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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至尊飨宴
【作者】乐颜


【书籍简介】
有道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当然她是不会呆呆的任人欺负到死也不还手
但这回欺到她头上的人却是当今天子、九五至尊
这么“大尾”的难缠对手，她一个小女子怎招架得了
只好硬著头皮去求那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太子伸援手
怎晓得她的算盘打错，他原来是披著人皮的恶魔
无耻的提出要她“舍身”救父的狗屁馊主意！
人人都说她生得一副国色天香的绝世美貌
可那是以前，现在的她是圆脸水桶腰的胖丫头
偏生他不知吃错什么药，硬是求来皇帝下旨赐婚……
嫁入皇家享受荣华富贵，不知羡煞天下多少女人
不过伴君如伴虎，惹怒龙颜可是要掉脑袋的
瞧瞧，他要不是太有自信就是不信邪硬要犯上
这下连累她得陪他共赴黄泉，做一对苦命鸳鸯…



楔子

　　祁氏皇朝建国一百零八年的秋天，在位的皇帝驾崩，太子祁熠煌继位，改年号为“天佑”。

　　祁熠煌登基时已经三十四岁，隐忍已久的淫欲终于彻底暴露出来，不仅霸占了先帝的诸多妃子，还强令各地方官员进献美女，并以进献美女的数量来评定官员政绩的优劣。

　　就在祁熠煌继位一个月后，北方的戎族势力壮大，建立了国家，取名为“燕戎”。

　　燕戎国野心勃勃，发兵进攻祁国边境，祁熠煌却置之不理，继续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

　　有一些忠臣冒死上书，却落得被斩杀的斩杀，被流放的流放，有些人甚至被满门抄斩

　　就连祁熠煌的长子，新立的太子祁越，也被人告发密谋要造反，最后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鸩杀。

　　祁熠煌登基不到三个月，祁国的朝廷就完全换了个模样，由善于阿谀奉承的奸臣，佞臣掌握了朝中大权。

　　至此，祁氏皇朝开启了建国以来最黑暗也最动荡不安的时朗。

　　祁熠煌登基的第二年，天逢大旱，从开春到盛夏滴雨未下，朝廷为了抵御燕戎国的入侵，加重税收以筹措军费，顿时饿尸满地，民不聊生。

　　再也忍受不了的老百姓终于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五年后，一个号称“白玉京”的强盗团伙渐成气候。

　　他们以汝南郡为基地，势力向四下扩散，直逼祁国的东都，又沿着淮水向东南连接大运河，再转向长江，最后控制了长江水域，以及东海海域。

　　民间开始流传关于他们的传说，以及一首歌谣——

　　天上白玉京，

　　五楼十二城。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选出自于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第1章

　　祁国京城锦王府

　　百花园里百花艳。

　　俗话说“谷雨三朝赏牡丹”，而现在正是牡丹盛开时节，位于花园内、主人专门开辟的牡丹花圃中，各色牡丹正昂然怒放，国色天香，竞相争艳。

　　牡丹花圃并不算太大，却囊括了红、黄、绿、蓝、紫、黑、白、粉等各色品种，各色花儿齐聚一处，盛开得热热闹闹，最为奇特的是还有一种复色，一朵花开两种颜色，令人叹为观止。

　　花团锦簇当中站立著一位妙龄少女，少女正手抚一枝白色牡丹凝神欣赏，牡丹花娇，少女……呃……少女就如牡丹一样花“团”锦簇。

　　这是一位圆滚滚的女孩儿，肌肤如白牡丹一般娇嫩无瑕，仔细看五官也是美丽如画，只可惜那身材也如牡丹花一样丰腴。

　　“绣球，快来看！”少女朝站在花圃外的粉衣侍女招手，那侍女也是人如其名，粉粉团团的像个绣球。“这株‘白鹤卧雪’是新开的，等爹爹下朝回来我送给他可好？”

　　“郡主，王爷不喜欢白色，最喜欢的是黄牡丹耶，我觉得那株‘姚黄’不错。”绣球小心翼翼的踏进花圃，有些心疼自己的绣鞋沾上了泥土。

　　“我不喜欢黄色。”少女的眉心一皱，如明波的眼神黯淡下来，“一想起那个讨厌的人总是穿著一身黄，就恨不得把这些黄牡丹都连根拔掉。”

　　“嘘……”绣球急忙掩住主子的小嘴，紧张地四下张望著，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仆人才叹了口气，“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王爷都嘱咐过多少回了，那位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谁让那位身穿黄衣的男子是这天下身分最高的人呢？那可是绝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锦王府的郡主祁天若轻哼了一声，闷闷不乐地转身欣赏她一手栽培的宝贝花儿。

　　天已这么晚，下朝的时间也早已过了，锦王还没有回来，祁天若也跟著莫名焦躁起来。

　　不管有事没事，当今的皇帝祁熠煌总喜欢把锦王留在宫中，美其名是私下商讨国家大事，其实呢？

　　那个色鬼！

　　祁天若不理解她爹为什么还相当支持那人做皇帝？她一点也不觉得他做皇帝有什么好。

　　以前他是太子，上头还有个皇帝，做事还算有分寸，现在他是九五至尊了，天底下就他一人说了算，这下爹爹是彻底沦落在他手里了，每天不过晌午是绝对回不了府的。

　　锦王虽然比那人还要小几岁，按辈分却是那人的皇叔，所以她和那人同辈，得要叫那人一声哥哥的。

　　但是……哼，谁希罕啊！

　　这样的哥哥真是一个也嫌多。

　　“郡主！郡主！”一名青衣小厮面色仓皇地跑进花园，大老远的就开始大喊著。

　　“什么事？”祁天若转首看去，见他跑得头发乱衣服也乱，不由得皱起眉，“形象！注意形象！”

　　爹爹最爱面子了，他的家仆怎可如此不顾礼仪？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著呢，轮不著他们这样慌慌张张的。

　　青衣小厮跑得气喘吁吁，也顾不得整理仪容就嚷道：“郡主，大事不好了，王爷被皇上打了！”

　　祁天若的心一震，宛如落下一块巨石。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别说话没头没脑的！”绣球急了，“为什么打？王爷受伤严重吗？人呢？”

　　“我听下朝回来的大人们说……说……”青衣小厮又呼呼大口喘气，“那些大人说，皇上要纳郡主为妃，王爷不同意，当场拒绝，结果皇上大怒，拿起玉玺就朝王爷砸过去，王爷被砸得头破血流。”

　　镇国玉玺耶！那皇上也真舍得。

　　“爹爹没事吧？”祁天若的手脚冰凉，眼前一黑，声音虚弱几不可闻。

　　暴君！

　　昏君！

　　色君！

　　才登基三天就露出狼尾巴了。

　　“还不太清楚，只知道王爷被皇上押到后宫去了，听说叫了不少的御医。”青衣小厮担心不已。

　　所谓树倒猢孙散，如果他们的主子失势了，他们这些为人奴仆的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啊。

　　“怎么可以这样？”绣球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主子，“不管怎么说，郡主名义上也是皇家之人，是皇上的妹妹，他怎么可以娶自己的妹妹？”

　　皇家不是最要面子，最讲究什么三纲五常的吗？又怎么可以娶自己的妹妹乱伦呢？

　　“呵……”祁天若苦笑一声，“我又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没有血缘，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从小被锦王拣回家养的孤儿罢了，真正论起来，怕还没有绣球的出身好。

　　“皇上说，郡主素有国色天香的美名，如不纳入宫中就会暴殄天物……”青衣小厮重复著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流言，顺便偷偷打量一下眼前富态无比的郡主，实在想不出她哪里配得上“国色天香”之名了。

　　“看什么看？”绣球见他这副怀疑的模样不由得恼了，这个刚入府没两年的家伙，哪里知道他们主子两年前是什么样的绝代小佳人？

　　从小就跟在主子身边，绣球可是知道自家主子从小就冰雪聪明、伶俐可人、美若天仙、娇俏无比。

　　锦王最爱抱著主子四处炫耀，那水量量，粉嫩嫩、伶俐中带著稚嫩，说话软声软语的可爱模样，抱著又香香软软，简直让人不骄傲都不行。

　　那时候，如果主子自称京城第二美人，怕是没有人敢称第一呢！

　　可惜啊，自从主子两年前大病一场之后，身材就像这牡丹花盛开一样，越来越圆。

　　呜……好恨喔！

　　“绣球，跟我回房。”祁天若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爹爹还被困在宫中，她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那个混蛋皇帝从以前就看她不顺眼了，大概觉得爹爹太过宠爱她吧？

　　现在就算要纳她为妃，恐怕也是空有其名，娶进宫里就把她抛弃在一边，任由她在冷宫里自生自灭。

　　爹爹说过她绝对不能和那混蛋亲近的。

　　那现在如何是好？

　　祁天若蹙眉凝思。

　　坏人和更坏的人，如果必须选择，应该怎么选？

　　就像手里有一颗坏苹果和一颗更坏的苹果，又不得不吃，不吃就会饿死，那要吃哪个？

　　“笨！”祁天若敲敲绣球的脑袋，“当然要选择比较不坏的那一颗，更坏的吃了中毒，岂不是死得更快？”

　　“喔。”绣球憨憨地点头，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问她这么难的问题。

　　“你想想，满朝的人，谁能救爹爹？”祁天若对著镜整理仪容，尽管有心想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一点，只是……唉，瞧这圆滚滚的身子和圆滚滚的小脸，怎么打扮也漂亮不起来。

　　“这个……”绣球使劲压榨自己不多的脑汁，“他是皇帝耶，除非太上皇还安在……”

　　“别说不可能的事，太上皇要真从皇陵里爬出来我还害怕呢。”祁天若叹了口气，“绣球，去花园里剪两朵牡丹花来，要一朵‘姚黄’一朵‘魏紫’全部要最好的喔。”

　　“郡主？”绣球不解，主子现在还有心情赏花？

　　“笨！是送人啦，送给那个比较不坏的人。”

　　“谁啊？”绣球真不甘心自己被当成笨瓜，想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难不成是……是另一个穿黄衣的人？”

　　祁天若点点头。

　　新上任的太子祁越曾经向她求过婚，虽然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祁天若才六岁，水灵灵、粉嫩嫩，可爱绝伦，是一个人见人爱的超级漂亮小宝贝。

　　身为世子的祁越跟著父亲祁熠煌到锦王府玩耍，在花园里迷路，发现花丛中的石椅上睡著一个小美人儿，祁越一下子就迷上了这个好像从花朵里冒出来的小花精，立即抱住她道：“本世子看上你了，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我的新娘？”

　　被惊醒的小美人很不开心地给了他一耳光，还哭著咬了他一口，从此两人结下了冤仇。

　　希望他能看在当年“两小无猜”的份上，帮自己一下。

　　祁天若又对著菱花镜照了照。

　　当年的小美人哪儿去了？

　　现在的自己，别说世子看不上眼，她都觉得有碍王府的美观。

　　唉……

　　东宫太子府

　　看到锦王府的郡主前来，侍从先请她们在正厅落坐，奉上茶水，同时赶紧去禀报太子。

　　绣球是第一次来东宫，看什么都觉得好奇，她以为太子的住处必然非同凡响，一定是黄金铺地，碧玉做梁，可是看了看后，却发现和锦王府没什么大的差别，不过是稍微豪华一点而已。

　　祁天若慢慢品著茶，努力压抑住惶惶的心跳。

　　与虎谋皮，到底会如何，她心底实在没谱。

　　“天若。”正沉思彷徨间，一个低沉动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祁天若蓦然抬头，看到一个身穿黄色锦缎长袍的高大男子大步而入，男子生得英俊挺拔，肤色也不像一般王族那般苍白，而是罕见的古铜色，倒像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英烈男儿。

　　记忆中那个面如冠玉，清俊但轻浮的小男孩呢？

　　身为女眷，虽然同为皇族，祁天若却不常见到皇族的男子，尤其是因为讨厌祁越，凡是有他的场合她都会刻意回避，这样算来两人已经十年未见了。

　　当年的小男孩已变成比她高出两个头的大男人，她必须仰视著他，这种感觉真不好。

　　“天若见过太子殿下。”

　　“别见外了，请坐。”祁越落落大方，身上有一种睥睨天下与傲岸沉著的气度，内在的光华令人在他面前会不由自主地屏息臣服。

　　而他的双眼更像无垠的夜空，深邃而辽远。

　　祁天若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身上，想从他身上找出当年猖狂的影子，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古语说女大十八变，看起来这男大怕是要有七十二变，变得她一点也认不出来了。

　　“你难得出门，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祁越倒也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目光也直锁定在祁天若的身上。

　　这圆滚滚的胖丫头，真的是当年令他神魂颠倒的小美人吗？

　　女大十八变啊，怎么越变越难看？

　　祁越在心底扼腕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

　　“今日早朝的事，想必殿下已经知道了吧？”虽然和他不熟，祁天若却不晓得为何在他面前能够放得开，也就直话直说。“爹爹现在还被困在宫中，不知殿下——”

　　“这件事我不能插手。”祁越直接打断了她的试探。

　　祁天若立即闭嘴，脸色一白。

　　因为她是锦王收养的孤女，所以皇太后并不喜欢看见她，她和那些皇亲国戚也没什么来往，平时安于在府中养养花、读读书，过得倒也自在逍遥，可是现在大难来临，她才发现人脉也如此重要。

　　唯一和她还算有关系的就是祁越，如果祁越也撒手不管，那她……也许只能进冷宫做妃子了。

　　“他们一位是我的父皇，一位是锦王，身为晚辈，我是不能插手的。”祁越的目光暗沉，一想到父皇阴厉的模样，他就忍不住背脊发寒。

　　祁天若低下头，轻轻咬住下唇。

　　如果她不是这么胖，这个画面一定楚楚动人，可惜现在……看起来好像一个要哭的大馒头。

　　祁越咳了一声，怕自己失礼笑出声来，“不过，事情是因你而起的，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倒有个办法。”

　　“真的？！”祁天若一听还有一线生机，立即惊喜地望向他，像个可怜巴巴等著别人赏肉包吃的小狗。

　　一只胖胖的小狗。

　　“君无戏言，父皇要你入宫为妃，而且是当著众多大臣的面提出，就是绝对不能驳回的命令，现在唯一能解决的方法，就是用‘亲情’这个名义，给他一个台阶下。”祁越皱起了眉。

　　“那到底要如何做？”她著急地催问。

　　“方法就是……你我有奸情，你已不是处子之身，这样自然就无法入宫伺候皇上了。”祁越颇有深意地看著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后宫制度极为严苛，无论是嫔妃也好，小宫女也好，在入宫之前都要验明是否为处子之身，就是为了严防皇帝被人戴了绿帽，或者生下血统不纯的杂种，乱了龙子龙孙的尊贵血统。

　　祁天若先是一怔，然后脸蛋红如血染，最后她咬住嘴唇，狠狠地瞪著眼前口出狂言的男子。

　　“我是你的姑姑！”

　　这是什么馊主意……

　　这是什么狗屁主意！

　　“并无血缘关系。”祁越淡淡一笑，即使嘴里说著惊世骇俗的谬论，他依然笑得尊贵端庄无比。

　　变态！

　　死变态的儿子果然更变态！

　　祁天若暗暗摸摸衣袖中的匕首，琢磨著要不要先捅他一刀，然后再自杀以谢天下。

　　“先皇在位时，便把四川封给锦王做属地，锦王也一心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却迟迟走不了，现在又因为你的事而得罪了皇上，恐怕就更走不了了。”祁越端起桌上的细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说：“天若，你可要想好啊。’

　　祁天若被堵得无话可说。

　　自从先皇病重，锦王就心心念念地要去四川，说要去那里自在逍遥，不愿意留在京城淌浑水受冤罪。

　　“天若。”

　　“我是你姑姑！”她气愤地咬牙。

　　为什么皇室里都是些无耻之徒？

　　这祁氏皇朝怕也气数已尽了吧，哼！

　　“那……天若姑姑。”祁越脸不红气不喘地叫她，“锦王一向厚待我，算是我的授业恩师，他有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可是如果你不愿意做孝女‘舍身’救父的话，我也爱莫能助了。”

　　说什么？说什么？敢说她不孝？

　　要她舍身……这个混蛋！

　　瞪他，狠狠瞪他！

　　看他这身华贵的人皮是真的假的？

　　说不定他是死狐狸变的妖精，专门来茶毒她这种妙龄少女。

　　“姑姑……”祁越身子微微向她这边倾过来，虽然隔著案几，却还是让祁天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真无耻！”祁天若伸出胖胖的手指著他骂，他果然还是当年那个轻浮又浪荡的坏小子，专干这种趁火打劫的丧尽天良之事。

　　“姑姑，你的火气还是这么大。”祁越叹口气，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似乎当年那一巴掌的余痛还在，“这样于事无补喔。”

　　“你……你你……你不要再叫我姑姑！”

　　“是你要我这样叫的吧？我要尊老爱幼啊。”祁越一脸无辜。

　　“你……你你……”祁天若咱的一下拍在桌面上，“祁越！”

　　“在！姑姑有何吩咐？”

　　“你你……你真的能救我爹爹？”

　　“只要你配合。”

　　“好！我就答应你，你可莫要食言。救我爹爹出宫，还要让他安全到达四川，不要留在京城受人管制。”

　　祁越凝神思索半晌，最后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做到。”祁天若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好吧，我一定做到。”祁越的眉心越皱越深，“但前提是锦王自己愿意走。”

　　“嗯。”她点头答应。

　　“那事后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祁越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华美而尊贵。

　　“你……你说。”她有种大难临头的警觉。

　　“第一条，嫁给我，成为太子妃。”

　　“你不怕天下人耻笑你不顾伦常？”祁天若快昏倒了，又指指自己，“我已这样，你还喜欢？”

　　堂堂太子不会有喜欢胖丫头的特殊嗜好吧？

　　“伦常在皇家一向是空口白话，就当说著好玩的。”祁越依然笑得好看，“至于第二条就是，你要减肥，要成为漂漂亮亮、国色天香的太子妃！”

　　



第2章

　　祁天若蜷缩在锦被里，哆哆嗦嗦。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人捉上床，成为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刚刚祁越手下的人来禀报，说锦王依然昏迷不醒，她听得又疼又急，本想直接拉著祁越冲进宫中，却被他三言两语拦了下来。

　　祁越说，事已至此，只有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以苦命小鸳鸯的身分去面见皇帝，才有可能保证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生米煮成熟饭……

　　祁天若继续哆哆嗦嗦，把头埋在枕头里扮鸵鸟。

　　外头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她忍不住稍微探出头观望，只见祁越正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太子服。

　　和皇帝龙袍上的九条五爪龙不同，太子服上只有七条四爪龙，但这并无损祁越的气质，极品料子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是那样的熨贴，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泱泱大度的风范气质，儒雅却坚定。

　　祁天若不得不承认，年方十八的祁越确实比她成熟太多，他身上有著可以媲美她爹爹的温文尔雅，却又和爹爹文雅下蕴藏著火山的性格截然不同，祁越就像高山，像大海，似乎更加深不可测。

　　难怪爹爹一向很推举他。

　　祁越将脱掉的衣裳放在床头旁边的柜子上，祁天若觉得他就连脱衣裳这样的动作都可以那么优雅从容，实在有够装模作样。

　　她小声嗤了一声，慌忙的把头重新埋进枕头里，心儿怦怦跳著。

　　糟糕！

　　她刚才不小心瞥到那个混蛋的裸体了。

　　和他脸上的肌肤一样，他的全身也是古铜色的，好像吸足了阳光的力量，闪著健康的光潭，宽屑窄臀细腰，强健的手臂修长的双腿，结实而充满力度感的胸肌，平坦而紧绷的小腹，再加上笔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唇，这个男人完美得令她惊艳．

　　而他身上紧绷而细致的肌理，和她身上软绵绵的肥肉截然不同。

　　呜……

　　祁天若的心越跳越快，同时第一次对自己这一身赘肉感到了不满。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她像小猪，而他却像一头优雅、但绝对潜伏著无限攻击力的猛兽？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祁越侧身躺到她身边。

　　祁天若的身子猛然绷紧，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

　　她大气都不敢出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祁越沉沉一笑，好像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大手在她肥肥软软的手臂上摸了一把，“今天纯粹是为了办事而办事，我对这么丰腴的你并不太感兴趣。”

　　祁天若的心跳停止，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涌上来。

　　嫌她胖？

　　好像他付出了多大牺牲一样？

　　“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美丽至上者。”祁越的声音越发低沉，大手也沿著她的手臂滑到腰，手下是光滑无比的肌肤，只可惜是水桶腰。

　　他忽然狠狠一掐，祁天若痛得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好痛！好痛！好痛！

　　她的肉肉都快被掐掉了。

　　祁越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两人脸对脸，眼对眼，鼻子靠鼻子，气息几乎也搅在一处，祁天若的呼吸又混乱起来。

　　“你……你……你不要靠这么近，我都没法呼吸了。”

　　他的手在她身上继续肆虐，臀上捏一把、腿上拧一下，痛得她泪眼汪汪，却又畏于这个男人忽然变成野兽的危险眼神而不敢声张。

　　“你究竟是怎样把自己吃得这么肥的？”祁越的声音里带著无限的憾恨。

　　“要……要你管！呜……好痛！”

　　这个混蛋居然敢掐她的胸部，呜……真的好痛！

　　“明明一个美人胚子，居然敢给我变成丑无盐，你实在太欠缺管教了。”他的手又在她另一侧的娇蕊上捏了一下。

　　痛！

　　可是好像还伴随著奇妙的酥麻感……

　　祁天若哀哀的惨叫声，随著那双邪恶的手上下肆虐……

　　从懂事起，他唯一渴望的女人就只有她。

　　他的初潮梦境里也是她。

　　他是如此如此地饥渴，如此如此地拚命想拥抱她。

　　可她却只愿意眷恋在锦王的庇护下，对他不理不睬，甚至因为莫名的原因自两年前突然发胖起来，让那些原本向她求婚的王公贵族纷纷退避三舍。

　　天若……天若……

　　祁越低声呼唤著这个在他心中千回百转的名字，不能自抑地放纵激情。

　　原来想要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样的拥抱都不够。

　　祁越出东宫的时候已近黄昏。

　　那个小胖妞早就累昏过去，在他的床榻上和他的被子抵死缠绵。

　　想起她酣睡的模样，祁越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比天边的云霞还灿烂。

　　他进宫是为了觐见皇帝。

　　一名小太监禀告万岁爷正在西苑的乐成殿。

　　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乐成殿是整个皇宫里只有皇帝和锦王能够进入的地方，那也是皇帝和锦王一起玩耍长大的地方。

　　祁越小时候曾经听老宫女讲过，锦王年纪比皇帝小，皇帝从小就看护著他，好像看护著自己的小孩一样。

　　大小孩带著小小孩，小时候的两人是皇宫里最惹人喜爱的宝贝，只可惜长大的皇帝越来越阴厉可怕。

　　说到最后，那老宫女还忍不住抖了抖，证明她和其他宫女是如何的畏惧现在的皇帝。

　　此时的锦王祁叠锦正昏睡在殿后小室内的床上。

　　皇帝祁熠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奏章，眼神不时飘向床上之人。

　　长眉凤眼，挺鼻薄唇，玉一般的肌肤衬托著如玉的气质，如果祁叠锦不说话，是绝对当得起“温润如玉”这个美誉的，只可惜，个性比牛还拗，总喜欢和他唱反调。

　　而且越大越不听话。

　　祁熠煌不知不觉就走了神，望著那张俊秀的面孔发呆。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把祁叠锦揉捏入怀，吞吃入腹，或者用绳索把他绑在床上，让他再也不见天日……

　　如果他再这样倔强，十头牛都拉不回，祁熠煌怀疑自己可能真的会发疯，不顾一切把这个他看著抱著疼著长大的小孩毁掉。

　　当年自己满心疼宠的小孩已经长大，甚至他的养女都到了该出阁的年纪。

　　哼！

　　一想起那个圆滚滚的小丫头，祁熠煌就心头冒火，祁叠锦对她的宠爱简直超乎想像，让他看到就心烦。

　　胖丫头，早晚把你关进冷宫不见天日！

　　“万岁爷，太子求见。”贴身太监扬声禀报。

　　“让他进来。”祁熠煌皱皱眉，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儿臣叩见父皇。”祁越一进门便行大礼。

　　“起来说话。”

　　“事关重大，儿臣不能起来。”祁越仍然双膝跪地，坚持不起来。“还先请父皇饶恕儿臣的荒唐罪过。”

　　“喔？”祁熠煌浓眉一挑，“荒唐？你做了什么荒唐事？”

　　“儿臣……请父皇先饶恕儿臣之罪。”

　　“你但说无妨。”

　　“儿臣一向倾慕天若郡主，前些日子偶遇郡主，就……就做下了荒唐事。”故意把话说得吞吞吐吐，说完祁越立即再次叩头。

　　祁熠煌站了起来。

　　祁越心虚的低下头．

　　“你说什么……”一直假装昏睡不醒的祁叠锦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王爷？”祁越吃了一惊。

　　祁熠煌却眼神灼亮，咄咄逼人地盯著脸色煞白的祁叠锦，“皇叔，你醒得可真是时候啊。”

　　祁叠锦不理会他的讥嘲，只是震惊地看著祁越，眼神里似绝望似悲怆，“越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祁越老老实实承认。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祁叠锦一连串的指责，身体颤抖不已，最后双眼一闭，“是若儿去找你的吧？”

　　“是。”

　　“为了救我？”

　　“是。”

　　“那个笨蛋！”祁叠锦一口血涌上来，全溅在被子上。

　　他装昏是为了什么？

　　那个小笨蛋！

　　那个愚孝的傻瓜！

　　以为她的爹爹对付不了区区一个皇帝吗？

　　“锦，你连吐血的样子都这么美。”祁熠煌坐到床边，拿过太监奉上的帕子为他擦拭唇角，“朕就说玉玺不过擦过你的额头，破了点皮渗了点血丝，还不至于昏迷这么久吧，原来是锦儿的‘内伤’如此之重。”

　　祁叠锦瞪著他，再瞪那个跪在床下一脸无辜的祁越，再想想那个让他吐血的天下超级无敌的笨女儿，喉头又开始发腥……

　　可怜的祁叠锦再次吐血。

　　这个该死的皇室家族，一个个让他不得安生的混蛋和笨蛋，真要活活把他气死不成？。

　　他原本和祁越商定好的，如果有机会他就装昏，祁越假装来看望他时把他的军令拿走，两人联手以武力胁迫皇帝专心国事，放他去四川。

　　结果呢？

　　他是装昏了，但祁越这死小子却迟迟不来，反而乘机吃了他的宝贝女儿。

　　真要活活气死他！

　　这皇家之人果然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全是不顾伦常的死变态。

　　就连那个小胖妞都笨得不可理喻。

　　祁叠锦瞪著那披著狼皮的父子俩，两眼一翻再次昏厥过去。

　　这次，他是真的被气昏了。

　　



第3章

　　祁天若是被饿醒的。

　　人胖胃也大，隔了许久没进餐，胃就开始叽哩咕噜地乱叫，把身体酸痛、意识混沌的主人叫醒。

　　祁天若睁开眼，觉得眼睛很痛，她这才想起因为后来被那个男人欺负得太厉害，眼睛早就哭肿了。

　　身体很痛，尤其是下身。

　　那男人真是个野兽，她昏迷前还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呢。

　　“郡主，您终于醒了。”在一旁看守著她的绣球见她睁开眼，立即靠过来。和主子一样，绣球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看到主子略微茫然的眼神，绣球的眼睛里又蓄满泪水。

　　“傻丫头，哭什么？”祁天若最见不得别人哭，想伸手为绣球擦拭，手臂却酸痛到抬不起来。

　　“郡主，我没事，你不要动……呜……”话虽这么说，看到主子一身狼狈的模样，绣球反而哭得更凶了。

　　祁天若把她拉进怀里，“傻瓜，你存心耍笑话我不成？还哭？”

　　“郡主，呜……奴婢怎么会笑话您，奴婢只是难过，呜……”

　　人善被人欺，她家主子那么冰清玉洁的人，平素只喜欢养花读书不染尘俗，被锦王当成心肝宝贝养大的，为什么要被这些坏人欺负成这样啊？

　　坏皇帝，坏太子，除了锦王以外，皇室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再哭也于事无补了。”祁天若拍拍她圆圆的脸蛋，“太子呢？我想见他。”

　　她已经“舍身”了，祁越总该答应去救她爹爹了吧？

　　“殿下刚才出门了，说是进宫觐见皇上。”绣球擦了擦泪水。

　　祁天若唔了一声，他应该是去救爹爹吧？

　　稍微放下心，她的肚子立即叫得更大声。

　　“绣球，我饿了，不然咱们先回家吧。”

　　“呜……”一听主子的话，绣球刚擦掉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太子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我们不许出东宫。”

　　“他耍囚禁我吗？”祁天若蹙眉。

　　“呜……”绣球频频擦泪，“为什么不是锦王做皇帝呢？那样郡主就是公主了，谁也不能欺负您，呜……”

　　“放肆！”祁天若厉喝一声。

　　她平素极为宠爱这个侍女，当姊妹一样对待，可是一旦牵扯到这种国家大事，她向来严厉。

　　她一向听从锦王的吩咐，从来不过问政事，也不许绣球参与，她知道锦王是为了她们好。

　　毕竟政局总是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谁在下一瞬得势鸡犬升天，或是眨眼间就会祸从天降满门抄斩。

　　“啊……对不起。”绣球醒悟自己说漏了嘴，急忙用胖胖的手捂住嘴巴。

　　“我饿了，你去帮我找点吃的吧。”祁天若勉强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穿著宽大的月白色男式里衣，衣服很干净，显然是那个混蛋帮她换穿的。

　　她的脸有点红，连忙要绣球拿了自己的外裳遮掩。

　　恰巧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正欲出门寻找食物的绣球问。

　　“启禀郡主，奴婢剑影是来送食物的。”

　　绣球见主子点头，便走过去开门。

　　一个身材高挑的宫女手上端著一碗粥走进来，她和绣球差不多年纪，但是眉梢眼角都透著玲珑精明，显然比绣球成熟许多。

　　“郡主，这是殿下特意吩咐为您做的薯叶粥，请您品尝。”剑影笑容可掬地把粥呈上。

　　绣球抢先接了过来，见白瓷小碗衬出粥色翠如碧玉，又有清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不过，给堂堂郡主吃薯叶？这也太过分了吧！

　　见绣球脸色不好，剑影笑著补充说：“糖球姊姊可别以为这是普通的薯叶，这可宫内最好的大师傅亲手做的，先把薯叶烫软剁碎，再加老鸡汤煨烂，说起来简单，其实要经过八、九道程序，以往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才做的呢。”

　　绣球嘟著嘴，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绣球，端过来吧，我饿坏了。”祁天若不理会这些，现在只要有吃的她就能吞下去。

　　尽量顾著郡主的体面，祁天若克制著自己呼呼噜噜一口喝下去的欲望，慢条斯理地用小汤匙一勺一勺地吃著．

　　嗯，确实很美味可口。

　　不过这碗太小，粥太少，根本止不了饥。

　　“剑影，这是开胃粥吧？”她眼巴巴地指望著后续还有大餐。

　　“回郡主，殿下说这就是您的全部晚膳了。”

　　“你说什么……”绣球首先发难，“这么一小碗粥就当是晚膳了？堂堂太子府连一顿饭都供应不起吗？”

　　她家郡主……不是她说出来怕丢脸，而是她家郡主实在太能吃了，桌上摆满六人份的豪华宴，郡主自己能吃掉一半……

　　这点汤水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绣球姊姊先别怒，这是殿下的吩咐，奴婢们也只能遵从。”剑影好生无辜地辩解。

　　祁天若蹙眉再蹙眉，咬牙再咬牙。

　　祁越是真的要饿瘦她吗？

　　这也太不人道了！

　　再说爹爹也不是没有饿过她，因为她一直发胖，爹爹也限制过她的饮食，结果呢？

　　还不是越吃越多。

　　“郡主，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沐浴，奴婢精通推拿，稍后还会有夜消奉上。”

　　“真的？”祁天若喜上眉梢，“真的还有夜消？”

　　“是。”

　　这还差不多。

　　一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祁天若只要有吃的就万事大吉。

　　洗澡洗得很舒服。

　　虽然祁天若仍然很担忧爹爹，但是酸痛的身体浸泡在不知加了什么药物而散发著迷人清香的浴池里时，她还是发出了陶醉的叹息。

　　太子府实在太奢侈了，锦王府都没有这么豪华的浴池。

　　因为急著想知道祁越进宫的结果，她没有泡太久，拭干身体之后，剑影就开始为她推拿。

　　推拿的力道适中，手法很高明，穴道掌握得很准确，再次让祁天若陶醉地发出叹息。

　　“郡主，奴婢按的力道不痛吧？”剑影柔声细语地问。

　　“嗯，还好。”

　　“那等一下要加重点力道，您要忍耐一点喔。”

　　“为什么还要再用力？”

　　“加重力道才能推开身上的淤痕，还有……”剑影耐心地解释，“不过奴婢这个推拿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帮助您身上的……呃……反正有利于身段苗条喔。”

　　祁天若的好心情顿时跑光光，回头瞪著侍女。

　　剑影心虚的低下头，“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啦，说要为郡主……呃……保持苗条身材。郡主，您放心，奴婢手艺真的很高超，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让奴婢为她推拿呢，您瞧皇后娘娘还很苗条吧？”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好心情全飞了，祁天若黑著脸穿好衣裳。

　　祁越好像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没事就找机会要让她减肥减个够。

　　真是岂有此理！

　　喜欢苗条美人尽管找别人去啊，天下的苗条美人多得是，他太子府里就有不少吧？

　　何苦来招惹她？

　　她胖是她的事，她喜欢，她自在，关他何事？

　　祁天若越想越郁闷，一郁闷就想吃东西，“剑影，太子还没有回来？”

　　“是。”

　　祁天若更加烦躁。

　　“那夜消准备好了吗？”

　　“奴婢这就去催催。”剑影微笑著告退。

　　绣球扁著嘴站在一旁。

　　“怎么了？”祁天若看看她。

　　“郡主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绣球很是哀怨。

　　自从剑影出现，郡主就一直和她聊天，完全把她这个忠心奴婢抛弃在一边。

　　“说那什么话？”祁天若有些好笑，随即又苦下脸，“绣球，我是不是求错了人？也许太子并不想帮忙。”

　　以前爹爹曾再三叮嘱她，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就是祁越。

　　如今她按照爹爹的吩咐做了，可是呢？

　　总有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做太子妃也很好啊，奴婢一直在想，现在做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哇！皇后耶！母仪天下。”

　　“嗯，我可以肥仪天下。”祁天若按按自己的小胖手，无奈地叹口气。

　　她以为把自己吃成小胖猪就不会再被人垂涎，就不会再有人向她求婚，她就可以安心地赖在锦王府里一辈子，没想到就算这样，还是会有人想吃掉她。

　　大概祁越真有什么特殊嗜好也说不定。

　　剑影还没把夜消端来，圣旨倒先来了，而和圣旨一起来的还有祁越。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天若郡主国色天香，太子祁越文才武略，郎才女貌，天赐良缘，即日大婚。”

　　祁天若跪地接旨，双手颤抖。

　　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父子的脑袋里是不是装满了豆腐渣？

　　像这样乱了伦常的关系也可以堂而皇之的称作是“天赐良缘”？

　　祁天若在心底哀鸣，总算明白爹爹为何总是想逃离朝廷了。

　　这些人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实在非常人所能理解。

　　祁越把圣旨收好，又命令手下人去张灯结彩做做样子，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祁天若两人。

　　“我爹爹如何了？”对于自己将成为太子妃，祁天若抱持著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下表示惊讶了，她唯一关心的只有锦王。

　　“依然昏迷不醒，不过身体无碍。”祁越没有说出锦王被他气到吐血的事。

　　“怎么会这样？”祁天若皱紧了眉头，“如果不能早点救出他，那我的‘舍身’还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祁越淡淡笑著，目光却深邃而坚定，“再耐心等三天，皇上会允许他去四川的。”

　　祁天若怀疑地看著他，对他的话并不抱太大希望。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而且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揉揉她胖胖的小脸，“倒是你，要快点减肥喔，否则就要每天忍受这个。”

　　大手狠狠的捏著她肉肉的手臂，而且下手很重，祁天若顿时痛得泪眼汪汪。

　　“我饿了。”她不甘心地绞著胖胖的十指，忿忿地表达自己可怜的胃的抗议。

　　“我不会让你饿坏的。”祁越从后面抱住她，揽著她胖胖的腰时不由得暗自叹息，这腰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纤腰如柳？

　　但是他对她的疼爱，绝对不会因她变成了小胖妞而有有丝毫改变的。

　　“等下我亲自喂你吃夜消。”

　　祁天若的眼珠转了几转，欣然点头。

　　可是等夜消端上来时．她却发现那碧玉碗小得能让她一口吞下。

　　太、太、太可恶了！

　　祁越心情很好，让她在床上半卧下，他则侧身坐在床边，用筷子挑起一缕银丝鱼面，“快尝尝，很好吃哦。”

　　清香扑鼻，确实诱人，可是这么一点点，吃下去会更饿吧？

　　祁天若鼓起腮帮子，气愤得就是不开口。

　　“你别小看这银丝鱼面，这可是选用白鹤分流之鱼，桂花潭中之水，新麦上等的面粉，最好的小磨芝麻香油精制而成，白如银，细如丝，营养丰富，鲜美可口，可是大师傅寻了好久才找的食材做成的。”

　　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何用？

　　“就这么一、点、点！”祁天若愤怒极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娃吗？”

　　三岁小娃吃的都比这多许多！

　　“你不吃？那就我吃好了，浪费是不好的行为。”祁越作势要把面条朝自己嘴里放。

　　“不要！”见他真要自己吃了，祁天若急忙伸手抢夺过来。

　　笑话！

　　聊胜于无，能吃一点是一点！

　　很快体认到形势比人强，自己只能乖乖听话的祁天若三两下就把那碗面全部吃掉。

　　祁越摸摸她的头，满意地说出他为她设想好的减肥大计：“以后就这样，一日多餐，但要少食，这样胃不会空空的受折磨，却会让食量慢慢缩小到原来正常的状态，再让剑影多做些推拿，消掉多余的赘肉，早晨还要陪著我做晨练。”

　　祁天若越听越心惊，越来越觉得自己前途黯淡无光，人生再无乐趣。

　　祁天若委委屈屈地睡下了，临睡前还在反覆追问明天可不可以去见她爹爹。

　　祁越说皇上已经对她下了禁令，一时半刻大概是见不著。

　　而且皇上非常不喜欢她、她去了反而会让事态恶化。

　　祁天若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可她听了还是觉得委屈，扁著嘴呕了半天气。在心里把那个混蛋皇帝暗骂了许久之后，才闷闷不乐地睡著了。

　　祁越伸手抚摸著她的脸，当年那个眉如远山、眼波如水，娇嫩嫩宛如花精灵，好像一伸手就会夭折的漂亮女孩只留下了依稀的影子，多出来的肉掩饰了她的天生丽质。

　　他不喜欢胖的人，但是却无法讨厌祁天若。

　　尤其在知道了她为何变胖之后，他甚至感到痛彻心肺。

　　祁天若并不知道，祁越经常偷偷溜到锦王府的后花园看她，在得到祁叠锦的默认后，他一天天看著她从清丽出尘变得越来越丰腴，他焦急，却无可奈何。

　　那时候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承载她的人生。

　　而且，她的眼里只有祁叠锦。

　　祁叠锦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外表温润如玉，偏偏个性火爆激烈，对谁好就好得没了天理，厌恶谁就干脆理也不理，而他一直很宠爱祁天若。

　　捡到她的时候，祁叠锦才十四岁，是个少年，把雪雕玉琢般的小女娃当成了玩偶一样养育爱护。

　　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府邸，府中也有两名侍妾，但一直未成亲，也没有孩子。

　　锦王妃的位子一直虚悬，就像当时的太子祁熠煌的太子妃的位子一样，也一直虚悬著。

　　祁叠锦最疼爱的女性就是祁天若，把她当女儿、当妹妹、当宝贝一样疼著、爱著、宠著，祁天若长到十四岁，他也才二十八，正是风度翩翩的英俊青年。

　　祁天若犯了禁忌，爱上了自己的养父。

　　其实在她那个年纪，最容易对年长的男性动情，再加上祁叠锦又是如此年轻优秀，对她又如此疼爱，她不爱上他都难。

　　十四岁的少女情窦初开，满心雀跃，虽然知道这份感情惊世骇俗，但念在他们没有血缘的份上，应该还是有几分可能的吧？

　　小女孩这样痴痴地想，盼著有一天祁叠锦能够从“爹爹”的位置上走下来，和她更亲近一些。

　　可祁叠锦依然当她是个只会哭只会笑的小女娃。

　　直到那一天，祁天若新培育的牡丹花开了，她摘了一朵准备插到爹爹书房的花瓶里，早晨爹爹出门未见回来，她以为屋内没人，兴匆匆推门而进——

　　身穿黄衣的高大男子正抱著祁叠锦的嘴巴又咬又啃。

　　祁天若惊呆了。

　　祁叠锦也呆住。

　　而黄衣男子阴沉的墨黑双眸射向她身上的目光，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

　　祁熠煌比祁叠锦还要高出半个头，有著比他更为犀利的英俊面容，气势更是惊人的冷酷。

　　祁天若手里的花掉落地上，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到绣楼上。

　　她一手按著胸口急促喘息，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那个男人也许会杀了她。

　　但后来却安然无事。

　　再后来就有许多登门求亲的王公贵族和纨绔子弟，每个人都在见到她的容颜时呆若木鸡，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人。

　　而这让她厌烦至极。

　　她问锦王她能否一辈子不出嫁？

　　祁叠锦说有许多青年俊杰爱慕著她，独守空闺太委屈她了。

　　过没多久，祁天若郁闷地病倒了。

　　这病也奇怪，来势汹汹，去得也快，只是好了之后她就开始特别能吃，一个月就胖了两圈不止。

　　祁叠锦忧心忡忡，多方求医未果，后来才确定这是她存心糟蹋自己。

　　她不求嫁给养父，只求以女儿的身分永远陪在他身边。

　　她向锦王发誓她会谨守为人子女的本分，话已至此，祁叠锦也无可奈何。

　　变胖了的天若郡主果然再也无人问津。

　　祁叠锦黯然伸伤。

　　天若的性子和某人很相似，太过偏激。

　　祁叠锦不止一次地抚著太阳穴，大感头疼。

　　有一个祁熠煌就快把他逼瘟了，再加上这个小天若，而这两个人又是……

　　他不禁仰天长叹，也许是他前生亏欠了这两人的，所以今生才和他们纠缠不清吧。

　　偏偏更不巧的，祁越又爱上了祁天若。

　　这下又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祁越曾经向祁叠锦求婚过，反正他和祁天若又没有血缘关系，却没想祁叠锦勃然大怒，大骂他没有礼仪廉耻，还说就算祁天若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他。

　　从那之后，祁越就一直在调查锦王为何如此动怒。

　　当然，他也一直在密谋如何抱得佳人归。

　　而今，他的最初心愿达成了。

　　只是，就算娶了她，这小丫头就会爱他吗？

　　她的心里，还是只有她的爹爹吧？

　　捏捏祁天若的小鼻子，祁越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到底谁是谁的冤孽呢？”

　　



第4章

　　次日。

　　祁越上完早朝回府，祁天若已经醒了，正在大厅里眼巴巴地等著他回来。

　　“我爹爹如何了？”一看到他进来，她立刻跑过去扯著他的袖子追问。

　　“已经醒了，只是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祁越摸摸她的脸，看见她脸上有著明显的黑眼圈，想是昨夜她也没睡好吧。“不过他交给我一样东西，想必是要转交给你的吧。”

　　“什么？”祁天若一脸惊喜。

　　祁越从袖袋里取出一块手帕，素白的手帕上绣著两朵牡丹，一黄一紫。

　　她接过手帕，眼眶一湿，突然转过身去。

　　这是她为锦王亲手绣的锦帕，上面的牡丹一朵是“姚黄”，一朵是“魏紫”，均是牡丹中的极品。

　　而且，这“姚黄”与“魏紫”还有一个凄美的传说。

　　古时邙山山脚下有个名叫黄喜的穷孩子，父亲早亡，与母亲相依为命，靠砍柴为生，他每日早早上山，必经的山路口有一个石人，距离石人不远处有一处山泉，山泉边生长著一株不知多少年的紫色牡丹。

　　黄喜喜欢靠著石人休憩，到山泉边饮水时又喜欢给牡丹捧点水浇灌，顺便和牡丹说说话。

　　时光流逝，黄喜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英俊健壮的青年，但他依然靠砍柴为生。有一日，他砍了许多柴，挑到山路口累了，便靠著石人休息一下，这时却见一个紫衣姑娘从山上走下来，并要替他挑柴。

　　黄喜惊讶不已，还未来得及推辞，窈窕姑娘已经轻松的挑起沉重的木柴下山了。

　　他娘喜欢这个自称是孤儿名叫紫姑的美丽女子，便留她住下，想让儿子娶她为儿媳。

　　姑娘答应了，但却说必须等一百日之后才能完婚。

　　天上掉下来一个俊俏娘子，黄喜自然喜不自胜，紫姑每天都含著一颗珠子，黄喜偶然发现了，虽然感到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到第九十九天的时候，他终于忍耐不住对石人诉说了自己的喜悦，明天就可以成亲了。这时石人却突然说话了，告诉黄喜那紫姑就是山泉旁边的牡丹妖精，她含的珠子就是她的妖珠，含够一百天她就要吃掉黄喜和他娘。

　　黄喜大惊，没有多想就急忙冲回家，抢了紫姑的珠子一口吞下。紫姑大惊，很快就明白是石头妖精作祟，她哭泣著说她确实是牡丹妖精，含珠子一百天才能幻化

　　为真人，与黄喜成亲，否则会害了黄喜。

　　而那石头妖精才是要强娶她为妻的坏妖精。

　　黄喜愤怒地拿斧头劈了石人，自己却因为听信石人的话吞下珠子而浑身燥热，

　　当他想喝水时却坠落山泉水中，追随而来的紫姑也随之跳下。

　　后来，山泉边就长出两株牡丹，一株开黄花，一株开紫花，争奇斗艳，相互辉映。人们闻知后，纷纷上山来观看、欣赏，都说这是黄喜和紫姑的化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山泉边的两株牡丹分别移植到了洛阳城里姚家和魏家的花园里，从那以后，人们便管姚家的黄牡丹叫“姚黄”，而将魏家的紫牡丹叫“魏紫”。

　　姚黄魏紫，阴差阳错，情深不灭．

　　祁天若原本是因为喜欢这个传说才绣了手帕，现在想想，似乎她的爱情也注定了要被一个“石头人”破坏。

　　祁熠煌就是那个铁石心肠的坏石精！

　　“锦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祁越意有所指地说。

　　祁天若皱超眉，但随即明白过来。

　　依祁叠锦的本事，他想自己一个人离开京城，应该不是没有办法，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祁天若。

　　能带著她一起去四川最好，就怕有人从中作梗，比如皇帝。

　　那个小心眼的皇帝是不容许有人和他分享祁叠锦的，哪怕是父女之情都不行。

　　“你放心，我既然已嫁给你，就不会再做别的打算。”祁天若闷闷地回答，“我只是希望他能早日得到自由。”

　　“傻瓜，只有你过得开心，他才能走得放心啊。”

　　“怎么才能开心？”她更加郁闷地瞪他。

　　难道每天饿得她前胸贴后背就是开心？

　　祁越莞尔一笑，伸手拉她，“先跟我去练身。”

　　“不要！”她伸手戳戳自己肥肥的肚子，“你看我这样，动起来像个球，太难看了，我才不要去丢人现眼。”

　　事实上因为她天性爱静不爱动，以前祁叠锦也曾要教她一些强身健体的操术，都被她用各种借口推辞了。

　　“你不去才会永远丢人现眼。”

　　不理她的抵抗，祁越伸手打横抱起她，唔，真的好重！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祁天若害怕又害羞，哇哇大叫。

　　“那你听不听话？”祁越坏心眼地逼问，“如果你不听话，我就这样抱著你练身喔。”

　　“我听！我听还不行？”

　　忙碌的下人偷偷看著他们，祁天若羞得快哭出来，压低嗓音骂道：“堂堂太子，你的礼仪与廉耻心在哪里？”

　　“面对你，我可以什么都不顾。”厚脸皮的男人如此回答。

　　她一怔，心头竟然莫名一暖。

　　所谓的练身，就是祁越在前面做一些比较缓慢的肢体动作，而她必须在后面跟著做。

　　对于四体不勤的祁天若来说，照猫画虎都没有这样难。

　　明明祁越的动作优雅得像舞蹈，一到了她这里就手忙脚乱。偷偷跑来观看的绣球不止一次笑到跌倒，被她瞪了无数个白眼也毫无用处。

　　她气极了，干脆拉了绣球一起来练，反正绣球也像个球。

　　到最后，主仆两人都脸蛋红扑扑，汗珠落不停，祁越却依旧一副悠哉摸样，让祁天若恨得咬牙切齿。

　　但稍微让她欣慰的是，早膳总算比昨天多了一点。

　　嗯，真的只是多了一点点。

　　一点点的熏肉，一点点的玉米面窝窝头，一点点的豆汁，一点点的干果，一点点的青菜，一点点的甜点，一点点的……

　　即使把这些全部“一点点”都吃完，祁天若的胃依然是空空的。

　　祁越却在那边大块吃肉大碗吃饭，让她嫉妒得眼红。

　　“等你的身材和我一样，我就准许你这样吃。”他笑咪咪地安慰她。

　　祁天若哼一声扭过头去，眼珠却乱转，心里想著要怎么样才能逃跑。

　　可是一想到爹爹……

　　爹爹如果知道她嫁人了，而且过得很快乐，就会放心地离开京城吧？

　　祁天若抬头望天，天空碧蓝如洗。

　　如果她不能给爹爹快乐和幸福，那就努力让自己快乐幸福，起码不要让他为她担心。

　　可是一看到祁越，她立即又苦下小脸。

　　在这个爱折磨她的家伙手里，她真的能快乐吗？

　　用过早膳后，祁天若累得浑身发软酸痛，准备回房休息。

　　祁越却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是谁？”她有点好奇地问。

　　昨天晚上太子匆匆大婚，文武百官都来不及送礼，今天纷纷上门道贺，府里也摆了流水席，但祁天若并不想去见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

　　“你只管来就是。”

　　祁越并未带她去见那些宾客，而是将她带到了书房。

　　书房很宽敞，里面坐了五个年轻男子，个个俊美非凡。

　　祁天若觉得皇家的男子已够俊美，皇帝祁熠煌和锦王祁叠锦，还有太子祁越各有千秋，没想到这里的五人也不遑多让。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很是惊艳。

　　见到祁越和她进来，五人同时站起来，表情各异地看向祁天若，其中一人更是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

　　真无礼。

　　祁天若在心里同样对那人哼一声，脸上却对著那个身材高大，面目和祁越有几分相像的男子微微一笑，那人却依然板著脸，傲慢地扭开头。

　　她立即意识到自己并不受这些人的欢迎。

　　“这是我最好的几个兄弟。”祁越微笑著向她介绍，不理会她和那几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这是我的二弟，工部尚书的长公子苏凤南，也是我多年的太子侍读。”

　　苏凤南在这几个男子之中是最瘦削的一个，脸色亦有些苍白，俊美中带著冷漠和疏离，看起来并不是个太好接近的人。

　　他非常有礼地向新任太子妃问好，但眼神里并没有笑意。

　　“这是三弟白行简。天若，你应该很熟悉吧？他是锦王的表弟。”

　　正如祁越所言，祁天若见过白行简几回，他习惯穿一身青衣，优雅从容，笑起来有点奸邪，年纪轻轻却已娴熟官场中的一切虚与委蛇。

　　“我该称你太子妃娘娘，还是嫂夫人，抑或是表侄女呢？”白行简微笑著问道。

　　“你可以叫我天若。”她同样微笑著回答。

　　“这是四弟云飞渡。”

　　云飞渡就是刚才对她冷哼的高大男子，样貌和祁越有几分相似，但与祁越深沉博大的性格不同，云飞渡是嚣张跋扈的。

　　他还是不肯再瞄祁天若一眼。

　　祁天若也知道自己这样胖胖的不讨喜，不过这个云飞渡也太夸张了吧？

　　胖人就不能嫁人，就不能做太子妃吗？

　　再说她这两天已经被祁越这个虐待狂虐待得瘦了好多呢。

　　“这是五弟柳行云，虽是平民出身，不过他家可是京城首富。”

　　柳行云有著乌黑的头发，乌黑的双眸，举手投足间像头大猫般慵懒。

　　他算是最友好的一个，对著祁天若真心诚意地微笑。

　　“这是最小的弟弟沈一醉，他的父亲就是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沈长风。”

　　这些人之中，沈一醉最俊美，他的肌肤偏白，鼻梁笔直高挺，嘴唇偏薄，弧度却分外诱人。脸上的线条刚劲中带著柔和，即使是鬼斧神工也不及其完美的万一。

　　那双眼睛深邃如夜，脸上有著若有若无的笑意，带著一点点不羁的讥讽，是一张俊美到魅惑邪佞的睑。

　　“他们是我最好的兄弟。”祁越的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随即把祁天若揽到怀中，不顾众目睽睽下在她面颊上啄了一下，“而你，是我最爱的人。”

　　祁天若的面红如染，心跳得失去了节拍。

　　祁越在做什么？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爱他们，就像我爱他们一样。”祁越更加搂紧她，同时看向那几个年轻人，“我也希望以后你们对待她，就像对待我一样。”

　　他是个贪心的男人，希望友晴与爱晴并重。

　　祁天若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甜蜜里带著隐隐的不安。

　　因为，那几个兄弟看她的目光并不友善。

　　为什么？

　　只是觉得她和他不匹配吗？

　　“殿下，你到底在想什么？”等祁天若一离开书房，云飞渡立即发飘。“天底下没女人了吗？非要娶这样一个大麻烦？又胖又丑不说……好好好，不可以以貌取人，殿下也不是那种贪图美色的轻薄肤浅之徒，可是她的身分有多麻烦，你总该清楚吧？把一个麻烦娶进门，你还想不想活了？”

　　祁越笑起来，不理会他的怒发冲冠，撩袍安坐，然后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呢？也一样反对吗？”

　　“殿下太狡猾，明知道我们不会赞同，所以干脆等生米煮成熟饭才通知我们不是吗？”白行简懒洋洋地反问。

　　“我说过，没人的时候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祁越依然笑得不愠不火。

　　“那可当不起，您可是堂堂太子殿下呢。”沈一醉撇撇嘴角，同样不满。“那女人就那么重要，连我们也不通知一声？”

　　柳行云咳嗽一声，有点坐立难安。

　　“云，你的意思呢？”祁越看向他。

　　“呃……”柳行云皱紧眉头，“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你有意娶天若郡主，我是誓死也要反对的。”

　　“喔？”他挑高一眉，“为何？”

　　“我身在民间，反而看皇家看得更清楚。”柳行云涩涩一笑，“大哥，前些天我突然得知，天若郡主其实……其实应该是公主。”

　　除了祁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云，你说什么？”云飞渡一把抓住柳行云的肩头，“你说……那女人其实是……”

　　他说不出口了。

　　如果祁天若其实是天子之女，那她和祁越不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如果她真的是，也就可以理解锦王为什么那么疼爱她了。

　　“呵，云，你的情报越来越厉害了，连锦王极力掩饰的消息也查出来了。”祁越依然微笑著，知道这个秘密藏不了多久，他干脆说穿了，“天若是一名歌妓所生，皇上当时并不知道吧。”

　　“她如何无所谓！”云飞渡怒吼，“你还不知道我们恐惧的是什么吗？”

　　是兄妹乱伦啊！

　　“她可以是民间公主，难道我就不能是皇宫里的假太子吗？”祁越扬眉反问。

　　一时间屋内死寂。

　　偷龙转凤的老戏码？

　　皇室子弟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云飞渡隐约知道自己和祁越可能是同父兄弟，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生身父亲也是祁熠煌，而今听祁越这么说……

　　老天！那他到底是谁的种？

　　关系怕也跑不远，祁越和祁熠煌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说不准是哪个王爷的子嗣，而那个王爷怕也已经不在人世．

　　这种种关系，又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皇宫里的事，你们还是不要查太清楚的好，否则哪天大祸临头还不知道为什么。”祁越叹了口气，“我是真心喜欢天若，希望你们能体谅。”

　　“我看不出来她哪里好。”云飞渡闷闷地抱怨，但也聪明地不再多问。

　　“她的好……”祁越的目光望向窗外，“你们知道牡丹‘姚黄’与‘魏紫’的故事吗？”

　　柳行云和白行简点头，云飞渡不知道，纳闷兼气闷。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睡在牡丹丛里，好像花丛里幻化出来的小妖精，连肌肤都是透明的。”祁越的笑容渐渐温和。“她被锦王保护得太好，就像在花心里长大的孩子，餐风饮露，不染尘俗，只要看著她，我的心情就能平和。有一次我看到她费力地把‘姚黄’和‘魏紫’种在一块，还说什么要完成他们的心愿，让他们共结连理，很认真地为花悲伤，渐渐的，我就越来越无法自拔了——”

　　“不用找那么多借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凤南忽然打断了祁越沉醉的回忆，“爱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理由。而你能说出来的理由，在别人眼里也许是个笑话。”

　　祁越于是停住不说了。

　　众人都望向苏凤南，他的脸色很不好。

　　苏凤南站了起来，“最近我总是睡不好，总觉得有什么大的波折会出现，我只希望到时候我们几人还能像这样团聚，而不是流离失所。”

　　众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朝廷的气氛不对，这些敏感而聪颖的人都早巳嗅到了火药的气味。

　　也许，祁天若会成为导火线。

　　祁越向后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

　　“越？”苏凤南走到他跟前，伸手想拍在他的肩上，犹豫了一下又拿开，“你有什么打算？”

　　“你会责怪我的任性吗？”祁越睁开眼，看著他问。

　　苏凤南皱皱眉，“会。”停了一下他才接著说：“但是你爱她，我们就会试著去接纳。”

　　其实，他更羡慕祁越能这样任性。

　　想要什么就去要，就去争取，就去争夺，管他争得个头破血流，只要一偿心愿，死亦足矣。

　　苏凤南也想这样任性，可是他害怕……他更害怕失去现在手中的“友情”。

　　祁越拍拍他的手，“现在我们要静观其变，如果有一天迫不得已，也许会采取必要的手段。”

　　他不是个野心勃勃的太子，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希望父皇不要把国家社稷当玩物一样玩弄才好。

　　三日后，锦王祁叠锦离京。

　　不知道他和祁越采取了什么手段，反正祁熠煌被迫答应让他离开．

　　只是，祁叠锦的脸上伤痕累累，脖子也是青痕淤紫重重，离京的前一夜他也许没少受到“虐待”。

　　祁越和祁天若到十里长亭为锦王饯行。

　　这是事变之后祁天若第一次见到锦王，心里不禁百感交集，她只是傻傻盯著锦王的脸流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叠锦把她抱进怀里，捏捏她的脸，“若儿瘦多了，却也漂亮多了，本王真高兴。”

　　“爹爹……”祁天若反手搂住他，把眼泪全抹在他的锦袍上，“爹爹……爹爹……”

　　“傻瓜，又不是永别，有机会你可以到四川来看望爹爹，我也会回京述职的。”祁叠锦爱怜地拍拍她的脑袋。

　　傻丫头和那个人一样执拗的性子，却为了他而委身于祁越，她心里也有无数的委屈吧？

　　祁叠锦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这父女为他痛苦至此。

　　但他也是倔烈性子，不想要的就绝对不要，任凭他人为他柔肠寸断发疯发狂，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

　　他也是堂堂男儿，绝不会屈身去做祁熠煌的人。

　　那样还不如让他去死，所以他死也要离开京城。

　　祁天若只是哭。

　　有时候她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奉献出一切，可是到最后还是觉得一点用都没有，她根本进入不了锦王的内心。

　　这个恼人的“情”字，真让人肝肠寸断却又甘之如饴。

　　“你可以跟锦王一起走。”一直在旁边低头喝酒的祁越忽然开口说。

　　祁天若惊愕地回望著他。

　　祁越安静地端坐在长亭的石凳上，面容沉静，眼神淡然，亭子旁边的落花随风飘落在他的身上，看起来竟有些孤寂的感觉。

　　她的心忽然被一根利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用手按住胸口，他真的要放她走？

　　他明明说过他爱她，他要她，他要绑住她一辈子，他要她变成漂漂亮亮的太子吧。

　　他以为现在说出让她离开的话，就能显示他的大度、他的深情与他的牺牲了吗？

　　他当她是什么人？

　　心很疼，还有莫名其妙的愤怒。

　　“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吗？”祁叠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忽然笑著把祁天若抱进怀里，然后拖进自己的豪华马车内。

　　祁天若刚要挣扎，他先伸手掩住她的嘴唇，“嘘，看他如何反应。”

　　她的目光再也无法从祁越的身上移开。

　　他依然端坐著，只是不停地喝酒。

　　马车就要走了。

　　祁天若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明明那么不舍得爹爹，她明明只喜欢爹爹一个人的。

　　人心真是最诡异难测，也是最令人讨厌的东西。

　　“拿著。”祁叠锦从怀里取出一只墨绿锦盒塞到她的手里，“既然你舍不得他，就拿著这个。好好留著，我也只有一粒．”

　　百草续命丹是先皇赏赐给他的，据说是可以从阎王手里夺过魂来的救命丹。

　　“爹爹……”

　　祁叠锦把她推下马车。

　　祁天若站在地上，祁越站在亭内，却不过来。

　　最后，她哇的一声哭起来，看看马车，再看看那个傲然而立的男人，恨恨地跺脚，哭喊著：“我……我谁也不要了！”

　　锦王的车马扬鞭远去了。

　　祁越大步走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她捶打著他的胸膛，继续哭喊著：“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我才不要你！”

　　她哭湿了他的衣衫。

　　他把她紧紧搂抱住，在她的耳畔呢喃，“但是我要你。”

　　



第5章

　　男人所谓的“要”，往往就是立即用行动来表示的。

　　等不及马车的慢慢悠悠，祁越把祁天若直接抱到自己的马上，用披风将她遮住，一路疾驰回东宫。

　　祁天若被他紧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的灼热正顶著自己，小脸也红得快燃烧起来。

　　自从那次交易式的欢爱后，祁越便没有再碰过她。

　　她有些心慌，有些胆怯，却也隐隐有些期待。

　　祁天若昏昏晕晕的，也不知道两人是如何回到了寝殿，等她发觉时，祁越的舌尖已经欢喜地勾缠住她的，灼热的舌带著浓厚的欲望缠绵地探索，她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想拒绝。

　　拥抱著她的胸膛宽厚结实，在锦王府里时，也总是一个人孤独著的祁天若其实很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小时候锦王喜欢抱她，可是当她过了十岁之后，锦王就很少再抱她了。

　　“祁越……”她小声地喊，有点不安，心也酸酸麻麻的。

　　“什么？”祁越的脸上流露著和平素截然不同的热情，此时的他看起来更为英俊迫人。

　　“现在还是白天……”良好的教养让她感到格外害羞，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就该是夜晚在被窝里偷偷摸摸进行。

　　“小傻瓜。”祁越为她小小的固执而笑起来，额头亲匿地抵住她的，“我的爱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祁天若的脸更红，小嘴微张，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是语出惊人。

　　他再次低头封住了她的唇，她颤抖地伸出粉舌小小地回应了一下，结果换来男人一声低吼，大手猛然把她勒紧，他狂熟而迷乱地吻她，咬她，似乎要把她吞噬入腹……

　　“啧啧，郡主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绣球边收拾书房，边不时地瞥一眼自己的主子，啧啧称赞。

　　祁天若从正看得入迷的书中抬起头，看了看虽然也清减了两圈，但依然有些圆圆的，只是从大绣球变成小绣球的侍女．

　　“是真的喔。”

　　见自己说了一堆话，这次主子总算有了反应，绣球立刻凑过来，故意装模作样的盯著祁天若的小脸端详再端详，“瞧瞧，脸蛋比没变胖以前还小巧秀丽呢，以前主子美是美，就是不像人间的凡人，那眉梢眼角哪，可冷著呢。”

　　祁天若看著她煞有介事的样子，噗哧一声笑起来，拿书打了她一下，“你就会胡说八道，我哪时对你冷了？”

　　“可不是对我。是主子一个人的时候，奴婢真担心您一下子就成仙去了呢，啊呸呸呸！噍我说的，没事没事！”

　　祁天若也习惯了她的没头没脑，笑著问：“现在呢？”

　　“现在呀……”绣球故意拉长音，还做出嫉妒的样子，“有夫君百般呵护著，小心疼宠著，不仅身段比以前更窈窕，脸蛋比以前更漂亮，就连气质都越来越迷人了，瞧这府里上上下下百口人，哪个不惊叹太子识人有方，原来胖郡主真的是绝代佳人哩。”

　　最近老是听到太子府里的人称赞主子，绣球也是与有荣焉。

　　祁天若笑笑，打算继续看书。

　　祁越对她的好，她自然铭记在心，只是瘦下来这事……唉，自从爹爹走后，她也没什么胃口，再加上祁越的非人折磨法，她不想瘦都难。

　　幸好她虽然瘦下来，身体倒越发健康，自己也觉得走路比以前轻快许多，上个楼梯也不再气喘吁吁眼前发黑了。

　　嗯，就连在床上……也不容易昏过去了。

　　“以前我觉得太子是趁人之危，是个小人，可现在看他对待主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我觉得也许这样的生活反而对主子更好。”绣球忽然小小声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思念温润如玉的锦王。

　　“怎么？小绣球也想嫁人了？”祁天若笑著戳戳她的脸蛋。

　　“哪……哪里有！”绣球本来还在伤感，却被主子这话说得面红耳赤起来。

　　“喔，那是谁总是盯著人家乐侍卫瞧？我还看见某人偷偷纳了几双鞋垫喔，那么大的鞋垫，并不是好心替主子我送给太子的吧？”祁天若好笑地看著她。

　　乐侍卫名叫乐善，是祁越的贴身侍卫，身材高大魁梧，只可惜长了一张夜叉脸，就连笑也颇吓人，偏偏府里许多宫女很喜欢他，争著向他邀宠。

　　“那……那是给我老家里的哥哥的。”绣球被说中心事，顿时慌了，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祁天若莞尔。

　　“奸啦，主子就爱看人家笑话。”绣球嘟起嘴撒娇，“奴婢承认是有些喜欢他，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太子那样深具慧眼，乐善怕是一点也不喜欢胖绣球。”说著说著，绣球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她觉得乐善更喜欢那个英姿飒爽的剑影。

　　所以她才格外羡慕主子，明明大家都是胖子，为啥主子就有人那么掏心掏肺地疼爱，还费尽心机让她减肥变漂亮？

　　其实她绣球也是小美人一个啊，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可也是人见人爱的，为什么就没人疼她爱她，愿意帮她减肥变漂亮？

　　祁天若叹口气，“别哭了，回头我跟太子说一声，你要真喜欢他，就让太子把乐善指婚给你吧。”

　　“奴婢不要！”绣球一惊，慌忙擦掉泪水，“主子千万别这么做，乐善喜欢奴婢还好，万一不喜欢呢？奴婢不要他违背自己的真心。”

　　祁天若正想安慰她，剑影敲门进来。

　　“娘娘，今儿个风和日丽，该到外面晒晒太阳了。”

　　她看看手中的书，“我还没看完呢。”

　　“书什么时候都能看，这太阳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暖暖和和的喔。”剑影拿起祁天若最喜欢的那块绣垫，“再过些日子天热了，就不适宜晒太阳了，要趁现在多晒晒才健康，这可都是太子吩咐的。”

　　“就会拿太子做挡箭牌。”绣球小声嘟囔，“郡主再晒就要晒黑了。”

　　“怎么会？郡主肤质好，怎么晒也不会黑，只是皮肤会红一会儿罢了。”剑影微笑著回答，依然坚持请祁天若出门，比起绣球的唯主子之命是从，剑影就显得强硬许多。

　　“还有，等会儿瑾绣坊的师傅送衣裳过来，郡主正好在阳光下看看色泽绣工如何，不满意再让他们重做。”

　　剑影一路陪著祁天若来到花园里。

　　在花园一角摆著一张贵妃椅，旁边还有放著茶水糕点的小桌，是专门让祁天若晒太阳时用的。

　　“我还想看那本书。”祁天若对著书房的方向恋恋不舍。

　　祁越的书房里藏书很多，有许多她都感兴趣，这几天她就只管窝在书房里快乐的当书虫。

　　剑影摇摇头，“那可不行，光线太强会伤了眼睛，等回屋再看吧。”

　　祁天若嘟了嘟嘴，自知说不过她，只好懒洋洋地在贵妃椅上侧躺下来，做一只晒太阳的猫。

　　天空湛蓝，偶有洁白的云朵变幻苍狗，阳光明媚而温和，是个让人感到舒服的好天气。

　　空气中飘著花朵的香味，已到花期末，似乎为了挽留春光，那些花儿放肆地挥霍著自己最后的美丽与芳香。

　　春天就要过去了吧。

　　祁天若若有所思地想著，渐渐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祁越像是被放开了枷锁的猛兽，恣意宣泄那似乎用之不尽的激情，夜夜都不让她安睡，害她白天总是没精打彩的。

　　真不知道那男人的精力从哪里来的，白天见到他总是精神奕奕的。

　　明明一样“操劳”，为什么累的总是她？

　　老天真是不公平。

　　哼哼！

　　安稳的日子并不长久。

　　虽然祁越总是尽量陪伴著祁天若，但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他越来越忙，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最近这几日天气也不好，乌云压顶，却总是不下雨，空气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京城中刮的风里，都隐隐带著血腥之气。

　　祁天若没有问怎么了，却尽量在祁越面前陪他说笑，也尽量抛开羞涩主动求欢，每当这时候祁越总是会很激动，要把她吃掉一般尽情拥抱她。

　　出事那一天，祁越没有去上早朝。

　　他早早起来，叫了乐善和剑影进书房，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出来。

　　快到晌午时分，云飞渡忽然急匆匆地赶来，推开书房门眼泪就掉下来。

　　“大哥！我害死了二哥！我害死了二哥！”

　　高大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倒在祁越的怀里，手指抓住祁越的衣衫，用力到几乎要把布料扯烂了。

　　“怎么了？”祁越心一沉，一醉已经满门抄斩，难道现在轮到凤南了？一切变故来得太快，他的布局根本还没有彻底完成。

　　“今日有西域的使节团来访，我陪父亲接待，他们带来了上好的葡萄美酒，皇上随口说要赏赐给您一些，我却因为知道二哥最喜欢西域的葡萄酒，便抢先给他送了去，哪知……哪知他喝了就口吐鲜血……”

　　“他现在呢？”祁越厉声喝问，“你怎么抛下他一人独自跑来了？”

　　“他的师父将他带走了，说要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也许还能救他，是二哥……二哥昏迷前让我来通知你，皇上已经对你动了杀机，快走吧，那酒本来是要给你的啊！”

　　祁越的手一紧。

　　“殿下！殿下！”就在这时，侍卫慌张地跑进来，“圣旨到了。”

　　祁越和云飞渡脸色同时一变。

　　“飞渡。”祁越抓紧云飞渡的双手，“你是我的好兄弟吧？”

　　“我愿意代大哥去死。”

　　“不，听我的话，立即带著天若离开，把她送到四川。”

　　“大哥，你在说什么？都这时候了还管她？”云飞渡双眼通红，“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你如果真当我是大哥，就听我的话，把天若带走，我……自有办法。”

　　“你有狗屁办法！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办法？”云飞渡怒吼。

　　祁熠煌太狠太毒了，动手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飞渡！”祁越恼怒。

　　云飞渡倔强地瞪著他。

　　“圣旨到！”在大厅等不到人的太监干脆直接来到书房。

　　祁越把云飞渡从暗门推出，转身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查太子祁越密谋造反，心存不轨，不孝不敬不仁不义，朕心不忍，念父子之情，特赐鸩酒两杯，太子妃祁天若殉葬。”

　　祁越接旨谢恩，太监捧过来托盘，上面有壶酒，两只酒杯。

　　“殿下，请太子妃一起来喝吧，也好鸳鸯一同上路。”太监冷笑道。

　　祁越暗自握紧双手．

　　“不必请，我自己来了。”一身大红衣衫的祁天若推门而入，身后是已经哭得肝肠寸断的绣球。

　　祁越愕然，为什么云飞渡没有带她走？

　　祁天若微笑著走到他面前，微微施礼，“殿下，臣妾来陪你了。”

　　祁越的嘴抿成犀利的直线，几乎想掐死她。

　　他爱她。

　　他想与她同生，但绝不愿意与她共死。

　　祁天若亲自倒酒，把两只酒杯斟满，递给祁越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殿下，圣旨难违，还是喝下吧．”

　　她仰头一饮而尽。

　　“好！太子妃当真女中豪杰。”

　　太监在旁边冷笑著拍手。

　　祁越的心几乎在瞬间碎掉。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瘦弱许多，纤腰如素。

　　罢了！罢了！

　　怪只怪他不够狠，怪只怪他没有抢先一步逼宫，怪只怪他太贪恋这一时的温柔乡。

　　如今，能和她一同上路也是他前生修来的福气。

　　祁越仰头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极品好酒，清冽甘醇。

　　“祁越……”祁天若的嘴角已渗出了血丝，“祁越……最后……你再吻我一回好吗？”

　　祁越的眼泪顿时盈眶。

　　绣球和剑影早已哭得快昏死过去。

　　他用颤抖的大手托住她已瘫软无力的后颈，低头吻上那已经发紫的双唇，“若儿，我会永远……”

　　祁天若的舌尖采进他的嘴里，和他的勾在一块，悱侧缠绵。

　　深深的，深深的，好像要把彼此的灵魂交融在一起的吻。

　　泪水滑进嘴里，咸咸涩涩的，却又带著销魂的甘美。

　　一粒药丸被祁天若用舌尖送进祁越的喉咙，他一惊，但她的舌再次逼压，药丸立时滑入他的喉咙里。

　　“越……”她嘴里的鲜血越涌越多，“你愿意娶胖而无仪的我，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第6章

　　深夜。

　　皇宫内院也已静悄悄。

　　服侍皇上的妃子在翻云覆雨后，被太监送回了她自己的寝宫。

　　祁熠煌半裸著上身下床，眼神冷冷的，完全不像刚刚欢愉过，目光扫向在一旁伺候的太监。

　　太监躬身行礼，然后叫进两名宫女，按照惯例取来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寝具，手脚俐落地迅速更换好，又打开两扇窗子让房间内污浊的空气流散出去。

　　一切收拾完毕，宫女俏然无声地福了一福后退出去，那太监还紧张地等候著主子的吩咐。

　　撩起准备好的长袍裹在身上，祁熠煌随便挥了挥手。

　　太监立刻叩安出去，顺手把房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静下来，空气中有夜的清冷。

　　祁熠煌阴厉的墨黑双眸转动两下，伸手把窗子关上，突然沉声低喊：“滚出来吧。”

　　床内侧的墙忽然动了起来，像门一样被从里面推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有剑，剑光森寒。

　　祁熠煌看他的嘴角还有血丝，头发亦凌乱无比，头发和衣服上都有灰尘和蜘蛛网，说不出的狼狈，不由得沉沉笑出声，“你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废话少说，交出百草续命丹。”祁越体内的毒性虽已解，但功力一时半刻尚未恢复过去，从皇宫密道一路行来已让他气喘吁吁。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有，谁告诉你朕有百草续命丹了？”祁熠煌似乎早已料到会如此，好整以暇地在龙椅上坐下，长袍拖到地上，半裸的胸膛结实而光滑，在灯光下竟有种冶艳的风情。

　　“她是你的女儿。”祁越努力站直身体，冷冷地盯著这个桀骛狂妄又阴厉妖冶的男人．

　　“那又如何？”祁熠煌斜眼瞥视他，“不知何时偷活下来的小东西，却平白无故地让锦王疼爱了她十几年，她就算死也足矣。”

　　既然祁叠锦无法生儿育女，他这辈子原本是打算不要一个子嗣的，祁天若之所以能存活下来，怕也是祁叠锦从中捣鬼。

　　“那你也不想要江山了？”祁越知道他心肠冷酷，却没料到已冷到虎毒食子的地步。

　　“喔？”祁熠煌长眉一抬，“你自认可以对付得了朕？”

　　“如果你真想牺牲天若的话，我也无可奈何。”祁越拂了拂衣衫和凌乱的头发，又恢复了傲然之态，“这皇家多得是弑父杀兄的伦理惨剧，被逼到这份上，我并不介意也效法古人。”

　　祁熠煌脸上的笑意尽消。

　　他知道祁越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这些年，在他为锦王神魂颠倒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培植出了极大的势力，如果真要闹到鱼死网破，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你想要什么条件？”祁熠煌的眼神不再戏谵，而是变成面对敌人时的谨慎深沉。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祁越叹了口气，“你要怎样才肯交出百草续命丹？”

　　百草续命丹是皇帝才有的救命药，虽说还不至于有“医白骨、活死人”的神奇功效，但凡天下至毒，只要中毒之人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服下就都能解毒。

　　祁天若喝下毒药之后，从白日到深夜，十二个时辰已经过了大半，祁越心中暗自焦急，却也不能不耐心等待时机到了再出来。

　　皇宫中的密道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逃生之路，祁熠煌登基后曾经带著祁叠锦走过，祁叠锦又把密道向祁越提过，所以祁越才能从密道来到皇帝的寝殿。

　　“朕就在等你这句话。”祁熠煌笑起来，灯光下他的脸俊美如天神，眼神却冷冽如九冥阴府的主子。

　　他知道祁叠锦一定会把唯一的一粒救命丹丸送给祁天若，而祁天若如果自救，祁越就会死，祁越一死百了，他就什么也不用愁；祁天若如果用来救了祁越，祁越势必会来求他，不管怎样，祁越都逃不开他设的局。

　　为了一个女人，祁越，你也会沦落至此。

　　“其一，把你手里的权势交出来。”祁熠煌眉宇深锁思考著。

　　祁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但最后还是点头，“好。”

　　“其二，以后不许再涉足朕和锦王之间的纠葛。”

　　祁越苦笑，他本来就不想管好不好？要不是因为天若……

　　“好。”

　　“其三，如果你有能耐，欢迎你以后来杀朕。”得不到祁叠锦，让这个精力过剩的男人无处发泄，他现在倒真的希望天下不要太平，天天有仗打才好。

　　祁越点头。

　　“你就不提一点交换条件？”祁熠煌瞥了他一眼。

　　“受制于人，还有何条件可提？就算提了，你又会答应吗？”祁越淡漠一笑，“只要能走出皇宫，我就有自信不被你追杀至死。”

　　祁熠煌的眉毛高高挑起。

　　好！他喜欢这样强硬的对手。

　　“百草续命丹。”祁越伸出手。

　　祁熠煌伸手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墨绿色的锦盒。

　　“有一件事我想问。”祁越伸手接过锦盒，临走之前回头突然发问。

　　祁熠煌看著他。

　　“你很爱锦王？”

　　“你认为呢？”

　　“那何不让出皇权，和锦王一起去四处逍遥？你明知道身为皇帝其实并不是至高无上的，你会受到太多的牵制。”

　　比如不得不传宗接代，所以才有了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假皇子吧？

　　祁熠煌傲然冷笑，“你以为朕不曾想过？可是锦王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他自小就认为大丈夫应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朕不在最高位，他大概看也不会看朕一眼。”

　　锦王喜欢强者，也只喜欢强者。

　　祁越也多少知道这一点，却没想到锦王的这一喜好，竟然把天下苍生推到了一个偏执成狂的暴君手里。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祁熠煌的眼睛望向不知名的地方，“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朕要让他看看这大好河山因他而变得满目疮痍，看他到时候是否还会想逃！”

　　祁越的拳头握紧，如果可能，他很想一拳打死这个疯子。

　　“如果他死也不回来，朕就要这个国家为朕的爱情殉葬！”祁熠煌的眼神里闪烁著疯狂的炽热火光。

　　祁越猛抽一口冷气，转身就走。

　　“朕有必要提醒你一句，那百草续命丹里已经掺入了‘忘情散’。”当祁越快走进密道入口时，祁熠煌忽然闲闲地补充一句。

　　祁越蓦然回首。

　　他笑得邪佞，“朕手里也只有这一粒而已，要救她，还是让她带著对你的爱情死去，随你选择。”

　　祁越的牙齿几欲咬碎。

　　这个恶魔，这个妖怪，这个冷心冷血的混蛋！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祁熠煌站起来，甩一甩宽宽的袍袖，面带微笑地来回踱了几步，随即快步走到隔壁的书房，宽大的书案上有一幅还未完工的水墨丹青，上面正是祁叠锦温润如玉的模样。

　　“锦……”伸手抚摸著柔软的宣纸，祁熠煌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别人都道朕残忍暴虐，可是谁知道你才是天下第一狠心人？”

　　据史书记载，祁氏皇朝的天佑元年是多事之秋。

　　祁熠煌登基不到三个月，朝中老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取而代之的是祁熠煌做太子时的太子党，其中又以内侍宦官最为吃香。

　　就在人心惶惶，睡不安枕之际，更大的灾难接踵而来．

　　有人密报皇上新立太子祁越密谋造反，他已联络地方官员接应，掌握了朝中部分兵权。

　　太子祁越是祁熠煌后宫唯一所出的皇子，由皇后所生，祁熠煌继位登基后，祁越被立为太子，可是这太子刚刚新婚就出了这么大的楼子，让世人瞠目结舌。

　　皇帝大惊，下令彻查。

　　有人从祁越的宫中搜出了皇袍一套，皇冠一顶，以及私通地方官员与军事大臣的密函若干。

　　虽然有忠贞的大臣上书说此事透著蹊跷，怕太子是被人陷害，但皇帝仍然暴怒，迅速赐太子祁越与太子妃祁天若毒酒，将之毒杀。

　　适时，燕戎国已连夺祁国北部边境三座城池，挥军南下，气势如虹。

　　至此，祁氏皇朝开启了建国以来最黑暗也最动荡不安的时期。

　　一年后

　　成都，古称“锦官城”，又因盛产芙蓉而被称为“蓉城”。

　　其位于岷江以东，是整个四川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历史悠久，经济发达。

　　自从秦代李冰父子在岷江上游修建起著名的都江堰，将那桀骛不驯的岷江制服以后，成都平原也就成为了富庶的天府福地，历代王朝的统治者无不重视此处，将都江堰之南的成都逐渐建设为重要的军事与政治据点，以便确保其对整个四川的统治地位。

　　祁氏皇朝亦是如此。

　　虽然北方边境已经狼烟四起，中原地带的百姓也流离失所，四川却宛如另外一个国度独立于整个大环境之外，民风虽强悍却也朴实，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像一个世外桃源。

　　成都剑南西川节度使府

　　一名身穿青色布衣的男子登门求见此地的最高长官剑南西川节度使，也就是当今皇上最小的皇叔锦王祁叠锦。

　　看门人是个眉眼聪敏的年轻人，因为祁叠锦的管教良好，这些手下人也不会狗眼看人低，反而因为知道王爷常结交一些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所以对这些穿衣打扮朴素的人极为有礼。

　　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颐长，古铜色的肌肤，眉眼俊朗，浓密黑发在头顶绾了个发髻，只用丝带一系，并没有任何玉石装饰，身上的衣服虽然是寻常可见的靛青布衣，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极为洁净好看。

　　衣饰寻常，可是穿在男人身上却烘托出一种极为华贵的气质，就好像一颗夜明珠放在黑夜里就越发显得明亮一般。

　　再加上男子举止落落大方，谈吐沉稳淡定，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阁下贵姓？可有拜帖？”看门人还了一礼，才客气地询问。

　　“在下姓苍，苍轩。并无拜帖。”男子同样客气地回道。

　　“那请您稍等片刻，容小的去禀报。”看门人嘱咐另一人看好大门，自己便赶紧去通报。

　　片刻之后，看门人脸色黑黑地回来，袖子一挥，“去！去！去！王爷说不认识你，请你快快离开。”

　　他原本想也许今天又来了贵客，喜孜孜地去通传，没想到一报上来人姓名，锦王立即勃然大怒，连手上的茶杯都砸碎了，遗连声喝道再也不许此人出现在眼前。

　　看来这人和锦王有仇呢。

　　苍轩的眼神一黯，随即又拱手问道：“这位兄台，请问郡主身体可安好？”

　　看门人白眼一翻，喔，原来是看上咱家郡主啦！

　　难怪王爷会大怒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咱家郡主可是天仙化人一般的大美人哩！

　　据说锦王以前有过一位养女，后来嫁给太子，却被皇上赐死，锦王伤心过度，便又收养了一位养女。

　　据从京里跟来的家丁们说，现在这位郡主可比以前那位胖郡主漂亮，可惜就是身子不好，三天两头的生病，经常看她咳嗽，每每看到那瘦骨娉婷的美人儿气喘吁吁，连他这样的下人都忍不住心疼又爱慕。

　　啧啧，美人不傀为美人，连咳嗽的模样都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哩。

　　“去！去！去！郡主乃千金贵体，用不著你来操心，快走吧，否则等一下有你苦头吃．”看门人还算厚道，没有放狗咬人。

　　一直到天黑，苍轩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离节度使府大门三丈开外的地方，仰首望天，也下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看门人撵了几回，撵一回他后退两步，却也不顶撞，后来看门人也厌倦了，就当作没看见他。

　　春末夏初的天气，过午之后开始变天，大块大块的乌云滚滚而来，夹杂著雷声阵阵。

　　看门人把双手伸进袖子里，边跺脚边不停地抱怨，“这鬼天气，早上还热得要出汗，这会儿又冷死人。”

　　“是啊，看来又要下雨了。”另外一个看门的和他聊天，“听说中原都干旱一年了，咱们这里倒好，三天两头下雨，倒像雨水都跑到咱们这里来了。”

　　“可不是，只要别淹了就好，水灾比旱灾还麻烦。”

　　“喂，我说那位，你还不走？眼看就要下雨了。”看门人招呼一声苍轩。

　　苍轩对他们笑笑，却没有动．

　　“真是怪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门人摇摇头，巴结锦王的人可多了，哪个不是带一大马车的礼物前来？

　　虽然带的礼物越多，锦王会越讨厌那人，可至今还是没人敢空手前来。

　　今天这位可还真是新鲜。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段窈窕的丫鬟从大门里走出来，“小六哥，那位苍先生走了吗？”

　　“没，还在外面站著．”看门人挺喜欢绣球，抬手指给她看。

　　糖球抬头望去，看见远处昂然而立，仰首望天的傲岸男子，眼睛一红，低头擦了一下，又匆匆地回内院去了。

　　看门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事情透著蹊跷古怪，但是下人不能说主子的闲话，两人只是用眼神默默交流一番，耐心等著看好戏。

　　天黑了。

　　暴雨倾盆而下。

　　苍轩依然伫立在狂风暴雨之中，宛如一棵爵然大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大雨淋湿了他的衣衫，却显不出他的狼狈，反而让他更加如临风玉树，悲怆中带著决绝。

　　晚膳过后，雨势更大了。

　　看门人准备关上大门，绣球又跑了出来，手里拿把雨伞，也不顾雨水把她的绣鞋和裤子打湿，跑出去把雨伞丢给苍轩。

　　苍轩却没有接，“谢谢，我不用。”

　　绣球嘟起嘴巴瞪他，“还逞什么能？万一受寒发烧了可不好，我家郡主……呃，有人会心疼的。”

　　“绣球！”他的眼睛一亮，“她可还记得我？”

　　“谁还记得你？你是谁？”绣球哼了一声，扭身要走。

　　苍轩大手一伸抓住她的手臂，“好绣球，若儿是否还记得我？她的‘忘情散’已解了吗？”

　　他这一年流亡各处，总算把失散各地的兄弟们聚齐，刚找了个地方落脚后，他就立刻起程来到成都。

　　他问过沈一醉，沈一醉说“忘情散”怕是无药可解的。

　　所以那狗皇帝真是坏，坏到骨子里，连亲生的女儿都不放过，自己得不到幸福，就要别人也跟著一起受罪。

　　绣球眼眶一红，“什么解不解的，我什么也不晓得，放开我！还有，我家郡主叫祁天齐，寿与天齐喔！”

　　是，他已不是祁越，他叫苍轩。

　　那祁天若自然也已不是祁天若，她叫祁天齐了。

　　一年前太子府邸大丧，太子舆太子妃均已亡故。

　　当年事发之后，祁越放弃皇位做为交换，为祁天若求得了一颗保命丸，之后他却要流亡民间无以为家，还要时时防备祁熠煌的暗中追杀，他无法照顾身体虚弱的祁天若，只能托乐善把祁天若送到锦王这里。

　　锦王对他的愤怒他可以理解。

　　正如祁熠煌所言，锦王喜欢强者。

　　而在锦王的眼里，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事实上就是祁越没有保护好祁天若，所以他就不是一个再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所以，锦王拒不见他。

　　哪怕祁越是为了他才落到今天如此下场，锦王也还是不同情怜悯他。

　　也许祁熠煌说得对，这天底下最硬心肠、最任性自私霸道的人，可能是锦王才对。

　　但是锦王对他的愤怒，祁越全盘接受，因为他自己也在难过，气恼自己没有保全他的小花精。

　　“绣球，她是否快乐？”苍轩只关心这件事。

　　如果天若真的忘了情也好，只要她过得快乐。

　　“你想呢？”绣球抽回手，撩起裙摆跑掉。

　　和她的主子一样，绣球也不再像绣球，她也瘦了，变得窈窕漂亮，府邸里有好多家丁喜欢她，她却谁也不再喜欢。

　　她还是惦念著那个有著夜叉面孔的乐善。

　　也许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吧？

　　绣球看著自己的主子时，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这样想。

　　她只是思念乐善而已，而她的主子呢？

　　她的主子经常经常在吐血啊！

　　锦王四处搜罗的名医和昂贵药草根本无效，所谓心病……真是无药可医。

　　什么“忘情散”也许根本就是骗人的，祁天若昏迷几天后清醒过来，不仅一切都记得，而且还记得牢牢的，一年来都没有淡忘过。

　　那个狗屁皇帝，不知道用了什么伪劣假药，现在绣球倒希望主子能真的忘记过去。

　　天越发黑，伸手不见五指。

　　暴雨越发狂猛，路两旁的树被打断掉许多树枝。

　　苍轩依然伫立在雨中。

　　他不想走，他也不想用什么苦肉计，他只是觉得有个人在隐隐呼唤著他，不许他走，他也不能走。

　　朱漆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白色的人影拿著一把伞走过来。

　　苍轩的心跳几乎停止。

　　眼前的人儿是他的小花精吗？

　　腰细得一只手就能环住，身体轻飘飘的好像一口气就能吹上天，如果没有绣球搀扶著，也许这暴风雨就能把她吹跑。

　　可是她的精神看起来很好，眉梢眼角含笑。

　　慢慢走到苍轩面前，祁天齐朝他福了一福，“苍公子。”

　　天地忽然没有了颜色，宛如一片死寂。

　　苍轩的眼里心里只剩下这个人这道声音，他的喉头发甜，一股血腥上涌，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哗哗地从脸上向下流淌。

　　他想伸出双手，双臂却沉重若千钧。

　　这一次他伸出手去，就再也不准许自己和别人伤害她了。

　　他有这个能力吗？

　　原本信心满满的他，忽然之间犹豫了。

　　原来爱到极致，再自信的人也会变得懦弱。

　　但，他的犹豫只是闪电般的刹那，随即就狠狠把那瘦弱堪怜的小女人搂进怀里，死死地紧紧地拥抱，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一般。

　　祁天齐咬紧贝齿，把哭意硬生生压下去，也伸手揽住他的腰，小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颤抖，“坏人，你怎么现在才来？”

　　



第7章

　　苍轩是不能在锦王府久留的。

　　第二日，他便准备回程了。

　　当然，这次跟随他一起走的还有郡主祁天齐和丫鬟绣球。

　　祁天齐原本还有些犹豫，怕自己一个弱质女流会影响到苍轩和他的兄弟们的生活，因为发生危险时她是绝对帮不上手的。

　　但是苍轩却很坚持，他忍耐了一年的分离，不想再与她劳燕分飞。

　　而且山寨里如果没有押寨夫人是很没面子的事。

　　祁天齐的脸色发黑，这是什么理由？！

　　她堂堂一介郡主居然沦落为强盗的押寨夫人……咳咳咳！真是风水轮流转，半点不由人哪。

　　祁天齐只带了一些随身衣物，和一些牡丹花种，她此生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只是爱花成痴。

　　祁叠锦送了一大车的陪嫁礼物，非金非银也非珠玉珍宝，却是满满一马车的药材。

　　自从那次大祸之后，祁天齐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查不出具体的病症，却总是身体虚弱，一旦受了风寒就咳嗽不停直至吐血。

　　这一年来，祁叠锦请遍了整个四川的大夫，也收集了许多珍贵药材，现在祁天齐要离开，自然也要一并带走。

　　分别来得太匆促，甚至来不及感伤。

　　等马车走了很远，祁天齐从马车里向外眺望，那一抹身著锦衣的伟岸身影还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一只大手把她拥入了温暖宽厚的怀里，没有言语，只是温柔地抚摸著她的秀发。

　　她叹息著，在那个怀抱里找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一生中她最爱的两个男人，犹如左手与右手，她分不出到底爱哪个更多些，但也许苍轩才是那个可以陪她到老的人吧？

　　锦王……自有那个为他疯、为他狂、为他神魂颠倒片刻不忘的男人来关心吧。

　　因为爱，她选择投奔苍轩。

　　也因为爱，她选择离开锦王，给他完全的自由。

　　爱啊，爱，真的不是一个字而已。

　　也绝非语言能够描摹得清楚，种种复杂微妙的纠葛，只能任由各个当事人自己去体会了。

　　祁天齐的身体实在虚弱，受不得长途跋涉，所以马车行进得很慢，一路上走走停停，顺便观赏沿途的风景。

　　原本苍轩打算走水路，沿长江一路东下可以很快到达目的地，可是祁天齐是天生的旱鸭子，晕船得厉害，最后只好还是像蜗牛爬一样乘坐马车。

　　苍轩每到一处大城镇就会出去一日，似乎是和一些人联络，回来后总是面带笑意，看得出来事情应该进展得很顺利。

　　一个月之后，他们来到了汝南郡与汝阴郡的交界处，那儿有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崇山峻岭，山峦叠嶂。

　　刚入地界，就有几个布衣年轻人来接应，把祁天齐带来的行李全部打包扛走。

　　然后又来了一顶软轿，苍轩说山路难行，还是坐在软轿里比较舒服。

　　绣球惊讶地左看右看，“姑爷，也没见您和什么人联络呀，怎么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

　　“到了我的地盘，还需要我来安排吗？”他朗声笑道。

　　“哗！原来这就是占山为王的感觉啊，真威风！”绣球兴奋得满脸通红。

　　祁天齐却只是坐在轿子里淡淡而笑。

　　这一切应该是别人安排好的吧？

　　翻过两座不算太高的山，又越过一个山谷之后，他们来到一座耸入云霄的高山山脚下。

　　刚进入初夏，山上的树木还未葱郁，鲜嫩的绿色看起来格外舒服，带著一股子朝气蓬勃的气息。

　　沿著狭窄山道向上，不久他们就看到一座石门，石门是在山道两旁各摆了一块巨石，上面还放了一块长条石组成，并没有什么雕刻装饰，相当简陋，但是门楣上“白玉京”三个大字却格外苍劲有力。

　　那三个字深深嵌在石头之中，应该是凹雕出来的。

　　“白玉京？”绣球歪著头打量那三个字，“这是什么意思？”

　　祁天齐也拨开帘子朝外看，再扭头看看苍轩，他双眼含笑地看著她，似乎等待著看她有什么解释。

　　她凝神思索了一下，缓缓吟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苍轩拍手鼓掌，忍不住凑过来在她的脸上捏了一下，亲匿地说：“还是娘子知我。”

　　一离开成都，他们的称呼全部改了。

　　绣球叫祁天齐“小姐”，叫苍轩“姑爷”。

　　祁天齐叫苍轩“夫君”，而苍轩则称她“娘子”。

　　这是一些大户人家的称呼，不至于引人侧目。

　　“喔，原来是诗歌啊，那奴婢也知道一个，‘帝作黄金阙，仙开白玉京。有人扶太极，惟岳降元精’”绣球不甘示弱，从小她就陪伴著郡主，也跟著念过几年书，所以约略知道一些，现在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几个句子，便忍不住拿出来卖弄。

　　苍轩和祁天齐相视一笑，同时摇头，“绣球，你不觉得你那个比较俗气而且小气吗？”

　　绣球嘟起嘴哼了声，一抬眼，却猛然呆住。

　　乐善带领几个兄弟迎下山门。

　　“绣球姑娘，好久不见了。”乐善先对主子和祁天齐打了招呼，然后又问候绣球．

　　“啊……嗯……好……好久不见了。”真的好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外加这一路上的三十几日，真是时间漫漫．

　　祁天齐伸手拉了拉苍轩，苍轩顺著她的眼神看向绣球和乐善，绣球的小脸红扑扑的，而乐善那张夜叉脸也难得地涨得黑红。

　　他了然一笑，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交给我吧。”

　　



第8章

　　一行人欢欢喜喜地继续往上走，一直到了几座石头房子之前才停下。

　　苍轩把祁天齐抱下轿子，有些歉疚地说：“这地方是刚寻到的，先盖了几间石屋，还很简陋。”

　　按照他的设想，这里是要慢慢盖起几间别院，七个当家人一人一间，然后再替底下的兄弟盖一些通房，还要垒起高高的围墙，种上各种花草果木。

　　只是现在才刚刚起步，真的很简陋。

　　“不要让我餐风宿露就足够了。”祁天齐莞尔一笑，对他扮个鬼脸，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已不是太子，我也不是郡主，还讲究这些吗？”

　　祁天齐虽然生在王侯之家，身上却有一股落落大气，是那种不怎么计较生活琐碎之事的性格。

　　苍轩忍不住抱紧她，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他好想现在就狠狠亲她一记。

　　“哟哟哟！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做什么呢？”一个清朗快活的声音响起来。

　　祁天齐慌忙从苍轩的怀里挣脱，抬眼看去，却是个身著大红衣衫的俊俏年轻人，她不由得笑了起来，“沈公子，好久不见。”

　　“啊？你还记得我？”沈一醉一脸惊讶，“我们只匆匆见过一面耶。”

　　而且还是很不愉快，充满敌视的见面。

　　“沈公子和其他几位公子俱是人中龙凤，让人见之倾心，怎会忘记？”祁天齐微笑道，随即眼神一转，“啊，我忘记了，我是祁天齐，我是第一次见到你，我没有见过你。”

　　沈一醉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料到大哥的夫人也会如此风趣，这下他已经想唤她一声大嫂了。

　　而且上次见她时还胖胖的、圆滚滚的，如今却弱质娉婷楚楚动人，再加上眉清目秀美丽飘逸，想不喜欢都难。

　　他暗自叹息，男人果然肤浅，看见美人就忍不住心软。

　　“其他几位兄长都下山忙去了，就我一个人看家，嫂子来了也没有好酒好菜，小弟亲手做了几个素肴，还请嫂子品尝。”沈一醉笑道。

　　祁天齐惊讶地看看他，再看看苍轩，小声道：“你可不会做菜吧？这就不如沈公子了。”

　　“嫂子，叫我小七就好。”沈一醉天性热情活泼，一旦心中接纳了祁天齐就立刻本性显露无遗。

　　“小七。”祁天齐也不再客气．

　　毕竟，以后她要和这些人一起生活了。

　　是一家人了呢。

　　傍晚时分，除了四爷、六爷之外，其他几位当家的都回来了。

　　四爷白行简远在京城为官，是不能来的。

　　六爷柳行云准备继续进行柳家原本在京城的买卖，酒楼茶馆客栈青楼全部都开，据说现在正在扬州开创基业。

　　二爷苏凤南、五爷云飞渡是祁天齐以前见过的，只有三爷燕未勒未见过，免不了多寒暄几句。燕未勒虽然生得高大魁梧，言行举止中却自有王者风范，显然也不是寻常百姓。

　　祁天齐暗自惊讶，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甘愿落草为寇，而且脸上没有一点落魄潦倒的痕迹，心中不由得暗自敬佩，这都是些能屈能伸的真男儿呢。

　　很少有人真的能够做到身屋局位而不骄，沦落草莽而不馁的。

　　大家都对祁天齐颇为热情，虽然谨守著礼节有些客气，但祁天齐已经相当高兴，毕竟她也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们的大哥，他们不怨恨她，她已经很开心了。

　　只有苏凤南态度冷冷的。

　　令祁天齐惊心的是他容貌的改变，以前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银发，而且发丝并不算很光华润泽，有种不健康的灰白感；他的眉心也多了一朵宛如梅花的红色印记，映著他苍白的脸色更显得绮丽诡异。

　　她本想问什么，看到苍轩警告的眼神又闭上嘴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苏凤南是有些愧疚的。

　　真是奇怪，她居然会觉得愧对一个男人？

　　一路奔波疲惫，祁天齐晚上洗了澡之后就早早睡下了。

　　等次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没有摸到苍轩温暖的胸膛，她嘟了嘟嘴觉得有些失落，

　　翻身趴到枕头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在她的头发上欢快地跳跃。

　　“醒了吗？”苍轩推门进来。

　　他已练身完毕，又吃过早膳，和几个兄弟开完早晨的例行会议，把他和锦王商定的事情谈了一下，其他几人都很是欢喜。

　　“嗯。”祁天齐懒懒地应了一声，觉得浑身骨头都快酥了，她伸出手要他抱。

　　苍轩笑著拥住她，动作轻巧地为她把衣裳穿起来，伸手在她的俏臀上捏了一下，“小懒猪，第一天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因为是自己家啊。”她笑咪咪地回了句。

　　在锦王面前她是不敢如此慵懒无度的，因为锦王不喜欢懒散的人。

　　可是苍轩不同，他虽然也关心她的健康，还是坚持要她经常走走动动，晒晒太阳，但其他时候却尽量宠著她，任凭她懒到骨子里。

　　苍轩见她笑得妩媚，回答的又这么可爱，忍不住低头吻她，谁知两人刚刚唇舌相交，祁天齐忽然脸色大变，猛然推开他俯头到床下干呕起来。

　　这一次她呕得相当严重，脸色苍白，眼泪都呛得滚滚而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苍轩也脸色大变，莫不是水土不服？

　　“绣球，快去叫七爷！”他对著外面大喊。

　　“是。”绣球闻声本想进来，听到吩咐后急忙转身去找精通医术的七爷沈一醉。

　　“以前也曾这样过吗？”苍轩倒了水给她喝，有点焦躁地问。

　　“没，就是走到半路时胃口变得不好，经常觉得恶心，却没这样吐过。”祁天齐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精神委靡。

　　苍轩伸手给她按抚胸口。

　　“大哥，嫂子怎么了？”沈一醉快步走进来。

　　“干呕，她说十几天前就觉得有些恶心。”苍轩双眉紧锁。

　　沈一醉略一沉吟，伸手搭上祁天齐的手腕，又回头对苍轩眨眨眼，“大哥，我这样碰嫂子没事吧？”

　　苍轩劈头给了他一下，他呵呵笑起来，“别担心，不是坏事，是喜事。”

　　苍轩一愣，祁天齐也先是一惊，随后便脸红起来，抽回自己的手又钻进被窝里。

　　“你是说……”苍轩几乎要大叫起来，“你是说她怀孕了……”

　　沈一醉眉眼含笑地点头。

　　“老天！老天！”苍轩站起身，在房间里大步走来走去，双手使劲互搓著，喜出望外。

　　“真是个傻爹爹的样子。”沈一醉被他走得头都晕了，强硬的把他按下，又拉过祁天齐的手腕把脉，“可是嫂子的脉象有点虚弱，需要谨慎调养，毕竟以后是一人吃两人补。”

　　“那该怎么做？”苍轩又紧张起来，做爹爹的惊喜与不安同时折磨著他，让他难以平静。

　　“我并不精通妇科。”沈一醉搔搔脑袋诚恳地回答，想当初他师父教他医术时，他都是把妇科一眼扫过，根本没有用心。

　　女人家的事，他一个青春美少年为什么要去管？

　　苍轩瞪眼盯住他。

　　“大哥……”沈一醉明白他眼神中的含义，不由得毛骨悚然，“你不会是要赶鸭子硬上架吧？现学现卖是来不及的……”

　　“可是对于你这种天才来说，并不困难吧？”苍轩笑得很是友善和蔼。

　　“你就会欺负小弟我。”沈一醉顿时成了苦瓜脸。

　　“不欺负小弟，我干嘛做大哥啊？”

　　“什么？原来我著了你的道！”沈一醉哇哇大叫，捶了苍轩一拳，笑著跑开，

　　“我立即下山买医书。”

　　怎么著也要大包小包买一大堆书籍回来，说不定十个月以后他就成为妇科圣手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祁天齐来说如同走了一趟炼狱。

　　每天她最大的“休闲娱乐”就是呕吐。

　　身体本来就孱弱，再这样吐个不停就更加消瘦，每次看她吐得死去活来，绣球都跟著泪眼汪汪。

　　苍轩尽量抽时间陪著她，还认真地跟著沈一醉学著下厨做饭，一开始每天都火烧眉毛灰头土脸的，弄出来的也是黑糊糊的恐怖食物。

　　但对于聪明人来说，只要肯下功夫就天下无难事，所以七天之后他就能做出一桌美味可口荤素搭配得宜的绝佳菜肴了。

　　只可惜，祁天齐只有眼谗的份。

　　她唯一能吃的东西就是黄澄澄的鸭梨，其他的东西吃一点吐一点。

　　刚刚进入初夏，还不是鸭梨成熟的季节，市面短缺，为了给她弄来鸭梨，柳行云甚至牺牲了好几桩大生意。

　　再后来，她的呕吐症状稍微减轻，但精神依然倦怠，不想动，每天除了在床上躺著，就是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躺著。

　　苍轩实在看不下去，怕她到临盆的时候连生产的力气都没有，就强硬地架著她在山路上来回走走，当然也换来她不少的白眼。

　　怀孕的女人脾气不好，性格很坏，经常要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气，连绣球都被累及，更别提枕边人苍轩了。

　　那一晚，祁天齐不知道犯了什么别扭，死活觉得苍轩躺在身边不舒服，哭嚷著把他赶下床。

　　苍轩无奈只好的坐在床边。

　　可是她耳朵里听到他的呼吸声也觉得气恼，又把他赶到卧室外。

　　虽已是仲夏，但山上的夜晚还是相当凉，苍轩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本来想趁她睡下再进去看看她是否盖好被子，却又被她赶了出来。

　　苍轩虽然宠爱她，却也向来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主子，就算沦落为草寇也是大当家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他虽然没有当场发火，却皱著眉头拂袖而去。

　　祁天齐看他真的走了，房门都被带得发出巨响，明明是她把他赶出去的，她却觉得好委屈，翻身趴在枕头上呜呜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绣球脸色难看的走进来，“小姐，您就别这么任性了吧，姑爷都跑去和二爷睡了。”

　　



第9章

　　自此之后，苍轩每个月总会有两、三次夜宿在苏凤南的房里。

　　绣球的脸色越来越坏。

　　因为乐善，还有苏凤南的贴身侍卫杜渐都偷偷告诉她，曾经看见二爷和大爷同床共眠的时候，二爷早晨起来身上经常是不著寸缕的。

　　看著主子越来越大的肚子，绣球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说男人最容易在妻子怀孕的时候勾搭上别人，难不成姑爷他……

　　啊呸呸呸！

　　苏凤南虽然生得俊秀，可是比她要高出两个头，是真正的大老爷，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能干什么？

　　可是主子好像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却也让绣球暗中著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的好小姐，你就态度柔和一点不行吗？人家都说男人是要哄的，你这样三天两头的耍性子，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啊，再说泥菩萨还有三分泥性子呢。”可怜绣球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为了她的主子却不得不像老太婆一样唠唠叨叨的。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来一时最后却也不是你的。”祁天齐懒洋洋地晒著太阳，像只慵懒的猫，眼睛微微眯著，嘴上虽然这么回答，心里却也不停地想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可不是这么说，很多事情就是因为有心才能做成，无心就会失去啊。”绣球提醒她。

　　“绣球，那你要我怎么做？”祁天齐坏心眼地瞄了她一眼问。

　　“呃……”绣球瞅瞅主子圆滚滚的肚子，噘了噘嘴巴，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人家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可是看主子这样子，呃……滚床单有点困难吧？

　　“男人真坏。”想不出办法的绣球郁闷地低下头，“明明是他们害女人怀孕的，女人怀孕了他们却又抛弃不管，去和别人厮混，什么嘛！”

　　祁天齐嘴角微扬，这件事看来不能听之任之了，该想个办法让真相大白了。

　　流言再传下去，恐怕整个山寨的人都以为她要成为第一个被男人抢走丈夫的可怜女人了。

　　当夜。

　　祁天齐主动洗好身子，躺到床上摆出撩人的姿势诱惑著男人。

　　苍轩好笑又好气地在她的俏臀上拍了一下，“你又在玩什么？”

　　这小女人自怀孕后脾性大变，简直快让他无所适从。

　　祁天齐不回答，迳自伸手把他拉到床上躺下，小手剥掉他的衣裳，然后朝他身上的敏感地带摸去，他的肌肤光滑而紧致，摸起来好舒服。

　　从柔软掌心传来的奇妙热力，让苍轩身上开始起了鸡皮疙瘩，他急忙抓住那只作怪的小手，“不要玩火。”

　　她的身体明明不允许的！

　　“我要绣球替我问过小七，他说适当的亲热是可以允许的。”祁天齐靠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两人身体靠近，她圆圆的肚子就顶到了苍轩身上，吓得他赶紧后退，只怕压坏了胎儿。

　　“真的？”他还以为整个孕期都要禁欲的。

　　“这种事情，该你去问吧？”祁天齐心有不甘地在他的大腿内侧狠狠掐一下，“我……我也会想要的啊。”

　　也许因为就要成为母亲的原故，祁天齐在床第之间比以前开放许多，而她这无心之下的大胆表白显然也收到了满意效果，男人的下身立即就挺拔如铁了。

　　“我还以为你现在厌烦看到我。”苍轩沉沉一笑，伸手轻巧地转过她的身体，从背后拥住她，免得压迫到她的小腹，“别扭的小东西，想要就要，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对我发火？”

　　“我……我怎么说得出口？”她嘟起小嘴抱怨。

　　“是，是我不对。”他低头咬住她白皙的后颈……

　　当一切缓和下来时，祁天齐已经浑身大汗淋漓。

　　她现在不怎么恶心想呕吐了，所以胃口也逐渐转好，身体渐渐丰盈，不过这样剧烈的欢爱还是让她气喘吁吁的。

　　苍轩端来温水为她擦拭全身，又换过干净的床单，然后才拥著她躺下，准备入睡。

　　心里的烦闷，体内的焦渴，都因为一场尽兴的欢爱而一扫而空，他现在只觉得通体舒泰。

　　祁天齐伸手抱住他放到她肚子上的手臂，小手在他的掌心里玩耍，“轩？”

　　苍轩已经快进入睡眠，朦胧地应了一声。

　　“你和二爷……呃……”

　　“什么？”提到苏凤南，苍轩猛然清醒。

　　“那个……呃……传言是假的吧？”祁天齐心跳如擂鼓，心虚万分地问。

　　真是的，明明她才是传言中的受害者，为什么她要心虚呢？

　　“什么传言？”他一头雾水。

　　“咦？”这回轮到祁天齐惊讶了，忍不住笨拙地回转过身，纤指戳戳他的脸，“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有谁敢传他大当家的流言蜚语？

　　祁天齐吃吃笑起来，原来流言的主角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听到流言的。

　　“他们说啊，你和二爷有暧昧。”她笑咪咪地说。

　　苍轩先是愕然，然后震惊，最后暴怒，几乎要从床上跳下来，还是祁天齐从后面把他拽住。

　　“传言嘛，没有几个是真的。”她连忙安抚他。

　　“你呢？怎么想？”苍轩毕竟不是鲁莽之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苦笑不已，这是什么跟什么？

　　以为所有人都跟那个变态皇帝一样吗？

　　“我……”祁天齐呵呵傻笑，“我很乖啊。”

　　既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今天晚上还乖乖耍了他，不是吗？

　　她可真是很尽妇职耶。

　　“流言该不会是从你这里出去的吧？”苍轩忽然眼珠一转，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腰。

　　“咦？你说什么？怎么可以口说无凭，诬陷好人？”祁天齐大叫冤枉，“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身正不怕影子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苍轩封住了她那张聒噪而不知所云的小嘴。

　　祁天齐在心底长长舒了口气。

　　老天保佑，他不会再追根究柢了吧？

　　苍轩下追究，不代表别人不追究。

　　次日，苏凤南请苍轩夫妇到他房中一起吃晚饭。

　　所谓宴无好宴，祁天齐自然是极力推辞，但最后还是被苍轩拖到苏凤南那里。

　　正厅里摆著大大的八仙桌，一边坐两人，五兄弟再加上祁天齐、乐善、杜渐正好八人凑一桌。

　　乐善、杜渐是从小陪伴主子长大的，忠心耿耿，被当成兄弟一样对待，所以能够同桌就餐的。

　　今天的晚膳是苏凤南亲自下厨做的菜。

　　祁天齐看著满满一桌于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只能感慨现在的男人都存心不让女人活，一个个心灵手巧成这样，女人还能做什么？

　　本来苍轩和祁天齐坐在客位，后来苏凤南把苍轩拉过去和他一起做主人位子，沈一醉则被挤到和祁天齐坐一起。

　　祁天齐看看沈一醉脸上的苦笑，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

　　苏凤南明显是发怒了。

　　虽然他笑得温文尔雅，可是他平素明明是冰山脸的啊！

　　冰山美男一笑，岂不是雪山崩坏春冰乍裂？

　　总是不笑的人突然发笑，比总是笑的人板起面孔还吓人。

　　席间，苏凤南频频给苍轩夹菜，甚至还喂到他嘴边，苍轩诚惶诚恐，眼睛里却是同样闪著恶作剧的笑意。

　　凤总是有办法给他扳回一城。

　　流言说他们有暧昧，那就暧昧到底好了。

　　祁天齐看得内伤，眼睛都快掉出眼眶，其他几个男人则是忍笑到内伤。

　　苏凤南的怒气乎素总是隐忍不发的，这次如果不是把他逼到了极点，他也不会如此发火。

　　现在有些新进寨子的小喽啰，每每看到苏凤南就双眼冒粉红泡泡，不仅不觉得他“以色待人”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样的美男子就该好好疼爱的。

　　吃到一半时，苏凤南夹的菜“不小心”掉在苍轩的衣襟上，祁天齐伸手用手绢替他擦拭，却被苏凤南一手挥开，“我来就好。”

　　祁天齐举著手绢的手定在半空，看著苍轩几乎快哭出来。

　　呜……她的男人真要被人拐跑了！

　　“祁天齐，”苏凤南撩袍端坐，正眼瞧著她，“你不觉得我和轩才是最配的吗？”

　　“呵呵……”祁天齐苦笑。

　　“这样吧，你就把苍轩让给我，反正我一直很喜欢他。”苏凤南淡淡道，“而你呢，和绣球一直同甘共苦，主仆情深，姊妹情浓，不如就凑做一对也好。”

　　最后一句让乐善口里的酒喷出来，毁了一桌子好菜。

　　“咳咳咳……二爷……”乐善快哭出来了，玩笑可不要随便乱开啊，他昨天刚向绣球求亲了的。

　　祁天齐也是一阵猛咳，同样鸡皮疙瘩落满地。

　　她和绣球？

　　假凤虚凰？

　　让她找块豆腐一头碰死算了！

　　“凤南，对不起．”祁天齐唯有道歉，“我不该信不过我的夫君，我不该信不过我夫君的兄弟，我不该小心眼，我不该听信流言，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请随便，只要不伤了我的小孩就好。”

　　她一席话说下来，苏凤南脸色更坏，“听信流言？难道这些流言不是你传出去的？”

　　“怎么会？”祁天齐正容，“我可以对天发誓。”

　　她好歹是堂堂锦王府的郡主，宁愿被人抛弃也不会做这种背后说三道四的行为。

　　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有些怀疑，但那也是女人的直觉加上听绣球说了之后才怀疑的。

　　苏凤南瞪著苍轩，这个混蛋怎么说流言是他的夫人传出来的？

　　苍轩呵呵笑著。

　　如果不这样，又怎么消除苏凤南对祁天齐的心结？

　　经过以前种种的事端，苏凤南一直是不喜欢祁天齐。

　　这个男人表面上冷漠，性格又极为别扭，只对自己真心接纳的人好，欺负起讨厌的人向来不会手软心软耳根于软。

　　“那这些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苏凤南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呵呵……”沈一醉的眼睛贼贼地瞥了一眼杜渐．

　　杜渐一脸憨厚相，是那种别人看一眼就愿意信任的男人。

　　“小渐？”苏凤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贴身侍卫身上。

　　“爷，我可一句谎言也没说。”杜渐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大爷是经常到您房中来呀，而且次日您一定是裸睡，这一天您一定会是精神饱满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已是几不可闻。

　　其他人的目光又凝聚在苏凤南和苍轩的身上，祁天齐也暗中踢了苍轩一脚。

　　苏凤南手中的筷子啪一声被他捏断了，筷子头打在杜渐脸上，杜渐疼得连连抚摸，真怕自己破相。

　　“他那是在为我疗毒！”苏凤南几乎要掐死杜渐，“这件事还有别人比你更清楚的吗？”

　　当年阴错阳错之下，苏凤南也喝下了毒酒，虽然他师父及时救回他一条命，体内余毒却怎么也清不干净，他的头发变成银白，眉心有梅花印记其实就是毒性在作怪。

　　只有等他体内的余毒清除干净时，头发才会重新变黑，梅花印记也才能渐渐消散。

　　每次余毒发作他都会头疼欲裂，要靠著师父浑厚的内力才能缓和一点，后来他坚持来找苍轩，为他驱毒的工作也就转到了苍轩身上。

　　一直贴身伺候保护苏凤南的杜渐，自然应该清楚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过苍轩却知道，那绝不是阴差阳错，而是祁熠煌算计好的，利用云飞渡毒死苏凤南，一下子就清除了他的左膀右臂，正所谓的一石二鸟。

　　苍轩一直对苏凤南心存愧疚，所以一般小事都听从他的安排，给他足够的权力，自己乐得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当家。

　　“爷……我……我是清楚啊，可是每次我话还没说完，乐善就一脸兴高采烈地跑远了，忙著去给绣球传话，绣球那丫头又不听我解释，还说我为虎作伥呢。”杜渐也是满腹委屈。

　　听到最后，沈一醉笑得差点滑到凳子下，乐善扭身想要偷偷溜走，却被苏凤南一把抓住。

　　“乐善，看来你想娶媳妇想昏了头？”苏凤南面色扭曲地低笑，“很好！二当家今日立下新规矩，没有我的允许，山寨里谁也不许再娶女人！娶男人就另当别论！”

　　“不要啊！”乐善哀号一声，“我还想快点尝尝老婆孩子一家和乐融融的滋味呢，呜……”

　　沈一醉边笑边抹眼泪，“原来咱们一寨人都不是强盗，全是长舌之辈。”

　　当晚各自回房以后，祁天齐好奇的问：“轩，苏凤南到底对你是什么感情？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耶．”

　　“嘘……”苍轩伸手掩住她的嘴，“有些事说不明道不清，越说越胡涂，倒不如不说的好。”

　　她噘起嘴，“那就是说他还是对你有点那个意思了？”

　　“爱吃醋的小东西。”苍轩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抚著她隆起的肚子，“你都快成为我孩子的娘了，还担心个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天齐气恼，“其实我还挺喜欢苏凤南这个人的，外冷内热。我不是排斥他，我是觉得你不要总是做一些让他容易误会的事，如果误会越深，他岂不是越伤心？”

　　“我哪里有让他误会？”苍轩觉得好笑，点点她的鼻尖，“不要疑神疑鬼了，

　　我不是祁熠煌，他也不是锦王，反过来也不是。”

　　祁天齐哼了一声。

　　“凤从三岁进宫做我的伴读，一直到现在可算没有分开过，感情不会亚于你和绣球……不，或者说要比你和绣球之间的牵绊还要深，因为我们还有共同的理想和抱负，好男儿志在四方，而我们是一起闯天下的人，比手足还亲，有血的牵绊。”苍轩缓缓说道。

　　祁天齐凝神聆听。

　　“他在家中不受宠，大部分时间都跟著我，大概是依赖惯了吧，突然之间我成亲了，他应该会感到有些失落。”苍轩大方承认，“你自己想想，你成亲了，绣球曾经觉得难过吗？”

　　祁天齐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她哭过，哭得好伤心。”

　　可那时候是因为绣球以为她被太子欺负了。

　　“如果绣球成亲了，不再整天围绕著你打转，心思有一大半分给另外一个男人，你心里会有什么感想？”

　　祁天齐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仔细一想，不免觉得心有不甘，“我当然会不开心，绣球是我看著长大的耶，她就算成亲了也不该忘记我呀，我成亲了都没有忘记过绣球。”

　　“真的？”他坏坏一笑，“和我亲热的时候也没忘记过她？”

　　“喂！”她握起粉拳打他。

　　“所以说，就像看著自己的儿女长大成人后突然娶妻生子的父母，自己最要好的伙伴突然成亲了，也会感到失落的。凤就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而且就算有如何，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对他更好一些。”苍轩低头在她的嫣唇上吻了一下，很认真地说。

　　话已至此，祁天齐也无话好说。

　　她原本就不是那种小心眼又斤斤计较的女人。

　　这两天的闹剧大部分原因是被乐善、杜渐和绣球这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东西挑拨起来的，事情被戳破了，大家就不得不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现在既然这样，那就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吧。

　　真相也许如苍轩所说，也许不是。

　　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苏凤南自己知道。

　　但苏凤南一口咬定自己对苍轩只有兄弟之情，祁天齐自然不能再无事生非。

　　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对苏凤南更友善了。

　　她总觉得这个男子眼底里有一些轻愁，而这愁绪是和她有关的。

　　她无意让出自己的丈夫，便只能对苏凤南更好一些。

　　爱情没有错，错的是人选择什么方式来表达。

　　祁熠煌选择了疯狂，而苏凤南则可能选择了隐忍。

　　比起前者，这样的苏凤南更让人心疼。

　　可是此生已然注定，祁天齐也只有惘然叹息了。

　　



第10章

　　度过了难熬的盛夏和天高气爽的金秋，山上很快迎来了白雪飘飘的寒冬。

　　这期间，云飞渡离开“白玉京”出海远航，这是他从小的志愿。

　　山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燕未勒每天都在操练这些多数出身寒苦的年轻人，而他们有饭吃有温暖的房子住，虽然操练辛苦，但身体却锻炼得越来越强壮，也都甘之如饴。

　　但祁天齐的日子却越来越难熬。

　　她的肚子变成了圆滚滚的，行动越来越困难，每天都要靠著苍轩和绣球的合力帮助才能平安度过一日。

　　还未到预产期，但是她这几日却开始感到阵痛。

　　苍轩和沈一醉大为紧张，沈一醉特意去山下请了三位稳婆上山，就怕小孩突然要出世。

　　一日，沈一醉再次为祁天齐把脉之后，面色凝重。

　　他把苍轩拉出房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大哥，对不起。”

　　苍轩的心陡然一沉，双手握拳，只是凝神看他。

　　“都怪我医术不精，对妇科一知半解，当初只晓得嫂子怀孕了，却不晓得她的身体并不适宜受孕……”沈一醉钻研了半年多的医书，又寻访了许多妇科圣手，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你说什么？！”苍轩猛然抓住他的手，手背上青筋猛跳。

　　“嫂子大概是自胎里带的病根，原本就身体孱弱，但因为让锦王照料得很好，所以没有怎么显现病兆，只是中毒之后引发了原来的积弱成疾，她……怕是没有能力顺利产下胎儿。”

　　苍轩满脸震愕。

　　“大哥，真的对不起。”沈一醉也很心痛，将近一年的相处，让他也喜欢上祁天齐那个生性淡泊、纯真诚挚的女子，他也不忍心看她出什么意外。

　　“可有解救之法？哪怕不要孩子也行！”苍轩极力压抑住心头的惊慌与恼怒。

　　“还有二十几天就到产期了，孩子已然成型，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沈一醉用力敲著自己的头，“我只能苦思到时候如何不让嫂子有性命危险。”

　　“一醉……”苍轩死死抓著他的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管如何，拜托你，日后要大哥怎么谢你都成。”

　　沈一醉叹了口气。

　　苏凤南正巧走过来，看到他们愁眉不展的样子，惊讶地问：“出了什么事？”

　　沈一醉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苏凤南伸手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你啊。”

　　沈一醉像个犯错的孩子低下头，他一向对自己的医术相当自豪，如今却出了这样大的娄子，简直想寻个地洞钻进去。

　　苏凤南看了苍轩一眼，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火红玉佩，塞到苍轩的手里，“快去给地戴上，要护到心口。”

　　苍轩吃了一惊，“凤，这是你的护心玉！”

　　这块护心玉是上古宝玉，可以保护人的心脉不受损伤，是苏凤南的师父送给他用来抵抗毒性侵入心脉的。

　　“没关系。”苏凤南淡淡一笑，“我的毒解了七八分，已经死不了了，没了护心玉只是会稍微难过一点而已，但是给天齐戴上，却可以保护她不会因难产而亡。两相比较，还是生命重要。”

　　苍轩看著他那双淡然如水的眼眸，心疼如绞，手中的玉佩还有著苏凤南的体温，几乎要灼伤了他。

　　苏凤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身想走，却被苍轩从背后猛然抱住，他的身体一僵，“大哥？”

　　“凤……”苍轩的眼睛发酸，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有两个身体两个灵魂，好可以劈开一半用来回报这个男子，他只能再三的低吟，“对不起……对不起……”

　　他知道苏凤南拿下护心玉绝不是“难过一点”而已．

　　他亲眼看过苏凤南毒发时的痛楚，而拿下护心玉就等于让他时时刻刻都处于毒发的危险状况中。

　　苏凤南拍拍他的手，不发一语的离开了．

　　沈一醉望著他清瘦的背影，回头对苍轩说：“大哥，我一定会救二哥的。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轻狂了。”

　　“不要怪小七。”祁天齐由绣球搀扶著从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出来了？”苍轩急忙搀住她。

　　“没关系。”祁天齐对他笑笑，“轩，就算当初小七劝我不要孩子，我也不会答应的。”

　　“傻瓜。”

　　“这是你和我的孩子耶，该是多么的好，只要这么想，我就感到很快乐。”她轻叹口气，“所以，谁也不该责怪谁。而且，我会努力的。”

　　苍轩只有更加抱紧她。

　　三天后，祁天齐早产了。

　　正如沈一醉预测的那样，她陷入难产，先是孩子迟迟露不了头，僵持了四、五个时辰之后，孩子终于顺利生下了，但她却大出血。

　　等孩子一离开母体，沈一醉就迅速封住了她全身各大血脉，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但祁天齐也陷入了昏迷，意识微弱。

　　生下的婴儿是个女娃儿，白嫩嫩、胖呼呼的，哭声响亮中气十足，不像一般婴儿刚出生时的皱巴巴小虾米样，好像母亲所有的营养都给了她。

　　婴儿交给特地请来的奶娘去照料，其余人的心神都放在祁天齐身上。

　　只可惜，三天之后祁天齐依然处于昏睡中。

　　沈一醉说如果没有苏凤南的护心玉保护著她的心脉，她现在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是那块玉硬生生吊住了她的一口气，让她的心脏还在细微地维持著跳动。

　　苍轩一直在床前没走开，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孩一眼，目光一直落在祁天齐的身上．

　　他的胡子长长了，眼窝凹陷了，嘴唇干裂了。

　　每个人都劝他去歇一歇，可是他的手一直握著祁天齐的手，死也不分开。

　　每个人都在叹息。

　　祁天齐命运乖舛，帝王之女养在王侯之家，嫁给太子半年不到就被赐死，好不容易重获生机，却又因为产子命在旦夕。

　　五天后，祁天齐依然没醒。

　　苍轩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是夜，苏凤南和沈一醉一起走进房间。

　　苍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面容憔悴。

　　沈一醉手上端了饭菜，“大哥，吃一些吧，否则你自己先要受不了。”

　　苍轩这次没有再推辞，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健康，才能看护好自己的女人。

　　苏凤南看著他艰难地吞咽食物，再看看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祁天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哥，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苍轩放下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沈一醉的医术已经远远超越了御医，连他都一筹莫展，苍轩都快绝望了，他真担心祁天齐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

　　“如果大哥信得过我，我想带她去找我的师父。”苏凤南看了祁天齐一眼，“我师父医术虽不如小七精湛，但是他所住的地方乃是神仙宝地，有一处温泉，泉底还有一块罕见的天然温玉，可解百毒，疗百病，疑难杂症尤其见效。而且那里一年四季鲜花盛开，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天齐的身体虚弱畏寒，咱们这里实在不适合她疗养。”

　　苍轩低头沉思。

　　“大哥，不如就听二哥的吧．”沈一醉也劝著，二一哥当初喝下毒酒可说是必死无疑，现在不照样活著吗？那里一定有玄机。这天地间有许多神奇之处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不如一试。”

　　“那我也要跟去。”苍轩说。

　　“不行。”苏凤南一口回绝，“我师父是世外高人，性格乖僻，绝不容许我带外人进入他的神仙府第的。”

　　“那怎么可以带天齐去疗养？”苍轩反问。

　　“师父曾欠我一份恩情，他答应救我三次，之前救了一次，现在以我的命换天齐的，算是第二次，但别人是不能进入的。”

　　“那总要通融一下，让绣球去吧？否则天齐的起居生活都很麻烦。”苍轩最后妥协一步。

　　苏凤南思索一下，点头答应。

　　“谢谢你，凤。”苍轩拍拍他的肩膀。

　　苏凤南皱一下眉头，“我是因为你才会救她的。”

　　“我这个做大哥的啊……”苍轩苦笑一声，“亏欠你们太多了，觉得自己真是一无是处。”

　　“你错了。”苏凤南笑了笑，“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号召力。如果没有你，我们这些性格乖僻的人是绝不可能聚在一起的。”

　　“二哥说得对，如果没有大哥，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做无家可归的游魂野鬼呢。”沈一醉也附和，“大哥再要如此颓废，才不像大哥了呢。”

　　苍轩拍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有兄弟如此，人生已足够了。

　　时光飞逝，一晃眼已经八年。

　　“白玉京”经历过许多生死大事，却越发繁荣昌盛。

　　除了大当家苍轩和二当家苏凤南，其余几位当家都各自成家了，而且山上还多了许多小萝卜头。

　　最大的萝卜头当属芽芽，她已经八岁了。

　　芽芽是“白玉京”的宝贝，被几个当家轮流看护著长大，尤其是苏凤南，如果苏凤南不是男的，芽芽最初都要唤他娘了。

　　粉雕玉琢一般的芽芽小时候被喂养得圆滚滚的，像个会移动的小雪球，后来慢慢懂事一些，知道女孩子胖了不美，就竭力克制自己爱吃甜食的欲望，肉肉一点点消减下去，越发变得漂亮可爱。

　　不过，当几位娘娘分别生下小宝宝，那些小宝宝开始咿呀学语喊爹叫娘的时候，“白玉京”的开心果芽芽却变得不开心起来。

　　为什么呢？

　　晚上。

　　苏凤南帮芽芽铺好被窝，把她抱到床上，“睡吧。”

　　芽芽伸出小手拽住他的袖子。

　　小丫头已经一天都没有说话了。

　　“怎么了？”一向对别人冷一百冷语的苏凤南，只有面对两个人时比较和蔼，一个是苍轩，一个就是这个小丫头芽芽了。

　　“凤……”芽芽乌黑的大眼睛里突然布满了泪水，“芽芽真的是山怪变的吗？”

　　“当然不是。”苏凤南伸手为她擦掉眼泪，“怎么会这样想？”

　　“那为什么悦悦、果果、晴晴都有娘娘，芽芽却没有？”她的小嘴扁扁的，看起来就快哭起来了。

　　苏凤南一怔，在床边坐下，芽芽爬到他的怀里，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他的胸口上。

　　“凤也骗我，芽芽其实是没爹没娘的小山怪对不对？不然别人都有亲生的爹娘，芽芽却没有。”

　　苏凤南搂紧她，“芽芽有七个爹爹，难道还不够？”

　　“那不一样……”芽芽说得更加委屈，“悦悦他们都有亲生的娘娘陪著睡觉，还给他们讲好听的故事，做好漂亮的衣裳。”

　　“我也有哄你睡觉，给你讲故事吧？几位娘娘也给你做了很多漂亮衣裳啊，而且芽芽的衣裳比谁都多，衣柜都要放不下了．”

　　“才下一样．”芽芽在他怀里耍赖，“娘娘亲手做的衣裳，和娘娘们做的根本就不一样。凤坏，一点都不同情我。”

　　苏凤南笑了起来，“那要我怎么同情你？”

　　“七娘娘说没有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所以芽芽也有自己的爹娘，那凤告诉我，我爹是谁，我娘是谁，他们都在哪里？”她满是期盼地问。

　　苏凤南轻叹口气，“芽芽，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的大爹爹。”

　　“咦？大爹爹知道吗？”芽芽兴奋地从苏凤南怀里爬出来，赤著小脚就要跳下床，“那我去找大爹爹。”

　　虽然她有点怕大爹爹，因为他总是板著一张脸，看到她也不笑，但如果大爹爹告诉她爹娘是谁，她就决定以后也喜欢大爹爹。

　　“今天他出门还没回来，明天一早再去问好了。”苏凤南急忙抱住她，把她塞进被子里。“芽芽要先做个听话的乖小孩，这样你的爹娘才可能出现喔。”

　　芽芽立刻乖乖地闭上眼睛，“我睡著了！我很乖！”

　　苏凤南莞尔一笑，为她盖好被子才离开房间。

　　外头夜空如洗，又是一个美好的春天。

　　芽茅的事情也确实该解决了吧？

　　“带芽芽去见天齐？！”苍轩吃了一惊。

　　苏凤南点下头，“母女天性，芽芽思念从未见过面的母亲，我想天齐也一定会很想芽芽。”

　　“可是你不是说天齐的身体还是很不好吗？”苍轩露出忧虑的神情。

　　上个月苏凤南接到师父的飞鸽传书，说祁天齐已经从每天睁开眼睛一会儿，恢复到每天可以晒晒太阳，清醒大半个时辰了。

　　祁天齐整整昏睡了六年，到最近两年情况才慢慢好转，每天都有段时间会清醒过来。

　　这些年来绣球一直陪伴著她，耐心伺候照顾著她。

　　乐善隔一段时间就托苏凤南给绣球带一些东西过去，这两个年轻人转眼间也都成了成熟的大人了。

　　一段感情拖累了许多人，苍轩心有所感，但乐善却说不在意，绣球是个好姑娘，让他等一辈子都乐意。

　　“师父说，念你这些年感情始终如一，耐心守候，而且还乖乖听他的话，没有强行去看天齐，做到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克制，所以可以破例让你一起去。”苏凤南含笑道。

　　“真的？”苍轩大喜过望。

　　这些年，他一个人苦挨苦熬，一方面担心祁天齐的身体健康，一方面又思念入骨，夜夜辗转难眠。

　　如果不是因为信任苏凤南，他怕早就坚持不住，把祁天齐给抢回来了。

　　实在太久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一日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都在煎熬。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催心肝。

　　半个月后，一行三人来到了无名山。

　　山谷中各种奇花异草竞相争放，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淡雅的清香，诱使成千上万的蝴蝶前来聚集。这些蝴蝶大的如掌，小的如蜂，或翩舞于色彩斑斓的山茶、杜鹃等花草间，或嬉戏于蓝天碧草之上。

　　“哇！哇！好多蝴蝶！”芽芽兴奋雀跃，干脆从苍轩的怀里跳下来，迈著小短腿去扑蝴蝶，不时跌倒在草地上，引得苏凤南一阵大笑。

　　“凤，很久没听你这样开心笑过了。”苍轩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苏凤南的笑容一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的脸色有点微红，不自在地扭扭脖子，“因为我喜欢芽芽吧。”

　　“芽芽也很喜欢你。”苍轩也笑了，“如果将来她长大了，你却还未娶，不如就嫁给你吧。”

　　苏凤南脸色一沉，随即讥笑的开口，“怎样？要拿女儿来抵债吗？认真算起来，你们夫妻俩欠我良多，一个芽芽还不够换。”

　　苍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好尴尬地陪笑。

　　“凤，要朝哪边走才能见到我娘？”芽芽很快就放弃了蝴蝶，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自己的亲娘。

　　苏凤南把她背起来，“跟我走吧。”

　　有那样随便就把她出卖的爹，真是芽芽的不幸。

　　山谷一处盖了两间石屋，屋子不远处就有温泉。

　　祁天齐坐在石屋前的椅子上晒太阳，绣球则在她旁边为她揉捏小腿；这些年来，如果不是绣球坚持不断地为她揉捏全身，她的肌肉大概会全部萎缩了。

　　芽芽趴在苏凤南的肩头，小嘴咬住手指头，大气不敢出地看著那个在阳光下美丽如仙的女子。

　　真的，虽然她好瘦弱、好苍白，可是她真的好漂亮，比“白玉京”所有的娘娘都要好看。

　　在她周围，那些花儿都黯然失色，蝴蝶也不再动人。

　　她静静地躺著，长长的眼睫毛覆盖在如玉的肌肤上，好像这山谷里幻化出来的精灵，带著透明而脆弱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芽芽的眼泪流了下来。

　　然后她被苍轩抱进怀里，她恍惚地抬头，看到大爹爹也已经泪流满面。

　　那儿躺著的是他们最想念的人。

　　就像苏凤南说的，有些人只要存在著，就已经是一种奇迹。

　　苍轩抱著女儿俏俏走到祁天齐的面前。

　　听到脚步声，绣球先抬起头，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苏凤南的师父，却震惊地发现是苍轩，还有他怀里的小女娃是……她呆愣住了。

　　等泪水泉涌而出时，绣球才急忙拍拍祁天齐的肩膀，“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快醒醒，看看谁来了？”

　　祁天齐并无反应。

　　“对不起，小姐身子还没有全好，一旦入睡就很难清醒过来。”她转身对著苍轩道歉。

　　越来越多的泪水涌出来，绣球只好用手捂住嘴巴，感伤又欢喜地看著芽芽，“这是小小姐吧？真好，和小姐小时候好像呢。”

　　苍轩点点头。

　　芽芽好奇地看看绣球，再看看躺在椅子上的祁天齐，最后小声问著苍轩：“她是我娘吧？”

　　苍轩还是点头。

　　除了点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芽芽从他怀里滑下来，轻轻地俯到祁天齐的面上，小手摸摸她的脸颊，热热的泪水落到上面，她小小声地唤道：“娘，我是芽芽，你还记得我吗？我好想你，你也想我吗？”

　　就像奇迹一样，当芽芽的泪水落到祁天齐的眼睫毛上时，她的眼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

　　天很蓝。

　　风很轻。

　　百花盛开，蝴蝶翩翩。

　　天地间是如此美丽。

　　祁天齐睁眼看著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女儿，缓缓绽放一个让天地为之失色的笑容。

　　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两个至爱。

　　苏凤南远远伫立著，看著这一家团聚的美景，不禁会心一笑。

　　他爱的苍轩，他爱的芽芽，也因为这两人，让他已经有些喜爱的祁天齐，都如此安好，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他转过身，背手而立，仰首望天。

　　透过朦胧的水雾，天空也蓝得如此美。

　　



尾声

　　苍轩和芽芽在无名山住了一个月。

　　苏凤南先回“白玉京”，他还要代替大当家处理许多事务。

　　因为精神愉悦，祁天齐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健康，现在可以在别人的帮助下行走一会儿了，但她还是要在这里调养一年才能离开。

　　芽芽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腻在祁天齐的身旁，像个叽叽喳喳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小麻雀，把这些年“白玉京”发生的事钜细靡遗地讲给娘亲听。

　　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苏凤南。

　　凤亲手给她洗衣裳，凤每天晚上都会哄她入睡，凤教她学写字，凤让她每日都要锻炼身体、学习强身健体的武功，凤会给她做好多拿手的小菜，凤做的甜点比其他几位娘娘都要漂亮好吃，凤……

　　“芽芽，你再这样说下去，娘都要吃醋了。”祁天齐捏著女儿的小鼻子，笑著说。

　　“娘啊……”芽芽撒娇地钻进她怀里，“是凤把我养大的耶，娘也要谢谢他才对呢。”

　　“芽芽真懂事。”祁天齐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吻，“是，娘真的很感激他，把芽芽照料得这么好。”

　　苏凤南把她的女儿养得很好，聪明又懂事，健康活泼又伶俐，完全不亚于当年锦王抚养她的用心。

　　当年锦王疼爱她，和现在苏凤南疼爱芽芽，历史竟然出现了惊人的重合，那么，她的芽芽会不会像她当年喜欢上锦王一样，也喜欢上苏凤南？

　　“芽芽，你喜欢凤吗？”祁天齐问女儿。

　　“嗯。”芽芽重重点头，“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把所有的喜欢都加起来的喜欢。”

　　“那如果你因为喜欢他，将来要吃很多苦，还会喜欢吗？”

　　“喜欢！”芽芽依然点头，但其实她听不太懂娘亲的话。

　　祁天齐摸摸她的小脑袋，只能暗中祈祷她将来能够比自己还幸福。

　　“既然喜欢，那就拿出全部去喜欢吧。”她把女儿的小脸捧在手心里，柔声道。

　　“嗯！”芽芽再次点头。

　　她有爹娘了，其他几位爹爹也有妻儿相伴，只有凤还是孤独一人，以后她一定要好好爱凤，让他也像爹娘和其他几位爹爹一样幸福。

　　茅芽发誓喔！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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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至尊飨宴
【作者】乐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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