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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念奴娇》作者:沉默也醉(完结+番外)

【内容概要】

    万众人中,你我相遇,自喜你是我的良人.
    良人娶妾，你们的浓情蜜意，是我的噬骨毒药；你们的柔情缋绻，是我的刻骨寒刀。
    今日奴求去，再不相见，耐何桥上遇，只作未曾谋面。

     宛茹初嫁洛云天,因没有子嗣,云天娶妾.夫妻渐生嫌隙,中间隔着许多人,许多事,宛茹求去.战乱纷起,宛茹与将军蓝莫从交相际会,就在她以为良人出现之时,一枝毒箭夺去了蓝莫从的性命……

 

 

给洛云天:
　　万众人中,你我相遇,自喜你是我的良人.
　　你是凡夫，我是俗妇。不求才子佳人，爱情神话，但求夫唱妻随，谱一段人生姻缘。
　　怎知,芳华未逝,良人心变,转瞬间恩爱成仇；枕上鸳鸯色艳，已经相看两厌；誓言犹温，已不见奴踪影。
　　良人娶妾，你们的浓情蜜意，是我的噬骨毒药；你们的柔情缋绻，是我的刻骨寒刀。
　　今日奴求去，再不相见，耐何桥上遇，只作未曾谋面。


　　给林珺:
　　我不要佯装冷静,不要慧质兰心,不要坚强,不要理智,不要识大体,不要顾全大局.
　　我本娇弱女子.
　　你选择了放弃,在人群之外,远远遥望.
　　已是无缘,何必留情?


　　给蓝莫从:
　　与你相遇,缘自偶然。你冷酷、暴戾、飞扬跋扈。可是你也温柔、体贴。
　　仍然希望，此生不曾遇见。

因为你说，如果我不记得你，你会永远记得我；如果你不记得我，你让我放弃你。

因为你问，如果你面目全非，我会不会认出你？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那么你是你，自由而舒服的你。



一、提亲
宛茹坐在春日午后的院子里纺线，一手熟练地往纺车里送麻线，一手熟练地摇动拈杆,线就一圈一圈地绕在纺锤上.屋子里娘和村子里的张大娘在说家常，一声高一声低，随着暖风，传到宛茹的耳朵里。

“……他家兄妹两人，父亲是个落第的秀才，曾经在学堂教授过学生……”

“父母为人怎样，脾气如何？”

“方圆十里之内，名声好的很。放心吧，乡里乡亲的，我骗了你，以后见了面还怎么做人？这不是觉得门当户对么。”

“那孩子如何？”

“老实，本分，是个难得的有孝心的孩子。”

“这是孩子的终身大事，我还是和孩子她爹再商议一下吧。”

“那行，明天我来，你给我个准信，成不？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有劳张大娘费心了，慢走。”

宛茹想：这怕是要给姐姐宛月做媒吧。

过了今年春天，宛月就十七了。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多数都绿叶成荫，嫁人生子了。[阅读文字版，]可是爹爹读过几年私塾，颇识文断字，只是际遇难测，一生潦倒，只在家中侍奉这几亩薄地，让一家四口勉强裹腹。来说亲的不少，但是低不成高不就，蹉跎至今。姐姐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急的。十七岁，豆蔻年华，像这春天里绽放的桃花，鲜研美丽。可花终归是要落的，那光亮，只因为短暂所以才更珍贵，若是芳华珠结，怕是要低价而沽了。

听张大娘话里的意思，这一家是崔姓人家，离村子十多里地。这男子叫崔琦，今年二十。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爹爹是否会同意这门亲事。可是，要怎样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匹配呢？他不曾见过姐姐，姐姐也不曾见过他。也不曾共过事，怎么知道他的为人是否忠厚本分？

要是爹应了亲事，那姐姐就要离开家了，以后呢，是不是就轮到了自己？毕竟自己也十五了。可是，自己会想要什么样的人来托付终身呢……

“宛茹！”正胡思乱想之际，宛月从门口进来了，穿着一身浅蓝色衫子，一条油黑大辫从肩头垂在前胸，净白面孔，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含着笑意，托着一幅布样子，笑着问：“发什么呆呢？小妮子脸红红的，莫不是伤春了？”

“去，又拿我取笑。倒是你自己，考虑终身大事是真。”宛茹白了宛月一眼，慌忙纺线。宛月挨着宛茹坐下，悄声问：“娘刚才非要把我支出去隔壁取什么鞋样子，又不用在一时，有什么事要瞒着我？”

宛茹刚要说话，只听娘在屋里问：“宛月回来了？把鞋样子拿给我。”宛月一吐舌头，悄悄说：“晚上告诉我。”看宛茹点头，嘴里应着“来了”进了屋。

晚上，宛茹爹从地里回来，脱下脏污的外衣，随手扔在盆里，匆匆地洗手吃饭。宛茹娘和宛摆好小小的八仙桌，放上四双碗筷，端着一锅热面汤上来。

娘问：“累了吧。要不，请些人帮忙把地种上吧。”

爹摇头：“不用。”

“前些日子下的雨薄，再不快些种，地要干了……”娘一急，声调就高了。

爹没说话。

宛茹说：“要不明儿我不纺线了，帮着爹下地种田吧。”

一听这话，娘眼圈红了，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家里是两个男孩就好了，偏偏……唉。”爹听了皱起了眉头：“女孩子怎么了，我陆家两个女儿，才貌双全，不输什么。”

宛月扑地一笑：“爹又开始卖瓜了。”

娘也忍不住，笑了，继而叹了口气，正色道：“今儿张大娘来过了，还是上次那件事，她爹，你说怎么样？”

宛月紧张地看了宛茹一眼，宛茹也不禁瞪大眼想听爹说什么。

“宛月年龄着实不小了，这几年高不成低不就，不知耽误了多少？”娘补了一句。

“我陆家的女儿不愁嫁。”

“那你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要挑个什么样的人才？”

爹看了一眼宛月，宛月不敢说话，脸低下去，红了。宛茹道：“最主要是人品好，那样姐姐就终身有靠了。”

“宛月，你呢？”

“我，我听爹的。”

“这崔家据说家底不错，总不至于饥馑，而且年貌和宛月相当，我看不错。”

“我再想想。”陆老爹一推碗，起身出了门。


二、出嫁
陆老爹还是应了亲事。

崔家就下了定，送了彩礼。只等过了夏天就把宛月娶过门。

隔着门，宛茹姐妹俩看过这崔琦，个子不高，瘦小单薄，二十岁的人却像个没长开化的娃娃。人长得平淡无奇，倒是一双眉毛，浓重而有神。性格有点内向，不怎么爱说话，但吃饭时总是一口爹娘，为陆老爹夫妇俩夹菜盛饭，极尽诚挚和恭敬。

宛茹想：这崔琦人品绝对过得了关了，脾气又温和，只是，这长相外貌和姐姐站在一起，失色许多。

宛月倒也不以为意，安心地为自己出嫁做准备，颇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

陆老爹叹息的时间多了，常常和陆大娘私下说：“不行咱把家里的牛卖了，把彩礼退了吧。这崔琦实在配不上咱月儿啊。”

家里越渐捉襟见肘，这彩礼钱早就花进去了，而那牛是为这陆家卖命多年的功臣，要能卖早卖了。

陆大娘说：“这孩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蹉跎着，宛月出嫁的日子到了。

一早家里就开始准备，大门、二门分别贴了大红喜字，点起了高挂的灯笼，陆老爹也早把鞭炮拿到了院外大门边，着专人看好了，只等迎新队伍一到就开始点鞭。陆大娘着邻居的大娘和嫂子们摆放好借来的桌椅板凳，茶碗汤匙，忙着做饭、洗菜、布置。太阳刚升起没多时，崔家迎亲队伍就到了。崔琦穿了大红礼服，精神抖擞，看上去倒也神气。雇了一顶小轿，吹吹打打的就进了村。院子里乱着，一边忙着让迎亲的队伍进了院子，准备茶水和水果、糕点，让众人坐下开饭，这边厢宛茹忙着帮宛月穿上宛月亲手缝制的大红衣服，盘了头，头上戴上一只金钗，蒙了盖头。只听外边一会儿有人喊：“烟呢？”一会那个叫：“热水在哪？”乱成了一锅粥。

陆老爹和陆大娘脚不沾地，找东找西。宛茹只躲在宛月的房里和姐姐说着话。

虽是小门小户，但嫁娶是终身大事，全村的大人都跑来帮忙，小孩子都来看新郎新娘，把陆家小院围得严严实实，一时间大人的说话议论声，鞭炮声、小孩子蹦跳着追逐打闹声，在这小院的上空回响。

门外开始有喜婆喊“请新娘上轿”。宛月站起来，拉着宛茹的手对宛茹说：“妹妹，我走以后，你多照顾爹娘。”

宛茹重重点头，说：“嗯，我知道。你在那边要好好保重，有什么事多传个消息，好让家里放心。”

说时扶着宛月起来，一同走到院子外。崔琦走过来，宛茹见了礼，叫了声“崔大哥。”忽然脸涨了个通红。今天是大婚，应当改口叫“姐夫”的。忙改口叫：“姐夫，姐姐就交给你了，你多担待照应。”

崔琦十分地紧张，也没在意，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地对待宛月的。家里爹娘如果有什么事，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只管来叫我。”

宛茹点头，心想：这爹娘早已叫得顺了，想必他日后对爹娘定是不错的。

爹娘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宛月上了轿，宛茹放了手，空落落的不知道怎样闲置这两只手，一回头，忽然看见爹悄悄地用袖子拭了泪，娘被风吹起的头发里居然有了一丝斑白，忍了多时的眼泪，也唰地落了下来。队伍鱼贯而出，上了村外大路，一路喜洋洋，终于杳杳。

三天后新夫妇回门。

崔琦穿了一身青色短袍，拎了酒和糕点，扶着宛月下了马。宛月穿了一身粉色长裙，梳了髻，乌黑的头上仍是只插了一只金钗，脸色红润，带着新嫁娘的娇羞，进了院子。陆老爹和陆大娘闻声出来迎接，把他们小夫妇俩让进来，宛茹迫不及待地拽着宛月就进了自己的房间，问她：“怎么样，还好吗？你婆婆对你好不好，还有你小姑呢？”

宛月低了头，说：“还好。婆婆是挺精明的，小姑也还小，有点娇纵任性。但崔琦对我挺好。”

宛茹点头，说：“那就好。”一颗心放下来。


三、作媒
宛月忽然拉起宛茹的手说：“宛茹，你可有了心上人吗？”

宛茹一愣，说：“什么？”

宛月挤了挤眼睛说：“崔琦有个表弟叫林?，上次迎亲的时候来看见你，十分中意，托了我问问你可有意？本来是要请媒人直接问爹娘的，我说我先问问你的意思。”

宛茹苦笑：“姐，我不想嫁。”

宛月呆了呆，道：“为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

宛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窗前那一束粉色若蝶的郁金香，忽然笑道：“姐，你看那郁金香，和你今天的衣服颜色一致，是不是你也和它一样想传达花语：热爱和幸福。”

宛月也站起来，和宛茹并肩站着，见今天宛茹穿了一身天蓝色裙子，笑道：“一向是我喜欢热烈的颜色，你喜欢清雅淡泊的颜色。和粉色郁金香的花语只是巧合吧，幸福与否，谁能预料得到呢。”

“有个好的开始，就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什么时候能看到结局？花落？还是结籽？”

“呵。是啊。人生短暂，而青春更是短之又短，我真舍不得把这华年过早地丢进婚姻中。”

宛月把手放在宛茹肩头，叹口气：“我从来没懂过你，虽然我是姐姐。好吧，我回绝他就是了，就说你年纪还小，爹娘舍不得。”

宛茹把纺好了的线从纺锤上取下来，放到竹笸箩里，起身要进屋，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陆大娘在吗？”

宛茹忙放下笸箩，去开门，认得是后街的李叔，忙道：“李叔，我娘不在，你有什么事？”

“快去找你娘，你爹在地里晕倒了。”

啊。宛茹轻叫了一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我爹一向身体很好啊。”

“快找人先抬回来，去找郎中吧。”

“李叔，我们娘俩个女人家，怎么抬得动我爹。还请您好心帮忙，托人把我爹送家来。”宛茹哽咽，虽然心乱如麻，但好歹当前之事是先看到爹要紧。

李叔叹道：“好吧。我去找人。你赶紧找郎中，天要黑了，再迟，大夫要不出诊了。”

顾不得锁门，宛茹去隔壁找了陆大娘回来，只说爹晕倒了，自己要去找大夫。陆大娘慌得不知所以，抹着眼泪，又不敢哭，跟着宛茹回来，就呆坐在那垂泪。

宛茹道：“娘，你别着急，先烧点热水，以备不时之需，我这就去邻村请徐郎中。”徐郎中是远近闻名的大夫，只是脾气梗直，出诊有三不出：“天不好不出，天黑不出，不是吉日不出。”

宛茹很少独身出门，此时无法，只好换了身衣服，换了双轻便的鞋，拿出家里的一点银子就出了门。心里慌乱，又路途遥远，走得远了忽想，出门未看黄历，不知是否是吉日，要是赶上不宜出门岂不是要白跑一趟。保险的办法是雇辆车把爹送过去，可是也不知道爹到底怎样，能不能坐车……

忽然大路上由远及近飞过一骑，马上坐着一人，身材修长，紫色长衫，手中持鞭。天色灰暗，看不清面目。宛茹想：“要是有匹马就好了，来回十几里路算不得什么难事。唉，想什么，小户人家，说什么马，痴人。”那人忽然“咦”了一声道：“陆姑娘？”

宛茹低了头走路，听得他叫自己，抬头一看，自己并不认识，眼里惊诧，问：“大哥可是在叫我？”

“你不是叫陆宛茹？”

“我是，你是？”

“我是崔琦的表弟林?，代表兄给伯父伯母送些东西。陆二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宛茹情急，一时哽咽，说：“我爹得了急病，我要去请徐郎中。”

“啊。”他轻呀了一声，说：“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方便，我替你去请吧，骑着马快些，一顿饭功夫也就回来了。”

宛茹知道请郎中要紧，也顾不得虚礼，一咬牙，道：“那就有劳林大哥了，这是诊金。”

林?并未接，一旋马头说：“不必。我先告辞了。”说时一紧马鞍，那马撒开四蹄，一溜烟没了踪影。


四、诊病
宛茹走在回家的路上，呆呆地想：“造化弄人，前些时才拒了这林?的美意，不成想今日却欠下林?一段人情，恐怕自己这一世，要就此奉送出去了。”可是若命里如此，自己也没有办法，长叹一声，心道：“随缘吧。”

回到家里，娘正守着爹哭。爹紧闭着眼睛，脸色发黄，身上的衣服都是地里的泥。李叔等人不见踪影，想必都各回各家了。隔壁孙婶闻迅过来，正陪在娘身边，安慰着：“她陆婶，别哭了，赶紧给她陆叔把衣服换了吧。”

宛茹心就嗵地一声，急忙进来问：“娘，我爹怎么样了？”

孙婶说：“还不知道，待郎中来吧。怎么也得先把湿衣服换了吧。”

宛茹这才哦了一声，说：“孙婶，我来吧。我娘心乱，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边找了干净衣服，一边由孙婶帮着给陆老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打了热水，给陆老爹擦了擦脸。陆大娘见宛茹回来了，才收了怔忡，问：“宛茹，郎中呢？”

“姐夫托他表弟林?来看你们二老，他代我去请郎中了。”

陆大娘并不知有林?求亲一事，只哦了一声。宛茹静下来，忽然想起黄历，翻开一看，不由得大惊，上面明明写着：不宜出门。那，那岂不是徐大夫今日不出诊。

天色暗了下来，孙婶见宛茹回来，陆大娘也没什么事，就先回了家，说有事再叫她。宛茹千谢万谢，送孙婶出了门，自己站在门外，朝着远处的大路张望，心若油煎。此时又不禁后悔，倒不如自己亲去了安心，不会这样的望眼欲穿，百般忐忑。又不敢和娘说，怕娘着急，只望了望就匆匆地回了屋。看爹还是那样，面色发黄，呼吸倒也平稳，想必暂时没什么危险。去厨房坐了一碗汤，知道娘没有胃口，还是勉不了劝娘吃饭。

陆大娘面色灰败，哀哀地落下泪来：“宛茹，你爹要是有个长短，可怎么好。”

“娘，不会的，爹身体一向很好，这次也不会有事。你好歹喝点汤，这样守下去也不是办法，直要是爹病了，以后还有得照顾呢，你若是也倒下了，可让我照顾哪个？”

陆大娘年轻时也是干活能手，家里家外都拿得起，极刚强的人，听了宛茹一席话，知道女儿说的是正理，抹了眼泪，端了汤喝下。正这时，门外有人问：“宛茹？郎中来了。”

正是林?。

宛茹喜出望外，忙迎出去，看林?果然领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进来。那男人不苟言笑，中等身材，略微发胖，一双眼睛虽小但极有神，背着包进来，也不废话，坐在陆老爹床边，伸了手指搭在陆老爹腕上，待了一刻钟，又换了另一只手。宛茹和陆大娘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徐郎中，连一丝面目表情也不放过，仿佛陆老爹的病情就写在他的脸上一样。

他长吁了一口气，问：“病人以前可有过晕厥之症？”

“没有。”

他沉吟了一下，说：“看脉像，病人是气郁化火，火邪炼津成痰，积痰内伏，一遇诱因，痰浊随气逆，随风动，蒙蔽心神清窍，所以晕厥，人事不知，是颠痫症。我先开一方吃着看，如若有效，三日后我再来。”提笔写下药方：

“琥珀（捣研）1两，珍珠（捣研末）1两，牛黄（研）1两，铁粉（研）1两，天竺黄（捣研）1两，龙齿（研）1两，腻粉（研）3分，犀角（镑）3分，甘草（炙，锉）3分，露蜂房（微炙）3分，龙胆3分，升麻3分，麦门冬（去心，焙）3分，丹砂（研）3分，防风（去叉）3分，黄芩（去黑心）3分，钩藤3分，人参3分，远志（去心）3分，知母（焙）3分，天门冬（去心，焙）3分，菖蒲（九节者，去须，米泔浸，切，焙）3分，白芍药3分，茯神（去木）3分，干蝎（酒炒）1两半，麝香（研）1分，金箔100片，银箔100片（与金箔、丹砂同研断星）。”

又道：“此药除别研外，捣成碎末，与蜜同炼为丸，如梧桐子大。每天服20丸，饭后、临卧前用甜竹叶汤送下，日二夜一。”

说时收拾好，起身告辞。宛茹谢过，送出门。林?说：“我送徐大夫回去，顺便去镇上药铺抓药。”

宛茹歉然道：“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宛茹记下了。”

“这是哪里话，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还有我表兄这份亲戚在里面，何必如此客气。”

宛茹苦笑，心道：“要是没有你表兄在里边倒好办了，只怕这一来更缠杂不清，再也难以择开来。”面上不语，微笑，送他二人远去。

—
五、中意
等林?拿了药回来已是二更时分回来，宛茹知他出来一天，不敢稍留，他和陆大娘打过招呼，又上马匆匆而去。母女二人煎了药，服侍陆老爹服下，已是夜半。陆大娘坐在床边，同宛茹道：“这林?与崔琦是表兄弟，倒神采截然不同，若你姐夫有他五分，你爹也就不至于如此不甘了。”

“娘，过了几个月了，爹还没有放下么？姐夫姐姐二人日子过得和美，对你和爹又孝顺，他还奢求什么？”

“唉。你爹死心眼，你又不是不知。为了这桩婚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爹真是。人要生得好看有什么用？当不得吃，抵不得穿，说不定还惹出多少麻烦来。”

“倒也不只如此，你姐夫为人内向懦弱，与你爹爹极像，他一生委屈磨折，自是希望宛月能找一个精明机变、洒脱成熟的人。像这林?，倒是极有出息的人。”

宛茹一听，心下吃惊，看不出娘与这林?只见过一面，倒十分中意的样子，如若她知道林?曾委婉求过亲，还不千许万许了去？虽对林?感激，却嘴上做出不屑的语气轻道：“娘你也真是，才不过见了一面，哪有看得出有没有出息？”

陆大娘只叹息一声，看向床上的陆老爹说：“我只求上天有灵，让你爹快点醒过来。”

第二天近午，崔琦和宛月就急着慌着进了家。陆大娘一问，才知是昨日林?告诉的消息。心下道，这孩子有心了。由于忙乱，倒谁也想不起来给宛月送个信。陆老爹按徐大夫的药方连着服用了三天，果然醒了过来。虽然面色苍白，但神智还算清晰，吃下点米汤，精力也慢慢恢复了些。

宛茹想着，徐大夫临走前说是如果见效，他三日后再来。如今陆老爹好转，应当再去请。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陆大娘开了门，只听娘笑道：“哟，林?和徐大夫来了。徐大夫，您真是妙手神医，我家相公的命全指望着您了。”

只听徐大夫问道：“病人醒过来了么？”说着已经进了屋。此时因为有娘和姐夫在，宛茹和宛月回避在里屋。徐大夫又号了号脉，说：“起色不错，要好好调养，以后饮食要均衡，多吃水果蔬菜。我再开几剂，按方抓药，半月后如果无恙，就可以断药了。”

林?和崔琪送徐大夫出去，林?道：“有劳徐大夫，改日自当再亲过府上致谢。”徐大夫只淡淡答道：“治病救人，医者仁心。”

宛月悄声对宛茹道：“这次爹一病，倒把个林?引进来，你和他倒真是有缘。”

宛茹不作声，沉默了好久说：“一再麻烦林?，非亲非故，实属过分。还是让姐夫代我们对他敬谢吧。”

宛月道：“林?样貌不差，人品又好，又机灵变通，怎么我见你心中似是十二分的不情愿，这是为何？”

宛茹低了头，看着自己一双纤细的手，说：“在我的意念里，一直以为，我和｀他＇的相遇，应当是自自然然，平平等等。可是现在，明明我负他情意在前，又欠他人情在后，这缘竟是非人力而无从扭转的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怕因为欠了他，而使他不能善待于你么？”

宛茹摇头：“这缘，这缘，我竟是再也负担不起的了。”

宛月一握宛茹的手：“傻丫头，你过虑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若不愿，又没人强你，也不是非嫁他不可，这份情份，我们多弥补给他也就是了。”

陆老爹一天天好起来，渐渐地又开始慢慢下地，倒也没什么不适的地方。听陆大娘说起林?，也是赞不绝口。宛月中间又回来看过陆老爹，私下对宛茹说：“你姐夫已经把当日诊金两倍付给了林?，你莫多想，已经没事了。”

宛茹无人时也自嘲：自己又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必不至于到让人念念不忘，废寝忘食的程度。难道谁还非谁不娶不可么。一笑置之，把这事也就放下了。

听宛月说怀了身孕，心想不知是男是女，自己也该为这即将出世的外甥或甥女做些小玩意才是。和陆老爹说起，想要几块红布和几样彩线，陆老爹说，明日去镇上集市，顺势带回来。

过了正午，陆老爹迟迟不归，陆大娘急了，唠唠叨叨地说：“这老头，去个镇上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来。”只听得院子里脚步响，陆老爹笑着说：“孩儿她娘，你又在骂我吧。这么老远我可就听见了。”


六、别娶
宛茹咯咯一笑，掀开帘子跑出去，淡青色裙子划出一道彩云。跑到院子里却一惊，来的不只是爹一个人，还有一个身长玉立的年轻男子：林?。

宛茹脸一红，叫了声“林大哥”，跑到陆老爹跟前，说：“我要的彩线买回来了？”也不待陆老爹答话，抢了东西转身回屋，再也不肯出来。

陆大娘也笑着皱眉，说：“宛茹这丫头，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林?你别挑礼。”

林?说着不敢，进了屋。

陆老爹说：“我去镇上，遇见了林?，想着我生病的时候多亏了他，都没来得及说声谢谢。怎么也要邀他一起喝两杯，聊表心意不是。”

“那是那是，想请还请不来呢，遇上了倒真好。”陆大娘说着，就赶紧下厨把饭菜端上来，又紧着炒菜。

陆老爹和林?一起坐下，一边喝着酒，一边问他家里的情况。林?谦恭有礼，一一答了。陆老爹问：“林?也有二十了吧，定亲了吗？”

林?笑答：“是，上个月定下的。”

“哦，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么好的福气？”

宛茹在自己的屋里正绣着小孩子的小肚兜，猛听地这话，不由地一怔，手指一歪，针正扎在手指上，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来。一颗心千回百转，竟然无处安放。只听得林?说：“是蓝家小姐蓝芷心。”

耳边嗡的一声，宛茹就恍惚了。

这方圆几十里只有一户人家姓蓝，那是朝中威将军蓝振亚的叔叔蓝振邦。蓝振邦借侄儿之故，虽不为官，但也是这一方大户，膝下一女，就是这蓝芷心。

闺阁小姐，自是不肯轻易抛头露面，但自幼处于大富之家，想必人才品貌都不错。退一万步，就算皆了了，但她有在朝为官的堂兄，身价也是不凡。何以林?如此了得，竟然和蓝芷心结成了姻缘？

头有点昏沉，宛茹放下绣品，和衣躺下，听得陆大娘在叫自己，然则身心恍惚，竟然不闻。

陆大娘无耐，只得自己端了菜上来，听陆老爹和林?说话。陆老爹赞叹道：“果然是少年才俊，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林?道：“哪里，我不过粗陋浅薄之人，只能算识得个字罢了。我爹和蓝老爷相识，承蒙蓝老爷肯提拔我罢了。”

“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啊。我一直和你大娘说，不知林?将来落入谁家，都是有造化之人，果然是天地良缘。”

陆大娘也笑道：“果然是良缘。来，大娘也敬你一杯。”

林?忙站起身，一一领过。复坐下，林?笑：“宛茹妹妹才情出众，将来定能出类拔萃。”

陆大娘叹道：“女孩子家家，能有什么出息？天天地里家里的，就是一疯丫头。”

“妹妹可定了亲？”

“没呢。年纪太小，再说，谁看得上她啊。”

“只怕宛茹妹妹心气高，心有所瞩了也说不定。”

宛茹在那屋听得此话，知道林?是言有所指，心中气苦，却又辩不得。眼角一凉，用手一摸，竟不知什么时候怔怔地落下泪来。宛茹赌气擦掉，坐起身，看着神情萎靡的自己，自嘲道：陆宛茹，当日既已拒绝，就应当料到必有今日，何必无人时饮泣，做这种可怜样子给谁看？他爱娶谁，是他的自由，本就与自己无关。既然无关，伤什么春悲什么秋？

想想自己表现种种，更觉得自己小家子气，心灰意冷，更不想出去见人。趁屋里人说的热闹，偷偷溜出门，来到了街上。

正是初冬时分，凉风一吹，这灼热的心似被浇了一堆冰雪，说不出的惬意。宛茹低着头，慢慢走着，想道，过了年，自己十六了。到时候，必然也到了说媒定亲的时节。可恨自己不是男人，除了嫁娶，任人摆布，竟然别无他法。这一生，除了这个村庄，这个小院，竟然哪里都去不了。

谁知道，与自己牵手的那个人会是谁？可是自己能够真心托付的良人？亦或，只是茫茫人海中随手指到的那一个，面孔模糊，日子模糊，生命也模糊么？这林?，倒是自己遇上的，本来也是可以由自己挑拣的，可是，竟然因为种种错遇，终成陌路。宛茹一向孤高自傲，既已欠了林?，自是不能俯就屈尊依丛了他，更何况，自第一次婉拒后，林?也并未再有进一步的表示，宛茹更不可能主动表白。


七、恭贺
“宛茹妹妹好兴致，难怪陆大娘找不见你，原来在这里看日落。”林?不知何时站在路口。

宛茹抬头，看林?酒后微酣，眼神肆无忌惮地瞅着自己，不自觉地挺直后背，不肯示弱于林?，只淡淡笑道：“午后睡多了，出来转转。林大哥可是要走了吗？”

林?点头：“山高水长，宛茹妹妹，就此别过，不过能够与宛茹妹妹有此一遇，也不枉此生了。”

宛茹心头一震，抬眼看林?，见他面露惜别之色，心下也凄惶起来，可是一想到他早已定下良缘，狠下心来，道：“宛茹不过沧海一粟，林大哥阅历颇多，走南闯北，一定遇过很多，想必过目即忘，将来娶了蓝家小姐，娇妻在侧，再遇到多少佳人也会目不斜视了吧。”

林?倒笑了起来：“宛茹妹妹何必如此过谦。转身陌路的恐怕不是我。我倒是落花有意，只可惜流水无情。”

宛茹尴尬万分，不曾想到今日借着酒意，林?将话挑得如此明晰，一时间千头万绪，无以梳理，千言万语，竟无以成言。无论何种缘由，拒绝的确实是自己，后来也因为自己的孤傲，不肯接纳林?进一步的好意。但这中间的缘由，竟然百口莫辩。纵然委屈，也算得上咎由自取。可是被林?苦苦相逼，一时着急，眼泪如断线珍珠滚落下来。来不及掩饰，只匆匆福了一下道：“宛茹蒲柳弱质，不堪入眼，是林大哥错爱了。林大哥既已定下姻缘，宛茹这里恭贺林大哥将来夫妻和美，琴瑟调和，鹣鲽情深。”

举步就走。

林?也觉唐突，只因当时对宛茹一见钟情，愿意效凤求凰，与她结成一段佳话，万没想却遭到拒绝，心高气傲，哪受得了挫折。不成想今天遇见陆老爹，又见着如仙子一样轻灵的宛茹，想到自此或许再无缘由得见，心内悲苦，不免借着酒意，生出前仇旧恨，对宛茹冷嘲热讽，为的只是一口意气。见宛茹泪落如雨，也不辩解，还恭贺自己，倒生了惶愧之心，想宛茹只不过是一个孩子，或许真的是自己浮躁了，情急之下一把握住宛茹的手：“宛茹。”

宛茹挣开，正色道：“林大哥自重。”

林?不理，竟将宛茹一把揽在怀中，下额抵住宛茹的头，低声道：“宛茹，你当真如此无情吗？我对你的心意，你竟然视若无睹？”

宛茹被他紧紧抱住，又慌又乱，只觉得自己和林?的心跳怦怦怦似跳成一个，听他如此问，更是芳心大乱，心道：“我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到今日，还有什么可说？”眼泪更似流水，没有断意，滴滴淌淌，将林?的前胸都濡湿了。远远传来陆大娘的传唤，宛茹一惊，猛地推开林?，道：“林大哥，宛茹注定负了你的情意，对不起。”用袖子胡乱掩面，飞也似去了。

林?呆在当地，低低叫着：“宛茹，宛茹。”

看前胸宛茹流下的珠泪，英雄气短。想要抬脚，又不知去向何方？追随宛茹而去吗？不可能。当日一怒之下，听从了爹的意思，定下了从未谋面的蓝芷心，不过是想着，既然不娶宛茹，那么天下的女子不过一样，娶谁都是娶。可见到宛茹，见她哭得痛切，倒似有一腔委屈，诸多情深。想她不过才十五六岁，一时小性也是有的，而自己竟然争这意气，错失了这段姻缘，想必人生来有命，是强求不得的。

宛茹一气跑回家，胡乱对付了两句，只说去了隔壁，推说头痛，早早睡了。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听着百鸟啁啾，天色发白，长叹了一声：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各取所安吧。只愿林?一世安好，妻和子睦，自己下一世再报他这份情意。

昏昏然睡去，竟仿佛见村口林?仍在，冲着自己招手。宛茹心跳，道：这一夜他竟未归吗？走过去问：“林大哥，你怎么还在？”

好好的林?忽然狞笑道：“宛茹，你不嫁我，想要嫁给谁去？我不允许。”

宛茹呆愣愣道：“那我就不嫁。”

林?竟然又大哭：“不成的，你的夫君已经来接你了，我留不住你。”

宛茹心痛，急道：“我不嫁，我不嫁。”

林?微笑道：“好宛茹，和我一起走吧。”拽着宛茹的手狂奔，这时后面有一行人在追。两人无处躲藏，忽然就到了悬崖边，不知怎么自己竟然一失足掉了下去。

“林?――”


八、解铃
宛茹忽然惊醒了过来，身上已是汗湿。坐在床边细细想着梦中情节，不由得苦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哪里就到了私奔和堕崖的境地？日后使君有妇，终是会将自己淡忘，自己也不得再胡思乱想，得收拾了心性，恪守自己的本分才是。

起身收拾，拿过给外甥绣的小肚兜，低头绣了起来。

转眼间春天来了。

宛月的肚子越渐隆起，大夫说再过三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宛茹和陆大娘都很高兴，忙着帮宛月做着小孩子的衣服。崔琦对宛月照顾的极为细致，也不忘时常过来看望陆老爹两口。

陆大娘起早就把房间收拾干净了，对宛茹说：“宛茹，小虎头鞋的样子让我忘在你孙婶那了，你帮我取回来。”

宛茹纳闷，这么早就去取？但也不好辩驳，出了门。刚出门，就远远见张大娘走过来。宛茹想：“张大娘是做惯媒婆的，不知道今天这么早要去哪家？”忽然想起那年张大娘给宛月说亲那天，娘也是让姐姐取什么布样子给打发走的，难道？心咯噔一下，不敢多想，绕了道避开张大娘的视线，藏在一棵树后，见她果然去了自己家。

宛茹脸红心跳，想要回家去听，又知道女孩家是不能偷听这些事的，可是又实在好奇，到底张大娘给自己说的是什么人家。想了想，悄悄溜到后院，进了门，蹲在花丛中，只当在拔杂草。

陆大娘张罗了张大娘坐下，问：“张大娘好精神，这几天又是哪家谢媒？”

“哦，不是我的正媒，只不过沾个光。这个月初八是蓝家小姐出嫁。”

宛茹听得这话，五雷轰顶。原来是林?和蓝芷心成亲了。终于成亲，还是成亲了。一个声音冷嘲道：“既然定亲，必然会有成亲的那一天。”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什么可是。难不成你还在痴心妄想？”

一个冷颤，宛茹打断自己的想法，不。差一点叫出声来，再也没有偷听的心事，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心里酸酸的，可是细细想来，自己与林?并没有多少接触，说话最多的那次还是他酒醉那夜。爹病重那晚，他骑马而来，像一个威武的将军，将自己一个弱女子从悲观绝望中拯救出来，也许就是在那时对他动了心吧。再加上他对自己的痴情，便将这份感情美化加重了。摇摇头，宛茹想，自己真是个小女人家。既已错过，难道还要恋着一生一世不成？就算他曾给过自己一颗真心，难道还要霸占着，不许他娶妻生子吗？自己是他的什么人，拈这等闲醋，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何况于情于理都属逾越，岂不成了杞人？

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一世，无论自己命运如何，走过了，就让它过去吧。

没了心事，自去孙婶家取了小虎头鞋，回家给了陆大娘，见张大娘早已离开，佯装不知，也不多问，自去做事。

过了些时日，陆大娘按捺不住，偷偷告诉宛茹，张大娘给她说了一个人家，离这不远，十几里地，是一家姓洛的人家。家里兄弟两个，有几亩田，虽说不算富裕，但兄弟都是读书人，父母又能干。陆老爹看中了那孩子是读书的苗子，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这门亲事。那哥哥叫洛云天，今年十八；弟弟叫洛云霄，今年十四。说给宛茹的便是哥哥洛云天。

宛茹想，既然是读书人，自会识大体，懂道理，出格也不会出到什么份上，那就是他吧。婚姻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芸芸众生，任自己挑选，那凌空一瞥，不也是听天由命么。

陆大娘知道小女儿不比姐姐，自小心事就重，又固执任性，怕她不愿意，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没想到宛茹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倒有一脚踩空的感觉，愣愣了几日，仍不免要时不时看看宛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梦，或者被什么缠了身，怎么自己的终身大事竟然不置一词。可是宛茹和平日一样，没什么反常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


九、最美
崔琦家虽不是大富，但比起宛茹家自是好很多。[阅读文字版，]宛月听说宛茹也找好了人家，和崔琦商议。崔琦道：“反正两个妹妹，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要送就送一样的嫁妆。”

宛月听了，心里感动，心道：“得此良人，夫复何求？”于是商议了之后特地给宛茹定下了镇上绣工最好的嫁衣，定制了一支碧玉簪。不是价值连城，但也所费不赀。

出嫁前一夜，宛茹不能安眠。姐姐快要临盆，宛茹说什么也没让她过来，自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过几件新衣而已。默默坐下来，手放在包袱皮上，发呆。陆大娘过来，问：“宛茹，还没歇呢？”

宛茹让娘进来，说：“睡不着。”

陆大娘挨着宛茹坐下，不曾开口，眼圈先红了。宛茹看着夜色，说：“真快，好像昨天才嫁了姐姐，今天就轮到我了。”

“是啊。你们姐俩好像还是婴儿，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

娘俩个说些悄悄话，冲淡了离愁别绪，看天色，已经四更了。宛茹让娘回去稍事歇息，自己开始为自己梳头，穿衣。

天亮了。

洛云天见到宛茹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于人头攒动之际，只见她纤细修长的身材，穿着喜鹊登梅的大红嫁衣，虽然低着头，蒙着盖头，但别有一番清雅气质。掀开盖头，只见宛茹长而浓的眉，大而深的眼，直而挺的鼻，红而润的唇，不禁痴了。只道乡野之间，再清丽的俏佳人也不过略为入目而已，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美艳。心头乱跳，不由得热血沸腾，仿佛一朝得中高榜，竟是拿万金也不肯换今昔一刻。

宛茹抬头，一双大眼望向自己的良人，见洛云天酒半酣，眼神迷离却神采奕奕，相貌端正，一脸正气。高而修长的身材，笔挺而自有一种威严。看他眼神热烈地看向自己，微微的扭转了头，脸上一红，提醒道：“该喝交杯酒了吧？”

洛云天一笑，说：“是，总不能彼此这样愣愣地看下去。”

喝了酒，洛云天道：“我会对你好的。”

宛茹低下头去，微微有些失望。为什么他不肯对自己说一句“很美”或是别的情话，只这一句么？继而自嘲：情话再热烈，也抵不过生活。也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说不定会做得很好。定定神，正正心，一笑而罢，也就没放在心上。

洛去天收拾了桌上酒杯以及床上的五谷，自行宽衣。宛茹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心道：“看不出，他倒是极内敛的人，好像不只是言语上不会表达，竟然行动上也过分的淡漠呢。”

一夜无话。

清晨宛茹睁眼，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只是简单的床、桌椅，不过普通的农家。想到这就是自己以后要生活的家，有些茫然。看洛云天微阖双眼，想这就是自己要一生相伴的良人，不知道以后会是怎样的生活，竟然有些恐惧。不过是一眼，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难道，拒绝了林?，这样的相公，就是自己想要的吗？这种方式就是自己能接受的吗？

不敢细想，起身换上普通的新衣，下床坐在镜前梳理自己的长发，想着，从今日始，头发要盘起来，做人妇了。

兀自怅惘，不想肩头被人搂住，宛茹倒吓了一怔，见洛云天已经起身，对着她镜中的长眉秀目问：“发什么呆？不适应吗？”

宛茹摇头，又点点头。个中滋味，自己竟然也说不清楚。云天一使劲，略作安慰，道：“走吧，见父母和云宵去。”

洛氏两口见过了儿媳，洛老爹笑眯眯地说：“宛茹，以后只把这里当家就好。我们没有女孩儿，你娘一直遗憾，现在好了，儿媳也是女儿嘛。”

宛茹点头称是，心头掠过一阵感动，婆婆也说：“宛茹，你别客气，云天有什么做的合适不合适的，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云霄见过嫂子，没说什么。宛茹看时，只觉得这小叔文质彬彬，比云天多了一份书卷气。


十、调戏
日子在平淡中继续，姐姐宛月生了男孩，母子平安。宛茹去看过，姐姐拉着她的手问：“新婚生活如何？他对你可好？”

娘也问：“他对你如何？公婆如何？”

宛茹总是把这些问题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对我如何？我过得如何？”不敢深想，嘴上急急地道：“还好吧。”看姐姐和娘惊讶和迷惑甚至有些担忧的神色，忙不迭地加一句：“很好吧。我不知道。”

姐姐和娘都是一笑，说宛茹：“真是个孩子。”

可是宛茹找不到答案。说自己过得不好么？生活似乎完美得无懈可击。可是总好似少了一点什么，是什么，又说不清。是平淡吗？可平淡不也意味着平安吗？人生于治世，不过凡夫俗子，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千百年，千万人不都这样幸幸福福地活着吗？每次都是摇头打断自己的思路。因为说不清，所以说不出。

冬天到了，下了一场厚厚的雪。云天和洛老爹去山上砍柴，迟迟不归。洛大娘说：“可能是中午不回了，我去给他们送饭吧。”

宛茹道：“娘，外面雪大路滑，还是我去吧。”

洛大娘收拾好了，说：“好吧。可惜云霄去了镇上的学堂，不然他去送我就放心了。”

宛茹道：“又不远，我去吧，不碍事的。”提了食篮上了路。一路走，一路看雪后风景，渐渐地上了山。偶然有不怕冷的山雀从树稍上飞下来，在地上走出一路路的小梅花印，东啄啄，西点点，美得像一幅画。宛茹一边看，一边笑，嘴里呵着热气，看着这天地间白茫茫的雪，高兴得不得了。走进深山，听着树林里的风声，鸟声、砍伐树木声，和着自己脚下的吱呀声，远远地张望，就见到了云天父子俩。

云天看见山路上来了个年轻女子，不想是宛茹，高兴得大喊：“宛茹，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路好走么？”

洛家父子俩歇息着，坐下吃饭。宛茹看着云天那微汗的额头和脱下的棉袍，说：“穿上吧，一会热了再脱，不然会病的。”

云天笑着举起胳膊说：“不用，你看我壮得像一头牛。”宛茹抿嘴一笑，没说什么。待父子俩吃完，嘱咐道：“爹，你们早点回吧，怕天黑了山路不好走。”说时上路回家。

下山的路走得更轻盈，宛茹怕娘在家里担心，步伐就快了好多，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说：“哟，这是哪家姑娘呀，怎么只身一人上山？”

宛茹一回头，是前街的李四。平日没怎么打过招呼，只知道他平日游手好闲惯了的人，也不多言，只点了个头，叫了声李大哥。那李四倒追上了两步，与宛茹并肩，说：“怎么，给你家相公来送饭。啧啧啧，新婚的小两口就是不一样，真是恩爱的紧啊。”

宛茹听他话里口气带了轻佻，正色道：“婆婆年纪大了，我来送饭也是正经。宛茹走路慢，李大哥有事请先行吧。”说时身子朝路边斜了斜，让出了一人半宽。这李四却蹭上来道：“我不忙。来，李大哥帮你拎着篮子。这弱不禁风的小身子，哪受得了这苦。这云天也真不知道怜香惜玉，居然让你来。”说时伸手去接宛茹手里的篮子，衣袖就搭在了宛茹的肩上。

宛茹退后一步，微拧了眉道：“不用。”

李四却笑嘻嘻地道：“怎么，这就害羞了。你也是结了婚的人，难道云天那小子没教你男女之间的事吗？还有更**的呢，你若害羞，怎么领略这其中的滋味？来，李大哥教你。”说着就要搂宛茹。宛茹气红了脸，一把推开李四，怒目道：“请你放尊重些。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哟喝，小妮子脾气挺大啊，我李四喜欢。”

宛茹后退了几步，心中气苦，心想他若是动强，自己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在这荒山野岭，肯定要吃亏。眉头一皱，道：“我忘记东西了”转身就往山上跑去。李四一愣，在后边就追，宛茹一见，魂飞魄散，顾不得了，放开喉咙大喊：“云天，云天――”

山中空荡，回音缭绕，一波三回，云天居然听见了，回喊：“宛茹，我在。”

李四倒愣了一愣，悻悻道：“死妮子。”转身走了。


十一、怜惜
宛茹步履匆匆回到云天身边，冷汗岑岑。云天奇怪的问：“怎么了？”

洛老爹也问：“出什么事了？”

宛茹张了张口，待要说什么，又实在说不出口，只是委屈地说：“我，我一个人回，有点害怕。”

云天哈哈大笑起来：“怕什么？怕狼吃了你？快回去吧，娘要着急了。”

宛茹一颗心扑通扑通，总也找不着落脚的地，被云天这样一打杈，委屈变成了愤怒，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拎着篮子就走。洛老爹对云天说：“你送宛茹回去吧，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大出门，这深山野岭的，怪慎人的。”

云天却道：“没事。让她自己回吧。”

宛茹悄悄地抹了一把泪，知道云天不可能送自己了，也就死了心，一咬嘴唇，还要挤出个笑容对洛老爹说：“爹，我没事了，先走了。”

很晚了，云天父子俩才回来。宛茹没怎么吃饭，早早躺下，听着屋外云天和爹娘说着家长里短，迟迟不进屋，自己想睡又睡不着，起身又不甘，翻来覆去，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迷糊之际，感觉云天脱了衣服挨着自己躺下，就睁开眼问：“云天？”

“嗯，你还没睡？”

宛茹转过身，抱住云天，将头挨在他胸口，闷声说：“我今天在山上被人调戏了。”

“啊，谁？”云天一把推开宛茹。

“是前街的李四。”宛茹觉得不安全，又把头埋在云天胸口。

“他怎么欺负你了？”

“还能怎么欺负，他，他和我说下流话。”

“怎么说的？”

“他，他说，我学不出来。总之吓死我了。”

“这混蛋。”云天恨恨地骂了一句。沉默了一会，似是疑问又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你和他说什么了？”

“没有。我能跟他说什么？我跟他有什么可说的？”

“奇怪，那他干吗调戏你？你再想想，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宛茹怒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调戏我？他调戏我是因为今天遇见的不是张三王二麻子的妻子。”说时赌气离开云天，翻身向里。

云天咕噜道：“你以后注意点。”

宛茹白天受了惊吓，满以为和云天说说能得到他的一言半语的安慰，没想到却是一番指责，恨意浓浓，委屈加上愤怒，竟然说不出话来，眼里的泪顺着眼角掉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入枕畔。云天一搂宛茹：“好了，睡吧。”宛茹一挣，甩脱云天的手。只当云天气恼攻心，口不择言也是因为关心自己，想必会曲言抚慰，起码也会抱自己在怀，哪怕一个动作也好。谁知半天没有动静，再一细听，他那边也经鼾声可闻。

宛茹心中大恸，牙紧咬了被角，又不敢大哭，只在被子里呜呜咽咽，哭了一宿。倒是李四的无耻下流权在其次，反是云天的冷漠和指责深深刺痛了自己。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妻子受了侮辱，不求他挺身而出，逞匹夫之勇争这意气，只求能在他的怀里寻求一点安全和温暖，谁知他却没有一分安慰，只有指责自家妻子的不是。若是自己错了倒也受得，偏偏受这没头没脑的冤枉。宛茹的一颗心热了寒，寒了热，尽在愤怒和失望中挣扎。

云天夜里半梦半醒，听着宛茹低泣，道：“别闹了。”翻了个身，复又睡去。

过了冬天，春天也就来了。大地回春，枝上百花盛开。宛茹和云天一同下地翻田准备播种。忽然一阵恶心，扑在地头就吐起来，却只有酸水。云天在前面翻地，久久才回身，问：“呀，宛茹，你怎么了？”

宛茹头昏花眼花，才想回答，又是一阵干呕。云天这才走过来：“你怎么了，吐了？”

宛茹点点头，说：“我有喜了。”

满以为云天会惊喜，谁知他一副茫然的样子问：“什么有喜？”

宛茹一跺脚：“笨死了，你要当爹了。”

“当爹？”宛茹一见就气不打一处来，扭了脸不理他，又干呕起来。云天这才愣愣的不可置信的问：“宛茹，你有孩子了？”

一家人知道这个喜讯都很高兴，更决定让宛茹在家休养。这时隔壁的张无病走来，对云天说：“云天，咱们下个月要去从军了，闾长让我通知你早做准备。”说完就走了。

宛茹一愣，放下碗，呆呆的看着云天。云天解释道：“现下太平盛世，军队招兵都是三年一换，今年又该招新兵了，凡是年满十八岁以上，家中有两男丁者都必须抽一人从军，今年是我。”


十二、劝酒
宛茹一听，脸上变色，问：“那，我怎么办？”

云天看看宛茹，说：“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你却怀孕了……没事，不是有娘照顾你呢么。”

宛茹眼中失望，不甘心地问：“不可以不去吗？”

云天脸一沉：“我不去，难道你要让云霄去？他一直读书，身子单薄，年纪又小，我怎么放心。”

宛茹呆呆地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心道：“留我在家，你就放心？真的是内外有别吗？”

也不说话，推开碗，起身回房。

云天问：“怎么，不吃了？”

眼中含泪，耳中未闻，宛茹哪有心事回他。只听洛老爹说：“你去问问，能不能不去。”

云天叹道：“今年负责招军的是蓝将军的侄女婿林?，素不相识，怎么说呢。”

宛茹一听，林?？忽地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对云天说：“林?是姐夫崔琦的表弟。”

“是吗？”云天听了大喜，“那改日叫姐夫过来我们一起去看看，有熟人在里边，说话总要容易一些。”

宛茹点头。隔了些时日捎信给姐姐，说了此事，请姐夫代为斡旋，怕云天反生误会，并未把自己与林?之间的事说出来。想着也许未必与他见得了面，况且彼此婚嫁已成，不再是当年小儿女般任性，料也无事。

午后，宛茹坐在窗后纺纱，忽然听见云天爽朗的笑声，“请进请进。”接着是一个久违了的声音：“见过伯父伯母。”是林?。

婆婆下厨去准备饭菜，宛茹也站起来去帮忙。

端了菜，宛茹还不曾说话，云天就说：“来，宛茹，这是林表哥，你也不与表哥见礼。”宛茹轻轻叹息，心道：“我还不曾说什么呵。”林?站起来，笑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宛茹妹妹这几年越发漂亮了。”眼神清淡流澈，直直地打在宛茹脸上。宛茹不好说什么，只说：“云天你招呼表哥吧。表哥你也别客气，饭菜不好，你多担待。”

“岂敢岂敢。云天，叫伯父伯母和宛茹妹妹一起吃吧。”

宛茹挣脱了云天的手说：“不用了，我们吃过了。”说着要走。

云天却道：“宛茹。”宛茹停步，转身。云天拿过一个空杯子，倒了酒，对宛茹说：“这次征兵的事，多亏了林?表哥，你坐下来，敬表哥几杯酒吧。”宛茹眉头轻锁，低声道：“我不会喝。”又不好当着林?的面说自己不能喝，只盼着云天能体贴一点。可是云天却强拉宛茹坐下，说：“来吧，这酒你怎么也要敬林?表哥。不是小事。”

林?看着宛茹的为难，不好相强，端起酒杯说：“瞧云天说的什么话，不过是小事一桩。敬酒我可不敢，还是我敬你们两位和和美美，白头偕老。我先干为敬。”说着喝酒。

宛茹不好回绝，也只好喝了一口。太辣，呛得要咳。云天也豪爽地说：“多谢表兄。”一杯干了。云天一回头，问：“宛茹，干了啊，表哥到这就是客，你怎么也得拿出个主人的样子来吧。”

林?拦道：“算了，宛茹喝不下就算了。”

云天却道：“没事，宛茹平时也喝。”宛茹气得跺足，可是又不好发作，只苦笑一声说：“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喝过酒。”

“快喝快喝。”云天一边催着，一边给林?倒酒，招呼着林?吃菜。林?无耐，不好说什么，侧转了脸。她自是别人妻，与自己何干。宛茹面上不悦，却也无耐，一咬唇，一杯酒下了肚。云天又倒上酒，宛茹木然坐下，只听云天说：“来，宛茹，我们敬林表兄一杯，以表谢意。”

林?和云天相继喝净杯中酒，宛茹也不说话，只是用袖子轻轻一掩嘴，又喝了一杯。宛茹脸色立刻红了起来，眼睛水润，眼神迷离，看在林?眼中，别是一番妩媚情致。心下紧紧揪着，不由得为宛茹担起心来。

云天一边吃菜，一边问林?：“表兄，嫂夫人可是蓝家小姐？”

“是。”

“表兄好福气，那蓝家小姐大家闺秀，与表兄真是天作之合，你们结婚我们也没赶上，那现在就借一杯薄酒，恭祝二位早得贵子。”

“哈哈哈，这话应该我说，也祝你们小夫妻早得贵子。”

宛茹不语，端起杯来，搁在嘴角，才要喝，一阵恶心。不由得眉头紧锁，眼神轻瞥，见云天谈笑风生，全然不觉，忽然瞥见林?怜悯的眼神，心下就是一凛，不愿意被他瞧见了自己的虚弱，拿起酒杯就要喝。林?忽然就伸手过来，端了宛茹的酒杯，把酒倒了一半在自己的杯里，另一半倒在云天的杯子里，说：“云天，喝酒。”


十三、小产
宛茹强笑着，站起来对林?道：“表哥你慢用，宛茹不舒服，先下去了。”别转了脸，也没瞧云天，自顾离席，回了自己的屋子。

林?道：“云天，你的谢意我心领了，酒我也喝了，我看你还是陪陪宛茹吧。”

“咳，不用，农家小户的，哪里就那么娇嫩了。来，吃菜。”

宛茹觉得头晕，倚身躺在床上，昏昏睡去。醒来时不知道是几时，只见窗外夜色一片漆黑。忽然肚子痛得厉害，竟然无以抵挡，不由得弓起身子，刹那间汗珠已从额头滴落。她轻轻呻吟了一声，叫：“云天。”声音沙哑，几不可闻。勉强坐起来，已然一身大汗。疼痛如一浪漫过一浪，好似腹中有尖刀利刃在割，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只觉身下呼地一下，热热的液体流出，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耳边有人在轻轻哭，宛茹只觉疲惫不堪，觉得好烦，想要告诉她别哭了，可是抬不起头，睁不开眼，才略动动，又陷入了黑暗。

陆大妈看着苍白的宛茹动了动又失了知觉，不觉心酸。拧了热手巾，给宛茹静面，静手，叹道：“宛茹，你倒是醒醒啊。”

洛母走来，端了一碗鸡汤，问：“宛茹还没醒？”

云天走过来，垂头，脸上怏怏，说：“徐大夫说，宛茹失血过多，孩子是保不住的了。”

洛母叹道：“这孩子，也真是虚弱，算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陆大妈听着这话，心底叹息，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宛茹的手，希望能够让她的冰凉的手有点温度。此时云天却沉重地唉了一声说：“宛茹母体已经受损，又长期昏迷，徐大夫说，恐怕，恐怕以后宛茹再不能有孩子了。”

陆大妈一惊，手中的手巾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云天，你说什么？宛茹再不能有孩子了吗？”

云天点头，忽然眼睛红了，说：“都怨我，我不该让宛茹喝酒的。”

洛母只是叹息了一声说：“算了，云天。”说着叹着气，走了出去。

陆大妈呆呆地看着闭着眼昏睡的宛茹，那长长的睫毛下紧闭的双眼，低声道：“宛茹，我可怜的孩子。”

宛茹坐在床上，默默地盯着窗外干枯的树枝，听树上小鸟欢快的啼叫，觉得神清。陆大妈进来，端了一碗汤说：“宛茹你这孩子，怎么又坐着。要多躺着才好，不然以后会落下腰疼的毛病。”自那一日醒来，陆大妈告诉宛茹孩子没了，宛茹一滴泪都没流。后来又宛转地说，恐怕以后不会有孩子了，宛茹还是一脸平静，仿佛说是不是自己。陆大妈看在眼里，心上担心，但宛茹不说，自己也无从劝起，只说：“这是命。”

宛茹喝完汤，说：“哪里就那么娇嫩了。”但还是听了娘的话躺下。怔怔无语，眼睛瞅着床帐上的流苏，只听陆大妈说：“宛茹啊，我在这住了快一个多月了。你也好的差不多了吧，娘该回家了。”

宛茹没动，两行清泪从眼角淌下来，却并不擦，沉静了很久，说：“嗯。”

“你爹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也不知道能不能按顿吃上饭，这天快暖了，地里也得收拾了。”

“娘，你回吧，我没事。”

“你呀。自己好好养着，身体是自己的，要多爱惜。少坐多躺，别做针线活，等过了一个月再下地沾凉水。”说着抹了抹泪：“姑娘家嫁了人，就是婆家人，为娘一直在这，你公婆不说什么，别人也会说长道短。等你好了，你上娘家住一段时间，娘好好伺候你。”

宛茹不说话，只是眼角的泪汹涌的流，一串串直接滴到枕头里，一会就湿了一大片。


十四、病愈
既然死不了，就得活着。

宛茹想明白也罢，痛心也好，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得过。

公婆见她身体好转了，虽然口中说着好生休养之类的话，宛茹却看得出山高水低。况且云天也不是袖手旁观的甩手掌柜，总是催促着宛茹帮着洛大妈做东做西，宛茹的病竟然仿佛隔了尘世一般，再无人提起。

宛茹有了腰疼的毛病，一个月总要疼上几天，开始还硬挺着，每天早起做饭，缝缝补补，日里帮着云天父子下地。可是渐渐的加重了，夜里居然翻身都翻不得，这一身骨架，竟然要碎掉一般的撕裂似的痛。

天还没亮，宛茹就醒了。一夜辗转，听见屋外洛大妈涮锅做饭的声音，想要硬挣着起身，怎么也起不来。推了推云天：“云天，醒醒。”

云天嘴里说了一句什么，翻个身，背对着宛茹又呼声渐起。

宛茹又又推，云天不耐烦道：“嗯，你干吗啊？我累死了，再睡会。”

宛茹硬挣着，强笑道：“天亮了呢，我去做饭吧？”

“那你就起来做吧，别总让妈一个人做饭，你也好得差不多了。”

宛茹咬咬牙，但盼着他说一句：“有妈呢。”心知无望，只好说：“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不去，做饭本来就是你们女人的事。”

“你陪我在外边，也不行吗？”

“你烦不烦啊，我睡个懒觉你也这么?嗦。”

宛茹没法，只好说：“你帮我一把，我腰痛，起不来。”

“真麻烦。”云天伸手搡了宛茹一把，宛茹借力坐起来，费劲的穿衣，下地。每走一步，腰上就似针扎一样的疼痛。

洛大妈看见宛茹来了，沉着脸说了一句：“起来了？云天呢？”

“还在睡。”

“男人家，让他多睡会吧，白天挺累的。女人不能太多指望男人干这干那的。你爹年轻时，家里家外的活都是我一个人，他什么也没操心过。现在年轻人啊，都懒了。”

宛茹尴尬，只好应着：“是。”

林?忽然登门拜访。

云天不在，宛茹接出来。林?乍看之下，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可是宛茹，身形单薄，纤腰不过一掬，竟仿佛风一过就要倒一样。

“宛茹，前些时听你说病了，怎么这么瘦？”

宛茹提起从前事，忍不住伤感，低下头说：“已经好了。你怎么来了，家里嫂子可好？”

洛大妈也迎出来，热情地招呼：“哟，他表哥来了，快坐。宛茹，快给你表哥沏茶，别光顾着傻站着。”

林?坐下，说：“伯母，别忙了，我是来找云天，坐坐就走。”

“云天出去了，一会就回来。林?啊，听说你前儿得了个儿子，好福气啊。”

林?谦逊的说：“哪里，哪里。”

洛大妈也坐下，叹了一口气，说：“唉，说起这个，我就伤心啊。宛茹看起来身体不错，怎么孩子说没就没了？”

林?忙劝：“伯母，云天和宛茹还年轻嘛。”

宛茹端着热茶进来，听见此话，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红了眼圈。

洛大妈事可而止，马上说：“来，喝茶。宛茹啊，你去做饭，让林?和云天哥俩好好聊聊。”

林?忙拦住洛大妈，对宛茹说：“宛茹，你别客气，我只是来告诉云天，我帮他在城里找了份工作，我还有事，你告诉他后天去城里钟家米铺，找钟老板，说是我介绍的就行了。”

洛大妈笑逐颜开，说：“多亏林?你啊。云天读书时，也是镇上数得着的聪明学生，先生没少夸他，因为家里负担大，再者还有云霄，耽误了。”

“云天为人机变，将来一定能成大事的。伯母，我先告辞了，真的还有事。”

“这就走？来这么一会，水都没喝呢，下次来打个招呼，好好的和云天坐坐。”

林?起身告辞，洛大妈和宛茹送出门外，林?对洛大妈说： “伯母，这村子路口叉道太多，让宛茹带我出村吧。”

洛大妈连连应承，宛茹与林?出了村子。风吹着脸颊，宛茹看着远处苍翠青山，明媚阳光，不由得舒了口气。林?问：“宛茹，我把你接出来可好？”

宛茹一愣：“去哪里？”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林?腼腆，说：“村子小，难免被人说三道四。正好你表嫂新近添子，家里事多，想打个帮着照应一下。云天要是去了城里，你就一起来好了。”

宛茹眼神里有了份光彩，对未来和城里有几分期待。但是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我身体一直没恢复好，恐怕根本帮不上忙，还是以后再说吧，你的好意，宛茹领了。”

“你别担心，洛家两老那里，由我去说。”林?急道。

“也不全是顾虑他们。”宛茹低下头去，忽又抬起来，问：“你对蓝小姐，可是情比金坚？”

林?身子一震，明白了宛茹的意思，自嘲地笑笑：“难怪。你既这样说，可见我又操之过急了。宛茹，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宛茹点头，和林?别过。


十五、礼物
云天去了城里，家里只剩下了宛茹和公婆。

云天不在身边，洛老爹一个人忙不过来，把家里的地让出了几亩，只留了够自己一家生活的三亩地。宛茹白天清净，就想做些事，免得白日天长，想到云天。洛大妈出去串门，到了村子里的张妈家，还煎药的药罐。

这张妈是蓝将军府里管家的远房亲戚，因为年轻时一手好绣工，所以时常接些活计过来，填补家用。见洛大妈来了，忙迎出来，让进里屋。

屋里干净整洁，洛大妈坐下，啧啧赞叹：“你家真整洁，我什么时候来什么都这么干净，让人心里都舒坦。”

张妈端了茶，递给洛大妈，笑道：“你还不是一样，村子里有名的利落人儿。”

“哟，你这是在做什么活？这料子可真好，拿在手里滑腻腻的。”洛大妈看炕上一个精致竹箩里放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忍不住拿起来看。

张妈笑道：“这是蓝将军府上的手工活，我帮着做做。不行了，人老了，做一会眼睛就花。”

“你可真是巧手，看这针脚，多密。”

张妈笑着，说：“我听说宛茹在家也是闻名的巧手。”

“咳，虚名罢了。自打过了门，又小产又生病的，我都没见过她动过针线。云天身上的衣服，还是结婚前我做的呢。”

张妈劝道：“可怜的孩子。听说，不能再生了？”

“可不是嘛。一说这个，我这心里……”洛大妈直抹眼泪。

张妈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说：“哟，你瞧我，竟勾起你伤心事来。对了，哪天有空你让宛茹过来，我让她帮我绣一下这衣服上的流云。”

“行，只要你不嫌弃宛茹手艺，我一准让她来。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天天看书。”

宛茹在看诗词：“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妖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春暖花开，心思竟然越来越惆怅。难怪诗人都悲春伤秋，果然心情与季节有关。

门帘一挑，进来一人，欺身上来，抱住宛茹，抽掉宛茹手中的书。

宛茹吓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云天，惊喜莫名，问：“怎么回来了？”

云天嘻嘻一笑，说：“老板许给我两天假，我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宛茹眉毛一挑，才要说：“谁知道你想的人是谁？”果然云天勿自坐下，问：“爹和娘呢？”宛茹轻笑，说：“爹出门了，说是买点种子。娘去张妈家还药罐儿。”

“哦。”云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忽然悄声问：“你不吃药了，可是好了？”

宛茹脸一红，推开云天，说：“你真是，竟想着这些事。”

云天喜不自胜，说：“我们这么长时间不在一起了，你不想？”

这时洛大妈脚步声进来，云天不等宛茹回答,已经先一步跨出去说：“娘，我回来了。”洛大妈乍一看儿子，高兴得不得了，搓搓手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没？我马上去做。”

一家人坐在一起，洛老爹和云天各执酒杯，聊得热闹。云天谈起店中生意，老板如何，伙计如何，还说起城里的热闹，忽然想起来说：“我给你们买了礼物回来。”

说时去取。给洛老爹的是一瓶上好的酒，洛大妈的是一件棕色衣料。

洛家二老，喜不自胜。洛老爹说：“云天，好好干。别贪图小便宜，一定要替东家把帐做好，千万不能失了自己的信誉。将来，你有出息了，咱家的地不要了，咱也搬到城里去。”

洛大妈嗔道：“喝几口酒就胡说，怎么就搬到城里了？”

云天笑道：“这也不是不可能。我在城里站稳脚，将来把你们都搬过去，自己做点小生意。”

洛大妈就笑起来，看着儿子，满眼的幸福。

回到房里，云天急不可耐的就要抱宛茹，说：“行不行？”

宛茹推开他，没推动，叹息了一声说：“我才好，你……”

“我轻点。”含着酒气的脸压上来，直吻上宛茹的唇。宛茹不耐，用手撑住云天，说：“你又喝这么多酒。”

云天不理，脱着宛茹的衣服，说：“不喝酒，怎么算男人。”

宛茹欲挣，只好半推半就。

云天说：“我给你买的那根项链，你好生戴着。”

宛茹淡淡道：“下次给我买本书吧。”

“你要什么书？话本、传奇、小说？我劝你还是少看那劳什子吧。”

宛茹拧眉：“你自己不懂，别乱说话。我看好的，你瞧不上，你喜欢的，我还瞧不上呢。”云天变了脸色，怒道：“是，我粗俗，我没品位，你要什么，让你那林?表哥买去。就是不知道人家忙着照顾娇妻稚子，有没有时间理你。”

宛茹秀眉倒竖，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夫妻俩说话，你扯东扯西的干吗？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云天冷哼一声道：“有没有关系，谁知道？”

宛茹一脚踢向云天：“我不理你，天天不学无术，就知道胡说八道。”云天全没想到宛茹会一脚踢过来，不小心咕咚一声掉下床去。


十六、风情
云天出去喝酒，迟迟不归，宛茹心里着急，书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看了一会，一页也没动，那一个个蝇头小楷到底讲了什么，一句也没看明白。叹了一口气，觉得身上很累，收拾好了书，索性歪在床上歇着。门外洛大妈叫：“宛茹，一会云天回来，你给他把饭菜热热，在锅里呢。”

宛茹应道：“娘，我知道了，你先睡吧，我等门。”

门外有风，吹着窗子咯吱吱作响，宛茹有点害怕，更觉得身上冷，起身去关窗，看外面黑影斑斑，又担心云天喝醉。翻来覆去，阖上眼，微微有了睡意。忽然门环轻响，落落知道是云天回来了，忙披着衣服，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云天一见宛茹，问：“爹娘呢？”

“睡了，你怎么才回来？”宛茹轻轻抱怨，打了一盆热水，递给云天毛巾。

云天洗了把脸，说：“总出见不着他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多说了会话。怎么，想我了？”说着凑上来亲宛茹。宛茹闻着他一嘴的酒味，不自觉地躲开来，嗔道：“想什么？老夫老妻的了。不过，你不在家，我有点害怕。”

“多大的人了，害什么怕？”云天嘲笑着，宽了外衣。

宛茹不服，说：“为什么在你眼里，女人就不应该是我这样子？”

“你什么样子？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云天嘻笑着，又凑上来，把宛茹抱在怀里。

“我这样子怎么了？”宛茹双臂圈住云天的脖子，问。

“你呢，不会打扮，本来长得挺漂亮的，偏偏弄得像个叫花子。”

“去你的，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宛茹嗔怪的拧着云天的两颊。云天呵呵一笑，躲开来，又说：“你太娇气。我看娘这么多年，家里家外的活，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可是你呢，动动就唉声叹气地，就是你们家娘也没你这样子啊。”

宛茹别过脸，佯怒道：“不过是说说，你还真给我挑毛病啊。嫌我不好，你再娶一个好的来。”

云天皱眉：“你看，我还说不得了。不说了，睡吧。”一只手就伸进了宛茹的衣服里。宛茹一手打掉他的毛手，道：“你昨天才……怎么今天又来？”

云天软语道：“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外边，多想你。”

“你有多想？你哪想？”

“哪都想。很想很想。”夫妻闹着闹着，就直奔了主题。宛茹在云天身下，只觉得血液沸腾，虽然原本心如止水，也禁不住他翻江倒海般的折腾，咬住嘴唇，抑制住唇齿间的呻吟。云天轻轻地咬着宛茹的耳垂，说：“别咬，叫出来。”

宛茹用拳头捶他，说：“不是你怕爹娘听见的时候了？”云天扯过被子将两个兜头蒙住，陷入了一个黑甜的世界。

云天要走，宛茹有点舍不得。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忙忙碌碌的云天，又不肯说。知道说也没用。云天偷偷地问宛茹：“干吗这么恶狠狠的盯着我？”宛茹头大，恨声说：“那叫恶狠狠吗？你这个木头。”掉头离开。云天倒有点摸不着头脑，追着问：“很少看你这么瞅我，我看着发毛，不是恶狠狠啊？”

宛茹用力的拧了一把云天的胳膊，瞪大一双眼，狠狠地狞笑，说：“这才叫恶狠狠，刚才那叫秋波。”

云天笑得打跌，说：“嗯，是恶狠狠了。可是与刚才的眼神没什么分别吗？”

宛茹脸抽得跟风中落叶一般。

云天收好了东西，要出门了，洛大妈还在装着东西，边装边说：“这是你爱吃的饼，这是你爱吃的小菜，这个是……”

宛茹悄声说：“你带这么多东西，方便吗？”

云天苦着脸，也悄声说：“带也吃不了。”

“那你和娘说啊。”

“算了，是娘的一番心意，随她吧。”

“你真虚伪。跟自己的爹娘都这么虚伪。”宛茹讥讽他。

云天翻白眼，悄悄捏住宛茹的手：“这叫孝顺，你知道什么？喂，想着我啊。”

宛茹抽掉手，说：“才不。”忽然又想起什么，悄悄问：“我中午做的菜好吃吗？”

“嗯，啊？”

宛茹用力拧他，直到云天的脸色由痛苦变成愤怒，要发作之际才放手，说：“嗯什么啊，想让你说句好话，你怎么又不虚伪了？哼。”

“嘿嘿。人前人后的，做这样亲密的动作会被人笑话，说那些肉麻的话也一样。”

“没人的时候你说了吗？你会吗你？木头，不，你是石头。”

宛茹虽然抱怨着，心里也有着不少的失望，但知道云天极要面子，让他在人前夸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索性放下了这个妄念。

云天一走，宛茹的生活又归于平静。


十七、女兵
振远将军府，蓝莫从在书房里练字。

最近平静的很。

皇上对振威将军无端起了猜疑，要收到他的兵权，又不愿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名声，就明升暗降，让他做太子太傅。蓝莫丛半生倥偬，从生死里出来的，脾气暴烈，一怒之下上书要回家为老人守孝。

皇上面子上极力赞扬蓝将军孝心可达上庭，也不阻拦，让他回家。

蓝莫从交了兵权，只带了卫队亲兵，回到老家。每天也不出门，也不会客，除了和亲兵们早起练练身体，就是把自己藏在书房里，闭门不出。

小丫鬟们悄悄地端了茶水，放到桌子上，没敢作声。蓝莫从伸伸手臂，吁了一口气，伸手端茶，喝了一口，抬头往下看，是一个清秀的小丫鬟，看着面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荷花。”

蓝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知是夫人的杰作。前天几个小丫头也是，不是什么兰花，就是菊花，俗。又问：“你看本将军的字写得好吗？”

荷花不敢抬头，红着脸说：“将军英明神武，写出来的字一定是好的。”

噗一声，蓝莫从的茶喷了一地。挥挥手，说，“去吧去吧，无端端的拍马屁，没的倒我胃口。”

荷花颤抖着退下，悄悄抹了一把汗，刚要退下，忽然听蓝莫从闲闲的问了一句：“前儿那两个丫头哪去了？”

等了半天没人回话，蓝莫从一抬头，只见荷花跪在地上，以头俯地，哆嗦成一团。蓝莫从问：“我问你话呢，你哆嗦个什么？”

“将，将，将军，奴，奴婢不知。”

身子忽然被提了起来，荷花惊恐的眼前是放大的蓝莫从不怒自威的脸：“荷花，你说本将军人好吗？”

“好。”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不，不，不。”

“怎么，不喜欢。”

“奴婢不敢，将军饶了奴婢吧。”

蓝莫从一松手，把荷花甩到地上，对外面喊：“来人，把这个丫头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亲兵们应着，立时涌上来两个，拖着荷花要走。荷花吓得浑身瘫软，泪如雨下，连声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蓝莫从示意亲兵停下，问：“荷花，我再问你，前儿那两个小丫头哪去了？”

“她们，她们被夫人打死了。”

“你说什么？”蓝莫从一把揪起荷花的衣襟，怒视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小丫头。荷花不住地点头，含混地说：“奴婢不敢撒谎。夫人说，她们是狐媚子，专来勾引将军的，所以凡是和将军说过话的丫鬟，重则打死，轻则致残。奴婢实在不敢胡说的。”

蓝莫从冷笑了一声，说：“很好，本将军正闲得没事，陪你玩玩。”

云天再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蓝将军府里广招丫鬟，只要面貌清秀，二十五岁以下，一律皆可进府，每月二十两银子。

洛大妈问：“招这么多丫鬟做什么？”

“据说是将军要效仿孙武练女兵。”

“有权有势的人，翻云覆雨啊。”洛老爹叹道。

洛大妈又问：“那去应征的女子不多吧？”

“多。每天蓝府门前都人多如潮。听说还有什么初试、复试，刷下来一大批呢。每月二十两银子，多少普通人家一年也挣不来这么多啊。”

“唉，也是。谁知道这一去，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女子动刀动枪，可没听说过。刀枪无眼，就是普通练着玩，也是要人命的。”

“所以凡是去应征的，一律签下死契，生死自负。”

宛茹微皱着眉，听云天叙述着，并没做声。忽然云天说：“宛茹，昨天林?表哥说，想请你过府上帮几天忙。蓝将军家最近事太多，芷心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让你住几天去，你收拾一下，后天和我一起去。”

宛茹睁大双眼瞅着云天，说：“让我去？做什么？”

“将军府上既是要练兵，就要给女子做统一的服装，他让自己的妹妹给设计一套。”

“我不去。小门小户的，不敢高攀。”想起那天两个人的争吵，宛茹不自觉得就想置身事外，恨不能与林?再无瓜葛才好。

“你怎么能这样？林?表哥帮咱们这么多，让你帮个忙你都不肯。真是忘恩负义。”

洛老爹和洛大妈也劝：“宛茹，去吧，林?帮咱家不少，也没什么可回报人家的，你就辛苦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宛茹心道：出言不逊的时候，什么脏水都我往身上泼，这些人前占尽风头的话，又都留给他一个人说。

想想也不妨，不过做几天针线活而已，于是就答应了，准备了随身衣物，和云天一起进城。


十八、夫人
一辆马车，将宛茹带进了一座豪华府第，却并不是林?的家，而是将军蓝莫从的府。[阅读文字版，]从后角门进去，有管家领路，过了曲廊，进到内院一个小花园内，一个水灵的大丫鬟接出来，笑着说：“洛夫人，我是水仙，请在此稍等，一会我家夫人要见你。”

宛茹还礼，说：“不敢当，请叫我宛茹吧。水仙姐姐，这是哪里？林夫人呢？”

“这里是振远将军府。林夫人家里小公子病了，一会由蓝夫人交待。你坐在这稍候，我去看看。”

宛茹坐在藤椅上，向四下里打量。这是一个独立的小四合院，院中有坐水池，从假山中间流下水柱，穿过后院，流到府外。院子极精致，布局巧妙，种着一年四季常开的花。有风吹来，一院清香。

忽然环佩叮当，有个身穿红色绣裙，头上斜插金步摇的女子走来。年纪不过二十三四，柳眉秀目，一双樱桃小嘴，肤色白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强干之气。她一边走，一边和水仙抱怨：“都是一群无用的奴才，说过几遍了，不要让那些长得狐媚的女子接近将军。”

水仙跟在后边，轻声说：“夫人，林夫人推荐的洛夫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宛茹连忙行礼：“宛茹见过将军夫人。”

蓝夫人上下打量着宛茹，看她一身清浅的淡蓝色，头上一枚玉钗，衣着朴素，自有一种与世无争之态，方放心地坐在藤椅上，含笑说：“让你久等了。府里杂事太多，你不要怪。”

“宛茹不敢。夫人事务缠身，宛茹多等一时也无妨。”

“你也坐吧。这次叫你来，是因为将军要效仿孙武练兵。你也知道，他半生在军队里与刀枪为伍，闲不下来，我只好随它闹去。但这女子练兵与男人又不一样，所以请你来帮着设计一下衣服的样式。本来我那小妹芷心也要帮忙的，没想到她孩子病了，所以只好辛苦你了。”

“辛苦不敢，宛茹尽力就是了。”

“那请你住下，缺什么，你只管和水仙要，府里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见谅。我还有事，先告辞。”

宛茹恭送蓝夫人出门。蓝夫人临出门，忽然回头，关切地嘱咐：“我家将军生性暴戾，为免不必要的麻烦，你莫要乱走。”

“宛茹知道。我只在院子里走动。”

“嗯。看你是个懂事的丫头，放心，夫人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宛茹依言住在院子里，夫人着水仙送来几匹布料，让宛茹尽快做个样子出来。宛茹心下琢磨，女子一向穿裙子，男兵们都是短打，但毕竟不是真的上战场，女子穿起来不太好看，不如把衣服的下摆做成荷叶样式，这样举手投足都有云霞之姿，赏心悦目。

一连赶了几晚，做了三套，分别是：天青色、藏青色和淡绿色。

水仙过了晚饭来取，看了之后连连赞叹：“真好看，想必夫人也喜欢。”拉了宛茹一起出门，去了夫人的院子。才进院门，就听见“啪啪”的声音，间杂着女子的哭泣，连喊着“夫人饶命”。水仙脸一紧，停住了脚步，一拽宛茹：“宛茹，别进去，夫人又在处置丫鬟呢。”

只听蓝夫人闲淡的声音说：“荷花，你是不是觉得有将军为你撑腰，夫人我就不能耐你何呀？”

“夫人饶命，荷花绝不敢有此奢想。将军是天，我是泥，荷花是奴婢，不敢高攀。求夫人看在我侍奉您几年的份上，饶了奴婢吧。”

“那我问你，是谁告诉将军，府上的丫鬟是被我打死的？”

宛茹身上一阵哆嗦，水仙面无表情，似是见惯不怪。

不见那荷花说话，想是吓得不敢说了。

只听蓝夫人继续说道：“你说就说了，我也不会怪你。我和将军近十年的夫妻，彼此心知肚明，就算我打死几个丫鬟，只怕他也不会眨一下眼。倒是你，痴心妄想，以为将军给你一张笑脸，你就可以——”
十九、初见
蓝夫人暗自咬牙，却面上带笑，说：“一切听将军的意思。”

蓝莫从转脸看向宛茹和水仙：“这衣服是谁做的？”

水仙退后一步，宛茹低头，说：“是我做的。”

“果然人如其人，古板，没有风情。想必你在床上也一样像个木头吧。”蓝莫从故意地用手指挑起宛茹的下巴。

宛茹退后一步，心里不悦，却只倔强地抿着唇，不说话。

“不错，长得还算清秀，今天晚上陪将军侍寝，我让你领略什么叫女人当有的风情。”说着伸手就拽宛茹。宛茹白着一张脸，说：“请将军自重。”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

“我叫莫从，记住了，就是我的命令，没有人敢不听从。”

宛茹抬头，看一眼蓝夫人，但见她一张娇俏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想必蓝莫从的话字字刺心，但她又不能发作，一腔怒火都凝聚在那一双水汪汪的眼里，似要把宛茹烧掉。宛茹心头一阵寒颤，突然跪下，对蓝夫人说：“夫人，宛茹有负所托，我这就告退。”

蓝夫人强笑道：“也好，我再找别人就是了，将军……”

蓝莫从打断她：“怎么，不是你一直说想做个贤淑妻子，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支持吗？不过一个丫头，你就舍不得了。”

“我怎么会舍不得……”

“那就是了。”说时起身，一把将宛茹袖子拽住，强拖住她，转身出门。

宛茹气苦，边趔趄边说：“住手，你放手。”

一路拖拽，已经出了蓝夫人的院子。宛茹一手把住门棂，喘一口气喝道：“蓝莫从！”

“叫我将军。”他一用劲，宛茹又被强迫前行。

“蓝莫从，请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宛茹愤怒，不耻他这种强抢的行为。这与当街市井流氓有何区别？

“哈哈，当然是陪我侍寝，你听不懂吗？”

“你凭什么要我侍寝，你可以强横到无法无天，强抢民女的地步了吗？”

“别装贞洁烈妇，想上我床的女人趋之若鹜。”宛茹明白，他所言没错。谁的错？男人有钱有权，女人怎么会不趋之若鹜？这是对自己的侮辱，也是对女人的侮辱。她强硬道：

“但总有例外。”

“别告诉我你是例外。”蓝莫从嗤笑了一声：“越是像你这种庄重的人，骨子里越是风骚。”

宛茹抬手就给了蓝莫从一巴掌，蓝莫从呼一声停步，紧紧攥住宛茹纤细的腕子，恶声道：“别给脸不要脸，打我的女人还没出世呢。”

蓝夫人跟着跨出院门，叫道：“将军，留步。”

蓝莫从黑着脸问：“什么事？”

蓝夫人走过来，陪笑道：“将军，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跟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生气？我来替你管教她如何？”

蓝莫从冷冷的看一眼蓝夫人：“怎么，我要什么样的女人也要用你来教？”

“不是，只是，这丫头并不是咱们府上的。”

蓝莫从稍稍放缓宛茹的手问：“你是谁？”

蓝夫人陪笑：“这是芷心请来的。”

“那我跟芷心说一声，把她要过来不是一样？?嗦。”

宛茹在一边怒极反笑：“蓝将军，请问你可一惯是强买强卖？”

“胡说，自然是两厢情愿。”

“哦，你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奴随主意，我要你只需和芷心说一声就是了，怎么还要问你这个奴才的意见？”

“呵，蓝将军，这府里难道是青楼？你撒得黄金万两就可抱得美人归？”

蓝莫从终于撒手，面色沉下来。宛茹低头，轻轻退到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吸气。

蓝莫从这才正视宛茹，从头到尾，她没说过一句“奴婢”，居然把将军府视作青楼，把他当成嫖客，她好大的胆子。他转脸看蓝夫人，欺近身，笑说：“今晚把水仙给我吧。你既救她，总得给我点补偿。”

水仙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将军，夫人，饶命。”

蓝夫人脸色惨白，说：“将军，你――水仙自幼一直跟着我，你怎么能如此对她？”

蓝莫从纵声一笑，用手一指宛茹：“罢了，我还是要她吧。”宛茹听这话倒吸一口气：自己本是局外人，却硬生生被扯进来，竟难解脱。叹了一口气，道：“将军、夫人，你们夫妻二人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和水仙在此多有打扰，先告退了。”

蓝莫从似笑非笑地看着宛茹，宛茹有点怕，怯怯地退后了一步，蓝莫从轻悄悄上前一步，逼近宛茹：“莫说你不过贫寒之家的女子，就算你是当今三皇贵戚，我一样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奴婢。”

“宛茹已为人妇，水仙自小跟我情同姐妹，你，你，不要为难她们。”

蓝莫从冷冷地说：“众人传闻，将军府里死了几个丫鬟，若是家属追究起来，夫人，你说我该怎生处理呢？”


二十、被欺
蓝夫人颤声说：“她们，几个，不守家规，我这做主子的，还教训不得了？”

蓝莫从玩味地笑：“哦？”

蓝夫人身上一个冷颤，接着解释：“我，本来只是给她们一个教训，谁，谁知道她们，身子弱……”

“是吗？”

“我，我给了她们家里丰厚的银子。”

“果然？”

“如果在战场上，一瞬间可能会死千千万，一两个丫鬟，命就更不值钱了，不是吗？”

“还有呢？”

“就算是刁民不服，告到官里，谁不给你将军的面子？再者还有我父亲呢，凭他在朝中三世老臣的威望，他们也断然不会因为一两个奴婢而得罪他。”

“心思缜密。好，好。”蓝莫从说着，不禁拍起了掌。

宛茹和水仙在一旁听着，已经背上嗖嗖发麻。听着蓝莫从这一声好，不由得两人眼中露出悲悯的神色，宛茹更是一脸的愤怒。

“蓝夫人，你做得果然百密而无一疏，不过，你且看看跟了你十多年小婢女的神色，就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蓝莫从哈哈一笑，拦腰抱起宛茹，拂袖而去。

蓝夫人看着水仙，忽然泪下，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水仙：“我错了么？”

水仙跪在地下，以头触地，只说一句：“夫人，保重。”

蓝莫从带宛茹一直进了书房，才将她放下地。宛茹秀眉紧皱，到此时一声不吭。

蓝莫从好笑地看着她：“怎么，刚才还跃跃欲试要伸爪子的小猫呢？难道我看错了。”

宛茹哼一声，道：“你权势熏天，又有当朝丞相做靠山，我一介小女子，能耐你何？”

“哈哈，果然是识时务者。”宛茹只觉眼前衣衫一闪，身子一动，蓝莫从已将自己放到了临时设置的床上。宛茹一颗心怦怦乱跳，强压下尖叫，闭上眼，不作声，手却死死撑住蓝莫从的胸膛。蓝莫从倒觉得惊讶，到这种境地，能够不尖叫的女人真是少数。看宛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情知她是恐惧，更加起了撩拨之心，一边动手除去宛茹的外衣，边调笑道：“果然是例外，能够不上本将军床的女人很多，但能主动等着上本将军床的女人却不多。”

宛茹哗一下睁开眼，愤然道：“你胡说。”

蓝莫从笑，问：“宛茹，你不觉得你这双手放在我的胸口，有点欲拒还迎的暧昧吗？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接受你的邀请？”宛茹呀一声，红了脸，放了手，伸脚去踢。蓝莫从一把握住宛茹的脚，啧啧叹道：“才说你识时务者，立刻伸出了爪子，不过这爪子挺纤细的。”

宛茹又气又羞，想要伸回，已是不能。这蓝莫从将宛茹紧箍在自己身下，欺身上前，将宛茹的衣服用力一扯，棉质的外裙就成了碎片，飘摇摇被掷于地，好似宛茹破碎的自尊。宛茹只觉得身上一凉，大半肌肤裸露于空气之中，不自觉地抱拢双肩，遮住前胸。再佯装坚强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你要做什么？”

“刚才你不是挺享受的吗？怎么转眼就翻脸了？做什么，你会不知，你又不是无知处子。”

“你放开，我才没有。”宛茹又羞又恼又恨。

宛茹只恨自己没有多余的手脚，顾得这边顾不得那边，一双手抵住蓝莫从的前胸，极力要撑住他压下来的身躯。怎耐力气不支，被蓝莫从上下其手，还要占尽口头便宜。

宛茹欲哭无泪，软语相求：“我不是闺阁小姐，将军你何必欺人太甚？”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腹诽我夫妻草菅人命吗？”蓝莫从有些好笑。

宛茹吃了一惊，心想刚才自己并没说话，他怎么看出来的。只好哀声再求：“我已是残花败柳，将军何必再施辣手？”

蓝莫从哼一声，说：“花开堪折，宛茹，劝你别再耍这些小伎俩。”

忽然门外亲兵叫了一声：“将军，小姐和姑爷求见。”

蓝莫从懊恼地翻身坐起，问：“这么晚了，什么事？”

宛茹似得了特赦令，一骨碌滚到床脚，紧紧抓住不能蔽体的衣服，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恐慌和感激。

亲兵在外面回道：“是来接洛夫人的。”

蓝莫从呆了一下，瞅着宛茹，问：“哪个洛夫人？”

宛茹刚要说话，蓝莫从示意她噤声，低声说：“你如果不介意被林?看到这幅活春宫，你大可以说。”

“就是宛茹姑娘。”亲兵解释。

“叫他在会客厅等候。”蓝莫从吩咐下去，迅速穿好了衣服，瞅了一眼宛茹，说：“在这等我。”

“将军，请你放我回去。”

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看本将军心情。”

二一、躲劫
林?见蓝莫从进来，施礼，道：“大哥，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蓝莫从故作惺忪地问：“什么事这么急？”

林?陪笑：“洛夫人的父亲病重，特着我来接她回去。”

“病重？什么时候的事？”

“老人家本来有旧疾，现在复发了。”

“为什么让你来接，你和宛茹是亲戚？”蓝莫从坐下，不经意的闲闲的问。

“她是我表嫂的妹妹，因为熟悉，所以荐来给嫂子帮忙。”

“哦。芷心呢？前几天说孩子病了，好了吗？”

“芷心去嫂子那接宛茹，我来和大哥打个招呼。孩子就是有点伤风，已经好了。”

正这时水仙进来，送了茶，端着托盘，立在一旁，一双眼焦急地看向蓝莫从，想要说话，当着林?，又不知怎么说。蓝莫从微微一笑，对林?说：“女人们聚在一起，定要聊些家长里短，来，你坐下喝杯茶。”

林?着急，但见芷心至今不见踪影，也只好坐下来。[阅读文字版，]蓝莫从冲水仙一努嘴，道：“你去跟我房里的“荷花”说一声，让她回去吧，本将军今天没心情了。”

水仙忙应着“是”，转身出来，直奔蓝莫从的书房。

宛茹坐拥被子，正等得焦急，看水仙拿着一身衣服进来，忙问：“水仙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水仙看一眼衣着凌乱的宛茹，叹一口气，说：“宛茹，你别急，是你爹娘想你了，要林?来接你，你快些收拾回去吧。”说着帮宛茹梳理头发。

宛茹一边穿衣，一边问：“夜半急急来叫，定然是有事，水仙姐，你告诉我吧。”

“你别急，确实是他们二老想你了。不过是你爹身体不太好而已。”

宛茹收拾完，水仙匆匆拉着他出门，转到后院，进了蓝夫人的屋子。此时蓝夫人正和林?的夫人蓝芷心唠家长，见水仙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进门，虽然衣着朴素，却别有一番风姿，倒也一怔。蓝夫人说：“宛茹，见过你表嫂，这是我小姑蓝芷心。”

宛茹施礼，抬头向上座望，果然一丽装女子，娇俏可人，含笑而坐。心里慌乱，顾不得细打量，伏下身去，对蓝夫人道：“承蒙夫人厚爱，宛茹不腆，在此打扰半月有余，今天请辞，望夫人应允。”

“宛茹，这半个月辛苦你了，你家里有事，我也不便留你，希望你以后常来。”说时拿过水仙递来的一锭银子，交到宛茹手里，含有深意地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宛茹，你走好。”

宛茹心道：“阿弥托佛，宛茹再也不敢登门了。”口里推辞道：“宛茹不能收，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言谢。宛茹有自知之明，早已在佛前许愿，此生不妄想，不奢求。”说完，忙忙地出了门。

宛茹来到前厅，蓝莫从客气地见礼，疏离而淡漠地说：“早知洛夫人在此，莫从却因公事繁忙，无暇得见，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宛茹稳下心神，知道他这样说不过是遮掩刚才的尴尬，不敢轻易触怒他，也只当初见，行了礼，站在一边说：“宛茹不敢，在府上多受将军和夫人照顾，感激不尽，今日告辞。”

只想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怕他从中再生波折。

林?起身，对蓝莫从说：“大哥，我这就带宛茹回去。”

宛茹跟在林?身后出门，蓝莫从却悄悄地在宛茹耳边说了一句：“我做任何事从来都不后悔，也不会解释。”

宛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被蓝莫从一揽腰扶住。宛茹怔着眼神看向蓝莫从无波而无情的眼睛里，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何用意。

蓝莫从看着呆呆的宛茹，觉得好笑，越发想逗他，轻轻地问：“怎么，贪恋这里的温暖，恋恋不舍了吗？”

宛茹这才意识这种姿势的暧昧，猛地推开蓝莫从，来不及细想，匆匆追上林?的脚步。

蓝莫从看着如脱兔一样的宛茹，嘴角上挑，露出一抹微笑。无意中的误打误撞，原来是这样别样的风景。他不过是想打击一下蓝夫人的气焰，没想到遇到了宛茹，好战因素攀升，越发地想要看看宛茹屈服时是什么样的光景。


二二、谋娶
林?带着宛茹连夜赶回家，此时徐大夫已经为陆老爹诊过脉，用过药了。宛茹劫后余生，看见云天、娘、姐和姐夫，一腔委屈无处可诉，只得对着陆老爹，落下泪来。陆大妈忙劝：“不碍事了，别哭了，宛茹，让你连夜赶回来，累了吧。”

姐夫崔琦、云天和林?打过招呼，叙起别后事，又谈了一会陆老爹的病情，陆大妈招呼着他们歇下。深夜无人，云天问宛茹：“将军府怎么样？你在那里没受什么委屈吧？”

宛茹想起白天一幕，心有余悸，想要和云天倾诉，想起他的为人，又怕他猜疑，反生事端，所以只说：“不知道怎么样，我只做我自己的活，几乎没出过房门。”

云天想，将军府纪律森严，宛茹非主非仆，足不出户也是对的，就没再问。

一连住了几天，陆老爹病情得到缓解，慢慢地痊愈。徐大夫复诊之后说：“人老了，好好将养自己，别再干重活了。”

崔琦和宛月放心不下家里的孩子，见陆老爹没事，先行告辞。云天也因为店里抽不开身，见陆老爹无恙，也催着宛茹回家。
临走前，陆大妈悄声问宛茹：“这些日子，公婆对你可好？我看你越发的瘦了。”

宛茹含泪，强笑道：“还好。是我身子不济，虽然瘦，精神还是好的。”

陆大妈道：“自己好好保养吧。在婆家要勤动手，少说话，过个一二年，张罗着给云天娶个吧。”

宛茹一怔，知道娘说的是子嗣的事，心里乱，随便地说：“这事以后再说吧，云天没提过，他爹娘也没说过。”

“傻孩子，这事哪有让别人提的，你得自己先说出来才行啊。”

宛茹一路上都心儿惶惶：给云天再娶妻？没想过，真的没想过。

回了家，见过洛老爹和洛大妈，两人问过陆老爹情况，叹息着说：“唉，人老了，让他们好好休养吧。”

宛茹伤心，真想回家侍奉二位老人，又力不从心。

陆老爹说：“宛茹啊，等你爹娘好些了，把他们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吧。”

宛茹摇头道：“到时候再说吧，马上又要忙了，家里还有地，他们出不来。”

“你爹娘也是勤劳的人，闲不下来啊。”

宛茹懒懒的，勉强帮着婆婆做了饭，吃饭的时候又没有食欲了，吃了一点，放下碗筷，说：“爹娘，你们慢用，我吃饱了。”

陆老爹问：“怎么就吃这么点？”

“我吃好了，有点头痛，我先回屋了。”

宛茹抬脚要走，只听婆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爱吃呗。”

宛茹的一颗心冰凉透骨。竟然吃饭多少也没有了自由。那么是不是如果不吃饭，会被安上不安于室的帽子？忍了泪，回了屋，一头躺在床上，孤衾冷枕，越发想念云天。不要他帮着自己说话，他也不会帮，只希望能有个依靠的港湾也好啊。

忽然屋外传来公婆无意中提起孩子的话，无耐的叹息里是隐忍的遗憾和伤痛。

陆大妈说：“宛茹恐怕是再不能生了，这云天年纪也不轻了，一直没有孩子怎么是好？”

陆老爹打断她说：“你竟瞎担心，他们俩不是还年轻嘛。”

“我瞎担心，难道你不着急吗？”

陆老爹见陆大妈急了，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云天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陆大妈叹了口气，停了一会又说：“前天云天他邻家婶子过来串门，说起宛茹和云天的事，问为什么不再给云天娶一房。”

陆老爹嘘了一声，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宛茹的心冷丁颤了一下，暗暗对自己说：“想逃的，终归是逃不过。宛茹，你终将按照别人的意愿活下去。”可叹当初心高气傲，原来生活就是一面铜墙铁壁，靠自己是挣不过去的。只盼着，自己拖一天，逃避一天，自以为自己不提起别人也会淡忘，却原来不过是自己掩耳盗铃。叹息一声，越发心灰意冷。心中仅存的念头就是云天看在夫妻情分上能够替自己拒绝娶妾。辗转着，自问：他会拒绝吗？

他是那么要面子而自尊的人，为了自己家族着想，在孝顺二字的大义重压之下，他能拒绝吗？


二三、左右
天才微亮，书房安歇的蓝莫从已经起了床，正穿着衣服，门外亲兵报：“夫人来了。”

蓝莫从手没停下，只点了一下头。蓝夫人一身清爽打扮，手中托着早点，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施礼：“见过将军。我亲手熬了粥，将军来吃早饭吧。”

“你我老夫老妻的，不必这些虚礼。”蓝莫从并不理睬蓝夫人。

蓝夫人看蓝莫从一双大手一直缠绕在颈下的一粒小扣子上，终于不忍，走上前来，帮蓝莫从系扣子。一双眼睛只盯着蓝莫从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却没来由地悸动，看了看乱糟糟的书房，说：“将军，我知道你公事繁忙，但是你一个人在书房夜以继日，没人在身边照顾，总是让妾身不太放心。不如还是搬进内院吧，吃穿由妾身亲自打理，更方便些。”

蓝莫从站着不动，等蓝夫人把扣子系好了，抖了一下衣服，冷笑说：“我身边倒有几个小丫头，原本好好的，你偏生把她们打发了。”

蓝夫人脸一白，强笑道：“她们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

“我看你担心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蓝夫人的位置吧。”

“将军，你何出此言？我，我是真心为你着想的。”

“府里的事你少费心吧。你可是金枝贵体，别累坏了身子。我还有事，”蓝莫从一拂袖子，竟自出门。

蓝夫人脸一阵红一阵白，只气得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想着自己低声下气来给他送早点，他却无视自己的一番情意，越想越怒。看一眼桌子上的小菜米粥，白玉碧绿相间，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讽刺，走近前，一伸手掀翻托盘，粥菜洒了一地。蓝夫人眼圈发红，怔怔地蹲下来，捡着地上的碎片，和着一滴一滴的清泪，眼前模糊，只觉得手指一痛，纤纤玉手上已经冒出了红珠。终于忍不住，抽咽起来。

蓝莫从骑了马，只身一人去了郊外。

绿树掩映间，是一座小寺院。蓝莫从下了马，把缰绳一甩，拍拍马，说了一声“自己去吃草吧，我就在附近转转”。那马久通人性，溜溜达达去了森林深处，自去找水清草肥之地。蓝莫从进了寺院正门，小侍者忙施礼：“蓝施主，请随我来，方丈在做功课，请在禅房稍候。”

蓝莫从边走边问：“昨日京城可有人来？”

小侍者回答：“前日丞相府派人送了一封书信来。”

蓝莫从哼了一声，没说话。穿过曲廊，进了后院的一间禅房。小侍者奉了茶，退下，只留蓝莫从一人。这是方丈的书房，桌椅等家具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张良取履的画。蓝莫从背着手，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幅画出神。一盏茶的功夫，进来了一个胖大的方丈，面容慈祥，一双眼睛，极具精神。双手合什，对蓝莫从道：“有劳施主久等，老纳有礼了。”

蓝莫从转过身来，说：“不敢不敢，是莫从打扰了方丈清修。”

两人分宾主落座，方丈道：“今日请施主前来，是为了一封书信。这是前日丞相派人送来的书信，言辞恳切,希望将军能以国事为重，尽早回京，为圣上分忧。”

蓝莫从接过书信，并未拆开来看，只望着方丈，说：“莫从不才，只是一个粗笨的军人，这忠孝仁义，我说不上来，但只有一件，我心里清楚的很，那就是为民纾难。一个国家，先有民，后有有君，先有国，后有家。但是，我绝不成为任何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方丈道：“将军为人，老衲略有耳闻。这次圣上举动的确有些过分，但为人臣子，岂能指摘天颜？”

蓝莫从打断了方丈的话道：“当年佛祖舍舍身伺虎，莫从佩服之至，只是人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我绝不轻易被旁人左右。别人说什么，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且随他们。”

方丈站起身，双手合什，道：“老衲执见，还望将军见谅。”

蓝莫从哈哈一笑：“方丈是世外之人，得道高僧，况且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莫从佩服得很。”

方丈叹了一声道：“前尘往事，过眼烟云，只因老衲受过丞相恩惠，所以……”

蓝莫从挽起方丈的手臂，一笑，打断他道：“方丈，你这茶不错，不知是什么茶？”

方丈道：“不是什么名茶，是我前年游历的时候在一座无名山上采摘，用冬日梅花瓣上的雪煮沸沏成。将军若是喜欢，拿些就是了。”

蓝莫从道：“讨扰讨扰。”


二四、路遇
宛茹一人上山，前来散心,求佛,许愿。

是张妈劝她不如拜拜佛祖，求得一男半女，也好堵住村子里的闲话。

宛茹不信这些。

但洛大妈听了张妈的话，却非要置办了香火，让宛茹去寺院进香。宛茹别不过，只好挑了个日子上山。看了一回寺院的佛像，上了香，也跃跪下来拜了两拜，闭上眼，自问：“我许什么愿呢？”

有些茫然。

求子嗣吗？上一次徐大夫下了论断，他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名医，他做了结论，想必没错，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佛祖能更改吗？如果佛祖有这无力法力，岂不人人都活得非常容易了？那么，求父母身体健康，求姐姐婚姻幸福，求云天少年得志，求公婆身体健康。

默默许了愿，俯下身子，虔诚地磕了两个头。

蓝莫从自院内出来，和方丈告别，无意中眼风一瞥，居然见一年轻女子跪在蒲团前磕头，那一袭蓝色衣衫，单薄的背影，头上那枚玉钗，竟然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这时宛茹起身，挎着篮子出了门，目不斜视，自顾自往山下走。蓝莫从忽然醒悟：这不是林?的表妹，叫宛茹的小女子吗？她怎么独自一人上山？

出了门，吹一声口哨，那马自深处跑来，停在眼前。蓝莫从牵了马，因闲着无事，不远不近地跟在宛茹身后。

这山离宛茹家不远，也就几里地。一个人缓缓下山，听着涧间流水，绿树野花，心里也悠闲自在。忽而采一朵野花，放在手心欣赏一段时间，然后别在树枝上，远远地望望，微笑离开；忽而看一只枝头奇鸟，目不转睛，出神发呆，许久才怅怅离去。像个孩子，却是一个忧郁的孩子。

渐渐人烟多起来，蓝莫从骑了马想离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要护送宛茹回来。也许，是她那层伪装的坚硬更让人容易触摸的到她的脆弱吧。

宛茹并不知情，在人群中拥拥挤挤，头上开始微微冒汗。忽然见一群人围在前边，争执着什么。宛茹不喜热闹，只想远远的绕过去，可是身边的人都一起往里边涌，宛茹试图往外挤，却终因身子单薄无力而被挤在了外围。她无耐地叹气，只好低着头缩在人群里听他他们说什么。原来是镇上的地痞，人称二虎，正被一个年轻朴实的男人抓了胸。那人骂：“你胡说八道，几时我妹妹见过你？”

“不只见过，我们还一夜**了呢。哈哈哈。”他放纵地大笑。

“你血口喷人，我要带你去见官。”

“见官就见官，你想我如果在大堂上把你妹妹生得什么模样，穿得什么衣服，身上有什么记号之类的都说出来，官老爷会怎么判？说不定你就成了我的大舅哥了。”

“你放屁。”这男子抡拳就打。这二虎不是白混的地痞，轻轻一躲，一脚就踢在了这年轻男子的腰上。他唉哟了一声，又挣起身要打。忽然有个穿青色短袍的年轻男子拽住了他，说：“洪哥，别打了。”

“阿原，是你。这混蛋在这里红口白牙玷污我妹妹的名声，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你是我未来的妹夫，难道就容忍他在这胡说八道？”阿洪一脸愤怒和不甘。

二虎笑道：“阿洪，你也别着急，我明日送了彩礼，下了令妹的聘礼，我就是你妹夫。自此以后，她的名声自然由我来看顾，与这小子有什么干联。”

阿洪又扑上来要打，阿原拽住他：“阿洪哥，你打不过他的，我们去见官。”说着两人要走。宛茹听到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这两个男人如果真的见官，县官老爷也要派人把阿洪的妹妹带到大堂之上，说不定还要验明正身以示清白，这女子恐怕性命不保。清清嗓子，娇喝一声：“慢着。”

两个人回头，见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淡蓝色衣裙，手里拎着篮子，忙问：“你有什么事？”

“二位大哥，若是真的为令妹的名誉着想，这官是告不得的。”

“怎么？”

“女子若是出头露面，上了公堂，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这混蛋白白污蔑了去？”

“他背后诋毁人，自然要见官，但不能让令妹上公堂。”

二虎凑过来，嘻皮笑脸地说：“哟，原来是妹妹啊，哥哥我想你想得好苦啊，你是来找哥哥我的吗？”

宛茹后退了一步，看定二虎，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今日就要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小妮子牙尖嘴利，我倒看你能使出什么本事来？不错，我背后诋毁他妹妹，那又怎样？就算是见了官，必然要验明正身以示清白，到头来她还是名声扫地，终归是我的人。”

宛茹冷冷一笑：“你倒打的好算盘，我看谁能笑到最后。”她对阿洪说：“令妹可是与这位阿原大哥订了亲？”

“正是，明年就要结婚了。”

宛茹转身面向阿原：“你可相信你未婚妻的清白？”

“我相信。退一万步，她如果真的被这流氓侮辱了，我也相信她一定是不得已，决不会弃她于不顾。”

“那好，你们择日完婚，由婆家出面请人验明你未婚妻的清白，然后再告官，我就不信他能逃脱制裁。”


二五、温柔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这姑娘说的有理。哪家没出嫁的闺阁女子能抛头露面地上公堂，岂不是要逼出人命来吗？”

“与其白白让这恶棍诬了清白，倒真不如让婆婆亲自验证的好。”

“对，然后再把他告到官里，看他还能说什么？”

阿洪和阿原面面相觑，想想极有道理，冲宛茹揖了一揖，说：“多谢姑娘，我们这就回去，决不便宜了这个歹人。”说着转身挤出人群。

此时二虎冲来上来，气急败坏地对宛茹骂道：“你是哪来的，敢坏爷的好事，找死说一声。”

围观的群众见他逼近宛茹要动手，怕事的往后直退，很快就只剩下宛茹一个人站在二虎对面。

二虎伸手要揪宛茹的衣服，还没碰到宛茹，忽然唉呀了一声，手腕子就垂了下去，一个冷冷的声音说：“哪里来的泼皮，你也敢自称‘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宛茹回头，一张惨白的脸上现出了惊讶之色，来人正是蓝莫从。

围观的人哄道：“是蓝将军，教训教训这个地痞。”

二虎痛得冷汗涔涔而下，不敢直视蓝莫从，却低声犟道：“一个被削掉官职的将军，牛气什么？”

蓝莫从喝一声“去”，一脚抬起，正中二虎胸膛，他身子直飞了出去，砸在路边的摊子上。大家齐声叫好，纷纷拿杂物掷向二虎。

宛茹拦在蓝莫从身前，说：“不过是泼皮恶棍，虽然形迹可恨，但罪不至死，你放了他吧。”

蓝莫从对趴在地下，嘴角流血的二虎道：“滚，别让我听见你欺压百姓的恶名，否则就没有今天这么便宜。”

二虎在众人的哄笑中灰溜溜地跑远了。

蓝莫从远远看着宛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挤也挤不出，索性认命地蜷在人群里，还要死命地躲着别人推推搡搡，觉得好笑。待见她出头，一颗心不觉提了起来，果然二虎要挟，这才出手。此时见宛茹脸色雪白，可见她终归还是害怕的，心里有火，不禁沉着脸问道：“你怎么一个人上山？不知道凶险吗？”

宛茹低下头，说：“离家不远，又是白天，我想不会有什么事。”

“你的相公呢？就算他不在，你公婆就肯放心让你出来？”

“他，他们都忙。再说，我不是好好的嘛。”

蓝莫从哼一声，道：“真出了事就晚了。”

宛茹以为他会责备自己惹事生非，习惯了云天一惯不分对错首先对自己的指责，拔直了胸脯等着听蓝莫从的嘲讽，见他这么说，语气中竟然只有担忧，不由得心里生出一阵感动。宛茹抬起头，诚恳地说：“今天的事谢谢你，是我逞一时义气了。但是路见不平，匹夫有责嘛。”

蓝莫从嗤笑道：“匹夫是站了一群，却没有一个见义勇为的。”

“我也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否则坐视那女子名誉被毁，以死明示清白？还是任她堕入这歹人之手，受尽折磨。”

蓝莫从脸色缓合下来，道：“你刚才还说闺阁女子不能抛头露面，怎么你自己倒又不怕了？”

宛茹轻笑道：“我已为人妇，相比来说好一点。”

蓝莫从牵了马，跟宛茹并肩前行，侧目看了宛茹一眼，不无嘲讽地说：“终究还是一个孩子。”

送宛茹到了村口，宛茹却步，说：“多谢将军相送。”

“怎么，不请我到你家坐坐？”他改了不正经的口气，要看宛茹怎样对答。果然宛茹红了脸，说：“将军肯来，自然荣幸之至，只是，宛茹家徒四壁，恐怕惊着了将军的贵体。”

“我不怕。”

“这个……”宛茹咬紧下唇，犹豫不决。她和蓝莫从非亲非故，今日又在街上生了事端，唯恐被公婆问起，怕他们担心，又怕云天知道，少不了又是一番责备。蓝莫从看穿了宛茹的心事，微微一笑：“回去吧，以后别一个人出门。”语气竟是极尽温柔。

说时翻身上马。宛茹叫住他：“蓝将军。”

“怎么，你改主意了？”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哂笑地看着宛茹。

宛茹摇头，说：“请将军寄书与县官大人，说明今日之事，别让那流氓有了害人的可乘之机。”

“我答应帮你这个忙，那么你怎么谢我？”俯下身来，与宛茹近在咫尺，看宛茹的脸渐渐转红，哈哈大笑说：“不如以身相许？”

宛茹红了脸，道：“将军说笑了，请将军走好，恕宛茹不远送。”

蓝莫从看宛茹的背影消失在村子里的小巷，这才打马上路，飞一般一个时辰就回了府。


二六、娶妾
云天依然偶尔休回假，带回城里的消息，听他说起过一次蓝莫从训女兵的事，说起二虎被县官打了百十板子，还罚了五十两银子。那阿洪的妹妹已经与阿原成亲，小夫妻感情深厚，自此这件事再无人提起。宛茹总算松了一口气，心知是蓝莫从帮了忙。不然知县只认钱不认人的脸孔，怎么会断的这么公道。

这天云天休假，洛大妈一早就去买菜、买肉。宛茹只淡淡的，心想着，云天回来，就扎在父母的房里，述说着城里新鲜事，要不就是和同龄的兄弟喝酒聚会，夜深了才回屋，又缠得自己一夜不得安宁，倒比往日更显得累。他不回来，自己要等他，自是睡不着，勉强迷糊起来要睡下了，他又回来了。用银牙咬断了手上的红线，把自己的绣品收拾了，心想：给张妈送去吧，一会婆婆回来了，还要帮着做饭呢。拿了绣品出了门。

一路上绿草红花，小桥流水，鸟鸣啁啾，这五月的村庄倒似一派生机。宛茹站在树下，痴痴的望了一回水面波澜，这才起身。

张妈迎着宛茹出来，忙不迭的让坐：“唉哟，洛家嫂子来了，快坐。瞧我这通乱的，都没空收拾。”

宛茹含笑坐下，拿出自己的绣品，说：“张妈，我这几天身子不得劲，怕你着急，就连夜赶出来了，怕不是迟了吧。”

“没有没有，不急的。”张妈说时拿过宛茹的绣品，啧啧惊叹道：“洛家嫂子，不是张妈夸你，你这手艺，真真满城也难寻啊。可惜了好好的人才……”

宛茹打断张妈的话：“张妈说哪里话，我粗制滥造，怕入不了别人的眼吧。”

张妈叹了一声，没说话，去里屋掏出一个包来，放在宛茹手里，说：“这是你应得的工钱。”

宛茹要推，张妈按住她的手说：“宛茹，张妈知道你不缺钱，也不是为了钱才刺绣，但我也是为城里蓝家绣的，拿了人家的工钱，不能不给你。你自己，总要保重自己吧。”

宛茹笑道：“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张妈笑了：“拿了好，这样我下次好舍得下老脸再求你。”

“说什么求，张妈有事直接找我就行了。”

张妈悄悄的问宛茹：“宛茹，你们怎么一直没孩子呀？”

宛茹飞红了脸，眼圈红了，悄悄别转了脸，苦笑道：“还不是上次落下病根了。”

张妈问：“那你公婆就没点别的心思？”

宛茹一愣，问：“什么心思？”

张妈倒不好意思起来，说：“就是再给云天找个人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已经犯了七出之列，云天和你还恩爱有加，这村子镇子谁不对云天挑大指啊。但这孩子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

宛茹小脸更加苍白，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

张妈说：“依我说啊，你若等到你公婆跟你说，不如自己主动先说的好。”

宛茹心想：娶妾吗？要我亲自为云天娶妾吗？就因为不能没有孩子？

宛茹从张妈那回来，漫不经心的走着，进了院子，居然没听见云天那爽朗的笑。宛茹淡淡的进了屋，想：这些时了，云天没回来吗？

一进屋，宛茹愣了。公婆二人在正中椅子上坐着，云天侧坐，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呆怔怔的。宛茹问：“云天，回来了？”

云天看着宛茹，眼神中有不可解的痛。

公公招呼宛茹坐：“宛茹，你坐，今天云天回来，我找你们夫妻两个说件事。”宛茹坐下，面色沉静，心突突的，再怎么装作不介意，还是不由得忐忑起来。

洛老爹接着说：“你上次一病，花了不少钱，这也没什么，既然是我洛家的人，我洛家肯定承担这一切。只是，云天是老大，年纪也不小了，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洛大娘叹息着说：“咱小户人家，不兴娶妾，都是休了再娶。可是咱洛家不是这样的人，我和你爹商量了，宁可苦点，也要连你一起养着。宛茹啊，爹娘的苦心，你也要体谅啊。”

饶是张妈预先给宛茹透露了信息，仍然是晴天霹雳，震得宛茹心穿透一样的冰凉和疼痛。她木木地低着头，不作声，心中柔肠百转：话既已说到这个程度，还有自己置喙的余地吗？都是休了再娶，我情愿把我休掉。

可是说不出来，那样岂非太不识趣。

洛老爹说：“前天我们请李妈给介绍了邻庄的一个小户王姓人家的孩子，今年十五，叫莲儿。虽说家里穷点，但也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我们也说了家里的情况，你们不分大小，只以姐妹相称，你看如何？”

二七、隐忍
宛茹不抬头，低声说：“我听云天的。”

洛老爹呵呵笑着说：“好孩子，果然是好孩子。我和你娘，还有云天都没错看你，识大体啊。”宛茹就是一惊，不自禁地转头看云天，云天不敢回视，竟然低下头去。

宛茹紧紧绞着自己的袖子，看着眼前这曾经日夜的良人，泪眼模糊，自问：“这就是我要寻觅的良人么？”

洛大娘说：“这个月十八是好日子，已经说定了，让云天接莲儿过门。云天啊，你这次回去城里，就把各色东西该买的都买回来吧。也不必大操大办，买几身衣服就是了。宛茹，你的嫁衣一并交给云天，送给莲儿吧，我看你那嫁衣还凑合，就不用再采买了。”

宛茹的泪轻轻的落下，滴在自己浅蓝色衣襟上，只是一个深深的圈，很快就没了踪影。镇定了半晌，说：“娘，我知道了。”

云天忽然抬头，不耐烦的说：“我又不是娶妻，穿什么嫁衣。给她买几身新衣服就是了。”

洛老爹瞅了一眼洛大娘，说：“那就这样吧。”

宛茹却没有丝毫感激，低头说：“还没做饭吧，我去做。”起身出了房。

云天恨恨地对爹娘说：“妾娶都娶了，干吗还要逼宛茹把自己的嫁衣让出来？”一拂袖，也出了门。

晚上，云天仍是出了门。他没约兄弟，只是自己喝闷酒。他不敢回去见宛茹，宛茹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神有如在控诉自己的负心薄情。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总不能让乡里乡亲的戳自己的脊梁骨，更不能让他们戳爹娘的脊梁骨。如果那样，自己和爹娘要怎样做人啊？

宛茹醉熏熏地迈进房门，宛茹已睡了。云天知她假寐，也不说破，径自脱了衣服躺下。辗转反侧，又不能言，忽然摸见枕头冰凉，蓦然醒转，恐怕是宛茹的眼泪。心头愈加烦躁，手轻轻搭在宛茹肩头，强笑道：“近些日子在城里，林?表哥说要帮我在将军府谋个事。”

宛茹不接言。

云天独自说下去：“等我在城里安顿好了，就接你们一起去。只是现在，还得要你照顾爹娘，你在家辛苦了。”

“你何曾知道辛苦二字？”宛茹赌气，鼻音浓重。云天心稍稍放下，只要宛茹肯说话就证明她不会再生气。于是嘻笑道：“我有个能干的妻子，自是不知道受苦二字怎么写？”

宛茹打掉他的手。云天不介意，叹了一声说：“宛茹，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无论我，我娶了谁，我心里都只有你。”

宛茹翻过身，拳头就如雨点，一下下捶在云天胸口，却只是咬紧嘴唇，不作声。

十八那天是个好日子，云天把王莲儿接回了家。

仪式简单，但样样齐全，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宛茹只作外人，心头抽痛，但想着云天说过的话，稍稍安慰。第二天，一家人坐定，云天带了王莲儿进来，给公婆上茶，给宛茹敬茶。那王莲儿肤色白晰，长眉大眼，樱桃小口，一脸的伶俐气。香气逼人的走近，给洛老爹两口倒了茶：“爹娘请喝茶。莲儿小，从没离开过爹娘，以后就把公婆当作自己的爹娘来待，也免去了思乡之苦。”说着长睫低垂，眼睛就湿了。

洛家两口忙安慰说：“别哭别哭，以后让云天多带你回家看看你父母，要不就把他们接过来住。”

莲儿立刻破涕为笑：“多谢爹，多谢娘。”

然后纤指端了一杯茶，就来到宛茹近前：“哟，这就是宛茹姐姐吧，柔柔弱弱的，真像西施一般的人物。妹妹敬姐姐一杯，妹妹小，不懂事的地方多，还请姐姐以后多照顾。”宛茹笑了一下，没作声，伸手去接茶杯，谁知那莲儿早一步就放了手，杯子里的水哗一下洒了宛茹一身，啪一下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宛茹愕然的时候，云天已抢先一步握住了莲儿的手说：“烫着了没有？”

洛老爹和洛大娘也着急的问：“怎么样了？”

莲儿哇一声哭出来，扑在云天的怀里说：“云天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宛茹姐姐没接住。”

云天看了一眼宛茹，有了一分怒气，却发作不得，只说了一句：“下次小心。”


二八、争宠
宛茹苦笑，低眉敛目道：“都是我的错。”身上衣服湿了个透，薄薄衣衫下皮肤烫得发痛，却不敢起身，怕又落个振怒善妒的名声。只听洛老爹说：“好了，下回都注意点。宛茹，你年纪大，以后凡事多教着莲儿些，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想当初自己进门时也不过十五岁。呵。花一样的年纪，才一年，自己竟然不复往日心境，竟然似苍老了一般。宛茹看着窗外，没说话。

莲儿擦干了泪，不好意思的笑，对着云天娇娇地说：“云天哥哥，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失手了。”云天苦笑，说：“好了。”莲儿又来到宛茹面前，怯生生地说：“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宛茹轻笑摇头：“没关系，是我不好。”

夜色沉了，宛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想了想，还是放了两个枕头，对自己说：“不是等他过来，只是给自己做个伴。”

只听脚步声响，是云天，诧异的问：“宛茹？怎么不点灯？”

宛茹一震，按捺不住地惊喜,却犹犹豫豫地问：“云天？你，你……”竟然说不下去。

云天坐在床边，说：“宛茹，莲儿只是个孩子，她没有你成熟，你，多照应她一点，好吗？我不在家的时候，她有什么做的不对，你帮着她，我信你。”

宛茹呆呆地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胸腔里哺??地心跳，突然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胸腔里居然还有跳动的声音？”

云天把宛茹拥在怀里，用下巴轻轻拂拭过她的头发，宛茹却挣开了，坐直了身子，冷声问：“你就是为了她，所以才不吝于对我柔情的吗？”

“你胡说什么？”

宛茹冷笑一声：“我倦了，你且请随意吧。”

也不脱衣，合衣躺下，翻身向里，闭上涩涩的双眼。听不见云天动，过了一会，他说：“宛茹，你一向是个明理的女子，不应该这样使小性子的，我不在家，你应该担起责任来。”

宛茹心里冷笑：“明理，呵，你看中在心里，怎样都是明理，你一日看不顺眼，就自然怎么做怎么错。”

只听云天又说道：“你睡吧，日久天长，你会明白我的心。莲儿还小，初离开父母睡不着，我去陪她。”

宛茹气苦。当年自己初进门时，何尝不是年纪尚小，从未离开过爹娘，可他不照样出去玩耍混闹，如今真是年龄大了，心思越发细密，越加懂得体谅小女孩的心思了。可是自己的心思呢？谁来体会？谁来体谅？

不说话，心道：我一日做你的妻，我一日不会把你往外推，要去，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你明理贤淑，不会任性和吃醋的……”

话还未落地，只听隔壁一声尖叫，是莲儿哭声：“云天哥哥~”

门声响，云天已经一步跨了出去。宛茹也急忙起身，跟着出了门。那边是云天一连声的问：“怎么了，莲儿？”

“云天哥哥，我怕，你陪着我好不好？”

云天笑，羞她：“这么大个人了，怕什么？不是点着灯嘛。”

忽然云天噤了声，然后是莲儿边笑边躲的声音：“云天哥哥，我好喜欢你，不想让你走开嘛。”

宛茹叹了一声，心想幸亏自己没跟着撞进去，这小夫妻俩打情骂俏，哪里是什么害怕？夜风吹来，身上冷颤，才发觉自己忙忙的跟出来，连衣服都没披。

张妈过来，和洛大娘打过招呼，进屋里叫宛茹：“宛茹啊，我前天又接了点绣工的活，你帮我做点吧。”

宛茹含笑，道：“张妈你只要不嫌宛茹粗笨。”

“这可是打我老婆子的脸，宛茹的活计我要是再挑，可真是瞎了眼了。”张妈拿出一块宝蓝色料子，说：“这块料子，要给小公子做件袍子，你看着绣些什么好？”

宛茹略略沉吟，问：“是哪家小公子？”

“是蓝将军府上的小公子，今年八岁。”

“哦，还是小孩子呢，那就绣万字流云吧。”

“行，我就教给你了。”张妈放低了声音问：“云天新娶的小娘子我看了，长得挺水灵的，为人脾气怎么样啊？”

还不曾答话，只听莲儿高一声低一声的和洛大娘的话就传过来了：“娘，我来做，您在一边指导我就行。云天哥哥，你去忙吧，男人家是不兴待在厨房的。娘，菜是这样切吗？这个呢？我做的对吗？”

“嗯，很好，莲儿真聪明，一学就会。”

“娘，那我一会炒菜给大家吃。”

“好，好，好。”

“云天哥哥，娘夸我手巧呢，一会我炒好了菜，你要都吃掉，听见没？”

一阵笑声。

宛茹强笑道：“挺好的。”

张妈看了一眼宛茹，说：“哟，这小姑娘挺会来事的。宛茹啊，不是张妈说你，你挺伶俐的一孩子，怎么就这么呆呢。你看你，被这小丫头抢了相公，抢了公婆，抢了风头，抢了宠爱啊。”

宛茹低头不语。

“唉！”张妈叹了一口气：“宛茹啊，你心高气傲，张妈看得出来，可这女人啊，不能跟命争。命中八尺，难求一丈啊。”

宛茹坐下，惆怅的眼神看向窗外，说：“当感情变得廉价，没有什么能够挽回一颗丢失的心。”

张妈叹息着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吃亏的是自己啊。”

二九、牛刀
二九、练兵

蓝莫从果然派人做了衣服出来，挑选出来三百名个子相差无几，不胖不瘦的女子，在练兵场上排起方队。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第一次听说当女子可以练武，而且还有银子可赚。都觉得新奇有趣，一会把袖子摆起来，一会伸一下胳膊，看着这如纱如霞一样的衣服摇曳多姿，行动灵便，与其说是练兵，不如说是像跳舞。女孩子们又爱美，各个喜不自胜，比较谁穿起来更美。

一声咳嗽，只见一位身着便服的男人带了四个亲兵过来。他长得真帅，女孩子们一下子静下来。只见他手里提着一条黑油油的鞭子，拿在手里轻轻的叩着，对大家微微一笑。还未开口，已经一片哗然。

“哦，天啊，他笑起来好帅啊。”

“你个花痴，他可是将军啊。”

“听说他在战场上异常骁勇，作战有方，没想到他这么年轻，简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蓝莫从一扬鞭子，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对大家说：“各位美女们好。”

女子们又笑起来，有的稳重的，轻轻微笑，有的张扬的，露出齿贝，有的用袖子遮住嘴，有的羞红了脸。

蓝莫从继续说：“古有孙武练兵，今有我蓝莫从愿效前贤。把各位征集上来，不是为了闹着玩的。你们虽是女子，这里也不是战场，但应当有一定的规矩，所以勿必遵从纪律，否则军法处置。”

女孩子们又议论起来。

“还说不是闹着玩，哪有女子练兵的。”

“孙武是谁？他也让女子练兵吗？嘻嘻，也是一个脑子坏掉的。”

“你胡说什么啦，这样说岂不是将军脑子也坏掉了。”

“现在天下太平，怎么会开仗？就算真的有战争了，有男人呢，咱们女子也能上战场吗？”

蓝莫从微微皱眉，说：“现在我宣布一下纪律。第一：不得擅自言谈、嘻笑，有事情要向长官报告。违者杖责二十。”

女孩子们一下子静下来。

“第二，不听军令者，杖责二十。

第三，明知顾犯者，杖责四十……现在开始准备，今天先由孟统领教大家几个简单的动作。”

一个年轻的亲兵站出来，把这三百名女子分成二十个纵队，十五个横队，自己站在队前，开始演练几个简单的站队、立正、报数等简单的动作。

蓝莫从在一旁坐着，喝茶。

这一帮女孩子，虽然看蓝莫从说得严肃，但并未放在心上。这又不是战场，哪来的严明纪律。有几个一板一眼做得好的，架不住有的女孩子反映慢，报数报的错误连篇，要么就呆呆地忘记轮到了自己，一个个笑得动倒西歪，不能自已。

蓝莫从黑起一张脸，抄过一条鞭子，照着为首的一名女子啪一声抽过去。她唉哟一声，躲闪不及，衣服粉碎，肩上已是一道血痕。众女子吓得噤声，惊恐得连尖叫都忘记了。蓝莫从却坐回椅子上，沉声说：“继续练，再有不听命令者，唯她示众。”

女孩子们虽说出生于贫寒之家，但也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血淋淋的皮肉，蓝莫从这一鞭子果然收到了效果，再没人敢拿练兵当儿戏，精神集中，严肃认真，投入进去，一着一式，跟着孟统领练起来。

林?来见蓝莫从，正见他悠闲地拿着鞭子从门外下马。过来施礼，两人并肩一起往里走。蓝莫从问：“林?，很久不见，你在忙什么？”

林?笑道：“帮着我表兄崔琦做生意，等过了这一阵我就可以闲下来了。你的女兵练得怎么样了？”

“哼哼，小菜一碟。多少凶狠的外族士兵在我战马之下都两股颤颤，更何况一帮小女子。”

林?呵呵一笑：“将军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可见暴殄天物啊。”

蓝莫从不笑，道：“我自有打算。你今天来别走了，下午陪我去练兵。”

林?笑：“好，让我也开开眼界，重现当年孙武练兵之势。哈哈。”

两个人进入内堂坐下，有小丫鬟送上茶水，林?开口：“大哥，前些日子，我有一朋友想要托我在你手下谋个差事，不知道你可方便？”

“是谁？他能做什么？”

“洛云天。他读过几年书。”

蓝莫从吁了一口茶叶，吹了吹却没喝，放下，问：“宛茹可是他的妻？”

林?点头，说：“是。”

蓝莫从没说话，喝了一口茶，说：“有了机会，我想着就是了。”

两人叙了些家长，吩咐上菜。两个人把酒对酌，林?问蓝莫从：“你这一年，一直闲散，朝中也没什么动向？”

“皇帝好不容易把军权夺到手，自然要折腾一番。我且坐视，让他过过瘾。”

林?不好多问，只说：“你有时间，带着嫂夫人多转转也好。”

蓝莫从微笑：“走了，带你去练兵场。”

林?看到这三百名女兵练兵的时候真的吃了一惊。他原本也以为是蓝莫从无聊时的闹剧，却不成想这三百名女子一伸手一抬脚，果然英气勃勃。场上粉艳飘飘，灿若云霞，女子们精神抖擞，加上清脆的叱咤之声，颇有些气势。

三十、刺骨
蓝莫从给云天安排了一个文书的差使。林?托人告诉了云天，让他择日去上任。林?知道云天娶了莲儿，只说了一句恭喜。他不知道说什么，想着宛茹倔强的眼神和紧抿的唇，不由得心里紧了又紧。心高气傲的宛茹，命运竟然如此错待她。

云天要回城了，洛大娘和莲儿帮着收拾好衣服、包裹，又带上吃的、用的，婆媳两个一直送到门口。宛茹静静地跟在后面，眼神淡淡的，只盯着地面。

莲儿含着泪，对洛大娘说：“娘啊，我不放心云天哥哥一个人在外面。”

云天笑道：“傻丫头，我在外面挺好的，饿不着，冻不着的，还能上街逛逛，什么时候我带你进城逛逛去。”

莲儿立刻睁大眼睛说：“真的？云天哥哥你可不要骗我，我们拉勾。”

云天笑着，还是伸出了大手，握住了莲儿白晰的小手，不经意的眼神掠过宛茹，说：“等下次，我带着娘和你、你宛茹姐姐，一起进城。”

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袭上宛茹的嘴角，心想，这种被人提携的顺便，我不稀罕。

洛大娘催促道：“不早了，进城吧。”

云天应着，眼睛瞅着宛茹，希望她说句话。宛茹不作声，视若无睹。

莲儿轻轻地挽住云天的胳膊，走几步，轻轻说：“云天哥哥，你答应要带给我的礼物，不要忘记了哦。”

“怎么会，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

宛茹却早已经扭过身子，回了院子。一定？呵，这样的诺言，听在耳里是够受听的，只是不知道失望之后的滋味相比这受听要难受多少倍。

陆大娘来过一次，也没说什么，临走前对宛茹说：“这是命，你认了吧，我看那莲儿不错，和她好好相处。对云天好点，你没孩子，总得拿柔情套住男人的心吧？”

宛月听说云天又娶，气得不行，想要找云天分辩清楚，被崔琪喝住：“没有孩子是一辈子的事，你难道要让宛茹在洛家一点都不得安生吗？”

自己私下里替宛茹哭了一场，没法子，只好作罢。宛茹只淡淡的对娘说：“娘，我没事，你告诉姐，让她放心吧。我不会做出让你们丢脸的事的，既然洛家不休我，我自会知足，好好地过日子。”

陆大妈顿足，却也无可奈何。

宛茹一个人坐在自己屋子里读书，听着莲儿和洛大妈在另一间屋里一块绣东西，竟然亲密的像一对母女。她叹气，不想这样撑着自己一张如清水的脸，不想撑着这样脆弱的自尊，只是真的无法再听过洛大娘对外人抱怨说：“宛茹心思太多，什么话也不说，我就喜欢什么话都说出来的人，爽快，对了错了的，说过就没事了”之后若无其事的面对她。云天一去就是半月，想必明天又是回来的日子了。立刻又恨自己：“想着他干吗？他这样的负心，原来的话早不知忘到哪里了，竟然处处对自己不留一点情分，非要让彼此成为陌路他才甘心么？”

这一年多来，云天从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和自己说亲密的话，更别提亲密的动作了，可才结婚不几天，就被莲儿一破再破，他那样自尊好面子的人，居然也有这样宠溺和温柔的表情和动作，那么他和自己，究竟算怎么一回事？

“云天哥哥，你回来了，呜，我想死你了。”听着莲儿娇呼，宛茹从发呆中醒转，抑制不住的激动，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门口，居然瞧见他紧紧搂着莲儿，心唰地一下子冷到了冰窖。

跌坐回来，静静心神，对自己说：“我和他是老夫老妻，我不在意的。”打起精神，一幅淡然的笑，来到门前，问：“云天回来了。”

云天看着面色苍白的宛茹，心头碾过疼痛，他多希望，宛茹也像莲儿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在自己怀里，说她想他了。可是她脸上是那样的淡漠，不由得恨意丛生，装作没听见，只哄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莲儿：“别哭，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洛大妈笑着，问：“最近日子都还好吧。”

云天应着说挺好，搂着莲儿坐下来，莲儿一看，是一枝玉钗，通身晶莹洁白，竟然是上等好玉，喜不自禁，立刻要戴上来看，忽然扭头看见宛茹，笑着迎上来，拉住宛茹的手说：“姐姐，你帮我戴上，帮我看看好看吗？”

宛茹步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帮莲儿插在头上，说：“好看。”

莲儿对着镜子左看右照，问云天：“云天哥哥，你看我漂亮吗？”

云天道：“嗯嗯，我看看，咦，这是哪家的漂亮媳妇，我怎么不认识了？”

宛茹诧异地望了一眼云天，竟然不知道他也有诙谐幽默的时候。莲儿笑着和云天扭作一团，说：“云天哥哥取笑人家，我不依。”

闹了一会，莲儿正正衣衫，随口问：“你给宛茹姐姐买的什么？”

三一、毒药
宛茹身子怔了一下，不敢看云天，却满怀期待的听他要说什么。云天却振振衣衫，漫不经心地说：“我买什么你宛茹姐都嫌俗，高雅的我又买不来，哈哈哈。”

莲儿嘻嘻哈哈地说：“你骗人，肯定有好的藏着不给我看。”于回身间却朝着脸色惨白的宛茹使了一个眼色，竟然大有睥昵之势。

云天不无嘲讽地笑着说：“我给你宛茹姐姐买过一条项链，你问她知道放哪了吗？”

莲儿当真笑嘻嘻地问：“项链不是随身带的吗？怎么会不知道放哪了？”

宛茹咳了一声，笑道：“没的让你们俩在这拿我闲磕牙，我去做饭。”

逃也似去了。

手里正淘着米，宛茹歪着头在那想：“项链？好像真不知道放哪了。”宛茹一向不甚看重衣饰，那条项链，宛茹皮肤嫩，挂在颈下总觉不舒服，故此摘了。不成想，云天竟然为这个生了嫌隙。

忽然一道身影窜来，是莲儿，她笑着说：“宛茹姐姐，我来吧。”然后对着外面大声说：“云天哥哥，我新学的几样菜，你尝尝我的手艺有进步没有？”

宛茹愣愣的看莲儿熟练地洗菜、切菜，一个人在厨房忙得似一只快乐的蝴蝶，自己竟成了局外人。[阅读文字版，]只听云天笑着说：“好呀，只要是你炒的，多难吃我都吃干净。”

宛茹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自嘲一笑，也不说什么，索性擦干手，回了自己屋。

吃饭的时候，莲儿亲手夹了许多菜放进云天的碗里，歪着头娇声说：“云天哥哥，你尝尝我做的菜，合口味吗？”

云天夹起放进嘴里，咀嚼了一阵，不作声。

莲儿焦急地问：“怎么了？不好吃？”说着眼圈有泪，好像只要云天说个“难吃”，泪就要落下。云天呵呵一笑说：“嗯，真好吃，比城里迎客来的大师傅的手艺还好。”

莲儿忍不住笑出声，一双眼睛水汪汪，脉脉含情，瞅着云天，说：“云天哥哥讨厌，竟拿人家取笑。”说完又给洛家两口也夹了菜，俏皮地说：“爹娘，你们也尝尝，要是喜欢就多吃点。”

洛老爹和洛大妈笑着说：“好吃，好吃。”

莲儿也没忘记宛茹，问：“宛茹姐姐，你也吃啊？是不是莲儿做的你不喜欢？”

宛茹笑笑，说：“没有，你做得很好吃，我喜欢。”

看着云天宠溺的看着莲儿，时不时和她在耳边说一句半句，惹得莲儿一阵阵笑，时不时还羞红了脸，宛茹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过饭，一家人团团坐在一起，莲儿就偎在云天身边，听他谈话，眼里尽是崇敬和敬佩，时不时发出惊叹：“是吗？”、“真的？”“云天哥哥你真厉害”。

宛茹在厨房洗碗，极力装作不经意地不去听屋外的谈话，但仍然有一句半句传到耳里。云天慷慨激昂的音调是主旋律，夹杂着莲儿清脆的声音，就仿佛一曲和谐的音乐。宛茹只觉得心头疼痛，满脑子都是莲儿那支白晃晃的玉钗和她在饭桌上和云天毫不介意的夫妻情深，那一小碗饭竟然似一块石头，堵在宛茹的胸口，欲呕，不出，欲咽，难安。

宛茹推说头痛，早早歇了。只听得屋里屋外尽是欢愉喜悦之音，愈发头痛。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见女子的呻吟和男子的粗重的吼声。宛茹睁开眼，屋子里黑乎乎的，仿佛是一只怪兽的巨大暗影，用它力大无穷的手掌扼住了人的脖颈，这黑，让人窒息。女子的呻吟和男子的吼声越来越急，宛茹知道是莲儿和云天。把被子拉上来捂住头，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下来，啪啪有声地滴落在枕上，像一珠珠琉璃，碎了一地。

有多久了，云天没和自己好好地说过一句话。他的话里话外尽是嘲讽。有多久了，云天没在自己房里歇过。他白天陪着莲儿，夜里还要陪着莲儿，他开始说她害怕。有多久了，云天不再对自己笑，他曾经说过无论娶谁他心里都只有自己，这誓言也早就随着风消散了吧。

原来，说不在意是假的，原来，说不伤心是假的，原来，没有眼泪不带表心不痛，原来，黑夜不能掩饰自己对那份的渴望，原来，伤害是冬天里的冰块，原来，负心背叛是浸染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他不是不会体贴，他不是不会幽默，他不是不会风情，他不是不会安慰，他不是不会浓情，只因为，他没有遇对人。他们的浓情，是自己的噬骨毒药，他们的缋绻，是自己的刻骨寒刀。


三二、子嗣
莲儿怀孕了。

她害喜害得厉害，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微仰着头，问洛大妈：“娘，云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洛大妈不再让莲儿做活，连声安慰：“快了，还有一两天。”

宛茹本以为洛大妈又要说：“我年轻的时候，怀着云天都快生了还在地里做农活。”谁知洛大妈背后悄悄地对洛老爹说：“以后别让莲儿做饭了，不然和宛茹一样，保不住孩子怎么办？”

宛茹于无人时苦笑。

云天回来，莲儿第一个扑上去，贴近他的耳朵，把好消自己告诉他。云天兴奋地说：“真的，我要当爸爸了？太好了。”说着抱起莲儿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在莲儿的惊叫中把她放下来，还不能自己地摸着莲儿尚未突起的小腹问：“男孩儿女孩儿，来，叫爹。”

宛茹身上暴冷，退回自己的屋子，装聋作哑。无人再提起她失去的孩子。这个家，因为有了新的小生命变得更加喜气。

云天敲门，宛茹暗道：“原来最亲近的人转身陌路就是这般么？他现在要进我的门，也要如此地迟疑，亦或是告诉别人，他是正正当当的进我的房，不为别事？”心里痛，面上越加平淡，让云天进来。

云天坐在椅子上，讪讪地问：“宛茹，看书呢？”

宛茹放下书，也没起身，问：“有什么事？”

云天咳了咳，说：“莲儿有喜了，你也知道，我不在家，娘又老了，以后你多照顾她，她还是个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宛茹笑了一下，道：“这个不劳你嘱咐，她怀的毕竟是我洛家的骨肉。”

“嗯，这就好这就好。那个，她不懂事的地方，你多让着她，有什么不对的，你对我说就好了。”

宛茹冷笑：“你当我会暗害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家，你也是其中一份子，不是吗？你也是洛家人啊。”

宛茹不语，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如此地陌生。

“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我其实是多嘴嘱咐你，你做得一直都很好。呵，想我洛云天何德何能，能娶到你们两个为妻。”他勿自笑着，似在解释。

宛茹轻轻皱眉，心想：你做都做了，何必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

云天拿出两本书，笑着讨好说：“我知道你爱看书，前儿在将军书房看到两本，想必你也喜欢，就特特为你买了来。”

宛茹接过，一本是《全宋词》，一本是《孙子兵法》，忍不住笑：“我一个女子家，看什么兵法？”

“那有什么，蓝将军不也再练女兵吗？你一向足智多谋，不能做个女军师吗？”

宛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说了句“谢谢。”

云天出门，宛茹还在抚摸着那本兵法，想着云天那句话：“你一向足智多谋，不能做个女军师吗？”内心深处忽然有点暖暖的：云天，我在你心中可还是美的吗？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吗？

宛茹胸口发闷，一个人悄悄的出了院子，在街上闲逛。看了一回风景，发了一回呆，天色未晚，迎面过来一人，抬头叫：“嫂子。”

宛茹一看，是堂弟，哦了一声，问：“你这是去哪？”

堂弟嗔道：“听说云天哥回来了，怎么这两天没叫我们喝酒呢，大家都说是被小嫂子迷住了。”

宛茹啐了一口，说：“你们这帮没正经的，胡说什么，云天刚回来，总得歇息一下再和你们聚。”

堂弟嘻嘻一笑：“有嫂子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总算云天哥没忘记我们这些兄弟。嫂子，云天哥几时把你们接到城里去？”

宛茹微怔，说：“目前不知，总得他安顿下来吧。”

堂弟笑笑说：“我云天哥说下个月就要把小嫂子接过去了，怎么，没和你说吗？”

宛茹心里吃惊，面上现出犹豫之色，说：“不会吧。”想刚才他还把莲儿托付给我，难道只是延缓之计？

又说了几句闲话，宛茹辞别了堂弟，一个人转身回来，才进门，忽然听见莲儿的呻吟之声，娇娇地说：“云天，哥，哥，我，还要。”

抬起的腿不禁悄悄地退后，满面通红，竟然有泪悄悄落下，无以自处。心里那份暖意才弥开，就又被冻进了千年冰山。一时间天地茫茫，没有了自己的安身之地，不知道自己要到何处去。


三三、预谋
宛茹刚要退出院子，忽然听莲儿问：“云天哥哥，你对宛茹姐姐说了吗？我们下个月真的进城吗？”

“还没。下个月我只能接你走。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哦，那宛茹姐姐愿意吗？”

“留她在家照看爹娘吧，我想她会同意的。”

宛茹身上一个冷颤，宛如惊天一个霹雳，被打得昏头转向。原来，这才是事实。

什么是事实？眼睛看到的做不得数，嘴里说的做不得数，心里想的也未必做得数。什么是真情？什么又是假意？

自己一颗心剖开来，他认定是黑的，红也无益。

蓝莫从在书房翻看着来往信札，指尖轻叩桌面，心思却不在这上头。朝中那帮老头子，拥着一个毛头小子，成不了大事。每天都有许多人，像自己的老岳父，唠唠叨叨地劝他以国事为重，尽早回京；要么以名誉为重，不要沉迷酒色。切。他嗤笑一声：这腐朽老头，不过是听了他女儿的只言片语，想来左右我，早了点。

也有劝他韬光养晦的，还有劝他给皇帝点颜色看的。

他一概不理。每天喝茶，看女兵们训练，日子过得挺有滋味的，干吗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一封边关的书信，触动了他的神经，这是他的好友慕容宁来的，他说北边的契丹人最近蠢蠢欲动，交界之处一下子多了很多契丹人。慕容宁在信中说，已经上书给朝庭，请求多拨军队，以防万一。但皇帝说太平盛世，应当刀枪入库，以济民之生计云云。

洛云天捧着一撂信进来，问：“将军，这些信都不回吗？”

蓝莫从瞟了一眼，问：“都是京城来的？”

“是。”

“凡是丞相来的，一律烧掉，其余京城来的，你看看就行了，不必回复。”

洛云天应了一声，又问：“昨天慕容宁将军又来了一封急报。”

“我知道了。”蓝莫从坐直身子，往椅子上一靠，问：“云天，你在城里安家了？”

“还没。下个月就把我妻子接过来。”

“哦，好啊。那你爹娘怎么办？”

云天有些赫然，说：“云天不才，娶了两个妻子。这次把有身孕的莲儿接过来，留宛茹在家侍奉爹娘。”

“哦。”蓝莫从眸光一闪，又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叉开去：“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嘛。哈哈哈，不过是一个女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了，你去吧，别拿那些老头子的信烦我。”

“是。”云天拿着信退下。蓝莫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念叨着：“宛――茹，宛――茹。”几不可闻，只见他薄唇微动，似乎并未出声。

蓝莫从不是个仁慈的人，一旦他决定了要什么，就一定会全速出击。他对宛茹产生了兴趣。洛云天娶了妾，她会如何？让他们夫妻分离，她又会如何？

天底下女子不过一个样子，好慕虚荣，自私自利，哪有什么生死相许的真情可言。他倒想看看，自诩清高淡薄的宛茹接触到纸醉金迷的繁华生活，可还肯安于布衣衩裙的贫寒生活。他想看看，结发的夫妻，遭遇了了灾难，是否会各自纷飞。

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宛茹那一双深如静潭的眼睛就在眼前晃动起来，无风起皱，竟然心生涟漪，想要探寻那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是美玉，还是顽石？是珍珠，还是鱼目？

心神一凛，收了心思，轻笑了一声，自语道：“宛茹，别让我错看了你。如果你赢了，你会得到美满的婚姻，如果你输了，你将错失全部。”

隔日，蓝莫从接过云天递过来的书信，只拿了慕容宁的信，他在信中说要回京联合诸位朝臣，力请皇上增兵边关。

进京？

蓝莫从忽然笑起来，伸伸胳膊，心情大好。原来真是天助我也。宛茹，你的人生能否改写，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后会有期。

云天在书房一一翻拣京城来的书信。他有些疑惑，今日怎么没有慕容宁将军的书信，几乎他是每隔半月一封，从没间断过啊。他心思缜密，把书信从头翻了一番，忽然发现原来慕容将军的信杂在京城来的书信里，拿出来，想了想，打开来看了一下，原来是他到了京城，给蓝将军报个平安。

云天恍然，把书信折好，一起送到蓝莫从的书房里。书房里没人，只有亲兵在门外值勤。

非常抱歉，昨天糊涂，把三一和三二弄混了，今天多更一章，希望大家喜欢。


三四、生变
宛茹在家眼皮狂跳，心里也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神不宁。忽然堂弟跑过来，说：“嫂，嫂子，不，不好了，云天哥，出，出事了。”

宛茹心怦的一声，反倒回了原位。果然出事了。

洛大妈当场就坐到了地上，哭着问：“云天怎么了？”

“他把蓝将军的信弄丢了，那可是军情机密。将军盛怒，把他关进了监牢。”

“我的儿啊，这可怎么好啊。”洛大妈顿足捶胸，号啕大哭。

莲儿听了这话，也放声大哭：“云天哥哥――”

宛茹镇静一下，扶起洛大娘和莲儿，把她们安抚好了，这才问：“你别着急，慢慢说，机密书信怎么会在云天手里，他又怎么会弄丢的？”

“将军交待云天哥，京城里的书信由他过目，拣重要的报告给将军。云天哥一直经手，见千篇一律，也就疏忽了。北边重镇的慕容宁将军不知什么时候回了京城，特特的给蓝将军写了一封信，被云天哥当作不重要的信扔到了一边。可是过几天将军问起，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除了云天，还有谁经手信件？”

“没有了。”

“信件在哪里保管？可曾问过进出书房的下人？”

“一向都是云天哥锁在他写公文的办公处，偏偏那几天书信少，他没锁。”

宛茹想了一瞬，问：“将军有没有说怎么发落？”

“还不知道。只是说怕信件落入探子手里，到时候云天哥只怕小命难保。”

“当务之急只有把书信找到，否则云天难辞其咎。”

“可是去哪里找？云天哥进了监牢，书房是军事重地，谁能进得去？”

“我去！”宛茹言语锵镪，掷地有声。洛大妈、莲儿和堂弟都吃了一惊。

云天被关进了将军府一坐闲置的空房子里。他一头雾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想要辩驳都没有头绪。送饭时来的是将军的亲兵，云天问他：“这位大哥，不知道云天犯了什么事？”

那亲兵瞅了云天一眼，淡淡地说：“你把慕容将军的书信弄丢了，那可是军事机密，斩无赦。”

“什么？”云天一惊，想了想说：“亲兵大哥，请你转告将军，我要见他。我没有弄丢书信。”

“等将军闲了自会审问你，你还是好生想想怎么安排后事吧。”

云天一头乱绪，不知道怎么办。慕容将军前日是有信来，而且是从京城来的，自己过了目送到了将军的书房，好像，将军退还回来的时候自己还特意拣出来看了一下，问将军这封信怎么回？信明明是到了自己手里，怎么会丢的？

自己锁好了没有？越想记起，越是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明明白白地拿过慕容将军那封书信时的情景，无限扩大，竟然怎么也想不起以后的事了。

怎么办？如果被爹娘知道……不知道家里乱成了什么样子，莲儿还是个孩子，又怀了身孕，不知道吓得哭成什么样子了。宛茹，要是宛茹在就好了，可以和她商量一下。唉，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能商量出什么来？可是，怎么让将军见我呢？难道坐以待毙？

蓝莫从在校军场上，问身边的亲兵：“消息送到了？”

“是。已经着人通知了洛云天的堂弟，现在恐怕家里也都知道了。”

“嗯。洛云天怎么样？”

“有点六神无主，他说要见将军。”

“再等等。你告诉管家，如果这几天府里来了生人外人，要及时向我汇报。”

“是，小人马上去。”

“等等，把我书房外的明哨撤了吧。”

“将军，你不是一再交待，不许外人踏进书房一步？”

“哈哈哈，这叫请君入瓮。让暗哨多留点心，凡是鬼鬼祟祟的人在书房附近探头探脑，一律打死。”

“遵命。”

一张大网已经悄悄张开，只等着猎物自己兴冲冲地钻进去。蓝莫从志得意满，就像是一个唾手可得猎物的猎人，嘴角凝着笑，眼神里满是开战前的兴奋。

过惯了战场上的生活，猛地闲下来，失了很多乐趣。和一帮腐朽老头子们斗嘴斗气，远不如看着小白兔战战兢兢地行走在薄冰上来得有意思。


三五、盗书
宛茹陪张妈一起去了将军府，送还她做的绣品。张妈一路走，一路高兴地说：“宛茹，回头我带你在将军府上到处走走，咱们也长长世面。”

宛茹微笑，问：“将军府里纪律森严，岂能容闲杂人随处乱走？”

“这你别担心。老婆子我有个外甥，在将军府里做管家，每次我去，都要给他带点东西，让他带咱们转转，不会有事的。”

宛茹心头一动。

张妈请人通报了夫人，自有小丫鬟接了绣品进去，打了赏，张妈带宛茹出来，往前院走，边走边说：“这后院，都是夫人公子们住的，前面是书房和管家们办公事的地方。”

宛茹边走，边悄悄抬头望。这时管家走来，问：“姨娘好。今天又来送绣品？”

张妈笑眯眯地看着管家：“你又瘦了，来，这是我带的你最爱吃的小吃。”

管家接过来，问：“这位是？”

宛茹忙施礼。张妈代答：“这是我隔壁的洛家嫂子，就是常帮我绣东西的宛茹，我带他一起来看看。”

“哦。”管家狐疑地看了看宛茹，也没多问，带了张妈两个进了自己住的一个小院。说：“姨娘，你们先坐，我去吩咐上饭。”

一时饭毕，管家带张妈出来，说：“我带你们转转。”

出门没多远，就指着前面一间正厅说：“这就是将军的书房，那边是文书们写信办公的地方。”正这时忽然有个小厮过来，叫：“管家，夫人说前儿买的一百匹布帐目不对，让你过去看看。”

管家应了一声，小厮转身跑远了。张妈说：“你有事就忙吧，我和宛茹看看就回去了。”

“那好，你们千万别乱走动，我去去就来。”

走了几步，张妈笑说：“人老喽，这大太阳的，我有点头痛。宛茹你自己到处走走，我坐这歇会儿。”

宛茹犹豫了一下。她对云天的事不是不怀疑的，依她的推测，有两种可能：一是确实府中有奸细，把书信偷了。二是蓝莫从把书信拿了，以此来警告云天。如果是前一种，那云天责无旁贷，只能认罚，如果是后一种，那么书信就只能在蓝莫从的书房。

穿过了空无一人的书房，宛茹还在犹豫：怎么今天这里没人把守？

进了屋，空荡荡的，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了一桌子的书、信、笔，砚、纸。其中还有一只笔凌乱地搁在一张书的中央，看样子是主人急急出门，来不及收拾放好。

宛茹信步过来，整理了一下书桌，看了看，都是不重要的信。拿起那枝笔，放回笔筒，心里惆怅。似是两世为人，又回到这个地方。可是，到底那封信去哪了呢？宛茹在书架上瞟了瞟，忽然看见一本书中露出一只信封来，掩饰不住惊喜，伸手去拿。还没触摸到书，只听一个人朗声笑道：“你果然在这里。”

宛茹吓了一哆嗦，急忙回身，只见蓝莫从手里挽着自己的外袍，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走进来。既已被他认出，也不拘礼，问：“云天丢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看你，这么久不见，来了也不问问我好不好？”说着走近宛茹，嘲弄地审视着她一张慢慢变红的脸：“你我的交情还是浅啊。”

宛茹恼怒，推开蓝莫从，道：“你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

“是么？”他一揽宛茹的肩，“这么说，你是很想与我有点关系？”

“才没有。”宛茹倒退了一步，正跌坐在椅子里。蓝莫从居高临下，问：“你来我书房干吗？”

“我，我是无意走进来的。”

“恐怕是蓄谋已久的吧？怎么，来救你的相公？”

“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想的那么回事。”蓝莫从淡淡地回身，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伸手取过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宛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栽赃？”

“嗯？你就这么想我？”宛茹看他恼起来，自悔说话太直，忙抱歉说：“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么想的。可是，将军府森严壁垒，一封信怎么会丢？”

“可它就是丢了。”蓝莫从好整以暇。

“你打算怎么处置云天？”宛茹焦急地问。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处置你？你擅闯我机密重地，我完全可以把你乱棍打死。”

呃。宛茹一张小脸煞白，解释说：“我，不过是误入书房，又没拿了你的东西，罪不至死。”

“我若说你蓄意偷我书信，你想见了官，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你没有证据。”

“哈哈哈哈。”蓝莫从像是听到了自古以来最好笑的笑话。“宛茹，枉你自许聪明。你信这世界上有公理存在吗？”

“我不信。”

“你相信有真情存在吗？”

“不信。”

“哦，怎么？”蓝莫从倒有些意外。

“这世界，在别人眼中，已成定论，他认定是黑的，白也是黑。”

“我问你，你一心为洛云天洗涮冤枉，只身进我将军府，你想他会不会领你的情？”

宛茹惊愕回头，心哗一下堕入坑谷。只想着要救云天，把书信的事查清楚，没去想太多细节。如果云天知道了，他一定会百般指责：任性？不顾女子身份抛头露面？冲动？还是别的？


三六、为奴
宛茹倨傲的眼看着蓝莫从，紧紧抿着唇，沉声说：“宛茹但求问心无愧。”

“那是你的事。”蓝莫从心里烦躁，冷了脸。

宛茹近一步相求：“还请将军严查书信一事，我相信云天为人诚挚，断然不会泄露军事机密，即使书信丢失，也是无心之失。”

“你要救他？”蓝莫从逼近宛茹。

“一定要救。”宛茹不为所动。

“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真想救云天，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蓝莫从换上一副神色，看宛茹的眼神像一只猫看着自己手里是猎物，一副你逃不出我手心的模样。

宛茹问：“什么要求？”

“卖身、进府、为奴。”六个字，一个接着一个，缓慢而清晰，从蓝莫从的薄唇中吐出。宛茹呆住，轻声问：“除此呢？”

“再无他法。”

“将军府里奴仆成群。”

“但我想要你。”

宛茹呆了一呆，说：“宛茹何德何能？你身边美女成群，我不够美；你身边才女如云，我不够格；你身边贵妇比比皆是，宛茹不过一介平民……”

“我无需解释。救不救洛云天，你自己说了算。”

宛茹要笑，却只是动动嘴角，欲哭不哭，只是恍惚了眼神，说：“就算我是三皇贵戚，你也一样可以让我为奴？！”

“不错，你记得很清楚。”

“我不过残花败柳，你所求为何？”

“老鼠###，为何猫营营追求，一生不疲？”

宛茹点头，说：“好，我进府为奴。”

云天回了家，宛茹没能与云天见面。

洛大妈和莲儿忙里忙外，问他受没受苦，挨没挨打。

云天笑笑说：“没有，我很好，没事了，过去了。”

洛老爹问起是怎么回事，云天说：“是将军记错了，那封信被收拾书桌的小丫鬟夹在了书里，放到书架上，所以没找到。”

洛老爹叹了一口气，说：“以后万事小心。都说伴君如伴虎，将军也是一样。”

云天答应着，转身问莲儿：“我不在，你着急了吧，看你都瘦了。”

连儿偎着云天，笑着说：“我没事，就是担心你。你回来就好了，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洛大妈说：“好了，没事就好，我去做饭，云天一会和你爹好好喝一盅，这几天你爹一直都没睡安稳。”

没人问起宛茹，仿佛她不曾存在过一样。

林?听到消息，来问云天：“宛茹出了什么事？怎么听说她卖身为奴了？”

云天摇头：“不清楚。”

林?气恼道：“她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不闻不问？”

云天解释：“我才回来，莲儿又害喜害的厉害，还没来得及问。”

林?叹口气：“罢了，我去找将军。”

天才亮，宛茹就被小丫头叫起，说将军找。

宛茹穿好衣服，服侍蓝莫从穿衣、洗脸、喝茶、用饭。天还黑着，不知道他起这么早干吗？虽说练兵风雨不误，可今天也太早些了吧。

蓝莫从吃过饭，吩咐宛茹：“跟我走。”

“去哪里？”

“校场。”

“这么早，去练兵？”

蓝莫从突然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不错，练兵。”

来到校场，除了蓝莫从和四个亲兵，一个人都没有。宛茹狐疑地东张西望，不知道蓝莫从在搞什么。亲兵们摆好藤椅，蓝莫从坐下，宛茹帮着摆好茶水，侧身站在一旁。

蓝莫从道：“你去绕着校场跑五圈？”

“什么？我？跑五圈？”宛茹指着自己的鼻子。

蓝莫从薄唇紧抿：“难道还是我？快去。不然罚你一天不许吃饭。”

宛茹气结。

蓝莫从神秘地凑近宛茹：“要不要换上你自己设计的衣服？”

宛茹一个冷颤，强笑道：“别别，还是不换的好。”心里想，那衣服用薄纱制成，穿和没穿一样。美名曰“练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唐明皇训练“羽衣霓裳舞”呢。宛茹把自己的衣服紧了紧，动了动手脚，可怜兮兮地问：“真的要跑？”

“再多说一个字加一圈。”

宛茹不敢说话，只好迈步绕着校场跑起来。

第一圈，感觉还不错，此时虽是盛夏，但因为是早上，微微凉风袭来，感觉挺怡人的。嗯嗯，早晨起来锻炼身体也不错。

第二圈，宛茹觉得两腿开始发软，眼眶发胀。汗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滴滴地淌下来。哦哦，这长时间不运动，身体原来是会变糟的。

第三圈，宛茹的腿已经没有了知觉，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心扑通扑通，似乎不闭紧嘴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第四圈，宛茹是走下来的。她扶着没有了知觉的腰，喘着气问蓝莫从：“将军，下一圈能不能不跑了？”

蓝莫从悠闲地伸伸胳膊，看了看天，说：“存着吧，以后你每天跑三圈，走两圈。”

“每天？”宛茹傻了。


三七、捉弄
宛茹拖着腿回的院子，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真觉得有点饿了。[阅读文字版，]心脏一直剧烈地跳动，恨不能用什么把它抚平了才好。吃过饭，来书房听蓝莫从的吩咐。刚要进门，亲兵拦住，说：“将军有令，请宛茹姑娘在侧院稍候。”

宛茹翻了翻白眼，只好在太阳底下站着，心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用我还不让我回去，魔鬼。”

站了半个时辰，太阳渐渐的越来越热，就在宛茹感觉快虚脱了的时候，云天从书房里退出来，看见宛茹，愣了一下，走过来叫：“宛茹，你可还好？”

里面蓝莫从叫：“宛茹进来，茶冷了。”

宛茹只匆匆点了下头，说：“还好。”匆匆忙忙地进了书房。

蓝莫从沉着脸说：“以后这个时间不许过来。”宛茹不作声，伸手摸了摸茶杯，还是温的。伸手拿了，要退出去，蓝莫从道：“跟我去校场。”

宛茹端着茶水，在蓝莫从身后侧立，蓝莫从站在那三百女兵面前，看她们日甚一日，越来越精进的本领。站了一个上午，宛茹觉得腰快折了，头上不断地冒汗，两腿也开始虚脱。忽然蓝莫从问：“宛茹，你看这一队女兵可去得战场？”

宛茹并不抬头，说：“太平盛世，战场不比乱世，真刀真枪，未必能占尽便宜。”

“嗯，不错，依你之见当如何呢？”

“孙子兵法上讲，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上策。所以将军练这些女兵，要想在这盛世中有大展身手之地，必然要剑走偏锋？”

蓝莫从嘴角一扬，轻笑道：“聪明，继续。”

“宛茹胡说，博将军一晒耳。”

“哈哈，宛茹，如果让你带兵，你能带多少？”

“宛茹不是韩信，更不是将军。”

“哦，何出此言？”

“将军带兵，多多益善，宛茹带兵，背水一战。”

“哼。”蓝莫从哼了一声：“宛茹，本将军送你一句至理名言：柔能克刚。你不要忘记了女子的本份。”

“宁为玉碎。”宛茹低而坚决地说。蓝莫从冷了脸，扭过头去。

吃过晚饭，蓝莫从拽住宛茹，问：“你可会写字？”

宛茹犹豫了一下，说：“会写两个，不过写得不好。”

蓝莫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把这个抄完。”

宛茹接过来一看，是什么诸子集成，问：“抄这个干吗？”

“练字。”他惜字如金，宛茹莫明其妙。

只好找了个桌子坐下，拿起笔。很久没写过字了，有点不太适应，侧头看了一下蓝莫从，他自顾看书，没理这边。宛茹小心翼翼地写了几笔，很丑，不满意，正要搓了扔去，耳边传来蓝莫从的奸笑：“都说字如其人，今日一见，果然，果然。”

宛茹红了脸，把纸团成一团，恨恨地掷出去。

抄了一大晚上，宛茹的字才渐渐成了形，有点累，看看蓝莫从，依然神采奕奕。心想：这个千年老妖，他不累么？

蓝莫从并不抬头，对宛茹说：“出去吧。看你在我眼前晃我就心烦。明日别忘记早起跑步。”

想起跑步，宛茹咬了咬牙。

蓝莫从看宛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站起身，有些烦躁。叫一个亲兵过来说：“去把荷花叫来侍寝。”

亲兵去了，一会回来回说：“荷花前儿让夫人撵出去了，您不拘谁换一个吧。”

蓝莫从冷笑了一声，说：“你去把荷花给我找回来，不然提头来见。她不是容不得人近我身么？我偏要让她看看。”

宛茹起来在蓝莫从书房外候着，只听见里面有女子的呻吟声和告饶的声音，脸一红，悄悄的站在门口，没敢进。蓝莫从却喊：“宛茹，进来候着。”

宛茹低着头进了屋，只见书房里面的床上，蓝色床帐垂着，流苏摇摆，里面人影交缠，女子的呻吟越来越重，一连声地叫着：“将军，将军，饶了奴婢吧。”

空气中有暧昧的情愫和味道，宛茹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想呕。她仿佛听见莲儿的声音，和着云天的粗吼。“不要。”她摇头，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男人毕竟是男人，三妻四妾不足，还要强夺自己得不到的女人。什么感情，什么真心，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利器，淘去了女人的真心，然后喜新厌旧，温柔的情话再说给另一个女人听。当女人的痴心换不来同样的守候，爱情便只是一个笑话。

宛茹眼前模糊，踉跄奔出，再忍不住，在院子里吐起来。苦水不断上涌，想呕却呕不出，宛茹痛苦难当。


三八、委屈
屋里的女子穿好衣服，叫：“宛茹，进来为将军更衣。”

宛茹低头进屋，看蓝莫从光着上身，伸着手臂，等宛茹拿衣服替他穿上。宛茹目不斜视，一件一件为蓝莫从穿上衣服，站在他胸前，踮起脚为他系脖子上的扣子。扣子太紧，宛茹个子又矮，眼看要进去了，手却一滑，扣子又溜出来。

那女子一推宛茹：“笨手笨脚的，让我来。”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很快为蓝莫从系好了扣子，从他的肩往后背一顺，抹平了皱纹，绕过来，笑着说：“将军，好了。”

蓝莫从转过头，对宛茹说：“看来，你得学学府里的规矩了。”

“宛茹知道……”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耳光。宛茹愕然，只见蓝莫从云淡风轻地看看自己的手，说：“凡是府里的丫鬟，都要自称奴婢。即使是上了本将军床的也不例外。”说着把身旁女子拉过来，搂在自己腿上，噌着她乌黑光亮的长发，问：“你说是不是？”

那女子扭着自己的身子，吃吃笑道：“将军说的是，奴婢不敢越礼。”

蓝莫从转过头，问宛茹：“你可听清了？”

“宛茹听清了。”

“唉哟，要自称奴婢，你怎么又不记得。”那女子惊讶出声，似是提醒。

蓝莫从微微一笑，说：“桃儿，以后由你来提醒宛茹。但凡她少说一句奴婢，你就打自己一耳光。”

两个人都愣了，叫桃儿的女子胆战心惊地跪下，求道：“将军饶命。”

蓝莫从嗯了一声，说：怎么，你不听我的话？“

桃儿微怔了一下，立刻伸手给了自己一耳光。蓝莫从满意的点头，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桃儿，将军会好好疼你的，只是你要记着我说过的话。”

桃儿含着一双泪眼，说：“奴婢知道，奴婢一定会牢记在心，不敢忘。”

宛茹叹息，人先自己看轻了自己，怎么怪别人轻贱？

“宛茹，你再说一遍，你记住了。”

“我，我……”宛茹才说了两个字，桃儿已经左右开弓，打在自己本来极清秀的脸上。一双大眼怒视着宛茹，恨她让自己平白受了荼毒。

宛茹一步上前，也跪下道：“将军，要罚也是罚我，何必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桃儿又是响亮的一记。

蓝莫从道：“你的命运，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每个人都是。你要想普渡众生，没人拦你，但你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不想渡谁，只是不想因为我，让别人跟着受牵连。”

“两个。”蓝莫从不急不缓，替桃儿数着数。

宛茹看不下去，低头说：“奴，奴婢，知错。”

桃儿总算感激地看了宛茹一眼，退了出去。蓝莫从看着一脸悲愤的宛茹，道：“怎么，很委屈么？人活着，就得先学会受屈，不要以为自己比谁高一筹。”

“我没有这么想过。可是仆人也是人，女人也是人，为什么要自轻自贱？”宛茹上前一步，继续说：“你不过要看我放下自尊，在你面前屈服，可以，但是不要用别人来要挟我，否则我宁可死。”

“不过是要你明白，每个人都必须从不得已开始。”

亲兵在蓝莫从耳边说了句话，蓝莫从站起身，对孟统领吩咐：“继续练，我去去就来。”

宛茹忙移动脚步跟随，走进府第，进了书房，见林?在此等候。一见宛茹，忙抢上来，问：“宛茹，出了什么事？”

宛茹低眉敛目，行李：“宛茹见过林公子。”

林?惊讶，看向宛茹：“宛茹，你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蓝莫从不悦地拦在宛茹面前，说：“林?，你最近闲得无聊了吧，跑我府上来调戏我的婢女？”

“你的婢女？宛茹不是……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卖身为奴？”

“她感激我不计前嫌，重用洛云天，特替他报这份知遇之恩，怎么，你有意见？”

“小弟不敢。可是，宛茹家上有公婆需要侍奉，又有相公需要打理，这卖身，算怎么回事？”

“我解释得很不清楚吗？”蓝莫从脸越发阴沉。林?满腹狐疑，不敢再问，只好应道：“不敢不敢。”

“林公子，宛茹是心甘情愿，与别人无关。”

“可是宛茹，你怎么叫我公子？你不是一向叫我表哥？”

“既已卖身于将军为奴，自然要守将军府里的规矩，你是将军的客人，是主，我是奴婢，不敢攀亲。”宛茹面色平静，一字一句。

三九、猎物
林?不敢再往下问，心知他这个大舅哥平日里可以拍肩搭背叫声大哥，但若真黑了脸，六亲不认。毕竟他是将军，身份有别，只好说了几句闲话，试探地问蓝莫从：“宛茹家里，是不是让我代个信过去？”

“不必了，我来对云天说。林?，走，陪我出去。”

蓝莫从特地将云天叫到书房，说：“你妻子宛茹，为了你来我书房盗书。”洛云天脸色大变，低声说：“她是妇道人家，世事不知，还望将军恕罪。”

“死罪可免。”

“多谢将军。”

“但她看了我的重要书信，我只好让她暂时住在府里，不然军情泄露，我亦担待不起。”

“是。宛茹一时糊涂，请将军施以薄惩。”云天暗暗埋怨宛茹，怎么能私自入将军的书房。

“你说把家小接来，可安顿好了？”话锋一转，蓝莫从问起了别事。

“下个月初就把家小接来。”

“嗯。管家。”管家应声而进，蓝莫从吩咐：“去拿二百两银子给云天，让他安顿家小。”

管家答应着退下去，云天忙叩谢：“多谢将军，云天自当没顶图报。”

“书信的事就过去了，你以后再谨慎些。明着说是被小丫鬟误夹在书中，实则书信确实丢失了，你一定要谨记此次之过。”

云天拭汗：“是，云天谨记，以后绝不会出类似的纰漏。”

夜深之际，宛茹端了饮食过来，放下托盘，静立在侧。蓝莫从看了她一眼，问：“我今天见了洛云天，你不好奇我和他怎么解释你的事？”

“当然警之以严，示之以恩。”宛茹淡淡地回。

“无趣。本以为你会哭哭啼啼，吵吵闹闹，谁想你安于天命。”蓝莫从一推碗筷：“不吃了。”

宛茹也不争辩，自去收拾。蓝莫从却从宛茹背后抱住她，低声道：“你可记得我俩第一次在书房？”

宛茹身子微颤，红了脸，正色道：“宛茹只知现在是奴婢，从前之事都作前世烟云，呀！”话还没说完，已被蓝莫从整个抱离悬空：“宛茹，你是个聪明人，别在我面前装幌子。”

“将军，你有荷花菊花们为鉴，何苦再为难宛茹？”

水仙自那一日装病，终于请辞出了府。夫人大受挫折，近日里身子不爽，不然宛茹日日与蓝莫从耳鬓厮磨，怎么能如此安生？

蓝莫从脸色一沉：“你别怕。”

宛茹苦笑：“上一次我好歹是客，现在我是奴婢，你怎么能不叫我战战兢兢？”

蓝莫从一笑，将宛茹放到床上，说：“既是奴婢，就更应该唯我命是从。”

宛茹心内惶急，却不敢造次，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娇声道：“将军，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赌什么？”蓝莫从看着宛茹的脸，好奇的问。

“我们猜个字迷。你若赢了，宛茹自当凭君处置；你若输了，就得放我走。”

蓝莫从哈哈一笑，说：“我不赌，输赢你都是我的。”

宛茹凝眉，说：“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体力上不等，战场上相见，也要论个公平。你若不赌，就是你怕了。”

说到一个怕字，蓝莫从沉了脸，宛茹忍不住失笑，道：“将军半生倥偬，自然不知道怕为何物，那么，我们赌一把？”

“好，你说。”

宛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狼毫，写了一个“八”字，道：“猜鸟名。”

“画眉。”蓝莫从想了一想。

“嗯，将军果然聪明。再猜战国时两个有名的人物。”

“白起，黄歇。”蓝莫从想了两想。

“还是这个字，再猜一句诗词。”

“诗词？”蓝莫从不由得坐下，拿起这个字上下左右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宛茹一笑道：“将军，你输了。”

蓝莫从没法，只好放宛茹离去。

一晃又是一月。宛茹日日被逼着跑三圈，身子竟渐渐强壮起来。虽然天天被喜怒无常的蓝莫从折磨，倒也无事。

蓝夫人身体好了，听下人报将军终究还是把宛茹弄进了府，虽然心上恨恨，终是耐何他不得。这宛茹名义上是府上奴婢，但只在蓝莫从身边侍候，竟是寸步不离，一时也无处下手，只好从长计议，另找法子。无处撒气，就拿身边的小丫鬟做法，不敢再打，只让有力的仆妇们用力地拧。小丫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只含泪忍了，不敢言语。

蓝莫从不想让宛茹夫妻二人见面，有事要见云天，都把宛茹打发出去。宛茹心上虽恨，但想到当初与蓝莫从订了一年之约，只要能让自己安安生生，一年很快就过完了，到时出府，方能保全，也只得由着他去。

这天云天来书房议事，宛茹照例被亲兵拒在门外，乐得清闲，把茶点端回厨房。夫人房里的小丫头百合才十五六岁年纪，正等着火上夫人的药，见宛茹来了，一把抓住她说：“好姐姐，帮我看一下夫人的药，我内急。”说着飞也似跑出去。宛茹摇头轻笑，反正也无事，就帮忙在一边照看。这时柳妈过来，问：“宛茹，在干吗呢？”

宛茹正坐在火前，望着不断上升的蒸汽发呆，听柳妈一问，才答：“帮百合照看一下夫人的药，怎么，要开饭了么？”

“是啊，刚才我还听管家到处找你呢，说将军饿了，问你把茶点端哪去了？”

这时百合回来，宛茹忙走了出去。

四十、受刑
吃罢午饭，宛茹觉得头晕，蓝莫从看她不是装的，放她半天假，自己带了亲兵去了练兵场。宛茹合衣躺下，不一会，忽然听见门人人声喧哗，只见进来好几个大力的仆妇，一齐涌进门来，宛茹不知出了何事，忙问：“各位大娘，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你做的好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不容分说，拽着宛茹下地就走，一直走到夫人的卧房。蓝夫人云鬓半斜，一副病美人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靠在被子上，见宛茹来了，不由得清泪双流，质问道：“宛茹，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

宛茹莫明其妙，问：“我没有，我怎么会害夫人呢？”

旁边的大丫鬟海棠站出来，指着宛茹说：“你还不承认，今天不是你在夫人的药中下了红花？夫人小产了。”

宛茹只觉得晴天霹雳，半晌回不过神来，百口莫辩，说：“我没有，我怎么会下什么红花。”

海棠厉声说：“你还狡辩，我问你，是不是你说要替百合看药的？”

宛茹忽然明白，这是诬赖，原来一切都是预谋，却仍然免不了要解释：“是，中午百合说内急，我帮她看了一会药，但天地可鉴，我什么都没做？”

夫人说：“你说你什么都没做，当时可有人证？”

宛茹想了一下说：“柳妈可证明。”

一时传了柳妈过来，柳妈跪下说：“我进厨房的时候，见宛茹姑娘一个人在药前发呆，我还问她在干吗？她说替百合看会药。后来我说管家在找她，她才走的。”

海棠道：“你可曾看见宛茹在夫人药里放了什么？”

柳妈想了一下，说：“没看见。”海棠大怒，一个耳光扇过去，柳妈身子一歪，脸颊已经肿起了大半。

宛茹上前拦住海棠，说：“你不要屈打成招，整件事与柳妈并无干系，为什么要打她？”

海棠一声冷笑：“你不要以为柳妈说没看见你就可以逃脱罪责，百合。”百合怯怯地近前，只见双眼已经肿了。海棠问：“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

“中午的时候我内急，正好宛茹过来，我让她替我看一下夫人的药。回来时，正见她鬼鬼祟祟地在药里放了什么东西，正要问她，柳妈过来说管家找她，她就跑了。”

宛茹瞠目结舌：原来罪名是这样成立的。

再辩驳也无用，索性一声不吭。夫人颤抖着手说：“宛茹，枉我还在将军面前夸你心灵手巧，贤淑温驯。我知道将军迷恋你，你也对他有情意，还想着让他如何娶了你，不成想你先害我，我那苦命的没出世的孩子啊――”说毕放声大哭。

宛茹眼前发黑：“夫人，你说什么话？宛茹有夫有家，几时对将军迷恋了，几时又对他有情意了？”

蓝夫人收了泪，冷笑道：“将军说的果然没错，越庄重的人越风骚，你当了婊子还要立贞洁牌坊，真真可笑，不给你点教训，你是眼里没人。来人，给我打。”

几个仆妇过来，手里有拿棍子的，有拿鞭子的，还有拿针的，对着宛茹就是一顿乱打乱扎。宛茹想躲，被两个有力的仆妇死死架住。只折腾得大汉淋漓，身上伤痕累累，仍然瞪着一双眼睛说：“这莫须有的罪名我绝不能担。”

蓝夫人笑，抖掉身上的被子，哪有一点病人的样子，走过来，用手挑起宛茹的脸说：“将军迷你迷得神魂颠倒，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哪勾人，今日一见，方知是你这双眼睛。你说我把它们弄瞎，将军还会不会疼你宠你？”

宛茹一个冷颤，脸色惨白，强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来，宛茹蒲柳弱质，有什么勾人之处？将军不过是把我当作玩物，更没有迷恋之说。还请夫人自重，不要因为我弄脏了双手。”

蓝夫人重新回到床上，并不接言，问：“我再问你一句，你倒是招不招？”

宛茹心下一横，左右不过死，与其不招，被她弄瞎了双眼，虽生犹死，不如招了，死也落个全尸。心意已定，道：“既然夫人心意已决，宛茹无话可说。只是可怜了一条小生命，为此事做了陪葬。宛茹何德何能，值得夫人以千金贵驱以此厚礼相送？”

“招了就好，来人，让她画押。”蓝夫人咬牙道。

海棠拿了一张早写好的文书过来，逼着宛茹按了手印。夫人拿过来看了看，笑道：“这次你到哪里也说不过一个理字。你放心，菊花她们我只给了两百两银子，你嘛，看在将军宠你的份上，我会多给一倍的，五百两，你说可好？”

宛茹抽搐，身上痛得说话都没了力气，只强笑道：“但凭夫人赏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四一、养病
天黑了，蓝莫从才从校场回来，进了书房要喝茶，叫了数声宛茹，也不见那轻盈的身影出现，不由得大大地诧异，问身边的亲兵：“宛茹呢？”

这时管家正急得团团转，见将军回来了，忙上来回：“下午的时候夫人把宛茹姑娘叫走了，一直都没回来。”

蓝莫从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也不说话，直奔后院。才进院，就听见蓝夫人嘤嘤地哭，海棠打起帘子报：“夫人，将军来了。”

蓝莫从问：“宛茹呢？”

夫人怒火中烧，却强作悲怜状，说：“将军，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咱们的孩子。”说着又哭。蓝莫从问：“什么孩子？”

海棠过来回：“今儿中午，宛茹姑娘在夫人药里下了红花，夫人小产了。”

“那宛茹呢？”

“将军，你不问问我的情况，怎么一直问那贱人？”蓝夫人气不过。

“你在，可她人呢？”，随即又冷冷笑道：“你说你有了身孕，我倒是想问问，你有的是谁的孩子？”

蓝夫人脸上色变，转瞬又哼道：“我是装幌子，但是宛茹，她，她有家有夫的，在这里不合适。”

蓝莫从忽一下站起来，一把拎起蓝夫人，怒道：“你立刻把宛茹交出来，不然我立刻送你去妓院。”

海棠跪下，说：“将军息怒，实是与夫人无关，是宛茹她不知检点，妄想害死夫人，她罪有应得……”话没说完，蓝莫从一脚踢出，海棠的身子悬空，一声没吭，就扑倒在地，晕了过去。蓝夫人吓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床上，颤声道：“将军，你要做什么？”

“把宛茹交出来。”

“我把她撵出府了，我去哪里交？”

“你不要以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怕了你和你老爹，我只不过不想多事。你既然想玩，我就奉陪。但你若以为我沉默你就大大地纵容了自己，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蓝夫人委顿在地，放声大哭。这回是真哭，哭自己的相公对自己全无半点情意。

亲兵们从夫人院子后边的柴房里搜出来昏迷的宛茹，但见身上血迹未干，脸色苍白，身上冷了大半。蓝莫从一把接过宛茹，连声叫大夫，回了书房。

一时大夫过来把脉，说：“宛茹姑娘是外伤，我开些外敷的药搽了，再吃两剂发散的药就无恙了。不过宛茹姑娘早年身子受损，体质虚弱，如果晚上发烧，就得多加小心。”

蓝莫从叫女兵里一个年龄稍大，看起来挺机灵的女孩子过来，给宛茹上了药。她回说：“除了棍伤，就是鞭伤。不过有好些地方，不见伤痕，只见青肿，竟好像是针扎的。”

蓝莫从怒骂了一声，挥手让她下去。

晚上，宛茹发起了高烧。

红通通的一张脸，只在梦里哀哀的呓语，紧攥住蓝莫从的手，喃喃道：“娘，娘。”一回辗转，又道：“娘，为什么要逼我给云天娶妻？”

过一会又叫住云天的名字：“云天，你许下的诺言都不算了吗？为什么短短时间，你把一腔情爱都给了她？云天，不要丢下我。”

蓝莫从倒了一碗茶水，给宛茹喝，宛茹牙齿紧闭，一碗水洒了大半，全洒到枕上和衣服上。他揪住宛茹的衣服怒道：“你马上给我好起来，不然我杀了洛云天一家。”

宛茹低叫：“不要。”

折腾了一夜，蓝莫从的胡子从下巴上冒出来，憔悴了不少，宛茹还在昏迷，高烧一直不退。那姑娘又来给宛茹上了药，说外伤好得差不多了。

宛茹一直不醒，蓝莫从束手无策，只逼着大夫想办法。老大夫搔头想了半天，说：“宛茹姑娘高烧不退，是内火郁结，药又吃不下去，不然用草药浴试试吧。”

有病乱投医。蓝莫从吩咐下去，泡了草药，着人服侍宛茹坐进去，待两个时辰后把她弄出来，果然烧退了，睡了一个安稳觉。

宛茹一觉醒来，只觉得头发沉，看蓝莫从守在自己床边，吓了一跳，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你醒了？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他们去做？”蓝莫从压抑住惊喜，闷声问。

“我怎么了？哦，我想起来了，夫人呢？”宛茹想起前日事，见他在，知道必然真相大白了，想着那蓝夫人也是可怜，不免心中相惜，怕蓝莫从对她下毒手，忙追问她的下落。

“养病。”蓝莫从大手把宛茹用被子裹紧，喝令她闭嘴。直到看她喝了粥，有了精神，才起身去做事。

四二、嫌隙
将军府里风言风语，把宛茹和蓝莫从之间传得极尽暧昧。云天闷闷不乐。

这天忙完了公事，蓝莫从叫住了云天：“宛茹病了，你去看看她吧。”

云天在小丫鬟的带领下，进了宛茹的房间。浅色纱帘，淡粉色被褥，架上搁着几本书，桌上放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花。宛茹正半卧在床上看书，见云天进来，脸上闪过笑容，忙坐起来，笑问：“云天，你今天得闲了？”

云天看宛茹瘦削，披着长发，只一双大眼灵动有神，心中不忍，问：“怎么病的这个样子？”

宛茹摇头，道：“没大事，不过是挨了将军夫人几下乱棍。你坐。”

洛云天坐了，忍不住道：“不是说将军很看重你，怎么让夫人下了狠手？”

宛茹面色不悦，冷了脸道：“再看重，也不过一个奴婢。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主子，哪个打不得，哪个骂不得？”

云天不作声，待要讥讽宛茹几句，但想起这一别几月，今日是来探病，不是来吵架，才生生地压下这份不愤。

宛茹也不想弄得特别生分，可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不知说些什么。一时两个人对望无言。宛茹打破了沉默，问：“莲儿怎么样了？快生了吧。”

“下个月。”

“谁照顾她？”

“我想把爹和娘都接过来。”

宛茹沉默。几时云天赚得这许多钱养家不费吹灰之力了？终于问：“都接到城里，日子会不会太过拮据？”

“还不是你的将军体慰下情，赏了几百两银子。”

宛茹叹息：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吵，相见争如不见。虽然自己这种状况，难免让人猜疑了去，可是自己一介女子，命运在别人掌握之中，没有分毫选择余地，除了听天由命，能有什么办法？

宛茹苦笑，问云天：“你信我吗？”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众口铄金，你还想做一块完璧？”

宛茹低下头去，良久，才说：“我不管世人如何看我，我只求对得起自己的心。如果你也将我看得如此龌龊，这间屋子，你大可不必再进来。”

云天冷哼了一声，说：“你让我怎么相信？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所见，是你和将军寸步不离，夜里也在一起厮磨。相信我的心？我不只一次自欺欺人地告诉我自己，你是洁身自好之人，断不会做出那种为人不耻之事。可是我自己的妻子病了，我连面都见不得，要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衣不解带的侍奉你。”

“够了，你想让我怎么做？那日他以你相胁，难道让我眼睁睁看你以泄密罪被处死，然后和你一起共赴黄泉，以死铭志？”

云天低下头，良久才说：“他何尝不是以你为人质来逼我尽忠。”

“你是男人，你顶天立地，不为五斗米折腰，那好，你和我一起去向将军请辞，你不做他的文书，不受他的挟持，我也不做他的奴婢，我们还是夫妻，还过着以前男耕女织的生活。”说着宛茹挣扎着要下地。

云天沉默。

再回到从前？回不去了。他不是他，宛茹不是宛茹，中间隔着的不只是莲儿和将军，还有人言，还有爹娘的期盼，还有自己未酬的壮志。宛茹拉着他的手臂，说：“云天，我不求才子佳人，传世佳话。我只求你我一世夫妻，白头偕老，夫唱妇随。”

云天抬头，看宛茹眼中含泪，极尽哀切。想起大婚的那一天，宛茹穿着大红嫁衣，美艳不可方物。可是现在……

他挣脱了宛茹的手，狠下心道：“宛茹，我不能。我有妻儿要养，我有爹娘要养，我没有资格说放弃。你，在这里很好，我们，就此别过吧。”

宛茹惨痛地看着自己垂下的手臂，问：“若我他日恢复自由身，可还能进得了你洛家的门？”

“宛茹，你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种傻话。还会有这种“如果”吗？”

“呵。”宛茹轻笑：“是，我在你眼中一直都是这种心机过重的聪明吧。你宁可要莲儿那样纯洁的无知，对不对？”

云天并不反驳，说：“是，我承认，我更喜欢莲儿。在她面前，我有一种男人的尊严，她全心全意的爱我，我是她的天，是她的守护神，是她的生命甚至一切。可是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腹中草莽，不学无术、幼稚而又可悲的可怜虫。”

宛茹抬手，跌回床上，打断他：“不要再说了。”

“宛茹，如果有你说的如果，我随时都欢迎。”

宛茹惨笑：“云天，你对我许下了太多的诺言，可是你何曾兑现？如果不能遵守承诺，请不要为我许诺，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是你对我没信心。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能做到。”

“不是这样的，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和我？”

四三、醉酒
云天走了，宛茹还保持着坐的动作，眼神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心如死灰。

生命的天空，忽然布满了阴霾。宛茹特别想喝酒，都说一醉解千愁，她想体验一下。她悄悄去了蓝莫从的酒窖，偷了一酝子女儿红出来，锁上门，自斟自饮，喝一口，淌一回泪，再喝一口，哭一回。从来没有这么多的眼泪，像今天这样流得痛快。泪像身体里多余的水，流了再流，怎么抹也抹不掉。宛茹自嘲：“宛茹，你不过一个普通的小女子，不是绝世红颜，何必作此薄命之相，出此呻吟之语？天底下痛苦的事多如牛毛，没有几个像你这样痛不欲生的。你这个软弱而又无病呻吟的人啊。”

酒越来越少，宛茹却越来越清醒，她摇了摇酒酝子：“没了？说什么借酒消愁？说什么长醉不醒？说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说什么独酒无相亲？”

宛茹摇晃着站起来，脚下软绵绵的，如同踩着棉花。不，是腾云驾雾。她喃喃地说：“拿酒，我要酒。”

有一双温暖的大手递过来一酝子酒，轻笑道：“我倒不知，原来你是醉鬼。”

“我是醉鬼？哈，我是醉鬼？不，我才不是，我讨厌酒，更讨厌喝酒的人。”她接过来，继续灌下去。

“既然讨厌，干吗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我不喜欢有什么用？我不逼自己，仍然有人逼我做这做那，做我不喜欢的事。”

“谁逼你？”

“谁？你们所有的人。我不要装着冷静，不要装着坚强，不要装着理智，不要装着识大体，不要装着大度。为什么，我软弱的时候，你们都离开我，我要倒下的时候，你们都逃开。我不过是想靠一靠。”

“来吧，靠在我身上。”

“嘻嘻，你骗人。我知道我在做梦。梦里都是温暖的，都是好的。”宛茹接着喝，很不雅地用来人的袖子擦了擦嘴角。

“那就在梦里放纵一回也好。”温柔的诱惑。

“不行的。”宛茹微仰起头：“不可以。”

“为什么？人活着，也不过自欺欺人，你连梦里都不放过自己？”

“是啊，你说的真好，人活着可不就是自欺欺人么。但是，不要放纵，不要贪恋。你知道吗？人一旦经过了温暖，再遇到寒冷，会没有勇气面对。”

“就放纵一次，不要把自己压抑得太紧。”竟然真的好温暖好温暖。

宛茹闭上眼，轻声说：“只有让自己很痛很痛，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放松自己，对，就像这样。你不过是个小女子，没人会为难你的。”

“你错了，你错了。没有人会因为我是女子就不为难我。为什么，都是我错？孩子没了，是我错；娶了妾，我还错；我替他担罪，是我错；我背了虚名，没人肯信我。到头来，我要面对的，不是陌生人的伤害，而是最亲最近的人的指责和背叛。我百口莫辩。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说来听听。”

“我最恨别人冤枉我。”

“清者自清，你何必在乎？”

“是，你够强大，所以你有资格不在乎。可是我不是。”

蓝莫从看着宛茹莹莹欲泣的眼，心上掠过一丝疼痛。这小丫头，到底在为谁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他试图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珠，看它在宛茹洁白的皮肤上颤颤的，欲落不落，心也跟着颤颤的，上下不宁。宛茹起身去抓酒，说：“有时候就想，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喝酒呢？一直想试试。醉了，是不是可以放掉忧愁？是不是可以不用为做了什么找借口？”

“错了，醉酒正是做错事最有力最合适的借口。”蓝莫从低沉地笑。

宛茹一怔，继而轻笑：“原来是掩耳盗铃。”只觉得头发沉，说：“我知道醉酒最大的好处是什么了……”靠在蓝莫从身上，竟然睡着了。

蓝莫从苦笑，接口：“好处就是睡觉。”

用力摇摇宛茹：“宛茹，宛茹？”宛茹不理，他抚摸她的身体，感受着她的光滑和细腻，心旌摇荡，忍不住俯下去吻住她娇艳的唇。宛茹在睡梦中呼息受到阻滞，用手乱拨：“平生有三恨，最恨打扰我睡觉。”挣开来，翻过身去。

蓝莫从无耐，道：“刚刚最恨的还是被冤枉呢，你可真是善变。
四四、嘲弄
蓝莫从静静的看着睡梦中犹在皱眉的宛茹,眼神中有一抹心痛，有一抹微愠.怅怅的为宛茹掩好被子,从来时的窗户中跳出去,消失在微凉的夜里。

一晃月余，每日里和宛茹说些诗文兵法，蓝莫从觉得趣味百出。他不曾想到，宛茹不过贫寒之家的女孩儿，年纪又不大，居然博览群书，又有见解，竟比自己妹妹芷心还强。他偶尔夸她慧质兰心，间或讥讽她纸上谈兵，看宛茹一时嗔，一时怒，却强装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恪守自己的本分。他料想，宛茹虽然是他人妇，但就在自己眼前，不怕她逃了去，因此也不相逼，只是闲暇时以捉弄她为乐事。

蓝莫从看宛茹正正经经地趴在桌子上抄书，就邪佞地问：“宛茹，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

宛茹一怔，问：“有吗？”

“别逃避问题。”

宛茹低头：“没有。”

“哦，真的没有？昨天亲兵替你拿了一下茶杯，碰了一下你的手，为什么你跟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一样？我看你在自己的衣服上噌了半天，恨不得把皮都磨去一层。”

宛茹脸渐渐的一直红到耳根：“我有洁癖。”

“哦，不鼓欢男人碰你。可是前天桃儿拉你的手，你为什么装着若无其事的拿开了。”

“我，我嫌你脏，因为你拉过她的手。”宛茹咬牙切齿地说。

蓝莫从哈哈大笑：“这么说是你吃醋了？那我以后只拉你的手。”

宛茹说了一句：“无聊。”

蓝莫从却不以为忤，又问：“嫌这个嫌那个，你还没说为什么不许人碰？男人碰不得你，怎么女人也碰不得？”

“要你管。”宛茹啪一下把笔一扔，起身就走，甩下一句话：“我不抄了，要怎么罚随你。”

心里却是恼羞成怒：没事长那么尖利的眼做什么？

林?过来，陪蓝莫从闲聊了会天，问起宛茹。

蓝莫从奇怪的看了看他，说：“很好，怎么了？”

林?怕被蓝莫从看出心事，装作不在意的说：“随便问问。”

蓝莫从嘲弄道：“洛云天都不见问起，怎么你这么关心？”

“因为，因为……”因为了半天，林?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蓝莫从道：“要说就说，别扭捏得跟个女人似的。”

“府里的人，就没有在你面前说什么怪话？”

“什么怪话？”

“说你和宛茹……”

“放屁。这些混帐话你也听，你也信？”蓝莫从勃然。

“人言可畏，你是将军，又是男人，当然可以不在乎，但总得为宛茹想想。她不能在你府里待一辈子，你还让她怎么做人？”林?硬着头皮。

“是洛云天让你来问的？”

“不不不。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宛茹。”

“如果是你，怎么办？”蓝莫从轻轻一句，把难题踢还了林?。

“我？”林?强笑：“大哥你说笑了，我有妻儿，怎敢做这种有悖世俗之事？”

“这么说，你是教我做有悖世俗之事了？多谢。”蓝莫从做恍然状，林?目瞪口呆。

中午喝过酒，林?怏怏地起身告辞。蓝莫从回书房才坐到椅子上，想起白日林?的话，心里闷，看着宛茹轻盈的身影，就想找碴。于是叫宛茹：“宛茹，过来给我磨墨。”

宛茹走过来，站得老远。蓝莫从问：“干吗离我这么远？”

宛茹不情愿的往前挪了挪。

蓝莫从不高兴了：“我能吃了你？”

“没。我不喜欢喝醉酒的人。”

“我又没醉。为什么不喜欢？”蓝莫从又好奇起来。

“好酒的人没控制力。”宛茹板着脸。

“哈，你这是一午子掀翻一船的人，我问你，难道你就没喝过酒，你就没醉过？”蓝莫从一瞬不瞬地盯着宛茹。

宛茹有点怔，想了想：“好像真的醉过，还说了好多梦话。”

蓝莫从故作惊讶的问：“什么时候？”

上个月。“我只偷了一酝子酒，不知怎么早晨起来发现是两酝子。奇怪，是没喝就醉了，还是醉了才又喝的？”宛茹一脸迷茫，没有意识到已经把心中想的说了出来。

蓝莫从忍住笑，咳嗽了一声说：“好啊，你监守自盗，还敢嫌我喝酒。”

宛茹吓了一跳，看了看蓝莫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也奇怪，怎么会在他面前说话百无遮拦？偷偷做了个鬼脸。

蓝莫从又问：“你喝过酒做什么梦了？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好像，好像……”宛茹装着极力在想，心道，我才不说呢。不过，好像真的记不太清了。

“人活着是自欺欺人？”蓝莫从在一边诱导。

“有。”不过好像不是自己说的

“你最恨被人冤枉？”

“呃。”他怎么会知道？

“你最恨睡觉时被人打扰？”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宛茹尖叫。

“哼，你偷喝了我两酝子好酒，我还没教训你呢。一味的猛灌，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我才不稀罕喝呢。”

“哦哦，是，白给你也不要，要偷着喝才妙。”他嘲笑她

宛茹闭嘴，知道说不过他，白白被他取笑了去，索性装聋作哑。


四五、结交
蓝夫人被蓝莫从禁足了一个月，心里深恨，但自知无力回天，于是收了性子，极力收拢家里的丫鬟。得知桃儿多次陪将军侍寝，特地把她叫到自己的屋子里。桃儿多少听下人们说起一些蓝夫人的行为，心里害怕，又不敢不去，进了蓝夫人的屋子，微微抬着头，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蓝夫人正在喝茶，海棠报说：“桃儿姑娘来了。”

蓝夫人放下茶碗，笑着就站起来，说：“哟，是桃儿妹妹，快进来，快坐，海棠，怎么桃儿妹妹来了你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出去迎接啊。”

桃儿一时惶恐，反倒不安起来，给蓝夫人行李，道：“桃儿只是奴婢，万不敢惊动夫人大驾。”

蓝夫人携了桃儿的手坐下，说：“前些日子我身上病了，一直也没抽时间来见你，妹妹可别见怪。我想你也听说过别人的说三道四，唉，其实他们哪知道我的心啊。”说着用帕子抹起了眼泪。

桃儿劝道：“奴婢只知道夫人千金贵体，知书达礼。”

蓝夫人拭了泪，笑道：“好妹妹，你和我都是女人，也明白女人的痴心。我一心都在将军身上，实在是怕他为了色字伤了身体。可是这下人们传来传去，竟成了我嫉妒，不择手段。你想人命关天，我怎么敢轻易的草菅人命。听说妹妹得了将军的宠，我特把妹妹叫来，和你商量一下，让将军把你收到房里，和我做个姐妹，也好帮着我打理府里的事宜，正好堵了那帮成天胡说八道人的嘴，还希望妹妹看在我也是个苦命的份上，就答应姐姐吧。”

桃儿早已满脸绯红，原本以为蓝夫人此次叫自己来，定是凶多吉少，万没想到夫人竟然是为自己着想，低下头去，说：“桃儿不敢有此奢想，只求能待在将军和夫人身边侍奉足矣。”

蓝夫人却作势要跪下去，说道：“妹妹若是不应，便是瞧不起我，我是万万活不下去了。将军眼里不容我，世人眼里也容不下我。”

桃儿慌忙扶蓝夫人起来，说：“桃儿不敢，一切听夫人的意思从事。”

蓝夫人这才笑起来，和桃儿叙些家常，然后又命海棠拿出一些钗环首饰，送给桃儿，说：“你有时间就来找我说说话，我们姐妹在一处，也更亲近些。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些首饰，就送给妹妹了。”

桃儿不敢接，被夫人强塞在怀里，这才退了出来。

桃儿晚上就把这件事禀给了蓝莫从，蓝莫从问：“夫人没说什么？”

桃儿免不了说了夫人许多好话，说：“夫人也是爱将军心切，她本意并不是要这些人死的。”

蓝莫从见桃儿无事，也没多问。

以后只要有时间，蓝夫人就打发海棠来叫桃儿，要么给她些新衣，要么是些新鲜样式的首饰，或者是些京城来的小食。

府里一时平静，只说夫人忽然转了性子，对丫鬟下人越发宽容，也齐声说夫人的好。再加上桃儿得空就和将军说夫人如何宽恩体谅，蓝莫从也就解了夫人的禁足令。

这天蓝夫人又把桃儿叫了来，说是请她帮着绣个花样。

桃儿来时，蓝夫人正在歪着，见桃儿来了，又是让座，又是让茶，两个亲亲热热地说了会话，才说正事。蓝夫人拿着一件绣服出来说：“这是我娘家弟媳妇的婚服，你帮我想一下绣些什么好？”

桃儿说：“绣喜鹊登梅吧，又喜气又漂亮。”

蓝夫人一拍手，说：“好，就听你的。桃儿果然心灵手巧。”

桃儿不好意思，谦虚了一番，替蓝夫人开始绣。蓝夫人一边喝茶，一边闲闲的问：“将军身边的宛茹最近怎么样？将军还宠她吗？”

桃儿撇嘴：“将军从来没宠过她。都传得什么似的，我看她笨手笨脚的，什么活也做不好，给将军系个扣子都费半天劲。”

蓝夫人倒有点怔：没宠过？

继而笑道：“她笨吗？我可见过她的绣活，那可真是人间少有的一双巧手。也许将军私下里让她侍寝，你不知道而已。”

桃儿听夫人夸宛茹，脸上就有了不服之色，问夫人：“夫人为何不请宛茹来绣？”

蓝夫人一笑：“宛茹恃宠而骄，我哪敢用她？再说不是咱姐妹感情好嘛。”

桃儿这才舒了一口气，道：“哼，不知道骄个什么劲，我就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好？不用和夫人比，就是和我桃儿，也半个指头都比不上。”

夫人叹了口气：“将军一时迷了心窍，想必也是有的。我正想着让将军把她也收了呢。”

桃儿脸色就是一变。


四六、谗言
蓝夫人又闲闲的说：“桃儿啊，你的事我前日和将军说了，他说由我安排。我想，不如你这几日和将军试探一下他对宛茹的意思，我就把你俩的事一起安排了？”

桃儿不愿，但只是嗯了一声。

说了会话，两个分开。桃儿回到房里，越发闷闷。想着宛茹有家有夫，凭什么和自己一起服侍将军？看将军这么些日子来并没有叫过宛茹侍寝，即使晚上在一起，也只看他们抄书，说说话，难道背后还有什么勾当不成？不行，宛茹曾经害自己挨了耳光，绝不能让她也近了将军的身。

桃儿但凡有时间，就在蓝莫从的耳边说宛茹的坏话：“将军，宛茹今天和林?姑爷说了好半天的话，我看她还抹泪呢，莫不是和林?姑爷抱怨在府里受了委屈？”

“嗯？”蓝莫从看向桃儿：“桃儿，将军我对你如何？”

“对奴婢恩重如山。”

“哼，知道就好，不要在我面前随便说别人的坏话，这府里容不得没根没据的谣言。”

桃儿跪下：“奴婢千真万确，亲眼所见，绝不敢隐瞒。我不过是怕宛茹对姑爷的抱怨不实，毁了将军的清誉，让别人误解。如果被一些好事的人看到了，也会说府上对下人们管教不严，怎么奴才和主子拉拉扯扯的，好说不好听啊。”

“起来吧。”蓝莫从脸上没有表情。

桃儿站起来，替蓝莫从宽了衣服，瞅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蓝莫从不理她，说：“要说就说，别做这种怪样子。”

“桃儿不敢，怕将军听了又说奴婢胡说。”

“不说就不说，没的耽误我的功夫。”说着一把揽过桃儿，大手撕去她的衣服，把床帐顺手放下，桃儿娇嗔：“将军，我的衣服……”说没说完，已经被卷进了呻吟和粗吼声中。

风平浪静，桃儿香肩半露，杏眼含情，嫣然一笑问：“将军，宛茹可也有此风情吗？”

蓝莫从低沉一笑，重重地在桃儿肩上咬了一口道：“怎么，吃醋了？”

桃儿尖叫着躲闪，撅起嘴道：“我可不敢。不过是想着她嫁为人妇多年，应该比奴婢有经验才是。只是不知道她和您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蓝莫从冷笑，问：“你话有所指，说，什么意思？”

桃儿佯装害怕，说：“奴婢乱说的，奴婢只是见前日洛云天递给宛茹一封书信，想他俩有此往来，定然是夫妻情深了。”偷眼看向蓝莫从，只见他的脸顿时黑下来。

宛茹接过洛云天的信，才知道是爹又病了。心里着急，只想回家看看。

吃过晚饭，和往常一样，在蓝莫从的书房抄书，心里想着爹的病，只想着怎么才能回家看看，心神不宁。蓝莫从看她一会揉皱了纸，一会又重新研磨，心里也觉得烦躁。他想着：对宛茹以礼相待，只盼她能自知自动的以身相许，谁想她居然招惹林?和洛云天，真是惯不得。

恶声恶气的问：“怎么越抄越不济了，你的聪明气都哪去了？”

宛茹吓了一跳，笔上的墨落到纸上，眼看这一页又白抄了，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蓝莫从，说：“将军，我想求您一件事。”

“说。”

“我能不能告两天假？”

“不行。”

宛茹叹气，也不争辩，低下头换张纸又写。

蓝莫从却凑过来，在她耳边问：“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要求，不过你得说出理由来。”

宛茹惊喜，道：“真的？我离家太久，想回家看看，可以吗？”

宛茹指的是娘家，可蓝莫从却误解成了洛云天家，不由得咬了咬牙，问：“你就这么想家？难道将军府上还比不上你那破烂寒酸的家？”

“怎么会，府里应有尽有，而我家一贫如洗，天下地下，怎么比？可是，那毕竟是我自己的家。”

“哼，养条狗到你这么些日子，也比你忠心。”蓝莫从愤愤的站起来。宛茹有气，拿自己比作狗，什么人？但看他略有松动，也不敢计较，只问：“将军，你肯答应我回家了吗？”

看宛茹这么急切，蓝莫从越发有气，但又发作不得，就说：“以后每半个月允你放一天假，但早上去晚饭前回来。”

宛茹一听这苛刻的条件，不由得拉下了脸，但总比没假期强，赶忙道谢。

蓝莫从看宛茹这么兴奋，越发生气，挥挥手说：“去去去，别让我看到你这副样子，寒心。”宛茹忍了笑，回了自己的屋子。


四七、亡故
没等到半月之期，云天捎了信来，陆老爹去了。

宛茹的天塌了。手里的茶碗摔落在地上，滚烫的水洒在脚面上，浑然不觉，呆怔怔就扑出门去，被云天拦住，说：“你和将军回禀一声再走，我在外边已经准备好了车。”宛茹仍然怔怔的看着云天，身不由己，已经到了门外。

书房里没人，宛茹忽然记起，这时候蓝莫从应当在校场练兵。来不及喘息，又赶到了校场。她站在蓝莫从面前，眼泪模糊，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莫从回身要取茶水，一摸没摸到，回身之时瞥见了宛茹，吓一跳，却见她不似往日伶俐，怔怔的只看着自己流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惊问：“宛茹，你怎么了？”

“我，要回家。”宛茹强忍了泪，简短的说了四个字。她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失声痛哭。

“出了什么事？”

“我爹，他，去了。”

蓝莫从面色一沉，忽然记起前几日宛茹求假的事来，想必是她要回娘家吧。竟原来错怪了她。

看宛茹紧咬嘴唇，想哭却不敢哭的样子，心生怜惜，轻轻的将宛茹揽进自己怀里，拍拍她的后背说：“别为难自己。”

宛茹被他宽阔胸怀里的温暖一激，顿时泪如泉涌。坚强的防线被击溃，她原本小女孩家的面目立时显现出来，流露着脆弱、无助和伤感。宛茹无声的饮泣，仿佛要把近几个月来的委屈都发泄在那无声的倾诉中。宛茹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回家看看，为什么没能多照顾爹娘一些。

蓝莫从温柔的看着宛茹，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的说：“宛茹，勇敢一点，生离死别，是必然要面对的，不要一味的怨怼。人生不可能没有缺憾，你要做的是弥补和挽救，而不是哀叹自怜。”

宛茹点头，收了泪。蓝莫从用力地抱了一抱，松开宛茹说：“回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让管家拿了五十两银子给宛茹。

云天已经等的急了，看宛茹红肿的泪眼，又心中不忍，一路默默，不住的侧头看伤痛欲绝的宛茹，快到的时候才挤了一句：“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自己。”

家门前一片白。宛茹踉跄地下了车，忍了一路的眼泪，又再次倾泄。她冲进家里，抱着娘大哭。

陆大娘双眼流泪，抱着宛茹，轻拍她的肩，说：“宛茹，别哭了，去看看你爹吧。他一直念叨着你，说对你不放心。”

宛茹跪倒在爹的灵前，放声大哭：“爹，宛茹不孝，我来晚了。”

三天过后，陆老爹入土为安。宛茹起身要回将军府，对娘说：“娘，你和我一起去吧，我照顾你。”宛月也说：“娘你跟我们去吧，宛茹在将军府里多有不便，我来照顾你。”

陆大妈只是摇头，说：“我老了，哪也不去，在自己家里自由。何况，我要是走了，你爹多孤单啊。”

宛月拉着宛茹的手，说：“宛茹，你在将军府里，要洁身自好啊。”

宛茹哭着说：“他若是用强，我也没法。他权大势大，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把这个担子交给我来背？”

宛月流泪叹息，说：“女人的命啊，就是这样。将军对你，再多不过是新鲜，一时过了，哪有什么情谊？你若是失了身，云天一家还会再留你吗？能忍就忍吧。”

陆大妈也流泪说：“你爹临终前，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他说你性子倔，受不得委屈，只怕你一时不忍，做出决绝之事。”

宛茹忍了泪，只好说：“娘，姐，我不会，我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我一直在尽力。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我是清白的，我会一直坚持下去，会容忍下去。”

宛茹回了将军府，心情一直抑郁寡欢。蓝莫从知道她一时心情不好，也不怎么理她，只让她每天坚持跑步，晚上抄书。

谁知不到两个月，陆大妈也病危了。

宛茹跪坐在娘的床前，看她那斑斑白发和她满是皱纹的脸，一阵心疼：“娘啊，娘，你辛苦了一辈子，老了，女儿也没能让您过上舒心的日子？”

“傻孩子，娘活着的时候能动一天，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去哪，没病没灾的，看你们的日子都过得美美满满的，就知足了。”

“嗯。”宛茹含泪点头。

陆大娘又说：“你和云天，要好好的。你姐和你姐夫，我不担心，她是一个温顺的孩子，可你不同，你太倔了。”陆大妈看着云天，微笑说：“云天，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我知道，你要多担待宛茹些？啊？”

云天点头说：“娘，我记住了，你放心。”

四八、隐藏
宛茹轻轻的摸着陆大妈的手。曾经，母亲用这双短小而有力的手，挑着沉重的担子轻盈的去十几里外的镇上卖货，换回家里的日常用品；曾经，母亲用这双布满了茧子的手，一年四季在地里奔波，才能够在秋天收获一家人要吃的粮食。现在，还是这双手，却再没了力气。手背上蒙着一层褐色的皮，像树皮一样的褶皱和干涩。

宛茹把娘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粗糙带给自己的震撼。小时候，就是这双细滑的手，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珠，扶起跌倒的自己，拍掉身上的灰尘，牵引着自己的小手行走在崎岖的山路。就是这双手，驱除掉自己心中的恐惧，带给自己真切的温暖。娘，宛茹还没完全长大，还需要你的支持，还需要您啊……

陆大妈的手软软的从宛茹的脸颊上垂落下去。

宛月痛哭，崔琦跪下，云天流泪。只有宛茹，一动不动的看着陆大妈那垂下去的手，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爆出轻脆的声响，似五颜六色的肥皂泡，在飞升的空中，遇到了质地坚硬的阻碍，扑一声魄散魂消。

宛茹没有哭，她一直默默的，按着所有的礼仪，循规蹈矩的办完陆大妈的后事。[阅读文字版，]她的眼里没有泪，她的脸上没有悲凄。宛月是被崔琦抱走的，宛茹静静的看着，有着不可理解的淡然。她平静的坐车进了蓝莫从的将军府，平静的看云天和她告别，身影一直消失在灰蒙蒙的天之尽头，又平静的转身穿过院子，进了蓝莫从的书房，平静的回禀她回来了，继而又平静的走回自己的屋子。她只觉得累，躺在自己的床上，虚浮的意识像是找到了可以着陆的实地，天旋地转的感觉也因为闭上了双眼再也不能驾驭她了。

宛茹病倒了。

一连三天，她高烧不退，醒了睡，睡着了出汗，出完汗头痛，痛过之后再睡。她恨洛云天，恨他不能代自己尽孝；她恨蓝莫从，恨他把自己禁锢在将军府里，不能见爹娘的面。可是恨无可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爹娘原本是自己的责任，凭什么要别人来代替。所以她只能恨自己。她恨自己薄命，恨自己没能孝敬爹娘，恨自己身不由己，恨自己软弱可欺。

没人知道她病了。

蓝莫从以为她伤心过度，需要宁静，只传了桃儿在身边伺候，没让人打扰她。下人们不见宛茹来厨房，只以为她还未回，也没有人来给她送饭。宛茹也不觉得饿，只是渴。她想喝水，喝冰水。朦胧中仿佛自己的四肢能动，翻身下床。但是意识传达给了身体，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很快无力和眩晕又把她带进了黑色的梦境里。

云天在书房里和蓝莫从商议完了事，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眼，问：“将军，怎么没见宛茹？”

蓝莫从哦一声说：“从她回来就没见过她，想必还在伤心。”

“嗯，宛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她娘去世，她一声都没哭。”云天话里带着感叹，也带着惆怅。是啊，宛茹是好，只是，她再好，与自己还会有关吗？陆大娘临终前的嘱托，他不是不明白。可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他还有机会有资格照顾宛茹吗？

蓝莫从眉头稍动：不对，上次陆老爹去世，宛茹哭得跟个泪人一般，话都说不出来了，怎么这次会这么平静？

云天收拾好了东西行礼说：“将军，云天告辞。”

蓝莫从点头，招呼桃儿过来，说：“你去看看宛茹？”

桃儿心里不悦，轻轻撇了一下嘴，还是温顺的应着“是”去了宛茹的院子。门没关，她在门边喊：“宛茹，将军叫你呢。别以为自己有夫人和将军替你撑腰就上了台面，针线不拈，茶水不动的。说到底你又是哪门子千金小姐？喂，你装什么聋，叫你去干活……”她推门看到床上一动不动的宛茹，哼一声道：“大白天你偷懒睡觉，看将军怎么收拾你。”说时伸手来拽，却触摸到宛茹滚烫的身子，吓的缩回了手。心里踌躇，宛茹病的这么严重？但一想到夫人说要收宛茹为妾，岂不威胁着自己的地位？心里恨一声，加大手劲拧着宛茹的胳膊说：“快起来，将军叫你呢，难不成你又要我替你挨嘴巴？”

宛茹觉得耳边嗡嗡的响，身上又疼，勉强睁开双眼，看见桃儿站在自己面前，正动着一张薄唇说将军叫自己呢。宛茹浑身酸楚，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喉咙沙哑的说：“我知道了，这就去。”

“快点快点，没见过你这样当奴婢的，比小姐夫人的架子还大。”

宛茹不作声，坐到镜子前用梳子匆匆的把长发束起来，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站起来和桃儿一起出门。

四九、辩驳
阳光很刺眼，好在天很蓝。宛茹觉得自己像是在腾云驾雾，轻飘飘的就进了蓝莫从的书房，她跪下，低头说：“奴婢来迟，请将军恕罪。”

“起来吧。”蓝莫从看一眼宛茹，见她面色潮红，精神不济，问：“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宛茹想要说话，桃儿抢先一步说：“将军，宛茹可真是越发拿乔了，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床上午睡呢，这日子可是过得比主子都舒服自在。”

蓝莫从眼眉一挑问：“宛茹，桃儿说的可是真的？”

宛茹无可辩解，只得说：“是。”

“我体谅你娘亡故，心情不好，故此没叫你过来，怎么，你倒越发得寸进尺了？府里的奴仆都像你这样，成什么体统？”

“宛茹知错，再不敢了。”宛茹把头深深的低下去。脖子好痛，头好重，嗓子好干。水，哪里有水啊？心有像是烧着一团火，火焰一簇簇像一个初生的幼兽，直在胸膛里撒欢跳跃，怎么也扼制不住。

“下去领二十板子。”蓝莫从没抬头：“记住府里的规矩。”桃儿露出一丝冷笑。

亲兵无影过来，要拖宛茹下去。手才伸出还没碰到宛茹，就被宛茹躲开了。无影不解的望着宛茹，宛茹已经蹒跚着站起来，轻轻说：“我自己走。”

门外传来了噼啪的板子声，听不见宛茹的呻吟。打了不过十下，宛茹已经昏了过去。无影喝令住手，过来回说：“将军，宛茹姑娘昏过去了，这剩下的板子……”

“接着打。”蓝莫从面无表情。

“可是，将军……”

桃儿在一旁替蓝莫从揉着肩，娇声说：“难不成你要替她挨这剩下的板子？”蓝莫从微愠：“看来府里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时候都由得奴才替我做主？”。

桃儿应着：“就是嘛。看不出宛茹的人缘这样好，连板子都有人抢着要为她挨，莫不是平时有多少交情？”

无影唰一下跪下，说：“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觉得宛茹姑娘身子弱，再这样打下去，只怕会出人命……”

蓝莫从打断他，冲外边喊：“来人，把无影拖下去打一百板子。既然你要替，我就让你替个够。”

外面有人进来，把无影拖了下去。

一时有人回报：“将军，打完了。”无影被推进来，直直的立在中间，一言不发。无影一直跟在蓝莫从身边，也是战场上得力的助手，此时受了桃儿的挤兑挨了板子，却毫无怨言，仍然直言为宛茹求情说：“将军，板子小人替宛茹姑娘挨了，请将宛茹姑娘放了吧。”

蓝莫从越发的生气，可是面上却不表现出来，悠悠的说：“饶不饶，是我的事。你退下去。”

“将军。”无影上前一步。

蓝莫从眼睛一瞪，说：“你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

无影低下头说：“小人不敢。”

“接着打。再说一句，加宛茹十板子。”

无影不敢再说，只听得外面报数，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条毒蛇，紧紧的缠绕到心里。报到二十，蓝莫从这才站起身，一行人走到宛茹面前，蓝莫从看了看昏迷的宛茹，对亲兵说：“把她泼醒！”

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宛茹的头发、身上的衣服全湿了。疼痛从身体的某一部位迅速传到了心脏，宛茹冷丁醒过来，只听蓝莫从没有感情的声音说：“宛茹，你可有怨言？”

宛茹从条凳上滚下来，血湿了衣襟，触到了伤处，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立刻回说：“宛茹有错在先，不敢有怨言。”

“无影说我罚你太重，擅自要替你减掉十板子，你说我该怎么回他？”

宛茹抬头看了一眼无影，才发觉果然他的衣襟后面也有血迹，想必他挨的板子比自己重得多，心内感激，却只是漠然的低了头说：“带兵之道，贵在赏罚分明，他有令不从，理当，理当重罚。”

蓝莫从面上有了笑意，斜一眼无影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向知道我带兵严谨，怎么反倒明知顾犯？”

无影低头说：“小人再不敢了。”

蓝莫从叫无影：“你去把水仙叫来服侍宛茹。”

水仙和荷花是被夫人撵出去的，却因家境贫寒，无以为继，蓝莫从暗中派人又救了回来，送到三百名女兵之中，杜绝了蓝夫人的黑手。

水仙替宛茹上药，咬着嘴唇，心疼的说：“宛茹，将军怎么这么心狠，你发着高烧还动刑？”宛茹趴在床上，闷声说：“他不知情。”

“那你为什么不说？”

“桃儿已然说了是我偷懒，再辩驳也没什么意思？”

“你呀，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将军是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一涉及到你，他就听信桃儿的挑拨和谗言失去了理智。”

宛茹回头嗔说：“你别乱说，什么叫关心则乱，他是他，我是我。”

“好好好，我不说，你别动，伤口又裂开了。真是，这会子又来辩驳了。”

宛茹这才趴好，说：“辩不辩的，看什么事，重不重要。”


五十、心疼
莲儿身子越来越重，眼看是要生了。她每天在家做些活计，晚上等云天回来一起吃饭。两个人和和美美，有说有笑，宛然一对佳偶。

吃过饭，莲儿走近房里对云天说：“云天，我快生了，把我娘接过来可好？”

云天宠溺的看着她，什么都依着她，说：“好，你着手办吧。”

莲儿挺着肚子，偎在云天怀里，说：“我看你半年来，一直闷闷不乐，可还是为了宛茹姐姐？”

宛茹在家里是个禁忌，没人轻易提起。云天一听这话，愀然不乐，说：“没有，你别瞎想了。她也可怜，前些日子爹娘都没了，都是我不好，一直忙，也抽不出时间来照顾他们。”

“我知道是你心地善良。宛茹姐这么待你，你还替她着想，都是她没福气，云天哥哥你别难过。”

云天苦笑。不好为宛茹辩解什么。现在说什么，也没人相信。何况自己都不相她和蓝莫从是清白的。很显然，蓝莫从一开始就花了心思，用书信丢失来威胁自己，逼宛茹就范。红颜祸水，虽然宛茹是为了自己才被逼进府，但从根源上来说这祸患也是因她而起。

莲儿看着阴晴不定的云天，又说：“云天哥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正式的名份？”

云天一愣说：“怎么？”

莲儿说：“我不是宛茹姐姐，这一辈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现在宛茹姐姐这样，将来也未必能回得了家，你何不放她自由，也算乘人之美。这样，解放了她，也可以……”

云天心中大恸。他一直不曾想过要休掉宛茹，他一直还希望在家里能见到宛茹含笑如仙子一样的身影，那机智而灵活的大眼，多少次在梦里出现。怎么，要休掉她吗？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莲儿眼圈红了，说：“我就是说说，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有没有名份我也不在乎。”说着起身要走。云天拽住她，急道：“我不是舍不得，你等过了这几天……”

“我知道你喜欢她，你一直都喜欢她。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接回来？”莲儿哭喊。

云天脸白了。接？怎么接？他何尝不想把宛茹接回来。那是他的妻，他有能力养活和照顾，凭什么去做别人的奴婢？可是，蓝莫从对宛茹言谈举止之间是求之必得的信念，他怎么接？见莲儿哭得小脸通红，怕她出事，忙哄她道：“我没有，我喜欢的是你。”

莲儿返身扑过来说：“云天哥哥，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宛茹姐姐，我不想为难你，哪怕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我不逼你写休书，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一辈子都没有名份，我也愿意。”

“莲儿，你别哭。我和宛茹，已经缘尽。只是，我答应过她娘，要好好照顾她。”

“她在将军府，吃得好，穿得暖，她怎么会稀罕你的照顾？”

一句话说到云天痛处，脸色变了变，强忍了一口气。莲儿立刻改口说：“云天哥哥，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千万别生气。”

云天强笑说：“我没生气，你说的对，是我没本事，不能给宛茹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她有人照顾，她娘应该很放心了。”

“云天哥哥，你不要这样说。在莲儿心里，你是最有本事的男人。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哪怕粗茶淡饭，我也绝不会有怨言。”

“好了，别说傻话了，你再哭，对身体不好。”

莲儿收了泪，不好意思的说：“我不哭。”云天扶莲儿坐下，莲儿拽着他的衣袖说：“云天哥哥，我知道我没有宛茹姐姐那般有才华，可是，我会努力地做好你的妻子。”

“我知道。”云天安慰着莲儿，也像在安慰自己。

“其实，其实宛茹姐姐，说不定早就和将军……”她偷眼看云天，见他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又接着说：“如果将军不喜欢她，怎么会没名没份的把她关在将军府？说不定就等着这份休书呢。”

“好了，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明天就把休书给她。”

莲儿不信地说：“真的？你不骗我？云天哥哥。”

云天刮她的鼻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莲儿笑道：“我就知道云天哥哥最好了。”

宛茹服过大夫开的药，烧退了，只是身上的伤还没好。每天水仙过来给她换药，看她一声不吭，就说：“宛茹，疼就哭出来吧，越忍着越疼，到时候就是心疼了。”

宛茹没作声，咬着牙，琢磨着这句话：忍着忍着，就是心疼了。


五一、陌路
桃儿巧言让将军打了宛茹，心上得意。蓝夫人心里高兴，隔岸观火，又赏了桃儿几件上好首饰，闲言闲语的提点：“宛茹若是做出错事，被将军抓住把柄，恐怕就不是打板子这么简单了，还不得撵出去？这孩子也真是，怎么没个心眼儿。”

桃儿留了意，心想：将军若是知道她和云天情意绵绵，会不会就把她撵出去了？越发留意云天和宛茹的动向。

这天见云天刚出了蓝莫从的书房，宛茹就被一个小丫鬟叫了出去，情知有事，悄悄的提了裙子跟在她身后，回了宛茹的院子。果然院子里，云天在等她。

宛茹一见云天，脸上神色微动，觉得像是见了亲人，有些哽咽，问：“你来了？”

云天看宛茹瘦多了，心中不忍，劝道：“宛茹，人死不能复生，你自己要多保重。”

宛茹忍不住哭倒在云天怀里，低泣道：“云天，都是我不好，没能照顾好爹娘，她们一定会怪我的。”

云天抚着宛茹瘦削的肩，眼圈也有些红，劝道：“别哭了，竟说傻话，她们不会怪你的。”

哭了一会，宛茹坐好，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见你像见了亲人，你别笑我。”

云天心里难过，心想今日一见，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不知你会不会恨我。

宛茹问：“你的事忙完了？”

“啊？哦，我，来找你，是，是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

“莲儿快要生了。”

“哦，那谁来照顾她？”

“是她娘，已经来了。”

说到一个娘字，宛茹又要哭。云天心一横，说：“莲儿要生了，有了孩子，就更辛苦了。我想，给她一个名份。你在将军府里，不用别人说，也都看得出来，将军对你不一般，所以我想，不如我写下休书，这样将军也可以更好地对待你，不用承受流言蜚语。”

宛茹傻了。

万箭攒心是什么滋味？如果每一句话都是一把穿肠的箭，那么，心恐怕早就穿成千万个孔了吧？爹娘，没有；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云天见她不说话，只当作是她默认，伸手掏出出两张纸来，狠心说道：“你如果没有意见，就按了手印吧。”

宛茹默默的接过这两张纸，问：“云天，你告诉我，是你想给莲儿一个名分，还是她要这个名分？”

“是我想给她。”你护着莲儿。你当她是天真纯洁的小女孩儿？

“你临娶前一夜许下的诺言也是假的了？”

“不是的，当时是真心。”是啊，物是人非，真心也就过了有效期。

“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可真？”

“是。”云天皱眉：“宛茹，你何苦咄咄逼人？”

呵，原来，我还有咄咄逼人的能力？要怎样，你们才肯放过我？要我哭泣哀求吗？要我折辱了尊严来换你的回头吗？不。

“原来，我宛茹在你心中，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名利虚荣，为了攀龙附凤。好，我遂你愿，你要我嫁给蓝莫从，那我就嫁。”

说时伸出手指，放在牙上咬破，鲜血流出，她看也不看，在休书上按下手印，然后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匆匆卷了放入怀中，说：“洛云天，自今往后，你我陌路，恕不远送。”

云天收好了自己的那份休书，低了头，说：“宛茹，我真心希望你幸福。”

“幸福？呵，怎么会不幸福？将军府里穿金戴银，吃得是山珍海味，我若……

五二、怒火
宛茹看着蓝莫从愤怒的眼神，不知道他在生谁的气。[阅读文字版，]眼神追随着远去的洛云天，心灰意冷，她什么也不顾及。见洛云天迫不及待的背影，不由得悲从中来。想要告诉自己：不伤心，不值得，可是心上如同被车轮辗过，痛不可当。

“不是得偿所愿吗？怎么还一副怨妇的表情？”蓝莫从抱肩讥诮的说。

“得偿所愿？”呵，是，偿谁的愿？有谁真正为自己考虑过什么才是自己的心愿？

蓝莫从看着一语不发的宛茹，走过来，一把攥住宛茹的手臂，凶狠地问：“你刚才所说是真心？”

真心？什么真心？呵。不过是笑话。谁付出真心，谁是傻瓜，谁相信真心，谁是傻瓜。宛茹收回眼神，都走了，都离开了，疲惫排山蹈海般的袭来。只想这些不相干的外人统统走出自己的视野，好让自己那颗滴血的心有个晾晒的地方，只胡乱摇头，说：“不，我没有真心”。

“果然如此，没有真心的人不配得到真心，原来你一直觊觎的是将军小妾的位置！”

桃儿在一边劝：“将军你别生气，宛茹妹妹不会说话，她当然也是喜欢将军的。”

“你们都不要自作多情，我不喜欢，不喜欢。请你们走。”闭住眼，宛茹不想流泪。

“哦，原来是我们自作多情了，敢情宛茹妹妹喜欢的只是小妾的位置啊。”桃儿故意曲解，火上浇油。

“这么说，在某些人眼里，本将军还比不上一个小妾的名头？”山雨欲来，蓝莫从周身的怒气已经可以摧毁一切。

桃儿乖巧的说：“在奴婢的心里，可只有将军。”

宛茹颓然，辩解也无益。每个人的心里，是不是都只认定自己相信的“事实”？真正的事实，他看不见。

好累，真希望能够躺下来，闭上眼，哪怕是昏了也好。为什么这许多人的话，都像是刀子，寸寸地割在身上，如凌迟。可是自己偏好端端地站着。为什么自己不流泪，这样也显得自己委屈和软弱。可是流不出来。

她想要拽松脱被蓝莫从攥得生疼的手臂，没能成功，只得说道：“请将军自便，这里是奴才的地方，惟恐不洁，玷污了您的美誉。”

蓝莫从未曾答话，桃儿在一旁说：“哟，宛茹妹妹，你这话可错了，就算你只想着将军小妾的位置，可是也得先把将军侍奉好了才成。”

蓝莫从一把掌打在宛茹脸上，怒道：“奴才，反了你了，敢这样和主子说话，你真是欠管教。我告诉你，知道本将军最恨什么吗？那就是给脸不要脸。”

说着一推，宛茹跌倒在地。蓝莫从冲门外喊：“来人。”冲进来四个亲兵。“把她给我拖到柴房里，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四个亲兵上来，要拖宛茹。宛茹站起来，说：“我自己走。”说着起身挺直了背，走了出去。到这时候，还要顾及着自己的尊严，到这时候，还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桃儿一旁叹息：“没想到宛茹是这样的人。”

蓝莫从喝一声：“闭嘴。”拂袖而去。

柴房里，宛茹蜷着身子，把头抵在腿上，心里说：“终于清净了。”

她头发散乱，衣服褶皱，面色如灰。可是就是不肯流泪。紧咬着嘴唇，已经渐渐隆起，由青变紫。

厨房的柳妈来给宛茹送饭，宛茹看也不看，只是闭着眼，在墙角一动不动。

柳妈叹气，第二天再来，饭菜依然不动。柳妈蹲下来，对宛茹说：“宛茹姑娘，你不要这么执拗了。将军对你一向不比别人，只要你肯低个头，认个错，放下身段，他会放了你的。男人都需要尊严，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宛茹恍若未闻。

柳妈又说：“吃点饭吧，吃了饭好有力气。你就是不为别人想，也得为自己爹娘想想啊。她们生你一场不容易，不是让你来糟蹋自己的。”

宛茹心中有个深不见底的洞，正往外汹涌的流着血。爹、娘，都去了。为什么你们这么狠心，抛下宛茹。不如让宛茹也去了吧，这世里没能床前尽孝，在地下，宛茹一定尽心竭力，做个听话的好女儿。

柳妈见宛茹只是低头，也有点难过，继续说：“这样总不是办法，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只有把将军服侍好了，才有出路啊。”

出路？对，我要出府。

宛茹忽然眼前一亮。她一把拽住柳妈：“柳妈，宛茹求你，带我出将军府可好？”

柳妈害怕：“宛茹，这可不行。你是将军严令看管的人，我怎么敢把你偷偷放掉。要出府，只有你去求将军。”

宛茹放下手，低声道：“求他？他会放我走吗？”


五三、留情
林?过府，芷心去见蓝夫人，他在蓝莫从书房，见蓝莫从百无聊赖地在写字，就问：“咦，怎么今天没见你的婢女宛茹？”

“你管得太多了。我府上多一个少一个，你都要过问吗？”

“我哪敢。我只是问问，好歹她是我表妹。”

“哼。表妹。你那表妹倒真是不一般，城府够深，我倒不知她居然瞧上我将军小妾的位置。”

“啊？”林?不信：“怎么可能？”

“不信你去问她？装得贞洁烈女一般，掩人耳目罢了。”蓝莫从的口气极其不屑。

“这里一定有误会。”林?解释。

“我亲耳听见，难道有假？”

“不可能，我不相信。她在哪？”

“在她应该待的地方，让她清醒清醒，知道什么是奴才的本分。”

林?吃惊，说：“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林?看到宛茹呆呆地坐在墙角，桌上的饭纹丝未动，抢上来道：“宛茹，你怎么了？”

宛茹抬头，看见林?，想起前尘往事，却似乎已经隔了一世。她道：“林?，若当日你能公开向我爹娘提亲，也许我就嫁给你了。”

林?一愣。
宛茹随即苦笑：“终是你我命中无缘。”

“宛茹，你何出此言，现在你和云天不是很好吗？”

“很好，是很好。良人娶妾，只闻新人笑，谁闻旧人哭。”

“你们，怎么了？”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林?，原来所有的誓言，都是不可靠的。所以，也庆幸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

“什么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们到底怎么了？”林?焦虑的追问。

“没怎么。”宛茹扭了头，不想再说。

林?迟疑的问：“将军说，你想，嫁他为妾？”

宛茹凄然而笑，像一朵雨中振翅飞翔的蝴蝶，那悲伤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林?。“他凭什么做这世间的裁判，来决定我的命运？他凭什么把他自己的意见强加给我？难道每个女人活着，都是为了嫁给权势嫁给金钱？为什么每个人都认定是我的错？”

“我就说你不会。”

“林?，如果你是云天，你会怎样？”宛茹抬头，问林?，似乎想要从他这里得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我不知道，我会等你吧。”他的眼神里没有坚定，只有可能。

宛茹惨笑。她接着问：“我现在这样，你会收留我吗？”

“我会帮你。”林?心里慌乱。呵，他为什么不骗我？

“会娶我为妻吗？”

“我……”他还有蓝芷心。

“做妾呢？”

“这个……”他不敢。

“为奴呢？”卑贱到这种程度了，还有没有借口？

“宛茹，你不要再说了，我一定会帮你。”还掩饰什么呢？

宛茹终于绝望，她对林?说：“君既怯步，请勿留情。”原来，原来，这就是现实。不过是一个假设，不过是想要听一个安慰，不过是想看一份真情。

芷心陪着蓝夫人说话，问起宛茹：“嫂嫂，怎么哥哥一直把宛茹留在府里？”

蓝夫人悠然的说：“你哥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劝了几次，他都不听。那宛茹有家有夫的，生得狐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你哥哥神魂颠倒了。”

芷心道：“不会吧。林?常提起他这个表妹，说是相貌极好，人又冰雪聪明，识文断字，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

蓝夫人不动声色的说：“哦，原来妹夫也这么看重宛茹啊。难道他有了妹妹这么兰心慧质的妻子也会不知足？可见天底下男人都是一样的薄情。”

芷心被说的心头一动，笑道：“林?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男人哪，一种是有心无胆，一种有胆无心，还有一种是两者俱全。别的不说，这男人没胆可不代表他不动心啊，胆不过是时间问题。”

海棠走过来悄悄附在蓝夫人旁边说了两句，蓝夫人笑了，站起身道：“妹妹，走，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去，看看这男人啊，是不是有心有胆。”

芷心忽然慌乱起来，问：“嫂子，什么好戏？我不去。”

“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说时拉了芷心，就往外走。一直走近柴房门外，这才说：“宛茹被将军关进了柴房，你且去看看陪着她的是谁。”笑一声，扶了海棠说：“我们走吧。”

芷心步履迟疑，不敢往前，怕看见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又想着不过是嫂子跟自己开的玩笑，心里喃喃：林?，不会是你，对不对？你不会负我，对不对？

猛的推开门，果然是林?陪着衣衫不整的宛茹，他的一双眼，充满着怜惜和深情，都盯在宛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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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自毁
蓝芷心愣愣的看着林?，颤声说：“相公，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眼泪簌簌落下，掩了面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不想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却是哥哥蓝莫从，哇一声哭出来说：“哥哥，林?他，他……”

“他怎么了？”

“他居然和宛茹在一起，他怎么能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

蓝莫从青筋暴跳，一腔怒火隐而不发，拍拍她的肩说：“你别哭，他若敢对不起你，我绝对饶不了他。”这时蓝芷心的小丫鬟跟过来，蓝莫从吩咐：“先把你家夫人送回房里。”说完大踏步进了屋子，看着林?和宛茹，冷酷的说：“宛茹，你勾引本将军不成，就权而求其次，勾引到我妹夫身上了？”

林?慌忙起身，解释说：“没有，不是，将军，你误会了。”

蓝莫从道：“林?，你被这妖女蒙骗至今，现在还执迷不悟吗？你还认为她是个端庄的女子？你若是为了她背叛了芷心，我一定不饶你。”

林?无言，只道：“我不会的，不会的。”

“你去劝劝芷心，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作祭。”

林?无耐的看了一眼宛茹，对蓝莫从说：“大哥，我和宛茹，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再为难宛茹。”见蓝莫从置之不理，只得匆匆而去。

蓝莫从冷冷地看着宛茹：“陆宛茹，我真是小看了你，一计不成，你就想用苦肉计？”

宛茹任他自说自划，不再辩白，只说：“将军，请放过宛茹。这一年之期已然无效，让宛茹出府吧。”

“你这是在求我吗？”

宛茹只怔了一秒，立刻就跪下去说：“是，我求将军，放我出府。”

蓝莫从本来已经对宛茹不屑，可是忽然听她坚决辞去，一心想要出府，心头居然掠过不甘。自她进府开始，每在府里一日，就一日想要离开。离开自己？去找洛云天？还是去找林?？休想。

蓝莫从一把揪起宛茹说：“你不是想让将军宠幸你吗？出了府怎么宠幸你？”

“我没有，没有，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你有妻，我有夫，我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想法？”

“对，你是没有，你清高，你不稀罕我的宠幸，你想的就是怎么做我的女人然后谋取更大的虚名和利益，对不对？”

“不是，不是。我只想离开这里，我要回我自己的家啊。将军，你位高权重，不会与我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我求你，求您高抬贵手。”

“既然求我，就放出手段来啊。别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本将军只喜欢漂亮的女人，像你这种模样，本将军怎么会被迷惑？不被你迷惑，怎么会答应你的请求？”蓝莫从一用力，把宛茹甩在地上。

痛。身体痛，心也痛。把自己的自尊踩在脚下，也不能换回他的一点同情。求？呵，求谁？如果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求他有什么用。自轻自贱的生命怎么能换来别人的怜惜。如果命运在自己手中，又何必求人？

盛怒之下，宛茹柳眉挑起，说：“你想让我怎么求？难道这样的践踏还不够吗？”

宛茹的衣服本来松散，被蓝莫从一拉一拽，滑下半边，露出大片肌肤。可是宛茹已经顾不得遮掩自己，倨傲的眼神让她像一朵凌霜的秋菊，越是严寒越独守风姿。那清亮眼神里的光茫如同阳光初照，潋滟生波，逼得蓝莫从不由得一振。他眯起了眼，直视着宛茹，心底里生出一种强烈的要压垮她的意志，用一种极尽不屑和鄙薄的口气说：“用不着装清高，既然想上本将军的床，何必惺惺作态。”

宛茹闭上眼，水波里的光茫消失了。蓝莫从那一刹那脚步微动，想要强迫着宛茹睁开眼睛。没有了她的目光，这世界没有颜色，连胜利也是孤独的。只有在她的注目下，输和赢才有意义。

宛茹很快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里集聚了心痛。这痛楚是一把窄窄的柳叶刀，软软的插在蓝莫从的心头，锐不能防，很快又变成了一条淬着盐水的鞭子，抽在他的心上，带着火辣辣的灼烧，辗转之间无可防御。

宛茹看着坚不可摧的蓝莫从，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凝成一颗坚脆的玉，毫不怜惜的掷在地上，爆出一声脆响，让所有的光泽都成为没有价值的碎屑，为的就是无可留恋的毁灭。她喘了一口气，待要说话，却只觉得嘴里一阵血腥。忽然恨起来，说：“你说是就是。我卑贱，你高贵，我是你足下尘泥，对你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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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收房
蓝莫从一手扼住宛茹的咽喉。一直都是这样，她就会自暴自弃。为什么不明白，这世上的事需要自己努力。一味的纵容和逃避，都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死亡要来了吧？宛茹觉得新鲜的空气被阻塞了，她的大脑控制着她不要挣扎，不要反抗，也许死亡是解脱。可是本能让她用手去扳卡在咽喉的铁臂，竭力想要呼吸一点空气。

蓝莫从放开她，冷笑一声说：“你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想死。”

宛茹咳嗽着，身子委顿下来，眼泪毫无预警的滑落。

至刚至强不过是一种表象，遇到了更强的对手，玉碎变得毫无意义，她的柔弱就尽显无移。她的人生忽然就没了方向，没有了寄托。

她再强，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子，她只想着夫唱妇随，所以她隐忍，希望可以相守到老。可是命运把她遗弃在路边，让她没有了最后的容身之地。

她是想要以生命的终结来逃避无可知的人生，可是死亡真的来了，她居然会抵抗，这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蓝莫从的讥讽听在她的耳里，是对自己的痛恨，也是对他的痛恨。痛恨他的言辞犀利，痛恨他挖掘着她内心深处不想为人知的脆弱，痛恨他把自己最旺盛的敏感挑出来放到空气中晾晒，痛恨他让自己正视自己。

而她，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个勇气。所以附加上对蓝莫从的恨，她更恨自己。这恨让她痛到骨子里，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蓝莫从看着倔强的宛茹，掠过心疼：宛茹，要怎样，你才能真正的坚强起来？力量不是通过恨激发出来的，你要真正的学会爱，学会相信。

眉头微皱，心里拿定了主意。

蓝莫从整理好自己衣服离开了，叫丫鬟抬宛茹回房。宛茹如同麻木而又破碎的布娃娃，脸上泪痕犹在。蓝莫从冷冷地传下话来：“她不是喜欢作妾吗？那好，我就收了她。”

她不要。

她不要这般的被蓝莫从摆弄。可是，自己又如何掌控自己失了方向的船？

一切都没有了。爹娘不在了，云天有他自己的家，林?是前生的记忆，现在连自尊都被蓝莫从践踏。他的眼里满是嘲讽和轻蔑，就这样被他视若妓女，侮辱之余弃若敝履。要到哪里去？要去做什么？天下之大，已然没有了容身之地。能不能出府仍是未知，就这样一生要在蓝莫从的蹂躏下度此残生？情何以堪？

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可值得怜惜的？

蓝夫人听得管家说蓝莫从把宛茹收房，心里暗恨，又没有办法，只好面上带笑来问蓝莫从：“将军，既然如此，不如把桃儿和宛茹一块收房，我替她们准备一下。”

蓝莫从笑一声说：“难为夫人肯效娥皇女英，那就听从夫人安排。宛茹就不用了，她仍然是奴婢。”

蓝夫人故作惊讶道：“那岂不是委屈了她？”

“让她做奴婢已经是抬高了她了。”蓝莫从的话里没有一丝感情。蓝夫人正中下怀，行了礼袅娜而去。

一时府里张灯结彩，鼓乐喧天，桃儿一身新衣被送进别院，算是正式收了房，成了蓝莫从的小妾。

宛茹僵僵的躺在自己屋里，听着外面人声喧哗，心寒如冰。蓝莫从自那日把她扔在这，就再也没来过。想让自己自生自灭吧。这样更好。

林?垂头丧气的来向蓝莫从请罪，说：“芷心病了。都是我的错，大哥见谅。”

蓝莫从哼一声：“无需向我认错，只把芷心哄好了就是。”

林?不敢争辩，说：“大哥，我和宛茹真的没什么，就算先时认得，也不过是兄妹情分，怎么会让芷心误会之深，还请大哥代为调解。”

“不管你和宛茹以前有什么，现在她是我的人，你自己小心行事。芷心那边我去说。”

林?目瞪口呆：宛茹成了他的人？他，怎么可以？

再想说什么，被蓝莫从眼睛一瞪，说：“还愣在这干吗？我和你去见芷心。”

误会冰释，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只有宛茹，萌生死念，一心求死，水米不进。

蓝莫从听到小丫鬟的报告，本来平静的心再生波澜。这个宛茹，耍耍小性也就罢了，居然要死要活的。明明是求着哭着要当妾，如今趁心如愿，又矫情作态，可见女人真是惯不得。心中怒火中烧，遂下令叫人把宛茹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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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惩罚
宛茹是被小丫鬟扶进来的，清瘦而憔悴，衣衫松松的挽着，只在腰间紧紧系了一根带子。蓝莫从看着她，道：“果然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这才几天，学会了西施美人的风韵来勾引人了。”

宛茹低了头，不说话，认命地想：“你说是就是。”

“宛茹，我告诉你，虽然你已经是我的妾了，但仍然是奴婢。要做好奴婢的本分。”

宛茹的身子摇了一摇，仍然坚持站住，说：“奴婢遵命。”谁要做他的妾？才没有。做奴婢正好。

“还呆站着做什么？磨墨。”见她虚弱，心生不忍，却硬生生压下。

宛茹走过来磨墨，忽听蓝莫从吩咐：“来人，叫云天过来。”

宛茹的心就是一跳。他想做什么？嘴里不由自主的问：“你要做什么？”

“放肆，主子做什么还要跟奴婢说一声不成？”蓝莫从啪就是一巴掌，宛茹的脸立时肿起大半。只看她一双眼里满是倔强，却含着泪不肯落下。霜姿傲骨，像秋日的一片落叶，飘摇而美艳。

宛茹不想见云天。曾几何时，希望能借在蓝莫从书房的机会见见云天，却总是被他隔断，如今百般狼狈，他却为何无所顾忌？难道又有什么手段不成？

宛茹跪下，说：“将军要谈公事，恕奴婢先告退。”

蓝莫从看着低头的宛茹讥讽道：“不想在前夫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地位吗？既然过得很好，口说无凭，那就让他亲眼看看。”

宛茹的头轰地一下，她缓缓抬头，望进蓝莫从冷酷的眼神里，绝望地再低下去，轻声道：“奴婢知道了。”再站起来，眼神里的委屈、倔强、悲愤、绝望一概不见，只有一抹空洞的淡漠。

云天一进来就瞥见了书桌旁边的宛茹，见她脸色发黄，左颊红仲，竟似病了一般。想要问问她怎么了，顾及蓝将军在侧，狠狠心视若无睹。

蓝莫从对云天说：“云天，你这一段时间做的不错，本将军很满意。看你为人伶俐，将来必是可造之材。”

“将军过奖了。”

“最近府上一直风言风语，我想你也一定有所耳闻。”云天讶然，抬头看向蓝莫从，他面上含笑，一双眼睛却冷冷地。云天慌忙低下头去，说：“云天，略有所闻。”他知道一定是关于宛茹的事。

“那你是信还是不信？”

“我，我不信。”

“我劝你还是信的好。天下女子别无二致，宛茹，我且问你，你愿意选择哪一种生活？”蓝莫从斜眼看着宛茹，意含讥讽。

宛茹漠然道：“自然是衣食无忧。”

云天听了这话，虽然在意料之中，还是心内绞痛，看看宛茹的决绝，便明白了蓝莫从的意思，跪下道：“恭喜将军。”

“我喜从何来？”

“恭喜将军新纳娇宠。”

“哈哈哈，云天，你果然是聪明人。”

宛茹充耳不闻，仿佛眼前的人与她陌路。她不再有情绪的起伏，不再有伤心，不再有眼泪。自此之后，她不是她，她只是木偶。

宛茹不想吃饭，也不觉得饿，等到蓝莫从饭毕，撤了餐具，泡了热茶上来，便站在一旁。蓝莫从看也不看她，说：“继续抄书。”

宛茹依言，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天色渐晚，亲兵过来问：“将军，可要请桃儿姑娘过来？”

蓝莫从没说话，看了一眼宛茹。宛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蓝莫从要做什么。蓝莫从走近宛茹，伸手，轻轻放在宛茹的臂上。宛茹只觉一阵凉气从脚底升起，手臂上寒毛倒竖，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蓝莫从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收回手，对亲兵说：“叫桃儿过来吧。”

宛茹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收拾笔墨，却听蓝莫从补了一句：“宛茹，在这好生学着做妾的本分。”

宛茹险些昏死过去。

她站定了身子，吐出一个字：“不。”

后背一阵火辣辣地痛，宛茹倒抽了一口气，踉跄跌倒。蓝莫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鞭子，用手摘下鞭稍上卷下来的宛茹衣服的碎片，冷声说：“别高估了自己的身份。”

宛茹沉默。

她一夜未眠，耳边听着蓝莫从和桃儿的一夜**，手中笔不停歇，蓝莫从指定的书抄了大半。天色微亮，床帐里才悄无声息，空气中充斥着**的味道。宛茹起身，掷了笔，走出门。凉薄的空气中有青草的味道，宛茹打了个寒颤。揉揉酸涩的眼，觉得疲惫不堪。

缓缓坐在石头台阶上，微微阖上双眼，把双臂放在腿上，头枕上双臂，倦意袭来，宛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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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示好
蓝莫从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入眼的就是清晨风中的美人入睡图。宛茹的身子歪歪斜斜地，背倚着海棠花树，有几片柔嫩的花瓣落在她的头上和肩上。背部的衣服被鞭子扯开了一道口子，露着里面和海棠花色一样的内衣和宛茹若隐若现的白玉肌肤，别样的妩媚。

他的心弦轻颤，不自禁地要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柔弱的肩上加一件衣服。猛地刹住脚，蓝莫从的脸黑下来，体察到心中的微动，不禁暴怒地吼道：“宛茹，谁准你睡的？”

宛茹一个惊怔醒来，睁开眼就看到蓝莫从只披着一件衣服，怒冲冲地站在自己面前，慌忙站起来道：“将军有何吩咐？”

“衣衫不整，还在外面露宿，你该当何罪？”

宛茹哆嗦了一下，说：“奴婢错了，实在是喜欢这株海棠，只想坐坐，不想睡着了。”

“滚回去换衣服，别再我面前摆出这么一副放荡的样子来。”

宛茹咬住唇，施了礼匆匆回自己的屋子收拾。进了自己的屋子，坐在自己的床上，屋子里有海棠花香，眼泪这才旁若无人的流了下来。

蓝莫从特特地进了内院。

蓝夫人听得禀报，一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忍不住朝镜子里看一眼自己的妆是否合适，已经起身立在门边。见蓝莫从进来，忙躬身行礼。

蓝莫从坐进椅子里，对蓝夫人道：“你也坐吧，听说这几天你身上不大好，怎么了？请大夫了没有？”

“将军，妾，妾身没事，只要好好将养就不妨事。”

蓝莫从把蓝夫人揽过来，抱歉地说：“果真不妨事吗？这几天你帮着收了桃儿，想必心里难过吧？”

蓝夫人眼圈微红，怔怔掉下泪来，扑进蓝莫从的怀抱，泣道：“有将军这句话，妾身死而无憾。”

“好了，好了，倒让下人们笑话。”

蓝夫人破涕为笑，坐好，对蓝莫从说：“将军，妾身这几日一直在面壁思过，是妾身过分了。我保证，再也不会有私刑的事在府里发生。”

蓝莫从拍了拍夫人的背，安慰着说：“都过去了。我有事托你。”

“什么事？妾身愿为将军分忧。”

“云天的妻子快要生了，又没有父母在身边，我想把他们夫妻二人接过来，由你代为照顾几天，你意下如何？”

“他的妻子，是宛茹？不是在府里吗？”

“叫王莲儿，云天另娶的。”

蓝夫人哦了一声，奇道：“他怎么会娶了两个妻子？”

“这些事，都是女人传来传去的，我怎么会知道。”

蓝夫人笑吟吟地，看蓝莫从要喝茶，忙倒了茶递过来，说：“妾身遵命就是。”

蓝夫人亲自去接莲儿。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蓝莫从要对付的是宛茹，隔岸观火，自然要袖手旁观，时不时助长火势，所以不惜低了身段来接莲儿。

莲儿挺着肚子，惶恐地迎出来，海棠介绍说：“洛夫人吧，这是我家将军夫人，特地请洛夫人到府上做客的。”

莲儿忙要施礼，蓝夫人拦住，笑着说：“妹妹，可别见怪，你身子重，这礼我可受不得。”

“夫人，我，我要等云天哥哥回来一起去。”

蓝夫人自忖：“这莲儿生得倒也娇媚，但可惜只是农家女孩儿，见识浅了些。”忙笑道：“妹妹别怕，你的云天哥哥也要住到府里的，你去了就见到他了。”

“真的吗？”

“我家夫人怎么会骗你，收拾一下走吧。”海棠鄙夷地撇了下嘴，还是佯装热情地迎上来。

“是我家将军说，云天爹娘不在身边，怕你一人在家有些闪失，因此让我接你到府上小住几日。府里虽然人不多，但有经验的大夫、稳婆还有些许，你大可放心。”

莲儿听说云天一起进府，也就放下心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和蓝夫人进了府。

亲兵报蓝莫从，说：“洛夫人进府了。”

蓝莫从哈哈一笑，对云天说：“云天，走，一起去接你夫人？”

宛茹和云天都吃了一惊，一起看向蓝莫从。云天问：“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保证是惊喜。”

宛茹心念瞬转，料道蓝莫从又以此相挟，不知要对自己和云天使出什么手段来，抬起头看一眼云天急匆匆的背影，一抹凄凉的笑就绽在嘴角。洛夫人，呵，曾几何时，自己是洛夫人。微微仰了头，咽下眼中的泪意，自去收拾桌上的书信。蓝莫从尽收眼底，语气平静无波地说：“宛茹，你也一起见过洛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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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缘尽
远远地就见到一位红装丽人陪着一位孕妇行走在花园中，一边走，莲儿一边发出惊叹：“啊，天啊，这是什么花儿？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

“这府里好大啊，屋子布置的也豪华无比。”

蓝夫人陪在一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一边走一边说：“妹妹要是喜欢，就多住些日子吧。”

云天跟在蓝莫从身后，进了院子。宛茹拖沓地跟在云天身后，茫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忽然前面的人停下来，宛茹没收住脚，一头撞在他身上。宛茹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退了一步，条件反射地说：“对不起。”

是云天。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宛茹已经转了身子，远远地隔开他和自己的距离，眼神飘向已经近在咫尺的两位夫人。莲儿一声娇呼：“云天哥哥”，已经扑了过来。

云天揽住莲儿说：“我在这，来，见过将军。”

蓝莫从笑道：“果然云天与夫人伉俪情深。”这话极其讽刺，听在云天和宛茹耳中，就像是一把尖刀。宛茹木然，云天强笑，道：“莲儿没见过世面，让将军和夫人见笑了。”

莲儿抬眼看一眼蓝莫从，只见那一双眼睛，笑意中却带着寒冷，哆嗦了一下，不自觉地躲在云天后面。蓝莫从不以为意，只对着后面的宛茹说：“宛茹，还不给洛夫人行礼。”

蓝夫人面上的笑容冷了下来，嘲讽地看着宛茹。云天心里五味杂陈，想要拦，说：“将军。”

莲儿诧异地叫：“宛茹姐姐？你，怎么……”

蓝莫从嘲弄地道：“在将军府里，她是奴婢，你是客人，她不配你叫她姐姐。宛茹―”

宛茹明白蓝莫从的意思，上前漠然地施礼：“奴婢见过蓝夫人、洛夫人。”

蓝夫人立时上前一步，扶起宛茹，笑道：“妹妹别客气，能和你共同侍奉将军，也是我们姐妹的缘份。”

宛茹悄然退出于无形，道：“宛茹只是奴婢，不敢和夫人高攀。”

“哈哈，夫人，你自作多情了。”蓝莫从把矛头直指宛茹。

宛茹挺直了背，扑通就跪下道：“宛茹说错了话，请夫人责罚。”不就是要看自己失了自尊吗？那就给他们看。

蓝夫人一笑，说：“算了。”当着外人，她巴不得做出大度不计较来。笑着挽起莲儿说：“走吧，我们前面看看，让他们男人说他们自己的事。”莲儿看一眼云天，直到云天冲他笑笑，才安心地和蓝夫人一起走了。

宛茹一直跪在地下，等她们走远。

蓝莫从闲闲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对云天说：“我知道你家里没人照顾莲儿，就把她接到府上来住，你也一起进来吧，不然你夫人住得也不安心。”

“谢将军，云天恭敬不如从命。”云天自知事情已成定局，不如索性也住进来，料想不过是借此要挟自己，看自己是否怀了怨怼，考察自己的忠心而已。

“我把宛茹拨给你夫妻二人，来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蓝莫从只盯着宛茹看。

云天变了脸色，道：“将军，小人惶恐，万万不敢。”

“你怕什么？”

“我怕辜负了将军的厚爱。”

“哈哈哈哈，你若是不舍后悔了，我自当完璧奉还。”

呵。宛茹心痛如割。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何必做出这等样子来给人看。不由得冷笑道：“将军果然体贴下情。”

蓝莫从看向宛茹道：“你有高见？”

洛云天抢上一步说：“小人已有妻儿，断不敢有此妄念。我与宛茹夫妻情分已尽，她的日后归属，已与小人无关，还请将军不要难为小人。”莲儿在府中，已经是人质，再搭上宛茹，何必？不如表白了自己的真心，让他放过大家的好。

蓝莫从偏问着宛茹：“宛茹，你说。”

“什么时候我的命运会由我自己来做主，将军，你未免高估了奴婢的身份。”宛茹低了头，一字一句悲凉地说。

他说夫妻情分已尽，他恭喜将军纳自己的妻子为娇宠！宛茹闭上了眼睛。

蓝莫从看着宛茹和云天，微微点头。他说：“云天，我是为了你。像有些女人，心机过重，虚荣又贪心，不如早放弃的好。”

云天低头说是。

宛茹死死地咬紧了唇，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反驳他。身子在痛苦和气愤中微微颤抖，空气中流动着无形的刀光剑影。这种委屈，要忍受到什么时候？这种冤枉，要忍受到什么时候？自己一再的退让，只是让人更加放肆的逼近。自己的隐忍，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今日第一更。


五九、沉默
众人穿过花园，进了圆厅。宛茹和海棠端上茶，准备退下，蓝莫从却叫住宛茹：“你留下伺候。”

宛茹把茶托盘放在胸前，听了此话，双臂下垂，低头侧立在一边。

蓝莫从无意和夫人在此周旋，只是想见宛茹的尴尬与痛苦，故此拖延时间，与云天说东道西。宛茹只作不闻，静静站着，看谁的水没了，主动填上。

一时开了饭，宛茹仍然站在一侧负责倒酒。蓝莫从面上和云天说话，却不经意地伸出一条腿。恰此时宛茹倒酒想退回原位，正绊在蓝莫从的腿上，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手中的酒壶也撒了手，摔在地上粉身碎骨。蓝莫从伸手就甩了宛茹一个巴掌，厉声道：“不中用的奴才。”

所有人都看向宛茹。蓝夫人脸上是淡漠，云天脸上是不安，莲儿脸上是惊悸。

宛茹的嘴角绽出了血丝，却并不辩解，苦笑着跪坐起来，捡地上的碎片。她的心已经麻木了，完全觉察不出跪在地上的膝盖正抵在酒壶的碎片上，已经洇出了血痕。

蓝莫从端起酒杯，冲洛云天颔首：“来，今日不拘小节，你我兄弟喝一杯。”

蓝夫人也端起酒杯，敬莲儿。

云天欠身，对蓝莫从和蓝夫人说：“莲儿不能喝酒，这杯我代她喝吧。”说着连干两杯。

宛茹恍若不闻。她永远忘不了当日云天如何强逼自己喝下的苦酒。如今，他也学会了体贴，学会了照顾，却是对着另一个人。真是讽刺，原来试验在自己身上的经验，结成了别人身上的喜果。

蓝夫人看着洛云天和一脸天真的莲儿，笑着说：“洛公子对洛夫人真是体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云天道：“我听说宛茹就是因为喝酒小产的，是吗？并且从此不能再育？”

云天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到底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蓝莫从侧眼看一眼宛茹，说道：“人生本就变幻莫测，前一天还应有尽有，说不定下一刻就一切皆无，是人太过贪心，不知道珍惜罢了。”

莲儿笑着说：“将军说话真是深奥。”

蓝莫从笑起来，说：“是吗？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所指呢。”

宛茹蹲在地上，收拾好了碎片，听着这话，不由得手一抖，一片碎瓷划伤了手指，血珠溢出，润红了碎片。正要起身，却被蓝莫从转过的身子一撞，手中的碎瓷又滚落了一地。

却听蓝莫从说：“洛夫人不饮酒，我家夫人可是少了对手，不如让宛茹代洛夫人喝吧，她可是酒中巾帼。”

“是吗，那我今日可要向妹妹领教了。”蓝夫人说着吩咐海棠搬个凳子安置在末座，伸手来拉宛茹：“妹妹快坐，你我共饮。”

宛茹轻道：“谢夫人厚爱，宛茹不擅饮酒，请夫人见谅。”

“妹妹今天三番两次推拒妾身面子，将军，妾身的颜面不值钱啊。”

蓝莫从哼了一声，道：“宛茹，你可比不得洛夫人。”

是，比不得。比不得昔日洛夫人，更比不得今日坐中洛夫人。宛茹泪眼模糊，不想节外生枝，拿起酒杯，对蓝夫人道：“夫人在上，宛茹不才，敬将军和夫人一杯。”说时一饮而尽。又举杯对云天和莲儿，道：“再敬洛公子和洛夫人。”又一饮而尽。最后一杯，说：“宛茹自罚一杯。”

三杯酒入口，宛茹脸色红润，一双眼睛模糊迷离，却更显得红唇娇艳，脸如满月，皎皎生辉。云天知蓝莫从百般折磨宛茹，虽不知道为何，却也知自己越是相劝，恐怕折磨得更甚，匆匆饮了酒，对将军和夫人说：“莲儿身体不适，恕云天夫妇告辞。”

蓝莫从颔首，道：“天晚了，早些歇息吧，缺什么，只管吩咐下去。”起身冲着低头的宛茹道：“跟我回书房。”

才进了书房，蓝莫从一把将宛茹抵在墙上，粗重地呼息掺杂着浓重的酒气直喷在宛茹的脸上,他一双眼睛直盯着宛茹,举起宛茹的手指逼问：“这是怎么弄的？”

宛茹摇头：“不知。”

“不要以为用这种苦肉计我就会放了你，休想。以后别再弄出这种见血的伤口来博得别人的同情。”说着恨恨地甩开宛茹。他就是要看宛茹怎么裉下那层淡漠的伪装，就是要看她受伤之后不再掩饰的真面目，可是她真的受了伤，自己又会心疼。

宛茹沉默。灵魂像是离开了躯体，闭上了最后一双眼睛，隔绝了与这世界的最后联系。

撒谎是一个团体的默契，沉默就成了一种美德。辩解是苍白无力的干尸，沉默是一种自尊。她情愿在沉默中灭亡。

第二更结束。


六十、沮丧
蓝莫从暗中吸了一口气，紧紧握紧了拳头，他怕自己失手伤到宛茹。

宛茹是一块坚冰，她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害怕受伤，所以拒绝一切能带给她希望的东西。她用拒绝来掩饰自己的渴望，她用悲观代替对美好的期待。她盘剥自己，把一切都简约，清如水，淡无味，她像一棵没有开花就已经枯萎的树，生命才刚刚起程就迷了路。

打碎她，要让她勇敢的面对自己。

坐下来说：“你最近太闲了，以后和那三百名女兵一起学点东西。我请了教席，会教她们医术、琴棋、书画。”

宛茹黯淡的眼神露出了一丝光亮：“真的可以去学吗？”

她看向蓝莫从黑沉沉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得出更加肯定的答复，蓝莫从眼一瞪说：“不要高兴的太早，我可是要考察结果的。”

宛茹兴冲冲的加入到了新的群体，开始了新的生活。

日子很简单：跑步、学习、休息。

太阳照常升起，如常落下，日子在繁重和挑战中过了一个月。

教大家医术的居然是徐大夫。

他从中医的基本理论开始，从实践入手，让大家采草药，认识药性，了解人体经络。一切从基础开始，又可以出府上山采药，大家都觉得有乐趣，学起来也不觉得累。

可是宛茹受到了挫折。

她一向自负，自以为只是因为环境的关系，小时接触得少，所以不通。有了学习的机会，一定能精通博艺。可是真正学起来才发现很吃力。

尤其是琴艺。

教坊的乐师来讲琴。她是一个年纪三十左右的女子，一身素雅白裙，临几而坐，飘飘欲仙，十指轻拨，琴音优美，清清泠泠，有身临其境之感。宛茹极仰慕，心想，不知自己何时也能学得这一身琴艺。

“琴，亦称瑶琴、玉琴、七弦琴，为中国最古老的弹拨乐器之一，琴是在孔子时期就已盛行的乐器，它在中国历史上流传了三千余年不曾中断。 “琴、棋、书、画”历来被视为文人雅士修身养性的必由之径。琴因其清、和、淡、雅的音乐品格寄寓了文人凌风傲骨、超凡脱俗的处世心态，而在音乐、棋术、书法、绘画中居于首位。“琴者，情也；琴者，禁也。”吹箫抚琴、吟诗作画、登高远游、对酒当歌成为文人士大夫生活的生动写照。”

教坊的乐师一板一眼地讲着，宛茹睁大眼睛，认真地听。

“琴一般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般宽约六寸。一般厚约二寸。琴体下部扁平，上部呈弧形凸起，分别像征天地。整体形状依凤身形而制成，其全身与凤身相应，有头、颈、肩、腰、尾、足。”

有人惊叹：“岂不是和人身相应。”

“正是。琴最初只有五根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后来文王囚于?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为文弦；武王伐纣，加弦一根，是为武弦。合称文武七弦琴。”

“哦，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故事。”

“……下面我们讲讲琴的技法。琴的演奏以左手按弦取音，以右手弹弦出音。右手的弹弦是由大指、食指、中指和名指承担的。一般说来，大指与中指力度较强，食指与名指较弱。这四指的弹弦又各分指背甲弹和指面肉弹两种。前者音色比较轻、薄、亮，后者音色比较重、厚、实。”她看看大家，又继续说：“好，现在讲右手指法。主要为擘、托、抹、挑、勾、踢、打、摘及其不同的组合如：轮、锁、叠涓、撮、滚、拂、历、双弹、打圆等。

左手指法主要分为按音与滑音两种。按音有跪、带起、罨、推出、爪起、掐起、同声等。滑音有吟、猱、撞、唤、进复、退复、分开等。”

书法就更难学了。明明同样的笔同样的纸同样的姿势，可是落笔之后宛茹的字还是不尽人意。被逼抄了好多书，但只能算得上工整，不能得大家的那种似玉龙琢雕，或似奇峰突起，或俊秀俏丽，或气势豪放之一分一毫。

每次课上，先生总会对几个精进极快，天姿聪颖的人大加赞赏，常常把她们的作品拿来当范本。再看自己的那一笔涂鸦，宛茹沮丧到极点。

水仙劝她：“不过是玩儿的事，你干吗这么着急？慢慢来。”

虽是这个道理，宛茹却只觉得挫败。为什么在自己的人生中似乎就没有一件能称之为成功的事呢？这让她的自信大打折扣。


六一、形势
蓝莫从抽空叫了水仙过来问宛茹的情况，水仙想想，说：“还好，只是宛茹过于急躁，一心求成。”

蓝莫从想：就是为了磨她的性子，她怎么越发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心里不悦，却因为事务繁忙，暂时无暇顾及，只嘱咐水仙：“多盯着宛茹，有什么事直接来回我，或者你通知无影。”

宛茹答应了，转身回去。

蓝莫从正等着从边关来的慕容宁。

他进京述职，趁机路过蓝府，特地找他叙旧。

蓝莫从出门相迎，二人互相重重地擂了对方一拳，蓝莫从说说：“好小子，终于知道来看看我了。”

慕容宁是个威武的军人，一脸络腮胡子，冲着蓝莫从哈哈一笑说：“我哪有你清闲，天天守在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与狡猾的契丹人周旋，一年半载回不了一次京城啊。”

两个说笑着进了书房，丫鬟送上茶水，蓝莫从问：“边境情况怎么样？”

“山雨欲来之势。耶律明几次三番修书与我，说什么两国邦交友好，让我在边界开辟市场，两族人民友好和平相处，促进商贸往来。”

蓝莫从沉吟了一下，说：“这也是好事啊。”

“话是这么讲，我也这么想，严令契丹人不得在周边五十里以内驻军。他答应得痛快，自市场开辟以来，日渐兴隆繁盛，人民安居乐业，我想他莫不是真的为了百姓着想。但是近几个月来，他屡次在交界处增兵，说是春天到了，要狩猎。***，想跟我玩花样，老子也不客气，我也增兵。趁着士兵闹事，和他大打了一架。”

“看来果然是贼心不死，想用糖衣炮弹麻痹我军。”

“谁说不是？我屡次上书皇帝，让他招兵屯积粮草，他倒好，说什么马放南山。老子真要马放南山了，他的皇帝宝坐也要拱手让人了。莫从，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和皇上僵持下去？”

蓝莫从笑笑说：“最啊，待得闲散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耶律明已经到了中原。”

“什么？”慕容宁吃了一惊：“他到中原来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想他是来打探的，下一步一定会有所动作。”

“哼哼，我看他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蓝莫从轻笑了一下：“慕容，不可小觑。今日耶律明可不再是前日的耶律明了。慕容，你这次走，我想送你一个人，有什么事情你好方便和我联络。”

“好，有你肯帮我，最好，不过既然你另有打算，给我派个人也好。”

安顿了慕容宁住下，蓝莫从叫人去叫林?。

来的却不只他一人，夫人蓝芷心也来了。夫妻二人见过蓝莫从，芷心就过来缠上了蓝莫从的手臂，撒娇说：“哥哥，你叫林?有什么事？不会是又要骂他吧？”

蓝莫从笑骂她说：“当日寻死觅活，非要我替你惩戒他，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蓝芷心不依，说：“全都是哥哥的错，要罚也应当罚你，我不许你欺负林?。”

蓝莫从宠溺的说：“好了，我有正事和他商量，既然你来了，就和他一起听听吧。”

蓝芷心不敢胡闹，乖乖的坐下来，听蓝莫从说什么。

蓝莫从问蓝芷心：“芷心，你对林?的期望是什么？”

芷心莫名其妙，但还是想了想正色说：“我不求夫贵妻荣，只要一生相守，平安稳定。”

“如果国难当头呢？”蓝莫从的语气极其郑重，不带一丝玩笑。

蓝芷心和林?都是一怔，互相对望了一眼，又看看蓝莫从，芷心颤声答：“自然是忠君报国，在所不惜。”

听到这话，蓝莫从的脸才柔和了一些，说：“芷心，算我没有错看你。我打算派林?与慕容宁北上去驻守边关。”

蓝芷心明知蓝莫从话里古怪，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情急之下站起身说：“哥哥，为什么要派他去？边关荒凉，又多战事，林?不过文弱书生，难道要让他送死？”

林?拦住妻子，说：“芷心，大哥既然这样安排，定然有深意，我虽然是书生，但还不至于文弱，你不要这样说。”

蓝莫从不语，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一周，回过身来说：“芷心，你虽然是一介女子，但你是明理之人，这件事本来也没有你置喙的余地，但你既然问起，我就坦白告诉你，现在边关形势危急，我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所以，只有派林?去。”

芷心还想再说，被林?拽住说：“大哥，我去。”

蓝莫从点头说：“过些日子你和慕容宁将军一起上路。”


六二、冲突
蓝芷心无耐，只好告退出来，去后院与嫂子蓝夫人闲话家长。

这里林?问蓝莫从：“大哥，要出事了吗？”

蓝莫从沉重的点头说：“朝中局势不稳，人人各怀鬼胎，皇上又年少任性，独断专行，为了百姓安生，我不得不未雨绸缪。否则，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啊。”

林?思考着说：“虽然边关一直有契丹小伙兵在做乱，但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故来。现在国内也还安宁，大哥，你是不是有些多虑？”

蓝莫从直直的看着他说：“现在还只是风吹草动，说不定很快，我这将军之职就要被割掉了。”

林?着实吃了一惊，问：“怎么会？出了什么事？”

蓝莫从感叹了一声说：“冰冻三尽，非一日之寒，但愿是我多虑。林?，你早些安排吧。”

海棠从蓝夫人的房中出来，一眼看到怏怏而行的宛茹，眉头一皱，故意擦肩而过撞了一下宛茹。宛茹一怔，抬头一看，只见海棠唉哟一声把手中的茶盘洒了。宛茹顾不得肩头痛，忙道歉：“对不起，海棠姐姐。”

“你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么？”海棠怒目而视，一张粉莹莹的脸像极了三月桃花。宛茹只好蹲下身帮她捡起茶碗，说：“对不起，是我没看见。”

“真没用，不知道将军怎么还要养你这么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奴婢。”海棠站在一边骂着，说：“这是要端给洛夫人的参茶，你去跟夫人解释吧。”

宛茹低了头退在一边，觉得这些话如此地刺心。是啊，自己真没用，当不好贤妻，又学不来技艺，甚至连低眉顺眼、曲意伏低地奴婢都做不好。

这时云天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走，要去看莲儿。见海棠数落宛茹，就走过来说：“海棠姐姐，多谢夫人美意，也多谢你费心，这参茶我替莲儿心领了，不必再费事了。”

海棠见是云天，脸上立时堆起笑说：“没什么，我再去熬一碗就是。”转身袅袅娜娜地离去。

云天问宛茹：“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去学琴棋书画了？我知道你一直喜欢这些，觉得还好吧？”

宛茹一听更觉得刺心，不想多谈，只淡淡道：“不是很好。”

“别着急，慢慢来，我觉得你一定能学好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能学好？我在你眼里不一直都是百无一用的人吗？”

云天惊，气：“你这是什么话？”

“我若是好，会落到这个下场吗？是，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做事不会，做人也不会。”声音哽咽，不想被他瞧了自己的软弱去，说完转身就走。云天一把揪住宛茹，说：“宛茹，我也是不得已，希望你能体谅。在我心里，从来都没有低看过你。”

宛茹挣脱了手，越发觉得刺心，冷冷道：“我没有容人之量，比不得你。我体谅你，谁又体谅我？”

两人在路边纠缠，却不想被出来的莲儿看了个着。她远远地看着云天抓住宛茹的手，一颗心就急起来。她知道云天善良，一直对宛茹情丝悬系，不由得急急走过来，说：“宛茹姐姐，你这么忘恩负义。云天明知道你再不能怀孩子，也没嫌弃过你。你在将军府中和将军勾勾连连，他一句坏话都不让别人说你，你却这么不体谅人，真自私。”

宛茹转过头去，悲哀地想：“我不能生育，是我十恶不郝；我进将军府，卖身为奴，就是我不守妇道；我被休掉，还必须体谅容忍，否则就是自私；所有的事里，我都是恶人。恶人。原来我是个恶人。”

喃喃道：“我自私，我是恶人。”

莲儿已经冲过来，拉过云天，打断宛茹的手说：“宛茹，我知道你恨云天娶我，可是你想过没有，难道你要让云天受村里人指责说他没有孩子吗？要不是你丢了自己的清白自己的名声，也不至于被休离家，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是你的错。”

宛茹轻声说：“我不恨。从开始到结束，我是咎由自取。”

云天说：“莲儿，别说了。”

“云天哥哥，为什么不许我说？你为她受的苦，她都知道吗？亏你还一直在人前维护她，可你看她怎么对你？”

宛茹闭上眼，随即睁开，冷笑道： “是，我不识好歹，我既然不能生育，又蒙你陆家不弃，就应当感恩戴德，衔环以报。我已是弃履，却蒙你们收留，应当感激涕零。都是我错。小女子在这里感激洛公子和洛夫人的慷慨以及同情。二位请走好，我已经成人之美，正合你们的意愿，不需要你们的怜悯。就是耐何桥上遇了，我走我的独木桥，也绝不敢打扰了你们夫妻。”

“你说什么？你诅咒我？”莲儿冲过来就抓宛茹要打。

云天有些怒：“你怎么这么固执。”

宛茹木木地，被她冲得踉跄了一步，不由得伸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说：“莲儿，你不要借故撒泼，无理取闹。”

“成人之美？成全谁？我看是成全你吧。明明是你留恋将军府中的荣华富贵，何必假惺惺作态？难道你还想光明正大地嫁入将军府中为妻吗？”莲儿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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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腹痛
宛茹不可置信地看着莲儿愤怒的脸孔，完全不相信刚才的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气得浑身哆嗦。


但是她是莲儿，她不和她见识。

别人怎么看她，她可以不在乎。那么云天呢？他曾经是和她相伴的夫。

宛茹转过头问洛云天道：“云天，这就是我眼中的你吗？”

云天刚要说话，莲儿抢道：“当然是。云天哥哥的脸面早被你丢尽了。”

宛茹倒退，镇定了一下，对自己说：“已经被伤害过一次了，不再伤心。”

宛茹站定，说：“我宛茹何德何能。”

身子萎顿，如受重创。云天不忍，想要劝说，忽然莲儿蹲了下去，低低地呻吟：“云天哥哥，我肚子好痛。”

云天慌忙去抱莲儿：“怎么了，莲儿，为什么会肚子痛？”

“是宛茹姐姐踢到了我的小腹。”

云天恨恨，一巴掌甩在宛茹脸上，说：“你恨我可以，为什么要伤害莲儿和她的孩子？”

宛茹气结。她捂着脸，百口莫辩。这曾经最亲密的夫妻啊，转眼间用最锋利的剑来伤她啊。
“我没有，我没有。你这是欲加之罪。”

“你妒忌莲儿，你恨我，所以借机踢她小腹，想把我们的孩子踢掉，你，你，真是最毒妇人心，枉我对你的一片仁慈之心。”

哈。宛茹灰心。自叹道：“宛茹，你好痴，你好痴。”

宛茹彻底绝望。到现在，他的眼里、心里，明明全是莲儿，还要口口声声为着宛茹，收留她。宛茹颤抖着，对云天说：“洛云天，你终于说了真心话。我不要你的同情，不要你的怜悯。”

莲儿忽然大声呻吟起来：“云天哥哥，我，好像流血了。”

云天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说：“别怕，我抱你回房，马上去请大夫。”

宛茹悲凉，笑，心想：“我就知道，枉我还把他的谎话当作誓言，我一天天盼着，念着，只为着他能有对我回头的那一天。真可悲。在他心里，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不是我，不是我。”

宛茹叫一声，提起裙脚就往外冲，却一头撞在一个人的怀里。她不要这时候看见人，因为她不要别人看见她的眼泪，可是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克制不住。她想要绕过前面这个人，匆匆离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哭起来。

蓝莫从把宛茹抱起来，说：“跟我走。”

宛茹抬起模糊的泪眼，恨恨地擂他：“你放手，我不想看见你。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清誉，毁了我的生活，还要以一副救世主的模样站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你想看我向你求饶吗？你想看我生不如死吗？还是你变态地以这种折磨为乐？”

“够了，宛茹。是你和自己过不去，你想要的东西太多，得失心太重，得到了又不知道珍惜，总以为没到手的才是最好的。宛茹，你太执拗，错过手中的珍宝，只会落得一手黄沙。”

“你胡说，你胡说，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宛茹全然不顾形象。

蓝莫从放开宛茹，说：“宛茹，枉你自诩聪明。没有我，你就能和洛云天安安生生地过完这辈子吗？你明明知道，没有相信，所以夫妻间才会恩爱成仇。有我，有莲儿在中间，他势必会离开你。他的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你还在自欺欺人。曾经你我枉担了虚名，他不信，现在他更不会接纳你。”

“是，我笨，我无能，我没用，我自私，我恶毒，我什么都不是。”宛茹痛哭。

蓝莫从轻声叹息，抱着宛茹出了府，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命人牵了马来，带着宛茹急驰而去。两人出了城，来到山上，眼前是一片开阔之地，远望山影幢幢，水声淙淙，阳光斜照下来，只见云霞蒸蔚，阳光千道，说不出来的瑰丽。宛茹脸上泪痕犹在，呆呆地看着这美景，不知道蓝莫从何意。蓝莫从用马鞭一指那山，说：“你看到了什么？”

宛茹怔了怔，说：“高山、清水、绿树、阳光。”

“很美的风景吧。如果万事万物千篇一律了，还好看吗？”

“这……”

“宛茹，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位置，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再精美也没用。顽石可以补天，青草可以传递春意，高山让人景仰，但沙石可以奠基。你要做的，只是找好自己的位置，而不是盲目地好高骛远。”

宛茹的泪涌出来，不说话。

蓝莫从拉着她的手说：“你总是遇到了问题就想着逃避，逃避不成就自暴自弃。你一味在追究你和云天之间究竟谁错了，甚至迁怒到我和王莲儿身上，我问你，你真正走进过云天的内心吗？”



064、面对
似惊天霹雳，宛茹猛地抬起头来。蓝莫从替她拭去脸上的泪说：“你自己想想吧。”

转身背了手慢慢地走开，找了一处水草肥沃之处，放了马的缰绳，躺到草地上望着天。

宛茹冷静下来，抱膝而坐，细思这一年来的是是非非。是，自己家境贫寒，却心高气傲，不甘人后，什么事都要做得好才肯罢休。这就是得失心太重吧。与云天成亲后，言谈举止，总是带着一种淡漠和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一直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找准自己的位置。云天，是怕自己的吧。所以夫妻之间的亲密中也总有着疏离。他需要的不是耳提面命的先生，也不是出谋划策的军师，更不要绝世红颜。他要的是一个普通妻子对他的无微不至，对他的尊崇与无条件地支持。所以莲儿占了他的人，占了他的心。

是自己开始就退出了圈子，没想过挽留，只想着玉碎，只想着保全自己的自尊。在这场感情的争斗中渐渐地失掉了主动权。心里还是渴望着云天回头的，也还是希望能和他平平安安地扶持着过一辈子的。可是，怎么就成了现在的局面呢？

蓝莫从坐在她身后，问：“哭够了没？”

“没有。”

“什么时候能哭够？”

“没够……”

蓝莫从低声笑了，说：“宛茹，哭只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一味地沉浸在这种低迷而悲伤的情绪中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给自己限定一个时间，哭够了，该回去面对问题了。”

宛茹猛醒，焦急地说：“莲儿不是我推的，我没有踢她。”

蓝莫从定定地看着宛茹，没说话。

宛茹忽然又泪下，说：“我真的没有，没有。我干吗要害她？可是云天居然不相信我。”

“莲儿是怕云天和你旧情得燃，云天是关心则乱。走吧。”

宛茹叹息：“我恨这种暧昧的纠缠，我想清净。”

蓝莫从笑：“人活着，无非就是纠缠。”

宛茹不言：已经都不复存在了：相公、婚姻、情爱、名誉。此生还会有幸福可言吗？谁知道呢。宛茹悲哀的想：“连死都艰难。”

蓝莫从跨上马，对发呆地宛茹说：“别胡思乱想，人活着就要为自己负责任，然后才能为别人负责任。一个只想用死来解决问题的人不只是懦弱，蝼蚁尚且贪生。”

徐大夫进到院子的时候，看莲儿一脸娇俏，面色红润，斜躺在床上闭眼睡着。云天急地催促道：“徐大夫，快看看莲儿，她和孩子怎么样？”

徐大夫坐下来伸手为莲儿把脉，一时后说：“尊夫人脉像平稳，母子皆好，只是要生了，速去请个接生婆来吧。”

云天急道：“可是她说被踢到了肚子，还流了血……”

徐大夫一怔，说：“是吗？谁踢的她？”

“是……”云天自悔话有点急，有点迟疑。莲儿却忽然睁开眼，娇怯怯地说“是宛茹。”

徐大夫看了一眼莲儿，沉下脸来又看看云天，问：“云天，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这个，那个，是宛茹不小心碰了一下莲儿。”

宛茹站在门口说：“我没有。”

徐大夫问：“你们夫妻俩一个说踢一个说碰，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天说：“我也没看清。”

莲儿忽然捂着肚子说：“唉哟，好疼啊，就是，就是她踢的我。”

蓝莫从走进来，对徐大夫说：“各说各理，公道难断啊。”

徐大夫见过将军，说：“莲儿的脉像平稳，一点受伤迹向都没有。”

“那我为什么会腹痛难忍。”

徐大夫哼了一声说：“那是你产期临近，要生了。”

莲儿哇一声就哭出来，抱着云天说：“云天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要冤枉宛茹的，我没有故意陷害她。”

云天哄她，说：“我知道，莲儿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紧张了。”又回头对大家说：“她就是有点孩子似的任性，不会用心计去害人的。”

徐大夫摇头，叹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恕老夫告退。”

自始至终，也不见云天对宛茹说一声抱歉，只是忙乱着去请产婆。

蓝莫从陪着宛茹，送徐大夫出门，拱手作别，说：“徐大夫，恕不远送。”

“有劳将军，我带宛茹过去吧。”回头叫着宛茹，说：“宛茹，跟我走吧。”

今日第二更来咯。

共同期待宛茹如何蜕变，找到属于自己的爱和幸福。

感谢大家的关注。


065、遣散
宛茹跟着徐大夫出了门。
在外面站定，徐大夫说：“宛茹，你的事我听说了。”

宛茹强笑说：“好事不出门，果然如此。一切都是宛茹的错，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叹了口气，徐大夫说：“谁是谁非，都不重要了。宛茹，还记得几年前我给你爹看病吗？”

宛茹点头。

“当年我是三不诊的，是那个叫林?的小子说，你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而你的幸福就是要父母安康，亲人和美。医者父母心，我不应该只为自己一时之私心而耽误了病人。老夫惭愧，行医一生，竟连生活二字都参不透。可是现在你呢？就要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放弃生活吗？”

宛茹低头说：“人干吗要活着？活着好累啊。”

“胡说八道，都不想活，要我们大夫做什么？”徐大夫瞪圆了眼：“宛茹，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禁锢在圈子里。人生不是躲避就能安然度过的。”

宛茹抬起头，说：“我知道，我再不会了。”蓝莫从的一番话已经触动了宛茹的内心，如今徐大夫又这么语重心长，宛茹再执拗，也知道都是为了她好。人生的路，无人能够代替，必须要自己鼓起勇气才行。

莲儿生了个男孩儿，白白净净的，一双弯弯眉，大大的眼睛，特别爱笑。宛茹只随蓝莫从去内院见过一次，就绝不再去。既然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被莲儿和云天当作狼子野心，何苦。况且宛茹性子执拗，既已打消了与云天一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念头，更是不想与他夫妻二人见面。蓝莫从也不苛责，只说：“不见也好，没的让你刺心。”

徐大夫在书房里和蓝莫从在商议事，他低头想了想，对将军说：“这种药我已经调制好了，也试验过，用在女子身上没什么大妨碍。”

“那就好，马上发下去，让她们服用。”

徐大夫问：“宛茹呢，还给她用吗？”

蓝莫从想了想说：“用吧，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方便联系她。”

徐大夫沉吟了一下说：“这药用在少女身上自是无碍，但宛茹身子太弱，曾因为小产失血过多险些丧命，用此药恐怕会埋下隐患。”

蓝莫从盯着徐大夫问：“什么隐患？”

“绝育。”

“她不是已经不能了吗？”

“没有。只是机率太低而已，加上她身体需要调理，所以才会如此。”

蓝莫从沉思了一下，宛茹是个太要强的人，她不说，不代表她对自己这件事看得开看得透。想了一想，说：“她就算了吧。”

说时叫无影：“你和徐大夫一起去，三天之内，把所有女兵按计划遣散。”

无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蓝莫从叫张总管进来，吩咐说：“你把府里所有的仆人侍女都召集起来，每人给五十两银子，发放卖身契，让他们都散了吧。”

张总管躬身说：“府里一共有二百七十人，全部打发走？”

“都打发走。把水仙和宛茹留下，你安排完府里的事，起程带水仙、宛茹和林?去边关。”

张总管瞪圆了眼睛说：“那将军，您怎么办？”

蓝莫从淡淡的说：“我留在这儿。”

张总管不敢多问，却还是不得不问：“将军，朝中要出事了么？”

蓝莫从没说话。不是出事，是要出大事。

蓝夫人叫海棠去叫宛茹，说是有事找她。宛茹只好起身，正和进门的水仙撞个满怀，水仙问：“宛茹，这是去哪？”

宛茹笑笑，说：“水仙姐姐，你从哪来？”

“将军说叫我们过去集合，你这是去哪儿？”

“哦，夫人叫我有事。”

水仙愣了下，说：“夫人？她叫你做什么？你自己小心点。”

宛茹说：“没关系。你们放心吧。”

水仙还是有点担心，说：“你自己机灵点，有什么事不对赶紧着人出来送个信。”

宛茹说：“知道了。”和她摆手作别。

进了夫人的院子，宛茹在外面等。海棠出来，说：“夫人在洛夫人房里，你和我去找她吧。”

宛茹脚下迟疑，不想去。海棠讥讽道：“怎么，你平日不是和洛公子、洛夫人相敬如宾的吗？夫人叫你去，就叫不动了？”


066、祸殃
“宛茹不敢。”心里一横，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跟着海棠进了旁边的院子，老远就看见院子里晾着花花绿绿的小孩子的尿布、衣服、被褥等用品。

宛茹的眼睛在那些物品上逡巡，忽然想起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心里有些难过。如果他还在，现在该会走路了。他会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像自己一样有着浓而秀气的眉，大而清亮的眼睛。哦，不，如果他是男孩子，一定会长得英气十足，长得像自己就太阴柔了。唉，终是无缘。

莲儿走出来晒衣服，看到宛茹和海棠，笑着打招呼：“海棠姐姐，宛茹姐姐，你们来了。”

宛茹只笑了一笑，海棠问：“夫人呢？”

“夫人刚被管家叫走，说马上回来，让你和宛茹姐姐在这等一会儿。”

“也好，我们在这等会。你儿子呢？”

“小家伙刚吃完奶睡着了，两位姐姐进来坐吧。”说时让着海棠和宛茹往里走。宛茹迟疑了一下说：“还是在外边等吧。”

自从生产之时莲儿故意陷害宛茹踢她，宛茹就灰了心，再不想与她多有牵扯。天下最委屈的莫过于莫须的罪名，既然惹不起，躲开总可以吧。

海棠忽然热络起来，拉着宛茹的手说：“来都来了，进去等吧。”拽着宛茹进屋。莲儿倒了茶出来，海棠说：“对了莲儿，前些天夫人让你帮忙绣的小孩儿的鞋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我去给你拿。”

“我和你一起去，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子。”说时跟了进去。

宛茹坐在一边，冷眼看她俩进去了，在里屋咕咕哝哝地说着亲密的话，百无聊赖，看见了小床上的孩子。他正闭着眼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小脸白净而柔嫩，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站在一边看着，那孩子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哭了出来，仿佛是做了什么恶梦。宛茹不由得伸出手，拍拍他，柔声说：“不哭，不哭。”

他睁开了眼，看见面前的不是母亲，便踢着小腿，哭得更大声了。宛茹没法，只得把他抱在怀里，在地下来回走着，一边拍一边哄他：“哦―哦――，不哭了，妈妈就来了。”

莲儿和海棠听见孩子哭，一起走出来。莲儿忙接过去说：“我来抱吧。”宛茹忙小心翼翼地还给莲儿。

海棠在一边说：“哟，看不出来，宛茹妹妹抱起孩子来还挺像样的。”

宛茹笑笑，没说话，别转了脸看了看窗外，不知何时，这院子里一是园的春色。蓝夫人叫了一个小丫头来告诉莲儿和宛茹，说她今天有事，让宛茹先回去吧。

莲儿送出来，对宛茹说：“宛茹姐姐，你如果喜欢孩子就常过来玩吧。”

宛茹只笑笑，点点头。莲儿接着又说：“上次，是我不好，错怪了你……”

宛茹打断她说：“都过去了。”

宛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没一会水仙来了，问：“夫人叫你做什么？”

宛茹摇头，说：“没见着她，你呢，做什么去了？”

水仙放下心来说：“将军给每人服了一丸药，明日这三百人将要被遣散了。”

宛茹一愣，问：“什么药，这三百人要去哪里？你们呢？”

“服下这药，能产生一种奇香，是用来取得相互联系的。不知道都要去哪里，是无影负责安排，我留下，张总管说过几天和姑爷林?去边关。”

宛茹点头，哦了一声。想了想，蓝莫从训练这三百女兵绝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定是留作他用，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发放回家的。可是去哪里呢？

云天在书房门口见到了宛茹，问她：“宛茹，你，还好吗？”

宛茹手里端着茶盘，不停步，不侧目，只轻声说：“很好”，迅速离开。云天叫住她：“宛茹，对不起。”

宛茹仍然不停步，也不说话。

云天追了几步，对宛茹说：“宛茹，不是我的错，我以为我放弃你，会让你得到幸福。”

宛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打量着云天，点点头说：“洛云天，我今日才知你是多么虚伪多么自私的人。”

“宛茹，当日你清高孤傲，是你的错。今日你仍然孤傲清高，你不觉得你一直在错下去？”

“呵呵。”宛茹仰头轻笑：“当日我清高孤傲，所以你亦深情内敛，才导致夫妻情分渐淡渐灭，可是？我今日孤傲清高，是因为不肯委身求荣，所以是一错再错，可是？洛云天，我没要你为我的前半生负责，更不需要你为我的后半生负责。”

“我是为你好。现如今在将军府，你求仁得仁，夫复何求？难道你还不满足？”洛云天急了。

为我好？你可曾真的替我想过？你给我的，一直都不是我想要的，你凭什么说是为我好？宛茹觉得无需辩解，只轻笑了一声，道：“宛茹执拗，请洛公子不必多言。”抬脚就走。

病了，抱歉，今日一更。

067、血腥
第二天宛茹才起床，穿上一件白色素裙，挽起长发，忽然见桃儿一步跨进来，说：“宛茹，快，将军叫你呢。”拉了宛茹就走。

蓝莫从不在书房，而是在洛云天夫妇的院子，门内听说宛茹来了，只见一个长发女子率先冲出来，撞到宛茹面前，含泪说：“宛茹姐姐，你到底对孩子做了什么？”

宛茹定睛一看，居然是莲儿，心就往下一沉：“孩子？孩子怎么了？”

屋里有人沉声说：“叫宛茹进来。”那是蓝莫从的声音，听着就含了怒气。

宛茹进了屋，见蓝莫从、蓝夫人、洛云天、海棠都在，黑压压站了一屋子，跪下行礼，一一见过，蓝夫人问：“宛茹，我问你，昨天你来这院子看过孩子？”

“是。”

“你抱过他。”

“抱过，你们又怀疑我什么请直说。”宛茹抬了头，眼神也冷冷地。洛云天拦在面前说：“将军、夫人，不要再问了，我想小孩子家受了寒也是正常的，与宛茹没有关系。”

莲儿哭道：“云天哥哥，为什么咱们的孩子一直高烧。我根本没抱他出去过，他昨天一直好好的。”

蓝夫人说：“昨天我海棠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管家找我有事我就先出去了。”

海棠插话说：“就是么，昨天我和夫人来的时候，他还活泼可爱的，冲我们笑呢。怎么好端端的就发起了高烧？肯定是有人暗害。”

这话才落地，众人民眼神唰一下就射向了宛茹。宛茹苦笑：不想惹事，可是事惹人。

蓝莫从没说话。

这时门外有人报：“徐大夫来了。”

徐大夫进了屋，一一见过众人，过来给孩子把脉。良久，皱起了眉头。莲儿问：“徐大夫，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徐大夫说：“脉像平稳，无端高烧，有点蹊跷。”

蓝莫从问莲儿：“昨天除了宛茹，有没有别人来过，谁还抱过孩子？”

莲儿回答说：“昨天夫人和海棠姐姐来过，但她们都是看了看，在一边逗弄了一会，都没有抱。”

蓝夫人厉声问：“宛茹，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从实招来。”

宛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说：“我昨天的确抱了他一下，那是因为他睡醒了哭的实在可怜。宛茹什么都没有做，这莫须有的罪名绝不承认。”

“你真是嘴硬，来人，给我带下去，关起来让她面壁思过。”

蓝莫从拦住说：“慢。云天、莲儿，宛茹是我的奴婢，如果真是她做了什么，我一定会重重惩治，给你们一个交待。但是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现在孩子要紧。”

徐大夫说：“孩子这么小，也没法用药，先观察一天，看看情况再说。”

蓝夫人道：“将军，这府里奴婢的事，一向是妾身管，就把宛茹交给我吧。”

蓝莫从沉吟，玩味的看了一眼夫人，说：“此事出在宛茹身上，我若是不交给你，怕别人说我包庇循私，可是交给你，我又怕你太过严苛，屈打成招。”

蓝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笑道：“将军处事一向公允，断不敢有小人这样妄议。况且妾身有先前之事，早就废除刑罚了。”

桃儿也说：“是啊，将军，现在府中上下谁不夸夫人治家有方，上恭下谨。”

“是吗？”蓝莫从瞅了一眼桃儿，桃儿立刻低下头去。蓝莫从转头对众人说：“此事蹊跷，若说下毒，证据不足，留待日后再说。”

宛茹却忽然开口说：“我没有做过什么，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无论我与洛云天有多少争执，那是大人之间的事，更何况不是血海深仇，我不至于恶毒到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再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蓝莫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是战场上剑拔弩张，与敌人贴身肉搏时才闻得见的血腥。耳边的风停了，仿佛是一次生死战役之后，一个人踩着西下的斜阳，站在落日的尽头，对着茫茫沙漠，看着一地的渗入到沙堆里的淡淡红痕。所有人都倒下了，没有一个完好的身体，横七竖八的叠加在一起，像一座沉重的山。输和赢，不是为了名和利，而是生和死。一线之隔，却是欢笑和眼泪，是阳光与黑暗，是相聚与离别的黑白交界。

宛茹不过一介女子，怎么会有这种喷薄的热血？她那柔弱身体里怎么会有这种顽强的抵抗力？她在用这种绝诀的方式来书写她对这生命的认知吗？

068、动心
他身子一跃，却仍然慢了一步，只接到了宛茹软软的身子。她的额头上绽放着一朵娇艳的花，鲜研芬芳，夺人双目，仿佛这一世只开这么一季，把所有对阳光、空气、蓝天的热爱都倾注于这一刻的努力。

蓝莫从愤怒的掐着宛茹柔软的脖子吼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你这个顽固的烈性女人，你这个笨女人。”宛茹脸被憋得通红，身子在蓝莫从的手上一摇一晃，只觉得头晕欲呕。她无力的用自己的双手扳着蓝莫从的铁爪，心里在说：“不要再摇了，我想吐。”

蓝莫从见宛茹神色由红转白，连忙松手。为什么一碰见宛茹情绪就会失控？为什么看惯了死亡和杀戮的眼居然害怕看到她流血？为什么她的离去似永世的诀别？蓝莫从看着自己的手，找不到了心的方向。

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宛茹松了口气，微笑说：“其实我也恨自己，只会以死来逃避，可是真的遇到了死亡，居然会害怕。”

蓝莫从看着宛茹含着笑意的脸，觉得忽然间天就晴了。他在宛茹的脸上看到了流水、青山、红花，世界像是被春风拂过，被春雨滋润，万物都被注入了鲜活的颜色，刹那间江山多娇。无耐的叹息了一声，抚过宛茹的眼眉：他要她，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子。哪怕她居心叵测，哪怕她只爱虚名，哪怕她一心只想逃离。

一时间又恨，又怒又怕又喜欢。恨自己居然对这样的女子动心，怒她对自己的不珍惜，怕她真的离去，喜欢的是她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嘲弄自己，显见出了生命的强劲。沉着脸对宛茹说道：“知道就不要再用这么拙劣的伎俩。”

一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蓝莫从和宛茹。云天上前说：“宛茹，你何必如此激烈，我并没有怀疑是你下的毒。”

莲儿也犹疑的说：“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血，你，流了好多血。”

宛茹微笑，对蓝莫从说：“谁说死没有用？不过我的死轻如鸿毛而已。但是若是能够洗清我的冤屈，还是值得的。”

蓝莫从喝道：“闭嘴。执迷不悟。”

蓝夫人无耐说：“既然大家都相信不是宛茹，大家就都散了吧。”率先和海棠出了门。

水仙跟着下人来到书房，心里七上八下，知道宛茹又出事了。不然将军也不会三番五次的叫自己来照看她。进了房见一身污痕的蓝莫从抱着衣衫不整又血迹斑斑的宛茹，不知道到底谁伤到了谁。忙上来要替蓝莫从换衣服，蓝莫从一摆手说：“去叫大夫来给宛茹治伤。”轻轻的把宛茹放到床上，自去换衣服沐浴。一时回来看大夫为宛茹开了药，嘱咐水仙好生照顾，这才出去。

水仙看着被包扎好了的宛茹，悄悄吐舌说：“你和将军又怎么了？”

宛茹想起前因，忽然眼就红了，咬紧了嘴唇摇摇头说：“没事。水仙姐姐，我累了。”

水仙知道她不想说，只好扶她躺好说：“累了就休息吧，吃饭了我叫你。”

宛茹点点头，阖上眼，闭目独思。过一会又张开，叫水仙：“水仙姐姐，你怎么不回家？？”

水仙叹气：“我家里穷，出去了也是被卖，还不知到什么人家。再说我从小跟在夫人身边，我么多年了，家里人在哪都不知道。”

宛茹也叹气，眼里含了泪说：“可我就是想出去，关在这里，像是囚笼。”

“将军明明对你好好的，可怎么总是起争执？”水仙不解。

宛茹低了头说：“我不要他对我好。”

“傻话。你还惦念着云天？”

“惦念有什么用？休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男婚女嫁，自此各不相干。他居然能当着我的面说恭喜将军……”

宛茹的伤口又被撕裂开，再说不下去。

水仙叹道：“你和将军也是孽缘，怎么见了一面，他就非得要把你弄在身边呢。好好的，拆散了你和云天。”

宛茹低了头。她也想不明白。

水仙又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何必总拿自己的身子糟蹋。”

宛茹不说话，只觉得头晕，又想吐。一连闹了几次，方安静的睡着了。

夜静静的降临了，水仙来过两次，见宛茹只是昏睡，将军又有事未归，料想宛茹暂时无事，就自己先去吃饭。屋子里只剩下了宛茹一人。

宛茹迷蒙中觉得有人进来，在书桌上翻弄着东西。呼息轻不可闻，空气中有着陌生的味道。她略有警觉，问：“是谁？”

外面的人似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乎受到了惊吓，万没想到这书房里还有人。宛茹听着有人向床这边走过来，心里大骇。倒是自己的一句话打草惊蛇了。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张口。只是这书房平日里明哨暗哨一堆，谁会想到有陌生人来呢？


069、危险
宛茹嗅到了危险，她挣起身子侧目往外面看。隔扇外面有个修长的人影，在灯下一步一步的往这边挪过来。宛茹心念一转，忽然声音软下来笑着说：“水仙，不要再和我闹了，我知道是你要吓我。”

人影停了下来，宛茹装着无力的说：“你不要闹我，我身子累，要再睡会。”

宛茹的屋子里没有灯，外面的人看不见她。宛茹悄悄起身，挪到床的后边。从床后绕过去，有一扇窗，宛茹想：只要出了这扇窗，就可以通知外面的无影和其余的暗哨。

她无来由的觉得这个人影是陌生人。

人影还在朝这边走，宛茹轻轻的挪动着脚步。离窗户还有三尺，二尺、一尺。

宛茹猛的推开窗，冲外面喊：“无影，有刺客。”

身后风响，有人扑过来，像抓住猎物一样，迅捷的一把将宛茹的身子揽住，一只大手已经捂上了宛茹的嘴。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说：“你叫也没用，我的手下已经把这些暗哨都引开了。”

果然是陌生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异族腔调。

宛茹立刻冷静下来，知道挣扎也没用。她用力掰开这个人的手，大口的喘息着，晕眩再次袭来，宛茹已经是一身大汗。那人玩味的看着宛茹说：“都说中原人奸诈，果然如此。”

宛茹宛转一笑说：“奸诈的另一个意思是足智多谋，只能说明我们更聪明。不像某些人一味以蛮力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

那人神色一滞，一双蓝色眼眸中浮上了一层怒气，却很快就被惊艳代替。他看着着眼前这张苍白而瘦削的脸上，却生出万端风情，不由得又露出了迷惑之色，他问宛茹：“你是蓝莫从的侍妾？”

宛茹红了脸，忙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一个奴婢。”

“你很不诚实。”那人用一只手抚上了宛茹的唇：“伶牙俐齿，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股逼人的气势压来，宛茹忍不住要躲，却被他的铁臂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任他修长而温热的手指在自己的唇上描摹。

宛茹忍不住好奇问：“你在这书房里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我可以帮你？”

那人哈哈一笑说：“告诉你也无妨，我在找蓝莫从的军事地图。可是，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要你帮我吗？”

宛茹装作无辜的说：“换作是你，屋子里进了个陌生人，你会不求助吗？”

他点头说：“继续。”

宛茹又微皱眉道：“如果有对自己有利，你会不会和人交换？”

“你要什么条件？”他看着眼前的姣花绽放出迷人的香气，不由得沉醉。

宛茹眼眸低垂，神情落寞的说：“我被逼在将军府为奴，身不由己，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离开这里。”

“一个奴婢能睡在将军的床上，这奴婢的身份可真值得推敲。”他不相信。

宛茹心下叹气，想：“他自己明明狡诈，还说中原人奸诈。真真可恨。”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一指自己被包扎好的额头问：“一个濒死的人，会说谎话吗？我真的只是奴婢。只要你肯带我出府，我就帮你找你要的东西。”

他的眼神里忽然就带了笑意，说：“我不需要你帮，也能找到。但是你，我是要定了。”

宛茹一下子垮了脸，说：“为什么你们都喜欢用强势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人并不说话，用绳索反绑了宛茹的手，把她放在椅子上说：“你不要妄想拖延时间，你的将军和他手下的侍卫都被引到了后院，没有人会来这里救你的。”

“救不救的，也没什么意义。你确定自己真能找到？”宛茹手被绑，只剩下一张嘴，忍不住冷嘲热讽。

那人在蓝莫人的书桌上重新翻了一遍，果然没有，又去他的书橱里找。宛茹在一旁说：“这虽然是他的书房，但却只放了一些古书和诗词，是他用来平时练字的。至于你说的军事机密，可不在这里。”

“在哪里？你当真知道？”

宛茹诚实的摇头：“我不知道。一个低下的奴婢，怎么有资格参与这些事。”

“刚才你不是说你能帮我找？”

宛茹一笑：“如你所说，我在拖延时间。”

他的眼神中是被捉弄的愤怒，手一扬，捏住了宛茹的下颌。宛茹吃痛，轻声呻吟，已经被他塞进了一颗药丸。宛茹情知不好，用舌尖欲往外顶，被他大手用力一送，已经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只听他笑道：“我已经知道怎么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070、交换
宛茹心下惊骇，不知道他给自己吃了什么，问：“你给我服下的是什么？”

“毒药。”

“你想怎么做？”

“承蒙你赐教，我要用你向蓝莫从交换。”他俯下身来，气息通过他脸上的黑纱打在宛茹脸上，宛茹的心反倒静下来，浮现一层浅笑说：“你错打了算盘，看来我注定要吃苦头了。蓝莫从绝不会为了我和你交换军事地图。”

“是吗？那就让我们免费看一下一向以冷血著称的蓝莫从怎么不眨眼的杀人。”

宛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强笑着说：“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奴婢，你何苦吓我？”

“哈哈哈，你的神情千变万化，我有点同情蓝莫从了。想必他一定身陷其中而不自知吧。有趣，有趣。”

宛茹泄气。居然成了人质，逃又逃不掉，难道只有等死吗？不知道他给自己服了什么东西，发作起来会是什么滋味。见鬼，怎么自己偏偏提出要和他交换？与不守信用的魔鬼做生意注定是血本无归。不但没达成自己离开的心愿，反倒给了他把柄。

怎么办？宛茹心念瞬转，眼神里透着焦急。

蓝莫从，他会如何？他会救自己吗？呵，怎么会。他是肩负国家大义的将军，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而交出边关的军事地图。他见惯了鲜血和杀戮，就算是鲜活的人死在他面前他又怎么会有分毫的动容？

云天？他更不会。他比谁都更明理，都更深明大义。他会劝自己笑傲生死的吧。如果自己死了，他会有一点点心痛吗？会有一点点不舍吗？会有一点点留恋吗？不，不，不要再想起他。他已经和自己没有了关系。他有妻儿，他有父母，他有雄心。

不要别人来救。生有何欢，死又何苦。

“看你心意已决，想必是想好了？”一张亮如湖泊的蓝色眼眸放大在宛茹眼前，宛茹看到了里面的嘲弄，索性听天由命，点头道：“既然受制于人，我命由天不由己，我决定与否也没用，不如让别人来操心，你说呢？”

“好，那就让蓝莫从来决定。”

说时从袖子里拿出一管通体一碧绿的玉萧，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声音清脆，悠远绵长，带着他的内力，在深夜里听得特别真切。

一盏茶功夫，只听门外有脚步声音，其中一人朗声道：“王爷，属下来迟。”

“很好。”他说时手里拎起椅子上的宛茹，跨出了房门。宛茹定睛细看，院子里站着十几个高大的黑衣人，都蒙着黑色面纱，手里提着长剑。见他们出来，一起躬身施礼：“见过王爷。”

宛茹轻轻一笑说：“原来是王爷，小女子能做王爷的人质，何其有幸。”

他哈哈大笑，说：“不如你做本王的女人，比人质更有幸。”

宛茹心里生气，却面色如常，说：“这我可不敢高攀，小女子奴婢命，无福消受。”

院子里又落下几条人影，正是蓝莫从和无影几位亲兵。蓝莫从见宛茹落入敌手，情知是中了调虎离山，心里暗恨，怎么就忘记了宛茹原是在书房养病？面上却越发柔和，看着宛茹身后的黑衣人道：“我以为是何人潜进我将军府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原来是堂堂契丹国的小王爷。耶律明，好久不见，你就鬼鬼祟祟地挟持了我的侍女，是想送我一份惊喜吗？”

耶律明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英挺的脸来，对蓝莫从的嘲讽不以为意：“蓝将军，别来无恙。”

“本将军好的很。自从你王大败，投降纳贡，本将军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耶律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又很快冷笑道：“蓝莫从，何必为自己的失意掩饰。你的狗皇上妒你权势张扬，所以罢了你的兵权，难为你还过得这么舒服自在。你们中原人有这样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不如你为我王效命，我保你飞黄腾达，地位声势不在我之下。”

“耶律明，你契丹是蛮荒之地，文化也是抄袭了中原，莫以为你断章取义就是主宰了文明。我劝你还是好好的劝劝你王，放下兵剑，好好的休养生息，不要再痴心妄想的入主中原，让生灵涂炭。”

耶律明哈哈一笑说：“输赢胜负未分，谈什么休养生息。蓝莫从，今日你若交出军事图，我就放了你的‘侍女’。如果不交，那对不起，我对她很有兴趣，就多谢你割爱了。”

宛茹一直低着头，听到这心里一颤，她不想让蓝莫从为难，立刻抢话说：“你不要再费心了，宛茹一介奴婢，不值得将军用军事图来换，要杀要剐，请便。”


071、解药
“是吗？只是奴婢？”耶律明不正经的扳过宛茹的脸，看着她清如水的眸子，用力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俯下头要吻她。宛茹用力把头偏向一边，愤怒的说：“耶律明，你不要欺人太甚。”耶律明的唇吻在了宛茹的脸颊，腾的一声，如同火烧，宛茹的脸就红了起来。耶律明抬眼看着脸色紧绷的蓝莫从，微微一笑：“蓝莫从，你说呢？”

蓝莫从握剑的手有些发白，脸上却如水一般沉静，淡淡的说：“什么军事图，我不稀罕；奴婢不奴婢，我府中也有很多。既然小王爷这么喜欢，那我就都送给你就是了。”

此话一出，不只宛茹，连耶律明都愣了，转瞬就哈哈一笑说：“既如此，本王先谢了。”

蓝莫从抬腿往书房里走，对耶律明说：“你跟我进来取图。”

手下人要围蓝莫从，耶律明一摆手说：“既然蓝将军识时务，顾大局，我也不会不通情理。你们都退下。”

宛茹被耶律明拖拽着重又进了书房，看着蓝莫从的背影，忽然觉得心痛。他居然把自己就这样毫无顾忌的送给他的敌人，他居然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她明白，他一定是另有打算，绝对不会轻易的交出地图。他利用她，她不怕，他不救她，她不怨，可是，他为什么连对自己的一点信任都没有。

她站定，对着蓝莫从的背影缓缓的说：“慢着，你们两个有什么权利来决定我的归属？”

“因为女人是战争中的战利品。”蓝莫从冷冷的回答，他的步子没有一点的迟疑。

宛茹的一颗心在流血。他说女人是战利品。

“可我并不是你的女人，你的输赢胜负，用不着我来承担。”

“你是我的奴婢，我有权决定你的生死。”

“很好。”原来每个人都有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权利。宛茹直视着耶律明，说：“我跟你走。但是，不是因为他把我送给了你，而是我自愿跟你走。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它再卑贱，我也不允许别人来操纵。”

蓝莫从手里已经拿了一卷地图，走近耶律明，淡淡的说：“地图在这。但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最不喜欢被人要挟。要我主动送，有个条件。”

耶律明哈哈一笑说：“要什么条件，你肯主动送给我。”

蓝莫从的眼轻轻眯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薄薄的唇吐出几个字：“我主动送给――死人。”

话才出口，一扬手，一支匕首已经出手，直射向耶律明的胸口。耶律明吃了一惊，忙闪身要躲，怎耐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匕首闷声扎在了他的肩头。他手臂一抖，发出了一声低哼，蓝莫从已经一把将宛茹拽在了身后，冷冷的对耶律明说：“你不该被女人迷惑了心神，你的贪心终究会让你放弃一样东西。”

耶律明扶住自己的手臂，苦笑了一声：“被女人迷惑的，恐怕未必是我。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吗？”

蓝莫从神色一变，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耶律明眼神里露出了诡秘：“我给她服用了媚毒，没有我的解药，你只能看着她被欲火焚身而死。”

宛茹不明白耶律明说的是什么，她只感觉到蓝莫从的身子抖了一下，想必那是极烈的毒药吧，心里也哗一下也凉了半截。耶律明满意的看着蓝莫从的神情说：“我这药真是下对了。虽然没能拿到你的地图，但是毁了你心里最珍贵的东西。想要她活命，就只能让她跟着我。哈哈哈。”耶律明大笑着，退到门外，对手下一挥手说：“我们走。”

得意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蓝莫从，三日后，我在君归客栈等你的礼物。”

天亮了，蓝莫从却紧皱着眉头，眼神盯着床上的宛茹。府里的几个大夫轮流为宛茹诊脉，都相继摇头，其中一个大夫回说：“宛茹姑娘身中奇毒，此是传说中的媚毒，是宫廷中用来对付性情刚烈的女子的。寻常女子服下之后，每几个时辰发作一次，性情大变，会有如，有如……”那老大夫偷眼瞄一眼蓝莫从，没敢说。

蓝莫从心里明白，耶律明那一句“欲火焚身”已经说得清楚。他问：“如何能解？”

“无解。发作之时欲求无度，如果没有解药，只能过度而死。”

蓝莫从愤怒的把茶杯掷了一地说：“既然有解药，马上去配。”

老大夫战战兢兢的说：“此药奇特，见所未见，不知道解药是什么成份？”

蓝莫从怒吼：“都给我滚，研究不出来解药，你们都给我去死。”大夫们只好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072、发作
宛茹脸色潮红，是发作的前兆。她只觉得身上躁热，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内心升腾，像千万只蚂蚁缠绕在自己身上。知道药性发作起来必然生不如死，见蓝莫从暴怒，低声叫他：“将军。”

“宛茹，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

“将军。”宛茹摇头：“宛茹不怕死，只怕，生不如死。”话没说完，宛茹已经冒了微汗。皮肤泛着粉红，眼媚如丝，红唇更艳，她极力的克制着，仍然忍不住扭动着娇躯。她一只手胡乱的抓着自己的衣襟，意识迷乱的说：“呃，好热。”

衣衫凌乱，蓝莫从已经看见了她光滑的肌肤。喉结轻动，他一把握住宛茹的手：“宛茹，别乱动。”宛茹反手抓住他的手，喃喃：“我，好难受，你，帮我。”

蓝莫从紧紧的抱住她滚烫的身子，只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一双眸子温柔的看住自己说：“我好像，看见了春天里的桃花，好红，好艳的一片。云天，你可还记得你当时许下的诺言吗？”

蓝莫从就是一怔。

宛茹接着说：“我一直在等，等你来实践。可是云天，我等到的是你和莲儿的缋绻。那一年春天，桃花鲜研如血，是用我心里的血渲染上去的啊。”她又呻吟起来，一双手臂圈住了蓝莫从的脖子，眼波流转：“我想你，真的。在你不在家的每一个夜里，在你和莲儿夜夜缠绵的夜里，在将军府的每个夜里，我都压抑不住心里对你的想念。可是我放不下我高傲的自尊，我以为，我可以用拒绝来赢得自己的尊严。可是，我却被……”

蓝莫从心痛如绞，看着宛茹，他知道她在克制。她想用说话来分神，于是柔声哄她说：“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把你强逼进府。”

“是，我恨你。莫从，无人敢不听从。为什么你要逼我？我不过是普通的小女子，我只希望夫妻和睦，我不想要大富大贵。”

“你想要的，你可以要的。”

宛茹极力摇头：“我很贪心，是吧？我不懂得拒绝，我不懂得打理，我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别灰心，慢慢会好起来的。”

“我觉得，你们的安慰好苍白。我没有了方向。”

“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爹和娘没了，家也没了，云天也走了。”宛茹的泪轻轻的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落入枕中，无声而沉重。

她忽然一把推开蓝莫从：“你走，你快走。你就是要看我狼狈，你就是要看我折辱了尊严任你践踏。我不要你假好心，不要你帮。如果你真想帮我，把我送走，送给耶律明。”宛茹忽然怒起来，推着蓝莫从往外走。

蓝莫从脸上青筋暴跳，怒道：“你就这么想走？宁可跟一个异邦的陌生人？是不是因为他是王爷，能够满足你无止境的贪心和虚荣心。”

宛茹回眸一笑，压抑着内心的痛楚说：“是。我抛弃云天，是因为看上了你的权势，现在，他比你权势还大，我还会跟着你吗？你不过是一个过了气的将军，你拿什么和他比。”

蓝莫从青筋暴跳，却只恨声道：“你这个……女人。”

宛茹嘴角挂着血丝，挂着淡淡的笑。

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难受。该死的蓝莫从，怎么还不快走？难道真的要我跪下来乞求你吗？我不要，我不要做**的奴隶。我不要。我不能让意识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这是地狱吧。

可是我想要，想要你紧紧的抱住我，想要你给我一点力量。

不，你快走啊。

宛茹咬着牙，冷冷的看向蓝莫从说：“怎么，你也被我这样一个势利而又虚荣的女人**了心智？难道你眼睁睁的要跳进我设的圈套里边去？枉你是争战杀场的将军。我倒是高估了你。”

她忍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她问自己：可不可以放纵一次？可不可以堕落一次？

可是很快暗骂自己：不可以。没有什么是放纵和沉沦的借口。自制的包围一旦被突破，就再也没有了可以自保的能力。宛茹撕扯着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身上折磨人的感觉又来了，她死死的攥着被子，对自己说：不能，不可以。

“宛茹，你这是何苦。”

“不何苦，我只为着我自己的心。云天休我，那是他的事，我不想以这个俗滥的借口毁掉我自己仅存的一点自尊。”

“什么？云天休了你？”

宛茹苦笑。


073、难关
蓝莫从颓然的起身。

他知道宛茹故意的在气他，逼他动手打她，逼他离开。

蓝莫从放开她，站起身背对着宛茹说：“宛茹，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我不能把你交给耶律明。”

宛茹静下来说：“我知道。”

“耶律明不会坐等的，他已经出手了。不出三天，京里就会下旨抄我的家。”

“啊？”宛茹大惊：“怎么会这么严重？”

“丞相早就蠢蠢欲动，这次耶律明又夜探将军府，我若将你交给他，就坐实了我里通外国的罪名。”

宛茹点头，说：“我明白，我不怪你。”

“无影已经回京了，最快今天天黑前能到，我让他去取千年冰山雪莲，希望能对你有益。”

冰？对了，有没有冰？宛茹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太热了，如果有冰，是不是可以好过一点。她微仰着头问：“将军，有没有冰，我要冰。”

宛茹借冰块抵御药力，终于熬过了第一天。

水仙把冻得嘴唇发紫的宛茹用被子紧紧围住，不忍看她憔悴的脸，摇摇头，流着泪走出门。

蓝莫从站在阳光下，他的背影有些萧条。水仙在身后说：“将军，宛茹睡了。”

蓝莫从没说话，一直垂在身两侧的拳头缓缓的松开。水仙有些同情的看他一眼，悄悄退下。

他不敢进房。拿惯了刀剑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

见惯了死亡的眼睛却不忍心放到一直紧咬着嘴唇的宛茹身上。

坚硬无比的心因为柔软而微微的疼痛。

他情愿听她喊叫，情愿听她哭闹，也不要看她这般隐忍。

他甚至觉得自己站在宛茹床边就是一种折磨。是对自己的折磨，眼睁睁的看她忍受这样的酷刑，而自己居然爱莫能助。

也是对宛茹的折磨，此时的安慰是那样的无力。

那是人的本能，被药物用一种邪恶的不可抵挡的力量无限的放大。

那不只是对人性的考验，那是一种摧残。

他让人失去理智的索取而放纵无度，在最后的沉沦中精疲力竭而死。

夜深了，无影悄无声息的来到蓝莫从的身后：“将军，属下回来了。”

蓝莫从回头，眼里无波，拳头又紧紧握住，说：“带回来了？”

“是，已经交给徐大夫了。”

“嗯。”

“将军，耶律明走了？”

“走了？”蓝莫从一怔：“去了哪里？”

“去契丹国的方向。”

蓝莫从眼波流转，沉声道：“最迟明天，京城的圣旨就要到了。无影，你速带水仙和林?过来，还有，按我的吩咐速把洛云天夫妇送走，把夫人和桃儿送到京城丞相家。老家伙不过是针对我，总不会真拿自己的女儿下手。”

蓝府里静悄悄的，该遣散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常年跟在蓝莫从身边的亲兵不肯走。

水仙和林?进了书房。蓝莫从拿过事先让云天写好的信递过去说：“林?，这是写给慕容将军的信，你带水仙去边关。”

“是。”林?接过来。

水仙问：“宛茹怎么办？”

“她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等她康复了，我会派无影送她过去。”

“将军，你让我留下来照顾她吧。”

“不行。你和林?马上起程，再晚就来不及了。林?记住，无论朝中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许回来。”蓝莫从严厉的声音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朝中恐有大乱，此时反倒是边关会有片刻的安宁。

云天在书房门外等着见蓝莫从，他急问：“将军，朝中要出事了吗？”

蓝莫从点头说：“不错。局势一直不稳，皇帝年轻而刚愎自用，已经引起许多朝臣的不满，四王爷又一直私下里结党营私。这次契丹小王爷来到中原，不会无功而返。可他这么快就回国，一定要有大动作。”

云天问：“将军有什么安排？”

“我已经把所有的人都遣散了，分散目标。你要照顾妻儿和父母，还是暂时先避一下吧。”

云天迟疑了一下，却斩钉截铁的说：“云天不才，愿为将军分忧。”

蓝莫从不语，沉吟了一下说：“我本来想派你和林?一起去慕容宁的边城，在那里可以受到锻炼，将来也可以谋得一官半职。但是现在哪里都是乱世，恐怕你的家得不到周全保护啊。这样吧，你先在这安定下来，看局势发展再定。”

云天点头说：“如果四王爷和契丹约好了里应内合，这里的确会起战事。但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针对的只是皇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澜。我先把家里安顿好，如果有什么事，我再去就是了。”


074、抄家
蓝莫从表示同意，云天要走，蓝莫从忽然问：“孩子怎么样了？”

说起孩子，云天忽然尴尬起来，说：“已经没事了，徐大夫说是小儿急诊，出了几天诊子，现下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云天站在当地，又说：“是，我冤枉了宛茹。她，现在好吗？我听说中了耶律明的毒？”

蓝莫从看着云天，脸忽然严肃下来，说：“你和宛茹的过往，谁是谁非，我不想评判。但是夫妻之间，要有最起码的信任。你有没有像信任莲儿那样信任过宛茹？”

云天脸涨得通红，半天才说：“是，是我不对。”轻轻叹息说：“我，一直都猜不透宛茹的心思，所以……”

“她的毒已经解了。”这是一个很尴尬的话题。宛茹曾经是云天的妻，现下是蓝莫从名义上的妾。蓝莫从忽然就不想解释他和宛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云天已经写了休书，那么，就让他断了这个念想吧。

云天心里也有了决断，他抬起头说：“将军，是云天负宛茹在先，此是一生憾事。现在我已经有了莲儿和孩子，宛茹又是心高气傲之人，我和他再无复合之理，就请将军善待宛茹，保她一生平安。”

蓝莫从点头说：“你放心。”

不再多言，云天转身而去。

男人之间的承诺，他相信重过枕上的海誓山盟。

清晨第一缕光线照进了蓝莫从的书房，宛茹苍白的脸孔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慢慢睁开了眼。在徐大夫的治疗下，她的毒解了。蓝莫从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府里如此安静，倒越发的让人害怕。

宛茹起身，除了身上酸痛，倒也没什么大的不适。

忽然门外喧哗，只听有个公公的尖嗓子在外面喊：“把书房围上，围上，别让蓝莫从跑了。”

宛茹吃惊。发生了什么事？

来的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见水仙？蓝莫从又去了哪里？

挣扎着起身，来到窗下。只见屋外围了一群手持刀枪剑戢的士兵，阳光下一片灼光闪闪，透着逼人的杀气。

蓝莫从的身影从远处出现，他手里持剑，左臂上是脱下的外袍，显见得是刚刚练剑回来。一见到这一群人，眼里露出杀意，朗声说：“跑？吴公公，我若是想跑，恐怕没人拦得住我。”

“哼，蓝莫从，有皇家旨意在此，你若是跑了，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任你跑到天边，也难逃一死。”吴公公的话里透着恶毒。

“哈哈哈，罪？我有什么罪，还请吴公公明示。”

“蓝莫从接旨。”吴公公不欲纠缠。

蓝莫从并无二言，立即跪下。

吴公公不屑的哼了一声，心道：你再不甘不愿，还是得听皇上的，不然你若造反，我就当即把你斩立决。摊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振威大将军蓝莫从私屯兵草，与契丹国耶律明里通卖国，有负朕望，念昔日功劳，今抄家充公，府中所有奴仆一律发配三千里，将蓝莫从贬为庶民，永不录用。钦此。”

“草民接旨。”蓝莫从的声音中无怒无喜。

吴公公把圣旨一合，递给蓝莫从说：“蓝莫从，你的卖国罪，证据确凿，皇上念你一片赤诚，只要你交出宛茹，至于你自己，定可以保全性命。”

这时一个卫兵回吴公公说：“吴公公，府里没有几个奴个了。”

吴公公反手给了亲兵一个嘴巴说：“你个没用的狗奴才，给我搜。”

蓝莫从笑笑说：“吴公公，圣旨上说我私屯兵草，可是现下我府中连奴仆也无，恐怕罪名不成立吧。还说我里通耶律明卖国，也不属实。证据呢？再者，让我交宛茹，更于理不合。她不过是一个女子，我做的事又与何干？”

“哼，蓝莫从，你不用狡辩。没想到你的消息灵通，想必家中奴才手下你都提前遣散了吧。你私通耶律明，和他交换军事机密，这还需要证据？你府中上下尽人皆知他来造访过你的府，还挟持宛茹，现下宛茹人呢？不会是做为内奸被你送走了吧？你若是交不出她，就是死罪。”

蓝莫从大笑，说：“吴公公，想你一个奴才，自幼进宫，文墨不通，你的主子又没有事先交待遇到我如何应变。看看你说的一番话，逻辑混乱，思维模糊，这罪名被你自己给解了。”

吴公公恼羞成怒说：“蓝莫从，你，血口喷人。”

蓝莫从上前一步，逼问道：“我里通外国，交换军事机密，文件何在？证人何在？现在宛茹就在书房，你既说耶律明挟持，如果我和他交好，他干吗要挟持我的侍妾？”


075、被贬
“你――”吴公公气得脸通红，说：“好你个蓝莫从，皇上念你过去忠勇，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好歹当然识得，但宛茹我绝不会交给你。请你转告皇上，蓝莫从现在是一介平民，无权无势，当年如日中天之际也不曾存了不轨之心，现在更不会，他大可放心。只是要小心身旁的小人，别把一片大好江山葬送在无知的奸佞手里。”

吴公公气得脸通红，恨道：“我不跟你说。来人，把府给我封了，封了。”

蓝莫从进了书房，已经有士兵跟着进来胡乱的把书籍扔了一地。蓝莫从冷眼看着，不作声，只转到宛茹的床前，对宛茹说：“宛茹，如今蓝莫从身为平民，你可愿意跟我走？”

宛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说：“你忘了，宛茹本就是平民百姓。如今孤身一人，无家无亲，若你不嫌，我自然愿意跟你走。”

蓝莫从伸手拉过宛茹说：“再没有将军与奴婢，这回趁你心愿了。”

终于出了府了，宛茹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风云变幻，我再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果然我一语成谶，一夜之间我落得个一无所有，哈哈哈。”蓝莫从看起来倒心情极好。

宛茹无言，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蓝莫从。他说的云淡风轻，好似真的不在意。

宛茹从来没有站在蓝莫从的立场上考虑过，因为她是女子，只是为着自己的安稳和幸福出发。她一直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怨恨着蓝莫从的强取和豪夺。

可是忽然之间他一无所有，从高高在上的将军被贬为庶民。这样大的落差，是人生最失意的时候吧。看着他，宛茹却并没有一点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一点幸灾乐祸。她的心里有一分沉重，有一分隐隐作痛。到这时候才忽然惊觉，原来他背负着的沉重是自己不可及的。

他说过每个人都有委屈，他说过每个人都有不得已。

想必在说他自己吧。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只是和一个女子的相爱相守，不只是一个家庭的和睦，不只是妻贤子孝。

他还需要事业，需要一个能让他大刀阔斧、能够让他挥洒淋漓笑傲山河书写壮志的舞台。

云天也一样，只不过他错生了贫寒之家，没有先天的优越条件。而这样的不平等，就注定了他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自己口口声声说不求大富大贵，其实还是希望云天有所作为，只是，也许正像蓝莫从说的，自己的得失心太重，太过急躁，所以云天不堪逼迫吧。

宛茹低下头去，自嘲的说：“曾经一直以为我自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现在才知道，我不过是无病呻吟。”

蓝莫从惊讶的看一眼宛茹，问：“我没听错吧？孤傲清高的陆宛茹居然在反省？”

宛茹要笑，又收回，点头说：“没错，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好我的份内之事。你，不会有失落吧？”

蓝莫从恢复了正经说：“人生本来就是起起落落，总要拿得起，放得下。我做一日将军，就是争战杀场出生入死的将军。我做一日平民，自然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民。但蓝莫从依然是蓝莫从，身份变了，人不会变。”说时又笑着说：“你放心，我将军做得，平民也做得，饿不着你。”

这话让宛茹极为感动，却只扭了头，装作关心的问：“现在我们去哪？要做平民也得有一亩三分地吧。”

“出城。”

蓝莫从和宛茹出城，无影骑马接应，说：“将军，属下已经都准备好了。”

蓝莫从淡笑，看了一眼宛茹说：“无影，这里没有将军。”

“圣旨到了？”无影失色。

“终于逃得桎梏，应该恭喜我才是。无影，你也走吧。”

“不，将军，无影誓死不离将军左右。”无影跪下。

蓝莫从拉起他说：“朝中很快就会有变动，我只怕边界不宁，你一直在我左右，也是一员猛将，怎么能待在这大后方贪生怕死？”

“无影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将军你……”

“朝中定会派人监视我的动向，暂时哪里也去不了，我就以静制动。”

无影只得道：“属下听令。将军，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依山傍水，是按照您的意思建的。”

宛茹和蓝莫从站在篱笆院外，看着满目的绿树红花，不禁赞叹道：“果然是世外桃源。”

蓝莫从笑道：“从此事事需要你亲力亲为，你不后悔？”

宛茹摇头。

两个人进了院子，一院蔷薇占了半边院子，另一半还空着。三间屋子面北向南，里面布置整洁，生活用品样样俱全。蓝莫从指着那空地说：“宛茹，在这里种些蔬菜倒好，你可会吗？”

076、平民
宛茹含笑，装着委屈摇头说：“不会。”

蓝莫从不以为意说：“我会，教你就是了。”

宛茹忍住笑说：“那好，让我领教一下你都有什么本事？”

蓝莫从哈哈一笑：“多了。”说时自顾进了屋。

宛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驰骋疆场的将军，今日要窝居深山种地养花，真是难为人了。”

蓝莫从已经脱了外袍，走出门道：“有什么难为？没有谁天生富贵，平民也是人，自给自足，也是乐事。”说时拿起靠在窗下的铁镐，竟然当真翻起地来。

他一连委屈了近两年，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轻松过。

放下是福。不是他不念百姓，不是他贪生怕死，不是他不忠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仅此而已。

蓝莫从的生活依然很规律，每日在晨曦中练了剑回来，就在院子里翻土、种菜、浇水。一门心思的摆弄院子里这块地，不知情的人会真以为他天生就是农家子弟。闲了就陪宛茹观山看水，甚至自己跑到山下和老头们下几局棋。

半个月过去，空地里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苗。郁郁葱葱的，蓬勃昂扬，显示着强劲的生命力。

宛茹有些感叹，人为万物之灵，可是居然不如草木。当日自己受不得一点委屈，自以为决绝玉碎就可以挽回骄傲和自尊。可是面对着这强劲的花草，自己的行为真的是太幼稚了。

委屈，什么叫委屈？他这才叫吧。

一个男人，无端被削了职位，贬为庶民，他情何以堪？一个将军，浴血奋战，却被主子猜忌，不被重用，他情何以堪？一个臣子，被同僚陷害，永不录用，他情何以堪？

蓝莫从脱掉了外袍，只穿一件白色中衣，头上已经微汗，忽然抬头看见宛茹呆呆立在花下，笑着说了一句：“落花人独立。”

宛茹回过神来，笑问：“你怎么想到这句词的。”

“是由你那个‘八’字迷底引出来的。”

宛茹有些汗颜，问：“你早知道是这句？”

蓝莫从哈哈一笑说：“我辞官一年，闲来无事，什么书都看了些，当然猜得出来。只是不想为难你罢了。”

宛茹哼一声说：“早说不为难，就不应该叫我进府。”

蓝莫从摇头，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执迷不悟何解？陆宛茹即是正解。”

宛茹被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打跌，推他一把道：“古有仓颉造字，今有莫从乱解。先吃饭吧。”

“一架蔷薇，不及宛茹解语。”蓝莫从看宛茹笑靥如花，心情大好。

举步要进屋，忽然天上有鸟鸣。二人一起抬头，却是一只苍鹰在天上盘旋，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蓝莫从脸上色变，吩咐宛茹：“去拿桌上的铃铛过来。”

宛茹不敢问，忙取了出来递给蓝莫从。蓝莫从把铃铛一摇，果然那苍鹰熟悉这铃声，呼一下俯冲下来，不偏不倚落在蓝莫从肩上。蓝莫从举起鹰，只见它腿上束着一卷布轴，果断的将它取下来，顺势把苍鹰送入到空中。

蓝莫从脸上神情越来越沉重，宛茹忍不住问：“怎么了？”

蓝莫从抬头说：“四王爷篡权夺位，皇上出宫逃亡，现在下落不明。”

“哦。”宛茹凝眉，问：“四王爷师出无名，却重兵在握，现在京城中一定人心惶惶，朝臣之间左右摇摆，却也无可耐何了。”

“不错。他打的清君侧的名号。皇上刚愎自用，为人猜忌，宠幸身边小太监，所以被四王爷抓住了把柄。朝中大臣保皇派与王爷派各占一半，现下皇上下落不明，就都明哲保身了。”

“那你呢？这次会成了众矢之的吧？皇上下旨贬你为民，四王爷拉笼人心，一定会重新起用你。到时你又何去何从？”宛茹不由得有些揪心。

蓝莫从点点头说：“四王爷一定很快就会派人找到这儿的，虽说皇上年轻，任性，但为人还算忠厚。这四王爷一直深藏不露，我在朝多年，都没见过他的真性情，料想难揣其意。”

宛茹问：“那你岂不是刀口噬血？”

蓝莫从安慰的拍拍宛茹说：“别急，四王爷大局未定，皇上下落不明，他绝不敢盲目登上皇帝宝座。毕竟他打的是剿佞臣的旗号，而不是诛杀掉皇上。只要皇上一天不死，他就不能披上龙袍，这些门面的功夫，他还是做足的。所以他想要的，未必能尽如人意，我们且拭目以待。”

宛茹点头，心想：想不到安生的日子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077、不疑
日子过得很安生，没有可疑的人来这打扰，宛茹一颗心渐渐平缓。这天蓝莫从在家对着军事图发呆，宛茹就拿了衣服去河边洗。

她知道蓝莫从口中不说，其实在担心。

四王爷能够如此顺利的夺得军权，把所有的大臣都牢牢掌握在手心里，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周边的国家一直在觊觎着中原，都想趁乱分一杯羹，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会突然反悔发动攻击。

水很清，可以见到水底的鱼，快乐的游来游去，还有各种颜色各种形状不同大小的石头，被水冲刷的珠圆玉润，伴着水底的草，一摇一摆，反射着天上的太阳。

宛茹找了一块大石头，把衣服从盆子里拿出来，用洗衣槌一下一下地敲着。渐渐的，宛茹的脸上有了汗意，虽然身子强健了好多，还是虚弱的很。一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宛茹秀气的眼。她抬起手臂，用胳膊肘撩开头发，手里并没停。

已经快正午了。宛茹怕蓝莫从着急，只想快快洗完最后一件，赶紧回去。用力把衣服拧干，抱起木盆，收拾了东西，起身准备回家。

忽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人的喧哗声，尘烟渐起，一群人很快就来到了眼前。

有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紫色战袍的将军，身后是一群士兵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身上衣服都是灰尘，却依然华美精致。

那将军看到有河，对身后的人大声说：“皇……公子，前面有条河，我们在这歇息一下吧。”

人群中出列了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一脸的憔悴和颓废，从马上跌落下来，踉跄着朝着小河走过来。旁边的人也都翻身下马，一个四十左右白面无须的人走近前搀着这位公子，对旁边一个小伙子吩咐：“快，给公子打点水，洗把脸歇息一下。公子，您坐这。”说时还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掸了掸石头，并把帕子惦在了石头上。

宛茹心里不安，只想悄悄的退开。

这些人不像是本地人。那为首的将军，她也没见过。

可是这里开阔，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好硬着头皮迎着这群人走过来。紫衣人一看宛茹，腰中长剑出鞘，厉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宛茹抬头看他一眼，低声说：“小女子家就住在山下，来这洗衣服的，不想冲撞了贵公子，我这就走。”

那位公子拦了一下说：“梅傲寒，不得无礼。”说时走过来对宛茹说：“这位姑娘，我是路过此地，由于遇上了劫匪，盘缠尽失，不知姑娘可否为我们准备些吃的？”

宛茹打量这位公子，见他虽然落魄，却天生一种贵气，语气虽然极尽谦恭，眉宇间却是不容侵犯的架势。心中一动：莫非他是逃亡的皇上？

无暇多想，还了一礼说：“小女子家境贫寒，若是只为公子提供一两餐，尚可，这么多人，恐怕小女子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喝一声：“大胆，乡间无知女子，你可知我家公子是什么人？”

叫梅傲寒的也说：“到你家吃饭，是瞧得起你，别……”话未说完，那公子眼一瞪，不怒自威，梅傲寒噤了口。

宛茹脸上含了一抹嘲笑，轻声说：“小女子的确是有些不知好歹，若是他日我手心朝上，一定记得不要做出当日我样样都有时的逼人之态。”

这两个人一愣，立即醒悟宛茹是在嘲弄他二人讨饭还要做强盗嘴脸，不由得恼怒，想要发作，被公子模样的人拦住，沉声道：“嗯？”

两人不敢说话，退到一边，那公子上前来说：“姑娘所言有理，是我疏于管教，还请姑娘不要见怪。我们不敢多打扰，只要有些干粮即可，稍作停留，我们马上赶路。”

宛茹看了看他，这才说：“干粮家里有些，不过只能你和我一起去取，他们在，我害怕。”

梅傲寒说：“公子，这女子出言放肆，不知安的什么心，你可不要轻信她的话，上了她的当。”

宛茹理也不理，说：“你既用人，何必疑心？若是猜忌，把小女子当下杀掉算了。”

这话说的那公子浑身一震，看向宛茹，不由得眼睛里冒出了精光，那是愤怒和不甘，还有一股羞愧与不愤，但却很快掩饰下去，把和宛茹大眼瞪小眼的梅傲寒挡住，对宛茹说：“我和你去。”


078、同病
宛茹看他的眼神，他的脸色，一时三刻生出千般变化，心里没有定夺，只是暗自揣测：如果他真是皇上，见到了蓝莫从，是不是更加恼怒？驳了自己的面子，放下自己的身段，向亲口贬为平民的臣子求救，等于承认是他自己的错，来日他重新回到京城，这口怨气恐怕更难解。

若他不是，可是好端端的，这里怎么会有这么高贵气势的人来这儿？他们的说辞也可疑，什么劫匪？分明是逃亡如丧家之犬。

先稳住他。

心里打定主意，说：“公子请随我来。”

前面带路，在山路上缓缓而行。那公子休息了片刻，精神逐渐恢复，在宛茹后面慢慢跟着。宛茹是女子，手里又拿着一盆衣服，走得并不快，却能听见他发出的浓重的喘息。想是平日不怎么锻炼，连日劳顿，他已不堪，露出疲态，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宛茹心生怜悯，装着喘息，慢下脚步。

她边走边问：“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不知公子来自哪里？”

宛茹猜的没错，这华衣落泊公子正是逃亡在外的皇上司徒慕风。连日东躲西藏，疲于奔命，再加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内心受到巨大冲击。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又不知道要去哪里。

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何曾受过这种苦，一方面是对四弟的愤恨，一方面是对现任地方官懦弱的鄙视，一方面是对自己失误的惭愧。

他不曾想在这荒郊野外，遇见了一个年轻女子。她的眼神清亮，仿佛一眼看透了自己的身份。她是谁？她为什么提出要自己单独和她去？她在打什么主意？她会不会举报自己？

心里不断的猜度，不满的想：“谅她一个柔弱女子，也做不出什么来，否则，第一个就杀了她。”

忽然见宛茹步子慢下来，知她有意等着自己，心就是一动，听宛茹问话，又立时提高了警惕，不正面回答，却反问宛茹：“姑娘可是本地人？”

“我是，生于乡野，长于乡野，从没出过远门，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人，所以见到像公子这样气宇轩昂的人就忍不住好奇了。”宛茹答得洒脱，为的是去掉他的疑心。

司徒慕风笑笑说：“姑娘真会说笑，在下不过普通人家的少爷公子，竟是纨绔之态，哪里称得上气宇轩昂。我倒是听说，但凡高人异士，都隐居深山，行若蛟龙，见首不见尾。”

宛茹咯咯一笑，说：“没见过，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若他出现在这荒山野岭，怕才真的是神龙在天。”

司徒慕风身子就是一颤，继而笑笑说：“皇上，深居京城，怕是，不会到这儿来吧。”

“是啊是啊，我就是一说，公子你不会取笑我吧。”宛茹一双大眼清亮而无邪，直直的盯着司徒慕风。他怔了一怔，摇头说：“我哪敢取笑姑娘。”

山路崎岖，司徒慕风脚已磨出血泡，走一步都痛入肺腑。看了看天，日当正午，身上已是淋漓大汗，问宛茹：“不知姑娘的家还有多远？”

宛茹心生歉意，说：“你累了吧，是我不该让你和我徙步而来，可是这山道，也骑不得马。要不然，你在这等我？”

司徒年轻气盛，岂能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看轻了去，忙摆手道：“不累不累，区区数里，我还是不在话下的，姑娘，已经嫁人了？”

宛茹点头说：“是啊。”

“不知你家相公是什么人？看姑娘生得美艳动人，兰心慧质，你相公也一定是人中龙凤？”

宛茹叹了一声说：“什么人中龙凤？受人猜忌，被人排挤，无端陷害，最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目不斜视，只看着前方。

司徒听得这话，倒像是在说自己，不由得同病相怜，天涯沦落，大有知己之意。心内激荡，不顾一切的抓住了宛茹的手说：“他，也是这样的遭遇吗？我倒真想见见他。”

宛茹一愣，看着自己的手被司徒修长的手牢牢握住，心里极其不舒服，使劲挣脱了说：“公子，你，怎么了？”

司徒意识到失态，忙抽回手说：“我，受了兄弟的冤枉气，乍一听你相公的遭遇，竟然和我相似，一时情急，请姑娘恕罪。”

宛茹把手缩进袖子里，心里大悔，心想没事惹他做甚？大为不快，只好强笑道：“我家相公怎么敢和公子比，你是天，他是地，他就是受些气，经受些挫折也是应该的，身为人臣―，呃―仆，身为主子的仆人，自当为主子尽心尽力的操持。总有一天，主子会明白他的心意的。”

宛茹忽然闭口，再不想说了。

今日第二更。


079、漂母
她确定这就是皇上。

她不确定蓝莫从会不会帮他？

她更不会确定这经了挫折才有了谦恭之气的年轻人日后会不会再生反骨。狡兔死，走狗烹，她可不想害死蓝莫从。

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该拉他单独出来。

司徒细细品味着宛茹的话，这其中竟然大有深意。他大概确定了一下这里的方位，除了前些日子被自己无端贬为庶民的蓝莫从，应当不会有别人。难道，眼前的姑娘是蓝莫从的妻？不，绝对不是。丞相亲自告发自己的女婿，不可能女儿还留在蓝莫从身边。若是夫妻情深，他干吗要拆散女儿的姻缘。心念一闪，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宛茹。

她是宛茹？

再细细打量，果然这女子年纪尚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却并非简单的天真烂漫。从相见到现在，这所有话居然都是在明嘲暗讽，说给自己听呢。

一时怒上心头，心想：不过一个小丫头，倚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敢来教训我？哼，太目中无人了。可是一时心思转过来，又想自己何尝不是倚仗自己聪明，视身边臣子如无物，所以才有今日之惨败。原先听丞相参蓝莫从的时候就提过宛茹。料想一个丫鬟，怎么能兴风作浪，今日一见，方知宛茹不是个普通的丫鬟。她的灵秀，居然是自己所见大家闺秀亦不能比。她的尖刻，居然比身边的状元们还要流畅，她的深邃，居然比老谋深算的丞相也不相上下。

宛茹不言，司徒不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渐渐的山路平坦，前面出现了空地，远远望见一座小院。

宛茹忽然站住，对司徒慕风说：“公子，小女子家中破败，实不敢请公子进去，我替公子把干粮拿出来吧。”

这里地势开阔，一眼就能望见远近方圆几里的景色，料想无人埋伏在侧。司徒点头，心想，这宛茹倒是周全，她怕我不敢跟她进院，却只谦虚说家中清苦，倒不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点头说：“有劳姑娘。”

宛茹自己进了门，蓝莫听得声音，迎出来问：“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宛茹放下木盆，一下子就冲了过来，抱住了蓝莫从的腰，急促的说：“莫从，皇上来了。”

蓝莫从难得见宛茹肯投怀送抱，即使宛茹答应和他相随来到这小院，却也从未首肯委身于他。现下她一脸仓惶的抱住自己，自然来者不拒，伸出有力的双臂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含糊的应着：“嗯。”

宛茹见他不急，倒大奇，抬起头来，加一句：“他就在院外。”

“嗯。”蓝莫从不悦，把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宛茹按回去。

宛茹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他怀里，脸立时红了。匆匆忙忙的挣扎着从蓝莫从的怀里退出来，跑掉说：“我忘记晾衣服了。”

蓝莫从哈哈大笑，说：“安危重要，你个本末倒置的小女人，话没说完就跑，脑袋不要了？”

宛茹红着脸又进来，强自镇定了一下说：“你的，那个皇上，就在门外。”

蓝莫从把宛茹拉进屋里坐下说：“我刚接到的信息，知道他这几天就会到，不想居然被你撞见了。”

宛茹问：“还是前些天那只？”

飞鹰？

蓝莫从点头，问宛茹：“你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把他安顿在院外，是什么意思？”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蓝莫从含笑说：“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宛茹不解，问：“你是说，不帮？”

蓝莫从摇头说：“帮，但不是现在。他在濒临绝境之际，心思紊乱，自然言听既从，甚至会过度的谦恭认错。但一旦他重新得势，必然会杀人灭口，把这段屈辱的历史埋葬掉。”

宛茹打了个哆嗦，说：“你的意思是，让他顺其自然的启用你，既不驳他自己的面子，又给了你台阶？”

“不错。”蓝莫从明亮的眼睛里有几许赞同和欣赏。

宛茹沉思，过一会说：“还需要机缘，只是这一过程，不知道他要吃多少苦。”

蓝莫从安慰道：“天下毕竟是他的，不经过风雨，他怎么知道勤政爱民？况且，你也不想我被他逮到，再冠上莫须有的谋反罪名，死无葬身之地吧，到时候恐怕还要连累你以及你的家人。”

“那好吧，我把吃的给他送去。”宛茹起身，把家里吃的东西，像馒头、包子、大饼之类都装起来，系了一个包裹，拎在手里，忽然又说：“他，恐怕已经猜出我的身份来了。”

蓝莫从说：“无妨。你不说，他也不会挑明。他日再相见，你是宛茹，他是司徒慕风，而不是今日的漂女和落难公子。”

宛茹笑一声说：“我明白了，今天就做一回漂母。”

第一更，今日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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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反思
宛茹出门，司徒慕风还坐在原地。见宛茹出来，站起身。宛茹把手里的干粮递过去说：“这点粗粮，请公子在路上凑合着吃吧。”

司徒慕风站起来，拎着沉甸甸的包袱，眼中全是感激，深深施礼说：“谢过姑娘，他日我慕云定当涌泉相报。”

宛茹躲过一边，不敢受他这大礼说：“公子客气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女子万不敢当此大礼。”

司徒慕风见宛茹是识趣之人，彼此心知肚明，也不勉强，转身就走。宛茹站在当地，看他此一去决然的背影，心里想：但愿他吃得今日苦，能够知道为人百姓的不易。

司徒慕风忽然又转回身来，问宛茹：“不知你家相公可在？我如今是落难之时，不敢请他抛家来帮我，我只想结识一下朋友，也算是同病相怜一场。”

宛茹笑笑说：“多谢公子赏脸，看得起我家相公。他若是好好的，就算是随了公子去，鞍前马后，也在所不惜。可是他前几日得了风寒，小女子一人难以照料，已经把他送到山下的一个亲戚家了，实在难以从命。”

司徒慕风听这话一惊问：“当真？他，怎么会生病？严重吗？”

宛茹叹息一声说：“是真的。而且他曾经对我说过，他是恋旧之人，忠心于旧主，只要主人有难，他一定会出手相助的。所以恐怕公子的一番美意，他注定是要辜负了。”

话说到这儿，司徒慕风已经明白了宛茹的意思。蓝莫从会帮他，不会投诚于四弟。想罢便不再多言，又说：“我姓穆，叫穆风。请教姑娘芳名？”

宛茹低了头说：“穆公子，穆风，这名字当真潇洒得紧。”一脸的敬佩，绝无做作，抬了头说：“我是乡野女子，父母不识字，随便起了个名，我叫何漂女。”

“何――漂――女”司徒口慕风中喃喃，抬起头来，对宛茹说：“多谢，穆风告辞。”

他明知是假名，可是自己何尝不是以假名相告。以假换假，倒也公平。她这名字倒应景：何漂女，可不就是河边洗衣服的女子么。心下笑一声，想着来时的山路有宛茹的陪伴，如沐春风，归去的路已然是独自一人，人生际遇果然变幻莫测。一路走一路回想，这下山的路竟变得轻松起来。

梅傲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不住地用脚踢着石头，在水里溅起一圈圈的波纹。四十岁无须的男子是司徒身边的老太监林官儿，不时的搓手朝着远处的方向望，终于耐不住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抱怨说：“梅傲寒，空你有一身本事，皇，公子如此信任你，你却不能保得公子周全，让他受这么多的罪。”

梅傲寒眼一瞪说：“朝中大乱，我又兵权被夺，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你和小三儿子一帮**乱宫廷惹出的事端，还敢指责我？”

林官儿一听小三子，眼圈就红了，说：“可怜的小三儿，为了救公子，他，恐怕已经死无全尸了。”

梅傲寒不理他，说：“公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吧？那小姑娘眼睛乱转，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林官哼一声，细声细气的说：“早知道她不是好人你还让公子自己去？现在说什么风凉话？”

正吵着，只听身后的人说：“咦，那不是公子？公子回来了。”

听得这话，梅傲寒和林官一起回头，可不是司徒慕风回来了。两人一起迎上去问：“公子，你没事吧？”

司徒慕风笑笑说：“没事，喏，这是吃的，大家好歹吃一点，我们接着赶路。”

大家把干粮分了，各自找了个地分散开来。司徒慕风咬了一口，就停住了。除了他，所有人都大口大口的咬着，吃得很香。他却吃不下去。

他明白，这是宛茹能拿得出来最好的干粮了，可是吃惯了宫里御厨做的精美饮食，他真的难以下咽。经过这一场生死巨变，他的心很沉。到了现在，他不得不反思，是他做错了吗？下一步又怎么办？到哪里去？

前路茫茫，生死难卜啊。

梅傲寒凑过来说：“公子，好歹吃一点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司徒慕风点头，咬了一口，脸上不肯变色，问梅傲寒：“傲寒，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公子，你怎么打算的？”

司徒慕风刚想说话，忽然想起来，一惯以来自己就没有真正听哪个大臣真正说过他们的意见，每次都是自己做出决断。他们不同意，自己不高兴，强势着要执行。一来二去，他们都学乖了，每次都是先请自己先说，无论他说什么，臣下们一致说好。

明天不能更新，抱歉。祝大家五一快乐。

081、认错
想到这里，司徒叹息了一声，看着梅傲寒。他是自己从小玩大的伴侣，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习文练武，可以说是最挚诚的臣子兼朋友，现在居然连他也不再说真话了。可见自己真的失掉了民心。想到这他忽然问：“傲寒，你与蓝莫从熟悉吗？”

梅傲寒停了一下，说：“不熟悉。”

司徒有些失望，哦了一声说：“他无端被我削了兵权，本来就冤得很，我却又借丞相之手把他贬为庶民，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君为臣纲，此为忠，不怎么想。”梅傲寒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

司徒却笑了，说：“傲寒，你我十几年的交情，原来我一直都不了解你。”

梅傲寒吃了一惊，问：“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司徒站起来说：“我自小清高，以为是当世绝顶之天才，目中无人，对所有人都先存了定论。我一直以为你是粗心豪爽之人，脾气暴烈，却从来没发现这是你的伪装。傲寒，你在给我看吗？”

“傲寒不敢。”梅傲寒低下头去，并不辩解。

司徒忽然暴怒起来，一把推开梅傲寒说：“你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把我一个人当傻瓜一样架在高高的位置上，你们装着愚鲁蠢笨，只会言听计从，让我自以为是最聪明的那个。”

从而变本加厉，自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梅傲寒收了慌张的神色，跪倒说：“皇上，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怎么追究？明明是他把敢说敢干的蓝莫从打下云端，明明是他把所有愚鲁蠢笨的臣子提拔，明明是他听不得别人的逆耳忠言，明明是他对所有的人都心生猜忌，明明是他一心想表现自己是个处世明君想要做一翻千秋伟业，明明是他独断专行，宁可相信身边稍习文墨的小太监。

司徒镇静了一下说：“我明白，你到这时候还在保全我的颜面，可是，错了就是错了，现在我不是皇上，只是一个落难的贵族，我需要朋友，需要支持。”

“傲寒会一直支持皇上。”

司徒摇手，说：“罢了，到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回京。”

林官儿立刻上前说：“不行啊，皇上，您若回京，必死无疑。”

“不必多言，死，我也要死得明白，不能再这样流落下去。”司徒站起身，扯出一抹笑来说：“最后一次做决断，也算我死得其所。”

梅傲寒不说话，他沉默的站起身，跟在司徒慕风的身后。

司徒慕风忽然转身，抬腿就是一脚，踢在梅傲寒的腿上，怒声说：“你为什么不劝阻我？你要跟我一起去送死吗？你走，我不要你这样愚忠的奴才。”

梅傲寒不为所动，司徒慕风的力道于他来说像是一个孩子，他只是坚挺的站着，像是一座山。

司徒慕风没有了力气，颓然坐在地下。林官过来要扶，被他打掉了手。

梅傲寒开口：“皇上，您在拿自己跟我呕气吗？这样的行为，和您承认做错之前有什么分别？”

司徒喟叹：“我知道蓝莫从为什么不肯出面了，他嫌我任性，嫌我幼稚。”

梅傲寒问：“您见过蓝莫从了？”他在这里吗？如果他肯出面，以他的威望，一定能扭转时局的。只是，他不肯吗？为什么？他不是那样小性的男人。虽然与他交往不多，但他真的欣赏蓝莫从。

“没有。”司徒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说：“走吧。”翻身上马，带头朝前冲去。

他不想提宛茹，不想提蓝莫从。

这是一段他逃亡过程中的一段疤，又疼又痒，又美好又耻辱，又快乐又痛苦。他不想与别人分享，这是他自己的，他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美丽的河边洗衣的女子，听她说话，看她眨动大眼，接受她善意的帮助，甚至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可是她不是她自己，她后面站着一个让自己又惧又怕的男人，蓝莫从。是他把他从自己身边赶走的，原本没想让他好过，可是命运却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并不比他好过。

梅傲寒摇头苦笑：承认错有什么用？他还是这般的任性。完全容不得别人把话说完，也容不得别人发表意见，更不可能允许别人表现出智慧和深谋远虑来。

也罢，就陪他这样盲目的逃下去吧，直到他肯回头为止。离京城越远，离危险也远。如果他此生再也回不了京城，那自己就把他当做真正的公子，陪他到天涯。

梅傲寒也上了马，冲身后亲兵们挥手：“跟上。”烟尘滚滚，呼啸而过。


082、允诺
静悄悄的夜里，宛茹却觉得身上发冷。她蜷缩了身子，睁开了眼睛。

屋外有人。

是谁？

蓝莫从呢？触手一摸，身畔是空的。心里就是没着没落的吃惊。

想着脸就发烫，心开始狂跳。

她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他，可是却不敢靠近他。她知道，他在等，等她自动的把心交给他。可是她不。她恨自己的无理的坚持，却怎么也放不下心中的恐惧。也许，坚持的只是一种对不确定的抵抗。

这是对蓝莫从的折磨，但他不在意。

他可以强夺了去，却控制住了自己。他说，在人生的低谷，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善待自己，才是一个男人的真正本色。他不喝酒，不用身外的东西来麻醉自己的心神。宛茹想到这就觉得歉疚。

她悄悄起身，躲在窗帘后面，只见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年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与前日的穆风极像。一袭华美的袍子，罩着他修长的身体，从内到外，是一种威严的气势。他不说话，已经让人感受到阴森森的寒气。他比穆风年轻，更显古板，一张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他的身边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腰佩长剑，像是身边的侍从。

蓝莫从站在他们的对面，拱手说：“四王爷，蓝莫从失礼了。”他是一座山，开阔、平凡、普通，但却稳重，是支天的柱子，无可取代。

哦，他就是皇上的四弟司徒慕云。他来也是为了让蓝莫从出山吧。

“莫从，是我深夜造访，打扰你了。”他叫得好生亲热。

“莫从不敢，四王爷请里边坐。”蓝莫从身形潇洒，不卑不亢，侧身把通路让开，坦坦荡荡的请他们两个人进来。四王爷给了身边侍从一个眼色，示意他在外面把守，自己迈步进了屋子。

蓝莫从替四王爷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放到他的桌子上，自己在下位虚坐了。四王爷看着眼前的茶，久久不开口。

宛茹在屋里捏了一把汗，但她不敢造次。

蓝莫从说四王爷深藏不露，今日一见果然。悄悄的回到床上，大气不敢出。

只听四王爷开口说：“莫从，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万民请命，希望将军看在百姓福祉的份上随本王进京。”

“四王爷言重了，朝中人才济济，莫从不过草芥耳。”他自谦，一直低的不能再低。做兄长的把他打倒，做弟弟的来扶持，当他蓝莫是什么人？

四王爷一脸的肃穆，说：“你在这里消息不通，京城里已经出了变故。宫里的小太监林官和小三子谣言鼓惑皇上，参与朝政，引起公愤，本王受命，起兵把小三子逮住就地正法了。皇上却听信谗言，不明就理，与梅傲寒不知所踪。现在朝中无人，四国又虎视眈眈，所以我来请你。”

他口才极好，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原委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细听之下并无不妥，但所有的事情，就像真理，不在事物的表面，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谁能说，谁先说，怎么说，这其中有着很大的分别，往往细微之差，黑白就有可能颠倒，。他说的，未必代表他如何想，甚至不能全面的说明他怎么做的。

蓝莫从面露惊讶，说：“皇上去了哪里？现在朝中一定大乱，急需人主持大局啊。”

四王爷也皱眉说：“我派发了命令到各地府县，一旦发现皇兄踪迹立刻把他请回来，现在还没有消息。”

宛茹心想：只怕是通缉令吧，逮到之后呢？是斩立决呢，还是押到京城候审？

只听蓝莫从沉稳的声音说：“四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应当立刻代皇上主持大局。”

四王爷眼神清亮，他等的就是蓝莫从的这句话，却故意为难道：“话是这样说，可现在朝中着实无人，所以特来请蓝将军进京。”

蓝莫从有些为难说：“四王爷，莫从是待罪之身，这，恐怕不太合适……”

“蓝将军，你这就是答应了！其它的你放心，有我来安排。”

宛茹腾一下就立起来，莫从答应了四王爷？他，要离开这里，去京城了吗？

忽然心就乱起来。

他才说会帮司徒慕风，今日又允诺了司徒慕云，他在想什么？这一去，三年？五载？又或者……自己怎么办？一颗心乱跳，想到自己身上，又觉得越发难堪。自己的地位，不尴不尬。名义上是他的侍妾，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敢再想，只紧紧攥住拳头，在原地转圈。


083、埋名
屋外没了动静，想是四王爷已经走了。宛茹一掀帘子走出来，蓝莫从不在。往外望去，他颀长的身影在淡淡的月色下矫健如一只坐地休息的豹子。宛茹站在门里，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心就在得与失间没有了方寸。

所有人都以为她应该冷静、睿智、得体、贤淑，却不知道，她其实最想做的就是一个任性的自己。像别人一样，撒娇、爱美、带点俗气，时常和自己的相公拌几句嘴，让他哄自己，为他做饭、洗衣、带孩子。

没人知道她会怕，她会疼，她会极其的渴望温暖和安定。

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国泰民安的时代，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触手可及的东西，却发现，原来仍然是一个奢侈的带着荒诞的梦。

乱世之下，没有家，更没有自己。

那就让他去吧。自己无足轻重，只当是一场奢华游戏。索性，自己并没有完全的深陷，未来还在继续，她仍然是这芸芸众生中的普通女子。

宛茹忽然就转了身，回房。

枕衾余温犹在，宛茹把自己的心关的紧紧的，不肯打开一丝缝隙。阖了眼，让温暖从自己的左手传递到右手。

身子落入一个滚烫的胸膛里，蓝莫从带着威胁的声音响起：“又把自己装进坚硬的壳里了？”

宛茹不敢睁眼，听他说这样的话，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只是温顺的伏在他的怀里，任他那双大手为自己束好了头发，露出自己的脸来。月光如水，照到两个人的身上，蓝莫从的脸颊因为这份昏黄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嘲弄道：“宛茹，什么时候你才能让我看到你的心？”

宛茹轻声问：“什么心？和你一样是红色的，不看也罢。”

蓝莫从嗤笑出声说：“我的心是烫的，你的呢？”

宛茹不作声，心道：自然是凉的。

蓝莫从的大手捂住宛茹的胸口，逼问：“有没有心？让我看看。”

宛茹骇起来，扭着身子离开蓝莫从的怀抱，羞道：“自然有，而且是热的。”话才说完，正对着眼前蓝莫从明亮而聚集的眼神，心头乱跳，不由得低下头去，轻声报怨道：“干吗这样盯着人看，你要吃人吗？”

蓝莫从笑一声说：“我能吃得下你就好了，比放在哪里都安心。”一把把宛茹揽过来，正色说：“宛茹，刚才你都听到了？”

宛茹点头，问：“你已经决意要回京城？”

“当然，这里再不能住了。”

宛茹有点惆怅，说：“好景不长在，好花不长开。”

“别耽溺于过去，以后还会有的。你没有服下徐大夫的药，所以我若离开京城，没法和你取得联系，兵荒马乱，我不放心。”

宛茹听得蓝莫从这番话，心就提了起来。他说得直白坦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不禁为自己的小心眼而脸红，也鼓起勇气正色说：“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蓝莫从的眼睛微微含笑说：“我以为等不到你主动和我说这句话呢。听着，我们之间，不能有任何的猜疑，我以后也没有时间和你解释每一件事每一句话，但你要相信一点：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你。”

“无论什么时候？”宛茹重复着。这句话沉甸甸、灼烧也似，像一团火焰，非要在宛茹身上烫出个烙印方肯罢休。她郑重点头，说：“我明白。”

“你和我一起进京，但不能是宛茹，而是贴身小厮。”看来他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宛茹含笑，说：“好啊，我女扮男装，来去自如，出入也方便。我得起个名字，叫什么呢？”宛茹这个名字，在京城也许就会是禁忌，那就换个身份，换个名字也好，只要能在他身边。呃，宛茹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一直在她和他身上打转，偷眼看一眼蓝莫从，却只是含笑望着她，仿佛早就看到了她的心底。不服气的甩了下头，挺起胸说：“从此以后，我就叫徐子陵，你就说我是徐大夫的弟子。”

果然宛茹就着手准备起来。做了两身男装，又把自己的耳环等首饰都摘下来，放下头发，也学着蓝莫从的发式束起来。在家里索性就穿了男装，跟在蓝莫从身后学着男人的行走坐卧。

蓝莫从看她打扮起来，是个极俊秀的小厮，调笑道：“恐怕蓝莫从以后要背负着断袖的恶名了？”

宛茹怔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咳嗽一声，正色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蓝将军，你身为朝臣，需洁身自好，不要学那等市井纨绔子弟。”

蓝莫从笑的打跌，指着宛茹道：“岂，岂有此理，奴大欺主，哪有小厮敢这么教训主子的。”


084、面具
宛茹却不笑，一本正经的说：“天下的理，天下的人都管的，你虽是主子，但出言不逊，我为你着想，自然要事事提醒，免得被外人取笑。”

蓝莫从收了笑说：“女扮男装，其实最容易认得出来，一是脂粉香气，二是没有喉结，三是有耳洞，四是说话声音轻细。身形虽然有差异，但稍加矫饰，倒在其次。你么？”说时上下打量，左右瞧了瞧，又前后看了看，皱皱鼻子说：“你不好胭脂水粉，这香气容易去得。”

宛茹泄气说：“喉结又不能做假，耳洞一天两天也长不严，说话声音更非人力所能改变，我岂不是一眼就被人拆穿？”

蓝莫从点头说：“嗯，不错，你说的都是正理。”

“那该怎么办？不如还扮丫鬟好了，反正又没人识得我，我只在府里不出来便罢。”宛茹打退堂鼓。

“呵呵，你莫慌，我来想办法。”蓝莫从看她一副失落的样子，明知道她说的不是心里话。做丫鬟，定然不是她所愿，她一定更愿意出入自由，多呼吸世界的空气。

隔天蓝莫从下了山，下午的时候回来带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拿出来给宛茹看。

宛茹问：“这都是什么？怎么用？”

蓝莫从笑而不答。把一包或黑、或黄、或红的药粉拿出来，和在一起，对宛茹说：“你站过来，我帮你做一个脸部的模子。”

宛茹走过去，蓝莫从把和在一起的糊状东西轻而匀的都抹在宛茹脸上说：“别动，也别笑别说话，半个时辰之后我给你取下来。”

宛茹哦了一声，呆呆的看蓝莫从又收拾别的药。

蓝莫从良久抬起头，看宛茹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有一双大眼叽哩咕噜的好奇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笑道：“只说让你别动脸，谁让你身子也不动了。”

宛茹这才松驰下来，想说话，却很快闭住，看蓝莫从忍俊不禁的样子，想自己一定很傻，懒得理他，转身出去了。

云天一路打听，来到蓝莫从的院外，在门外啪啪的扣门。

宛茹已经戴好了蓝莫从给她做的面具，薄薄的一张，细致的贴紧，如果不是近距离的接触，根本看不出来是假的。宛茹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脸色淡黄，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具风神。

蓝莫从满意的看看说：“嗯，不错。”

宛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道：“从此以后，我叫徐子陵。”一再强调，仿佛是怕自己不记得了一样。

听见门人有人，徐子陵站起身，看一眼蓝莫从。蓝莫从点头，示意她尽可以大胆出门。徐子陵走出来，一看是云天，忙开了门说：“请进。”

云天却见门里走出来一个面色淡黄的小厮，个头不高，穿着一身青色袍子，说话的声音略带沙哑，却也绵软，冲自己点头，心中惊疑问：“小兄弟，打听一下，可有一位蓝莫从将军住在这里？”

那小厮略略怔了一下，忽然眼睛就跳跃出来喜悦，脸上却仍然淡淡的说：“是，他住在这里，你是哪位？”

他管自己叫小兄弟，他没能认出来自己？

蓝莫从听见有人说话，也走了出来，大声问：“子陵，谁来了？”

子陵让开路，说：“是来找公子你的。”

云天抢上一步拱手施礼说：“将军，我是云天。”

蓝莫从哈哈一笑说：“原来是云天，快进。”

云天进了屋，子陵为他倒上茶，退在一边。云天看看子陵，又看看蓝莫从，问：“将军，我知道你和宛茹住在这，一直想来看看，你们过的好吗？这位小兄弟又是谁？”

蓝莫从丢了一个眼色给子陵，笑笑说：“云天，难为你记着我们，我们过的挺好。这位是我的小厮，是徐大夫的远房侄子，新近送给我给的。他叫徐子陵，子陵，见过洛云天。”

徐子陵过来拱手说：“见过洛公子。”

洛云天忙起身还礼说：“别叫我公子，你若不嫌，叫我一声大哥吧。”

子陵立刻乖巧改口说：“洛大哥。”


085、如果
云天跟蓝莫从说了一些闲话，一直也不见宛茹，终于还是问：“将军，不知宛茹过的可好？怎么一直没见她？”

蓝莫从听得这话，叹了一口气说：“宛茹，过世了。”

这话一出口，云天噌一下就站起来说：“将军，你说什么？宛茹好好的，怎么过世了？”

“她前几天受了风寒，医治无效，所以……”蓝莫从说不下去了。

云天忽然之间顾不得一向对蓝莫从的尊敬，急道：“当日你明明答应过我，要照顾好宛茹，让她一生一世安定平安，怎么现在你告诉我她得了病不治而亡？你……”

子陵上前挡住激动的云天，一双眼睛里满是忧伤和感动，他劝住云天说：“洛大哥，宛茹若知道你对她如此情重，地下有知，也无憾了。况且生死有命，你也怪不得我家公子。”

云天看着眼前诚挚的除子陵，忽然就退一步说：“是我的错，我有愧于宛茹，我没有资格指责将军。”心就沉下去，宛茹的样貌宛若就在眼前。

一直以为，会让她得到安定和幸福，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能力带给她想要的，就放弃，一直以为能够看见她像一朵鲜艳的花，永不凋谢。谁想，一别已成永决。

忽然一只手攀上自己的手臂，一抬头，是蓝莫从的小厮徐子陵。

徐子陵静静的看着云天，安慰道：“时过境迁，宛茹会理解你的。”

“我……”云天猛抬头，有一刹那他误以为眼前凝聚着沉痛的眸子是宛茹的，仿佛她站在自己面前说：“云天，我不怪你。”可是忽然就记起宛茹的话来：“我没有那么大度，从此以后，只作陌路，即使耐何桥上见，也只作未曾谋面。”

心里一痛，不由得颓然坐下，叹道：“不，不会的，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了。”

徐子陵悄悄瞪了一眼蓝莫从，怪他说得太仓促。蓝莫从冲她微微一笑，插话说：“云天，宛茹已经死了，她不会再计较先前的是与非，你也不必心结难解。现在你有莲儿，有孩子，有父母，当下的任务是保得他们周全。”

云天吸了一口气，说：“是，我还有我的责任。”

蓝莫从放下心来道：“这就对了。”

云天告辞，徐子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问蓝莫从：“他，真的认不出来我了？”

蓝莫从呵一声说：“正说明你的面具做的很成功，连他都认不出来你，别人就更认不出来了。”

徐子陵应一声，缓缓往回走，蓝莫从叫住他：“宛茹，你，后悔了吗？”

徐子陵停下了脚步，轻柔却坚定的说：“宛茹死了，我叫徐子陵，公子你莫搞错了。”蓝莫从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说：“过去的，都过去吧，现在是新的开始。”

忽然住了口，悠悠的说：“宛茹，若他日我面目全非，你可会认得出来我？”

宛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猛的回头，捕捉到蓝莫从眼中一闪而逝的怅惘。如果，如果，不要这种如果。这不像是试探，倒像是一种预言。不，不，宛茹忽然捂住了蓝莫从的嘴，摇头说：“别胡说，别胡说，不会有什么面目全非的。”

蓝莫从拉下宛茹的手，笑笑说：“如果你不记得我了，我会永远记得你；如果我不记得你了，你就放弃我吧。”

四王爷很快代皇上下旨，重新起用蓝莫从，官复原职，即刻进京。

086、各怀心事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子陵正摆弄着蓝莫从的衣服。[阅读文字版，]手并没有停，因为这本就在意料之中，而蓝莫从也只是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彼此都没有欣喜，只有隐忧。如果所谓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哪里还有什么自由？

同一天，照顾着孩子的莲儿看见心事忡忡的云天，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问：“云天哥哥，你怎么了？自从你见过将军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云天无言，他看着莲儿没作声，心内感慨万端。莲儿生下孩子之后丰腴了很多，却越发显现出她做为女子的柔媚来。她每天忙里忙外，除了照顾孩子就是照顾自己，家里也整齐有序。她是个好妻子，将军说的没错，她、孩子，还有父母，是自己的责任。

看见莲儿眼里的焦急，笑笑说：“没事，将军挺好的，过几天可能要进京了。”

“哦，是吗？云天哥哥，你也一起去吗？”莲儿的话里有点酸溜溜的，没想到宛茹终究还是好命。蓝莫从将军前些日子被抄家，这么快就又东山再起，还要进京。只是，还会带着云天一起去吗？京城，她还真没去过，一定比现下住的小城要繁华几百倍，怎么说也是天下子脚下，龙脉啊。

云天摇头说：“暂时不去，你和孩子在家，我也不放心。”

最主要的，是蓝将军并没有安顿好，他也说先看看。毕竟京城风云变幻，还没有稳固，现在去不是什么好时机。

莲儿瞄了一眼云天，说：“云天哥哥，你是为这个不高兴吗？”

“没有，怎么会？”云天辩解。他不想提宛茹，怕莲儿不高兴。

莲儿柔声叹了一口气说：“云天哥哥，你别急，将来一定会有发展机会的。”

云天拍拍莲儿的手笑说：“你把我想得未免太小气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还在乎什么呀。将来无论怎么样，只要能和你还有儿子，还有父母在一起，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哪怕日子苦点也无所谓。”

莲儿心想：只怕你依旧惦记着宛茹吧。可她也是个心思精明的人，只字不提，自去做事。

她也长大了。她明白了很多事，比如云天，是不会抛弃她和儿子不管的。还比如她和云天，是不能再允许别人来插足的。她明白自己以前的小伎俩，用得太多，会让云天起疑，说不定弄巧成拙，反倒把云天推开，和自己更生分。

自从蓝将军被贬为平民，云天一直说要去看看，都是被莲儿拦下的，她说：“现在是多事之秋，你去倒也不怕受牵连，只怕监管将军的人会有疑心，反倒对将军不利。”

她只是不想云天因为忠厚再与宛茹有什么来往。

看一眼儿子，心里的幸福是显而易见的。她有孩子，这是云天的命，也是她的命。

京城，丞相府，海棠匆匆进屋，对蓝夫人回说：“夫人，将军已经重新启用，过几天就要进京了。”

蓝夫人噌一下立起来，问：“你说的是真的？”

海棠兴奋的说：“当然是真的，老爷身边的人亲口说的，那还有假？”

“好，好，太好了。”蓝夫人喃喃的说着，不觉热泪滚滚。

海棠忙过来，递上帕子，劝慰道：“夫人，将军回京是喜事，您怎么哭了？”

蓝夫人拭了泪，笑笑说：“我是高兴的，你快去准备，我们过几天要回家了。”话音没落，窗外有个人朗声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

蓝夫人忙迎出来，嗔道：“爹，你怎么专挑女儿的错字？”

门外正是丞相李相第。他微笑，看着女儿说：“果然是长大了，可是还是小孩子心性，唉――”

蓝夫人见过礼，说：“爹，我知道一定是你帮的忙，对不对？”

李相第看一眼女儿说：“爹当日为你出气，可是见你一直闷闷不乐，爹也不忍，就在四王爷面前推荐了一下。这回你该不会再怨爹心狠了吧？”

“女儿哪敢，谢爹还来不及呢。”

“哈哈哈，谢什么，只要你过得幸福，爹就知足了。”

蓝夫人搀扶着李相第说：“爹今天高兴，不如女儿做些爹爱吃的小菜，喝上两杯？”

“嗯，也好。”李相第捋着胡须，看着喜形于色的女儿，心想：看来启用蓝莫从这着棋做对了，果然是一箭三雕，四王爷高兴，皇上也不会不满意，女儿还高兴。只是不知道这蓝莫从是不是识时务的人，否则，他怎么——

087、丞相
蓝莫从带着他的小厮徐子陵进了京。【要找最新章节？就上】

一路风景无限，子陵新奇无比。头一次出远门，对什么都是新鲜的，一双大眼来回的看着沿途的山、水、树、花、草、街道、人群，甚至再普通不过的建筑也要盯上好久。

蓝莫从却只是闭目养神，一路深思。

离京城很近，不过一昼夜，已经进了京城。

蓝莫从悄悄的住进他原先的府邸。

已经得到消息的张总管提前回来了，带着先前被遣散的下人们收拾房间。蓝莫从给子陵挑好了一个偏僻却景色优美的小院落，安顿她先休息。子陵却不肯，说：“我不累，现在我是小厮，总不能在屋子里闲着，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蓝莫从笑道：“要忙的事很多，你帮我把书房收拾好，我一会要写个奏折。”

子陵问：“你虽说才进京，但想必朝臣们都已经知道了，肯定会有很多来要见你，你打算怎么办？”

蓝莫从坐下，淡定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如热锅上蚂蚁的不是我，要乱，也是他们先乱，我且安安生生的看两天再说。”

正乱着，张总管进来说：“将军，丞相来了。”

子陵一笑说：“果然丞相机谋深算，他倒第一个来了。”忽然一皱眉，想起来丞相是蓝莫从的岳父，恐怕还是来送蓝夫人与蓝将军团圆的。

蓝莫从略一沉吟，说：“快请。”丞相果然消息灵通，自己才到，他就第一个知道了，显然他布下了眼线。心里笑一声，已经大踏步的去了前厅。

丞相已经进了门，蓝莫从施礼，说：“岳父大人，别来无恙，小婿这厢有礼了。”

丞相李相第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长年的微笑挂在脸上，此时见蓝莫从迎出来，忙上前搀起说：“快起快起，哈哈哈，莫从啊，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哈哈，不过是一场误会，现在已经澄清了，有劳岳父大人费心。”蓝莫从话里有话，既不失李相第的面子，又给了他一个软钉子碰。

李相第哈哈一笑说：“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今日来，一是给你接风，二是把小女给你送回来了。”

“好，多谢岳父大人。”蓝莫从说着请李相第上座，吩咐上茶。李相第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说：“小女任性无知，总是跟我提起你的侍妾宛茹，我骂她了，男人家三妻四妾很正常，她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她已经知错了。还请你看在老夫薄面，不与她计较，不知你肯不肯赏我的面子？”

“哪里，她也是对我情重才会妒嫉，我不会怪她的。”蓝莫从说的平淡，心里却在想：你用得着我时，就拿你女儿来说事，用不着时，就不惜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那个时候也不曾替你女儿的幸福想过。

“那我就放心了，宛茹，也来了吗？”李相第倒想见见这宛茹何等模样，一个乡野间的女子，能有什么本事？“你放心，如果小女再对她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我第一个饶不了她，家和万事兴嘛。”

蓝莫从阴了脸，露出了忧伤的神态，长长的叹了一声，说：“宛茹命薄，前些日受了风寒，已经过世了。”

“哦，是吗？可惜啊。”李相第口里说着可惜，却一点可惜的意思都没有，随即劝道：“不过一个女人嘛，你也别太在意。这次你重新回朝，有什么打算？”

蓝莫从打起精神说：“岳父教训的是。我正想请教丞相大人，你怎么看待现在的局面？”

“嗯，现在的局面，很难，若是稍有闪失，就要背上篡权谋逆的罪名啊。你是先皇贬的罪臣，却是现在四王爷的重臣，这个分寸，不好把握啊。”

蓝莫从哼一声，心想：老狐狸，只会打官腔，说的不轻不重，和没说一样。脸上却不以为意，说：“蓝莫从但求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间对的起百姓。”

“呵呵，这是个难题，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李相第一脸的假笑。

“皇上现在下落不明，依丞相的意思，应该怎么做？”

“嗯，国不可一日无主，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目前只有让四王爷代理国事。”果然提到了四王爷。

“只是这名义上，要怎么称呼呢？”蓝莫从虚心求教。

“这个……”李相第沉吟了。他拿不准蓝莫从的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和四王爷达成了默契，冒然说迎立四王爷为皇上肯定行不通。“我看不如这样，明日我们请朝中几位大人一起商议一下，大家联名上书，力量更大些。”

088、娇妻美妾
正这时徐子陵走上前来，回蓝莫从：“将军，夫人和桃儿回来了，张总管说请示您如何安排。”

李相第立刻站起来说：“莫从啊，你这刚回来，还没收拾好，你们夫妻团聚，我就不打扰了。”

蓝莫从也不多留，哈哈一笑说：“改日莫从再过府拜望岳父岳母。”

李相第出了蓝府，上了轿子，命人回家。心里却在想：蓝莫从只字不提前尘旧事，自然是不想和自己决裂，只是不知他是否站在四王爷这边。虽然他是四王爷提拔起来的，却一向心细如绵，找不出破绽来。哼，心里冷笑，实在不行，就联合耶律明打进来，把蓝莫从逼上战场再说。

刀剑无眼，让他死得明明白白，无话可说。到时候也怨不得我心狠。

宛茹那丫头死得早，倒是好事，若是跟着进京，定叫她生不如死。想起自己的女儿这些日子一直以泪洗面，倒当真是对蓝莫从情真意切，心里掠过柔软，却转瞬即逝。

那桃儿也是眼中钉，早晚得找个事故将她除去。现在，先让她再张狂几天。

蓝莫从送丞相出府，一回身，却看到站在一边低头的徐子陵，淡淡一笑，说：“你也累了，休息去吧。”

不等子陵答话，只见张总管过来说：“将军，夫人和桃儿夫人回来了。”

只见环佩丁当，一股香气由远及近，蓝夫人身着一身大红百褶裙，摇曳走来，远远就开始下拜，嘴里说着：“将军，妾身来迟了。”

蓝莫从把她扶起来，说：“夫人不必多礼。”

桃儿也走上前施礼，见过将军。

蓝莫从淡然笑说：“历经劫难，一家重逢，我以为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呢。”

蓝夫人有些不知所措。是她不愤宛茹，只想除去眼中钉，所以才求父亲不拘想个什么办法。谁想到父亲会借此把蓝莫从贬为庶民呢。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对蓝莫从生出了几分欠疚之情。不由得双目通红，声音哽咽，跪下去说：“将军，都是妾身妒嫉，所以才招致灾祸，请将军责罚。”

桃儿也跪下道：“将军，请你念在夫人对您一片真情的份上，原谅夫人一回吧。”

子陵站在一边，心想：终究还是她二人亲近。看向蓝莫从，等他定夺。

蓝莫从淡然道：“都起来吧，一切都过去了，宛茹也过世了，没什么不可解的过节，只是，可惜了她了。”

蓝夫人身子一震，站起身，看向蓝莫从，问：“宛茹妹妹怎么过世了？”

子陵抬头望天，心里却打了个哆嗦：还叫妹妹，这么亲热。幸亏我是徐子陵。

蓝莫从不想多谈，摆摆手说：“伤寒。你和桃儿都下去吧，我还有点事。”

桃儿行礼，退下。

蓝夫人想要说什么，一抬头，忽然看见了蓝莫从身边的子陵，愣了一下问：“将军，这位是……”这小厮年纪不大，面色微黄，生得极其普通，却有一双眼睛，澄若秋水，一目了然的样子，让她有些心跳。

子陵也有些紧张，蓝夫人毕竟是女人家，心思细密，难道她看破了自己的装扮？蓝莫从却并不着急，只哦了一声说：“是我新结识的兄弟，在我身边跟着学习做事。”

蓝夫人放松下来，想：终究不过是个小厮，生得又不美，又是男子。

这才问：“将军今晚在哪安歇？”


089、不避嫌疑
这话一出口，桃儿、子陵都把眼神放在了蓝莫从的脸上。【要找最新章节？就上】蓝莫从微微一笑，说：“和以前一样吧。”

桃儿和子陵都没明白，蓝夫人却懂了，低了头，面上含笑，有些微红，说：“妾身知道了，这就去准备。”

以前，以前，蓝莫从未曾回乡之间，是一直和蓝夫人住在后院的映雪苑的。他说和以前一样，夫人自然明白。心中欣喜，不由得想：也许将军心里还是有她的，毕竟这么多年夫妻，他和她，还是比外人亲近些。

桃儿却双目含怨，瞥了一眼蓝莫从，却不敢说什么，跟在蓝夫人后面走了。

子陵长出了一口气，见她们都走远了，这才抬起头来，忍不住对蓝莫从嘲弄的说：“将军，你果然是栋梁之材，既要外安邦国，又要内定家眷……”

蓝莫从看着她的眼睛，笑笑说：“你别怕。”

这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子陵低了头去，强硬的说：“我怕什么？几日来还没人能认出来。”

蓝莫从摇头叹一声，问道：“你果然不明白我的意思？”

子陵看一眼蓝莫从，不敢细思，脖子却渐渐的红了，忙打断他说：“将军，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先休息去了。”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让她别担心他对她的感情。这份了然让子陵觉得自己太过于小家子气，有些气恼。

蓝莫从哈哈一笑说：“你来招惹我，却急着要跑，本将军是不是应当乘胜追击呢？”

子陵懊恼的回一句：“穷寇勿追。”不等他说话，抬脚就走，身后只留下一串蓝莫从爽朗的笑声。

子陵一路走，一路暗骂蓝莫从。哼，得意什么，不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吗？偏偏自己又着了他的道。

慢慢的脚步就慢下来，一股惆怅升腾。但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因为都在那一层薄薄的面具下，她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痛苦吗？恋恋吗？还是赌气，还是委屈？她现在是徐子陵，是蓝莫从的贴身小厮，为什么会想到他离开，和另一个女子在一起，就会有一种心乱如麻的疼痛？

他是男人，他原本有妻。他是将军，原本有妾。

自己的一颗心啊，什么时候失落的？

是不是早就习惯那个人的坚挺背影，甚至他略带嘲弄的笑和总是激起她斗志的言辞？

这习惯真的很折磨人，一旦适应并接受了习惯，再想回到从前，已经是万难万难。

忽然挺直了背，给自己打气说：“徐子陵，我是徐子陵，宛茹已经死了，我是他的小厮，我不是他的侍妾，我只要可以看到他在身边……我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的容让，不需要他的……”

天地之间，茫茫然的，只剩下了一个孤单背影。

蓝莫从当夜留在夫人的房里。

他不想和丞相闹翻，只好稳住他的女儿。

那一夜，不眠的，不只是徐子陵，还有桃儿。

很早子陵就起身了，穿戴好衣服，站在蓝夫人的院外，和其他几名亲兵等着蓝莫从上朝。蓝夫人亲自把蓝莫从送出来柔声嘱咐说：“将军，路上小心。”

蓝莫从嗯一声，对亲兵们说：“走。”

徐子陵和大家一起出了府门，蓝莫从翻身上马，忽然眼角瞥见了徐子陵，笑道：“子陵，你没学会骑马吧？来，我带你。”说时伸手一捞，已经把徐子陵带到了自己的身前。徐子陵轻声叫了一声说：“将军，这，不太好吧。”

身边的亲兵们见惯不怪，都默不作声，蓝莫从笑了一下俯在子陵耳边说：“早晚要背上断袖之恶名，就从现在开始，让大家有个心理接受的过程。”

除子陵的脖子红了，脸上却看不出表情。蓝莫从笑一声说“坐好”，搂了除子陵的腰，打马急驰。

感受着他熟悉的温暖，子陵昨夜建起来的堤防全部垮踏了。他这般不避嫌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可见是一番真心了。


090、真实自己
子陵不说话，微微闭上眼，只听耳边有风声，紧紧的攥住蓝莫从的胳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要找最新章节？就上】只听蓝莫从问：“昨夜，没睡好吧？”

子陵点头，很诚实的说：“有点不太习惯。”

蓝莫从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说：“希望有一天，能够再回到那个农家小院去，你和我，就不必戴着这层给人看的面具，活出真实的自己了。”

子陵默不作声，许久才说：“我没事，你，不要为我多想。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

某一天，未来的某一天，真的会回到那个农家小院吗？只有她和他，没有这些身外的职务，没有官场，没有皇权，没有将军没有奴婢，没有夫人没有侍妾，只有她和他？

蓝莫从笑道：“你的伪装果然好的很，没人认出你来。只是从今天开始会有很多人好奇，那个生得不怎么样的小厮如何吸引了好习女色的蓝莫从？”

子陵也失笑，叹道：“总会有人把眼睛盯在这些小事上，注定我不能得到安生，那么将军你将如何作答？”

“情之所衷。[阅读文字版，]”

他的意思子陵明白，情之一物，无人能解，别人看来是无盐，在情人看来却赛过西子。却仍然笑道：“这话无理，不通。”

“怎么无理，怎么不通？”

“我相貌平常，又是男子，必有许多人私下揣摩：此人必有过人之处？是什么呢？反倒生出多少事端。”

“哈哈，你后悔我把你弄得太丑了吗？现在晚了，就是不想让许多人把眼睛放在你的脸上盯着瞧。”

心里竟然是一丝甜蜜的感动，他这样说，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容貌吗？一时千回百转，半天无语。

蓝莫从一天的心情都很好，下了朝，草草吃过了饭，叫人牵出两匹马来，对徐子陵说：“从今天开始，你再多加一项任务，学骑马。”

子陵的眼睛立刻瞪的好大说：“好啊。”

蓝莫从的马是一匹桃红色的马，全身上下光亮无比，长得像个漂亮的王子，看到蓝莫从来了，就凑近他打着响鼻，亲近的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子陵站在他身后，问：“你的马，看起来好温顺啊。”

蓝莫从笑一下说：“马最通人性，和人一样，你对它好，它自然也对你好。不过你可别被它蒙骗了，它的脾气可烈呢。”

子陵凑上前来，摸了摸这匹马的鬃毛，感叹说：“这匹马长得真好看。”

手下已经牵过来另一匹马，浑身上下是黑色的，没有一根杂毛，偏蹄子是白色的，看上去可爱极了，蓝莫从说：“这匹马就给你了，以后你亲自照看它，培养一下感情。”

子陵高兴极了，说：“好，以后我一定亲自照顾它。”

蓝莫从笑道：“别说的容易，那可是一件累人的事，你要给它轧草料，喂水，还要给它洗澡，梳理毛。没事的时候带它出去兜兜风，回头我教你骑马。”

子陵拍着马的身子说：“我知道了。”

蓝莫从看着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摇头笑了笑说：“子陵，希望这匹马能够给你带来好运。”

“怎么，还有什么讲究吗？”子陵好奇的问。

蓝莫从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说：“子陵，四王爷已经封了摄政王了。”

“他可满意？”

“看不出来，但是肯定不高兴。我已经派人重新发布诏书，只说皇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将自己流放到民间体察民情，以示惩罚，请四王爷代理国事，不日即将回京。”

“嗯，这样一来下面官员们也安心，除非有人暗中行刺，皇上的人身会很安全，而且回宫也有了体面的借口。”

“就是这个意思。我已经接到信息，他到了离京城八百里以外的柔城。他若看到告示，近期就该回来了。”


091、点将
果然大家就涌了过来，问：“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生，您是从哪来的啊？要到哪去？”

司徒慕风微笑说：“我们从北边来，要到南边去。[阅读文字版，]”

“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是京城里来的吧，您怎么看这《罪己书》？”

司徒慕风的微笑不变，朗声说：“皇上也是人，他也会犯错，这不稀奇啊。夫子说过，知耻近乎勇，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并勇于承认错，也是我们百姓的幸事。”

“这位公子说的没错，就是就是。”

“皇上啊，是应该好好的到下面来听听我们民众的声音，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高堂之上，有多少人可以阻塞了他的视听啊。他根本不了解下面的情况。”

“不错，皇上还年轻，其实他也是个好皇上。”

梅傲寒站在一边看着司徒慕风，手轻轻握着剑柄，很快就松开了，脸上戒备的神色消退，露出了一抹轻快。

众人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忽然人群乱起来，只见四位士兵护着一位官员走过来。有人喊着：“是知府大人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知府走到了司徒慕风面前，一摆衣服的下摆跪在面前说：“皇上万岁，您远道而来，恕柔城知府王士暮接驾来迟，臣死罪。”

众围观百姓一听，都叫起来：“啊，原来真是皇上来了，看来告示上所言非虚，快给皇上行礼啊。”

哗一下全跪了下去。

司徒慕风忙搀起王士暮说：“王大人，快请起。朕微服前来，本来就不欲声张，爱卿何罪之有。”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四王爷司徒慕云决定亲自接皇上回来。

与蓝莫从商议，即日起程，南下柔城。

这边还没动身，却忽然传来了边关的消息：契丹国起兵了。王爷耶律明率了五万大军越过雪山，直取柔城而去。显见得是为了司徒慕风而去。

朝堂大乱。

不到十日间，只闻得兵败如山，耶律明的大军已经离柔城不足五十里，将这坐小城围个了水泄不通。

朝堂之上，摄政王司徒慕云面有忧色，说：“皇上在柔城，此番被围，凶多吉少，众卿有什么意见？”

“王爷，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兵与耶律明对峙，快速救出皇上。”这是京都尉史青。

朝臣中走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慢条斯理的说：“不可，我军近两年不曾出战，疏于训练，盲目出兵临敌，恐怕不是耶律明的对手。”这是吏部尚书孟秋实。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当时皇上百般说：天下太平，马放南山，现在可好，真要出战，居然无可用之兵。

四王爷愤怒的说：“本王亲自去，我要给耶律明一个教训，看他还敢不敢再侵犯我中原。”

立时丞相李相第出列劝说：“不可，现在皇上已经陷入了包围，朝中无人，必须有人坐阵，摄政王绝对不可以再冒险。”

立时有人应和：“是啊，万一皇上有事，朝中还有摄政王，若是都出事了，岂不是……”

“还是派一名将军去救应柔城。”

“派谁去啊？将要猛，兵要强，现在士兵们都养尊处优惯了，能打胜仗吗？”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一时议论纷纷，不一而足。

李相第出列，说：“王爷，臣推举一人，定可以保我皇平安归来。”他话一出口，众臣都安静下来，一起看向李相第。

司徒慕云眼睛一亮，说：“李相请说，你要保举何人？”

“蓝莫从。他久经杀场，作战经验丰富，又带兵有方，有他出马，一定可以获胜。”他的声音在朝堂中回荡，所有人都看向蓝莫从。

092、出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蓝莫从的身上。[阅读文字版，]

司徒慕云也立刻看向蓝莫从，和蔼的问：“蓝将军，你有什么意见？”

蓝莫从心想：老狐狸果然要出狠招了，这是四王爷和他早就商议好的吧。为了篡位，不惜动用契丹国的耶律明，以皇上的人身为代价。这招抽车，可真够绝的，先拿我开刀。

心里暗恨，却仍然镇静的出列，说：“王爷，耶律明出战，太过仓促，似乎其中另有阴谋。”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四王爷问：“蓝将军，你说说他有什么阴谋？”

“第一，他准备不足。做战需经过事先筹备，而他似乎知道皇上在柔城，所以只为了人而非为了城。第二，柔城离京城很近，我们进可攻，退可守，他是长途跋涉，粮草若跟不上，必死无疑，所以他不会恋战。【要找最新章节？就上】第三，他以五万大军就敢入中原，可见沿路的城关失于防守，甚至是早就里应外和好了的。”

这话一出，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说话了。

李相第狠狠看了一眼蓝莫从：他什么意思，意有所指，是说自己里通外国吗？哼，就算是又怎么样，他又没有证据，还是得乖乖出战。

四王爷深思了一瞬说：“你所言有理，只是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找出内奸，而是先解救皇上。你可有什么高见？”

蓝莫从冷笑。内奸还用找吗？彼此心知肚明，还要做出这等君贤臣忠的戏码来。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自然要第一个被送上战场，也罢。

蓝莫从打定主意，这才不紧不慢的说：“摄政王所言极是，现在当务这急是先救皇上，所以必须要快。臣带五千兵，先把皇上救出来。王爷派人带五万军截断耶律明的后路，给他来个腹背受敌，不怕他不败。”

众人议论纷纷：“只带五千兵，这也太冒险了吧。”

“可是现在一时也抽调不出来那么多精兵，还不如选少而精的，战斗力高，能够以快取胜。蓝将军做的是正确的。”

司徒慕云听着这“摄政王”三个字就心惊肉跳，太刺耳了。什么时候才正名正言顺的换上“皇上”二字？脸上含而不露，顺水推舟说：“好，就依爱卿所言，三日后，你带兵南下，我马上带兵抄耶律明的后路。”

就这样定下来。

李相第露出了一抹笑：“蓝莫从，你自寻死路，可怨不得我。这五千兵，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蓝夫人听说蓝莫从要出战，内心不舍，又没有办法，只好替他收拾行装。一边忙乱，一边想：这才安顿了几日，又要出征。

听闻海棠说是父亲李相第保举的蓝莫从，心里又不安又放心。父亲总不会害自己的女婿吧。

可是当日自己写书请父亲帮忙除掉宛茹，没想到父亲弄巧成拙，反倒把蓝莫从贬为庶民，完全背离了自己的初衷。不过是一个妾的事，怎么会弄到勾结契丹的地步呢？

她问过父亲为什么要这么狠绝，父亲却说蓝莫从早有野心，应当以国事为重。现在，又是为了国事？那他把自己的幸福放到何处？

越想越不安，对海棠说：“你去备车，我要回去见父亲。”

张总管告诉蓝莫从，蓝夫人要车回相府，蓝莫从点头说：“让她去吧。”

他和她，仁至义尽。她的父亲步步紧逼，非要置自己于死地，她是他的女儿，助纣为虐，陷害宛茹，现在，情分已尽。


093、谈心
李相第刚吃过晚饭，听闻下人报说女儿回来了，心里高兴，站起身要接。[阅读文字版，]刚起身，只见蓝夫人已经一步踏进来，急匆匆的问：“爹，是你和王爷……”

李相第面上带笑，抢断她的话说：“女儿回来了，快坐，什么事这么急，看你，出了一身的汗，来人，给小姐打盆热水来，先擦擦脸。”

蓝夫人只好坐下，说：“不用了，爹，我没事，就是想爹了，来看看你。”

李相第装作没穿女儿的谎言，也坐下来，哈哈一笑说：“好，那就好，想爹了，就跟爹多坐会，咱们聊聊天，谈谈心。”说时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会意，悄悄退下，李相第也示意手下人都出去，这才对女儿说：“爹老了，不知道还能再管你几年。女儿啊，你自己要多小心啊。”

蓝夫人听爹说这话，眼圈有点红，心里也不忍，走过来说：“爹，是女儿不孝，三番五次的以自己的事来烦爹，让您操心了。”

李相第拍拍女儿的肩，有些苍凉的说：“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是拆了我的老骨头，也不能让你吃亏受屈。”

蓝夫人点头说：“我知道爹是为我好。”沉吟了一下，还是问道：“可是，爹，你为什么要举荐莫从出征。”

“嗯？”李相第阴沉了脸，说：“你这话说得好放肆，国家大事，岂是妇人来参与的。你是在指责为父吗？”

蓝夫人忙说：“不是，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莫从出战，万一他在战场上出了事，女儿的下半生要倚靠何人？更谈何幸福？”

“他是将军，理当在国家危难之时为国尽忠，就算战死杀场，也是应该的。你也太不懂事了，为了这就急急的跑来质问你爹我？是蓝莫从叫你来的？”李相第沉了脸，心道：蓝莫从，你越来越退步了，居然拿一个女人当自己的挡箭牌。

见爹变了脸，蓝夫人怕他对蓝莫从误会，忙辩解说：“不是，爹，是我担心他，才来的，他不知道。”

李相第和缓了脸色，却并不相信，只岔开话题问：“蓝莫从对你好吗？你跟爹说实话。”

蓝夫人红了脸说：“很好。自从他回京，我们，和以前一样……”

“哼。”李相第哼了一声，说：“你前几次哭哭哭啼啼的，说他纳妾，现在怎么又说他好了。”

蓝夫人不好意思的说：“男人家三妻四妾，不过是图个新鲜刺激，也是正常的，是女儿容不下。毕竟我们是近十年的夫妻了，感情要比别人深厚的多。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李相第看一眼女儿，又惆怅又感叹，说：“女儿啊，你娘死的早，我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只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等到我老了，见到你娘，也可以安心。可是现在看来，蓝莫从野心太大，你和他这夫妻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早做准备吧。”

蓝夫人当时就愣了，问：“什么准备？爹，你不要误会莫从，他没有野心的。”

“他不容于皇上，所以才被贬为庶民。你以为单凭爹一个人的力量，以一件小妾的家事，就能扳倒他？现在他又借骄人之态强逼四王爷，让王爷好生为难。他若是再立战功，更是无人可以管束得了的了，所以这次，他注定是有去无回。”

蓝夫人喃喃自语：“不，不是。”

打击太大了，她接受不了。爹说不是他做得太过，而是皇上早有心想打压莫从，所以才会小题大作。都是自己不好，如果自己不心生妒嫉，也不会让将军他一夜之间抄家被贬。

什么叫有去无回，这次让他去战场也是有预谋的吗？

蓝夫人看着李相第脸上的阴狠表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叫了二十几年的爹是如此的陌生。

李相第看看她，露出怜悯的表情说：“无毒不丈夫，我不能因为你坏了我的大事。来人，把小姐送到房里好生休息。派人告诉蓝将军，请他专心作战，家小有我安顿，让他放心吧。”

蓝夫人哭道：“爹，不要，我要回去。你让我走。”声音渐远。

李相第微微一笑。哼，蓝莫从，我抽掉你最后一张牌，看你如何。你以为你利用我女儿，我就会心慈手软吗？休想。


094、不弃
徐子陵跟在蓝莫从身边，说：“将军，为什么只带五千兵出战？这不明摆着是送死吗？

“子陵，如果我真的战死，你……”蓝莫从看着子陵，忽然停住了。

子陵大吃一惊，问：“为什么这么说？”

蓝莫从没说话，久久的盯着子陵那双眼睛，忽然笑道：“我开玩笑的。”

一股凉气从脚底袭上来，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子陵紧紧拉住了蓝莫从的衣襟说：“将军，我和你去。”

“不行，你身体虚弱，战场上又刀剑无眼，我不放心。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慕容宁已经把无影派回来了，不出三天，他会和我在路上会合。”蓝莫从抓住子陵的手，轻轻拿下。

“不行，我一定要陪你去。”子陵坚持。

“子陵，如果……”蓝莫从话说了一半，终是放下，什么也没说。

子陵急了，说：“将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我？”

子陵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可是她什么也猜不到。

只希望她能够更坚强一些。真是放心不下她啊，如果真的只是死了，倒还好些，她痛过了，哭过了，也不过是一时的事，就怕不死，却不能相见，那她又会如何？

面上不动声色，蓝莫从揽了子陵的肩说：“我带你去，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子陵焦急的神色连面具都遮不住了。

蓝莫从一字一句的说：“别轻易放弃，永远。”

子陵的身子震动，她明白了蓝莫从的意思：他要她紧强，他要她勇敢，他要她面对，他不允许她放弃，无论发生什么。

他说的是生离，还是死别？

眼中有泪落下，她也不肯抹去，就那样直直的盯着蓝莫从，重重的点头说：“我答应你，绝不轻易放弃，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平安，我不管你怎么样，只要你活着。”

她不介意在他面前任性，在他面前脆弱，在他面前流泪。

曾经一直以为生死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曾经一直以为自己会在乡野间生于斯老于斯，曾经一直以为自己选择了云天就会与他终老，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儿孙饶膝。

原来生命是如此的不确定。

张总管报蓝莫从说：“夫人和海棠还没回来。”

蓝莫从说：“她们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没人说话，张总管静静退下。

蓝莫从看着子陵说：“去休息吧，明日起程。”

子陵点头。她不会让他再为自己分心，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帮不上他，起码不能做他的累赘。

无影在路上和蓝莫从会合了。

猛然看到徐子陵，一怔，他是习武之人，眼神犀利的打量着宛茹，最后又盯住他的眼睛说：“宛――”

蓝莫从正色说：“无影，这是徐子陵。”

无影神色机警，立刻改口说：“徐子陵兄弟。”

徐子陵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无影的目光仍然跟随在子陵身上，若有所思，蓝莫从问：“这一路上有什么情况？”

“将军，耶律明能够畅通无阻，是因为边关的守城将士都无心作战，故意放行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

“将军，耶律明此来，似乎是对你势在必得。”

“对我？”这话一出，蓝莫从和子陵都吃了一惊，“难道不是为了皇上？”

“具体的属下不知。将军，此次交战，你一定要处处小心。”

看来这就是一个陷阱，为了自己而来。也就是说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司徒慕风能够顺利回京，四王爷一派就会乱了阵脚，自己死不足惜。

于是果断地对无影说：“无影，你务必把皇上安全送还京城。还有，无论如何……”说时看一眼徐子陵。

无影心下明白，觉得蓝莫从说话似托孤，大恸，说：“将军，这件事，属下不能代办。我拿您当兄长待，今天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自己的责任，要自己来负。”

蓝莫从看子陵的脸瞬时惨白，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说万一。好了，好了，都不说了。”

095、无悔
离柔城五十里之外，蓝莫从命人安营扎寨，修养生息，以备后战。

灯下，蓝莫从看着当地的战略地图。此处依山，只有一条官道，易守难攻。可他只有五千兵，如果依无影所说，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把司徒慕风救出来。无影在一边侍立，蓝莫从一抬头，对无影说：“明日我出战，你进柔城，带皇上和梅将军出来。”

无影问：“将军你以五千对五万，根本没有胜算。”

“不是五千，是五百。”

“什么？”

蓝莫从站起来说：“我只带五百兵，其余的兵士在沿途埋伏，等你事成后随你回京。”

“那怎么行？这根本是送死。”无影急了。蓝莫从淡淡一笑说：“兵不厌诈，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耶律明一向谨慎，他不敢轻举妄动的。”

“可是……”无影还想再说，蓝莫从制止了，眼神掠过漫漫的黑夜，似乎要穿透了一样，想要搜寻到一个瘦小而单薄的影子。[阅读文字版，]

“回京后，如果有机会，你要举荐洛云天，四王爷如果有异动，就建议皇上调慕容宁和林?回来，到时内有梅傲寒，外有慕容宁，可保江山稳固。”

无影沉声说“是”。

蓝莫从没再提别的人，别的事。

无影悄悄的退下，临走前看一眼孤单的蓝莫从。他像一座稳固的山，是自己的，也是这个国家的，更是他的家人的。可是，他把这责任一时间都推脱掉了。却没有那种轻松，反倒是另一种压抑的沉重。

不是他不照顾子陵，那是宛茹吧。第一眼看到她的眼睛，他就确定是宛茹，也只有她，有那样一双让人深陷的眼神。她改名换姓，女扮男装，自然有不得已的理由。也正因为此，他不答应将军，他要将军为了这份牵绊保重他自己。

军帐里没有徐子陵，她一个人牵着自己的那匹马在山脚下吃草。

她从来没有从过军，也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更没有打过仗。可是，现在，她风尘仆仆的，跟着蓝莫从的左右来到了这战场。就要看一场兵力悬殊的生死战，就要看许许多多的士兵把年轻而健壮的血肉之躯送到敌人的刀枪之下，就要为了几个人的权力欲而把热血洒在这残酷而无情的背井离乡之地，就要抛弃了爹娘和家里的妻子为着这不知名的愤怒而争战。

安宁和平和成了前世中的一场残梦。

她想起了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国家，国家，国不安定，哪来的家。有外敌入侵，可以同仇敌忾，可以与子同袍，可以与子同矛，都是为了同一个信念，即是为了大家共同的亲人过上安定的日子。可是手足相残，权欲相争，却一样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情何在？义何在？文明何在？

她不想听蓝莫从怎样安排战事。

这是一场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战争。她拉着自己那匹马，喃喃自语：“我们才相聚，就又要分离，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不如不相聚？”

马儿不懂她的话，只打了个响鼻，继续默默的吃着草。

她接着说：“他说让我永不放弃，我知道，是让我从自己的壳子里出来。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子陵望着远处隐隐的青山，黑漆漆的，像一只只不知名的怪兽，在黑暗里潜伏，随时准备冲出来吞噬一切。

她不自觉的挺直了背，对自己说：“如果命运无可把握，那么我总能自己确定一下我的归属。”

月亮从阴云中露出来，清辉洒下点点光芒，照的子陵心里也亮堂堂的了。


096、一夜
子陵回帐的时候，蓝莫从已经睡下了。【要找最新章节？就上】那双总是不怒而威的眼睛终于阖上了，没有了逼人的光芒，这一刻的他还是那样的自制，身体笔直，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宝剑挂在床头，在月色下闪动着光芒。

无影在帐门口悄悄闪了一下，见是子陵，没说话悄悄退了开去。

子陵脱去了外衣，轻轻的躺在蓝莫从的身侧。

蓝莫从警醒的睁开了眼，问一声：“子陵？”

子陵嗯一声，习惯性的靠近他。蓝莫从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轻声说：“身上这么凉，去了哪儿？”

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有点贪恋他宽阔怀抱里的温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叹一口气说：“随便走了走。”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子陵伸出自己的手臂，搂住了蓝莫从健壮的腰身，低低的说：“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最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你有什么习惯，如果，真的和你走散了，我要怎么找到你呢？”声音里有些哽咽。

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一直都是她在抗拒和逃避，让种种自己的心魔蒙蔽了自己的眼，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她没想过和他靠近，她一心只想逃离，远远的，没有一点干系。

她没想过会和他分离，从此天上地下，永不得见。

她只以为，她的离去，他仍然好好的活着。

蓝莫从低声笑了，说：“我记事的时候就一直生活在塞外边关，从一个小士兵开始，做到了将军。没怎么读过书，都是后来自己慢慢积累起来的。我最喜欢冬天，一连下几日的大雪，雪后在雪地里挖野草的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其实在那种没有生命的枯黄中却深藏着水润，蕴含着生命的坚韧。饿极时，冬天就用草根来充饥。”

一定是很苦的日子吧，可是他说来却这么简单而快乐。

“我也没什么爱好，那是文人们的乐事。我只喜欢舞剑，在月下，在草原，在皑皑的雪地。我就是一个武夫，没什么好习惯，呵呵，真的走丢了，你在人群中一望，哟，那个最粗俗最不做作最不顺眼的就一定是我了。”

子陵笑着，却有泪轻轻的滑落，她说：“我最喜欢春天了，尤其是微雨后的残花，看那春寒料峭中的柔软，一颤一颤的，终于在盛极之时陨落，是让人心底疼惜的美。”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天色大亮。

子陵亲自为蓝莫从穿好了铠甲，戴上了头盔，温柔的微笑说：“走好。”

蓝莫从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子陵说：“宛茹，记住我的话。”

子陵点头，纠正他：“是子陵，不是宛茹。”

“不，这次是宛茹，从此以后，宛茹陪着我。”

子陵又要流泪，却强自笑着说：“都说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你倒痴情若斯，还念念不忘旧人。”

蓝莫从自嘲的笑笑说：“在我的夫人眼里，我可是个薄情的人了。”

痴情与薄情，本来就是矛盾的，对某一个人痴情，必然对其他人就薄情。对所有人都痴情，则是滥情，其实是对每个人的绝情。

子陵无力的笑笑，说：“不是每个人都很幸运，能够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上合适的那个人。”

也许有时候，我们终其一生，都在错误的邂逅不合适的一个又一个人。


097、对决
正午时分，无影把司徒慕风和梅傲寒从柔城里接了出来，三人三骑急驰出城，耶律明得到情报，立刻派大军全速追赶。[阅读文字版，]

蓝莫从已经派人拔营，随时准备接应无影。他只身率五百兵埋伏在山路两旁。

远远的官道上，有三匹马急驰而来，很快就到了近前，蓝莫从一挥剑，一个副将上前率四千多士兵簇拥着司徒慕风等人众向京城方向回撤，蓝莫从等五百兵士兵拦住了耶律明的五万军队。

耶律明看见了蓝莫从，他挥剑停步。蓝莫从身旁只有稀稀零零不足几百士兵，身后的深山里有静悄悄的，却隐约有马鸣。他狐疑的看向蓝莫从，大声说：“蓝莫从，你果然是胆大妄为，只身率区区几百名士兵来对抗我五万大军，你是来送死的吗？”

蓝莫从微笑说：“我蓝莫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谁死在谁的剑下还是个未知数，你有胆就放马过来吧。[阅读文字版，]”

“哼，我早就知道你不过带了五千兵，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来，给我杀。”

他身后五万士兵齐声吼：“杀，杀，杀。”

山谷里阵阵回音：“杀，杀，杀。”

蓝莫从那五百兵士兵不为所动，刀枪出鞘，严阵以待。

五万名士兵开始举步向前，五百兵士兵岿然若山。

距离只剩下了几十米，对方脸上的五官已经清晰可见，甚至他们的眉毛、眼神、嘴角的细纹。五万名士兵开始心虚，不知道对方搞的什么名堂，他们不动的身姿，坚决的眼神，甚至若有若无的微笑，都让他们心虚。难道是中了埋伏？上了圈套？脚下的步伐开始虚浮犹疑。

那五百名士兵仍然面无表情。民不畏死，耐何以死惧之。在他们的心里，死是必然的结局，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奋战到死。

气氛异常的压抑，神经被绷到了最激烈的顶端，耶律明忽然止住了前行的队伍，那五万名士兵居然不约而同的吁了一口气。忽然耶律明军队后方有一骑飞速而来，大声喊：“报――报――”

人与马已经来到了眼前，翻身下马，那士兵惶然报：“王爷，我军粮草被袭，现在，都烧光了。”

人群中一声声尖叫，耶律明也吃了一惊，问：“有多少人？谁干的？”

“王爷，不知道有多少人，为首的是一个瘦小而单薄的年轻人，来的快，去的疾……”

“混帐。”连多少人都不知道。

蓝莫从微微一笑，朗声说：“耶律明，你已经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看你还往哪儿跑，给我杀。”

五百名士兵得此命令，如下山猛虎，全速向耶律明的军队冲去。

耶律明恼羞成怒，也喝令军队冲杀过去。两军混战成一团。

刀剑相碰的声音、金属与**交缠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勇猛士兵的叱咤声、临死前士兵的惊恐声、风声……

蓝莫从听到了耶律明愤怒的声音：“不许乱，给我往前冲，谁敢退一步，死。”

他微笑。他的士兵以一挡十，虽然仍然不敌，却给了这已经心虚的五万名军队以致命的冲击。

忽然耶律明的后军大乱，不知从何地，来了多少人，冲进军队，乱杀乱砍。

耶律明的军队纷纷后退，自相践踏，损失惨重。

耶律明很快就从慌乱中醒过神来，先斩杀几个带头逃跑的士兵，高声喝道：“蓝莫从最多不过五千人，我们以十对一，有什么可怕的。谁能杀死一名敌军，重赏纹银五十两，活捉一名敌军，重赏纹银百两。”

士兵们很快就镇定下来，重新整顿，又翻身杀了回来。

098、冷箭
蓝莫从殿后，已经把所剩不多的士兵集结起来，厉声说：“将士们，皇上体察民情，来柔城私访，不想契丹人心怀不轨，想要对我皇不利，我们能允许契丹人捉我皇帝，进我中原，掠我财富，欺我百姓么？”

“不能。【要找最新章节？就上】”

“那就跟我抵死一拼，多杀一个敌军，就能为我皇早日安全多争取一分钟时间。你们愿意用自己的热血为皇上铺一条安全的回家路吗？”

“愿意。”

“那好，我蓝莫从现在不能许诺给你们重赏，甚至不能保证你们都能活着回去，但我能保证，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百姓，我们的皇上，都会为我们而骄傲，能过上安定的生活，来吧，跟着我一起冲上去。”

“冲，冲，冲。”

蓝莫从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个瘦小而单薄的身影，他心底是深深叹息，却只是眼神含笑，说：“子陵，烧掉耶律明粮草的是你吧。”

徐子陵站在他面前，点头说：“是我。”

“你做的很好，现在，你回去。”太危险了。

“不，我要和你站在一起。”她又一次的任性。

敌军的刀剑过来，子陵动也不动，她的眼里只有蓝莫从。

蓝莫从挥剑杀掉袭击子陵的敌军，对子陵说：“不要任性。你在，我连一分存活的余地都没有。”他说的是真话。理性总是让人更痛苦，感情是让人不由自主的顺着心意去做想做的任何事，即使死也不后悔，可是理性是让人违背本性去选择所谓正确的事。

子陵知道，这时候不是表现情深的机会，她不走，蓝莫从要在混战中顾及她，两个人只有死。什么是永恒？子陵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疑问。是同生同死吗？还是记忆永存？亦或，只是活着自己的，把他的那一份也活出来？

生生世世，是虚妄的誓言。因为不可能实现，因为太过孤高，所以让人感动。如触手可及的生活，一生一世，已经难求。

子陵圈马，恋恋回头说：“蓝莫从，我答应过你的，我就一定会做到，你也要做到……”话已经淹没在了万马喧嚣之中。

无数的士兵围上来，无数的刀剑砍上来，子陵只能低头头，紧紧揽住马的缰绳，无目的无意识的奔跑。她只有一个念头，跑，跑，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可以专心致志。

身子一轻，子陵的身子被提起，落到另一匹马上。来人是无影。

他轻喝一声：“低头。”已经砍断了几把枪，带着子陵冲出一条血路。

子陵一把拽住无影的胳膊，下意识的回头寻找蓝莫从的身影，她想说：“回去救将军。”

可是她说不出来。无影能不能救她，还是未知数。她只能无助的祁盼，那近身的刀剑能够被蓝莫从挡开。

忽然子陵的瞳孔放大，她远远的看见了搭箭张弓的耶律明，那黑得发亮的金属箭头直对着万众人中一身银色铠甲的蓝莫从。

不要。莫从，小心，有冷箭。

怦。箭离弦，穿透空气，在风中急速川行，带着耶律明的不甘、愤怒和压抑的恨，射向蓝莫从。

子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胸口是闷闷的没有感觉的窒息。她只是惊诧的张着口，那句：“小心”还没发声已经消散。那箭就在她的注目下射进了蓝莫从的胸口，那一刹那，她的胸口剧痛，就如同射进了她自己的身体。她看到摇了一摇的蓝莫从，自己也摇了一摇，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来，像一朵鲜研的花，开在明媚的阳光下，却转瞬即逝。

耳边是无影的惊骇：“子陵――”


099、执着
蓝莫从只觉得胸口一阵麻，眼前就看到了那乌黑的箭尾。【要找最新章节？就上】身子摇了一摇，极力镇定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剑还在下意识的挡住前方的一把明晃晃的刀。忽然马蹄前倾，他坐不稳，翻身落下的时候看见耶律明的一名敌军正拿着一把带血的刀看着他和倒下的马。

天真蓝，没有一点杂质，像是一块蓝水晶。

他仿佛听见了无影的声音，他在叫子陵。他终于还是回来救子陵了，早知道他不会不答应自己的。

可是，太阳呢？为什么这天忽然一下子就黑了起来？蓝莫从睁着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试图看一下自己的手，才抬起又无力的落下，耳边是士兵们的争吵：“抓活的，抓活的。”

“是我砍断了他的马蹄，他是我抓住的。”

“箭可不是你射的吧？”

“嘘，别吵，王爷过来了。”

……

子陵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她已经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的极简单，但很精致，她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在蓝莫从府里的时候，自己大病一场，睁开眼睛，能看见风吹动着粉色的窗帘，窗台上还有一束野花。

子陵推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朝窗外望去。外面是一座假山，院子里种植着乔木，还有许许多多的花。她有些刺眼：这是哪儿？

门外一个小丫鬟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一看子陵醒了，高兴的问：“公子，您醒了？”

“我，这是在哪里？”

她不及解释，只是很快的说：“我马上回来，公子您稍等。”

子陵坐下，静静的回想。忽然胸口一阵疼痛，她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那一枝箭。蓝莫从，他怎么样了？

门外有脚步声，先一个进来的是无影。第一句就是：“子陵，你终于醒过来了。”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也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可是此刻脸上却满是焦急：“你再不醒，我怕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将军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他的消息？”

无影的手绞在了一起，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子陵一下子就坐在了床上，扭了头说：“我再不醒来，怕是赶不及他的葬礼吧。”

无影出声：“你怎么知道的……”立时失悔，说：“这个，不是，那……”

子陵不说话，忽然站起身说：“我要见他。”举步就往外走。

不管他什么样子，不管他在哪里，她要见他。他没有答应她，好好的，平安的回来。

他的话却应验成真，他果然是面目全非。

蓝夫人在一众侍女的搀扶下走出来，问：“谁要开棺见将军？”

子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苍白而憔悴。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无影上前，说：“夫人，这位小兄弟是将军生前的兄弟，想来见将军最后一面。”

徐子陵上前施礼说：“见过夫人，还请夫人开恩，满足小人的心愿。”

蓝夫人声音哽咽，眼里却露着惊奇：“徐子陵？是你？”

子陵苦笑说：“从回京城开始，我就一直在将军身边。”

桃儿忽然上前说：“哦，原来你就是将军身边的小厮，外边都传你和将军……”

蓝夫人瞪了一眼桃儿，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外边在风言风语能信吗？”看这徐子陵生得普通，并不是妖艳之人，怎么会和蓝莫从有断袖之好？心下狐疑，却面带忧伤说：“死者已逝，还是让他安息吧，我不想让人再惊动他。”

想见最后一面，居然这么难。

徐子陵扑通一声就跪下，说：“求夫人成全。我在站场上亲眼见将军身中一箭，只可惜当时没有能力救他，现在，我只想再看他一眼，来表达我的忏悔之情。”

蓝夫人越发狐疑，见这小厮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而且哀伤也是真真切切，就更不肯轻易顺了他的心。

桃儿说：“你是什么人，将军也是你见的？不过一个小厮罢了，你有什么资格见将军最后一面？”


100、殇痛
忽然张总管进来报：“夫人，皇上来了。[阅读文字版，]”

门外有人朗声道：“是谁要见蓝爱卿最后一面？”一个身着黄色龙袍的男人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一群人慌忙跪下，蓝夫人叩头说：“臣妾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是司徒慕风。

他作势虚扶蓝夫人，叹息一声说：“蓝爱卿为救朕而捐躯，是朕的不是，还请蓝夫人节哀。”

一时众人哭成一团。

已经有人把蓝夫人等都扶起来，慌乱中张总管为皇上搬来了椅子，司徒慕风坐下说：“自朕回京，忙着处理公事，现在才腾出时间来。耶律明粮草供应不足，又受到我军的夹击，现已仓皇撤退，这都是蓝爱卿调兵有方啊。所以朕今日前来拜祭……”说时哽咽。

蓝夫人忙跪下劝道：“请皇上保重。相公身为国家重臣，理当报国尽忠。他常说，做为一名军人，身丧战场是最好的归宿，是死得其所。[阅读文字版，]”

“好一个死得其所。”司徒慕风站起来说：“刚才我听人说谁要见蓝爱卿最后一面？”

徐子陵站出来跪下说：“皇上，是小人徐子陵。”

司徒慕风打量了一下徐子陵问：“你是蓝爱卿的……”

“小人是将军生前小厮。”

“难得你一片忠心，就跟朕一起去吧。”

蓝夫人面有难色，说：“皇上，莫从他已经入棺，一路上时日已久，恐怕尸身开始腐烂，还是不要开棺了吧。”

子陵就打了一个寒颤。不，不，不会的。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

梅傲寒也上来说：“皇上，蓝夫人所言极是，您还是别惊动亡灵，让他安息吧。”

司徒慕风露了犹疑之色。他看向徐子陵，只见他单薄的身体不住的抖动，似风中落叶，却还是大胆迈出了一步坚定的说：“皇上，小人请求代皇上见将军最后一面。”

她不怕，她要见他。她不能就这样让他孤零零的埋进地下。她要问他：为什么她离开他，还是没有存活的余地。与其这样，她当初就不该走，和他死在一起岂不更好。他死了，孤零零一个人躺进地下，留下孤零零的她，活在这人情淡漠的世上，形同地狱。

无影也跪下说：“皇上，小人斗胆请皇上允诺了子陵，他和将军，实在是情感深厚，不同于一般的主仆。”

司徒慕风看一眼无影，知道是他将自己从柔城救出来的，点头说：“好吧，就依你的话。开棺。”

所有人都远远的退开了，子陵一个人站在蓝莫从的身前。蓝莫从的话，言尤在耳：“如果有一天，我面目全非，你还会认出我吗？”

她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铠甲上都是干涸了的血，堆放在他的身边。衣服是换过了的，干净如新。只是，只是，棺椁里只一具躲体，居然没有头。

子陵跌跌撞撞手抚棺椁，心如刀割。这太残忍了。耶律明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他为什么要砍下你的头？就连死后，你都不能保全尸身，就要这样草草下葬？你是名振一国的将军，你是立下战功的将军，你是救一国于水火的将军，就这样下葬？和一个普通的死于非命的士兵一样？

子陵走上前，要摸一摸。他就这样走了，身上的衣服舒适吗？他会不会冷？子陵的手就呆滞了。

衣服居然只是套上去的，里面是他在战场上的衣服。为什么没换？是惨不忍睹吗？还是血液已经干涸与骨肉相连，扯下一丝一毫都会痛？

胸口是钝痛。

我怎么才能认出来，这就是你？我怎么才能相信，这的确是你？我怎么才能肯定，这果然是你？

喉头是腥的，是甜的，一抹血丝从子陵极力陷忍的嘴角流下来，触目惊心。


声明：本文草草了结，对不起各位读者。为了让大家不至于太失望，补了番外。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番外
山下的农家小院里，身穿灰色长袍的徐子陵在锄地。

秋天到了。

地里是他新近才种下的蔬菜，有西红柿，有黄瓜，有辣椒。

他每天都来这坐着，看着。甚至夜里，也静静的坐在垄边，浇水、除草，除虫。

这里很安静，可是他并不孤独。因为总有人在他耳边提醒他该做什么了。他知道那是幻觉，可是他愿意相信那是真的。偶尔，那个声音会嘲弄的说：“傻瓜，现在种这些菜，结不了果了。”

子陵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说：“我知道，可是我仍然会种。”

“别再做这些徒劳的事了，这些菜也许才刚开花，秋霜就会在夜里偷袭了他们，到时候你只会在阳光初升的时候看见一地的萎缩。”

“我知道。可是你知道吗？总有一种植物，会在将要灭亡之际绽放出最鲜研的颜色来。”

那个人的声音消失了。子陵并不以为意，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云天要出门，莲儿见他拿着许多饭菜，问他：“云天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云天解释说：“将军前时没了，他的小厮徐子陵一个人回了家乡，住在他们先时住的院子里，我不放心，过去瞧睢。”

莲儿淡淡的说：“将军都没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厮，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你去看他干吗？”

云天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却终于缓和下来口气说：“将军生前，我当他兄长，与他交好，并不是为了他能为我带来什么。而子陵，我当他是兄弟，也从没希望他能为我带来什么。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

莲儿看了一眼云天，没说话。

她心有芥蒂，因为横亘在她和他之间，始终有个宛茹。好在他要看的，不过是个小厮。而且宛茹，已经死了。

还是有点不放心，为什么一个小厮，云天始终念念不忘？她转了笑，说：“云天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云天叹一口气，心想：莲儿始终是小孩子心性。她的尖酸刻薄，也许并不是她的本意。于是点头，两个人一起上山。

子陵站在院子里，望天发呆。天空真蓝。

那天，蓝莫从中箭之时，天空也是这么蓝。而且是在一瞬间，就由蓝转黑的。

现在，她和他，离得那么远，远的，连想念都很吃力。

身子是软软的，浑身直打颤。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像是一个饥饿的人一样虚弱无力。是要死了吗？真希望是，如果真的死了，就可以见到他了，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因为，始终是贪心的。只听得到他的声音，不够，她想和他在一起。可她和他之间，距离是那么遥远，她无可跨越。

云天看着子陵瘦削的背影，心里发酸，叩门，招呼说：“子陵，我来看你了。”

子陵缓缓的回身，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是平静。这道清如水的目光让云天心里好过了些，他推门进来问：“你最近可好吗？越发的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子陵摇头说：“没有，我很好。你怎么来了？”

莲儿上前说：“你就是徐子陵？云天哥哥一直很惦记你，所以来看你。”

子陵对她微微点头说：“多谢，子陵不劳两位惦记。”

云天抓住子陵的胳膊说：“说什么见外的话，你是我兄弟啊。”

子陵看一眼云天的手，复抬头，说：“是，多谢洛大哥。”

他不想说话，只想静静的坐着。莲儿见徐子陵古怪，又不请她进屋，也不请她坐，心里就不高兴。秋老虎的太阳依然很炙热，她已经冒汗了。云天依然耐心的和子陵絮絮而语，说些家长里短，甚至指着前面的一块菜地，说上老半天。子陵去了一直淡淡的，任谁也看的出他在发呆。

番外2
莲儿伸手拽了一下云天的衣袖说：“云天哥哥，我有些不舒服。”

云天只淡淡的哦一声说：“你先回去吧。”

莲儿有些生气，却还是压着说：“我一个人走山路会怕，你陪我。”

云天有些不耐烦，说：“大白天的，这路上即使没有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你回家吧，我和子陵再呆一会。男人之间在一起，有很多的话，你一个女人家，在这倒不方便。”

子陵一直默不作声。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莲儿越看越气，不由得说：“你们之间有什么话题？还不是你一个人自作多情的腆着脸和他说，你看他何曾理你？不过是别人的奴才，比你优越了多少，倒在你面前拿乔，你就这么没眼色吗？”

云###吼道：“闭嘴。”忙看子陵。

子陵已经站了起来说：“洛大哥，好吵。”

云天忙歉然说：“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找个安静的地方。”

子陵摇头，说：“这是我的家，我哪也不想去。”

莲儿冷声道：“不用你赶，我会走。这是你的家，静得像死人墓，一点人声都没有，你就像幽灵。有点人声你就嫌吵，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云天愤怒的一巴掌打在莲儿的脸上，说：“你胡说什么？子陵受到重创，你不说安慰他，还来冷嘲热讽，你算什么嫂子？”

莲儿泪眼汪汪，捂着灼热的脸，哭着说：“你，你打我？我做错了什么，你打我？就连昔日我骂宛茹，你都没打过我，现在，为了一个小厮，为了一个活死人一样的徐子陵，你打我？你把我们的情份放在哪里？”

云天道：“这没什么可比性。你是我的妻子，子陵是我的兄弟。”

莲儿含泪点头道：“我知道，你把兄弟看的比妻子重。我走。”说时转身跑了。

子陵在一边漠然。她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感动。云天是这种人，他把兄弟情分看的比夫妻情分重。当日做夫妻时，他对自己也不过如此，现下成了兄弟，他反倒会不遗余力的来安慰自己。

云天尴尬的对子陵笑笑说：“你嫂子就是这么一个人，你别介意。”

子陵失笑，说：“我若介意呢。”

云天见子陵肯说话，大喜过望，说：“你说怎样就怎样。”

子陵倒不好意思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倒当真了，只说：“你回去向她陪个不是吧，我就是我的要求。”

云天说：“你放心，我会的，可是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我知道你心里苦，不想说话，我在这静静的陪着你，也好过你一个人发呆。”

子陵的眼有些酸，扭了身不说话。

云天在子陵的背后说：“如果将军活着，他断然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子陵心想：我知道。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这么劝。可是，你们又怎么懂得我的心思？忽然回身问云天：“洛大哥，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希望她怎么活？”

云天不由得面红耳赤，喃喃的说：“这个，这个，我也不甚懂得。爱，什么是爱？”子陵看他挠头的样子，知道为难他了，也就一笑，没作声。

云天想了想，镇定下来，说：“我不是舞文弄墨的秀才举人，也不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公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我要背负着整个家和整个家族的责任。我没学会爱，也没资格去爱。”他想到了宛茹。如果有，她是他的爱吗？可是他负担不起，所以只好放掉。如果他爱，如果，他会希望宛茹好好活着。

子陵见云天惆怅起来，拍拍他的肩说：“爱有那么复杂吗？爱就爱了，什么叫资格不资格？”

云天笑了笑，说：“你还小，不会懂得的。我知道将军是个好人，你一时悲痛，但时间久了，你会忘掉他的。你得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包括将来你也会成家生子，总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



番外3
这话倒说的子陵心里一动。

结束，开始？自从蓝莫从下葬之后，她一直没想过自己以后要怎么过。真的结束了吗？真的要结束吗？他和她，可曾有过开始？从哪里开始的？

她忽然想起蓝莫从说的话：自他懂事以来，就一直生长在边关。

对，无论是结束还是开始，她都应当去一趟边关。那里是他生长的地方，她要去看一看。

子陵对云天说：“谢谢你，洛大哥，我知道要去做什么了。”

“你要去哪儿？”云天莫名其妙的问。

子陵看着蓝天说：“我要去边关。”

“不行，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陪你去。”

话一出口，把子陵惊愣了，她问云天：“你，你说什么？你的家不要了？你的父母、妻子、孩子都不要了？”

云天却郑重其事的说：“总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他们我会安排好的。”

“我陪子陵去吧。”门外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子陵和云天同时向外望。门外站着两个人，两匹马。其中一人穿着玄色衣衫，是司徒慕风，另一人穿着青色袍服，正是梅傲寒。

说话的是司徒慕风。

子陵慌忙站起来，要行礼。司徒慕风说：“徐子陵，不必拘礼。这位是谁？”他指着洛云天问子陵。

子陵知道他不欲泄露身份，也只福了一福，回说：“这是洛云天，将军生前的好友。云天，见过穆公子，他，他是……”眼睛瞥向司徒慕风。

梅傲寒接话说：“穆公子是将军朝内的朋友，你们都不必拘礼了。”

众人见过，坐下来，司徒慕风问子陵：“前日一别，已经两个月了。我听说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在京城静养，反倒来到这偏僻的地方？”

子陵淡淡的说：“子陵孤身一人，只有将军是我唯一的朋友和亲人。他不在了，天下再大，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所以这才回家了。”

梅傲寒接口说：“我们这次来，是接你回去的。”

“接我？”子陵诧异的看着梅傲寒。梅傲寒心中叹气，心想：我总不能说皇上为了你茶饭不思，特地来找你吧。

司徒慕风很快接口，说：“我听你刚才说要去边关，你自己怎么去？”

云天接道：“我陪他去。”

司徒慕风打量了一下云天，说：“你既是蓝莫从的好友，定然也是栋梁之材，可有意为朝廷效力吗？”

云天郑重道：“愿效犬马之劳。”

子陵知道，云天一直有出人头地之志向，此次进京，自然是他的心愿，于是在一旁说：“穆公子此行不枉，洛大哥可是人才呢。”

云天轻斥一声说：“子陵，不许乱说话。”

司徒慕风哈哈一笑，说：“我必人尽其才。不过，子陵，你去边关的事，还要三思而行。”

子陵没说话。她主意已定。这京城，已经没有她可以再牵挂的了。

定好第二天起程回京，司徒慕风和梅傲寒先行回镇上，子陵送云天，问他：“我先时听将军说，宛茹有个姐姐，她现在过的好吗？”

云天点头说：“你放心，我前天才去过，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儿，姐夫崔琦做着生意，日子过得很不错。”

子陵的心这才放下来，心说：“对不起，姐，宛茹被形势所逼，与你近在咫尺，却无法去看你。只希望你过得快乐，过得幸福，日子美满，我就放心了。”

京城，又要回去。那是让她伤心的地方，她仍然记得那一天那一幕。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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