单位的代表天天缠着我，目的很简单。而且有些人我以前就认识，低头不见抬头见，毕竟还是熟人。”
　　陈曦似乎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便说了实话。
　　“说实话了。你已经分析出标底了？”
　　“只是猜的，我怕万一哪一句说错了，会溜出来。”
　　“说说，我听听你的意见。”车顺着大道渐渐拐进了小路，向郊外驶去。
　　“去哪呀？”
　　“放心，不会卖了你！”
　　“江总！”陈曦加重了语气。“拿我开心？”
　　“第三标段，你最看好哪家公司？”江滔想了想，很严肃地问。
　　“恒宇和昌泰。利德次之。”
　　“为什么？”
　　“我分析了技术指数和他们各自在业内的相关业绩，其中和咱们瑞安二期相似的设备上看，恒宇的业绩最好，而且客户反馈也好，但是成本高些。”
　　“你准备的很足哪！”
　　“你跟周扒皮似地，我敢不认真。”陈曦心道，当然并没有敢说出来，只是在肚子里腹诽了下。
　　“我是外行哪！”
　　“我觉得利德也不错！”江滔看看陈曦，面上没什么变化。“他们的报价一向低些。”
　　“嗯，相关业绩没有恒宇和昌泰好，我觉得那个电机的技术参数性价比差了些。”
　　“那只是初始报价，下周出最终报价和参数。”
　　“我不懂呢。”
　　“已经很不错了。”
　　陈曦脸一红，心里有些得意，嘴角情不自禁地滑开了笑意。扭头向窗外看去，却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野外，农家的田地里一片雪白，远处一些树孤独地伫立着，很有些苍凉的味道。
　　“开车兜兜风再回去。”江滔笑笑，并没有看她。“你什么时候结婚？”
　　“没人要我！”陈曦脸一红，嘴上死硬着。
　　“那咱们预约，真没人要你的那天，江哥收秋，就当扶贫。”
　　陈曦翻翻白眼，话在舌头上打了几个转儿，吞了下去。
　　“怎么？不满哪！”
　　“江总一镶了钻的王老五怎么也找一电影明星，或是模特。”陈曦故意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结婚的时候江哥送你一份大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江哥！”陈曦喊了一声，突然沉默了，眼睛里有水汽渐渐泛起，渐渐模糊。
　　“结婚的话，江哥送你一套法国的婚纱!”江滔并不扭头看她，一脚油门，车速飞快。
　　陈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嗫嚅了半晌，却只能闭紧了嘴巴。
　　“这期的标底已经出来了，这是甲标段，这是乙标段，你看看学习学习，争取下周二开标。下午两点你让莫莫通知下去，让各家代表周一前提交标书。”
　　“好！”陈曦结果文件在车上匆匆翻了翻，只觉怪异，却没有提出反驳意见，每天却是紧紧锁了起来。
　　“怎么了？”
　　“这标底做的没问题？”陈曦小声质疑：“我回去再查查资料。”
　　“专家做的！”
　　陈曦点点头，将文件夹好。
　　江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暗自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不知故人来

　　陈曦拿着文件陷入了沉思，莫莫知趣地离开了办公室，忙着去电话通知各家。她已经研究了几天总觉得这个标底做的很有些怪异，如此超低的标底本身就不是瑞安的风格，瑞安的项目力求完美，所有材料的选择都是精益求精，尤其设备的选择。
　　心底长了草一般，被怀疑的风刮过，蓬蓬勃勃地长了起来，无法遏制。她没有敢提出自己的疑问，但是心底的疑虑却是慢慢泛滥成河。
　　这几日她的压力很大，李磊几乎天天与她腻在一起。开心倒是开心，但是每到后半夜他便起身回去。理由有一：不能让强子和梁子几个发现两人已经同居这个秘密。
　　每每陈曦听到这个理由，心里都象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甚不是滋味。既然已经决定春天就要结婚，还有必要保持秘密不成，她又不是个小三，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来往。
　　只是，只是她不能问，她几乎有些担心，怕问了有许多东西就会改变。
　　她最后也没有将标底泄露给李磊，她即便爱他也不能做这种事情。陈曦抱着标底文件想了许久，起来，坐下；坐下，起来，终于下定决心抱着文件走到江滔的里间，伸手敲了敲门，其实门本来就没有关，江滔抬头看了看，示意进来。
　　“江总，我想问个问题。”
　　“嗯，说吧！”江滔伸手指了指班台前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给你十分钟。”
　　“这份标底似乎有问题，我查了几遍资料，又做了一遍分析。”
　　“怎么？”
　　“这个标底是不是太低了，技术参数做的有些怪，所有配置都太低。”
　　“陈曦，你分析的？”
　　“是！我做了几遍，还是觉得不对。”陈曦想了想。“当然，我不是专家。”
　　“嗯，好！出去吧，后天就开标了，我忙！”江滔不以为然，随意地摆摆手。
　　呃——
　　陈曦嘴边的话悉数卷了回去，只觉郁闷，深深呼吸了两口，转身走了出去。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更加郁闷起来。
　　江滔在里间看看，只是笑了笑，继续拿着文件仔细阅读，只是目光却飘在陈曦的身上，没有移动，里面半是玩味半是叹息。
　　莫莫将来人引荐给了陈曦急忙走出去倒水，陈曦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就听见一声惊呼。
　　“陈曦？是你？”林茜抱着资料走进办公室，一脸的惊喜。“真的是你？”
　　“你是？”陈曦看着面前人擦得厚厚的粉脸，心里感觉怪异，也有些觉得面善。
　　“我是楚寒的同学，我见过你一面。”林茜热情地放下资料，一把拉过陈曦，香喷喷的气息扑了满脸，陈曦觉得有些顶得太阳穴发紧。
　　“这两年你好吗？我一直找你却没有消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自从楚寒走了……”林茜好看的大眼睛忽闪了两下，眼泪慢慢滑到了睫毛，渐渐粘在了睫毛上，映着漆黑的睫毛液晶莹的闪烁着。好一个梨花带雨，海棠着露，倒是惹人心酸。
　　陈曦看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虽然情知不是本心，心里还是被她感动了一下，顿了一顿，有些尴尬。
　　“呃，我不太记得了，我那时候记性很差。”
　　本想遗忘，原来并不能遗忘。总是在一些特定的场合，特定的时间有一些特定的人替自己想起往事的。
　　“哎呀，你看我竟提些往事。惹你伤心了。”林茜的脸变得飞快，没有转身，已经换了一张热情洋溢的脸，真的是春风拂面，比川剧的变脸大师还麻利。陈曦那一刻想笑，却有些疲惫，终归没有笑出来，既然本没有情感，她的眼泪怎么会那么快地滑落，难道她是演员？楚寒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心在那个瞬间一抽一抽的痛。
　　“咳——你看我竟提这些没用的，我是来送标书的，自我介绍下，我是明德公司的业务代表，我新接手这个项目，恰巧来这里送标书。更巧的是——没想到是你负责。有楚寒的面子，咱们就是朋友。既然这样，今晚可得给我个面子，晚上咱们一起坐坐。”
　　林茜连说带笑着说了一串，几乎没有停顿，叽叽呱呱清脆的很。
　　不知道为什么陈曦突然想起从前读书，黛玉初进大观园的那一节，凤辣子的话与此几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嘴角不禁弯了弯。
　　“啊，是你啊，林茜，你好！”陈曦伸出手去，友好地握了下。“见到你很高兴。”
　　“你好，你好！”
　　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林茜亲亲热热地拉着陈曦，仿佛俩人是多年相交无话不说的朋友。
　　“你还是这么文气，和两年前一样。”
　　“老了！”
　　“怎么会，我感觉你象才出大学校门的，年轻呢。不像我，我是心态都老了，眼角也出了褶儿。”
　　“大学？那是想当年了。”陈曦说着接过她手里的标书，笑着拉出接收文件，递了一支笔让她签署。“你在这里填好记录，按我们的要求填写。”
　　“好！哎——陈曦，你用什么化妆品呢？脸色这么好？”
　　“我用最普通的！”
　　“你的皮肤真好，改天咱们一起去做SPA？我请你——”
　　“我不喜欢做那个。”
　　“那怎么行，女孩子就要保养。下次我约你，不许爽约，就这么定了。”
　　陈曦不禁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贿赂甲方代表？”
　　“哪里，故人重逢！”
　　“晚上我请你吧，赏光么？”
　　“这几日加班，就要开标了，这样——咱们开标以后吧！”陈曦笑笑，挡了回去。
　　“也好，就这么说定了。”
　　“行！”林茜虽然嘴上热情，初次见面却也不能说的太多，又聊了几句，急忙告辞而去。
　　“怎么不去？”江滔拿着文件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不是熟人吗？”
　　“不想去，其实——我没见过她！”陈曦安静地笑笑。
　　哈哈哈哈……
　　江滔突然爆笑了起来,摇摇头道：“那更该去了，陈曦！真是笨！”
　　陈曦看着江滔乐不可支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翻翻眼睛，不客气地送他两个卫生球。“我还吃得起饭。”
　　“今晚加班，我请客，让莫莫不要走，加上工程部的张经理。吃什么？”
　　“吃饭哪！”
　　呃——
　　报复，明显的报复，江滔心头一哂，只是咧下嘴。“那好，我就给你点二两饭！”
　　陈曦耸下肩，笑了起来。
　　林茜一出大厦急忙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李磊，陈曦对我真是客气。”
　　“晚上我请她吃饭，你来就好了。”
　　“唔，那好！”说着话锋一转，“她会给你面子？”
　　“我和楚寒原来很铁，你忘了？只要她不加班就能出来。”
　　“嗯，好！呀，我看够呛，我出来的时候恍惚听见他们的那个小职员在说晚上又要加班了。”
　　“这样？”电话的那头暗了一下，“你得到的消息可靠么？”
　　“应该没问题，只是想再找陈曦验证一下，就怕她不肯说。”
　　“其实也没什么用，标书都送上去了。”
　　“心里没底，再问问。”
　　“我来想办法。”
　　“哎，我听那个总说的江滔可是对陈曦一往情深，颇有非卿不娶的架势。”
　　“别瞎扯了，不可能！”李磊脸色一青，对着电话大了嗓门。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异常的烦躁起来，举着手机狠狠地向下甩了两下，最终只得拿的放到了耳边。
　　“你好好利用这个关系，难得啊，要是陈曦肯对那个江总撒撒娇，估计拿下个几百万的没问题。”
　　“说什么哪！”
　　“你急什么呀，又不是你老婆！”林茜对着电话撇撇嘴。“陈曦欠你人情，江滔欠她救命之恩，正好可以利用。”
　　“你怎么谁都算计？”
　　“人与人之间不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彼此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
　　这个女人！
　　李磊狠狠地咬下牙齿，暗暗的骂了一句。
　　这个女人活得太现实，太真实，她对人看得也太剔透，目的性实在太强。
　　“李磊，我再有目的性，对你——可从来不是！”遥遥的似乎从天边传来低低的一声。
　　李磊登时僵在原地，仿佛三伏天下雪，冬日里炸出惊雷也不过会让他惊骇。
　　“咳——同学么！”李磊想了一下，解释道。
　　“啊……就是！”林茜的声音依旧欢快。

　　谁泄了标底

　　陈曦回家的时候不过晚上九点，倒不算晚，最近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开开门的瞬间，她不禁张口结舌。
　　“你，你怎么来了？”
　　“等你哪！好想你！”李磊笑着走上前接过她的皮包，温柔地将手搭在她肩上。
　　“我们最近很忙，下周二就开第三标段。”陈曦看了李磊一眼，笑了笑。“我这个外行都累死了。”
　　“嗯，那天我要代表利德去。”
　　“呃，你又喝可乐？”陈曦抬头看见茶几上的大可乐瓶子，笑道。
　　“我喜欢哪！”
　　“你呀，最爱吃的是肯XX这些速食食品，喝的这些碳酸饮料。”陈曦握住他的手。“我看你快成垃圾桶啦。”
　　李磊伸出中指弹了陈曦脑门一下。“快餐怎么就是垃圾了？”
　　“偶尔吃一次还罢了。你知道一只鸡从孵出来，再到你的嘴里才需要多久吗？”陈曦展开双臂搂住李磊。“四十五天哪！我不赞成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拔苗助长！”
　　“那没人给我做，你说怎么办？”李磊笑着送上自己的嘴，在她脸上啄了起来。
　　“痒痒！”陈曦一边躲，一边笑。
　　“没人做，我不就得吃快餐？”
　　“李磊——”陈曦的脸突然飞上两片红云。“我又买了好几本菜谱！”
　　嗯？
　　“结婚后我给你做菜吃……做你爱吃的……”陈曦吃吃笑了起来，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真的？”李磊用力搂住她，几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真好，老婆！”
　　“诶，你的新公司怎么样了？”陈曦突然想起最近他已经不那么忙了，便顺口问了一句。
　　“还行，你等着将来当老板娘吧。”
　　“去你的!”陈曦笑了起来。“我是要自己工作的，我不喜欢被养着。”
　　“好，好，想工作就工作。”李磊好脾气地回答。“你们这个标段可累死我了。”
　　“不是交了标书了？还累么？”
　　“累啊，你也不帮我——”李磊略有一丝抱怨。
　　“我还不帮你，我都提前告诉你什么时候开标了。”
　　“你们居然没有标底，真奇怪。”
　　“李磊，你们专心做，利德在这个项目是挂号的，估计肯定能进去，做多做少而已。”陈曦笑笑，撒娇地伸手去拧李磊的鼻子。“不能说的你要体谅我！我是外行，有些东西也并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李磊拿起可乐喝了一口，“这次竞标的有几家啊？”
　　“嗯，十一家入围的呢。”陈曦想想，这个无关大局，便说了出来。
　　“都有哪几家？”
　　“知名的你都知道了，这次有三家新的。”
　　“新的也能入围？”
　　“正常，反正我只负责最后汇总，专家评审。”
　　“这次请哪的？”
　　“江总没说，不知道。好像不是本地的！”陈曦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应该不是本地的。”
　　“呃，江总对你这么好怎么不告诉你？”
　　陈曦的脸微微变了变，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李磊，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无意间救了他，我把他当大哥的。”
　　“我知道！”
　　李磊急忙制止，觉得有些尴尬。“我——听说他喜欢你！”
　　“傻瓜，瞎说吧！他那是感激我！”陈曦打了他一下，虚惊一场。“人家是什么人，浑身是钻的王老五。”
　　陈曦软软地靠在李磊身上，搬住他的脖子。“我有了你已经很幸福！”
　　“我也是——”
　　李磊什么也没说，心底却涌起了一阵叹息。
　　“李磊，你什么时候去我家？”陈曦嘴巴凑近他的耳朵，低低地呢喃着。
　　“忙过冬天的。”李磊笑着拿起了正在唱个不停的电话。“嗯？改资料？好，那我马上回来。”
　　陈曦站在飘窗前看着李磊匆匆而去的背影，裹紧了披肩，怔怔出神，那个来电明明是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很嗲，离的虽然远，她还是听到了一言半字。有什么不对，有什么是她有些想不明白的，可是她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李磊依旧是体贴的，很是体贴，体贴的她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磊拿着中标通知书，突然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杯子震的直跳，水溅了出来。心里的焦躁无处发泄，两只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梁子看见很是沮丧的李磊什么话都没有说，想了想拍了拍他。“不是中了？”
　　“太小了！”
　　“靠，百来万的还瘦啊！你想一口吞个胖子？”
　　李磊咧了下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拿出烟盒抽出了一支烟，开始喷云吐雾。一个人抱的希望太大，失望就越多，他私下里做的许诺太多，这个项目的费用几乎是上限中的上限。他的目标绝不是这个一百万的项目。这个只是他很客观地做的标段，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个最客观的标段能够中标。就算做完，他最后的收益不过是个工资钱而已。那个他心里梦想的并且拿到标底的第八标段，他居然成了垫底，很显然那个人拿出来的标底本身就是个烟雾弹，或者真的象陈曦说的这个标没有标底，真的是综合打分，再或者陈曦知道标底却没有透露给他。一时思绪纷纷扰扰，只是烦躁不安，倒象是困在笼中的野兽，冲不破郁闷的桎梏。
　　“利德的不是中了个大的么，那个项目下来，你的工资奖金已经很可观了。”
　　“工资比眉毛还短，费用比头发还长，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买个车轮子。”
　　“你非要买好车？买个帕萨特得了。”
　　李磊心里郁闷，转身叼着烟走了出去，梁子看见他蹬蹬蹬地下了楼，无奈地摇摇头。想了一想，给陈曦挂了个电话。
　　陈曦接到梁子的电话心里有些奇怪，随即释然，梁子虽然与她相熟，但是几乎没有打过电话，但是这次他也参与了瑞安的二期投标，客套下还是需要的。
　　陈曦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也着实惦记着，其实她满心是盼着李磊中标的，如今看见利德终于分了一杯羹，心里也松了口气，接电话的语气也是异常轻快起来。梁子心里奇怪，说了几句便有了论断，陈曦对李磊的公司一无所知，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觉得不安，琢磨一刻，便找个由头撂下了电话。透过玻璃窗看见李磊在下面打车消失了影子，淡淡的吐了一口气。
　　陈曦心情大好，很为李磊中标松了口气，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几乎一直微笑着。江滔看着眉开眼笑的她沉默不语，手伸进了抽屉里，拿出资料反复看了看，又瞄了瞄在外面的陈曦，缓缓摇摇头。
　　“陈曦，进来！”
　　陈曦听见江滔语气不善，心里奇怪，急忙走了进来。“江总，找我？”
　　“嗯，你把这几份已经作废的标书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嗯？
　　陈曦奇怪，却还是点点头，接了过来。
　　“这两份和标底很近！”江滔加了一句，敲了敲桌子。“知道这个标底的一共四个人，你是四分之一。”
　　陈曦将标书放回到班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滔，脸一分一分的变得苍白。“江总，我能问问这是什么意思么？”
　　“没有意思，让你分析那。”
　　“你给我的标底是有问题的，根本不是这个！”
　　“陈曦，研究明白了告诉我，不许对任何人讲。”
　　陈曦看着江滔，自己咂摸半晌，有些悻悻地。“你就直说有人泄密了，可能是我，可能是那四分之三呗。”
　　“不是你，陈曦！”江滔笑笑，“但是很多人都会认为是你！”
　　“你故意给我一个假的标底，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这不是故意在耍我么？”
　　陈曦不满地瞪了江滔一眼，心里极其委屈，原本的好心情登时消散，抱着资料气哼哼地转身就走，心情郁闷，一走神，脚踢到了转椅上，差点摔个跟斗，手里的资料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慢一点！脚疼不？扭到没？”江滔急忙扔了笔，关切地问。
　　“脚不疼，头疼！”陈曦满脸的不满，蹲下去捡资料。
　　“我信任你，怕什么？”说着江滔也俯下身，帮她一起捡资料。
　　“怕是非，怕流言飞语，怕你请我吃海鲜。”陈曦也不理他，嘴里低声嘟囔。
　　“和吃海鲜什么关系？”江滔听见她气得糊涂了，说的语无伦次，不由好笑道。
　　“炒鱿鱼！”陈曦又使劲翻翻白眼。
　　咳——
　　“炒谁都不会炒你！陈曦。”江滔不禁又大笑了起来。“你也会幽默了？”
　　“欺负人！”陈曦捡起资料，走了出去。
　　“我是为了你好，陈曦！”
　　陈曦并没有转身，却听见远处低低的一声，似乎有些无奈，还有些怪异。
　　她本不知道标底，如今会被误会是她传出了标底，这是为了她好？什么道理？陈曦心里不舒服，终是不肯转身，抱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外间，将资料重重扔到桌子上。
　　小人，你也是小人！
　　陈曦心里恨恨地骂着！

　　他要结婚了！

　　李磊为利德中了一个较大的标段，并没有表现出兴奋和激动，实在出乎陈曦的意料，几次想问，话说一半都勉强吞了回去。陈曦几次三番地研究了那两份作废的标书，已经猜出了有人是真的泄密了，不禁长吁一口气，幸亏自己保持了原则，否则想必江滔早已经知道了，自己如何面对他，工作泡汤倒还其次，只怕若惹大了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好在，好在真的与她无关。
　　办公室里谣言又起，至于源头在哪里她还真的猜不出来，自从西服男被江滔狠狠呵斥一番，已经变得很老实，看见她都恨不得用最讨好最谄媚的表情，想必不是他。传言越来越烈，呼呼刮过，几乎就可以确认，言说她泄了第八标段的标底，但是因为小BOSS的缘故，硬生生压了下来，没有人敢追究。她被江滔劝说着不敢回应，心里却是万分的郁闷，但是却只能隐忍下去，但是单独面对江滔的时候难免带出不满。
　　江滔不能说出心中事，只得好言劝慰着，也不过是劝她忍耐，清者自清等等没有咸淡的官话。陈曦没有办法只得多送他几个白眼，心里猜出来他是要“清君侧”“锄内奸”，没的把自己当成了炮灰，虽然被信任是一种荣幸，可是这荣幸里怎么都带着一份诡秘。只怕自己已经被他卖了，而自己还得帮他数钱。心里愤愤，凭啥当炮灰的是她？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对着李磊抱怨起来。
　　“李磊，你听到谣言没？”
　　“什么谣言？”李磊故作轻松，温柔地将手搭在她腰上。
　　“说你们投的那个标段泄了密。他们都说是我！纳闷了——我就！”陈曦嘟囔起来。
　　“你不是不知道标底么？”
　　“我是不知道啊！所以才纳闷哪！”
　　“纳闷是伴着思考地！你那单纯是郁闷！心里郁闷！”李磊心里一动，他也正在奇怪，很想继续了解。“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是郁闷！”陈曦咬咬嘴唇。“明明——”
　　陈曦一愣，突然想起江滔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后半句生生吞了下去。
　　“明明什么？”李磊掐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加了份量。
　　“呃……没什么。”陈曦心里越发闷了起来。“就是没有标底啊！怎么传出这个的谣言，好恶心馁！”
　　哦——
　　李磊心里一阵失望，眼神黯淡下去，手轻轻地滑了下来。
　　“你们利德投的标段现在都结束了呢！剩下的就是技术和售后了。”
　　“嗯，与我关系不大了。”李磊笑了笑，却只是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不是负责技术么？”
　　“梁子接手，我要去投凯思那个项目。”
　　“你和梁子真是幸运，同学七年，居然还在一个公司任职。”
　　“嗯，就是！”
　　“李磊，你的公司有什么困难吗？”陈曦看着李磊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关心起来。
　　“啊——没有啊！”
　　“那你怎么有些不开心呢？”
　　“最近有点累！”
　　“你那公司具体做什么的？”陈曦笑着问道。“要不去我家那里，让我哥给你介绍点项目？”
　　呵呵呵——
　　李磊笑了起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你们那是地级市，能有什么项目？”
　　“嗯，也是！”陈曦笑笑。“是小地方呢。对了，你想吃酱茄子不？我已经买了……还有一条鳜鱼，清蒸鳜鱼，怎么样？”
　　“呃——下次吧，我晚上有个局儿呢！”李磊拿起了可乐喝了一口。
　　“陈曦，嗯——”李磊看了一眼，似乎下定决心想说什么，却突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哎，哎——白天馁！”
　　“白天怕什么？拉上窗帘！”李磊声音有些喑哑。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陈曦看着李磊，心中柔情鼓荡。
　　“现在太忙了！”
　　“我妈说——”陈曦想了想，甜蜜地笑起来。“我妈说给我备最好的嫁妆！”
　　“最好的是什么？”李磊搂着她，笑的有些怪，似乎有些不屑。
　　“我家能力范围内呗！”陈曦咧嘴笑了起来。“估计是——自行车！”
　　“嗯，嗯，山地车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陈曦的心竟象被锥子扎了一下，本来想说的话一点点吞了下去。
　　转眼过了年，李磊并没有张罗要去陈曦家拜访，陈曦心底无限失落，却没有勉强，只是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心情渐渐沉重，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许多。
　　陈昊早在她过年回家的时候拉着她去了4S店，指着那款白色的奔驰笑着告诉她，很快就给她提货，她却半分没有力气提起笑的模样，只是扯扯嘴角拒绝。陈昊并不管她的态度，只是大包大揽地替她做主。妹妹的第一次婚姻因为她的倔强带来的缺憾和不完美已经让他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自从他自己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就已经将属于妹妹的股份单独算了出来，他暂时还不想说，觉得没有必要说。
　　陈曦扭不过哥哥，最后只说现在不想开，让他将提车时间错后，兄妹俩这才彼此退了一步。
　　陈曦心里想的是，她不想对方因为这个而有压力，男人的脸面很重要。
　　休了年假，陈曦按部就班地回来上班，经常恍惚失落。无限心事不知道跟倾诉，青青又开始经常出差的日子，她很忙，就是有时间陈曦也没办法跟她讲自己的不安和疑虑。说李磊不好么？相处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温柔的让人无法拒绝，电话里依旧柔情密语，没有毛病，挑不出毛病。只是，她只是感觉了他的飘忽，他曾经许诺过了年就张罗结婚的话竟不再提起，没有一句解释。
　　江滔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一沓照片，心里沉了又沉，说不出的担心和忧虑，伸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旁边的人。“这些足够了！”
　　“好，好，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联系。”
　　江滔嗯了一声，示意旁边的人下车。那年轻人笑着打开信封看了看，并不查数，就笑着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上自己的车走了。
　　江滔看见前面的车子绝尘而去，恨恨地抬起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又使劲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的头很疼，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旦说了适得其反，也许会引起她的误解，认为自己是故意做的。
　　车外面的马路上，车流人流熙熙攘攘，很热闹，但是都与他无关，唯有已经永久携着一根钢钉生活的陈曦是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这人间瞬息万变的事情很多，可是只有她是他无法不关心，无法不关注的。有许多的事随着时间的河流流走，她却渐渐沉淀在他的心上，不能剜了出去，不能视而不见，他只要她过的好，他只要她幸福。
　　沉默了许久，他拿起了电话：“陈曦，干什么呢？”
　　陈曦正在家里搞卫生，拿起电话很是奇怪。“今天是周末啊，江哥！”
　　“周末不能给你打电话？”
　　“看你说的，你规定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可以关机的。”陈曦笑着说。
　　“周末了，怎么不跟男朋友出去？”
　　“江哥……”
　　“我请你吃饭，还有莫莫和黎经理几个。今天研究下一个标段，你准备下，我半个小时到楼下。”
　　“哦！”陈曦一听是工作，急忙答应。“多等一会啊，我需要冲个澡。”
　　“没问题！”
　　本来她也正在百无聊赖着，最近李磊不是说出差就是加班，约她的时候已经很少，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几乎有些承受不住自己的压力要质问他。可是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不能提出任何疑问，甚至连吵架的借口都找不到，他温柔的让人找不到借口。她只能用忙碌来缓解心理压力和落寞，怀揣着无尽的心事，却只能沉默着。
　　“陈曦，你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江滔看着陈曦关切地问，心里一阵担心。
　　呃，陈曦一怔，笑了笑。最近她总是胃痛，似乎从前的胃病又犯了，有些消化不良的感觉。
　　“我犯胃病了，近来一直消化不良。咱们公司的工作餐太好，营养过剩。”
　　“多吃点！”
　　“嗯，我去下洗手间！”陈曦站了起来。
　　江滔看着她的背影心底叹了口气，却对着黎经理几个举起了杯子。
　　陈曦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恍惚看见人影一闪，登时怔住了。李磊明明跟她说出差去了上海，怎么那个背影这么熟悉，相处几乎一年，她对他已经太熟悉了。她连连退了几步，有些踉跄，背心抵在洗手间的墙上，那墙是冰冷的，冷气直扎到心底里去，渐渐麻木。站了一刻，她猛然吸进一口气，牵动的却是心脏的沉闷的痛，她不愿意相信，她不能相信。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转身又冲进了洗手间，吐了起来，对着镜子的时候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嘴角扯动了两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匆匆忙忙洗了洗，一转身，看见江滔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眼里带着探询的味道。
　　“没事吧？”
　　“胃不舒服！”陈曦笑了笑。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又没事，为什么去医院？吃点山楂丸就好了。”陈曦笑了起来。“江哥，我的胳膊早就好了，别把我当病人。”
　　“好！”江滔沉默了一下。“陈曦，看人要用心看，学会保护自己！”
　　“什么？”陈曦猛然抬头看了看江滔，心里不解。“江哥，你说什么？”
　　“啊，酒喝多了，胡言乱语！”江滔笑笑。“回去吧，不知道的以为你跟我私奔了呢！”
　　“江哥！”陈曦狠狠剁了一脚，气哼哼地喊了一声。“你再开我的玩笑，我生气了啊！”
　　“别！”江滔笑了起来。“我就是逗你笑笑，看这样好看多了。刚才那脸拉拉地跟长白山似的！”
　　陈曦握起拳头举了举，恨不得砸他一下子，扭头就走。遥遥的似乎传来一声叹息。
　　“恋爱中的女人哪！咳——”
　　陈曦慢慢端着闻杯一点点嗅那茶香，眼里一阵惘然。茶几边上的化验单象是一只折了翅的蝴蝶躺在尘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如何，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是傻傻地坐在沙发上，拿着杯子一口一口啜饮，她喜欢茶，而他永远喜欢可乐。
　　沉默了很久，她慢慢拿出手机，给李磊拨了过去。
　　“是我！”
　　“啊——陈曦！”李磊的声音温柔的依旧可以淌出蜜来，有那么一瞬，陈曦几乎对昨夜的怀疑而羞愧。
　　“你在哪呢？”
　　“上海啊，我在徐家汇呢，估计还得半个月才能回去。”
　　“真的？”陈曦笑了笑，笑给自己。“我真想飞过去看你！最近单位不忙呢！”
　　“不忙也不能这么请假啊？”李磊的语调蓦然增高。
　　“逗你呢，我请假也就最多三天。”陈曦声音低了下来：“李磊，你喜欢孩子吗？”
　　“怎么问这个？”李磊一愣。“你的胳膊才好，怎么问这个？”
　　“啊——没什么，昨天看个电视，看见小宝宝真可爱。”陈曦顿了顿。“呃——等你回来再说吧！”
　　“陈曦，我忙着呢，先挂了啊！”李磊沉默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心里软了一块，却还是挂了电话。
　　李磊长出了一口气……无奈的背叛是无奈的选择，无人理解他自己的选择，他必须借助一个跳板去谋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迫切地需要成功，需要自己的位置。在这世上，有些事是没有因果的，事情本身就是因果。
　　陈曦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河边，看着两岸的风景。虽是初春， 凉意如秋深，但梨花已经开了，草也绿了，树叶一粒一粒从冬眠中钻出来，绽着娇嫩的新绿，让人眼前一亮。新鲜的生命已经开始灿烂，春天正是希望的季节呢。
　　她突然想起月月引产的那些日子，同样的季节，同样的梨花纷飞，只是那是个深夜，那个失去孩子的深夜。月月一定是依偎在麻杆的怀里哀哀痛哭，因为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而她是那么的喜欢孩子呢。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划开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麻杆居然没有嫌弃她，他们已经准备去领养一个孩子。月月虽不幸，又是何其幸运呢！她突然没来由的羡慕起来，是真的羡慕。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尘随浪只记今朝……
　　陈曦掏出手机，“梁子？”
　　“陈曦，你好！”梁子的声音闷闷的。“干什么呢？”
　　“呃，好呀，我一个人没事散散步呢！”
　　“哪天有空一起喝茶啊？”
　　“哦？好啊！”
　　“嗯，你——你有男朋友了么？”梁子吞了吞唾沫，只觉自己虚伪，声音有些干哑。
　　“呃——”陈曦的手一抖，头嗡地一声。“怎么问这个？”
　　“啊——如果没有，我想给你介绍一个！”梁子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
　　陈曦心里一松，梁子似乎在开玩笑，只怕是几个人合起伙来要拿李磊开心。
　　“好啊，给我介绍个帅哥吧。”
　　“看我的条件符合不？”梁子在电话的那侧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嗬嗬嗬——
　　陈曦开心地笑了起来，“梁子，你接着颠，你是不是和强子约好了骗我玩。”
　　“没，说真的，你真的很好！”
　　“是吗？谢谢！”陈曦开心地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吧。”
　　“等李磊回来的，他刚才说还要半个月呢。”陈曦急忙加了一句。“到时候请你们！”
　　梁子的心咯噔一下子，莫名的慌乱起来。
　　“陈曦——”
　　“梁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吞吞吐吐地，你们的产品供货周期有问题？”
　　“没，没有，保证按时供货。”
　　“嗯，要是这个我跟江总说说，估计还能说上句话！”
　　“嗯，好！你——真的很好！”
　　梁子几乎落荒而逃，急忙阖上了电话，电话啪嗒一声阖上的瞬间，眼底一片惘然，他几乎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
　　陈曦被梁子的电话分了神，想着梁子必是因为工作，没事闲话几句。心情舒展了起来，也觉得有些累，便溜达着走回了自己的家。
　　换了衣服还没等坐下，就听见电话响了起来。还真是忙，自己叹气，急忙拿起来看。
　　——林茜？
　　心里咯噔一下，很是奇怪。她不喜欢这个女人，虽然她够热情够开放，但是她的明显的目的性让自己总是不自主地防备，尽量不与她打交道，耐于李磊的面子，为了瑞安的二期她还是去吃了几次饭，但也只是泛泛之交。这个女人一向敢作敢为，据说将其前夫折腾够呛才离了婚。她从骨子里不喜欢这个人，总是觉得她过于浮躁，但是面上她还是大方地交往。
　　“林茜，你好！”陈曦笑着问候。
　　“陈曦，你好！”林茜的嘴巴蜜一般的甜。“又好久不见了，真想你！”
　　“我挺好的！你忙什么呢？”
　　“挺忙的，周末有空没？”
　　“周末？”
　　“请你参加个聚会啊！”
　　“聚会？”
　　“我周末结婚！”
　　“真的？恭喜恭喜！”陈曦急忙道贺。“另一半我认识吗？”
　　“当然认识，要不我也不好意思请你！”
　　“哦？谁呀？”
　　“周末十点，紫都饭店三楼龙凤厅，我和李磊。”
　　……陈曦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手不住地颤抖，哆嗦了半晌才将电话放到了耳边，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拼命按下要蹦出来的心。
　　“林茜，我——一定去！”

　　参加婚礼

　　陈曦的牙缝里生涩地挤出了几个字，撂下了电话。
　　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五脏六腑都都在抽搐，只怕嗓子眼一紧，会呕出一口鲜血来。她就是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蛾，怎么挣都只会有更多的束缚裹上来，一根根一圈圈勒紧，让她喘不过气，使不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动弹。她一直不安的原来就是这个，他只怕早就想踢开自己了。他——他用这最猥琐最无耻的方式将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他对自己的蔑视让她无路可逃，爱到已经无路可退的地步。
　　当初她是受了什么样的诱惑，相信了他爱自己的谎言，她以为自己已经踏进了幸福的天堂。却原来，门关上的瞬间她才知道，自己被踢进了地狱，而那个帮自己关门的竟然是他的准妻子。
　　她上辈子准是造了孽，让她现在遭到这样的报应。抹了一把脸，微微有汗湿，没有泪，她已经忘记了哭泣。
　　既然他选择这样的蔑视让自己受辱，他必是算准了自己不敢声张不敢去大闹，自己还是要面子的。他算定了自己是没有勇气当众高声指责这个负了心的男人，于是吞下这个哑巴亏。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中国式的女子，受了罪挨了骂，便自己隐忍着。她便该忍受这耻辱？他算准了自己的心理，拿捏了自己的七寸，她用什么理由指责他？他一句都是成年人，玩不起你不要玩就可以制己于死地，他反咬一口说自己耐不住寂寞主动诱惑了他就可以推脱的干干净净。
　　即便他跟百十个女人上床，只要他没有领证，他都是清清白白的未婚男青年呢。就像小葱拌豆腐，青是青，白是白，清清白白。
　　她曾经何其勇敢，为了爱情敢于做任何事；如今她是何其的畏缩，遇到这伤害，她却不知道如何为自己出头。
　　哈哈哈哈，她笑了，笑的扭曲，笑的苍凉。
　　这个无常的世道，与其相信男人的嘴，真不如相信这个世上有鬼，而且是女鬼。
　　鬼话连篇许是有一两句真言，可是这个前些日子还在床上说爱自己的男人，转眼要和别人结婚了。最卑鄙的是，他们居然还要通知她，还要她去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和美满。杀一个人要怎么杀啊？杀一个人还有比这个更卑鄙无耻的么？他举起了一把无形的利刃是要至己于死地的吧。
　　人世间的繁华虚荣，就产生在罪恶之中，为了身外的浮名，为了自身的利益，宁肯牺牲自己的良心。应该尊重别人，尊重别人的爱情，是应该尊重的吧，那是唯一的，独特的，不能够再生的东西，可是就有人肆意践踏这世上最纯洁的东西。
　　李磊，李磊，李磊……
　　每念这两个字，她的心都会抽搐，她猛地爬进洗手间，打开淋浴花洒，打开最大的冷水，拿起澡巾拼命地擦着身子，她觉得好脏，她想将自己洗刷干净。红尘来路上泥泞沾满身，她需要慢慢洗涮，直至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坦然离开。她不再能相信任何人，她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的头好疼，心好疼，她要想出办法，想出洗刷干净自己的办法。
　　……
　　在这个本该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春天，她经历了人生又一个严寒，第一个严冬要了半条命，这个严寒似乎打定主意要拿了她的命去。她一个人在客厅里不住地颤栗，手几乎一直是哆嗦的，她做了傻事，被一个口口声声说是朋友的人给骗了，而她居然这样信任他。不能说他太无耻，总是自己太无知。
　　电话响起，她听着那声音恍惚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她不接，那电话便响个不停，只是她没有能力接，她怕一张口，就会将心里存着的那口血喷出来。
　　电话终于沉寂了，她没有去看，只是缩回到沙发上，盖了床毯子昏昏睡去。她要在梦里寻找清和世界，寻找一方净土，寻找昨天，乃至昨天以前的日子，那样她还是快乐的，还是平静的。
　　江滔看见陈曦没有接电话，心里突然不安起来，拿起电话就向外面走去。他心里万分的不安，心里象长了草一样。
　　“江总！我正找您！”供应部经理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您看下这个！”
　　“哦？”江滔停下脚步，接了过来，只随便翻了翻，转身走回了办公室。“详细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好！”江滔捏着文件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敲着桌子。
　　“听您的指示！”
　　“都接收了，你另外安排再进一批替换了。”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红彤彤的彩霞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照在他的背后，整个人被霞光镀了一层金光。
　　供应部经理抬头看看，深深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有问。
　　“账目走另外一个账户，嘱咐仓库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供应部经理急忙退了出去。
　　江滔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伸手拉开抽屉，翻开照片又看了一遍。说不得讲不得，还真是头疼。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起。
　　“江总！我是陈曦，你打电话了？”陈曦的声音带着一丝欢快。
　　“啊，是啊！”
　　“周末也不让人消停！我也正想找你请假呢！”陈曦笑了起来。“我想请几天假呢，我同学结婚，我要回去观礼。”
　　“请假？”
　　“是啊！”陈曦的语气异常的轻松。“现在不是很忙，可以吗？江哥！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妈呢！”
　　“行，行，你的工作交代下。”
　　“嗯，手头的都已经存档了，现在就是等下一个标段，还好!”
　　“我安排车送你，早点回来，不许耽搁！”
　　“不用，我可能开车回来！”陈曦笑了起来。“我买车了，我去看看什么时候提货。”
　　“不行！你好久不开了，手生！我安排司机去。”
　　“江哥！这是我的私事呢！”
　　“不行，我是你江哥！”
　　“切！故意让我当炮灰的江哥吧！”陈曦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我自己回家，然后看看她美丽的婚纱。”
　　“行，看好了样式，将来我给你买！”
　　“我已经不喜欢了。”陈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夸张。“江哥，谢谢你！”
　　梁子敲着大红烫金的请柬，斜着眼睛盯着李磊，半天没有说话。
　　“你那什么眼神儿啊？怎么象瑞星呢？”李磊毕竟底气不足，终于说了一句。
　　“卡巴斯基，看你小子就象电脑病毒。”梁子伸手拿起烟盒抽出了一支，抄起大红的请柬，看了看，无非是婚期已定，万望光临云云，只有落款却是刺人双目的李磊，林茜。
　　“这是林茜给的，你怎么说？”
　　“我——时间太紧，不想办了。所以没通知你们。”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抗着嘴去呗？”梁子抬抬眼皮，声音夹了一丝冷淡
　　“靠！”
　　“你——通知陈曦了吗？”梁子慢吞吞地加了一句。
　　“啊——我们家这有一风俗，寡妇是不能参加婚礼的，后补吧！”
　　“哦，原来如此！”梁子咬了下嘴唇，手里的烟拧成了一团。
　　“到时候她别挑理就行。”
　　“李磊，其实我还真是佩服你，高！瞒得严实！”梁子拍拍他的肩。“如此盛情，我怎么能不去呢，咱们是老同学。”说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磊看着梁子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底气突然不足，萎缩了下去。
　　江滔拿着陈曦桌上的那份大红的请柬，心里一抽一促的疼。他刚刚查了出来李磊背叛了陈曦，却没有料到李磊居然这么快就结婚，实在让人措手不及。陈曦前两天突然请假说自己想回家一趟，他隐约不安，到底安排司机将她送了回去，眼看着她进了家门才放下了心。他拿不准陈曦知道不知道事情已经演变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直觉告诉他陈曦已经了解了，但是了解了多少他却把握不住。他甚至恨自己为什么早一点不肯告诉她，那样她受到的伤害是不是会少一些。
　　想了许久，他到底拿起了电话。
　　青青接着江滔的电话心里十二万分的怪异，这是她无论如何想不到的，甚至没有想到江滔居然有她的电话。
　　“青青，你必须回来一趟，马上，越快越好！”江滔只能简要地说了几句。“我派车接你。”
　　“发生什么事了？陈曦又病了？”
　　“你知道她和李磊的事吗？”
　　“江滔——”
　　“李磊要和别人结婚了，但是看样子陈曦不知道。”
　　“什么？”青青吓得几乎蹦了起来。“真的？”
　　“我看见请柬了！是请陈曦的！”江滔捏着请柬狠狠砸在桌子上。“你快回来，估计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感觉陈曦还不知道这事。”
　　“陈曦跟我说他们春天要结婚哪！陈曦家房子和奔驰车都准备好了。”
　　“这个败类！”江滔咬牙切齿。“青青，可能我猜错了，陈曦，陈曦可能怀孕了！”
　　“我马上定机票，我抽死丫地！”青青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吓得魂飞魄散。
　　春天的信息已经无所不在，春寒料峭之余分外明媚，花开了，树绿了，草青了。许多春天，是许多个春天，在陈曦的记忆深处定格为风景，陈曦坐在大巴上一直看着路边的风景，看见一抹抹深深浅浅的绿色在途中，渐行渐远，渐渐远离自己的生命。尽管还有些流水落花的记忆和思念，还有许多的牵挂和不舍，人间她已经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四月天，这个四月与她无关。
　　她跋涉了这么久，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不知道怎么样生活着，怎样面对未来的日子。她的脸颊微微发红，有异样潮红感，她知道自己在发烧，她现在迷上了洗冷水澡，每天用几个小时洗刷身上的污垢。她感觉恶心，是很恶心，吃苍蝇还有吐出来的时候，这个恶心却要让她有生的日子都携带着。
　　紫都饭店三楼龙凤厅。
　　数十桌上已经铺满了红色金丝绒的桌布，上面一一排满了美酒佳肴。
　　婚庆公司包办了所有程序，大厅里粉红的纱制拱门，红的刺眼的地毯自门口铺到前面的演出台上。幕布上挂着一张巨幅的二人婚纱照，李磊目光里带着热切，林茜笑眯眯地沉浸在幸福里。
　　婚礼本身就是一出戏，一出给人看的戏，男女主角在这时候向外界惺惺作态SHOW着他们的幸福和快乐，不论这幸福是不是践踏了他人的尊严，是不是将无辜的人踩踏在了脚下，会不会染了血腥。
　　李磊不知道林茜已经通知了陈曦，他犹自以为陈曦还被瞒在鼓里。陈曦掐着时间，花车开到酒店门口，新娘下车的时候她从出租车里开门走了下来。
　　今天她从里到外换了全新的白色衣服。白色小衫，白色的丝巾，白色裤裙，白色的风衣，白色的高跟皮鞋。手腕子上特地带上李磊买的项链，这是李磊唯一送给她的礼物，而且她将精心赛干的玫瑰拿着带子都装了来。还给他，这些东西她觉得恶心，她要在这里还给他，同时要给他的还有那张化验单。既然他将她踢到地狱里，煎熬的绝不仅仅是她一个，虽然接触不多，她很明白林茜的个性。
　　李磊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理所当然地看见了一身雪白的陈曦，刹那间他的脸变得雪白。他只一眼，便瞧见了陈曦似笑非笑的脸，勾起的唇，扬起的眉。冷汗一颗一颗地滑落下来，擦也擦不净。
　　梁子冷眼看去，新娘如所有的新娘一样漂亮，不稀奇，倒是目光一直被另一种感情牵挂，陈曦倔强而安静地抬眼看着，脸上的那抹讥讽象锥子一样刺破了李磊，也刺破了他的心。
　　李磊的手几乎颤抖着，恐惧象魔鬼擭住他的心，不敢直视陈曦的脸。身穿洁白婚纱的林茜小鸟依人一般依偎在他的身边，甜甜蜜蜜地微笑着。
　　陈曦刻意走到离李磊最近的距离随着众人走进礼堂，找了一个最显眼的地方坐了下来。她的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他从来要的都是碳酸饮料，而自己变不得，自己实在只是一杯茶，一杯已经渐渐变凉的茶。
　　李磊喉咙干哑，手不住的握紧然后松开。最后不得不找个机会拉住梁子。
　　“哥们儿，我求你了，我求你！”
　　梁子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不知。“小样儿，今儿，灌不死你！”
　　“拜托你，看住她，看住她，不要让她闹，过了今天再说。”
　　“你——”
　　“求你了，老同学！”李磊就差跪下求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我能看住谁啊？你老婆让我看？”
　　“看住陈曦！求你了！”
　　“靠，你缺心眼啊！她不是你好朋友吗？还不让人参加你的婚礼了？”
　　“把她带出去！求你了，详情以后再说！”
　　“怎么可能！我是谁啊，我带她出去？”
　　“那你就坐她旁边。”李磊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几乎携着一丝哭腔。“求你了，要是林茜知道，我——”
　　梁子狠狠甩甩袖子，离开了李磊向陈曦这桌走来。“嗨，陈曦！”
　　“嚄，梁经理！”陈曦淡漠地看看淡淡的撂下了眼皮，拿起红茶轻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接你呢！”
　　“我又不是没车，怎么敢劳动梁经理大驾呢。”陈曦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
　　“陈曦，陈曦——”梁子嗫嚅了几下，颓丧地低了头。
　　陈曦的嘴角勾了勾，抹出一丝讥讽。
　　“梁经理，这桌子上缺一道菜啊！”
　　“什么菜？”
　　“小葱拌豆腐！”
　　梁子一惊，北方有种讲究，婚礼上一定有四喜丸子，丧礼上一定有白豆腐。
　　“陈曦，你尽开玩笑。”
　　“一清二白哪！哦——我错了，这是婚礼不是丧礼啊！开玩笑的人是你梁经理，可不是我！我还记得你前几日给我电话哪，啊！我想想，对了——是林茜给我电话之前，你放下电话后林茜的电话就来了。她通知今天结婚！原来你们一先一后约好了哪。”陈曦微微笑笑，眼神渐渐深邃下去。
　　陈曦笑着，她不能不若无其事，不能不留下来，她要见证者李磊的幸福和自己的耻辱，她必须学会尊重已经临头的事实，在这不寻常的日子，她失去了从前那些，也失去了以后那些。
　　“陈曦，我——”
　　“解释什么呀？梁经理？”陈曦手指微微绕着那串白金项链。“解释你梁经理和李磊不同，你——是——君子？”
　　“陈曦——离开这儿吧！”
　　“我又没说你是小人，我认识你么？我今天要亲自给一对新人送上祝福他，祝他们白头偕老，一生幸福！”嗤地一声，陈曦鄙夷地看了梁子一眼，再也不屑理会他。眼睛却开始扬起来盯住礼台上的一对新婚的人。
　　婚礼程序繁繁复复，冗长杂陈，主持人声音洪亮，幽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眼睛一直盯住了李磊，象一把刀子死死盯住他，让他永生不能忘记。
　　婚礼的程序终于结束了，一对新人开始下来敬酒。
　　陈曦终于笑着站了起来。
　　梁子一惊，伸手拉住她。“陈曦！”
　　“哎呦，梁子，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我不太好吧，我可是个寡妇哪！门前是非多，知道的你是好心，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追求我呢！多不好，你不想要那张费斯，我还得要哪！”陈曦的话象刀子一般狠狠扎向他的心。“你没受过伤么？他给了你多少钱，还要替人做伤天害理的事！”
　　陈曦伸手掏出两份红包，“俩人都认识，还得给双份，真不容易。”
　　笃笃笃，陈曦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了李磊和林茜……

　　走投无路

　　“陈曦！”
　　梁子的脸惨白如纸，他伸手想去拉住她，可是却畏缩地缩了退了回来。
　　“梁子，我曾经将你，强子，麻杆，月月都当成朋友呢。你放心，我一不会闹，二不会上吊，他不要费斯，我得要啊。”陈曦贴近梁子的脸，笑眯眯地看着，只有一对眼睛拔凉拔凉地，没有半分温度。“原来你们都是他的朋友，哈——”
　　梁子看着沉静得不能再沉静的脸，她的两颊微微有些发红，白白净净的脸上泛着异常的光彩。
　　梁子吞了几口干唾，口里恶苦。月月，麻杆，强子几个谁都没有来，除了出差的，也都选择了别的理由，强子听到消息后脸登时变色，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看，说了一句恭喜，然后说自己出差不能参加，回来后补，恰好躲了过去。
　　但是他梁子没有办法推脱，林茜毕竟还是他同学，低头见抬头见，他们还是要相处下去的。
　　他苦着一副脸看着陈曦一步步走向李磊，高跟鞋的笃笃声一下一下敲在了他的心上，笃笃笃，回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他本来心存的一份是窃喜吧，知道李磊没有选择陈曦的时候自己是不是邪恶地存了一份窃喜？
　　他不由自主地跟在陈曦后面，一脸的担忧，一脸的不安，不知道是为了谁。
　　陈曦不再回头，只是含着笑走近林茜，笑得大方得体。“恭喜你！万分恭喜！这是一个太——不——一般的男人，你可得好好把握！”手里一份厚厚红包塞到了她的手里。
　　“谢谢你，陈曦！多喝点啊，一会给你们敬酒！”林茜不明就里，笑着看看陈曦，又扫了一眼后面的梁子，意味深长。
　　“好啊，我等着！李磊的喜酒我当然要喝。”陈曦笑着转过头来看着李磊，笑得欢畅。“是不是？春天的婚礼呢！李大经理！”
　　“李磊说喜欢春天结婚，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那当然，万物新生。我今天还带了个人一起祝贺你的婚礼呢！”陈曦笑的愈发的灿烂。“它一定非常开心。”
　　“在哪呢？谁啊？”林茜不解，四处张望。
　　这时候林茜的女友走上来，示意她去补妆，林茜笑笑急忙向后走去。
　　陈曦扭头向李磊走去，目光平静淡漠，一步一步稳稳走近他，笑的万分的惬意。走到他的身边，轻轻踮脚，声音轻飘飘地送进他的耳朵。“李磊，你真无耻！我——鄙视——你——一辈子！诅咒你——一辈子！诅咒你遭到——报应！”
　　手里的那串项链伴着那已经干枯的玫瑰花瓣一起扔进李磊的手里，李磊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手心里一阵冰凉，玫瑰花瓣在他身上洒落，象一只只没了生命的枯蝶一片一片滑过李磊的手，落到了地上。
　　趁他愣神的时候，陈曦的右手一滑，一张折叠成四四方方的白纸夹着一朵素白的花塞进了他的裤兜里。
　　婚礼现场很乱，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除了梁子。
　　陈曦潇潇洒洒地一转身，稳稳地向外面走去，一步一步，走的稳稳的，她不能让自己倒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太脏，她不能再沾上腌臜的泥垢。
　　人生真是荒唐的泥淖，每一次她以为已经迈上幸福的光明大道的时候，都挣扎在地狱边缘。
　　梁子看看李磊，他离的不远分明都已经听见，此时实在忍不住，走近李磊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妈的屁都不是，屁还有个臭味。你跟人分手，也得跟人讲明白吧，你这么偷偷摸摸的把人甩了，就结婚了？算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急急忙忙走出去想跟在陈曦身后，想要劝慰她，不想陈曦在楼口一转走进了洗手间。
　　他只好转身走到外面观看，不住地踱来踱去，手心里黏答答地滑腻腻地，他直觉要出事。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起，接起来一看，居然是个陌生的号码。洗手间外面信号不好，他连忙拿着走到楼头的转角窗户处。
　　“喂！”
　　“你是梁子？”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是，你是——”
　　“我就问你，陈曦在不在李磊那个王八蛋的结婚现场？”
　　“在——”梁子心里一沉。
　　“好，我马上就到，麻烦你帮忙看一下，算我求你这个陌生人了。”电话那侧女声依旧清脆，却是有着十二分的担忧。
　　“你是？”
　　“我是陈曦的朋友，得到信儿我从上海刚飞回来。”
　　“好！我们在三楼！”
　　梁子接完电话又走到洗手间外等候，满心焦躁，一颗心象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又闷又痛。
　　“江滔，快！再快点！”青青不断催促着。“她真的去了！”
　　“我找她两天了！”江滔油门几乎踩到了底。江滔自陈曦回了老家就再也联系不到她，她的手机永远是小秘书，而那空空荡荡的家便没有她回去过的痕迹。
　　“我上去，把她劝下来，然后你带她走，我他妈的抽死李磊这混蛋。真无耻！”
　　“先看住陈曦，其他的不用你！”江滔的眉头锁在了一起。“先看好陈曦！”
　　“吱”地一声，轮胎擦地骤停，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青青不待车停稳，打开车门冲了出去，三步两步冲上了楼梯。一头大汗匆匆忙忙地跑上来的时候，梁子还在洗手间外面等着。
　　“人在哪里？”青青看过陈曦他们几个游湖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飞机因为雨误了几乎两天，等到她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李磊结婚的当日中午。她与江滔也来不及叙旧，江滔简要讲了一些，便匆匆忙忙带她来到紫都。
　　两人约定一个人将陈曦劝出来，再将她带走。
　　“人进洗手间许久了，还没出来。”梁子急忙解释。
　　青青瞥了梁子一眼，急忙冲了进去，她急匆匆打开所有隔断的门，手脚顿时麻木了。整个洗手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墙角放着一支正在燃着的祛除杂味的檀香，袅袅寂寞的青烟直直地升起，氤氲着无奈与孤独，哪里还有陈曦的影子……
　　青青一阵风地冲了出来。“她在哪？”
　　梁子一惊，冷汗哗哗淌了下来。“刚才还在——”
　　“是不是去大厅了？”青青说着就向大厅里冲去。
　　“没，绝不会！”
　　“对，她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回去！”青青回过神来，蹭蹭地向下跑去。
　　“我跟你去找！”
　　“梁子，不必了！我知道你是李磊的朋友，不是陈曦的。不过请你转告李磊，我绝不会放过他这个无耻之徒！”青青飞快地跑了出去，额上的冷汗开始哗哗流了下来。
　　梁子一个人呆在了原地，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腿，瞥了一眼里面正幸福着迎来送往的李磊，眼里闪过了鄙视的光芒。
　　“人呢？”江滔看见青青一个人风一样冲了下来，脸上登时变了颜色。
　　“江滔，你没看见陈曦？她不见了。”
　　“她能去哪？”
　　“她不会回家，不会——”青青的脸绿成了橄榄，嘴唇不住抽搐。“她受的打击太大了，我怕她想不开——”
　　“她能去哪？”
　　“江滔，我去凌河边，你去东湖。”青青几乎是跳下了车：“手机联系。”
　　江滔一句话也没说，加大油门飞快地冲了出去，他的心里乱得好似一团麻，扯得一颗心就要痛死了。
　　正在这时，梁子也几乎冲到了青青面前。“我把知道这事的朋友都调出来了，我们分头找！”
　　“梁子，你还是恭贺李磊的新婚去吧。你生怕陈曦受的鄙视还不够，替她宣传？”青青狠狠剜了一眼，伸手拦了一辆车，车子启动，迅速消失在了车流中。
　　梁子受着她的冷言冷语，受着她刀子一般刮在脸上的眼神，心很疼，却不能计较，他只是开了车也汇入了车流。
　　偌大的城市，一个人是何其的渺小，几个人去找一个人是何其的艰难。
　　陈曦早知道梁子跟在自己身边，绕了几绕从后门拐了出去，一扬手打了个车消失在人流中，江滔的车已经等在正门口多时，却没有发现她的痕迹。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要找个支撑自己的理由，想找到一个坚强的理由。她活得太累了，太苦了，次次爱次次伤，次次伤了为什么还要爱？还要全心全意的爱。她做了傻事，再一次的选择，却将自己扔进了不堪的地步。
　　楚寒，楚寒，楚寒——嘴里喃喃自语，冲着司机师父说了一句“……公墓！”
　　公墓里杨柳新绿，涌路平整坚实，陈曦却是一路跌跌撞撞，一脚深一脚浅地向着楚寒的墓地走去，这里很安静，再也没有人会在旁边看她的笑话，就算她流泪也不会有人看见，揭去伪装，眼泪恣意长流。她跌在楚寒的墓前，不知道想哭不知道想笑，只是觉得人生真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她为什么要不远千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饱受欺辱和痛苦。年少无知，无知无畏，于是她选择了一个错误，毁了自己的一生，她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她不知道怎么能活下去。
　　嘴里喃喃着“楚寒，我恨你，我恨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楚寒依旧含笑镶嵌在那块冰凉的石头里，温文尔雅，和颜悦色。没有半点着恼也没有半分的怜惜。
　　她想回家，她突然很想回家，只是她回不去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人都有自尊，都喜欢衣锦还乡，谁会落魄如她，回去丢人现眼。她再也没有勇气了，她再也不想这样屈辱的活着。她想找到一个活下去的支撑，一份力量。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开始下起了雨，细雨如丝织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囚在了网中央，避无处避，逃无处逃。
　　她要去哪里，哪里才是她永远的归宿。
　　她一个人呆呆地向着墓地里的未名湖走去，雨越来越大，打在她的身上，渐渐冰冷，渐渐麻木。雨水顺着头发淌在脸上，她也不再擦拭，只是一步步向未名湖的那个避雨亭走去。她想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没有人看得见她的地方，然后藏起来，缩在自己的壳子里，远离尘世的白眼，远离这份屈辱。
　　春雨越来越急，湖面被激起了无数的水泡，四溅飞散成银色的大花，白色水雾渐浓，渐渐擭住一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渐渐勒紧，整个人渐渐窒息。就象当年，她一个人在这里呆呆傻傻地坐在这里思念楚寒一样。那时候她惧怕生命的无常，如今她惧怕的是人性的丑恶。这世道的无常，为什么让她这般受伤？爱到了无路可退，如何与这苦痛痛快快地一刀两断？她怎样才能坚强？才可以重新开始？
　　“楚寒？”无边雨幕中，瑟瑟颤抖的她突然恍惚看见了楚寒的影子，楚寒还是那样文质彬彬地望着她笑，双手伸向她。那含义不言自明：来，陈曦，我保护你！
　　“楚寒？是你？是你吗？”陈曦的眼泪突然泉一般奔涌，快速奔了过去。“他们都欺负我，楚寒！”
　　“陈曦——”江滔睁大眼睛，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疗伤

　　“她怎么样？”江滔看着医生，脸绷得紧紧的，手心里不禁沁出了汗。
　　“大叶性肺炎，很严重！”医生看着他一脸的焦急，也不问原因，禁不住开始数落起来。“有你这么做丈夫的？老婆怀孕了还让她淋雨的？就是夫妻吵架也在家吵。”
　　青青抬头看看，刚想替江滔解释，迎上了江滔的眼神，急忙闭了嘴。
　　“我这几天忙，惹她生气了。”江滔异常的冷静。“她没事儿吧？”
　　“胎儿流产了，如果明天退烧，人就渡过危险期了。”
　　江滔长出了一口气，“谢谢你，大夫！”
　　“谢什么，还没退烧呢，39°5，你们小心看着。”
　　“知道，我们知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哪！”老医生看了一眼，摇摇头。“造孽啊，都俩多月了。”
　　江滔转身走进病房，坐在床边，紧紧抓住陈曦的手不放，手心里感觉握住了一块正燃烧的木炭，烫得心都疼。
　　青青扭头看着，一时间觉得自己眼花，江滔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嘴巴抿得紧紧的。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势坐在了另一侧，看着陈曦没有血色的脸，心疼的摸了摸。再看看同样惨白着脸的江滔，只是摇摇头。
　　“居然高烧到不知道路还是水！”嘴里嘟囔一句。“笨！”
　　江滔平生第一次，真正领略到心痛到死的滋味，只是他却将这份哀伤这份心痛，深深隐藏在心里。
　　江滔听了医生的嘱咐，自己亲自拿着酒精用脱脂棉沾了，仔细擦拭陈曦的手心脚心，和胸口，来给她降温，绝不让青青插手。青青抿着嘴巴瞧了半晌，退出了房间，将这一方洁净的空间让给了两人，一个昏迷，一个焦虑。
　　江滔看着青青退出去一句话没有说，也没有点头，任由她悄悄退出房间。不错眼珠地看着陈曦的脸，这实在是不是很出众的脸，只是有些白皙清秀，可是自己居然被她吸引，是她舍身救了自己，感动了？还是自己等了这么多年，遇到了缘分？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
　　看着陈曦在病床上烧得大汗淋漓，象那时候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整一夜不敢合眼，只听见她嘴里偶尔低声喊妈，心里说不出的心痛。
　　江滔一边给陈曦擦汗，一边电话安排人给陈曦办了年假休息，办公室的人看着自以为是俩人不定去哪里观光，便不多话，也不敢说三道四。太子爷的脾气禀性这些人心里十分清楚，谁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只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用眼神示意，小秘书再哀怨也知道自己没有了机会，除了暗自慨叹那块不合时宜的石头，断了自己的希望，却也无话可说。
　　“陈曦，陈曦！”青青看着自己在旁边帮不上忙，一转身向外面走去，抄起电话给梁子拨了出去。“梁子，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告诉我李磊在哪？”青青几乎咬牙切齿，眼里冒出火来，蹭蹭地走下楼来。
　　“青青，陈曦怎么样了？”梁子急切地问。
　　“她坚强着呢，死不了！李磊去哪了？”
　　“渡蜜月去了！”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我和强子想去看看陈曦！”
　　“看看她？你们是她什么人哪，要看她？”停了一刻。“其实与你们无关，你们又不是她的朋友，她活该倒霉把你们当成了朋友。”
　　“青青——”
　　“我知道与你们无关……她高烧不退，一直不清醒，我想她不会想见你们。”青青将电话重重阖上，一阵郁闷。
　　陈曦和李磊的事一直处于地下状态，两人的生活圈子又截然不同，没有任何交集。因此除了这几个好友明知此事却故作不知，外面知道的人是真的没有。
　　梁子一直听着青青的冷嘲热讽，什么也没说，不能说。合上电话的瞬间，抄起一听易拉罐，用力一拽，对着嘴灌了下去。强子就坐在他身边，那话机声音传的又大，便有七八成他都听得到了，自己也抄起一听喝了起来。
　　“我就纳闷儿了，俩人明明一直好得没的说，怎么李磊说结婚就结婚了。靠！”
　　“真他妈地郁闷！”
　　“谁说不是呢！”咕噜噜灌了一大口，强子加了一句。“弄的我们都不是人了！”
　　“我们已经不是人了！”梁子嘴角扯动一下，僵硬地笑笑，又倒了一大口酒在嘴里。“那天我想说，可是怎么说？”
　　“他们也没公开，我们都是猜，谁知道李磊这小子这么狠！连陈曦都骗——真无耻！”咣当一声易拉罐砸到了地上。“诶！好像你电话响！”
　　啊——梁子无精打采地接了起来。
　　“月月？”
　　“梁子，陈曦现在怎么样？你知道吗？”
　　“我听她朋友说她高烧！”梁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觉得我们都挺脏的，助纣为虐！”月月啪嗒一声阖上了电话。
　　“青青，你回来了？”江滔看见青青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抬起头来。
　　“嗯，他妈的，居然走了，不然我去抽他俩耳光！”青青咬牙切齿，双手掐腰。
　　“青青，这事用不着你办。”江滔看了她一眼。“你去给我办件事，把这个东西给这个人，这是电话。”
　　江滔伸手递给她一个信封。
　　青青奇怪，急忙接了过来打开，脸登时变了颜色。
　　“江滔！你——”
　　“去吧，你既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信得过你！”
　　“你——不会后悔么？”
　　江滔只是泰然一笑，冲她摆摆手。“先保密！我不想她认为我是可怜她或是趁人之危！”
　　“嗯！”青青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你真是好人。”
　　咳——
　　陈曦清醒的时候，眼前只有江滔一个人，死死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这是？”陈曦看着雪白的墙壁，努力集中精神，回想着，还是有些糊涂。
　　“陈曦，你终于醒了！”江滔的大手使劲握着她的手，笑了起来。没有刮过的下巴微微泛青，露出了胡子茬。
　　“我的胳膊不是早就好了？”陈曦使劲晃晃头，挣扎着要起来。
　　“你感冒了，得了肺炎！”江滔站起来，将床摇了起来，细心地给她那了枕头倚在后面。
　　陈曦眼睛看着江滔，那日的事便一点一滴一点一滴地涌了出来，李磊的婚礼，自己的落荒而逃，雨中漫步，那个避雨的亭子，然后晕晕乎乎她似乎听见楚寒的声音，不小心一脚踩到了水里，然后青青和江滔跑了过来，眼底闪过无数凄凉，这耻辱原来很多人都知道了。
　　“江哥！你都知道了？”
　　江滔一把搂住她，心疼地拍拍她的后背。“过两天就好了，你就是得了肺炎。”
　　“江哥！”陈曦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一肚子的委屈和痛苦再也忍受不得，趴在江滔肩膀上哭了起来。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江滔使劲搂住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有江哥在，没人再敢伤害你！”
　　“我想回家！”陈曦靠在江滔的肩上，喃喃自语。“我想回家！”
　　“好，等你好了，咱们回家！”江滔耐心地安抚着。
　　青青正办完事回来，透过门上玻璃看见里面的两人，下意识地停了脚步，欣慰的笑了起来。恰好一个护士正要进来做检查，青青笑着摇摇手示意她先不要打扰，小护士透过玻璃看了看，情不自禁地吐了吐舌头，随口说了一句：“一会去叫我换吊瓶！”
　　陈曦的虽然哭了一通，心里的伤却根本没有愈合，时时的便盯着天花发起呆来。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死，那样对父母对家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只是一个恍惚一个意外，她不知道如何摆脱这种屈辱，摆脱这种伤害，而且做下这个孩子她的心里还是不忍，却又不能保留。她吃下了一只苍蝇，却卡在了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时时的做呕。
　　“陈曦！”青青坐在她身边细心地将苹果切成小块，拿叉子叉了递给她。
　　“我不想吃……”陈曦眼里亮了一下，眼泪又吞了回去。“我想回家了，青青。可是我却回不去了……”
　　“别多想了，那就是个垃圾。等出院了，出去散散心，你不是最喜欢旅游吗，江滔说带你去法国转转。”
　　“真后悔，我怎么没听你的话——”陈曦喃喃着缩进了被子里，额上开始冒虚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还以为他真的是好人呢……”
　　“提他干啥，等我看见他的，抽死丫的，这个败类，让他出门被车撞死，喝水噎死。”
　　“明天可以出院了吧。”陈曦看看吊瓶，眼里平静了下来。“我准备先去辞职，然后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了。”
　　“辞职？我批准了吗？”江滔端着保温桶笑着走了进来。“小米粥，起来，趁热喝！”
　　“江滔，你来啦，那我先出去吃饭了。”
　　江滔嗯了一声，只是点点头，便自顾自地将保温桶打开，将小米粥倒了出来。“来，喝粥！”
　　“江哥，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天天来，有青青就行。”陈曦虚弱地咳嗽起来。
　　“先养好身体！”江滔看了一眼。“要不我给你哥打电话？”
　　“别，别！”陈曦突然咳嗽不停。“不要让他知道，他该担心了。”
　　“那就乖乖的，让江哥一个人担心算了！”江滔看了一眼。
　　“谢谢你，江哥！”
　　“说啥呢？跟我见外？”江滔皱皱眉头：“来，我喂你！”
　　“我自己行！”
　　“行，行得陆地和水都分不清，又不是近视眼，居然能一脚踩湖里。”江滔拍拍她的脸，笑了笑。“真让人操心！”
　　“我那不是发烧么，烧迷糊了！”陈曦眼皮撂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瘦得没有一点肉干巴巴的手，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笑。江滔也不再说话，却伸手按在了陈曦的手上。陈曦激灵一下打个寒噤，急忙缩手，却被江滔紧紧握住。
　　“江哥——”
　　“有什么事江哥给你扛着！”江滔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有力。“听见没？”
　　青青扭头看看陈曦，点头离去准备吃饭。其实只是想将空间让给两个人，一边向下走，一边心里不住地祷告着，希望从此陈曦的人生全是光明再没有痛苦和忧伤。心底有事，目中便无人。一不小心，和人撞在了一起。
　　“哎呦！”青青回过神来，便撞见了梁子有些歉疚的目光。
　　“是你？”
　　“呃——陈曦怎么样了？”
　　青青看着梁子身边的人，猜出是强子，一时不好发作，鄙夷地看了一眼，只是示意他们跟她走。梁子和强子明白她的意思，闷闷地跟在后面，不一会三个人坐在了医院后花园的椅子上。
　　“你们居然找到这里了。”青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怎么样？”梁子没好意思说这里他有熟人。“脱离危险了？”
　　“她没事了，你们请回吧。她可承受不起你们的大恩！”
　　“我们能看看她吗？”强子终归是直爽，急忙问道。“我前些天出差了。一直在外地，打她电话不通。”
　　“我知道你是强子，我看过你们的照片。”青青淡淡的说了一句，一脸可以掐出水的冰凉。“其实没有必要解释，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呀！”
　　“青青！我们——”
　　“陈曦家嫁妆都给备好了，一辆奔驰，一套跃层豪宅。李磊说春天他们就结婚，他是结婚了，可惜新娘换人了。”青青不无讥讽。“既然你们都清楚往事，这个卑鄙的男人，一边卿卿我我，一边在外面做下三滥的勾当。”
　　梁子和强子都沉默了，他们只是局外人，个中情由他们已经猜了出来，除了替陈曦惋惜他们实在无话可说。
　　“如果恋爱分手倒也罢了，连个屁都不放，他是看林茜家有钱是吧？”青青冷笑了一下。“希望他赶紧拜佛烧香，如果陈曦她家不追究就是他小子运气！否则——”
　　“青青！”
　　“你们走吧！她绝不会见你们！”
　　“我们看一眼，哪怕在外面看一眼。”强子很诚恳地说了一句。“我和楚寒也是朋友。”
　　“朋友？你们不是当天知道李磊结婚的吧？哈——朋友！”青青站了起来，一手掐腰，一手愤愤地指着他们，变成了一个大茶壶。“这俩字儿很纯洁，别给玷污了！还——朋友！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青青，我们知道——说什么都晚了！可是——”
　　“骗一个寡妇，是人都干不出来的事！”青青站了起来，“她才不激动了，你们别打扰她，电话她不会接的，你们走吧——”
　　“那——这花拜托你拿上去，我们希望她好！”梁子抬起头知道青青绝不会允许他们两个去见陈曦，闷闷地说到。
　　“花你们带走，等她平静了，我把话带到。看她还记不记得有你们这两个朋友！”青青又看了二人一眼，转身走了，扔下两个人自顾自回了病房。
　　梁子看着青青的背影，叼起了烟，陷入了沉闷中。
　　“梁子，其实我知道你有点喜欢她！”强子坐了下来，也叼起了烟，嘴角扯了扯，耸了耸肩。“咳——要是选你估计倒好了！不管怎么说我希望她幸福，挺漂亮一人，也挺能干，怎么就被李磊给——骗了，受了气也不闹，自己受罪，跟解放前受气的妇女一样，运气真不好，真让人想不通。”
　　“靠，朋友妻，不可欺，我有病啊！”梁子仰面看天。“强子，你不懂，越是强的人心里越苦，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尊，这就是自尊的代价——”
　　“你没机会了，她连我们都一起恨了。”
　　咳——
　　咳——
　　同一声叹息！
　　什么是朋友哪，大难来时，连个话儿都没有说的朋友？
　　“江哥，这是哪里？”陈曦看着车拐进了一座别墅，沉默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你住这里，等你身体复原，跟我去法国考察。”江滔笑了起来，“顺便带你看看凯旋门！”
　　青青回来说了强子和梁子来探望的事，一脸的担忧。江滔想了一想，果断地给陈曦办了出院手续，将她接回自己家调养。青青没有反对，只是说了一句去陈曦家里收拾些衣物，就急匆匆地先离开。两人都很清楚，现在的陈曦怕是不想见任何人！
　　“看滑铁卢还差不多。”陈曦撩了下眼皮，缩在靠背上。“我想跟你申请辞职，我要回家了。”
　　嘘！
　　江滔制止了她，扭头听了听，拿起了陈曦的电话。
　　“哎！陈昊！”
　　“江滔，陈曦呢。”
　　“我让她陪我去法国考察，她非说要去澳大利亚，正跟我闹别扭！”江滔突然笑了起来。
　　“靠，不许欺负她，要不我劈了你！”陈昊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我哪敢？正求她呢！”江滔咧嘴笑笑。“你跟她说！”说着江滔将电话递给了陈曦。
　　陈曦的手抖了一下，接了过来。
　　“哥！”陈曦的声音抖了抖。“我——想妈了。”
　　“那过几天回来一趟，车给你提出来了，正好可以开回去。”
　　“我不要！”
　　“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了？上次不是说好了，就这么定了。要是谁敢欺负你，告诉大哥，我废了他。”陈昊嗓门大了起来。“你先去法国，下次再去澳大利亚。”陈昊大包大揽地加了一句。
　　什么跟什么，陈曦叹了口气，并不敢跟哥哥讲实话，一时呆在了那里，手里的电话早被江滔接了过去。

　　离开

　　陈昊放下电话，突然沉默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班台，清脆的马蹄声在桌面上响起，过了许久，他才微微哼了一声，又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小龙，什么都不要做，等我问问她再说！”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刻。“废了得了！咳——大哥，听你的！”
　　“我不想她不快乐！”
　　“来，我背你上去！”江滔撂下电话，将车停到涌路上，熄火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
　　“江哥，我没那么弱。我自己走！”陈曦咧嘴笑了笑，笑得有些苍凉。“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哪！”江滔看着虚弱得直打晃的她，二话不说，伸手将她抱了起来。“不想你家人知道，就乖乖听江哥的。”
　　“哎，别！”陈曦有些尴尬，急忙挣扎。“我自己走！”
　　“又不是没抱过！”江滔闷闷地说了一句，用力抱住她向正厅走去。
　　陈曦听了，有些想哭有些想笑，最后嘴角抽搐几下，终于没有笑出来。每次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都是他伸手抱住，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兜兜转转，千折百回。她只是无心的一推，却屡屡被他救助，这样夹杂不清。
　　“江哥，你不用这样的！”声音低哑，有些浓浓的鼻音。
　　屋里面的阿姨早看见江滔抱着陈曦走了过来，急忙打开房门，让他们进来。江滔将陈曦轻轻放到了沙发上，又拉过一床毯子替她盖好。
　　“杨阿姨，炖的鸡汤好了没？”
　　“好了，我马上去盛一碗。”杨阿姨笑眯眯地看着陈曦，转身走了。
　　“其实你送我回家就行了。”陈曦嗫嚅着。“我自己能行。”
　　“回去没人照顾你！”江滔拿起靠垫塞在了她的身后。“杨阿姨在这里好多年了，很会做吃的。”
　　“嗯！”陈曦点点头，虚弱的靠在垫子上，咳嗽了起来。
　　“明天护士来家里打针了，知道你不喜欢医院来苏尔的味道。”
　　“江哥，你回公司吧。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公司那么多工作。”
　　“我要是去法国考察公司还乱了呢。”江滔接过汤碗，吹了起来。知趣的杨阿姨早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两个年轻人，她回到厨房还在心里嘀咕，深深叹气，以为必是陈曦为江滔流产了。
　　“好了，来喝汤。”江滔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递到陈曦的嘴边。
　　“我——自己来！”陈曦伸手去接碗，江滔缩了回去。
　　“跟我还客气，快喝！”江滔皱了皱眉，看着陈曦满脸的不自在。“不想别人照顾，就快点好起来。”
　　“我没事了。”
　　浓浓的鸡汤味道扑了她满脸，香气一点一点沁入了肺腑，让她有了片刻的失神。她不再说什么，就着江滔的手，一口一口喝下了鸡汤，眼泪慢慢慢慢流了下来。她的心很疼，一抽一抽的疼，那个人，那不是人，那是个魔鬼！
　　江滔早看见了她的情绪不对，放下碗，轻轻揽过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胸前，摩挲着她漆黑的长发。
　　“没事了，一切有我呢。你说想怎么样，咱总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只要你说，江哥就办！”
　　“我只怪自己眼睛瞎。”陈曦喃喃着：“是我自己眼睛瞎！”
　　“不许哭了，医生说这个时候哭，将来眼睛会痛的。”江滔拉起她。“去洗洗脸，我带你去看水族箱。你不是说希望有个水族馆么。”
　　嗯？
　　陈曦恍惚了一下，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他说过，此时心情极度沮丧，很多事倒真的想不起来了。
　　一时间疲惫不堪，浑身酸软，任由江滔扶着转过客厅的隔断，一个巨大的水族馆就这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眼前。
　　水面上浮着无数的水泡，里面的水草或是摇曳得象美人的水袖，或是细细碎碎滴着浓浓的青翠。里面无数热带鱼在里面自由地游来游去，其中最多的是她最喜欢的蓝色的鱼。
　　一时间恍惚，她就是一条水中流泪的鱼，除了江滔很少有人看见她流泪，因为她的泪留在了水里，流到了心里。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蓝曼龙？你看多漂亮！”江滔指着蓝色的鱼笑了起来。
　　“嗯？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的我都知道！”江滔笑笑。
　　陈曦低了头，没有应声。
　　“以后我给你做个更大的，好不好？”
　　“我想出去透透气——江哥！”陈曦扯下嘴角，扭头看看江滔。
　　“好！”
　　陈曦走到露台上，坐在了摇椅上，江滔细心地将毛毯拿了过来，给她盖上。陈曦大病未愈，很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江滔看看突然深深叹了口气。急忙抱起她进了卧室，将她放到了床上。低头看了一刻，伸手想去摸摸陈曦的脸，伸到一半缩了回去。
　　转身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伸手拿起烟盒抽出了一支点燃，不一会一个人陷进了烟雾里，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纹。
　　“小滔啊，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杨阿姨看见江滔将陈曦送进了主卧，又回了客厅，于是慢腾腾地走了过来，一边还在拿着围裙擦手。“你都老大不小了，一点不知道心疼人。这样一来，最少一年内不能要孩子。”
　　“杨阿姨！”江滔有些不耐烦。
　　“别嫌我老了，爱唠叨。宁生十个不流一个，她有了，你怎么不让着点？是不是你把她气得？”杨阿姨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可惜了，怎么淋了雨呢。咳——”
　　杨阿姨拿着围裙沾了沾眼角。“要是夫人知道你们有了孩子得多高兴？你呀！”
　　“好了，阿姨，还年轻呢，以后再要么！”
　　“咳，我说什么你也不听！”
　　“你多炖点汤，给她补补！”
　　“这个还用你说？”杨阿姨补充了一句。“你可别气她！”听见江滔的电话响起，这才转身走了出去，嘴里还在叨叨咕咕地。
　　江滔看一眼杨阿姨的背影，嘴角绷紧，拿起了电话。
　　“说！”
　　……
　　“嗯，安排他们继续进！什么都不要提！”
　　对方突然沉默了起来，似乎有很大不解。
　　“照我说的做！我自有打算！”江滔冷冷地说了一句。“不急！”
　　“好！听您安排！”
　　江滔撂下电话，又抽出一支烟抽了起来，眉头的川字纹渐渐锁成了一个大疙瘩！
　　“我已经计划好了，春天咱们就结婚，春天咱们就结婚……”李磊的脸，笑的无比温柔的脸，忽地幻化了一张正在咆哮着的血盆大口扑向她，要将她活活吞噬。
　　陈曦啊地一声，腾地坐了起来，一脸的冷汗，一颗心砰通砰通跳个不停。对面房间的江滔听见动静早三步两步跑了过来，情知她做了噩梦，只是温柔地搂住，没有说话。陈曦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眼底却越来越深了。
　　“男人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江滔只是随声附和，“是，都是骗子，江哥帮你收拾骗子。”
　　陈曦喃喃半晌，怔忪地看着江滔好像已经不认识了一样，一个人木木的，呆呆坐着不动，过了许久，这才渐渐睡着了。江滔看着陈曦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想了一下，便回自己房间拿了床被子，扔在床下，胡乱睡去，却哪里睡得着。辗转只是难眠，不时起来看看陈曦是不是睡熟。
　　“江哥，你是好人！”暗夜里，陈曦梦呓般说了一句。
　　江滔激灵一下，跃了起来，却看见陈曦似乎睡得正熟，一动不动，心下狐疑不安，却躺了回去，睡了。
　　黑夜里陈曦瞪大双眼看着黑黢黢的天花，黑夜象是一张无形的网深深地将她网在了中央。她拼命压制自己装作睡熟了，心底却象炸开的油锅。身体已经渐渐复原，她的大脑也复活了。往事不能不想，未来也不能不想，既然她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她更是没有理由不好好活下去。她总要打叠精神将未来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而且要好好的过下去。对那个无耻的男人最大的报复就是自己要过的比他好，比他幸福，就算记忆抹不去耻辱，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可是她要怎样继续？怎样重新开始？她不想成为别人施舍怜悯的对象，也不要给人添麻烦。
　　黑夜里听着江滔粗重的呼吸，他睡得并不舒服，江滔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如今因为她却变成了一个保姆。
　　心底长长的叹息，她从不觉得江滔欠她的情，相反她倒是心底存了许多的愧疚。
　　接连几日陈曦的情绪似乎渐渐平静下来，几乎风干的脸上逐渐长出些肉来，脸色出现了些许红晕，渐渐地有了些笑模样，江滔这才放下心来。江滔看见陈曦情绪基本稳定，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这才白日里去公司上班，晚上推掉一切应酬赶回来陪她。
　　“陈曦……”青青看着缩在沙发里的陈曦，一时也想不起说什么。青青来看过两次，虽然努力劝慰她，也知道这种内伤只能靠自己来治愈自己。她私下里去找李磊却没有发现踪影，电话永远是小秘书，想是换了新的手机。
　　“青青，我好多了！没事了！”陈曦咧咧嘴笑了起来，只是笑得有些麻木，有些牵强。
　　“我知道了，医生已经来检查过了。没事就好！”青青拍拍她的额头。“我给你把衣服都拿来了。”
　　“哦，辛苦你了。”陈曦笑笑。“还得辛苦你帮我拿上去！”
　　“那当然了，你现在身体还虚着呢！”青青笑了起来。
　　“青青，你帮我搬家呐！”陈曦跟着她走到门厅，看见几只箱子，登时目瞪口呆。
　　“多拿几件，我怕你没的换，我下周去上海！”
　　“青青，我只是借住几天，这不是小题大做吗。”陈曦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恼火。
　　“江滔对你还真没的说，陈曦！”青青扭过脸，没有接话茬，拎起一只箱子向楼上走。
　　“青青！”陈曦焦急地喊了一声。
　　“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青青笑了起来。“陈曦，向前看！”
　　“把衣服帮我拿回去！”陈曦瞪了她一眼。
　　“累死我呀，我折腾来容易么？”青青毫不客气地反瞪回去，气势半点不输于陈曦。“快点好了，自己往家拿，生个小毛病，倒让江滔把你的大小姐脾气给惯出来了。”
　　“死青青，说什么呐！”
　　“什么也没说，陈曦，快点好起来，上班吧！”青青一边打开衣柜挂着衣服，一边嘴里不闲着。
　　“哎，那是人家的衣柜，你就放皮箱里好了。”
　　“管它谁的呢，咱先用着呗，这么大地方呢！”
　　陈曦一阵郁闷，看着她不言语了。
　　“陈曦，江滔真是好人哪！”青青笑得欢畅。“跟大熊猫一样稀有了。”
　　“是好人！”陈曦翻翻眼睛，坐到了床上。
　　青青搂住陈曦的肩，发现她情绪低沉下来，急忙安慰起来。陈曦的情绪却无论如何提不起来了，没精打采地叹起气来。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你呀……”
　　“想我妈做的打卤面了，豆角卤的！”陈曦笑笑，眼神飘忽起来。“我小时候最喜欢吃打卤面，只要我想吃，我妈就马上做。”
　　“一会我出去买，天还凉呢，你别吹了风。”
　　“再也吃不出那个味道了，青青。”陈曦又叹了叹气。“我就是那只熊——笨死的熊！”
　　青青终于再次出差去了上海，陈曦越来越寂寞了起来。江滔自作主张地将她的手机换了号码，知道的也不过是三四个人，于是这个世界真的清净了。
　　白日里，陈曦一个人百无聊赖，除了躺在床上倒是什么都不做，因为只要杨阿姨看见她拿起书来就会好心的唠叨起来，这样不行，那样不好。
　　一般时候杨阿姨并不打扰她，却反复叮嘱她不得碰冷水，不得吃生硬，不能多看电视多看书，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陈曦看着杨阿姨只是点头微笑，并不多说话。
　　“陈曦，你得注意！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道保养，到老了就知道了，眼睛会疼，骨头也会疼！”
　　“不要紧，我没事！”
　　“没事？流产最容易做下病！这个小滔真是的，他就是那个臭脾气，霸道点，心软！咳——”
　　“江哥是好人！”
　　“那是，那是！来——我给你看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陈曦整日在这个好心的老太太的唠叨中度过一日，度过又一日。她多数时候只是听她唠叨，不喜欢解释，也没什么可以解释。
　　江滔对她的好，陈曦如何不知道，只是她已经无颜面对这些，她已经是一件被扔弃的打折商品，只怕在他人的眼底，她就是那赫尔墨斯的雕像，连个找头也不值。
　　她需要一个空间一个没有人认识的陌生世界里，自己理顺自己的一切，擦洗干净泥污，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到底要不要做什么。如果她说了，以哥哥的性子只怕一切都不会善了，关键是有必要吗？
　　身体终于复原的时候，白日里她趁着江滔去公司的时候，自己拿了手提电脑查了查机票，将丽江的旅游攻略详细看了一遍。那是曾经她与楚寒约定的地方，虽然再也不会有机会成行。看万千蝴蝶泉边飞舞，看神秘的曼陀罗，行走在古旧的茶马古道，那曾经是她最美好的愿望。她迫切需要一个没有人认识的环境来整理自己的一切。
　　江滔白日里忙了一天，晚上开车赶回来的时候，陈曦已经消失了踪影，只有一份辞职书和一封长长的信静静摆放在梳妆台上。两份同样雪白的纸张象是已经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静静地静静地躺在了尘埃。
　　那一刻江滔的心碦嚓碦嚓地裂成了碎片……
　　江滔大哥：
　　我走了！
　　不要问我去了哪里，不要去找我。你也不要内疚，你做的已经太多了，多的我承受不起。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自己，伤害家人的事。我没想过要去做傻事，当日落水那只是个意外，就如同去年那块不该掉下的石头一样，只是个意外。
　　这么久我很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照顾，你看——现在我们扯平了。我无意中救了你一次，而你——江哥，是有心救了我，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需要一个空间来整理我自己，红尘扰扰，我身上沾染了许多泥垢，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来洗刷自己，将自己整理干净我才能继续生活。
　　我承认我是个运气不太好的人。年少无知，我自以为爱情就是柴米油盐，就是一切，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我只是一个肩膀不够坚强的小女子呢，我也想要个依靠，要一个支撑。从前楚寒的离去给我打击是致命的，我其实很脆弱，虽然我装作很坚强。我恐惧死亡的阴影，恐惧黑夜，恐惧孤独，所以才会有再一次错误的选择。也许前生是恶人，今生才有这样的报应吧。如今从前种种都化成了灰，被风吹散在时间里，一点一点都不剩下，我要甩开过去给自己找一个坚强的理由，所以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不打扰任何人，不给人添麻烦。
　　原谅我不辞而别，我很知道你不会放心。可是有许多的伤，只能靠自己治疗，我想根治自己的伤，然后快乐的生活，就算没有快乐，我也会很平静。也许他年相遇，我会开心地对你打声招呼：嗨，江哥，我过的很好！
　　陈曦
　　XXXX年XX月XX日

　　李磊的蜜月

　　彻底毁了，毁在了自己的自私和无耻里。只是他自己还不甚了解，不是不报，真的是时辰未到。
　　婚礼当天，李磊眼睁睁看着陈曦扬长而去，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却只是嘴角抽搐几下，没有敢动。他的眼底一片惘然失落，透过薄薄烟雾恍惚看见酒桌上的人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怔了怔，使劲揉揉眼睛这才清醒过来。其实酒桌上的人没有几个认识陈曦，除了李磊的几个同学，但也只是泛泛之交，无非认为陈曦是一个前来随份子的人罢了。只是疑心生暗鬼，阴阳有耳，不提不起，李磊只是自惊自怪，他自己做了缺德事，良心不安，自然揣摩他人。
　　李磊笃定陈曦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发作，他很了解这个女人，她一向喜欢自己扛起自己的苦，而且过于要她的自尊。自尊不是坏事，但过于自尊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心底也曾不忍，本来是想要解释的，可是他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敢做。
　　陈曦轻飘飘的最后一句“李磊，我——鄙视——你——一辈子！我诅咒你——一辈子！诅咒你——遭报应！”一个字一个字都象一柄最锋利无比的尖刀扎进了他的要害，他也是血肉模糊，痛不可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受了伤的女子一步步走远，渐渐消失。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冲了上去，却只是脚尖微微动了动，更象是应酬久了，有些疲倦，活动下脚腕儿。
　　有一件事他盘算错了，人在做，天在看。陈曦隐忍不是她可欺，而是一时间她被打击得懵了，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讨要这个公道。而陈曦背后的人怎么会容许他这样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她已经活得很艰辛，欺负这样一个女人他是要遭到报应的，不信抬头看苍天，他会放过谁？
　　“哎，陈曦怎么走了？”林茜补了妆回来，看见正在闲聊的陈曦和梁子几乎先后走了出去。“哦——”恍然大悟状。“梁子也走了，李磊！”
　　说着笑了起来，手很自然地放在了李磊的腰上。“我看也挺合适的啊！一个寡妇，一个被抛弃的男人，凑合一起很合适。”
　　“你说什么呢！”李磊皱了皱眉头。
　　“没看出来？梁子好像特紧张陈曦啊！”林茜不以为然的笑笑。
　　突然扭头看看李磊。“你怎么这么多汗？肾虚啊？”
　　“什么都说，那也是跟你累的！”李磊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林茜吃吃笑了起来，脸略略红了红。
　　“哎，你得和陈曦搞好关系，要是梁子和她真成了一对，将来泰格的项目多了去了，她能帮上忙。”
　　“她不知道咱们运作的公司。”李磊心不在焉。“不能让她知道。”
　　林茜略略有点不快，“你怎么了。 咱们的好日子，你怎么象丢了魂儿似的。”
　　“有吗？”李磊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手心里渐渐沁出汗来。“累的！”
　　“中看不中用！”林茜嗔怪着。“要不要我给你弄点提神的？”
　　李磊第一次瞪了她一眼，下巴一抬，拽着她迎了上去。又一拨人吃饱喝足，准备退场。
　　李磊对着正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亲戚们，挺直了腰杆儿，携着一脸的居高临下和不屑。只是只是他突然有些倦怠，有些空虚，是报复了谁？他似乎没有自己曾经预料的酣畅淋漓的快感，倒是有些无聊。
　　一套顶级小区的三室两厅的住宅，一辆宝马，一个自己名下的公司，这不是他的梦想么，如今一切都已经实现，他居然感觉一切这么乏味起来。
　　人若是心里有鬼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堂堂正正起来，整个人不再潇洒。林茜看着李磊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回头想想许是他太累了，便也释然了。
　　婚礼结束，李磊和林茜坐上了飞机去新马泰渡蜜月。本该享受甜蜜的蜜月，他却象是坠入了另一场噩梦。
　　先是在泰国观光时，林茜被几个流氓骚扰，他冲上去的时候，被几个人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将他打了个鼻青脸肿，口鼻淌血，更有一个剃着鸡冠头，胳膊上都是刺青的流氓脚下一使劲，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下身，李磊登时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警察赶到的时候，几个当地流氓早已经一阵唿哨消失得无踪无影，根本无处找寻。他和林茜在那里人生地不熟，只能自认倒霉，一场蜜月匆匆结束，不敢回来丢人现眼，两人直接去了上海养伤，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竟泡在了医院里。
　　记忆深刻倒是深刻，只怕只要活着就不能忘记了，一场血腥的蜜月就这样深深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而他还在自怨自艾，暗自责怪命运的不公。
　　更有一件他始料不及的事，会引发地动天摇，只是林茜精得象鬼，颇有些城府，并没有动声色。
　　林茜替李磊干洗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翻到了裤子兜，登时脸色变的雪白。一张薄薄的纸就这样象南海观世音给猴子套的金箍一样箍住了她的心，她呆呆看了半晌，脸上带着一副撞了鬼的模样。
　　很快她平静下来，点燃一支摩尔，仰面靠在沙发里，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再 也不能淡定。想了足足有一两个小时，她才笑了起来。
　　一张薄薄的白色纸就这样塞在了林茜的手提包的夹层里，一张已经刻意撕去了名字的化验单，一张B超化验单，就这样将两个各有目的的人拴在了一起。
　　李磊受了伤，自然不敢将自己的窘态告诉别人，只能自己将养。时时半夜醒来，也会想知道陈曦的近况，但是实在不敢拿起电话问询。只有一次他犹豫了几次拨打了梁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响得李磊都想挂掉。梁子终于接了起来，接起来却又一句话没有说，只有淡淡的的呼吸声。
　　“梁子，她——她——怎么样了？”李磊犹豫了又犹豫，终于问了一句，底气实在是不足。
　　“谁呀？”梁子的声音冷淡的象冰碴子，硌得他浑身又凉又疼。
　　“她——陈曦怎么样了？”
　　“你不是和她很熟么，我怎么知道？”梁子噎了回去。
　　“其实，其实……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早就和他们那个江总了——”李磊想了想加了一句。
　　“去死！”梁子一声怒吼！“你他妈的还是个男人？”梁子的脸气得通红。“她——自杀了！”
　　梁子实在忍受不住，冲着电话一阵怒骂。“你就是一坨屎！以后别说我认识你！你他妈的也是站着撒尿的爷们？自己造孽还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
　　“她——她——她怎么样了？”李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啪嗒一声电话关了，再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李磊一阵头晕，冷汗一层层地冒了出来，擦了又出，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的心里最紧张的不仅仅如此，一旦陈曦真的已经不再了，她家里怎么会善了？万一陈曦家知道了那个人是他，他便无论如何逃脱不了干系。更可怕的是如果林茜知道这件事怎么会善了。
　　陈曦是外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想必闹也闹不大发。他更担心的还是林茜这方面，虽然林茜与他一样不是省会的人，但是这毕竟是他们的省会，根基都在这里。自己留在陈曦那里的东西不多，想必不会有大的妨碍。一时间纷纷扰扰，他反复打算的居然都是自己会面临什么问题，要怎样解决问题。第一时间他竟然没有想过陈曦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再了。
　　“李磊，亲爱的， 你发什么呆呢？”林茜自树后闪了过来，笑得春风拂面。
　　“呃，没有，我在想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可不是——总算可以回去了。”林茜拿起湿巾温存地给他擦了擦脸。“看你一头的汗！怎么了？”
　　“没什么，这里太热，还真不习惯！”
　　“你呀，又怕冷又怕热，可真是没用！”林茜撇了下嘴，笑笑。
　　呵呵呵，李磊掩饰地笑了起来。
　　“机票定好了么？”
　　“嗯，定好了，后天的！”
　　“老婆，你真能干！”
　　“那是——”林茜任由他搂着，笑的欢畅。她的心底慢慢泛起苦涩，但是不论如何，这个人已经属于自己了。眼角挂着一抹笑纹，笑得灿烂无比，连天上的那轮大日头也自惭形秽地避让了。
　　云飘过，小雨如期而至，不曾爽约。一丝一丝的雨渐渐润泽了她孤单的心事，一轮过往渐次而来，如这一抹微湿氤氲在了心房，漾在了最繁复最荫蔽的心底。世间瞬息万变的事情太多，让人真的迎接不暇，从来最善变的就是这隔着肚皮的那颗不肯停歇的人心。
　　“一会我去买几件衣服！”
　　“好，我陪你去！”声音柔得滴出了蜜。
　　林茜笑了起来，笑的有些夸张，有些做作！
　　梁子的电话不是关机，是一激动摔了出去，摔了个粉碎。他和强子刚刚从医院里返回，通过亲戚的打听已经知道陈曦淋雨，流产，肺炎等一系列的事，虽然登记上写的是淋了雨，但是他已经猜出来发生了什么，说个淋雨只是为了遮掩罢了。青青明明白白的鄙视眼神，让他和强子抬不起头来，虽然作孽的不是他们，但是他总是觉得没有事先提醒，太自私了些。
　　“李磊说什么？”强子已经隐约听见，脸登时变了。“真他妈的——我怎么没看透呢！”
　　诶！
　　梁子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陈曦，李磊已经辞职高就，所有瑞安的项目已经由他接手，如果陈曦回来，就是他的准甲方代表，今后日日交道，他如何敢面对。
　　其实他心底还是自私地有着一份念想，她会不会原谅他，陈曦会不会回来！

　　梁子的番外

　　梁子抄起啤酒几乎是倒进了嘴里，一瓶一瓶，接连喝了不知道多少。醉眼朦胧中，他恍惚看见了陈曦鄙视的眼神，就那一眼已经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刺得他鲜血淋漓。
　　她就象一只受伤的小兽，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了伤却不知道如何还击。那一刻与自己的想当年何其相似，此刻江河逆转，时光倒流，他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春寒料峭的春日……
　　“梁子，出事了！”电话里传来了几乎是凄厉的叫声。
　　“笑笑，什么事？”
　　“梁子，你到哪了？到哪了？”笑笑几乎在电话里哭了出来。
　　梁子心中一阵不痛快，自己结婚的大好日子，迎亲的花车已经行到了半路，听着这格格不入的声音，心里只是觉得添堵。
　　“我们已经拐过建安街了，马上就到！”梁子的脸撂了下来，满心的不痛快,语气僵硬得象冰碴子。
　　“梁子，丽丽，丽丽不见了！”
　　“什么？”梁子的声音陡然增高！“笑笑，你开什么玩笑?”
　　“梁子，真不见了，丽丽不知道怎么了，跟她妈在那屋呆了一会，突然穿着婚纱就出去了，我们当时没反应过来，结果她不见了。”笑笑带着哭腔。
　　“笑笑，你别慌，详细说说！”梁子察觉出笑笑不是开玩笑，冷汗登时冒了出来。“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梁子，不知道她妈在里屋叨咕什么了，反正丽丽冲出去就跑了！”
　　“我马上到了，你们先出去找找！”
　　梁子顾不上擦汗，急忙嘱咐，撂下电话的时候才觉得口里恶苦，嗓子冒烟。手握着手机下意识地颤动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恐惧。如今亲朋故旧都已经在吉隆坡大酒店等候，就等他迎亲的花车接了新娘子举行婚礼仪式，这新娘跑了？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晃晃头，一阵晕眩！虽然明知道是自欺欺人，还是幻想着只是虚惊一场。
　　只是千般情愿万般幻想，花车来到丽丽家楼下的时候，事实还是象冬日暖阳下一声惊雷，炸的梁子体无完肤，魂飞天外。
　　他的准老婆半个小时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穿着一身华丽丽的雪白婚纱，化着最美丽的新娘妆，失踪了，就像穿越到了外太空，或者是进了另一个时光隧道，真的已经不见了，失去了踪迹。
　　迎亲的车队，娘家送亲的队伍，都象炸了锅一样的，嘤嘤嗡嗡，嘤嘤嗡嗡，大家窃窃私语者有之，大声叫嚷者有之，甚至低声怒骂者有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什么主意来。梁子看着闹的不象样子，早将笑笑几个拉到了一边细细地询问，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冷汗便再也止不住，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顺着额头淌下。
　　丽丽的妈妈早上突然拉着已经化好妆，换好婚纱的丽丽，嘟囔着结婚也不找个有钱的，要房子没房子，要票子没票子，将来就是一个穷命，跟她这个做娘的一个命，活该受苦的命……这个更年期的女人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之后，丽丽突然发起了脾气，提着婚纱就冲出了房间，跑了！
　　“怎么办？”迎亲的主持人急忙走到了前面。
　　“找啊！”梁子急忙拨打丽丽的电话。
　　笑笑早举着手机冲他示意，梁子心里有几百只爪子在不住撕扯挠着，满心的焦躁与慌乱。误了结婚典礼的吉时，误了这几十桌酒宴，他可怎么收场？怎么能丢得起这人？
　　李磊几个人早知道了信儿，分头向小区外跑去。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人影不见。
　　“这附近我们找遍了，没有！”
　　“怎么办？”
　　“就是，怎么办？”
　　“怎么也得找回来，先将今天的场儿圆下来再说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但是谁也没有好办法，都不过是在心底暗自念佛，也许丽丽只是一时和母亲生气，出去散散心，一会就可以回来。
　　时间啪嗒啪嗒地一声声砸在梁子的心上，砸得他心慌，砸得他已经失去了主张。
　　“梁子，时间可不早了！不行咱们登广告吧！”一个同学上来拍拍他 的肩，一脸的沉重。“找交通之声，或者司机之家，这两个台的收听率高，万一坐出租走的，就能找出她去哪了。”
　　“对，我们盲目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梁子咽了几口干唾，想了想，点了点头，突如其来的打击他的确已经懵了，不知道丽丽怎么突然发这样的神经，做这样的事！
　　电话终于拨了出去，那边的主持人和导播立刻热心地连续拨了出来：丽丽，我在等你，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有什么委屈回来再说，我在等你！
　　时代不同了，果真是广播的效率快，不过十分钟，消息反馈回来，有人在绿城广场看见一个身穿白色婚纱的女子之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鸽子，傻傻地看鸽子。目光中空空洞洞，似乎什么都没有。
　　梁子听了这信，陡然升起了希望。恨不得这花车长两个翅膀飞了过去，一路上只是嫌车开得慢。终于——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丽丽，丽丽！”梁子几乎是飞奔着冲到了她面前。“你——怎么了？”
　　无动于衷，不言不语！
　　四周围观的人渐渐围拢，平素不知道，原来这个城市的闲人是这样的多，喜欢看热闹的人更是多。
　　“丽丽，我求你了，两大家子的亲朋好友都在酒店等着呢，你有什么委屈，咱们举行了婚礼再说，行吗？”梁子恳求甚至是哀求！
　　丽丽只是看着草坪上的鸽子，一语不发！眼神随着羽鸽起起落落，没有落点，只有虚无。
　　“你给我留点面子，求你给我留点面子，人都到了，有什么不满的咱们回家再说，行吗？”梁子几乎苦苦哀求！
　　眼前人依旧一语不发。
　　“我求你啦！”梁子的眼泪几乎流了出来。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
　　“我最后一次求你！跟我回去举行婚礼，行吗？”梁子眼睛一闭，单膝跪在了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的膝下是破铜烂铁。
　　眼前人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直直地看着远方，没有半分情绪。
　　四周里嗡嗡嘤嘤指指点点。
　　“你是诚心的？”梁子蹭地站了起来。“真的不想结婚了？”
　　依旧是没有声音！只是摇摇头！
　　“好！好！！好！！！”梁子指着她，嘴唇发青，几乎哆嗦起来。“你想明白了，哈！现在就去离婚！”
　　“爸，跟亲戚们说，婚礼不办了！”梁子回头怒吼着，声嘶力竭！“离婚！”
　　……
　　梁子再一次将酒倒进了嘴里，受伤的滋味他如何不懂，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整整用了一年时间调整自己，才在这份耻辱中抽身出来。
　　至于当日丽丽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与他结束了，即便后来丽丽的痛哭流涕，他都不会心动，他跪下了最高贵的膝，求她给彼此一个机会，可是她居然没有回应。
　　不是她的脑袋被驴踢了，就是自己的脑子进水了，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神经质的女人？
　　“嗤——”梁子伸手又抄起一听啤酒，灌到了嘴里。“邱丽丽，你个死三八！”
　　半天的寂寞，喃喃自语，“李磊，你真无耻！”
　　酒瓶子稀里哗啦地倒了一桌子。“你们有什么权利伤害别人？”身子一歪，躺倒在地板上！
　　强子回来的时候看见梁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醉得一塌糊涂。只是叹气，将他背到了床上，自己却抄起啤酒灌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楚寒的脸突然跃到了他的眼前。“哥儿几个，拜托你们了，拜托你们了！”
　　可是他们都做了什么？他们到底为陈曦做了什么呢？圣经有云：欺负寡妇孤儿的人，是会有报应的！
　　强子嘴巴一撇，突然苦笑起来。

　　又相逢

　　陈曦！陈曦！！陈曦！！！
　　江滔拿着那封信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头，腾地站了起来，脚不小心一勾，凳子哗啦一声摔倒在地上。
　　一时口里恶苦，他焦躁地在地上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抄起了电话。
　　“陈昊，陈曦给你打电话没？”
　　“没有，怎么，你没看住她？”陈昊声音异常的平静，似乎没有那么激动。
　　“她回家没？”
　　“江滔——”
　　“我去找她！”江滔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
　　“江滔，其实我这个妹妹缺点很多，她很倔强，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不必为那个意外而过意不去，我准备把她接回来。”陈昊的手指敲着桌面。“我本来就想接她回来。”
　　“你别想弄走她。”江滔沉闷地说了一句。
　　“你没有这个义务！”
　　“我喜欢她！”江滔的嗓音陡然升起。“我要娶她，你准备婚礼，我去找她，找回来我们就结婚！”
　　陈昊的嘴角滑开浓浓的笑意，长长吐了一口气。“你不会后悔？要是我妹妹再被欺负了，我会杀人！”
　　“那块石头砸下来，我的心里就只剩下陈曦，你想弄走她？做梦。”
　　“靠！”
　　“那件事我来处理，你不要插手了，陈昊！”
　　“有件事我得管，陈曦的手机我早让人安装了定位系统，只要开机就能知道在哪。”陈昊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你还不了解我这妹妹，让她自己呆几天，你先别去，别绷得太紧。我已经安排人去跟着了，估计她是去云南了。”
　　“哦！”江滔松了一口气。“不早说。”
　　“我是她哥！她一个人在那我能放心？”
　　江滔长长出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加了一句。“我不放心！”
　　“靠，你忘了我姓陈！”陈昊笑了出来。
　　陈曦一个人背着登山包漫无目的地沿着青石板的路散漫地走，她已经在这个古镇里整整住了两个月。
　　最开始她一个人在大理古城里闲逛，只是闲逛，不用面对熟悉的人群，只要不思想过往，就不用尴尬和忧伤。她喜欢这样的感觉甚至是贪婪地享受这平静，她在途中，将来还在远处挂着，过去已经抛在脑后。她在这异乡只做异客，没有人会问她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无助彷徨。于是她没有受过伤，没有受过苦。
　　哥哥听了她说要去旅行，只是笑着说手机要开，否则他会担心，至于原因却没有追问，她便不再多说。
　　她一个人坐在轮船上看苍山洱海，喝三道茶，看白族歌舞，听纳西音乐。她一样会跟着同行的游客微笑，鼓掌，然后然后日落的时候静静地返回宾馆，打开手提电脑翻看着MSN上的留言。就这样飘荡了很久，她终于独自一个人飘到了束河，她喜欢这里，很喜欢，于是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沿着青石板的古道小巷随性地散步，看着飞檐瓦当，古树繁花，飞鸟蛱蝶，就这样一个人梳理本已经纷乱的心事。不必担心迷路，绕来绕去，沿着潺潺的雪山汇集的溪流，便会走到源头。有时候便常常与背着披星戴月的纳西老人擦肩而过，她们却熟视无睹地自顾自走自己的路，没有半分好奇，半分探究，这让她心里很舒服。
　　客栈的老板时常温和地看着她在院子中晒太阳，她喜欢的时候才过来搭讪几句。有时候她便也会猜测，这样一个帅气的青年为什么会跛了脚，那个看着并不般配的小老板娘一身肉肉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旁若无人地如胶似漆。若非经过大的波折，这便是一份倾城之恋。
　　“你回来了？陈曦？”客栈老板坐在庭院中央的原木坐的茶桌前，笑着招呼走回来的陈曦，一张口，一口柔柔的吴侬软语流了出来。“来，喝口茶！”
　　说着不等陈曦拒绝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放到对面，伸手一个请的姿势。
　　陈曦笑笑，将登山包放下，坐在了藤椅上。“谢谢！”
　　“刚泡的滇红！我看你很喜欢喝茶！”
　　“茶？”陈曦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是，我爱喝茶，不喜欢碳酸饮料！”
　　“现代的人都喜欢快捷的东西，比如电脑，比如快餐。喜欢茶的不多，你很特别！”客栈老板呵呵地笑了起来。
　　“内事不明问BAIDU,外事不明问GOOGIE，现在的人喜欢这样便捷的方式，大概已经适应了。”陈曦端起杯子闭着眼睛闻了闻茶香，浓郁醇厚，还有一丝微甜。“好茶呢！”
　　“他就喜欢喝茶！”一身圆润的老板娘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不客气地坐在了客栈老板的身边，伸手抿了抿他头上翘起了一缕头发。“你们——都是另类！”
　　呵呵呵呵……
　　与众不同，她是个另类呢！
　　客栈老板笑着亲了老板娘一下，其实不是亲，只是轻轻啄了一下。“去，拿点点心去！她溜达了这么久，想必已经饿了。”
　　“我——不饿！”陈曦慢慢喝了一口茶。
　　“吃一点，晚餐有鸡汤，你要多喝一碗。”胖胖的老板娘笑着起身而去。“老公，拿哪一种点心呢？”
　　鸡汤！
　　陈曦心里一震，手微微抖了抖，有茶溢了出来。
　　客栈老板看看，只是递过茶桌上的纸巾，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品着茶，嗅着茶香，天上的那轮大太阳，透过天井热烈地照耀进来，洒了满院子的暖暖的阳光。
　　“我老婆快言快语，都说她嘴巴厉害！”客栈老板笑了起来。“可是心肠热的很！”
　　“嗯，你很幸福！”陈曦笑笑，低头继续喝茶！
　　“爱情来的快了不一定是坏事，来得慢一般都不是好事。多数人，也许包括你我，对未知的东西浅尝辄止，不敢踏进这一脚，也不敢深究。”老板幽幽看着蓝天，看着白云象是自言自语。“怕得不到，怕再一次的失去，也怕欺骗！”
　　“老板在讲你的爱情！”
　　“嗯，天下的爱情都相似，能把握的和不能把握的！”依旧懒懒的声音。“险些失去，你看我现在多幸福！”
　　陈曦嗯了一声，没有言语。
　　“想听听我和我家胖妞的故事吗？”客栈老板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陈曦。
　　陈曦已经半阖上眼睛，躺在藤椅里。“那就讲讲吧！”
　　客栈老板对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陈曦的怠慢没有半分不自在，相反这样似乎才是最正常的。
　　“我曾经是现代人们，尤其是这些八零后九零后嘴里的太子爷！”老板咧嘴笑了起来，似乎回到了意气风发的从前，这一刻江河逆转，时光倒流，那一年的故事就这样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滴流淌出来，流进了陈曦的耳朵里。
　　陈曦拿起一本《读者》盖到了脸上，并不打扰他，心里明白老板的好意，一颗心柔柔地感动着，却只能装作无动于衷。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三两两的回来了几个游客，听见老板在讲自己的爱情故事，便也坐到了边上倾听。老板娘早已经返回，温柔地坐在老板的身边，依偎着，目光里只有眼前人，恍惚周围的人便都是透明人。
　　……
　　不知道什么时候客栈老板的传奇故事讲完了，周围突然安静了起来，有一对情侣情不自禁地拥抱了起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才是人间最真挚最美好的感情。
　　“真——好！”陈曦揭下脸上的书，由衷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功利性单纯的爱情真的让人羡慕。
　　“其实，现实世界里，美和丑同时存在。 既有真挚的感情，也有可鄙龌龊的阴暗，忽视哪一方面 ，眼前的世界都不真实。”客栈老板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这个世界既不是伊甸园也不是冷酷的绝情世界，关键我们怎样去伪存真，把握自己的幸福！”
　　陈曦笑着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刹那，眼泪一点一点流了下来，这个世界对别人也许是伊甸园，可对她却真的是太残酷的无情世界。
　　手机滴滴地响起，她只是翻了翻，看看留言，扯着嘴角笑笑，自从她不告而别，江滔便不再打电话，只是每日里的留言准时报道，问的无非是她有没有按时吃饭，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公司里给她的假时间不是很多等等。她也只能笑笑，偶尔回复一个不咸不淡的短信，只是声明自己辞职了。
　　另一部电话响起，陈曦扫了一眼接了起来。
　　“陈曦！”
　　“青青！”
　　“你还在外面玩？”
　　“嗯，天高云淡，古树繁花，我都想住在这里不走了！”陈曦笑了起来。
　　“陈曦，你总不能就这样躲避，这样不解决问题！”青青顿了顿。“可能我说的狠了点，咱们总不能因为踩了一坨狗屎，就不走路了，是不是？”
　　“青青，你想说什么？”
　　“他对你真的好，你知道！”
　　“不要说这个，换个话题！”
　　“陈曦，你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青青，不要说了！我现在不相信男人！”
　　“你呀——”
　　“我撂了！”
　　陈曦啪嗒一声阖上电话，软软的躺在了床上，眼泪一颗一颗地滑落，沿着眼角滑到了鬓边，折向了脖子里，先是温热，渐渐冰凉。
　　往事纷纷拥拥挤进了她的脑海，一幕幕，一场场，一声声，象洪水猛兽吞噬了她。
　　一夜辗转，恍惚看见楚寒心疼的眼神，恍惚看见江滔背着她跑向医院，纷纷扰扰，纷纷扰扰，黎明时分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到了几乎日上三杆才爬了起来。
　　“出去啊！”老板娘笑着打招呼。“今天去哪里？”
　　“嗯，我去北街散散步！”陈曦扭头答道。
　　“哦，晚上给你留饭啊！”老板娘热情地吆喝了一声。“早点回来！”
　　“好！”陈曦点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她依旧拿起耳机塞进了耳朵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胡乱走在青石板的小巷子里。象是一个最寻常的旅人在古巷旧人家里找寻沉淀千年的故事。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
　　她是该回去的，她已经想了这么久，她是要回到故乡的，她已经流浪了这么久，这么久，她是该回去了，只有那里她才有依靠，才在凄风冷雨里找到坚强，她不喜欢给任何人添麻烦。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你不要苦苦追问我的消息。”带着耳塞，她听不见自己的已经走调的歌子，但是不碍的，没有人会听见，没人会知道她是谁。
　　她突然笑了起来，洗去了来路上的泥泞，她要回去了。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变成恶人，她即便有借口有足够的理由，她也不想做那些无耻的事。她改变不了自己，她就是爱自己的面子，即便里面千疮百孔，她也只能自己疗伤，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也没办法。她相信报应，更相信那张雪白的纸已经让他一生受这折磨，已经够了，足够了。
　　而那个对她百般好的人，她没有能力去报答，就欠着吧！
　　转过街角，一方湛蓝的天干干净净地呈现在眼前，干净得甚至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抹熟悉的影子就这样伫立在眼前，有些孤独有些无奈有些心痛。
　　“陈曦！”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紧紧搂进了怀里。

　　爱来了

　　“江……江哥？”陈曦如被雷击，登时站住不会移动，满脸的诧异。
　　不等她说完，江滔的大手早圈在了她的腰间，嘴凑近了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陈曦心里异常慌乱，急忙挣扎，挣了两下，没有挣出，江滔吻的狂热吻的几乎让她窒息了。心里象是放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砰砰跳个不停，手和脚都已经软了。
　　“哎！江哥！”陈曦的脸红得象着了火，急忙用手去推。“别人看着呢！”
　　“没人认识你！”江滔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头，又一次吻了下去。
　　“别！”陈曦用力推开他。“江哥！你别这样！”
　　“那要怎样？”江滔早已经感觉了她的慌乱，心里高兴，一使劲，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这样？”
　　“啪”地一声，陈曦想也不想，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完后自己也呆了，愣愣地看着江滔变白的脸。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放哪合适。江滔一时被打的也有些发木，两手却死死抱着她不肯放下。
　　“江……哥……疼……疼吗？”陈曦终于伸手探了两探，终于摸了摸江滔的脸。“我——我没想打你！”
　　“你知道我多担心？”江滔抱着她不肯放下。
　　“放——放我下来！”陈曦扭头不敢看他，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这是大街上。”
　　江滔将陈曦放到地上，只是抓住她的一只手不肯放开。江滔在C市等了几个月之久，实在按捺不住自己，虽然他的电脑里经常有陈曦最新的出游照片传过来，他还是在她的眉间眼底看出了那抹深深的忧伤，她只是平静了，却没有走出痛苦，只不过学会了平静学会了掩饰忧伤。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坚持了三个月最后还是买了机票追了过来。陈昊终于不再瞒着他，将陈曦的地址和电话，住的客栈一一告知。他这才很顺利地找到了陈曦，在陈曦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定了房，悄悄搬了进来。
　　看见陈曦出门急忙跟在后面，她果然依旧恍惚，连他这么大一个活人跟在后面居然不知道，只是懒懒散散地走路，似乎单纯只为了走路而走路。
　　心疼，遏制不住的心疼，他本来没有打算去亲她，生怕惊吓了她，只是他实在已经不能在等，长久未得的苦，满心满肺的心疼，怕再退一步，眼前人又消失不见。他一向冷静，如今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爱情来得太慢，实在不是好事！
　　“终于找到你了！”江滔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起来。“嗯，没瘦！真让人操心。”
　　“哎，江哥！”陈曦向后退了一步，无奈一只手死死被江滔握在手里。“你怎么来了？”
　　“陈曦！我不想等了！”江滔的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腰上。
　　“别！人家会误会，江哥！”陈曦急忙伸手去扒拉他的大手，手被紧紧攥住。
　　“陈曦，我等太久了！”
　　心动，不会不心动，其实她早已经感动。只是她过了做梦的年龄，爱情已成为回忆，而且成为最痛楚的回忆，现在她什么都不愿意回忆，宁愿什么都回忆不起，唯一记得的还是这生活，这需要一日日过下去的生活。她已经输不起，她不能！
　　“江哥，你不要这样！”陈曦的眼睛突然潮湿。“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不够好，我配不上你！你不要这样，我承受不起。”
　　眼泪一串串地滑落，陈曦多日的平静突然崩塌。
　　“陈曦，不许哭。”江滔用力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很自然地揽过她的头放到自己的胸前。“陈曦，不许再哭了。”
　　“江哥，你别——”
　　“陈曦，来！”江滔拉住她的手，两人坐在了路边的青石板的台阶上。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一个抬眼看天，一个低头看着脚下。
　　“陈曦！”江滔终于低下头，不错眼珠地看着陈曦。“江哥不是雷锋！也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我要报恩。”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做这些，只因为你，从前有人在你身边，我就不说什么了。现在不同，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一个幸福！我知道你受了很多伤受过很多委屈，但是和我赌一次，赌咱们在一起能幸福！”
　　陈曦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手只是任由他握着，沉默着看脚下的石板路，千年古镇人来人往，石板已经磨得崭亮，几乎可以照见人的脸。
　　刹那心动，比不上耳鬓厮磨生死相照，她全都知道，全都了解，可是她现在已经不相信感情，不相信男人，她怕——怕致命的打击。在江滔面前，她自惭形秽，李磊强加给她的耻辱实在太残忍，她已经没有了自信。
　　不是不再相信爱情，而是不敢奢望幸福。
　　第一次她奋不顾身地象扑火的飞蛾，结果烧损了一边的翅膀，第二次她又接受了一段感情，那样小心翼翼那样诚惶诚恐，可是顷刻间就粉碎成尘被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她实在没有勇气放手去爱，与其会受伤害，不如不爱，不如封闭自己，这样至少她会平静。
　　“江哥，我已经想好了，我——我要回家了，回我妈妈那里。我们不合适！”陈曦的声音淡了下去，淡到了极致。“我要回去了，离开这个城市。”
　　“不行！”江滔脸撂了下来，一把搂住陈曦。“不许走。”
　　“江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太好了。可是——”
　　“没有可是——你敢说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江滔手一用力，将陈曦圈在怀里，嘴死死堵住她想说的下半句话。
　　陈曦嘴里想说的她已经不相信男人的话被江滔给堵在了嘴里，变成了依依呜呜的呢喃。
　　陈曦用力挣扎，终于推开了他。“江哥！你也欺负我？”
　　“陈曦！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江滔穷追猛打，他已经不能再等。“我不够好？”
　　“江哥，你不要这样，你很好，可是我承受不住你这样好。不是我自卑，而是现实！你找什么样的都可以，上赶着追你的女孩子多的是，而我——”陈曦咬了咬嘴唇。“你看——我不仅仅丧偶，还被人象垃圾一样给甩了！”陈曦噙着眼泪，突然笑了起来。“我妈说我要是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只怕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现在很想告诉我妈——我已经知道了，我是笨死的！”
　　“陈曦，相信江哥！”江滔拉着她站起，不再给她机会自言自语，只是用力牵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两人沿着曲曲弯弯的石板路缓缓向前方走去，其实并不知道前方是哪里。但是有蓝天有白云，有又大又圆的太阳在高高的照耀着。江滔没有说那许多我爱你的话，所有的情话也只是凝成这一句——相信江哥。
　　陈曦任由他拉着自己手，慢慢向前面走去。有那么一瞬间，陈曦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客栈老板的话：“爱情来的快了不一定是坏事，来得慢一般都不是好事。多数人，也许包括你我，对未知的东西浅尝辄止，不敢踏进这一脚，怕得不到，怕再一次的失去，怕欺骗！这个世界既不是伊甸园也不是冷酷的绝情世界，关键我们怎样去伪存真，把握自己的幸福！”
　　如果……不那样倔强，她是不是能拥有一段真爱？ 如果……她不再固执，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幸福？如果……她再相信一次人间自有真情在，是不是真的能？
　　千般如果，万般也许，都只是假设，她不敢，也不能！
　　“我——不能——”
　　“陈曦，别急着做结论！”
　　“江哥！”
　　“不如你给江哥当导游，我们好好玩一玩。”江滔看着陈曦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呃——好！”陈曦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做着打算。
　　“你不会撇了我自顾自又跑了吧？”
　　“啊——怎么会？”陈曦的脸色突然有些僵硬，嘴角颤了几颤。
　　“那就好！”
　　“江哥，我们去哪里？”陈曦被江滔拽着走的很快，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定了位置，我们去浣花屋！”
　　“酒吧？”
　　“是！”江滔笑着拍拍她的肩。“你一个人在这里呆这么久，就没想过泡泡吧，放松下自己？”
　　“我不喜欢！”
　　“该发泄的时候就得发泄！”江滔笑了起来。“走吧，我知道你挺能喝的！今晚咱们两个喝！”
　　陈曦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知道他不远千里万里专门来找自己，于情于理，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对他过于冷淡。
　　江滔看着陈曦的慌乱心里高兴，脸上也毫不掩饰，手拉住她不肯放开。陈曦挣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嘴巴绷得紧紧的。
　　“谁也不认识我们！”江滔低着头，笑道。
　　“你——”
　　“快看！到了！”江滔向前指着。
　　陈曦心下狐疑，这江滔自己说没有来过，路径却走的无比的熟络，比她这个闲逛了两月的人还熟络。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却与自己所在的那个城市不同，日头还没有落下去，整个天依旧明媚着。
　　她从前也偶尔去泡吧，只是不甚喜欢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是以去的不多。一个人在这里，只是懒散地打发时间，大把的时间都是走在风景里，身边的这些地方没有注意过。如今被动来到这里，不想拂了江滔的好意。
　　呃？
　　用有限的时间泡无限的妞？

　　想娶你

　　陈曦四处打量起来，原木做的装修，粗狂奔放，墙上横七竖八客人随意的涂鸦，无不显出这是个凸显个性的地方。
　　仰天看，原木屋顶挂着的宣传海报，登时给噎了半死。顿时脸拉的老长，不屑地撇撇嘴，自己也不禁气的笑了起来。
　　“用有限的时间泡无限的妞！”江滔阴阳怪气地念诵两遍，哈哈笑了起来。
　　“还笑！”陈曦想了想，冲他翻了翻白眼。
　　“看那儿！”江滔拽着她继续向前面走。“女人都是纸老虎！”“三瓶酒下肚，老子就是武松！”
　　“切！”
　　“陈曦，你连纸老虎都不是——”江滔的手死死抓住陈曦的手，根本不给她握拳的机会。“你就一善良的小绵羊！”
　　“我——才不是！”
　　“在工作中你也算是雷厉风行，我就纳闷儿了，怎么这么窝囊！”江滔笑着拉她坐在了预定的座位上。“就对江哥会耍脾气！”
　　陈曦看了一眼江滔，心里突然泛酸，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深色的原木地板，只涂了一层清漆的原木做的桌子，长条板凳，两只摇曳着昏黄灯晕的蜡烛，两打啤酒，果盘，瓜子，话梅干，牛肉干等小吃已经摆了半桌儿。
　　身穿一身青灰象古代跑堂儿模样的侍应生不住地穿梭着，时时对着客人热情地微笑。
　　江滔伸手示意，侍应生走上前，将啤酒启开。
　　“哎——江哥，别都打开，能喝得了吗？”
　　“当然能！”江滔笑着。“我听说你有点量，就是在单位不喝！”
　　“我不喜欢喝酒！”
　　“今天是例外，以后也不许喝！”江滔突然加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会喝酒！”
　　“你哥说的！”
　　“什么？”陈曦一怔，心里犯了猜疑。“你和我哥这么熟？”
　　“以后就更熟了！”
　　嗯？陈曦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江滔。
　　“什么眼神儿啊？”江滔大笑起来。“傻丫头，你胳膊骨折这么大事，我敢瞒着你家？”江滔看她一脸的不解，不由好笑道。“那时候认识的你哥！酒逢知己千杯少，就这么熟的！”
　　陈曦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然后拿着竹签插了一片西瓜慢慢吃了起来。
　　这时候酒吧里已经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笑闹声，酒瓶的撞击声已经越来越响。
　　“马上就有演出了，我们边喝边看！”
　　气氛果然越来越热闹了起来，两个帅气的年轻主持人很会煽动气氛，听着纳西风情的歌子，听着摇滚，听着时下流行的歌曲，看着编排还算精致的舞蹈。四周游客时时大声怪叫，热烈的鼓掌声，叫好声，口哨声，震天的木块敲击声，酒瓶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热浪一波波涌上来，来消遣的人们似乎都沉醉在这热情里。
　　一时间陈曦被热烈的氛围感染，也觉得热情起来，情不自禁的鼓掌叫好，笑了起来。手里拿着百威不住地向嘴里倒着，许是这里热烈的气氛，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脸红扑扑地，只是不停地笑，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伤曾经的痛。
　　江滔看着陈曦的情绪慢慢的兴奋起来，心里高兴，他自己也并没有把握，但还是要赌一次。他噙着笑悄悄地从桌子对面转过来，坐到了陈曦身边。
　　“好玩吗？”
　　“嗯，嗯！”
　　“该发泄的时候就应该发泄发泄！你看生活有许多种，这也是其中之一。”
　　“就是太吵了！”
　　“偶尔发泄很好的！”
　　“等着啊！”江滔一仰脖，将瓶儿里的酒倒进嘴里，潇潇洒洒地走了出去。
　　呃？
　　陈曦一愣，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有些奇怪。不一会，江滔的声音在中央响起，声音有些低沉，却充满了磁性。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请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既然爱了就无怨无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
　　江滔的眼睛一直看向她，透过地上喷洒的烟雾她依然能看见江滔深情的目光。陈曦一阵恍惚，几乎想站起来逃离这里，腿却象有千斤重，猛地抄起啤酒倒进了嘴里，咕咚咚一瓶儿下肚，又抄起了一瓶儿。
　　“小姐！唱歌的是你朋友？”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走到了桌子边。“我可以坐吗？”
　　“啊——这有人了！”陈曦拿起纸巾擦擦嘴角，看了一眼。
　　“我是这的老板！满意我们的服务吗？”年轻帅哥什么没有理会却坐了下来，漂亮地打个响指，一个侍应生走去。
　　“呃——挺好！”陈曦看了一眼，寻思着老板准是想询问些服务质量什么的，便不在意。
　　“那就好！”
　　侍应生很快捧着一大捧鲜花走了过来，帅哥接了过去，笑着对着陈曦说。“我代表我们浣花屋送给你，欢迎陈小姐光临！”
　　陈曦本已经喝了不少酒，一时看见鲜花发呆，竟忘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姓。想了一想，既然是代表酒吧，便接了过来，点头致谢，将花放到了座位上。
　　那帅哥并不起身走，又一个漂亮的响指，早有啤酒妹拎了一打啤酒走了过来，另一个侍应生端了几碟子果盘吃食放到了桌子上。
　　“这个是请陈小姐的！”
　　“这？”陈曦心里越来越糊涂，这么大方的酒吧老板他还没有见过。一时不好意思，只得举起酒瓶致谢。
　　“陈曦！”江滔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陈曦的身边。
　　陈曦看着江滔如释重负，急忙往边上让了让。
　　“你好!我是浣花屋的老板，欢迎您光临！”帅哥站起来，自我介绍，笑的异常的欢畅。“女朋友很漂亮！”
　　“那是——”江滔很自然地搂过陈曦，笑了起来。
　　“江哥！”陈曦心里一急，偷偷地伸手去拉他的手。
　　“嘘！反正没人认识我们，你就满足下江哥的虚荣心，好不好？”江滔附耳低低说着。“在外人面前撅我的面子？我堂堂一老总！”
　　陈曦用力没有掰开他的手，看着面前的帅哥瞪着眼睛看着她，只好挪开自己的手，低下头不言不语。
　　“来，敬二位！先干为敬！”帅哥老板冲着江滔一努嘴，举起瓶子对着嘴吹了起来，瞬间灌了一瓶。
　　“好！”江滔拿起瓶子示意陈曦一起，两人也都喝了起来。
　　旁边的帅哥笑得脸上象是开了花，又抄起一个瓶子跟江滔干了起来，接连喝了两瓶，酒吧老板这才站起身子示意他们随意，转身去了别的台子。台上的歌手热情洋溢地唱了起来，整个浣花屋变成了欢乐的海洋。陈曦的心境渐渐被这热情所感染，拿着酒不等江滔劝就开始喝了起来。整个酒吧里笑叫声，砸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陈曦除了傻笑，完全忘记了曾经的苦恼。生活还是美好的，还是有激情的呢！
　　“陈曦！”江滔看见陈曦笑的合不上嘴，自己也开心起来。
　　“嗯？”陈曦又喝了一瓶，自己觉得有些发晕，扭头笑着看向江滔。
　　“我们结婚吧！”
　　哈哈哈哈——
　　陈曦一怔，随即突然爆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笑出了眼泪，举起瓶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结婚？谁要和她结婚？一时间李磊那张猥琐的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心脏紧紧地抽了一下，有一根刺深深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还是没能拔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都行，这个不行，江哥！”
　　“我说的真的！嫁给我！”
　　“你没嗑药，说什么梦话？”
　　“嫁给我，”江滔一把拉住陈曦正举着瓶子的手：“江哥知道你受了很多伤，我不够好，但是你要不要赌一次，今天我们就结婚，让江哥给你个幸福！”
　　哈哈哈哈，陈曦推了他一把，更欢畅的笑了起来。她整个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有些神智不够清醒。
　　“江哥，别说笑话了，今天不是愚人节！今天结婚？谁给我们证婚哪！你向我求婚连个戒指都没有，没有诚意！”陈曦的头晕晕的，看江滔都已经有了四个影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要向外走。“再跟我开玩笑我可生气了。”
　　江滔一把搂住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是不是我现在拿出戒指，你就答应嫁给我？”
　　“别骗我了，江哥！”陈曦已经醉眼朦胧，舌头发硬。“男人都是骗子，第一个楚寒说爱我一辈子，他走了，我再也看不见了，留给我几十万的外债，然后我费了好大力气不想他了。李磊说要娶我，结果他偷偷摸摸的结婚了，骗子！”陈曦吃吃地笑着，几乎笑出了眼泪。“可是我不希望骗我的人是——你！”
　　“相信江哥！”
　　“你要是敢当众向我求婚，我就嫁给你！”陈曦扭头看着台上一个歌手正声嘶力竭地唱着，开玩笑似地用手拍了江滔的肩一下，使劲晃了晃头，想要看清楚眼前人。
　　“真的？不许食言！”江滔猛地捧起她的脸亲了一下。“等我！”
　　陈曦站着直打晃，糊里糊涂看着，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恍惚，眼前昏黄摇曳，无数人影在黑暗中摇摇晃晃。要爆炸的音响，鼎沸的人声。她喝多了，她知道自己喝多了，眼前已经罗了无数的酒瓶，她今天有些过于放纵了自己，她应该离开这里，回去躺下睡觉。她突然很想睡觉，至于刚才说了什么，她已经有些记不得了。
　　她摇摇晃晃刚要向外走，那个老板突然走了过来。“陈小姐，你看你的朋友！”
　　陈曦醉眼朦胧地顺着他的手指向台上看去，登时愕然站住！
　　“陈曦，嫁给我！”江滔跳上台子，拿着麦克大声喊了起来。“相信江哥，我们结婚！”
　　有那么一瞬，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喧闹热烈的酒吧突然寂静无声，好像突然人人失去了声音，音响也断了电！
　　“陈曦，嫁给我！”
　　陈曦晃了几晃，伸手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台子中央！一定是梦魇，她做梦了，她一定是躺在客栈自己的房间里，她正在做梦。
　　“陈曦，谁是陈曦？”不少泡吧的客人窃窃私语，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哗地一声，不约而同同时热情地敲起了桌子。“陈曦，出来！”“出来，出来！”
　　“你男朋友在叫你！”酒吧老板笑着对大家举手示意陈曦的位置。主持人笑着早迅速走到了陈曦面前，将已经迷迷糊糊的陈曦拉到了台上。
　　“嫁给我！”
　　“你瞎说什么？”陈曦的头胀的厉害。
　　“我们今天就结婚！”江滔伸手拉过陈曦的左手将一枚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陈曦恍惚糊涂，恍惚明白，江滔早已经用力抱住她深深吻了下去！
　　“你——别——”陈曦不等反抗，江滔已经将她裹在了怀里。
　　“好！”
　　“好！”
　　哗地一声，掌声象潮水一般响了起来，夹杂着尖锐的口哨声。酒吧热闹到了发狂。酒吧里的人为江滔的疯狂而感动，酒吧空前的热闹起来。

　　这婚结的有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的时候，陈曦的酒终于醒了，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仔细看了看窗帘，和自己的房间不一样，突然激灵一下子象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只一秒钟，她又翻身躺下裹紧了被子——没穿衣服！随即又弹了起来，只是没等起来，腰早被一只大手揽住。
　　“醒了？老婆！”江滔的声音温和地在一边响起。
　　“你——你——”陈曦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只手，一只大手放在她的腰上，肌肤相触的肉感。
　　“老婆！”江滔大手一用力，将陈曦裹在了怀里。“酒醒了？”
　　“江——江哥——你，你起来！”陈曦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喃喃说了一句。“我——我——”
　　“陈曦，我们结婚了！”江滔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是夫妻。”
　　“没——没有！”
　　“看这个！”江滔拉起她的左手，一枚晶晶亮亮的钻戒戴在无名指上。“我们昨天结婚了。”
　　陈曦头一缩钻进了被子里，却碰到了江滔的腿，噌地卷起了被子自己咕噜到了一边，将江滔晾在了外边。她只恍惚记得昨夜的梦，在梦中江滔向她求婚，然后自己好像做梦一样被他摆布，任由着他背着走回了客栈，然后是……是洞房……她喝多了……她喝多了……
　　江滔一阵好笑，用力拉下被子，俯下身亲了陈曦的脸一下。“陈曦，相信江哥，我会让你幸福。”
　　“你——你欺负我！”陈曦的眼圈一红。
　　“陈曦，江哥不是柳下惠！现在也不是！”江滔的手伸进陈曦的被子里，托着她的腰搂在怀里。“一辈子不长，我们耽误太久，江哥不能等了。家里的喜帖都已经发下去，你还要江哥等？”
　　“你……都没问我！”陈曦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嗫嚅着吐出几个字，却是缩在了江滔怀里不敢再动。
　　“我昨天当着几百人问的，你答应了！老婆。”江滔笑了起来。“你看！”
　　江滔将左肩伸到陈曦的眼前，陈曦撩起眼皮只睁开了一条缝。一排牙印深深刻在了江滔的肌肉里，上面还有暗红的血迹。
　　“你说要给江哥印个戳子，不许别的女人惦记我！”江滔一脸的无辜，却是笑的异常的奸诈。“现在我成了你的私有物品，没有女人敢要我了，那——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陈曦不敢抬头看江滔，回忆起昨夜的疯狂，恍惚记起了往事，脸渐渐象沁出了一层胭脂，登时无地自容。
　　“人家——人家喝多了！”陈曦身子一动，登时觉得不对，紧贴着的那个身子突然一下子火热起来，一只大手游移在她的腰上渐渐向上抚摸，掐住了一侧的胸房，陈曦一阵紧张，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现在清醒了？”江滔的嘴凑了过去咬住了她的嘴唇，声音低低的，温热的男人气息扑了她一脸。“江哥想要你，清醒的你，行吗？老婆！”
　　陈曦慢慢闭上眼睛，耳边再次响起客栈老板的话：爱情来的快了不一定是坏事，来得慢一般都不是好事。多数人，也许包括你我，对未知的东西浅尝辄止，不敢踏进这一脚，怕得不到，怕再一次的失去，怕欺骗！这个世界既不是伊甸园也不是冷酷的绝情世界，关键我们怎样去伪存真，把握自己的幸福！
　　陈曦抬眼看了看江滔，随即撩下眼皮，唇上还在热着，脸颊还在红着，一颗心仍然砰通砰通的跳着。原来一颗人心不死，她还是憧憬着幸福。
　　如果自己不再倔强，是不是真的可以不再错过幸福？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只知道这个男人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始终不离不弃，抛开一切，她也会过的很好，给那个卑鄙的人最好的打击就是过的比他好，比他幸福，千般万般，随了本心去吧！
　　手不由自主的搭在了江滔的脖子上，脸色红的吓人。“江哥……你真的不会骗我？”
　　“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看这个！”
　　江滔心里一松，他千般计划才敢孤注一掷。要么就是赢得美人归，要么会被她恨死，本来心里还有一丝忐忑不安。见她语气松动，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腔子里。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腾出一只手，伸到枕头下拿出两个红色的本本在陈曦眼前晃，陈曦睁开了眼睛。
　　“这是？”
　　“结婚证！咱们的结婚证！”
　　“我什么时候跟你登记了？”陈曦大吃一惊，一把抢了过来，打开红本本，上面是自己和江滔的合影，大红的钢印卡在上面。“这是？”
　　“江哥怕你累，自己去办的，手印可都是你的原装，绝无假冒！”江滔笑的异常欢畅，嘴巴对着陈曦的嘴巴狠狠亲了下去。“江哥决不让你受委屈，一辈子！”
　　“你……你……”
　　陈曦的眼里有似乎有液体在汩汩地冒了出来，终于明了眼前的人的心里才是真的装着自己，他爱的博大，爱的宽容，爱的深厚。眼前的这个男人愿意给她一个合法的光明正大的身份。
　　“……那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不许骗我！”陈曦想哭又想笑，身子第一次主动靠近了江滔。
　　“好！一辈子！”江滔如释重负，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大力将她紧紧箍住，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象熔岩喷发，热情非常。“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多担心。”
　　“我不愿意被人瞧不起！”
　　“小傻瓜！你想的太多了！”
　　“你为什么要选我？”又象是问又象是低低自语。
　　“上辈子欠你的！”
　　两个火热的身体渐渐紧密结合在一起，两颗心也紧紧镶合在了一起。
　　“江哥！”陈曦低低地说了一句，不敢直视，扭头看向一边，脸红如霞！
　　“陈曦！”江滔暗哑一声，捉住了她的唇。“不戴套行吗？医生说你明年才能要孩子！”
　　“……安全期！”
　　……
　　“起来吧，该起床了，老婆！”江滔洗了澡，刮了胡子，心情愉快地冲着陈曦喊道。“时间还早，我带你去看水鸟！”
　　“你的电话响！”
　　“哦！”江滔走出洗手间，看见陈曦早钻进了被子里，笑着隔着被子拍了一下。“你的皮箱早拿过来了，自己起来换衣服！刚才在逗你。”
　　“你——又骗我！”陈曦裹着被子伸出脑袋来狠狠地瞪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江滔哈哈大笑起来，将皮箱拖到了床边，这才接起了电话。
　　“喂！啊——陈昊！是我——”江滔笑了起来。“陈曦挺好！她睡懒觉还没起来呢！”
　　陈曦听见哥哥的名字，头早拱出了被子，看着坦然自若地接电话的江滔，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我叫她？”
　　陈曦拼命摆手，羞臊不止，又钻进了被子，一个人藏在被子里不敢动弹，甚至憋着气不敢呼吸。
　　“啊，那好，我们三四天就回去，陈曦喜欢旅行结婚，你安排接机好了！”江滔看着卷缩在被子里的陈曦，哈哈笑了起来。“你怎么象个鸵鸟，自欺欺人呢！”
　　“你什么时候连我哥都收买了？”
　　“很久了！等你琢磨明白早给江哥卖了几百回！”江滔笑着指指角落的皮箱，“我给你带了衣服，自己去挑！”
　　“江哥！”陈曦的眼泪突然滑了下来，这个男人对自己真好。
　　“陈曦，以后不许哭，江哥喜欢笑呵呵的你！”江滔象哄小孩子一样拍拍她的后背。陈曦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第一次这样有安全感，这样沉稳，一颗不安的心终于放下，她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小心翼翼，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样自在，这样踏实。
　　陈昊长出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么久第一次舒心地笑了起来。手指有规律地敲了敲桌子，渐渐的一张脸严肃了起来。
　　“时间还早，我们去拉市海看鸟！”江滔看着洗了澡换了衣服的陈曦，心满意足。
　　“你怎么和我哥这么熟？”
　　“陈曦，你哥在那边已经定好了酒席，时间也定了，我们不能耽误太久，先去你家办酒席，再回去请客，这次少玩两天！”
　　“江哥！”陈曦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却靠在了江滔身上，似乎她本来就该靠在那。
　　两人依偎在小船上，任由着撑篙人漫无目的的划着。
　　“你怎么找到我的？”陈曦看着江滔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我换手机号了！”
　　“你还能跑哪去！”江滔用力握住她的手，长长出了一口气。“你这辈子都不要想离开我。”
　　“江哥——”陈曦抬起眼皮看了看：“你瘦了！”
　　“你留下五百七十四个字，甩手就走，诚心气死我！还五七四，可不是我——气——死！”江滔突然想起了什么，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想一个人安静安静，不打扰任何人，不给人添麻烦。你知道给我添了多少麻烦，都快三十了，还喜欢一个人抗事，你又不是不锈钢，哪有那么结实。”
　　“江哥！”
　　“以后不许不声不响地走。”江滔用力拍拍她的脸。“天大的事，江哥扛着！”
　　“我——”
　　拉市海的水是陈曦眼里看过的最干净最清澈的水，清澈见底，干净的象一块蓝色的琉璃，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人也澄澈了。碧澄澄的水面上托着一些翠色茵茵的柳树，美得直如一幅油画，让人无法直视，她依偎在江滔的怀里看着一对对的水鸟在湖面上游弋，耳边只有各色水禽的啁啁啾啾，只有一声短一声长的竹篙滑水的声音，一颗心渐渐渐渐平静。
　　这一瞬间，在静谧的大自然里，她听到了心底的声音：一辈子不长，要对自己好一点；下辈子不一定能够遇见，她是该对他好一点。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凑近江滔的耳边：“江哥，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目光有些闪烁，说话的底气也不够足。“我又不漂亮，也没有什么资本。而且——”
　　“没有理由！”江滔捏起一缕她的长发，凑到了鼻翼下，闻了闻。“没有！”
　　是啊，爱需要理由么？
　　怀里的人突然放松了心情，头一歪，躺在他的怀里安静地睡着了，就象当初被注射了麻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她不会知道，那飞来石块砸到她胳膊上的瞬间自己是多么的震惊与感动，她更是永远不会知道，她不小心掉进水里的那个瞬间，江滔感觉自己痛得象剜心剜肺，锯骨抽筋，几乎痛得要死了。她不会问，他更不会说！江滔伸手摸摸陈曦的脸，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了一下。
　　撑篙的小伙子，知趣地看着远方，将小船划向水深处……

　　中了他的计

　　“这是？”陈曦挽着江滔的胳膊走回客栈的时候，脸上立刻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是？”
　　“嫂子好！”浣花屋的帅哥挤挤眼睛，笑得异常的欢乐。
　　陈曦扬起脸看看江滔，又看看那老板，一时如坠入云里雾里。
　　“他是司马，我朋友！”
　　陈曦急忙微笑着跟司马打个招呼，脸刷地红了。斜着眼睛看看江滔，翻了翻白眼，有外人在场，自己不好发作。手下用力，掐了江滔的胳膊一下，原来自己早已经成了他的网中鱼，还装一脸的无辜。
　　“谋杀亲夫？”江滔俯下身子耳语了一句，挤挤眼睛，若无其事地搂着不放。
　　陈曦的脸红了又红，尴尬地低下头。
　　“江滔，今天可由不得你了，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司马笑着转向陈曦。“嫂子，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喝喝。”
　　“呃——”
　　“她今天不能喝了！”江滔瞪了一眼，随即加了一句。“昨天是例外！”
　　“卸磨杀驴，阴险！嫂子，咱不听他滴！”司马大笑了起来。
　　客栈老板和胖胖的老板娘看着陈曦和江滔一起返回，早一起走了过来，笑得一脸阳光。“恭喜二位哦！”
　　“谢谢！”江滔大方道谢。“请大家吃喜糖。”
　　司马笑着摆手，他酒吧里的两个小侍应生早捧了糖果见人就发。
　　三三两两的住客早凑了过来，贺喜声此起彼伏。
　　“嫂子，快！化妆师和摄影师早已经等着了，你的婚纱早已经准备好！江滔说就在这里拍婚纱照。”
　　“什么？”陈曦楞了又楞。
　　“你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里拍婚纱照好不好？我让人从法国带来了几套，你自己选！”
　　“我不喜欢化妆！”
　　“那就不化！”
　　……
　　感动一个接着一个，怎么能不感动。她曾经彻夜辗转，无法入眠，不仅仅是因为觉得自己被欺骗被抛弃，更是因为梦醒了无路可走，前方没有希望。却原来自己一直错过了属于自己的风景，蓦然转身的刹那，原来自己的良人就在身边驻足。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陈曦看着一身雪白婚纱中的自己，抿唇笑着。
　　“上辈子欠你的，老婆！”江滔笑着摸了摸她的长发。“一会来个熟人，你猜猜是谁。”
　　“谁呀？”江滔给她的感动和惊喜实在太多，她已经应接不暇，哪里还能猜出来。
　　“我呀！小师妹！”一声大叫，江为象老鹰扑小鸡一样伸着双臂，挓挲着手冲了进来。
　　“江为，是你？”
　　“陈曦，想不到吧，来——热烈拥抱！”江为笑着上前就去拥抱。
　　江滔看他又在胡闹，狠狠砸了他的肩膀一下。“你敢！”
　　“切！大哥，刚刚洞房花烛就不让我们师兄妹亲热一下，她可是我师妹！”
　　“不许胡闹！”江滔狠狠瞪了一眼。“叫嫂子！”
　　“小嫂子！”江为笑的更加放肆！“奉老爷子命，让你们快点回去。”
　　……
　　“哎，哎，那什么眼神？江滔是我哥，你比我小，可不是小嫂子！”
　　客栈里哄堂大笑起来，整个四合院里洋溢着真挚的笑声。幸福象花一样种在了陈曦的心里，被暖暖的风吹过，热烈的绽放。
　　梁子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摆弄着手机，里面是一张游湖时候陈曦微笑的照片，只是那个人——不知道。看了许久，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他和强子过了三两天又赶去探望的时候，发现陈曦已经提前出院，不见了踪影。两人互相望望，只能叹气，失望地返回，自那以后陈曦就真的失去了踪影。陈曦在泰格的工作并没有辞退，他多方打听的结果是江滔给陈曦放了年假，两人外出了。
　　他小心翼翼地存了青青的电话，也几次打过去，真诚地解释，最后换来的却是青青淡漠的回答。
　　青青的冷漠依旧夹着鄙视，她尖刻的语言还在耳边回响：如果她是你的姐姐或是你的妹妹，你会忍心看见她就这样受了骗，还要被邀请参加见证这样抛弃自己的人的婚礼么？梁子，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很努力使自己不成为坏人 ，不以各种借口去做坏事 。但是你违背了起码的道德，更别说你和陈曦毕竟人前人后称一句朋友，你亵渎了朋友这两个字。
　　朋友不需要分清远近，你自己将自己划到了李磊的阵营里，你们都是！对不起，陈曦受不起你们这样的朋友，即便她不跟你们绝交，我都会让她跟你们绝交！
　　青青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从此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梁子回想着那个电话，回想着自家亲属对他将那个昏迷的病人很严重的时候的表情，回想着那个李磊的婚礼，眼神越来越暗淡下去，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梁子！”林茜的声音尖锐地在梁子耳边响起。
　　“什么事？”梁子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敷衍，手里夹着烟。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陈曦和那个江总要结婚了！”
　　手一抖，香烟烫了手指，心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拼命咽了咽干唾。
　　“结婚？”
　　“是！确切消息，泰格已经包下了整个海上皇，就在十天后！”林茜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种淡淡的失落，甚至还有一丝嫉妒。“但是我没接到请柬！”
　　“这么快？”
　　“什么快啊！据说江总追了很久，陈曦后来回了家，江总亲自跑到了陈曦家求婚，陈曦才答应了婚事！”
　　“哦——”
　　“梁子，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据说陈曦家在当地是绝对的望族，这次的嫁妆据说相当可观！”林茜突然叹口气。“真没看出来，听说和楚寒那时候还吃咸菜度日呢。正经过着小门小户的日子。”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泰格的一个老总说的，怎么可能是假的，陈曦自己名下就有公司，只是她哥替她打理。当然和太子爷的家当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你还真爱打听小道消息！”
　　“我只是奇怪，她看着一点不象啊！”
　　“梁经理！”连总推门走了进来。
　　“哦，连总！”梁子急忙和林茜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泰格的办公室派人送了请柬，过几天你和我一起去！”连总笑着递了一份大红请柬给梁子看。“太子爷大婚！”
　　“真的？结婚了？”梁子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击得粉碎。
　　“他们结婚不是必然吗，那块石头还真砸的恰到好处！把俩人的命运连一起了！”连总咧嘴笑了起来。“说实在的，这个陈经理长相也就一般人！不过就吸引太子爷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很漂亮！”
　　“泰格有言在先，不接受任何礼金，你去吩咐办公室准备最好的花篮！”连总说着自顾自走了出去。“以后你还得与太子妃成天打交道呢，估计项目招标就是她负责了。”
　　“她要结婚了，结婚了。”梁子喃喃自语，一脸的恍惚与惘然，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李磊，那个陈曦怎么还没给你发请柬呢？”林茜坐在沙发上叼起了烟。“按说不应该！我们结婚她给了很大的红包哪！”
　　“谁知道，估计是她这边谁都不想请吧。”李磊沉闷地抽起了烟。“楚寒是她的心中刺！”
　　林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而闷闷地加了一句：“我还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拉拉她的关系呢。”
　　“她原则性那么强，算了！”
　　“算了？你不知道开发区的那块地市里已经批给了泰格，下一步就是正式运作了，多大的项目。”林茜瞪了一眼。“你和她关系不错，这两天她要是回来了，约她出来聊聊？”
　　“以后再说吧！”
　　“以后，还以后？多难得的机会？她总会看楚寒的面子。”
　　李磊看了林茜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抽烟。
　　“李磊，我——鄙视——你——一辈子！我诅咒你——一辈子！诅咒你遭到——报应！”陈曦在婚礼上轻飘飘的话象一颗颗炸弹响在他的心上，炸得他体无完肤。自从他和林茜蜜月回来，他已经羞于见到梁子和强子几个，虽是难免碰见，梁子的态度大不如从前，甚至招呼都懒得打一个。眼睛里并不掩饰那种鄙夷，而强子也只是淡淡的问他的东西什么时候搬走，懒得说下一句话。那种曾经热热闹闹的大家一起玩游戏一起聚会游湖，没有芥蒂没有隔阂的从前是真的远去了，越来越遥远。
　　回来后他发现陈曦早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正暗自庆幸，这个秘密想是除了梁子几个不会再有人发现，而他们是不会乱谣传的。
　　可是和那个泰格副总的一次席上言欢，他的肠子已经悔得发青。虽然曾经听陈曦偶尔提起家境还不错，他也只是想着小门小户的所谓富裕而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家在当地居然有那样大的背景。更没有料到她为了楚寒能放弃一切，甘心过一份平淡的小日子。
　　“老公，你说——我就纳闷了？”林茜突然上来一把夺了李磊手里的烟。“你没听我说么？”
　　“纳闷什么？”李磊有些疲惫。
　　“陈曦一个二手货，怎么江滔那个太子爷怎么就相中她了呢？你说他找什么样的美女不行啊——”林茜的嘴里有些酸溜溜地。
　　“没事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切，我是为梁子，梁子肯定是喜欢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林茜撇撇嘴巴，自顾自地说下去。“看他那眼神，就咱们结婚那天。”
　　“你给我——闭嘴！”
　　破天一声怒吼！

　　又见梁子

　　周末，海上皇已经成了鲜花的海洋。
　　泰格有言在先，不收任何礼金和礼品，所以绝大多数前来观礼的人都是带了花篮。
　　陈曦挽着江滔的胳膊一直微笑在人群里穿梭，不时对着大家打着招呼，因为只是自助式的酒会，大家都是很随意。
　　“江哥，都说不要办了，还请这么多人！”陈曦小声在江滔耳边嘀咕，在外人看来就是小两口在亲密的耳语。
　　“陈曦，没有请多少人，只是我这么大泰格老总结婚，总不能偷偷摸摸的，咱们也不是私奔！”
　　“去你的！”陈曦剜了他一眼，脸又红了。“你净骗我，还敢联合青青骗我！”
　　“我那是怕你一时半会不答应，这记都登了，你就是能翻筋斗云，也翻不出江哥的五指山！”
　　“我可不是孙悟空！”
　　“嗯，你当然不是孙悟空，你只是个猴子，有事就上树躲避的猴子！”江滔突然笑了起来。
　　“还说——”
　　“老婆，今天会有你的熟人来……”江滔想了一下。“你自己去应酬，明白吗？”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陈曦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点了点头。
　　“喂！你们有多少私房话不会回家说啊，这大庭广众的，啧啧！”青青早撇着嘴巴走了上来。
　　“我先去那边，你一会儿过来！”江滔笑着摆摆手，向陈昊所在的人群走去。
　　“青青！”陈曦看着笑得异常夸张的青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居然骗我！”
　　咯咯咯……
　　青青笑得比花篮里怒放的鲜花还要烂漫，还要热烈，一点没将陈曦的话放在心上。
　　“陈曦，你都啰嗦几次了。果然不能嫁人，不过几天就成老太婆了，真够墨迹！”青青一边说，一边笑。
　　陈曦一直很佩服这青青能连说带笑的本事，她能一口气笑着将自己要表达的说完，绝不会因为氧气不够而憋红了脸。
　　“去你的！”虽然嗔怪着，早挽起了青青的手。“青青！”
　　“我真高兴，陈曦！你能这么快接受江滔的感情。”青青的眼圈突然一红，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
　　青青只是轻描淡写，一颗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膛，内心深处的恐惧消散于无形。她亲眼见到了陈曦经受的苦难，本以为有了一段新的恋情她就会从楚寒的离世带来的剧痛中解脱出来，不想竟遭遇了这样无耻的欺骗，生命的无常是一种无奈，但是欺骗带来的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自信的丧失，对男人的不信任，种种种种，她曾经夜夜悬心。
　　“青青！谢谢你！”
　　“虚伪，咱们之间还用谢？”青青看了她一眼。“对了——”
　　“嗯？什么？”陈曦看着青青欲说还休的架势。
　　“江滔说有人会代表利德来，你——”
　　陈曦微微一笑。“青青，我已经不是那个由人欺负的陈曦了。”
　　“那我就放心了！”青青扭头看去。“是——梁子！”
　　“我知道！”陈曦嘴角微微动了动。“青青，他已经过来了，你回避下，我单独跟他说。”
　　“好！我去找莫莫！”青青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江太太！”
　　梁子和连总向陈曦走了过来，连总的脸上挂着微笑。
　　“陈经理，恭喜恭喜！”离的很远，连总已经伸出手来。
　　陈曦微笑着伸出手去，轻轻握了下，就抽出了手。“谢谢连总百忙中能抽出时间过来，还请随意！”
　　“哎，再忙江总和陈经理新婚宴我都是要参加的呀！咱们可是老合作伙伴了。”
　　“谢谢！”
　　“恭喜你，陈经理！”梁子一点一点伸出了手，象是举起了一个千斤重物。
　　“哦，梁——经理！”陈曦的唇勾了起来，笑纹一点点放大，顿了一顿。“利德的梁经理也能百忙中抽出时间前来，真是让人出乎意料。”手终于伸了伸，也不过是虚伸了伸，连手都不曾碰到，就收了回来。
　　梁子一阵惘然。
　　“陈经理，你们聊，你们聊聊，我去给江总贺喜！”连总不明就里，一点没有察觉出气氛的变化。
　　“他在那边呢，您请！”陈曦轻轻弯了弯腰，礼貌地指指方向。
　　连总急忙点头示意向江滔走去，撇下了二人。
　　陈曦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抬眼打量着梁子，所有的情绪已经掩藏了下去，她已经没必要记恨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梁子的眼底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无波瀚海，隐隐约约颤抖着一种莫名的伤痛。
　　梁子不开口，陈曦便不接话。一时间空气似乎冻住了，僵硬成了一块冰。
　　“陈曦，我是真心祝福你！”嘴角抽搐几下，终于张口说了出来。“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很幸福！”陈曦笑了起来。“梁经理！”
　　“不能叫我梁子吗？”梁子咽了咽唾沫，只觉口内干苦。
　　“梁经理今天是代表利德，所以你能持了请柬进来。”陈曦的微笑扩大。“我只对朋友称呼名字！”
　　淡淡的话并不尖刻，却象是一把改锥深深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尖锐的刺痛瞬间传到指尖脚底，渐渐变成了闷痛，渐渐在心底翻成麻木。她什么都不知道，而自己没有遇到就已经擦肩而过。凭了良心，自己也是亏欠了她，如果自己不出现在那场婚礼现场，也许她的怨愤会少了许多，可是——可是没有可是；也许——也许也没有也许，只是错过了，甚至做朋友的资格。她永远不知道，其实他真的是担心她才会去参加那场婚礼，他是真的想要保护她，可是事情居然演变成了这样的结局。总是自己运气不够好，才会这样的吧。
　　“陈曦！”梁子的眼神越发黯淡了。“那天——”
　　“我和江滔的好日子，我不想回忆往事，更不愿意往事被人无休止地翻腾起来，我只是个小女子呢，梁经理是不是怕我忘了过去？来提醒我的。”陈曦打断了他的话，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嘴，笑得有些淡漠。“我会公私分明，绝不会为难利德，请梁经理放心。”
　　“陈曦，希望你幸福，你这么好，老天很公平的！”
　　“梁子，老天是很公平！”陈曦转身向着江滔走去，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我们已经不是朋友！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事我做不来。”
　　梁子呆怔在当场，石化了一般。
　　江滔看见陈曦笑着走了过来，早把手放到了她的腰间，温热的力度传来，陈曦本来有些杂乱的心跳渐渐匀净起来。
　　“你不能要求梁子和青青一样，他不坏，再说他没有义务为你做什么，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
　　“我没说他坏啊。”陈曦笑了起来。“熟悉的陌生人，如此而已！”
　　“你啊，大度一点！”
　　“我不信上帝，不会主动送上右脸！”陈曦嘴唇勾了起来。“我就相信你！”
　　“信江哥就够了！”
　　“你和我哥聊什么呢，说的这么热烈！”陈曦不愿意讨论这个，转了话题。
　　“项目！”
　　“今天你不放假？还要谈工作！”
　　“男人就得做事业！”江滔笑了起来。
　　“陈曦，哥哥正想跟你老公合作！”陈昊笑着走近陈曦。“刚才江滔提了一个不错 的建议。”
　　“我可怕了你们了，我不听，我找嫂子去！”陈曦推了江滔一把，把手搭在了嫂子的肩上，笑了起来。
　　“江滔，要是你敢对我妹妹不好，小心我可就先不饶你！”李庭看着江滔挤挤眼睛。
　　“怎么会，那块石头从天而降的那天起，我就准备跟她纠缠一辈子。”
　　“我这妹妹其貌不扬，脾气还挺倔，能将就的将就些，该收拾就收拾！”陈昊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不用碍着我的面子。”
　　“哥——”陈曦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不该收拾？说自己出去旅行就跑了，真让人操心。”陈昊狠狠瞪了一眼。
　　哈哈哈，江滔突然大笑了起来。
　　“我看你敢不听话，连诉苦都没地方了吧。”
　　“狼狈为奸！”陈曦听出江滔言语里的宠溺味道，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走，陈曦！林市长和孟区长来了！”江滔胳膊一抬，陈曦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随着他向大厅正中走去。
　　“我还真不习惯！江哥。”陈曦抬眼看了看。
　　“这个世界不只是你眼睛里的单纯的爱情，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陈曦！江哥还要做事业！”
　　“嗯，我知道！”陈曦想了想。“我也要工作的！”
　　“你想偷懒都不行，除非有孩子了才能休息。”江滔夹了夹胳膊。“培养你容易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你还瞒我多少？”
　　“回家再告诉你！”江滔吻了吻她的头发。“表现好，我就多说点。”
　　两人说笑着走近了人群，人群自动分开，给两人让出路来。
　　李庭挽着陈昊，两人舒心地对视一笑。
　　“我们这回放心了。”
　　“嗯，江滔不会对她不好！”陈昊笑了笑，长出了一口气。“我这悬着几年的心可算放下了。”
　　“经历多不是坏事！”
　　“也不是好事！”陈昊看看妹妹背影。“从小娇生惯养的，我还真纳闷了，怎么会遇到这么多事儿。”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什么大任，只要她开开心心就好！一个女孩子！”
　　“江滔对她多好，放心吧！”李庭一抬头。“江为过来了！”

　　心里泛酸

　　李磊一个人在书房里摆弄着电脑，手指不住的敲着键盘，自己的那个老虎依旧在屏幕里的一方天地里自在地跳跃驰骋，青山依旧，绿水依旧，只是背上曾经驮着的那只美丽的狐狸早已经失去了影子。
　　你是武松我是虎
　　就这样甘愿被你降伏……
　　半晌没有弹烟灰，很长的一截灰白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脱落到了裤子上，他咧嘴笑了笑，却觉得口中恶苦，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唾沫。
　　如今似乎什么都有了，他竟突然觉得无趣起来。如烟的往事象窗外无尽的黑夜堆压到了心上，重的让人无法自在呼吸，用力敲了敲额头，还是无法摆脱梦魇一样的旧事。
　　乒乒乓乓，噼噼啪啪，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家里砸了个粉碎，那个醉醺醺的背影便咣当一声关上了门，摇摇晃晃地消失了。母亲便在旁边大声咒骂不止，根本不再理会正饿着肚子的兄妹仨。
　　他搂着弟弟妹妹直直地看着，大气不敢出一下，暗自咬着牙诅咒着，却不敢出声。
　　这样的画面自有了记忆便深深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驱之不散。父母吵架后，便没有人管他们吃不吃饭，饿不饿，怕不怕。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他就领着弟弟妹妹们去附近的叔叔和伯父家蹭饭，饭偶尔还是可以吃得，只是在别人的白眼下的饭竟是那样的难以下咽，尤其的伯母婶婶的一副恨不得将他们撵出去的脸色，堂兄弟的不屑的眼神，都让他如芒在背，冷汗淋淋。
　　他便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成功，名利，地位，然后衣锦还乡，让那些曾经鄙视自己的亲戚朋友看看。
　　如今他的确是扬眉吐气了，很是扬眉吐气了……
　　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棚户区的那日，旧日里唯恐避之不及的亲戚们争相恐后地涌了出来，携着最最迷人的笑脸，众星捧月一般将他围在了中间。不管怎么说，他已经算是成功了，房子、车子、票子，他都已经得到了。他还记得他开着宝马回到家乡的那一个个瞬间，亲戚朋友看着他那光可照人的车，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想摸又不敢摸，畏手畏脚的样子，多年来的那口恶气终于长长的呼了出来。
　　“磊子，这是什么车？”一身油渍的堂哥堆着一脸的讨好的微笑。
　　“不过是辆宝马！”他语气轻松的就象换了件衣裳，登时引来大家的啧啧赞叹。
　　“啧啧，咱家磊子从小就不一般，一看就能有出息。”伯母挂着一副先知样，还在用力拍着大腿。
　　李磊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今天我请客，去最好的饭店！”
　　“好！”
　　“好，好！”
　　回想着往事，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又拿起了一支烟，点燃、深吸，将自己深深埋在了烟雾里。
　　“这么快居然结婚了？”喃喃自语，仰面望天，心一点点地坠落。
　　“发什么呆呢？”林茜推门走了进来。“你看看这书房让你弄的，简直象猪窝！”
　　“这不挺干净的？”李磊顺手关了电脑，站了起来。
　　“我真奇怪你那是1.5的眼睛！”林茜气得笑了出来。
　　“眼神好，才选的你哪，老婆！”李磊调笑着亲了林茜一下。“想我了？”
　　“去！”林茜打了他一下。“陈曦居然真的没邀请咱们！”
　　“不是跟你说了她不会邀请咱们么，我是楚寒的铁哥儿们，她能不忌讳？”
　　“过些天咱们请陈曦吃顿饭，你说呢。”林茜眉毛一扬。“将来准得打交道。”
　　“这是我担心的。”李磊突然叹口气。
　　林茜低声抱怨陈曦不讲人情，也终是无可奈何的有些遗憾了。心情极度不爽，接连几日跟李磊怄了几场气，自那天她提及陈曦的嫁妆和她来参加婚礼的事，李磊突然象抓狂一样大发雷霆。两人冷战了三天，终以李磊自己认错结束。现在看他那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心里又烦燥起来。
　　“这有什么担心的，咱们又不是求她帮多大的忙，只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么，何况她还欠你人情呢。”
　　“算了，大晚上的，你怎么一口一个陈曦陈曦的，走，洗澡睡觉了！”
　　……
　　次日一早，李磊坐在车里，看着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进出海上皇的嘉宾，一个人躲在暗处，呆呆地凝视了许久。林茜和李磊最终也没有收到请柬，泰格分发的请柬数量很少，没有请柬者又直接被拒之门外。
　　心里有鬼于是挺不直脊梁，鬼，通常都是自己自觉不自觉地放到心里去的，藏匿在内心深处的鬼，只怕钟馗在世，都抓不了，他心底的鬼已经蛰伏了许多年，不断吸取着他的营养，已经十分强大。
　　这日一大早他就将车停到了既可以看清正门又不被发现的角落，默默地看着。心里百折千回，倒象是被击了一闷棍。头昏沉沉的，心也凌乱的很。
　　远远看着陈曦微笑着同江滔走下车来，洋溢着一脸如春花般绚丽的笑颜，不禁狠狠一痛。
　　远远看着梁子一脸落寞的走进了海上皇，心里微微一动。拿起电话摆弄了半天，终久还是放下了。只是握拳支在下巴底下，全神贯注地看着大门。
　　梁子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耐于总经理的吩咐，不敢提前退场，只得枯坐着，椅子上倒象是被撒了图钉，无论如何坐不安稳。青青远远看着很不自在的梁子，想了想了过来。“你居然来了！”
　　“呃，青青！”梁子有些尴尬，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嘴角抖了几下。
　　“算了，我骂也骂过了，不会找补！”青青端着酒杯示意一下。“看陈曦现在多幸福！”
　　“她幸福就好！”梁子也举起了酒杯，一口喝了。
　　青青原来心中有气，一直没有正眼看过梁子。如今看着梁子一脸的落寞，心中一动，有些不忍，她一向疾恶如仇，爱憎分明，却是极爽快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见不得人这样服软，嫌憎的心慢慢减了三分。
　　“你？”青青有些不可思议。“咳——”
　　“她幸福就好！”
　　梁子走向餐台又拿起了一杯酒，目光却是一直追随着陈曦的背影，半天失神。是爱的太少，还是做的不够多？只能怪命运残忍，命中注定要擦肩而过。青青侧脸看着，心中渐渐明了，只是重重叹口气，转身走了。
　　“梁子，去喝酒？”李磊的声音飘忽，有些疲惫，有些僵硬。
　　“今天有事，改天吧！”
　　“我看见你走出门口了，梁子！我们去喝两杯！”李磊拿着电话扯着嘴角笑了下。
　　“嗯，好吧！”梁子想想，听出他语气里挂着祈求的味道，沉默了一刻才回答。“去食间，我去拿车。”
　　“好！”李磊一转方向盘，车子飞了出去。
　　梁子淡淡看了一眼，走向停车场。李磊和梁子两人对坐在经常聚会的包房里，一时间没什么说的，便开始喝起了闷酒。
　　“她……她瘦了还是？”
　　“她是谁呀？”梁子冷冷地噎了回去。
　　“梁子，别这样！”李磊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其实，其实她跟江总——”李磊吞了吞唾液，本想替自己的解释没敢说出口生生咽了下去。
　　“嘴下留德，你他妈的就不怕报应！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让我替你挡驾。”梁子依旧冷冰冰的。“他们挺合适的，患难见真情！”
　　“是——她跟我提出分手的——”李磊的喉结不住滚动。
　　“我他妈的算服你了，这时候还不忘替自己开脱。你他妈的撒泡尿照照，你还象个爷们儿？敢做不敢当？”梁子拿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换别的女的，在婚礼上早一个耳光扇你丫的！”
　　“梁子！”
　　“行了，别他妈的说这个，我天天替你挨骂！”梁子用力将烟在烟缸里拧了几下，捏得粉碎。“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不能喝酒了？”
　　“我烦着呢！”
　　“呃，利德要继续跟下个项目么？”
　　“那当然！”梁子仰脖将酒喝干净了，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李磊。“你想说什么？”
　　“嗄，没什么，最近我忙S市的项目投标，没看见利德去入网，挺奇怪！”
　　“我接管了你留下的摊子，贵人多忘事？”梁子冷淡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想着有钱大家赚，咱们哥们儿一场，告诉你一声儿。”
　　“连总会另安排人去，我不负责那片儿！”
　　李磊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下。“这次的关系不好做，甲方黑哪！”
　　“你李磊是谁？还有摆不平的？”
　　“靠！”
　　“我说真的，我很佩服你！”
　　……
　　夜深的时候，李磊独自一人开车来到了东湖大桥上，摇下车窗，清凉的夜风袭来，灌了一脖子，情不自禁地打个寒噤。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斑驳的树影随风打在地上摇来晃去，象是有许多欲望不能达成，有种凄凉的味道。往事便如着斑驳的树影时时拂在心上，有些痒有些疼还有些伤。
　　“我诅咒你遭到报应……”激灵一下，李磊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只觉似乎有几条黑色的影子飘了过来。
　　他用力揉揉眼睛，没有陈曦，也没有黑影。
　　幻觉！只是幻觉！
　　外面只有昏黄的灯影，斑驳的树影，和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
　　陈曦的话蓦地象条吐着芯子的蛇将他缠绕在了中央，他曾经以为她必定是要远远的避开的，时间久了也许就会淡忘了这件事。千算万算算不到，陈曦居然会留在这个城市，而且居然真的嫁给了泰格的小BOSS，他的头开始疼了起来，十分的疼。
　　电话很不识相地响了起来……
　　“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家？”林茜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夹杂着十二分的不快。
　　“我和同学喝点酒。”李磊淡淡的回了一句。“什么事？你先睡吧！”
　　“李总来电话，开发区的项目已经正式开始运作。”林茜的声音有些怪怪的：“过几天想办法将陈曦约出来吧！”

　　二人世界

　　“这是你做的？”江滔看着餐桌上的早点，一脸的惊奇。
　　“我听杨阿姨说你早上喜欢喝粥吃小菜。”陈曦笑了笑。“早上没事，我发了点面，做的小花卷儿，你吃吃看。”
　　“啧啧，你还有这一手，不象啊！”江滔伸手拉住她，就势亲了一下。“辛苦了，老婆大人。”
　　“江哥，你尝尝好吃不。”陈曦双手放在江滔的腰上，笑盈盈地。
　　“再搂着我不放，我想吃的就不是花卷了。”江滔挤挤眼睛，笑的异常的奸诈。
　　“江——哥！”
　　“好，好，尝尝我老婆的手艺。”江滔松开她，坐在了餐台边上，拿起了一只花卷儿咬了一口。“唔，不错，真的不错！好吃！”
　　“真的？”陈曦立刻笑得象春花绽放。“不是故意让我高兴才说的吧？”
　　“是真的！”江滔用力点点头，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我真不知道你居然会做饭。”
　　“过日子，当然要做饭了。”陈曦咧嘴笑了起来。
　　“对了，陈曦，你该去上班了。”江滔喝了一口白粥，这才说道。
　　“上班哪！”陈曦一愣。“这么快呀！”
　　“难道想一直赖在家里？”
　　“再呆几天么！”陈曦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我还没呆够，你又不让我自己干！”
　　“你是不愿意和我一个办公室吧。”
　　“你一上班就拉着脸，怪瘆人的！”
　　“你就是想的多，小心眼！”江滔盯盯看着，“你还想当鸵鸟！”
　　“江哥——”陈曦拉长了声音。
　　江滔一用力，将陈曦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你的那点小心思还想瞒着我。”
　　“哎！你好好的吃饭嘛！”陈曦腾地脸红了起来，身子扭动。“放我下来。”
　　“我没说不好好吃饭，是你想歪了——”江滔放下手里的花卷儿突然大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江哥可是求之不得。”
　　江滔一用力，双手抱着陈曦，笑呵呵地向卧室走去。
　　“哎，干嘛！你不上班去了？”陈曦急忙向下挣。
　　“别动，周末了！看你懒的，周几都忘了。”江滔并不松手，一直抱着陈曦走回卧室。“昨天我加班到后半夜，你居然没想老公，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个！”
　　“我看招标资料来着，后来就睡着了。哎，哎，痒痒，别咯吱我……”陈曦被他一咯吱，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是事出有因，还是要罚！”江滔抱着她不肯放手，两人直接倒在了床上，江滔毫不客气地伸手去解她的衣服。“要狠狠的罚！”
　　“江哥，你好过份！”陈曦身上痒痒，笑的喘不过气来。“求你了……江滔！”
　　“过份，你做的比这个可过份多了。求我也不行了！”
　　江滔的手不住地在她的身上游移，不一会功夫陈曦的家居服脱落在床上，被他攻城掠地，亲了个遍，软玉温香抱了满怀。陈曦乖巧地蜷缩在江滔的怀里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红着脸享受着江滔给予她的爱抚。
　　“怎么不说话？”江滔看着她一脸的乖巧，低声问到。“喜欢吗？”
　　“我——还是想——你怎么会喜欢我。”陈曦红着脸，用手轻轻摸摸江滔肩上的牙印，咬着嘴唇吃吃笑了起来。
　　“那就慢慢想……”江滔咬住她的唇，低低的对着她的嘴。“还想咬一口？”
　　“去你的——”陈曦撂下眼皮，缩在江滔的身下。“不怕疼啊！”
　　“唉呀，疼死我了——老婆！”江滔故意拿腔作调，大声叫了起来。
　　“坏死了——”陈曦忍俊不禁，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你故意灌醉我，还说我给你盖印章。”
　　“证据确凿，你看不看录像？”江滔哈哈大笑不止。“这是一辈子的证据，将来儿子问我，你怎么娶的我妈啊，我就说你妈给我肩上盖个章，没办法，只好将就了。”
　　“你敢！”陈曦的脸红得象涂抹了一层胭脂，手攀上他的脖子。“再说我还咬你！”
　　“那就咬吧！江哥的皮厚！”江滔身子火热压在了陈曦身上。“今天想咬哪？换个地方好不好？”
　　“去你的！”陈曦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埋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撩拨的江滔心里痒痒的，迫不及待地挺身而入。
　　“又想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
　　“我想以前——”陈曦吃吃笑道：“你睡床下面。”
　　“居然还好意思说，看我那么可怜！”江滔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也不让我上来。”
　　“你——”陈曦搂住江滔的脖子，探过脸去蹭了蹭。“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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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上班，你手里的资料研究的差不很多了。”江滔坐在书房看着手里的文件，并不抬头。“马上着手下一个标段了。”
　　“嗯，知道了！”陈曦懒洋洋地回答，将果盘放到了书桌上。“你说让我休息一个月的！说话不算话！”
　　“懒的都成猪了，居然跟老公讨价还价。”
　　“哎，江哥，我又看了一遍以前的资料。”陈曦突然想起了往事。“你是故意的——”
　　“陈曦，你依旧坐那个位置，多看多听，多分析少说话！”
　　“现在估计没人愿意跟我说什么了。”陈曦看了他一眼。“他们怕你。”
　　“他们现在怕你，最近请你吃饭的人会很多，该去就去，不许喝酒！”
　　“就喝——谁让你骗我！”
　　“敢喝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滔站起来，使劲捏了捏陈曦的脸，笑的暧昧。
　　陈曦拿起手里的资料，若有所思地看看，又看看江滔。想了想，还是问到。“上次的那个标书，你是故意将我推出去的，是不是那时候不太确定是谁？”
　　“还算聪明！”
　　“我本来就不笨嘛——”陈曦撇撇嘴，眼睛里却浓浓的流露出得意的笑。“你那时候那么确定我不会泄标？”
　　“其实，你是最大的可能！”江滔伸手搂着她的肩。“如果是你，我一定是要网开一面的。”
　　“我可不敢做违法的事，尤其是你对我那么——！”陈曦笑笑，突然又瞪起了眼睛。“你不厚道！我怎么会是最大的可能？那些人又不是我的三亲六故，我干什么要泄密。”
　　“喜欢你才算计你，小傻瓜！”江滔笑笑，慢慢地说了一句。“我很高兴不是你！生意场就是战场，一个标段泄底，将来的隐患可能是无穷的。一个小小的配件都可能造成巨大的后果。”
　　“你想说什么？”
　　“设备上的招标决不能有半点含糊。”江滔的神情严肃起来。“陈曦，你不能偷懒！你的优点是原则性强，对技术类要求很高，这都是好事，但是很多时候为人处事优柔寡断，要注意！”
　　“喂，这是在家嘢，江哥！”陈曦不满地瞪了一眼。“怎么给我上政治课。”
　　“不给你上课，你能进步？”
　　江滔拍拍她的肩，当初的那个标段他是故意试探陈曦了解了多少，他曾经刹那心软，真的想为了陈曦放一码的，给对方这样一个机会。最后的事实真相让自己也是大吃一惊，陈曦居然毫不知情。也正是因此，他才下决心着人调查，事实对陈曦很残忍，但是于自己可以算是幸运。陈曦的原则性赢得了自己的尊重更多的是让自己心疼。
　　陈曦看着江滔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有些奇怪，转念一想，也许他正为了那个泄标的人生气，便不再说话，只是拿起资料文件又翻了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江滔看着陈曦安静的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支烟吸了起来。
　　“陈曦！”江滔沉默了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陈曦一愣。“你不是说今天不想出去吗。”
　　“走吧！换你那件黑色的裙子。”
　　“这件不行么？”陈曦低头看看自己的藕荷色的长裙，左看右看没什么不妥。
　　“听话！”
　　陈曦抬头看了一眼，转身回了卧室。想起当日自己呵斥青青自作主张将衣服都拿了过来，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笑，却是急忙换上了黑色的长裙，扭头看见江滔也是一身黑色的西服，禁不住有些奇怪。
　　“陈曦，楚寒的母亲过世了。”江滔看看坐在副驾驶的陈曦，伸手握住她的手。
　　陈曦一惊，一颗心忽上忽下地乱跳起来，扭头看看江滔，一脸的不可置信。手指不禁颤抖起来，脸色一分一分的变得惨白。
　　“今天是百天，你去给送个花篮，人已经不在了，没必要再计较，大度一些。”江滔笑笑。“我知道你其实心里一直惦记！”
　　“江哥！”
　　“我想着这个时间没有人在墓地，走吧！”
　　“谢谢你，江哥！”陈曦不自觉的 将手放到了江滔的手里。眼神一下子失去了落点，落到了遥远的天际，整个人有些飘忽，陈年旧事一点一点凑到了眼前，想遗忘却是不能忘。
　　“跟老公还客气？去了那里再去看看楚寒吧！”
　　江滔一件事预言错了，墓地前还有人在。
　　楚寒的爸爸在老伴儿的墓前呆呆站着，身子越发的佝偻起来，本来花白的头发如今变得雪白。一个人站在墓前不言不语，只是不住地擦拭着老伴儿的照片。
　　陈曦远远看着一阵心酸，眼泪在眼圈里转了几转，终究咽了下去。她捧着花篮一步一步走到了楚寒妈妈的墓前，有一瞬间的失神，即便那个老人如何的不智，如何的计较与过份，人终是化了尘土，她的心底那份柔软渐渐放大，那份不忍在心上荡漾。
　　楚寒爸爸冲着陈曦笑笑，其实也不过是扯下嘴角，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人相视无言，只是沉默地同时看向墓碑。放下花篮，陈曦与江滔恭恭敬敬的对着墓碑鞠了几躬。
　　“您保重！”
　　“陈曦，他妈临走前，希望你能幸福！她的脑子得了病，你别——”
　　“叔叔，我不会计较从前的！您保重。”陈曦声音低低的，什么也不想多说了。楚寒妈妈解脱了，而他的父亲还在煎熬着。
　　“钱，我都会还你！”
　　陈曦摇摇头。“算我替他孝敬您的，您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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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贱男

　　江滔搂着陈曦站在一方墓碑前，将一个大大的花篮放到了墓碑前面。楚寒依旧温和地看着，却是不言不语。陈曦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依偎在江滔的怀里半天不动。心里默念着：楚寒，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过了一会低声说着：“江哥，我们走吧！”
　　“好！”江滔又看了墓碑一眼，牵着陈曦的手慢慢向外走去。
　　两人在墓区的涌路上慢慢地向外走，如今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明晃晃的大太阳在头顶上照耀，连路边的树叶上也洒满了明媚的阳光，让人心境豁然开朗。陈曦突然间很轻松，她曾经背负了许多重荷，压得喘不过气来。往事积压的沉闷一下子吐了出来，脸色渐渐舒展开来，一身的轻松。这一瞬间她的心里只有江滔再也不想他人，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滔已经深深的埋入了她的心里。
　　一辈子不长，她要快快乐乐地活着，为了身边这个如此在意她的男人，她也要快快乐乐的。江滔看着阳光渐渐在她的脸上荡漾，心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想什么呢！”
　　“江哥，你——真好！”陈曦靠在他身上，抿了抿唇。“我——我想，我的运气其实真好！”
　　江滔没有说话，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唇角一弯，笑了笑。
　　“走吧，我带你去吃烤肉，你不是想吃烤肉了么！”
　　“嗯！好！”
　　两人携手走进“韩式烤肉”的时候，正在包房门口接电话的李磊遥遥看见，心咯噔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江滔早已经看见李磊一闪进了包房，只是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的夹紧胳膊，陈曦挽着江滔，两人微笑着向包房走去，她倒是正想着今日江滔为自己做的事，满心都是感动，没有四处打量，错过了向才的一幕。
　　“这家的烤肉很地道！”江滔笑着说道。
　　“我要吃蘑菇。”
　　“好！江哥给你烤！”
　　“嗯！”
　　“喂你也行！”
　　陈曦吃吃笑了起来，两朵红云飞上脸颊，不好意思地支起胳膊肘撞了江滔一下。
　　“又不是没喂过……”
　　李磊恍惚听见江滔和陈曦的低低语声，手心里开始冒汗，滑腻腻粘嗒嗒的，反复吞咽了几口唾沫。林茜一向耳朵尖，恍惚听见外面的声音，没有片刻犹豫就想站起来出门去看。
　　李磊伸手一把拽住她。“你忙三火四的，干什么去？”
　　其他几个座上的人也看着也奇怪，今夜他们几个同学聚会，除了梁子推说有事，约的人基本到齐了。
　　“我好像听见陈曦的声音了，正好是机会，我去打个招呼。”
　　“你听错了，再说就是他们，你这么特意去打招呼也不合适，人家二人世界，怎么可能喜欢有人打扰？”
　　“啊……也是……不太好！”林茜想想他说的有道理，回身坐了下来。
　　“谁啊？”同学甲听见他们的话随口问了一句。
　　李磊顿了一下，正犹豫着怎么回答才完满。
　　林茜早抢过话说了起来。“就是楚寒的老婆，现在跟泰格老总结婚了。”
　　“嗳，听说了。人家算是因祸得福！”一个同学感慨一声。“原来跟着楚寒受了不少苦，没想到能跟泰格那么大一老总结婚。”
　　“长的其貌不扬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长的挺漂亮，楚寒葬礼那天我见了，虽然是瘦，蛮有味道。”
　　“嗳，李磊，一会她要是出来，跟她打个招呼，你不是很熟吗？我们也恭喜下！再说我们也都见过，她一定还记得。”
　　“就是就是——我记得你们俩结婚的时候，她来了，后来——啊——对对，和梁子先走了！”一个同学恍然大悟道。
　　“嗳，别提了！”林茜挂着一脸的不解与懊恼。
　　酒桌本是是非地，谈着别人的是非打发自己无聊人的人生。林茜素来喜欢谈论他人的是非，此刻正得了机会，便添油加醋的讲了起来，尤其放大了那块石头的作用，刻意加了石头作为牵线红娘的作用。
　　几个同学听着林茜说的跌宕起伏就象她一直跟在陈曦身边一样，也便都信了，尤其她讲到紧要处一惊一乍，绘声绘色，真是比单田芳田连元说书还要精彩纷呈，不住地点头感叹。
　　“也曾寂寞难耐，谈过几次小小恋爱，谁知屡战屡败，轻轻松松被踹，你看人家的运气！”同学小王摇头不住叹息。“一块石头，居然成就一场恋爱。我啥时候去救个富婆呢？”
　　“靠，你想当小白脸？”
　　“一下子平步青云，这辈子不愁了！”
　　“你们知道什么？陈曦的家世据说相当不错，现在开的奔驰就是家里的陪嫁。奇怪的是当初和楚寒结婚就什么都没有。”
　　大家喝着酒，嘴里谈论的却全是陈曦的传奇故事。有那么一个瞬间，连李磊都恍惚觉得在陈曦的这段人生里，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存在和过往，甚至本来自己和她就没有过交集。陈曦想必早已经和江滔暗渡陈仓，偷偷摸摸的成就了好事。而自己不过是让她面子上略微受了点打击，思来想去，越发觉得陈曦一定早就有了想甩了自己攀上豪门的想法，耐于两人一直处的不错，不好意思开口而已。这一刻，他突然竟有些忿忿地，自觉得受了骗的人是自己，欺骗感情率先精神出轨的是陈曦，而他自己是何其无辜，何其纯洁！人间的真善美都集中到了自己一身。
　　无耻的人总是喜欢为自己的无耻找一个借口，卑鄙的人喜欢为自己的卑鄙开脱罪责。
　　“哎！”林茜用力推了李磊一下。李磊正在恍惚中，林茜用力过大，险些将他推倒。“你怎么不说呢？你和陈曦很熟哪！”说着林茜扭头对着那几个人。“陈曦可欠我们家李磊的人情呢！”
　　“说什么说？楚寒已经不在了，人家和谁结婚与咱们都没关系。”
　　“谁说有关系呀，我们恭喜还来不及呢！”
　　“就是，我们也许以后要求人家呢！”
　　江滔带着陈曦走进了早已经预定的包房，他也不曾料到在这里看见李磊，想了想，没有告诉陈曦。他笃定这个时候只有李磊躲陈曦的理儿，断不会打扰陈曦。看着陈曦开开心心的吃着蘑菇，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江哥，谢谢你！”陈曦笑着给江滔倒了一杯酒，自己也举起了杯子。
　　“虚伪，跟老公说这个！”江滔心知肚明，只是伸手搂着她，摸摸她的头发。
　　“我说真的！”陈曦靠在他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晶亮。“谢谢你，我才能这么幸福！”
　　“傻瓜！”江滔端起杯子喝了干净。“以后少喝酒！没我同意不许喝。”
　　“你——希特勒呀，这么霸道！”陈曦撇撇嘴巴。“不过，你也少喝——”陈曦脸又红了起来。
　　“嗯？”江滔突然笑了起来。“好，为了下一代江哥也得少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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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曦，我终于不用担心了。”江滔长出了一口气。“你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嗯！”陈曦点点头。“所以要谢谢你！我本来以为自己走不出来了呢！”
　　“陈曦，人心这个东西太复杂，人不可能精确地分析出来，只能用心去慢慢体会，但是要学会保护自己。”江滔掐掐陈曦的脸。“以前你遇到楚寒的妈妈那件事处理的就很不成功，你那时候走不出自己，这样处理也很正常。但是有些事不能单纯的靠躲避和隐忍，这样问题只能越来越糟。”
　　“我知道！我总是想着忍一忍就算了。”
　　“就因为你小时候被宠坏了，凡事想的太天真，把人都想的太好！”
　　陈曦突然扬起脸看看江滔：“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江哥——江滔。”身子软软地贴在了江滔身上。“你放心！”
　　“吃好了，我们走吧！”
　　“哎！”
　　是——他？
　　陈曦的眼神渐渐凝聚成针，江滔手一用力，紧紧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来，陈曦渐渐安定下来，手放在江滔的臂弯里紧紧挽住。
　　李磊恰好出洗手间回来，正遇上已经买单向外走的江滔和陈曦。如被雷击，嘴动了几动，没有说出话来。
　　江滔淡淡笑笑：“呃……利德李经理！你好你好！听说你辞职高就，自己开公司了。”
　　“啊……江总，您好！只是做小生意！”
　　“呃，回见！我们已经吃好了！”
　　陈曦感受到江滔的力量，情绪已经不再波动，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满含着不屑和鄙视，随着江滔一步步走下楼去。
　　李磊看着陈曦的背影冷汗一颗一颗滑落下来，陈曦的眼神就象一把刀子深深在他心上狠狠划过。
　　“我诅咒你遭到报应！”陈曦曾经的话象春雷一般滚过头顶，他的头突然疼了起来。
　　做人可以自私，爱自己没有错，想让自己过的好些也没有错，但前提是不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
　　“呃，刚才是不是江总和陈曦跟你打招呼了？”林茜突然出现在李磊身边，热切地问了一句。
　　“啊——是！他们走了！”
　　“你呀！怎么不叫我？”林茜推了他一把。“多难得的机会！”
　　“打扰人家好吗？以后再说吧。”
　　“嗯，也是！”
　　“李总约我们明天吃饭。”
　　“明天我去S市，你不是知道？”
　　“我忘了……”
　　“你自己去吧，小心点，这个李总眼睫毛儿都是空的。”
　　“怕什么，都是为多赚点钱，让自己好过点。”
　　江滔的一手开车，右手始终握着陈曦的手没有松开。车子驶过平素最喧闹的街路，如今夜深人静，昏黄的路灯照着，陈曦突然觉得很温暖，由心底溢出来的温暖，那个人已经不能再伤害她了，她已经不再怕见到这个贱男。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两手交握。
　　江滔瞟过陈曦，她实在不算妩媚精致，只能算是清秀，此刻安安静静的坐在车子里，居然不象已经三十的人，倒象是刚刚初恋的小女生，常常的就会脸红。心里一动，脱口喊了一声。
　　“陈曦！”
　　“嗯？”
　　“江哥好不好？”
　　陈曦听了吃吃的笑了起来，握着江滔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一颗心在里面砰通砰通的跳着。
　　江滔一脚油门，车速加快，奔着家里欢快的奔去。
　　“江哥！”陈曦大声喊了一嗓子。
　　“怎么？”
　　“慢点开，你喝酒了！我——不放心。”陈曦责备起来。
　　“呃，蜜月没过，老婆现在就管上了？”江滔收了油，车速慢了下来。“江哥着急了！”手轻轻拍拍她的胸口，笑了起来。
　　“以后不许开快车！”陈曦轻轻亲了下他的手，送回了方向盘。“我——不放心！”
　　“好，好！还是老婆关心我！”
　　陈曦抬头看着他，张开手插到江滔的手指间，十指交握，心里有无限的柔情。刹那心动，比不上这份相濡以沫生死相照的深厚与恒远，一颗心满满的再也塞不进旁人。江滔也猜得她的心思，心里高兴，趁着她陷在自己的遐想的时候，还是加大了油门。
　　车子停稳，江滔迫不及待的拥着陈曦向楼上走去。
　　“我还没洗澡呢！”陈曦脸一红明白他的想法，不由低声说着。
　　“一起洗！”江滔毫不脸红地说了一句。
　　“不要！”陈曦身子一扭，啐了一声。“……你等我！”
　　江滔伸手抱了起来，“一起，我说的算。”
　　“你好霸道！”
　　“霸道？我睡床下的日子要补回来，当初你怎么折磨的我，现在加倍讨还。江哥不做赔本生意。”
　　“去！跟我讲生意经！”陈曦红着脸，手圈在了江滔的脖子上，吃吃笑了起来。
　　“一寸寸的讲，如何？”江滔笑着踢开浴室的门。

　　致命诱惑

　　“呦嗬，林小姐越来越漂亮了，几日不见真是风情万种。”泰格的副总李辉看着穿着时髦洋气的林茜似乎是由衷的赞叹起来。
　　“是吗？李总，谢谢夸奖！”林茜一听，心里高兴，扭着腰肢带着弱柳的姿态走到了座位边上，李辉急忙将椅子拉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嫂子呢？”
　　“你老公呢？”
　　俩人异口同声，随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李辉笑眯眯地拉拉椅子，向林茜跟前凑了凑。“我家那黄脸婆除了知道陪儿子念书，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天下做母亲的都一样，当然是儿子占在第一位了！”林茜眼角一挑，心里暗暗冷笑。
　　“诶，她是一点不考虑我的感受，平常也不知道买些时髦的衣服，成天穿的老气横秋的，象个老太太。”
　　“嚯，李总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怎么嫌弃嫂子了？”
　　“别提我们家猪食了，林小姐喷的什么香水，真好闻。”李辉噤起鼻子猛地深吸几口。“真香！”
　　“猪食？”林茜斜睨着眼睛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糟糠之妻，可不是猪食？哪象林小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呢？”李辉打个哈哈，趁机会伸手摸了摸林茜的手。
　　扑哧 一声，林茜笑了出来，笑的花枝乱颤，回手打了他的手一下。
　　“你的嘴可真损！要是嫂子知道了……嗬嗬……还不挠你？”
　　“我说的真心话，林小姐是我见过的最有味道的女人！”李辉看着林茜并没有过分的拒绝，心里暗自得意，坐直了身体。
　　外面的服务员早已经敲门进来。
　　“林小姐，今天我做东如何？”
　　“好啊，李总请客，我得用心点。”林茜唇角微微一勾，滑出一抹娇笑。
　　“当然！请！”
　　“哎，李总！这杯我敬你！”林茜举着杯子笑了起来。“谢李总百忙中还请我吃饭。”
　　“诶，应该的，咱们之间还客套什么？”李辉一笑将酒喝干净。
　　林茜微微笑着，她很清楚李辉的为人，大家为了共同的利益互相利用而已，也算是惺惺相惜，至于他的那点子心思，剔透的林茜早已经心知肚明，心里暗暗冷笑，满含着不屑。
　　李辉看着打扮得娇艳的林茜，说话嗲的流出蜜来，心里一阵酥酥痒痒的，象是一只羽毛在轻轻撩拨着心肝，想了想还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
　　“现在项目已经开始运作了，你们要提前做准备。”
　　终于引得他切入正题了，林茜暗暗的讥笑。
　　“李总，这次不会脱扣吧。”林茜半真半假的撇撇嘴。“上次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做了那么少，您说您这么大一老总！”
　　“慢慢做，急什么！”李辉笑了下。“下周陈总就上任了，她直接负责招标部。”
　　“陈曦？”
　　“对！就是一个摆设。”
　　“听说原则性很强！”
　　“上次的标据说还是她顺嘴说出来的，好在太子爷偏私，没有追究。”李辉挤挤眼睛，打个哈哈。
　　“这么说她的嘴真的不严实？”
　　“嗯，女人嘛——”
　　林茜翻翻眼睛，斜了李辉一眼，一脸的不高兴。
　　“嗄，林小姐是例外。”
　　“这还差不多。”林茜笑了起来。“我过几天想办法请她吃吃饭。”
　　“嗯，这个女人就是个软柿子，没事。”
　　“款是不是已经都给你们打过来了？”
　　“除了质保金都差不多了。”林茜笑笑。
　　“为了林小姐，我也得鞠躬尽瘁哪！”李辉伸手拿住林茜的手，使劲握了一下。
　　“去，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林茜啐了一口。
　　“我说的是真的！”李辉借着酒劲儿使劲咽了咽唾沫，捏着林茜的手不肯放开。“我可——不放了啊！”
　　“男人都不是东西，我可不信——”
　　“当然不是东西，是人……”李辉泛着红光的脸向前凑了凑。“只恨当年——”
　　“切！”
　　“帮你——我不为钱，林小姐这么聪明，还不明白？”
　　“咱们是合作做生意，李总。”林茜手轻轻一推，连打蚊子的劲儿都没用上。
　　李辉笑的畅快，一只手早已经揽在了她的肩头。
　　“去看电影，我定了票了，要了个包厢。”
　　“好——吧，反正我家李磊去了外地，回去也没事。”林茜勉为其难的说了一句。
　　“哦，出门了。”李辉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走吧，先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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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说的多好。”李辉的手一直不安分搂着她的腰。
　　“哪一句？”林茜眼睛四处瞟瞟，不住的游移着。
　　“把我的心剜出来，里面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你……”
　　“骗人！”
　　“骗谁都不敢骗你！”李辉的手渐渐轻轻自林茜的腰间伸了进去，一点一点摩挲到了林茜的胸房，看着她只是故作姿态的推了推，并不激烈，心里得意，索性伸手解了她文胸的搭钩，温软握了满手，不住的揉捏起来。
　　“别……”
　　“真香！”
　　“死讨厌！”林茜低声呵斥，语气里却满含着一丝热切。
　　“我们去开房，行么？”李辉的手已经不满足的向下伸去。“想要我吗，林茜。”
　　“不行！”
　　李辉不再说话，手却一点点的深入，知道对方是欲擒故纵，索性将计就计，左右这里是包厢，黑暗中无人能够看见。不一会功夫，他的嘴巴已经凑到了林茜的身上，慢慢向下亲去。热气喷在了林茜的身上，引起她心底最原始的冲动。李磊自蜜月受伤归来，已经大不如从前，她心里不满却不好多说，心底着实郁闷着。如今被李辉挑逗的浑身象充了血，实在已经难以压抑自己的心底的渴望。
　　……
　　夜风吹来，冷风灌了一脖子，林茜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居然有深秋的感觉，一颗本来跳的正恍惚的心渐渐沉稳了下来，高跟鞋踩得咔咔直响，高傲地奔向自己的车子。
　　泰格大厦里，江滔拿着最新的一打照片排在了桌子上，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得酣畅淋漓。笑了半晌才停了下来，一张张照片收了起来。想了想，收起起来放到了信封里，锁到了保险柜里。
　　笃笃笃，外面敲门声响起。
　　“进来！”
　　“江总！”人力资源部部长胖子吴走了进来。
　　“说！”
　　“陈经理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江滔心情大好，难得温和的笑着回答。
　　“那我去通知项目部的人。”
　　“嗯！正常上班，不要搞那些形式主义！”
　　“好的，好的！”胖子吴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江滔笑着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老婆，干什么呢？”
　　“呃，我和青青逛街呢！”陈曦接起电话笑眯眯地回答。“你不忙？”
　　“忙！好好逛，别忘了请青青吃饭。”
　　“还用你说！”陈曦嗔怪着。
　　不用想，江滔都可以恍惚看见老婆努嘴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不许去喝冰豆浆！”江滔想了想，到底加了一句。
　　“放心啊，我替你看着呢！”青青咯咯咯地在一边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她在一边都已经清楚听到了江滔嘱咐的话，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
　　陈曦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扑哧一声自己也笑了出来。阖上电话伸手拉住她，两人手拉着两人手拉着手地向着步行街走去。
　　“哎，我说，你怎么还江哥江哥的？不叫老公呢？”
　　“……我改不过来！”陈曦的脸一红。
　　“呃——也好，好像江哥在哄个小妹妹！”青青啧啧两声。
　　“去，人家很快就会改过来。”陈曦打了她一下。
　　“我前几天看见有几家小店增加了好多新式样的衣裳，我们去试试？”
　　“好，我要买几件！”陈曦笑着推推青青，青青反应迅速，突然闪在了一边，陈曦不提防，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敢躲？”陈曦拿起皮包就要去打她，两人嬉闹着向前面跑去。这一瞬间，恍惚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三十岁的年纪，又回到了少年时代，两人就这样互相嬉闹着度过一天，度过又一天，每一天都是崭新，每一天都充满了欢乐。
　　陈曦看着湛蓝的天，长长嘘了口气……
　　已经很久，她都不注意周围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景，只随自己压抑的心情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像是很多前尘往事，不再与自己相关，那些繁华与没落的背景故事，忧伤着凄凉着淅淅沥沥汩汩潺潺 ； 岁月和往年一般无二，又绝然不同昨年，她真的已经走出了岁月带给她的往事。
　　感激上苍，她有至亲的亲人，有亲昵的朋友，更感激上苍赐给她一个真心爱自己的男人。
　　“陈曦，你现在这样子多好！”青青由衷的感叹。
　　“嗯，青青，有你做朋友真好！”陈曦挽住她的胳膊。“感谢上苍！”
　　“我很羡慕你哪！遇到个钻石王老五，还这么专一，唉！我就没这命！”青青故意咂舌。
　　“其实，我还真想不通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陈曦脸一红。
　　“傻瓜，为什么想这个，这就是缘分呗！”
　　“嗯，我想他说的对。”陈曦笑了起来，脸渐渐红了起来。
　　“说什么，跟我说说，快！”
　　“他说可能上辈子欠我的！”
　　“你欠他，他也欠你的！”
　　两人边说边笑，一家家小店逛过去，不一会功夫，就像鬼子进村扫荡一样，拎了几个大购物袋出来。
　　“青青，咱们今天吃什么？”
　　“麻——辣——烫！”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笑了起来。
　　“走！”
　　“我去拿车！”
　　两人将几个大购物袋扔进了后座，陈曦笑着启动了车子。
　　“哎，这么久没开，看你水平还凑合。”
　　“马马虎虎，我不喜欢开车。”陈曦笑着打转方向盘，向停车场外驶去。“我家非给我这车！”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青青撇下嘴巴。“我奋斗一辈子还不知道能买上个车轮子不。”
　　“我想靠自己！”
　　“如果家里给你一个创业的平台，起步就比别人早，不是更好吗！”
　　“江滔不让我自己干，明天就得上班。”
　　“挺好的，你别矫情了，我看你现在让江滔惯出毛病了，矫情！”青青嘴巴一撇，毫不客气的甩个卫生球。
　　“去！”
　　只一瞬间，两个人几乎同时顿了一下。拐角处，林茜挎着李磊的胳膊出现在了俩人的车前。
　　世界——真小，有时候！

　　失落

　　“陈曦！陈经理！”林茜一脸的惊喜。“是你？”林茜松开李磊的手，携着十万分的热情。
　　李磊登时僵在当场，迎着奔驰的挡风玻璃，看着里面的陈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陈曦，真是太巧了，我都跟李磊说了几次了。找个机会一起坐坐，他老说打扰你不好。”
　　林茜极度热情的走上前来，笑的一脸的灿烂。“还不知道你会开车呢。”
　　“你好！”陈曦摇下车窗，头探了出来。“好久不见，林经理。”
　　“什么时候一起坐坐，吃个饭，好久不见你，怪想的。”
　　“哦。”陈曦声音携着十万分的淡漠。“都忙！”
　　“李磊，怎么不跟陈曦打招呼，你不是比我还熟嘛。”林茜并没有发现异常，一心想跟陈曦拉好关系。
　　“哦——陈曦——你——好！”李磊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只觉得自己的脚底板都在发麻，头皮发炸，恨不得学姜子牙一个水遁地遁消失在空气里。“好——久——不——见！”
　　青青眼睛瞪了溜圆，右手一拉车门，就要冲出去，陈曦手急眼快，伸手按住她，看了她一眼。随即身子歪了歪，撩起眼皮看看李磊，又看看林茜。
　　唇角微微一勾，淡漠的笑了起来。
　　“啊——这个世界真小。李大经理，真是好久不见哪！”
　　“陈曦！你——好吗？”李磊不敢直视陈曦的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一直都很好！”
　　陈曦的眼底闪过一丝清冷。恨意陡升，不见他，以为已经忘了这份耻辱；见到他才知道自己恨不得撕碎了这无耻卑鄙的小人。
　　这只苍蝇是他生生塞进嘴里的，还亲眼目睹自己吞下去。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曾经想要报复他的心被这怒火点燃，转眼就成了燎原之势。
　　“陈曦，今天有空吗——不如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吃个便饭？”
　　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
　　陈曦心里反复说着劝慰自己，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突然笑了起来。
　　“林经理，我有事。”
　　“忙也得吃饭呐！”林茜略有一丝失望。
　　“还有事，先走了！” 陈曦说着伸手一拧，车点着了火，冲着林茜笑了笑，挥了挥手。“以后见。”
　　李磊看着奔驰车的背影，半天没有言语，很出了一刻的神，神情有些落寞。直到林茜拍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怎么刚刚攀上高枝，就傲的象凤凰似的！”林茜不满的撇撇嘴。“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呢。”
　　“她不已经是了么——”李磊突然很疲倦。“走吧！你没看车上还有人，你怎么这么冒失就约人吃饭呢——不会来事儿。”
　　林茜有些失落，回想着李磊的话也有些道理，自己以后怕是还要跟她打交道，重重叹了口气，拉着李磊向商场走去。
　　“我真想抽他！”青青脸色发白。
　　“青青，有时候我恨不得亲眼看见他被车轧死。”陈曦看着窗外。“他会遭报应的！”
　　“嗯，会，他这种人一定会遭报应。”青青长出口气。“走，吃饭去！”
　　陈曦虽说不在意，还是觉得嗓子眼里堵的直冒火，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往事唰地堆了下来，有些压迫自己的神经。
　　青青看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陈曦，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没事吧！”
　　“青青，我还是觉得恶心。”陈曦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看见这个人，我觉得没必要报复他，可是见到了他我就受不了。”
　　“你幸福，就是最大的报复！”
　　“我知道。”陈曦伸手在车里翻了翻，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有些泄气。
　　“找烟？”
　　“心烦！”
　　“让江滔知道，小心你的小命儿，我听说他最讨厌女人抽烟。”
　　“我不抽的，今天闹心。”
　　“让你老公找人收拾他一顿得了。”
　　“不！他已经为我做的太多了。”陈曦的心里突然一热。“我不想他再为我操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彼此的话却已经都说完了，青青只是伸手拉住陈曦的手，笑了笑。陈曦的烦躁渐渐散去，为了一个这样无耻的人生气实在是对自己不起，自己幸福的生活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转眼一个月过去。
　　陈曦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最近的招标文件和投标单位的资料，专注地看着。既然答应了江滔自己接着做这个，她还是不愿意被人家说她是个花瓶而已。虽然自己还是很想去装饰部，但是江滔死活不吐口，一个理由工作太累坚决不许再回去。
　　她看见强势的江滔丝毫没有给自己余地，只能在家里抱怨几句，却还是很敬业的做起了这个工作。
　　手里捏着这次的投标厂家资料和技术文件，陈曦想起自结婚后第一天上班的情形……
　　她随着江滔走进了泰格大厦，多日不曾来，有片刻的隔世为人的眩晕。那时候她还是个小白领，还要看着许多人的脸子小心翼翼，除了应聘时候比较凶了一把，在单位不让人在业务上挑出自己的毛病，平素她还是很随和小心的。
　　“陈曦，什么感觉！”
　　“嗯？有点陌生了！”陈曦撩起眼皮笑了笑。
　　“很快就熟悉了。”江滔低头嘱咐一句，笑得欢畅，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脸时时挂着温和。“别忘了我说的话。”
　　“你怎么婆婆妈妈滴？”陈曦挽着他的胳膊吃吃笑了起来，随即正了神色。“放心吧。”
　　一路行来，所有的公司职员都挂着一脸近乎讨好的微笑跟她打着招呼，两米外几乎就可以看见对方咧着嘴露出六颗牙齿。标准的银行柜员对待储户的微笑礼仪服务，携了三分刻板与敷衍，可惜她自己真的不是大客户。她急忙对着大家微笑，瞬间她倒真的有一刻的眩晕，不过两年时间，她由一个小白领变成了小老板娘，兜兜转转，人生真是奇妙。远远看去连莫莫的脸上都挂着一分疏远和敬畏。陈曦心里突然有些硬生生的不是滋味，无奈地看了江滔一眼，这就是现实。江滔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松开，脸上立刻挂着她早已经见惯的严肃。
　　“陈经理，给你三天时间，尽快熟悉手里的工作。”江滔沉着脸子，打着官腔，说完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好！”陈曦嘴上应承，心上恨不得长两只眼睛，使劲剜剜他。
　　想归想，还是热情的一一和大家打招呼，随即招呼莫莫跟着自己走进办公室。
　　“不许跟我这个样子，莫莫，我还是那个陈曦。”陈曦郑重的看看莫莫。
　　“陈总！”
　　“莫莫，工作之余，我还是以前的陈曦姐。”陈曦笑笑。“你接着做我的助理吧。”
　　“陈曦姐，江总对你真好！”莫莫看着一脸真诚的陈曦，心里高兴，脱口而出。
　　“是很好。”陈曦笑笑，伸手拿出包里的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给你，一直没来，就没给你。”
　　“谢谢陈曦姐。”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
　　“来，来，陈曦姐，知道你喜欢蓝曼，江总在你出去旅行的时候吩咐给你做的。”莫莫心直口快，一时高兴，拉着陈曦走向巨大的水族箱走去。
　　陈曦抿嘴笑笑，心里一阵甜蜜，两人手拉着手站在水族箱前，直到江滔噙着笑站了身后……
　　陈曦回想着那日的事，禁不住嘴角滑出浓浓的笑意，一时间神思飘飞到了天际。
　　“陈总，半个小时后大会议室开会！”秘书张的声音响在门口。“投标的厂家代表都到了，九点半开始技术答疑。”
　　“知道了！”陈曦拿起手里的资料回过神来，又翻了翻技术资料，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整理好文件向大会议室走去。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有许多人不愿意见，不想见，终是不得不见。
　　梁子坐在厂家代表的位置，有些神不守舍的看着陈曦，神情里夹着许多莫名的尴尬和不安。而他边上赫然就是打扮得很前卫和时尚的林茜！
　　陈曦嘴角一弯，一抹自心底翻搅出来的冷淡流了出来。
　　礼貌的对着大家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拉开椅子坐在了自己的位置。又对着大家轻轻点点头，扭头示意招标主持的黄部长准备开始答疑。
　　她看着林茜心里暗自奇怪，她手里的投标单位的所有资料都夹在文件夹里，没有发现注册为林茜或者李磊的法人代表的东西，以林茜的性子和她的家底，她怎么可能给人打工？心里想着，疑虑渐渐自心头升起渐渐蔓延了一身，自觉不自觉地瞥了林茜一眼。心底冷了下去，让她公私分明，她做不到。
　　林茜笑的异常妩媚，用眼神对着陈曦打着招呼。陈曦只是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茜却没有顾及陈曦的冷淡，趁着还没有正式开会的当口，拉开椅子走到了陈曦面前。
　　“陈总，多日不见！”
　　“呃，林经理，多日不见，你好，你好！”陈曦扭过头去打了声招呼。
　　林茜看着陈曦边上的位置空着，急忙坐了下来。
　　“一直想找你聊聊呢！”
　　“都很忙！”
　　“我代表恒洋公司，还是去年的那个，老板是老关系，说什么不让我辞职。”
　　“嗄，林经理个人能力很强，女强人哪。”陈曦欠欠身子，笑了笑。
　　“哪里比得上陈总，让人羡慕。”
　　“我是外行。”陈曦笑了起来。“我先生非让我坐在这个位置，其实很不舒服。”
　　“你可真谦虚！”林茜笑了起来。

　　她出轨了

　　陈曦又礼貌的笑笑，伸手示意林茜会议马上开始。林茜这才扭着柳腰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曦意味深长地看了梁子一眼，唇角勾了起来。
　　“答疑会现在开始！”黄部长看着时间已经到了，清清嗓子，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瑞安三期工程还是延续老设计，技术要求十五天前已经给大家发了邮件，咱们都是老合作伙伴了，程序都清楚，有什么问题请大家按照顺序提问。”
　　林茜对技术答疑没什么兴趣，眼睛滴溜溜乱转，围绕在甲方几个主要领导身上。
　　目光留恋在陈曦身上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李磊的话。按说李磊和楚寒关系亲近，陈曦与他平素也不错，但是他却坚决不同意林茜打着恒洋公司的名义来竞标这个工程，只说挂靠要分出一大部分管理费，泰格的招标又过于严格，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不如放弃不做。林茜对他的理由不予理睬，她下了大功夫拿下了泰格的李辉，正是用得着的时候，更何况泰格拿下开发区的项目，已经正式开始设计，所有的铺垫已经完成，她可不想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女人有时候太过精明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她并不知道李磊心里有鬼，有鬼她倒也不在乎，她自己也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三见九的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个世界其实很现实，甚至有些不公平，出生的起点，决定一生的命运，她见得太多了。
　　男人并不可靠，唯有这真金白银才是真的依靠，没钱她便享受不了生活。李磊的前尘旧事她很清楚，虽然她是真的有些爱他，倒也不会爱到迷失自己的地步。只是这个男人很精明，做生意真的是个好的合作伙伴，两人都很理智，甚至两人第一次上 床也是那样的理智，谈不上酒后乱性，却是真的彼此都明白要发生什么。
　　林茜心里象是在跑马车，忽东忽西，忽左忽右，上上下下，没半分消停。
　　她只是在维持一个虚假的架子，父亲的生意这些年渐渐走的下坡路，被几个哥哥一分，实力大不如从前，最后到她手里的真没有多少资产。她异常渴望成功，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成功，给那个抛弃自己，娶了小鸟依人的前夫看看。她一直很坚强，所以没有人认为她是弱者，却不知道她一直困扰在自己的强大里，
　　陈曦一直专心地看着答疑会的进展，偶尔记录些尖锐反应激烈的问题，眼神却是不能不瞥过林茜，她已经感觉到了林茜在神游太虚，心里也自奇怪。自己心里若说没有芥蒂，那便是刻意的矫情，爱屋及乌，恨也相同。
　　她正琢磨着如何跟江滔说这件事，即便是撒娇耍赖，她也要踢出林茜去，要让她做到公私分明，她还没有那定力。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乙方的代表陆续先退了出去，林茜对着陈曦笑笑知道没有机会单独聊聊，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摇地走了出去。
　　梁子扭头看看陈曦，也只是点了点头，也便走了出去。
　　乙方代表退出会场后，项目办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会议，直到天已暗了下来，会议才结束。陈曦将手里的资料收拾利索，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半天没有动，只是咬着手里的笔沉思，连什么时候江滔站在了桌子前都没发现。
　　“下班了！”江滔看着恍惚中的陈曦，敲了敲桌子。
　　呃？
　　陈曦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冲着江滔笑了起来。
　　“不敲门，吓我一跳！”
　　“敲门也是吓你一跳。”江滔拉过椅子坐在了陈曦对面。“发什么呆呢？”
　　“江哥！”陈曦站了起来，走到江滔后面，给他轻轻捏着肩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滔拉过她的手，亲了一下。“江哥希望是前者！”
　　“去你的！”陈曦的脸登时红了起来，扬手拍了江滔一巴掌。
　　江滔看着哈哈大笑起来，十分畅快。
　　“江哥！”陈曦想了想，有些吞吞吐吐。
　　江滔进来前早将办公室的门反锁，如今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好笑，伸手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是办公室！”陈曦急忙站起，用踩了电门的速度。
　　“锁啦！”江滔笑了起来，抱住不撒手。
　　“我想求你件事！”陈曦想想还是说了起来。
　　江滔听着，无可无不可，嘴巴凑到陈曦的脸上不住的亲吻。
　　“哎，江滔，你听我说没有嘛——”陈曦拨拉着他的手，轻声问道。“人家的话你听没听嘛，行不行？”
　　“老婆，用什么理由哪？”江滔笑着摩挲着她的头发。“你说——”
　　“我没想出来！”陈曦知道自己决计算计不过江滔，老老实实的说了一句。“我要你帮我想个理由把她踢出去！”
　　“傻瓜！”江滔信手弹了她脑门一下。“真是个小家雀儿！太嫩。”
　　“我不愿意看见她，怪恶心的！”陈曦低头看了看地上水波纹的地毯，只觉心事也随着流动起来。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那个王八蛋整日生活在战战兢兢里，钝刀子拉肉。”江滔咧嘴笑了起来。
　　“可是我心里堵的慌，我要踢出她去。”陈曦将手圈在他的脖子上。“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陈曦，你不许以权谋私！这家公司是正规大公司，又不是她个人的。”江滔笑笑。“听江哥的，我绝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你就专心管着项目部，给江哥将技术和钱这关管明白了就行，余下的江哥办。”
　　“可是——我烦她！”陈曦想想不知道怎么才能反驳他。
　　“你们女人心眼就是小，想问题简单——”江滔笑着拉起她。“走啦，回家！”
　　“哎，你这算什么回答，人身攻击！”
　　“走吧，把资料拿着，回家我看看会议记录。”江滔拍拍她的肩。“江哥答应你，绝不会放过他！”
　　“江滔！”陈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前，眼睛里有泪涌上，又渐渐消失。“你——不许跟别的女人跑！”
　　噗哧一声，江滔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女人，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扯我这里了！”江滔重重拍了她的屁股一下。“欠收拾！看回家我怎么收拾你！”
　　“你要是敢有那一天，看我怎么收拾你！”陈曦嘴角一勾，咧嘴笑了起来。“作死你！”
　　“哎——呀，我老婆什么时候变泼妇了，厉害呀！”看着陈曦正鼓着气象个大青蛙一样，江滔笑得不可抑制。
　　“说什么哪！”陈曦拿起手里的包作势要打，却听见手机响。急忙拉开皮包拉链，拿出了手机。
　　眼神一愣，并不接起，递给了江滔。“你看，什么恶心来什么。是——林茜！”
　　“接呀！”
　　陈曦想想，终于接了起来，不过客套几句，随即找个理由推掉了林茜请自己吃饭的邀请。
　　林茜正和李辉坐在一辆车里，听着陈曦在电话那头客客气气的拒绝，李辉只是不以为然的笑笑。
　　“她一般不会去的，江总能不忌讳这个！”李辉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肩头。“你笨想想，江总在大度，也不会愿意自己的老婆跟她亡夫的朋友过多来往，常识！”
　　林茜点点头，有些无奈。“是你提起，将来她会占重要的一票的！”
　　“嗯，应该占一票，但是只一票而已。既然是熟人，她必会关照，你这样大咧咧的让人知道了，她反而不会帮忙。”
　　李辉的手轻轻在她的后背滑来滑去，不住抚摸，弄得她心里痒痒，不耐烦地推了推，却没有推出去。李辉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却不肯撒手，他心里明白，只是缓缓的撩拨着，引诱着。
　　“李辉，这第三期能拿下多少？”林茜索性由着他的手想蛇一样慢慢向身体里探入，直截了当的问到。
　　“放心吧，只要不出意外，争取将一二标段给你拿下。”
　　“是吗？提成你放心，我林茜办事绝对爽快。”林茜笑了笑，抓住了他的手。
　　“我当然放心！”
　　林茜心里一直惦记着竞标的事，没有发现车子已经转了弯，进了一个小区。
　　“这是哪里？”
　　“你不喜欢宾馆，这是我租的，你看看如何？”李辉暧昧的一笑，泊了车子。
　　“你？”
　　林茜伸手打了他一下，早被他抓住了手。
　　“走，看看去！”
　　李磊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看着一屋子的灰尘，心生不快，本来就郁闷的心情更加压抑起来。
　　本以为手到擒来的项目，居然又落败了，败的一塌糊涂，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按说他代理的产品是国内知名品牌，工程挂靠的公司俱是国内一级企业，9002验证过的，标书做的也不错，怎么到最后又铩羽而归？
　　他实在是想不通，跟着去的两个技术员，也都是垂头丧气的。他勉强压抑自己的不快与失落，回到家里，却看见很有些狼藉，不知道林茜最近忙活什么，家里居然乱七八糟，没有收拾。
　　抄起电话给林茜拨了过去。
　　林茜与李辉正在床上销魂，蓦地听见手机不停的响，便想伸手去接。李辉笑着压住她的手，更快的动作起来。
　　“亲爱的，不许接！接什么接！”嘴早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林茜一身正在火热里，也正懒得去管，笑着缩回了手，只是用力搂住了李辉。

　　老婆不在家？

　　电话响了半天，始终是无人接听，李磊悻悻地放下手机，看着冰冷的厨房，冰冷的客厅，心里郁闷，扔下东西，向外走去。
　　一个人垂头丧气的坐在了食间的大厅里，点了三个菜，自斟自饮起来。酒入愁肠愁更愁，心里郁闷，却又象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扭头打量四周，还是从前的景，还是从前的桌子，只是物是人非，已经不是从前。恍惚还是从前一大群人聚会热闹的时光，身边的那个人含着笑，几乎对他是依赖。
　　得不到和已失去，终是最难忘。
　　而如今林茜的气势明显压他一头，自己倒象是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处处听她的安排，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他自我感觉已经自己已经渐渐控制不了林茜，和他当初打的算盘差得太远。林茜一向我行我素，以自我为中心，许多时候不在意他的想法，甚至在外人面前也不给他留三分薄面，活脱一个油瓶子打碎了没事满地找茬儿的主，牙尖嘴利，语速飞快，有时候他居然会败在她的手里。婚后他才了解林茜的家底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巨大的落差让他无限失落，却只能吞到肚子里。
　　“哎，还是以前那个包房啊！可惜陈曦不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月月清脆的话音一落，几个人影同时出现在了大门内，迎宾小姐微笑着引着几个人向楼上走。
　　“过的好着呢，一看就很舒心。”
　　“梁子，陈曦姐家真的那么有背景么？”
　　“当然是真的——”梁子叹了叹气，月月怎么围绕着陈曦没完没了。“据说当年她家想要楚寒去那边发展，才一直没有扶持他们。”
　　“那台新款大奔是她家给的？”
　　“何止这些——”梁子突然感慨一句。“听说别墅就不止一套。以讹传讹，现在传的走样了。估计不会那么有钱——”
　　“当初去北京看病，还是陈曦给找的人，好像并不费力。”月月叹息一声。“她要是能来，多好！”
　　麻杆的眼尖，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的李磊，几个人同时停了脚步，面面相觑。刹那间有种不自然的气氛席卷了几个人，尴尬的沉默了一下。
　　最后还是梁子招呼了李磊：“你小子怎么一个人？你老婆呢？”
　　“啊！”李磊站了起来。“我刚从外地回来，饿了来吃口饭。”
　　“上楼吧，一起！”梁子冲着服务生点点头，示意她将酒菜拿到楼上去。
　　“李总，最近发财了？”麻杆看着他，笑着问了一句，携着三分调笑，三分漠然。
　　“发什么财？”李磊叹了口气。
　　月月仰脸看看他，下巴的胡子茬居然在泛青，脸色也很有些憔悴，全然没有新婚不久的意气风发，反倒看着有些猥琐起来，脊背也开始佝偻。暗自撇撇嘴，破天荒的没有出言讥刺。
　　因为——
　　麻杆的手早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并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你们怎么聚了——”
　　“因为我家要有喜事，我请哥们儿几个喝一顿，以后要忙，只怕没时间喝酒了！”麻杆笑着，眼神却瞟向了月月，手握的更紧了。“本来还应该请一个人——”
　　李磊听着麻杆话里有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夹着手包，默默跟着众人上楼，还是旧日的楼梯，铁艺编花，实木扶手，朋友六七个，只是却没有了那个人的笑语。
　　一时有些恍惚。
　　几个人纷纷落座，酒菜很快就摆了上来。
　　“麻杆，什么喜事，靠！也不告诉一声！”
　　大家看着他卖关子，强子终究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唔，已经六个菜，可以提杯了！”
　　麻杆笑着站了起来，伸手将月月也挽了起来。
　　“我和月月已经跟孤儿院联系好，准备下周就领养孩子，我要当爹啦！”麻杆朗声笑了起来。“来，哥儿们们，为了我要当爹，干了，都干了！”
　　“真的？”
　　“干！”
　　“干了！”
　　“干了，干了，必须的！”
　　酒杯清脆的撞击声，声音此起彼伏，笑声朗朗充斥着整个包房，一时间似乎气氛热烈起来。
　　梁子抄起杯子一口倒进了嘴里，看了李磊一眼。强子急忙看了梁子一眼，眨了下眼睛。
　　“李磊，你现在春风得意，要什么有什么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呃——啊——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李磊略显尴尬。
　　“你小子真的走了狗屎运，高级打工仔一下子变成大老板，一步飞黄腾达了。”
　　“靠，什么老板！”
　　“李磊，真看不出来，你结婚真迅速。”月月含笑问道，嘴角弯了一弯，又弯了一弯。
　　李磊没有去计较月月的话里的夹枪带棒，只是无奈的咧下嘴。
　　“是男孩女孩？”
　　“女儿，我俩喜欢女儿！”麻杆笑的异常的舒心。“女儿是爸的小棉袄，我喜欢。以后咱可以同时享受两个女人的爱！啧啧！”
　　“看把你美的！”月月推了他一下，却是半点不怪，将头靠在了他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强子和黄皮看着两人你情我爱的模样，几乎不见机地同时咳嗽了起来，笑得异常委琐。
　　“哎，哎，检点检点，回家恩爱去，看着——眼气！”
　　“不会闭眼哪！”月月翻翻白眼，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索性将头靠在了麻杆肩上，挤挤眼睛，又恢复了活泼可爱的模样。“眼红，自己找女朋友啊！我爱麻杆，我就这样SHOW恩爱，气死你们！”
　　“切！”几个人几只手不约而同的指着两人，眼里露出鄙视，却是善意的鄙视和调笑。“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哈哈哈哈，一群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麻杆伸手搂过月月，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拍拍她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磊也扯扯嘴角，附和的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异常的失落。心里一凉，再一凉，热闹是他们的，与自己无关，似乎他已经与这一群人格格不入了。
　　麻杆能为了月月去领养孩子，这本身让他觉得就是一场闹剧。
　　这世上就两种人，一种是理想主义者，一种是实用主主义者。麻杆和月月很明显是前者，而他李磊是实用主义者。他们还是年少无知，分不清想入非非和现实的差别。
　　这一顿酒是自李磊婚后的唯一一场真正的热闹，一时间，似乎大家已经忘记了陈曦曾经是这一份子，大家酒杯不住的碰撞，气氛热烈。喝道半夜才散，李磊有些打晃，还是走向自己的车子。
　　“李磊，你喝那么多酒，找个出租司机送回去吧！”麻杆看着他红红的眼睛。
　　“没事儿！半夜了，路上没交警儿。”
　　“不是交警，这样不安全，我们都是打车来的，没人开车。”
　　“我走了！”李磊将手包扔进了副驾驶，潇潇洒洒一摆手，上了车。
　　吱地一声，车子加大油门冲了出去。
　　几个人心里一惊，看的面面相觑！
　　李磊借着酒精的刺激，异常的兴奋，腹下莫名的躁动起来，浑身发热，加大油门飞快地向家里飞奔，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我是武松你是虎，就这样将你降伏……
　　咣的一声巨响，李磊的眼前一白，大力的甩到了座位上……酒醒了。
　　对面早下来了三个人，冲了过来，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一脚踹到了他的车门上。
　　“滚下来，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啊——”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对不起，对不起！”李磊后背发凉，出了一身透汗，急忙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哎呀！喝了啊，这大哥！”身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闻着他冲鼻的酒味，嘴巴一撇，冲他翻着白眼，龇牙乐了起来。
　　“行啦，哥儿们，说吧，公了私了？”蹲在车前面检查完车子的人搓着手走了过来。
　　“哥儿们，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李磊堆满了笑，心里万分堵的慌。
　　“不是你他妈的错，是谁的！”黑夹克粗着嗓门，手指几乎戳到了李磊的脸上。
　　“说吧！怎么了啊？”西装革履的人笑着走上来，有些阴阳怪气。“要不我报警？醉酒驾车，酒精含量超过80，肇事，可以拘留十五天，终身禁驾！”
　　“几位，几位，私了吧，你看人也没出事儿，车子我保修——”
　　“保修，你看看我的车——”西服笑的诡秘。
　　李磊刚才撞的有点晕，此时抬头看看被撞的车，眼睛登时瞪成了包子大，冷汗哗哗流淌了下来。
　　——保时捷！
　　“几位，你们说吧——”
　　“二十万！”黑夹克看了一眼。“你他妈的不长眼，刚开没俩月，让你他妈的给蹭了，你以为给狗套个饼，就能开车？”
　　“几位大哥，几位大哥！”李磊的冷汗哗哗的流，伸手抹了一把。“我是今天喝了点酒。但是——能不能——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二十万，一分不少，否则我马上报警！”
　　西服虽然客客气气，却寸步不让。
　　……
　　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李磊垂头丧气的摔在沙发里，双手按在太阳穴上，深深地埋进了手里。
　　头疼，头疼！
　　门又开了……
　　“咦！你回来啦，怎么不提前打电话？”林茜的声音携着惊喜。
　　“你去哪啦？”怒气冲冲，怒不可遏。

　　钓到了大鱼

　　林茜有些心虚，破天荒没有叫嚷，看着他一身酒味儿地坐在沙发上，走上前给他按摩双肩。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是你呀——”林茜夸张的叫了一声。“我在蒸桑拿，服务员告诉我有电话响，等我打开衣帽箱，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李磊抬眼睛看了她一眼，果然是洗过澡的样子，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味道。
　　突然一阵燥热，也不说话，回身抄起林茜就向卧室走去。
　　“哎，哎，你干嘛？一身的酒味儿！”林茜忙不迭的说着，噤起了鼻子。
　　“干嘛？干你——”李磊重重将她扔在床上，自己开始撕扯衣服。
　　“你——”林茜还是心虚，想了想，不再说什么，只是配合着他脱了衣服。
　　李磊看见身下的人，一阵恍惚，猛地压了上去，很快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你——你好了？”
　　“知道我多想你！”李磊呼吸急促，身上越来越热，一股迫切的欲望四处游走横冲直撞。
　　“你还真象海鲜！”
　　嗯？
　　“生猛！”林茜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回忆着刚才李磊的勇猛。
　　嗤地一声，李磊笑了起来，手不安分地放在了她的胸脯上，揉捏起来。
　　“行啦，刚吃完，又惦记！”
　　“你不是喜欢嘛？”李磊的手不停地动着。
　　“哎！跟你说个事儿——”
　　林茜突然笑了起来，手放到了李磊的手上。
　　“什么？”
　　“瑞安的三期估计很有戏！我们请请陈曦？”
　　什么？李磊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咯噔一下子，他一直隐瞒着往事，林茜也的确不知道这一段过往，否则以她的性子，她一定会不依不饶没完没了的追问。而她什么都没做，还在一味的钻营着想拿下那个项目。
　　他突然又开始头疼起来，陈曦恨己入骨，怎么可能让林茜拿到这个标。唯一他可以认定的是，陈曦不会张扬往事，而江滔大约真的不知道自己和陈曦的过往，否则江滔不会对自己客客气气，更不可能娶陈曦。
　　陈曦隐瞒了过往？李磊咂摸良久，如果她是真的故意隐瞒，事情倒好办。这件事情还有可为的余地，林茜打的旗号的恒洋，与自家公司无关。陈曦一个人找不出清除恒洋的理由，更不能对江滔说实话，否则她这太子妃的日子就算到了头。
　　“你别没事儿老惦记找她吃饭。”李磊想了一下。“江滔现在一准限制她和楚寒的旧交来往，她能不听嘛？”
　　“你也这么说？”林茜一愣。
　　“什么我也这么说？”
　　“啊——没什么——”林茜一惊，心突突跳了两下，轻轻咳嗽了一下。“我是有一天听别人唠嗑，说起相似的话题。一个女人再嫁后，新一任的老公不愿意她和原来的家人朋友来往。”
　　哦——
　　李磊没有继续追问，心里起了点疑心。
　　“李辉要几个点？”李磊想了想，揉了揉太阳穴。
　　“八个点！”
　　“什么？”李磊腾地坐了起来，脸上挂着不可置信。“靠，王八蛋，他不怕噎着！”
　　“看你！”林茜伸手拉着他重新躺下。“咱们再谈么。”
　　“喂不饱的狼！”
　　“吃了咱们的，还怕他不办事？”
　　“李辉太滑了，左右逢源，不得不防。”李磊沉思起来。“泰格的要求这么严，就算真的拿下工程，一旦延误工期？”
　　“怕什么，实在不行你就出马负责技术呗。”
　　“那怎么行，一旦被人发现是咱们挂靠的，泰格立刻会追究恒洋的责任，款一分都回不来，咱们就完了。”
　　“绝对不会，有李辉呢。”林茜不以为然的撇下嘴。“多好的机会。”
　　“机会？风险呢？”李磊突然有些头疼，却实在找不出让她放弃的理由。
　　“投资能没风险？风险越大利润就大。”林茜不以为然，突然凭空插了一句：“S市的投标没成？”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成了，回来前你会不告诉我？”林茜撇撇嘴巴。“我就说不行，你不信。”
　　陈曦坐在办公桌前，拿着最新的入围的中标资料，有些郁闷，很有些郁闷。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最厌恶的林茜代表的公司居然杀进五大入围里，她手里的那一票没有阻止恒洋的脚步，相反它竟象匹黑马，以高分胜出。
　　单看标书，几乎做的算是完美，和标底异常相似，相似到了只差零头，所有技术难题面面俱到，处理方案可谓精细，几乎没有一个遗漏。
　　又泄标了——
　　恒洋？恒洋？
　　果真厉害！
　　谁居然可以手眼通天？江滔不肯说，她也不好刨根问底儿，毕竟集团公司不是小家，里面水深，不是她这个靠技术吃饭的人能想透澈的。
　　笃笃笃……
　　陈曦一抬头，看见江滔挂着一脸的严肃敲着门框——门没有关。
　　“江——总！”
　　“想什么呢？”江滔随手将门关上，走了过来，不再绷着一副面瘫脸。
　　“恒洋中标了，而且是第一个标段。”
　　“我知道！”
　　“他们从来的强项不是这个第一标段，你知道——”
　　“我知道！”
　　“万一延误了工期，保证不了质量怎么办？”
　　“我知道！”
　　江滔的笑意越来越浓，拿起陈曦的文件随意翻了翻……
　　陈曦撩起眼皮，咂摸了一下，突然翻了个白眼：“再说这三字，晚上我不做饭了。”
　　“我知道！”
　　“你气我！”
　　“晚上咱们出去吃——老婆！”
　　“你真的不担心？我都急死了。”
　　“实力都不差，担心什么？”江滔笑了起来，一把将陈曦搂在怀里，轻轻亲了一下。“走吧，你哥快到了。”
　　“我哥来了？”陈曦一喜。“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给我打还不是一样？”
　　“那怎么一样，他是我哥哪！”
　　“你倒分的清楚！”江滔笑着拍了她一下。“去把衣裳换了，咱们去海上皇。”
　　“那就回家吃呗，我哥最讨厌吃饭店，我给杨阿姨打电话。”
　　“不用！”
　　陈曦狐疑着，还是打开衣柜拿出衣服走进了洗手间。
　　江滔抬眼看着，脸上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伸手又拿起文件认真的看了起来，眉间锁成了一个铁疙瘩。
　　江滔和陈昊在席间相谈甚欢，陈曦看着禁不住狠狠瞪了江滔一眼。哥哥来这里不是看她，原来两人真是谈工作来了。哥哥本来就说有意要注资泰格在开发区的项目，她虽然知道，却不清楚这眼前两人已经谈到了细节上，都是生意上的事，她插不进话去，索性闭了嘴巴，只是吃东西。仔细想想，自己还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她这个理科生还是只喜欢做技术。
　　“别喝那么多果汁，冰凉的！”江滔看着陈曦一会一口，一会一口，急忙按在她的手上。“给你来个例汤？”
　　“不要，我已经饱了。”陈曦脸一红。
　　“小妹胖多了，挺好！”陈昊看着妹妹红润的脸颊，心里高兴。“江滔，你养的不错，她打小儿就没胖过，胖些好看多了。”
　　“瘦的跟个排骨精似的，是难看。”江滔笑着加了一句，仔细端详端详，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陈曦瞪瞪眼睛，想发作，却只是拿着手里的果汁杀气，又喝了一口。江滔早伸手将杯子拿到了一边。
　　“来份例汤喝。”
　　“我吃饱了，不吃了！”
　　“多吃点，以前就吃那点猫食能不瘦？养得胖胖的，将来好生个儿子，我也早点当舅舅。”陈昊看着两人甜蜜，咧嘴笑了起来。
　　“不跟你们说了。”陈曦站起来向洗手间走去，果汁是喝多了，内急。
　　哈哈哈……
　　不知道两人小声说些什么，背后传来一阵爆笑。
　　“李磊，中标了！”林茜阖上电话，几乎是疯狂的大笑起来。“第一标段！”
　　“真的？”李磊冲上前去，两眼放光。“真的？”
　　“真的！你的标书做的简直天衣无缝！最高分！”
　　李磊三步两步过去，抱起林茜在地上转了几圈儿，兴奋的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你确定？”
　　“当然，李辉刚撂下电话。”林茜激动的几乎颤抖。“这混蛋这次真的神通广大，有钱能使鬼推磨，还真是——”
　　“他娘地，估计第一个他是故意试探咱们是不是说话算话。”
　　“嗯，嗯，这次还真办事儿了。”林茜咬着嘴唇笑了起来，笑的暧昧。“想不到——拿下这么一块肥肉。”
　　“第一标段利润比例最大。”李磊笑着用力搂住林茜。“准吗？”
　　“明天就发中标通知，现在那边项目部正在拟发中标文件。”
　　“好，好，这一个拿下来足够咱们做二年了。到时候咱们业绩上去，资质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嗯，很快咱们能变成最有实力的公司。”
　　“当然！”
　　这一瞬间，两人心潮澎湃，意气风发，宛似指点江山的将军，天下囊括在自己的手中。
　　陈曦倒了一杯纯净水，拿出一片药塞进嘴里，一仰脖，喝干了水。心里还是不自在，心里万分不痛快，看着江滔正在书房忙着看规划书，不能打扰，只能一个人生闷气。
　　江滔心里明知她正在生气，却不能明说，只是透过门缝看见她在外面一会溜达一趟，心里笑笑，走了出来。
　　“心里有事？”
　　“我还是担心——”
　　“杞人忧天！”
　　“江哥——”陈曦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我心里有些堵的慌。”
　　“水至清则无鱼！”江滔看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你不担心进度？”
　　“放心吧，老公我心里有数。”
　　“标书太完美了，虽然是纸上谈兵。”
　　“不管怎么说，老爷子有令，要给泄密那个人一个机会，跟老爷子这么多年，总要给他留点体面。只要他撤出去，我就不追究了，否则——”
　　江滔耸耸肩，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明白了？吃里扒外的家伙我能客气？”

　　工程在继续

　　又一个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的日子。
　　月月拿着房子钥匙，兴奋的直转圈。“老公，这是咱们的了？真的是了？”
　　麻杆看着兴奋的月月，自己心满意足，他背着月月偷偷选购了这套精装修的两房两厅的房子——只因为月月偷偷看了几次，眼馋的不得了。
　　“月月，这个虽然不大，比咱们那个一居的好多了，咱宝贝女儿一定喜欢。”
　　“还要多大啊，甜甜将来可以在客厅玩滑板了。老公，你真买了？”
　　“当然，看你喜欢！”
　　月月东看一下，西看一下，摸摸门，摸摸橱柜，乐开了花，看完了室内又开始欣赏阳台，眼睛登时瞪成了包子大。
　　“老公，老公？”声音走了音儿。“看，快看——”
　　“怎么了，你踩蟑螂了？”
　　“你快看——”
　　麻杆探头象窗外看去，雷击一般站着不动了。
　　楼下涌路上，行人有二，一男一女，穿着高档考究，手挽着手，亲昵的耳语。
　　女的——林茜
　　男的——不是李磊！
　　这？
　　这？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绿。
　　“我没认错人吧。”
　　月月伸手想打开窗户，想探出头去仔细看看，早被麻杆一把拽了回来。
　　“开什么窗户，万一被看见——”
　　“哎，我们又不是偷情的，还怕人看啊！”
　　窗户玻璃是单反的，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清里面，月月和麻杆又是居高望下。下面的人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两双眼睛在不远处，犹自陷在甜蜜中。
　　楼上的两人抻着脖子直到看见甜蜜的人影消失在了对面楼的楼道里，这才慢慢退了回去。
　　“咋这样呢？”
　　“月月，什么都不许说！对谁都不许说！”麻杆郑重其事的嘱咐起来。
　　“嗯！”月月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我没眼花，是真的？”
　　麻杆也嗯了一声，掏出支烟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心里一烦，捏碎了，团成了一团。
　　月月心里有事，象在怀里揣了只小猫，不安的躁动起来。只觉得嗓子眼里有一团棉絮塞住了，呼吸不畅。月月是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主儿，看了不该看的一幕，倒成了心理负担。
　　陈曦一个人背着包，在童装区翻翻捡捡，挑着衣服和用品，从洗澡温度计，奶瓶，磨牙棒，口水巾，隔尿纸，小手套，一样一样，十分精致，看的自己心里痒痒的，象根羽毛在一点一点的撩拨着，极想给自己的小侄女都买了回去。
　　嫂子生了第三胎，这个女人连生两个还不够，非要生第三胎，誓要生个女儿出来为止。如今终于如愿以偿，生了个千金。看的出来，哥哥看着自己的小棉袄抱出来的时候，嘴巴都已经合不拢了。
　　自己看着心里有瞬间的嫉妒，她是有点酸溜溜的呢。江滔好像知道自己的想法一样，只是笑眯眯地搂着她说了一句明年就生。
　　转过一个货架，又转过一个货架。
　　毫无征兆地和月月撞到了一起，月月手里已经拎了几个纸袋，还在不住的搜索着。
　　“陈，陈曦姐！”月月眼睛一亮，又一黯。
　　呃？
　　陈曦一愣，同样拎着购物袋的她，迟疑了下，向后退了一步。
　　“你好，月月，好久不见！”陈曦扯着嘴角笑了笑，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
　　“陈曦姐，你买儿童用品？”月月禁不住好奇心，眼光自然而然的向她的肚子看去。
　　“送人！”陈曦明白她的意思，笑了起来。
　　“一起坐坐好吗？陈曦姐，我——我很想你！”月月眼圈一红。
　　“好——吧！”陈曦心里一软。“吃西餐？”
　　很快，两人坐在了西餐厅里。
　　“陈曦姐，你——好么？”
　　“我——有什么不好吗？”陈曦笑着脱了风衣，将丝巾摘了下来。“我很好！”
　　“陈曦姐，你是很——好！我希望你好！”月月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月月。”陈曦瞬间恍惚起来，抽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月月——”
　　两人都沉默了，只有一点黄黄的烛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摇摇曳曳。
　　“……你买了这么多儿童衣服，也送人么？”陈曦略觉尴尬，想了想，开了口。
　　“陈曦姐，我有孩子了！”月月突然破涕笑了起来。“我和麻杆领养了一个孩子。”
　　“真的？”陈曦一下子笑了起来，由衷的说了一句。“真好！”
　　“嗯！”月月拿出照片。“你看照片！可爱死了。”
　　陈曦拿着照片细细的看了起来，看眉眼，鼻子真有些像月月。“好像很像你！”
　　“都说象我！”月月舒心的笑了起来。
　　陈曦看着月月忽然释然，她只是个平常人，她自己也一样。她从来都善意地对待这个世界，其实每个人眼睛里，世界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能要求别人为自己做什么，做了是情分，不做是本分。也许事情换到别人身上，她也会选择沉默。
　　“恭喜你，月月，麻杆对你真好！”
　　“嗯，我——很幸福。”
　　……陈曦开车将月月送到小区门口，月月开车门下了车。
　　犹豫了犹豫，又拉开了车门。“陈曦姐，报应已经来了，那个女的——外面有人！”说完这一句，月月拎着购物袋迅速逃一样的走了，走的飞快，手里的购物袋一晃一晃几乎要飞了出去。
　　陈曦的手一抖，半天车子没有发动起来，过了半晌，嘴角一点一点滑出了微笑，笑的花一般烂漫。
　　李磊拿着林茜的手机翻看，扭头看看浴室的门，嘴角不住的抽搐。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近来的流言蜚语或多或少已经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只是不信。如今看见这个暧昧的信息，陌生的号码，实在有些忍受不住自己的冲动。掐住烟屁股戳到了烟缸里，用力拧了几下，似乎想把心里的愤怒碾碎在这小小的水晶烟缸里。
　　“哎，你怎么又抽烟？”林茜穿着浴衣，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又抱怨了起来。“前天你还说想要孩子呢。”
　　“呃——这不是做施工方案累的么。”李磊突然觉得疲惫，笑了一下。“那几个技术员还是经验不足。”
　　“喝点咖啡。”林茜看着他笑了一下，走到餐边柜前，冲了杯咖啡递给她。
　　“你最近怎么老不在家？”李磊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天天洗桑拿，怎么还洗？”
　　“我的腰近来有点酸，蒸蒸保健。”林茜笑了起来，身子一歪倚到了他身上。
　　“哎，我跟你说——”
　　李磊推了她一把，向一旁靠了靠，心里不痛快。林茜没有发现异常，顺手推了他一下。她现在心里正兴奋着，李辉已经答应在帮她弄一个工程，而且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十足的把握。前景异常光明，她是心也热烘烘的。
　　“哎，今天我听李辉说外地有一工程，他有关系。”林茜并不介意，索性身子一软，躺在他的身上。“做不做？”
　　“真的？”李磊有点难以置信，心思一下子给拉了过来。
　　“他能骗咱嘛，都一条线上的蚂蚱。”林茜白皙的手臂缠住了李磊的脖子。“八个点，有谁能舍得给？”
　　“有多少把握？”
　　“看样子把握很大，那个主抓项目的好像是他同学，想捞点实惠呗。”
　　“启动资金有点难——”李磊手搂着林茜。“三期这个已经压的咱们喘不过气来。”
　　“泰格真他妈的够狠的，进度30%才拨第一笔款，还是进度的百分之六十。”
　　“比前两期要求狠，原来是20%。”李磊叹口气。“不过泰格的信义一向很好，倒是不担心。”
　　“那我们明天约约李辉？”
　　“行！”李磊捏住林茜的下巴，低头亲了林茜一下。“不行把这房子抵押了。”
　　“去！”
　　“我认识个人，可以融资，只是利息高，二分利！”李磊皱了皱眉，叹息一声。“现在流动资金周转有些费劲。”
　　“不行把那套房子卖了吧——那个工程要是做上了咱就不愁了，多攒点钱，好要个孩子！”林茜突然盯着李磊，笑了一下。
　　这一瞬间，李磊看着林茜有一丝感动，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暗生歉意。
　　“咱们出去吃饭？”李磊虽说着，手却伸进了她的浴衣。“我真的想要个孩子了！”
　　江滔看着工期质量进度表，啪地一声将手里的报告摔到了桌子上，沉着脸没有说话。
　　黎，张两个看着互相看看，没敢说话。
　　“这个进度有问题！”
　　“是！”
　　“黎经理，给恒洋打电话。”江滔阴着脸子。“通知他们明天开会，你主持，讲讲进度和质量问题。”
　　“好！”
　　“这样下去，下面一系列的工程都会延误。”
　　“明白！”黎经理不敢反驳，连忙应承。
　　江滔正要继续发作，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江滔不耐烦的喊了一声，冲着黎，张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江总，江总！”莫莫象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呃——”
　　莫莫看见屋子里有人，要说的话噎了回去。
　　“什么事？”江滔看着黎，张离去，带上了门，这才问道。
　　“江总，你去看看，陈曦姐，啊——陈总——”莫莫看着江滔黑着脸，想说的话吓回去了一半。
　　“她怎么了？”江滔噌地站了起来。

　　家有喜事！

　　“没——就是吐了！”莫莫平素最怕江滔，嗫嚅一句。“说——胃疼。”
　　江滔手里的笔一扔，急忙站了起来，看着莫莫的眼神，连忙摆手让她先出去，这才迈步向陈曦的办公室走去。莫莫看着故作镇定的老板，想笑又憋了回去。
　　秘书张看着莫莫出来，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下巴一扬，塞给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莫莫连忙摇头，手一伸，示意自己一无所知。小秘书狠狠剜了她一眼，责备她不够意思。
　　陈曦一个人在洗手间里吐了个七荤八素，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不容易胃里不再痉挛，急忙洗了洗脸，这才歪在了沙发上休息，只觉身上半分力气没有。只是心里有莫名的喜悦渐渐升腾，渐渐蔓延了一身，手情不自禁地放在肚子上，嘴角滑开了浅浅的笑意。
　　“怎么了？胃疼？”江滔虽然故作镇定，还是快步来到了办公室，看见陈曦倚在沙发上，手早放到了她的额上。“没发烧！”
　　“没事，我休息下！”陈曦还是没有力气，看着江滔出现在眼前，突然笑了起来。
　　江滔急忙坐在她身边，左看右看。“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吃了午饭就这样了？”
　　“太腻了，我有点反胃！”
　　“好些没？”
　　陈曦看着他，突然倚在他的怀里，伸手抱住他。“没事儿……不过……陪我去医院。”
　　江滔看看，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老婆，怀孕了？”
　　嘘！
　　陈曦急忙拦住他，看看外面，“还不知道呢！别嚷嚷，万一不是呢。”
　　江滔笑的万分舒畅，低头使劲亲了陈曦的脸颊一下，轻手轻脚地扶起她向外走。
　　“别扶我，又不是病！”陈曦小声责怪着，脸颊早红了。“万一不是呢——”
　　“没有万一，准是！”江滔咧嘴笑起来，十分自信。
　　“你怎么知道？”陈曦瞪了一眼，脸更红了。
　　“感觉！”江滔发动了车子，笑了起来。“准是儿子。”
　　“去你的，你怎么知道？”
　　“你的肚子这几天尖尖的。”
　　扑哧一声，陈曦再也憋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逗你呢，儿子丫头都是我的种，健康就行。”
　　“江滔！”
　　医生看着陈曦的B超报告，一张满了褶子的脸也是笑开了花，一年下来，这样的结果是很少的。
　　“二位回家庆祝去吧。”
　　“怀孕了！”江滔咧嘴笑了起来，脸上开了花。
　　“不仅仅是怀孕！”
　　医生看着已经合不拢嘴的江滔，摇了摇头，她见的多了，第一次当爹的人大多这样兴奋。
　　嗯？
　　“看B超，是双胞胎！”
　　“真的？”江滔和陈曦互相看看，一时不可置信。
　　“小伙子，你这就是中了五百万哪，恭喜恭喜。”
　　江滔再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把抱起陈曦在医生办公室转了一圈。
　　“哎，哎，年轻人，注意点，别闪了腰！”
　　……
　　江滔抱着陈曦回到了车上，坚决不许她走着下楼。陈曦的脸比晚霞还要红。却无论如何拗不过江滔，只得含羞带笑由着他抱着自己，一路上无数人侧目，医院里每天什么事都会发生，好奇的人虽是不多，看着这个抱的姿势难免还是要看。
　　“哎！”一个穿粉色护士装的小护士用胳膊戳了戳身边的护士。“护士长，护士长！”
　　“怎么了？”
　　“看，快看前面！”小护士一脸的惊奇，挪不动步子。
　　“看什么？”护士长顺着她的手看去。“好像见过！”
　　“那女的——在咱们科住过的，抱她的那个不是泰格老总吗？”
　　江滔已经抱着陈曦走到了俩人面前，看着他们一怔，急忙放下了陈曦。
　　“护士长，你好！”江滔大方地伸出手去。“好久不见了。”
　　“你们——好！”护士长热情的打招呼。“这是？”
　　“我老婆怀孕了！”江滔笑着说。“不舒服，我抱她下来。”
　　“去！”陈曦的脸一红。
　　“你男朋友——啊——你老公真好！当时你住院手术时候，伺候你就尽心尽力的。”护士长由衷的赞叹。“你打麻药没醒的时候，接尿都是他，不让我们护士干，这老公，哪儿找去？”
　　陈曦的脸腾的红了，汗唰地沁了出来。
　　“呀，我这是职业病，到我们这没秘密。”护士长看着陈曦的脸，爽快的笑了起来。“你这一病耽误了好几年，要不早当妈了。”
　　“现在也不晚。”江滔笑呵呵的回答。“当时多亏护士长关照了。”
　　“应该的！”
　　“走了啊，以后见。”江滔笑着搂着陈曦，挥手告别。
　　啧啧啧，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小护士感叹不已。
　　“你咂什么舌？”
　　“看人家？有钱，又这么体贴，啧啧，我什么时候能遇到，骑黑马来也成。”
　　“去，赶紧去药房拿药去——药方都拿齐了了吧？再失误，扣你奖金。”
　　小护士一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咳，现在的好男人比大熊猫还稀罕！”护士长远远看见，感慨一声。
　　陈曦走的不远，分明听见，却被护士长的一席话弄的脸红脖子粗的，急忙坐进了车里，觉得脸颊滚烫，连耳根子都在发烧。江滔启动了车子，看着陈曦，笑的合不上嘴。看着她脸红，越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害羞什么，都老夫老妻了。”
　　“你——你——”陈曦翻翻眼睛，“那时候还没——”
　　“我都看遍了，老婆。”江滔咧着嘴。“你就是我孩子的妈，我当时就认定了。”
　　“江——哥！”
　　“快——打电话通知，老爷子知道了准乐得合不拢嘴。回去庆贺去！”
　　“过一段再说呗，等过了仨月的。”陈曦想了想。
　　“不行！这事怎么能瞒着。”江滔伸手摸摸陈曦的头发。“你真棒！”
　　“是真的吗？”陈曦嘴巴一直在笑，还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真的吗？”
　　“彩超都做完了，还不信？”江滔长出了一口气。“老婆，江哥今天最高兴！”
　　“那结婚的时候不高兴啊？”陈曦拍了他一下。“孩子还没出生呢，你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放心吧！老婆！”
　　李磊被恒洋的老总一顿臭骂，心里十分的压抑，公司本是新组建，人员配备都招来不久，业务精熟经验丰富的大多都名花有主，他招来的大多都是技术员的水平，没有一个能胜任这么大项目的管理经理。他又不敢在泰格公开露面，只能暗自操控，许多的问题不能亲临现场，技术上出现了许多纰漏，实在也是难以避免。
　　如今李辉尝到了甜头，以百倍的热情的他们给介绍了另个城市的工程，摊子铺的太大，他两个城市间穿梭，忙得不亦乐乎，自觉这一步是迈得大了些，很有些力不从心。
　　回想着恒洋老总铁青的脸，心有余悸。
　　恒洋的老总是林茜的远房表叔，当年谋这个位置有林茜父亲大力支持，如今不能让人说自己忘恩负义，耐不过林茜父亲的面子，破例为他们开了一路绿灯，允许他们来挂靠。第一个小工程做的还不错，资金回笼也迅速，他倒也觉得面上有光。
　　不想这个三期的标段下来，居然漏洞百出，不但被要求返工多处，工期又没有按计划进行，他已经被泰格招去开了几次会议。泰格一方态度十分强硬，质量进度坚决按照合同执行，连平素关系不错的监理方也不敢替他说话。工程部的黎经理受了小BOSS的窝囊气，为了转嫁自己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这个大老总骂个狗血喷头，丝毫没给半点面子。明白指出这个项目班子就是个上不得大台面的草台班子，纯属乌合之众，强烈要求他们换帅。
　　恒洋的老总心里有鬼不能明说，只能尴尬的解释，不料黎经理竟半点薄面不给，只说若是进步和质量再上不去，将执行合同条款，追究恒洋的责任。
　　恒洋老总心里郁闷，气哼哼地将李磊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顿臭骂，并将问题的严重性指给他，让他看着办。
　　李磊又抽出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狠狠砸向方向盘。
　　近来诸事不顺，先是林茜发现他的车子被撞一事，听说他一次赔了二十万，大骂他无能，出事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又不是找不到关系，气得半月没让他上床，后来虽然平复，两人之间还是有些些疙疙瘩瘩。
　　不想拿下项目一路顺风的三期标段，真正进行的时候却是屡屡受瘪，接连出现纰漏。泰格的工程部屡屡批评自己的技术人员，几乎每次工程会议上，自己挂靠的恒洋公司都被点名批评。
　　他准是撞着什么了，眼看着就要发财了，居然万分不顺，过程这样的曲折。这一瞬间，他突然想去拜拜佛烧烧香。
　　正在这时，电话唱了起来。李磊心里郁闷，却不能不接电话。
　　“喂？你好！”
　　“你是不是李磊？”电话的那端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子声音传来，几乎是声嘶力竭。
　　“我是——你是？”
　　“你他妈的好好管管你老婆，别没事当鸡，也不看看那长相，一脸的褶子了装什么嫩？”女子听他承认身份，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再勾引我老公，我抽死她，不要脸！”
　　啪嗒一声电话撂了！

　　麻烦接踵而至

　　轰的一声，李磊傻在了当场。手不住的颤抖，一个拿不住，手机掉了下来。他正在开车，此时只觉得眼前混沌一片，实在开不下去，将车靠边停下，抽出一支烟来猛吸起来。
　　近来他的耳朵里已经风闻了许多流言蜚语，办公室的人喜欢嚼是非，他多次听见有人窃窃私语，看见他时又知趣的闭了嘴巴，只是那种眼神里半是怜悯半是嘲弄。
　　心里怀疑也付诸了行动，只是林茜十分小心，他翻了几次没有物证，跟踪几次均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此事关乎他的面子，没有真凭实据，他又不能凭空捏造莫须有的罪名，万一错了，结果只怕更糟。
　　他是个极其现实的人，如今这个项目的运作成功，一大半都是林茜的功劳，若是两人翻脸，后果实在是严重。
　　颓丧地倚在座位上，没有勇气将电话反拨回去，宁肯就这样，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那么一个瞬间，脑海里浮现一个影子，只是一个影子。
　　……诅咒你遭到报应……
　　激灵一下，他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嗵的一声撞到了方向盘上，重重的摔了回去，疼的呲牙咧嘴。
　　笃笃——
　　李磊揉揉眼睛，摇下玻璃。
　　“驾驶证！”啪地一个敬礼，一个瘦高的交警走到了跟前。“违章停车，罚款200，抠两分！”
　　“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太困了，眯会。”
　　“驾照！”警察一脸的严肃。
　　“同志，这分就别扣了，来——抽支烟。”
　　“驾照！”警察一脸的阶级斗争。“扯这些没用！”
　　李磊只好拿出驾照，递了过去。
　　警察拿着笔刷刷写完，罚款金额，原因，时间，地点，交代的一清二楚。
　　拿过罚款单子，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越来越炽烈，只差一根别有用心的火柴点燃，势必会燃起熊熊大火。
　　电话吱吱响起，李磊看着屏幕一闪一闪，恨不得将电话摔到一边去，半晌却接了起来，顿时林茜尖锐的声音塞满了耳朵。
　　“李磊，你去哪了？”
　　“什么事儿？”李磊强压怒火。
　　“小钱又被监理给骂了，他要辞职不干。”林茜万分焦躁。“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走了交接都交接不了。”
　　“爱咋咋地，TMD。”李磊扯着脖子叫了起来。“我他妈的都说了，咱们实力还欠火候，我又不能公开露面，现场的问题根本看不出来。你说咋办？”
　　“李磊，你怎么说话呢？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就骂人，你少跟老娘起劲儿，是谁撺掇立刻注册公司的？现在出现问题，你吆三喝四的？”
　　“我刚从恒洋出来，表叔骂了我一个小时！”李磊怒不可遏，几乎声嘶力竭。
　　“李磊——”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林茜听见李磊气势汹汹，心里也有些发憷，嘴巴软了下来。
　　情知现场的许多问题，的确不是李磊能够控制的，因为担心会被发现挂靠的事，李磊一直不敢在现场露面，只能遥控指挥。
　　近来她与李辉如胶似漆，心里有鬼也怕钟馗来捉，有些忐忑，生怕李磊会发现。她喜欢享受生活，但是她对离婚还没有打算，李辉也不过与她玩着爱情游戏，甩了糟糠娶她的可能性也是半分没有。她对这些看的十分清楚，直觉得再找一个，也不过如此，最起码李磊很知道进取，十分热切的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发财，这与她的人生目标十分相似。
　　电话里听见李磊咆哮，心里露怯，口气软了下来。
　　“李磊，我这不是等你回来商量么——研究下一步。嘴上说说罢了，还真不干了啊！”
　　“我快到公司了，等着吧。”李磊拿起袖子擦了擦脸，不耐烦的说。
　　“那好！”
　　陈昊拿着最新的照片和那张二分利的借据，哼了一声，嘴角撇了又撇，并没有说话。妹妹说起自己有男朋友的时候，他一直误以为是江滔，心里万分满意。不想小龙吞吞吐吐告诉他有问题的时候，他的头登时大了几个……好在，好在江滔真的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终于站了起来。
　　小龙嘴里叼着烟敲着桌子，看着他诡秘的笑了起来。
　　“我说，我他娘的可不敢得罪你，不定你下个绊儿，老子就尸骨无存了，还不知道咋死的。”
　　切！
　　陈昊乐了起来，对他的吹捧没有一点不痛快。
　　手夹着烟在茶几上敲了几下，这才说道：
　　“我家兄弟几个，就这一个小妹妹，一直宠到大，谁敢欺负她我会杀人。”
　　“解决了算了！”
　　“当初想阉了这龟孙子，若是两人恋爱性格不合分手也罢了，居然为了钱做这勾当，真以为老陈家好欺负。”陈昊冷哼一声，手指敲在了桌子上。“这二分利，够他好好喝一壶的，哼哼。”
　　“过几天，我派人把照片送过去。最近闲着没事，正好解闷儿，爽！”小龙奸诈的笑了起来。
　　“再等等！”陈昊拿起照片瞄了一眼。“幸亏我妹妹现在很幸福，否则有个三长两短，我弄死他。”
　　“咳——当时我就想废了他。”小龙翘起了二郎腿。
　　“许他不仁咱不能不义，给他留点活路，让他小子长点教训，踏踏实实做人，做个好人。”
　　“行，听大哥的！”
　　“快要当舅舅了，就算给后辈积德了。”陈昊笑了起来。“走，钓鱼去，老跟我吹你多厉害，今儿咱们练练。”
　　“成，今天我准赢！”
　　“靠，烧香了？”陈昊不屑地撇撇嘴巴。
　　李磊和林茜两人各怀心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李磊思来想去，对那个陌生女人的电话没有做出反应，他还是想调查清楚再说，如今项目正在进行中，精力不够，他还不想撕破脸皮。
　　“哎，李磊，我看你去求求陈曦得了。”林茜在床上翻了无数个烧饼，终于想出了这个主意。“听李辉说她现在怀孕了，江滔现在对她百依百顺。她若是肯开口，江滔一定能开个口子让咱们缓缓气儿。”
　　“什么？”李磊激灵一下，翻身坐起，后背登时发紧。“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辉说——”
　　“李辉说李辉说！你一晚上嘴上就挂着李辉，他是你老公啊！”
　　李磊心头火起，冲口而出。
　　“你——”林茜眼睛瞪得老大，脸登时绿了。“——你胡说什么？”
　　李磊本来是脱口而出，并没有怀疑到李辉的身上，此时见了林茜的脸子心里不知怎么咯噔一声。心里的怀疑之火被这本是无意的火柴点燃，慢慢燃了起来。
　　“你最近跟他见面太多了。”
　　“你——”
　　林茜斜着眼睛看着李磊，心里有百十面小鼓在一起敲响，乱成了一团。她不知道李磊是故意试探还是知道了内情。话赶话走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死撑着。
　　“你把话说明白了，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李磊索性抬手打开台灯。“你说我什么意思？我想问你呢！”
　　“你还有脸问我！”林茜并不示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
　　“嗯？”李磊哗地将被子甩在了一旁，眼睛里几乎冒出了火。
　　“你做没做过缺德事，你自己知道。”林茜一时不想把话说死，翻身卷了被子再不理他。
　　李磊被噎个正好，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他本来是心情烦躁，只想发泄一下，没有证据他并不想和林茜撕破脸皮，不想来言去语话赶话居然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我做过什么缺德事？”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林茜撇撇嘴。“费这么多心思好好拿下个大项目，不说想办法好好干，多赚点钱，整那些没用的。”
　　林茜偷眼看着李磊的气势已经被自己打了下去，连忙将话拉了回来。“咱们揽这项目容易么，你个大男人不想办法抗着，没事找事儿。”
　　说着翻身下地去倒了杯水递给李磊，体贴地做在他身边为他按摩双肩。“知道你烦，烦，烦——解决问题么？”
　　李磊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干。“这些人都他妈的废物，出了这么多问题。”
　　“我跟表叔说好了，你直接去接管那个项目经理的位置，对外说是聘用的。这样可以直接在现场。”
　　“那怎么行？你当泰格那些人是傻子？”
　　“怎么不行？咱们和恒洋签的挂靠合同都锁在他的保险柜，放心吧。”
　　“李辉介绍的那个项目都快成了，怎么办？我本来准备驻外呢。”
　　“哎，找找咱们那几个做现场的同学，看谁有意合作，不行多给点工资呗。”
　　咳……
　　李磊心中虽然怒火很盛，却只能憋屈着，他梦寐以求的成功眼见着唾手可得，无论如何不能半途而废。只是如今他们的第一标段已经被点名三次，上了泰格的不良记录单，再有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愿意求陈曦，那我豁出脸去，我去一次。”林茜看着李磊语气松动，暗自舒了口气。
　　“这是集团的事，她能说什么话，万一出了岔子。”李磊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陈曦的脸，一阵眩晕。
　　他做选择的时候何曾没有犹豫，反复思量，分析利弊，终究是理智和现实占了上风，正像歌中唱的：爱情想的太美现实太诱惑，他不过是凡人一个。很多次想对陈曦说实话，实在怕看见她无辜的眼神，更怕她会坏了自己的好事，搅黄了自己和林茜的婚礼。
　　“能出什么岔子，你怎么这么不愿意联系陈曦，你怕她？”林茜眉梢一挑，突然问道。

　　绿帽一顶

　　林茜拿着营养品出现在陈曦的办公室的时候，陈曦的心里还是莫名的加速了心跳。情知她来此绝不是没有目的，却不能将来客拒之门外。只好挂起一副职业性的温和微笑，示意莫莫去倒水。
　　“林经理，你好！好久不见。坐！”
　　“陈总，你好！”林茜万分热情的打着招呼。“一直想来看你，可是一直忙。”
　　“是，工作多。”
　　陈曦笑笑，琢磨着她的来意。最近她已经听说了恒洋投标时表现几乎完美，但是在项目进行中让人大跌眼镜，屡屡出现质量问题，而且已经严重的拖延了工期。
　　相反其他几个标段表现都不错，尤其是利德最近异军突起。
　　她来求情！——陈曦心里一哂。
　　“你越来越漂亮了，陈曦。难怪当初楚寒——”林茜的眼圈一红，忙住了口。
　　陈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气氛莫名的压抑起来，林茜背着李磊前来讨情，自己也没什么把握，看着陈曦无意将话题引到楚寒身上，自己一时不知道如何深入。
　　这几日林茜和李磊宛似热锅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低估错估了形势，在两人还没有想出对策还在焦头烂额之际，泰格工程部已经连着对恒洋公司发出了几份正式邮件和传真通知，要求他们十日内整顿好项目班子，否则依据合同，将即时解约，并追究恒洋公司的法律责任。李辉居然半点没有得到消息，只是知道大BOSS一次突击检查后连夜召开了高层会议，而李辉因为出差恰好错过了这关键的会议。
　　问题已经到了白热化，不单单是李磊和林茜，恒洋公司的上层均已经坐立不安，这份连带责任如果真的追究起来，不仅仅是巨额赔偿，更主要的一场关于质量和进度引发的官司会使企业形象大打折扣，从此背着不良记录讨生活，在业内没有立足之地，生存更难。
　　李磊早已经奔赴了现场亲自挂帅，泰格工程部的人对他的出现表现了极大的惊愕和不解，黎张两个主抓现场的经理对他的出现已经开始质疑恒洋，虽然解释够完美，泰格却不买账。
　　林茜心中真的开始担忧起来，思来想去，又咨询了李辉。虽然李辉对他们的表现万分不满，奈何上了贼船，船漏欲翻，若是被林茜反咬一口，他也难逃干系，不能不同舟共济一致对外。
　　林茜小心翼翼地对着陈曦说些闲话，陈曦笑着一一回复，这期间桌上的电话不断，工作竟真的是异常的繁忙，陈曦不时对着林茜抱歉的笑笑。
　　林茜看着心里万分郁闷，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引到自己想要的话题。
　　“最近开发区已经立项，真的是忙。”陈曦又一次放下了电话，略觉得歉意。
　　“陈曦！”林茜心一横。“你想必已经知道我们恒洋现在出了点岔子。”
　　“啊——你说的是三期的进度？”
　　陈曦看见她终于说出了口，竟有些如释重负。
　　“是！你知道——”
　　“林茜，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工程部一向是独立管理，我们只负责将所有相关文件移交。”
　　“陈曦，你知道最近我们资金出了点问题，才拖延了几天。”
　　“林经理，你不是负责投标么？”陈曦笑了起来，忙亲自去倒了水给她。“我们是前期对前期，工程部的事我不能问，老爷子最讨厌的就是越权干涉别的部门的事。而且这是集团的事，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只要十天，我们就可以抢回来。”林茜心里一急，说了出来。
　　“林茜，现在恒洋的老总就在工程部，刚才的电话就是通知我过去。你们的标做的相当完美，怎么实施起来漏洞百出？”陈曦看了她一眼。“我真的没时间。”
　　呃？
　　林茜一惊。
　　“一起去？”陈曦又笑笑。
　　“算了！”林茜有些无奈，鼓起勇气来求人，不想三言两语就被陈曦给推了个干净。
　　“东西你拿回去，人言可畏。忙过这段，我请客。”
　　“不过是一点补品。”林茜脸色微微一变。
　　“啊，那好！我就收了！谢谢啊！”陈曦笑了起来。“莫莫，收起来。”
　　陈曦看着林茜怏怏离去的背影，坐到了沙发上，半天没有说话。刚才的电话的确是通知她去参加有关恒洋的问题会议，不是她在敷衍。
　　莫莫十分有眼力见的端了一杯酸奶过来，又端起杯子冲了一杯补钙的营养品一并放到茶几上。
　　“江总说让你喝酸奶，不让你喝茶了。”
　　陈曦看了莫莫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会溜须拍马了。”
　　“陈曦姐，刚才那女的怎么跟你很熟的样子。我曾经看见……”莫莫鬼鬼祟祟地四处看看欲言又止。
　　“不熟，她自以为很熟。”陈曦端起酸奶喝了半杯，奇怪地看看莫莫。“你这丫头今儿怎么了。”
　　“啊，没什么，天热！我爱眼花。”
　　“有事儿瞒着我！”陈曦敲了她的头一下。“告诉我！”
　　“陈曦姐，我——”莫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将门掩上，又走了回来。“我有一次看见她和一个人在影剧院！”
　　“你想说什么？”陈曦好笑道。“和谁能怎么——”
　　陈曦突然住了口，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莫莫，这个人是咱们公司的？”
　　莫莫点点头，挽住了陈曦的胳膊。“当时吓死我了！”
　　“是谁？”
　　“是——”莫莫嘴凑到陈曦的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
　　“真的？”陈曦的眼睛登时睁的老大，惊骇不已，手脚一时都酸软了。
　　“可不是，我当时吓得电影没敢看，赶紧溜了。”莫莫委屈的说，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对谁都不要说，莫莫！”陈曦想想问题严重，急忙郑重其事地嘱咐。
　　“我哪敢呢！”
　　“陈总，开会！”秘书敲了敲门。
　　陈曦思来想去，问题真的严重，联想起曾经的事，陈曦也不禁怀疑起来，一时没有证据不知道怎么跟江滔说才好。按捺着性子开完会，看着江滔一反常态居然态度温和，一副淡定模样，忽然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借个由头自己走回了办公室。
　　江滔早发现了老婆的异样，交代了工作急忙走进陈曦的办公室，看见她正懒懒的躺在沙发上。
　　“累了？”江滔体贴的坐在她身边，握住了手。
　　“嗯，有点。”陈曦笑了笑。“我就是困了，不累。”
　　“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躺一会就行。”
　　“有话想说？”江滔笑着扶起她，体贴地给她揉揉肩。
　　“我本来很担心，现在不担心了。”陈曦笑笑靠在了江滔的胸前，手缠在他的胳膊上。“你早就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说。”
　　“这个工程是挂靠的，江哥一直苦于没有证据，恒洋也的确是大公司，咱得拿事实说话不是。”江滔低下头冲着陈曦的嘴巴亲了过去。
　　“哎，别人看——”
　　“锁门了！”江滔的嘴巴堵住了她，长长甜蜜的吻。“老婆，江哥只做有把握的事。”
　　“让我白担心，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这些做什么。”江滔笑了起来。“集团律师准备正式对他们交涉。”
　　“还有个事儿——”陈曦想了又想。“李辉——外面很乱，你知道吗？”
　　“有点不干净，这小子一直很花，早晚要栽女人手里。你怎么知道？”
　　“风闻呗，哪有不透风的墙。”陈曦想了想，没有说出莫莫的名字。
　　江滔没有追问，只是笑了起来。“你一个人去上海行么？”江滔低头看看已经凸出的肚子，有些担心。
　　“现在没事，医生不是让运动么，再说除了莫莫，你又加了个保安，那边江为自会接我，怕什么？”
　　“好好看看新材料，引用到开发区的项目上。”
　　“我知道了！”
　　江滔搂着陈曦走到水族箱跟前，两人携手一起看水里的自在游弋的鱼，安静温馨，似乎这已经是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江滔没有说出让陈曦去上海的原因，陈曦也没有追问，有很多的话，不需要问，也不需要解释。
　　他已经知道林茜来找陈曦，猜出这个女人一定还会不停的出现，实在怕老婆心里添堵，干脆找个由头，把陈曦打发到国际博览会上去参观考察，既可以看看新型材料，又顺便躲开这个扫把星。
　　林茜再次来到陈曦办公室的时候，新来的小秘书很不客气的挡了驾，她携着万分郁闷走出了泰格大厦。没等将车开出二里地，电话就象夜里无意闯入的蛐蛐吵个不停。
　　“喂，林茜，你在哪呢？”
　　“路上！”
　　“咱们晚上见一面，我感觉要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泰格工程部怀疑你们做了手脚，是挂靠的。刚才的高层会上，两人已经打了报告上来。”
　　“怎么可能？现在进度已经抢上来了，现在泰格的态度不是已经温和了许多了？再说所有的文件没有伪造的！”
　　“还不是李磊担任项目经理一事引发的。我们见一面，详细说。”李辉声音很低，显着不太方便。“就咱俩把。”
　　“好！那去——”林茜心里象一只猫在不停的抓着。“我知道了，老地方。我先去等你！”
　　“到底怎么回事，你电话里怎么不说清楚。”林茜推开凑过来的嘴，十分不满。
　　“虚惊一场，我刚才跟连总一起退回去了。当初的验资报告，检查的十分仔细，又有律师在场，没有漏洞。”
　　“那你吓唬我！”林茜不满的瞪他一眼，却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伸手搂住李辉使劲亲了一下。
　　“小乖乖，没看我一头的汗，一个下午都在处理这个问题，好在江总不在，我一个人挡驾了。”李辉手上用力，一把将林茜贴在了身上，手伸进了她的裙子里摩挲几下。“怎么报答我！宝贝儿！”
　　“猴急什么？”
　　“急什么！这些日子就给你们擦屁股了，为了你我就在玩火。”李辉说话间已经拉开了林茜裙子的拉链，两人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急什么呀。”林茜本来心烦意乱，听李辉一说，一颗心总算回到了肚子里。
　　最近她和李磊不得不以二分利融到了资金，孤注一掷，现金买材料，高价支付人工费，这才勉强抢上了进度。她私下想着既然进度基本不差，陈曦总可以帮忙说几句好话了，不想令她郁闷的是陈曦居然出差走了。
　　两人很快放松了下来，你恩我爱，逐渐销魂。
　　在楼下暗处偷窥的李磊，眼中几乎喷出了火。

　　艳照门事件

　　刚刚忙过焦头烂额，现场有些理顺的李磊才算松了口气。泰格的黎张两位现场负责人看见进度抢的飞快，质量也算不错，对他的能力也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却没有说太多。
　　眼见着工程在钱的堆积下，终于步入了正轨，李磊总算放下心来，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算着这次追加的成本，眼见着一摞摞亲爱的老头票揣进了别人的腰包，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据说经常心疼的人，心活量大，老来的时候不得心脏病。
　　“请问，您是李磊？”一个憨头憨脑的年轻快递员笑容满面的问。
　　“啊——是！”
　　“您的快件！请查收！”小伙子笑的欢快，急忙拿出一个小巧的包裹，又拿出一支笔。“请签这里。”
　　李磊常收到各大材料供货商的资料，不以为意，随手签了字。
　　小伙子笑眯眯地撕下回签单，走了。
　　刚刚处理完杂事，他正好有些闲暇，顺手拿过包裹，撕开，哗啦一声一打照片滑了出来，只一眼，李磊一哆嗦，下意识地伸手盖住。忽悠一下心脏掉进了无底洞，一时连膝盖都软了，瞬间失忆。
　　“李总！请签字——”资料员小文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登时怔住了。“李总——你怎么了？”
　　“嗄……没……没什么，头有点疼，你放着，我一会签！”李磊不自然的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终于摆手示意他出去。
　　“啊——有个很急，李总！”小文不敢多说，瞟了一眼桌子。
　　“出去！”李磊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呃，啊！
　　小文刚刚上班没几天，听见老板发怒，吓得一溜烟跑了。
　　贱人，这个贱人！
　　李磊一把抓过小巧的包裹狠狠塞进了手包，转身向外奔去。眼珠子通红，象是脱了笼子的老虎。
　　刚走出临时办公室的门，正撞上监理公司的两个负责人。
　　“李总，正找你，来，来——”
　　“什么事？”李磊僵着脸，嘴角扯了扯，勉强吐出几个字。
　　“甲方临时召开现场会议，走走！”说着推了他一把。“就十五分钟了，快！”
　　“啊——我有点事儿！”李磊口内恶苦。
　　“什么大事比现场还重要？”监理急忙接话。“你们被点多少次名儿了。”
　　李磊坐在现场的会议室，屁股上跟长了疔疮一样，耷拉着脑袋，眼前都是那张销魂的照片。根本听不进去监理和设计方的话，一个人忽上忽下，飘在了空中，心揪着一跳一疼，脑子里一堆浆糊，他实在没有精力去想现场的事。
　　“哎，哎！李总，对你说话呢，想什么呢？”旁边人敲敲桌子看他没反应，伸出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大白天的，做梦哪！”
　　“啊——啊——”李磊擦了擦汗，没有接下话来。
　　“我说李总，你今天就代表你们恒洋表个态，一周内，这个进度能不能追上！”技术总监看着魂不守舍的李磊，心里很不痛快。
　　自从这第一标段出了问题，他已经数次被甲方骂了个狗血喷头，是以面对恒洋的人员，他一概是用鼻孔看人，十分的鄙视。
　　现在这个李磊接管了工程项目管理，即便抢进度抢得很出色，他还是百般看不上，虽然觉得这个冤大头有点冤，就是转不过自己的想法。
　　“问你话呢！”
　　“啊——我们一定！”
　　“好，爽快！”总监看了一眼。“李总病了？看着脸色不对！”
　　“呃——没，没有，最近睡眠不足。”
　　“工作这么累，晚上不行少做点运动，脑子累坏了，别再把老二累着。”总监笑着开起了玩笑。
　　哗地一声，一帮人大笑起来，气氛陡地热烈了起来。
　　李磊如坐针毡，却尴尬地附和着，心里如滚过了热油，刺啦刺啦地煎熬着。
　　手机震动起来，他楞了楞，打开翻看起来。
　　XXX小区XX栋XX单元202，XX点……正在路上……
　　下再好的蛋，鸡也只是一只鸡！！
　　……
　　╭∩╮(︶︿︶）╭∩╮
　　一堆省略号和一个鄙视的字符，显示着无限的嘲弄。
　　李磊的忍耐力再好，心中的那团火被这别有用心的短信嗤地一声点燃，顿时成了燎原之势，再难扑灭。饶是再镇定，他也已经失控。
　　匆匆找个理由离开会议室，也不理睬追过来的施工队长，一个人开车扑奔了短信里指的地点。
　　缩在暗处静静看着，一时间没有心思想是谁别有用心的发了短信。很快林茜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进去了，又过了十来分钟李辉也夹着手包踱着惬意的步子走了上去。
　　真的是他？
　　这个贱人！
　　李磊怒火无处发泄，狠狠砸向方向盘，一颗心砰砰乱跳，脚底都麻木起来。这个炎热的夏天，他只觉得冷飕飕的。
　　结婚刚刚一年，林茜居然给他戴上一顶帽子，而且是带色的——环保色，十分有利于眼睛的环保色。
　　冲动之下，走下车打开后备箱，抄起里面修车用的管钳子就要上楼。走了几步，象鬼绊住了一样，停了下来，不敢不停下来。
　　怎么收场，如何收场？工程还要不要继续，不继续资金如何回笼？
　　一时间他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尽，没有半点力气，全身酸痛的要命。他死命掐着虎口，才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心脏狂跳不止。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他坐在车里放躺了座椅，无力地躺在了上面，不用想，也知道那对狗男女在干什么事。
　　哆嗦着伸手拿起电话开始拨打林茜的手机。
　　铃声不止不休，不休不止。
　　只是
　　林茜与李辉正花样百出的销魂着，哪里听得见手机铃声。
　　不接，便不停的拨打，直到电池没了电。
　　李磊不想上去，不能上去，上去他输的就会更惨。
　　不知道多久，他一个人拧了拧车钥匙，启动了车，刚才两人进去的情形他拿手机已经拍了照，给自己留点后路是必须的。
　　车行至大桥上，噙着湿润水汽的和风吹来，他的神智渐渐清醒，却是浑身无力，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去现场，却是没有气力。加大油门回了家，抄起一把椅子一顿乱砸，很快屋子里一片狼藉。
　　累到了筋疲力尽，他拿起啤酒猛地灌了起来，直到醉醺醺地一头栽在了床上人事不省。
　　林茜一路上只觉得后背发凉，心里阵阵发虚，她已经看见了百十来个未接来电，直觉着要出事，努力想着应付李磊的借口，编好了说辞这才心中忐忑地回了家。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还是惊呆了……
　　玄关的玻璃碎了一地，电视掉在了地上，茶几断了腿，电视柜被砸成了两半，一地的狼藉，她几乎觉得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遭了贼了，林茜心里一哆嗦，吓得一抽一抽的，顾不得向里面查看，心里发毛，生怕贼还在里面，急忙退出大门，哆里哆嗦拿出手机拨打了110，一边拼命拍着自己的娇弱的胸口，替自己压惊。
　　楞了半天，这才想起没给李磊打电话，急忙颤抖着手指拨了出去，关机！
　　人民警察为人民，果然不愧是110，林茜放下电话没有三分钟，就听见警笛声响，四个着装的警察快速赶了过来。
　　林茜急忙迎了上去，此时门口早聚集了许多抻着脖子窃窃私语的观众。
　　警察询问着情况，却一点没有紧张。每年那么多案件，他们对这种情况门儿清，小偷得手早会溜之大吉，不可能留在屋子里等着被抓，除非，除非——脑子里都是蛋白质。
　　几个人推开门进去，开始例行检查，其中一个摇了摇头，四个人彼此看看，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林女士，你确定你们家进了贼？”一个警察走进主卧，几乎要笑了出来，脸上挂着一脸的阶级斗争，眼睛里早已经笑出了幸灾乐祸。
　　“当然——”
　　“……那——林女士，他是谁？”
　　……
　　有警察仗胆，林茜急忙走向卧室，不进门已经闻见满屋子的刺鼻酒味。一个人，一个坨儿很大的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嘴角挂着一行晶莹的哈喇子。
　　林茜的脸红了白，白了绿，绿了紫，冷汗自额上滑了下来，瞬间几遍，最后成了霜打的茄子。
　　“林女士，你还报案吗？”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察严肃地看着。“我们先把人铐走，给他找个地方清醒清醒？”
　　“别，别，别！”林茜看着已经昏睡的李磊恨得牙根痒痒，却不得不出口求情。
　　“我——”
　　“林女士，以后这两口子打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找社区大妈，家长里短的事儿归他们管，报假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要都你们这样的，我们还怎么工作，整个一社区老太太。”警察客客气气地给了两句，脸却拉得老长。“在这里签字，证明我们几点几分出的警。”
　　林茜虽然心里万分火气，只得陪着笑脸，不住的道歉。请神容易送神难，有一警察偏偏比居委会的大妈还要絮叨，嘴巴不停地教训着女人该理解男人的难处，夫妻之间该如何如何。林茜一头的黑线，却只能点头，其实耳朵里一点没听进去，完全不知所云。
　　林茜堆着一脸的讪笑送走了警察，心里无限的压抑，三步两步冲进了房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走进卫生间，拿起了洗脚盆放到了花洒下。
　　“哗”地一声，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李磊象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噌地蹦了起来，眼珠子通红。
　　“啪” 地一声，肉与肉清脆接触的声音。
　　“MD——你个——女 表 子！”

　　夫妻斗其乐无穷

　　“你TMD敢打我？你个流氓！”林茜疯了一般，上去就抓。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屋内整个一新拍武打剧，枉读这么多年的书，都再没了半分修养
　　“你在哪灌了这么多猫尿，撒什么酒疯？”
　　“洒酒疯？你干什么去了，会那个小白脸。”
　　“你放屁——”
　　“你看这是什么？”
　　李磊本就睡了一觉，被冷水一泼，清醒了过来。踩着一地的狼藉走到客厅，左翻右翻找到了自己的手包，伸手掏了出来，狠狠摔到了林茜的脸上。
　　“结了婚，你他妈的给老子戴绿帽子！”李磊恶狠狠地说。“晚上你去哪了？”
　　啊——
　　林茜手一抖，拿过照片，脸腾地红了。“你——你——居然跟踪我？”林茜瞪着他。
　　“跟踪你，人家老婆都找上门了，我跟踪你？”李磊大口喘着气，突然觉得心脏疼，针刺一般的疼，手情不自禁地按了按前胸。
　　……
　　林茜一时有些发懵，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人刚来了场武行，都累得有些虚脱，于是一个坐到了床上，一个倚在了窗边，都沉默了。屋子里只有一地的狼藉碎片静静躺在地上，似乎在嘲弄着刚刚停止战斗的两夫妻。
　　只有一句话却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
　　离婚！
　　“李磊，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咱们扯平了。”林茜心一横，抹了抹嘴角，嘴里还残余着血腥味。“是你先对不起我！”
　　“你说什么？”李磊眼珠子通红，气急败坏地，嘴上恶狠狠地，心里却开始砰砰打鼓。
　　“想不想看证据？”林茜嘲讽地一笑，眉梢一挑。“去年四月咱们结婚那天，你的新郎装裤子兜里装了什么？”
　　李磊一怔，狐疑地看着林茜，在琢磨着她话里的含义。
　　“我刚刚跟你举行婚礼，憧憬着幸福生活呢，你先兜头给了我一盆凉水。”林茜看出他的眼神有了变化，趁胜追击。“以前你甩了孟玲的事就算了，谁还没有过去呢。可是你跟我登记了，还在外面勾三搭四，居然还弄出孩子来，你当我是傻子哪。”
　　“什么孩子？”李磊瞪圆了眼睛，一脸的惊诧，如坠云里。
　　“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茜转身进了衣帽间，过了一刻，翻出一张B5复印纸，啪一声扔到了李磊的脸上。
　　“自己看！”
　　李磊突然手抖了起来，后背一阵阵发凉，有种强烈的不安卷了他一身，伸手拿了起来。
　　没有名字，只有日期，一张B超报告单。
　　虽是不可思议，李磊的手还是抖了起来。
　　“在你兜里掏出来的，你行啊——我刚跟你结婚，差点直接当妈了。”林茜斜了他一眼，一脸的鄙视。
　　嗤地一声，从牙缝硬挤出来的声音。
　　“你——你从哪捡的，骗谁呢？”
　　“这话应该我问啊，李磊！”林茜气哼哼地翻着白眼。“你一边跟我卿卿我我，恩恩爱爱，一边跟别的女人弄出了孩子，我也想知道是咋回事啊。”
　　“你少他妈的别胡扯——”李磊一时有些发懵，脸上僵着，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胡扯？在你的裤子兜里掏出来的，不是你的，是谁的？你当是我白痴啊——”
　　李磊突然畏缩起来，脑子了瞬间搅成了一锅糨糊，婚礼当天的怪异哗地涌了出来：
　　那个人一身雪白衣衫，白色小衫，白色的丝巾，白色裤裙，白色的风衣，白色的高跟皮鞋。她突然出现的时候他依旧眼前一亮，干净明澈依旧让他心动，让他心疼。
　　“那当然，万物新生。我今天还带了个人一起祝贺你的婚礼呢！”她笑的愈发的灿烂，凄美。“它一定非常开心。”
　　她步履坚定，目光平静淡漠，一步一步稳稳地向自己走近，笑的万分的惬意，虽然声音很轻，却已经象是一柄最锐利无比的刀子刺进了肺腑。“李磊，你真无耻！我——鄙视——你——一辈子！诅咒你——一辈子！诅咒你遭到——报应！”
　　自那以后，这声音便时常出现在梦中，让他睡不安稳，梦里也不踏实。
　　他的头突然开始疼了起来，两只太阳突突直跳，枕大神经一蹦一蹦的疼。用力揉着太阳穴，没有用处。
　　林茜看着李磊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知道他已经被戳了痛处，自己一时也是顾虑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客房，脱衣服自己一个人躺下睡了。
　　留下李磊缩在了黑暗里，拿起烟一支一支点燃，深吸，很快整个人陷入了烟雾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惊醒，拿起车钥匙冲出门去，车象疯了一般冲出了小区。
　　很快他来到了那幢楼下，一个人呆呆地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窗户，一扇再也不会有属于他的光明的窗户。
　　黎明还没有到来，无星，无月，夜很黑。
　　只有楼下数盏昏黄路灯落寞的照耀着归家的路，很安静，连草丛里的虫子都睡着了。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我看见电视里的小宝宝了，真可爱！”她的声音有些甜蜜，还有些落寞。
　　他拿着烟继续抽着，一支一支，又一支……
　　他拖着无力的身子挪上自己的家时，意外发现家里已经收拾了干净，厨房里居然难得的散发着白粥的香气。
　　“吃饭吧！”林茜语气依然生硬，却是将粥已经盛好，小菜也已经摆好。“清醒了我们再谈。”
　　李磊看看屋子，一时有些陌生，转眼又看看林茜，看看餐桌上的冒着热气的粥碗……
　　渐渐渐渐从恍惚中清醒，当平步青云的机会来的时候，他选择了机会，原来少奋斗十年二十年的代价就是这样，男儿做大事牺牲爱情没有什么，牺牲掉自尊呢？
　　他一时怔住，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茜。
　　林茜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去洗洗，吃饭吧。有什么话，吃完我们谈，不谈出结果这日子也过不了。”
　　李磊懒得说话，径自走进了卫生间，温热的水兜头浇下，用力揉搓几下头发，洗发水的泡沫顺着水流进了眼睛，又流进了嘴里，眼睛有些沙沙的痛，嘴里有些苦涩。原本麻木的神经慢慢苏醒，渐渐活跃。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婚姻就如脚上的鞋子，舒服不舒服是自己的事，长不长鸡眼也与他人无干。
　　“你没拿浴巾！”门开了，只伸过来一只手，一只托着浴巾白白净净的手。
　　只一个瞬间，李磊猛地拉开门，粗暴地将门口站着的人拉进来，三把两把将她的睡衣扒下，狠狠将她摁在墙上。
　　“你——别！”林茜一惊，却很快放松下来。
　　……
　　“你记得再敢跟那个人出去，我掐死你！”李磊拿着浴巾擦了擦湿漉漉的身子。
　　“谁让你老是不举，碍着面子不看的。”林茜一反常态，讨好地靠在了李磊的身上。
　　李磊推搡一下，竟没有推开，本就没想推开。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做大事么。在这世上，有些事是没有因果的，事情本身就是因果。他早已经种了因，现在是他的果。
　　电话终于充满了电，打开——
　　无数的未接来电象决了堤的洪水泄了出来。
　　电话吱吱响起，李磊的头又一阵疼，急忙接起。
　　“李经理，如果你对项目班子不能负责的话，请你们马上退出工程！”监理总监的声音异常的严肃。“马上到我办公室解释，我们已经通过传真和邮件电话通知恒洋公司，甲方已经正式要求与恒洋解约。”
　　轰地一声，惊雷阵阵，李磊的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
　　啊……
　　林茜在旁边魂飞魄散，眼睛发直。
　　“都是你——还不给表叔打电话——”
　　李磊咬牙切齿地说着，心里的火腾地冲了上来。他就是因为跟踪林茜才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甚至监理会议上说了什么早就忘到了脑后。
　　林茜自知此次源于自己，不敢多说什么，急忙拿起电话给表叔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半声，对方早接了起来，劈头盖脸给她一顿臭骂。
　　“李磊，我们先去恒洋公司，然后再去现场。”林茜垂头丧气地说。“事儿大了。”
　　江滔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扔到了李辉面前。“李总，你是咱们公司老人儿了，你看下这个，给我一个解释。”
　　李辉心里有鬼，手指颤了颤，拿起了文件，只翻了几下，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李辉干咳了数次，掩饰着自己的难堪，里面是他在几次购买材料时候的内部交易资料。
　　“材料部已经替换了两次你购的材料，李总，你明白什么意思吗？”江滔拿手叩击着桌子。
　　“江总！我——我——”李辉失去了风度，拿出手帕擦擦沁出来的汗。
　　“贪心不足蛇吞象，但是总该有个度。水至清则无鱼，所以我的手一直攥得不紧，给你们留了足够的空间和余地。”江滔神情严肃。
　　“江总！”
　　“每年你们的红利，奖金，福利等等，我敢说在同行业中都是一流的。游戏有游戏的规则，工程里面的猫腻有多少，咱们彼此都清楚。我给你们留了足够的空间，也不干涉你们和各类厂家称兄道弟，吃吃喝喝。但是——手伸的太长，影响了工程整体进度和质量，你做的已经到了集团能承受的底线，这是不可以的。”
　　“江总——江总——”
　　“不用解释了，你回头跟监事会解释吧。”
　　“江总，江总，我——听我解释。”
　　“我看你是跟女人睡糊涂了，睡掉了前程。”江滔冷冷说了一句，伸手按铃。
　　助理急忙走了进来。
　　“把连总叫来！”江滔黑着脸。
　　“江总，给我个机会。”
　　“给你太多机会了，李辉。我问过你几次，旁敲侧击了几次，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你——还在做。”
　　“李总，监事会主席在会议室等你。”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李辉眼瞧着没有回旋的余地，冷汗涔涔落下，哀求的眼神看着，却撞见了冰冷的瞳仁，登时委琐下来，失魂落魄地随着秘书向会议室走去。
　　他一直小心翼翼，什么时候居然会一溃千里，败得这么彻底。
　　哼——
　　江滔看着李辉的委琐的背影，微微哼了一声。
　　电话铃响起，看着熟悉的号码，登时阴转晴，嘴角勾了起来。
　　“老婆！累不累？”

　　恩爱

　　“江滔，你按时吃饭，别一加班就忘了自己的胃。”
　　“好，好，老婆！”江滔立刻好脾气地回答。“想我没？儿子想我没？”
　　“去，他还在肚子里哪！”陈曦吃吃笑了起来。“我明天10点的飞机，你有时间接我么？”
　　“当然，老婆的事最大。”
　　“那好，你不许迟到！”
　　“放心！”
　　陈曦甜蜜蜜地放下电话，靠在了床上。她还不知道短短十余天，公司已经发生了许多变故，而这些变故她是最关键的诱因。
　　笃笃笃，笃笃笃
　　“青青！”陈曦笑着去打开了门。
　　“哎！你个小女人！有了异性没了人性。”青青敲门看见陈曦，上来不客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上海。”
　　“临时决定的，我本来不知道呢。”陈曦笑着打了她一下。“你不是已经决定开咖啡屋了，怎么还不辞职？”
　　“老总希望我坚持过了这个月。”青青叹口气，耸了耸肩，手平摊在陈曦眼前。“资金有缺口，拉赞助，算你股份。”
　　“放心，大力支持。”
　　“店面还没找好，愁人。”青青推了推陈曦，拿个枕头倚在了她腰上。“我看的那几个门面，租金都贵的吓人。”
　　“青青，有个店面你去看一下，在中兴路上，地点还可以。”
　　“我哪里租的起，我还是去复兴路吧。”青青毫不客气地塞她一个白眼。“你以为是你哪，有本钱。”
　　“能不能不说这个，又不是我的错。”
　　“出生的起点决定一生的命运，不服还真不行。”青青故意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笑了起来。
　　“你去看看合适不，算我入股。”陈曦握住她的手。“那个门市是我把我家买的两套房子卖了，投资基金赚了点钱买的，想等着房子升值，现在正好可以用上，面积不太大，一百七十米，估计也够用。”
　　陈曦靠在了青青身上，想起了从前，那时候两个都还是扎着辫子的青葱年纪，两个小女生经常在一起做梦，做梦一起开个咖啡书屋，里面卖各样的咖啡西点，最主要的摆放各种书籍，咖啡一杯，好书一本，糕点一碟，消磨整整一个下午。
　　那时候，两人时时被自己的梦想打动，似乎沉浸在宁馨的屋子里，只有咖啡的淡淡清香袅袅依依氤氲开来……
　　“那时候咱们就知道做梦，全不知生活。”
　　“兜兜转转这么久，青青。我们居然会同时选择生活在这个城市。”陈曦拿着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笑了一声。
　　青青知道她想说什么，顺手又弹了她一下。“生了孩子，我要当干妈！”
　　“当然，别忘了给孩子买礼物！”陈曦顿了顿。“青青，你为什么和他闹到分手？”
　　“现实呗，我总是出差，他也总是出差，相处的时间太少。”青青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笑了起来。“他其实很诚实，他说一个人总在外地，不能保证会总对的起我。缘分，缘分——”
　　“有缘的人，不一定有分——”陈曦望着天棚，瞬间有个模糊的影子走到了眼前，使劲晃了晃头，将那瞬间涌上的情愫压了下去，手放到了肚子上，里面的小生命正在使劲的踢着肚皮。
　　“不说他了，陈曦——”青青想了想，吞吞吐吐问道。“那个梁子，后来跟你联系过没？”
　　“见过两面，在公司！”陈曦奇怪地看她一眼。“他是利德的业务骨干，难免碰面。”
　　“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感觉他心里压力挺大的，对你——还是愧疚。”
　　“我已经不恨他了。其实，与他无关。”陈曦脸一沉，嘴角扯了下，虽然说是不介怀，心里还是不舒服。
　　“是，我也是这么说，他还算是个好人。”青青笑了笑。“……那个王八蛋早晚得报应。”
　　“别提了，那个林茜居然想找我帮忙。”陈曦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她一个跑前期的，还真是大包大揽。”
　　陈曦突然掩住了嘴巴，头轰地一声，满腹狐疑，实在不可置信。只是念头一出，竟如雨后春笋一般蓬勃的生长起来。虽然她已经风闻了恒洋老总与林茜有亲戚的传言，但看见她如此尽心尽力的表现，实在还是出乎意料，近来她除了工作，心里只有肚子里的孩子，早学会了不去想不相干的事。初次有了念头正想询问江滔，就恰巧被安排出差，这几天忙着看新型环保材料，已经忘了曾经涌出来的怪异事。若不是青青提起梁子，她一时联想不到那许多。
　　青青看着她的脸，也觉奇怪。“怎么了？”
　　“我怀疑……”陈曦急忙拿起了电话，却又放了下来。“我怎么觉得不对呢。她怎么这么积极？不合常理。”
　　“谁呀？”青青看她话说一半，急忙问。
　　“我还不太清楚，等我弄清楚了跟你说。”陈曦想了想，压下了话题，毕竟只是自己的怀疑，不能这样捕风捉影。
　　青青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问又不好深问。
　　两人很快换了话题，叽叽呱呱说起了女人的话题，更多的是陈曦肚子里的孩子。
　　“江滔，问你点事，跟我实话实说好不好？”陈曦回到家里，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在沙发上，任由着江滔给自己揉肩，笑眯眯地享受着。犹豫的半天，心里依旧担忧，实在忍不住问了起来。
　　“什么事，说的这么正式，陈总！”江滔瞥斜着眼睛看看，手里停了下来。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已经十分凸出的肚子，“儿子又动了。”
　　“去你的，你知道就是儿子呀？”陈曦摩挲着江滔的头发，甜蜜蜜地笑了起来。“要是女儿呢？”
　　“女儿是妈的小棉袄，更好了。”
　　“切，话是这么说，大男子主义，你的心里准是想要儿子。”
　　“先生女儿，下一胎生儿子。”江滔嘿嘿笑了起来，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理论上，我属于外籍人士，不享受国内的计划生育政策。”
　　“我想要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陈曦依偎在他的怀里。“龙凤胎就好了。”
　　“比我还贪心！”江滔搂住她，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脸。
　　嗯？
　　陈曦突然回过神来，她本来要问的事，被他一提起肚子里的孩子转移的心思，早扔脑后去了。
　　“刚说什么，让你一插话，差点忘了。”陈曦嗔怪着。
　　“自己忘了，倒赖我。我上辈子准是欠了你的，你算吃定江哥了。”江滔看着陈曦的肚子又动了起来，舒心的笑了起来，弹了她脑门一下。
　　“明明是你打岔。”陈曦靠在江滔身上，眼神暗了一下，暗自吐了几口气，还是没有问出口。
　　江滔早已经看出了端倪，却并不想追问。他很清楚，那个人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虽然拔除了，记忆还在。
　　“想问什么，老婆。”江滔将嘴凑到陈曦的脑门亲了一下。“有我呢！”
　　“恒洋的标段是挂靠的，对吗？”陈曦突然定定看着江滔。
　　江滔看着陈曦坚定的神色，顿了一下，眉峰微微一挑，随即点了点头。他本来的计划是让这个男人丢尽脸面，从此夹着尾巴做人就算完结，没想要将他逼到绝境，不想他居然胆大包天还妄想从自己的公司掘一桶金去，这已经触怒了他的底线。
　　人若犯我，必不客气。这是他一向的原则。既然犯他手里了，只能说是天意。天做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江滔此番下手已经绝了李磊一切翻身的机会，不想陈曦知道，所以一直默默进行，没有露出半点风声。但是她既然已经猜了出来，便不能隐瞒。
　　“是——那个混蛋挂靠在恒洋的？”
　　“不确定！”江滔看着她，想了想，留了三分余地，他实在不愿意她知道太多。
　　“他还真——不要脸！”陈曦深深吐了一口气，她心中早已经明了。
　　“事情很复杂，集团监事会查账时，发现了李辉一些问题，他牵扯了很多人。至于这个标段是不是挂靠还只是怀疑，这里面存在太多蹊跷。”
　　“会不会对公司有影响？”
　　“当然不会，工程部已经做了应对措施。”江滔自信地笑起来。
　　陈曦看着江滔胸有成竹的脸，突然将脸埋在了江滔的怀里，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不可遏止的眼泪。江滔没有说出的话，她已经猜出了十分，他一直在为她打算，这一生有个男人这样在乎她，还有什么遗憾？
　　“哭什么？”江滔摸着她的头，柔声问着。
　　“你，不许骗我！你答应我的，要爱我一辈子！”陈曦仰着脸，挂着一脸的泪珠，突然又笑了。
　　“都说女人怀孕的时候最难缠，你是要哭是要笑？一会哭一会笑的，让人笑话不？”
　　“江滔，我——爱你！”陈曦挂满泪珠的脸蹭到了江滔的脸上。
　　砰然心动，已经结婚这么久，还是砰然心动。
　　霸道的吻，两人几乎吻到不能呼吸。
　　“老婆，我——不行——我快管不住自己了。”江滔低声说着，声音暗哑，嘴巴却不愿意离开。
　　“那就不管——”陈曦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发烧，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不行，不能伤到儿子！”
　　“傻瓜，你没看手册么，现在是五个月，没事。”陈曦吃吃的笑。
　　没等说完，江滔早一把抱了起来。“老婆，半吨分量，够重的。”
　　“人家明明是千金……江滔，你——要轻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甜蜜。
　　“千金她妈……”

　　狗咬狗

　　人若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能塞了牙缝，剔也剔不出来。
　　李磊真的已经焦头烂额了，事情一个跟着一个，麻烦一波连着一波，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碰倒了一个，起了连锁反应，一串串跌倒，让他应接不暇，昏头樟脑，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泰格集团已经正式给恒洋公司下了函件，此次异常坚决地要求恒洋公司退出在建工程，半分回旋余地没有给留下。
　　恒洋老总面对泰格工程部和监察部的函件，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去找李磊和林茜，不想二人因为关不住的红杏问题，正在家中用肢体语言紧急磋商，根本无暇顾及电话是不是开机。
　　姜毕竟还是老的辣，恒洋老总情急之下，无奈只得亲自出马，跟泰格磋商斡旋。在泰格的小会议室里，监理公司经理，总监，泰格工程部黎张二位经理和律师已经等在里面。他正要慷慨陈词准备反驳一番的时候。
　　泰格的专职律师拿出一份机密文件的复印件客客气气递到了他面前，“杨总，这份文件的原件在我们手里，有人要了高价卖给我们公司。”律师笑的很职业，说的却是半分不含糊。
　　冷汗唰地沁了满脸，他再也不能谈笑风生，淡定自如。“这是假的！”
　　“杨总，真与假我们会调查，卖这文件的人想必是很了解恒洋公司。”律师站了起来，将复印件收了回去。“既然出了这个事情，我公司有权要求贵公司做出令我们信服的解释。在此期间，请贵公司依照合同退出现场，我方已经请监理公司另择合适的公司临时接手，若经查证事实有误，我方会按照约定对贵公司予以补偿，并继续合同内容。若此份合同属实，我公司将按约定提前解约，并追究贵公司给我们造成的一系列的损失。”
　　“这是假冒的！诬陷。”杨总额上冷汗直冒，语气干巴巴的没有了力度，手止不住的抖了起来。他在这场交易里充当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不仅仅是因为亲属关系，其中的利益他也是独得一份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多可使磨推鬼。
　　“诬陷与否需要事实说话，昨天监理会上本来是要与李磊经理谈这个问题，不想他居然慌里慌张地提前退场，我们就更有理由怀疑了。”监理公司总监看着杨总，插了一句。“招标文件当时标明，不允许任何资质不够的公司或是个人靠挂，借用资质够的公司进行暗箱操作，否则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
　　“我们恒洋公司已经与泰格公司合作了这三二年，我们实力如何，贵公司和监理公司都清楚……”
　　“杨总，现在是项目经理负责制。”律师笑了一下。“还是请工程有关双方坐到现场，开始交接。”
　　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杨总垂头丧气地离开泰格公司，他心里明白，虽然律师说的含蓄，委婉，但是如果不是有了切实证据，泰格绝不会动真格的。他表面平静，内心已经如开了锅的热油，几滴冰冷水洒过，溅落满地。
　　急匆匆一路催着司机，快速回到公司，打开自己保险柜的刹那，他已经顾不上擦汗了，里面小金库依旧在，唯有放着几份重要文件的位置空着。
　　——他败了。
　　——内鬼，绝对是内鬼。
　　惦记他位置的人实在太多。
　　来不及查实是谁能偷了他的文件，能接触到他钥匙的人不是一个。千思万量，最后他还是将一腔怒火洒到了自己的远房侄女身上，没有他们的苦苦恳求和高额利润的诱惑，自己怎么会一时鬼迷心窍，丢了自己的第一把交椅。
　　李磊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击昏了头，平时的机变现在正的几乎成了木讷，面对着恒洋老总的诘责，他已经无话可说。满脑子里都是钱，钱，钱……无数的老头票在他的眼前飘舞，渐渐渐渐化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吞噬了他。
　　——他的贷款，高回报的融资许诺。
　　如今只怕不仅拿不到分文，还要赔偿。
　　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神经一蹦一蹦的疼。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暗中有黑手在操控着什么，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怪，只能怪自己时乖命蹇，运气太差，流年不利。
　　林茜早已经顾不得脸面，当着李磊的面，不停地打着李辉的手机，结果一律是温柔的小秘书请她留言。
　　“一定是李——辉出事了，将咱们抖落出来了。”林茜一脸的哀怨，不想正撞上李磊狼一样的眼光，心里一哆嗦，住了嘴。“总得找点门路才成。”
　　李磊手掐鼻梁，使劲揉着，头疼，带的眼睛疼，鼻窦也阻塞了起来，大热的天气，他自觉着感冒了，浑身酸软。
　　“你和陈曦这么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去求求她帮忙？”林茜一急，冲口而出。“难道坐着等死？”
　　“你他妈的——”李磊一脚踢飞了椅子。“当时我就说不接，你一直说没事没事，有李辉罩着。罩哪去了……”李磊瞥了一眼表叔的脸，硬生生地咽下嘴里恶毒的话。只觉喉咙堵的厉害，喉结不住地翻滚。
　　“你——”林茜被噎个正好，登时没了词。
　　“少跟我拉拉脸，不是你干的好事。”
　　“当时谁那么兴奋的？出事了你一推六二五，就会抱怨。”
　　“你们吵什么，闭嘴。”杨总瞪着两人。“事以至此，赶紧利用一切门路，如果摆不平这事，咱们就都死一起了。”说着恨恨地离开了办公室，进了洗手间。
　　“你接着去找李辉，问问具体到了哪种程度，纰漏是哪出的？”李磊气急败坏地。“别他妈的问床上去。”
　　“你——”林茜气得浑身发颤，却是新近被抓了现行，又接二连三问题重重，一时不想计较，只得压抑自己的情绪。“说这个干什么，你去找陈曦想想办法，她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当时楚寒出事，都是你和强子麻杆几个帮忙。”
　　“我知道怎么处理——”李磊气哼哼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事情到了这样一个地步，李磊的方寸是真的乱了。他直觉不对，是有什么不对，但是原因还是没有猜透。
　　梁子接到李磊电话的时候，十分的不痛快，恒洋公司的丑闻虽然被刻意压制着没有流传，明眼人却早已经根据现场的气氛感受到了内情变化。若不是恒洋公司理亏，不可能就这样灰溜溜地被清除了瑞安工程。李磊挂靠的事，他早已经猜出了事实，当然猜出真相的绝对不只他一个，只是李磊不说，他也没兴趣问。
　　如今既然李磊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见面，他便不能无动于衷，虽然工作万分繁忙，还是抽出了时间来到了约定地点。
　　还是从前的桌子，从前的椅子，从前的屋子，只是团团圆圆一桌子嬉笑打闹的日子已经不再了。纵然有些流水落花的记忆，人已经走远，不会有谁为了谁在原地等待。
　　“有什么事？”梁子闷闷地开了头，叼起了一支烟。
　　李磊张了张嘴，只是伸手示意来支烟，一阵窒息的沉默，李磊几乎是三口两口吸完了烟，抽的太急，禁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梁子，你得再帮帮我！我——想见她。”李磊几乎是畏缩在了椅子里。“我一定得见她一面。”
　　“见谁？”梁子冷眼看看他，琢磨不透他要见的目的何在。
　　“她有过我的孩子……”李磊的眼神飘忽，瞳仁散乱。“是不是？”
　　梁子呆呆一愣，已经封存的记忆瞬间打开，充斥了满心满脑，那个一袭白衣象一朵洁白百合的女子又这样站在了他面前。一时琢磨不透李磊话里的潜在含义，但是对李磊正在倒霉时候想起了陈曦，心里还是起了些许戒备之意。
　　梁子极其认真的看着李磊的脸，吐了口烟圈。“你什么意思啊？李磊。”
　　“是不是她怀过我的孩子，那个孩子呢？”李磊说出这句话，整个人几乎虚脱了。
　　“李磊，你不是和她没关系么？说什么莫名其妙的。”
　　“你知情，咱们毕竟是朋友。”
　　李磊的话里带着急切，有着十二分的急切，如果孩子还在，他就有把握让陈曦听自己的话，帮自己的忙。
　　梁子心里起了很大的疑虑，隐隐猜出他的用意，心里万分鄙视，摇摇头。“你想问什么，不知道的我可不能瞎白话。”
　　“她说过喜欢孩子。”李磊的眼中亮了一下，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想知道孩子呢？”
　　梁子身子向后一靠，仰面看着天花上的水晶灯，它是如此的明亮，几乎有些刺眼，只是为什么照不透小小一颗人心呢？
　　长长吁了一口气：“才两三年，人居然聚不齐了。”
　　“求你帮个忙，我见她一面。”李磊无力地捶下脑袋，“我想问问孩子怎么样？”
　　“你又弄什么玄虚，你想见就见，你以为你是谁啊。”梁子不悦地站了起来。
　　“梁子，那个工程是林茜挂靠的，如果泰格去法院打官司，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这事我帮不了你——”梁子的火蹭蹭地涨了起来。“你小子没种。自己做事自己当。”
　　“梁子，你约她，她还是会见的，我一定得见他一面。”
　　“李磊！”梁子站了起来。“既然话说到这里，就到这吧。别说她现在连我的面都不见，就是肯见我，我也不会替你约她，我嫌丢人。”
　　“梁子，咱们是哥儿们。”
　　“我工地忙，走了！”梁子恰好接了个电话，急忙站起。“李磊，别做过分的事——既然曾经是哥们，劝你一句，踏踏实实的。”
　　梁子拿着电话，扬长而去。
　　李磊看着梁子的背影，愈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甚至在为自己的大胆判断而萌生了许多他认为切实可行的计划。邪恶的念头在心底升起：那个孩子一定还在，一定还在，那样她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帮自己渡过难关，一定会。
　　她的心——太软！

　　狭路相逢

　　“青青！”梁子坐进车里，急忙拨了电话，语气突然温柔起来：“我找你有急事，是这样……”
　　梁子并没有半分犹豫，他曾经做错了一次，这次他已经不想再错下去。
　　“这王八蛋，作死呢！”青青听了梁子的话，咬牙切齿。
　　“我不知道怎么跟陈曦说——”梁子顿了顿。“当初我已经错了一次，你马上给她打个电话，提醒陈曦，李磊现在神经不——正常！”
　　“梁子——”青青想了想。“谢谢你！”
　　“青青，其实我——很抱歉！”
　　“你——直接给她打电话吧，她会接的，她前两天跟我说早不恨你了——”青青由衷地吐了口气，笑了起来。“又不是你的错。”
　　“我担心——”
　　“她不恨你，我就没有恨你的理由。梁子，你跟她直接说，这样好！”
　　梁子眼前一亮，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只是他怎样都该试一试，已经过去太久，即便不能再做朋友，也不该成为这样心存芥蒂的陌生人。
　　陈曦与梁子坐在茶楼的时候，一时双方都沉默了下，包房外丁丁淙淙传来高山流水的琴声，这个日子是梁子曾经梦寐以求的过往，看着曾经苗条纤细如今大腹便便的陈曦，第一反应竟是楞了一下，有些陌生，两个人的确已经陌生了，毕竟发生过太多的事情，主动也罢被动也罢两人已经越来越远。经过岁月的煎熬，她没有因为接连的痛苦和打击变成祥林嫂；也没有因为欺骗变得心肠坚硬，愤世嫉俗；她真的象是一杯清茶，经过沸水的煎熬，在生活中舒展着碧绿晶莹的叶片，温和地绽放着属于她自己的青春。她依旧善良，这样美好，这样真实，也许不如繁花绚烂热烈，却真的是馨香一脉，让人难以忘记。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着看服务员极其耐心地表演着茶道，嘴角挂上了相似的笑意。
　　相逢一笑泯恩仇，其实没有什么恩，也没有什么仇。
　　两人只是平凡的普通人，都在一步步走自己的人生，这段人生里，相遇过，交谈过，最终这段普通的友谊因为一些很离奇的故事插入，被迫中断。
　　过去太久，走过沧桑，原谅别人也是对自己的一份宽容吧。
　　一杯苦水加几匙黄连，其味更苦；但一颗苦心多了解一些别人的苦处难处，便会得到安慰，自己的心胸就变得宽阔坦荡。
　　“陈曦，我——很抱歉！”梁子第一次坦坦荡荡，真诚地道歉。
　　陈曦笑了起来，脸上异常的平和，手放到了肚子上。“往事不要再提！我曾经最喜欢的歌！”
　　呵呵，梁子摇摇头笑了起来。“谢谢你，陈曦，我第一次这么轻松——”
　　“没有下不完的雨，天总会晴的。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两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一直盘旋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喝碧螺春！”
　　“是，不过现在不敢多喝了。” 她即将做母亲，心态早已经平和下来。
　　陈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站在这个男人的角度，他也许没有错，更何况他的那种私心里有爱的因素。青青日前简单介绍了情况后，陈曦心里的确咯噔一下子，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觉。换了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她真的没有必要计较，象江滔说的大度一些，再大度一些，携着恨过日子是对自己的惩罚，她已经将往事放下了。江滔知道梁子再次约请陈曦喝茶，极力怂恿她去见一面，十分坚定。她也明白江滔的心思，便爽快的答应下来。
　　有关李磊的事，她已经从高层会议上得知，她只知道问题严重，至于多严重她估计的依旧不足。想着恒洋公司撤出，问题就算过了一段落，至于经济上对方势必会有损失。损失的程度，她略估算了下，最后只是冷漠的撇下嘴巴。她高估了李磊和林茜手里的资产，虽然不会因对方倒霉这个消息大笑乃至发疯，但是心底还是很高兴的。她并不掩饰这点——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爱有恨的女人，对于不相干的人她可以原谅，对于打着朋友名义故意伤害她的李磊，她不能，有一种恨——叫做永不原谅。
　　梁子看着即将为人母的陈曦，面容安静，比从前平和了许多。皮肤白皙干净，洋溢着被爱着的女人特有的光彩。
　　“知道你很幸福，我——很高兴！”
　　“我的确很幸福！我很庆幸遇到了我孩子的爸爸。”陈曦咧嘴笑了起来。“也希望你能幸福！”
　　包房门一响，梁子和陈曦扭头看去，两人杯子里的茶水几乎都同时摇晃起来，洒出了几滴。
　　“陈曦！”李磊站在门口，眼睛里含着一种热切，还有一丝渴望。
　　陈曦一怔，瞪圆了眼睛看着梁子，里面富含了太多异样的情愫。只一刻，却突然放松了下来，她在梁子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惊愕与不可思议。
　　“李磊，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梁子几乎是跳了起来去推李磊，同时满怀内疚地看了陈曦一眼。“李磊，你太过分了。”
　　瞬间心突突蹦了两下，陈曦将手放到了已经十分凸出的肚子上，一颗心这才沉稳了下来。她并不理睬李磊，低下头端起茶杯喝起了茶，左手伸向皮包不禁意间按动了手机的快捷键，然后慢慢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一丝清凉在手心里辗转，整个心才真的落在了腔子里。
　　迟早会见面的，这一天她已经想过，麻烦总是要解决，毒瘤也是必须割除的，否则它会溃烂成灾。
　　“陈曦，我们谈谈！”李磊用手推开了梁子，“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在哪？儿子还是女儿？”
　　“梁子，放开他！”陈曦微微眯了眼睛。
　　梁子终是不放心，恶狠狠地瞪着他，一把将李磊推到里面，自己则坐到了李磊的旁边，万分的戒备。
　　“陈曦，告诉我——孩子在哪？”李磊的声音里满是愧疚的虚伪的情感。“我当时不知道——”
　　“李磊，李磊……唔……白瞎了一个好名字。”陈曦笑了起来，笑得异常淡漠，心上的那根刺终于拔除了，只觉一身轻松。“从前——我认为你无耻，原来错了。”
　　“陈曦——告诉我吧——我毕竟是爱你的——”
　　“你不仅仅是无耻，还很无知。”陈曦端着茶杯轻轻闻了起来，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翼，绵绵延延袅袅不绝。
　　“陈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李磊的眼圈一红。
　　“没做演员，真可惜！否则好莱坞一定又出来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国际巨星！”陈曦放下茶杯，捡起了一粒开心果，慢慢剥了起来。“你要找孩子，回家找你老婆去，”
　　“陈曦，我求你了，告诉我孩子在哪，我看一眼就行。”李磊笃定陈曦当初是躲回家生孩子去了，因为自他结婚以后几乎是消失了近一年。
　　病笃乱投医，李磊这次真的乱了阵脚，融资二分利的债权人已经上门开始要钱，而且个个象凶神恶煞。
　　他第一次没有计算精准，林茜和梁子都曾经见过陈曦，哪里有生过孩子的迹象。陈曦结婚是在深秋，按时间计算正是怀胎十月的时候，他只要略加询问就会知道事实，如意算盘这次是拨错了珠子。
　　梁子侧着脸看看他，不由自主的摇摇头，曾经也算个能人，怎么路会越走越窄，走到了这样一个死胡同里。
　　“梁子，我已经没有兴致喝茶了，改日有机会再喝吧！”陈曦拿起纸巾抹抹嘴。
　　“陈曦，别走，你听我解释……”李磊急忙站起来，伸手就想去拉，早被梁子按住了手。
　　“我——不认识你！”陈曦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跟你说话怕脏了我。”
　　“陈曦，给我机会弥补孩子——”
　　“你这种人配当爹，别做梦了。”陈曦的头微微扬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猜的出来，你要挟不了我。”
　　“陈曦，我怎么会要挟你，我绝没那意思。梁子，麻烦你出去一会，我和陈曦单独谈谈！”
　　梁子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李磊先生，我告诉你，收起你那卑鄙的念头吧，我不会帮畜生的忙！”陈曦说着站了起来。
　　李磊眼前一黯，虚伸出手去，梁子坐在他外面，根本不给他机会。
　　“陈总，现在走么？”包房门一开，一个精精壮壮的小伙子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刚才江总打电话，说等你吃宵夜。”
　　“现在就走——”陈曦含笑站了起来，将皮包递到了司机的手里。“梁子，改日见，谢谢你的茶。”
　　“陈曦！”李磊几乎是蹦了起来，看看两个年轻人，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嘴里似乎在喃喃自语：“你——不能这样。”
　　陈曦不屑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你他妈的是人不？”梁子看着陈曦走远，再也按捺不住，蹭地站了起来，“无耻！”
　　“我只想见见孩子——”
　　“呸，你哪来的孩子？”
　　梁子咬了咬牙，只想挥起拳头教训他一顿。拼命吞下几口空气，这才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李磊这瘟神是追着他才见到的陈曦，事因他而起，他需要解决问题。
　　“别做白日梦了。陈曦什么时候生过孩子？”
　　李磊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整个人恍惚了起来。“我对不住她。”
　　“李磊，既然你一直跟着我，咱们把话说明白。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踏踏实实的好。你对陈曦做过什么你清楚，我们不傻，看的出来。”梁子端起自己的杯子喝酒一样一口吞了下去。“神经病——你嘴里说的孩子那是你想出来的。”
　　“不可能！我那时只有她一个——”
　　“你TMD还好意思张嘴说出来，你那是嘴？你就造孽吧，那孩子早没了！幸亏没了！”
　　梁子一声怒吼，眼睛狠狠盯住李磊。
　　只一瞬间，李磊的脸白如纸，身子晃了两晃，整个人象滩烂泥堆在了沙发里。

　　山雨欲来

　　“你和陈曦当年的事能瞒过谁，我们都清楚。你做的真绝，一个寡妇你都坑！缺德不！”梁子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既然你都做了，就该远远离开人家的视线，不要再打扰人家，你倒好，利欲熏心……还敢挖门弄窍地弄人家的工程。”
　　“我——其实——”嗫嚅半晌，这一次终于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做已经做绝了，他此时已经无法在粉饰自己的行为，华丽丽的为自己开脱。
　　就象梁子说的，谁也不傻。
　　其实——最傻的人是他自己。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
　　自从知道陈曦的家底和背景，他的肠子几乎毁青了，如果——如果——如果他还能选择……
　　千般思量万种愿望，只是这“如果”毕竟只是一厢情愿的设想。悔了，错了，再想从前，还有什么意义，只能增加自己的痛与苦。
　　人生不是一局棋，如果只是一局棋，也许还有悔棋的机会。
　　“你什么？你家林茜挂靠恒洋的事我早猜出来了，她一个跑前期的，不是自己的项目，她能上蹿下跳的，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只怕那份和恒洋挂靠的内部合同是你签的吧，林茜比猴儿都精，她会签字画押？靠！”
　　“梁子，这次——真的赔大发了。”李磊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眼前一阵恍惚。“借了不少钱，够我还一辈子的。”
　　“融资？一分利还是二分利？”梁子到底于心不忍，问了一句。
　　“二分！”李磊抽出一支烟，手有些抖，拿着打火机的手点了半天才打着火。
　　“靠，你他妈的就是作死！活该！”梁子狠狠凿了一下桌子。“你融了多少，二百万？”
　　“我以为只要坚持四十天，第一笔合同款到帐，流动资金就铺开了。这一步……迈大了！”
　　“大了，你打着恒洋的名义别人看不出来？你居然去钻泰格的空子，你找死么——”梁子嘴巴动了动，压下自己想骂的脏口。他早猜出来江滔一直找机会想收拾李磊，不想这愚蠢的人居然利欲熏心自己洗洗干净走上门去，江滔怎么可能放他一马。
　　“你求陈曦没用，她绝不会帮你。自己想办法减少损失吧，白字黑字红章的合同，做就做了你们就该小心点，居然能在恒洋内部鼓包，让人给捅出去！愚蠢！”
　　李磊看着梁子苦笑一下，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他冥思苦想了这许久，无论如何想不明白，精明的表叔怎么会让人钻了空子，至于是谁偷了保险柜的钥匙，拿了几份置自己于死地的文件到现在仍旧是个谜。表叔不敢追查，不敢报警，苦果硬生生地吞下去，灰溜溜离开了集团班子。受牵累的除了自己还有两个人，别人的事与他无关，他却是最冤的那个。
　　首期工程垫付，资金尚没有回笼，居然东窗事发，再也没有了回款的机会。
　　“如果泰格坚持起诉，倾家荡产我也赔不起，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李磊喃喃自语，眼里空洞无物。“陈曦要是肯帮忙，求江滔放我们一马，还能减少些损失。我不求太多，只要不起诉，我就认了。”
　　李磊突然热切起来，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梁子，把你电话借我，我的手机她不会接。我跟她说，我们的往事她一定不愿意江滔知道，我不说，一辈子不说——”
　　“哗”地一声，一杯茶泼了他满脸。
　　“你——狗屎！”梁子噌地站了起来，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做梦去吧！我不跟神经病打交道。”梁子实在忍无可忍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你以前也算年轻有为，怎么变成这个怂样！我告诉你——江总早就知道了，在你婚礼的当天知道的。陈曦就那天重病流产的，你满意了？”
　　梁子咬牙切齿地说完，再不肯回头，腾腾地大踏步走了。
　　……李磊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半分力气阻止梁子的离去，就这样傻傻的坐着。
　　脸上的残茶水滑落，有一片孤零零的叶子溜到了嘴边，舔进嘴里嚼了嚼，有点苦，有点涩，麻木的咀嚼半天才发现居然还有微香……原来这才是茶的味道，需要慢慢的品，一点点的品，才会越来越有滋味……
　　——可惜时光仍在，他已经走了太远。
　　“你最爱吃的是肯XX这些速食食品，喝的这些碳酸饮料，我看你快成垃圾桶啦。
　　你知道一只鸡从孵出来，再到你的嘴里才需要多久吗？四十五天哪！我不赞成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拔苗助长！“那个善解人意的人似乎还在微笑，还在茶桌前心无旁骛地给他倒茶。
　　“我喜欢碧螺春，你呢？”那个她忽然扬起脸，笑着问。
　　……
　　他喜欢过什么，他想要什么，他已经忘了。
　　陈曦，我——想宠你一辈子！
　　是谁的声音在屋子里盘旋，还在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他只是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大声呼喊过——想宠你，想宠你一辈子，那也是发自肺腑。只为了她能开心的一笑，他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是真的为了一个人而起，只为了一个人。
　　一颗心什么时候被现实俘获，柔软渐渐练成了坚硬。
　　四肢摊开倒在沙发上，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天花，宫廷枝形花灯上几支烛样的灯泡柔和的洒下了光明，在他的眼前渐渐化作了模糊一团。经了水又自然阴干，脸上的肌肤一阵阵发紧。他无意识的用力擦了擦脸，谁知又有液体温热了脸皮。
　　谁让他赶上了这个便捷的快餐时代，他只是想做一番事业，他真的是想做一番事业。
　　只是他选择的时候好像忘了，最起码应该知会对方一声：我另择了佳偶，你——不必再等。
　　梁子买了单走出茶楼的时候，急忙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青青的手机。
　　青青看着电话一闪一闪，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见到陈曦了？”
　　“出了点差头，李磊不知道怎么追过来了。”
　　“靠！”青青张嘴骂了一句脏话。“他真是活腻歪了。”
　　“我担心陈曦——”
　　“有江滔呢，甭担心。”青青笑了起来。“你还是担心担心你同学吧，江滔心里只有陈曦，估计这次——怒了！”
　　“自作孽不可活！我救不了他。”梁子想了想，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哦，东方航空的？”
　　“你怎么知道？”青青爽快的笑了起来。
　　“我去上海的时候都坐东航的直飞！”
　　“哦——”
　　梁子突然沉默了，却没有挂断手机，两人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有手机里淡淡的呼吸声。
　　“呃——我挂了！你给陈曦打个电话吧，不用解释的。”
　　“好……晚安！”
　　梁子仰着脸看看昏黄的路灯，突然笑了起来，笑的很舒畅。
　　“陈曦，今天我不知道——”话说一半，不知道这样的解释有什么意义，有时候不需要解释。
　　“我知道。”陈曦拿着电话轻笑了一下。“下周请你吃饭，希望你赏脸，我家江滔说青青正好回来，他说请你，月月，麻杆和青青吃饭。”
　　“好！我一定来！”
　　“那下周见，再见！”
　　“下周见！”
　　陈曦撂下梁子的电话，自然而然地靠在江滔身上，一句话不说。江滔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体味这最踏实的幸福。
　　江滔看着一脸平和的陈曦，心底说不出的舒畅。早在陈曦怀孕起，江滔就安排了自己公司里两个退伍的武警专职给陈曦充当司机和跟班的角色，生怕有一星半点的闪失。
　　李磊一出现，电话早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是真的怒了，原本想放一马的想法此时扔到了九霄外，只是他从来不让陈曦知道他的这些想法，更不愿意她知道这些让她心里不痛快的东西。
　　“看什么呢？”陈曦扬起脸嘴巴轻轻碰了碰江滔的脸。
　　“老婆，你越来越漂亮了。”
　　“撒谎——都胖成猪了。”
　　“来，我的小猪儿！”江滔拿起果汁递给了陈曦。“喝果汁！”
　　“江哥！我还是要求你件事！”
　　“嚯，一求我就叫哥，小心眼。”江滔“切”了一声，这才很正式的说道：“这次的经济赔偿江哥会全部捐给红十字会，他要是真的很有种，敢于承担责任，江哥就给他留点活路。否则——”
　　江滔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屑地哼了一声。
　　陈曦看着江滔无所不知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随即拿起果汁杯子递到了他的嘴边。
　　“刚给你榨的！”江滔笑着摇摇头。
　　“我想看你喝！”
　　“行，行，我喝！有话就说，跟江哥拐弯抹角？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江滔拿起杯子喝了两口，随即放到了茶几上，伸手弹了她一下。
　　“嗯，真难听！我就是想说那种钱不要用——”陈曦脸一红，将头埋在江滔的怀里。
　　“傻瓜，江哥会用这不干不净的钱么！……只是——他要是敢再骚扰你，我废了他。”
　　陈曦看着江滔坚定的脸，绵绵情意在胸中反复鼓荡。这个男人很多时候相当霸道，甚至自己吃什么穿什么都会干预，只是他满心满眼里都是盛着自己，对旁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象他自己说的，大约是前世欠了自己的。
　　双手放到了腹部，肚子里的两条鲜活的小生命又在不住地踢打着她的肚皮，让她这样的踏实，这样的安定，她真的很幸福。
　　一辈子不长，要对自己好一点；下辈子不一定能遇见，对爱自己的人要好一点，再好一点！
　　“江滔！”
　　“嗯？”
　　“如果我没推你那一下子，你会爱上我吗？”
　　“都三十了，还这么幼稚！”江滔的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咬了一口。“还是想想我们的孩子将来长的象谁吧。”
　　“我——要给你生一群孩子！”陈曦挺着肚子躺在了江滔的大腿上。“我喜欢看着他们抱着你的大腿叫爸爸！”
　　“不怕变成水桶腰？”
　　“我就是丑了你也不许跟别的女人跑！”陈曦搂着他的脖子摇晃。“我吃定你这辈子！”
　　“好，好！吃定我，你算吃定我了！”江滔一脸的宠溺。“你明天给妈买那个按摩椅去，别忘了。”
　　“她就喜欢听人忽悠，你也真是的，说一句你就当真！”
　　“孝顺孝顺，顺就是孝！你说你平时那么乖巧，怎么跟你妈就爱抬杠呢！”江滔噙着笑又咬了她一口。
　　“我是看妈太热衷电视购物，都是骗子！”
　　“较真儿！让老太太乐和就成，笨！”滚热的舌头迅速伸进了她的嘴里，翻搅了起来。

　　朋友妻，不可欺

　　随后的短短两周内，恒洋公司在瑞安工程里的全部人员都灰溜溜地撤了出去。没有人究其原因，恒洋公司也没有再据理力争，个中缘由旁观者早已经看的清楚，。
　　因为——有些事总是会被好奇的人翻搅起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钢筋水泥阻挡不了这劲风的穿透力。
　　因为内部涉及挂靠在业内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公司的生存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恒洋公司杨总经理在高层会议上被班子其他成员集体投票反对，位置被平时一直内敛的第三副总取代，被直接清除到了班子之外。
　　呼啦啦好一似大厦倾。
　　弹指一挥间，换了新颜。
　　李磊听了梁子说的话后，再也不敢去找陈曦， 江滔已经知道了往事又不介意陈曦的过往，他已经没有要挟陈曦的本钱。若是自己再去，纯粹是送死。
　　林茜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李辉已于日前辞去了集团副总的职务，个中原因李辉没有解释，只说自己准备出国，结束这里的一切。
　　林茜本来精得象鬼，猜出出了问题，直吓得魂飞魄散，不再顾及李磊，死缠烂打到底约到了李辉。短短几日不见，李辉已经没有了意气风发，但是无论林茜怎样询问，甚至不惜再次撒娇发嗲动用美色，李辉都没有敢对泰格的内部问题再做一丝半分的透露，自己那几笔材料的糗事没有透漏分毫。江滔耐于老爷子的面子放了他一马，没有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是江滔看着他的眼神已经让步他寝食难安，除了出国他已经没有出路。
　　李辉被林茜逼迫的急了，苦笑着看了一眼林茜，摇着头吐了一句——询问你自己的表叔，问题绝对就出在恒洋内部，是内部人员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偷出了那份绝密文件，泄露出的问题。
　　林茜看着李辉不像撒谎的样子，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无奈只得离开李辉，看着曾经两情相悦的这间出租屋，钥匙扔还给李辉的时候，鼻子一酸，眼泪滑了出来。李辉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如今看着林茜失魂落魄的表情，居然是真的动了情，一把扯住她死死抱住，两个曾经互相利用的人第一次真情相拥。
　　东窗事发，根源是在李辉的疏忽泄密还是恒洋副总的阴招，或者兼而有之，李磊和林茜没有时间细想，麻烦重重，只得强打精神应付眼前，再也没有了长远目标和打算。
　　恒洋新任领导班子迅速接手烂摊子，积极主动地与泰格工程部联系。泰格内部磋商后，律师团出面答应与恒洋方面接触，提出了几点要求。其一，要求恒洋的人马撤出现场，留下几个相关技术人员进行交接，从此不得参与任何泰格招标的工程；其二，三期项目内，恒洋公司垫付的前期资金就算做对泰格公司的赔偿。
　　如果恒洋公司不同意，泰格方面将直接起诉到地方法院，根据合同内容，泰格有权要求更高的赔付。
　　这已经算是对恒洋公司最轻的惩罚，如果诉诸法律，恒洋的损失会几倍于此。恒洋的新领导班子几乎是惊喜交加，感恩戴德。双方算是不握手半言和，泰格此次做的相当大度，在业内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与此同时，对于三期施工其他项目部，泰格工程部提前履约，比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前一周支付了第一笔工程款。各个施工项目班子几乎都在议论泰格小BOSS的大度，仁义，更加敦促手下的队伍严谨对待手里的工作，再不敢疏忽。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钱到账后，各个施工队伍都乐得合不拢嘴。工地里进行得热火朝天，不该加班的项目班子都在安排队伍抢工期，抢进度。
　　敲山震虎，一打一拉，江滔赚足了人气，第一标段由监理公司考察实力后直接交给了利德公司接手，交接进行的异常顺利。不过半个月，利德人员已经将进度完全抢了上来，江滔这才松了一口气。
　　黎张两位负责现场的经理一直加班加点地跟在现场，如今终于看见项目平稳过渡，悬着的心都落到了肚子里，连忙整理好资料上报给了老总。
　　江滔拿着李磊挂靠恒洋公司结算的第一标段的财务文件，禁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异常舒心，如果新来的小秘书敢仔细观察的话，可以明显看出老板脸上写着的奸诈！
　　——当然，她不敢！
　　从她应聘过来的第一天气，就有老员工反复告诫，老板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老婆，对这些员工是只当下属不当作女人看待的——无论多漂亮。
　　若敢有非分之想——刚离任的前任秘书就是前车之鉴！
　　“喂，江滔！”陈昊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响起。“开发区那我准备投资建两个厂房，你按照我工艺要求找设计院设计，做出口的配件。”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过来，咱们再细谈！”
　　“后天！”
　　“对了，那个二分利是大哥你的手笔！”
　　嗬嗬嗬嗬……
　　“小曦是我妹妹！”陈昊朗声大笑。“恩怨分明，做人的准则。”
　　哈哈哈哈，两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同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这么大声？”陈曦敲敲门，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想了想推门走了进来。
　　“让你在家休息怎么来了？”江滔撂下电话，走了过来。“你哥后天过来，大概我那丈母娘也会来！”
　　“真的？早上打电话还没说哪！”
　　陈曦还蒙在鼓里，如果知道这两个腹黑的男人因为爱，为了她做了这么多的事，只怕她的眼泪会片刻成了汪洋。
　　“呀，大概要给你惊喜，我泄密了，老婆！”江滔咧嘴一笑。
　　“你怎么这么高兴？看你刚才笑得我敲门都没听见！”
　　“高兴，高兴！眼看就要当爹，喜事不断，江哥舒心哪！”
　　“我想了好多名字哪，你看看不？”陈曦笑眯眯地拿出了记事本。
　　“看，当然看！”江滔拿了过来，突然顿了一下。“只怕咱们起名的机会会给剥夺哪！”
　　“一个也不给留啊？要是女儿的我自己起，行吗？”
　　“这俩爹一个比一个积极，谁知道——”
　　就在陈曦和江滔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时候，李磊坐在新搬的小房子里抽烟，听着林茜絮絮叨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脑门子的厌恶。
　　虽然他的公司退出了瑞安三期，事情却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事情泄密起了一连串的反应，他们在外阜投的标段同时被叫停。
　　除了家里积攒的钱，贷款的资金，二分利抬的钱，如今哗啦啦全变成了水漂，再也没有了回来的可能。
　　房子已经被人收走，宝马也顶了账，最后还是无法持平，无奈将自己辛辛苦苦组建的公司以极低的价格卖了出去。
　　大难临头时，曾经趋之若鹜的亲戚都远远的避开了，没有人伸手帮忙，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有林茜，因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倒没有因为灾难临头甩他而去，她也没有办法离去，所有的文件和资产都是二人联名，抽身乏术。
　　“老公，你说话呀——”林茜看着李磊只是抽烟，冷淡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烦躁。
　　“做了！”
　　呃？
　　“把它做了！”
　　“做了？你敢！我都三十了，再不生以后就是高龄产妇，还怎么生啊？”林茜的嗓门蓦地高了起来。
　　“你喊什么，谁的野种啊？”李磊恶狠狠地瞪着林茜。“是我的吗？”
　　“废话，不是你的是谁的！我心里有数。”林茜挺直身子掐腰站到了他跟前。“李磊，我对的起你，最后还不是我父母都将养老本都拿出来了。”
　　“我不放心。这个不要——”李磊拧了拧手里的烟，抄起茶几上的啤酒灌到了肚子里。
　　“不放心？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孩子在别的女人那养着呢？”林茜的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
　　“放什么屁——”李磊的眼睛立时变了颜色，象一只受伤不能动的老虎面对不远处一只张狂的兔子的挑衅，几乎就要振聋发聩的怒吼起来。
　　“否则你怎么会揣着报告单？那个女人是谁？你本来就是想利用我对不对？”
　　“你TMD少废话！这个孩子不要，以后再生吧。”
　　李磊又抽出一根香烟，狠狠抽了一口。
　　“老公！”林茜看着胡子拉碴的李磊，心里突然一软，伸手拿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李磊，孩子是你的！咱们是运气不好，否则这一个项目就已经起来了，咱们再想想办法，还有翻身的机会。”
　　“机会，一分钱都没了怎么启动？”
　　李磊瞥斜着眼睛看着林茜，突然狠狠甩了她的手，转身蹭蹭地走了出去。
　　开着二手的桑塔纳，这才突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分外的冷，明明是大热的天气他还是冷。
　　他突然发现，曾经意气风发，辉煌时他找不到人来分享快乐，没办法扩大自己的成就感。失败时，他又寂寞孤独，没有一个人可以听他讲讲心里话。
　　梁子，强子，麻杆几个人对他还算客气，却渐渐与他有了嫌隙，再也没有对他表示过关心，表示过友好。那几个人依旧经常聚会，他全都知道，甚至撞见过，只是他只能远远的避开。一念之差，他居然走了这么远。
　　一时间万事万物都了无生趣，不知道活着为什么，应该做些什么。天下之大，似乎并没有属于他的空间……
　　“哎呀，哥儿们，几个月不见，宝马换桑塔纳了？”两车并行停在十字路口，红灯已经亮了。
　　李磊一惊，看着带着墨镜的小伙子愣怔片刻，嘴角抽搐了几下。那个赔了二十万的保时捷车主，居然认出了他。
　　“又撞谁了？”墨镜嬉皮笑脸地从车窗探出脑袋，撇着嘴巴。“还是自己撞废了？”
　　李磊的脸色越来越青，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忍受着墨镜的奚落，不敢计较，也没有能力计较。
　　“换了也对，你那款宝马适合二奶开，男人么就得开个象爷们的车。”
　　绿灯一闪，墨镜的保时捷一踩油门冲了出去，远远洒落一阵爆笑。
　　李磊的心一抽一抽的，说不上是疼还是烦，浑身半点力气没有，过了二十分钟，他自己坐在了那间熟悉的包房里，身边放着两打啤酒。
　　一瓶酒，眼底闪过楚寒殷切的眼神——哥儿几个，帮我照顾照顾我老婆，她外表坚强，其实已经崩溃了；
　　两瓶酒，电脑前自己敲着键盘告诉网线那一头的微尘——我想宠你，宠你一辈子；
　　三瓶酒，那个朋友妻终于红着脸接受他的亲吻，含羞带笑，脸上象涂了胭脂，让他怦然心动；
　　四瓶酒，两人依偎在湖里，看水势浩渺，水鸟成双成对，身后是几个好友善意的起哄；
　　五瓶酒，春宵几度，两情相悦，讨论着未来的婚礼；
　　六瓶酒，林茜的计划和强有力的背景给他带来了全新的世界和希望，诱惑就在眼前，那个故意弄湿了自己衣服的瞬间，他抱住了林茜的腰，脱去了她的衣服，有过犹豫没有呢？
　　七瓶酒，自己的豪华婚礼上，那个朋友妻身穿一身雪白噙着微笑站在自己的面前，眼里都是鄙视，话语字字如刀切割着他的心他的肺——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妻，不可戏，欺了，戏了，他曾以为她必是远远离开，不会有问题。
　　你有什么资格，又是依仗什么东西要去伤害无辜的人，报应也是活该，梁子在耳边怒吼。
　　八瓶酒，林茜终于摆平李辉，双方合作拿下了瑞安三期的第一标段，他以为陈曦一定隐瞒了江滔，绝不会将自己与她的过往讲给江滔听，他是心有不安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安，利润太大，他实在是不忍心放弃。
　　九瓶酒，……一切都晚了，败的太意外，林茜的表叔被人算计，牵带了自己，只能说是天意，是天意……
　　一瓶一瓶又一瓶，直到醉眼朦胧，眼神涣散，眼前不时出现那个白衣的女子鄙视的眼神……
　　电话声猝然响起——
　　“李磊，你他妈的管管你老婆，还他妈的勾引我老公——找死啊！”尖锐的女声在电话里响起。
　　噼噼啪啪，酒瓶碎了一地，李磊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跌跌撞撞冲下楼去，扔了几张人民币便夺路而出。
　　“龙哥，跟着？”墨镜看看李磊失魂落魄的开车蹿了出去，扭头看着身边的人，恭恭敬敬地问道。
　　“回家，这件事到此为止！”小龙呸地一口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出去，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哦！”墨镜住了口，没有问原因，掉转车头驶离了酒店。
　　十几分钟后，一阵阵瘆人的警笛声刺破了混沌寂寂的夜。
　　有好心的夜半出租司机早拨打了110 ，120， 122紧急出警出诊电话，三部拉着长音的车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肇事现场。更有好信儿的司机抢先拨打了XX77.2兆赫电话热线，——交通广播电台的夜间节目，得了最快新闻奖金200元。
　　广播之声很快报道：凌晨时分，一名三十左右年轻男子醉酒后驾驶一辆老款桑塔纳2000越过了路边的护栏，直接撞倒了一株大树，现场惨不忍睹，车子报废，司机早已经昏迷不醒，正送往医院抢救途中……

　　尾声

　　三个月后——
　　在一家三级甲等医大医院的贵宾病房里，陈曦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花粉对新生儿不利，应护士的要求，堆积如山的花篮都拿出了房间，摆在了护士站里。
　　江滔看着婴儿床上的一对儿女，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年纪不轻还是第一次当父亲，看着一对麟儿娇嫩的小脸蛋，实在忍不住，左看右看，一会亲一下，一会亲一下。
　　吧嗒吧嗒的声终于将陈曦弄醒了。
　　陈曦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江滔脸上乐开了花，不住的亲着孩子，忍不住责备起来。
　　“江滔，孩子在睡觉哪——你别亲孩子脸蛋！妈都说了，亲多了，孩子会淌口水的！”
　　“哦哦，我又忘了！”江滔的注意力被转移，笑着将嘴凑了过来。“亲这没事儿吧！”
　　“看你，让人看见——”话早滚热的舌头被堵在了嘴里，陈曦撂下了眼皮，脸颊又红了。
　　青青早贴着门缝儿看见二人亲热，捂嘴笑的欢畅，不提防旁边的梁子拍了她一下，青青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拍什么——让人看见！”
　　“看见怕什么——”梁子温和的笑笑。“还不敲门！”
　　笃笃笃，笃笃——
　　“进来吧，听声音就是你！”江滔早听见外面有嘀嘀咕咕的声音，细心地扶着陈曦坐了起来。
　　“孩子干妈来喽！”青青欢快的象只燕子，翩翩跹跹飞了进来。“看看我的干儿子看看我的干女儿，真漂亮！呀，呀！梁子——快看——快看——”
　　青青脸上笑开了花，一惊一乍的叫着，两个小家伙早被她吵醒了。
　　“怎么了？”
　　两个粉乎乎的小家伙似乎对这不速之客并不反感，但是被吵醒了还是有些不耐烦，四只小手同时挓挲起来，抻起了懒腰。
　　“她还会打哈欠哪——你看——你看——皱眉了，脑门儿都红了！”青青一脸的惊喜，不亚于哥伦比发现了新大陆。
　　多新鲜，人——都会打哈欠！
　　梁子想要说话，又怕青青发威，忍了忍笑，硬憋了回去。
　　陈曦看看青青，又看看梁子，与江滔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青青伸了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摸摸婴儿的小手。“这手真嫩哪，这才叫吹弹可破哪。啧啧啧。”
　　“摸摸没事，摸不坏的。你伸手指，他们会攥住呢。”陈曦看着青青又想摸又害怕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
　　“这手胖的都出坑儿了。”青青看看陈曦。“没看见你怎么胖，居然生俩六斤的孩子，真行啊。”
　　“怎么不胖，胖多了呢。”
　　“陈曦，快看，小家伙脑门憋的通红，怎么了？”
　　“快叫月嫂，许是尿了——”
　　两个月嫂保姆走进里间来，麻利地给孩子换尿片。两个大男人自动走到了外间会客室，将空间留给了两个闺蜜。
　　“陈曦，你真的自己喂孩子呀！”
　　“嗯，我想自己喂！”陈曦笑笑。“母乳喂养好！”
　　“你真——伟大！”青青看着羡慕的说。
　　“当妈了想法就变了……现在才理解我妈当年为什么不愿意我离她太远。”陈曦感慨万千。“因为爱我，怕我受了委屈。”
　　两个闺中好友，凑到了一起喁喁而谈，一个谈笑风生，一个亲和安静。
　　“江总！恭喜你！”两个大男人坐在了沙发上，梁子由衷地说道。
　　“谢谢！”江滔拿出烟递了一支给梁子，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梁总经理，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呃——是——”梁子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江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吐了个烟圈。“有话想说吧——”
　　“陈曦她遇见江总真是幸运！”
　　“其实是我幸运——”江滔咧嘴笑了起来，眼角都挂着惬意的笑纹。“不是哪个女人在出意外的时候都肯出手救助别人，而忘了自己是弱者的。梁子！”
　　……
　　过了许久，沉默了许久，梁子长长吐了一个烟圈，输得心悦诚服！
　　“江总！”梁子看着手里的香烟，犹豫一刻将烟蒂掐灭在烟缸里。“我今天开始戒烟了，她——不喜欢！”
　　“象个男人！”江滔笑着也掐灭了烟。“有话就说吧——”
　　“他已经遭到报应了——”梁子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江总，您明白——我——的意思。”
　　“——我准备给孩子办满月酒，到时候请你赏光。孩子的出生触动了我心底最软的部分！”
　　江滔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子，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茶几。
　　“谢谢你，江总！”
　　哦？
　　嗬嗬嗬嗬……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江滔，快来！宝贝儿笑了——”陈曦惊喜的声音在里间响起。“他们居然会笑了！”
　　江滔蹭地站了起来，快步走进里间。
　　陈曦说的对，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正在咧着没有牙的小嘴儿甜蜜蜜的笑着，荡漾成璀璨的夏花。
　　梁子冲着青青使个眼色，两人都知趣地点头道别，离开了正在幸福着的人的视线。
　　不一会功夫，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向外面的停车场走去。
　　“他们真的很幸福，不是吗？”青青似乎在喃喃自语，还沉浸在好友的幸福里。
　　“是——很般配，很幸福！” 梁子的手放到了青青的腰上，二人相视一笑，青青的手很自然地伸进梁子的臂弯。
　　不远处，一双羡慕的眼睛躲在树后看着，没有上前打扰，却只是落寞的拄着拐转身离去，走了没有几步就听见不耐烦的声音。
　　“我找你半天了，好不容易求人给你复查，怎么躲这儿了！”林茜的声音尖锐的响起。“走，上去！”
　　“你——慢点，身子这么重，怎么还急三火四的！”李磊声音温柔的象是流出了蜜糖。“我闻消毒水的味道太重，出来透透气。”
　　“刚才林主任说你再有个把月就能扔掉拐杖了。”林茜看着李磊苦笑了一下。
　　“那就好！”李磊声音极轻，抬头看看蓝天眼睛眯了起来。“真的太久了——”
　　这个瞬间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冷淡的声音：我诅咒你——遭到报应！
　　激灵一个冷战，寒意直扎到脚心，看着手里的拐杖，嘴角抽搐了几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一觉醒来，人如戏中一般。
　　这两年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忽高忽低。原来拔苗助长违背规律的事不该做，违背良心的事更做不得，做了是要有代价的，瞬间眼底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闪过。
　　“你怎么了？”林茜奇怪道。
　　“没什么，迷眼了——”
　　一天一天又一天，一月一月又一月，转眼冬去春来，春去秋来，又是一年秋光好，金灿灿收获的季节来临了。
　　参加完青青的婚礼，陈曦挽着江滔的手臂回了家。两个小家伙白天玩得累了，早已经甜甜的睡着了。两人相视一笑，蹑手蹑脚地退出儿童房，相拥着回到了楼上自己的卧室。
　　“老婆！”江滔看着犹自沉浸在好友婚礼气氛中有些魂不守舍的陈曦，亲了她一下。“羡慕了？要是喜欢，哪天咱再举行一次婚礼！”
　　“去！”陈曦笑了起来，眼神里多了些许别样味道。“我只是想，这世上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要不是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打死我都不会相信青青会嫁给他。”
　　“缘份，缘份，有缘有份才会成夫妻。就象你和江哥——”江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要是你应聘那天不发威，江哥绝不会注意到你，更不会要你进公司。”
　　“我知道，我那天难看不？……晚上别喝茶，容易兴奋，该不困了！”陈曦换过他的杯子，递了一杯牛奶。
　　“本来就不困，老婆！”江滔伸手一带，陈曦身子一晃，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都当爸爸了，一点都不正经！”陈曦面颊一热，脸贴近了江滔蹭了蹭，搂住了他的脖子。
　　“正经？正经哪里出来的孩子！”江滔哈哈笑了起来。“嗯——老婆——我已经想好教儿子背的第一首诗！啧！啧……”江滔一脸的得意。
　　“真的？哪一首？李白的还是杜甫的？李白的潇洒，杜甫的沉重，教李白的吧！老公！”陈曦一听见谈儿女的教育问题，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诗经的！”
　　“嗯？怎么是诗经的？多晦涩！”陈曦一愣，刚想反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江滔抑扬顿挫的一字一字念诵到。
　　……
　　“江哥——”陈曦声音走调，脸登时变了颜色。“你就这么教孩子？”
　　江滔看着老婆哭笑不得的模样，哈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去解陈曦的衣服，嘴巴扎进了脖子里啃了起来。
　　“真不——正经，坏蛋！真是阴险的坏蛋！”陈曦嘴里念叨着，手却在江滔的左肩头上摩挲起来，手指肚摸的地方有些凸起，那个咬痕还在，当时下嘴着实狠了些，正象他说的——自己给他盖了个戳子，宣布这是独家专利，绝不允许别人惦记。温情象是泉水在心中往复鼓荡，一波一波，撩拨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江滔为她做的，哥哥为她做的，她早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既然他们不说，她便不能问，也不想问。有如此爱着她的男人们，她就安心承受他们待她的好，有时候接受要比拒绝幸福，对方也会因此而幸福，她此生还有什么遗憾和痛苦。
　　“要是江哥正经，只怕现在你还不会答应嫁给我呢。上了床，你还往哪儿跑。”江滔声音黯哑，眼睛微微变色，伸手摸到陈曦裙子上的拉链。“我想洗澡，帮我搓背？”
　　“找借口！”身上一凉，长裙已经滑了下去。“你算计我，还说的冠冕堂皇的跟吃多大亏了一样。”身子不由自主的贴近了滚热的胸膛。“你总骗我。”
　　“因为爱你，所以才要你——”江滔眯了眯眼睛，得意的笑，这是他在陈曦面前最津津乐道的往事，每每说得陈曦脸红心热，羞得钻进他的怀里连连告饶。
　　“真霸道。”陈曦凑过去，亲了亲江滔肩头的咬痕。“这疤不许去整形——只许给我一个人看。”
　　“留着，留一辈子！”
　　“你怎么这么急——不是要搓背么——”
　　“不急，咱们的造人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嗯？你说给我生七个八个的。”
　　“我又不是猪——”陈曦红着脸，抬眼看看，急忙闭上。“老公——这有镜子——”
　　哈哈哈哈——
　　“陈曦，江哥爱你一辈子——”
　　江滔不住啃吻着陈曦的左臂，依旧心疼，虽然看不见，那里面还有一根十公分的进口钢钉，它连接固定的不仅仅是折断的上臂，还有一世的真情。
　　“江哥疼你——一辈子！”
　　“江哥——我想——”两个火热的心镶在了一起。
　　嗯？
　　“给你生一群孩子——”陈曦笑的如春花般烂漫。“等我们老了，让他们听你讲窈窕淑女的故事……”
　　……
　　春风又绿了北国大地，柳絮逐队成球翻飞的日子。
　　李磊左端详，右端详，左右细细端详，盯着睡眠中的孩子眼神越来越暗，越来越惊怖。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林茜，你说——实话，这孩子怎么一点不象我？” 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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