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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村有个廖玫儿


    对于南方某省云海市小资镇马里村的村民来说，廖玫儿的“成功”无疑是一个奇迹。

    在马里村的村民看来，现年二十七岁的廖玫儿，经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十六岁辍学，十七岁拿走了她母亲张凤英塞在枕头里的几十块钱，去了外头闯荡。一晃就是十年，当初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廖玫儿，居然成了马里村“风光”二字的代名词。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同为人父母，为什么，廖三强怎么就生了个那么出息的女儿。

    廖玫儿的父亲廖三强，母亲张凤英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别以为小资镇是什么好地方，你也别以为住在小资镇的过的都是小资生活。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小资镇坐落在云海市的西北部，山高路陡，交通不便，一条纠纠结结看起来非常狭窄的小马路修到小资镇与马里村的交界处，就嘎然而止。要进马里村，只得沿着山路上的羊肠小道摸索下去，蛇虫鼠害的，四季从不间断。整体看起来，马里村属于通讯基本靠吼的那种。

    马里村人，以廖、马二姓居多，民风嘛，说得过去，奸诈的奸诈，朴实的朴实，但说来说去，终究终是贫穷了点。

    外界的人们都说，马里村落后，保守，马里村的人，贫困，寒酸，死板，蛮不讲理。廖玫儿也是马里村的人，也是吃马里村种的粮，喝马里村水井里的水长大的，但她的身上，显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多缺点。

    廖玫儿有钱，不多不少，足够在市里买一套漂亮的三居室。当然，如果她想买的话。不过，就目前这种形势，还用不着买房。她还开着漂亮的小车，住在云海市中心的侨乡花园，用电视里的广告词来说，黄金地段。廖玫儿也够漂亮，这一点她要感谢她的父母，是他们把廖玫儿廖玫儿生下来，把她养得眉清目秀，水灵灵的，眼眉一扬，迷倒众生。当然，这一点廖玫儿也得感谢自己，是自己有先见之明，眼光独特，做事大胆，敢只身在外独自闯荡。在云海市打拼的这几年，廖玫儿学会的如何装扮自己，如何让自己人见人爱；她不但不死板，相反挺灵活的，她懂得与进俱进，洞察人的内心深处。

    她是第一个走出马里村而且在外头混得非常出色的女子。而且，她还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她是是云海市明美集团的大老板马俊才的“私人秘书”。掌管着一个集团的大事小事，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马里村的村民见到廖玫儿都会赞叹说，玫儿你真有本事，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话做事都有水平，在外路子都要广很多。廖玫儿表面上笑笑，心里却在呸个不停，她是文化人？自己要是文化人，那云海市满大街的本科生专科生研究生这生那生的，算是什么？那他们岂不是神仙了？当然，这些话廖玫儿是不会对那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那些村民们说，跟他们说了也不懂。不过说起文化，廖玫儿在马里村算是比较高的了——她是马里村同龄女孩中唯一一个读完了初中的。马里村的女孩们，能读完小学就不错了，一般啊，斗大的字，认识了几箩筐之后，就被父母赶着割草放牛给弟啊妹啊的洗尿布去了。至于读书什么的啊，让给家里的男孩子吧。

    好在廖玫儿的母亲张凤英够醒目，够疼廖玫儿。廖玫儿家兄妹三个，廖玫儿是老大，廖玫儿弟弟叫廖小平，妹妹叫廖小芳。小平和小芳是龙凤胎，比廖玫儿小五岁。廖玫儿在马里村小学读完的小学，小学一毕业，廖玫儿父亲把廖玫儿叫到他跟着，一边吸着卷烟，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玫儿，从现在起，你就跟着谣子他们放牛去吧。

    廖玫儿母亲不同意，咬牙说，再苦再累，也要让玫儿上完初中。她说到做到，硬是艰辛地供了她三年，让她读完了初中。廖玫儿的初中读完了，张凤英的背也沉了不少，所以这一点，廖玫儿永远感激她。没有她，就没有她廖玫儿的今天。

    廖玫儿的初中三年，是在小资镇中学度过的。小资镇中学在镇中心的半山腰上，学校是新建的，三层楼。虽然在现在来看，三层楼的建筑物确实算不了什么，走在大街上，十来层的房屋，廖玫儿都懒得望一眼——太一般了嘛。但那时候，呵呵，稀奇啊。廖玫儿第一天去学校报道，感觉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没有结果的师生恋

不得不说，廖玫儿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这一点，在学生时代就已经体现出来了。在小资镇中学，廖玫儿算得上是一个名人。她的学习成绩够好，汉字写得漂亮，普通话练得快赶上市电视台的主持人了，学校综合成绩排名，书法比赛，演讲比赛，歌唱比赛，总有廖玫儿的影子。

    她们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名叫马军，长得很英俊潇洒，。他比廖玫儿她们这群学生大不了几岁，刚从云海市师范学院毕业，直接分配在小资镇中学。学生们都喊他马老师。说是老师，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屁孩，有时候也和一帮学生一起疯啊闹啊的，只有在他发脾气的时候，才体现他是老师的一面。

    廖玫儿知道，班里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也不怪，大家都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谁还没有感情呢，何况马老师确实很优秀！

    马老师对廖玫儿很好，可以说是好得比较特别。他有一点文学细胞，恰好廖玫儿也有，于是课常课外，经常会对廖玫儿进行辅导，因为马老师的帮助，有两次廖玫儿的作文还在县里拿过奖。

    廖玫儿以他为荣，他以廖玫儿为傲。

    他们之间，差点出了事。

    当然，出的不是大事，顶多也只能说是师生恋，而且，这事还没出成。那段时间，廖玫儿发现马老师看自己的眼光有些特别，包含着喜欢，赞许，和鼓励，同时，还有一份私人的情感夹杂在其中。

    廖玫儿也高兴啊，怀里像揣着一只小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脸愈发绯红，头低得更沉。如果不是马丽丽发现了“情况”，对她冷嘲热讽，不停的打击，廖玫儿想，自己也许会从此失足，陷进马老师的令人神往喜悦的温柔深情里。

    马丽丽对着她的一帮支持者说，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居然以为马老师喜欢她，真不要脸。马丽丽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对着廖玫儿，但廖玫儿知道她是在说自己。马丽丽的支持者们也随声附和，哼，真不要脸。

    从马丽丽的冷嘲热讽和她的表情中，廖玫儿轻易地知道，马丽丽也喜欢马老师。对此，廖玫儿本来是不屑的，马丽丽的成绩往往是在班里排倒数的。可是，马丽丽很有钱。应该说，马丽丽的的父亲够富有。她的父亲原来是卖猪内的，前几年到南方混，居然发迹了，摇身一变成了南方某房地产公司的执行董事。马丽丽穿的是名牌，背的是小皮包，学校里拿工资的女老师们，都没有她那么时尚，阔绰。小小年纪就拥有了传呼机，随身听什么的。传呼机，什么概念！别说廖玫儿，她马里村活了大半辈子的村民们，都没见过那玩意儿。

    要命的是，马丽丽长得很漂亮，她的身上，有着一种高贵冷傲的气质。廖玫儿在她面前，犹如灰姑娘对着高贵的公主。在马丽丽面前，她所有的优秀都黯然失色。所以，廖玫儿退缩了。

    马老师再看廖玫儿，廖玫儿不再勇敢骄傲地将目光迎上去，而是悄然将视线转到一边，能闪躲则闪躲。马老师觉察到了廖玫儿的不对劲，单独找廖玫儿谈话，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怎么看他，顾左右而言它。

    久而久之，马老师就不再关心她。她知道，马丽丽的优秀和富有，成了马老师眼底的另一道迷人特别的风景。

    说实话，廖玫儿还是很伤心的。那时候住在学校，晚上蒙着被子老是不出声，闷闷不乐。是啊，当有个人关心你，喜欢你，赞赏你，那是一种感觉啊，当那种关心，喜欢、赞赏突然不存在的时候，那又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

    好在，廖玫儿够隐忍，不动声色地过了那三年。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她长大了，思想也成熟了。

    毕业后，马老师和马丽丽也在廖玫儿的生活中渐渐消失了。后来，听说马丽丽和马老师正式交往了，马丽丽的父亲不同意，嫌弃马老师是个穷教书的。

    当时廖玫儿的心有些疼。如果换成她和马老师，那么，父母肯定不会嫌弃。老师呵，在马里村来说，那可是一项即有面子又神圣的职业。自家的闺女能找个当老师，铁饭碗揶，拉风得很。




廖玫儿要外出闯荡

初中毕业，廖玫儿没考上高中。廖玫儿的综合成绩虽然好，但一直以来有些偏科。中考的时候，文科发挥得非常理想，理科成绩却无比糟糕，这样一来，中考总成绩就没有达到高中的分数线。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廖玫儿考上了，但上高中还是一件没有边际的事儿——家中的经济条件，实在是不允许她再读下去。弟妹大了，要吃饭，要穿衣，要上学，家里一年到头的收入，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清。所以，廖玫儿不得不辍学，当然，她成为当时的马里村文化程度最高的女孩子。

    那一年，廖玫儿十六岁。

    辍学头半年，她留在家里放牛。在农村，特别像马里村这样的地方，每家每户差不多都有一头牛，这牛啊，就是家里的宝贝，也是家里最大的一笔财产，你得靠它吃饭，就得好好侍候着。

    不农忙的时候，廖玫儿跟着谣子，早上八点钟将水牛从牛栏里牵出，十一二点回来。谣子是廖玫儿三叔的女儿，比廖玫儿大一岁，小学毕业后就在家里负责放牛，割猪草，洗衣做饭什么的，反正家务活她都给包了。她有两个弟弟，正上着小学。廖玫儿看不惯他们，神情模样像皇帝老儿一样，不可一世。她心里想，要是以后我生个儿子也是这副德行，看我不抽死他们。

    你别说，放牛的生活还挺快乐的，悠然自得。廖玫儿和谣子牵着牛漫步在山间，或者是附近开阔小平原的草地上，然后躺在地上唱山歌。牛儿悠闲地在草地上，啃着草，偶尔长啸一声。等到它们走远了，廖玫儿和谣子齐齐扯着吭亮的嗓音喊一声：“牛咩……。”然后它们又悠闭地踱着步子一边啃着青草一边走回来。

    谣子躺在草地上，抬头看着蓝天，问廖玫儿，玫儿，你最喜欢干什么？

    廖玫儿回答说，我要赚很多钱。说这话句的时候她想起了趾高气扬的马丽丽，和曾经让自己心疼过的马老师。为了不让自己伤感，她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反问谣子，你呢？

    谣子说，最好先能上几年学，像你那样，读完初中多好，然后进城，打工去。

    进城，打工？廖玫儿心里一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别看谣子书读得少，但想法倒挺开阔的，至少她能想到进城这个举动。后来的事实证明，谣子确实是一个有想法的女孩子。

    我也要进城！

    这个想法一在廖玫儿的脑子里沸腾开来，就怎么也止不住了。当天一回到家，廖玫儿就对母亲说，姆妈，我要进城。

    廖玫儿母亲一愣：“玫儿，你进城做什么？我们家里没有城里的亲戚啊？”

    廖玫儿说我要去打工，廖玫儿母亲又一愣。在她的印象里，女孩子，十七八岁就该嫁人生子了，她就是十七岁生的廖玫儿。既然嫁人生子，还进城打工做什么，这些事，都是男人干的啊，女人掺和什么？

    廖玫儿不听她的，执意要进城。这样一来，把母亲给惹火。虽然廖玫儿是女孩子，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但母亲一直很疼廖玫儿。那是廖玫儿第一次见到母亲对自己这么生气，为了不让母亲不高兴，廖玫儿暂时克制了这个想法。

    但一个想法一旦在脑海里存在了，就不可遏止。

    终于，在那一年的十月份，廖玫儿偷偷拿了母亲藏在枕头里的几十元钱，给母亲留了一封简洁的信，然后沿着山路，去了小资镇。

    在小资镇上的汽车站，她登上了一辆开往云海市的班车。




地下通道的第一夜

到了云海市，廖玫儿就后悔了。她后悔的是，这么漂亮的城市，母亲居然不带自己来，而且，还死活不允许自己来。这样一来，她就更加为自己勇敢的决定而沾沾自喜。

    这整洁的街道，比小资镇上看来漂亮十倍不止，耸立的高楼，比起马里村的平房，自然不在一个档次。还有，路旁到处都是音像店，缓缓飘入耳际动听的音乐，让廖玫儿着实欢喜了一阵子。

    时间久了，尤其是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廖玫儿才发觉自己有些怕了。站在人山人海的街道，好几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走。

    可是想想，总不能往回走吧？廖玫儿知道，再回马里村，有两个后果，第一，会遭到母亲的责骂，粗暴的父亲也可能会拿木棍给自己当头一棒；第二，自己离家出走的事肯定在马里村传开了，到时候，村里人会笑话自己，说她不知天高地厚，结果还是落得个狼狈而归。这两种结果，她都不愿意看到，所以一咬牙，还是往前走去。

    除去坐车，中午在车站附近买了两个烧饼，她的身上还剩下四十二块钱。廖玫儿知道，就自己身上的这点钱，住旅馆肯定是不行的。别说市里，就说小资镇上的唯一一家旅馆吧，一天晚上收费就要好几十块。市里就更加不敢想象了。

    当时，廖玫儿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谁给自己一份工作就好了。

    当晚，廖玫儿就在市中心的一条地下人行通道过了夜。她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危，虽然自己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人行通道里挤满了和她一样居无定所的人们。

    他们都非常自然在挤在一起，相互温暖，安慰。

    坐在廖玫儿在旁边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坐着坐着，她俩就熟悉了。中年妇女告诉廖玫儿，她叫卢清芳。

    一问地址，哎哟，还是邻镇的呢。她见廖玫儿孤身一个，问道，小妹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廖玫儿反问，你不也一个人吗？

    她笑笑：“我和你不同，我是大人，你是小屁孩。”

    廖玫儿不以为然，反驳：“不都是人嘛，有什么不同。”

    她笑了，声音吱吱咯咯的：“小丫头片子，挺泼辣的嘛，牙尖嘴利，不肯吃亏。”然后又说：“我是和我老公吵架出来的，你呢？是和父母呕气了吧，呵呵？”

    廖玫儿头一摇：“不是，我就想出来见见世面。对了，你和你老公吵架，干嘛自个儿坐这里啊，把他赶出来不就行了嘛。”在家的时候，廖玫儿父母也经常吵架。别看廖玫儿父亲非常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但和她母亲动起了真格，都是父亲先认输，不然母亲坚决不依不饶，非得用根扁担将父亲从家里赶出去。

    那女人又笑得吱吱咯咯的，但廖玫儿听出来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些酸楚：“我哪里赶得了他。”说完嘀咕了一声：“作孽哦。”

    廖玫儿不知天高地厚：“为什么作孽啊？”

    她望了望廖玫儿，叹了一口气：“哎，告诉你你也不知道，你是小妹子。”

    廖玫儿就明白了。肯定是她老公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不要她了。不要说廖玫儿早熟，这样的事啊，在马里村，多着呢！有些女人没生出儿子，男人非打即骂，最后还会把她赶出家门。女人们嘛，自知理亏，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讨好着粘上去，任由打骂。

    那一夜，廖玫儿和卢姓女人聊了很多，她总是叹一口气，看一眼廖玫儿，然后吱吱咯咯地笑着，将她肚子里的苦水倒给廖玫儿听，廖玫儿也乐意做她的听众。

    廖玫儿猜得没错，卢清芳的老公果然和别的女人泡在一起，不管她了。




两个女子结伴而行

天亮了。

    廖玫儿和卢清芳在一起，不，经过大半夜的交谈，廖玫儿已经改口叫她卢阿姨了。她们一起走出地下通道，眼前顿时开阔明朗起来，车水马龙，人潮拥济的景象，让廖玫儿对这个漂亮的城市愈发迷恋。

    站在广场上，廖玫儿问卢清芳：“卢阿姨，你去哪里？”

    卢清芳说：“我没地方去，那个家暂时也不想回了。我女儿比你小几岁，现在在我娘家，我要回也只能回娘家。”

    廖玫儿说，那你回娘家呗。

    她的头低了下去，半天才回应：“没脸回呗，当初我嫁我男人的时候，我娘死活不同意，说他浮躁，不靠谱，日子久了我肯定要吃亏。我当时一心认为我娘嫌我男人没有钱，所以就没听我娘的话。现在想起来，真后悔啊。”

    廖玫儿听罢，顿时明白了，人嘛，谁还没有个面子，自己不也是为了面子，不肯回马里村嘛。

    卢清芳反过来问廖玫儿：“小玫，你呢？”经过大半夜的交谈，她对廖玫儿的称呼也从“小妹子”换成了“小玫”。

    廖玫儿说，我身上没钱，要去找工作，不然很快就会饿死。我现在就得去找工作！

    卢清芳眼睛一亮，好啊，小玫，我们一起吧，我也去，反正回去也没多大意思。

    廖玫儿抬起头，趁着清晨大好的阳光，认认真真地对卢清芳打量起来。不是她势利，好歹读了几年书，廖玫儿知道，在外头，人家招工，不说要漂亮的，至少要年轻吧，像她这样的中年妇女，是很少有机会的。

    不过，经过廖玫儿一番仔细的打量，呵呵，还有些意味了。

    卢清芳长得并不丑，皮肤挺干净的，不像自己的母亲，三十五不到一脸黑斑，走到大街上，人家还以为四十五有余了，想到这里廖玫儿有些心疼，母亲始终都是很疼爱自己的，以后出息了，第一个不能忘了她。眼前这个卢清芳看起来，挺有精神，虽然是憔悴了些，但眼睛却是乌亮乌亮的，打扮嘛，毕竟是小镇上的人，说起话来也斯斯文文的，和马里村的那些泼辣妇女比起来，又显得高了一个档次。整体看起来，卢清芳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风韵犹存。

    廖玫儿的脑子里打起了转盘：“和她一起，我又不吃什么亏，再说她年纪大一点，见的世面总要比我这个丫头片子要广，我还可以得到她的照顾，何乐不为呢？”

    于是廖玫儿故作深沉思考了一下，半晌才说：“那好吧，我就带你一起。”廖玫儿装作自己在同情卢清芳的样子。她知道，在她们俩个人中间，自己要占主导地位，不然，久了就会吃亏。

    果然，卢清芳见到廖玫儿这么说，好像受了多大的恩惠一样，对廖玫儿更加热情了。廖玫儿知道卢清芳身上的钱也不多，不然不会在地下通道过夜。但是，去买早餐的时候，卢清芳还是执意要替廖玫儿付钱。

    吃完了早餐，她们沿着城市的街道走下去，碰到贴有招工的地方，廖玫儿就上前去问。本来廖玫儿是想卢清芳去打头阵的，但她说，小玫，你年轻，别人对你会待见些，还是你去吧。

    呵呵，这卢清芳也知道，年轻是有好处的。

    她们沿着马路走了大半天，总算在城西的一间电脑刺绣厂里找到了工作。廖玫儿没有身份证，出来的时候急，再说了，相片是去照了，但身份头还没发下来。按规定，没有身份证一般是不予录取的，招聘的看廖玫儿也不像闹事的人，可能厂里头也赶工，于是便答应招廖玫儿时去。当他看到廖玫儿身后还跟着个卢清芳，眉头却皱了皱。廖玫儿知道他的意思，指着卢清芳，赶紧道：“这是我阿姨，做事很利索的，麻烦您，帮帮忙，招她进去吧，我不会惹麻烦的！”

    招聘的看了廖玫儿一眼，说：“你自身难保，事儿倒还挺多。”但还是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很严肃：“我们厂里是计件的，做得多，钱也多，你们要守规距，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随时随地给我卷铺盖走人。”

    廖玫儿和卢清芳两人一听，知道自己有了工作，兴奋极了，头点得像鸡啄米：“知道，知道，您放心，绝不惹麻烦，绝不惹麻烦。”




搬运工罗大右（上）

就这样，廖玫儿和卢清芳卢两人进了威利电脑绣花厂。穿着得体职业装的行政先生将她们安排在同一间宿舍，在一起住的还有其他六个女员工。行政先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廖玫儿安排在下床，而年纪明显较大的卢清芳却被安排在上床。廖玫儿有些不忍心，看她年纪大点，爬上爬下很不方便，将下床让给了她。

    她感激地看着廖玫儿：“小玫，你真善良。”

    第二天她们就开始上班。这也是廖玫儿的第一份工作。

    她对电脑这个名词充满了好奇感，在上学时听马老师讲过，说如何如何先进，于是恨不得马上奔去车间看看，电脑到底长什么样子。谁知道上了班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法摸着电脑，而且，所谓的电脑绣花，只是用电脑控制的一台二台机器而已，主控电脑都放在厂里的办公重地呢，廖玫儿哪能够着。

    廖玫儿和卢清芳被安排在质检一部。

    现在听起来，质检这个词多好听，质量检查呢，有来头！但真正干起活来，才知道只不过是厂里最低能的活儿，没有一点技术含量。无非就是剪剪线头，撕撕碎纸之类的事。工作并不辛苦，但要上夜班，半个月调转一次。

    廖玫儿在威利厂只呆了三个月。第一个月拿了一百七十块的工资，卢清芳的手脚比廖玫儿麻利，而且也勤快，（最主要还是因为廖玫儿上夜班的时候，身体支撑不住，老是偷偷睡觉），她赚了两百六。发了工资之后卢清芳利用当月唯一的假期一天回了娘家，回去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说是送给母亲和女儿。一说到这儿，廖玫儿也想母亲了，眼泪漱漱地往下流。毕竟出来的时候是瞒着的，家里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廖玫儿托卢清芳将一百块钱搭回家去，交给在小资镇上卖肉的朱胖子，并报个平安就行了，朱胖子和父亲还算有些交情，不会吭自己的。

    卢清芳对小资镇也有些熟悉，四处打听一下就知道朱胖子是谁了，也不觉着麻烦。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个月，廖玫儿在厂里认识了一个叫罗大右的男孩。他是货运部新招来的搬运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黝黑黝的，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货运部就在质检部的对面。两个部门之间，还是有很多工作上的联系。廖玫儿她们检查完产品之后，要打包好，送到搬运部去验收，然后由他们装车发给客户。

    廖玫儿虽然在农村长大，但活儿没干多少，力气却小得很，装产品的都是专用的货袋，有时候扎实起来比一个人还高，她拉不动，又没人肯帮忙，不过她也挺理解——是啊，都是计件的，人家都要干活挣钱养家糊口，哪有精力顾得上你。看到对面闲着的罗大佑挺腼腆的，不怎么说话，最初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找他帮忙。

    罗大右倒是挺乐意的，只要廖玫儿有要求，他必定立马赶来。久而久之，廖玫儿也不跟他客气了，事情一做完，廖玫儿就朝搬运部的地盘喊：“罗大右，快来帮忙。”他就应一声，奔跑而来。

    罗大佑本职工作的活儿并不多，上夜班的时候没有主管跟班，非常自由，所有的活儿可以聚到下班时间一起干。只要是上夜班，他就搬着一张小凳子坐在廖玫儿旁边，拿着把剪刀帮廖玫儿撕撕纸，剪剪线头，或者是廖玫儿一边干活他一边帮着包装。这样，她做事的速度提高了很多，第二个月居然拿了将近三百块的工资。这样一来，周围的同事眼红极了，对廖玫儿心生嫉妒，嘴上虽不说，心里却还是有些意见的。

    不过，久而久之，廖玫儿看出名堂来了——罗大右喜欢自己。不单是廖玫儿，卢清芳，还有质检部门的其他同事也看出个所以然来了。那个罗大右，看廖玫儿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廖玫儿的工位上找她，还经常往兜里塞个零食什么的，这么明显，别人不知道才怪。

    私下底，卢清芳对廖玫儿说，罗大右这个人，错是不错，就是黑了点，还有，年纪比你大了近十岁呢。他帮你，肯定是有目的的，男人嘛，都这样，不会白白付出的，你可别上他当。

    廖玫儿就笑，我才不上他当呢。

    卢清芳点点头，那是，女孩子嘛，要醒目一点，可别像我当初一样，瞎了眼，真是背时哦。




搬运工罗大右（下）

不到十七岁的廖玫儿，在威利厂“摸爬滚打”一段时间之后，现实了很多，也聪明了很多。威利厂虽是一个小厂，也就百来号工人，但是，里面的等级制度却非常分明，地位越高的，就越有尊严，反之则被人看不起，这倒有点像旧时的奴隶社会了。

    像她质检部门，就经常被人踩在脚底下。质检部门的主管经常被上头的人呦喝，责骂，也被其它部门的主管说风凉话。主管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女人，她要不快活了，就朝廖玫儿等人吼吼喝喝。所以，廖玫儿明白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有钱，有地位，才有一切，否则，只有逆来顺受。

    廖玫儿要有钱，有地位，那么，罗大右，廖玫儿如何能看得上他呢？何况对廖玫儿来说，他还老大一把年纪，奋斗的机会都少了好多。

    但罗大右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廖玫儿也喜欢他。在他的思维里，不喜欢他，干嘛经常叫他帮忙，和他说话？

    刚开始，他和别人说，廖玫儿喜欢他。廖玫儿还懒得理他。后来，愈演愈烈，搞得部门里那些喜欢八卦的女人们天天来问她：“廖玫儿，你娃娃真的喜欢罗大右？”

    廖玫儿点点头。

    她们笑意盈盈，却颇有深意，好像在说：“你怎么会喜欢他？人家施你点小恩小惠给你打打包装，你就要以身相许了？”

    廖玫儿话峰一转：“你们搞错了，我是喜欢唱歌的那个罗大佑。”好歹廖玫儿也上了几天学，音乐老师教她们唱了《童年》《光阴》这些歌曲，让她知道，在中国，还有那么一位唱歌了得作词了得的创作歌手。

    敢情是她们不知道罗大佑是谁，于是叽叽喳喳说开了去，廖玫儿也懒得解释，随她们去吧。

    可是，问题却来了。

    罗大右请廖玫儿去吃饭，廖玫儿左推右推不肯去。这回罗大右凶了：“为什么不去？怕我吃了你？”

    罗大右凶起来的样子比较可怕，毕竟小，廖玫儿有些怵。他妈的，如果换成现在，他敢对自己凶，她早就火冒起来对着他左右开弓让他找不着北找不着妈了。只是当时，她突然有些怵，只得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随他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定在一个餐馆，面积小，卫生不怎样，但那时候，谁还管卫生，有钱下馆子，就让人羡慕了。罗大右请了吃了一碗猪肉水饺，一份煎饼，还有两个小菜，过程中倒挺客气，又是夹菜又是倒水。廖玫儿看着筷子从他口里“叭唧”一下，然后又给自己夹菜，哪里还吃得下，只得假装肚子痛，不吃了。

    罗大右将桌上的饭菜扫光之后，和廖玫儿一起回厂里。廖玫儿假装摸着肚子，他笑呵呵地说：“嘿嘿，别紧张，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嘛，总有那么几天。”

    面对如此尴尬的问题，廖玫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点点头。

    这时候，他一把抓住廖玫儿的手，用他黑黑的手掌不停地揉捏着。廖玫儿一惊，连忙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瞪了他一眼。

    他说：“怕什么，人家都这样。”说完他指了指街上一对牵手前行的情侣。

    廖玫儿有些委屈和愤怒，嚷道：“你凭什么牵我的手，你是个什么东西。”说完就跑了，他在后边追廖玫儿，可他跑不过廖玫儿。这要感谢廖玫儿在马里村十几年的生活，上学的时候由于时间紧促，练就了一身跑步的好本领。

    可罗大右并没有灰心，此后的时候，三天两头对廖玫儿进行“骚扰”，说廖玫儿是她的女朋友，廖玫儿烦都快被烦死了。

    那天，卢清芳对廖玫儿说：“小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知道那些女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廖玫儿摇摇头：“说什么？”

    卢清芳狠狠地说：“她们说你是个狐狸精，不知羞职，为了一两块钱，就对罗大右投怀送抱。”

    “他奶奶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廖玫儿咬牙，骂出了一句。

    卢清芳附和道：“他奶奶的，都不是东西。”




挥挥小手洒泪离开

廖玫儿实在无法应对罗大佑的表白啊好处啊软硬兼施的语气啊什么的，只好做出一个理智而大胆的决定：辞职。好不容易才稳定的一份工作，就这么丢了有些可惜。可是这种事，投诉无门，厂里的管理员根本不会理会。所以她便下定了决心，要远离罗大右的“魔掌”。

    这时候，她对罗大右已经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一见到就忍不住想逃走，最初的好感啊谈得来啊，在瞬间荡然无存。同时，廖玫儿还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以后招惹谁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招惹男人。

    她拿着从保安处领来的辞职单子去找主管辞职，主管阴着脸不以为然地签了几个字，冷若冰霜地说，你去找人事部门的人签字吧。廖玫儿摸索到办公室的人事部，找到当初招聘自己进来的那名男子，告诉他自己要辞职。

    男子抬起头看了廖玫儿两眼，说：“没想到你的事儿还真多。辞吧辞吧，你不干，外头还有大把人在排着队呢，真是的，麻烦人。”

    他说话挺气人的，廖玫儿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是事实啊，每天进出威利厂，都会看到有人张着脑袋在询问，好多人都在想着怎么讨好他，排着队等着这份工作呢。当他唰唰在纸上写下“同意”二字的时候，廖玫儿的内心涌现出些许后悔。就这样，为了个罗大右就把这份工作给辞了，真可惜啊，可是这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卖，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辞职的第二天，威利厂就通知廖玫儿结清工资，卷铺盖走人。临走前廖玫儿知道了，原来罗大右的脑子有点毛病，说是小时候烧坏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正常，糊涂的时候野蛮，在老家，曾经将人砍伤过的。这是罗大佑的老乡告诉廖玫儿的，他看到廖玫儿被罗大右害得“苦不堪言”，所以告诉和廖玫儿说了，让廖玫儿别怪罗大右。

    廖玫儿走的时候，卢清芳来送廖玫儿。她问廖玫儿去哪里。

    廖玫儿头一扬，壮烈地说：“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

    卢清芳歪着脑袋想了老半天，没听懂。廖玫儿偷笑了，这句话的帮话是马老师说给自己听的，自己不是“爷”，只好改成了“我”字。

    卢清芳一时半回摸不明白倒也正常。

    说走就走，收拾好东西拎着个包就离开了威利厂。这时候廖玫儿手头上有了些积蓄，所以也不大害怕流落街头。三个月的锻练，廖玫儿的心开阔了，胆子大了，有种不怕天高地厚的闯劲儿。

    卢清芳请廖玫儿到小饭店吃了餐饭，就回威利厂上班了。临走之前她和廖玫儿说了很多。

    “小玫啊，以后，你无论去了哪里，都要记住，千万不要吃男人的亏，上男人的当。当初，我老公就是用一条半丝半棉的围巾打动了我，我开心得不得了，头一昏，就什么都忘记了，还不惜背叛我娘。你看我现在，落得什么下场？小玫啊，你这个人很聪明，机灵，但就是年轻，阅历不够，我怕你吃亏呢。其实在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成了半个闺女。以后，有什么事啊，跟我说一声，如果能帮你，我一定帮你。……”

    卢清芳说得情真意切的，把廖玫儿感动得，眼泪漱漱就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想起马里村的母亲，咬牙切齿供自己上学的母亲。这样一来，她的眼泪再怎么也止不住了。卢清芳以为廖玫儿是被罗大若纠缠得委屈了，一把拉住廖玫儿的手，小玫，别哭，罗大右他脑子有问题，你就别介意了啊。

    廖玫儿点点头，也紧紧抓住卢清芳的手：“卢阿姨，你放心，等我安顿下来了，一定会来找你，向你报平安。”

    她也哭了，摸摸廖玫儿的头，喃喃自语：“怪让人可怜的孩子。”




年轻的雇主鲁先生

就这样，廖玫儿再次沦为一介无业游民了。

    不得不说，她是幸运的。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啊，人的运气来了，想挡也挡不住。从威利厂出来的那个下午，廖玫儿又谋得了另一份工作，给一个六岁小女孩做语文辅导员。

    她是在云海市中心的一家职业介绍所找到这份工作的，付出的代价是，交了五十钱的中介费。五十块钱在现在来说，她廖玫儿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太一般了嘛，去外边吃吃喝喝给个小费也不止这个数。但在当时，却是让她的心绞痛了好一阵子，以至于夜里做梦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五十块，思量着，犹豫着，舍不得出手。

    职介所负责接待廖玫儿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廖玫儿瞄了一眼他的工作牌，姓名一栏上写着钟和，样子呢，看起来比廖玫儿大不了几岁。他故作老成地部问廖玫儿：“哎，你要应聘什么？”

    廖玫儿指着职介所门口玻璃上贴着的的广告说：“你看这个行吗？”。广告纸上写着说要招聘语文辅导员，对象是一名一年级的小学生。她想，小学一年级的语言语辅导员，我应该够格吧？

    “语文辅导员啊？你有资格证吗？”钟和问。

    廖玫儿摇摇头。

    “你的学历？语文成绩怎么样？”他又问。

    “初中，语文成绩一直是全校数一数二。”廖玫儿回答说，事实上，廖玫儿也没说假话。在校时，廖玫儿的语文成绩，基本上没人能超得过。

    钟和又问了廖玫儿一些问题，廖玫儿都如实答了。末了他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嗯，教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应该还行。”

    于是他递给廖玫儿一份表格，让廖玫儿填完。填到学历那一栏，钟和说，你填高中吧。廖玫儿咬着笔头想了想，接受了他的意见，填上了高中。按要求填好表格之后，他让廖玫儿交了五十块。廖玫儿交线的时候心在滴血，手在颤抖，因为廖玫儿明白，这钱，有可能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那个叫钟和的男孩收下钱之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吱吱哇哇地说了一通，好像是说叫人过来看看。然后便让廖玫儿在大厅里等着。等待的时候，钟和的眼睛老是在廖玫儿的脸上扫来扫去，廖玫儿有些紧张，深怕再碰上第二个罗大右。

    好在，半个小时之后，廖玫儿的准雇主来了。他是一个比较年轻的男人，长得很好看，三十来岁，戴着副眼镜，穿着很休闲，看起来是个有钱人。

    他打量了廖玫儿一番，望了望钟和：“就她？”

    钟和点点头，讨好地说：“鲁先生，是的，就是她。她高中文化，语文成绩很好，在学校数一数二的。”说完朝廖玫儿眨了眨眼。

    原来他姓鲁，和鲁讯几百年前是一家，就鲁讯他老人家那么尖锐，嗯，不好对付。廖玫儿在心里揣摩。

    “写作水平怎么样？”被钟和称之为鲁先生的年轻男人又问。

    “曾经两次获过奖，有一篇作文《马里村》曾经获得中学生优秀作文奖。”廖玫儿说。

    鲁先生迟疑了两秒，脑子里似乎在搜寻什么，好一会儿，他点点头：“行吧。”

    转过头去，对钟和说：“行，就她了。”然后又转过头来对廖玫儿说：“先试用一个星期，水平不够的话，随时给我走人。”

    又是这种语气！

    鲁先生没等她反应，就踱着悠闲的步子，出了门。廖玫儿望着钟和，不知道怎么办。这时候，鲁先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还是钟和醒目，指着鲁先生的背影对她说说：“看什么啊，快跟上去啊”

    廖玫儿如梦初醒，拎着放在凳子边上的行李，蹦着跳着跟了上前去，开心极了。

    跟着他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在一栋漂亮的高楼前停了下来。他掏出钥匙，娴熟地扭转锁孔，然后带廖玫儿上了楼。




老师保姆双重身份（上）

廖玫儿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时候也够傻的了，居然什么也不问清楚，就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到了家。如果职介所是黑中介，如果钟和是黑心职员，再恶劣一点，如果鲁先生是变态强奸犯或者人贩子，那么自己岂不是凄惨到家了？

    进了鲁先生的家门才知道，哗，好漂亮的房间啊！虽然在云海市呆了这么久，但她基本上都是在威利厂的厂房及宿舍里，很少出门，更没有机会进入别人的住宅区。看着厅里的沙发，茶几，电视机——一切她能想到的听过的，他家里都有。羡慕，渴望，一下子在脑海里膨胀起来，心里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拥有这样的房子，再把马里村的父母接来一起享享福，该多好啊。

    鲁先生示意廖玫儿坐下来，然后开始交待廖玫儿的工作。鲁先生说，小廖，你的工作是给我女儿鲁心如辅导语文教程，顺便照顾她的生活，比如接送上学，洗衣服，照顾她吃饭之类的事。

    辅导课程这个廖玫儿心里有数，但照顾她的生活？这不是保姆吗干的活儿吗？廖玫儿没说话，心里在揣摩着，怎么会是这样？

    鲁先生看出了她的想法，点燃了一根烟，毫不含糊地说：“如果单是辅导课程，我就不会提供食宿，一个月两百块，当然这两百块还要看辅导效果。如果你愿意连她的生活一并照顾，我会给你提供食宿，一个月无条件给你四百块，你考虑一下吧。”

    廖玫儿低头思量了一番，他女儿上一年级，好歹也有六岁左右吧，总不会大小便分不清更不用自己去洗尿片什么的，照顾就照顾，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这种情况下，自己不答应行吗？不答应自己住哪儿，吃什么？”

    她无条件妥协了，点了点头。

    他见廖玫儿同意了，就给她安排住的地方。只见他走到客厅对面，推开一间房门，对说廖玫儿：“以后你就住这里了，里面以前是书房，也是客房，上面有很多书，你可以随便看，但记住，不要损坏！”

    廖玫儿把行李提过去。鲁先生皱了皱眉，指着她的鞋子说：“你还没换鞋。”廖玫儿低下头，脸红了。也难怪人家这样说，自己穿的什么鞋啊，灰蒙蒙皱巴巴的，哪里配得上这漂亮的房子。

    于是默不作声地退到门口。鞋架上堆放着很多鞋子，廖玫儿不知道穿哪一双，于是用询问的眼光望向鲁先生。

    “你看着哪双合适就穿哪双吧。”他说。

    廖玫儿挑了一双合脚的女式拖鞋，然后将行李放到了鲁先生指定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席梦思，她轻轻地坐上去。啧啧，柔软，舒适。门没关，鲁先生就站在外头，用尖锐的眼神看着她，她连忙停止了自我陶醉。虽然喜欢，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免得他瞧不起廖玫儿，说自己是个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尽管自己本来就是乡巴佬。

    这时候，差不多下午五点了。

    鲁先生说，不早了，我跟我去学校接我女儿，顺便认认路。以后，你每天这个时候去接她，回来的时候辅导她做功课，照顾她吃饭，早上送她上学就可以了

    廖玫儿点点头，随他一起去学校。

    学校也不远，与职介所在同一个方向。廖玫儿和鲁先生接到了他的女儿鲁心如。一个来回下来，廖玫儿看得出，鲁心如不讨厌自己，也不惧生，居然热情地牵着自己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廖玫儿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一个城市在城市里长大的，漂亮的小女孩并不嫌弃自己，毫不设防和她亲密，热情得不得了。她有点受宠若惊。是啊，就连小资镇的马丽丽等人，还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呢。




老师保姆双重身份（下）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一种害怕和鲁心如相处不好的心理的话，那么，这种害怕完全解除了。无论是先前在小餐厅一起吃饭，还是回到家里辅导她写作业，感觉都非常好。几个小时下来，廖玫儿和鲁心如相处得非常好。心如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这一点很像鲁先生，很有神。不过她的鼻梁挺高，而且皮肤很白，应该像她妈妈，因为鲁先生的鼻梁有些塌，皮肤黝黑黝黑的。

    对了，说起她妈妈。鲁先生的老婆鲁心如的妈妈呢，怎么这么夜了还没回来？

    鲁先生没说，廖玫儿也不好开口问。你是谁啊，拿着钱做好你的本份事就好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也不能说她多心，一个晚上下来，她感觉到挺别扭的。晚上十一点了，家里的女主人还没有回来。廖玫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你想想看，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小女孩，家里没有女主人，父女俩和一个年轻女老师住在一起，像什么话嘛。

    第二天，鲁先生一大早就拿着公文包出去了，临走前往廖玫儿手上塞了一百块钱，说是用来平常买菜买早餐，不够再问他要。廖玫儿送鲁心如上学。一边给她买豆奶，一边问：“心如，你妈妈呢，怎么没看到她在家里呀？”

    鲁心如脑袋一歪：“爸爸和妈妈离婚了，爸爸说妈妈不会回来了。”

    廖玫儿心里一惊：“离婚？我的天哪！”

    不过廖玫儿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人家离婚，关我廖玫儿屁事啊。我做好应该做的事儿，按时领工资就行了。

    送鲁心如到学校，然后摸索着去菜市场买了菜，鲁先生给了廖玫儿一把钥匙，所以她可以自由出入鲁家。

    回到鲁家，看着装饰漂亮的房子，心里，这鲁先生对自己也够放心的了，才认识一天，不但给了一百块，居然将钥匙给了自己，万一自己把他家里值钱的东西卖掉人跑路了怎么办？

    想是这样想，但廖玫儿还不至于贪钱到这个地步。

    好在鲁先生家里的书够多，而且还摆在自己睡觉的房间，她如饥似渴，看着看着，大半天的光景就过去了。

    下午，她去幼儿园将心如接回来，然后系着围裙开始做饭。

    心如见廖玫儿这副架式，好奇地问：“廖老师，你干什么？”

    廖玫儿说，做饭给你吃啊。

    心如说，以前我都是和爸爸在外面吃。

    廖玫儿想，这有钱人就是奢侈，吃个饭还要餐餐下馆子。洗好了菜她才发现，原来厨房连做菜的调料也没有，没法，只好“蹬蹬”跑到楼下小卖部买了回来。

    鲁先生下班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做好了。鲁先生很意外：“你怎么还做饭？”

    廖玫儿一愣：“是你让我照顾心如生活的呀？”

    鲁先生没再说什么，而是叫心如吃饭。廖玫儿问道：“鲁先生，你不吃啊？”

    他摇摇头：“我吃过了。”

    当晚廖玫儿弄了三个菜，辣椒炒肉片，红烧豆腐，还有一个青菜。其实廖玫儿对自己的厨艺是没底的，尽量在马里村的时候，经常要烧饭做菜，但做的都是全家人吃的大锅菜，管它什么味道不味道的，油盐酱醋放齐就是了。不料心如却吃得津津有味，白碗装了碗又一碗。

    廖玫儿看到鲁先生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鲁先生见廖玫儿望着他，对她说：“心如好久没吃过这么多饭了。胃口一直不大好。”

    廖玫儿点点头，心想，外头吃虽然是方便，样式多，但吃多了，总是要腻的。

    廖玫儿和心如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教心如做了一会儿功课，接着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帮她洗澡。洗完澡不久，心如趴在鲁先生的怀里呼呼睡了。

    心如睡觉后，客厅里就剩下廖玫儿和鲁先生。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晚间新闻。其实廖玫儿也挺喜欢看新闻的，但廖玫儿感觉不大好，于是便去洗澡。

    洗完澡，廖玫儿也回房间睡觉了。




漂亮的老师姐姐

就这样，廖玫儿在鲁先生的家里住了下来，每天的工作如鲁先生所交待，接送心如上学放学，负责安排她的一日三餐。鲁先生呢，每天很早就上班去了，他做什么工作廖玫儿不知道，也不会问，只知道他每天西装革履皮鞋锃亮领带齐刷刷地，拿着公文包就出了门。

    关于心如的一日三餐，倒挺简单的，早餐在外头买，中餐她在学校吃，廖玫儿自己嘛，敷衍一下就行了，面啊粉啊的都行。所以廖玫儿只需要做晚饭，辅导心如做功课，帮她洗澡。

    关于洗澡这一点鲁先生事先并没有要求，是廖玫儿自愿的，一来廖玫儿看鲁先生一个大男人，不比廖玫儿细心，二来廖玫儿确实喜欢心如这个小丫头，身上滑溜溜的，像一条快活的小泥鳅。

    说起辅导功课一事，廖玫儿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语文好歹也是她的强项，教起心如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心如不笨，但语文成绩就是差，不喜欢写字，也不喜欢背书，这可能跟她的年龄有关，久而久之，廖玫儿就有一个发现，心如对数学特别喜欢，脑子很灵活，一百以内的加减，她眼睛一转，答案就出来了。于是，心里明白了大半：敢情和自己一样偏科呵，只不过她们两人偏爱的科目恰恰相反。

    发现了这个问题，廖玫儿就向鲁先生汇报。拿了他的钱，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将心如学习过程中不好的习惯指出来。鲁先生对廖玫儿说，小廖，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要好好纠正心如，给她灌输语文一样很好学的理念。

    廖玫儿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件事会全力以赴。

    刚开始，鲁先生不大适应一回到家就有饭吃，所以都是在外头吃了再回来，但回来见廖玫儿和心如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忍不住了，坐下了吃了一顿廖玫儿做的饭。一边吃一边夸：“嗯，小廖，你的手艺真不错，以后心如有口福了。”

    廖玫儿有些不好意思，就那三脚猫的厨艺，自己都吃腻了，居然在一个城里人的眼里看来还不错，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她相信鲁先生没说谎，因为天真无邪的心如时常夸赞：“廖老师，你做的饭真好吃。”

    廖玫儿知道心如小，不会说谎，所以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毕竟，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嘛。再说了，可能他们腻了外头的饭菜，才会这样说。

    相处久了，心如很粘廖玫儿，一回到家就廖老师长廖老师短的叫个不停，亲热得不得了。

    有天晚上，廖玫儿和心如，鲁先生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演的是一个小女孩的故事，心如看着就上瘾了，喜欢得不得了。电视里放到小女孩认一个老师做姐姐，心如也扯扯的的衣角说：“廖老师，我可不可以叫你做姐姐啊？”

    廖玫儿一愣，随即答道：“行啊，你叫什么都可以。”

    鲁先生玩笑着将心如托在膝盖上，问：“为什么啊？老师就是老师，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的，知道不知道？”

    心如小嘴一噘，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学校里的老师都很老，长得又不好看，还很凶，廖老师又漂亮，人又好，又比老师年轻，叫姐姐才好。”

    鲁先生望望廖玫儿，又朝心如说，呵呵，随你，随你。

    听到心如夸自己漂亮，廖玫儿心里窃喜了好一回。毕竟一个农村小丫头面对赞美，毫无招架之力。不过她还是用一种非常谦虚的口吻地对心如说：“哪有，姐姐才不漂亮，怎么能跟你们学校的老师比呢。”

    哪知心如却当了真，直摇头：“姐姐漂亮，姐姐比我们老师漂亮多了，不信你问我爸爸。”说完转过头去望着他爸爸：“爸爸，是不是？”

    鲁先生笑了笑，转过头望着廖玫儿：“小廖，其实你挺漂亮的，真的，只是不善于打扮自己罢了。”

    廖玫儿的脸一红。




与钟和的再次相遇

回到房间，关上门，廖玫儿对着房间里唯一的一面小镜子，仔细地将自己打量起来。

    心如说自己漂亮，连鲁先生也夸赞，这让廖玫儿有些飘飘然了。在廖玫儿的记忆中，没有人夸过自己，马老师唯一夸过廖玫儿的一句话，也就是说廖玫儿水灵灵的，可水灵灵并不等于漂亮啊。廖玫儿看了看自己，嘴唇不薄也不厚，皮肤比较光滑，也没有任何诸名雀斑之类的杂质。看着看着，廖玫儿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几个月的城里生活，廖玫儿的脸庞居然白静了很多。真的，过去照镜子，廖玫儿一直认为自己很黑。都说一白遮三丑，所以廖玫儿有些自卑。这一次，廖玫儿居然在自己的脸庞上找到了自信，廖玫儿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欢呼雀跃。

    最后，廖玫儿对着镜子，盯住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卢清芳曾经评论过廖玫儿的眼睛，眸子乌黑乌黑的，会说话，廖玫儿以为她是客套话，因为在自己的眼里，卢清芳的眼睛才够漂亮，虽然她年纪大了点。但现在看在，自己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乌黑，明媚。正如卢清芳所说的，很有神，会说话。

    那个晚上，廖玫儿就沉浸在那种自我陶醉中，可不自拨。而且做了一个很唯美的梦——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漂亮高贵的公主，被王子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廖玫儿敢发誓，那是廖玫儿走出与马老师的故事之后，对人生的第一个大胆而充满希望的梦境。可是一天亮，廖玫儿就醒了。廖玫儿依旧得洗洗漱漱，然后牵着心如的小手去学校。

    送完心如，在回来的路上，廖玫儿遇到了钟和。廖玫儿是与他擦身而过的，开始廖玫儿还没注意，直到他在后面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廖玫儿才反应过来。

    廖玫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怎么是你？”

    眼前站着一脸兴奋的钟和。

    他挠挠脑袋，显得很意外：“廖玫儿，远远走来我就觉得是你，可又不敢确认，果然是你。”

    廖玫儿问：“职介所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你怎么能记住我的名字呢？”

    他毫不犹豫地说，因为你很特别啊，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呵呵，挺会说话的，不经意就让廖玫儿心花怒放了。

    他们在路边坐了下来。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用上班吗？”廖玫儿问道。

    钟和说：“我辞职了。”

    “为什么啊，那儿不是挺好的吗，又舒服。”

    “不好，那儿的老板，经常让我们欺骗找工作的人，说是能骗多少是多少，我看不下去，所以就辞了。”钟和说。

    还蛮有良心的，廖玫儿在心里思忖，想起上次鲁先生面试廖玫儿的时候，他挤眉弄眼说廖玫儿高中毕业的，虽然说了谎话，但还是帮了廖玫儿不少，不由得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些。

    “你老家哪儿的啊？”廖玫儿问。两个人那么坐着，总得找个话题来聊聊。

    “罗利县。”他答。又问，你呢？

    罗县利廖玫儿听过，也属于云海市，和她们县相邻。

    “哦，我是远东县小资镇的。”廖玫儿说。

    他们俩聊了一会了，他看了看手上的表，说，不早了，我得去找工作了。下次我来找你，可以吗？

    廖玫儿盯盯他腕上的手表，羡慕极了，从小到大，电子表自己都没有。他看了看廖玫儿，指着鲁先生的楼房说，你住那儿是吧？下次我去找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廖玫儿点点头，高兴地说。突然，她想起罗大右的教训，冷色拉了下来。

    “到时候再说吧。”她又补充了一句。




第一次倾心交谈

廖玫儿和鲁先生之间第一次长时间的聊天，是在一个凉风习习的夜晚。

    心如第二天要上课，所以她很早就在鲁先生在哄骗下睡着了。鲁先生把心如抱到他的房间里，心如又醒了，鲁先生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大概是讲故事之类的吧，房间里传来大灰狼，小红帽的字眼。

    过了一阵子，鲁先生就走出房门来看电视。一见鲁先生出来，廖玫儿赶紧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鲁先生笑笑，你喜欢看连续剧就看吧，挺好看的。

    廖玫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廖玫儿的确很喜欢看那个电视剧，一男一女惊天动地的爱情在感动着她。在马里村的时候，很少有看电视的机会——整个马里村，只有村长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到晚上就聚满了前去观看的人。村长有些霸道，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廖玫儿不大喜欢他，所以从来不去村长家，对电视的接触可谓少之又少。

    这下可好了，白天，廖玫儿的时间很闲，搞了卫生什么的，还剩大半天，所以除了看书，就是看电视，一来二去，就上瘾了，错过了一集都觉得心在隐隐作痛。

    鲁先生的话虽是这样说，但廖玫儿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跟主人抢电视看呢？于是赶紧将遥控塞到鲁先生的手里：“鲁先生，你看新闻吧，廖玫儿等会就睡了。”

    鲁先生看着廖玫儿，说：“没事，你看吧，我也很久没有看电视剧了，就和你一起看一回吧。”

    见他这么说，廖玫儿没再推辞。廖玫儿知道，心里本来就想看，却这么一推二去的，有些虚假，会惹人厌烦。于是又将电视调到了电视剧频道，眼睛盯着屏幕，不舍得眨一下。

    看了好一会儿，就是广告时间。该死的广告，总是在令人最兴奋的时候到来，后来廖玫儿才知道，那才叫广告手段，品牌营销手段。

    见电视里在播放广告，鲁先生和廖玫儿说起了话。

    “小廖，我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不多读几年书呢？”

    “家里穷，没钱供。”廖玫儿如实作答。

    “你应该只读了初中吧？”鲁先生盯着廖玫儿的眼睛说。

    廖玫儿有些窘境，你下头。钟和的谎言终于穿了，不过，原本廖玫儿也没打算瞒着。但还是有些惊讶：“鲁先生，你怎么知道？”

    “当初职介所的那个大男孩朝你眨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鲁先生笑呵呵地说，样子很温和，一点也没有受到欺骗的神情。

    廖玫儿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说了一句内心话：“鲁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

    鲁先生摆摆手：“没事，我看你也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一看眼睛就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心将心如交给你，让你吃睡在这儿不？就是因为你很老实，很纯真，没被这个社会污染。我以前请过两个保姆，她们不是虐待心如，就是偷家里的东西去变卖，你跟她们不一样”

    廖玫儿心里想，原来老实是看得出来的，老实，也是有好处的。

    这么聊开了，廖玫儿对鲁先生感觉又亲近了一些，没那么拘束。于是就忍不住打听他的事。

    “鲁先生，你在哪儿上班呢？”

    “税务局。”他答道。

    廖玫儿羡慕地点点头，真好。

    鲁先生看着廖玫儿，小廖，其实你挺聪明的，以后有机会，多学学东西，会有前途的。至于你现在帮我照顾心如，我想，这只是暂时的。

    鲁先生说到了廖玫儿的内心深处，她是一个朴实的人，却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自己的未来，不能停留在帮人看孩子煮饭菜这么简单。




离别之后重返乡村

在鲁先生家里干了二个月余，趁着鲁先生利用星期天带心如去公园游玩的空隙，廖玫儿向鲁先生提出，要请两天假，回一趟马里村看看家人。

    廖玫儿想她的父母和弟妹了。

    鲁先生没有反对，只是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还打算让你一起去公园玩玩的。”说话的间隙，将当月的工钱也给了她。接过工资的那一刹那，廖玫儿感动得不得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鲁先生，将心如照顾好。

    清晨从云海市汽车站往回赶，心情无比激动，紧张。一路上遇到熟悉的村民，见到廖玫儿，都惊讶地问：“小玫，你在哪里发财了？”

    廖玫儿表面上笑意盈盈，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怵。出来几个月，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还生不生自己的气，回去之后会不会挨打挨骂。

    结果令她意外。

    廖玫儿一回到家，母亲显得极为激动，眼泪“吧嗒”就流出来了，激动得不得了，父亲坐在桌前抽烟，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小芳和小平围着廖玫儿团团转，十分高兴，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

    廖玫儿首先将带给她们的礼物一一拿出来，父亲的两条烟，母亲一套衣服，小芳和小平的玩具，水果，并骄傲地宣称：“我现在在给一个小学生当语文辅导老师。”

    母亲十分惊讶，她实在没有料到，她的女儿也可以像老师一样，去辅导别人。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头两个月你不是搭了钱回来，朱胖子告诉我，你在一家电绣厂做工人吗？怎么又当起老师了？

    廖玫儿告诉母亲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先是在一间工厂做员工，后来工厂倒闭，就失业了。然后就找到了这份语文辅导员的工作。

    当然，廖玫儿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将受罗大右“骚扰”的事说出来，更没将鲁先生离异，以及和鲁先生父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事说出来。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不生气不担心才怪。这样一传出去，那还像什么话。

    母亲对廖玫儿的回答显然很满意，问了廖玫儿的工作，又开始关心的的生活住宿情况：“那你住哪儿？”

    廖玫儿说，人家包吃包住，肯定是住人家家里了。条件好得不得了，洗衣机电视，什么都有。廖玫儿怕母亲起疑心，又说，不过我也挺自觉，除了尽心辅导她女儿学习之外，有时候他们家里哪儿脏了乱了，也会帮着收拾一下，不然人家也不会对我这么好，哪里还会允许我回来看你们哦。

    母亲的脸上露出放心的神情，想了想又问：“那家主人凶不凶？”

    廖玫儿假装无所谓地说：“不凶，怎么会凶，女主人可温柔了呢，男主人长年出差在外，我还没见过面呢，她女儿也挺乖巧的，对我特别尊重，整天粘着我。

    这下母亲放心了，拉着廖玫儿的手，哭诉：“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我天天哭，眼泪都干了，你爸爸也整天唉声叹气的，过的是什么日子哟。”

    廖玫儿愧疚极了，忙将兜里装着的几百块钱工钱塞到母亲手里：“这是我几个月的工资，你拿着，以后我有钱了，还会经常往家里搭的，一定要给小芳小平读说，我供他们，以后我挣大钱了，给家里修漂亮的房子。”廖玫儿深知不读书的弊端，只要自己有能力，小平和小芳，就一定不能辍学。

    母亲看着钱，数了数，又往廖玫儿兜里塞回了两张：“你自己也留着点，别太省。”

    坐在屋里一直没吭声的父亲这时候发话了，他朝母亲道：“别说了，现在都大晌午了，玫儿肯定还没吃饭，你做饭去吧。”




从鲁先生到鲁哥

在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廖玫儿又回云海市了。这回，拿到了早前在家里办好的身份证（值得说明的是，依廖玫儿当时的真实年龄，政府本来不予办理身份证，但由于是毕业时学校统一安排办理的，上报的年龄比真实年龄大了三岁），有了证件，廖玫儿就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回到鲁先生家里，鲁先生关切地问廖玫儿，家人怎么样。廖玫儿说一切都好，然后将从家里带来的特产给鲁先生和心如齐分享。

    乡下人就是重感情，你给人家一份情，有家就一定要送你一份礼。母亲听说廖玫儿在城里人家里得到了很好的待遇，硬是说要报恩，将家乡的特产干货水果一一让廖玫儿捎上，说是让你的老板也尝尝。在母亲看来，发得起工资的人，就是老板。

    鲁先生一边吃着廖玫儿家里种的桔子，一边夸赞：“这自家种的，就是甜，比起那大街小巷卖的，味道要实在得多。”

    心如也附和，真好吃。又说：“小玫姐姐，你回去的这两天，我和我爸爸都很想你呢。”

    听她这样说，廖玫儿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心如小，说话不会有什么多虑及其它的意思，于是揽着心如的肩膀：“心如，姐姐也很想你呢。”

    鲁先生说：“她呀，睡觉的时候，都在喊小玫姐姐。”心如一边揽着廖玫儿，一边牵着她爸爸的手：“好哦，姐姐又回来了，以后我们都不开了。

    说实话，心如说这句话的时候，廖玫儿就更加尴尬了。我们？

    他们是他们，两父女，我是我，他们是主人，我是雇佣，不能说到一块去。鲁先生显

    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望着廖玫儿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很奇异的光，廖玫儿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后来廖玫儿才知道，那种感觉，叫预感，也叫女人的第六感觉。

    此后，鲁先生对廖玫儿愈发随和了，有时候也跟廖玫儿开开玩笑，但内容都无伤大雅。更多的时候，他会赞美廖玫儿，无非就是，小玫啊，你真的挺漂亮的，真的，比城里的同龄女孩身上，多了一种特别的气质。

    廖玫儿就笑，回道：“鲁先生你说笑呢，我哪能跟她们比。”

    鲁先生想了想，说：“小玫，以后你别鲁先生鲁先生地叫了，我听着怪别扭的，我叫鲁明，反正比你大了一轮，你可以叫我鲁哥或者明哥。”

    廖玫儿想了想，点点头，不过还是改不了，话一出，又是“鲁先生鲁先生。”直到鲁先生有一天生气了，她才真正地改了口。

    可是叫了几声鲁哥，廖玫儿又觉得别扭。什么跟什么嘛，还是鲁先生好听，叫鲁先生，身份分明，地位分明，叫了明哥，好像我跟他平起平坐了一样。

    而且，好像还有些暧昧……

    廖玫儿和鲁哥关系发生微妙变化是在第二年的三月，那也是廖玫儿到鲁哥家里工作的第四个月。鲁哥对廖玫儿越来越好，廖玫儿的工钱也由原来的四百增加到六百。拿着钱，廖玫儿问鲁先生，不，廖玫儿问鲁哥原因，他说，这都是你付出的啊，你看心如的语文成绩也提高了不少，这些天还主动提出要练字，而且，你还将心如照顾得非常好，体重都增了，以前她跟着我在外面吃，怎么吃也吃不胖，急坏我了。

    廖玫儿一想，好像是呢！心如最近的语文成绩的确好了很多，确实也比以前胖了不少。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将钱拿下了。

    鲁哥一看廖玫儿将钱收下，乐呵呵地说，玫儿，这才对嘛。

    玫儿？我的天，什么时候他将对自己的称呼也改了？明明是小廖嘛。廖玫儿低着头，一言不发，羞赧中，有种欢喜。

    这天，廖玫儿送完心如去上学，回来就开始整体房间。鲁先生这时候还没去单位，说是领导出差了，可以晚一点去，没人管。

    鲁先生指着他房间里的衣柜说：“玫儿，这里面有很多衣服，你等下去试试，看能不能穿，如果喜欢，就随便拿好了。”

    鲁先生的房间廖玫儿一般不进的，更别说动他的衣柜了。

    得到他的许可后，趁着他去上班，廖玫儿就将衣柜打开。

    哗！好多漂亮的衣服！




四下无人偷偷试衣

站在衣柜面前，廖玫儿左看看，右挑挑，摸摸纯棉的，揉揉丝质的，不知道要试哪一件才好。她知道，这些衣服肯定都是鲁哥前妻的，在他们有钱人眼里，这些过时的着装肯定是不会再要了。但对于从小衣着朴素的自己来说，这些无疑就是奢侈品。

    极其平凡，却极具的爱美之心和虚荣心的廖玫儿，思维和灵魂都在怂恿着，廖玫儿，试吧，试吧，是鲁哥叫你试的。

    犹豫再三，她最终决定，要试一试这些堆成山的衣服，反正家里没人，面对这么一大柜子的衣服，不试对不起自己。再说鲁哥也上班去了。于是，顺手从架子上抽出一件浅绿色的旗袍往身上比划，觉得还挺满意，于是拿到自己的睡房，脱下衣服换上。

    长短，合适，大致的宽窄，也合适，廖玫儿满意地对着镜子照起来。镜子里的廖玫儿，身段曲线分明，整个人看起来明媚极了。唯一有缺陷的是，廖玫儿的胸前不够丰满，使得旗袍看起来有些松散，无法突出其特点。不过她还是很开心，自己穿着旗袍居然也可以这般美丽，不由得想起了才华横溢的张爱玲，穿起旗袍的时候，是不是自己这个样子。

    试了旗袍，廖玫儿又试了两件冬装，质地非常舒适，柔软，只是整体看起来有些宽，心想，鲁哥的前妻可能有些偏胖。找了找，她在柜子里摸出两件夏天的连衣裙，而且是自己最中意的颜色——粉红色。她如获至宝，尽管知道不是自己的，但还是兴兴致勃勃地穿到自己穿上。

    廖玫儿发现，镜子中的自己，像蝴蝶一样，就快要翩翩起舞了。

    站在大厅里，廖玫儿满意地盯着自己，内心充满了喜悦，浅浅的眉，小巧的唇，双眼皮眼睛，不胖不瘦的身材，加上被自己高高束起的长头发——都说女大十八变，年近十八岁的廖玫儿，不再是一只丑小鸭了。

    正兴奋着，脚尖在客厅尖转动着，忽然听到锁孔转动的声音。

    不好，肯定是鲁哥回来了。

    可是，来不及了，正当廖玫儿准备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的时候，鲁哥已经推门进来了。他看到穿着裙装的廖玫儿，显得极为惊讶。而廖玫儿呢？仿佛一个做错了事被人窥见的小偷，极为不自然，难为情——毕竟，这衣服不是她的。

    “鲁哥，我，我……”廖玫儿想解释，可越解释，越结巴。整张脸都涨红了。

    “不错嘛，很合身，早知道应该在夏天的时候就让你穿上。”鲁哥走到廖玫儿面前，一脸认真地说。

    廖玫儿极力地让自己自然一点，是鲁哥主动提出让自己试衣服的，她又没偷没抢，犯不着如此窘迫。再说了，只是试试而已，又没将它藏到箱底，不能把自己搞得像个盗贼一样。于是就对鲁哥说：“鲁哥，刚搞完卫生，没事干，所以就试试……。”尽管这样，廖玫儿还是低下头，声音低得连自己也听不见。

    “没事没事，是我让你试的嘛，其实早该让你试的，只是我忙来忙去，也忘了。再说了，这些衣服我老婆……哦，我前妻她也不会要了，你挑挑，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打个包，拿到楼下扔了算了，免得占地方。”

    “扔了？”多可惜，廖玫儿在心里吸了一口气，这么好的衣服就扔了，不如拿回家给母亲穿。她一年忙到头，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件衣裳。如果有这么好的衣服，还不知会乐成什么样。

    当然，廖玫儿心里这样想，嘴上没不敢说出来，怕鲁哥会笑话了。

    氛围有些僵。廖玫儿呆着，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找些什么话题。

    鲁哥看着廖玫儿，眼里发出异样的光芒，她突然有些慌张。不，很慌张。

    他走近廖玫儿，双手肘托着廖玫儿的肩上，用宽大的手掌捧起廖玫儿的脸。




孤男寡女危险时刻

廖玫儿慌张地挣脱鲁哥，低下头，手中还拿着另件一件来没来得及试穿的裙子，不知如何是好。

    玫儿。他开口，温柔地叫廖玫儿：“玫儿，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比平时叫唤心如的时候，还要温柔。

    廖玫儿的头更低，脸更红了。这是她长这么以来，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静距离地单独相处，他是自己的男主人，有钱，长得很英俊，而且，眼神发出异样的光芒。

    廖玫儿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鲁哥靠近廖玫儿，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廖玫儿能感受他的体温，想推开他，却又无从推开。说实话，她不讨厌鲁哥。最初的时候，是敬佩，尊重，然后熟悉了，就觉得他很善良，而且对心如又是那样的好。一个男人对他的女儿那样温柔，一定是个好男人。像自己小时候，父亲从来没有那廖玫儿那样温柔过，他只懂得做事，养活她们一家几口。父亲的温柔，离她很遥远。所以，她十分羡慕心如，也对鲁哥充满了好感。

    鲁哥贴她越近，她就觉得越慌张，渐渐的，她的腹部明显感觉到，有个东西正渐渐地坚硬了起来。聪明的廖玫儿，知道是怎么回事，想逃离，却又逃离不了。

    鲁哥像失去理智般，面色涨红，然后一把将廖玫儿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玫儿，我真的很喜欢你。”说完抱着廖玫儿的头，低下头吻她，把她的身体压在沙发上。

    她的思想麻木了，大脑崩溃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说什么好。有胆怯，和紧张，不知所措。

    他温暖的大手开始在廖玫儿的身上游移，起初是脸庞，脸部，胸部，然后渐渐穿透廖玫儿的裙子。就在他的指尖抵达她的私处之时，廖玫儿突然清醒过来，不，我不能这样。

    于是廖玫儿开始挣扎，翻滚，大嚷着，鲁哥，不要……廖玫儿的突如其来的反抗，和大声的尖叫，也让鲁哥清醒了。他迅速地从廖玫儿的身上撤离，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将的她裙子扯了扯，最后，他还将她的头发撂了撂，并向廖玫儿道歉：“玫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我只是情不自禁。”

    廖玫儿没说话，眼泪却奔眶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是委屈，是难过，是紧张，是害怕？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鲁哥去了洗手间，长时间没有出来。

    而廖玫儿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不停地抽泣着。

    最后，鲁哥来敲廖玫儿的房门，起初她没有开，经过了此次，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鲁哥敲了几声之后，廖玫儿的思绪平静下来，既然发生了，始终都要面对，迟疑了两秒，将门打开了。

    他坐在廖玫儿的床沿：“小玫，刚才……对不起。”

    廖玫儿想想了，定了定神，终于张口：“鲁哥，以后都别提这个事了，我们就当作没有发生。”

    他点点头，温柔地看着廖玫儿：“小玫，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才会……嗯，以后我们都不说这件事了。不早了，我得去单位了，哦，对了，你帮我去阳台上晾着的那件西服里边看看有没有一张发票，我再去房间里找找，那张发票很重要。”

    廖玫儿含着泪点点头，然后又拭干眼泪，转身去阳台将他晾着的西装收下来，果然在他的袋里发现了一张纸。

    他接过，说了声谢谢，就去单位了。离开时的眼睛，意犹未尽。

    鲁哥走了之后，廖玫儿呆滞了，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想起刚才的经历，真是心有余悸呀。幸好自己及时清醒了，如果真和鲁先生发生了什么，那该如何是好？如何面对呢？




钟和送了一块手表

整个下午，廖玫儿都陷在一种心有余悸及其后怕的情绪之中，直到下午四点，她调好的闹钟响了，才想起要去学校接心如。于是，对着镜子整理整理自己，下了楼。

    没想到，在楼下碰到了钟和，当时他正探着头左右张望着。廖玫儿很是惊讶，迎上前去：“你怎么在这儿？”

    钟和说：“我今天特地来找你的，又没有你的电话，所以只好在这儿等。”

    “找我有事吗？”廖玫儿问。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钟和低下头。

    “你不用上班吗？”廖玫儿问。

    “上，我现在在一家球拍厂，上夜班，夜里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他答。

    由于发生了上午的事，廖玫儿一直有些慌乱，所以兴致也不大高，不怎么想说话，钟和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手表，放到廖玫儿手中：“给你的。”

    廖玫儿一看，天哪，皮质的金黄色表带，金属壳，很小巧，指针规律地转动着，她仿佛听见“嘀嘀嗒嗒”的声音。正是自己喜欢的手表，只是由于价钱不菲，而廖玫儿虽然也能挣工资，但也不是一个奢侈到买手表的人，一直没舍得。

    经过了罗大右的事，廖玫儿提高了警惕，问道：”为什么要送给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别人送的，送了两块，我用不着，你拿着吧，放在我那儿也是浪费，时间久了指针就不灵了。”

    既然是这样，廖玫儿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只要不是他破费买的，也没什么关系，再加上廖玫儿对这手表非常喜欢，收下表的同时，她就决定，下次遇上的话，自己请钟和吃饭，还他一个人情。后来廖玫儿才觉得自己有点傻，即使是再好的朋友，再亲的人，怎么会无端端送一块女式手表给钟和呢？分明是他自己买的啊。

    聊了几分钟，廖玫儿觉得时间不早了，再不去学校，心如就该等哭了。于是与钟和说要走了，钟和说，你去吧，以后有空我再来找你。

    挥挥手，就走了。

    晚上做好了饭，等鲁哥回来。等了很乐，不见他人，心如人小，耐不住饿，真嚷着要先吃。廖玫儿也觉得有些饿，于是便拿着小碗去装饭。这时候，鲁哥回来了。

    见了廖玫儿，鲁哥有些尴尬，朝廖玫儿笑笑，说：“你们吃吧，我在外头吃过了。”

    廖玫儿点点头，和心如吃起来。

    接下来还是老样子，辅导心如做功课，纠正了她的几个汉字发音，八九点钟，就给她洗澡，之后她在鲁哥的怀里玩着闹着就睡着了。

    鲁哥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给她铺好被子，然后将房门关上。

    廖玫儿心里紧张得很，生怕他再像上午一样，不由得往沙发里靠了靠。

    鲁哥看着廖玫儿，说：“玫儿，上午的事，真的对不起。”

    廖玫儿没料到他还提这件事，脸更红了，顿了顿，说：“鲁哥，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他点点头，不提，不提。然后又问：“小玫，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他吗？廖玫儿也在心里问自己，甚至这一整天，她都这么问自己。喜欢，应该是有的。可是，喜欢就应该发生那种事吗？

    可是廖玫儿确实喜欢他，真的。几个月的相处，他的语言，声音，说话的神情，都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但自己却摸不着他的思绪，看不透他的想法，虽然日日相见，但却觉得他离自己无比遥远。所以一见他到慌张，所以一见到他就害怕。可是他一接近，自己却如此紧张，无所适从。




两年之久的暧昧

见廖玫儿没说话，鲁哥看着廖玫儿：玫儿，你讨厌我是吧？”廖玫儿正想解释，只见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世界上的女人都讨厌我，心如的妈妈也是，跟了我几年，就觉得我不够有钱，不够浪漫，就和我离婚。”

    廖玫儿没料到鲁哥有这样的遭遇，一直以为他离婚是两厢情愿意，于是鼓起勇气说：“不，鲁哥，我不讨厌你，真的，我喜欢你。

    她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段话。话毕，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红火在烘烤

    鲁哥握住廖玫儿的手：“真的吗？玫儿，你真的不讨厌我？”

    廖玫儿点点头。鲁哥像上午一样，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廖玫儿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像一条鱼。不过他没有像上午一样再进行下去，扯廖玫儿的裙子，摸廖玫儿的私处。想着他并没有再做什么，廖玫儿就没有反抗。廖玫儿心里想好了，如果他再有什么举动，自己就大叫一声。到时候心如就会醒，心如醒了，他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廖玫儿现在知道，当时的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拥抱了两分钟，鲁哥轻轻放开了廖玫儿。

    “小廖，不早了，你去洗澡吧。”他重新唤廖玫儿小廖，她突然有了一种心安的感觉，那同时又无比地失落。

    这是一种很矛盾复杂的感觉。

    廖玫儿随即去洗澡，洗完澡，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在鲁哥家里的这几个月，廖玫儿想，自己是电视剧看多了，知道男女双方独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廖玫儿喜欢鲁哥，但从心底而言，廖玫儿是不愿意与他发生男女之间的事。她还小，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鲁哥没有再强迫廖玫儿，更没有再抱过她，而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第二天，廖玫儿起床收拾客厅的时候，发现茶几上满满一个烟灰缸的烟头，地上都洒了一大片。

    鲁哥吸了一晚上的烟，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有些隐隐作疼。

    有时候，感觉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此后的很久，廖玫儿仍旧摸不透自己对鲁哥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感激？感动？感恩？好像都是，好像都不是。她更加摸不透鲁哥对待自己的感觉，是真，是假，抑或一时冲动。那时候廖玫儿十七八岁，知道了爱情，知道了蠢蠢欲动，知道了情窦初开。她有时候欣喜，有时候自卑，总之那两年，就是在那种心情中度过的。

    廖玫儿在鲁哥家里总共呆了两年时间。

    心如从六岁长到八岁，而廖玫儿也差不多二十。两年的时候，让廖玫儿成熟了，懂事了，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鲁哥的家人，有时候，她也感觉自己和鲁哥是两个陌生人，一点交集也没有。他们日日相对，有些暧昧，有些感情，但始终什么都没发生。

    说起来别人不信，但事实上，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廖玫儿离开鲁哥家，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异常，衣着光鲜的女人。

    那天很突然，廖玫儿准备去学校接心如的时候，鲁哥突然打家里坐机电话告诉她，晚上有客人到，让她多准备几个菜。事实上，鲁哥从不邀请朋友来家里。接回心如，廖玫儿一边守着灶台做饭，一边想着，是谁呢？

    结果鲁哥就带回了那个漂亮异常衣着光鲜的女人，耳上吊着金灿灿的耳环，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无优雅，她站在鲁哥身边，显得十分的自然，般配。

    “这是小廖，这是我女儿心如，，现在帮忙照顾心如。”鲁哥指着廖玫儿及心如们向女子介绍。

    鲁哥又转过头对廖玫儿和心如说，这是周琳，心如快叫周阿姨。

    你好。周琳朝廖玫儿甜美的微笑，她的手挽着鲁哥手臂亲热的样子，让廖玫儿在突然间有了一种很难过的感觉。

    鲁哥让心如叫周琳周阿姨，心如虽然有些生怯，但并不买账，噘着小嘴往廖玫儿怀里钻，充满敌意地看着周琳。显然，她对接近父亲侵入自己世界的女子，也有一种本能的敌意。

    看着心如跟廖玫儿亲近，周琳的面部表情由最初的甜美微笑到最后有意无意恶狠狠地瞪着廖玫儿，这样一来，廖玫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是鲁先生找回来，给心如做后妈的。




下定决心离开鲁哥

一个礼拜之后，廖玫儿选择在心如熟睡时，向鲁哥提出辞工。鲁哥并没有意外，仿佛像是在意料之中一般。廖玫儿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心照不宣的真正涵义。

    他只是问了句，是不是因为周琳？

    廖玫儿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说话。

    廖玫儿和鲁哥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段往事，谁都没有提过，也没有再说谁喜欢谁，仿佛从来不曾发生。

    第二天，廖玫儿将心如送到学校。她和心如近两年的相处，彼此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廖玫儿不想自己伤心，也不想心如伤心，所以对心如选择了隐瞒。那天鲁哥没有去上班，而是请了假在家里。他将工资袋递给廖玫儿。廖玫儿一数，多出了好些。廖玫儿不肯接收，鲁哥生气了，说，这是你应得的。廖玫儿想了想，然后把钱接下来了。

    廖玫儿走的时候，鲁哥送廖玫儿到楼下。

    他说，廖玫儿去哪里？

    廖玫儿说，不知道。

    他说，你都不知道去哪你，就要辞职，不多留几天？

    廖玫儿说，不留了，到时候周琳姐会不高兴的。

    鲁哥咽了咽口水，想说什么，但始终没说出来。她听见一阵微微的叹息声。

    鲁哥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在云海市还是认识一些人的。说完他从袋子摇出一个小本子，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递给廖玫儿：“这是明美球拍厂马老板的电话，如果你有需要工作，可以随时找他，就说是税务局的鲁先生让你去的。

    廖玫儿接了过来，放在上衣的兜里，然后朝他摆摆手就走了。走之前廖玫儿没忘记交待鲁哥，要不是如何如何去照顾心如，最后自己眼泪哗啦的，搞得心如好像自己的女儿，搞得自己好像要和鲁哥生离死别一样。廖玫儿能感觉得到，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鲁哥都在盯着，可是她却不敢回头。

    很久之后，廖玫儿还在为自己当年的果断而自豪。是的，她的聪明和勇敢，她的果断与坚决，在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拎着行李往前走，钟和在前方的十字路口等她。

    两年的时候，廖玫儿和钟和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廖玫儿知道他喜欢自己，不然他不会三番四次来找自己，帮自己忙。钟和的喜欢，显然不同于罗大右，也不同于鲁哥。他只是一味地对廖玫儿好，从来不要求她做什么，也从来不过问她的事。

    这让廖玫儿安心。

    在鲁哥家短暂而漫长的两年里，除了鲁哥和心如，她在云海市没有熟人，就连最初和廖玫儿一起找工作的卢清芳也不见了人影，而钟和，却是最关心廖玫儿的一个人。

    离开威利厂之后，廖玫儿曾经去找过卢清芳。但一直没找到人，威利厂的保安说，你找她干什么，她早跟货运部的那个老黄跑了，真不要脸，人家有老婆，她也粘上去。

    保安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廖玫儿无从考究，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遇见卢清芳。

    钟和是一个好男孩。说起钟和，廖玫儿不得不提起在鲁哥家的那段岁月。

    他送廖玫儿一块手表之后的第二个月，又到鲁哥家楼下等廖玫儿。当时廖玫儿刚送完心如，从学校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廖玫儿。”他也看到了廖玫儿，喊她。

    廖玫儿也很高兴，邀请他去吃早饭。他们点了云吞面，小笼包，还要了一碟花生米。他兴奋极了，吃完饭他争着要买单。想起罗大右的事，廖玫儿至今心有余悸，不愿意欠钟和人情，争着和他付钱。

    鲁和说，我来吧我来吧，哪有让女孩子给钱的道理。

    廖玫儿拉下脸来：“不准和我争。”

    钟和显然被她镇住了，停住了右手往怀里掏钱包的动作。

    此后，钟和利用上夜班经常来看廖玫儿，和廖玫儿聊聊天。说实话，漫长的白天，廖玫儿也觉得挺寂寞的，于是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廖玫儿得知，他的父母都在县城做点小生意，家境算是厚实的了。廖玫儿问他，你为什么要来这儿打工？钟和说，我喜欢这里。钟和自己挣的钱自己花，从来没有经济压力。这一点倒让廖玫儿羡慕，廖玫儿在鲁哥家里几年，大部分工资都往回家汇了。

    记得卢清芳曾经劝过自己，小玫，钱不能老往家里，家里也要给，但要适当，自己要留个心眼，存一点，以备急用。卢清芳说得很有道理，但这种事她却做不出来，廖玫儿总觉得，家里老父老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供弟妹上学也不容易，她可不想让弟妹重蹈自己的覆辙。




工作无门，找马老板

廖玫儿要辞职这件事，是与钟和商量好的。记得那天钟和上夜班，照旧来找廖玫儿，问廖玫儿有没有假期，想利用星期天邀她一起去市中心的游乐场玩玩。

    廖玫儿和他坐在鲁哥家前面花坛旁的台阶上。

    “我不想在这儿干了。”想了想，廖玫儿对钟和说。他是自己在市内唯一的朋友，内心的伤感，只有向他倾诉。

    “为什么，不是好好的？”钟和充满了疑问。

    “就是不想干了。”廖玫儿抛出一句，此后，久久没有作声。

    钟和见状，说：“那就不干呗，到处都是活儿，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我不在这儿干，如果一时找不到工作，就没地儿住。”那段时间，周琳天天和鲁哥一起回家吃饭，当着鲁哥的面笑嘻嘻的，可是，只要一背着鲁哥，周琳就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指手划脚的，廖玫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面对，所以辞职的念头非常强烈。但真的狠下心来辞职，她又有些担忧自己的去处。

    “没事，这个我帮你解决。”钟和表现了大男子气概，一口应承要帮廖玫儿忙，廖玫儿以为他是一时冲动，说笑而已。没想到第二天他真的跑来告诉廖玫儿，说是在红昌街帮廖玫儿租了一间房子，单间，一天八块钱，水电费另订，住几天算几天，押金已经交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住，说完还将钥匙递给廖玫儿了。

    廖玫儿没料到他会这样上心，这样迅速，从心里涌出一些感动。

    穿过十字路口，钟和帮廖玫儿拎着行李，送她到出租屋内。

    出租屋就在红昌街道后边，比较安静，空气也比较好。到了出租屋，廖玫儿的第一感觉就是，钟和非常细心。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被套都给廖玫儿买好了。廖玫儿望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从口袋里拿出钱，要给他。

    他迟疑了几秒钟，接住了。这一点很让廖玫儿欣慰，朋友归朋友，但经济上必须分得一清二楚。三下五除二，钟和就帮她将东西摆弄好了。房子虽然简单了些，但也让廖玫儿觉得安稳了不少。

    钟和帮自己重新整理好房间之后，就回去了。他再三叮嘱她，夜里要注意安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算强健，也不高大，但廖玫儿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那泪，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鲁哥，抑或是钟和。

    廖玫儿没敢休息，此后就开始了马不停蹄地找工作。每天的生活费，房费，水电费都会往上增，她不敢怠慢。

    但可恶的是，这次找工作，并没有像前两次那么顺利。一连连跑了好几天，双脚都起泡了，还是没有地方肯收留她。

    后来廖玫儿才知道，那时候正赶上经济萧条，大家都不景气，就连大工厂也不例外，没什么多余的钱请人工。

    一来二去，她没有办法，想到临别前鲁哥给自己的电话号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廖玫儿打算去明美球拍厂，找马老板。几经周转，廖玫儿终于找到了明美球拍厂，看着那大大的招牌，耀眼的闪着光，廖玫儿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

    球拍厂的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年纪与钟和不相上下。廖玫儿非常礼貌地说，你好，我想找一下马老板，不知道他在不在？

    他并不搭理。他明明听到了，却不搭理，这让廖玫儿有些恼怒。但她没办法，有求于他，只得重复一次。他的眼睛在廖玫儿身上来回打量，懒洋洋地说：“找我们马老板有什么事？马总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你以为是你谁啊？”言语之间，一脸鄙视。

    想起鲁哥的嘱托，廖玫儿又说：“是税务局的鲁先生让我来找他的。”心想着，如果他不帮自己通报，她就只好冒昧打电话给马老板了，反正手中拽着马老板的电话号码。

    保安脸色一变，态度明显的转变：“税务局鲁先生？”

    廖玫儿点点头。

    接着，保安员就到了小亭子里拨了一个电话，出来之后的态度更是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作了一个“请“的动作，对廖玫儿说：“你跟我来吧。”




初见马老板

上了两层楼，保安将廖玫儿领到了一间豪华异常的办公室。是的，如果说鲁哥的家能用漂亮来形容，那么，马老板的办公室，只能用豪华来描述,一尘不染的地板，宽大的办公桌，漂亮的台式电脑，皮质的椅子，干净高雅的窗帘，硕大的书柜，里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看得她眼花缭乱。再看看办公室里的其它摆设，高档的沙发茶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办公室的左右侧各摆放着两个明亮的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球拍。

    保安把廖玫儿待到马老板的面前，就毕恭毕敬和马老板附耳说了什么，然后下了楼。

    马老板看着廖玫儿：“你是鲁明介绍来的？”

    廖玫儿点点头。

    廖玫儿本以为他会打个电话向鲁哥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说谎，但他并没有，而是退回到他的坐椅上，指着他对面的椅子，朝廖玫儿道：“坐吧。”

    廖玫儿坐了下来，因为紧张，心在“砰砰”跳个不停。

    “你想干什么呢？”他问，语气冷冷的。

    廖玫儿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想干什么。”

    不料他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很搞笑，紧张成那样，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你干什么吗？我是问你想要做什么工作。”

    廖玫儿松了一口气，说，什么工作都可以。

    他问，会电脑吗？

    廖玫儿摇摇头。

    读过几年书？

    廖玫儿刚想说初中，但想起钟和的告戒——面试的时候，能蒙则蒙，于是忙改口：“高中。高中没读完，没有拿到毕业证。”高中文化比起初中来，毕竟高了一个层次。廖玫儿说没读完，他自然不会追究要毕业证，没什么不妥。这一招是钟和教的，他在职介所呆了一段时间，对这些很是在行。

    马老板看了廖玫儿两眼，又问：“你和鲁明是什么关系？”

    廖玫儿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保姆，怕他瞧不起自己，到头来不聘用她；说是表妹什么的吧，她又说不出口。

    “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廖玫儿急中生智，脱口而出。说完后心里一直发虚，自己的父亲就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怎么会认识鲁哥那样有钱有地位的朋友呢。

    “有身份证没？我看你很小啊，我告诉你，我们厂里不招童工的。”马老板说。

    ‘有，有”。廖玫儿慌忙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毕恭毕敬地递到他手上。

    马老板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微笑念到上面的名字，廖——玫——儿，名字挺好的啊，行，你明天来厂里上班吧。我等会叫人事部的给你办理手续，人事部还缺一个文员，你去给刘主任当助手吧。”

    “人事部？文员？”廖玫儿一惊：“天哪！”她在威利厂呆过，知道人事部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文员是怎么回事，那属于工厂和管理层呢！突然间傻了般，坐在那儿半天没敢动，心里不确实不真是假。廖玫儿没有料到，鲁哥面子居然这么大，马老板居然愿意让毫无经验，不懂电脑的自己，到厂里做文员。

    见廖玫儿如此兴奋，马老板突然变了脸色：“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只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如果做得不好，你随时给我卷铺盖走人，到时候干得不好，就自己识趣点。”话语里，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廖玫儿被他的突然转变吓了一跳，迅速地点点头。

    就这样，廖玫儿进了明美球拍厂做了文员。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明美球拍厂的老板——马俊才这个男人，在后来的岁月里，对自己的影响会如此之大。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这句话绝对不假。

    廖玫儿和钟和居然在同一个工厂！

    上班的第一天，刘主任递给廖玫儿一堆资料：“小廖，这些是我厂里头所有员工的基本资料，你了解了解，以后少不了要跟员工们打交道。”

    廖玫儿接过资料，认真仔细逐个翻起来。

    翻到钟和那一页的时候，廖玫儿惊呆了，居然这么巧？但看着他的资料，一寸半身照片，明朗的笑脸，家庭住址经济条件父母职业，不是钟和是谁？

    云海市的球拍厂，大大小小也有好几十家，自己居然和钟和撞到一起来了。廖玫儿开心极了，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可惜钟和上夜班，当时正在睡觉，廖玫儿不能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廖玫儿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如果没有特途情况，就不用加班。当天下班，她舍不得回去收拾，而是在工厂等钟和，廖玫儿知道钟和住在工厂宿舍，上班时查过行政档案，他住在哪一间，她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但她一个女孩子，总不好找到男生宿舍吧，于是，等待成了唯一的办法。

    廖玫儿迫不及待要这个好消息告诉钟和。她知道，钟和夜里八点钟上班，八点以前，他准会来打卡。左等右等，到了差不多八点，钟才才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廖玫儿，他显得诧异：“廖玫儿，你怎么在这儿，我刚去你租房等了你好久。”

    廖玫儿问：“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去找我？”

    钟和说：“昨晚我爸来市里了，我陪他去进货，回来的时候晚了，怕打扰你休息，所以就直接回工厂了。”

    廖玫儿眼睛一眨：“钟和，你猜我在哪儿上班？”

    钟和愕然：“哪儿？”

    廖玫儿指了指明美球拍厂硕大的标牌：“也在这儿，人事部的文员。”

    “真的？”钟和睁大眼睛，显得比她还高兴。她就知道，他会为自己感到高兴。

    廖玫儿点点头，确定没有骗他。

    他的语言中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就说呢，我从来都没跟你提过明美厂的事，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谁让你不早说啊。”

    “你也没问啊。”钟和抓抓头。

    他们相视一笑，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之中。

    钟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不对，我们厂里好像没招文员，一般招聘了会在公告区贴告示的啊？”

    廖玫儿就笑：“是鲁哥介绍我进来的，我直接去找了马老板，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我怕到时候人家看不起我。”

    钟和点点头，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第二天，廖玫儿就在钟和的帮助下，将行李从租房那儿搬到了工厂宿舍。虽然住外头安静，但毕竟每天都要花钱，何况她一个人住着，也不大安全。在工厂住着，费用全免，而且人多热闹，谁都会选择后者。

    廖玫儿的身份属于文员一级，所有待遇也要特别些。不用和流水线上的女工人挤在一起，而是两个人一间宿舍。室友是一个叫阿芬的女孩，刘主任给廖玫儿分配宿舍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查了查阿芬的资料．她是采购部的文员，二十一岁。

    钟和替廖玫儿将行李拎到宿舍，啧啧赞个不停：“真好，还有热水器呢！”

    阿芬当时正坐着床头涂着指甲油，一脸鄙夷地望着钟和，凶巴巴地说：“把东西放下吧，脏死了。

    廖玫儿望着钟和，不知道说什么好。钟和的目光和廖玫儿对视了一下，然后识趣地离开了。

    因为这件事，使廖玫儿对阿芬不抱好感——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做个文员吗，就狗眼看人低，真是。

    可相处下来，她觉得阿芬也没那么势利，她只不过，确实是有洁癖罢了，受不得污点。




采购文员阿芬

钟和离开宿舍之后，廖玫儿就开始收拾床铺。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小床，三十来个方，但住两个人，条件算是非常优越的了，况且还有单独的洗手间。她知道，普通员工都要去挤公共洗手间及其澡堂，所以，她在心里特别感激鲁哥，是他的人际关系网，给了自己这个非常珍贵的机会。

    廖玫儿站在床前弯着轧床单，无奈手不够长，老是够不着角度，顾了这头那头又松了。阿芬来帮忙。帮廖玫儿也就算了，还捂着鼻子，用一两根手指拈着，头扭到一边去。廖玫儿有些受伤，阿芬的表情及动作，好像在说她廖玫儿穿的用的盖的全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般。

    阿芬见廖玫儿不乐意，解释：“你别不高兴啊，我这人从小就这样，有些味道闻不得，鼻子不舒服，闻久了就习惯了。”

    想起她之前对钟和的不礼貌，廖玫儿报复性地不肯说话。

    她开始找话题。

    “你叫廖玫儿？”

    廖玫儿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你是人事部新来的吧？上午我路过行政部的办公室见过你。”

    见她都这样了，想着以后日对夜对的，总是要相处的，于是便放下对她的成见，说起话来。

    “我也见过你，你是采购部的张智芬！”廖玫儿说。

    她点点头，以后叫我阿芬就行了，大家都这么叫。

    “对了，听说你是马老板介绍进来的？”阿芬问。

    廖玫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是我认识的一个熟人认识马老板。”

    “哦！”阿芬若有所思。

    你多大呀？她又问。

    “二十了。”廖玫儿一边将洗衣粉牙膏从行李袋里掏出来，一边回答。

    “哦，我比你大一岁。”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刘主任安排我和你一起住的时候，我看了看你的资料。”廖玫儿实话实说。

    “噢！行哪，滥用私权啊！”阿芬说。

    收拾好床铺，廖玫儿就准备洗澡。刚刚把鞋子一脱，阿芬又捂着鼻子大叫起来：“廖玫儿，你的鞋子有一股怪味，快把它扔出去。”

    可是廖玫儿没闻到什么味儿呀，再说了，扔出去自己明天穿什么？

    阿芬看出廖玫儿在想什么，软下声来：“廖玫儿，算我求求你，你这鞋子味道太怪了，我真的受不了，我的鼻子就这样，你若不把它扔出去，你明天见到的就是我的尸首了，得得，我这儿有一双鞋子，比你那个好，你明天穿我的，行不行？”

    “至于嘛，”廖玫儿心里嘀咕，看着她一脸痛苦的样，又真担心她被憋死，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鞋子拎到门外。还真奇了，自己这鞋子几乎每天都穿，在鲁哥家，鲁哥没说有异味，心如没说异味，怎么到了阿芬这儿，就让她那么痛苦了？”

    洗漱完毕，躺在新铺好的床上，不算柔软，但也舒适，床单是钟和陪她一起去买的，被子是厂里提供的，廖玫儿闻着被子上的清香，不肯入眠。

    阿芬见廖玫儿辗转反侧的，喊廖玫儿：“哎，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廖玫儿点点头。

    “特兴奋啊？”阿芬一语中的。

    廖玫儿点点头：“嗯，有点。”

    “傻。”

    “你是怎么进来明美球拍厂的？”廖玫儿问。

    “我面试考进来的呗，你以为每个人都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啊！”

    这样一来，廖玫儿倒羡慕她了。特别是听说她是计算机学院毕业的，廖玫儿对她更加佩服了。那年头，学计算机不多，学计算机的女孩更是少得可怜。

    她一脸不以为然：“还不就那样。你不会电脑啊？嗨，这还不容易，以后我教你。”

    “真的？”廖玫儿窃喜。

    “嗯，一言为定。”她回答得一点也不马虑，简直把廖玫儿感动死了。就这样，对她的意见也渐渐消散了。




办公一角掠影

明美球拍厂属下有两栋大楼，两栋楼相对立，中间隔着十余米。每栋楼分为四层，工厂食堂和员工宿舍归属一栋，食堂在一楼，二、三、四楼则为宿舍，四楼是管理员宿舍，廖玫儿和阿芬就住四O七。而另一栋则分布着生产车间及办公室，一楼为办公室及仓库，而马老板的办公室在二楼左手边，其它则全是生产车间。

    廖玫儿以为，走进了办公室这一扇门，就等于走向了美好，其实不然。阿芬说得好，办公室就是个表面微笑，暗地里互相较量的斗争场所。谁得宠谁就是被嫉妒的对象，谁的薪资高谁就是被排挤的头号人物。

    明美厂的管理层分为好几个部门，什么人事行政，采购部，生产部，品质部，财务部，管理层都在一个综合办公室，用蓝色的格子格开的，平时说话稍稍大声些，都能听个一清二楚。阿芬告诉廖玫儿，这几个部门中，工资最高的要数生产部主管老黄了。廖玫儿问多少啊，阿芬朝着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千多？天哪。相对于她们半年的工资，廖玫儿父母两人在地里苦干一年也赚不了那么多。当时廖玫儿的第一念头就是，如果有朝一日，我一月也能赚这么多，死也瞑目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廖玫儿和阿芬一路。她指着前边廖玫儿的顶头上司刘主任和她们采购部的主任林世雄，说：“这两人工资也挺高的，一千多。

    廖玫儿吐吐舌头。

    阿芬说，没办法，书读得多，有文化，有水平，就像我们林主管，英语特别厉害，和国外的供应商沟通起来，吱吱哇哇，又是hello又是howareyou的，水平顶呱呱，工资不高，他能在这儿干下去么？

    廖玫儿又问：“那刘主任呢，他好像上班也没干什么活呀。”廖玫儿说的是实话，上了两天班，廖玫儿就看着刘主任对着办公桌发呆，打两个电话，有什么活儿就指使自己。

    阿芬朝廖玫儿神秘一笑，不再说话。廖玫儿急了，追问：“你卖什么关子啊。”

    阿芬想了想，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刘主任的妹妹和马老板有一腿，人家也算是国舅爷呢。生产主管黄国舅你知道不？

    廖玫儿摇摇头，不知道有个黄国舅，只知道生产主管叫黄达发。

    就是黄达发啊，他是马老板老婆的亲哥，所以啊，你别看这两位国舅爷平时笑逐颜开，称兄道弟，其实那是奸笑，平日里，还不知道对对方有多仇恨呢。

    国舅！什么跟什么啊。不过，廖玫儿算是领略到这儿复杂的人际关系了。

    那黄达发不会向他妹妹告状啊？廖玫儿想，知道自己妹夫在外头有别的女人，难道不说吗？

    “切，他才不会说呢。他要敢说，马老板肯定马上炒他鱿鱼，再说了，他又没证据，只是捕风捉影而已。”阿芬说。

    还真是复杂。廖玫儿想，不过，复杂归复杂，但这一切与自己无关。她是来工作，学东西及赚钱的，当然，如果能从阿芬那儿学会一些电脑知识，那就更好了。至于“国舅爷们”的那些纷纷扰扰，自己才管不着呢。她想。

    阿芬的办公位置与廖玫儿的相隔不远，她忙完了事，总喜欢找廖玫儿说说话，特别是刘主任不在的时候，她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和廖玫儿说这说那。

    廖玫儿问阿芬，你不用干活吗？

    干啊，早干完了。就那点破事，还能费多大功夫呀。

    见廖玫儿整理着人事档案，阿芬不以为然：“现在没人，你就歇歇吧，工作是做给人家看的。你还真打算做个三好员工啊。”

    正说着话，生产主管老黄下来了。他看着廖玫儿，目不斜视：“你是新来的是吧？生产部缺工人，你让刘少国这两天招几个给我，知道吧？”

    廖玫儿赶紧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他回来了我就转告。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骂骂咧咧，说，他娘的事儿怎么这么多呢。廖玫儿不知道他骂谁，反正不会骂自己。心想，这人还不是一般的牛，底气十足啊。

    阿芬吐吐舌头，朝廖玫儿使眼色：“知道吧，这就是他的德行，嚣张得不得了。




两位“国舅爷”之战

刘主任不知去了哪儿，直到午饭时分才回到办公室。廖玫儿将黄达发的要求说给他听，他很不耐烦地说，烦死了，那个黄达发老是这样，像羊拉屎一样，一天一点一天一点，要招就一下子说，断断续续的，还让不让人活啊。”

    他吼他的，廖玫儿没吭声。他看了看，也许觉得廖玫儿毕竟也是马老板安排来的，语气缓和下来：“小廖，你下去，让保安写个招聘通告。对了，这次由你你负责去招聘，多学习学习，争取以后独当一面，看到合适的就弄进来给他，省得他有事没事下来烦我们。”刘主任用了“我们”，这是一个亲密的词，搞得廖玫儿和他是同一个立场的了。

    按照刘主任的吩咐，廖玫儿搬着张凳子坐到保安室，有人来见工，廖玫儿就给他办理手续。保安看着廖玫儿笑，等到见工的人都走了之后，廖玫儿问保安：“哎哟，你笑什么呀？”

    在明美厂呆了几天，和保安也熟了。事实上，保安员也没那么凶。或者说，他的凶也只是因人而异。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样招工是不行的，你看刚才那个男孩子，染着黄头发，吊着耳环，一看就知道不是干活的人，招进去会被黄国舅骂的。”保安附在廖玫儿耳边悄声说。

    廖玫儿想了想，也是哦。可刘主任没跟廖玫儿说过，什么人可以要什么人不可以要，廖玫儿也没经验，人家表都填了，明天就来上班了，总不能说不要人家吧？

    晚上回到宿舍，廖玫儿和阿芬说起了这件事。

    阿芬说，这可不好办，如果你不采取行动，明天你就成了乒乓球了。

    廖玫儿不解，怎么就成为乒乓球了呢？

    阿芬说，你傻啊。两位国舅爷就是球拍，肯定会拿着你挡来挡去，出气呢。黄国舅会说刘主任办事不周，刘主任就会推脱责任，说他没有参与招工这事，到时候你就成了出气筒了。

    廖玫儿慌了，想起黄达发那张脸，又想起刘主任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顿时有种后怕之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阿芬也没计策，但她毕竟在这儿呆久了，比较活络：“他们明天一定会因为此事大吵一架，你要小心应付，机灵点，见招拆招，该沉默的时候就沉默，争来争去，对自己没好处，知道不？”

    廖玫儿点点头，整夜都没睡好。睡梦中想起了马老板所说的一个月试用期的警告，如果因为这件事搞砸了，他们俩向马老板告一状，那自己还能在这儿呆下去吗？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廖玫儿将新招的那些工作带到生产车间交给黄达发，黄达发盯着他们看了看，然后发火了，抓起案头上的电话就往刘主任那儿拨：“刘少国在搞什么啊？不懂规距啊，是人是鬼都往我这儿塞，这哪像干活的人啊。”

    全车间员工都看着一脸怒气的黄达发，和不知所借的廖玫儿，廖玫儿不敢抬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着廖玫儿听见电话中刘少国在辩解，不用说也知道他在推卸责任。也谈不上推卸吧，这工人，本来就是廖玫儿招回来的。

    挂断电话，黄达发恶狠狠地望了廖玫儿两眼，廖玫儿灰溜溜地跑下楼。

    一到办公室，刘主任又开始朝廖玫儿发飙：“小廖你在搞什么玩意儿？让你招个人回来，你领上去的是啥？又戴耳环又染黄发，以为是来拍电影，演蛊惑仔啊？”

    廖玫儿低着头，不说话。她知道，自己一解释，他就会更大声，将在黄达发那儿受的气撒到自己身上。关键时候，沉默是金呵！

    好在马老板恰巧赶来，他看到一脸不满的刘主任，问清情况后，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问题：“那几个人先用着吧，现在生产忙，都是出来赚工资，好歹能帮些手，实在不行再辞退。”

    两位国舅爷，谁也没有再提出意见。




心如思念的眼泪

自从到了明美厂，廖玫儿就没有再和鲁哥联系过。虽然她知道鲁哥家里的电话号码，曾经好也次也想打过去，但每次拿起话筒，到了紧要关头又犹豫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怪想念心如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有没有想过自己。对鲁哥，也有一份很特殊的情感，离开之后，好像觉得轻松了，有时候又觉得心里在隐隐作疼。

    纠纠结结，不知所措。

    这天，廖玫儿正在上班，马老板突然找到廖玫儿办公室，说：“小廖啊，鲁明找你，让你赶紧去他那儿一趟。”

    “这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呢？”廖玫儿疑惑着，于是对马老板说：“那，我请一会儿假，没事了我马上回来。”

    马老板手一挥：“还请什么假啊，快去快去。”

    马老板对廖玫儿的态度，让其他人好不羡慕，这一点廖玫儿看得出。是啊，居然得到了马老板的特许，不用请假，就可以直接出入。

    她不知道鲁哥那儿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慌忙往鲁哥家赶。到了才知道，是心如想廖玫儿了，非要她爸爸带着去找廖玫儿。鲁哥拗不过她，只得打通了马老板的电话，让廖玫儿回来一趟。

    廖玫儿问鲁哥：“你怎么知道我在马老板那儿？”

    鲁哥说：“你进明美厂的第二天，马老板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你在他那儿工作的，给安排了文员一职，问我对他的安排满不满意。你现在在办公室上班了，不错啊，要好好努力，会有大成就的。”

    原来如此，廖玫儿心想，我就说呢，马老板怎会给了鲁哥面子而不吭声呢。

    “谢谢鲁哥，我会努力的。”廖玫儿没忘记给鲁哥道谢，因为这一切都是鲁哥间接给予的。

    心如一脸泪痕，抱着廖玫儿的腿：“小玫姐姐，你去哪里了？”

    廖玫儿无语，又说不出为什么要离开她。好在鲁哥给她解围：“姐姐现在有事，不能留在我们家了，但是，她可以经常来看你啊！”

    心如将信将疑：“小玫姐姐，是真的吗？”

    廖玫儿点点头，想起走了很久，没给鲁哥一点音讯，不禁觉得内疚。而心如对她的想念也让她万分感动，说白了，廖玫儿的身份就是一个小保姆，但心如全然对廖玫儿没有这种概念，在她年幼的，纯洁的潜意识里，她廖玫儿是她的姐姐，她的老师，她也从来没有将她当过保姆看待。廖玫儿虽然穷了一些，但运气总是这样好。初初出来，遇见卢清芳，两人结伴，后来又遇到鲁哥，钟和，廖玫儿坚信，自己的生命中，总有贵人在相助。

    在鲁哥家里，廖玫儿抱着心如坐在沙发上，鲁哥问起了廖玫儿工作上的事。

    “工作忙吗？吃得消不？”

    廖玫儿回答：“吃得消吃得消，不是很忙，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鲁哥赞许地点点头：“我没看错你，好好努力吧，到时候有经验了，你不想在明美干，我再给你介绍一份更好的工作。”

    廖玫儿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事实上，目前她已经很满足了，没有更大的野心。再说，就自己目前的水平，想要有更大的野心也是不可能的事。

    聊了一阵子，他们一起去街头的食馆吃了一餐饭。本来廖玫儿打算要去买菜自己做的，可鲁哥说，你现在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太麻烦了，还是出去吃吧。

    廖玫儿没说什么，依了他。事实上，再次回来，感觉上，已经不复当初了。就如鲁哥说，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客人了。因为这种距离，她突然有种难过的感觉。

    鲁哥为廖玫儿点了糖醋排骨，酸溜土豆丝，他们父女俩也点了几样小菜。吃着吃着，廖玫儿突然想起周琳：“周琳姐呢？”

    心如小嘴一嘟：“小玫姐姐你别提她，他伤了我爸爸的心，我也不喜欢她。”言语间，一点也不似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倒有些像成熟的小大人了。

    鲁哥显得很尴尬：“我和她结束了。”

    “结束了？为什么？”廖玫儿倍感奇怪。那个周琳，不是粘鲁哥粘得很紧么？话一出口，廖玫儿又觉得自己多事了。问这么多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呢？

    鲁哥喝了一小口酒：“不说这事，不说这事。”

    吃罢饭，鲁哥便让廖玫儿回工厂。

    他看着廖玫儿，语重心长地说：“你快些回去做事吧，出来太久，即便是马老板没想法，其他员工该有意见了。听马老板说，你们有两天时间的休假是吧？放假的时候你来陪陪心如，行吗？”

    鲁哥说得没错，明美厂办公室职工每月休两天，月中和月末。廖玫儿点点头，行，一定。

    临别的时候，心如在她怀里蹭了很久才让她离开。




钟和是我的好朋友

廖玫儿回到工厂，阿芬一见她就围了上来。

    “廖玫儿，你上午去哪儿了，怎么是马老板亲自来叫你啊？”她一脸好奇。

    “就去了一个朋友那儿，他和马老板比较熟。”廖玫儿说。

    “怪不得。”阿芬恍然大悟。见左右没人，她又凑到廖玫儿面前说：”廖玫儿你傻啊，依你和马老板的关系，你还怕他们干啥。以后，要是有人无故欺负你，你啊，该吵就吵，该对着干绝对别顺着干，干嘛又受他们的气。”

    廖玫儿笑了笑，没作声。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对于这种善意的“鼓动”，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不过，经过了这件事，廖玫儿发现，办公室的其他同事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地好了很多。他们总会有意无意地跟廖玫儿碰个面，打个招呼。

    “小廖，早啊”。

    “小玫，下班了，吃饭去，一起啦。”

    这般的招呼和邀请，确实让廖玫儿受宠若惊。要知道，在马老板没有亲自到办公室叫自己去鲁哥家之前，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是爱理不理，对她的存是是若有若无隐形的。所以，廖玫儿在心里再一次感激了鲁哥，因为他不经意的举动，使自己在明美厂的人缘或是地位，又突然地好了一些。

    当然，这些人不包括黄达发和刘少国这两位“国舅爷”。依他们的身份，自然是不会把廖玫儿这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的。廖玫儿也没指望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会有什么大的转变，只求自己好好地做的工作，尽可能避免小出错，少出错，让他们找不到理由和话柄挑自己的刺就行。

    这天晚上八点过，廖玫儿和阿芬正在宿着聊着天。当时没有电视机，没有收音机，聊天自然就成了两个女孩子唯一能解闷的事儿。

    宿舍的门是没有关的，一是通风，二是工厂安全措施做得好，时常有保安巡逻，所以不用担心偷盗拐骗之类的事。就着走廊上的灯光，廖玫儿忽然感觉到门外有个黑影，不由大喊一声：“谁？”

    阿芬开门去探个究竟，廖玫儿也跟着上去。

    “怎么是你？”阿芬说。这时廖玫儿也看到了，门外站着钟和，头低着，不敢正视她们，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种感觉廖玫儿懂。真的。

    一定是第一次钟和送廖玫儿来宿舍的时候，阿芬不留情面的训斥伤着了他。

    “钟和，进来坐吧。”廖玫儿欢天喜地的邀请。

    他看了看廖玫儿，又看看阿芬，双脚挪了挪，却没移开步子。廖玫儿看着阿芬，给了她一个眼色。

    阿芬心领神会：“哎呀，站在门外干什么，进来坐吧。”

    钟和像是得到了圣旨，进了门，廖玫儿给他搬出一张小凳子。

    自从进了明美厂，距离近了，但廖玫儿跟钟和见面的次数反而少了。一是因为他上夜班，廖玫儿俩没有碰面的机会，二来嘛，都怪廖玫儿粗心，她一向习惯种和来找自己，他不来，廖玫儿几乎快忘了这儿还有个钟和。

    “你不是上夜班吗？”廖玫儿问。

    “倒班了啊，前两天倒过来了。”钟和说。

    廖玫儿才想起已经是十七号了，明美厂倒班的时候在每个月中。

    这时候阿芬在一旁嬉笑着发话了：“你来找廖玫儿啥事？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钟和的脸红了，他的这副神情和廖玫儿最初在职介所里见到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你说什么啊？”廖玫儿忙为钟和解围：“没事就不能来找啊。”

    阿芬笑笑，极为暧昧。廖玫儿知道，她又在东想西想了。

    许是觉得尴尬，钟和坐了一阵子就走了，说是下次再请廖玫儿吃宵夜。他前脚一出门，阿芬就大开廖玫儿玩笑：“没想到你廖玫儿居然把他迷得神昏颠倒，忘乎所以了啊。”

    廖玫儿捶她：“什么跟什么，我们是好朋友。”

    阿芬不以为然：“你现在追上去问他，看他是不是单纯地把你当作好朋友。本姑娘我历经沧桑，这类事儿见多了。”

    廖玫儿没有再争辩，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钟和喜欢自己。但她也清楚地明白，对于钟和，可以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和他说心里话，但这却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所以，廖玫儿愿意装傻。




我有把柄握在手中（1）

在明美厂呆的时间越久，廖玫儿也就越机灵。

    在这个鱼龙混杂，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呆着，不学机灵一些，真的要吃亏。就拿廖玫儿的顶头上司刘少国主任来说吧，自从廖玫儿到了他手下工作以后，他就将大大小小的事，一概扔给了廖玫儿。在廖玫儿看来，自己多做点事一点也不要紧，她很乐意。俗话说得好，年轻人嘛，多学点多做点，总是有好处的。对这一点，廖玫儿也深信不疑。是啊，不动手，哪来的经验和历程？

    再说了，廖玫儿不做也不行啊，人家是主任，说什么，你得听着记得，装在心里。不然的话，他使使坏，自己的工作就没了！

    可是刘主任喜欢推卸责任，这一点让廖玫儿很不爽快。

    廖玫儿加入人事部之后，部门就由最初的刘主任一人增到现在两个人。人事部的工作，除去招聘，管理工厂清洁，纪律，安全，食宿之外，还要负责核算员工工资，这个核算，是最初的。因为财务部人手不够，所以才由他们负责。他们核算好员工的上班天数，请假次数，以及加班时间，然后交给财务复核，计算金额。这些工作最初是刘主任做的，廖玫儿来之后，他就很耐心地教会了廖玫儿，然后独自清闲去了。

    还是那句老话，多做点没关系。可是由于经验不足，廖玫儿在计算过程中老是出错，特别是有些计件的工资，数据复杂得很，廖玫儿看着头都大了，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顶下去。

    那天，廖玫儿正伏在桌前按计算器，马老板下来视察工作。他看见廖玫儿在做这个，问廖玫儿：“怎么你现在做这个？这个不是一直都由刘少国做的吗，你初来乍到，做这个错了怎么办？算少了员工会找麻烦，算多了，员工会退回来吗？厂里的损的谁赔，你，还是刘少国？”


    廖玫儿没说话。马老板那么聪明，也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大喊：“刘少国！”

    旁边的刘少国唯唯喏喏地应着。

    马老板指着廖玫儿说；“这个事别给她干，你自己做。弄错了谁负责？”。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马老板走后，刘主任狠狠地盯了廖玫儿两眼，从廖玫儿手头拿过资料，到自己位置上接着计算去了。廖玫儿看得见他气得鼓鼓的腮帮子，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对面的阿芬见了，嘿嘿直笑。下班的时候，阿芬对廖玫儿说：“依我看，马老板今天肯定又受“夹板气”了。

    廖玫儿不解：“什么是夹板气？他是老板，难道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阿芬戳戳廖玫儿的脑袋：“说你笨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就是在老婆和情人那儿都受了气啊。不然他还能对刘国舅呦三喝四？”

    廖玫儿不知道阿芬说的是真是假，但听她这么一解释，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这些乱糟糟的关系，谁搞得清楚。不过头先马老板训人的时候恐怖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怕。

    阿芬好像看穿了廖玫儿的心，接着说：“以后啊，遇到这种事要机灵一些，谁推的责任你就推，不要给他骂了还云里雾里不知所措，晓得不？”

    那一刻，廖玫儿真的有些佩服阿芬。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懂得却比自己的却多了许多。

    望着廖玫儿稍带敬佩的眼神，阿芬说：“你别佩服我，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傻瓜也会变聪明。你要不聪明，只能受欺负。我刚来厂里的时候，我们主管对我的工作总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自从我朝他发过一次脾气之后，他就收敛多了。”

    “你还敢朝他发脾气？”廖玫儿问。

    “嘿，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反正呀，我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所以啊，如果你有机会，还是掌握刘国舅的什么把柄才好。”

    廖玫儿点点头，似懂非懂。




我有把柄握在手（2）

自从阿芬那么一说，廖玫儿的心里还真有些好奇。阿芬究竟抓住林世雄什么把柄，让她这么肆无忌惮呢？

    好在经过多日的相处，阿芬也没有当廖玫儿外人，过了几天，她主动坦白告诉了廖玫儿。廖玫儿想，阿芬相信自己的最大原因，就是自己比较实诚，没有什么心眼。而且，廖玫儿跟她工作的部门不同，岗位不同，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这天晚上，她们俩洗漱完毕。廖玫儿趴上床上看《故事会》，阿芬正平躺在床上晾她的指甲油——几分钟前，她刚刚给她的手脚上了一层新的指甲油。

    廖玫儿俩在不同的床上，一个趴着，一个仰着，没有说话。

    阿芬突然问廖玫儿：“廖玫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林世雄么？”

    廖玫儿一听，来了兴趣，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我掌握了他利用职务之便拿回扣的证据。”她得意地说，一边说，一边对着手指吹风。

    “啊？”廖玫儿吓了一跳，这不是贪污么？

    阿芬不急不慢地说：“是啊，所以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他娘的，你知道他以前怎么对我的不？吹胡子瞪眼的，横看竖看都看不惯我。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他捞油水的证据，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了，也不敢怎么指使我。我就那样，该我做的工作，我绝不偷懒，不该我做的，他林世雄也别想喊动我。”

    “你是怎么发现证据的呢？”廖玫儿问。

    “这个嘛，嘿嘿，还多亏了我们厂的保安小吴。”阿芬笑嘻嘻地说。

    小吴这个人，廖玫儿当然知道，就是当初廖玫儿找马老板时，对廖玫儿凶巴巴的那个保安。听说他在追求阿芬，这样看来，也是真的了。”

    这时候，廖玫儿的重心又放到保安小吴对阿芬的追求上来了。

    “他喜欢你？”廖玫儿问。

    “年纪小小，那么八卦做什么？”阿芬白了廖玫儿一眼。

    “那你喜欢他吗？”廖玫儿又追问。

    这回，阿芬回答的毫不犹豫，语言里，充斥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味道：“他？我才不会喜欢呢。我比较喜欢成熟又有一定经济地位的男人，像他那样，空长着一幅高架子，瘦骨嶙峋的，没什么好。再说了，他也没有钱。”

    倒是很直接。

    接着，她又问廖玫儿：“廖玫儿，我可是跟你说了实话。现在，你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说男人，这个词让廖玫儿面红。男人跟男孩是有差别的，她还是比较用男孩子这个名词。

    廖玫儿摇摇头，说不知道。摇头的瞬间，廖玫儿想起了鲁哥，以及更早以前的马老师。

    “你不会喜欢那个钟和吧？”阿芬又问。

    廖玫儿又摇头：”我只把他当朋友。”

    这时候，阿芬一个翻身，把廖玫儿吓了一跳。她也不顾手指上的指甲油有没有风干，拍着廖玫儿的肩膀说：“这才是对的。那个钟和，一看挺忠心的，但不适合你。女孩子嘛，要有大志向。大志向，知道不？要找对象找老公什么的，第一，得看他有没有钱，没有你吃啥喝啥？第二嘛，有点权力也行，不是有句话叫有权就有一切嘛。所以啊，我们都要理智一点，看准目标才下手。”

    什么跟什么啊，搞得像打猎一样。

    不过，廖玫儿不大赞同阿芬的说法，对于自己来说，两个人只要有感情，金钱和地位都可以放在其次。

    而今的廖玫儿，忆起当初的那些想法，难免会觉得自己傻。

    感情？说得难听点，这年头，感情他妈的顶个屁用啊。




女人要舍得下血本

阿芬的坦白让廖玫儿极为触动。同是在贫困家庭长大的孩子，廖玫儿深深地明白那种感觉。但廖玫儿不大赞成阿芬的想法，在阿芬看来，想要成功，得靠男人，特别是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年龄不重要，外貌不重要，更无关于什么志同道同。她比廖玫儿出来得早，知道世间冷暖，一个弱女子，想在外头找拼出一番足以令人惊羡的事业，那种可能几乎为零。所以，在她看来，爱情也是个奢侈品，只有实在的东西，才是值得抓住的。

    多年以后，廖玫儿才明白，阿芬的想法虽然极端了些，但对于一个女孩子或者女人来说，终归是现实的。

    在明美厂呆的时间越久，廖玫儿也摸清了刘少国、黄达发这一类人的心理。他们就像弹簧一样，你弱他就强。如果你给他的印象是一副弱不禁风好欺负的样子，那么，你的苦头就来了。反之，你在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他们就会软下去，该尊重你的时候还得尊重你。

    在明美厂，大部分员工，或者管理层的人，都会看来他们二人特殊的身份上，而不招惹他们，这就造成了他们的习惯。

    恰恰，马老板并不管这种事，这是廖玫儿摸索很久之后得出来的结果。

    不得不说，马老板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在工作上，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没有袒护和包庇。马老板曾经将他的亲嘀嘀的小舅子黄达发骂得狗血喷头，只因黄达发武断，鲁莽，使工厂造成了一笔不小的损失。

    记得那次，马老板当着全车间员工的面责骂黄达发：“你别推卸责任了，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赖也赖不掉，你不点头，这些员工哪敢私自就改制作思路？”然后又望向员工们：“是不是？”

    这一点，廖玫儿挺佩服马老板的。在马里村，村长的儿子做错地事，村长从来都是袒护，推脱责任，责骂的话，都是对别人说的。。

    黄达发似乎越来越老实了，没有以前那么嚣张跋扈。这是廖玫儿和阿芬一致认同的。

    相反，那段时间刘少国刘主任倒是越来越随意，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所有的工作，几乎全都推给了廖玫儿，他呢，早上和晚上到公司露个面就行了。他知道，廖玫儿是不敢去向马老板告状的，既使廖玫儿去马老板面前将了他一军，也是无济于事。廖玫儿一个小文员，说话做事，是没什么份量的。

    阿芬看着刘主任的样子，私下里和廖玫儿嘀咕：“廖玫儿，你看刘少国那幅得意的样子，明美厂是不是要换老板娘了？”

    “啊，不会吧？难道马老板要和他老婆离婚，娶刘主任的妹妹？”廖玫儿觉得不可思议。

    “那有什么奇怪的，这年头，漂亮的女人就是有心计，男人在她们面前俯首帖耳，没有什么不从的。你想想看啊，马老板的老婆年纪又大，据说比马老板还大了两岁呢，长得又不漂亮，再说，一身病痛，哪个男人会喜欢啊，即使是喜欢，哪能长久啊？”

    阿芬分析得头头是道。

    廖玫儿低头沉思着，这不是真的吧？

    忽然，阿芬一把抓住廖玫儿，用十分诧异的语气说：“廖玫儿，廖玫儿发现你长漂亮了呢！真的，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似乎长高了呵，皮肤也越来越好了，一点也不比刘少国那个妹妹差。”

    廖玫儿也瞧瞧自己，有吗？

    阿芬拼命点头：“有的有的。说实话，廖玫儿，就凭你这模样，找个像马老板这样的成功男人，一点都不难。”

    廖玫儿摇摇头。拉住阿芬的手说：“别夸我了，在我看来，你才漂亮呢。”

    阿芬也摇摇头：“们没你漂亮，真的，我的眼睛脸型不好看。”

    其实廖玫儿没有奉承阿芬，在廖玫儿看来，阿芬真的挺漂亮的，她善于打扮，画眉描唇，衣着上也很有韵味。用阿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舍得下血本。她说，女人只有舍得在自己身下才血本，才会有男人注意。




休假上街买衣服去

阿芬说的是对的，当然，这个道理廖玫儿用了几年的时间才领悟到。

    明美厂发工资的时间在每个月底，发工资次日，全厂职工放假。

    放假当日，廖玫儿和阿芬去了邮局，各自寄了一些钱往家里。其实阿芬挺顾家的，据廖玫儿所知，她的工资和廖玫儿不差上下，每月却准时往家里汇款。汇完钱后，她拉着廖玫儿去逛街。

    廖玫儿不肯去，觉得衣服够了，鲁哥前妻的衣服，廖玫儿能穿的，基本上都拿来了。阿芬一脸不屑：“你穿的什么衣服啊，不是大了就是小了，那些少妇装，只有你才看得上。现在衣服又不贵，买两件装扮装扮嘛，何必这么亏待自己。你看我，家也顾了，也没亏待自己，不是很好吗？”

    在阿芬的游说下，廖玫儿最终跟着她，走进了云海市区的百货商场。

    眼花缭乱，令人晕眩。

    真的，各式各样的衣服挂在洁净明丽的商场，琳琅满目，目不暇接。阿芬拉着廖玫儿，试试这件，摸摸那件。说实话，每件衣服她都喜欢，可一看价格，就忍不住退缩了。

    当时正值夏天，阿芬试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衬衣，衣服很贴身，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很匀称，看见她，廖玫儿的第一想法就是，像极了一个漂亮的女杀手。而阿芬，毫不犹豫地就将衣服买了下来，价格确实将廖玫儿吓了一跳，一百零八块。

    阿芬一脸无所谓：“一年到头，就买这么两身衣服，还能去捡地摊货啊。走，给你去挑两件。”不由分说拉着廖玫儿往商场另一头走去。

    廖玫儿试衣，阿芬在一旁当参考。每试一次，阿芬都点点头，说不错，还没达到最佳效果。值到廖玫儿将一套粉红色的套装裙着在身上，她才目不转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漂亮，真的很漂亮，廖玫儿我跟你说，你别考虑了。就你这身打扮，钓个富翁绝对不成问题。”

    阿芬说话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的服务员对廖玫儿的面面相觑。阿芬甚是嚣张，朝她们骄傲地道：“看什么看，很奇怪吗？你有那个资本吗？”语言中有种挑衅的意味。

    阿芬的黑色衬衣还没脱下来，此时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把服务员们镇住了。

    廖玫儿想找个地洞钻下来，阿芬这样说，人家不把她们赶出去才怪。记得还在鲁哥家时，有一次廖玫儿独自逛商场，问多两问，人家就不耐烦，对廖玫儿吼吼喝喝的。让廖玫儿意外的是，这时候服务员居然不生气，一脸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们。

    阿芬悄声对廖玫儿说：“廖玫儿，这儿的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她们只认钱不认人，你越懦弱，她们不会当你回事。相反，你先下手为强，嚣张点，她们就不敢吭声了。”

    这套衣服很合身，廖玫儿自己也挺满意，但看看价钱，九十九块呢。

    廖玫儿还是有些犹豫。

    阿芬将廖玫儿拉到一边，说：“廖玫儿你别考虑了啊，这么漂亮，你节约来节约去，能把自己节约成一朵花啊，只有这衣服，才能让你像一朵花一样，知道不？再说了，你这衣服也划得来啊，套装哦，晓得不？我一件就一百多，也没有摸胸口有没有流血。”说完扯扯衣服的边角。

    廖玫儿还在犹豫，最后还是阿芬帮她做的决定，她居然让服务员去开单子了。这样一来，廖玫儿不买也不行了。

    付了钱，廖玫儿准备去试衣间脱下衣服，换上原来的。阿芬一拉廖玫儿：“换什么换啊，就这么走人。我这衬衣，刚买的，不也穿着呢吗！”

    说完就拉着廖玫儿大摇大摆地走出商场。




街上巧遇鲁哥心如

廖玫儿和阿芬穿着新衣服走在人潮如涌的大街上。

    廖玫儿觉得有人在看着她们。

    阿芬也察觉了．无比骄傲地揽住廖玫儿的小腰：“廖玫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衣妆的魅力。你长得漂亮没错，但你穿着那个少妇装，不伦不类的，谁看你啊？现在衣衫一换，效果来了对吧？你看，大家都盯着你呢。”

    廖玫儿说，是在盯着你呢，哪会盯着我。你看看，你的这身衣服多漂亮，将你的身材全衬出来了。

    其实廖玫儿心里挺高兴的，被人赞美是一件很受用的事情。

    两人手挽着手在大街上走着，心里充满了喜悦。廖玫儿真的没料到，有一天也会被人这样注观着。那种注视，有欣赏，赞美，和羡慕，再也不是不屑。

    阿芬说，我去吃点东西吧，逛了大半天，也饿了。

    廖玫儿点点头，吃饺子吧，很久没吃了。

    她们向前方不远处的饺子馆走去。

    忽然后面听到有人在喊廖玫儿：“小玫姐姐，小玫姐姐……”。声音稚气而天真，不用说就知道是心如。廖玫儿回头，依照声音来源四处搜寻心如的影子，只见她小跑着向廖玫儿跑来，后面跟着鲁哥。

    “心如，鲁哥”。廖玫儿远远地唤道，小跑过去，蹲在心如面前，和她拥抱了一下。

    “鲁哥，你们怎么在这儿？”鲁哥的家离这市区还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呢。

    “哦，我带心如来买衣服，夏天了，去年的衣服都不合她身。”鲁哥说。好一阵子不见，他嘴角的胡须长长了不少。人家都说，家里没有女人的男人，都疏于打理自己，真的吗？再看心如，也显得没有以往那么精神，头发乱蓬蓬的。

    以前，都是廖玫儿给她扎辫子。廖玫儿留过长发，扎得一手好辫子，很早的时候，母亲就教过她了。

    这时候阿芬也走了过来，廖玫儿赶紧介绍：“这是鲁哥，这是我同事张智芬，叫她阿芬就行了。”

    鲁哥和阿芬相视一笑，点点头，心如也乖巧地喊阿芬：“阿芬姐姐。”

    “哎”。阿芬甜甜地应一声，然后自然地牵着心如的手。

    “你们吃饭没有？要不，我请你们去吃饭吧？”鲁哥提议。

    廖玫儿觉得又要让鲁哥破费了，刚想开口，不料阿芬却比廖玫儿一步：“好啊好啊，鲁哥请客，哪有不去之理！”

    廖玫儿只好作罢。

    一行人乐呵呵地往前走去。只不过，这次去的不是普通饺子馆，而是正儿八经看起来极为高档的餐厅。是鲁哥坚持的。

    到了餐厅，他们选了一张长方形的小桌。心如要和廖玫儿坐一排，阿芬只能和鲁哥坐一排。廖玫儿开始还担心阿芬会别扭，毕竟初初见面，对方又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料阿芬很自在，这样，廖玫儿就放心了。

    心如倚着廖玫儿：“小玫姐姐，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廖玫儿和爸爸呢，我们都想好你哦，没人给廖玫儿做饭吃，天天在餐厅吃，烦都烦死啦。”语气像个小大人。

    最初，廖玫儿还有些尴尬，因为廖玫儿一直没有跟阿芬提起廖玫儿在鲁哥家里工作过的事。好在鲁哥和心如谁也没提，廖玫儿也就稍稍自然了些。

    这时候，阿芬和鲁哥谈起了话。

    “鲁哥在哪儿高就？”高就，呵呵，这个阿芬，用词倒是一套一套的。

    “呵呵，在税务局。”鲁哥答。

    “那好啊，铁饭碗，让人羡慕。”阿芬一边给鲁哥倒茶，一边说。

    “一般般啦，养家糊口还行。”鲁哥说。

    “你呢？和小廖一样，也是做人事的吧？”鲁哥又问。

    “哦，不，我是做采购的，就采购部的一个小助理。”阿芬说。

    一餐饭下来，倒是阿芬和鲁哥在聊天了。而心如，则兴奋地和廖玫儿说起了在学校里的趣事，哪个小朋友不听话被老师批评了，哪次考试她得了满分，好不快乐。

    吃完饭，心如依依不舍地和廖玫儿告别。心如闪着大眼睛问，小玫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

    廖玫儿刚想回答，阿芬抢先答了：“下次啊，我和你小玫姐姐一起来看你，好不好？”




阿芬喜欢上了鲁哥

和鲁哥心如分别后，廖玫儿与阿芬回到了宿舍。

    阿芬对鲁哥和心如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及诸多疑问。她叽叽喳喳地问了廖玫儿很多问题。

    诸如：

    你是怎么认识鲁明的啊？

    鲁明的前妻漂亮吗？

    ……

    廖玫儿觉得不能再对阿芬隐瞒了，事实上，阿芬对自己也挺坦白的，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好朋友了。既然是好朋友，就不应该有隐瞒。

    于是廖玫儿便将在鲁哥家辅导心如做功课照顾心如的事告诉了阿芬。阿芬听后无比羡慕：“那还不错啊，怪不得鲁明对你这么好，还帮你介绍工作。”

    廖玫儿苦笑，心想，如果不是周琳的出现，自己现在还会不会在鲁哥家呢？

    阿芬又问：“你在鲁哥家里那么久，有没有跟鲁哥走得比较近的女人？”

    “有一个，叫周琳，现在好像跟鲁哥没来往了。”

    阿芬的神情有些惊喜，是吗？

    廖玫儿说，你高兴什么？

    阿芬嘻笑：“没有。对了，你在鲁哥家工作了两年，没和鲁哥发生什么吧？”

    廖玫儿脸一红，脑子里想起有那么两次与鲁哥近距离接触差点发生关系的事，口上却说：“胡说，我和鲁哥能发生什么，他是有钱人耶，我这么平凡，而且岁数比他小那么多。”

    “年龄不是问题。”阿芬脱口而出。

    “啊？难不成你对鲁哥有感觉，不会吧？你们才见一次面。”廖玫儿极为诧异，这才想起阿芬一回来之后为什么明里暗里拐弯抹角问了廖玫儿这么多。

    阿芬嘿嘿直笑：“我觉得鲁哥人挺好的啊，长得不错，挺有钱的，而且很有风度。”

    “啊，你喜欢上他了，不会吧？”

    阿芬倒是回答得很干脆：“有什么不可以？他未娶我未嫁的，而且，大我几岁也不算什么。”

    看到阿芬自信的样子，廖玫儿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当初周琳出现在鲁哥的生活中。廖玫儿知道自己和鲁哥之间在将来的日子里，不可能发生什么，但就是心痛，像觉心里装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但她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讪讪地笑：“那倒是，那倒是。”

    阿芬双手搭在廖玫儿的肩膀上，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廖玫儿，你得帮我。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见鲁哥好不好？”

    廖玫儿点点头，内心却涩涩的。

    她俩正说着话，钟和来了。

    他的手上，提着一大袋食品，说是他爸爸托进城的老乡，给送来的。

    打开一看，哇，好多好吃的。腊肠，水果，还有泛着油光的红薯片。这种红薯片，以前廖玫儿母亲也弄。做法看似很简单，实则一点也不容易。先将红薯煮熟，然后把它捣碎，弄成红薯浆，再用工具把它弄成薄薄的片，洒上芝麻，糖浆，香香甜甜的，好吃得不得了。而钟和带来的这种，恰是做工精细的，让廖玫儿爱不释手，不由分说就抓着吃了起来。

    见廖玫儿很高兴，钟和也很开心。而阿芬，则对水果和腊肠情有独钟。钟和一看，索性把整袋子的食品都给了她们。

    廖玫儿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钟和的爸爸心疼他，才托人给他送来的。

    钟和说：“没事，你们吃吧，你们吃吧。”说完就离开了宿舍。

    就这样，他父亲给他托来的一大袋子食品，就被廖玫儿和阿芬给瓜分了。

    阿芬一边吃一边说：“这小子还挺不错的，对你很上心，一有吃的就马上给你送来了，而且，他自己都没尝过，真不容易啊，可惜，他就呆板了些，没什么钱，否则廖玫儿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廖玫儿一愣，装糊涂，你胡说什么啊。

    阿芬对廖玫儿白眼：“我说廖玫儿你别给我装傻噢”。




闯祸（1）

在明美厂干了五个月，廖玫儿利用假期回了一趟马里村。

    这一次和上一次返乡又有所不同，这一次，几乎全村人都知道，她廖玫儿在外头混得不错，在市里一家工厂里做文员，不用干体力活，而是坐办公室吃上笔杆子饭了。

    大家对她抱以欣赏的目光，开始也游说或者同意自己的女儿到外头闯一闯。甚至有人托廖玫儿给他们的儿子女儿找工作。虽然廖玫儿也是干人事这一块的，但她却不敢作主，何况工厂最近不忙，工人达到饱和状态，根本不招请工人。于是只得回复他们，返工厂之后再看看，一有招工消息就马上通知他们。

    廖玫儿感觉自己在马里村成了一个风云人物，这种感觉让她打心眼有些得意。马里村的女孩子，没有哪一个有自己这么风光。谣子也找到廖玫儿，让廖玫儿帮她找工作。她幽幽地说，实在不想在家里放牛割草，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快把她的青春磨光了。廖玫儿答应她，如果厂里招工，第一时间通知她。

    廖玫儿从马里村回到明美厂上班的第二天，厂里头就出事了。

    明美厂一个工人的左手五个手指头全被切割机切没了！

    做乒乓球拍的，天天要跟木头机器打交道，很是危险，工厂为了安全起见，给所有工人都买了保险，一旦发生工作事故，保险公司会予以理赔。

    发生工伤事故的时候，刘主任不知道去哪儿了，廖玫儿和阿芬正围在办公桌前聊天，忽然听到楼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极为凄惨。廖玫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阿芬拉着廖玫儿的手就往楼上跑：“快去看看，肯定是出事了。”一边跑一边对廖玫儿说，工伤事故经常会发生，这次肯定很严重，你没听到刚才那惨叫声，简直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

    她们快步赶到三楼车间出事现场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血淋淋的场面，一个工人正在地上打滚，右手五个手指散落在地上，，殷红的鲜血大片大片地洒了一地，让人看人不忍。旁边的工人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有些胆小的女工甚至蒙着双眼发出了尖叫声。廖玫儿也吓呆了。好在黄厂长见多了，忙打120的电话。

    受伤的工人廖玫儿记得，叫杨克勤，是两个月前她亲自招聘进来的，人挺老实的，不拘言笑，这月初才通过考核，成为厂里的正式工人。

    廖玫儿眼泪在眼里打滚。

    阿芬显然也被这种场景吓坏了，左手握着廖玫儿，右手捂着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是廖玫儿第一次亲历这么严重的工伤事故，以前在马里村，也有青年男人在外头煤矿工作，后来煤矿塌方被活活压死，抬回来的是尸体，可人毕竟是健全的。可这是五个手指头不见了，血不停地往外冒。廖玫儿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泪水在眼里打滚，说不出一句话，手紧紧地抓住阿芬。

    很快，医院派了人来，将痛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打滚的杨克勤送进了医院。

    刘主任收到消息后马上赶了回来，在外头忙活的马老板也在第一时间回到了工厂。

    刘主任显得很随意，见怪不怪，说：“我们给他买了保险，没事。”

    当廖玫儿听到这句话，恨不得上前狠狠揍他一顿。居然这么轻松地说，没事。要知道，那可是五个手指头，人家的一生几乎就这样被毁了，这个该死的刘主任居然说没事，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在愤怒的时候，廖玫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灾难就要来了！




闯祸（2）

杨克勤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当然，前期的费用都是厂里垫付的，什么护理费，住院费，消毒包扎什么的，七七八八加起来差不多万把块。那天，廖玫儿和马老板以及刘少国都在医院。廖玫儿觉得马老板挺人性化，员工受了伤，他还经常往医院看望，这一点让廖玫儿对他徒增了不少好感，至少，他还像外界所传的某些无良老板那么黑心，工作受伤了就不管不顾。

    那天，在医院呆了片刻，廖玫儿和刘主任就去了保险公司，要求保险公司对这一意外事故进行工伤理赔。

    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提供了资料之后，对方便让他们回去等消息，核实后会进行合理的理赔。

    回到医院，杨克勤突然告诉刘主任，他其实不叫杨克勤。

    刘主任愣了，廖玫儿也愣了，不约而同的问道：“为什么？”

    他低下头说：“我其实叫杨克俭，我是用我堂哥的身份证，对了，这样也有得赔吧？”

    刘主任肃穆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杨克勤，不，杨克俭点点头，低下头说：“我还不到十八岁，担心你们说我年龄不够不要我，所以我便借用了我堂哥的身份证。我知道你们去了保险公司，怕人家不赔钱”

    廖玫儿和刘主任的双眼齐唰唰地往杨克俭的脸上望去，还真是一脸稚气，年纪确实比较小。可是身份证上却写着二十一岁，廖玫儿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这时候刘主任也看出了苗头，大叫不好：“完了完了，这下保险公司不会理赔的了，钱全部都得由厂里出，还得给赔偿。”说完，他又转向廖玫儿：“廖玫儿啊廖玫儿，你怎么这么马虎啊，这次你死定了，阎罗王也救了不了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居然把用假证件的人也招了回来。看你怎么办！”

    于是连忙跑到医院的走廊上给马老板打电话。马老板很快就开车来了。廖玫儿知道，这的确是一件大事，除去在医院花的钱不说，单是后期的赔偿就得占上好一大笔。自从进了明美厂，廖玫儿每天都看报纸，知道这些事情的轻重。

    而且，现在政府查得严，如果知道让政府知道厂里招用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再来个罚款，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虽然杨克俭是借用身份证，但工厂也要负任责：把关不严。这一点，廖玫儿是知道的。

    马老板赶了过来，铁青着脸，把刘主任和廖玫儿叫到走廊上，不停地踱着步子，一言不发。廖玫儿从来没有见到马老板这副神情，长了这么大，她也从来没有亲历过这么严重的事情，而马老板的神情更加让廖玫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情，泪水禁不住在眼里打转。

    廖玫儿怕。

    刘主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廖玫儿。

    马老板起初没发言，后来，他抬起头来，看了廖玫儿和刘主任一眼：“你们俩是怎么做事情的？”

    刘主任马上为自己辩解：“马老板，这个人不是我招进来的，是廖玫儿招的，我根本不知情啊。我在厂里招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招了那么多的工人，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呢！”

    马老板转过头来，用凌厉的目光看了廖玫儿一眼，廖玫儿感觉自己的身子骨在打哆嗦。

    马老板问：“廖玫儿，是吗？”

    廖玫儿点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马老板神色一禀：“我花钱请你们回来是干什么的？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捅出个这么大的篓子。我告诉你们，我不管你们是谁介绍过来的，做不来，照样给我走人！”

    马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望着刘主任说的，廖玫儿心里有些发虚，不知道他这句话指的是刘主任的妹妹，还是指鲁哥，抑或指他们两个。

    总之，廖玫儿的头低着，仿佛都能看见马老板怒目而视的表情。




闯祸（3）

保险公司经过多方鉴定，也查出了杨克俭是借用身份证，理赔的事当然泡汤了。这边，杨克俭的家人纷纷从老家赶来，要求公司进行赔偿。

    马老板一直没有表态，廖玫儿的心始终都是悬着的。半个月之后，杨克俭的伤口愈合了。拆线那天廖玫儿也在现场，他的左手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掌背，恐怖极了。他的母亲见状，扑过去就哭：“我的乖儿啊，你怎么这么倒霉啊，以后该怎么办啊……”

    杨克俭的家人派代表到工厂进行赔偿协商。他们要求厂里一次清赔偿十万块，否则就打官司，申请劳动仲裁。

    马老板听到杨克俭家人提出的要求，当即发飙：“十万块，他当老子是李嘉诚啊？叫他们去死吧。”

    刘主任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转过头来狠狠地盯了廖玫儿一眼。在廖玫儿内心来讲，十万块钱买五个手指头，一点也不过分，毕竟五个手指没了，会给以后的生活，甚至婚恋带来非常大的影响。心里这么想，但却不敢说。廖玫儿在心里乞求马老板爽快些，答应下来，别真的让杨家人闹到法院去了。但她又知道，要让马老板那么爽快地点头拿出十万块，几乎是不可能的。明美厂人人都知道，他们的老板马俊才是个一毛不拨的人，在背后都叫他“铁公鸡”。

    几番协商，杨家人的要求丝毫不肯降低，他们要努力争取这笔钱，给杨克俭以后买个保障。马老板这头，也是迟迟不肯点头，拖来拖去，廖玫儿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杨家人让杨克俭死守着明美厂，哪儿也不去，吃饭了他也去吃饭，平时就呆在宿舍休息。他们则隔三差五的来厂门口闹一闹，有几次，还聚满了围观的群众。这样下来，影响极其恶劣。

    马老板派刘主任和他们谈叛，说是最大限度只能给五万块，多一毛也没得商量。

    刘主任按马老板的指示，和杨家人说了。杨家人说，十万，少一分也不行。你们老板再这也拖拖拉拉，我们明天就去法院。我就不信了，十万块钱买五个手指头还过分了！

    刘主任说，那是你们有错在先啊，你们也要承担责任，谁让他借用人家身份证。

    杨家人反击：“你说的什么话，如果你们工厂没有危险，如果你们当时发现了他借用证件，不让他进厂，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五个手指头就是在你们厂里断了的，到哪哪都说不过去。”

    刘主任再次瞪了廖玫儿一眼，前去往马老板处复命。

    马老板沉思了一下，亲自下楼，走到厂门口和杨家人交涉。

    “这样吧，我让一步，赔你们八万块”。马老反说。

    “不行，要十万块，一分也不能少。”杨家一帮人的声音整齐而高亢。

    “你们要是再敢啰啰嗦嗦的，老子一毛钱也不赔。去法院告是吧？你去告吧，老子把八万块钱塞给法官，不行老子塞十八万，让你一个子儿也拿不到！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

    杨家人或许是被马老板的嚣张给震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了让保安通知我，我让会计去给你们开支票，过时不候。”马老板撂下这么一段话，头也不回地回到办公室。

    廖玫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的，如果杨家人真去法院了，那该怎么办呀？自己会不会吃官司？

    半个小时后，杨家人居然软了下来，让保安通知马老板：“你去跟你们老板说，我们同意了。”

    这桩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杨家人拿着八万块钱，和马老板签署了日后不追究的协议，带着杨克俭离开了明美厂。

    此后的很长时间，马老板的脸色都是阴沉着的。廖玫儿每天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深怕他一句话，炒了廖玫儿的鱿鱼。

    那段时间刘主任也老实了很多，上班时间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哪儿也不去。也许是因为廖玫儿的过错，让他受到牵连，他对廖玫儿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了。




内心隐隐作疼

在廖玫儿最害怕的那段时间，有两个人一直陪伴着她，他们就是阿芬和钟和。

    无论是事情发生后，还是事情解决后，廖玫儿都陷在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情绪中。阿芬对廖玫儿说：“廖玫儿，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害怕，要冷静。冷静，知道不？你越是乱了阵脚，事情就会越糟糕。刘少国凭什么说是你的责任？他是主管，你做的一切，他都有责任。马老板凭什么说是你的责任，他是老板，他的责任最大，如果他不聘用你，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对吧？”

    廖玫儿一想，分析得好像挺在理的。虽然这种说法没有减轻她心里上的负担，但有时候她想起来，总觉得，到了真要撕破脸皮的关头，廖玫儿也会拿这些理由来说事。

    马老板不肯赔钱的时候，阿芬很坚定地说：“你放心，钱，他一定会赔的，现在就是看他能熬多久。工厂是要开的，十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九牛一毛，他在刘少国妹妹的身上都不止投入这么多呢。如果他不给，工厂们就会有抵触情绪，人家都断了五个手指了，你区区几万块都不赔，以后谁还敢在这儿干，谁能肯为他卖命呢。”

    后来想想，其实阿芬说得挺对的。廖玫儿不得不佩服她冷静的头脑，非凡的理智。她帮了自己很多。

    而钟和，则在这时候表现了一副保护廖玫儿的男孩子气概。工厂很多工人，包括管理层都在私底下纷纷议论“廖玫儿她这次死定了”。钟和冲廖玫儿到面前，安慰她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他的分析和阿芬所说的差不多，他信誓旦旦地说：“廖玫儿，如果你离开了这儿，我也不干了，陪你一起去找工作。”

    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有时候，能够拥有这样的朋友，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这天，廖玫儿在阿芬的怂恿下，俩人一起去了鲁哥家里。

    鲁哥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很担忧地望着廖玫儿：“小廖，以后做事要细心些，辩别身份证，你要从多个角度去看，不能给马老板带来损失，你自己也不大好，这样吧，改天我去公司找一些资料给你，你初初做这种工作，没有经过培训，很多东西都不清楚。看过相关资料后就会明白很多。”

    廖玫儿点点头，继而又问：“鲁哥，你怎么知道，是马老板告诉你的吗？”

    鲁哥说：“是啊，事情发生的第二天，马俊才就给了我电话。”

    廖玫儿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这一次，鲁哥一定为自己向马老板求了情，不然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想起杨克俭抱着双手在地上打滚的那一刹那，廖玫儿就有些后怕。有时候廖玫儿甚至怀疑，杨克俭的后半生，是不是让自己给毁了？如果廖玫儿当时眼尖些，能发现他借用他人身份证而拒绝录取他，会不会就像刘主任所说的那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搞不清楚。

    倒是阿芬劝慰廖玫儿不要往这方面想，也不必自责。她说，你想想啊，他是借用他堂哥的，名字也就一字之差。堂兄堂弟嘛，祖上一根藤下来，多多少少都会有相似之处，你哪能分辩出来呢？再说了，这种事原本就是刘少国干的，是他偷懒让你去做，最大的责任是他！

    在鲁哥家里，廖玫儿不大说话，反而是阿芬和鲁哥二人在侃侃而谈。心如倚在廖玫儿怀里，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廖玫儿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这回看着阿芬和鲁哥侃侃而谈，十分投机，心痛的感觉再次慢慢的浮了上来。




看似风平浪静（上）

“假证件”事件，廖玫儿算儿平稳地过了关，马老板对她也没作什么为难，反而在工作上，时时刁难她的顶头上司刘主任。这让廖玫儿很不解，马老板不是和刘主任的妹妹打得火热吗？怎么会处处为难他呢？

    关于这一点，阿芬给出的唯一解释就是：马老板和刘少国的妹妹要吹了。

    廖玫儿不可置信：“不会吧，怎么说吹就吹呢？”

    阿芬登着眼睛：“你以为啊，像马老板这样的男人，有钱有地位，人长得又不赖，不知道多少双女人的眼睛在盯着他呢。你以为这硕大的中国就她刘小丽一个人长得漂亮，就她一个人懂得怎么去取悦男人啊？错。只要她刘小丽一个不留神，马老板就属于另的女人了。再说，刘小丽跟了马老板两年，该享受的也享受了，捞的也捞了，没什么不知足的。”

    见阿芬分析得头头是道，廖玫儿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复杂。男人与女人，金钱与权利，就是这么简单，这么赤裸的么？如果真如阿芬所说，那就可怕的。男人一旦不要一个女人了，连她的亲人朋友也会一脚踢开。

    如果是真的，那么，刘主任似乎有些可怜。

    这天，马老板将廖玫儿叫到办公室，问了她一些奇怪的问题。

    马老师坐在他富丽堂丽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问廖玫儿：“小廖，你来厂里也有几个月了，工作上的事，能独当一面了吗？”

    廖玫儿有些怵，吱吱唔唔地：“我……”。

    “结巴什么，我又不吃人。你要记住，你是做人事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小呢？畏畏缩缩能成什么大事呢？对不？”马老板如是说。

    廖玫儿壮起胆子说：“知道了，马老板。”

    “这就对了。”马老板脸上露出笑容：“工作的事掌握得怎么样了？如果让你一人独当一面，能不能承担下来？”

    “让我一个人独当一面？难道，马老板真的要一脚将刘主任踢开？不会吧？”廖玫儿脑子里在打转，想起马老板“不能胆小”的言说，只得硬着头皮答：“甚本上都会了，还有些不懂的要慢慢学。”她知道，如果说不会，马老板也许就会开除自己。

    “嗯，不错。”马老板点点头：“鲁明推荐来的人，果然就是聪明。你回去多多学习，不懂就问。”

    马老板只是这么一问，然后就没了下文。廖玫儿心里没底，不知道马老板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回到办公室找机会和阿芬一说，阿芬肯定地说：“我猜得没错，马老板果然是不要刘主任的妹妹了。前两天我在车间里看见黄国舅对刘主任大声说话，刘主任也是灰头灰脸就走开了。这要搁以往，还不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呀。”

    廖玫儿说：“听马老板的语气，好像真要把刘主任踢走，这样的话，刘主任不是成牺牲品了？”

    “牺牲个屁。廖玫儿你别太心软，人哪，可以适度善良，但是不能太善良。想想刘少国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他现在走了，你就不是小廖了，是廖主任了。你傻呀，还为那个刘少国叹息。真是的。”

    被阿芬这么“训斥”了一通，廖玫儿觉得似乎是那么一回事。她的的虚荣心隐约地彰显出来。如果刘主任一走，先不说自己升不升职，至少不用看他的脸色听他的大声喝令了吧？

    此后的日子，廖玫儿见到刘主任，总感觉自己做贼心虚。尽管她努力地用“没有做任何亏心事”来说服自己，但那种心态还是随之浮现。

    廖玫儿没有想到，一个礼拜之后，马老板再次将她叫上了他的办公室。




任命会议

廖玫儿坐在马老板的对面，听候他差遣。她摸不清马老板的心思。听阿芬说，马老板一般不会叫职员去他办公室，一旦叫了，就说明有大事发生。

    马老板的宽大的办公室踱着步子，也许是穿了皮鞋的缘故，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廖玫儿一直不说话。

    马老板说：“那个，鲁明最近怎么样了，还好吧？”

    “鲁哥啊？哦，他，他挺好的？”廖玫儿答道，有些紧张。

    “哦。”马老板应了一声，又问：“小廖，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次？”廖玫儿疑惑着。

    “就是说让你在人事部独当一面的事。有信心吗？”

    廖玫儿迟疑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那我，我今天就将刘少国开除，以后人事部就由你负责了。我等下会召齐大家开会，给你这个权利，让他们配合你的工作。”

    廖玫儿点点头，应道：“好。”当时她的内心其实在挣扎，我这一点头，会不会害了刘主任？但她想起阿芬的话，心里又坦诚了一些。我为什么要对他愧疚？这是马老板给我的机会，又不是我在排挤他！

    “不过，我得警告你，即然我给你机会，是想锻炼锻炼你，也算是给鲁明一个面子。你如果做不好，到时候我不管你是谁介绍过来的，立马给我滚蛋。”

    廖玫儿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呵呵哈”，马老板笑道：“这样就好，我最喜欢聪明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得掂量掂量。以后你好好配合大家的工作，在待遇上我也不会亏待你的。知道了？”

    “知道。”廖玫儿答道，情绪平稳下来。

    离开马老板办公室的时候，马老板突然叫住她。

    “小廖……”

    廖玫儿回头过：“马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马老板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进明美厂也有好几个月了，发现你长漂亮了啊。哈，我的工厂真是养育人哪。没事了，你去忙吧，通知他们，半个小时之后开会，大家准备一下。”

    半个小时之后，明美厂的管理层聚集在会议室开会。意外的是，刘少国没等马老板宣布自己就先走人了。走之前他接到一个电话，一边接电话一边点头，之后就拿一个纸箱开始收拾东西。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抱着纸箱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其他人都做着手头上的事，没有人理会他。

    阿芬朝廖玫儿呶呶嘴：“这就是他平时目中无人的后果。”

    廖玫儿不解：“他干嘛要自己走呢？”

    阿芬说：“刚才那个电话，肯定是他妹妹打来的。他妹妹让他走呗，不走还等人踢他啊。”

    刘少国虽然走了，但会议照常举行。马老板宣布，任命廖玫儿为人事部新任负责人，并要求大家配合大家的工作。

    廖玫儿看得出来，在座的除了阿芬和马老板之外，个个都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她知道，毕竟自己来的的时间短，资历也浅，给她这么一个责任，确实是有些草率。但草不草率不是她说了算，是马老板说了算。所以，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切顺其自然。趁着这次机会，多学多问，充实丰富自己。

    马老板好像看出了大家的心思，喝了一口茶，说道：“大家不要质疑我的决定，我任命她，自然有我的想法。大家尽管配合她的工作就是。有什么意见及建议，可以私底下找我谈。就这样，散会。”

    廖玫非常紧张，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镇定地理整体桌面上的文件。




第一次进歌舞厅（上）

刘少国从明美厂离开后，就没再露过面。廖玫儿接手了他全部的工作，好在工厂正是淡季，不用都招请工人，所以她也能应付过来。

    明美厂的所有工人都在感叹廖玫儿逢了一个好时机，你看，刘少国前脚一走，她前脚就登了上来。不然的话，她廖玫儿哪来的机会？要经验没经验，要资质没资质。

    这天晚上，钟和找到了她。首先是恭喜她升职，然后便开始吱吱唔唔，让廖玫儿看了好不着急。

    廖玫儿说：“你结巴什么啊，有事就说呗，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钟和小声地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车间里有工人说，你和马老板……说你和刘少国主任的妹妹争宠，马老板抛弃了刘主任的妹妹，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借此上位。”

    廖玫儿一听，头都大了：“什么跟什么啊？居然把我和马老板扯到了一起，有没有天理啊。”

    钟和又说：“还有一种说法……”

    “还有说法？你说。”廖玫儿屏住呼吸：“还有什么说法呢？”

    “说你和税务局的鲁先生有关系。马老板是看鲁先生的面子才提拨你。”

    钟和说完，坚定了自己的立场：“你不用理会那些无聊的言论的，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廖玫儿气得在宿舍来回走动，阿芬问清楚原因之后，哈哈大笑：“廖玫儿你为什么生气啊？犯得着吗？要我的话，才不会理会呢。哎，他们说你跟谁就是谁了啊，那刘德华不知道有多少个老婆，张学友不知道有多少个情人呢，赶明儿，我还说我是马老板的正牌老婆呢，哈哈！”

    廖玫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我真是搞不懂。没想到答应马老板居然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大的麻烦，我真是后悔死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你说那些人怎么就不消停呢，一定要把我跟哪个男人扯上关系。难道离开了男人，就不能升职吗？”

    “说得也是。不过呢，在别人看来，有男人作后台，作靠山，升职加薪自然要快一些。所以呢，你就别生气了。搁我我才不会生气呢。他们爱说，随他们去呗。”阿芬劝说，然后拉起她：“别气了，我们吃宵夜去，饿死了。”

    廖玫儿在阿芬的拉扯下，只得随她一起外出吃宵夜。整个过程，廖玫儿都在为别人的言论耿耿于怀。那时候的她，还不习惯自己被包围的流言之中。换在多年后的现在，自己早就笑笑，把它们扔在风里了。

    阿芬见她不高兴，喊她：“哎，你还真为了别人怎么说而要生要死啊？”

    廖玫儿夹起一口粉条：“我高兴不起来。”

    “那我，我带你去歌舞玩玩，保证让你解千愁。”

    换在平时，廖玫儿肯定不会答应。因为她知道歌舞厅是一个什么地方，不就是男女找乐子喝酒跳舞的地方嘛，她不敢去。但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去就去，谁怕谁。”

    于是两个女孩便上了了辆摩托车，直奔两公里之外的歌舞厅。站在门口，廖玫儿迟疑了一下，阿芬扯她的衣角：“走啊，犹豫什么？”

    走。两人手牵手，进了歌舞厅。

    前台的迎宾非常礼貌地带领她们往大厅里走。只见歌舞厅人头攒动，歌舞升平，音乐声震耳欲聋。

    廖玫儿没见过这种场面，赶紧捂住耳朵。

    阿芬掰开她的双手，附在她耳边大声说：“你别捂住耳朵啊，人家以为你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会占你便宜的。”




第一次进歌舞厅（下）

阿芬把她带到了一个小桌前，坐了下来，向服务生要了一碟花朵，一瓶啤酒。廖玫儿望着啤酒瓶，有些生畏。她没有喝酒的习惯，也不懂得喝酒。

    阿芬问：“哎，你敢不敢喝？”

    廖玫儿抿了抿嘴。

    阿芬又说：“看样子你也不能喝酒，你别喝了。酒这东西不好，伤身体。怎么样，我带你来这儿，还行吧？”

    廖玫儿环顾四周，前方是一个圆柱形的舞池，中间挤满了人。周围都是一个桌椅板凳，墙壁装修得很精细。

    廖玫儿问：“这儿？消费高吗？”

    阿芬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小口，说：“怎么说呢，看人吧，就像这支啤酒，男人喝就得十块，我喝五块钱就可以了！”

    “为什么？”廖玫儿难以置信还有这样的说法。

    “你笨啊，因为我是女孩子啊。酒吧就是男女作乐的地方，大部分男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出来饮酒作乐，开酒吧的人就是看中了这个契机，他用低价吸引了女顾客人，有了女顾客，男顾客肯定也会窝蜂而至。对吧？”

    廖玫儿想了想，觉得阿芬说得很有道理。便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以前经常来吗？”

    阿芬沉默了几秒，回答：“是啊，以前经常来。我跟我以前的男友也是在这里认识的。”

    “前男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唉，提他干嘛，那个臭男人，空有一副破架子，长得一表人才，其实在暗中瞄准富婆呢，算了瞎了眼”。芬的语气愤愤不平，眼睛发出绿光，仿佛要将人吞掉。

    “你……没事吧？”廖玫儿看着阿芬恼怒的样子，忘记了自己刚才的不悦。

    “没事。呵，我以前经常来这儿，认识了他。后来他又在这勾搭上了一个比较有钱的女人，那女人长得不咋地，可以很有钱，至少比我有钱，然后他就和那女走了。”阿芬轻描淡写地说。

    “这种男人也有，真是可恶。“廖玫儿嘀咕了一句。

    阿芬反过来安慰她：“这种男人没什么不好啊，至少让我早点看清了事实。后来他被那富女人玩腻了，又掉转头来找我，你说我还能再跟这种人渣继续下去么？所以啊，女孩子一定要精明，看人就要看准。像鲁哥那样的，有钱有势有人品，那才叫好男人。”阿芬说着，一脸欢欣。

    廖玫儿低下头没说话。

    鲁哥，鲁哥，鲁哥……

    阿芬说：“廖玫儿，周末你干嘛去？”

    睡觉。她答。

    “哎呀，睡觉多无聊。要不，我们一起去找鲁哥吧。不过，到时候你得帮我忙，你带他女儿去玩，给我和鲁哥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回来我请你吃大餐。行吗？”

    廖玫儿想拒绝，又无法拒绝。她麻木地点点头，想起了鲁哥抱住她的那个夜晚。

    失落，难过的廖玫儿，看着阿芬小口小口地喝酒，内心突然涌上一种冲动，抓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猛地灌了下去。阿芬看着她，大吃一惊：“你干什么？不是不能喝酒嘛。别为那些事烦恼了。”继而又“吃吃”地笑：“好啊，喝啊，不醉不归。我就不信了，男人能喝，我们凭啥不能喝？”

    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也许是因为皮肤过敏，廖玫儿面红耳赤的，手臂上也起了一些红疹。

    两人扶持着回到了工厂。

    这次去喝酒只是一个开端。在未来的日子里，廖玫儿学会了如何释放自己的情绪。但凡不开心，她就叫上阿芬或者独自一人前往酒吧，喝点酒，跳跳舞，心情果然要轻松很多。




生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6月27日，廖玫儿迎来了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按照家乡的习俗，逢一即属于大生，不管有钱没钱，都要摆酒请客的。当时的廖玫儿，不可能铺张浪费拿钱去请客，只叫上了钟和，阿芬，鲁哥及心如几人去小餐厅吃了餐饭。

    来吃饭的几个人都带了礼物，阿芬送了一支口红，在当时来说，要将近百来块钱。钟和知道她喜欢写东西，送了钢笔及包装精致的笔记本；心如送的是自己画的一幅画，上面有阳光，沙滩，用不同的画面涂满了纸张，看起来海天一色；鲁哥送了她一件连衣裙，粉红色的。鲁哥说，我知道你喜欢粉色，而且你的肤色也特别适合粉色衣服，所以随便买了一套，不知道合不合身。

    廖玫儿一一收下这些礼物，感动不已。五个人，五个小菜，一杯酒，就构成了那个繁星点点的晚上，也构成了她二十一岁的开始。

    这次生日，也是鲁明和钟和的第二次见面。他盯着钟和看了半天，廖玫儿也有些慌乱，她突然间害怕鲁哥误会她和钟和之间的关系，忙以一种撇清的语气介绍道：“鲁哥，这是钟和，是我和阿芬的好朋友，他以前在职介所工作过啊，就是他把我介绍到你家的。”

    鲁哥点点头，恍然大悟：“对，对，我我记得了”。

    阿芬笑道：“钟和可不是我的朋友，他是你的好朋友。”她不知道廖玫儿和她一样，也在心里暗暗喜欢鲁哥，所以便拿廖玫儿和钟和开玩笑。如果当时，阿芬知道了廖玫儿也喜欢鲁哥，不知道会不会换上另一种心情。

    晚饭吃到九点多钟，鲁哥和钟和喝了点小酒。阿芬和廖玫儿两人都高兴，也打算喝点小酒的，但鲁哥不让。鲁哥说，女孩子，不要喝酒，让人不喜欢的。

    他这么一说，两个女孩都打消了喝酒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喝饮料，吃饭，再也不提喝酒的事。两人更是有默契，本来出发前还颇有兴致地说，吃了饭后要带钟和要鲁哥去酒吧玩玩的，这样一来，谁也没将去过酒吧喝酒的事抖出来。

    吃过饭，各去归去。阿芬和廖玫儿回到宿舍，洗漱过后，阿芬静静地躺在床上，向廖玫儿坦露她的心思。

    “玫，你说鲁哥会喜欢我吗？”阿芬问。

    廖玫儿正想说鲁哥说话的表情，听到阿芬的话，吓了一跳：“嗯？”

    “哎呀，你到底在干什么，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想钟和了？我是问你，鲁哥会喜欢我吗？”她的语气，有壮着胆子的娇羞，也有女性特有的妩媚。

    “我想，会吧！”廖玫儿说，眼睛却望着天花板。

    “我决定，从明天开始，主动追求他。”阿芬又说。

    “啊？”廖玫儿又吃惊。

    “很奇怪吗？我很喜欢他，当然就要有所行动。难道还扭扭捏捏等着他来追求我啊？如果他一直不喜欢我，一直不主动，那我岂不是要等到花儿都谢了？对不喽？”阿芬一脸兴奋地说，透露着一份坚定及决心。

    “哦，是，是。”廖玫儿答道：“那，我就祝你好运呗。”话一出口，廖玫儿在心里问自己：“廖玫儿啊廖玫儿，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阿芬要追求鲁哥，你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

    阿芬又问：“玫，你看我从哪方面着手好呢？是从心如身上着手，还是从鲁哥身上？我看从心如身上好，只要和心如的关系好了，鲁哥自然就会注意到我，从而喜欢上我。”她沾沾自喜。

    廖玫儿麻木地点头：“嗯，嗯，是的。”

    “那你得帮我。心如那么粘你，你得告诉我，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要怎么做才到能得她的信任和亲睐？”

    廖玫儿摇摇头：“哎呀，好晚了，别说了，睡觉吧。”说完用被子蒙着头，大脑里一片茫然。




旁观者（１）

阿芬说到做到。过了几天正是月尾，全厂放假一天。头天晚上，阿芬说制定好了计划，说是一大早出发，去鲁哥家里找他父女俩。廖玫儿想拒绝，却又无法拒绝。这段时间以来，是鲁哥一直在帮她，尤其是她想起鲁哥曾经对自己说过“玫儿，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她的心就跟着颤抖了起来。但她又不忍心碎了阿芬的美梦，于是便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阿芬就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快点快点，去鲁哥家呢。”

    廖玫儿从床上起来，还要假装很快乐。她知道，阿芬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如果让阿芬看到一脸不高兴的自己，她的心情也会随之低落。

    阿芬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宿舍哼着小调，又是画眉，又是描唇，上身一件紧身白色衬衣，下身则是粉色西裤，头发高高地盘起来，看起来优雅动人。廖玫儿没心情打扮，随便找了一身衣服就套上了。阿芬忙摆手：“不行不行，你生日的时候鲁哥不是送了你连衣裙了吗？穿上噻。”

    廖玫儿不肯：“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隆重干什么。”

    “俗，俗不可耐，一定要相亲才能穿得漂亮啊？”阿芬故意一脸鄙夷地望着她，然后去小衣柜里去给她找衣服。找了一下，找着了：“喏，快穿上，难得一个星期天，干嘛把自己搞得老气横秋了。”

    廖玫儿无奈，只得换下。

    两人手挽着手，各怀心思地走出了明美厂的大门。身后，倚在走廊上的员工们品头论足。

    “哎，你们说，廖玫儿和张智芬谁漂亮一点？”

    “当然是张智芬，嘿嘿，身材够辣。”

    “才不是，廖玫儿漂亮。皮肤好，脸蛋很协调，眼睛很清澈，虽然她不善于打扮，但整体来看，还是廖玫儿要漂亮，能勾人魂魄。。”

    “勾了你的魂吗？哈哈”

    “才没有，才没有。”

    ……

    这时候，廖玫儿二人已经走远，听不到背后热闹的议论声。

    两人到达鲁哥住处的时候，鲁哥带着心如正出门。真是芝麻掉进针眼里——巧极了。原来鲁哥趁着星期天带心如去游乐场玩呢。心如一见到廖玫儿，高兴地往她怀里钻：“小玫姐姐你来看我啦？”

    廖玫儿点点头，抚摸她柔软的头发。

    鲁哥说：“你俩怎么来了？昨天心如还说要找你们一起呢。既然这么巧，那我们一起去公园吧？”

    阿芬点点头：“好的。”

    这时候鲁哥买了一辆桑塔纳小轿车，这在当时来说，算是非常不容易的了。鲁哥开车带她们到了公园，阿芬坚持“追求鲁哥攻略”，先攻心如。她耐心地带着心如去玩游轮，过山车，滑行隧道，心如在她的带领下，玩得兴奋极了，涨红着脸庞，活脱脱的一个快乐的天使。人家都说，没有母亲照顾的孩子都是残缺的，但在心如身上丝毫找不到这一点。鲁哥将心如照顾得这么好，证明他细心，有爱心，有感情，这样更加坚持了阿芬的想法。她知道，该怎么去试探鲁明了．

    廖玫儿和鲁哥坐在石板凳上等她们。

    鲁哥看了一眼廖玫儿，说：“衣服挺合身的嘛。”

    廖玫儿笑：“是的，很合身。谢谢鲁哥。”

    “不客气。”鲁哥望着远方。

    “对了，鲁哥，现在给心如请了辅导员吗？”廖玫儿问。

    “没有。你走之后，请过一个，但心如嫌她很啰嗦，而且背着我经常对心如凶巴巴的，我把她给辞退了。现在是我自己在教她。”

    “对不起。”想起自己当时的辞职，廖玫儿心存内疚。

    “傻瓜，又不关你的事。何况，当时你也是为了周琳才走的。”鲁哥说，又加了一句：“算了，我们不说那些事。”

    “好。”廖玫儿笑笑。




旁观者（2）

阿芬带着心如玩了一个地方，又奔向另一个地方。廖玫儿知道，阿芬是不喜欢玩这些小孩子游戏的，但因为喜欢鲁哥，为了想得到鲁哥的喜欢，所以她这么做了。所以，在廖玫儿心里，对鲁哥有一丝一毫的念头，自己的内心都会涌上一种负罪感。

    鲁明和她聊天。

    “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

    “嗯，很多东西不能急躁，一急躁就成不了事，得慢慢来。”

    “嗯，我记住了。”

    突然，鲁明转过头来，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她：“小玫，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

    “谢谢鲁哥，我知道，你一直在帮助我。”

    “不用说谢的。你知道，我……”鲁明说什么，没说出来。他摆摆手：“呵呵，不说这些了。你也不用对我说感谢。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鲁明说“心甘情愿”的时候，廖玫儿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抖动，剧烈地抖动。这时候，阿芬和心如玩遍了所有项目，远远地朝他们奔来了。

    “廖玫儿，你怎么不去玩呢？挺刺激的。”阿芬说。

    “我不玩了，心脏承受不起。”廖玫儿说笑。

    阿芬趁着鲁哥不注意，给廖玫儿使了一个眼色。廖玫儿立即明白了，于是牵着心如的小手说：“小如，再陪姐姐去玩一次好不好？姐姐还没玩过呢？”

    心如一听廖玫儿要玩，拍着双手说：“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阿芬在鲁明对面坐了下来：“鲁哥，你怎么不去玩？”

    “呵，我老了，你们陪着就好。”鲁明笑。

    “玩这个，不分年龄的。原本我也不喜欢玩这个，但刚才和心如逐个转了一圈，发现挺有意思的呢。你不去玩，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哦。”

    鲁明笑笑，眼睛望着远处。

    “你和你太太为什么离婚呢？”阿芬壮着胆子问。

    鲁哥笑了笑：“过不下去了，就分呗。”

    “你有没有想过心如的感受，你不觉得她太坚强了吗？有时候，坚强并不是一件好事。”阿芬说。

    “有吗？”鲁明反问。

    “有的。你看，心如才八九岁大的孩子，我跟她接触过几次，她从来不提她妈妈。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你觉得正常吗？”阿芬很坚锐。

    鲁明沉思了一下，望着远处的心如，自言自语：难道是我忽略她了？”

    “绝对是的。”阿芬说。

    “那我该怎么办？”一提到忽略了心如，鲁明显得有些紧张。

    “给她把妈妈找回来，或者给她找个后妈。没有母爱的孩子，再完美，你照顾得再周道，总是有残缺的。”阿芬说。

    鲁明陷入了沉思，阿芬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她知道，什么叫做恰到好处。

    整天的玩乐是开心的，大家走走停停，吃吃喝喝，除了一脸单纯的心如，大家都各怀心思。

    晚上，鲁明开车送廖玫儿及阿芬回工厂。

    下了车，看着鲁哥的车越驶越远，阿芬笑嘻嘻地说：“廖玫儿，我有信心，我一定能让鲁哥喜欢上我。”

    廖玫儿的心一紧。




神经质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这几天，明美厂的工作人员进入了“神经质”的状态，一有什么响动，就开始紧张。他们之所以“神经质”，是因为他们的老板马俊才“神经质”，这几天，但凡被马俊才点过名的，不是挨了骂，就是减低了薪水。他们的老板马俊才动不动就发脾气，抓住了谁谁就倒霉。有一次，他从二楼下到一楼办公室视察工作，看见地板上站了一滩水。像这些小事，以往他都不予理会的，但那次，他是着着实实当着全体工作人员的面，将清洁阿姨骂得狗血淋头。马老板骂人的时候，廖玫儿就在旁边。其实这事也不关清洁阿姨的事，人家从在清洁区清洗拖把，人又没有分身术，总有个时间先后吧。


    廖玫儿本来想为清洁阿姨说句话，但被一旁阿芬的眼神制止住了。马老板走后，阿芬说：“你傻啊，你没见到马老板眼睛冒火想要吃人？你这个时候说话，他就会将矛头对准你。找死啊你。”


    廖玫儿说：“他怎么反差这么大呢？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这时另外一个同事插话说：“估计是被刘少国的妹妹缠上了。现在的女人啊，没一个简单的。你以为想甩就甩，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刘少国的那个妹妹我见过，长得就像狐狸精，眼睛描得斜斜的，看着吓人。”


    廖玫儿和阿芬都没接话。


    这天晚上，钟和请廖玫儿及阿芬去吃宵夜。廖玫儿不愿三翻五次地欠钟和人情，便说她请客。走到半路遇到刘少国，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走在一起。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刘少国搂着女孩的腰，女孩顺势往刘少国怀里贴。


    阿芬说：“想不到刘少国也能找得到女人。我看，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准是在黑店里找的小姐。”


    钟和插话：“刘主任长得也不差啊。”


    阿芬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刘少国长得没错是事实，但他没本事啊。如果不是他妹妹的面子，他哪有资格进明美厂。现在妹妹没了靠山，他也落魄了。真不像男人。”


    钟和对阿芬一向有些敬而远之的胆怯心理，只要她一发话，钟和就不吭声了。


    吃完宵夜，钟和送她们回到宿舍。望着钟和离去的背影，阿芬偷笑：“真是痴心的人。”


    廖玫儿想起罗大右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阿芬，你看我要不要把话跟他说清楚？”


    阿芬不以为然：“说什么？他跟你表白了？”


    廖玫儿摇摇头：“没有。”


    “就是啰，他又没跟你表白，你说什么说，搞不好还是你自作多情。”阿芬偷笑。过一会儿又说：“钟和喜欢你，这是铁打的事实。但他压根不适合你，即使这样，你也不能和他说什么啊。我跟你说，只要他在，你在明美厂，就不会受到委屈。”


    “为什么？”廖玫儿不解。


    “他会拼命保护你啊。如果有个男的喜欢我，我就会装得很聪明，我不说接受，也不说拒绝。这样他也捉摸不透我，有什么事还会为我出头。我跟你说，要是某个男人追你，你要拒绝了他，他就会因爱不成反生恨，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阿芬说得头头是道，令廖玫儿忍不住想起了罗大右。虽然她觉得，钟和跟罗大右不是一类人，她还是有些担心。再说了，事实上，钟和也没向她表白什么，这样不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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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冬天（1）

时间进入了一九九九年冬天。大雪覆盖了云海市的每一寸土地，整个世界银妆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腊月十八日是阿芬二十二岁的生日。她显得异常神秘，平时做什么她都会约廖玫儿一起，但那几天，她总是单独出入，且脸上总是浮现出不由自主的笑容。阿芬买了一些漂亮的衣服，在她生日这天，她穿上了一件红色尼龙大前，看起来青春而动人。

    廖玫儿以为，阿芬会像自己当初生日一样，叫上鲁哥，心如，大家一起吃顿便饭。但到了下班，阿芬仍没这个意思。廖玫儿有些急。她不是想吃那一餐生日饭，她只是觉得，应该和阿芬一起，庆祝一番。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已经从心底，将阿芬当成了自己的姐姐。尽管这个姐姐，正喜欢自己喜欢着的人。如果在阿芬和鲁哥之间做一个选择，她宁愿狠下心，割除自己对鲁哥的感情。因为她觉得，友谊也很重要。自己心痛，也绝不能让朋友心痛。

    回到宿舍，阿芬开始擦口红。廖玫儿没忍住，便问：“芬，今天你生日，不请鲁哥他们一起去吃餐饭么？”

    “请，我请了鲁哥。但你……就别去了。我本来是要叫你一起的，但因为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跟鲁哥说。所以嘛，你不要做我的电灯泡哦。有好吃的，给你打包回来，你就乖乖呆在宿舍，等着我拿美食回来犒劳你。”阿芬兴奋地说。

    廖玫儿的心一沉。她预料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阿芬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廖玫儿躲在宿舍后门的阳台上，果然看见鲁哥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小公路上等她，然后，阿芬上了鲁哥的车，车辆随即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雪中。

    “他们开始了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廖玫儿想，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致命的冰凉。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总是浮现阿芬和鲁哥在一起的情形。她突然很想喝酒，想起了阿芬带自己去过的酒吧，不假思索地就披上大衣往酒吧走去。她的鞋子踩着雪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廖玫儿到了酒吧。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酒吧显得极为冷清，几个服务员将脸用围巾包得严严实实的，站在地上不停地跺脚，渴望以这微小的运动来给自己增温。酒吧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位客人，平时劲爆的音乐声也没有响起。廖玫儿不假思索地给自己叫了两瓶啤酒，两杯下肚，觉得身子暖和了些。喝着喝着，就越来越伤感。

    平时对酒敏感的她，那次居然将两瓶啤酒喝了个精光。服务员在窃窃私语：“又是一个失恋的。”

    廖玫儿听见了，心想，自己没恋过，何来的失恋。

    她趴在台面上，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阿芬和鲁哥在一起的情形。鲁哥会喜欢阿芬么？阿芬那么优秀，她善解人意，聪明伶俐，鲁哥会喜欢她么？一定会的。

    越想越伤悲。

    晚上十点多，廖玫儿才从酒吧往宿舍方向走。如果不出意外，阿芬此时已经回去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阿芬的欢喜。阿芬一欢喜，她也要装作欢喜，可是这却不是她的本意。

    没料到，她回到宿舍后，却发现一脸失落的阿芬，正平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无论廖玫儿怎么追问，阿芬就是不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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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冬天（2）

看着阿芬这幅模样，廖玫儿急了，她猛摇阿芬的肩膀：“怎么啦？怎么啦？你别吓我啊。”

    良久，阿芬“哇”的一声趴在廖玫儿的肩膀上，哭出声来。从阿芬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廖玫儿得知，原来阿芬和鲁哥去吃饭，吃罢饭后，阿芬提出去鲁哥家玩玩。待到心如睡觉之后，阿芬主动诱引鲁哥，却被鲁哥一声严厉的喝斥声止住了。

    廖玫儿问：”鲁明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自重些。在他眼底，我是一个不自重的人。玫，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自重？”阿芬幽幽地问道。

    “不会，怎么会呢。你也是因为喜欢他啊，是别人你肯定不会那样做的。”廖玫儿劝解道。她想起了与鲁明独自相处险些出事的那个白天及夜晚。

    “呵呵。”阿芬痴笑。看起来很严重。

    看着阿芬这副模板，廖玫儿觉得，无论是不是因为鲁哥有钱，成熟，阿芬是真正地喜欢上鲁哥了。一年多以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阿芬都在帮自己，保护自己，对待自己就像妹妹一般。

    所以，在那一刻，廖玫儿决定，将自己对鲁哥的情感压到心里，心诚意切地帮助及祝福阿芬。

    她学会了成全。尽管这份成全，看起来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过了一会儿，阿芬的思绪平静下来。

    她一把抓着廖玫儿问：“玫，你说鲁哥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廖玫儿说：“是你想多了吧？我想，让鲁哥接受你，也需要时间的。”

    “他明明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却没有买任何礼物。这是为什么呢？上次你生日，他不是也买了一件衣服吗？阿芬想了想，说。

    廖玫儿也不知道鲁哥为什么没送阿芬礼物。她只得安慰阿芬：“也许是因为她忙，忘记了吧。你也知道，鲁哥的工作很琐碎，常常丢三落四的。我以前在他家里带心如的时候，他就经常忘记东西。”

    “这个理由很牵强。哎，总之不管了。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如何改鲁哥改变对我的看法。我不希望在他心目中是一个“不自重”的印象。廖玫儿，你能帮我吗？”

    廖玫儿点点头：“好，你让我怎么帮？”

    “我现在还没想到，到时候想到了再跟你说吧。谢谢你。”阿芬牵着她的手，充满感激地说。

    “应该的。”廖玫儿说。

    她们躺在床上，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阿芬说：“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鲁哥了，他成熟，又有男人的气质。虽说他有了小孩子，但这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和心如相处得很好，如果有可能，我也可以为他生个孩子，最好是儿子，儿女双全，再好不过了。如果他觉得不用生孩子，也没有关系，反正不生孩子可以保持身材，你说是吧？阿芬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希望。

    廖玫儿点点头：“是的。”

    阿芬又问：“廖玫儿，你喜欢过别人吗？”

    廖玫儿想了想，将思绪转移了：“喜欢过，他是我初中时代的班主任，对我挺好的。”

    “后来呢？”阿芬问。

    “没有后来。”廖玫儿淡淡地说。阿芬没有再问下去。




那一个冬天（3）

那个冬季，运动制作行业特别萧条，明美厂也不外如此。订单少，工人多，收入开支，入不敷出。马俊才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裁员才能使工厂度过难关。

    裁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怎么裁，裁谁，让马俊才伤透了脑筋。这天下午，他将所以管理层职员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小会。裁员的消息一放出来，即在这群管理人员中炸开了锅。大家都担心裁员会裁到自己头上来，不禁面面相觑。

    马俊才喝了一口茶，正色道：“事情就这样，无论是员工，普通管理层，还是高级管理层，都必须要减掉一部分人，这样，能才减少厂里的开支。裁员名单我会在三天之内公布出来，到时候大家留意公告。”说完就散会了。

    会议过后，大家都聚在会议室里，讨论着接下来的事。不然，这些人不包括国舅黄达发。开完会，他就拿着记事本，神态自若地离开了。

    人群中有人叫苦不迭：“妈啊，不会裁到我吧，我儿子才十个月大，我老婆没工作，我要再失业，奶粉钱都没了。”

    “你那算什么，没粉奶吃至少还可以吃米浆，我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还欠医院一屁股债。唉。”又有一个人叹了气。

    廖玫儿和阿芬坐在一起，望了一眼。她们也很担心，如果这时候被裁了下去，不但没有年终奖，只怕得打包回老家，待到来年春天再“重出江湖”。

    正担心着，马老板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廖玫儿你呆在这儿干什么？拿上人事档案，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然后气势汹汹的离去。

    廖玫儿心底一惊：“妈啊，不会真的轮到我了吧？”阿芬抓住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别担心。”廖玫儿点点头，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出了会议室，走到自己座位旁，从抽屉里拿着人事档案，上到马俊才的办公室。

    “咚咚咚”廖玫儿敲了三声门。

    “进来吧。”马俊才示意。

    “老板，人事档案拿来了。”廖玫儿的心微微颤抖，想起弟妹来年的学费，心中紧张不已。马俊才正在伏案写什么，廖玫儿就那么站着，不敢动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颤，但又必须极力说服自己，不要这么紧张，会让人看笑话的。

    “你坐啊，站那儿愣着干什么？”马俊才抬头看了一下廖玫儿。

    过了一会儿，马俊才终于写完了。他抬起头，坐吧，我你讨论一下裁员的事。

    廖玫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不会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马俊才看了她一眼，说：“你紧张什么？又不是裁你，我叫你上来，是想让你参考参考谁该裁，谁不该裁。”

    廖玫儿松了口气。

    说完，他拿起人事档案看了看，说：“廖玫儿，你拿支笔记一下，我点到名的，你都记下来。”

    廖玫儿点点头：“好的。”

    “会计罗诗音，采购部的阿芬，品检助理张艾萌……这些都给我裁掉。”马俊才说，眼睛也不眨一下。




那一个冬天（4）

廖玫儿吸了一口气，头先在办公室诉苦的那两个，都被点名了，就连阿芬也不例外。这该怎么办呢？大家经济状况都不好，可马老板却将话说出来了。廖玫儿心想。

    “你发什么愣啊？叫你记你就记啊。我看你越来越迟钝了，真不知鲁明是怎么教你的。记吧。”

    廖玫儿想想阿芬，又想想头先两位同事的哭诉，壮着胆子问了一下：“老板，真的要裁她们吗？”

    马俊才抬起头盯着她两秒，说：“裁掉她们有什么问题吗？跟你有关系吗？”话语十分不客气。

    廖玫儿有些胆怯，但还是壮着胆子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老板，我的建议是，眼下的经济很萧条，大家有份工作都不容易，您想想，全厂这么多人，要裁来裁去的话，好一部分人就没工作了。再说了，萧条也是暂时的，等到来年春天，生意好了，那岂不是要四处招人？所以，我觉得，与其说裁员，让大家忐忑不安，不如将大家都留下，实在不行，可以对全体员工进行减薪，我想减薪总比被裁员好，没有人会说二话的。到时候大家都会感激你，用加倍努力工作的。”

    马俊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这样？”

    廖玫儿慌忙说：“老板，我只是说出我心里的想法，具体的决定，还在您。”说完后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马老板脸上饶有兴趣的表情渐渐消失，开始铁青起来。廖玫儿心想：“糟了，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

    马老板继而大笑，说：“好啊，我就听你一次。先留着他们，不过，你们全体得降薪百分之二十。你和他们去说说，如果同意，再给我说一声。事就这么定了，希望你这张嘴能吉祥一点，来年春天最好生意兴隆，不然我第一个裁你。”

    廖玫儿几乎是跑下楼了，她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激动，是担心还是害怕，但一想到阿芬不用被裁掉了，她就觉得无比高兴。无论如何，这个冬天起码有阿芬可以陪伴，自己也可以陪着阿芬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谁能预料到明年会发生什么呢？

    她几乎是颤抖着告诉大家这个消息。降薪是一件令人不悦的事，但相对裁员，又算得上什么呢？所以，当阿芬征求大家降薪的意见时，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行。”

    廖玫儿再次跑着上楼，将大家的意思反馈给马俊才，马俊才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廖玫儿，觉得她很特别。她原先以为，廖玫儿没什么能力，留着她在这儿，也是看在鲁明的份上。毕竟以后交税纳税，还有一些税务上的潜规则，少不了麻烦鲁明。他不清楚廖玫儿与鲁明是什么关系，但是，何必去弄清楚呢？你给他一份面子，他就会卖你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说起裁员，马俊才并不缺员工的这点工资，可裁可不裁。廖玫儿的话提醒了他，不就几个月嘛。生意冷清，订单稀少只是暂时的，过了两个月，春暖花开，经济极有可能跟着回升，什么都好办了。如果来了订单，一时间招请不到工人，也是一个损失。那么，不如就按照她的说话，裁员的事先放着，外边的工厂在裁员，关我何事呢？我何关跟风呢？我马俊才又不缺千儿八百块的工资。

    马俊才笑了笑，说：“廖玫儿，你很特别。”望着她涨红的脸，他觉得，眼睛这个小姑娘又成熟了一些。比起最初的生涩，多了一份成熟和优雅。

    “你回去吧。好好工作。”马俊才说。

    廖玫儿点点头：“谢谢老板，我想，不单是我，大家都会好好工作的。”




老婆黄丽娟

马俊才在工厂呆到九点多，刚要回家，接到黄花菜的电话，说烦，叫他出去吃宵夜。黄花菜也是开工厂的，厂里生产童装，他本名叫黄发财，大家叫来叫去就成了现在这样。他想想，的确有些饿了，于是便开车去了。这餐宵夜吃了两个小时，其中两人还谈论了工厂未来发展的问题，马俊才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十一夜。

    黄丽娟坐在沙发上，将她粗壮的双腿搁在对面的茶几上，露出开叉发黄的脚底板，脚指甲也是灰色的。马俊才脱下西装，正准备去洗个热水澡，黄丽娟的声音传来：“马俊才，你给我站住。”

    “又有什么事？”马俊才停止脚步，调转头，对黄丽娟不耐烦地说。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

    “和黄花菜吃宵夜。”马俊才回答。他知道，黄丽娟又要开始调查了。自从知道他和刘小丽的关系之后，她就开始对她不依不饶。

    “鬼信。”黄丽娟一脸鄙夷：“我还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和刘小丽那个死狐狸精鬼混去了。总有一天，我要在刘小丽那个死女人的脸上划两刀，看她还能勾引谁。”

    马俊才摇摇头，对于黄丽娟这样的话，他已经听得麻木了。最初，黄丽娟这样说的时候，他还会说：“你别那么冲动，我和她没关系了。划她两刀，你会坐牢的。”黄丽娟就说：“你心疼那个狐狸精是吧？你越心疼，我就越要搞她，我让你心疼一个满脸刀疤的死女人去。”黄丽娟说这话的时候，叉着腰，两眼发出可怕的光芒。

    久而久之，马俊才也就麻木了。面对这样一个女人，他有种不是滋味的滋味。他走到黄丽娟面前，将大哥大从兜里掏出来，搁在茶几上：“不信你打电话问黄花菜，如果再不信，可以到昌盛路那个露天广场去问问，我和他就是在那儿吃的宵夜。”说完头也不回地去洗澡了。

    黄丽娟拿着手机想了一下，用座机拨通了黄花菜的电话。

    “喂，老黄啊，我是黄丽娟，我想问问，俊才在你那儿吗？”

    “小马啊，他刚才和我吃宵夜呢，现在应该快到家了吧。”电话那头，黄花菜的声音传来。

    “哦，哦。这样啊，谢谢。”黄丽娟将电话挂断。黄花菜的话丝毫没有让她觉得放心，男人都是这样，花花肠子，这个做了见不得光的事，那个会帮他瞒着。那个黄花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去外面风流，他老婆到处打电话查岗，马俊才不知替他挡过多少回。这样的一个人，说出来的话有多少可信度？零。

    黄丽娟靠在沙发上，等着马俊才出来。她打算来一次深层的追问，如果马俊才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今晚，就别想睡了。

    浴室里，马俊才靠在墙上，觉得日子无趣极了。在工厂，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碰不上半个得力的，回到家里，还得接受黄丽娟无休止的盘查。尽管这样，但他从来没有怪过黄丽娟，再说了，他与刘小丽的事，黄丽娟也没有冤枉。

    几个月前，他和刘小丽在用餐时时，被黄丽娟逮了个正着。当时是在一间较为高档的酒店内，刘小丽正往他怀里蹭。

    马俊才靠在冰冷的墙上，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他们之间，说不上谁是谁非。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岁月变迁了，他们都变了。




五万块钱的耻辱（1）

对于黄丽娟来说，有三件事是她这一辈子的耻辱和痛楚。

    第一，她被强奸过；

    第二，她不能生孩子；

    第三，马俊才的外遇。

    一个女人，如果遇上了这三桩事，确实是极大的悲哀。无奈这三件事，都被她黄丽娟赶上了。

    她和马俊才出生于六十年代初，两人出身贫穷，从小乡镇出来打工赚钱。当年，两人在云海市里的一间球拍厂工作，当时做球拍的工厂并不多，所以厂里效益很不错。

    当年的黄丽娟，算得上是球拍厂的厂花。追求他的人挺多的，同事，主管，都向她表示了好感。当时的马俊才，还只是个穷小伙子，在厂里负责给木材打磨，整天脏兮兮的，头发上面沾满了碎碎木屑，一闻，还有树木刚砍下时湿气的味道。可黄丽娟偏偏看上了贫穷的他，说他看起来俊朗帅气。两人谈起了恋爱，在外头租了一间小房子，过上了夫唱妇随的生活。

    快结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黄丽娟被明拍厂的老板强奸了。

    马俊才说，在哪儿？

    黄丽娟哭，在办公室。

    马俊才问，你怎么去他办公室了？

    黄丽娟哭，他让我加完班之后留下，说要安排以后的工作。然后就……

    听完黄丽娟的哭诉，马俊才二话不说，脸上的青筋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拿着一把长砍刀，出了门。黄丽娟看着不大对劲，怕出事，跟在后面，怎么呼喊，马俊才就是不应。马俊才摸索到球拍厂的办公室，当时所有工人都下班了，只有老板在办公室，当时老板正拿着电话，不知和谁调情。看到眼露凶光的马俊才，他害怕得要命，允诺拿出一笔钱作为赔偿金。

    马俊才狠狠地说：“钱，你他妈的，老子不要钱，老子就要跺了你。”

    黄丽娟拉着他，哭着让他别冲动。老板见状，再次允诺，如果可以既往不咎，要多少，随他开口。

    马俊才高举着刀，被黄丽娟紧紧握住刀尖，鲜血从她手心冒出来。马俊才停住了。这时候，黄丽娟开口了：“如果你不想死，拿五万块出来。”

    马俊才觉得不可思议：“你疯了，你真的要他的脏钱？”

    黄丽娟流着泪：“俊才，事已至此，你就算是杀了他也没有用啊。”

    老板见状，连忙开保险柜。拿出五万块放在马俊才的面前，说：“你杀了我也没用，拿着这些钱，还可以做些小生意。

    马俊才松开了双手，砍马”咣当“一声落地。他颓丧地走出办公室大门，黄丽娟收起了钱，跟在他身后。那天晚上，他们俩就那样在大街上走着，漫无目的，一时哭，一时笑。马俊才不停的责备自己，没本事，没魄力，没勇气，下不了手，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黄丽娟拿着钱，擦干眼泪：“没什么的，俊才，拿着这些钱，我们重新开始。”马俊才握着黄丽娟的双手，感情到那些钱像大火一般滚烫。他捧着黄丽娟的脸，一把拥她入怀。




五万块的耻辱（2）

日子一晃就是十多年，可以说，马俊才是拿着那五万块钱起的家。五万块，对那位老板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穷困潦倒的马俊才及黄丽娟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从那个厂里出来之后，他们拿着那些钱，开了一间饮食店，做了三年，积累了些本钱。随着中国在奥运会上的成绩越来越瞩目，也随着乒乓球运动在世界风行开来，马俊才也冒出了开球拍厂的念头。

    这一想法立马得到黄丽娟的支持。说干就干，租了一间小厂房，买材料，机器，请工人，忙活了个把月，俊才球拍厂终于建立起来。俊才球拍厂就是明美球拍厂的前身，当时在工商局注册的时候遇到一系列的问题，所以便将名字改成了现在这样。那段时间真是辛苦啊，大部分资金都合骈买了器材，所以他不敢多请工人，怕经济周转不灵，付不起工资，两个只得和四五个工人一起，吃喝拉撒都在工厂。起初没有订单，因为是小厂，没人肯信任你。马俊才只得白天跑，晚上跑，鞋子磨破了几双，终于成交了一张两万块的订单。那单订单做了二十来天，基本上是日夜奋战，大家累了就倒在旁边小睡一会，醒了接着干。如果不是那段时间的坚持与努力，明美厂怎么也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尽管当时和自己一起奋战的工人早已辞职了，但马俊才永远感激他们。

    工厂的收入稳定了，马俊才和黄丽娟开始规划自己的小家庭，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一个孩子。辛苦了这么久，是该要一个孩子了。于是两人潜心准备，大半年过后，没有丝毫动静。黄丽娟有些心慌，怕不能生育。马俊才安慰她，才半年时间，来日方长嘛。这样一来，又过去两年时间，黄丽娟还是没有怀上。这下两人都急了，抽空去医院一检查，两人傻了眼。黄丽娟先天性输卵管阻塞，生孩子的机会几乎为零。

    这无疑于晴天霹雳，黄丽娟在医院，当即就哭了开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经受过一次被凌辱的痛，还要接受不能生育的苦。

    也许是因为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此后，黄丽娟性情大变，她不再去厂里工作，而是与街坊邻居一样，沉迷于麻将桌旁。她不再潜心打扮，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可人，有时候，她喜欢蓬头垢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她的人憔悴起来，身材臃肿起来。马俊才看在眼底，疼在心上。

    很多次，马俊才对黄丽娟说：“娟，我们去收养个孩子吧。”他觉得，血缘不是问题。只要有了孩子，黄丽娟的注意力就会转移，生活有的目的及亮点，她就不会这么消极，颓败。

    不料黄丽娟不领情，大喊：“为什么要领养孩子？对，我是生不出孩子，但我绝对不允许一个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和我生活在一起。”她的声音歇斯底里，近乎疯狂。




情人和老婆（1）

有时候，人确实是这样的。当她觉得没有了生活重心，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就会自暴自弃。黄丽娟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变得敏感，多疑，对世事总是持悲观态度。尽管这时候，她有钱了，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了。可是，美好的物质生活依旧让她感到茫然。

    她拒绝夫妻之间应有的亲密，拒绝亲吻，拒绝做爱。她觉得自己脏，自己贱，连一个孩子也生不出来。

    马俊才看着这一切，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富有，是黄丽娟拿身体和血泪换来的，尽管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本意。如果可以，他愿意将自己现有的家产抛出去，和黄丽娟平凡的生活，领养一个孩子，过朴实的生活。

    可是生活并不是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在一起过了十几年，争过吵过，磕磕碰碰的，还是坚持走了过来。在生活上，马俊才尽可能地照顾好黄丽娟，吃的喝的全给她买回来，穿的用的也尽可能和她一起外出购买。起初，黄丽娟觉得很受用，觉得，不管怎么样，老公还是爱自己的。可是时间久了，她的悲观情绪又漫了上来，总觉得马俊才有什么瞒着她，背着她跟别的女人来往，到后来，马俊才都快点被她折磨疯了。

    马俊才曾经不止一次带着无奈、痛心，甚至无助的表情站在黄丽娟的面前，说：“娟，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那时候的黄丽娟，总是懊恼万分，流着泪向马俊才忏悔：“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是我太在乎你了。”

    这样的场景，上演的次数多了，彼此都麻木了。马俊才便想到用酒精打发自己，白天，他兢兢业业地工作，打理工厂，联系业务；晚上，他就邀上一帮在商场上认识的朋友，去酒吧，舞厅，夜总会等地消溃。他和刘小丽，就是在一间夜总会认识的。那时候的刘小丽，清纯迷人，颇有心计，在刘小丽的引导下，在酒精的促使下，他和刘小丽抱在一起，滚在了经反锁过的包房里。

    事情就是这样，戏剧性，却又真实。此后，刘小丽纠着他不放，他当时想，反正你天天说我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那么，我就和她混一起了。

    刘小丽温柔，年轻，美丽，马俊才在她面前，有一种雄纠纠气昂昂的男人气概。但在黄丽娟面前，他什么都不是。一旦站在黄丽娟面前，马俊才就觉得自己顿时矮了几分，毕竟，自己今日的发迹，是黄丽娟当年用尊严换来的，尽管这不是她本意。毕竟他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对性冷淡的黄丽娟，生理上总有所需求．和刘小丽在一起，他所有的激情得到了释放；只有站在黄丽娟面前的时候，他的内疚才浮了上来，有时候，和刘小丽缠绵归来，他经常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抽自己耳光，大骂自己无耻。

    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黄丽娟呢？她可是和自己同甘共同的女子啊，凭什么背叛她呢？可是，黄丽娟一旦闹起来，他内心的那些羞愧便荡然无存。如此反复。




情人和老婆（下）

导致马俊才下定决心不再与刘小丽来往，是因为黄丽娟在西餐厅堵住了正在用餐的马刘二人。

    刘小丽平时挺善解人意的，和她在一起，她没什么别的要求，她也从来不说，哎呀，你和你老婆离婚吧，娶我。或者是，哎呀，你今晚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吧。刘小丽是个聪明的女子，对于这些，她从来不提及。只是，她对钱情有独钟。当然，马俊才也不在乎那么一点钱，该给就给。他还答应将刘小丽的哥哥刘少国安排到公司上班。当然，马俊才知道，刘小丽对自己没有感情，而自己，也不可能对这样一个唯钱是图的女人产生好感。

    他们在一起，只有利益与欲望，像世间上大部分的男女一样，相互给予，相互索取，何乐不为？

    黄丽娟本身就敏感，再加上弟弟黄达发在工厂听到风言风语之后，她就开始加倍警觉起来。马俊才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但他在暗，黄丽娟在明，总是会露出马脚的。那天，黄丽娟就在餐厅发现了他们。一男一女，吃顿饭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当时刘小丽正对他说，亲爱的，我看中了一款铂金项链。说话的同时，身子往他怀里钻。他笑着，顺手搂住了她。

    就这样简单。看着黄丽娟气得发绿的脸，马俊才很羞愧。可是黄丽娟大吵大闹甚至以自杀来威胁他的时候，他的心就冷了些，淡了些，不再心疼，而是麻木。

    马俊才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会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钱财富足了，生活好了，反而麻木了。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多年前那些穷困落魄却平凡温馨的日子。可是，人都是这样的，穷的时候想要富有，富有的时候，不一定能舍得下已拥有的荣华富贵。

    在一次大吵大闹过后，黄丽娟幽幽地说：“我们离婚吧。”马俊才心里一惊，想起曾经走过的那些日子，眼睛开始矇胧起来。他不同意。

    他紧紧地抓着黄丽娟的手，泪流满面地说：“我们吵归吵，但不要离婚。我想，我们可以好起来的，你要给大家信心。”

    当时黄丽娟愣了愣，点点头，扑在他怀里大哭起来。两人开始尝试着修补关系，黄丽娟让马俊才下班后立即回家，马俊才则让黄丽娟远离麻将桌。打麻将的是什么人？都是一些家庭主妇，闲来无事，无非就是家长里短，红杏出墙养情人找小老婆，在这样的环境中，迟早会崩溃的。

    两人努力地维持了一段时间，过了一段平和的日子。就在马俊才以为，过去的日子渐渐复苏的时候，黄丽娟又开始反复无常起来。马俊才发现，无论双方再怎么努力，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黄丽娟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她，隔三差五地盘查，打出租车跟踪，马俊才觉得，黄丽娟不崩溃，他自己都快了崩了。

    马俊才背靠着浴室，回想起这些往事，觉得自己的心在随着冷却的水滴而冷却。而客厅的黄丽娟，在锲而不舍地搜寻着有关马俊才说谎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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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明的前妻

腊月十七日是心如九岁的生日。廖玫儿和阿芬利用晚上的时间去街上买礼物，廖玫儿知道心如喜欢画画，便给她买了一盒画笔，和一本用来画画的本子。

    轮到阿芬买东西了，廖玫儿问：“阿芬，你买什么？”

    阿芬笑笑：“我给她买一套衣服。”

    于是两人沿着街道往童装店走去，看来看去，阿芬都没挑中。阿芬说，这些粗俗的料子太差劲了，心如肯定不会喜欢，便说要去市中心的专卖店去买。两人坐车到市中心，进了大商场。阿芬看中了一件粉红色的羽毛球，质地柔软，看起来极为高档。一看标价牌，天哪，两百多块。看着阿芬左摸摸右摸摸的架式，看样子是想买下。她知道阿芬的并也不多，便拉拉她的衣角：”这么贵，还是别买了。小孩子嘛，礼物只是一份情义。”

    阿芬眼皮也不抬一下，对售货员说：“就这个了，帮我开单。”

    廖玫儿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再说了，阿芬一旦决定了的事，是九头牛也拉不转的。望着自己手中提着了单薄的塑料盒，再看看阿芬手中的牛皮纸袋装的衣服，她倒觉得，这盒画笔，有些拿不出手了。

    心如生日那天，廖玫儿和阿芬拎着准备好的礼物，早早地到了鲁明提前通知的酒店。鲁明订了一个包间，包间里聚满了好些客人，年老的年幼的。这也可以看得出来，心如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由于鲁明事先邀请过她们，所以，她们也不觉得拘束。只是，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在这天，她们第一次见到了鲁明的前妻，也就是心如的妈妈，张淑萍。

    这是一个长相出众妆扮出众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气质非凡，一点也不像一个九岁女孩的妈妈。张淑萍对廖玫儿及阿芬都很热情，像主人一般招呼廖玫儿及阿芬入座。阿芬对张淑萍有一种敌意，当鲁明介绍道，这是心如的妈妈的时候，她的眼光一瞬间就往张淑萍身上盯去，凌厉而讯速。张淑萍怔了怔，继而温柔地笑起来：“你们是鲁明的朋友吧？我经常听起心如提起你们呢，对了，你是玫儿吧，谢谢你以前帮我们照顾心如！”

    廖玫儿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张淑萍来来回回的身影。她走路的样子像在飞，从包间到大厅，她穿过酒店长长的走廊，像一只明艳的蝴蝶。她的衣服新潮而时尚，比起一两年前那些堆放在衣柜里的衣服，时尚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幸好，今天没有穿上当初鲁哥让她带走的衣服，不然就糗大了。”另外，廖玫儿的脑子里有很多疑问。心如不是说她再也不回来了吗？她和鲁哥和好了吗？……思绪杂乱。

    她转念一想，心如可是张淑萍的亲生女儿呢，女儿生日，作为母亲，回来一趟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无论大人之间有什么过错，小孩是无罪的，她理应得到父爱和母爱。再说了，无论张淑萍和鲁明是否和好如初，自己与鲁明都是不可能的事，再说，还有一个阿芬呢。想到阿芬，廖玫儿的眼光朝她望去。只见阿芬的双眼，也在随着张淑萍的转动而转动。她摇摇头，索性不再想。




昔日夫妻（上）

宾客散尽，鲁明和张淑萍回到家中。这是几年来，张淑萍第一次回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家”。鲁明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冷冷地看着张淑萍。

    张淑萍一边给女儿脱衣服，一边说：“鲁明，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鲁明抬起来，眼睛也不眨一下：“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我没资格管你。不过，我说你能不能出息点，没个男人的样子。”

    “是啊，你心目中的男人浪漫温柔多金，我算什么啊。”

    “鲁明，我跟你说，我没想跟你吵架。”

    “我也没想和你吵架。我只是实话实说。”

    “呵呵，你又在介意我当年和你离婚了是不是？何必呢，世界上的女人大把，又不止我一个。再说了，我看你近年来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嘛。”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还不清楚？我是说，你艳福不浅嘛，身边的年轻女孩一个比一个漂亮。”

    “别冤枉我，我没有你那么恶心。”鲁明反唇相讥。

    “呵，我恶心，我不怕承认，谁让林杰比你优秀呢。”张淑萍口中所说的林杰，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当年，她就是为了那个林杰，而不惜与鲁明分道扬镳。

    鲁明没理她，自顾着抽烟。

    “鲁明，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也看上心如也是我女儿的份上，我提醒你，那个叫什么智芬的，你得悠着点儿。”

    听着张淑萍的话语中有种紧张的成分，鲁明说：“怎么了？你留意到人家小姑娘了？你吃醋是吧？人家就是比你年轻，比你漂亮，人家不用往脸上抹那么多粉，往地上抖一抖，啊，一层层白花花的。”

    “你……”张淑萍明知道鲁明在用激将法，故意刺激她，或者说他在用语言报复她当年的离去，她还是有些受伤。她指着鲁明说：“我告诉你，鲁明，你别那么小心眼，我之所以提醒你是因为心如是也我的女儿，她现在跟你过，我必须对她的生活负责。要是心如跟我过，我告诉你鲁明，你就跟红灯区的小姐们搞到一起也不关我屁事。”

    “哦，你现在知道关心女儿了？你现在知道心如是你女儿了？你去问问心如，如果不是你今天突然出现，你问问她，她还记得你的样子不？当初你那么绝情地离开，就应该预想到，总有一天，心如会将你忘记得干干净净。”鲁明越说越气愤，他想起了那段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抛弃的日子。

    “鲁明，我不想和你吵架。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心如是我的女儿，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当初我没争取要心如的抚养权，是觉得你可怜。你再这样说，我就去法院，重新申请抚养权，我就不信了，我是她妈，我就不能带他了，再说了，林杰是好人，他会像待亲生女儿一样待心如。”张淑萍一听鲁明跟她讨论起了女儿，也冒火了。

    鲁明软了下来，不再说话。他可以在张淑萍面前忍一忍，但他不能失去心如。心如是他的血，他的肉。




昔日夫妻（下）

　　张淑萍见他这样，也见好就收，用和平的语气说：“我也不是想跟你争，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今天来的那两位女孩子，确实挺不错。作为女人，我也看得出，她俩都挺喜欢你的。我只是提醒你，她们不适合你。那个叫阿芬的，今天看我的眼神，似乎要将我吞掉，可以看得出，她是一个有目的有手段的人，近乎阴毒。可爱一点的那个，看上去挺好的，和心如也处得来，但她的身家学历年龄不适合你。我的话完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只想声明，如果我一旦发现心如受到任何伤害或者不好的待遇，那么，我一定要带走她。一定。”

    鲁明吐出一口烟圈，说：“你这种女人，我懒得理你。”

    “爱理不理。我先走了。你照顾好心如。对了，心如的抚养费，我会准时汇到你帐上，我知道你不会亏待心如，但我希望你给她更好的物质生活，不要让她天天吃快餐，实在不行，就再请个做饭洗衣服的阿姨，要不了多少钱。”

    张淑芬说完就走了，剩下鲁明对着空荡的客厅吐烟圈。他走到客厅，看着熟睡的心如，给她掂掂被子，转身去洗澡了。

    明美厂宿舍。

    阿芬和廖玫儿也没闲着，两人在讨论鲁明的前妻。

    廖玫儿说：“我以为鲁哥的前妻是那种身材臃肿邋遢的女人，没想到居然那么漂亮，很有气质。”

    阿芬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那也叫漂亮？你没见她脸上涂着的粉脂啊？她老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快赤橙黄绿蓝色色俱全了。”

    廖玫儿笑：“老归老，但始终还是蛮漂亮的。我说你是不是看见了鲁哥的前妻不高兴啊？老想着诋毁人家。”廖玫儿知道阿芬的心思，索性和阿芬开起了玩笑。

    阿芬也笑：“哼哼，我才不会不高兴呢。比起她，我自信多了。”说着她在房间转了两圈：“哎，廖玫儿，你看看我这腰身，是不是像水蛇一样？张淑萍的腰身，正在向水桶方向发展，哈哈。”

    “得了得了，你别恶心了。还水蛇呢，我从小到大最怕蛇了。我得远离你这条毒蛇。”廖玫儿故作恶心状，嘻嘻哈哈地逃到了一边。

    阿芬不依不饶，追上去把她按倒在床上，双手在她的胳膊处，腋窝附近挠痒痒，一边挠一边喊：“我就是水蛇，怎么着，水蛇缠身了水蛇缠身了。”廖玫儿怕痒痒，这下更是惊得大喊：“啊，啊，救命。杀人啦。”

    宿舍门没关，两人打闹着，玩得正开心。廖玫儿被阿芬挡着，此时却发现门外被什么挡住了，像是有人。这时，阿芬也觉得不对劲，回过头一看，门外居然站着马俊才和另外两个保安。保安斜着眼睛看她们，而马老板，则是一脸不可思议。




要过年了

“马老板？”两人停止了打闹，齐齐发出喊声。算是惊讶，也算是打招呼。

    “这么晚了，你们俩不关门就在这儿打打闹闹，不怕影响他人休息吗？”马俊才说。他的表情很生硬，看不了是警告还是责骂。

    廖玫儿赶紧从床上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马老板及其两位保安，却发现马老板的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忙低下头一看。天哪，刚才在打闹过程中，连衣裙被阿芬撕扯歪了，最上边的一个纽扣松了开来，右肩裸露在外头。她赶紧将衣服理一理。

    阿芬也不知道怎么说，在马老板面前，两人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低着头，不说话，嘴唇都抿着。

    好在马老板并没有说什么，摇摇头，示意两个保安一起离开了。

    马老板走后，阿芬嘀咕：”见鬼，他怎么会来，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他出现在这栋宿舍楼。”

    廖玫儿捶她一拳：“都怪你，说自己是水蛇。刚才马老板肯定听到你不停地叫”我就是水蛇，我就是水蛇。哈哈，老板肯定以为你变异了。”

    阿芬眉毛一扬：“哈，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刚才不停地叫”啊，啊“，没准马老板就是听到这个声音才过来的。你刚才那把声音，那个性感啊，那个风骚啊，那个急切啊，让人误以为你被非礼了，所以，他们才赶过来英雄救美了，嘿嘿。”

    廖玫儿知她所指，脸一红，不会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那才让人羞愧死了呢。

    隔日，阿芬找到了当时在场的保安，一打听，马老板还真是因为廖玫儿的喊叫声才赶过去的。

    廖玫儿得知，大叫：“我的天哪！”

    马上就过农历年了。明美厂有条厂规，每年过年，各部门必须留一个人在工厂值班，那时，人事部只有廖玫儿一个人，所以她自然就不能回马里村过年。而阿芬的上司林世雄在当年生了一个儿子，自然是要回去和妻儿团聚。这样一来，阿芬也需要留守。

    腊月二十几号的时候，工厂的工人，管理层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空空荡荡的厂房和宿舍楼，以及几个值班人员。钟和看见廖玫儿需要值班，自告奋勇，说要留下来陪她一起过年。

    廖玫儿知道，钟和一年没回去了，家人也想她，现在工厂放了这么多天假，是应该回去了。便说：“你还是回去吧？你想想你爸妈，肯定在家里想你呢。我这儿不要紧，不还有阿芬陪呢吗？回吧回吧，到时候，别忘给我带点吃的来啊，不然绝不饶你！”

    钟和一见她这么说，想了想，也许是觉得一年未见家人，确实想念了，便点头，回宿舍收拾行李。廖玫儿拉着阿芬送钟和去车站，阿芬说，你送情郎，又不是我送情郎，我才不去。

    廖玫儿白眼：“再说，再说我就生气了！你真没良心，送一下人家也不行，想当初，他爸爸从家里拿来小吃，不知道是谁像馋猫一样，碎沫都不留就给人家吃完了。”

    “好好好，我依你。”阿芬求饶。

    两人将钟和送到车站，挥手，惜别。

    回去了路上，阿芬叹了口气：“好久没见鲁哥了。”

    “花痴。”廖玫儿说：“上次心如生日才见过。”

    “明天值完班，我们去找鲁哥好不好？”阿芬说。

    廖玫儿迟疑了一下：“再看吧。”




失魂落魄的夜晚

次日一下班，阿芬就拉着廖玫儿，说要去鲁哥家。廖玫儿说，你去吧，我不去了，免得打扰到你们。阿芬假装生气：“哼，真不够义气。不去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说着便拿着小挎包乐滋滋地走出工厂的大门。望着阿芬离去的身影，廖玫儿略显惆怅。自己一个人也没地方去，于是也出了工厂，穿过长长的绿化丛道，在大街小巷上转悠着。

    她在音像店呆了一段时间，听了一首非常动听的歌曲。要我用谁的心去体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围/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好听而有力的声音，让她不禁失了神。过了一会儿，她问店员，这歌是谁唱的啊，这么动听。店员以为她要买，热情地介绍道，小妹妹你真有眼光，这是王菲的歌，她现在红得不得了呢。

    多少钱？廖玫儿问。

    三十块。店员答。

    廖玫儿想买，但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收录机，即使买来也没地方播放，只得作罢。店员见她不买，轻声嘀咕道，穷鬼，买不起就别问。

    廖玫儿听到这句话，再联想起阿芬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觉得有些心酸。但她只能释然地笑笑，假装没有听到，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出音像店的门。

    独自在街上晃荡着，看到迎面走来的一家人，她想起了远在马里村的父母。出来整整三年了，这三年，回去的时间很少，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她走到公用电话亭，往马里村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拨到村长家里，整个马里村，只有村长家里装了电话，还是镇政府给装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特别想听听父母弟妹的声音，所以就些不甘心。一连拨了五次，电话那头还是冰冷的”嘟嘟”声。此时，她唯有说服自己，算了吧，改天再打。

    沿着长长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转弯，过马路。正在斑马线上走着，一辆小车“吱嘎”一声在她面前停下。

    “喂，想死也不用这样吧。”小车的玻璃摇下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头探了出来，对着廖玫儿，看起来，他显得惊魂未定。

    “不是绿灯吗？你违规了。”廖玫儿说。她指指看看前方，却发现，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转成红灯了。

    “哦，是我违规了。”廖玫儿淡淡地说，然后退回到原点，将道路让给他。

    年轻男子看了看廖玫儿，也没说什么，一踩油门，远去了。

    她去小食店吃了一份炒粉，看着为时不早，便回去了。到了宿舍，阿芬还没回来，看样子玩得很开心。廖玫儿关好门，像往常一样刷牙，洗脸，然后满上热水，洗了个热水澡。本来天气异常寒冷，洗了个澡缩缩到被窝，倒是暖了不少。躺在床上看了会书，脑子里在思索阿芬白天教会她的电脑基础知识。个把小时之后，阿芬回来了。

    阿芬的神情，欢天喜地的。她还给廖玫儿带回了不少好吃的：“廖玫儿，快吃吧，还热着。你看我对你多好，鲁哥给我买的东西，我都舍不得吃，留了这么多给你。”

    廖玫儿接过，又递了过去：“还是你吃吧，我不饿，再说了，鲁哥给你买的，又不是给我买的。”

    阿芬接过：“哦，你不吃算了。我明天热着吃。”

    那个晚上，阿芬很早睡了，廖玫儿看她睡得正香，于是将灯一熄，也睡了。




鲁哥的突然邀请（1）

几天值班的时光，让廖玫儿收获的，并不仅仅是比平时多三倍的工资，而是借机学会深层次学会了电脑。明美厂只有三台电脑，一台在马俊才的办公室，另一台财务部的在用，第三台则是公用的，放在综合办公室。值班的日子，廖玫儿非常勤奋，完成应做的工作后，她就守在电脑面前，听阿芬一点一滴的讲解。这一方面，阿芬非常细致。她将自己所学的的一点一滴地传授给廖玫儿。如何运用鼠标，如何打字，如何在WORD里编辑文档。廖玫儿听得很仔细，同时，她对电脑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阿芬打趣：“若是当年你读书能有这么勤奋，今日的你，可能就在某所高校继续深造喽。”

    廖玫儿说：“成绩再好也没用，家里吃饭都是问题，哪有那么多钱读书。”

    阿芬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贫穷的致命之处啊。所以呢，以后我们一定不能贫穷。只有有“钱”景，我们得左右抓，右手抓，手脚并用都行。”

    对于阿芬的话，廖玫儿想笑，可是想起那天在音像店女服务生的态度，她就觉得，其实现实就是这样的。如果当时，自己穿着阔绰，打扮入时，服务生还会那样说吗？答案是否定的。

    大年三十那晚，廖玫儿和阿芬一起去鲁明家里吃饭。这是鲁明早就说好的，两个女孩在工厂，冷冷清清的，吃没吃的，喝没喝的，怪难受的。在鲁家，阿芬系在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动作娴熟程度，俨然一位女主人。

    廖玫儿帮助她洗完菜，问她：“要我帮你吗？”

    阿芬说：“不用了，你安心坐着吧，等会就有得吃了。尝尝我的厨艺，哈。”

    廖玫儿只得坐下来，和心如一起看电视。而鲁明，则在电话机旁向人拜年。

    “李局，过年好啊。吃过饭没？我也没，在等着吃呢。”

    “张科长，过年好啊。在外面吃年夜饭啊？那好，您先吃。”

    心如喊：“爸爸，别打电话啦。来看电视，快点快点。”

    “好嘞。”

    鲁明打完电话，坐到心如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的廖玫儿，问：“小玫，是不是想家了？”

    廖玫儿点点头，嗯，想家了。

    鲁明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以前我在外头求学的时候，白天也想，晚上也想。好不容易等到有了工作，经济好了些，父母却相继离世了。”

    廖玫儿看着鲁明伤心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候，阿芬在厨房里喊，廖玫儿，快来帮帮我。

    年夜饭真丰富啊，水饺，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从满桌的菜肴中可以看出，阿芬在家里也是一位家务活好手。大家吃了都赞许：“好吃，真的很好吃。”心如也高兴地说：“阿芬姐姐烧的菜真好吃，比小玫姐姐烧的还好吃。”

    孩子就是孩子，说话很直接。廖玫儿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廖玫儿的心却在下沉，为什么会下沉，她也说不上原因。

    她抬头的瞬间，看到鲁明正在看着自己。眼神中，有安慰，有微笑。她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吃罢饭，阿芬去洗碗。廖玫儿在餐厅收拾残茶剩饭。鲁明忽然悄声对她说：“明天下班后你来一趟我家，一个人。”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鲁明就去客厅看电视了。她站在原地，不知鲁明有何用意。直到阿芬在外边喊：“廖玫儿，你把碗拿来啊。”




鲁哥的突然邀请（2）

整个晚上，廖玫儿的脑海里都乱乱的，她有种魂不守舍的感觉。


    鲁哥找自己究竟何事呢？有什么事现在不能说，还要等到明天，而且，他还交待，要自己一个人来。一个人来，意思就是说，不能和阿芬一起来，不能和任何人一起来？”


    回去的路上，阿芬埋怨道：“廖玫儿你到底在想什么呀，整个晚上魂不守舍的，喊你你听不到，叫你你也不应一声。”


    廖玫儿吱唔：“没有，可能，是我想我爸妈了吧。”


    阿芬见状，不再说话，而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第二天是就是新年，廖玫儿依旧持续灵魂游离的状态。去？还是不去？最终，她下定决心，无论什么事，她都需要去一趟。


    公司有规定，新年值班的，可以提前两个小时下班。下班前，阿芬邀廖玫儿去逛街，廖玫儿摇摇头：“你去吧，我不去了。”


    “什么事？”阿芬觉得意外。大年初一的，能有什么事。


    “哦，我们村里有个人今天回去，现在在车站，我想让他搭点东西回去。”廖玫儿说了个谎。话一出她就后悔了，这个谎也说得太没有水平了吧？平时没有同乡，偏偏大年初一，就有同乡回去了。


    阿芬也没有怀疑，只是说：“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廖玫儿直摆手。


    “那好吧，你小心点哦。我一个人去逛街。”阿芬说。


    廖玫儿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往鲁明家里走去。由于心虚，她害怕被阿芬发现，或者跟踪。如果被阿芬发现了，那就糟糕了。她想。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无论她回多少次头，后方都是空空的，并没有阿芬的影子。


    到了鲁明家，鲁明正在等她。


    坐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心如。“心如呢？”廖玫儿问。


    “哦，她被她妈妈接走了，明天才能回来。”鲁明回答。


    廖玫儿点点头，双手并在膝盖了，陷入了沉默。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来吗？”鲁明看着她，问。


    廖玫儿摇摇头，显得很紧张。


    “我想好好和你谈谈。”鲁明说。


    “嗯，鲁哥，你说。”


    “你喜欢心如吗？”


    “当然喜欢。”


    “你喜欢我吗？”鲁明又问。


    廖玫儿很想像他问喜欢心如吗那样自然地点头，说，喜欢。可是她却说不出来。


    “小玫，我很坦承地告诉你，我还是像两年前一样喜欢你。”鲁明突然说。廖玫儿听到这句话，身子明显地抖动了一下。只是，她没有说话，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她的脑海里，总是闪现出阿芬那张鲜明活泼的脸。


    鲁明忽然朝她靠扰，然后抱住她，疯狂地吻她。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大脑一片茫然。


    这时候，鲁明松开她，抚摸她的脸，用一种近乎深情的声音说：“答应我，做心如的妈妈，好吗？”


    廖玫儿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的大脑，耳朵在“嗡嗡”作响。她没有说答应，但也无力拒绝。这时候，鲁明将她放倒在沙发上，一边解开她厚厚的棉袄，双手在半青涩半成熟的但从未让人触摸过的乳房上游离，一边说：“玫，你什么也不要说，我喜欢你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样子，我喜欢。”


    廖玫儿的眼泪出了来。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黄昏，是一种幸福。这几年来，虽然她和鲁明交流少，见面少，但鲁明的影子，一直存放在她的内心深处。现在，她昏了头脑，她愿昏了头脑，几年前，她挣扎过，抗拒过，现在，她不打算抗拒了。




鲁哥的突然邀请（3）

见廖玫儿没有反抗，鲁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的吻深情而热切，他的舌尖有淡淡的烟草味道，这种感觉廖玫儿从来没有体会过。她生涩，却也尝试着去吻他。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鲁明回头看了看紧锁着的大门，没有理会。继续抚摸廖玫儿的身体。

    她挣扎了一下，鲁明轻轻附在她耳光，说：“家里的钥匙只有我才有，如果我们不去开门，谁也进不来，你别怕。”说完，吻她的耳垂。

    清脆的门铃响了几声之后，来者改为敲门。

    “鲁哥，鲁哥，心如，是我，阿芬。”门外有声音传来。听到阿芬的声音，廖玫儿浑身一个激灵。她突然间清醒了，奋力推开鲁明，坐了起来，开始整理衣衫。

    鲁明显然有些颓丧，悄声说：“不要去开门。”

    廖玫儿坐在沙发上，一片茫然。

    敲门声持续了一下子，消失了。然后听见“蹬蹬”下楼的脚步声。廖玫儿松了一口气。

    鲁明再一次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廖玫儿说：“鲁哥，别。”鲁明不听，继续做他想做的事。这时候，廖玫儿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滑过。她几乎是哭着喊：“鲁哥，不要。”

    鲁明松开她。笑道：“呵呵，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阿芬都告诉我了，你心中喜欢的，是你中学时的老师是吧？”

    廖玫儿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当然，她并不知道，门外的阿芬并没有走远，也靠在墙角默默的抽泣着，然后掩面而去。

    鲁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走吧。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无论怎么样，只要你开心就好。我和心如，都会祝福你的。”

    廖玫儿很想大声喊出来，鲁哥，其实不是那样的，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可是，她却发不出声音，她不能背叛阿芬，更不能伤害阿芬。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帮她出谋划策，和她聊天，陪她逛街，教她电脑。她怎么能够和鲁哥在一起去伤害阿芬呢？绝对不能。于是，唯有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对鲁哥说：“我回去了。”

    鲁明说：“好，你路上小心，我不送了。”

    一路上，廖玫儿几乎是哭着回去的。她知道，以后，鲁哥再也不会对她说，玫儿，你别说话，我喜欢你安安静静的样子。

    回到宿舍，阿芬正在洗衣服。见廖玫儿回来了，她笑着说：“才回来啊？怎么去了怎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廖玫儿笑笑：“没事。”

    阿芬甩甩手上的泡沫，指着房间桌子上的一盒小点心说：“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了点心，快吃吧。我今天去了鲁哥家哦，不过他不在家，我敲了很久都没人回应。玫儿，你说，鲁哥会去哪儿呢？”

    廖玫儿摇扔头，苦笑道：“不知道，可能是带心如出去玩了吧。”

    阿芬也笑：“嗯，一定是。”

    打那以后，廖玫儿再也不去鲁哥家。但凡阿芬邀她一起去，她都会找种种借口推辞掉。阿芬也不勉强，总是一个人乐滋滋地走了，回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对廖玫儿说，我和鲁哥去这儿吃饭了，带心如去那儿买衣服了。廖玫儿总是淡淡地回应，呵，好啊。




异缘酒吧找碴事件（1）

值班的日子一晃而过，明美厂规定的新年开工时间为大年初十。初八九，就有工作陆陆续续不断地返厂，工厂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年初九，钟和从老家过来，给廖玫儿带了一大袋的腊场油炸之类的食品。
看着纠纠结结环在一起的大肠，廖玫儿微笑着责骂钟和：“你傻啊，带这么多哪里吃得玩。”
钟和挠挠脑袋：“是你说要吃的吧，我怕不给你带，你真不让我好过了。”
两人笑着。
“在这儿过年，感觉很不好吧？”钟和问。
廖玫儿想过了这段时间的压抑，难受，又想起在家过年的父母，不禁在钟和面前流下了眼泪。钟和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我知道你想家。过段时间工作不忙了，你可以请几天假回去看看。”
看着一脸真诚的种和，廖玫儿有些感动。她突然间想找个地方释放一下，便对钟和说：“钟和，晚上你陪我去喝酒好不好？”
“喝酒？”钟和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还是别去了吧？明天就要开工了，万一你喝醉了影响工作怎么办？”
廖玫儿生气了：“你到底去不去嘛？”
钟和迟疑了一会，点点头：“好，我陪你去。对了，阿芬去么？”
廖玫儿摇摇头：“她不去。”事实上，阿芬也没有时间去，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往鲁哥家里跑，有一晚，甚至没回来过夜。一想起这些，廖玫儿觉得自己心仿佛被人在撕扯，窒息得说不出话来。
“哦，那就好。”钟和舒了一口气，看得出，他还是有些怵阿芬。
廖玫儿看着钟和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好什么好啊，你怕她干什么，她又不吃人。”
钟和“嘿嘿”傻笑，不再说话。
食堂还没开伙，两人去外边小食店吃了饭，又顺着街道逛了一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廖玫儿就带着钟和去了那间歌舞厅。才几个月的时间，歌舞厅已更名为“异缘酒吧”，这样一来，经营范围更宽更广，大家在里边唱歌跳舞唱酒调情，不亦乐乎。
敢情钟和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一进门被里面的吵闹声给吓坏了，马上捂着耳朵。廖玫儿笑笑，像当初阿芬当初对她说的那样对钟和说：“别捂着耳朵啊，过一会儿就习惯了。”
两人找了一张台子坐下来，钟和还是不习惯，一会儿捂耳，一会儿松开，极为不自然。阿芬说过，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男人还是纯洁的，没被世间污染过。那么，钟和也算得上这种男孩吧？
望着钟和一脸不自然的样子，廖玫儿笑笑。钟和就是钟和，可惜他不是鲁明。
廖玫儿喝酒，钟和在旁边劝：“别喝了别喝了，喝多了。”
她笑道：“呵，不会的，我有分寸的，我来过几次，都没醉过。”
“你一个人来的？”钟和问。
“嗯，一个人来的啊。”廖玫儿答。
钟和看着她，眼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那种感觉，有迷恋，又有一种痛心。望着钟和的目光，廖玫儿没有表情，她想，钟和迟早都要远离自己的，迟一点，不如早一点。于是，她继续叫服务生给她开酒。




异缘酒吧找碴事件（2）

整个过程，钟和坚持滴酒不沾。

    廖玫儿说：“你喝嘛，没事的。”

    钟和摇摇头：“既然你要喝，我不阻止你。但我要保持清醒，不然等下我们怎么回去。”

    她笑笑，不再说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朝廖玫儿奔来，将酒杯碰到她的额前：“来，小美人，陪你大哥我，喝，喝一杯。”

    廖玫儿不说话。钟和站起来，轻轻推了醉汉一把：“你走开。”

    醉汗见有人推他，怒不可遏，用力推了钟和一把：“他妈的你谁啊？推老子，不想活了吧……”他大叫。

    廖玫儿见装，站了起来：“好，陪你喝一杯，就一杯。”她给自己满上，拿着杯子和醉汉碰了一上，一饮而尽。原先以为酒是什么刺激的东西，不过也是水而已。

    醉汉笑道：“爽快。来，来，再喝一杯。”

    廖玫儿拉起钟和：“我说过，只喝一杯。钟和，我们走。”

    “想走？没门。刘二雄！”醉汉大喊一声。这时候，从旁边出来三四个年轻男子，留着奇怪的发型，看起来倒像阴阳头。

    “军哥，什么事？”

    “这…这两人人欺负我，不…不给我面子。你们说，怎么办？”醉汉断断续续地说。

    廖玫儿大感不妙。她独自来过不儿几次，都没碰上什么事，这下就让她赶上了？难道这就是娱乐场所的本色？

    “我们走。”廖玫儿拉拉钟和的衣服，轻声说。

    “站住。欺负了我们的军哥，就想走？”一个年轻男子流里流气地说。

    “你们不要颠倒是非，他那么大的块头，我能欺负他么？那你要怎么样？”廖玫儿问。

    这时候钟和站出来对廖玫儿说：“你先走。”

    “哟嗬！想英雄救美啊，小瘪三，你给我滚一边去。”另一名男子围了上来，对钟和动手动脚。钟和本来就瘦弱，被男子一推，打了个踉跄。

    “别欺人太甚。”廖玫儿大喊。她试图将酒吧的保安人员吸引过来，有了保安的介入，事情没那么麻烦。

    这时候有保安发现，围了上来。

    保安很面无表情地说：“在酒吧场所，不得闹事。你们想打架，可以，麻烦你们出去再打。”说着一堆保安围了上来，将他们集体赶了出去。

    醉汉这时候更为恼火，一把揪住钟和的衣领，想要动手。廖玫儿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劝道：“没动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这时候，一名男子笑嘻嘻地说：“小妹妹，我看你长得挺漂亮的，你如果肯陪我们军哥睡一觉，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哈哈。”随行的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无耻”。廖玫儿恼怒极了，可是现在，她居然什么办法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呢？




为她解围的男子（上）

曹钧开着车，想从“异缘酒吧”门口调个头，然后转由地下停车场。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的生日，他和一帮朋友刚刚从饭店吃完饭，转移战地来“异缘”消遣。转弯的时候，发现门口聚着一帮人，像是发生了矛盾。本来他无意管这个闲事的，打架的事在这个城市每天都会发生，谁也管不了。可是，正当他往地下车库开去的时候，却发现了人群之中有个女子特别显眼。中等的个子，发梢高高地挽起，她脖子上围着粉红色的丝巾。

    “这个女孩，一定在哪儿见过。”曹钧说，他在脑海里搜索，无奈还是没记起来。“算了，懒得理，可能是某间夜总会的小姐吧。”习惯流连于风月场所的曹钧，深知自己结识的女孩子无数，所以，他也不打算管这个闲事了。

    他的车从女孩身边经过，却发现有个彪形大汉掐住了她的脖子。曹钧虽然风流，但从来不喜欢对女人动粗，也看不惯对女人动粗的男人。于是将车停下来，人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对行暴的男子喊道：“哎，干什么？我说哥们，能不能斯文点。”

    醉汉一行人，看着说话的人开着这么名贵的小车，在气势上输了一半，笑着：“兄弟，没事，我教训自己的马子。”

    廖玫儿知道，如果不抓住这个时机，等下肯定会不可收拾。于是朝着车里的男子喊道：“他胡说，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醉汉再用左手揪住廖玫儿的头发：“臭婊子，还敢胡说。”

    廖玫儿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污辱，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而此时，钟和也被另外几名男子控制，动弹不得。本来很小的一桩事，居然搞成了这样，早知如此，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这个地方的，害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钟和。

    曹钧看着女孩子滑落的眼泪，心有不忍，下了车，对醉汉一行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即使他们有什么不对，也犯不着这样吧？再看看你们，个个膘肥体壮的，人家能欺负你么？”

    见他们没说话，曹钧又说：“放了他们吧，交个朋友，下次请你们喝酒，成不？”

    对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曹钧见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骂道：“你他妈的别识趣好不好？要我叫保安来吗？”




为她解围的男子（下）

醉汉的朋友们见他动了真格，只有拉拉醉汉。醉汉一边往回走，一边嚷嚷：“什么玩意儿。真是”。

    见他们走远了，廖玫儿朝曹钧道：“谢谢。”

    曹钧钻回车里：“下次出来别招惹这些人。”曹钧的车开玩了，廖玫儿才记起来，这个看似面熟的男子，就是上次她闯红灯时对她训斥的男了。而此时，曹钧也记起来，这个女孩，不是什么夜总会的小姐，而是在马路上有过一面之缘。

    回去的路上，钟和及廖玫儿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快到工厂，钟和才停下来对廖玫儿说：“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好吗？”

    廖玫儿沉默了一会：“好。”

    刚到厂门口，阿芬就迎了上来，焦急地说：”廖玫儿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这么晚才回，出去也不留个纸条，真是的。”

    望着阿芬气得苍白的脸，廖玫儿好生感动。阿芬是关心自己的。自己不见一个晚上，她就这么焦急。想到自己所作的放弃，她觉得，有了这么一份友情，牺牲些什么，是值得的。

    当阿芬得知廖玫儿与钟和去了酒吧还差点出了事，当即冒火了，她也不分青红皂白，对着钟和骂道：“钟和啊钟和，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呢，你什么地方不去，偏要带她去那种地方？你吃错药了啊？”

    廖玫儿赶紧解释：“是我带他去了。”

    阿芬转过头来看着廖玫儿，说：“你带他去的？你少为他说话了。”

    廖玫儿还想解释，钟和却低头：“你放心，下次我不会带她去那种地方了。”说完默默低着头，往宿舍楼走去。

    廖玫儿与阿芬上宿舍楼，廖玫儿说：“阿芬，真是我带他去的。”

    阿芬说：“少来了。男人都靠不住，钟和今天敢去酒吧，明天就敢去外面找小姐，你信不信？”

    廖玫儿笑说：“去酒吧就变坏了啊？我还是你带着去的呢，也没见你变坏。”

    此时阿芬以一副大姐姐的口吻对廖玫儿吼道：“还敢强词夺理。我去，是因为我是女的，女的总不可能去找小姐吧。”

    廖玫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阿芬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了。阿芬见到廖玫儿笑，也许是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确实有些说不通，也“扑哧”一声笑了。




八十万元的订单（1）

大年一过，市场经济开始复苏。这时候，马俊才收到了一份合作意向书，金额涉及八十万元人民币。八十万块，在当时来说，确实是一个大手笔的订单。客户是德国的，要求生产一批高质量的乒乓球拍，说是半个月之内要来看厂。

    这可忙坏了马俊才。因为过年的关系，有些员工辞职了，这样使原本空旷的生产车间显得空落落的。马俊才知道，德国那边的客户一看，肯定不过关，为什么？人员稀少啊？工人都不够，哪来的生产力？哪能按时出货？

    马俊才想，幸好当时采纳了廖玫儿的意见，没有进行大幅度裁员，不然情形更糟糕。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招人。他将廖玫儿叫到办公室，给她下了死命令：“不管怎么样，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走乡串户也好，去街头打广告也好，在一个礼拜之内，给我招够三百个工人。

    廖玫儿一听，头都大了：“不会吧，三百个，工厂现有工人才不到百来人，几天之内要去哪儿请这么多人呢，而且，订单还没确定下来，即使能招这么多工人回来，如果客户到时候因为别的原因，不将订单下落到明美呢？那些工人怎么办？”

    马俊才沉思了一下，坚定地说：“这个你别管，人先招回来再说。我做事的原则是，不去想以后的事，至少先将自己的底子充实一下，如果不去招工，人家看到空落落的工厂，还会将订单给你吗？”

    马老板说得也对，廖玫儿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当然，她也不傻，答应之前，她向马俊才提出了一个要求，需要找两个帮手，不然，她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马俊才大手一挥：“工厂这么多人，你看中谁就挑谁，我跟他们主管说。”

    廖玫儿回到办公室对阿芬说了这个事，阿芬说：“这样吧，我帮你一起去招。哈哈，就凭我俩这姿色，往大街上一站，工人不请自来。”

    廖玫儿想起马老板不容商讨的死命令，苦笑：“你以为是搞选美大会呢。再说了，你有信心，我还没信心呢。”

    阿芬白眼：“真是，还没做怎么就什么不行，给自己点信心嘛。再说了，有我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廖玫儿一见阿芬这么有信心，便问：“那么，还要找谁帮忙呢？”

    阿芬敲她脑袋：“你傻啊，当然是叫钟和，自己人嘛，好指使一点，你若是叫了别人，让他干这干那，没准他还会说咱们摆架子。有了钟和，万一去大街上敲锣打鼓地呦喝，也是让钟和敲，钟和打，钟和呦喝啊，对不对？我们俩在旁边伴奏就行了，嘻嘻。”

    就这样，廖玫儿、阿芬，及钟和三个人开始了招人的计划。第一天，她们在厂门口摆了个摊子，贴上招工通告，等人来询问，但成效不大，一是因为刚刚开年，大部分工厂都在招工，人家找工作的，也是货比三家，哪儿遇待好往哪儿去；二则是明美厂的位置有些偏，找工作的人也不一定摸得上来。廖玫儿想，自己当初还是找了好久才找来的呢。

    第二天，她们就去了云海市中心地段，那儿繁华，流动人员也多。三人搬着一张小桌子，一人拿着张小凳子坐了下来。阿芬说笑：“我们好像是在请君入瓮。”

    不过这种方式的结果倒是非常好，来咨询的人多，报名填表的人也多，下班时分一合计，哟嗬，一天就招了三四十人呢。




八十万元的订单（2）

廖玫儿这边的招聘工作正在进行得如火如荼，同样，厂里其他部门的工作也是丝毫不敢松懈。马俊才请了装修队，对工厂的墙壁，角落，残缺掉漆的地板进行了一次大粉刷，该换的东西换，该维修的维修。生产部门也请专人加强培训，从生产技能，到卫生礼仪，样样都兼顾到了。财务部在整体报表，到时候可以给客户一个明了的赢利表。赢利报是非常重要的，工厂赢了利，就证明过去的业绩也不错，业绩不错，就证明工厂的发展不错，关关都是相辅相承相连通的。同时，采购，仓库，品检部门也在进行大修整，做报表，搞盘点，清数据，总之，大家都在忙。

    马俊才将全厂人员召集在一起开会，：“大家都在忙着，我都看在眼里，我想说的是，我马俊才不是一个只顾着自己赚钱的人，如果这张订单能接下来，大家自然不会吃亏。这将是明美厂成立以来第一张最大金额的订单，所以，大家要对此充满信心。付出了多少努力，就有多少回报，希望大家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大家明白吗？”

    员工们大声回答：“明白。”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廖玫儿三人的招聘工作也开展得差不多了。值得庆幸的是，她们没有让老板马俊才失望，他要求的人数基本上都到位的。结果是欣慰的，可过程是辛苦的。那种辛苦，只有廖玫儿、阿芬及钟和三人才能明白。好像打游击战一样，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面对质疑的人们，她们要费尽口舌地跟人家解释，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有工厂，厂房在某某工业某某路多少号，我们的老板叫马俊才，现在工厂搞扩张，所以要大规模地招人。

    半个月后，客户准时到明美厂参观考察。

    随行的客户，有十来个人，八个中国人，六个德国人。马俊才安排了几个人陪同，也许是觉得陪同队伍中应该安排两个漂亮一点的女孩子，所以，廖玫儿及阿芬也在场，。这是廖玫儿第一次见到外国人，她充满了好奇。看着他们人高马大，金发碧眼，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一行人在大家的注视下，走进办公室，生产车间，品头论足。马俊才怕沟通上有问题，请了两个德语翻译，不料，这两个德语翻译倒没派上什么用场，因为几个德国人讲起中国话来，头头是道，还会说成语。考察过工厂之后，德国人对明美厂作出了评价。其中一个说，嗯，不错，但比起之前那间工厂，稍显逊色。

    廖玫儿听到，脸色一变：“不会吧？稍显逊色，是不是证明明美厂没有希望了？”

    此时马俊才也显得很紧张。一个劲地点头：“嗯，加强改进，加强改进。”

    工厂准备了大半月，客户只停留了十来分钟就离开了。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只是对马俊才说：“马先生，我们回去评估后再给你答复。”

    说完，一行人上了车，缓缓开出厂区。

    马俊才叹了一口气，廖玫儿看得出，他有些泄气。搞了这么大的动作，却被德国人几分钟就否定了。

    廖玫儿也觉得不甘心，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了？一旁的阿芬扯扯她的衣角，悄声说：“看来没戏了。”

    廖玫儿不说话。阿芬又拉拉她，问：“是不是不甘心？”

    廖玫儿点点头。阿芬说：“要不，我们去做一些努力？”

    “怎么做？”廖玫儿有些茫然。

    这时候，阿芬对一旁有些失落的马俊才说：”老板，我们去看看。”说完拉起廖玫儿就跑。




八十万元的订单（3）

两人跑到路口，刚好有一辆出租车，她们上了去，对司机说：“麻烦你，跟着前面那辆漂亮的小车。”

    德国人开的是一辆超长的房车，看起来很特别，在云海市并不多见。

    那年头打车出行的人并不多，出租车司机一看有生意，也不多问，爽快地应一声：“好嘞。”

    前面的房车开得比较平缓，缓慢，所以，他们的跟踪并不难，轻轻松松地，跟在它屁股后边。

    大约开了半个小时，前面的房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下来，透过车窗，阿芬看见几个德国人正在和随行的中国人告别，随后，几个中国人开着车便离开了。阿芬大喜，付了车费，拉着廖玫儿：走，我们下车。”

    四个德国人进了酒店，等到廖玫儿她们追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服务台拿了门牌进了电梯。

    廖玫儿发愁：”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找？难道要在这儿等吗？”

    阿芬说：“凡事不能告等待，等待只能浪费自己的时间，屁用都没有。”

    “那怎么办？”廖玫儿问。

    “我有办法。”说着就拉着阿芬的手往前冲。

    廖玫儿停下来，对阿芬说：“我刚想了下，我们这样闯进去会不会很冒失？德国人虽然没说要跟老板签合同，但也没说不签啊？这就证明，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阿芬说：“你是猪头啊，你没看到刚才德国人的表情吗？依我看，其实他们对我们工厂还是挺满意的，不然也不会看了一个地方又看另一个地方。最主要是陪他们去的那几个中国人，他们是中间人，妈的，你刚才听到没，一个劲地对德国人说这个厂不好，没有上一家好。那几个中间人肯定是拿了别的工厂的好处。”阿芬不愧是做采购的，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对行业的内幕也十分清楚。

    原来是这样！廖玫儿恍然大悟。

    “那还等什么，上去啊。能争取就争取。”

    看着阿芬认真的样子，廖玫儿有些感动：“你还是挺关心工厂的发展的。”

    “我关心个屁。我是想，如果这个订单拿下来了，到时候发奖金也少不了我一份。再说了，这么多的订单，能采购多少原材料啊。我不怕告诉你，现在如果有机会，我也要向供应商索取回扣，不然太笨了。你没见到林世雄，他现在吃的不是回扣，是肥扣啊。”

    听到阿芬有这种思想，廖玫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几个德国人，向他们争取一些机会。

    两人走到服务台。阿芬用一种很冷硬的语气说：“小姐，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史密斯住在哪间房？”阿芬采取的是能蒙则蒙的方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史密斯是谁，反正以前上英文课的时候，书本中对男人都是这么称呼的。管它呢！

    服务员倍感疑惑：“谁是史密斯。”

    “就是刚才上去的，四个德国人，最高的那个。他没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吗？”

    服务员摇头：“没有。”

    阿芬说：“不要紧，你告诉我们他住哪儿就行了，我们一起的。”

    服务员怀疑她说话的真假：“对不起，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人的信息。”

    阿芬大骂：“妈的，都跟你们说了，我跟他们一起的。”廖玫儿扯扯阿芬的衣角，示意她态度别这么恶劣，被阿芬挡回去了。




八十万元的订单（4）

阿芬将围在脖子上的丝巾扯下来，然后重新围上去，猛地往身后一甩，颇有大姐风范。她对服务员说：“既然你不肯讲，帮我打个电话上去总行吧？实在不行，你借座机给我用用，我打电话给他。”

    两个服务员可能是新手，她们看了看阿芬，觉得她不像是在耍诈，于是拨通了电话。眼尖的阿芬记下了她拨的号码。当服务生将话筒递给她的时候，她对着电话说，史密斯，你在哪间房？哪儿？哦，我知道了，马上上去找你。

    离开的时候，她还没忘记对服务员说声“谢谢。”

    进了电梯，廖玫儿问：“你问道了？那德国人知道是我们吗？”

    阿芬哈哈大笑：“笨，你以为得学着点，你以为我真跟德国人说话了？当然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住哪儿？”

    “你没见刚才那个服务员，拨的号码是803，据我所知，一般的酒店房号都和电话分机号码相同，所以，我觉得，那几个德国人一定住人803房。”阿芬说。

    廖玫儿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你真是高明，以后我得跟你学着点。”

    两人出了八楼电梯，真接找到了803号房。阿芬正欲敲门，廖玫儿拉住她：“要不要想想怎么说？不要冒昧行事。”

    阿芬想了想：“说得也是。”于是沉默了两秒，在脑子里思量了一番，举起手，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人，正拿着宽厚的浴巾在擦头发。

    “HI，你好，有什么事吗？”他热情地打招呼，过了两秒，好想记起了什么，指着廖玫儿说：“哈，这位小姐，我记得你，刚刚见过你。”

    廖玫儿点点头。阿芬见机说：”我们找你有点事情，能谈谈吗？”

    他点点头。

    廖玫儿问：“请问，我们怎么称呼你？”

    他一边进房间，一边回答：“我叫德尔。你们叫我德尔就行了。请位两位小姐找我们有什么事呢？”

    廖玫儿看着他正擦头发，礼貌地说：“不行现在有没有打扰您？我们可以等一会的。”

    德尔说：“没关系，没关系。我马上就好了，你们坐坐。”说完进了洗浴间。

    她们俩坐了下来，房间里弥漫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比较刺鼻，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不好闻。廖玫儿还好点，阿芬就受不了，转过头来用一种极为难受的表情看着廖玫儿：“天哪，太难受了。这房间，鞋臭味，人体的怪味，香水味拼凑在一起，我快窒息了。”

    廖玫儿握着她的手：“忍忍，忍忍。”

    阿芬捂着鼻子，痛苦地点点头。

    德尔从洗手间出来，看到阿芬的表情，问：“这位小姐怎么啦？”

    阿芬见状，连忙将手从鼻尖放下来，用一种夸赞的语气说道：“德尔先生，您的房间很香。我闻着闻着，失了神。”

    德尔点点头：“是的，我比较喜欢香香的房间。”

    阿芬在心里想：“香，真是香死人了。”

    德尔说：“不知两位小姐打我有什么事情？”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廖玫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跟在您后面。”

    阿芬说：“我想问问德尔先生，刚才合作的事，我们工厂还有机会吗？”

    德尔皱了皱眉，说：“这个很难说。”

    廖玫儿急了：“我们工厂很有实力的，我敢保证，跟我们工厂合作，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德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小姐，你拿什么保证？”




八十万元的订单（5）

廖玫儿不知道怎么回答，阿芬也支支唔唔，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想来，事情远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德尔说：“其实你们工厂还是非常不错的，不过，我们看了好多好多的工厂，觉得符合要求的不止你们一家。”

    即然符合要求，那么证明还有商谈的机会。阿芬觉得，德尔这样说，是在间接试探，以她的角度来看，德尔是在索取好处费。如果好处费达到她的目标，那么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她和廖玫儿都不是老板，没有作主的余地。怎么办呢？这时候，她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德尔先生，您也知道，我们工厂是有实力的，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想，只要符合常理，我们老板会答应的。”

    德尔望望她们，笑说：“你们能替你们马先生作主吗？”

    阿芬坚定地点点头：“能。”她心里没底，但她觉得，马老板知道商场潜规则，不会连这些都不懂的。拿些好处费出来，可以赚一大笔，何乐不为？”

    德尔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阿芬看了，心想，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只是越多越好。决定权在他们手中，只要达到他们的要求，这单生意并不是难事。

    他踱着步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让廖玫儿及阿芬觉得，时光好漫长。忽然，他抓起房间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用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叽哩呱拉说了一通，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德尔说：”别担心，是我的同伴，你们见过的。”

    进来的正是德尔的同伴。德尔介绍道：“这是我的兄弟，托马斯。”

    接着，德尔和托马斯两人用德文交谈了一阵，时而露着神秘的表情，时而大笑，让廖玫儿二人摸不着头脑。

    不一会儿，德尔对廖玫儿阿芬二人说：“两位漂亮的小姐，你们能来找我们，证明你们很有诚意。回去和你们马老板说，八十万的货，我们只付六十五万的款，看看他同不同意。如果同意了，再来找我们。今晚八点前给我们答复。中国人有句老话说，过时不候。哈哈哈。”

    “奸诈。”阿芬在心里暗骂。

    两人出了酒店，廖玫儿嘀咕：“阿芬，你说马老板会同意吗？”

    阿芬点点头：“应该会同意。我刚才算了一下，除去原材料及人工费，还有得一笔赚。不过德尔他们也太黑了吧，一吃就是十五万，真是过分。”

    廖玫儿赞同：“真是狮子大开口。”

    回一工厂，两人将德尔等人的要求对马俊才说了。马俊才沉思了一下，大骂道：“他娘的德国鬼子，也太黑了点。”又问廖玫儿：“你们怎么跟他谈的？”

    阿芬将去找德尔的前前后后如实对马俊才说。

    马俊才在房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咬咬牙：“你去告诉他们，就这样吧。虽然价格是减掉了一大笔，不过，我很感激你们为此做作的努力，单子完成之后，不会亏待你们的。这样吧，你现在回去对他们说，就说我们同意他们的要求，让他们尽快将订单下到我们工厂，有合同在，说什么都好。”

    两人点点头，走出马俊才的办公室，

    马俊才站在窗前，看着廖玫儿和阿芬走出厂门。看着她们单薄，年轻具有活力的身影，大发感慨。“年轻真是好啊，可以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不敢做的事，敢争取。如果没有她们两人的争取，这笔订单，机会就白白丧失了。自己做为一个在商场打拼多年的老板，都没有想过给德国人付提成的事，而她们却想到，真是不容易。这两个人，日后一定要好好裁培。”马俊才想。

    马俊才想了很多，但他始终没有料到，廖玫儿和阿芬虽然是他的员工，但也是漂亮年轻令人神往的女孩。她们这一去，她们的人生命运也因此彻底改变。




羊入虎穴（1）

两人坐车去了酒店，这次不用找服务员问东问西，直接就坐电梯上了八楼。敲门，德尔和托马斯正坐在房间里嗑瓜子，看电视，抽烟，房间里多了一股浓郁的烟味，阿芬一进门，就呛得猛烈地咳嗽。

    他们似乎知道廖玫儿她们会来。德尔起声，笑眯眯地说：“两位小姐，真是准时。怎么样？给我们带来好消息没？”

    廖玫儿将马老板的意思一一呈述，表示条件接收，但要事先签订合同。

    德尔笑道：“合同自然会签的，明天我们会去到你们工厂，亲自和你们马老板签合同，而且，还会预付百分之二十的费用。”

    “那就好。”阿芬心想。心里暗骂，妈的，总算没有让鼻子白白忍受这非人的痛苦。

    阿芬以为，这回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到时候自己也会有所收益，心里十分愉悦。她拉着廖玫儿的手，向德尔及托马斯道别：“那好的，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见。”

    德尔起身：“不用那么急。我们再谈谈吧。”

    阿芬和廖玫儿重新坐下来。这时候，托马斯站起身，对廖玫儿说：“这位小姐，你到我房里一下。”廖玫儿摸不清他要干什么，起身，望望阿芬。阿芬站起来：“我和她一起去吧。”

    “不用，我有些问题要单独问问她，你在这儿等会就行了。”托马斯走出门口：“你跟我来吧。”

    廖玫儿跟着，她有些不安，但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托马斯和廖玫儿刚出门，德尔就将房门关上，用一种色迷迷的眼神看着阿芬。这和之前在工厂考察的形象大为不同，阿芬有些慌张。

    “有些闷，将门打开吧。”阿芬怯怯地说。

    但德尔根本不听她的，而是逼近她，双手放在她的脸上抚摸。

    “你要干什么？”阿芬大叫。

    “干什么，呵呵，小姐，你来找我们，不就是想这样吗？不是你们老板让你们这样的吗？哈哈！”他大笑，一把将阿芬横着抱起，粗暴地扔在床上。阿芬想反抗，但无奈，高大的德尔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无力反抗，她的双手被德尔的大手紧紧地困着，动弹不得，双腿也被他的大腿压着。

    “不好，他们要胡来。”阿芬大感不妙，同时，她也想到了廖玫儿，她的处境应该和自己一样。怎么办呢？怎么脱险呢？怎么救出廖玫儿呢？阿芬的大脑在高速动转着。可是，无论她平常多么聪明，多么机灵，在眼下，都是多余的。德尔实在太强悍了。

    阿芬大喊：“啊，救命啊。”

    德尔用一种淫乱的眼光看她：“漂亮的小妹妹，你别再叫了。没有人会理你的，哈哈。”说着粗暴地将她的衣服撕开，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上，只剩下胸衣内裤可以遮羞了。这时候，德尔开始脱自己的衣服，难闻的体味充斥着阿芬的鼻孔。

    阿芬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她说：“求你，不要，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我要去告你。求求你……”但此时，她的哀求是没有丝毫作用的，德尔的大手撕开她的内衣，褪去的底裤，让她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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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入虎穴（2）

此时，廖玫儿也经过了人生最难堪的一幕。托马斯将她带近房间将，迅速将门反锁。他笑得很大声：“哈哈，漂亮的小姐，我第一看见你，就已经留意到你的。过来，让我抱着你。”

    廖玫儿本能地往后退，去开门，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托马斯一把拉住她，双手从她的衣服底下伸去，一边抚摸一边大笑：“小是小了些，但是很柔软，感觉很好，哈哈，你们的老板真会做事。”

    廖玫儿大叫，被托马斯压倒在床上，托马斯庞大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根本无力叫唤。

    这时候，廖玫儿也想到了隔壁房间的阿芬，她怎么样了？怎么会这样？这两个畜生，怎么这么大胆？

    托马斯将她的衣服一件一件除去，整个过程，廖玫儿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接着，托马斯开始脱他自己的衣裳，廖玫儿借着这个机会大喊，被托马斯一个耳光打了回去：“你这个死三八，叫什么叫？你不是有意这样的吗？不然又来找我们。你再叫，再叫我把你从窗户口扔出去。”说着他指了指窗户，用右手一把提起她。

    无论廖玫儿怎么痛苦，但她都没有哭。即使是托马斯将粗暴地进入她的身体的而引发的揪心的疼的时候，她也没有流出泪来。自从被托马斯强行脱掉衣服之后，她的内心就开始燃起了仇恨的火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要这样？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跟着跑着想要和他们谈生意？自己有几斤几两？可是，自己这样做就错了么？就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廖玫儿不知道托马斯在自己的身上折腾了多久，当托马斯满意地从自己身上趴下的时候，廖玫儿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如果此时有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插入这个猥琐的男人的胸部，最好一刀致死。

    而此时，阿芬也被德尔蹂躏得惨不忍睹。她披头散发，平时的精明和机灵一扫全无，眼泪打湿了头发。躺在床上，不停地抽泣。

    德尔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我们明天就会去找你们老板签合同。哈哈。”

    阿芬目不斜视，她茫然地坐在柔软的夹杂着各种怪味的席梦思床上，感觉到这个冬天永远不会有尽头。

    托马斯穿衣服的时候，发现床上有一滩血，他高兴地大叫：“哈，你还是储（处）女！

    又说：”你走吧，明天我和德尔会去你们工厂。我会告诉你们老板，你的表现很令人满意。”

    廖玫儿看着窗外，很想从这里一跃而出。但她在倾刻间想起了马里村，她亲爱的父母弟妹还在那儿等她。她想走，但双腿是麻木的。望着眼个这个恶心的男子，刚刚还趴在她身上嗷嗷乱叫的男子，她厌恶地转过头，心里恨不得将他的五脏六腑撕碎。

    她茫然地穿衣服，穿鞋子，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向门外走。而托马斯，还暧昧地向她道别：“下次再见。”

    经过803号房，这时候，阿芬也从房里里出来，她目光呆滞，看起来十分恐怖。两人一看就知道对方遭受过与自己一样的遭遇。

    此时，两个人谁也没有哭，谁也没有向对方诉说自己刚才有多么惨烈。她们并着肩，相互搀扶着，一左一右地走出酒店大门。上车，回到工厂，在浴室里拼命地洗刷自己的身体。

    整个过程，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一前一后地洗好澡，她们回到各自的床上，用宽大的被褥遮住自己的身体，终于哭出声来。




残酷的真相（1）

第二天一大早，马俊才就回到工厂作准备工作。德尔和托马斯以及另外两个同伴如期而来。签约过程是德尔及托马斯在主控，看得出，他们俩才是主要负责人。

    在马俊才的办公室，托马斯对马俊才说：“马老板，你真有诚意。昨天的那个女的，还是储（处）女。很有味道，哈哈。马老板，以后你有机会去我们德国，我也给你找两个德国女人让你看看。”

    德尔说：“虽然你昨天给我找的那个不是处女，但是也挺有味道的，身材很标致，哈哈。哎，要是懂得配合就好了，整个过程都是我在运动。这个不好玩。”

    “？”。马俊才听到这番话，脑子里出现一连串的问号。他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处女不处女的？难道？这时候，马俊才才意识问题的严重性。早上一到公司，并没有看见廖玫儿及张智芬这两个人，他还以为俩人昨天为此事奔走而累坏了，还宿舍休息呢。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们，昨天……”马俊才试探问道。

    “是啊，马老板，你们给我安排的两个女孩我很满意。下次有新鲜的，安排给我们，以后，少不了会将订单给你做，你放心好啦。”

    马俊才听完此话，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重重地捶击了一下。等到德尔等人走了之后，马俊才大步向廖玫儿她们的宿舍走去。

    他不知道廖玫儿和张智芬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脑袋、思想在冒火。

    敲她们宿舍的门，没开，马俊才一脚踹去，门开了。

    廖玫儿及张智芬二人平静地躺在床上。

    马俊才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以为，牺牲自己的尊严换来的利润，我就会对你们另眼相看吗？我只会鄙视你们，瞧不起你们……”马俊才大声嚷道，他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不对，氛围有些不对。

    两个女孩子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目光呆滞，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

    “你们……怎么了？”马俊才问。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十几年前，黄丽娟的脸上也曾出现这样的表情。

    “难道…她们？”马俊才不愿想下去。虽然廖玫儿与张智芬只是他的员工，而非他的女人。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们怎么了，是被强迫的吗？无论是不是强迫，他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怎么了？”马俊才再问。他不忍心问，但作为老板，他有必要将这件事情弄清楚。

    阿芬“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和廖玫儿被他们……”

    马俊才再看廖玫儿，她正缩在床上，靠着墙角，一言不发。

    马俊才无力地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被无数张画面纠缠着，那些画面像魔鬼一样，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痛苦。

    “妈的。”马俊才粗暴地骂出声来：“你们放心，我不是一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牺牲职员的人，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即使我不做这笔订单，我也会惩罚他们。走，我带你们去报案。”

    “不，我不去。”一直不吭声的廖玫儿突然发出一声撕裂的喊声，似乎要将这两天来所受到的凌辱全都发泄出来。

    马俊才看了看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她们是女孩子，他明白，如果说出去，以后的人生也许会因此而改变，当年的黄丽娟，不就是因为这样选择了忍气吞声吗？




残酷的真相（2）

马俊才重新坐了下来。此刻，他不是一个盛气凌人的老板，他只是一个无奈的中年男人。面前的这两个女孩子，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及无助。她们出于一片好心，想要为工厂的发展做一些贡献，却不料失去了自己的清白。

    怎么会这样？该死的德国鬼子。马俊才暗骂。可是，无论他此刻怎么咒骂，却是挽不回来了。

    阿芬说：“老板，你去工作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睡觉。”

    马俊才点点头，走到房门，将门关上。

    回到自己办公室，好几次，马俊才都想拨通德尔托马斯那两个人渣的电话，想对他们破口大骂。他想来想去，自己当初就应该阻止她们俩追上去。说来说去，自己也是有错的，为什么要抱着侥幸的心理让同意她们去做最后的努力呢？为什么要让她们俩人去酒店回复呢？自己为什么不去？自己为什么不送她们俩人去呢？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此时，阿芬和廖玫儿在宿舍说话，这是她们自昨夜以来的第一次交谈。

    “你打算怎么办？”问话的是阿芬。

    “不知道。”廖玫儿答。

    “我要去剁了他们。”阿芬恨恨地说。虽然她爱钱，但她也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可以用身体去引诱鲁明，是因为她喜欢他，但她绝不允许她不喜欢的男子玷污自己。可是，就在昨夜，她被玷污了。

    “我也去。”廖玫儿随后答道。

    天一黑，两人就从明美发出发，上了一辆的士车，她们的怀里，各揣着一把水果刀。

    在车上，谁也没有说话，司机想跟她们搭讪，但看着她们冰冷的脸，打住了。到了酒店，她们轻车路熟直奔八楼。阿芬和廖玫儿分别敲开了德尔及托马斯的房门。

    奇怪的是，里面明明的响动，但过了很久门才开。德尔对阿芬的到来显然觉得很意外，阿芬没待她邀请，自己进了房门，德尔想拦，但没拦住。房间里，宽大的席梦思上躺着一个年轻妖娆的女人，她正搔首弄姿，故作妩媚，还睁着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德尔，眨一眨，忽闪忽闪的。

    阿芬对德尔一笑：“叫她滚蛋。”

    德尔没看出异样，以为她是马老板派来讨他欢欣的，他想，反正眼前的这个阿芬也不错。于是便对床上的女子说：“你走吧，钱我会照数给你。”

    女人欢天喜地地穿好衣服，拿着德尔给的百元大钞，屁颠屁颠地走了。女人一走，德尔迫不及待地揽住阿芬，在她的脸上胡亲乱啃。由于房间很暖和，也因为刚才和那个女人在调情，德尔没有穿衣服。阿芬默不作声，从怀里摇出水果刀，对着德尔的手臂一挥，一瞬间，鲜血从德尔的手臂中汩汩流出。正沉浸在兴奋中的德尔感受到了刺骨的疼，抽出手一看，大叫：“你想干什么？”

    阿芬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我想杀了你！”

    此时，廖玫儿在另一间房却遭到了托马斯的反控制。她进门的时候，托马斯也和一个女人在厮混。廖玫儿敲门进去之后就将刀掏了出来。她本来没这么冲动的，但一看到托马斯那张可恶的脸，双手不由自主就往怀里掏去。和托马斯混在一直怕女人一见到刀，拿起衣服就跑了。而高大的托马斯大步踏过来，用右手握着刀刃，血流了出来，他一点也不在乎，继而用左手掐住廖玫儿的脖子。

    “死女人，你不想活了。”托马斯说。




寒风中的落叶

德尔握着受伤的手，拿起电话要报警。阿芬说：“你敢报警？你报啊，你想想你昨晚是怎么对我的，你报啊。”

    德尔犹豫了一下：“你将刀放下。”阿芬没有听他的，随手拿起一张凳子朝他砸过去，然后转身去了托马斯的房间。

    “廖玫儿。”她喊。

    没有回音。

    她担心廖玫儿被托马斯控制了，慌忙踢门。还是没有回音。阿芬赶紧跑到德尔的房间，德尔正在处理伤口。她拿着刀子对德尔说：“快去叫托马斯放了我朋友，不然，我马上报警，告你们强奸，看谁告得过谁。”

    德尔苦着张脸，权衡了一下，答应了。有了德尔的出面，廖玫儿被托马斯“放”了出来。

    两人颓败地走出酒店。

    廖玫儿说：“天好黑了，看不清前面的路。”

    阿芬说：“我好冷。”

    两人孤单得像寒风中的一片落叶，然后相依往前走去。这种场景任何人看了都会不忍。

    两人回到宿舍，廖玫儿拼命抓挠自己的身体，她幽幽地对阿芬说：“我觉得自己身体很脏，仿佛长了刺一般，怎么拨也拨不掉，阿芬，我该怎么办？”

    阿芬抱着她：“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可恶，胆子那么大。”事实上，胆大的不是德尔他们，如果自己不追上去，不去他们住宿的房间，一切都不会发生。

    廖玫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阿芬咬咬牙：“这些禽兽，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阿芬躺在床上：“玫，你去开门吧。”

    廖玫儿说：“你去，我不想动。”

    阿芬迟疑了一会，起身起前开门。敲门的是钟和，他看着廖玫儿和阿芬的神情，大为惊讶。

    “你们……还好吧？”钟和问。

    “你知道什么了？”廖玫儿敏感地问道。她以为，她们的事，可能传遍整个明美厂了。

    “啊？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啊！”钟和说。

    阿芬朝廖玫儿使使眼色，示意她别激动。廖玫儿重新躺下来。

    “找我们什么事？”阿芬问。

    “没，没事，我今天去办公室领工具，没看到你们，所以来看看你们。”钟和怯怯地说。

    阿芬想了想，试探道：”呃，我们没上班，没人说我们吧？”

    “没有啊。大家都知道你们昨天立了大功，今天马老板说，你们昨天为工厂做了大贡献，所以特地让你们今天休假。大家都说，你们是功臣呢，说平时小看了你们，关健时候，一个顶仨。”钟和说着说着，起了劲，被廖玫儿打住了。

    “钟和，我们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啊？你们都休息了一天了，还要休息？我还打算请你们吃宵夜呢。”钟和又说。

    阿芬为耐烦地训斥道：“叫你回去你就回去，那么啰嗦干什么？”

    钟和咽咽口水，对于她们的突然转变，愣是摸不清始末，但还是悻悻离开。

    廖玫儿看着阿芬，眼泪又落了下来：“我好想我爸妈，好想弟妹，我好想喝酒，我好想去死。”

    阿芬说：“我也想。玫儿，我们去喝酒吧。我想，喝了酒之后，心情会好很多。”

    此时此刻，两人只想买醉，顾不上也没心情收拾打扮自己，便去了异逸酒吧。




酒吧闹事

两人去了异缘酒吧，目的很明确，阿芬直接摆起手势：“服务员，给我们上啤酒。”

    若是在平时，廖玫儿肯定会劝阻，别喝这么多，会醉啊之类的话，但此时，廖玫儿恨不昨倾刻间将所以了酒水往自己的肚里，肠胃里灌下去。酒水送到桌上的时候，两人迫不及待地开盖，为对方斟满，嘻嘻哈哈地喝起来。

    喝酒的时候，两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眼圈红红的。一个小时过后，十二瓶啤酒已经被她们喝完了，空瓶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桌子上，地板上。两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居然喝掉了十二瓶大号啤酒，而且看上去还清醒很得，这多少有些令瞠目结舌。

    廖玫儿还要叫，阿芬打住：“我们不要自己喝了，找人喝去。”说着起身，跌跌撞撞朝酒吧大厅走去。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廖玫儿的脸色绯红绯红的，感觉像是有火焰在脸庞附近熊熊燃烧。她看见阿芬离开了，也跟上去：“喝，我也要喝。”

    很快，就有男人发现了这两个尤物。而阿芬与廖玫儿，也迅速和他们打成了一片，喝酒，猜拳，行酒令，不亦乐乎。

    反反复复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这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宾客渐渐稀少。阿芬还有些清醒，廖玫儿则被他们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她正抓住人家的手臂，往自己嘴里塞去：“喝酒，喝，继续…喝。”

    阿芬拉拉廖玫儿：“走，我们回去。”

    其中的一个男人笑道：“别走，再玩一会儿嘛，今晚的房费我包了。”

    阿芬摇了摇关，使自己清醒起来：“不用，我们回去了。”

    男人不让，抓着廖玫儿的手，一群男人笑得无比放荡。阿芬觉得这笑声如此熟悉，像是德尔，像是托马斯。她感血液冲上“脑门”，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上酒瓶，砸在玻璃桌面上，随着溅开的碎片，四周开着玻璃一样的花朵。阿芬大吼：“他妈的，我说走就走，啰嗦什么？廖玫儿，我们走。”

    说着拉着廖玫儿的手，准备离开。

    “放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我三哥说话的份没？”自称为三哥的男人站起来，怒容满面的看着阿芬。

    阿芬毛躁了，心想，老子本来就倒霉了，还要被你们这帮瘪三威胁。大不了一死，怕什么？她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瓶再一次摔在地上。这一次，惊动了酒吧的保安。十几个保安围了上来，一时间，喊叫声，用对讲机讲话的声音，络绎不绝。

    阿芬借着酒力，对那位“三哥”说：“妈的，要死今天一起死。”

    而此时，廖玫儿则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她大笑，抓住围观群众的手，说，阿芬，走，我们回去，回去……

    而自称“三哥”的中年男子，几分钟前还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此刻却软了下来。这些自称作在社会上混的人，平时无所不为，但一旦遇上了动真格玩命的人，还是会怵几分。阿芬恐怖的神情让他们有些顾忌，怕有什么麻烦，见到酒吧保安围上来，则悻悻地先告状：“她们闹事。”

    酒吧的保安队长左右开工对阿芬扇了两个耳光，怒骂道：“他妈的不想活了，敢在异缘闹事，也不去打听打听。”

    阿芬被打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操起个酒瓶就对着保安队长的头砸了过去，顿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声，心想着，哗，这个小女孩真的不要命了。




再次相救

酒吧的保安队长被阿芬用酒瓶一砸，顿时蹲了下去，用手捂着头，痛苦地叫着。有两个保安员大喊：“流血了，流血了，快叫医生。”有的打电话，有人过来从左右两边架住阿芬，让她动弹不得。这时候，阿芬才明白自己闯了祸。而廖玫儿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她摇晃着，哼起了小调：“叫我用谁的心去体会，真真切切感受周围……”

    有保安要打电话报警，被保安队长用手势阻挡了。此时，自称“三哥”的男人顿觉后怕，如果保安不插入进来，那么，头破血流的可能就是自己了，看来，女人惹得不啊，特别是漂亮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狠起来更是不同于常人。他想率领一帮手下离开，被保安围住了：“事情还没搞清楚，你们不能离开。”他们唯有垂头丧气地蹲在原地。

    一瞬间，酒吧热闹非凡，看热闹的，起哄的，全都围了上来。

    曹钧正在包间里和朋友们聊天喝酒唱歌，同行一的位朋友从洗手间进来，对曹钧说：“外面好像出事了。”

    大家喝得正起劲，说，管他什么事呢，我们继续喝，不醉不归。

    曹钧问：“什么事？”

    “好像是两个女的喝醉了，居然胆大包天，将酒吧保安队长的头给砸烂了，现在闹得不可收拾，看样子她们惨了。哈哈。”

    曹钧笑了笑，喝酒啊。说着搂住了旁边女人的腰：“若琳，今晚去哪儿？”

    “曹公子说去哪，我就跟着去哪。”那位叫若琳的女人媚笑。

    曹钧笑道：“好啊，到时候跟我走就行了。”人群中有人起哄，大家笑作一团。

    曹钧去上洗手间，在出去大厅的时候，发现一个熟悉的脸孔，正趴在其中一张桌面上，而另个一个女人则被保安控制着。他皱了皱眉，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他想离开，但又收回了脚步。走到他们身边，问保安：“怎么回事？”

    保安一见是曹钧，毕恭毕敬地答道：“哦，曹先生，是这样的，这两个女人酒后闹事，将我们队长的头都打破了，血流了一地。”

    曹钧笑道：“是你们队长欺负了人家吧？”

    “没有……呃，只是打了两耳光，那女的就发酒疯了，拿起酒瓶就砸，真狠。”保安说。

    “那现在怎么办？”曹钧问。他原本不想管这个闲事，但看到趴着的那女孩的神情，又觉得心有不忍。

    “哦，这个啊，我们队长包扎去了，如果伤得重，可能会带他们去派出所，不然，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保安又说。

    “哦。”曹钧听后，转身，去了房间。

    两分钟后，他出来了。对保安说：“这两个人交给我吧，你们酒吧的损失费及队长的医药费算在我头上，可以吗？”

    保安忙点头：“好，好。”应该之后，也许是觉得自己做不了主，怯懦地用一种询问的口吻问曹钧：“曹先生，我可以问问我们的经理吗？”

    曹钧点点头：“去问吧。”

    保安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匆匆而来，对曹钧说：“曹先生，您把人带走吧。”

    曹钧点点头，冷漠地说：“费用我会在两天之内叫人和你们经理结算。”

    说着就架起昏昏沉沉的廖玫儿，往门外走去。阿芬对这一切显然感到意外，冲上去对曹钧谁：“你是谁？我们没让你救。”

    曹钧厌恶地转过头，对阿芬说：“我又没救你。”说着架着廖玫儿上车了，留下阿芬一人错愕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那个叫若琳的女人追出来，看着曹钧开远的车子，气得直跺脚。




没脑子的女人（1）

阿芬眼睁睁地看着廖玫儿被带走，却又无力阻止。带她走的那个身上有一种霸气及邪恶，让阿芬站着那儿傻了眼。良久，她回过神来，决定去找鲁明。

    廖玫儿坐在曹钧的车里，车子停停走走，转弯等红灯，使得廖玫儿的胃也在剧烈地翻滚。没多久，她就在车子里排山倒海地吐起来。

    曹钧也懒得理会，车开出好远他才回过神来：“我在干什么？怎么救了这么个女人？”看着她吐得厉害，他不得不停车。透过反光镜，他看到，她的样子十分狼狈，在胃里转了一圈的酒水重新吐出来，看上去是那么的污秽。他闻到了车厢里充斥着强烈的酒味。

    继续开车，将她送到了一个酒店，安排女服务员给她擦擦身子，整理衣服，自己又去找人清理车子。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平静下来。他看见，她睡得正香。呵，还是睡觉的样子比较好看，他想。这时候，朋友打电话给他，问他处理好事情没。

    他说，处理好了。

    朋友说，那你快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呢。你没看到啊，若琳都等得心发慌了。哈哈哈哈。

    曹钧想离开，反正她在这儿，有服务员看着，不会出什么事。只是，这时候，她却发出了梦幻般的呓语：“不要走，不要走……”口中还混含着鲁哥什么的发音。

    曹钧没有理会，径直出了房间，到了楼下大厅，对服务生交待了什么，然后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将车开到酒店门口，他又改变主意了，然后重新返回房间，在她床前坐了下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些奇怪。

    整整一夜，曹钧都守在廖玫儿的床前。他让服务生找了一些杂志，整个晚上就对着杂志翻来翻去，最初，还有电话不断地进来，后来他索性将电话关了。

    天一亮，廖玫儿醒了。她的头部还是有些昏沉，睁开眼睛一看，这是什么地方？看看房间的摆设，酒店？她的大脑仿佛被刺激了般，再看看自己的衣服，只剩下黑色的贴身毛线衣，于是一把抓住胸被的被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捂住，双眼惶恐地望着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整个人显得极为不安。

    曹钧看着她，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廖玫儿并不答应他，开始不停地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神经病。”曹钧嚷道。她的恐慌令她觉得可笑，至不至于啊？眼泪都出来了。自己即使想要图谋不轨，也不至于对这样的一个女孩下手。凭他的条件，比她漂亮的成熟的丰满的女人，外面多得是。

    “叫什么叫？没人对你做什么，你昨天喝醉了，是我把你带到这儿。“曹钧说，依旧是面无表情。他一向是冷酷的。

    廖玫儿停止喊叫。对哦，自己昨晚和阿芬在酒吧喝酒，好像喝多了，打架了，后面的事情迷迷糊糊记不清楚了。阿芬呢？”

    她问曹钧：“阿芬呢？”

    “谁是阿芬？”

    “和我一起的，是女孩子。”廖玫儿描述。

    “不知道，我只把你带到了这儿，并没有义务救她。”

    “你神经病啊。”尽管她认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第一次差点被他撞到，第二次被他救场，第三次被他弄来了这儿，无论怎样，应该对他心存感激。但想起阿芬的处境，以及他说的“没有义务救阿芬”，她就有些心急，加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接受不了，自然就不会有什么好语气。




没脑子的女人（2）

“你才神经病”。曹钧回击，早知道就不救她了。看来同情心泛滥也是一种错误。

    廖玫儿不想再说话，眼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这些天，她将一生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你没事老哭什么啊？以为你是林黛玉啊。”曹钧看着她的眼泪，烦躁不已。

    廖玫儿还是不说话，掀开被子一看，自己的衣裳还算整齐，于是便从旁边拿起外套彼上，起身，穿好鞋子，不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又转过头对曹钧说：“你叫什么名字？住宿费用我会还给你。”

    曹钧想捉弄她，便浅笑：“这儿很贵的哦，你确定你要还给我？”

    廖玫儿像受了什么打击般朝他大吼：“对，我就是没钱，怎么样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钧悻悻地道：“真是没脑子的女人。懒得理会。”心中却是有种怒气，自己忙活了一晚上，没吃没睡了不说，居然还被她抢白。于是便身打电话给若琳：“若琳，我在天元酒店，你过来一趟。”

    他一个电话，就得到若琳笑逐颜开的回应：“好啊，你等我，我马上来。”顿时，他又觉得了无生趣。

    廖玫儿此时心急如焚，她清醒之后，回想起昨夜在酒吧的场景，似乎发生过打斗事件。现在怎么办呢？去哪儿找她？没准她已经回宿舍了，对，去宿舍找她。她上了一辆车，匆匆忙忙往厂宿舍里赶，还没到厂门口，就看到阿芬以及鲁明在心急火燎地张望着。

    廖玫儿下了车，朝他们走去。只是鲁明一脸焦急和痛心是看着自己。难道他知道了？廖玫儿的眼眼望向阿芬。阿芬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如实将她们的遭遇对鲁明说了。

    廖玫儿觉得无地自容，尽管她知道，一切的发生，都不是她的本意，但如今，她更加觉得无法面对鲁明。

    鲁明靠近她：“你去哪儿了？你还好吗？怎么会这样呢？你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说话一向条理分明的鲁明，此刻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廖玫儿低下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说完直愣愣地往宿舍走去。

    鲁明对阿芬说：“晚上，你把她带到我家里去。”阿芬点点头，跟在廖玫儿的身后。

    两人前脚回到宿舍，马俊才后脚就找上门来。

    廖玫儿说：“老板，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去上班。”

    马俊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你们多休息两天吧。”语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出了这样的事，他不知道能拿什么补偿。事实上，她们两个也是为了工厂才出事的。

    廖玫儿坚定地说：“我们不用休息了，马上就去上班。”她望望阿芬：“对吧？”

    阿芬点点头：“对。”

    马俊才说：“一切随你们。这件事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所以呢，你们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说出去对你俩都不好。你们这两天没上班，我对工厂的人说是你们立了大功，准许你们休假，所以呢，你们对外也这样说，不要露出马脚。”

    廖玫儿点点头：“好，我们知道了，谢谢老板。”

    马俊才叹了口气：“唉，你们别谢我，出了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说了，收拾一下，上班吧。”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马俊才看着两个女孩悲伤万分却故作坚强的样子，内心掀起了波澜，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和无奈。这种悲伤与十几年前的感觉不同。他讨厌这种恶心至极的粗暴灭绝人性的行径，十几年前，他可以操着刀子去报仇，现在，他不能。固然愤怒，但此时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当初一样冲动。除了安慰，或者在经济上给予帮助及补偿，他别无它法。

    下午时分，马俊才接到鲁明的电话，约他谈一谈。这是两个男人除公事之外第一次私下交谈，地点就在马俊才的办公室。

    鲁明开门见山：“她们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马俊才点点头：“知道，对此，我深表心痛。”

    鲁明笑：“现在，这儿就我们俩，收起你的那些官话吧。她们俩为什么会出事？你作为老板，没有责任吗？”

    马俊才：“当然有责任，我现在就想着怎么补偿。”

    鲁明：“补偿？钱吗？”

    马俊才：“我也不知道。”

    此时，鲁明站起来，对马俊才说：“你真卑鄙，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让两个手无寸铁不知世事深浅的女孩子去给你铺路，她们牺牲的不是清白，是以后的幸福人生。”

    马俊才盯着鲁明：“是她们跟你说的？说我安排逼她们去的？

    “她们没说，我什么都没敢问。”鲁明说。

    马俊才说：“鲁明，我告诉你，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耻。如果我有那么无耻，大可以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事实上，也是她们自己要去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们。”

    鲁明想了想，说，这个我到时候自然会问她们。我很感激你当时帮我忙，让廖玫儿在这儿工作，现在此事发生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处理。”

    马俊才喝了口水：“这个你放心，我也是人，我懂。”

    “那我就不打扰了。”鲁明起身，正欲离开。

    “等等，我想问一下，你和廖玫儿之间？”马俊才问。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但他从来不曾打听。

    “我和她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我喜欢她，就像喜欢我女儿，她出了事，我一定会管。”鲁明说完，大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鲁明的心情一直未能平复。他的脑海里，回想昨夜的场景。酒后的阿芬找到自己，向自己哭诉她和廖玫儿被人凌辱的画面。如果不是为了顾及两个女孩子的脸面，他也许会动用关系将那两个德国人告到法院去。只是，即使赢了又如何呢？事已至此，不是吗？

    鲁明明白，这是国人的通病。事情发生了，想着要遮丑，想着要隐瞒，于是就选择了忍气吞声，助长违法（特别是强奸女性）事件的发生。对此，他一直呲之以鼻。可是，廖玫儿她们出事了，他也为她们着想，选择了沉默。这时候，他才明白那些案例的主人公选择忍辱负重的本意。

    一天的工作，与之前无异。明美厂的职员都知道，这笔几十万元的大单是廖玫儿及张智芬争取而来的，个个对她们竖起了大拇指，不停地赞扬。她们俩在这种赞扬中挤着眉头苦头了一天。还好，没被人发现破绽。

    下了班，阿芬问廖玫儿：“鲁哥让我们下班后去他家，你去不去？”

    “我不去。”廖玫儿想也没想就回答。她不想面对他，她害怕他心疼的眼光，同情的眼光，无奈的眼光。

    “我也不去。”阿芬说。

    两人相视一笑，牵手消失在夜幕之中。两人相约去了酒吧，还是异缘。只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才能让她们感觉到轻松。




一起走出来（1）

两人一到酒吧，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有两个经历过昨夜打砸事件的常客认出了她们，躲得远远的，那神情，似乎在说，你看，这两个女的就是昨天晚上闹事的人。女人一旦发起狠来，比男人还厉害。如此不要命，还是远离些为好。

    廖玫儿与阿芬没有理会，酒吧的工作人员也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端茶递酒，自然万分。

    她们叫了两瓶啤酒，细饮慢聊，谁也不提前几天发生的伤心事。阿芬想起头天晚上的陌生男子，问道：“昨天那男人是谁？”

    廖玫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见过两面，一次在马路上，再有就是上回我跟钟和喝酒，他替我们解了围。”

    阿芬喝一小口酒，甩甩头发：“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廖玫儿苦笑：“我也觉得。唉，不提了。”

    两人继续喝酒，廖玫儿突然想到什么，问阿芬：“你怎么和鲁哥说了呢？你不说他不知道啊。”

    “一见到他，我更加崩溃了，他一问，我就全说了。”阿芬苦笑，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不一会儿，曹钧和一行朋友也来到酒吧。对于这种富家子弟来说，夜生活也是他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和曹钧在一起的朋友们有一些共同的特点，第一，他们的老爸很有钱；第二，他们都喜欢来这种不高档不低档的酒吧来晃晃，太高档的地方个个装得像正人君子，其实都是衣冠禽兽，太低档的地方，个个是明目张胆的流氓，只有在这种地方，他们才玩得起劲；第三，他们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李若琳挽着曹钧的手，自信满满地走进大厅。谁不知道，她身边的曹钧是云海市电池大王曹阔天的儿子，英俊多金，潇洒无情，身边女人虽然不断，但从未听闻他动过真情，倘若哪个女人得到了他的亲睐，那只能说明，好运从此降临。

    曹钧在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在墙角喝酒的廖玫儿，这时候，廖玫儿也看到了他。事实上也是，一群人黑压压地挤在门口，保安服务员均迅速地迎上去，想不注意都难。

    阿芬推推廖玫儿：“你看，又来了。看来，来头不小啊。”经历了这次次，阿芬以往的骄傲及锐气削减了不少，若是在以往，她铁定会跟廖玫儿开玩笑，说要如何如何使使计谋，耍耍手做出，钓到这只极具诱惑力的金龟婿。

    曹钧示意朋友们先进包间，径直走到廖玫儿她们的面前，此过程，李若琳一直缠住曹钧的手，不曾放开。

    他用一种挑衅的眼光看着阿芬：“你不怕死？还敢来？”阿芬知道昨夜自己能够脱险，全亏了他，便道谢：“谢谢你的帮忙。”

    曹钧并不领阿芬的情，从鼻孔里发出“哼”声，转向廖玫儿：“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廖玫儿起身对他微笑：“我也谢谢你。”

    “你不骂人就行了，谢？我哪里敢当。”曹钧说。

    这时候，身边的李若琳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说：“亲爱的，我们进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曹钧摆摆手：“你先进去吧，我有点事。”说着便指向通道，示意她先进去。李若琳没挪步子，曹钧提高声音再声明一次，让她先行进去。李若琳明显不情愿，但还是无奈地离开，临走时，给廖玫儿一记警告的眼神。廖玫儿对此无动于衷，倒是阿芬看在心上。




一起走出来（2）

“你…叫什么名字？”曹钧问。

    “廖玫儿。”她答。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谢谢你昨晚替我们解围，不然我们现在可能还被困在这儿，不过，我们现在没有钱赔你，要不，你留下姓名地址，等我们筹够了钱，就还你。”

    曹钧笑而不语，想看看她还想说什么。

    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帮她们，她都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她抓着阿芬的手说：“我们走吧。”然后留给曹钧一个背影。两人走到服务台，结了帐，便离开了。

    走出逸缘酒吧，两人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廖玫儿感叹：“芬，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阿芬点点头：“说的是，但我似乎对人生失去了方向。本来以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打动鲁哥，但现在……”

    廖玫儿紧握着她的手：“别想那么多，鲁哥不会介意的。我们都不想……”

    “玫…我…”阿芬哽咽。

    廖玫儿再次紧紧握着她的手：“什么也不用说了，我们回去吧。”

    这时候的廖玫儿，表现了非常人所有的隐忍与坚强，别人说，悲伤过后便是坚强，别说人，痛定思痛，别人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经过了此事，她终于于明白，自己必须为自己的单纯无知付出代价。事情发生了，既然舍不得死，那么总是要活着的，即然要活着，那么，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廖玫儿知道，此时的阿芬有着从未有过的消极与悲郁，自己需要坚强一点，帮助她一起走出来。

    两人依偎着向明美厂走去，风依旧是寒冷的，廖玫儿打了一个哆嗦，阿芬本能地问：“你冷吗？”

    廖玫儿摇摇头：“不冷。”

    她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坚毅。

    回到宿舍，钟和正蹲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等了多久了？”廖玫儿问。

    “没多久。”钟和回答，又问：“你们去哪了？”

    阿芬抢先答：“没有，只是去外面走了一圈，吃了东西。”

    “你们没事吧？”钟和问。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阿芬反问。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两天有些不对劲，没事就好，你们饿了吗？我请你们吃宵夜吧？”

    阿芬突然觉得很不耐吼，她一瞬间就吼了出来：“请吃宵夜请吃宵夜，你每次除了这句话之外，能不能说点别的？你的钱很多吗？有很多钱不如想着去孝敬你的爸妈，别老是围着女人转。”她的声音很突然，把廖玫儿都给吓着了。而钟和原本就对阿芬有些怕，这会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十几秒，阿芬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遂向钟和道歉：“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你们聊吧，我进屋休息了。”说着掏出钥匙，将房门打开。

    廖玫儿见状，拍拍钟和的肩膀，说：“她心情不好，你别介意。先回去吧，改天再说，好吗？”

    钟和朝宿舍望了两眼，点点头，咬唇走了。

    两人回到宿舍，廖玫儿对阿芬进行了一阵安慰，阿芬扑在她怀里哭了：“玫儿，我知道你也很难受，还要来安慰我，对不起。”

    廖玫儿拍拍她的背：“傻，任何时候，我们都是同进同退，不是吗？”

    如果说，在以往出了任何事都在阿芬在支招在支持的话，那么这次，廖玫儿更加坚强。

    两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以往一样聊天。无论她们表现得多么轻松，自然，但内心却是悲凉的。

    廖玫儿以为，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单纯的她，并不知道，另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正在缓缓地向她袭来，以致她招架不住，满身风雨。




夫妻生活

马俊才忙完工厂的布置，回到家中已经是十一点多。

    八十万订单合同签了，后续事情自然需要他去布置。交货期定在阳历四月份，而现在，已经是三月初。一个月的时候，要做出那么多产品，并不是一件易事。违约或者逾期交货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现在，他得追着采购要物料，得让相关工作人员制作工艺流程，还得时刻关注廖玫儿以及阿芬的心情。虽然这件事谁都不说，但刺却是时刻长在心里，触碰不得。

    黄丽娟依然将她圆润的双腿架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马俊才一边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说：“还没睡呢？”

    “睡？你没回来？我睡得着吗？我怕做恶梦，梦到你和别的女人郎有情妹有意！”黄丽娟不动声色地说，她的脸部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动真格。

    “你有完没完？最近公司签了大单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没帮上任何忙，反而在这儿讽三刺四，你不觉得无聊吗？”马俊才不悦。

    “我没帮上任何忙？马俊才，你现在嫌我没帮上任何忙了。我告诉你，没有当初……”她的话说到一半，止住了，继而露出悲伤的神情：“你嫌我现在白吃白喝白住，帮不上你任何忙了？”

    马俊才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别为这些争了好不好，我真的很累，没有力气再来争这些，如果你不信，你明天去工厂看看我是怎么工作的，好不好？”

    “那好。”黄丽娟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你快去洗澡，我给你放了一池子热水。”

    “什么时候放的？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马俊才疑惑。

    “我守在窗口等了你一晚上。”黄丽娟说：“看到你的车回来了，就将水放好了。”她露出委屈的神情。

    马俊才上前轻轻拥住她：“傻。以后别这么等我了，好吗？”

    黄丽娟摇摇头，指着浴室说：“不好。你去洗澡。”

    马俊才洗完澡出来，发现黄丽娟穿着夏季的大红色薄衫睡衣，明晃晃有躺在床上。他说：“你不冷吗？把被子盖上啊。”

    “不。”黄丽娟摇头，像一个孩子。然后换了一种姿势，侧身躺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马俊才知道了黄丽娟的用意，掐指一算，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在一起温存过了。有时候他想讨好她，她却用一种厌恶的表情推开他，走开，我看到你就觉得脏。而眼前，自己似乎是想满足她，力却不足。

    于是，只好装傻。马俊才当作看不见，关了灯，躺在床上装睡。

    黄丽娟从背后抱住他“咿咿呀呀”起来，好几次，马俊才都想配合她，但实在觉得太累了，打不起一点精神。过了一会儿，黄丽娟“哼”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凶巴巴地望着他。

    “怎么了，失眠？”马俊才故意问。

    “你装傻。”黄丽娟说。

    “没有啊？我装什么傻？”马俊才硬着头皮说。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不亲我？是不是嫌弃我了？”

    马俊才猛地摇头，一把抱住黄丽娟，亲吻她，双手在她的身上抚摸起来。

    自然，疲惫的马俊才当晚的表现自然没能令黄丽娟满意，只是，马俊才所表现出的温情却将黄丽娟打动了。事罢，她像很多年前一样，将头部靠在马俊才的胸前，双手环着他，第一次不依附安眠药也酣睡了一整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上班的时候，廖玫儿总是发呆。她的思绪总是不时地漂到两三百公里之外的马里村，脑海里不断地闪过马里村村民的脸孔。有时候她也想起马军，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和那个富豪女马丽丽是否还在一起？

    手头上没有事情的事情，她总是眼睁睁地望着头顶的天发板发愣，好几次给下来视察工作的马俊才发现了。这天，马俊才将她叫到办公室。

    “小廖，最近的工作怎么样？”

    “还好。“廖玫儿应对。此时，她已经不再慌张。她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她惊慌失措的事情了。惊慌失措的日子，已经过去的。

    “那就好。放开心情，重新开始，没什么大不了的。”马俊才一语双关。

    “我明白。”廖玫儿仰起脸，一脸坚定地说。这让马俊才觉得有些意外，也可以说有点心疼。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起身，走到她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那好吧，去工作吧。”

    这时候，黄达发刚来拿批示文件，他看到马俊才的手搭上廖玫儿的肩膀上，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正常，笑嘻嘻地说：“俊才，我来拿上午给你的工艺图。”

    “哦，那个啊，有点问题，我还没批，我要和你说一下。”

    廖玫儿见状，起身对二人说：“老板，那我先下去了。”

    “好的。”马俊才点头，随即坐下来，和黄达发说起了工艺流程图。

    廖玫儿回到办公室，对面的阿芬正在打电话向供应商订购原材料，语气中有些神秘，廖玫儿想起阿芬先前说过的，要趁机拿回扣的事，不禁有些为她担心。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阿芬打完电话，径直走到廖玫儿面前，悄声说：“我刚才成功拿到一千块的回扣，供应商会在几天后给我送到，到时候咱们一人一半。”

    廖玫儿劝她：“别，还是别这样啊，到时候会被发现的。

    “你傻啊，现在都这样了，我们再不为自己打算，以后就迟了。被发现？做采购的都这样，发现了又能怎么样？那林国雄还不是明目张胆地在拿？对了，林国雄这两天正在想着辞职呢。”

    “林国雄辞职？为什么？我们并没有收到他的辞职申请啊？”

    “暗中进行的，好像是一家更大的工厂看中了他，要挖他过去呢。哎，我也不知道啦，反正昨天听到他讲电话，神神秘秘的。辞就辞，我觉得我应该能接替他的工作，趁着这两天，好好地捞一笔。我想通了，这个世界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呢，你也别太死心眼了，该拿就拿，趁着年轻的时候，多捞点钱，以后想捞就没得捞了。阿芬坚定地说。

    廖玫儿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得停止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得真是好啊。

    两人正说着话，感觉到房间渐渐暗了起来。廖玫儿跑到窗外一看，要下雨了。乌云黑压压地挤成一片，在天空中翻滚着，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廖玫儿对季节分得不是很清楚，看着黑压压的天，嘀咕：“这是最后一场冬雨，还是第一场春雨呢？”




晴天霹雳（1）

不知不觉，转眼间，时间就向前迈了一个多月。就在阿芬与廖玫儿两人渐渐走出悲伤的时候，新的问题来了，而且是大问题。

    这天，下了班，两人去食堂吃了饭。回到宿舍，阿芬用很平常的口吻对廖玫儿说：“咦，我的那个怎么还没来啊？”

    廖玫儿一时没回过神来：“啊？哪个？”

    “例假啊，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来。”阿芬说。

    “也许是天气原因吧，我的经常不准时，有时候吃点冷的东西都要延期好些天。”廖玫儿说。两人谁也没多想什么，在心底，她们已经遗忘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个犹如恶梦的夜晚。

    过了几天，阿芬开始不时呕吐，在办公室也是如此，做着做着事就猛地往洗手间跑去。办公室的刘大姐见状，好奇地问廖玫儿：“阿芬这丫头是不是有了啊？这两天不对劲呢，老是往厕所跑，像是妊娠反应呢。可是，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哎，你是和她关系好，她是跟谁呢？”

    廖玫儿一听，想起一个多月前的事件，不禁失了神。如果这是真的，这无疑于晴天霹雳。不一会儿，阿芬从洗手间出来，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廖玫儿趁着众人不注意，走到阿芬面前，悄声问：“阿芬，你那个来了没有？”

    阿芬摇摇头：“没有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廖玫儿没再接话，一脸凝重。此时，阿芬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呆若木鸡般，重重地跌在椅子上。

    “不会吧？我没这么倒霉吧？”阿芬说，几乎露出哭腔。

    “嘘，小声点”。廖玫儿示意她：“别急，也不一定。”

    “现在怎么办？”阿芬急得六神无主：“我这段时间心绪不宁，吃不想饭，老是想吐，总感觉胸口闷闷的。以前的例假都是很准时的，这次……”

    “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廖玫儿说。

    第二天，廖玫儿与阿芬向马俊才请了假，两人悄悄前往云海市人民医院。一开始，阿芬说要去小诊所，免得被人撞见，廖玫儿不同意，说小诊所黑得不得了。到了医院验了尿，然后又去做了B超，结果是悲凉的。

    医生告诉阿芬，你怀孕了。阿芬眼前一黑，廖玫儿与医生齐手将她扶住，不料，医生的另一个消息，更是令她不能接受。

    医生说，是宫外孕，需要做人流手术，有可能影响以后的生育。

    廖玫儿也傻了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从医院出来，阿芬一直没说话。当知得自己怀孕的消息，她的第一念头就是，将她（他）拿掉。可医生说，胎盘现在还小，不宜做流产手术，而且宫外孕的手术不是那么顺利，需要检查身体各项素质，并让她一个星期之后再到医院。

    回到宿舍，阿芬像疯了般，不停地在床上跳动，试图用运动将肚里的“孽种”抖出来。一旁的廖玫儿急得一把上床抱着她，不让她再继续折磨自己。

    阿芬哭了，廖玫儿也哭了。她一边哭，一边劝慰阿芬：“你别这样啊，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阿芬不听，拼命挣扎。无论她怎么挣扎，廖玫儿就是不放手。最终，阿芬累了，扑在廖玫儿怀里失声抽泣。




晴天霹雳（2）

一个星期之后，阿芬入院，准备做人流手术。同时，廖玫儿也请了好几天的假，寸步不离地陪她。请假的时候，马俊才看着廖玫儿神神秘秘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担心，追问廖玫儿：“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请假？我想，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没什么要隐瞒我的吧？”

    阿芬还想隐瞒，廖玫儿知道瞒不住，再说了，他是老板，知道此事也不是坏事，毕竟多了一个人出主意，而且，马俊才不会四处传播，便将阿芬怀孕的事说了出来。

    马俊才二话没说，开着车送两人去医院。

    在路上，马俊才问阿芬：“需不需要去找德尔负责？你们不要怕，他们没有资格无法无天的，虽然他们是外国人，但还是有相关部门可以制裁他们的。”

    阿芬大叫：“不要，我再也不愿提起他们。”

    廖玫儿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

    马俊才叹了一口气，尊重了她们的意见。

    阿芬怀孕的消息，在明美厂也传了开来，传话的当然是当初问询廖玫儿的那位刘大姐，她生过孩子，自然知道那些反应代表着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

    “怀孕了，确实，真的，骗你干什么。她那人，平时妖里妖气的，自己以为自己长得漂亮，这不栽了吧。请假了呢，前几天请过一次，这次据说要请六七天。去哪儿？去医院啊，没结婚，总不能生下来吧。”

    “怀孕了啊？很正常啊。没有搞对象？那也不算什么啊，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啊？”

    这样的议论声，在明美厂传递着。黄达发听到了，钟和听到了……

    廖玫儿永远都记得那样的画面，阿芬被两个医生推着进了手术室。阿芬的眼神的悲伤的，可怜的，有着绝望的一面。廖玫儿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想起初初见阿芬的场面，她是那么活泼，鲜明，像一张画般，说说笑笑，好不快乐。现在呢？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室，没有人能陪她，没有人能握住她的手，安慰她，陪她说笑话。想着想着，廖玫儿泪如雨下。马俊才不忍看下去，转到吸烟区抽烟去了。

    手术很麻烦，整整进行了五个六时。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阿芬来说，都是痛苦的，痛苦到麻木。麻木而清醒中，她看到自己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地插在德尔的胸口……

    阿芬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整个过程，廖玫儿不曾挪开步子，马俊才看不过去，去医院旁边的小食店给她买了些面包，蛋糕和肠粉，廖玫儿也没动过。她一看到阿芬被推出来，连忙迎上去，问医生：“怎么样了？”医生摇摇头：“手术还算顺利，但以后……也许不能生育。”

    担架上的阿芬闭上眼睛，早在她签下手术协议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注定是个悲凉的日子。阿芬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消极与痛苦。除了廖玫儿，她拒绝见任何人。老板马俊才看了看，离开了。廖玫儿看她那么痛苦，说：”芬，我给你叫鲁哥来吧。”

    “不，不要叫。”阿芬的情绪激动起来：“你敢叫，我死给你看。”

    廖玫儿忙安慰：“好好好，不叫不叫。”

    到了晚上，鲁明来了，钟和也来了。钟和是自己找来的，他只是听人说她们进了人民医院，一下班就跑到医院，一间一间病房的找，给他找着了。当时的他，显得很惊异，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廖玫儿身边。阿芬想骂人，但她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

    鲁明是夜里九点钟到医院的，想必是马俊才通知了他。阿芬一见到鲁明，情绪特别激动。哭着哀求廖玫儿：“你让他走。”




她比谁都脆弱

廖玫儿不得不将鲁明请到走廊上。

    鲁明显得很痛心：“怎么会这样？”

    廖玫儿很平静地说说：“尽管她现在很排斥你，但她是因为爱你才会如此，所以，你应该耐心些，慢慢感化她。”

    鲁说说：“我和她……”其实他想说，我和她什么也没有，但被廖玫儿打断了。

    “什么也别说了。我现希望阿芬一切都好好的。”

    鲁明透过玻璃看着病房，有些忧伤地说：“小玫，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廖玫儿垂下眼敛，此时此事，再不长大都难了。

    鲁明想要进病房探望探望阿芬，阿芬却表现了极大的反抗。无奈，鲁明只好回去。

    钟和也没敢进去，呆在门外的走廊上。廖玫儿摸着阿芬的头：“你真傻，明明喜欢他，却又不肯见他。”

    阿芬垂下眼敛：“玫儿，我……我知道你也很喜欢他，你更傻。”

    廖玫儿掩饰：“胡说，哪有的事。”

    阿芬没再说话，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廖玫儿看到钟和在外面蹲着，走出去对他说：“你回去吧，别蹲着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钟和摇摇头：“你们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廖玫儿也摇头：“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钟和，你听我说，这件事你最好别知道。”

    阿芬在医院躺两天，就坚持出院了。她望着白色的病房，恐慌地说：“我要回宿舍，我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

    廖玫儿没法，只好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所有的费用，都是马俊才结算了。对此，廖玫儿觉得很感动。这件事情的引发，源于她们无知的主动，事实上，跟马俊才没什么关系。他可以不负责任的，但他没有！

    明美厂有位职员的家属在人民医院上班，人的嘴巴就是话筒，一传来二传去，阿芬因宫外孕做了流产手术的消息在明美厂传得沸沸扬扬。在当时来说，未婚先孕不算怪事，但在一间小工厂，流言的力量也是强大的。有人说，阿芬哪，她喜欢去酒吧，谁知道在酒吧和谁搞的呢。听说以后没准不能生痛了哦，造孽哦。

    回到工厂，阿芬发现大家都用有色的眼光盯着自己，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她总觉得是马俊才泄了秘，但廖玫儿一打听，却是医院里的医生说了出去，一来二去，也没有辙。

    这天傍眼，阿芬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廖玫儿：“玫，我们去外面住好不好？我们去租一间房子好不好？我不要住在这儿。”

    阿芬脆弱的神情，让廖玫儿心酸酸的。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其实，阿芬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女孩，虽然她表现出来的行为，说出来的话，都给人感觉她很现实，老练，深沉。她对钱财对男人的渴望及要求，现实而明朗，她说话做事直接，的思想比谁都透辙，可她比谁都敏感脆弱。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教她如何面对？廖玫儿面对阿芬的哀求，连连答应，并让刚刚下班的钟和去外边找房子。钟和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出了工厂。

    他不负所托，两个小时之后，他回来了，告诉她们，房子已经租了，一室一厅，里面沙发床铺被套齐全，房租也不贵，直接可以搬进去。阿芬一刻也不想在此逗留，说要马上搬，立即搬。她脆弱得像风中的一片叶子，却还要想着搬东西，收拾东西，可见她是多么的想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搬离是非之地

钟和将她扶到一边，坚定地说：“你去歇着，我来。”

    说着一样一样将她们的东西收拾打包，然后搬到楼下。整个过程，钟和一言不发。阿芬看着廖玫儿，幽幽地说：“其实钟和很不错的，他很懂事，不该说的他一句都不说。如果可以，你好好珍惜吧。”

    钟人等人将行李一件件往楼下搬的时候，马俊才正在二楼加班，他觉得有些累，于是站到窗前揉揉大阳穴，所以也就看到了她们搬东西的一幕。于是连忙跑下来，问原因。

    廖玫儿说，我们搬出去住。

    马俊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他听到的流言也数不胜数，黄达发去家里吃饭的时候，还拿此事津津乐道。他想替她们解释，但又觉得无从解释。

    马俊才说：“好吧，你们搬出去也好，房租厂里报销。搬吧，把东西搬开来，我开车送你们过去租房那边。

    廖玫儿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东西不多，所以搬得也快，再加上马俊才的帮忙，所以进行得有条不紊。夜里十二点前，新租的房屋已经收拾好了。

    收拾过后，马俊才与钟和两人相继离开。

    阿芬对廖玫儿说：“我不想上班了，我想休养一阵，就回老家去，或者去另一个城市。我觉得这儿我呆不下去了，我觉得她们的眼光能杀人，我觉得她们的唾沫能淹死我，如果知道我被德尔……”她说不下去了。

    廖玫儿鼻子发酸：“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再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人孤独面对吗？”

    阿芬闭上眼，不再说话。

    第二天，廖玫儿还要陪阿芬，被阿芬制止了：“你去上班吧，我没事了。你老是守着我也不是办法，毕竟还要吃饭，对吧？”

    “可是你……”廖玫儿还是担心。

    “不用担心我了，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阿芬坚定地点点头。

    “那好，我去上班了。你要记得医生的嘱托哦，不能吹风，不能沾冷水，知道吗？你千万别傻，医生说了，这几天是关键时刻，如果现在不休息好，以后会落下病根的。你好好休息，中午我带饭回来给你吃。”

    阿芬点点头：“你去上班吧。”

    中午时分，工厂发生了一起工伤事故，不大不小，需要送到医院去包扎一下。而廖玫儿的工作，需要负责陪同。她担心阿芬在家里没东西吃，现在外面刮着风，又不能去外头吹风，于是就找到钟和，希望他能去照顾一下。钟和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会的。

    阿芬正躺在床上发呆，敲门声响起。一开门，是钟和。

    她无力地说：“廖玫儿不在，在工厂呢。”

    “我不是来找她的。”钟和说，说完他展示了手中的塑料袋，她在工厂有事，需要陪受伤员工去医院，我给你做点吃的。”

    “你会吗？”阿芬问。

    钟和笑：“会的。小时候我爸妈在县城做生意，都是我自己照顾自己。”

    阿芬指着厨房：“里边什么都没有，你看着折腾吧。”

    钟和说：“我什么都买了。”于是不再说话，一头扎进厨房。半个小时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现在阿芬的面前，碗里的瘦肉比面条还多。”

    “吃吧，补充营养。”钟和不好意思地笑笑：“也许不好吃，但吃了总比没吃好。”

    阿芬也不说话，端起碗把面条吃完了。




不成功，便成仁（1）

时间一晃，合同上约定的交货时间到，明美厂准时按合同要求交的了货，货到验收合格之后，对方剩余的款项也付了过来。虽然拿到了钱，但马俊才的心里依旧感到酸溜溜的，如果没有在阿芬和廖玫儿身上发生的插曲，那么，一这切可以说是完美了。可这世界上偏偏就有不完美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阻止不了。

    这天晚上，马俊才特地抽空到了阿芬与廖玫儿的出租屋，当时两个女孩子正围在一起吃面条。见老板到来，她们显得非常意外。连忙让座倒茶。经过了这件事，使廖玫儿对老板马俊才的观点改变了很多。

    马俊才坐下来。

    廖玫儿说：“老板，你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点面条？”

    马俊才点点头：“好啊，好久没有吃到自己煮的面条了。”事实上就是这样的，黄丽娟不再热衷于厨艺，难得有一餐在家里吃饭，可是饭桌上摆放的，依旧是从餐厅买回的外卖。

    整个过程，阿芬都很少言语，若是搁以往，她肯定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马俊才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钱，放在二人面前：“今天收到了对方的全部货款，这儿有八万钱，你们一人拿一点。你们也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们确实为此付出了代价，所以呢，你们不要拒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没有妹妹，以后，你们俩就叫我哥吧。嗯？”

    阿芬没说话，廖玫儿则咬着嘴唇。

    马俊才故作轻松地说：“不开心的事我们不说了，你们给我弄面条去吧，我还真饿了。”

　　廖玫儿起身捣鼓了一翻，给他弄了一碗面条过来。

    马俊才走了之后，廖玫儿看着桌上的一叠钱说：“其实马老板还是一个不错的人。”

    阿芬闭上眼睛：“不要和我谈男人。”

    当初马俊才大量招收员工的时间，只是想着要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完成订单，并没有想过订单完成之后这些员工应该何去何从。而现在，他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了。明美厂成立近十年，一直致力于运用器材的生产，由于近年来竞争大，客户将单价压得很低，所以利润并没有当年那么大。两年前，他曾经想过要扩张，从不同的领域去抓自己的事业，但由于黄丽娟的情绪反复变幻，使得他的身心也没有全部投入在工作上。现在，人员足了，机器设备也齐全了，是该考虑扩张的事了。

    回到家中，黄丽娟见他眉头紧皱，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马俊才摇摇头：“没有，想着扩张的事。”

    黄丽娟追问，马俊才就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这回，黄丽娟一改常态，表示了极大的支持：“好啊好啊，我支持你，做你坚强的后盾。”

    马俊才点点头，谢谢。

    黄丽娟想了想，又问：“俊才，如果以后扩张了，能赚大钱了，你会不会抛弃我跟别的女人？”

    马俊才摇摇头：“不会，不会。”

    说做就做，第二天，他就召集厂里的管理人员在一起开了个会，表示有扩张工厂的意向，可以开拓不同的行业，虽然缺乏经验，但只要市场上有人才，就不怕做不好。

    最后，马俊才说：“我一向的理念就是，不做不知道，做了才知道。只有尝试过，才能知道成功与失败。”

    职员们对此表现了极大的支持，马俊才一见此状况，信心更足了。




不成功，便成仁（2）

散会后，马俊才让廖玫儿留了下来，黄达发离去时看了他们一眼，推门而去。

    “小廖，你最近的工作可能会很忙，很忙很忙，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既然搞扩张，人员到位是必不可少的，从今天开始，你要到各处去招工，对了，电脑你会了吧？可以尝试网络招聘，我看网络招聘现在挺流行的，我有好些朋友的公司工厂都是通过网络在招聘。另外，招聘的重心可以放在人才市场，云海市有好几家大型人才市场，等会你跟他们联络一下，先招请一批优秀的业务人员回来，这几天我会做市场调查，看哪些行业比较热门，同时，我也会根据业务员的成绩来确定厂里的拓展思路。不成功，便成仁。但我相信，半年之内，我们一定会做出成绩来，到时候，厂里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俊才一口气说了很多，廖玫儿也感受到了他的激情澎湃的一面。她点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和人才市场联系。

    廖玫儿开始了忙碌，同时，整个明美厂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几百个工人收拾厂房，车间，打扫，清理，财务部做报表，做分析；马俊才跑市场，查看各行各业的行情；廖玫儿则在云海市各大人才市场奔波，参加现场招聘会，面试人员。由于她对业务行业不太熟悉，更没有面试业务人员的经验，所以她必须先看一大堆业务方面的书籍，常握些面试的技巧。

    她面试完毕之后，将优秀的求职者推荐给马俊才再次复试，就这样反复，半个月之后，明美厂已经有由二十五个人组成的业务部门。

    马俊才经过大半月的考察，结合业务员的优势，最终决定将市场定在服装这一块。现在，市场规范起来，服务行业，特别是酒楼，餐厅等地，都习惯使用统一制服工作，他觉得这一块很有市场。说来也真巧，业务员们刚上班，就已经联系到了几家酒店的制服订单，虽然只有两百来套，但大家已经开始信心十足。

    紧接着，就是招请制服工人，以及相关机器的购买。反正四楼车间腾空了出来，场地有的是。但由于初次涉及，还是有些风险上的考虑，马俊才只买了二十多台缝纫机，招请了二十来个制服女工以及一名制衣师傅。像小器材，衣着面料尺码这些自然是不在话下，在行的人一天就将它们购置齐全了。

    收获颇有，但也很忙很累。很多个晚上，廖玫儿还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挑选从人才市场带回的简历。她担心阿芬，所以只好让钟和去出租屋照顾她。钟和也不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做着这一切。

    这天下班，钟和像往常一样到了阿芬的宿舍。阿芬将门打开，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你下次别来了，我自己会做饭呢。我知道是玫儿让你来的，但是你也不要为了廖玫儿来照顾我。”

    钟和脱口而出：“我不是为了她才来照顾你的。”

    阿芬愣了愣，没再说话。

    此时的钟和，内心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澜。望着眼前柔弱的阿芬，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痛着。如果可以，他宁愿阿芬凶恶一点，强悍一点，即使每次见面对自己大吵大闹也可以。

    对于连日来一连串的事情，虽然他什么也不问，但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

    钟和记得，那个晚上，他去找她们。站在门口正欲敲门时，忽然发现了她们互相哭诉的声音。提到了肮脏，提到了强奸，提到了明美厂的订单，于是，他什么都明白了。

    望着阿芬，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揪心的疼。




不成功，便成仁（3）

廖玫儿下班回到家中，阿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廖玫儿，坐坐，我有话跟你说。”

    廖玫儿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乖巧地坐到她面前：“说呢，我听着。”

    “我决定明天回趟老家。我出来好几天年，回去的次数寥寥无几，把亲情都淡薄了。”阿芬说完嫣然一笑：“我估计啊，再不回去住住，我妈见到我都不认识我了。”

    虽然阿芬的语气很轻松，但廖玫儿还是知道，这一切皆因为连日来发生的事件。她知道，阿芬已经身心疲惫了。

    “回去可以，但是，你以后还来吗？”廖玫儿最关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阿芬走了，谁来和自己并肩作战？

    阿芬摇摇头：“我不知道。看看吧。我原先以为，我很洒脱，很现代，很开放，但发生了这件事，让我觉得真的累了。你也知道，我以后可能做不了母亲，我觉得我是一个残缺的人，我不再对鲁哥对任何奢望，真的，现在，我特别害怕这座城市，一到夜晚，我就觉得心慌，吃不下睡不着，我觉得太累了。”

    廖玫儿的眼泪也随着掉下来，阿芬说这些的时候，何尝不是她的感受呢？

    阿芬又说：“你也知道，依我的个性，我是有可能将德尔他们杀死的，我恨不得一刀一刀扎死他们，让他们的鲜血流光。可是我又担心，如果他们死了，我也会出事，我出事了，我父母怎么办？你也知道，我是一个贪钱的人，但是，我对钱财所有的渴望，都是想让我父母过上好的日子，他们太辛苦，太累了，我看着他们累死累活的，我就心疼。想过去告倒德尔他们，可以靠了又怎么样呢？搞得满城风雨，然后传到我们那个偏僻落后的村子里去？我父母能接受得了吗？不能。”

    廖玫儿想说话，被阿芬止住了：“你别说话，你先听我说。”

    廖玫儿点点头。阿芬又说：“所以，我便想着要离开。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感情像亲姐妹，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又何尝舍得下你呢？可是我在这儿真的呆不下去了。我想，有了马老板给了几万块钱，我可以回乡下做点小生意。你要相信，我会过得很好的。”阿芬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廖玫儿也哭：“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阿芬说：“傻啊，我走了，鲁哥会照顾你的，还有钟和，他也会照顾好你的。再说了，还有马老板，从这件事情中可以看出来，他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冷血，反而露出人性温情善良的一面，所以，不要担心，好吗？”

    廖玫儿问：“你真的放得下鲁哥吗？不要给自己留有遗憾啊，我知道，你很喜欢他的。”

    阿芬苦笑：“我和鲁哥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他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从我生日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我太自私，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所以一直没有说破。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去说去车站找老乡，其实你去了鲁哥家，因为我跟踪了你。我知道，你也很喜欢鲁哥，但我也知道，你对我非常好，为了成全我而违背自己的心愿，和鲁哥保持了距离。当时我就发誓，如果以后我有机会和鲁哥在一起，我会一生一世感激你。”




不成功，便成仁（4）

“你傻啊，只要你幸福，我也会幸福了。”廖玫儿抱住阿芬，两人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阿芬平静地说：“明天，我就会收拾东西离开，你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想说的是，鲁哥和钟和之间，你做一个选择吧，不要再拖拉了。鲁哥不错，人好，经济条件也蛮好，虽然他离过婚，还有一个女儿，但这一点也不是问题；钟和呢，脾气好，为人更是没得说，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应该不会吃什么亏。你尊重自己的感觉吧。”

    廖玫儿摇摇头：“我现在和你一样，对任何男人都没有奢望。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多赚点钱，供弟妹读书，给家里盖栋房子，让他们不再重复我的路。”

    阿芬拍拍她的肩：“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太无私了，太没有自我了。”

    廖玫儿破涕为笑：“你还说我，你还不是这样。嘴上老是说人要自私一点，还不是能省则省，还不是有钱就往家里寄，还是不心心念念将父母放在心上。”

    那一夜，两人说了好多的话，他们感觉到了离别的惆怅和痛楚。

    第二天一大早，廖玫儿将阿芬送到市客运站，目睹她上了一辆开往她家乡的班车，挥手，离去。

    回去的路上，廖玫儿惆怅不已。以后的路，需要她一个人走，一个人挨。有可能，阿芬再也不会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话长话短。

    走着走着，她就哭了。

    回到工厂，廖玫儿将阿芬离开的事向马俊才说了。马俊才只是叹了一口气，没说别的。倒是钟和，对阿芬的离开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憾：“她怎么走了呢？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廖玫儿望着钟和焦急心慌的样子，若有所思。

    马俊才的扩张措施运行了一个月有余。事实证明，他的思路是正确的，而且实施效果非常好。一个月以来，厂里球拍订单达到了饱和状态，在二十几个业务员的努力下，制衣订单一直在递增，现有的工人根本忙不过来，如果工人不增加的话，根本无法完成现有订单。他不得不重新思量，再次进行规模招聘。而人事部，光是廖玫儿一人，根本忙不过来。

    马俊才想了想，决定重新招请一个人事主管回来。一个企业想要发展，人才是关键。而人才的把握，需要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来把握。最好是经验富足的男人，不是他觉得廖玫儿不行，她毕竟年轻，而且是女孩子，遇上什么事，难免会惊慌失措。那么，如果招人回来，廖玫儿？应该怎么安排她呢？

    马俊才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主意。他决定，将廖玫儿调到自己的办公室做助理工作，也就是时下所流行的“秘书”一说。反正自己现在越来越忙，有很多文件需要处理，需要一个帮手。从外面请人的话，难免有些不放心，毕竟大部分文件都涉及商业机密。而廖玫儿呢，经过上次那件事，看得出她是一个品格非常好的女孩子，工作能力呢，一向也不错，所以，对于这个新的工作，她一定能够胜任。再说，助理不会比人事主管的职位低，这样，也保全了她的面子。

    对，就这么着。马俊才想。




秘书之路

马俊才将廖玫儿叫到办公室，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廖玫儿的眼睛睁得老大：“我，助理？”

    马俊才点点头。

    “我觉得我胜任不了。”廖玫儿说：“我的电脑都还没完全学会。”

    “我说你行你就行。现在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很多的学习机会在等着你，做好了一个优秀的秘书，就证明，你可以胜任绝大部分的工作了。这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是一个挑战。你敢不敢接受这样的挑战？”马俊才激励廖玫儿。

    这一招果然奏效，廖玫儿抬起头，自信满满地说：“我想我可以的。”

    马俊才点点头，他欣赏她身上流露出来的自信。那一刻，在廖玫儿身上，怎么也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还在她身上发生过揪心之痛。

    马俊才深知企业发展之道，这一次，他对人事主管这个职位特别上心，亲自去人才市场参加招聘会。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前来应聘。他叫张国生，此前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做了十几年的人事科长，因为企业倒闭，所以才出来找工作。马俊才对他非常满意，当即就拍板，签定了聘用合同。

    张国生一上任，廖玫儿就调任到马俊才的办公室，坐在马俊才对面，开始了她的秘书之路。

    廖玫儿坐在马俊才的办公室里，觉得浑身不自在。虽然这段时间经常和他接触，对他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其实非常和善大方。但他毕竟是老板，该有的规距还是得有。对于自己被提拨为秘书一事，她知道，对于工厂的一些老资格职员来说，她们颇有微词。她心里也知道，马俊才之所以如此相信他，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虽然她一直在努力，但一直的努力与现有的能力是两码事。马俊才之所以相信她，一是因为鲁明，二是因为上次发生了那件事，他的心里有些感动和愧疚。但她是一个守本分的人，不会因为他的感动与愧疚就肆无忌惮。

    所以，她兢兢业业地工作，每天早晨起来，甚至包揽了清洁马俊才办公室的工作。擦擦桌子，整理文件，等他等来上班时，给他泡上一杯香茶。

    而马俊才也不多说话，偶尔一声谢谢，或者打招呼，小廖，早啊。

    马俊才见廖玫儿有事没事便望着他的电脑发呆，便问廖玫儿：“小廖，你很喜欢电脑吗？”

    廖玫儿点点头。

    “这样吧，过几天，我给你配置一台电脑，反正工作上也用得上，以后有很多文件需要你起草。对了，你的文字功底怎么样？听鲁明说过，应该还行吧？‘

    廖玫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一直比较喜欢，但对于工作上的文件，我可能还不大在行，需要慢慢适应。”

    “行，有的是时间。如果这样的话就更好了，我原本还想打算招请一个文案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廖玫儿没想到马俊才会这样细心，连自己喜欢电脑的事情也察觉出来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用工作报答老板的提拨之恩。

    廖玫儿并不知道，此时，关于她的流言已经在明美厂传递开来。




流言之痛

在明美厂职员看来，廖玫儿这个女孩确实不简单。外貌嘛，还是有的。她娇小玲珑，性格温和，适合相处。但她们无论如何也对廖玫儿热情不起来。任什么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在短暂的时间内，从小文员到人事专员，这下，居然成为老板的秘书和老板共处一室，真是完成了三级跳啊。资成不深，学历不高，为人处事生硬，一点技巧也没有……她廖玫儿凭什么有这个资格呢？

    她们不禁想起刘小丽。廖玫儿和刘小丽没什么差别，都是利用男人上位。左猜，右想，捕风捉影，大家对廖玫儿就有颇有微词。有人说就了，哼，你别看着廖玫儿平时一幅娇柔的平子，平时都是装出来的呢？装给老板看呗，男人嘛，都喜欢水一样的女人，廖玫儿正迎合了老板的味口。你没见廖玫儿现在都搬出去住了吗？房租几百块，据说还是老板给付的。老板凭什么给她付房租？明摆着呢。

    有人说，我一次看见马老板从廖玫儿的出租屋走出来呢！

    真的吗？

    真的，骗你不是人。

    这样的议论声，络绎不绝。廖玫儿晚上在出租屋，白天基本上都是面对马俊才，除了钟和，她在明美厂再也没有其他朋友，所以她什么也不知道。

    这天晚上，廖玫儿吃罢饭后，到办公室里学习电脑。恰好，马俊才也回到办公室，准备一份合同，第二天要签署。廖玫儿见马俊才也到了，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是在利用工厂的资源学习。

    马俊才仿佛看出了她的慌乱，笑着说，没事，没事，你学吧，不用理我，我打文件。

    马俊才打文件的时候，有电话不断地进来。廖玫儿见状，说：“老板，要不我给你打吧？”

    马俊才看了看他，行。

    廖玫儿打字速度很慢，但她很仔细，完成之后，已是夜里十点。事做完了，廖玫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本来想着帮忙的，没想到帮了倒忙，让你等久了。”

    马俊才摆摆手，没要紧。再看看时间：“你饿了吧？我们吃宵夜去吧？就当我请你好了。”马俊才请廖玫儿吃宵夜，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将会给她造成什么困绕。他只是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打心眼喜欢。自从不堪事件发生后，她的坚强和认真，就一直在感染着他。

    廖玫儿想想，呵，还确实饿了。她原本是单纯之人，自然不会想那么多。于是随着马俊才上了车，两人去了不远处的一间大排档，要了些小吃，喝了点小酒。之后马俊才开车将廖玫儿送到住房楼下，就回家了。

    他们压根不知道，两人喝酒，说笑，道别的场景全被不远处的一架相机给捕捉了下来。

    马俊才回到家中，黄丽娟依然架着双腿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她的生活内容，很简单，打麻将，逛商场，看电视，偶尔回回娘家。见马俊才回来，她眼皮也不抬一下，冷冷地说，终于晓得回来了啊。

    马俊才说：“你又说什么，这不忙着呢吗？”

    黄丽娟不以为然：“马俊才，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再给我抓到任何蛛丝马迹。如果有，我不会再隐忍了。”




耳光与羞辱（1）

第二天早上，黄丽娟收到了一叠照片，她一张张看完，心中怒火横烧，抓起相片塞往包里，然后往明美厂区赶。

    黄丽娟坐在出租车上，思绪混乱。这个该死的马俊才，又偷腥了。他居然又偷腥？他老是说自己在冤枉他。如果不是老哥黄达发提醒，说他们行为暧昧，而且马俊才对那个女人提拨提拨再提拨；如果我不请人跟踪，我还被蒙在鼓里。这回证据确凿，看他有什么话说。还有，相片上这个死狐狸精，廖玫儿，哼，仗着自己年轻，就可以勾引别人的老公。那个叫刘小丽的，老娘放过她了，这次我绝不心软。看我不收拾她！黄丽娟狠狠地想，眼泪不停地地流着，流过涂满白色粉脂的脸，粉脂被泪水一洗刷，脸上出现了两条细细弯弯的小河。出租车司机透过反光镜一看，忍不住，乐了。

    黄丽娟看到司机在偷笑，想发怒，但她又想，自己这幅样子去问罪，没准会引人看笑话，这样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对，要将自己打扮得优雅一些，漂亮一些，高贵一些！

    于是，黄丽娟叫司机调头，她去了美容院。

    在美容院，她洗了脸，让美容顾问给她弄了个发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满意地离开，在路口重新拦了一辆出租前，前往明美厂。

    当时廖玫儿正在一楼办公室抄写数据，因为马俊才每天都要看各部门的工作进度表，而这份进度表就需要廖玫儿来制作完成。黄丽娟一到办公室，就冲着大伙儿喊：“谁是廖玫儿。”

    众人见是老板娘，而且来意不善，于是指着廖玫儿：“她是！”

    廖玫儿没见过黄丽娟，自然这知道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是谁。她上前，小声是问：“我就是，请问您是？”

    黄丽娟二话没说，走到廖玫儿身边就左右开弓，给了她两个耳光。办公室里围着的几个人，有在心里叫好的，有在默默看报应的，还有一个见着不对劲，连忙跑上楼去叫老板。廖玫儿被打得稀里糊涂，摸着自己被打的脸质问：”你怎么随便打人？”

    黄丽娟也不说话，再次上揪住廖玫儿的衣领，扇了她两个耳光。这次下手有点重，廖玫儿看着这么多人围观自己，觉得委屈，难堪，挣脱黄丽娟之后，小声地抽泣起来。

    黄丽娟依旧不依不饶：“还哭？以为你梨花带雨就有男人可怜你？娘的，小小年纪正事不干，专做些勾引人的勾当。别以为我看不见，我就不知道。我警告你，以后离马俊才远一点，不然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廖玫儿这才回过神来：“这难道是老板娘？她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与马老板清清白白，什么时候勾引过她了？”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这些不要紧，更重要的是，旁人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她，饶有兴致。

    廖玫儿委屈地将自己的心里话喊了出来：“你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和马老板清清白白，我什么时候勾过过他了？”

    黄丽娟见她抵赖，又扇了她两个耳光：“你还想抵赖，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这一幕，恰巧被收到信后下楼来的马俊才看到了，他大喝一声：“黄丽娟，你在干什么？”




耳光与羞辱（2）

黄丽娟看到马俊才来帮忙，更是气不打一出：“怎么啦？心疼了是吧？我就是要打这个狐狸精，怎么着？马俊才，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忍气吞声，风头过了就算了！”

    马俊才把黄丽娟拉扯到一边：“我和她怎么了，我和她清清白白的到底怎么了？你不要总是这样好不好？人的忍耐程度是有限的。”

    黄丽娟大吼，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递到马俊才眼前：“马俊才我告诉你，我的忍耐程度才是有限的。马俊才，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你好，你狠，你真行。”她一边说，一边点头，眼泪也禁不住流了下来。其实她的内心是苦痛的，因为苦痛，所以急躁，所以失去理智。她压根就没想到，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他老公的工厂，她这一闹，全厂上上下下几百人便很快就会知情，她的老公马俊才会因为颜面尽失，她的大哥黄达发也会因此抬不起头来。

    马俊才接过照片一看，拍的昨夜一起吃宵夜的画面，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廖玫儿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捂着脸扭头跑了。她没有去二楼办公室，而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出租屋。马俊才看着廖玫儿远去的背影，心中什么滋味都有。她才走出上次的大难，这次的扇耳光和当众奚辱事件，对她来说又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他真的不知道，廖玫儿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但他又不能直接追上去，这样让人的误会程度会更加深，人言可畏，他们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这时候，他突然想起钟和是廖玫儿的好朋友，于是便找到钟和，说，你去看看她，别让她出事。

    黄丽娟这一闹，无疑是明美厂开厂以来的第一尽让人津津乐道的大事，廖玫儿成了事件中的主角，所以的矛头顿时齐齐指向她。钟和去她的出租屋找她，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开门，房内传来她隐隐约约的哭泣声。钟和站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心想，此时如果阿芬在就好了！

    廖玫儿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关了一天这夜，其间她想了很多东西。那个叫黄丽娟的女人就当着众人那样狠狠地扇了自己几记耳光，让她感到难堪，耻辱，无地自容，让她有种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感觉。她的脑海中，浮现两个月前被强暴的画面，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悲惨，一次又一次地遭到羞辱？一切都因为没钱。如果有钱，就不用出来打工，如果有钱，就不会被黄丽娟怀疑成是她在勾引马俊才。一切的苦难，皆因为贫因。

    她想起马里村的父母，每天起早贪黑，夏天热得要昏厥还得呆在农田里，冬天手裂了口子仍旧要时时沾着冰水。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再想起弟妹渺茫的将来，这一切，都因为没有钱。哈，钱真是好东西啊。廖玫儿想。

    这样一来，她的心理的天秤倾斜了。既然你说我勾引，我就勾引给你看看！她决定，无视大家的目光，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第二天，她将自己收拾得精致，神彩奕奕地回到工厂上。回到厂区，她觉得各种眼光都在投放到自己身上，她装作无所谓，进了楼梯间。

    上楼的时候，她觉得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但她也觉得，自己已经义无反顾，没有退路。

    她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蜕变（1）

廖玫儿到办公室的时候，马俊才还没有到来，她像往常一样，给马俊才整理好桌面，洗好茶杯，然后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照旧像往常一样，去楼下各部门收集数据，无视他人的另类眼光，甚至还声平气和地朝大家打招呼，微笑。有些人在心里赞叹，真是从容淡定啊，心理素质真好，这种情况下还敢来上班，还敢笑意盈盈地和人左右逢源，真是不简单哪。

    廖玫儿装作没看到，收集报表后，优雅转身离去。

    九点钟一刻，马俊才准时来工厂。他看到神采奕奕的廖玫儿，觉得非常意外。他已经和钟和说了，让廖玫儿多休息几天，工资照算，没料到她这么快就来上班了，而且，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一点也没有受委屈的样子。

    见马俊才来了，廖玫儿像以往一样给他泡茶。

    马俊才有些内疚：“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廖玫儿轻快的说，仿佛那种不曾发生。

    看着廖玫儿轻松的样子，马俊才其实心底明白，无论外界怎么误去，但他知道，他和廖玫儿是清白的，像一张纸一样清白。这样的女子，她是那样的坚定，从容，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廖玫儿仿佛看着了他的心思，笑说：“老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去做事了。对了，今天有新的任务吗？”

    马俊才见她如此豁达，居然可以当作没发生。他也笑了：“暂时没有新任务，不过，你昨天落下来的事情还没做完，你今天先补上再说。”

    廖玫儿点点头说：“好的。”

    在上班时间，廖玫儿像往常一样，一边忍受着流言蜚语，一边做到了自然，甚至比以往更洒脱。在她的记忆中，似乎压根没有发生过黄丽娟抽她耳光的事，或者说，黄丽娟抽她耳光，外人压根不知道。她的洒脱与自然，让马俊才感觉到，这不仅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更是一个大度懂得宽容的女孩。这样一来，使得他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廖玫儿喜欢去酒吧。她已经习惯了酒吧的氛围，面对麻烦和骚扰，她能挡就挡，不能挡就顶住，顶不住就走人。在酒吧，倒是有好几次遇上了那个为她解围的年轻男人。聊过两回，知道他叫曹钧。

    那天，她正在看表演，曹钧忽然走到她面前请她喝洒。她也没推挡，邀请他坐下来。

    “我觉得，你似乎变了。”曹钧说。对于曹钧来说，他与廖玫儿并不熟，但他总感觉自己能感觉得到他，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子似乎变了些。与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感觉截然不同。那时候的她，安静中有种迷茫。正是那种安静与迷茫，使他觉得她与众不同。但现在的她，还是很安静，只是，安静中多了种坚定，或者说野心。

    “是吗？我真的变了吗？你一点也不了解我，所以，你根本不会知道我有没有变，为什么变。”廖玫儿笑说。

    “哈。我不了解你？如果我不了解你，我就不会三番五次出手救你。”曹钧说。

    廖玫儿饶有兴致地看着曹钧，问：“哦？那你不妨说说你了解我什么？”

    曹钧也笑：“说不上来，但是很了解。”

    廖玫儿看着曹钧手上金灿灿的手表，拿着新款的手机，苦笑：“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们，是不会了解也无法了解我们这种穷人的。”

    曹钧笑说：“就说你变了吧，就得有些悲悯。如果我没猜错，初初遇见你的时候，你应该没有这种心理。”

    廖玫儿手一挥：“随你怎么想，我走了。”

    曹钧说：“好，再见。”然后又追问了一句：“如果突然想找你，应该怎么联系你？”

    廖玫儿回过头，笑：“我一没扩机二没手机，不过倒是会经常来喝喝酒。就这儿。走啰！”潇洒离去。

    曹钧也不说话，端着酒杯喝酒。这时，有熟人来打招呼，曹公子，啊，又碰上了，真巧啊。




蜕变（2）

从酒吧出来，廖玫儿找了一家公用电话亭，她便想到要给家里打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打到村长家里，接电话的是村长的老婆，她显得很不烦恼，说，你等等啦，我去给你叫。一等再等，打了三回，才盼来了母亲的声音。一边打电话，一边默默流泪，心想着，等手里头有了余钱，第一时间就是给家里装部电话，免得看村长的脸色，听他不耐烦的语气。

    母亲在电话里说，哎呀，你放心啦，家里一切都好，你弟妹的学习成绩也不错，我想想，真是对不起你啊，当时如果有钱，也不用你这么早就出去打工。

    廖玫儿反过来安慰母亲，心里却在滴血。如果母亲知道自己被一群没有人性的外国鬼子强暴了，该有多心痛？她不敢想象，她也不敢和母亲多聊，匆匆收了线，怕自己在情绪上露出马脚。

    给家里打了电话，廖玫儿又给阿芬去了个电话。同样，阿芬家没电话，要打先拨到阿芬邻居家。由于阿芬的家乡算是少数民族，廖玫儿讲的话，阿芬邻居完全听不懂。廖玫儿重复了很多次，对方很是生气，“啪”的一声将电话挂了。

    从电话亭出来，走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廖玫儿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回到租房，面对她的，将是冰冷的墙壁，冰冷的床铺。回到工厂之后呢？将是无休止的议论，嘲笑，指点。别人以为她不要脸，不在乎，就连老板马俊才也夸她大度。可谁知道她内心的苦痛呢？那几记耳光绝不对白白挨。望着茫茫夜色，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回到住处，发现钟和正蹲在门口等她。

    “钟和，你怎么在这儿？”廖玫儿问。

    “我，我就想来看看你。对了，你跟阿芬有联系吗？”

    廖玫儿看着钟和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八九分。请他进屋，坐来。

    “钟和，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阿芬？”廖玫儿问。凭她的感觉，钟和一定喜欢阿芬。书上都说，当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而钟和面对阿芬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

    “我……”钟和结舌。

    “放心吧，如果喜欢，就说出来，我会帮你的。”廖玫儿说。她知道钟和有些尴尬，因为，在他们没有认识阿芬之前，钟和是喜欢她的。虽然话题没说话，但钟和仍会觉得尴尬。

    钟和还是不说话。

    “我目前还是没有和阿芬联络上，如果你喜欢她，就大胆些，勇敢些。她家的详细地址我是有的，你先回去吧，明天到我办公室找我，我将地址抄给你。”廖玫儿说。

    钟和沉默了两秒，问她：“你还好吗？”

    “你是指，我被黄丽娟扇耳光的事？”廖玫儿反问。

    钟和不出声。

    “你放心，我会很好的。你相信我和马老板之间有什么吗？”

    钟和摇摇头：“我一直相信你。”

    廖玫儿笑笑，你回去吧。

    钟和点点头，转身而去。

    廖玫儿跌坐在床上，想起钟和的表情，觉得很失落，但又有一些欣喜。与钟和结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习惯他的帮助与庇护，这个一向帮助与庇护自己的人，一旦不喜欢自己了，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落，尽管自己一直不曾喜欢过他。但是，钟和喜欢的是阿芬，这多好啊。他是一个好男孩，如果阿芬能够和他走到一起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至少，阿芬不用那么悲观，用她所说的那样，回到家乡，随便找一个男人过日子，爱与不爱一点也不重要，只要那个男人不要嫌弃她不能生孩子。




温柔陷阱（1）

廖玫儿觉得，她要加紧自己的计划。她的计划是，就像黄丽娟说的那样，勾引她的老板马俊才。在老板娘黄丽娟没有当众羞辱自己以前，她无论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要拿马俊才当过桥的木板。她只是觉得，自己要兢兢业业地工作，要对得起马俊才的重用；要兢兢业业地工作，多赚些钱，接济马里村的家人。如此简单，真的如此简单。

    可是，黄丽娟莫名其妙毫不留情地打了她，狠狠的打了她，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说她爱慕虚荣，贪图男人钱财，不惜年轻和美色勾引她老公。廖玫儿想来想去，自己现在一无所有，所谓的“青春”也在这个地方化为灰烬，在这种情形下，再不对马俊才有所动作，那样简直对不起自己。

    作践自己又怎样？反正自己不作贱自己，也会被别人作贱。人活着卑鄙一点，又何妨呢？廖玫儿想。她在想起这些的时候，不是没想过鲁明。自己对鲁明还有感情吗？还爱吗？她点头，又摇头，然后自言自语，然后说不知道。自从那件事情发生过后，鲁明来找过她几次，可是，无论他怎么关心，询问，她都想要逃避。也许鲁明不会觉得她脏，但她自己觉得。

    她觉得，无论阿芬在不在此处，自己和鲁明之间，都不应再有任何交集。

    她这样肮脏的身体，只适合进行肮脏的交易。

    她想。

    当然，她所谓的“勾引”不能太直接，太大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对马俊才有所了解。你越是强悍，他越不放在眼里，你越是柔软，他越是在意，甚至会心疼。她觉得，马俊才正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温柔陷阱里走近。

    这天早上，廖玫儿掐好了马俊才来上班的时间，趴在办公桌上，不说话，也不做事。马俊才一进门，看到没有精神的廖玫儿，果然十分紧张：“小廖，你怎么了？”

    廖玫儿有气无力，却强打精神：“对不起，我刚才头晕，趴了一阵子。我没事，可以正常工作的。

    望着马俊才看着自己露出心疼、赞许的表情，廖玫儿觉得，自己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那段时间，无论是生产线还是管理层，工作都比较忙，马俊才作为老板更甚，有时候深夜了，还见他办公室亮着灯。

    晚上，廖玫儿见马俊才在办公室加班，也留了下来。她打印文稿，起草第二天的合同，忙着不亦乐乎，却又井井有条。透过泛光的显示器，前方和玻璃窗，她能感觉得到马俊才的眼光不时停留在自己身上扫描。

    忙完工作，又是十一点。

    廖玫儿见马俊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于是主动说：“老板，饿了吧？要不我请你吃宵夜，虽然请不起好的，但我知道，有一家小店的沙锅粥特别好吃！”

    马俊才愣了愣神，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这么胆大。经过上次黄丽娟的大闹事件，他一直对廖玫儿心存不安，既使在这样的深夜，想请她去吃顿宵夜，他还得担心要接受别人的另类眼光。所以他不说，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说了。

    “好啊，是有些饿了。不过…我怕会对你造成影响，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那样。”马俊才说。

    “上次的事啊？只不过是误会，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想，老板您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对不对？清者自清，何须在意他人说法。只不过…”廖玫儿欲言又止。




温柔陷阱（2）

“只不过什么？”马俊才追问。

    “只不过老板娘的力气确实很大，我的脸两三天才消肿。”廖玫儿笑说。

    马俊才也笑，有些不好意思：“她那人，就那样，疑心重。本质不坏，所以，你也别放心里去。”

    “当然不会。她这么怒，证明她爱你啊。”廖玫儿说着，眼神突然黯淡下去。

    “怎么了？”马俊才问。

    “哦，没事，我们吃宵夜去吧。说好我，我买单，你别跟我争啊。”廖玫儿又强调。

    马俊才一愣，随即笑了：“好，不争。”

    廖玫儿将马俊才带到了她经常去的那间小店。出门的时候，有员工看见他们，值夜班的保安也看着他们。廖玫儿根本不在乎。

    马俊才大发感慨：“真不知这些人，怎么会联想到我和你呢？真是害苦你了。”

    廖玫儿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问：“老板，你这么晚没回去，老板娘会不会生气呢？”

    “不会，不会。呵呵，习惯了。”马俊才掩饰。他知道，回去之后，又是一场家庭风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风暴，并且麻木。

    两人去到小店，一左一右坐下来。点了两碗沙锅粥，廖玫儿还叫了两瓶啤酒。

    马俊才自从做了老板后，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小地方了。

    廖玫儿说：“怎么样？很特别吧？你别看这些小店名不经传的，其实好吃的东西都在小地方。不信你等会尝尝就知道了。”

    “是吗？这些年经常吃馆子，味蕾都麻木了。我倒要试试，什么好吃的，居然让你这样赞不绝口。”马俊才笑说。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居然能够开起玩笑来，而且这样自然。

    “试试就试过，试过之后，你就会知道我没有说假话。”廖玫儿说。

    店主在端粥过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不知谁往地上扔了一些杂碎物，店主一不小心，“啊”的一声，手中的沙锅往廖玫儿那边倾斜。

    “小心……”马俊才一着急，拉了一把，力度不大不小，廖玫儿刚刚跌倒在他怀里。

    店主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马俊才见自己将廖玫儿拉到怀里了，连忙松开。廖玫儿也赶紧端坐。

    廖玫儿执意喝酒，两瓶完了之后，她又叫服务员去拿酒。马俊才劝阻，廖玫儿笑说，今天我作东，一切听我的。马俊才听罢，索性陪着她喝了起来。喝着喝着，廖玫儿的情绪开始失控。她时而露出迷人的微笑，时而哭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马俊才看着，知道她想起了伤心事，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惹得旁人奇怪地看着她们。

    宵夜过后，廖玫儿已经有些迷糊，她靠在马俊才的肩上，又是笑又是哭。马俊才扶她到车上，将她送到出租屋。看着她失态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离去。想去给她脱鞋子擦脸什么的，他又觉得别扭。

    过了一会儿，廖玫儿躺在床上安静了下来，马俊才看了看手表，正欲离去。廖玫儿突然发生梦幻般的呓语：“老板，你不要走。不要走，其实我，我很喜欢你，可是，我被人，被人……我又没钱，没，什么都没，我觉得配不上你。”一边说，双手不停地作徒劳的挣扎。

    马俊才听到这番话后，震惊了。都说酒后吐真言，廖玫儿真的喜欢自己？他联想到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她所受的委屈，又觉得，一切都是真的。

    他将正欲离去的步子收了回来，走到廖玫儿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温柔陷阱（3）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长，因为酒精的作用，脸色白晳红润，令人忍不住着迷。她是漂亮的，美丽的，自己怎么就没有这般认真的察觉过呢？马俊才想。

    廖玫儿的双手在空气中晃动，眼角有眼泪流出，滑落到脸庞，床单上，嘴里不停里嚷着：“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马俊才坐了下来。他知道，在这样的深夜，自己一旦不离开，意味着什么。听着她反复的呼喊，他觉得不忍心，心疼，特别是想着她所受过的暴虐，他就觉得心都在跟着颤动。

    廖玫儿不停挥舞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继而轻轻一拉扯。马俊才原本就很随意地坐着，这下被廖玫儿拉得趴在她身上。他闻到了廖玫儿身上特有的芬香，清幽得沁人心脾。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和身体有了本能的反应。可是，我不能这样做！他在清醒之前，他这样警告自己。

    可是，这样的警告显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廖玫儿双手抱住了他，一边低语：“你不要走。”然后转换成一字一句的呼喊：“你——不——要——走。”

    马俊才一个激灵，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的手在游动，心在颤抖。可是，他毕竟是一个年轻，充满激情的男人，在这样的夜里，听着她这样的低语，纵使他再理智，他也迷糊了。

    廖玫儿依旧梦呓般的呼喊。对于马俊才的动作，她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在迷糊中亲吻他的额头，眉心。

    这一夜，马俊才将所有的激情都挥散了出来，他在廖玫儿的身体冲撞，廖玫儿浅声呻吟。这样的结合，是完美的。事后，马俊才拥着睡梦中的廖玫儿，第一次有了不回家的念头。他就那样拥着廖玫儿，沉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廖玫儿发出声惊叫：‘啊。”

    马俊才随之清醒：“我…我…。”

    “老板，你怎么在这儿？”廖玫儿眼泪滑落。

    “昨夜…你…”马俊才本来想说，昨夜你喝多了，叫我不要走，所以……但他觉得，这样说有点不负责任，甚至有些卑鄙，毕竟，廖玫儿的任何话语都是在酒醉后说出来的。想了想，于是转口道：“对不起，小廖，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廖玫儿没有再挣扎，扑在马俊才怀里，轻轻抽泣起来。她的心里，扬起了得意的微笑。那一刻，她想，阿芬说得对，作为女人，没有一点手段根本行不通的。如果阿芬还在，会赞成自己这样做吗？她不知道，但她却明白了，一些小的伎俩，可以换来一个男人的一句“我会负责”。这个男人，还是她的老板，有钱有势，成熟稳重。这样也不错了，她想。

    马俊才将廖玫儿搂在怀里，说了很多安慰的话。马俊才想起昨夜廖玫儿的呼唤，问：“玫儿，你喜欢我吗？”

    她点点头，趴在他胸前温柔地看着他：“喜欢。”

    马俊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说：“你傻，如果不是你昨夜喝了酒，我还被蒙在鼓里。”一边说，一边感动着，心都快被她融化了，抱紧她，再次在她身上索取。过了一会儿，就到上班时间了。马俊才心疼地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随时不去上班的。”

    廖玫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管我和你的关系怎么样，但是我一定要上不班。”

    马俊才欣赏地看着她，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好，随你。”




温柔陷阱（4）

为了避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住处。廖玫儿先去办公室，马俊才则回了一趟家。他知道，一回去，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在家门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他一踏进家门，就看见黄丽娟蜷缩在沙发上，看得出，一整夜她都在维持这个姿势。

    “你去哪了？”黄丽娟的双眼盯着他，仿佛要从他的眼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昨夜和客户去了酒吧，结果被灌多了，就直接睡在酒店，迷迷糊糊的，也想不起给你电话了。对不起！”马俊才说。看着黄丽娟那幅模样，他有些过意不去，唯有找些谎言来掩饰。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和那个叫廖玫儿的小狐狸出去鬼混了？”黄丽娟追问。

    “你想多了。我真是陪客户，我现在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鬼混？”马俊才拍拍她的肩，温柔地对她说：“你别想多了，昨夜真被灌醉了，现在还头晕呢。”说着用双手按了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哎，赚钱真不容易。

    黄丽娟一见这样，心软了下来：“不能喝就不要喝嘛，逞什么强。你的客户总不会因为你不会喝酒就不跟你做生意吧？”

    马俊才见她松了口，忙点头：“知道了，下次绝不喝。昨夜我本来想给你电话来着，后来真迷糊了，去睡觉还是保安扶的呢。”说着在黄丽娟的面额上亲了一口，又说：“早上一起来，我本来要去厂里的，可是因为放心不下你，所以还是回来了。你不要多想嘛。”

    这一招果然效奏，黄丽娟想了想，相信了他。两人还一起去了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餐，尔后，马俊才回到了工厂。

    在办公室，廖玫儿问：“没事吧？”她知道他回了家。

    “没事。”马俊才温和地笑：“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她再伤害你。”

    经过了昨夜的缠绵，使得马俊才对廖玫儿的感觉有了一种全新的变化。她不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长大了，漂亮了，身体和心理都在成熟。她的坚持与宽容让他欣赏，她的美丽与年轻让他着迷。人与人之间，特别是男人与女人之间，一旦突破了某些防线，就变得微妙暧昧起来。马俊才总是分神，有事没事看看坐在他面前的廖玫儿。她接听电话，整理文件，埋头写字，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是千娇百媚。

    廖玫儿注意到马俊才在看他，羞涩地问：“老板，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马俊才笑：“对了，以后没人的时候，不要叫我老板。”

    “那我你叫什么？”廖玫儿歪着头问。

    “随便你叫什么，但不要老板老板地叫，很生份。”马俊才说。

    “那，我叫你老马。”廖玫儿回过头，眨着眼睛说。

    两人在办公室打情骂俏，这时候有人敲门，廖玫儿赶紧端坐，一本正经地核对下面交来的报表。

    “等会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临下班，马俊才对廖玫儿说。

    “去哪儿？”廖玫儿问。

    “等下跟我走就行了。”

    “我在厂里头坐你的车去吗？好吗？如果让人看见……”廖玫儿问。

    “那你先走，在十字路口等我，我随后就开车去车你。”马俊才想了想，果断地说。




一个个离开

下了班，廖玫儿先行一步。不一会儿，马俊才就到了路口，接她上车。两人去了一家大酒楼，马俊才还为此订了个包间。

    “哗，这么大的地方，就我们两人吃饭？”廖玫儿看着豪华的饭店，惊讶不已。

    “是的。”马俊才爱怜地看着她，点点头。

    “我突然有些心虚。”廖玫儿走近他。

    “怎么了？”

    “你老婆……”廖玫儿小声地说。

    “我们吃饭，先不想她。”马俊才抚摸她的头，一脸温柔。看着马俊才的温柔，廖玫儿知道，他陷进来了。她是怎么也没有想法，员工与老板，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会如此简单，变化会如此微妙。她喜欢马俊才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爱怜，尽管，她是将马俊才当作一架桥梁。

    两人吃了饭，马俊才从皮夹里拿着一叠百元大钞，递给她。

    廖玫儿拒绝：“我不要。”

    “不要拒绝，好吗？我知道你是一个很简单的女孩子，图的不是这些。我没有任何意思，只是想疼你。你拿去，租一间好一点的房子，买些衣服，剩余的，汇家里去！”说着将她搂在怀里。廖玫儿迟疑了一下，揽住了他。这时候有服务员敲门，廖玫儿急忙挣扎开来。

    就这样，廖玫儿与马俊才保持着微妙的关系。在办公室，他们时而是上司与下属，时而是情人和朋友，有时候，俨然一对小夫妻，情到浓时，他们会关上门，接吻，抚摸，引得双方欲火燃烧，然后滚抱着一起，有人敲门，他们又慌张分开。下了班，马俊才会带她去酒店缠绵，商场，俱乐会所，看表情，吃尽山珍海味。马俊才总是喜欢抚摸着她的头：“你是这样令人爱怜。”

    有时候马俊才也会到她的出租屋，廖玫儿下厨做房，马俊才在一旁看着她。

    对于马俊才而言，这个娇小，温柔，漂亮的女孩，她不同于黄丽娟，不同于刘小丽，她是廖玫儿，如此令他心疼，爱怜。

    两人在一起，总会有风吹草动。明美厂的工人都在背后议论廖玫儿，就连钟和，也快忍受不住了。

    这天，钟和找到她：“廖玫儿，你最近经常和老板在一起吗？”

    廖玫儿笑了：“是啊，怎么了，我和他天天在一间办公室办公，能不在一起吗？”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话语里有两层意思。

    “你变了。”钟和说。

    “人总会变的。对了，上次我不是将阿芬地址给你了吗？你怎么不去找他。呵呵，别掩饰了，我知道你喜欢她！”

    钟和带着陌生的眼光盯着她好一会儿，然后默默转身而去。望着钟和离去的背景，廖玫儿的心里在默念：“对不起，钟和，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在这个社会，我不这样做，我又能怎样？”

    过了几天，钟和来向她告别。他对廖玫儿说，我辞职了。

    廖玫儿问，那你要去哪儿？

    钟和说，我去找阿芬。

    廖玫儿点点头，去吧。

    钟和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廖玫儿送他去车站，临上车的时候，钟和转过头对他说：“我希望你幸福。”

    钟和离开后，廖玫儿泪如雨下。这句简单的话语，包含了很多意思。她想起钟和的眼神，有失望，有祝福。她知道，钟和之所以直到现在才下定决心去找阿芬，是因为他还不确定他的情感。自己的行为举动让他失望，难过了，所以，他决定开了。廖玫儿想起，前不久她送走了阿芬，现在她又送走了钟和。她在云海市这么久，认识的好朋友就这么一个个地离开了她。




没有退路

廖玫儿觉得，此刻，她已经站在一架独木桥上，没有退路了。但她还有些犹豫，还在思量着，自己该不该这样继续下去。

    这个时候，她家乡马里村发生了一件让她气愤至极的事情，让她对待人生，对待金钱，对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种全新的看法和理解，这种看法，更为透彻，更为现实。

    她深深地感觉到，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世界，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个世界，只有有了金钱，权利，财富，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重视，别人才会将你放在心上，看在眼里。

    二000年的九月，廖玫儿搬进了马俊才为她租来的小公寓里，天气很热，窗外没有一丝风，整个世界仿佛被躁热的天空所笼罩着。马俊才每天晚上都会回去黄丽娟那儿，她也其乐自得，看看电视，电影，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她拿着马俊才给她买的新款手机，拨通了村长家里电话。拨电话的时候，她在暗暗想，这是最后一次将电话打到村长家里。等会就跟母亲说，汇钱回去，让她马上装电话。

    电话是村长接的，他说，是廖玫儿啊，我去给你叫你娘。

    不一会了，她娘来接电话。廖玫儿发现母亲语气不对，平时不是这样的啊？于是赶紧追问。母亲开始不肯说，廖玫儿发火了，故意刺激母亲：“你说不说？再不说以后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母亲一听，在电话那头抽泣起来：“玫儿，前两天，家里的粮仓被镇里的人撬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撬家里的粮仓呢？”廖玫儿大吃一惊。

    “前两天不是刚开学嘛，我们将家里的钱都给你弟妹交学费了，一年的税收没交上去，镇里来了人，见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于是将家里的粮仓给撬了，从仓库里拉了十几袋谷子走了，说是抵消税收。”母亲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他娘的。”廖玫儿骂道。她太震惊了，现在什么年代，居然还有这种流氓行为。税收没交齐，等几天会死人吗！那一刻，她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气愤，有哀伤，有无奈，有一种悲凉、心寒的感觉。

    这时候，村长在旁边嚷：“张凤英，你说什么哦，搞得我们像强盗一样，当初是你自己同意开粮仓让镇里掏谷子，不要等镇里领导走了之后，在我家说他们坏话哦。做人要讲良心，张凤英，亏我还去你家喊你接电话。真是的。”

    电话那头的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哭泣。

    廖玫儿冷静下来，她想了想，对母亲说：“姆妈，你别哭，你听我说，我现在在厂里升了职，工资上两千了，我们不怕没钱了。你听着，明天，明天你就去电信局申请，装一台电话，以后，咱们都不用麻烦别人。明天，我就会将手里的钱全寄给你，有好几千呢，还有奖金哦。你给爸爸买点好吃的，给小平小芳买些好衣服，别让他们在学校欺负。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小瞧咱们家的，过段时间，我再寄给给家里修房子。”

    “修房子？”母亲在那头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修房子。”

    “有的有的，这两个月，我为工厂立了大功，老板会有一大笔奖金给我，只不过现在还没发到我手上来，据说明天就会发，明天，一发了奖金，我就马上回家。”廖玫儿说。其实廖玫儿的帐上还有四万块，这是当初马俊才拿的那八万块，她和阿芬一人拿了一半，只不过她一直没敢拿出来，害怕母亲怀疑，现在，这笔钱可以派上用场了。




难眠之夜

也许廖玫儿是家里的长女，母亲听了她的话，安心了些，不再哭泣，而是一再叮嘱廖玫儿在外头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也不要一时斗气耽误工作赶回来。人活着不是斗气的，受了点气，忍忍就过了。

    母亲虽是这样说，但廖玫儿知道，母亲心里是十分委屈的。这样的事情，叫她廖玫儿怎么忍受！不行，她一定要赶回去，她要让那些无知愚昧的村民看看她风光无限的样子。

    廖玫儿挂了母亲的电话之后，打电话给马俊才。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电话里微微哭泣。二十分钟之后，马俊才从家里赶了过来。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马俊才看着满脸泪痕的廖玫儿，焦急地问。

    廖玫儿扑在马俊才怀里，断断续续说了家里遭人欺负的事，当然，她夸大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说，她的父亲被镇里的干部打得昏倒在地，至今还躺在医院急救。

    马俊才无比气愤：“现在什么社会了，居然还有这等横盲的干部，真是不可救药。”

    廖玫儿幽幽地说：“没钱没势，只有受人欺负。我一想起父母苦苦哀求人家的样子，我就觉得难受，憋得慌。”廖玫儿梨花带雨，眼泪汪汪地看着马俊才。

    “别哭了，别哭了。”马俊才拍拍她的背，安慰着。

    廖玫儿抬起头：“我想回一趟家。”

    “回家？”马俊才一惊，脸上流露出了不舍之意。但转念一想，她也是有血有肉之情，家人受了欺负，心里自然难过。记得当初她受欺凌时，也没有这样脆弱，可见家人对她而言，多么重要。何况过年她也留在工厂值班，想家情绪是难免的。真是有情有义的女孩子啊。马俊才心里感叹着。

    “好啊，回多久？”

    “我好矛盾，想回，又不想回。我，我舍不得你……”廖玫儿垂下眼敛。

    “傻瓜，想回就回吧，虽然我也舍不得你，但是家是家，总要回的，再说，你过年都没回，家人一定想你了。你明天就不用去厂里了，我对外就说你请假回家了，反正工作上也没有要向别人交待的事。这样吧，我身上现在没有多少现金，明天中午我来找你，给你捎点钱回去。”

    “不，我不要你的钱。”廖玫儿故意拒绝。

    “傻，以后我提钱的事，你不许反抗，也不许这么大反应。我早就说过，给你钱，没有别的涵义。毕竟，你回家需要花费的，对吧？再说，还要将税收缴清，免得被人笑话。还有，我见你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要转转接接的，多麻烦，要不，明天我陪你去挑一只手机吧，放在你家里，也方便联络。”马俊才说。

    “我家里比较偏，手机没有信号。”廖玫儿说。

    “那，那就装部电话吧。别哭了，早点睡，养好精神，明天回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廖玫儿问。

    “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你也知道，我是必须要回去的，不然，她……”马俊才面露难色。

    “嗯，好好。我明白的。”廖玫儿知道马俊才的意思，尽管他和她在一起，但还是得顾及黄丽娟。

    廖玫儿倚在马俊才的怀里。过了一会儿，马俊才见廖玫儿睡着了，轻轻将她的身体放平，给她盖上被子，亲吻了她一下，将门锁好，离去。

    马俊才走后，廖玫儿从床上坐起来，反反复复，辗转难眠。




风光无限（1）

第二天一大早，廖玫儿还在睡梦中，马俊才就来了。他带来的，还有两万块钱．他想得很周道，体贴，甚至去百货商场给她买了一堆吃的喝的，让她拎回去待见弟妹。

    廖玫儿环着他的脖子，调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马俊才反手抱着她，将她按倒在床上，双手在她身上游离。廖玫儿发出轻微的“嗯啊”声，两人齐齐倒在床第间，阳光透过金黄色的窗帘照射进来，星星点点，美妙极了。

    事后，廖玫儿粘在马俊才怀里：“即使离别三两天，我也是这样不舍得。”

    “乖。”马俊才在她额前亲吻：“三两天对我来说，也不是那么好过。快去快回，可懂得？”

    廖玫儿点点头。马俊才将她送到汽车站，看着她离开之后才离开。

    坐在返乡的列车上，廖玫儿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马俊才的细心照顾让她感动，当他抚摸着她的发丝时，她的心底涌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感。是喜欢，非喜欢，是心动，非心动。面对马俊才，她时而觉得自己无辜，而时觉得自己有些插手卑鄙，种种复杂的情感在内心纠结着。

    在列车上的几个小时，她都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拨的状态中。

    走了几里山路，终于回到了村里。也许是她新潮阔气的装扮，吸引了村里头的村民。他们盯了她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哎呀，这可是廖三强的大女儿廖玫儿？哎哟，好年年没见了，这姑娘长得，啧啧，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廖玫儿，你有对象没了？”热情的女人们开始询问。

    廖玫儿目不斜视：“没有。”

    这时候有村民大声嘲廖玫儿家里喊：“廖玫儿，你这个狗X的，还不快出来，你女儿在外头发财回来了。”

    廖三强和张凤英听到信，将头遮在头顶望了望，然后穿过小路迎来。他们看着女儿的样子，也吃了一惊：“变化真是大啊，如果不是她一声“爸”一声“妈”地叫着，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

    廖玫儿回家第一天，就搞起了大动作。母亲去了镇里请人装电话，廖玫儿和父亲去找了村里的建筑包工头，请他核算建房子的价钱。包工头说，初期大概要六七万块，廖玫儿不假思索，当即就拍板：建！

    第二天，廖玫儿在外头赚大钱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不少村民都到廖玫儿家里打听：“廖玫儿，你在外头做什么工作啊？能不能带我女儿也去闯闯啊，钱多不多不要紧，最主要是见见世面。”

    廖玫儿看着这些村民讨好，献媚的嘴脸，平生第一次有了优越感。

    这时候，镇里的一些干部得知消息后，在村长的陪同下，也赶到了廖玫儿家。

    他们对着廖玫儿左瞧瞧右瞧瞧，对廖三强说：“廖三强，听说你女儿赚了大钱，这下那些税收该缴清了吧？大家都交了，你不要拖马里村的后腿哦。”

    马三强正想说话，廖玫儿一个箭步挡在前面，无比优雅地说：“你们不是很有本事吗？欠了两天，你们就像强盗一样开人家粮仓？不要说谷子可以抵税收吧？你们现在还想来要钱？”她的语气很不友善。这是阿芬教她的，对方越是强势，自己越要先发制人，用风头将人家压下。




风光无限（2）

镇里的干部见廖玫儿说话如此高调，一点也不给面子，有些生气，用一种轻薄的语气说：“你挺嚣张的吗？不要以为在外头闯了两年，就目中无人了。廖三强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说着转过头：“廖三强，你怎么不管教好她呢？废话呢，我也不想多说，快把钱交了，那几袋不值钱的谷子没人要你们的，现在还摆在你们村长家，交了钱，你们村长自然会还给你。”

    廖玫儿见他们上次对父亲动了手，这次还敢拿父亲说事，气得牙痒痒。她转过头问父亲：“税收多少？”

    父亲答：”我们一家五口人，一人一百九，一共九百五。”

    廖玫儿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叠票子，点了点，拿出一千块。她真想将钱甩到那位满脸横肉的干部脸上，但忍了忍，将钱递到他手中。

    干部数了数，说，嗯，一千块，还有五十块，我也不找了，你害我们跑了几次，交点滞纳金是应该的。

    廖玫儿冒火了。他们伤了父亲，没找他们要医药费就算好了，居然还收滞纳金。转过头对父亲说：“爸爸，等会我们去买只名贵的狗回来看家，免得某些畜牧打着某种名号家门不分，乱闯乱撞，强取强夺。”

    干部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廖玫儿压根不理，慢慢地转声：“说狗呢。怎么了？说说狗也不允许？”

    廖玫儿说这话的时候，村长在旁边惊讶地看着她。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几年前还是黄毛丫头的小女孩子如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镇里来的领导也不放在眼里？自己作为一村之长，还要顾及他们的面子呢！

    镇里干部走了之后，马里村的村民对着廖玫儿欢呼起来。

    “这帮人，平时人模狗样的，蹿得不得了，你今天总算给我们出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你没见他们平时啊，到了我们村里，见到鸡啊鸭啊，谁逮着就是谁的，和强盗没什么区别！”

    父亲廖三强倒是有些担心：“女女啊，现在得罪了他们，他们以后会不会找麻烦？”

    “他们敢。以后我们不用欠任何人的钱。谁敢来找麻烦，你就用钱砸死他们。”廖玫儿高调地说。阿芬说得没错，关键时候，确实要高调一些，这样别人才会用另一种眼光看你，而非鄙视，瞧不起。

    廖玫儿注意到，村民们都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继而开始哀求：“玫儿，你什么时候去市里，把我女儿也带出去吧，把我儿子也带出去吧？帮帮忙，好不好？”

    廖玫儿面对他们的请求，犯了难。她自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有一份很深的感情，早年，家里困难的时候，还是有些村民愿慷慨解囊，帮了家里一把。这下，不是她不帮忙，但是，这个忙也不好帮。如果把他们带到明美厂，自然就会有难听的话传到马里村，她得顾及这个。如果不帮，又说不过去，想了想，只得找个借口：“这样吧，过几天。这几天你们准备一下，我回厂里后联系联系，然后再给你们电话。”

    “你要回复我们哦！”人群中，一位年纪大一点的阿婶说。廖玫儿知道，阿婶是害怕她反悔，过后不肯帮忙。

    “大家放心，我说到做到，会帮大家这个忙的，再说，过段时间我家建房子，还需要大家的帮忙呢。大家相信我吧。”廖玫儿保证。她决定，回到市里后，让马俊才帮帮忙，他认识的开厂的朋友多，让他帮忙安排一下。

    “可以可以，我们相信你，我们听你的。”村民们齐点头。




风光无限（3）

第三天，廖玫就返云海市了。

    刚下汽车，廖玫儿就远远地看见，马俊才开着车在广场等她。她小跑着奔过去，突然身边传来一声呼喊：“廖玫儿！”

    廖玫儿转过头一看，只见旁边停着一辆车，车里坐着曹钧，他正吞云吐雾地抽着烟。

    “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廖玫儿问。

    “等人呗，还没来。“随后对着廖玫儿打量了一番：“不错嘛，越来越漂亮了。你去哪了？”

    “回了一趟家。”廖玫儿说，然后望了望远处的马俊才，他正朝自己挥着手一脸温柔地笑。

    “反正我朋友也没来，要不要我送你？”曹钧熄灭了烟头。

    “哦，不用了。有人接我。”廖玫儿说，然后扬扬手：“我先走了，再见。”

    说着就走向不远处的马俊才。曹钧透过反光镜看着廖玫儿上了一辆车，淡淡一笑。

    廖玫儿钻进马俊才的车里，马俊才用手揽住她的腰：“我很想你。”对于马俊才而言，这三天可谓度日如年。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卑鄙，躺在老婆身边，却想着另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女子。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廖玫儿心一动。

    “我也想你。”她说。

    “走吧。”马俊才发动引擎。

    两人回到公寓，廖玫儿想去洗个澡，被马俊才拉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抚摸，廖玫儿一愣，随即附和着他。

    缠绵着，廖玫儿说：“我们村里有好些人让我帮忙找工作。”

    “那就让他们来呗，反正厂里缺人。”马俊才意乱情迷。随即他又说：“这样对你有影响，怕人家说长说短，要不，我给他们安排到我朋友的工厂里，待遇也不错，对得起他们。”

    廖玫儿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谢谢亲爱的。”

    她一边呻吟着，一边在心里发出轻轻的笑。

    两天后，廖玫儿打电话父亲。随即，马里村一批十七八岁的青年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在马俊才的安排下，进了一间儿童玩具厂。

    同一天，廖玫儿家的新房开土动工。

    过几天，母亲打来电话。

    “玫儿，你真是出息，现在大家都夸你，对我们家好得不得了呢，我们家建房子，他们都来帮忙，还说不要工钱。”

    廖玫儿笑笑，那就好，到时候派些工钱给他们，别说咱家占他们便宜。

    母亲又说：“廖儿啊，说实话，刚开始你拿那么大一笔钱回来，我这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生怕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村里头也有些闲言碎语，说你在外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凭自己的本事在工作，还帮了大伙这么大的忙，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你了。看到这样，我也放心了。你在外头要好好工作，不要亏待自己。”

    挂断电话，廖玫儿陷入了伤感。她知道，现在厂里头已经有很多流言蜚语了，同事们对她都有很大的意见，虽然大家表面上不说，看起来还是和和气气的样子，但大家都是碍着马俊才的面子，其实，心里头指不定有多恨她，多眼红她呢。

    想了想，廖玫儿在心里叹了口气，已经没有退路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再见鲁明（1）

廖玫儿正在上班，忽然接到鲁明的电话。办公室的电话，鲁明是知道的，如果没什么事，他一般不会打。

    鲁明在电话里说：“心如想你了，你下了班出来下，一起吃顿饭。”

    廖玫儿看着后面的马俊才，吱吱唔唔。

    鲁明在电话里问，说：“怎么了？”

    廖玫儿想了想：“好。”

    快下班了，马俊才处理完最后一个请示，松了口气，对廖玫儿说：“晚上去吃西餐吧。我知道，城北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全球连锁的，味道应该不错，我带你去尝尝鲜。”

    廖玫儿转过头，对马俊才说：“我今晚有点事，要去鲁明家，他女儿心如的功课有些问题，我想着能不能去帮帮忙。”顿了顿廖玫儿又解释：”以前在他家里的时候，他们对我很好，所以，我想……”

    马俊才笑了，说：“应该的，你去吧，等会我送你。”

    马俊才将廖玫儿送到鲁明家楼下就调头走了。廖玫儿上了楼，站在门口踌躇了很久，终于按响了门铃。

    是心如开的门。几个月不见，她似乎高了不少，脸蛋红朴朴的，她将廖玫儿拉到房里，一边说一边跳：“姐姐我可想你了，你怎么不来看我们呢？”

    廖玫儿刚想说话，这时候鲁明抢先答了：“你姐姐现在忙。”语气冷冷的，看得出来，他在生气。

    廖玫儿张口：“鲁哥，我……”

    鲁明看着她，问：“如果不是我说心如想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来？你在躲避我什么？为什么要躲避我呢？”

    “我，我没有躲避。”廖玫儿说。

    “我知道，发生了那事，你心里很难过，可是，你也不想啊，没有人会责任怪，你也不用因为那件事耿耿于怀。”

    “不是这样的，鲁哥。”廖玫儿垂下眼敛。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鲁哥点燃了一根烟，说：“对，我知道，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变了。刚才，是马俊才送你来的吧？你跟马俊才的事，我都知道了。”

    廖玫儿没说话，她想起在鲁明家辅导心如的那段时间，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鲁明吸了一口烟，用一种近乎痛心的语气对廖玫儿说：“小廖，你真糊涂了吗？怎么会和马俊才在一起？我认识马俊才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难道我不比你清楚吗？他有老婆，有家庭，你何必插足进去呢？你图什么啊？图他的钱吗？你是那种人吗？”

    廖玫儿被鲁明一说，泣不成声。

    鲁明又摇摇头，我不相信你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女孩子，打死我都不信。你接不接受我没有关系，但你也不至于和马俊才那样的人搞在一起啊！

    鲁明说话很直接，他甚至不惜用了”搞“这个词。这个词对于廖玫儿来说，是一种非常大的打击。

    心如见廖玫儿哭得稀里哗啦的，说：“爸爸，你怎么把姐姐弄哭了？姐姐不哭。”说完踮起脚尖给廖玫儿擦眼泪。

    廖玫儿搂住心如。

    鲁明又说：“回去，和马俊才断了吧。工作，我重新给你找，保证比现在的好。去他妈的马俊才，什么秘书，什么升职，他马俊才就是图谋不轨。”




再见鲁明（2）

鲁明一连说了很多脏话，廖玫儿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生气。她知道，鲁明的失态与生气都是为她。

    可是，她能怎么说呢？她还能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廖玫儿说：“离开他，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你还年轻，你不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别人的口水都可以将你淹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啊？”

    廖玫儿咬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鲁明见怎么说也说不通廖玫儿，有些气馁，于是便指着门口，冷冷地说：“我看这饭，也没有再吃的必要了。走吧，你走吧。算我鲁明看错了你，以后你对外，也别再说认识我鲁明。”

    心如大叫：“爸爸，为什么啊，姐姐为什么不认识你了呢？”

    鲁明一把将心如从廖玫儿怀里拉过来，带着痛心的语气对心如说：“心如，她不再是你以前的姐姐了，她不是了。”

    心如眨着眼睛，表示不理解：“她是小玫姐姐啊。怎么不是了？”

    鲁明再次指着门口：“廖玫儿，你走吧。”

    廖玫儿流着泪，踱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鲁明的家。她知道，自己这次一旦踏出了这栋大楼，以后就有可能永远也会不会来这儿了。一边走着，她的脑海中闪出那些快乐的日子，她牵着心如在前边蹦蹦跳跳，鲁明在后面走，那将美好的画面，将会从此不复存在。

    鲁明在劝说她的时候，她有动摇过。望着鲁明，她曾经日思夜想的男人，如今，他痛心，憔悴的样子，同样的深深地鞭挞着她的心。但一想起这个残酷的社会，她就觉得无法自拨。

    离开了马俊才，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是受千夫所指，她还是一无所有。而在马俊才身边，她可以享受到照顾，可以享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而马俊才，似乎也没有鲁明说得那样糟糕，那样一文不值。至少他对自己是真诚的，爱护的。她不求与他有结果，结果是个虚无的东西。她要的是依赖与索取。人与人之间，不就是相互索取吗！

    她回到公寓。马俊才正躺在沙发上看报纸。

    “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你回去了！”廖玫儿说。

    马俊才笑笑：“我把这儿也当成家，这儿也是我家。”

    廖玫儿走到沙发旁，躺在他身边。他的手指穿过她的经丝，细语问：“怎么了？鲁明和你说了什么吗？”

    廖玫儿摇摇头，没说什么。

    “别瞒着了。鲁明已经知道我和你之间的事了，他上次打过我，大骂了我一顿，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

    廖玫儿还是伏在他肩上，不说话。

    马俊才拍拍她的肩膀：“别想多了，也不要理会鲁明怎么说。我们在一起，自然要接受许多的非议，特别是你。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和我老婆提出离婚的。”

    廖玫儿点点头：“我知道。”

    马俊才爱怜地看着她：“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也知道，我以前和刘小丽在一起过，她只是图我的钱，而我也没有喜欢过她，只是被黄丽娟逼得紧了，一种报复式的背叛。但与你不同，我是真心实意地在一起，我希望你快乐。你可以选择的，你说，你要不要选择我？”马俊才看着她，柔和地问。

    廖玫儿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动，谁说马俊才没有感情，谁说他一文不值！至少在此刻，他对自己是认真的。

    她含着泪，点点头。




大打出手

马俊才在公寓呆到十点半，开车回了家。刚开门，就有一个枕头向他砸来。

    马俊才并不理会，开始脱鞋。

    黄丽娟见马俊才不理她，气急了，扑过来抓住他的领带，双尖利的指甲抓他的脸，一边抓一边大声说：“叫你不理我，叫你不理我。我就不信了，你成天在外头风花雪月，你还不理由不理我，马俊才我告诉你，我鄙视你，喝，我就不相信，做贼的反而还嚣张了。”

    马俊才挣脱她，大叫：“黄丽娟你疯了，你干什么？”

    撕打中，黄丽娟半跌倒在地，她索性不起来，哭着说：“你还问我干什么？我问你，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和廖玫儿那个死狐狸精混在一起，那个狐狸精，我要诅咒她，我要用世间上最狠毒的语言诅咒她。她出门被撞死，她上医院被一针扎死，她上楼梯失足摔死，她……”

    马俊才大声喝：“你闹够了没有？”

    黄丽娟见他还敢凶神恶煞，索性坐在地上手舞足蹈大哭大闹：“你还敢恶我，你还敢恶我。马俊才，你曾经说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啊？啊？啊？”

    黄丽娟一声声地质问，哭闹，将马俊才心中的内疚一扫而空。

    见马俊才不理他，黄丽娟停止了哭闹。她默默地退回到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试图朝自己的手腕上割去。马俊才眼尖手快，箭步上前，夺住水果刀。抢夺的过程中，刀尖伤着了他的手，鲜血顺着刀尖流了出来。黄丽娟清醒了，她握着马俊才的手，哭着喊：“俊才，怎么了？你有没有事？疼不疼？”

    望着黄丽娟一脸痛心的样子，马俊才的内疚感又冒了上来。很多次，他很想说服自己，不要和黄丽娟之外的任何女人交往，更不能对任何女人动心。可是，他失败了，廖玫儿还是那样不动声色地闯入了他的内心。

    很多时候，他在想着，要怎样和黄丽娟交待。毕竟这一次，他欢廖玫儿是认真的，并非玩玩就算了。和廖玫儿在一起，是偶然，可是，偶然过后，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他必须对廖玫儿负责。可是，一旦对廖玫儿负责了，黄丽娟怎么办呢？

    他犹豫着，思索着，痛苦着，矛盾着。

    眼下，黄丽娟握着他的手，然后抚摸被她抓伤的脸，哭着说：“对不起，俊才，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知道你和那个叫廖玫儿之间有没有关系，我也只乱说乱猜的，我没有亲眼看到，我心底没有底，真的，我心里没有底。俊才，我觉得你这次心都丢了，俊才，是不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马俊才闭上眼睛，拍拍黄丽娟的肩膀：“你别想多了，我们之没什么事，是你误会了！”

    “真的，你真的没有骗我？”黄丽娟惊异地说，她闪着眼睛。

    马俊才知道，这种惊异只是暂时的，等过了一段时间，一天，或者一个小时，甚至几分钟之后，黄丽娟便会再次反复无常。他已经习惯了她无休止的吵闹与道歉，可他不能对她有任何太大的打击。从本质上而言，她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她的反复无常，源于在她身上曾经发生过悲剧和苦痛。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马俊才叹了口气，违心地说。他知道这样说，对黄丽娟有着短暂的安慰。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闪闪躲躲

九点半，马俊才到了办公室。廖玫儿热情地迎上去：“来啦，茶我给你泡好了，就知道你会现在这个时候来。怎么样，心有灵犀吧？”她歪着头问，模样可爱俏皮。

    马俊才轻轻地挣脱她的双手，朝她笑笑：“嗯，来了。”话语和平时一样，却少了往日的亲热和暧题材。

    廖玫儿的手被拒在半空中，在心里琢磨：“他怎么了？”

    朝他望去，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有道道浅显的伤痕，手痕上也贴着白色的创可贴。

    “你的手，你的脸……怎么了？”廖玫儿见情形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马俊才轻描淡写。

    若是在以往，他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关上，拥抱她一下，而今天，变了。

    “没事，先工作吧。”马俊才说，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完全是老板对员工讲话的口吻，仿佛他与她之间，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廖玫儿看着他的冷漠，没出声，转声坐到自己位置上，埋头写着什么。

    看着廖玫儿默不作声的样子，马俊才也觉得难过，他努力使自己不要去看廖玫儿，否则，一看到她的样子，自己就会心软。他想了一整夜，觉得应该狠下心来和廖玫儿划清界线。黄丽娟的眼泪历历在目，和黄丽娟一起走过的日子也历历在目。虽然自己现在全身心地喜欢廖玫儿，可是，自己毕竟是个已婚男人。虽然喜欢廖玫儿，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应该这样做。

    马俊才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不能为了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私欲，就将廖玫儿占为己有。自己无法给她将来，就应该早一点醒悟，否则的话，只是在害人害己。

    整整一天，两人很少语言。有好几次，廖玫儿想回过头和他说说话，但见他一脸认真工作的样子，只好将话吞回肚里。

    “我不要难过，不说话就不说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廖玫儿在心里劝诫自己。她努力地使自己做到平静，却发现自己平静不起来，于是便透过桌前的小化妆镜偷偷地看着坐在后排的他。他时而皱眉，时而用手指按着太阳穴，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但是，氛围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天还是好好的。看着他脸上的伤痕，难道，昨晚他回去后与黄丽娟吵架了？

    廖玫儿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不要再想。越是阻止，想法越是强烈，各种各样的设想都冒了出来。她甚至想过，马俊才另结新欢，不要自己了。想到这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那种下沉的感觉，就仿佛当初阿芬对她说，她和鲁明……

    我不会是爱上他了吧？难道是因为爱上他了，才会如此难过，如此痛苦？

    不可能。廖玫儿否认。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报复黄丽娟的几个响亮的耳光，是因为他有钱，可以给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支持自己想做的事。他的年纪比自己大了近两轮，自己怎么会喜欢他的，不可能，不可能……

    廖玫儿在心里拼命否认。

    但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否认，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确是习惯了马俊才的照顾，马俊才的呵护，马俊才的温柔和抚摸。

    是的，她已经习惯了。

    可是，现在发现了他的冷漠，他的闪躲，自己应该怎么办？




酒吧聊天（1）

临下班，廖玫儿转过头，鼓起勇气对马俊才说：“下了班，要不要去公寓吃面？我煮面给你吃？”

    马俊才头也没抬，只是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他努力地使自己冷漠一些，无所谓一些。他仿佛看到了廖玫儿脸上所流露出的深深的失望。

    廖玫儿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下班时间一到，廖玫儿就背着她的小挎包出了门。

    她在和马俊才赌气。

    马俊才一切皆看在眼里，看着廖玫儿离去的背影，他将身体重重地往椅子上一靠。伪装了一天，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伪装就是伪装，这样的行为是这样的难受。在廖玫儿离去的那一刹那，他甚至有种想上前拉住她的冲动。

    可是，他忍住了。

    回到公寓，廖玫儿看了一会电视。可她觉得心神不宁。她手中握着马俊才给她买的手机，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马俊才的电话打来。想了想，很是生气，索性将手机关了。

    到了十点头，她睡不着，觉得胸也闷心也闷，便想到去酒吧喝酒解闷。

    有好一阵子没到异缘酒吧了，里面装修了一番，较之以前更精致了。一回生二回熟，酒吧的保安人员对廖玫儿的态度好了很多，何况今时今日，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廖玫儿，今时，她出手不凡，小费一给就是五十块，服务员都争着为她服务。

    “给我来两支啤酒，一碟花生米，一碟海带丝。”廖玫儿坐下来，对热情的服务生说。

    “好的，您稍等，马上就为你送上。”服务员转身准备去了。

    这时候，曹钧突然出现。

    “嗨，很久不见了。”他一脸阳光。

    “嗨。”廖玫儿打招呼。

    “不介意我在你对面坐一坐吧？”曹钧笑着好。

    廖玫儿想了想，坐吧。

    曹钧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好一阵子不见你出现在这儿了？对了，你那个爱闹事的同伴呢？”

    “爱闹事的同伴？你是指阿芬？哦，她回老家了。”

    “怪不得你一个人在这。最近在忙什么？看起来过得不错嘛。”曹钧说。

    “不好。”廖玫儿喝了一杯酒。

    “怎么了？好像情绪不大高？”曹钧问。

    “没什么，喝酒吧。”廖玫儿又喝了半杯。

    “喝就喝，谁怕谁，不醉不归。”曹钧一听喝酒，来了劲。

    喝到一半，两人就聊开了。

    “廖玫儿，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哈。”

    “你更有意思。”廖玫儿回击。

    “对了，你那个人呢？”曹钧问。

    “哪个人？”廖玫儿说。

    “就是那天在车站接你的那个啊，看起来挺有钱的。”曹钧说。

    廖玫儿听到曹钧说的话，感觉到自己的隐私被他人偷窥了一般，浑身不自在。倒是曹钧，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依然举杯，要和廖玫儿干了。

    廖玫儿久久没有动作。

    “怎么了？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曹钧看着廖玫儿，问。见廖玫儿还是不开腔，便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个男人嘛。这个世界，女人需要男人，男人也需要女人，像我，就有很多女朋友。”

    “哦？很多女朋友？”廖玫儿说。转念又笑：“也是，像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一分钟换个女友也不算怪事。”

    “你呢？那个他是谁？”曹钧问。

    廖玫儿心里微微不悦。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即使是钟和，也从来不过问她的私事。

    “我的老板。”廖玫儿抬起头，用一种无所谓淡然的语气说。




酒吧聊天（2）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曹钧微微笑。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要脸？”廖玫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倒没有，和谁在一起，是个人的自由，没有什么要不要脸。不过……曹钧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不妨直说。”

    “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你似乎不是现在这样。哈，不瞒你说，头几次见面，我对你还有那么一丝微妙的感觉。你差点就打动了我！”曹钧直说。

    “哦？”

    “是的，我比较喜欢有点小小忧郁的女孩子，记得初次见你，你默默退回斑马线上的样子，深深地吸引了我。现在的你，变化很大，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

    “那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廖玫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她突然觉得，说真话也没什么不好。

    “谈不上好坏，但感觉不同了。如果在以前，以我的性格，我会拼命追求你。”曹钧饮了一小口。

    廖玫儿举起酒杯：“不说这个，喝酒。”

    曹钧点点头：“好，不说就不说，喝酒。”

    那个夜晚，廖玫儿就在异缘酒吧和曹钧聊天，和他聊天的感觉谈不上快乐，也谈不上不快乐，反正就那么淡淡的，细水长流地聊着。通过细聊，她对曹钧有了初步的了解。父亲是云海市的商人，原先是搞外贸，后来进入了通信行业，搞手机电池制造，由于他的眼光准、狠，那时候，几乎袭断了整个云海市的电池行业，同时，他的事业也进入了一个新高。而曹钧是家中的独子，前两年从澳州留学回来，现在帮父亲打理生意。其实打理生意只是个幌子而已，他拿着父亲的钱，上馆子，下酒店，带着不同的女人，进出于各种娱乐场所，在圈内有“风流少爷”的称号。

    听曹钧讲述这些，廖玫儿问他：“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吗？”

    曹钧摇摇头：“不，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灯红酒绿也不是一件坏事啊，至少可以看清人间的丑陋，有时候，我也会制造一些丑陋。”

    “你倒挺实诚的。”廖玫儿笑。

    “我觉得跟你说话很有趣，我的事大家都知道，你不信，从酒吧随便找一个服务生，她们都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说谎，到头来，还在你心头落一个虚伪的印象。”

    “人家了解你，是因为你有钱，如果你没钱，你什么也不是，没有任何人会注意你。即使你长着一张英俊的外表，但最终，还是你的钱在支撑着你。”廖玫儿说。

    “哈哈，你说得很准确。跟过我的女人，大部分都是看中了我的钱。”曹钧说，然后又问廖玫儿：“你呢？你跟你的老板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你觉得呢？”廖玫儿反问。

    “要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真话。”

    “一半是为了钱，一半是有了感情。”曹钧说。

    “我发现你自作聪明。”廖玫儿讥讽。

    “难道我说错子？你全为了钱？为了感情？我不信。”曹钧摇摇头，表示他的怀疑。

    “算了，不谈这个。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不到一块。”

    曹钧说：“哈哈，看来我猜中了，你在心虚。不谈也罢，喝酒吧。”

    两人喝到十二点，廖玫儿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再见。”说着起身。

    曹钧站起来：“我送你吧？”

    “不用。”廖玫儿摇摇头，向大门口广场走去，钻进了一辆出租，回去了。

    曹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笑笑，然后打电话。“喂，在哪啊？我在异缘酒吧。我想你了，过来陪我吧。”




她是在乎他的

廖玫儿半醉着回到公寓。之所以说是半醉，是因为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可身上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她一喝酒，皮肤也随之骚痒，斑斑点点的红诊出现在手臂上，脖子上。

    一开门，发现房间里坐着马俊才。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看到她进门，连忙站起来，上前抓住她的双手：“你去哪了？电话也不开？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想起他白天的冷漠，廖玫儿的心中有种畅快的感觉。但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她的心里又多了些不忍。

    “怎么这么大的酒味？你去哪儿了？你去喝酒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个晚上？手机为什么不开机？”由于担心，马俊才的语气由关心变成了质问。

    “我，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廖玫儿一说，眼泪就随之跌落。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她的眼泪越来越浅，动不动就流眼泪。也许，眼泪在马俊才在边，变成了她的杀手锏，屡试不爽。

    果然，马俊才一看到廖玫儿哭泣，原本急躁的心就平静下来：“我怎么会不理你呢？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能不能就关机，人又不是家里，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万一遇到坏人……你说让我怎么办呢？”

    廖玫儿扑到他怀里：“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马俊才摸摸她的头发：“傻，以后不许这样了。”

    抱着流泪不止的廖玫儿，马俊才的内心也是感慨万千。他以为，狠一点，内心坚硬一点，就可以和廖玫儿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发现，这一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回到家中，左思右想，脑子里还是她的身影，驱之不散，挥之不去。于是趁着黄丽娟上洗手间的时候，拨打廖玫儿的电话，没想到，却一直提示关机。他又急又慌，深怕她上街遭遇抢匪，或者遭遇挟持。又想着，她或许是因为早早睡觉，所以关了机，于是便和黄丽娟撒了个谎，连夜跑了出来。

    廖玫儿靠着他的肩膀：“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冷漠，我以为你不理我了，所以，我就去喝了点酒。你不要不理我，我好难过……”

    马俊才温柔地安慰她：“不会了，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坐了一会儿，廖玫儿催促马俊才回家。

    “你回去吧，等会她肯定会着急的。”廖玫儿说。

    “不急，我还想再陪陪你。”马俊才说。

    “不要。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虽然我很想你留下来陪我。但是……我不用占用你太多的时间，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我不会影响你的家庭。所以，请你回去。你回去，我才觉得安心。”廖玫儿知道马俊才其实也很矛盾，他的冷漠也源于他的这种矛盾，于是，这般，一字一句地说。

    马俊才看着廖玫儿，心想，怎么会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孩，居然强忍着自己的孤独寂寞而催促他回去。他知道，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为了不让他难做，为了让他和黄丽娟之间少一些争吵。

    看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当初出来的时候，跟黄丽娟承诺过，十二点前一定赶回去。现在，时间已经超过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如果明天觉得不舒服，就不要去厂里上班了。这两天的事儿也不多。”马俊才交待。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开车注意安全哦。明天见。”

    廖玫儿将马俊才往门外推。

    她突然觉得，她是在乎他的。




怀疑有了（1）

一场硬下心肠的冷漠，以失败告终。

    马俊才想，既然无法分开，那么，就这样在一起吧。

    于是，两人的关系冰了一点，又很快热了起来。

    对于廖玫儿，马俊才很阔绰。新款的手机，现代化的家电，一样一样地给廖玫儿买。廖玫儿总是说：“别买了，别买了，很贵，买了我也用不上，我还是习惯用手搓洗衣服，真的。”她真实而诚恳，这和刘小丽不一样，刘小丽是恨不得将整座百货大楼都往家里搬。

    在马俊才看来，弥补廖玫儿，唯有用金钱，和那些少得可怜的时间。黄丽娟规定，晚上十点前他必须回家，否则就视为他在外头鬼混。这个规定有些荒谬，也只有黄丽娟才能想得出来。一个男人若真在外面鬼混，何必等到十点之后呢。

    对于黄丽娟的规定，马俊才有些替她感到悲哀。如果，在黄丽娟身上不曾发生那么多的事，也许今日，他可能和黄丽娟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么，他和廖玫儿之间，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但是，缘分是天注定的，初初见面的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与这个貌不出众的小丫头会有什么联系。但世事就是这么具有戏剧性，他和她，真的在一起了。而且，他的心也完全被她吸引过去了。

    想起廖玫儿的外貌，马俊才笑了笑。以前觉得也没什么，就是很耐看，皮肤好。现在经她一打扮，和所谓的时尚明星也没什么差别。廖玫儿的骨架子好，穿上什么都好看。所以，马俊才给她买衣服的时候，倒也不需要她亲自在场，挑两件，觉得合眼，回去给她一试，还真的挺合身。

    这天，廖玫儿三番四次地往洗手间跑。

    马俊才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喝水喝太多了？”

    廖玫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感觉闷闷的。”

    马俊才关心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去，去里面沙发休息一下。”马俊才办公室里边有个小办公室，里面摆有沙发茶几，有重要客人来了，他们都是在里边商谈。有时候，他还锁着门与廖玫儿在里间亲热。

    廖玫儿觉得不舒服，于是往里面走去。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伸出头来：“糟了。”

    “怎么了？”马俊才停下手中的工作，走到她身边。

    “我那个，这个月还没有来，以往都很准时的。我才想起。这几天我总是干哎呕，会不会？”

    “啊？真的？”马俊才第一念头就是，高兴。

    是的，高兴。他一点也没想起，他和廖玫儿是什么关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俊才怀了他的儿子或者女儿。

    “你还高兴啊？”廖玫儿一脸苦样。

    “如果有了，我当然高兴啊？”马俊才捉住她的肩膀。

    “可是……”廖玫儿欲言又止。

    一语惊醒梦中人。廖玫儿的神情将原本兴奋的马俊才浇醒了。他若显惆怅地转身，然后又回过头了：“玫儿，如果真有了，你打算怎么办？”

    廖玫儿垂下眼敛：“我一切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马俊才激动得，一把搂住她。

    这时候，外边有人敲门。明美厂的职员们，自从知道马俊才和廖玫儿之间的那档子事后，到办公室找马俊才，总是会识相地先敲敲门，得到他的允许后方才进来。

    马俊才放开廖玫儿：“你先进去休息，等会再说。”




怀疑有了（2）

马俊才处理了公事，决定和廖玫儿去医院检查。

    廖玫儿说：“算了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去的话，总有些不好，如果让人看到，对你有影响。”

    马俊才说：“我不怕。走吧，我陪你去。”

    说完开车和廖玫儿一起去了医院。在医院，医生问：“经期推迟了多少天？”

    廖玫儿算了算时间说，五到六天吧。

    时间太短了，不好检查，你最好过一个礼拜再来检查，不然浪费检查费。

    马俊才迫不及待，太想知道结果了，对医生说：“就现在吧，现在吧，如果检查不出，我们一个星期之后再来。”

    医生看了马俊才一眼：“好吧。”

    检查过程很快，但等待结果是的时间漫长的。两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廖玫儿说：“你到大厅去吧，这儿是妇产科，别人看到你坐在这儿，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对你会有负责影响。”

    马俊才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去大厅，有了结果马上告诉我。”

    廖玫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局促不安。旁边也有几个少妇，她们拿到结果单，乐颠颠地在丈夫的陪同下离开了。

    自己算什么呢？如果有了，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廖玫儿。”报告窗口叫到她的名字。

    她冲上前去，拿到了报告单。结果证明，她确实有了。

    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冷冷地说：“如果不想要，就尽早。”

    廖玫儿的心“攸地”痛了一下。不想要就尽早？连医生也知道，这个生命来得不是时候。医生是精明的，她们看到自己与马俊才的年龄差距就能从中得知一二。

    廖玫儿的心头突然涌出了一丝悲伤，她想，事实的确如此啊。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走了千步万步，才走到马俊才身边。

    “怎么样？”马俊才见到她的身影，马上迎上来。廖玫儿也不说话，只是将报告单递给她。

    马俊才一看报告单，沉浸在兴奋之间。

    廖玫儿问：“怎么办？”

    马俊才的笑容凝固在眉间。他知道廖玫儿在担心什么，廖玫儿担心的地方，也是他担心的地方。可是，有了孩子，他确实高兴啊。和黄丽娟结婚十几二十年，一直没有孩子。虽然他嘴上从不说，但并不代表他不期盼。

    有时候，他做梦都会梦到，有小孩子欢快地叫他“爸爸。”

    马俊才拉着她：“走吧，回去再说。

    在车上，廖玫儿一直不说话。她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事实，可这个事实已经发生了。她和马俊才在一起的时候，马俊才一般都会采取措施。但有时候在办公室，没有准备，但欲火燃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也许正是因为那些顾不上，所以，这个小生命不逢时地来了。

    车快开到工厂的时候，廖玫儿终于幽幽地问：“俊才，你说怎么办？”

    马俊才看着她失了魂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毕竟，他们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夫妻关系，不能随心所欲地，说生孩子就生孩子。

    “我尊重你。”马俊才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廖玫儿还年轻，还只有二十三岁。如果将孩子生了下来，那么，对她的影响会非常重大。

    回到办公室，两人都不忍心说话，氛围快要凝固了。

    快下班的时候，廖玫儿回过头，对马俊才说：“那就生下来吧。”




阿芬的来电

两人做好了决定，要顶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将孩子生下来。这和顶风做案没什么差别。

    这个决定对于廖玫儿来说，是痛苦的。她知道自己一旦生下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此生此世，无论是否与马俊才在一起，都会与他有关联；意味着她有可能不会再嫁人，不会再结婚，不会再生子，意味着一切可能。

    她很想说，去把她（他）拿掉。但她又不忍心。她知道，马俊才的老婆无法生育，马俊才太渴望有个孩子了。当她知道腹中有个小生命的时候，她的心是颤抖了一下。那种颤抖是自然，而不是恐惧，如果真的要去将这个小生命弄死，其实很简单，几分钟的疼痛而已，可是，她于心何忍？

    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或者说是一个女人。

    她想起马俊才对她的好，她想起身体里的那种自然的颤动，于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马俊才感动得几乎流泪，说：“从明天起，你就不要上班了，我请个保姆照顾你。”

    廖玫儿点点头，说，不用保姆照顾，我自己就可以。

    廖玫儿躺在公寓睡觉，忽然接到阿芬的来电。这真是一件意外的事情，相别几个月，两人像久违的朋友，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叫。

    “你怎么知道我的这个号码？”

    “我是在公用电话亭给你打的电话，我打电话打到办公室，办公室的人将电话转到了马俊才那儿，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好，将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的。你放心，以后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廖玫儿知道，阿芬肯定知道自己和马俊才的事了。她也没想过要隐瞒阿芬，只是一直没联系上。而且，她不知道如何与阿芬启齿。

    “钟和去找你没？”廖玫儿想了想，问。

    “找了。”阿芬说：“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来找我。当他出现在我们家门口的时候，我诧异极了，好像做梦一样，我一直以为他深爱的是你，没想到……居然是我。”

    “怎么样？你和钟和？”

    “还好。他确实是一个很实在的人，我爸妈都挺喜欢他的。”阿芬说。

    “那你呢，喜欢他吗？”廖玫儿问。

    “我……我想是喜欢的吧，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他真的很好，现在，他在我们镇上做事，我表哥在开店，他帮手。”说着她在电话中的声音小了些：“像我这样的人，钟和不嫌弃我，我还能有什么奢求。”

    廖玫儿语塞：“阿芬，你别这样。”

    “你……和马俊才怎么样了？钟和都和我说了，我觉得挺意外的。这样也好，马俊才其实还是不错，至少他对事对人负责任，心地善良，只是，唯一的不足的是，他结了婚了，玫儿，这一点，你要记住，而且要清醒。”阿芬说。

    “我知道。”廖玫儿说。

    廖玫儿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将自己怀孕的事告知阿芬？正想鼓起勇气说，阿芬却说：“怎么办？我的家人还不知道我的事，如果他们知道我有可能终于不育，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我觉得，像我这样残缺，根本不配钟和，我心里很矛盾。”

    廖玫儿将差点出口的话收了回来，这个时候说出去，对阿芬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于是，她耐着性子，好好地劝慰阿芬，让她别气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一辈子可言

挂了阿芬的电话，廖玫儿才真正地感到恐惧起来。

    就这么决定了？真的将孩子生下来？

    她的内心在做剧烈的挣扎。她知道，一旦生了孩子，马俊才绝对不会亏待她。只有马俊才有吃的，自己就不会饿着。更确切地说，自己此生，就算是衣食无忧了。

    但后果呢？

    目前，马里村的父母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女儿在外头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根本不知道她被人强暴后，现在已经和她的老板，一个有钱的中年男人混在一起。如果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办呢？会接受得了吗？如果村民知道了，父亲弟妹在村里还能抬得起头来吗？如果黄丽娟知道了怎么办呢，会怎样吵闹，会发生什么事呢？

    太多太多的问题，让廖玫儿头痛欲裂。

    这时候，马俊才来电。

    “你在公寓吧？刚才张智芬找你没？我将你电话告诉她了。一下班，我就去找你，你别到处乱走啊。”言语之间，皆是关怀。

    不一会儿，马俊才到了公寓。他一见廖玫儿的神态有些不大对劲，忙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廖玫儿摇摇头，心中却压了许多的事，面对马俊才，她又觉得难以启齿。

    马俊才沉默了两分钟，说：“拿掉吧。”

    廖玫儿中的到了，但她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啊”了一声。

    “我是说，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虽然，我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孩子，但是，我想了很久，我不能太自私。我是在拿你的青春作赌注，这样会害了你一生。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和黄丽娟离婚的，就现在我和你这样在一起，我仍旧觉得，对你抱有很多愧疚。如果，让你把他生下来，那你以后……我不想让你过那样的生活，那样太悲哀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马俊才点燃了一根烟，很认真地说。

    廖玫儿看着马俊才，觉得此刻的他无比苍老。想必他内心也挣扎了许久，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吧。她突然觉得很感动。

    “将他生下来，你会一辈子对他（她）好是吧？”她扬起头问。

    “那当然，他（她）是我的孩子。但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做。这样做，会给你以后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困惑，那种困惑，是你现在想象不到的。”马俊才毕竟是过来人，他懂得生活和舆论有多么残酷。

    “我不想了，我把孩子生下来。”廖玫儿突然抬起头，坚定地说。“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谁都不要动摇，你对我那么好，我想，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一件事。”

    马俊才看着她，眼圈明显泛红。一个男人，也可以这样感动。

    他紧紧地将廖玫儿拥在怀里。“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那一刻，廖玫儿的心也彻底被马俊才融化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像他们那样的关系，根本没有一辈子可言。

    第二天，马俊才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这是干什么？”廖玫儿看着他。

    “这是以你的名头开的户，里面存有二十万块，密码是你身份证的后六位数，改天你去修改一下。我想，无论怎样，我应当先给你一个保证。”

    “先不要，万一你老婆知道了，肯定会……”廖玫儿说。此时，她对金钱的欲望，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你放心，她不会知道的，而且，她从来不管我的财务。收下来，好吗？”

    廖玫儿想了想，接过。

    怀孕时期，马俊才对她关怀备至，几乎一有时间，就会过来陪她。

    廖玫儿想，其实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马俊才这样爱她，婚不婚姻，名不名份，只是一种形式。

    她根本没想到，另一场灾难，正在酝酿着，准备在向她袭来。




午后杀手

一个月后。

    晚上十点，马俊才从廖玫儿处回到家中，黄丽娟一见他，高兴地迎上来。

    她首先在马俊面前转了一圈，马俊才一愣，随即问：“你干什么？”

    “怎么样？我的这身衣服还好吧？”她兴奋地问。

    马俊才这才留意到，黄丽娟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皮衣。

    “还好，蛮好的，真的，挺好看的。”马俊才说。他本来心情就高兴，说几句夸赞一点的话一点也不为过。

    “当然好看，我在世贸百货买的，你猜猜多少钱？六千八。”说完她伸出手指头比划。

    马俊才算算：“这么好看，划算，划算。”

    黄丽娟花钱无节制是公认的事，打一圈麻将，忽地就输个千儿八百是常有的事。明眼人都知道，人家都看着她老公能赚钱，联合着忽悠她呢。对于黄丽娟花钱大手笔，马俊才从来不说，反正赚来的钱都是要花的，何况是黄丽娟。

    两人洗漱，上床睡觉，黄丽娟还缠着马俊才温存了一番。

    第二天中午，廖玫儿做好了饭，马俊才下班后来公寓吃过，休息一阵就回工厂了工作。廖玫儿坐在沙发上，房间里放着王菲的音乐。阳光流转，这个下午看起来舒适极了。

    她在洗头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她想，可能是马俊才忘了什么东西吧。

    一开门，门外站着一脸恶气的黄丽娟。廖玫儿想起她上次的凶狠，连忙关门，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黄丽娟的双手死死扳着门，廖玫儿比她瘦弱，根本无法抵挡，僵持了两分钟之后，她只得松手。

    黄丽娟不由分说，“啪啪”地扇了她几个耳光，嘴里一边骂：“你这个死婊子，居然真的勾引马俊才，居然还怀了他的孩子，你以为，你可以登天了是吧？我今天就让你下地狱。”

    黄丽娟的双眼发红，露出一种凶光。廖玫儿大感不妙，连忙掏出手机给马俊才拨电话。

    黄丽娟箭步上前，夺过她手中的电话，按了关机，把电池拆下来，将机身扔在墙角，然后说：“求救？我看你现在向谁求救，我今天不把你弄死，我就死在你面前。”

    廖玫儿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慌，这种恐慌，甚至超越托马期对她施暴。

    黄丽娟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向廖玫儿冲过去，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墙角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廖玫儿感觉自己的的头部在震荡。她对黄丽娟说：“你打死了我，你也要偿命的。”

    黄丽娟停止撞头的动作，又扇了廖玫儿两个耳光：“臭婊子，你还敢威胁我。我就要将你弄死，反正我他妈的也不想活了，你们这些婊子，一个个想着要抢我的老公，一个个瞄准了我老公兜里的几个钱，我假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现在你居然还怀着孩子还抢我老公。你们真行啊，瞒得真紧啊，如果不是我老公说梦话，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们真厉害啊，你这个臭婊子。”

    “孩子……”黄丽娟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目光对准了廖玫儿的腹部，几秒钟过后，一阵狂踢乱踹，手脚齐用。黄丽娟已经失去了理智，压根没想到任何后果，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女人要利用孩子抢她的老公。廖玫儿反抗，双手也开始撕扯，这样更加激怒了黄丽娟。这样下来，廖玫儿压根不是她的对手，几分钟后，她顺着墙壁缓缓以滑下来，她感觉到身体中有股热浪正由某个地方涌了出来。




我要和她离婚（1）

这时候，响起了拍门声：“玫儿，你在吗？开门啊？怎么了？”是马俊才。想必是廖玫儿打电话求救的时候，通了一下，马俊才回拨过来，却发现关机了引发的担心而赶过来的。

    这时候，黄玉娟清醒了。她看着缩成一团了廖玫儿，也开始恐慌。冲到门边将门开了，一脸惊慌地望着马俊才。

    马俊才看着蜷缩在地上抽泣的廖玫儿，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黄丽娟一大早就起来了，原来她是有预谋的！

    马俊才冲到黄丽娟面前，扇了黄丽娟一记耳记，大吼：“黄丽娟，你在干什么？”

    黄丽娟原本有些懵了，被马俊才一打，清醒过来。

    马俊才指着廖玫儿对黄丽娟说：“你最好保证她没事，现在，你最好回去烧香拜佛保佑她没事，否则，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说完，马俊才抱着廖玫儿冲出房间。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外部受力过多导致流产，需要马上进行清宫手术。

    廖玫儿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听到医生的话，泪流不止。她一直以为，孩子是她绑住马俊才的目的，孩子是她报答马俊才的方式，可是，不是这样的。当她听到医生说，孩子没了，她感觉心在撕裂着痛，比黄丽娟的踢打要疼痛一万倍。

    马俊才站在医院门口，用六神无主，万念俱灰，生不如死这样的词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一点也不为过。

    医护人员用习以为常的眼神看着他们，面无表情。这样的事情，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发生得太多了，他们想不麻木都难。

    廖玫儿在医院住了两天，马俊才寸步不离，此过程，黄丽娟也一直没有露面。倒是中途打过来一个电话：“俊才，你在哪儿，你快回来吧，我好怕。”

    马俊才对着电话发出撕裂般的吼声：“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出院那天，马俊才开车将廖玫儿送回公寓。无论马俊才说什么，廖玫儿始终都不开口。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黄丽娟疯狂砸打她的场景，她的第一个孩子因此丧生。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廖玫儿在心里发誓。她忘了，在整个事件中，黄丽娟也是受害者。

    马俊才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都碎了。

    回到公寓，看着凌乱的房间，廖玫儿幽怨地望了马俊才一眼，伏在他肩膀上，说：“我觉得这是报应。”

    马俊才心酸：“别这么说。”

    廖玫儿又认真地说：“真的，我觉得这是报应，是我选择和你在一起的报应，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马俊才拥住她：“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

    马俊才下决定心，他要和黄丽娟离婚。

    “我要和黄丽娟离婚。”马俊才说。

    廖玫震惊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欢喜的，她要的就是这样。她知道马俊才和黄丽娟之间的过往，她也明白黄丽娟的苦难与遭遇。廖玫儿觉得，马俊才之所以会怜惜自己，爱上自己，是因为自己的遭遇与黄丽娟的有些相似。马俊才在心里还是惦记黄丽娟的，以前，无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但回到家里，对黄丽娟还是好的，从来不说离婚二字。望着马俊才坚硬的脸，廖玫儿心里在浅笑。

    想起黄丽娟的凶狠，廖玫儿的头皮开始发麻，心也仿佛被什么掏空了一般。但在马俊才这儿，她得到了安慰。

    马俊才抓住她的胳膊：“你等我，我现在就回去和黄丽娟离婚，我忍受不了了。”




我要和她离婚（2）

马俊才转身走出了公寓。

    这个狠毒的女人，居然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马俊才在车上，依旧愤愤不平。

    对，一定要和她离婚！他想。

    马俊才回到家中，黄丽娟并没有外出打牌，而是在房间踌躇不安，看到马俊才回来，连忙迎上来，无辜地看着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马俊才看着她：“黄丽娟，我们离婚吧？”

    “离婚？”黄丽娟一个激灵，睁大双眼：“离婚？你要和我离婚？就因为我打了她一顿？她挨打是活该的，谁让她勾引你，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你现在反过来跟我提离婚？”她愤愤不平，有些受伤地望着马俊才。

    马俊才的脑神经像被什么扯了一般，猛地清楚。怎么办呢？如果自己不和廖玫儿有任何牵扯，黄丽娟怎么会去找她呢？这一切，都因为自己的过错。是啊，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要求离婚呢？

    见马俊才不说话，黄丽娟走到他面前：“你不要和我离婚，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的，离了婚……”说着，她哭了。眼泪从她无神的眼睛中一滴滴滑落。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觉得如此的无奈。一方面，他放不开廖玫儿，另一方面，他又无法狠心离黄丽娟而去。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自己。

    廖玫儿在公寓里等了三个小时，还是不见马俊才回来。她就知道，他心软了，后悔了。她想起丧子之痛，就欲罢不能。于是掏出手出给马俊才打电话。

    “俊才……”一边说一边哭。

    “你怎么了？”马俊才紧张地问。

    “我很害怕，你过来陪我好不好？”廖玫儿说。

    “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马俊才说。他知道，廖玫儿是真的害怕才会给他打电话。这样主动的电话，还是第一次。

    马俊才起身，黄丽娟嗅到了苗头，上前拉住他：“你去哪儿？”

    马俊才语气很硬：“你别管。”

    “不要去，好不好？”黄丽娟哀求。

    马俊才回头看了看，叹了口气：“早知道现在，你何必当初呢。她被你打得，失去了孩子，你说，我该不该去呢？”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黄丽娟坐在地板上，无声地哭泣。她心里有很多委屈，但这些委屈，马俊才从来没听她诉说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理会自己，他将整颗心都交了出去。如果不是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如果不是廖玫儿勾引他，自己也不会疯狂到这个地步。对于廖玫儿，她的内心有短暂的愧疚，但一想起马俊才头也不回的样子，她的仇恨又涌了上来。

    马俊才在廖玫儿的公寓里，陪她到天亮。

    廖玫儿带着胜利的微笑。这时候，她的心已经扭曲了。

    看着马俊才跑前跑后，端茶递水的样子，廖玫儿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休息了大半月，廖玫儿提出，重新去上班。马俊才本想让她长期休处怕，但拗不过她，点头同意了。

    马俊才虽然在黄丽娟与廖玫儿之间周旋，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生意，不知是市场形势如此，还是他交了好运，明美厂的生产订单源源不断，职员在不断地增加，几个月时间，就发展成一千人了。




越走越远（1）

休息了几个月，重新回到明美厂上班的廖玫儿，自然引起了不少的口水与争论。但她丝毫不在乎，你们就起哄吧，抵毁吧，漫骂吧。这个世界，起哄，抵毁，漫骂是没有作用的，只有金钱是主旨。

    经过这么久的相信，廖玫儿已经紧紧抓住了马俊才的心，同时，她对马俊才的了解也更为透彻。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提钱的事，但马俊才总会源源不断地给她钱；在马俊才面前，她也基本不上对他有什么要求，他有时间，就过来陪陪，没时间，反正白天也可以见到面。她越是这样，马俊才越发爱怜她。首饰，衣服，源源不断地买给她。

    久而久之，明美厂的员工不再怀着敌意的眼光看着廖玫儿，他们见到廖玫儿，经常会带着怯弱的眼光看着廖玫儿：“廖秘书，早上好。”

    廖玫儿总是笑笑，早上好。廖玫儿知道，他们之所以会这样，是害怕她在马俊才面前说他们坏话，裁他们的员，减他们的薪。明美厂发展得越好，薪待待遇也就越好，他们也就越舍不得离开。而他们知道，马俊才疼她廖玫儿，对她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看着这些转变，廖玫儿心里是高兴的。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心头才会涌上一些悲哀。想念钟和，他的好，他的憨厚；想念阿芬，她的笑声和她明媚的脸；想念鲁哥和心如，只是如今，那些美好的日子不去不复；她甚至想念和她一起在地下通道相遇的卢清芳，她现在还好吗？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阿芬的离开，钟和的离开，自己的遭遇，自己的转变，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呢？是谁造成的，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户头上的钱越来越多，对生活的要求越来越高。这一切，是马俊才赋予的。对于马俊才，她是有感情的，白天的时候，见到他心情就会很好，夜深人静的时候，希望他在自己身边，伸出臂弯拥她入怀。然而，这些都是奢望而已，马俊才狠不下心，离不了婚，她也不能逼得太急。

    廖玫儿利用一个星期天，去找鲁明。在他家楼下，打家里的座机，一直无人接听。廖玫儿就在他家楼下的面包店里等。

    一个小时之后，鲁明和心如出现了，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

    廖玫儿迎上去；“鲁哥，心如……”

    心如看见她，欢天喜欢地扑张着双手迎过来。中年妇女问鲁明：“这位小姐是？”

    鲁明看了一眼廖玫儿，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这是心如以前的辅导老师。”语言中，没有任何感情。

    廖玫儿愣了一下，继而心里下沉，以往，鲁明向外人介绍，都会热情地说，哎，这谁，那谁，这是心如的姐姐，叫廖玫儿。”

    “鲁哥在恨自己。”廖玫儿想。鲁明的人际关系那么广，恐怕早就知道她的事了。他一定很寒心吧。恨就恨吧，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继续鲁明介绍：“小廖，这位是你刘姐，元旦过后，我们会结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廖玫儿点点头。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没？”鲁明问。

    “没事，我刚刚路过那儿买面包。”说着廖玫儿扬了扬手中的面包。

    心如牵着她的手：“姐姐，去我们家里玩吧去我们家里玩吧。”

    廖玫儿笑了笑，弯下腰，反复抚摸心如的脸。时间过得真快啊，心如真的长大了。而自己呢？明艳的外表下，却长了一颗苍桑麻木的心。

    “不去了。姐姐还有事。”廖玫儿温和地对心如笑：“下次姐姐来看你，好不好。”

    接着，和鲁明挥手道明。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着，廖玫儿眼眼婆娑，她想，我和鲁哥，从此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交集了。




越走越远（2）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快到春节了。

    在办公室。

    马俊才忙得不亦乐乎，他对廖玫儿说：“玫儿，帮我打个电话跟人事部说一声，通知一下放假时间。”此时，廖玫儿正在统计数据。这一点，他非常欣赏廖玫儿，无论她与自己的关系怎样，但对于工作，她总是一丝不苟。

    “好的。多少号到多少号？”廖玫儿转过头问。

    “腊月二十八到大年初四，初五正式开工。”马俊才说。

    “啊，这么少的假啊？”廖玫儿笑：“不过能理解，现在生意这么好，你到时候多给工人发点红包啦。”

    “那时自然的。玫儿，等下，我也给你一个红包。”马俊才说。

    “哦，我？”廖玫儿指着自己。

    见廖玫儿摸不着头脑，马俊才从电脑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到她面前。

    “房产证？”廖玫儿打开一看，愣了眼。

    马俊才居然将她目前所居住的公寓买了下来，户主写着她的名字。

    “呵呵，我知道你挺喜欢那儿的，所以跟管理处协商了一下，买了下来。”

    廖玫儿看着马俊才：“一定花了很多钱吧？”

    “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了。”马俊才深情地望着他。

    廖玫儿高兴得连蹦带跳跑过去亲了他一下。

    马俊才爱怜地看着她：“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过年回一趟家吧。去年你就没去了，家里人一定很想你。”

    廖玫儿点点头：“嗯。”

    接下来，廖玫儿开始着手准备回家的东西。给弟妹买了很多衣服，书籍，给父母买了许多营养品。反正她也不愁拿不了，马俊才会请车送她到镇上，再叫父母到镇上接她就行了。家里的新房已经建成装修好了，这几天正在准备新居入伙。

    廖玫儿在屋里收拾着行李，突然觉得胸口一闷，有种呕吐的感觉，她跑到洗手间，结果什么也没吐出来。抱着怀疑的态度，她一个人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很快拿到了结果。

    她又怀孕了。

    廖玫儿有些激动，但上一次的阴影仍旧在笼罩着她。坐在沙发上呆滞了很久，才想起要给马俊才打电话。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半个小时之后，马俊才到了公寓。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得要我过来啊？”马俊笑着说。

    廖玫儿递过检查报告，马俊才看后，一把抱住她：“太好了。”

    “我怕。”廖玫儿说。她想起黄丽娟凶狠的脸，不寒而粟。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马俊才保证。

    廖玫儿点点头：“那我，还回不回？我怎样跟我爸妈说？”

    马俊才也犯了难。廖玫儿怎样和她父母交待呢。自己年纪大一点也就罢了，可是，他还有老婆，叫她父母如何接受呢。

    见马俊才也为难，廖玫儿说：“没事，我会解决的。不过，让他们接受，必须要有时间。我看，过年我是回不成了。不然，时不时想吐，他们会怀疑的。”

    马俊才点点头：“好。”




悲歌四起

此时，廖玫儿心里也很乱。生下来吧，还是有很多问题，来自马俊才的，黄丽娟的，自己的，父母的。如果不生呢？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这次如果拿掉的话，对以后的生育肯定会造成影响，而且，马俊才也不会同意。

    到底怎么办呢？

    犹豫了好几天，她还是决定，生下来。这时候，她的身体里有一种母性特有的光芒。

    只是，这种光芒并没有维持多久。

    几天的年假很快就过去了，明美厂又恢复了生产。

    马俊才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都说尽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上次是因为他说梦话，才走漏了廖玫儿怀孕的消息，导致黄丽娟的疯狂举动。这回他变得小心翼翼，总是等黄丽娟睡着了他才睡觉，或者干脆在沙发上看电视，假装睡着。

    黄丽娟也因为上次的事沉寂了一阵子，平时不怎么说话，对于马俊才在外头的事，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过着，倒也相安无事。

    本以为一切朝着他们想象的方向走去。

    可是，廖玫儿肚子的孩子突然自己掉了。那天，她正在蹲厕所，突然发觉下体有股热浪涌出，心一紧，忙低头一看，便池里浮起一股鲜红的血。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打电话给马俊才，马俊才焦急地将她送到了医院，一番诊断，医生摇摇头：“习惯性流产，孩子没了。”

    廖玫儿头脑一片空白，茫然地问：“我以后还能怀孕还生育吗？”

    医生摇摇头：“很难说，不过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廖玫儿闭上眼睛，心里在泣血。

    同时，病房外的马俊才也急得团团转，当他听到医生的话后，无力地跌坐在走廊的凳子上。

    医生给她做完了清宫手术，对廖玫儿说：“你心放宽些，这阵子好好休养，留院观察两天，会好起来的。”

    廖玫儿突然发出呓语：“不，我不要在医院。我要回去。”说着她就喊站在门外的马俊才：“俊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要在医院呆着，这里太恐怖了。”

    医生摇摇生，马俊才几经劝说，但廖玫儿根本不听，她执意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医院。

    马俊才看着她的样子，眉眼也纠结在一起。廖玫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依偎在马俊才怀里，默默地流着泪。马俊才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刚擦完，眼泪又浮了出来。

    反反复复，马俊才也落泪了。这是他成为男人以来，第一次落泪。

    他除了将廖玫拥在怀里，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安慰方式。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如果自己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不和廖玫儿在一起，那么，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退一步来讲，即使在一起，他如果没有私心，如果不想着让廖玫儿替他生个孩子，如果做足了安全措施，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就不会这么伤心，不会这么难过。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办呢？

    这一夜，马俊才没有回家，两个人相拥着静坐了一夜。




黄丽娟疯了（1）

　　清晨五六点，马俊才和廖玫儿才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马俊才的手机响了。他心想，可能是黄丽娟。心想，整晚没回去，也忘了打个电话说了下。

    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不是家里的号码，是谁这么早呢？马俊才迟疑着，按下了接听。

    “喂，是老马马俊才吗？”

    “我是，你是？”马俊才问。

    “我是你老婆的牌友。你老婆，你老婆……”对方也许是因为惊讶，一连说了好几个“你老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老婆怎么了？”马俊才问，心里想，不会是自己一晚没回，她跑去别人家里闹事了吧？

    “你老婆穿着透明的睡衣，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呢。别人怎么叫都叫不应，好像不大对劲，你快回来看看啊，就在你们家旁边的街上，还有，你们家的门也打开的，不知道你老婆在搞什么鬼，我是找了找久才找到你的电话号码。”

    马俊才摸不清楚怎么回事，只得和廖玫儿说了声，匆匆赶往家里。

    马俊才将车开进家楼下的马路，远远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他下车，钻进人裙，看见黄丽娟穿着红色透明的睡裙坐在地上，带着好奇而迷离的眼光看着大家。

    马俊才有些恼怒，冲上前去将她拉着他：“你在干什么？”

    黄丽娟被他一拉扯，显得有些惊慌。她像逃避坏人一般逃开马俊才，发出“啊”的声音。

    “走，什么事回去再说。”马俊才拉着他，将她往车里塞。

    黄丽娟看了一眼马俊才，然后回头朝众人摆出笑脸，嘴里说：“嘿嘿，呵哈。”

    马俊才听到种种议论声。

    “看看，这就是她老公，真不是男人，活生生地把老婆给整疯了，你看黄丽娟那样子，确实是疯了。”

    “是啊，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马俊才将黄丽娟带回家，一路上，黄丽娟嘻嘻哈哈地笑着，脸上乌七八糟的，像大花猫的脸。

    马俊才不相信黄丽娟疯了。在家里，马俊才对黄丽娟大吼：“你干什么？那么多人，你存心想气死我是吧？”

    黄丽娟也不答话，笑嘻嘻地将睡衣脱下来，轻飘飘地走到衣柜，换上了一件夏天的短袖衬衣，独自在镜子面前转起来，她的步子，半轻盈半沉重，看起来滑稽极了。

    马俊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丽娟，你怎么了？”

    黄丽娟并不答话，持续她的笑声。

    马俊才再次撕哑着啜子，提高声音追问：“丽娟，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黄丽娟的眼底有了惊恐的神情，她迅速退回到沙发上，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安地看着他。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马俊才去开门，是黄达发。

    想必他也收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黄丽娟看到了黄达发，就仿佛见到了救星。她冲上前去，指着马俊才对黄达发喊：“老公，他凶我，他凶我。”

    马俊才的心彻底地凉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身，他的心。

    黄达发轻轻挣脱黄丽娟，走到马俊才，对准他的脸直接给了他一拳。在工厂，黄达发对马俊才一直都是敬畏有加，对于马俊才，他从来不说二话。

    “马俊才，你最好给我一个交待，我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黄达发狠狠地说。




黄丽娟疯了（2）

马俊才没有还手，他走到黄丽娟面前，看着他，心碎地问：“丽娟，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俊才啊？”

    黄丽娟依然不答他，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她从茶几下拿出一盒烟，娴熟地抽起来，一边吐烟雾，一边莫名其妙地微笑。

    她抽烟？是什么时候的事？马俊才心里思忖。忽然，他发现，垃圾桶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烟头。应该是晚晚抽的。那么，意思就是说，黄丽娟昨晚一夜未眠，抽了一个晚上的烟？那么，她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他无力地坐了下来，六神无主地看着黄丽娟。

    黄达发指着马俊才大骂：“好你个马俊才，不要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就胡作非为，你这几个钱，还不是我妹妹给你的。平时在你外头花花肠子也就算了，我为了顾全面子，不说，现在，你居然把我妹妹弄成了这样。我告诉你马俊才，如果我妹妹有什么事，我铁定不会放过你。”

    马俊才没有说话，这时候，他的内心仿佛被煎炸般。一连两天，廖玫儿流产，黄丽娟又成了现在这样，难道，是老天在惩罚我吗？

    黄达发安慰了一番黄丽娟，黄丽娟时而望着他笑笑，时而抱着他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之后索性缩到了房间，不再出来。黄达发一看这个情形，也没有办法，对着马俊才骂骂咧咧，然后走了。

    黄达发离开之后，马俊才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马俊才啊马俊才，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多少年前的黄丽娟，可是多光鲜的一个人儿，漂亮大方美丽温柔，而现在呢？目光呆滞衣衫不整，这都是你害的啊。”他想，心里在泣血。

    他又想起了，廖玫儿此时正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没有人照料。

    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这些不可挽救的错误，都是自己造成的。马俊才喃喃自语。

    这时候，黄丽娟忽然像失控般，在房间里大吼大叫大唱大笑。马俊才箭步进房间，紧紧地抱住她。黄丽娟拼命地挣扎，情急之下，她还用力咬住马俊才的手臂。马俊才被她咬得生疼生疼，眼睛也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他哭着说：“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黄丽娟看着他的眼泪，仿佛清醒了一般，像小猫一样蜷伏在他怀里，安静了下来。

    一连两天，马俊才都守在黄丽娟身边，寸步不离。黄达发打来电话：“你把我妹妹照顾好，厂里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

    经过以马俊才耐心的安抚，黄丽娟也认出了马俊才是他相处了近二十年的丈夫，她变得很乖巧，寸步不离地跟着马俊才，他连上洗手间，她也在门口蹲着。

    马俊才想：“只要你能好起来，从此以后，我一心一意地陪着你。”

    他打电话给廖玫儿：“玫儿，黄丽娟疯了，这段时间我不能陪你了。”

    廖玫儿显得很平淡，从她的语气中找不到什么感情，她轻描淡写：“好，我知道了。”于是便挂断了电话。

    马俊才对廖玫儿又不忍心起来。好几次，他想外出看看廖玫儿，但黄丽娟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目光呆滞地望着他。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沙发上。




酒吧买醉

　　廖玫儿呆在公寓不吃不喝傻坐了两天，正当她想吃点东西的时候，接到了心如的电话。

    “姐姐，我想你了。我爸爸说，现在你有手机了，以后我们联系就方便多了，你放心，以后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心如懂事地说。

    廖玫儿刚想说话，听筒里却传来鲁明的声音：“小玫，这个周末我和刘兰要结婚了，如果你有空，可以来喝我们的喜酒，对了，如果马俊才有空的话，也可以叫他一起来。”

    廖玫儿没说话，几秒钟后，她突然狠狠地将电话砸在地上，电池和机身分散开来。

    她开始收拾自己。描眉，画唇，穿上最漂亮的衣服，站在客厅里旋转。在镜子里，她看到了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离院前，医生曾经告诫她，不能吃辛辣的，不要喝酒。

    廖玫儿抓起手中的提包，就往异缘酒吧走去。她需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在酒吧，她又遇到了曹钧。他正和一帮朋友在大厅喝酒高歌闹得正欢，看到廖玫儿走进来，浅笑着说：“HELLO，很久没有见你了，还好吗？”

    廖玫儿笑：“好啊，一切都好，如果你能陪我喝两杯，那就更好了。”

    曹钧欣然应允：“和美女喝酒，不胜荣幸。”

    廖玫儿挥挥手，叫了一些小吃，一些主食，待到食品送上后，她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得曹钧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啦？很多年没吃东西了？”他问。

    “没有多少年，两天而已。很饿，请你不要笑话我。”廖玫儿一边吃一边说。

    “有个性，真有个性，哈哈，廖玫儿，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见你还好，一见你，心就开始沦陷。”曹钧半笑着说。

    “少来了，去骗那些初涉社会的小妹妹吧，我现在刀枪不入。”廖玫儿说。

    “说得好像历经了苍桑一般。你能不能说说，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我经常过来找你的。”曹钧说。

    “我哪都没去，只不过去人间地狱走了一遭。”廖玫儿笑着说。心里却在难过，事实上，自己身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无异于去地狱走了一遭。

    “哈，别这么悲观。”曹钧说。

    两人在包间正聊着，这时候，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无比妖娆的女子，她媚笑着对曹钧说：“钧哥，外面很热闹呢，来外面看看嘛。”一边说一边对廖玫儿抱以挑畔的眼神。

    廖玫儿冒火了，心想，他妈的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谁都给我脸色看。

    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钧哥，你哪儿也别去，就陪我在这儿喝酒。”说完望望曹钧。

    这时候，曹钧挥挥手对妖娆女子说：“去去去，你去玩吧。”

    妖娆女子很不情愿，但还是扭着屁股走了。

    “哎，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吧？”廖玫儿问。

    “不是，我没有女朋友，女性朋友就很多，玩玩而已。”曹钧倒很坦诚。

    “你倒挺老实的。”廖玫儿说。

    “为什么不老实？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我说谎也瞒不过你啊。”曹钧还是一幅微笑的样子。廖玫儿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也能算得上英俊帅气。再加上他的家世，怪不得身边身边美女如云。只可惜，这样的男人，按照他自己的说话，只能玩玩而已，动不得真感情。

    这世上，谁又能让她动真感情？鲁明吗？马俊才吗？说不清楚。

    马俊才口口声声爱她爱她，黄丽娟一出事，他就不再露面了。呵。这个世界。




无法阻止

很长一段时间，马俊才都没有找过廖玫儿。她也不着急，一个人过着悠闲的生活，白天睡觉，晚上去酒吧，有时候碰见曹钧，和他喝喝酒，碰碰杯。

    马俊才给她打电话：“玫儿，这段时间我没法过去陪你，黄丽娟这个样子……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廖玫儿想对着电话吼，但她没有。挂断电话，她闭上眼睛，看着窗外，觉得这个世界有多么不真实，仿佛做了一场梦。

    马俊才想了想，决定送黄丽娟去医院看看。医生说，她是长年抑郁引发的精神分裂症，一时半回好不了，需要住院治疗。马俊才没法，只好给黄丽娟办理了住院手续。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黄丽娟和其他病人不同，其他病人医生可以镇得住，而黄丽娟，只要马俊才不在，她就会闹翻天。大声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大声笑，跑到其他病人的房间大吵大闹，甚至咬医生。给她打镇静剂，行，药效一过，又开始反复。折腾来折腾去，医生也没辙了。马俊才没法，只好一有时间就往医院跑，这样一来，他更加没有时间管顾廖玫儿。

    廖玫儿悲哀地想，纵使他马俊才再爱自己，但这份爱，终究抵不过他和黄丽娟近二十年的感情。她想了想，也放开了，何必对马俊才再抱有希望呢？

    所以，马俊才不找她，她也没有主动联系过马俊才。偶尔的电话，偶尔嘘寒问暖的问候，对于廖玫儿来说，已经是一种形式。看着马俊才对黄丽娟不离不弃，廖玫儿甚至想，也许，只不过是黄丽娟为了挽回马俊才而使出的手段罢了。她没有看到黄丽娟疯笑着的样子，她不能体会。

    倒是在酒吧，经常会碰到曹钧。他是一个热衷于过夜生活的人，喝酒，唱歌，跳舞，和不同的女人交往。他有钱，英俊，一切不愁。望着曹钧四面逢源的样子，廖玫儿想，其实这种生活也不错。

    这天傍晚，廖玫儿正准备出门，门铃响了。是马俊才。

    他瘦了，浓密的胡须长了出来，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看到他这幅模样，廖玫儿心一紧。终始，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若不是，怎么会如何痛心呢？

    马俊才一进门，抱住了她：“玫儿，对不起。”

    廖玫儿摇摇头：“别说了。”

    马俊才捉住她的双臂，看着她：“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我觉得，这段时间我快像黄丽娟一样疯了。”

    廖玫儿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多了。回去吧。”

    马俊才愕然：“你不要我了？”

    廖玫儿落泪：“是你不要我了。”

    “别赌气，我心里时时刻刻都在念着你的。只是……”

    “只是，她一出事，你的想念就变得无力了。”廖玫儿帮他将话说了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吃醋，生气，无奈。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马俊才依旧说：“对不起。”

    廖玫儿突然靠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今天晚上，不要走，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寂寞，我也需要你。”说完，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马俊才点点头：“好。”

    两个相拥着坐在沙发间，屋子没有声音，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这时候，马俊才的手机“铃铃”地响了。

    “不要接。”廖玫儿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事，阻止他。

    马俊才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

    医生的声音焦急地传过来：“喂，马先生，你的太太不见了，你快来医院。”

    马俊才慌忙站起来：“啊？”

    电话一挂，马俊才要离开。廖玫儿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闭上眼睛，心一横，走了。




刺激性的游戏（1）

廖玫儿跌坐在沙发上。

    坐了一会，她去了酒吧。像往常一样，曹钧仍旧和一帮朋友在大厅玩弄，有钱人，总是万众追逐的对象。整个异缘酒吧就好像他的家一样，任由他穿梭在每个角落。

    他一看到廖玫儿，迎了上来：“嗨，又见面了。”

    廖玫儿也笑：“嗨。”

    “我们喝酒去吧？我请你”曹钧说。

    “好啊。”廖玫儿回答。本来，她想找个安静的小角度，坐一坐就没事了。可她看见曹钧身边的女人气得发绿的脸，和一双挑畔的眼睛，她讨厌那双眼睛，和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于是，她就改变主意，接受了曹钧的邀请。话罢，她朝对方扬眉一笑。

    这边，曹钧和廖玫儿在猜拳喝酒，那边，曹钧的“女友”正冷静地监视着他们。廖玫儿报复性地心生一计：“曹钧，这样喝酒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好啊，这样喝酒确实没意思，规则你定。”

    “我俩猜拳，谁输了谁就亲对方了下。”

    曹钧有些愣神：“啊？”

    “啊什么？意外吗？那就别玩了。”

    “我意外什么，求之不得。开始吧。”曹钧说。

    第一轮，曹钧输了，他在廖玫儿的面颊亲吻了一下。第二回，廖玫儿输了，她也在曹钧的面额上亲了一下。廖玫儿看见不远处的女人紫面紫眼。

    曹钧还挥拳，廖玫儿手一扬：“算了，不玩了，任何游戏玩得多了，就会腻。”

    曹钧一愣，即而哈哈大笑：“你真是有趣，我发现，你越来越有趣了，和我想象中完全是两码事。”

    廖玫儿问：“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纯静。”

    “那我不纯静吗？”

    “不纯静。”曹钧说实话。

    “别这样直接，很伤人心的。”廖玫儿大笑。

    “哈哈，我原先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不过，我现在发现了更大的不同之处。以前的你，让人有一种保护欲望，现在的你，让人……怎么样，敢不敢玩个更刺激的游戏。”

    “什么游戏？”廖玫儿点燃了一根烟，不以为然地问。

    “哈哈，你说还能有什么游戏。”曹钧笑。

    “上床吗？”廖玫儿问。

    “别那么直接。”曹钧说。见廖玫儿没吭声，摆摆手：“不敢玩就算了。就知道你是语言豪放，举止保守。算了吧。”

    廖玫儿明知他是在用激将法，但她一想起回去后面对冷冰冰的房间，见不着马俊才，于是便报复性地说：“玩就玩，谁怕谁。”

    “真的？”曹钧问。

    “真的。”廖玫儿点点头，曹钧指了指对面：“不过，你得搞定那个女人，一脸绿光，仿佛要杀了我。”

    “你放心，我的事，她们从来不敢问的。”

    两人趁着混乱，离开了酒吧。曹钧开车，她坐在车里。途经她被托马斯施暴的酒店，曹钧说；“就这儿吧。”

    廖玫儿愣了愣，脑子里闪过那些恶梦般的场景，摆摆手，对曹钧说：“换个地方吧，既然要玩刺激，这个自然不够档次。”

    曹钧哈哈大笑：“有个性，够品味。我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刺激性的游戏（2）

曹钧直接将车开到了云海市最好的五星级酒楼。想必他是经常来这儿，保安看到他，点头哈腰的，热情万分。曹钧搂着廖玫儿的小腰，走到服务台：“给我开一间贵宾房，OK？”

    服务员点点头：“好的，曹先生。”

    拿房卡，进电梯，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进了房间，曹钧脱掉外套，将窗帘拉上，拿出红酒，找出两只杯子，满上。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温柔喜欢浪漫的人。

    他缓缓地走到廖玫儿身边，温柔地说：“来吧，小妖精，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留意到你了。真是尤物啊，让人心动。”说着用手指滑过廖玫儿的背，她酥心阵阵。

    面对他的大胆的挑逗，廖玫儿有些迟疑。

    “要这么么？真的要这样么？”她心里在挣扎。想起鲁明的婚礼，想起马俊才的离去，廖玫儿闭上了眼睛。

    “怎么？后悔了？现在说还来得及，这种事，虽然比较刺激，但我不喜欢强求。”曹钧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争斗，将手从她胸前抽出来。

    廖玫儿闭上眼睛，对曹钧说，让游戏开始吧。

    曹钧仿佛得到了指示，手指继续在她身上游离起来。

    一边抚摸，一边轻声说，宝贝，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哦。

    廖玫儿一愣，随即说：“怎么了？当我是？”

    “没有，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给你点什么，如果你不需要，我也不强求，哈哈。”

    “哦？那待会儿，你好好表现吧。”廖玫儿放肆大笑。

    两人开始相互抚摸，亲吻，随即翻滚在一起。曹钧看起来很温柔，但实际比较凶猛。马俊才和她在一起，总是温柔地问她，感觉怎么样，痛不痛。而曹钧全然不会，他只顾着自己的快感。

    在与曹钧剧烈的运动中，廖玫儿想起了马俊才的好，她的脑海中，甚至闪过马俊才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折磨。

    他也是受害者。廖玫儿幽幽地想。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廖玫儿突然想起，曹钧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那一刹那，她想起医生话，她有可能终生不育。但是，她还指着曹钧，说：“你没有带……”

    “别担心，你回去吃颗药就行了。”

    两人在五星级的宾馆里，大汗淋漓。

    此时，马俊才正在满世界找黄丽娟。医院的每个角落，住房，工厂，这几个地方找了之后，他双将目标转移到大街小巷，并发动黄达发，以及一些熟悉的朋友一起找。

    三个小时之后，有人在母婴店的门口发现了她。她穿着病服，站在人家店门口朝店员“嘿嘿”直笑。

    心急如焚的马俊才看到安然无恙的黄丽娟，激动得上前一把抱住她，差点落泪，旁人无不心酸，人群中，也有人小心议论：“马俊才啊马俊才，早知现在，你何必当初呢！”

    而黄丽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出走会给大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看到大家都在望着她，她咧开嘴，朝大家“呼呼”笑着，双后挽着马俊才的手臂，看起来一幅甜蜜娇羞的样子，神情倒像刚成年的少女。




刺激性的游戏（3）

当晚，廖玫儿和曹钧就在酒店休息。曹钧睡得很沉，睡梦中，不停地喊着“若然若然”的名字。

    都说沉睡中的呼喊才是内心的真正的情感所在。想必，这个叫“若然”的，才是他心中的最爱吧。廖玫儿笑道。

    她一点也不关心曹钧爱的是谁。正如曹钧所说，他们只是在玩一个刺激的游戏，天亮了，就散场了。对此，她压根也不难过。

    不爱他，怎么会难过呢？

    她的脑海里，闪现马俊才的身影。他怎么样了？找到黄丽娟了吗？

    天一亮曹钧就整理衣裳，准备离开。“再见了，我的小若然。”他说。

    廖玫儿说：“若然是谁？昨晚你好像一直在喊她。”

    曹钧一怔，随即答：“若然，她是天使。”

    他们一齐走出酒店的大门，一人朝东，一人朝西。

    廖玫儿给马俊才打电话，响了好久他才接听。

    “怎么了，她…找到了吗？”

    “找到了，现在在医院。对不起，玫儿，我不能去陪你了，抱歉。”马俊才说。

    “没关系，你陪她吧。”廖玫儿望着天空，淡然地说。

    走在路上，微风阵阵。廖玫儿双手插在口袋里，想起了远方的阿芬。她怎么样了呢？

    马俊才的脑海里，开始劝说自己摒弃一切杂念，全心全意地陪着黄丽娟。有了他的陪伴，黄丽娟的情绪好像平复了很多，清醒的时候，她还会说：“俊才，我们回家吧，我没事了。”

    医生对马俊才说：“她的这种病，时好时坏，是常见的。可能是多年的心病积压在心头，碰到什么事，就像导火线点燃了一样，爆发了才会如此。”

    多年的心病？马俊才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些年来，黄丽娟一直在为当年被强暴的事耿耿于怀，有时候半夜都会发出“不要，不要”的求救声。而后来，她又在为不能生育而烦恼，甚至痛苦。那么，导火线呢？导火线就是他和廖玫儿在一起。

    马俊才想起了那个晚上，他一夜未归。黄丽娟抽了一个晚上的烟，直到清晨，情绪就失常了。如果那个晚上，廖玫儿没有出事；如果那个晚上，他能够陪在黄丽娟身边，哪怕是同床异梦也好，那么，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再者，如果自己能机灵一点，关心她一些，能够早点发现她的变化也好啊！自己真混，居然连她会抽烟也没有发觉！

    马俊才看着黄丽娟的脸，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而此时，廖玫儿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想着这几年来发生的事，一幕幕像电影般在眼前晃过。

    她的心里，设想了很多种如果。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拿走母亲的几十元钱独闯云海市，如果当初没有遇见鲁明，如果没有到明美厂工作，如果没有认识阿芬，如果没有挨黄丽娟的几记耳光，如果不曾和马俊才走到一起，那又会怎么样呢？

    如果自己安于命运，在马里村放放牛，做做家务也好啊。够了年龄，父母就会给她挑一个适合她的对象，结婚生子。结婚生子有什么不好呢？爱也好，不爱也好，幸福也好，不幸福也好，虽然穷了些，至少比自己现在一身苍桑要好吧？

    何况，只要她稍稍不慎，来自外界的闲言碎语就可以将她压垮。在云海市，她可以不惧怕这些流言，但到了马里村呢？她可以不惧怕吗？由得她不惧怕吗？




最后的缠绵

　　一路上，廖玫儿想了很多。

    在医院的马俊才也想了很多。

    廖玫儿回到公寓，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她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一脸憔悴的马俊才。廖玫儿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他正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摇晃着，意气风发。

    “你来啦？”廖玫儿挤出笑脸。

    “嗯。“马俊才点点头，又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看着马俊才憔悴的脸，廖玫儿就明白了八九分。她用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一切我都明白，但是，请你不要说出来。”

    马俊才没说。他顺着墙壁蹲下来，说：“我真不是人。”

    “不是人的是我。”廖玫儿说。她想，如果自己当初不曾主动引诱马俊才，事情的发展，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结果呢？

    “别这样说。”马俊才看着他：“玫儿，不要这样说。一切的错都在我，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害得你两次……”接下来的话，他没忍心说下去。

    “这大概就是命吧。”廖玫儿低头。思考了这么久，她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因果。

    马俊才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廖玫儿摇摇头：“不知道。但是，请你不要担心，我会很好的。”她挤出了一个坚强的笑容。

    马俊才曾经爱极了她的坚强，但此时此刻，他有种痛彻心痱的感觉。仿佛做决定的不是他，而是上天，仿佛上天要让他们生离死别。

    马俊才伸出双手，对廖玫儿说：“让我再抱你一次吧。”

    廖玫儿没出声，走到马俊才身边，将身子倚在他的身前。

    马俊才抱住了她。

    廖玫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马俊才按住她的双手：“别……”

    廖玫儿不听他的，继续脱衣服，然后，她扬起脸，满脸泪痕。她说：“最后一次。”

    马俊才停下阻止她的双手，面对她，无法抗拒。两人紧紧抱成一团。

    要开始的时候，廖玫儿从床前拿出一只安全套，递给马俊才：“戴上。既然决定了，以后就不要再有任何交集。这是最后一次，万一，退一万步，我又有了，那你可就逃不掉了哦……”说这话的时候，廖玫儿还在笑。心里在泣血。想着，过了这一次，就没有交集了，真的没有交集了。

    这一次，马俊才特别凶涌，似乎要将体内所有的散发出来。廖玫儿在他的身下，娇柔喘息。

    事后，马俊才开始穿衣服。

    他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廖玫儿笑笑：“走吧。你放心，我没事的。”

    马俊才摸摸她的头发：“真的走了。”说完扭头就出了门，将门关上。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门。而马俊才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廖玫儿背靠着门，她能够听见马俊才在门外叹息的声音。听到“蹬蹬”的脚步声后，她的身体终于顺着门滑了下去。

    这样就够了，她想。说到底，马俊才是爱她的。如果是这样，那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得到了已经得到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何不学学阿芬，必要的时候，回乡下好好生活。马俊才留给她的钱物，足够她在乡下安好地生活一辈子了。

    那么，就让马俊才，黄丽娟，鲁明，心如，曹钧，这些人，都从记忆中抹去吧。

    她想。


珍爱生命，远离……（大结局）

廖玫儿给阿芬打电话，电话依旧是拨到阿芬邻居家。这久后，阿芬复她电话。

    廖玫儿说：“我也要回马里村了。”

    阿芬显得很吃惊：“为什么？是不是马俊才对你？”

    廖玫儿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决定的。我也想和你一样，退出江湖。哈哈。”廖玫儿笑。她又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怀孕了。”阿芬兴奋地说：“我和钟和是过年时订的亲，本想给你电话，但忙得昏头转向，没顾得上了。我本来想，像我这样的情况，怀不了孕只好去领养一个，不久前我的反应很厉害，去医院一检查，医生居然说我有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廖玫儿由衷为阿芬感到高兴。“恭喜你。”她说。

    “谢谢。你呢，该回去就回去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悲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我，最黑暗的时期我都挨过来了。”阿芬说。

    “嗯，谨遵教诲，我知道了。”廖玫儿说。

    那个下午，她们聊了很久，直到廖玫儿的手机没电了，才不得不挂断电话。电话断了的那一刹那，廖玫儿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有同阿芬讲完。

    她做好了决定，这两天，将房里的东西处理一下，再回老家。父母得知她要回家，十分开心。

    晚上七点，廖玫儿像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视。云海市电视台的社会聚焦一直是她最喜欢看的节目。

    主持人流畅地报道头条新闻。

    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这里是社会聚焦栏目，我是节目主持人小雅。下面，播放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曹阔天，相信大家都认识，他是云海市商界大亨，素有”电池大王”的称号。今天，我们并不是要谈他，而是要谈谈他的儿子曹钧。

    说着，主持人的面色沉重起来。

    “曹钧怎么了？”廖玫儿心里一沉。

    “大家都知道，曹家公子风流倜傥，英俊多金，深得大家特别是青年女性的喜爱。可是，谁也无法想象，他居然是一位艾滋病毒携带者。下面，我们将镜头交给我们的记者。

    电视上，出现一个手拿话筒的记者。

    “大家好，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云海市人民医院，今天下午，“电池大王”曹阔天的儿子曹钧就是在这间医院进行复查，据医生证实，曹钧确实是一名艾滋病毒的携带者。那么，曹钧是如何感染艾滋病的呢？据我们了解，曹公子是一位风流成性，喜欢过夜生活的花花公子，他的女友不计其数，据说，他的堕落和一名叫“若然”的女孩有关。我们连日采访了与曹钧交往过的女孩，她们向我们报料，若然是曹钧的第一位女友，于七年前死于车祸，从此以后，曹钧一蹶不振，开始和不同的女性交往，但从未付出真心。据悉，曹钧心仪的对象，在外形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若然”的影子。同时，和曹钧交往过的女性均已往各医院进行身体检查，唯恐感染艾滋。

    接下来，画面又切换到主持人身上。主持人开始讲解艾滋病的恐怖，如何预防，染了艾滋纵家财万贯也无济于事等警告。最后，主持人不忘提醒，如果有女性曾经和曹钧有过性接触或其他可以感染艾滋病的接触途径，应立即去医院检查。

    想起了那个玩刺激的夜晚，廖玫儿手中的玻璃杯掉落在地，双手开始发抖。

    第二天，廖玫儿裹头裹面去了云海市某医院。出来后，她唯一庆幸的是，最后一次和马俊才缠绵时，要求他采取了措施。

    一个星期之后，电视台的社会聚焦再次报导了一则有关艾滋病的新闻。

    “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这里是社会聚焦栏目，我是主持人小雅。继上次曹钧事件发生后，今天，在市中心的侨乡花园的某间公寓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叫廖玫儿，二十五岁左右。警方初步推断，该女子因为感染了艾滋病而割腕自杀，据知情者报料，她的死亡，和曹钧有着直接的关系，曾有人目睹他们在某高级酒店出入，在事发现场，警方看到死者的遗书，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无论这三个字是对父母，朋友，抑或情人说的，但都无法挽救。我们不得不再次提醒各位观众，珍惜生命，远离艾滋。

    鲁明家。心如正在洗澡，而刘兰在衣帽间勤快地整理衣服。刘兰是一个贤惠的女子，他们在一起，也许没有爱情，但能相濡以沫，心如也喜欢她，阿姨长阿姨短地叫着。

    鲁明点着烟，对着电视悠闭地看当地新闻，当播到廖玫儿那一幕的时候，他的烟头掉落在地，双手揪住了沙发的缝隙。

    马俊才正在精神病医院，陪伴黄丽娟。精神病院的病人们，个个都欢声笑语的，在她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悲伤。

    时钟指向晚间七点半，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凌厉在万家灯火之上。

   ******************************************************************************

    全文完。

   大家好，这本书就此结局。可能有些读者会觉得仓促，意犹未尽，但是，这样的结局，在我看来是最好的。再接着写下去，只能说是啰嗦了。这样的结局，算是一种警示，一种提醒。每个人生活在社会，应该珍爱生命，远离仇恨，远离诱惑，远离一切应该远离的东西，就像远离艾滋病一样。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祝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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