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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手牵‘狼’
　　作者：言凌歌


　　作品相关

　　写给亲们的话

　　关于《顺手牵‘狼’》这个题目狼字的含义，有亲问是不是在妓院女主顺手牵的是吕啸天这只狼，其实这个狼还有“狼子野心”之义，至于最终与女主牵手的是那只狼，亲们就用自己的眼睛慢慢看吧，凌歌若是简单作答，就剥夺了亲们看文的乐趣。
　　又有亲提出为什么别人都能看出南歌的女儿身，而独独吕啸天不能，呵呵，这就应了一句话——当局者迷。
　　本文前十万字基本属于人物介绍，至此章正式进入剧情，呵呵，凌歌说过此文慢热嘛。其实这个文凌歌一度犹豫是不是要继续写下去，是不是要继续耗费时间和精力，是亲们的留言与争论鼓励了凌歌，希望收藏了此文的亲，能支持凌歌一起来将这部作品完成！！
　　最后欢迎亲们光临凌歌的小圈子，针对凌歌的作品提出更多建议！！
　



　　第一卷 王妃是个贼

　　第001章 结亲

　　北风如刀，满地冰霜。
　　尘沙滚滚的一条大路上，一队黑甲兵手执刀枪，押着两辆囚车，冲风冒着酷寒，向北而行。
　　前面囚车中监禁的是个中年人，发髻散乱，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一张脸上血污纵横，已经辨不出模样。显见沿路遭了那些黑甲兵吏的不少毒打。
　　后面囚车中坐的是个年轻的少妇，少妇衣衫尚还完整，怀中却抱着个婴孩。也许是寒冷或者是饥饿，婴孩啼哭不休。
　　少妇似是麻木，面对孩子的啼哭，只是将食指放在孩子的唇边。婴孩果然止了哭声，一口将母亲的手指含住，津津有味的吸吮起来，只是少顷又是大哭，显然是饿得极了。
　　哭声惹恼了囚车旁的一名黑甲兵，那兵士伸腿在车上踢了一脚，喝道：“个小狼崽子，再哭，再哭！老子踢死你！”
　　那婴孩一惊，哭得更加响了。
　　“爷爷，那小弟弟哭得好可怜。”
　　离开道路数丈处有座草棚，草棚下放着几张板凳和三张破烂木桌，说话的是在茶炉旁用大蒲扇扇火得一个黄毛小丫头。约么三四岁的光景，却极为懂事的样子，一双黑漆漆的星眸里转动着乡下孩子少有的聪灵明慧。
　　闻听说话，炉子后探出一张长满花白胡须的老脸，老人见到这等情景，不禁长叹一声，眼眶也红了，说道：“可怜，可怜！”
　　那小女孩子轻声问道：“爷爷，这一家人都是强盗吗？”
　　老人瞧了瞧前面那个中年人，又瞧了瞧后面那个妇人，摇了摇头道：“哪里是什么强盗，怕又是一个朝廷大臣遭陷害发配漠北。”
　　“爷爷，为什么要发配漠北？漠北很苦吗？”小女孩摇了摇头上扎着的两个小辫，心有担忧地望向那少妇怀中的婴孩。
　　“苦，怎么不苦，去了的十个有九个活不过一年，那孩子只怕连漠北都到不了就要死在路上了。”老人压低了声音感叹了一句，用力拉动风箱，风箱的呼哒声掩住了爷孙俩的话。
　　“那他们真可怜，爷爷，救救那个小弟弟好不好？”小女孩眼见那群人突然在路上停了下来，急忙附在爷爷的耳边悄声说。
　　“吆，官爷们要饮茶吗？”老人一见那些黑甲兵往这边望过来，急忙将女娃娃按在炉灶后，起身走了出去。
　　“老头，将热热的茶水送上两壶来！”一个黑甲兵瞧见草棚里就一个花甲残年的老者，不由高声叫了一嗓子。
　　“好啰，官爷稍等，小老儿马上送水来。”老人欢快地应道，转头却压低声音道：“丫头，咱们的机会来了，快进去把爷爷的佐料取来。”
　　“哎。”女娃儿低低应了声，身形灵活地转身进了炉灶后用草围子隔开的里间，麻利地搬了凳子，勾下泥墙上挂着的一个褡裢，从里面熟练地摸出一包药粉，极快地又回到炉灶后。
　　“官爷，热热的茶水来了！”老人接过女娃儿手中的药粉包，也不见如何动作，提着一壶热热的茶水就出了茶炉子，左手的篮子中还不忘提了一叠粗糙大碗。
　　“哇，这大冷的天能有口热茶喝喝，真是暖和啊！”老人热情地将碗递给那些黑甲兵，在里面一遍遍筛着茶水。黑甲兵们一边互相传递着，一边啧啧感叹。
　　“老爹，能不能给妾身一点热水，我这孩子都两天没有奶水了。”囚车中的女人望着那飘散着袅袅热气的茶壶，木纳的眼目中忽然泛起一抹活意，低头看了一眼哭够了的孩子，忽然嚅动着干裂的嘴唇迫切地望着老人道。
　　“这，”老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些黑甲兵，似是极为畏惧。
　　果然就有兵士啐了一口痰过来，恶恶地骂：“饿死那个小狼崽子也好，早死早超生，省得一路吵得大爷们心烦。”
　　“也是，我看这孩子也活不过几天了。”老人仿佛极嫌恶地离囚车远了远，转身热切地继续为那些铁甲兵斟茶。
　　“夫人，不若就让天儿早些脱离苦海吧。也省得让他挨这些苦楚。”前面囚车中的男子听到妻子的说话声，艰难地转过头来，见妻子的央告无用，不由凄凄叹了一声。
　　“老爷，这是咱们唯一的骨肉，妾身怎忍心亲手送他上路。”小夫人看了一眼丈夫，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忍不住落下泪来。
　　“官爷们，茶水又来嘞！”喝完了一壶茶，老人见还有官爷没有招呼上，急忙回茅庐又灌了一壶来。
　　“呵呵，这老头儿，懂事，懂事。”一个校尉模样的人挤了过来，从怀里捏出一枚铜钱抛到老人手里道：“赏你的老头！”
　　话音刚落，先前喝了茶水的兵士忽然一个个扑通通倒在地上，只余下几个没挨上号的兵士正接过茶碗要喝，那赏钱的校尉立马警觉，一脚踹翻了那些人的碗，摇摇晃晃指着老人道：“他妈的老鬼，在茶水里下了药……”
　　一个药字刚吐出口，那校尉就扑通一声倒地，显然也是前一批喝过茶水的人。
　　几个尚还清醒地黑甲兵，见四下里倒的都是自己弟兄，顿时慌了神，纷纷自腰间拔出朴刀，将老者围在中间。
　　那老者手中拎着茶壶却并不见慌张，只一抬手，热热的茶水便箭般射向几个围上来的黑甲兵的眼睛，只听得一片哎哟哎哟的叫唤之声，几个兵士顿时丢了兵刃，抱头痛叫，显见那招子也算废了。
　　“老英雄！”腕粗的铁链咔嚓一声断在老人手里，中年男子顿时一惊，目中浮出无限敬意。
　　“少罗嗦，快扶了你家娘子随老夫走！”老人喝了一声，向官路两边望了望。
　　“爷爷真厉害！”炉子后的小女娃见爷爷眨眼间就将人救了出来，不由小燕子般从茅庐里飞扑出来。
　　“别说爷爷厉害了，快收拾收拾咱们的东西，这地儿可是住不得了。”老人唏嘘了一声，扯着女娃儿的手极快地奔回茅庐。
　　“多谢老英雄舍命相救，我吕士霖来世做牛做马要报答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中年男子见老人拉着孙女儿拾掇了个包裹背在背上出了茶炉，就知道是因为自己一家的原因害得老人丢了吃饭的营生，不由深感歉疚地拉着小夫人的手跪在地上嗑了个头。
　　“吕士霖？你可是那个敢于当朝痛斥妖后祸国的吕侍郎吕博？”老人吃了一惊。
　　“在下正是吕博。不知老英雄如何称呼？”吕博，字士霖，天庆元年三甲进士出身，却因驳斥太后谢婉莹垂帘听政把持朝纲，而被放逐漠北。
　　“小老儿贱姓燕，单字一个赵，从前也在京城里呆过些时间，后来遭受小人迫害，不得不带着小孙女儿在这官道边搭个棚子谋生。”燕赵看了一眼小夫人怀中的婴孩，听得哭声微弱急忙进棚子端了一份用热水泡了的稀粥道：“快些喂点进去，离开这官道逃生去吧。”
　　那婴孩得了米粥立时睁开大眼，虽饿了两日，眼瞳依然清澈有神，女娃儿翘脚见了直个嚷嚷：“小弟弟好可爱！”
　　“歌儿别捣乱，让小弟弟快快吃饱，我们好逃命去。”燕赵将女娃儿抱了起来，见那小婴孩几口下去吃的差不多了，急忙招呼道：“小老儿对这一块地况熟悉，且让小老儿带路到安全的地方，再谋划其他。”
　　几个人冒着酷寒，很快消失在官道边的一片黑色松林里，不远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显见那燕赵是想带着吕博夫妇先躲藏到深山里。
　　宽大的洞穴，因为在向阳的高处，竟极为干燥暖和。燕赵与吕博分头捡拾了些干草干柴进洞，燃起火堆，将一个盛水的瓦罐里放了些许米粒，熬起粥来。
　　小女娃却机灵，出去不大一会竟寻了些山中的野栗子，放在火中劈劈啪啪烧了，顿时异香扑鼻。
　　“姨姨，你将这栗子捏碎喂给小弟弟吃吧，可香甜了，小弟弟吃了一定会快快长大。”
　　女娃儿尖翘的下颌，灵动的水眸倒让那夫人喜欢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爷忽然开口道：“这女娃儿真是可爱，将来不知谁家有福娶了这媳妇儿。”
　　“不知燕老英雄可愿结我这灾祸之人个亲？”果然夫妻同心，夫人一说，吕博马上意会，立刻开口道。
　　燕赵一听，眼珠子转了转，见吕博并非短命之人，而那襁褓中的婴儿也相貌不俗，不由点了点头道：“我这女娃儿可是比令公子大上三岁，吕大人不嫌弃老朽怎会不乐意？”
　　“大上三岁好，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看你家这娃娃尖顶稀发可见也是个富贵相，我家啸天得这么个能干的媳妇，是我吕家三世修来的福分呢。”吕夫人一见老人同意，顿时高兴起来，拉过那女娃儿的手，左看右看都是喜欢。
　　“还没问过老爷子，这娃儿叫什么名字？”吕夫人道。
　　“这娃儿姓燕，叫南歌，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京城护城河边捡的弃婴。也不知道家中人如何舍得，竟将这么好的一个娃儿给抛弃了。”燕赵一说起这小孙女儿的身世，不由很是唏嘘。
　　小南歌儿听爷爷说起自己的身世，不由抱了小小的膝盖，在那火堆旁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惹得吕夫人急忙将那娃儿也揽在怀里。
　　“好歌儿，咱不哭，等笑天长大了就会给你一个安安稳稳的家，谁也不能欺负你。”
　　“姨姨，那些官兵为什么要欺负你们？”歌儿忽然想起先前吕夫人的狼狈，不由开口问。
　　“因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吕夫人眼望向京城方向恨恨说道。
　　“爷爷，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歌儿好奇地扭头问爷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给人家斩割屠杀的意思。人家是切菜刀，是砧板，我们就是鱼和肉。”燕赵解释道。
　　“爷爷，我不要做鱼肉。”歌儿嘟着小嘴道。
　　“唉傻孩子，这鱼肉并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燕赵。

　　第002章 问柳

　　时光荏苒，眨眼竟到天庆十六年。
　　洗清谢氏逆党后，整个天庆皇朝，在少年有为的庆帝统治之下，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无论是商铺还是妓馆，生意空前火红起来。
　　帝都流晶河畔的鸣玉坊乃青楼名妓汇聚之所。
　　这日正是暮春天气，华灯初上，鸣玉坊各家院子中传出一片丝竹和欢笑之声，中间又夹着猜枚行令、唱曲闹酒，当真是笙歌处处，一片升平景象。
　　突然之间，坊南坊北同时有五六名差役齐声吆喝：“各家院子生意上的朋友，姑娘们，来花钱玩儿的朋友们，大伙儿听着：我们来抓一个女飞贼，跟旁人并不相干，谁都不许乱叫乱动。不听吩咐的，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一阵吆喝之后，鸣玉坊中立时静了片刻，跟着各处院子中喧声四起，女子惊呼声、男子叫嚷声，乱成一团。
　　鸣玉坊最大的妓院依红院，院中的贵宾间，正在大摆筵席，几名春风得意的年轻权贵坐了一桌，每人身边都倚着一名花枝招展的花魁姑娘，一听到这呼声，人人脸色大变。齐问：
　　“什么事？”
　　“是谁？”
　　“是官府查案吗？”
　　突然间大门上擂鼓也似的打门声响了起来，龟奴吓得没了主意，不知是否该去开门。
　　砰的一声，大门撞开，涌进十七八名手提腰刀的六扇门人。
　　这些差役，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装结束，头戴两面光的皂帽，宽大的皮带缠腰，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或是铁链子铁棍。
　　几个少年权贵当中的一位，便是这次吃花酒做东的东家。抬头见是京城守备府的人，顿时恼怒，手中的酒盏狠狠拽在桌子上，手一抬，将身边的一个劝酒的妓女推在一边，低头从腰间拿出一块明晃晃的金牌，递给身后站着的一名侍卫道：
　　“让那些黑皮赶紧给本王滚出依红院，本王好不容易出来爽一次，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便过来扰爷的兴。”
　　侍卫拿着金牌出去转了一圈，院子里果然立马安静下来。
　　“啐，这帮狗腿子，也不瞧瞧今个是谁包了依红院。”老鸨见少了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打搅，立马喜笑颜开地招呼姑娘们好好侍候楼上的几位贵客。
　　“吴妈妈，怎么今日不见柳翠儿姑娘出来应酬我们兄弟几个。”权贵中一个薄唇勾鼻的家伙，显然对这依红院极为熟悉，坐了片刻不见院子里最红的头牌柳翠儿出来，粉白的一张脸霎时不悦起来。
　　“啊呀，小国公爷多多包涵，咱们翠儿姑娘今个身子不爽，不能陪各位爷耍乐。这些个姑娘可不比翠儿姑娘差，一个个可都是我们依红院最红的花魁姑娘呢。”老鸨急忙堆满了笑容，扭着略显肥胖的身子上前福了福。
　　“啐，什么身子不爽，怕不是担心我们平西王爷给不起银子，故意躲起来吊爷们的胃口吧？”郑国公府上的大少爷，也就是老鸨口中的小国公爷继续阴阳怪气的扇风点火，一双吊梢眼早斜在那位刚刚世袭平北王爵位不久的少年王爷身上。
　　果然，少年王爷怒了。原本英俊的一张脸上立时煞气氤氲，竟将手中的一双筷子啪地掷向老鸨。
　　老鸨顿时骇得倒退回去，险些栽倒在门槛上，低头瞪眼看时，那双锃光瓦亮的银筷，竟然齐刷刷进了楼板半截，半截子在楼板外，上面连着的银链犹自晃荡，竟比那些差役手中拿人的铁链子更让人害怕。
　　老鸨摸了一把额头骇出的冷汗，急忙扭身往后院柳翠儿住的阁楼跑去。
　　“翠儿啊，今个你必须出面了，你要再不出去，妈妈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老鸨一进阁楼，拣了个靠近门边的座椅一腚瘫坐在上面，呼天抢地地向那位在窗前用毛笔画着画鸟虫鱼自得其乐的绿衫儿姑娘央告。
　　“妈妈的命可真是脆弱，三天两头跑姑娘我这里来求救，我看不若雇个武功高强的保镖，倒省得妈妈天天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威胁。”
　　柳翠儿抬起手中毛笔，润了点桃红在笔尖，抬手轻轻在宣纸上滚了几滚，点了几点，一朵水灵灵的牡丹花便跃然出现在画纸之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妈妈我都急死了，你还在这里不紧不慢画牡丹，赶紧给我打扮打扮见客，不然妈妈今个可真是要见阎王了。”
　　老鸨一见这姑娘依然一派悠闲的样子，显然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天天吆喝狼来了，这回可是真的狼来了，是活活的要命阎王啊！
　　“妈妈真是记性不好，从前可是答应过翠儿，客人得让翠儿自个挑，如今来的那个郑小国公，翠儿见他就厌，妈妈怎么可以又来勉强翠儿呢。”
　　柳翠儿叹息了一声，似乎被搅了雅兴，不由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洗的边儿上，一双青葱儿嫩白的手放在旁边备好的银盆里洗了洗，这才回了一句给老鸨。
　　“不是妈妈记性不好，是今个真不比从前，不但那个郑小国公来了，连那个夺了武状元名头的平西王也来了。”
　　姑娘不急，急死老鸨。
　　吴妈妈真是急得要上吊了，心想这当个平易近人的老鸨咋就这么难呢？
　　“是那个吕啸天吕少王爷？”柳翠儿有丝诧异。
　　这平西王府老王妃持家甚是严谨，不曾听说这位天子身边当红的少年王爷到流晶河上吃过花酒，如今到依红院里来，倒是有些稀奇了。
　　“我的儿，就是他，你快些去吧，这主儿比那小国公还难侍候。”
　　见老鸨说的真切，翠儿倒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半年前到相国寺上香，正见着这位貌比潘安的冷面王爷扶着王妃从轿子里出来，那种对母亲呵护无微不至的孝子模样，至今日还让柳翠儿心中仰慕不已。
　　没想到，竟然是他来了。

　　第003章 春药

　　柳翠儿对这位少年英雄的冷面王爷心中有意，出来应酬的时候，便带了三分真心出来。
　　那郑小国公爷本来就想着拉这平西王爷下水，常言道“一铁是一起同过窗，二铁是一起扛过枪，三铁是一起嫖过娼，四铁是一起分过赃。”
　　这郑小国公显然也想将自己与这位平西王爷的关系铁一铁，见那柳翠儿一双水杏儿眼不断往吕啸天身上瞄，心中虽有几分不舒服，却依然干笑着道：“翠儿姑娘果然是这流晶河上的顶尖儿姑娘，平素对我们这些人怠答不理，今日却频频向平西王爷抛媚眼，怕不是对我们家王爷动了心了吧？啊哈哈哈！”
　　其他几个少年权贵，在朝中的地位数着这位平西王爷为高，不由也纷纷拍起马匹。“还是王爷厉害，俗话说，美人识英雄，这翠儿姑娘竟一下子就瞧上了王爷，也该着王爷有这艳福，兄弟们可是眼馋得很呐。”
　　说着话，那郑小国公对着躲在门边察看情况的老鸨吴妈妈招了招手，一双吊梢儿眼春光明媚道：“还不赶紧拿出院子里特备的女儿红上来给我们家王爷助助兴！”
　　吴妈妈一听，顿时瞟了一眼柳翠儿，见翠儿姑娘粉面含春正在为那位平西王斟酒，不由明白今日要成就一桩好买卖，急忙用粉红帕儿掩了涂了厚厚胭脂的大嘴，一路窃笑着下去吩咐去了。
　　少顷，就有妩媚的姐儿捧了一坛子酒上来。翠儿瞧见那精致的坛子上贴着描着金边的女儿红三个字，粉面上微微含了羞，水葱儿指翘着兰花，深情厚意地替吕啸天斟上一杯，温柔道：“王爷若是不讨厌奴家，就喝了奴家这杯酒。”
　　话说这酒可并不是市面上普普通通的女儿红，乃是院子里特制的催情酒，专为那些头遭进院子放不开身手的爷们预备的。如今柳翠儿一见那刚刚拍去泥封的酒坛子上来，就明白今个晚上自己要陪陪这位青涩果儿般未开窍的王爷了。
　　吕啸天哪里知道这酒杯中的玄机，也不搭过，接过来一口饮尽，心想不过就是一杯酒，怎么大伙儿的目光中都好像在欢喜着什么。
　　三杯女儿红下了肚，吕啸天绷着的一张俊面渐渐热烫起来，加上身边依红偎翠，只觉丹田之中腾腾翻搅，竟如火烧般难熬。
　　众人见那催情酒的效果出来了，不由哄笑着让翠儿扶了王爷往后院去解酒。
　　“本王喝醉了吗？”吕啸天不知究竟，被翠儿扶着脚步虚晃进了翠儿的阁楼，见四下里粉色旖旎，不由坐在床边猛然摇了摇脑袋。
　　“王爷醉了，奴家这就为王爷解酒。”柳翠儿莺声燕语地迎着，青葱指儿轻撩间，竟将自家绿纱衫儿脱了下来，露出里面一截绣了鸳鸯交颈的抹胸。
　　“你！你要干什么？”这吕啸天自小家教严，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见身边这位美貌姑娘一件件清减着身上的衣衫，不由就慌了神。
　　“王爷，奴家侍候王爷更衣，王爷难道不感到热吗？”柳翠儿知道这位平西王是个未经过人事的青瓜蛋子，不由心中更是喜欢，小手儿轻轻抚过吕啸天的一张俊面，触到那滑滑的肌肤，自己先就动了春情，忍不住低头在吕啸天脸上啄了一口。
　　“热，本王是感觉热。”吕啸天赤红着一张脸，额头冒出汗来，又被柳翠儿调情一啄顿时愣了愣道：“你咬本王做什？”
　　“小冤家，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柳翠儿精赤着长长的修腿，自个儿先上了床塌，对着犹在发蒙的平西王伸出了邀请的青葱儿勾魂手。
　　“本王不去！你穿上衣服！姑娘家怎么可以这么不知羞耻？”吕啸天顺着那勾魂指看去，晃晃一片红红白白，顿时吓得转了脸，手指狠狠握了拳，强自提起几分清醒呵斥道。
　　“嗤！”床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吕啸天是练武之人，虽是身体中情欲翻滚，却也知道床下藏了人，不由一声暴喝闪身离开床榻，虎视眈眈对着那床下吼：“谁？给本王滚出来！”
　　床下人眼见路了行藏，也懒得再躲来躲去，径直从里面爬了出来，竟是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姑娘家。
　　“你，你躲在这里面干什么？”吕啸天将这姑娘也当成了院子里的人，不由惊诧这姑娘异于常人的爱好。
　　“躲在下面好啊，可以听妖精打架。”姑娘笑嘻嘻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尘，大模大样到桌子边坐了，抬手给自个斟了杯茶。茶水刚一入口，却忽然“噗”得一声吐了出来，恨声道：
　　“啐，婊子家的，竟连这里面也下了药。”
　　“下了药？什么药？”吕啸天心神被这姑娘一惊，体内春药的劲儿就缓了缓，听到茶水里下了药，不由有些惊奇。
　　“哈，你个傻瓜，被人下了药也不知道。去，那翠儿姑娘正在床上等着替你解毒呢。”姑娘见那柳翠儿抓了件衣衫遮在羞处，不由爽声大笑起来。
　　“解毒？你是说本王中了别人的道了？”吕啸天顿时大惊，上前一步抓住姑娘的黑衣。
　　“喂，你别动手动脚成吗？本姑娘从来不说谎，你的确中了别人的道了。呵呵，不信你自己自查，是不是丹田之中火烧火燎，且有股热流冲撞，有些无法自持。”切，当然是中了道，吃了加春药的酒了么，姑奶奶一闻就知道。
　　吕啸天见她说的不像唬人，急忙凝神自查，果然如其所言一般无二，也就信了，扭头见那柳翠儿神色紧张地望过来，不由怒道：“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不但无耻，还如此阴毒下作，竟敢对本王下毒！”
　　“我没……”一个没字刚出口，黑衣姑娘就滴溜溜一个转身，伸指点了柳翠儿的穴道。转身没事人样向着吕啸天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她一个姑娘家你就不要同她计较了，你中的毒，本姑娘有法子给你解，只是你要送本姑娘出这鸣玉坊。”
　　“本王知道了，你就是官府在追捕的女飞贼！”吕啸天不笨，见这女子贼头贼脑地不断贴着门边探听院子里的动静，又见其一身贼人标准着装，不由猜出女子的身份。

　　第004章 解毒

　　“嘻嘻，知道姑奶奶是飞贼又怎么样？你如今身中剧毒，我可是想帮你解毒的人，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哦。”女飞贼被吕啸天看破了身份，不但不惧，还一个飞身跃上桌子，与吕啸天来了个脸对脸眼对眼。
　　霎时，女贼身上的幽幽处子香，顺着鼻孔直往吕啸天脑门上窜。腹间更感一条火龙吱吱狂啸，烧得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要炸裂开般难受。
　　“快给本王解毒！”吕啸天哪里知道这是欲火焚身，以为真是如那位姑娘所说身中剧毒的表现，不由一把捉住姑娘的手。
　　这不捉还好，一捉住整个人更是想死了般躁狂。
　　“你先将我安全送出去，我就帮你解毒。”女贼很狡猾，显然不见兔子不撒鹰，那会这么容易就给他解那所谓的毒，滴溜溜的眼珠子，在那平西王滚烫的脸颊上转了一圈。心想这位小王爷长得还不赖么，眉毛浓黑如剑，唇瓣粉嫩有型，加上红扑扑的小脸，都让人忍不住想着咬上一口。
　　嘻嘻，真是个嫩娃娃，姑奶奶说是中毒竟然就信了！
　　“好，本王依你，送你出鸣玉坊！”平西王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不受神志驱使地想往人家姑娘身上抱，急忙松开姑娘的手，急声道。
　　女贼看了看自己一身贼衣，又看了看一边衣架子上搭着的淡绿纱裙，话也不说，一扭身进了架子后，再出来的时候竟然变成了另一个柳翠儿，说不出的清纯，说不出的妩媚。
　　吕啸天一下子看直了眼，心想这女贼穿戴起来竟然如此好看。定定神，强压住腹中欲望，见女贼装扮好一把扯开了房门，带着那女贼顺后门出了依红院。
　　刚出了院门不久，迎面顺着流晶河边走来了一队手持大刀铁链的官差。女贼一见，刚要拉了吕啸天转身跑，不想那领头的官差已然看见，大喝了一声道：
　　“呔！什么人？站住？”
　　“本王的路你也敢拦！”吕啸天自腰间摸出那块亮过一次的金牌，差役一见说一声：“王爷赎罪！”齐刷刷跪了下来。
　　吕啸天心中欲火翻腾的紧，加上身边一位客串妓女的女贼因为惧怕官差认出，正将整个身子吊在这位血气方刚吃了春药的小王爷身上，简直要当场喷血而亡。
　　见那些差役让开道路，吕啸天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抱起身上吊着的那位往着鸣玉坊外一路狂奔。
　　“嗤，平西王爷原来喜欢吃野食。”众差役都是粉红床上打过滚的人，眼见那平西王一副急色的样子，不由望着狂奔而去的背影吃吃哄笑起来。
　　吕啸天抱着女贼急三火四地往前窜，想着赶紧离开那些差役的眼，好让女贼帮自己解毒。见前面不远便是一片桃花林，不由一头扎了进去。
　　寻到那开阔的无人处，一下子将怀中的女子扔在地面上。
　　谁知那女贼心中紧张被官差捉住，一路紧紧捉住吕啸天的袍袖不放，吕啸天这一抛，便被牵扯地扑倒在女贼身上。
　　噗！来了个嘴对嘴，脸对脸，胸前还压上了一对绵软。
　　吕啸天原本极力压抑的欲火，顿时火山喷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唔唔唔，嗯嗯嗯，那个解毒那个被毒，只见两个身影，在那桃花林中一阵翻滚。
　　女贼开始顾虑着附近有官差，也不敢大声喊，只狠命往外推那发了情疯的吕啸天。
　　谁知道那淫人体内春药因着桃花香气益发发作的剧烈起来，哪里还有清醒？只一味的撕扯啃咬，因着不得要领，才没立时霸王硬上弓。
　　“你个死淫贼放开我！救命啊！”女贼眼看自己清白女儿身就要毁在这该死的平西王手里，也顾不上什么官差不官差了，大声呼喊起来。
　　刚好流晶河上驶来一只画舫，画舫前端立着一位吹着横笛的青衣公子。
　　夜色宜人，青衣公子正自得其乐地吹得上瘾，蓦然听到桃林中传出的呼救声，立刻足蹬船舷跃身飞起，如蜻蜓点水般，几个起跃，经自那流晶河上飞上岸来。
　　此时，桃林深处画面已经颇为不堪入目，女子薄薄的绿色纱衫早已尽毁在吕啸天的魔爪之下，雪白粉红被那平西王尽摸了个遍。
　　就在进与未进之间，空中飞跃而来的青衣人，猛然将手中玉笛敲在那淫贼头上。
　　只听“啊”得一声尖叫，不但淫贼昏了过去，就是淫贼身下的女子也一同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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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凌歌没动力填坑地说……

　　第005章 鸣玉

　　天色微明。
　　流晶河上泊着一艘画舫。
　　画舫船头立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
　　立着的人从河里舀起一盆凉水，猛然往那躺着的人当头浇下。
　　中了春药的吕啸天“嗷”得一声自船板上蹦了起来，睁眼一看眼前立着的青衣人，不由惊讶地大叫了一声：“大哥！怎么拿凉水泼我？”
　　“我拿凉水泼你？我都想拿狗血泼你！你进去看看你干的好事！那姑娘根本就不是鸣玉坊的人，你怎么可以霸王硬上弓？”青衣人恨铁不成钢地怒瞪了他一眼。
　　吕啸天一听，晃晃脑袋上的水，这才隐约记起让那女贼子解毒的事。问题是将那女贼携进桃花林后……携进桃花林后……
　　吕啸天猛然窜进船舱之中，只见那个女飞贼正裹了条薄毯静静地躺在船板上。伸手打开薄毯一看，我的娘啊！身上衣衫尽碎，洁白肌肤上吻痕累累。大哥他竟然还非常注意保护现场，竟然就没给姑娘换上件完整的衣服。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吕啸天耷拉着脑袋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你不是故意的？你故意的又会怎样？这姑娘虽然穿着鸣玉坊的衣衫，却明显不是鸣玉坊的人！七弟啊七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要真急着找个女人练习一下，老二手中有的是干净宫女，送你十个八个暖床，恐怕他也舍得，你说你偏偏干这强迫的事情……”青衣人恨铁不成钢。
　　“大哥怎么知道她不是鸣玉坊的人？难道鸣玉坊的姑娘都被大哥做了记号？”吕啸天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你少给我胡扯八道！我做什么记号我？你看看她的手，明显是练过武的主，再看看她背上的那道刀疤，她怎么会是鸣玉坊的人？鸣玉坊的姑娘最大的特点便是，皮肤洁白无瑕，不得练武！”青衣人显然被这吕啸天气得七窍冒烟了，不由将自己察看过那姑娘的身体的事给抖落了出来。
　　“你是不把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吕啸天一听大哥都看到人家背上的刀疤了，顿时有些酸溜溜地瞟了一眼青衣人。
　　心中暗骂：装什么纯洁？谁不知道你是鸣玉坊最大的老鸨！
　　啐！个变态，还专门喜欢研究姑娘的皮肤洁不洁白……
　　“我？”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本来是要按着这头驴收了这姑娘为妾，如今看来这家伙竟然想着转嫁给自己了。“我打晕你的时候，那姑娘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模样了，我不故意看都看得见！”
　　“你打晕我？大哥你可真下得去手，怪不得我觉着脑袋疼。嘶！”吕啸天这才察觉自己的后脑勺竟然鼓起一道山梁。“你怎么没干脆把我脑勺给敲破！”
　　“我怎么知道是你？你说你堂堂个王爷吃个花酒就吃个花酒，怎么还吃到野地里来了？这要传出去看你娘不扒了你的皮！”
　　“大哥，你可是我结拜大哥，你可不能做出拆我后台的事。今晚上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娘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姑娘，大哥你就想办法处理了吧。求你了，这要让我娘知道可不是要扒我皮么。”一想到老王妃，吕啸天顿时头大如斗。
　　这事可不能让娘知道，打一顿倒是小事，可别把娘给气出病来。
　　“我处理？你说的轻巧。人家不是在册的官妓，我给你处理个屁。给我领回家去，好歹给人家个侍妾的名分。”青衣人一见吕啸天服了软，顿时缓下口气。
　　“大哥，我真把她给那个了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吕啸天摸了摸脑袋，心想除了脑袋疼点，还真不记得那个是啥滋味了。
　　话说这可是自己的第一次啊，咋就这么草率给破了白璧无瑕的那个啥男的身子了呢？
　　“那个不那个我不知道，但是从你咬下来的吻痕来看，那姑娘已经是嫁不得别人了。你就凑合着带回家去得了，想来老王妃抱孙心切，你早些给她老人家捣鼓出个孙子来，她老人家也不会把你怎么地。”青衣人悠闲自得地转了一下手中的玉笛，心想待回那小女子醒来可有得好戏看了。八成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哦，跳河，如今在船上吗，跳河最方便。
　　“大哥，救救小弟吧，我是真不能把她带回家。话说她是个女飞贼啊，老六手下的人正四处捉拿她呢，我要带个女飞贼回王府，我那老娘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吕啸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衰。真要弄个出师不利心先死？
　　“啊，这姑娘是个贼？”青衣人不由一愣。的确王妃会不同意，吕啸天这混球好歹是正正当当的平西王爷，这要是纳个女贼为妾，不要说他，就是自己这个做大哥的面子上也挂不住啊。
　　对，怎么也不能让一个飞贼进了王府，好歹是自己八拜结交的兄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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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晶河畔的一座大宅院中，雕梁画栋竖着几栋看起来颇为雅致漂亮的小楼。
　　其中第七栋小楼里，二楼中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位熟睡中的姑娘。
　　青衣人点开姑娘的睡穴后，急忙唤了一名小丫环进去。自己则故作风雅地摇着一把折扇，立在楼头赏风赏景。
　　“我这是在哪里？”女飞贼缓缓睁开眼来，一见眼前立着个伶俐的小丫头，不由疑惑地开口问道。
　　“小姐醒了，嘻嘻，小姐昨儿夜里在河边昏倒了，恰好我们公子的画舫经过那里，见姑娘不醒，就将姑娘带回了宅子。”小丫环嘻嘻一笑，掩着菱角小嘴脆生生说道。
　　“你家公子？”女贼立时从床上蹦了起来，可别是昨晚那个淫贼。
　　“那窗外立着的就是我家主人——鸣玉公子。”小丫环指了指青衣人的背影道。
　　鸣玉公子？不是那个平西王爷？那淫贼呢？

　　第006章 法宝

　　话说，女人三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
　　女贼瞧了瞧身上的衣饰，看了看窗外那位玉树临风风雅绝伦的男子，一双烟波浩淼的眼目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是挤出几滴眼泪。
　　轻轻挪步，如被秋风肆虐过的花蕾，缓缓移身，如不堪霜欺的小白花，一步步，一步步，似拔山涉水艰难异常地走出了房门。
　　纤手扶着门框，檀口微开，幽幽泣饮了一声：“爷爷啊，孙女儿被人羞辱，无颜苟活在这个世上了，请恕孙女儿不孝，先走一步了。”
　　话一说完，那杨柳身子竟攀到栏杆之上，向楼下跳去。
　　“哎呀！姑娘不可！”鸣玉公子大吃一惊，也顾不上装什么风雅之士了，一个箭步将姑娘从栏杆上抱了下来。
　　“公子，呜呜，奴家没脸活了，你就让我死了吧。”姑娘脸上泪痕涟涟，神色凄然无比，身子却无骨章鱼般趁机缠进鸣玉公子的怀里。
　　“这个这个，姑娘，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可以如此轻生呢？”鸣玉公子见这姑娘清清纯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由心中怀疑吕啸天那厮关于人家姑娘是飞贼的说辞。
　　怕不是官宦千金或者小家碧玉被吕啸天勾引出来吃干抹净外带遗弃了吧？
　　“姑娘家住哪里？南某这就派人送姑娘回府如何？”怀里抱着个大美人，鸣玉公子一脸尴尬。
　　虽然流晶河边的鸣玉坊归在自己名下，可那也是皇上整他，故意塞给他的。人家可是历史清白，守身如玉大好青年一枚，话说出污泥而不染的就是在下啊。
　　唉，大好的名节毁在皇上手里，如今又被吕啸天这厮摔了个包袱过来。南鸣玉那张脸啊，白了青，青了紫。连哄带劝，好不容易将姑娘送上了马车，一路护送着往姑娘所说的城南郊行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半山腰独立的一座庄园，青砖白墙的大院，院子里有几个下人正在清扫，抬头见府门外突然停了辆马车，互相看了一眼，拎着扫把面色不善地从府门内跳了出来。
　　“呜呜，奴家不下车，奴家没脸见爷爷了。”姑娘见马车停在自家门前，南鸣玉上前打开车帘请她下车，不由返身扑到在车厢内的软垫上呜呜咽咽似真似假的哭了起来。
　　“小姐？是小姐被人欺负了！”几个家丁一见是自家小姐趴在车上哭，顿时挽了袖子，抡起扫把就要群殴南鸣玉。
　　旁边的小丫环一见慌了，连连摆手：“不是我们家公子，与我们家公子无关，是我们家公子救了你们小姐！”
　　这位书生模样的公子救了小姐？
　　笑话！就小姐那夜叉女还轮得到别人救？怕不是看上人家长得俊要敲诈勒索了吧？
　　几个家丁见恐吓的效果也出来了，便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齐声拱手道：“请小姐下车回府！”
　　“让奴家死吧，奴家没脸见人啦，一夜未归，爷爷会打死奴家的。”车内的姑娘凝神细听了一下家丁们的动静，顿时又大哭起来。
　　看来还真是大家的千金小姐。
　　南鸣玉的一张玉脸顿时煞白，心想可被吕啸天那混蛋给害惨了。幸亏自己是以恩人的身份出现的，不然还不得让这家人给撕把了。
　　看那姑娘虎口上的茧，以及这些家丁手抡扫把时带起的风，可想而知，人家是习武之家，不好惹啊。
　　“姑娘，在下陪姑娘进去，保证不让姑娘被爷爷责打。”南鸣玉心想既然是习武之家，又不是军籍上在册的，必然是江湖中人无疑。凭着自己鸣玉公子在江湖中的地位，这位姑娘的爷爷应该会给三分薄面。
　　姑娘一听南鸣玉要亲自陪着自己去见爷爷，急忙将小手伸给鸣玉公子，一下跳下马车，就紧紧捉住鸣玉公子的臂膀，小鸟依人一样依靠上去。
　　南鸣玉还当这姑娘是害怕自家老爷子责罚，心中怜悯之下，虽觉得这样不好，但也不忍心将姑娘立时推开。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暴喝。
　　“不要脸的臭小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勾引我家孙女！”
　　只见一个穿着员外大氅长着花白胡子的精壮小老头出现在院门前，手中铜烧长烟袋锅随着怒喝，猛然向南鸣玉头上击去！

　　第007章 淫贼

　　眼看那烧红了的铜烟袋就要敲到自己脑门上，南鸣玉急忙手臂一揽身边的姑娘，极快闪身避过。
　　“你这淫贼！还不将我孙女放下来！”老头一见一袭失败，顿时明白眼前这年轻人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手中烟袋横指，虽不再动手，嘴中却怒骂不休。
　　“爷爷，他不是淫贼。”姑娘咬了咬唇，羞答答地放开南鸣玉。
　　“他不是淫贼难道还是你相公？这光天化日之下，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难道我老头子眼睛瞎了？”老头额上青筋跳了跳，死丫头八成是看上这小白脸了。
　　不成，虽说这小子长得人五人六，可在平西王府没退婚之前，说什么也不成。
　　“丫头，我找着你婆家了，就是京城东端的平西王府。我已经见着了吕夫人，啊，那个王妃娘娘，她既然还认咱们这门亲，你就不能再勾三搭四。这小伙子虽然长得不错，可你都是有夫之妇了，要注意影响。”
　　听到没，小子，俺家孙女可是平西王自小定下的娃娃亲，说出来吓不死你！
　　那对光天化日之下不要脸的男男女女一听平西王府几个字果然傻了眼，互相看了看，猛然跳开了去。
　　“爷爷，孙女儿昨天晚上就是让平西王给欺负了，呜呜……平西王不是好东西！他才是不折不扣的淫贼！”姑娘大哭着扑进爷爷怀里，这次是真的哭了，心想费尽千辛万苦与爷爷到了京城，寻找这传说中的婆家，没想到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小丈夫竟然是个淫贼。恨啊！
　　“什么？平西王欺负你了？”老头一听脸色大变。
　　“是这位鸣玉公子救了我，爷爷，我不要嫁给那个采花贼平西王！”姑娘大哭。
　　“鸣玉公子？啊，尊驾就是江湖人称‘南鸣玉，北恨水’的鸣玉公子？”老头一听鸣玉公子的名号，脸上果然布上敬仰之色。一双精光闪烁的老眼盯着南鸣玉上下打量起来。
　　“在下正是南鸣玉。昨夜游船，恰好碰见……啊，今日一早就送小姐归家。没想到这位小姐竟然是平西王的未婚妻，南某不当之处还望小姐和老伯原谅则各。”这姑娘竟然是吕啸天那厮的准王妃，哈哈，可有笑话看了。
　　南鸣玉彬彬有礼的模样倒让老头脸红了红，急忙自我介绍道：“老朽姓燕，单字一个赵，方才真是不好意思，冒犯南大侠了。”
　　“无妨无妨，既然小姐已经安然回来了，南某正有要事要办，这就告辞。”话说那姑娘正拿了眼偷偷瞄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虽然心底有些喜欢这姑娘，可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自己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的好。
　　从燕府出来，南鸣玉差点笑出了声。
　　好你个吕啸天，采花采到准未婚妻身上来了，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出来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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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西王府，因为吕啸天天不亮就偷偷溜回了府，王妃倒也没察觉儿子昨天夜里出去鬼混的事。一早派了王府管事请小王爷到花厅，说有要事相告。
　　吕啸天正倒在床榻上想着补觉，忽然被老娘召唤，以为昨天夜里跳墙出府的事被老王妃知道了。吓得跟什么似的，灰溜溜地溜进花厅，眼睛一闭就等着扑面而来的血雨腥风。
　　“天儿，过来，到娘身边来，娘今天有要事跟你商量。”老王妃一见儿子没睡醒的蔫巴样，还以为吕啸天又是夜间读书读得晚，不由疼惜地招呼儿子过来坐。
　　咦，听老娘的口气不像是发现自己夜出的事。
　　吕啸天见娘亲一脸慈爱，顿时一颗心落了地，大步走过去，对娘亲行了个礼道：“儿子给娘问安。”
　　“好，好，天儿到底是大人了，呵呵。”吕夫人拉着儿子的手上下看了看，想眨眼竟然十五年过去了，当年襁褓中的天儿竟也长成了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如今自小定下的媳妇也找上门来了，眼看天儿就要成亲，老爷若泉下有知定也欣慰。
　　“天儿，可记得娘跟你说过，你自小便定了亲的事？”
　　“儿子当然记得。”干吗？不会是哪失散多年的媳妇儿找上门来了吧？
　　“嗯，当年多亏人家救了咱们，如今你都十六岁了，人家姑娘也十九岁了，这婚事不能耽搁了，我看还是抓紧时间办了吧。”
　　“娘！他们找上门来了？不是这些年没了音信吗？”吕啸天一听自己这就要成亲，慌得跟什么似的。

　　第008章 痛苦

　　“可不是吗。起初管家来报我还不信，多年派人四处寻找恩人都未找到，没想到恩人竟然就住在京城南郊。天儿，你爹去世的早，娘早就盼着你能早日成婚，娶了媳妇回家与娘做伴。我已经与燕恩公商量好了，下个月就给你们完婚。”吕夫人笑眯眯道。
　　“什么？下个月就完婚？”吕啸天惊得嘴巴能吞下囫囵鸡蛋，半天都没合得上，见老娘热热的目光看着他，到底不敢说出违逆老娘心意的话来，结结巴巴道：“娘，下个月，下个月就成亲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这不是什么还没准备吗？”
　　“你放心，你娘我都准备十几年了，不会就给你草草将亲成了的。你啊，就安安心心给我等着做新郎官好了。”
　　“娘……”
　　“好了好了，没事你可以离开了，你娘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走吧走吧，快做你的事情去吧。”吕夫人满脸笑容地着看着儿子离开后，急忙吩咐管事驾车，准备出门去购买儿子大婚用品。
　　吕啸天极度郁闷地返身回到房里，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不能睡。
　　话说下个月就要成亲，这可让人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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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赶紧想辙救救兄弟我吧……”吕啸天出了府直奔流晶河畔的七星小筑，一见南鸣玉的面不由哭丧着脸嚷嚷道。
　　“又怎么啦？”南鸣玉正在烹茶，见吕啸天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哥，我娘要我下个月就成亲。”
　　“知道了。放心，你成亲大哥会包个大大的红包给你。”
　　“大哥，我不想这么早就成亲啊！”吕啸天哀叹一声，见眼前放着一盏茶，端起来毫不客气地倒进嘴里。
　　“喂！你那是品茶啊？你那是饮牛！好茶也让你喝糟蹋了。品茶呢，讲究‘茶、水、器、境、艺’。要品好茶，好茶叶、好水、好茶具、好环境、好技艺缺一不可……”
　　“大哥，你能不能不念叨你的茶经啊，兄弟我不想这么早成亲呐，赶紧给兄弟想辙啊。”吕啸天一听南鸣玉又开始念茶经，不由抱着脑袋做痛苦万分状。
　　“你不想这么早成亲？做都做了，还非要等着人家姑娘生了孩子才肯娶上门啊？”南鸣玉不屑地瞥了一眼吕啸天，抬手从紫砂壶中另倒出一盏新茶，白玉茶盏刚刚举到唇边，不妨被某人一把夺了去。
　　“做都做了？我做什么了？什么人家姑娘生孩子？”
　　“吕啸天！你能不能给我安安静静坐好！”
　　真是的，好好的午茶时间被打搅了。南鸣玉有些无奈地看着对面这位一向以冷静冷面冷心冷肺著称京城的平西王，狠狠白了一眼。还冷静，冷静个屁，不就是要成亲了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吕啸天从南鸣玉那双细长的水晶眸子里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我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吗。”南鸣玉猛地从吕啸天手中抢回自己的白玉盏，放在唇边慢慢品了一口，极为享受地眯了眯眼。
　　“好像姓燕，叫什么燕南歌，燕南歌……燕南歌……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吕啸天见过六扇门通缉江湖飞贼小飞燕——燕南歌公告，只是一下子没往那面想。
　　“啊，你不会是不知道你新娘子是哪位吧？”南鸣玉这才察觉，吕啸天似乎还不知道，昨夜被他非礼的姑娘，就是他即将过门的准新娘。
　　“哪位？”吕啸天眼目顿时大瞪。
　　“昨天晚上的那个啰。”南鸣玉很无辜的翻了翻白眼，心想幸亏是吕啸天的未婚妻，不然看那姑娘的架势八成是想着赖上自己呢。唉，这男人长得太玉树临风就是容易招女人啊。
　　“昨天晚上那个？哪个？不会是？”吕啸天猛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嗯。”南鸣玉面带怜悯地点了点头。
　　“不会吧？不会吧？”
　　我怎么这么倒霉要娶个飞贼当老婆？
　　苍天啊！大地啊！这要传出去，我吕啸天还有何颜面在京城中继续混

　　第009章 乞儿

　　吕啸天感觉娶个飞贼当老婆丢人，燕南歌却因为要嫁的男人是淫贼而窝心。
　　虽是江湖女子，行事一向洒脱，对男女间的避讳不甚计较，可到底与那厮有了肌肤之亲，窝心归窝心，人还是要嫁的。
　　只是心里有些委屈，不畅快。
　　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将秀发用青巾裹了，刚要出门，却见爷爷燕赵搬了把躺椅坐在门洞子里，一口一口喷着旱烟。
　　“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烟雾很呛，蓬得一口喷过来，燕南歌急忙用手扇了扇，连连呛咳了几声，心中骂了声老不朽，强扯着唇角露出一丝笑。
　　“孙女下个月不是要成亲了吗，这不是想到城里转转，顺便买点嫁妆吗？”
　　“真是去买嫁妆？”
　　“那还有假？”
　　“既然是去买嫁妆就多带些银子，小四，给小姐到帐房支三百两银子来。小三去赶马车，你们俩陪小姐进城走一趟。”燕赵将玉石嘴从口里拿出来，一边喷烟，一边吩咐。
　　“小姐请上马车。”小三搬了个板凳放在马车车辕下。
　　“出了门就得叫少爷。”燕南歌瞪了小三一眼，脚尖一点，飘身上了马车，竟是形若飞燕。
　　小四刚刚好背了银两出门，见小姐展露轻功，不由暗赞了一声。一双清亮的眼目中流露出倾慕的神色，却在小三拿了马鞭回头招呼他时，慌忙低下了头。
　　燕南歌倚靠着车厢壁，有些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小四不敢打搅，轻手轻脚在靠近车辕的地方坐了，三儿手中的马鞭便在半空中炸了声响，马车辘辘向京城方向行来。
　　进了城，人好像是忽然多起来一样，三儿的眼便往那些行人的包裹腰带间瞅。
　　“今天是进城买东西，少给我惹事，手都给我放干净点。”
　　三儿嗯了声，拿眼偷偷瞄身后的车厢，却见小姐依然是闭着眼，支腿坐在那里，不由有些好奇。
　　小姐何以会知道自己心里刚刚冒起的想法？小姐有透视眼不成？
　　其实三儿和小四都是被燕南歌从乱棍下救出的小蟊贼。
　　因为是流浪儿，手段又不高明，不是饿个半死，就是被人打个半死，于是便跟了燕南歌回到燕府中做了下人，吃饱喝足做做下人的工作外，偶尔出府协助小姐做些劫富济贫的事。
　　小四知道三儿手又开始痒痒了，不由懒洋洋地往外看了一眼。
　　京城果然不比别处，光看看行人的穿戴以及两边的店铺就知道，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而且都不是一般的富裕。
　　不过那些雕梁画栋的街角巷尾，还是有着穿着破烂的乞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再繁华的地方也有饥寒交迫的穷人。
　　车子行到一家酒楼外的时候，一个衣不遮体的乞儿被店小儿气势汹汹地从店内赶了出来，手中缺了口的破碗中有着一点残羹剩汤，却也因为店小二一脚踹来，而泼洒在地面。
　　“呜呜呜，你欺负人……呜呜呜……”
　　小乞丐不过六七岁的样子，骨瘦如柴，撞在地面的膝盖已经乌青了大片，黑乎乎的手掌也有血迹冒出来。
　　一张污秽的小脸上，因为破碗中残羹剩汤的泼洒，已经涕泪交错。
　　小四明亮的一双眼目顿时氤氲了泪意，当初小姐从恶霸家丁手下救下自己与三哥的时候，自己大约也是这么一副样子吧。
　　“停车！”闭着眼的燕南歌，忽然出声。

　　第010章 急眼

　　小三听小姐吩咐停车，手一扯马口上的缰绳，两匹马奋力扭动了几下脖颈，咴溜溜一声嘶叫，见挣脱不过，渐渐安静下来。
　　小四见马车停稳了，率先跳下地，犹豫着刚想去拿下马蹬，却见小姐已经从车辕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小弟弟，不要哭了，大哥哥请你吃饭可好？”燕南歌在小乞丐面前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脏脸。
　　“真的吗？”小孩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走，哥哥带你进酒楼，今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燕南歌看到孩子眼中的渴望，拉起孩子的小手就往酒楼里走。
　　“哎哟，这位爷，你里面请！这个……这个……”店小二一见来了客人，急忙过来招呼，却见客人手中拉着先前被他赶出去的小乞丐，一张脸顿时尴尬万分。不知道是该欢迎，还是该轰出去。
　　“这个这个什么？怕爷不付银子吗？”燕南歌狠狠瞪了一眼过去，倒将店小二吓得一缩脖子，急忙让在一边。
　　“小弟弟想吃什么？”南歌让小孩在桌子对面坐了，很认真地问。
　　“我我，我想吃肉包子！”小孩说出肉包子三个字，小手猛然攥紧，好像能吃上肉包子是天大的喜事。
　　燕南歌哀叹一声，心想这孩子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吃过肉包子没有。
　　“一笼牛肉灌汤包，一笼蟹黄包子，一笼虾仁包子。”燕南歌向小二吩咐道。
　　“大哥哥，我吃不了那么多！”小孩子似被吓着了，小小的脸上满是紧张。
　　“吃不了打包带走呗，你以为天天会有像我这样好心人给你包子吃啊？”燕南歌今天本来心情不爽，见小孩竟然被三笼包子吓住，不由有些不耐烦。
　　“啐！好心？好心就把这孩子带回家去养着呗，给一顿饱饭就当自己做了多大善事似的，不过是帮这小乞丐圆了一下白日梦，有啥了不起，说不定这孩子吃撑了反倒闹出病来，横竖还要挨饿，难道吃了一顿饱饭就能让他饿不死？”阴阳怪气的说话声，自旁边桌子上传来。
　　燕南歌闻声大怒，扭头一看，见说话的似乎是那个穿着白布袍子大夫模样的年轻人。见他正捡了片牛肉要往嘴里送，不由从竹筒里拿出一根筷子，极快地往那夹住牛肉的筷子击去。
　　年轻人微微一怔，眼见手中竹筷要被击中，却巧妙地反手用筷尾将南歌飞去的竹筷夹住，而牛肉一点也不变速度地不慌不忙放进嘴里。
　　嗬，功夫不错嘛！
　　燕南歌一见那小子伸手不凡，顿时气竭，从竹筒中猛然抓出一把竹筷，两手翻飞，竟将竹筷像炸了窝的蜂群一样攻向年轻人。
　　“哎！哎！哎！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待这么急眼的哈。”年轻人顿时失去方才的慢条斯理，手忙脚乱地转动袍袖在身前形成一个盾形的屏障。
　　竹筷竭被拨打落地后，年轻人的额头也忙活出一头汗来。
　　燕南歌冷笑了一声，心想姑奶奶的这招千手观音，江湖上似乎还没有人可以轻轻松松就逃了去，刚才只是小试牛刀，如今咱可来真的了！
　　不待急眼的？这会让你急眼！
　　“姑娘，姑娘，在下道歉，道歉，可别再扔了，再扔我这袍子恐怕就要毁了！”年轻人一见燕南歌从竹筒里又薅出一把竹筷，不由吓得脸都白了，话说自己的袍袖因为方才那一阵子忙活已经千疮百孔了，如今再来，怕是自己的身上也要形同蜂窝了。
　　见他狼狈不堪地告饶，燕南歌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看年轻人貌相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那张嘴巴尖酸刻薄了些，招人心恨。
　　“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燕南歌还是第一次扮男装被人看破，不由有些好奇。
　　“看姑娘的年龄应该有十七八岁了，这个年龄的男子都是长了喉结的，姑娘颈项光滑细腻，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见燕南歌放下手中竹筷，年轻人方舒了口气，有些脱力似的瘫坐在位子上。
　　“哦？原来是因为这样啊。”燕南歌点了点头。心想下次扮男装一定要穿高领的衣服出来，遮住脖颈就不会被人看破了。
　　“当然破绽不止这一处，女子的骨骼与男子不同，而身体结构也大有不同。比如前胸，比如肩部，比如臀部。当然，一般不懂医道的人，不可能跟在下一样观察的这么细致入微。姑娘的装扮还是可以唬住人的。”年轻人得意道。
　　“啐！”还前胸，臀部，什么混帐东西，方才就该着将你小子射成刺猬。
　　“大姐姐，包子来了，我可以吃了吗？”小乞丐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上了桌，不由吞了口唾沫。
　　“吃，使劲吃，不用客气！”燕南歌将愤恨的视线从年轻人身上拉扯回来，一张肌肉紧张的脸，强挂了笑，自以为表情很和蔼地转脸面对小乞丐。
　　“可不能使劲吃，你要真对他好，最好先给他一碗粥喝，不然他这一笼牛肉包子下肚，非得撑出人命来不可！”一见小乞丐拿起肉包子就吃，年轻人顿时大惊小怪地伸手夺了下来。
　　“你还有完没完！”燕南歌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

　　第011章 晴朗

　　“你还有完没完！”燕南歌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
　　“完了。”年轻人见燕南歌火大，恐自己又被扎成刺猬，急忙撤身，一双薄薄的丹凤眼猛然眨了眨，样子看起来很无辜。
　　“完了就带这小子给姑奶奶滚！”燕南歌猛地一拍桌子道：“小二，打包！”
　　“喂！喂！我为什么要带着他滚？再说他还没吃饱饭呢，你不是要当好心人吗，怎么不让人家吃饱？”年轻人满脸都是强烈不解。心想这女人长得还成，就是太野蛮了，怎么动不动就喜欢动粗呢？
　　“我看你长得真像个好人的样子，这个好人我让给你当好了。小兄弟，这人今后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你可要好好跟着，可别给跟丢了。姐姐我还有事情，包子你带回去。”燕南歌将那用草纸包好的包子往小乞丐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喂！客官，包子还没结帐呢！”小二一见燕南歌拔腿要往店外走，急忙追了过来。
　　“那个人是小兄弟的衣食父母了，今天包子的帐归他结。”燕南歌扔下抱着一大包包子的小乞丐给那个发懵中的年轻人，大步流星走出酒楼。
　　“喂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年轻人转过神来刚往外追，却被店小二拦住了去路。
　　“客官，包子费还没付呢！”
　　年轻人无可奈何地咬了咬牙，掏出一锭碎银豪爽地拍在桌子上道：“不就是几笼包子钱，当我付不起吗？”
　　“师傅，还有我……”小乞丐也乖巧的很，见年轻人拿了找回的零头就要往店外走，哧溜一声窜到年轻人面前，双膝扑通跪在地上，瞪着可怜巴巴的小眼望向年轻人。
　　“你，你起来吧。”年轻人被这小乞丐缠上，更是哑巴吃黄连。
　　唉，都怪自己这张嘴，明明是好心，怎么说出来就岔了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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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南歌把小乞丐甩给那个年轻小大夫，想着要去买所谓的嫁妆，心情依然郁闷的要死。抬头看了看天，见原本大好的太阳忽然被乌云遮盖，无数蜻蜓在行人四周飞来飞去，不由更觉憋闷。
　　这么闷，闷得心口都要喘不过气来了，难道是因为要下雨了吗？
　　正想着，咣得一声雷响，接着是刺目的闪电从空中斜劈下来，将对面而来的一辆驾车的马给吓得嘶溜溜惊跳起来，车辕一倾，猛然斜翻向路面。
　　“夫人！夫人！”驾车的是位中年管事，一见马车翻了，不顾自己被摔在地上，急忙挣扎着起身去搬倾倒的马车。
　　南歌一见，飞身上前，一把撩开车帘，见一位中年夫人和一名丫环正横着晕倒在车厢壁上。
　　南歌瞧了瞧二人的伤势，见只是简单的皮外伤，不由舒了口气，左手环住夫人，右手抱住丫鬟，从车厢内飞跃而出，一脚踹开路旁挂着行医招牌的医馆大门，大声吆喝道：“大夫！大夫！”
　　中年管事此时才回过神来，紧跟着也跑进医馆。
　　抬头见燕南歌将夫人与丫鬟放在候诊的床榻之上，四下里寻找大夫，不由想到这间医馆本是熟人所开，回头抓起门边悬着的一只铜哨，啾啾地吹出极端刺耳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白衣年轻人扯着个小乞丐听到哨声后，大口喘着粗气奔了进来。
　　“谁把医馆门给砸了？”白衣人进门见脚底下高高低低，垫着东西，低头瞧去，竟然是自己那扇楠木做成的雕花门扇，不由大怒。
　　“夏六爷，快来瞧瞧夫人，刚刚夫人的马车翻了！”管事一见白衣年轻人，急忙上前扯住。
　　“吴伯，怎么是你？王妃？干娘？”白衣人扭头一看，见是平西王老王妃正躺在自己的诊床之上，不由唬得一高蹿了过去。
　　见干娘与丫环额头上有瘀青，急忙动手察看。
　　“呼，还好，都是轻伤。干娘，干娘，醒醒来！”
　　“唔，我这是在哪里？”老王妃睁开眼瞧见白衣人愣了愣，“晴朗？”
　　“干娘，你可吓死晴朗了，怎么会突然翻了马车了呢？啊，门前那马车就是？”夏晴朗指了指被大雨冲刷中的车辆，目中皆是惊骇。
　　老王妃顺着夏晴朗的手指看去，恰看到自己的马车已经横着翻在大街上，两匹受了惊的马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由也是后怕。
　　“咦，那位救了夫人的公子哪里去了？”吴伯好奇地往医馆内望了望，心想人方才明明就在屋子里，怎么这回竟然不见踪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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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猪候选人又出来一只……

　　第012章 暴力

　　傍晚时分，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敲打着地面不时蹦跳起细碎的水花，当一朵水花连着一朵水花在大街上流淌时，夏记回春医馆又被人将刚刚换上的雕花木门撞翻在地。
　　刚刚逼着小乞丐洗手洗脸沐浴更衣的夏晴朗，还没从震惊中返过神来，雨幕中就冲进来一个背上背着人的少年。
　　“大夫，快快救救我们家小姐！”紧跟着又冲进来一名手撑雨伞的少年，两个少年不待夏晴朗有所表示，连背带掺将那昏迷中的人放在了诊床上。
　　“是她！”夏晴朗一见床上躺着的那个浑身湿透的人，顿时认出，正是上午在酒楼捉弄了他的那个女子。
　　“怎么会淋成这样？”明显的是淋了太长时间的雨，招了风寒的缘故。夏晴朗扭头向那两个同样也淋透的少年突然发火道：“你们是死人吗？难道不知道劝她避雨？”
　　“我们，我们与小姐走散了，等找到小姐，小姐竟然一个人站在湖边淋雨……”小三低下头，呐呐道。
　　小四则紧张地盯着这位太过年轻的大夫，焦急道：“请你快救醒我们小姐，多少诊金都成！”
　　“啐，没有诊金我就不救人啦吗？你们俩一个到后院厨房烧好大桶的热水，一个熬碗姜汤来。”夏晴朗见那俩少年穿着打扮，又口中小姐小姐的叫着，知道定然是这昏迷女子的仆人，不由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我去帮大哥哥生火！”小乞丐清洗一新后，样貌倒也清秀可人，一见这病了的是白天那位送他包子的大姐姐，顿时热情地带着小三小四往后院的厨房。
　　夏晴朗见女子一身衣衫湿透，苍白的脸上湿漉漉的尽是雨水，不知道这精明的姑娘何以会傻傻地跑去淋雨，心中不由浮起一抹难言的怜惜，用毛巾轻轻将那张脸上的雨水拭干。
　　“师傅！热水和热姜汤都准备好了！”小乞丐欢蹦乱跳地跑进来禀报。
　　“先把姜汤拿来！”夏晴朗急忙放下毛巾。接过小四手中的姜汤，抬头对小四道：“撬开她的嘴！”
　　小四略略犹豫了一下，见小姐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不由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手指略略有些颤抖地压住了小姐的下巴。心中直个不安地嘀咕，小姐啊小姐，小四不想对你不敬，可你嘴不张，这姜汤无法喂下啊。
　　一口姜汤喂进去，不想燕南歌喉头猛然呛咳，迎头喷了夏晴朗一脸。
　　素有洁癖的夏晴朗顿时苦着一张姜汤脸，扭头对小四爆喝：“不知道把她抱起来吗？她这样躺着肯定要呛了！”
　　小四急忙遵照夏晴朗的吩咐将小姐半抱起来，又让小三来帮着捏开小姐的嘴巴。
　　三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将一碗姜汤好不容易喂了进去，又急三火四将燕南歌抬进厢房，放进盛了热水的木桶里。
　　“大夫，我家小姐什么时候会醒？”小三担忧地看了看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
　　“看她的造化了，她要不想醒我也没办法！”夏晴朗坐在屏风外，悠闲地喝了口小乞丐泡的茶，忽然问：“咦，你叫什么名字？师傅我好像还不知道呢。”
　　“师傅，我叫豆豆。”豆豆睁着大眼睛热切地望着自己新认的师傅。
　　“有姓没？”
　　“没有。豆豆是乞丐奶奶捡来的孩子，奶奶去年在破庙里病死了，剩下豆豆一个人……挨饿……被别人打……”豆豆想起乞丐奶奶的死，眼睛中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以后师傅的家就是豆豆的家，豆豆再也不会挨饿，不会被人打了。”夏晴朗不由心疼地将小徒弟揽在怀里。
　　“哦……”得一声呻吟从屏风里响起。
　　小四顿时从凳子上跳起来，跑到里面看，见小姐在木桶中睁开了眼睛，不由惊喜地大叫：“大夫！小姐醒过来了！”
　　“醒过来了，呵呵，我还以为你要急着去见阎王呢。”夏晴朗急忙转过屏风，果然见燕南歌睁开了眼，不由嬉笑道。
　　“你才要急着去见阎王！”燕南歌睁眼瞧见那个讨人嫌的小大夫，不由腾得从木桶中站了起来。
　　“小姐！”眼见燕南歌一身湿衣玲珑身段尽现，小四急忙转过身挡住夏晴朗视线。
　　“啊！臭流氓！滚出去！”一声暴喝与屏风破碎的声音同时响起，从房里逃出去的三个大男人顿时心有余悸地往厢房方向望了一眼。
　　暴力女子！绝对暴力！
　　豆豆！豆豆还在房间里没出来！夏晴朗一想到小徒弟还在遭受那暴力女子的凌虐，返身就要慷慨就义般去救小徒弟的命。
　　却没想房门被从里面拴上了！
　　“豆豆！不要怕！师傅来救你了！”夏晴朗用手拍打着房门徒劳地大声喊道。

　　第013章 掌印

　　“叫什么叫！”
　　哐得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夏晴朗正奋力地推门呢，门一开，身子收不住，猛然往门内冲去。
　　燕南歌躲闪不及被撞在胸口，不由唉呀一声痛叫，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夏晴朗原本以为自己这下子非摔个嘴啃泥不可，谁知道嘴巴却啃在一堆柔软之上，瞪大眼睛恰恰看到姑娘嘴角的血迹，顿时骇得从姑娘身上蹦了起来。
　　“师傅，你把姐姐撞死了！”豆豆呆在一边，见师傅一头将姐姐撞得闭眼躺在地上，不由恐慌地大叫起来。
　　夏晴朗还来不及捂住那小家伙的嘴巴，门外就蹿进来两条身影。
　　“小姐！”小三小四乍见小姐晕倒在地，急忙将小姐抬到床上，回头怒瞪那个闯祸的小大夫，一齐大喝道：“还不赶紧过来给我家小姐看看！”
　　夏晴朗急忙近前去试姑娘的脉，目色中渐渐凝重起来。
　　“你家小姐这两三日可是受过内伤？”
　　“内伤？”小三小四互相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忽然怒声指责：“定然是被你方才一撞给撞出内伤来的！”
　　“被我撞出内伤来的？我冤枉啊我，我又没练什么铁头功，再说撞在那个那个……反正这内伤不是我撞出来的！”
　　夏晴朗顿时苦了脸，心想虽然撞在了不该撞的地方，但这内伤确实沉积有了几日，今日方才因着自己一撞发出病来，与自己到底脱不了干系。
　　见二小目中仍对自己虎视眈眈，夏晴朗忽然想到什么大叫一声：“快！解开你家小姐的衣服让我看看！”
　　“你找死啊臭色狼！”解开我家小姐的衣服给你看看？小三小四一听此话，一左一右，猛然出拳砸向夏晴朗。
　　夏晴朗躲开了脸，却没躲得开身子，顿时被二小砸翻在地。
　　“师傅！”豆豆见师傅被人打，立时哭着扑了上去，指着二小尖声高叫：“呜呜，你们不讲理，我师傅又不是故意撞人，干吗打我师傅？”
　　小三小四对望一眼，心想这小大夫撞倒小姐的确不是故意的，刚才出拳揍人家是有些不讲理了。
　　“夏大夫，你没事吧？”小四面带愧疚地关切道。
　　“咳咳，你们俩混蛋要是把我打出事来，只怕没人能救你们小姐了。咳咳，我让你们解小姐的衣服是想看看小姐背后有没有红色的掌痕出来，你们，你们俩混蛋想哪里去了！”夏晴朗在小徒弟搀扶下，撑着腰从地上爬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小三对小四吐了下舌头，心想就算是为了看伤，可自己这俩个人哪里敢去解小姐的衣服？小姐醒来后知道此事，还不得把俩人给剥了皮？
　　“师傅，豆豆是小孩子，豆豆给姐姐解衣服看吧？”豆豆看了看两个小哥哥的神色，忽然咬了咬唇轻声道。
　　“对，豆豆你来。”小四急忙拉过豆豆。
　　见师傅也点了头，豆豆急忙爬上床榻将床边的帷帐拉下来，动手去解大姐姐的衣衫。
　　刚刚背转身的三个男人猛然听到豆豆的惊叫声：“师傅！姐姐背上果然有红红的手印！”
　　“三日红！你们小姐定然是中了六扇门老大雷奔的‘三日红’！”
　　夏晴朗闻听真有手印也顾不上避讳，猛然掀开帘子看去，那姑娘的背上赫然有着一个血红的手印，不由惊叫出声。
　　三日红？三日红是什么东西？
　　“‘三日红’是一种类似于铁砂掌的内家掌法，中掌之人当时只是功力大减全身虚弱无力，三日后方才会伤疾发作，先是出现血手印，然后是昏迷，然后是……咳，咳咳，现在只有将你们小姐乖乖送到大理寺衙门里你们小姐才有可能有活路。”
　　这‘三日红’本来是雷奔那家伙专门研究出来对付江洋大盗的掌法，目的是让其俯首就擒。就是当时不就擒，若想活命，三日后也得主动投案。
　　问题是，这厮今次为何会对一个姑娘家用这么阴毒的掌法？难道这姑娘也是什么江洋大盗不成？
　　夏晴朗心中顿时有些怀疑姑娘的身份。要知道雷奔那家伙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从来可未曾对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下这黑手。
　　原来‘三日红’是这么古怪！小三小四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三日？难道小姐那天夜里往大内皇宫去盗窃夜明珠时中了六扇门雷老大的黑手？
　　全身虚弱无力？是了，怪不得那天小姐回府时老是喜欢倚靠在那位明玉公子的身上，原来不是想着赖人家，原来根本是无力行走。
　　如今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要将小姐送去六扇门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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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4章 求救

　　“求夏大夫救救我家小姐！”小三小四扑通一声跪在夏晴朗面前。
　　话说小姐可是平西王的未婚妻，下个月就要与王爷成婚，这要送到大理寺衙门我们丢得起这个人，平西王府也丢不起这个人呐。
　　夏晴朗心中正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将这名印了血手印的女子送往雷奔那厮手中，猛然眼前跪了俩小子，不由吓了一跳。
　　“这个这个……”夏晴朗略略有些犹豫，救还是不救？
　　“师傅，快救救大姐姐吧，大姐姐是好人，大姐姐送豆豆包子吃。”豆豆眨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恳切地望着师傅。
　　咳咳，那包子是为师掏钱买的好不好，真是的，几个包子竟然就让豆豆感激成这样。
　　夏晴朗其实也知道这姑娘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苦于自己是个大男人，这要施救起来有些不太方便。
　　“那个，啊，你们家小姐有婆家了没有？”夏晴朗转头看向二小。
　　“婆家？”小三看了看小四，两个人对望一眼后急忙点了点头，齐道：“有了有了，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喔。”夏晴朗听到这个回答，心中莫名其妙感到一阵茫然和失望。竟然是有婆家的人了，竟然下个月就要成亲……
　　“大夫，你赶紧动手救我们家小姐啊！”小四眼见小姐面色苍白如纸，心都疼得揪了起来。
　　“这个，既然你们家小姐已经有了婆家，那最好赶紧请她的未婚夫来。”夏晴朗面色间隐隐有着些许酸意道。
　　“请王爷来？”小三小四顿时惊叫出声。
　　“王爷？你们家小姐要嫁的是位王爷？”夏晴朗惊讶道。心想京城里难道还有位要娶亲的王爷？下午的时候听干娘说，自己那位拜把子兄弟吕啸天下个月就要成亲，这回竟然又冒出一位，下个月难道是娶亲月不成？
　　“不满夏大夫，我们家小姐下个月就要与平西王成亲。今日进城本是来购买嫁妆的，只是没想到会突然下了大雨与小姐走散。”小姐的命如今捏在人家手心里了，小四琢磨了一下，如其送进大理寺丢人还不如对这小大夫说出实话，说不定搬出平西王的名号，这位夏大夫更会积极救人。
　　“谁？平西王？”哈，真是巧她爹碰上巧她娘，巧上加巧了。这姑娘竟然是吕啸天的未婚妻！夏晴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急忙吩咐二小。“那就快快往平西王府送信，让平西王来救他的准王妃。”
　　“啊？”小三小四顿时惊呆。到平西王府去求救？
　　“先生难道不能救我们家小姐吗？”小四犹豫了一下问。
　　“救是能救，若是你们家小姐没有许配人家，我夏晴朗就勉为其难救一下。只是，哈，如今既然知道你们小姐是平西王的准王妃，我夏晴朗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救了人还被人殴成咸鱼头。”夏晴朗咧着嘴巴苦笑了笑。
　　小四一听夏晴朗如此说，顿时明白解这三日红定然是需要肌肤相亲，不由略略红了脸，起身抱拳道：“小的这就往平西王府求助去！”
　　“等等，你这么突然跑到王府上去，只怕那平西王不肯信，你且拿我这枚玉佩去，他定然不会将你轰出府来。”夏晴朗忽然想到吕啸天的臭脾气，有些担心地从腰间解下一块玉递给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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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妃突然遭遇车祸，将原本在南鸣玉处磨蹭着不走的吕啸天吓得冒雨急急赶回府来。
　　待看到老王妃安然无恙，吕啸天惊吓不已的一颗心方稍稍安定了些，正执意在娘床前尽孝喂娘喝参汤呢，就听下人来报，说是燕府上一名下人登门有要事求见小王爷。
　　“燕府？天儿快去看看，这大雨的天冒黑登门来，可别有什么急事。”吕王妃一听燕府来人，顿时大急，推了推啸天，催他去看。
　　吕啸天面色阴沉地走进待客花厅，见是位浑身衣衫湿透的少年站在堂下，不由冷然走到上座上端坐了，从齿缝中蹦出几个字：“有何事？”
　　“奴才燕府家丁小四叩见平西王爷！”小四一见龙行虎步进来一位穿着银色蟒袍的少年王爷，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小姐的未婚夫，不由急忙纳身拜倒见礼。
　　“说，深夜前来打搅到底所谓何事？”吕啸天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小四起身回话。
　　“启禀王爷，我们小姐，我们小姐今日淋了雨突然晕倒在回春医馆，馆里的夏大夫说只有王爷亲去才能救小姐的命。求王爷快去救救小姐吧！”
　　小四依然跪在地上，并不提那‘三日红’掌印的事。
　　心想连个小大夫都知道这‘三日红’与大理寺衙门有牵连，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小姐是官府通缉的女飞贼，会不会当场悔婚退了小姐的亲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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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二更了……

　　第015章 疗伤

　　吕啸天闻听未婚妻燕南歌晕倒在夏晴朗的回春医馆，顿时愣了愣，心想那女飞贼前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倒了呢？
　　既然六哥叫自己去，只怕真是病的不轻。
　　看到夏晴朗的玉佩，浓眉紧拧的吕啸天，来不及去向老王妃禀报转身就往花厅外走，见那燕府家丁傻呆呆站在花厅里，不由回头怒喝了一声：“还不快带走，傻站在那等菜啊！”
　　“是，王爷！”小四摸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拔脚跟着王爷就往雨幕中奔去。
　　瓢泼大雨砸在屋顶上，一阵阵轰轰作响。
　　夏晴朗熬了活血化淤的草药汤来，让小三扶燕南歌半坐，一点点艰难地往嘴里喂。
　　不想这次燕南歌嘴巴紧闭，任你怎么撬也不肯张开一点缝，汤汤水水根本半点都喂不进去，折腾了半天，只是把碗里的汤药经过勺子经过嘴巴然后顺着嘴角再流进脖子里。
　　“夏大夫，这汤药看来喂不进去。”小三苦着脸看向夏晴朗。
　　“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只能等吕啸天来。”夏晴朗无奈地放下药碗，叹息了一声。
　　“这么大的雨，王爷会跟小四来吗？”小三看了看外面雷鸣电闪的老天，不由心中焦虑担忧不已。这位姑爷据说可是个冷面王，不太怎么近人情，小四突然雨夜冒昧造访平西王府，不会给府上的下人给赶出来吧？
　　“放心，吕啸天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何况是他未婚妻呢。”夏晴朗见小三一脸惶急，不由开口安慰道。
　　正说着话，前院的医馆木门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啊，来了！”小三惊喜地冒雨奔出屋子往前面开门。
　　果然见门前从马上跳下来一个浑身湿透穿着蟒袍的少年，小四显见是一路飞奔跑来的，敲门之后，浑身泥水地坐在医馆屋檐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小四，你没事吧？”小三一见小四菜板上鲶鱼似地大张着嘴巴，一身泥水，不由有些担忧。
　　“我……我没事……快……快请王爷进去……进去！”小四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见吕啸天已经走到近前，急忙伸手去给王爷开门。
　　吕啸天目光如炬地穿过前屋庭院，直接到了亮着灯的厢房，进门果然见床上躺着个人，而六哥夏晴朗正坐在一边眼瞪瞪地看着自己。
　　“六哥，那床上躺着的真是燕南歌？”吕啸天见六哥一副怪模样，只当燕南歌真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由额头上冒出冷汗。
　　“燕南歌？或许是吧。你自己不会过来看。”夏晴朗直到此时才知道这位姑娘原来叫着燕南歌。燕南歌……燕南歌……不会是……雷奔最近费力捕捉的那个夜盗皇宫的女飞贼吧？
　　吕啸天见夏晴朗听到燕南歌三个字后，眼目渐渐大睁，瞳孔渐渐放大，不由明白六哥定然是知道了南歌女贼的身份，心中不由暗悔，好巧不巧的干吗要说出南歌的名字来呢？
　　燕南歌这三个字，如今可是如雷贯耳呢，京城的大街小巷可是贴满了通缉她的布告。好在那上面的女子带着银色面具，不然自己的这位准王妃如今可是要人人喊打了。
　　吕啸天拧着眉凑近床前一看，果然见南歌面向里闭着眼目俯卧在床榻上，伸手摸了摸脉象，脸色不由沉宁下来。
　　“她有内伤？”吕啸天扭头看向夏晴朗。
　　“看我干吗，这事可与我无关，三天前被人打得，如今后背已经出来血手印了，你自个去找老五算账去。”夏晴朗很无辜地拿起茶壶倒出一杯热茶来，端起来递给吕啸天。
　　“‘三日红’？”吕啸天大惊。
　　“是啰。你自己看看她的后背，那手印都红得发紫了，再不抓紧时间医治，等到手印发黑，只怕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了。”
　　吕啸天手指一抬，刚要触及燕南歌的后背，猛然想到什么，回头怒瞪了夏晴朗一眼。
　　“别瞪我，解她衣裳的是豆豆，不是我。”夏晴朗赶紧将小徒弟拉到面前作挡箭牌。
　　吕啸天见豆豆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便收了眼中怒意，猛喝一声，“还不赶紧出去准备药汤！”
　　“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你六哥，一点面子都不给。”夏晴朗嘟嘟囔囔带着小徒弟和小三小四去厨房忙活去了。
　　见人都离去，吕啸天犹豫了一下，伸手扯开燕南歌后背的衣衫，果然见那雪肤上出现了一个红若滴血的手印。
　　不由神色慌乱地将南歌急忙从床榻上抱了起来，放下床帏，褪去南歌的衣衫，露出脊背，双掌抵在那血手印周围暗暗发力。
　　“啸天！药汤烧好了，要不要抬进去。”夏晴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别，先等一下！”吕啸天一听夏晴朗要进来，急忙收功，用被子将南歌包裹好。这才下床拉好床帏，前去开门。
　　“啸天，待会你自个也换下衣服吧，我的衣服想来你也穿得上。”夏晴朗瞅着吕啸天湿漉漉的一身衣衫，将手中一套白布衣袍递了进来，挥挥手让后面的小三小四将药浴专用木桶抬进屋子。
　　“王爷要不要我们留下来侍候？”小四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床榻，心想王爷看起来很关心小姐嘛，只是不知道将来若是知道小姐飞贼的身份，会不会嫌弃小姐呢？唉，真让人放心不下。
　　“不用，你们都出去！”吕啸天见木桶中已经盛满了足够的药汤，用手在里面试了一下，拿起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是。”小三小四急忙闪身退了出去。
　　夏晴朗略略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垂落的床帏，轻声提醒吕啸天道：“你最好还是去跟老五打个招呼，藏红花已经被他给控制了，我这里只有三天的量。”
　　“三天？”吕啸天顿时皱了眉头。

　　第016章 药浴

　　治愈‘三日红’至少要药浴九天，夏晴朗都只藏下三天藏红花的药量，怕是全京城的药房都被雷奔那厮给搜刮一空了。
　　“御医局！”两个人同时想到一个雷奔控制不了的地方。
　　“你去求皇上，还是我通过叔叔那里去取？”夏晴朗问。
　　吕啸天知道六哥去跟夏太医求药应该不会费什么劲，可是万一被雷奔那厮盯上可就糟了，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可别整天为了盯梢派衙役来活阎王似的站在回春医馆吓唬病人。
　　“我去求皇上吧。”雷奔那厮再怎么嚣张，怕也不敢过问皇上用藏红花干什么用了吧？
　　“唔，那就好，快开始药浴吧。我回避。”夏晴朗知道吕啸天脾气，急忙转身出了屋子。
　　雾气从木桶中袅袅往屋子空隙的地方充填，很快，整个屋子便腾云驾雾般一派月朦胧鸟朦胧。
　　吕啸天扭着脸将南歌身上的被子抖落，触手滑凉间极快地将其放进药桶里。
　　刚要背转身去想换下湿透的衣衫，就听汩汩的几声异响，回头看时却见燕南歌整个人已经滑落在桶底，口鼻中已经进了水，不由惊骇地一把将南歌从桶底捞了起来，吸取她口鼻中的药水，见她呼吸平稳了，瞧瞧自己衣衫刚刚脱到一半，索性全解了抱着南歌一起坐进浴桶内。
　　柔滑的身子让吕啸天感到血往上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等香艳的事（话说早前对怀里这个摸也摸过亲也亲过，估计也那个啥了，可他半点记忆也无啊。）
　　吕啸天此时清清醒醒地抱着南歌，想着怀中这闭着眼目，樱唇微张的女子就是自己没过门的妻子，不由更是血脉膨胀，若不是瞧着南歌身受重伤，差点就不能自持。
　　眼见这么抱着不是个事，吕啸天急忙一边陪着南歌一起药浴，一边帮南歌梳理经脉推宫活血。谁想这么一弄，药浴的效果更佳，南歌背上的血色手印竟然比方才明显淡了许多。
　　吕啸天眼见南歌伤势在迅即好转，唇角不禁微弯，低头轻轻在南歌颈项上欣慰地吻了一下。这一吻倒要他想起那日在流晶河畔因为中了春药而欺负了南歌的事，想着想着原本清冷的面上顿时浮起一层羞云。
　　幸亏那日遇到的是他，她许就是那时中了雷奔的“三日红”，瞧她雪海之中内劲涌动，想来功力不弱呢。呵呵，这小小女子在雷奔那里留下的案底竟然厚达数尺，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犯下那么多案子的。
　　最近那个什么夜闯大内盗窃夜明珠的壮举，已经被说书人演绎得有鼻子有眼，说是‘女飞侠夜入皇宫盗明珠，黄河岸边济灾民’什么什么，似乎在民间，这燕南歌还是位劫富济贫的女侠客女英雄呢。
　　这么想着，吕啸天似乎对南歌的女飞贼身份不太那么介意了。何况现在虽然大哥和六哥都知道自己未婚妻是个飞贼的事，但这两位定不会到处乱嚷嚷。
　　察觉到水温下降，吕啸天及时将南歌从水中捞了起来，用毛巾仔细擦干，赶紧抱回床去，盖上被子，自己则擦拭了几把带着一身药香换上夏晴朗送进来的干爽衣袍，这才开门招呼二小将浴桶中冷掉的药汤倒掉。
　　“六哥，这药汤需要每天泡几次？”话说这么个泡法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加摧残，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南歌是自己未婚妻。
　　“每日一次即可。怎么，不过瘾？”夏晴朗嗅见吕啸天浑身散发的药香味，眼珠子转了转，目色中尽是不怀好意的笑。
　　“啐，你别乱想啊。她是病人，我怎么可能……”吕啸天顿时羞恼。
　　“别说哥哥我没警告你啊，三个月内，你要是碰了她，你就等着为她收尸吧。”夏晴朗煞有介事地恶恶说道。
　　“三个月？为何？”话说下个月就成亲了，不碰她那还叫成亲？这药浴一泡下来，吕啸天心中倒是有些急着名正言顺将南歌娶回王府去了。一听说娶回去也不能碰，吕啸天顿时有些发懵。
　　“现在用的药汤里全都是活血极品，九天泡下来，人就成了碰不得的磁娃娃，三个月内若是受一点伤就会流血不止，直到血尽人亡。”
　　吕啸天听夏晴朗如此说，不禁暗哼了声，心想三个月就三个月，只要别搁在一个桶里泡，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乱性。
　　“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这个问题很关键，醒过来自然就不用麻烦自己陪浴了。
　　“不知道，她受伤的这几日里动了轻功，所以伤势较为严重，又加上淋了雨，染了风寒，只怕没半个月是养不好的。”夏晴朗神色凝重起来。
　　“这段时间总不能老搁你这里住着吧？”吕啸天有些不放心将南歌一个人留在夏晴朗这，可自己又不能整天守候。
　　“那你带回府去，反正下个月要成亲。”
　　“不成，我娘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吕啸天眉头紧皱，脸色立刻阴沉。
　　“啐，既然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你娘还会在乎这个？”夏晴朗知道吕啸天是顾虑燕南歌飞贼的身份，不由心内暗叹，这身份只怕会成为七弟心中的一根刺。

　　第017章 玉莲

　　忙活了一夜，天亮时吕啸天才回了府。
　　神色疲惫间，刚想着回房去睡，却想起还没跟娘亲说明昨夜燕府来人求助的事，恐老娘担心，急忙往娘住的院子走去。
　　一进门，却见娘屋子里多了个两个陌生的女客，正要回避，老王妃抬头瞧见儿子回来了，顿时欢喜地招呼道：“天儿，快来见过你芳姨！”
　　芳姨？吕啸天微微一愣，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芳姨出来？
　　“这是娘当年奶娘的女儿，娘从小可是与你芳姨一起玩大的呢，只是当年你父亲朝堂之上顶撞了垂帘听政的谢太后，谢氏便把爹娘和襁褓中的你抓了起来发配漠北，你外公一气之下重病身亡，府上下人也散了，奶娘这才带着你芳姨投奔江南的亲戚。唉，这么多年不见了，想不到奶娘她老人家也已离开人世了。”
　　老王妃擦了擦眼角，转手拉过一个十四五岁模样俊俏的姑娘，指给吕啸天道：“这是你芳姨的女儿，叫着玉莲。玉莲呐，这是我儿子啸天，啸天可比你大着一岁呐，你该叫啸天哥哥。”
　　“啸天哥哥好。”玉莲弯腰对着吕啸天福了一福，娇声细语。
　　吕啸天直目扫去，见是个上身穿着藕色比肩，下身白色折裙，大眼睛，模样小巧的姑娘，心道不过是个下人的丫头，竟然也敢跟自己称兄道妹，显见也是个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主，不由冷着脸哼了一声道：“本王可没什么妹妹。”
　　玉莲见这少年王爷英俊倜傥，本以为是个爱风流的人物，故作娇柔女儿状，还将自小裹就的三寸金莲从百褶裙下露出弯弯的一勾，在吕啸天眼皮子底下若有若无地动了动，却没想到这位王爷却是个冷心冷面的，竟是没瞧见般，神色间尽是厌烦，说出的话也数九寒天般冻死个人。
　　玉莲眼圈不由一红，小手捏了捏裙边悬垂的红绳结成的缨络，对着吕啸天扑通一声跪下哽着声道：“是玉莲高攀王爷了，玉莲给王爷请罪。”
　　“哎哟，好姑娘，快起来，快起来，别理他，他就这样。他不是说没有妹妹吗，今日本王妃就给他认个妹妹。玉莲呐，做老身的干女儿可好？”
　　老王妃是个念旧的人，加上这些年身边就啸天一个亲人，也是寂寞，眼前突然出现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顿时喜欢的不行，见啸天那头犟驴给人家脸子看，急忙拉了玉莲的手，要认着干女儿。
　　那莫芳可是个机灵人儿，听老王妃跟自己儿子赌气要认自己女儿做干女儿，急忙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玉莲立即意会，却略略有丝犹豫地给老王妃跪下叩头道：“玉莲拜过干娘。”
　　“啊哟，好女儿，快，快起来！干娘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串翡翠项链本是啸天爹重返朝堂那年送给我做念想的，与我手上这镯子是一套儿，今个干娘就送给女儿做见面礼。”老王妃从脖颈上取下一串晶莹剔透的玉项链，亲自给玉莲戴上。
　　“娘！”吕啸天见老娘要把爹留下的念想送人，不由慌了神。
　　“娘什么娘，玉莲这丫头娘喜欢，今年江南旱灾，她们母女无处可去，既然寻了来，就留她们在府上住着。刚好你下个月要成亲，娘身边还真是缺少帮手呢。”老王妃瞅着新认的干女儿，满脸乐得笑开了花。
　　那玉莲一听说吕啸天下个月要成亲，白白净净的狐媚小脸顿时有些失色。莫芳眼尖，瞧出女儿对这少年王爷动了心，急忙用指尖掐了一把玉莲的手臂，拉着她齐齐对靖南王道了个万福。
　　“奴家母女贺喜王爷，给王爷道喜。”
　　吕啸天也是个听不得好话的人，见人家热热的脸给自己道喜，又听说这对母女因为江南旱灾的缘故才寻到府上，不由脸上寒冰消了三层，眉目间微微露出一丝和颜悦色，点点头道：“既然芳姨无处可去，便留在府中做个后宅管事吧，刚好这后宅之中缺少个打理的人。”
　　这莫氏本就想在王府中寻个吃饭的差事，一听不但自己女儿被王妃认着干女儿，自己还一下子成了王府内宅管事，顿时喜的心花怒放，连连向王爷和老王妃谢恩。
　　吕啸天不耐烦跟这些女眷纠缠，辞别母亲，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
　　那玉莲瞧见吕啸天满脸疲惫，趁着老王妃身边的丫环带着自己母女熟悉地形，一头钻进王府厨房里，竟用了很短时间就整治出小菜米粥，亲自端了送去吕啸天院子里。
　　“王爷，奴家瞧你风尘仆仆像是没用早膳，亲自去厨房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熬了点米粥。”玉莲端着食盘一点也没将自己当成王妃的干女儿，毕恭毕敬地对恼着脸前来开门的吕啸天弯腰谦卑施礼。
　　吕啸天本要睡下，听她说早膳的事情这才想起自己还饿着肚子，又闻那粥香扑鼻，不由食欲大动，点头示意玉莲将饭菜端进屋子。
　　“唔，这粥还不错。”吕啸天喝了一口不由赞叹。
　　“王爷喜欢就好，这是用糯米加荷叶熬制而成，有败火功效。玉莲见王爷似乎心有焦虑，故而熬了这粥。”玉莲羞答答低垂下眼目，尖尖下颌，长长睫毛，模样倒是很惹人怜爱。
　　最难消受美人恩。
　　吕啸天喝了姑娘亲手熬制的粥，吃了姑娘亲手调制的美味小菜，心里不由认可了这个妹妹。想着有这么个心灵手巧的妹妹陪着娘亲，倒也是一件幸事。
　　逐笑着道：“娘亲既然认了你做义女，我这做兄长的也不能不送件见面礼与你。这玉莲花与你倒是登对,又是西凉国使臣送的一件礼物，想来是件好东西，你且收了去。”
　　“谢谢啸天哥哥。”玉莲一听吕啸天承认了她的义妹身份，不由开心地对着吕啸天福了一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尖尖小脚竟被长裙拌了一下，向着吕啸天的方向软软倒去。
　　吕啸天条件反射地急忙扶住对方，这才瞧见玉莲一双异于常人的小脚，不由奇道：“你的脚怎生得这般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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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8章 三寸

　　玉莲见吕啸天终于注意到她引以为傲的三寸金莲，低头羞涩道：“玉莲自五岁时，娘亲就给开始缠足，故而就是这般小。”
　　“缠足？我只听闻前朝有个皇帝专门制作了高六尺的金莲，用珠宝绸带缨络装饰，命宫嫔娘以帛缠足，使脚纤小屈上作新月状，再穿上素袜在莲花台上翩翩起舞，从而使舞姿更加优美，皇帝看后十分喜欢，称其有凌云之态。以为是说书人演绎，没想到还真有缠足这回事。五岁便缠足，痛不痛啊？”吕啸天看着那不应掌大的小脚，不由心生怜惜。
　　“痛，怎么不痛，开始的时候，为了缠出三寸金莲，娘用长布条将玉莲拇趾以外的四个脚指连同脚掌折断弯向脚心，缠成‘笋’形，痛得玉莲牙齿都将嘴唇咬烂，嗓子哭哑，可娘说，想着嫁个好人就必须缠足。”玉莲想起为这一对金莲所付出的辛酸，眼中顿时含了泪。
　　“啐，什么嫁个好人就必须缠足，这京城里的女子没见有缠足的难道都嫁不了好人？”吕啸天心中暗骂那莫芳狠心，眼目却被那小巧的金莲吸引，不由低身去捉了玉莲的小脚用自己的手掌量了量，啧啧叹道：“还真是三寸金莲！”
　　“啸天哥哥……”玉莲没想到吕啸天会突然将与她的关系如此急飞猛进，不由羞红了脸。要知道在家乡，要是那个男子捉了女子的脚，女子就非此人不嫁了。
　　“啸天！你在干什么？”吕夫人本想问问燕府因何雨夜来人的事，刚进门就撞见啸天握着玉莲三寸金莲的一幕，不由瞪大了眼怒喝了一声。
　　“娘，我，我没干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吕啸天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举止实在有些不妥，不由羞红了脸，急忙将掌心中握着的小脚放在地上，却让玉莲差点摔倒在地，手忙脚乱去扶，那还顾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两个人顿时撞在一起。
　　吕夫人见儿子不但摸了人家的小脚，还碰了人家的身体，知道按照家乡的规矩，玉莲也是嫁不得旁人了，心中原本恼怒，又见玉莲楚楚动人的模样，忽想啸天若将玉莲收着个侍妾也很不错。
　　“玉莲啊，没事怎么跑你啸天哥哥房里来了？这家伙可不是个好东西，你可自己长点心眼。”吕夫人似责非责道。
　　要收侍妾那也得等南歌进门问问南歌的意思，终究南歌才是吕府正牌少王妃。吕夫人对玉莲擅自进儿子的房间，略略有些不悦，心想这女娃子未免太不自重，怎么才来了不到一日就来勾引啸天呢？
　　“干娘容玉莲回禀，玉莲见王爷风尘仆仆似未进膳，故而玉莲到厨房备了点小菜和稀粥送来给王爷。”玉莲觉察出老王妃神色间对自己似有不满，急忙屈膝解释道。
　　“哦，天儿回来竟没用早膳？”吕夫人目光扫向桌面，果然见有几个空碟和一个汤碗。“都吃了？就这么好吃？”
　　吕夫人疑惑地看了看干净的碗盘。
　　“唔，娘，玉莲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吕啸天折腾了一晚上也是饿得狠了，加上玉莲所做饭菜的确不赖，自然吃了个碗净盘空。
　　“没想到玉莲还有这手艺。嗯，午膳时间就要到了，玉莲呐，干娘也想尝尝你做的饭菜到底是如何好吃。”吕夫人最近因为心焦儿子的婚事，正食欲不振呢，一听玉莲善厨艺，顿时大喜。
　　“是，玉莲遵命！”玉莲正愁没机会在老王妃面前讨好，得这么个机会，自然不肯错过，急忙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盘，屈膝告辞往厨房去准备午膳用的食材。
　　“哦，对了啸天，昨晚上燕府的人来有什么事啊？竟然让你出去了一夜。”吕夫人这才想起先前来的目的。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燕府老爷子想就下个月的婚事进行一些商讨。”吕啸天胡诌道。
　　“这老爷子，可真是能使唤人，大雨的天竟然连夜让天儿去就为这么件事。”吕夫人信以为真，不由暗啐燕赵老头能折腾人，转身由莫芳扶着往外走去。
　　吕啸天见老娘终于去了，不由哀叹一声躺倒在床上。
　　女人啊，女人，真是麻烦的代名词。话说今天晚上还要去继续为燕南歌疗伤，还需要到皇宫里去找二哥求点藏红花用，还有……
　　胡思乱想着，吕啸天仰面睡去。
　　待醒来，身上竟不知何时盖了被子，脚上的靴子也被人取了去，正纳闷谁没经过自己的允许进了房间，就听得门吱呀一声从外面开了。
　　“啸天哥哥，你醒了啊？”玉莲一见啸天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柔声道：“我来看过你好几次，你都不醒，都过了午膳时间了，我恐你饿，一直给你将菜热着呢。”
　　“玉莲，谢谢你了。”想着定是玉莲帮自己盖了被子脱了朝靴，吕啸天顿感心暖。长这么大，除了老娘，还是头遭被女人如此细心照顾。那些府中的下人丫环，除非是自己吩咐，不然自己就是饿死也不知道给将膳食端到房间里来。
　　“啸天哥哥，干娘让我帮你绣制大婚用的喜服，可是府里彩线不够了，玉莲初到京城不认识去线庄的路，不知道啸天哥哥能否陪小妹去买些来。”玉莲低头作羞涩状。
　　“啊，让你绣制喜服？府里不是养着绣娘吗？”吕啸天见莫玉莲初来就又是做饭又是做绣活，心里有些不忍，不由埋怨自己的老娘太舍得用人。还干女儿呢，就是新进府的丫环也要让人家先歇口气儿。
　　“干娘不满意府上绣娘做出的绣品，玉莲自小喜欢女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愁没活儿打法时间呢。”玉莲听出吕啸天是心疼她，不由暗自得意万分。
　　心道假以时日，自己定能俘获这位少年王爷的心。
　　王妃是别人又怎样，只要王爷的心在自己身上，那王妃的位子还不定是谁的呢。

　　第019章 烈酒

　　吕啸天听玉莲又要为自己忙活绣制喜服，大感过意不去。
　　正要起身准备吃了饭就陪玉莲去买丝线，抬头却见日已西斜，顾虑到燕南歌如今不知伤势如何，不由歉意地开口道：“外面天色也晚了，不若明日吧，明日哥哥再陪你去买丝线可好？”
　　玉莲所谓买丝线本就是个幌子，只是想与吕啸天多有机会亲近，一听吕啸天如此说，知道他定然是有事推脱，也不点破，嘴角一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笑着道：“是，哥哥快些用膳吧，丝线的事当然不急。”
　　待玉莲收拾了碗盘端走，吕啸天凝眉思索了下，想着明日再到宫里去取藏红花，今日还是赶紧去看看南歌状况怎样了吧。
　　吕啸天恐被老娘撞见又问这么晚要出府干什么，避开老娘住的院子，从王府角门走出府去。侍卫已经遵照吩咐牵了马匹在角门外等着了，一见王爷出来急忙将缰绳拱手递与王爷。
　　“不用跟着了，回去若老王妃问起本王去向，就说本王到鸣玉公子的七星小筑去了。”吕啸天翻身上马，见侍卫要跟来，摆了摆手。
　　“是王爷，属下遵命！”侍卫领命急忙退在一边。
　　傍晚时分，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吕啸天担心燕南歌的伤情，不由扬鞭策马直奔夏晴朗的回春医馆。到了却见大门紧闭，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正纳闷见忽然见门上用白粉写了两个字，仔细辨别竟是“燕府”二字。
　　难道夏晴朗竟将燕南歌送回燕府去了？
　　可这燕府在哪里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啊，只听老娘说起在城南郊，眼看城门就要关了，要出城还得抓紧时间，根本来不及去查询燕府所在地址。
　　好在想起南明玉去过燕府，自己出城先到七星小筑去问清楚了再说。
　　南鸣玉正在用晚膳，一听七弟又来了，不由哀叹一声，吩咐书童将那小子带到楼上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道：“坐下吧，怎么又跑出城来了？你也不怕干娘拿荆条抽你？”
　　“啐，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皇历了，如今我可是正牌平西王爷，我娘才不好意思再抽我荆条呢。”吕啸天不好意思见面就对南鸣玉开口问燕府地址，只好先坐下来，装模作样拿起筷子捡了一口炒青笋，嚼了嚼，很费劲地咽下去道：“这般没有滋味的东西你也吃得下？”
　　“没滋味？我吃着很好啊，这笋又脆又清香，怎么说没滋味呢？”南鸣玉口味一向清淡惯了，见吕啸天批评他的膳食不由大感不解。
　　“你是做和尚做惯了整天吃素，难道就打算在流晶河边这么过一辈子不成？”
　　大哥是个身世凄惨之人，当初为了皇上能够亲政以及扫除谢氏逆党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如今太平盛世了，却懒于就任什么官职，连皇上册封的定国侯也给辞了，只整天晃悠在流晶河上喝酒吹箫，恨得皇上咬牙切齿间竟将流晶河畔的一干官府妓院统统设在他的名下。
　　吕啸天一想起皇上与大哥之间的纠葛就忍笑不已。
　　一个想着让另一个屈服，故意用一顶污秽帽子扣在人家鼎鼎大名的鸣玉公子头上，另一个当了天庆最大老鸨却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名誉不名誉，就是不向皇权低头。
　　这鸡儿斗真不知何年是休。
　　“到我这里来不是为了勘查我私生活的吧？”南鸣玉喝了一口清酒，眯着眼回味了良久方道。
　　“你以为我是老五啊，动不动喜欢监视别人。”吕啸天啐了声，拿起面前的酒盏饮了一口，不由惊呼出声：“嘿，真没想到，你堂堂天庆第一富翁鸣玉公子竟然喝低廉的烧刀子酒！”
　　“怎么样？这酒够劲吧，据说三碗能醉倒老虎，可惜我喝了这么多年却一次也没醉过。”南鸣玉洁净的面上浮起一层哀伤，似是想起了从前的种种遭遇。
　　吕啸天知道大哥父母兄妹族人都已被谢氏逆党斩杀殆尽，如今定然是思及那些早亡的亲人了。不由拿起眼前酒杯陪着喝了一口，却因为不适应烧刀子酒的辣劲，连连呛咳了几声。
　　“呵呵，不能喝就别强撑，这酒也就恨水还喝得。”南鸣玉见吕啸天一脸皱眉眨眼的怪像，不由笑出了声，一笑之下倒扫去满脸的凄清。好看的眼目又如春风般和熏暖人。
　　“三哥也喜欢喝这酒？”吕啸天奇道。
　　“军中将士最喜欢的便是这烧刀子酒，又解乏又解馋，还不用花费很多银两，你那三哥向来与士兵同吃同住惯了，自然也是喜欢这廉价的烈酒。”
　　南鸣玉见眼前杯盘皆是官窑烧制出的精品，就连盛酒的酒盏也是百两纹银才买得到的白玉盏，不由也笑自己的荒唐，竟然用百两纹银的杯子盛价值几文的水酒，传扬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来我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抬头见吕啸天皱着眉头盯着眼前酒菜出神，南鸣玉直问道。
　　“唔，燕南歌中了五哥的‘三日红’，今天是第四日了，虽然六哥给开了方子做药浴，可仍然凶险的很。”吕啸天见大哥问，终究忍不住说了实话。
　　“燕南歌中了老五的‘三日红’？就是被你欺负的那天？”南鸣玉不由大惊。心想怪不得那丫头脚步虚浮，一点也不像传说中小飞燕的样子，原来是因为中了雷奔那厮的毒掌。
　　一听大哥又说自己欺负南歌的事，吕啸天不由羞红了脸，将头勾下去，嗯了一声。
　　“那你还不赶紧去帮忙？”
　　“我，我不知道燕府在什么地方……”吕啸天呐呐道。
　　“啐，我就知道你这么晚来准是有事，偏偏还有性子磨蹭了这么长时间。赶紧给我滚起来，大哥陪你一起去！”
　　南鸣玉听燕南歌中了‘三日红’，也不知为何心中竟没来由的一紧，立时一改往日慵懒洒脱模样，急三火四吩咐下人备了马就与吕啸天往燕府方向而去。

　　第020章 爬墙

　　吕啸天本是有点酒量，可架不住烧刀子酒后劲大，骑在马上被风一吹，脑间便有些不清爽起来，幸而内功深厚，强行抑制住胸间翻涌。
　　“七弟，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南鸣玉瞧出啸天脸色涨红，知道定是先前那盅烧刀子酒惹得祸，想着七弟还要去救南歌，不由略感歉疚。
　　“无妨，还有多远大哥？”吕啸天咬着牙强撑道。
　　“前面那座宅子就是，是从前门叫门呢，还是你爬墙进去？”南鸣玉指了指前方隐在树杪间的一座庄园。
　　“爬墙？我跃进去不就成了吗？”这么深更半夜的来从前门叫门肯定要惊动燕赵老爷子，据说那老头子很难缠，吕啸天可不敢让他老人家知道自己未等成亲就将未婚妻给看光光了。
　　“哧，你要能飞跃进去，大哥我就服了你了，你且看清楚那墙头，可是横七竖八拉了无数绳索，这燕府的防贼功夫可算做得到家，你要偷偷进去只怕还要费些功夫呢。”南鸣玉指着星光下高大的墙头，见上面竖着桩子拉着绳网，绳网上还间或系着铜铃，心想真是贼亦防贼，而且防得狠绝干脆。
　　显见这是专防高里高去爱好者飞跃墙头之用的。
　　吕啸天仰头看了一眼，心想这样就能防住自己？啐，看来今天真要爬墙进去了。
　　“大哥，你回去吧，我能想办法进去。”可不能让大哥看自己出丑，其实就是真被当贼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面子上不太好看罢了。
　　“好，若是真被捉了便好好说话，反正你是燕南歌的准夫婿，老爷子也不会为难你。大哥走了，你好自为之。”南鸣玉知道吕啸天好面子，自然不肯让自己看了笑话。想着这小子被老泰山当贼捉住后的狼狈样子，唇角一挑，险些笑出声来。
　　月黑风高爬墙时。
　　吕啸天将马系在院子西面的一棵大树上，将袍子撩起掖在腰间，竟施展壁虎功往那高墙上游去。
　　好不容易攀住墙头，顺着绳网之间的空隙慢慢将身子移了进去，刚要往下跳，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将腰间的丝绦结在绳索间的木桩子上，缓缓滑下地面。
　　嘘，幸亏没跳！
　　敢情这墙下竟然是一丛丛长满了尖刺的仙人掌，这要冒然跳下来，还不得给扎成刺猬！
　　吕啸天脚尖轻巧用劲，避开那些尖刺，从仙人掌阵中走出，脑门已是骇出满头冷汗。
　　可是那间房是南歌的住处呢？
　　打眼四下观看，吕啸天忽然发现西厢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依然还亮着灯光，依照天庆习俗，未出阁的姑娘皆住西厢。
　　话说东床快婿，西厢娇娘。
　　吕啸天判断一定，便顺着院子中的鹅卵石路轻手轻脚往小楼摸去。
　　刚靠近一楼的窗户，却听得房内有人说话，不由凝神细听，竟是夏晴朗的声音。
　　“燕老英雄不必客气，其实救治燕女侠并不都是夏某的功劳，夏某只是给开了个方子而已。”
　　“哎，夏大夫真是谦虚，‘三日红’的方子可是千金难买，老朽这个人情还是要承的。”燕赵已听小三小四汇报向平西王府求助的事，自然知道平西王为南歌运功疗伤以及陪浴的事。
　　想着两个人下个月就要成亲，便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也猜到那位少王爷今天晚上八成会光顾燕府，便派小三小四到前门那里听着声音，若是王爷驾到，就赶紧给请进来。
　　燕赵怎么想也没有想到，那位尊贵的东床快婿竟然从墙外辛辛苦苦一个人爬进来了。
　　“啸天怎么还没有来？不会是不知道路吧？”夏晴朗想着当初随燕老爷子送燕南歌回府，自己只在门上写下燕府二字，吕啸天那头犟驴还不知道注意到没有。
　　“是啊，这要再派人去请，势必惊动老王妃。还是再等等吧，若是不来，不若就让丫环帮着南歌药浴。”燕赵道。
　　“只是简单药浴效果不佳，还是需要有人用内功促进药物吸收来得好。”夏晴朗摇了摇头，忽然察觉到什么对燕赵指了指窗外。
　　隐约的一个人影，被屋檐下吊着的风灯给投射在了窗户上。
　　燕赵立时明了院子里不知何时竟进了人，看夏晴朗嘴角含笑的神色，顿时猜到这窗外立着的人竟是平西王吕啸天！
　　这厮是怎么进来的？
　　想到院墙墙头上的那些绳索，夏晴朗一张脸上已是笑得七扭八歪。
　　爬墙，哈哈，平西王吕啸天定是爬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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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1章 刺猬

　　知道窗外那个人影是吕啸天，两个人假装没看见，在屋子里依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哎呀，那药汤都准备好了，不知道那丫环能不能侍候得好。”夏晴朗的声音。
　　“应该没问题吧，来来来夏大夫，老朽敬你一杯，多谢你救了我家南歌！”燕赵。
　　“不成了，燕老英雄，晴朗，晴朗……”咚得一声，夏晴朗似乎喝多了，醉倒在桌子上。
　　“哎，夏大夫，怎么刚喝就醉了呢……你不喝……我可自己喝了。”燕赵醉醺醺，有些口齿不清。
　　吕啸天听得两个人醉倒，又听夏晴朗的意思好像南歌正在做药浴，想到南歌神志依然不清，恐那丫环力弱，不能搬动她又让她溺水，急忙飞身跃上二楼。
　　楼内果然飘散出汤药的味道，捅开窗户纸一看，见一个小丫环正费力地将南歌从床上半抱起来往屏风后的浴桶中拖。
　　“啵啵！”两声叩门。
　　“谁啊？四哥吗？”丫环以为来了帮手，急忙松开南歌，将小姐暂时放在地板上，起身前去开门。
　　不想刚开了门，却被人猛然点倒在地，顿时人事不知。
　　吕啸天接住那丫环，将小丫环夹在腋下带进门去，轻轻放倒在地板上，返身关上房门，见南歌就在眼前，急忙上去抱起来，轻车熟路地脱去南歌的衣衫。
　　看着南歌，依然有些面红耳赤，小心翼翼往浴桶里放了，略略犹豫了下，自动解去衣衫，只着了底裤，抱着南歌一起泡进桶里。
　　烛光辉映下，粉红的依然粉红，雪白的依然雪白，光滑温润的触感，让吕啸天猛然闭上了眼，鼻腔中却蜿蜒而下一股热热暖流。
　　流鼻血了！
　　天哪，再这样下去真要喷血而亡了！
　　运功！疗伤！驱除杂念！
　　药穿肌肤，内功行脉，南歌雪海之中渐渐涌动起丰沛的内力。
　　吕啸天察觉到那股渐渐苏醒的内力，不由收了功。
　　是时候了，这丫头八成是要醒来。
　　吕啸天刚将燕南歌从药汤中抱出来，用毛巾擦干，就察觉到南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急忙将人塞到床榻上的被子里，扭身飞速穿好自己的衣衫，在南歌睁开眼目之前，来不及从门出去，靴子也没来得及穿，咻得一声从后窗户跳了出去，只听得“哎哟”一声惨叫，似乎遭遇了某些不幸。
　　“小青！”南歌听到异响，眼珠滚动了几下，猛然睁开眼目，警惕地四下扫视，却见丫环青菊躺在地板上，不由惊讶叫了一声。
　　许是吕啸天临走前解了那丫环的穴道，许是时辰一到穴道就自行解开，青菊迷迷瞪瞪从地上爬起来，听到小姐叫震惊地扭过头去。
　　“小姐你醒了？”
　　“是啊小青，我到底怎么了？”脑海中隐约意识好像被人抱来抱去，好像在热热的水中呆过，可那一切模糊而不清，就像行进在一场梦境。
　　“小姐，夏大夫说你被人打伤了，好像叫着什么‘三日红’。”
　　青菊也是南歌收养的孤儿，此时见视为衣食父母的小姐苏醒过来，顿时兴奋地拉开门，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大声嚷嚷起来。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听到这声喊，整个燕府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往二楼奔去。
　　夏晴朗听到惨叫声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飞身往楼后寻去。
　　借着灯光，果然见吕啸天黑着张脸扭着身子靠在墙上，龇牙咧嘴翘着个脚正在那里忙活着往拔着什么。
　　“啸天，怎么是你？”不是在楼上吗，这怎么这么快就跳下楼来了？
　　啊？那些，那些被啸天砸倒的是仙人掌吧？
　　“啸天，你没怎么着吧？”夏晴朗小心翼翼走了过去。仔细往那赤着的脚底板看去，天哪，这这这，整个脚面都扎满了仙人掌刺，乍一看，还当是只红烧刺猬呢。
　　“六哥！”
　　话说救个人被扎成这样，吕啸天心里好委屈，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的，正拼命咬着唇角，看样子实在是疼得不轻。

　　第022章 拔刺

　　“啸天，你不要动。”
　　夏晴朗抓住吕啸天的手，猛地将啸天从仙人掌阵中拽飞出来，单掌提着他的腰带，往客房方向飞奔而去。
　　“爷爷，你们不要进来！”自己竟然没有穿衣服？南歌听得楼梯人行纷杂，不由大羞地捂紧了被子，命青菊关好房门。
　　“青菊，我衣服。”南歌小声道。
　　“咦，小姐自己脱了衣服药浴的啊？”青菊看到抛在屏风顶上的衣物，不由诧异。
　　“我？”脱我衣物抱我药浴的竟然不是青菊！燕南歌眼目大睁，心内震惊，这院子里除了青菊再无其他女眷，是谁那么大胆，敢看了自己的身子！
　　“靴子！小姐！这里有双……”
　　青菊正提啦着一双朝靴给小姐看，却被小姐一把捂住嘴巴。
　　“不要嚷嚷，让爷爷他们走，就说我要睡了。”南歌小声道。
　　青菊遵照小姐的吩咐打发走了燕赵老爷子及燕府几个下人，转身进了房门，躬身问小姐道：“小姐晚膳未用，此时可有感到饥饿？青菊这就去为小姐准备。”
　　“哦，青菊，时间不早了，你下去歇着吧，我不饿，有事我会叫你。”南歌瞅着那双靴子怔了怔，似乎在哪里见过，却记不起见谁穿这种折腰绣祥云的朝靴。
　　青菊见小姐盯着那双靴子出神，猛然想到小姐的房里应该是进了什么人。自己那会晕倒之前，是听到有人敲门的，开门后似乎看到一个黑影，然后……
　　偷偷瞟了一眼小姐，见小姐盯着那双靴子发怔，急忙扭身出门下了楼。
　　小姐她她不会是那啥了吧……呜呜……都是自己大意胡乱去开门……要不要告诉老爷子呢？青菊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小姐房里进了男人，不由愧疚的要死。
　　南歌见青菊出了房门，这才抬头看向那扇被撞开的后窗，显然那丢了鞋子的人是在自己刚要清醒过来时从后窗跳下去了。
　　探头往楼下瞅了瞅，借着灯光，隐约可见后楼小四专门培植防贼专用仙人掌扑倒了一大片，似乎有人从楼上跳下去后惨遭了不幸。
　　南歌想起醒来时听到的一声惨叫，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手拿了那靴子，燕南歌从后窗中直射出去，竟如飞燕般一个轻巧翻身躲开了那些仙人掌，双脚轻巧地落在石径上。顺着隐隐约约的血迹往后面东厢的客房走去。
　　……
　　夏晴朗正举着烛台，用指甲一根一根为吕啸天往外拔刺。
　　话说那些大刺还好，偏偏这种仙人掌大刺周围还生着比毛发还要细小的小刺，这些刺又是淡淡的半透明色，饶是夏晴朗眼力好，半天也没清理干净一只脚掌。
　　“啐，个死女人，绣楼下竟然种着这么些鬼玩艺！”又麻又痒又痛，吕啸天真是吃足了苦头，不由骂那燕南歌骂出了声。
　　“好了好了，你说你堂堂平西王，啊，不走大门非要爬墙，不走楼梯非要跳窗，你怨谁啊你？”夏晴朗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不由直起腰捶了捶背道：“要不等天亮了再拔？”
　　“你想痛死我啊？快拔，明天还要进宫去要那个藏红花。唏，哈哈！六哥，你掐着我痒痒肉了，成心的是不是？哈哈！”
　　死老六，竟然用指甲抠他脚心，那可是全身最动不得的地方，这么又是扎又是掐，明明难受的要死，脸上偏偏抑制不住暴笑出声。
　　燕南歌在门外听那被仙人掌扎到的人竟然是平西王吕啸天，顿时呆住。
　　那个抱自己药浴且发功给自己疗伤的人竟然是吕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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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底板上忽然就不那么痛了不那么痒了，拔过刺的地方还有着凉丝丝清爽爽的感觉，吕啸天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猛然扭回头去看。
　　竟然是燕南歌半蹲在地上，纤细的手指捏着眉夹子，捧着吕啸天的大脚丫子，一点一点往外拽着毛刺。
　　“怎么是你？六哥呢？”吕啸天脸一红，急忙将脚从南歌手中挣了出来。
　　“别动，这刺有毒，虽然轻微，可也能让你脱层皮。”南歌一把捉住吕啸天的足踝，扯到自己面前，头不抬眼不睁地继续一根根往外拔那些细小的毛刺。
　　“你……好了吗？”吕啸天涨红了脸，想翻身坐起来，又被燕南歌用巧劲压住足踝，憋了半天方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唔，还成。”南歌将眉夹子上的细小绒刺在旁边一块麻布上蹭掉，语气淡淡。
　　烛光下，弯弯的纤眉，长长的睫毛，在瓷般润白的肌肤上投射下淡淡的阴影，高而小巧的鼻，红而饱满的唇，曲线玲珑的下颌。不得不说燕南歌实际上是个非常耐看的美女。
　　似是感受到吕啸天火辣辣的盯视，南歌微微抬头瞟了他一眼，唇边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淡淡问道：“我可是朝廷通缉的女飞贼，你可要想清楚了。”

　　第023章 煲汤

　　“想清楚什么？”吕啸天正看得入迷，乍然听到南歌的话有些回不过味来。
　　“想清楚你我的婚事。”南歌依然有条不紊地将那些尖细的小刺，从啸天另一只脚底板上一根根清理干净了，又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小瓷瓶，用指尖挑了那里面的膏药往啸天被刺扎过的地方轻轻抹。
　　原来是这膏药清清凉凉，让自己脚底板的痒痛立消。
　　“有什么好想的，反正下个月要成亲了，你还想反悔不成……”吕啸天舒服地嘶了一声，心想燕南歌看起来也蛮可爱的，讨回家去做老婆也不错。
　　“我没有，我怕你心里不舒服。”南歌咬了咬唇，声音略略有点嘎哑。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嘶，你这药膏儿真管用，脚底板一点也不难受了。哎，不是我说你，你个姑娘家绣楼下怎么栽那么些讨厌的玩艺？”吕啸天略略有些后怕道，心想这老婆要是娶回家去，可别在自己住处也种这么些讨厌的东西。
　　“那些仙人掌是小四种的，谁让你不走正门非要跳窗……”南歌一张洁净的脸上终于有了羞色。自然是已经知道吕啸天药浴时将自己看光光的事。
　　“我……”吕啸天脸又涨红，眼前立时回放那无比香艳的药浴，身体的某个部位因为这短暂的回放，立刻无比无耻地昂起头来。
　　啐，死不要脸的小弟弟。吕啸天暗骂一声没出息。回头瞧见南歌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去，急忙道：“有吃的没？我饿了。”
　　话说都大半夜了，肚子里早就唱开了空城计。
　　南歌听到吕啸天肚子咕咕乱叫，忍不住咬住唇角，强忍笑意，淡淡道：“我到厨房看看去，一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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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怎么下楼来了？”
　　小四正担心小姐清醒过来后会饿，一个人在连夜厨房里炖大补汤，猛然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抬头见是小姐，不由吃惊地叫了一声。
　　“哦，我来找点吃的。小四，有现成吃食没？”南歌正担心找不到那平西王可吃的东西，一见小四在熬煮着什么，不由宽心道：“在捣腾什么好的啊？”
　　“唔，今日大哥二哥他们听说小姐受了伤，专门到山上打了野鸽子，说是人参炖鸽子对小姐身体好。”小四脸被灶火映照得红彤彤的一片，眉目闪动下倒有几分女孩子的羞涩，看得南歌不由嘴角上弯。
　　这孩子，真是投错了胎，竟是针线烹饪赛过正身女子，瞧他专心熬煮的样子，南歌不由暗叹吕啸天那小子今晚还真是有口福了。
　　“老大老二他们回来了？”南歌嗅着香味，用手去捏砂锅盖子。
　　“大哥二哥说已经遵照小姐的吩咐，将夜明珠变卖成银两分发给灾民了，小姐别动！”小四往炉灶里添了根柴，抬头见小姐要揭锅盖子，猛然惊叫。
　　“呼！好烫！”小四阻拦的慢了，南歌被烫了手指，不由连连甩动。
　　小四一见，急忙夺过小姐的手来瞧，见已被烫得红了指肚，不由心疼地责怪道：“真是的，没瞧见冒着热气吗，看这烫的，一会非起水泡不可。等一下，别动，我去去就来。”
　　南歌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见那砂锅扑扑冒着热气，心急地问：“到底熬熟了没啊？”
　　“还没，不许偷吃，等我回来。”小四咻得一声消失在门前。
　　南歌听小四说没熬熟，就信以为真，搬了个板凳儿刚在灶台旁坐下，小四又一阵风地冲了回来，见南歌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由吁了口气，手中却拿着一叶仙人掌。
　　“破小四，你拿那玩艺干嘛？”看到仙人掌，南歌眼前就晃过吕啸天那两只被扎成刺猬状的咸猪脚，头皮发麻，急忙躲开。
　　“这可是宝贝。”小四从案板上拿起把菜刀，三下两下将那仙人掌的刺皮削掉，又将绿绿的叶肉放进石臼里捣成糊状，拉过南歌的手瞧了瞧，见果然起了水泡，急忙将绿糊糊往南歌手上抹。
　　“干嘛！干嘛！”南歌见小四将那些脏乎乎的东西抹到自己手上，吓得惊叫出声。
　　“嘘！这个治烫伤最好，小姐别嫌它难看。”小四刺啦撕下一片袍襟将小姐的手指连绿糊糊包成了小粽子状后，方才起身去照料砂锅。
　　“唔，小姐，鸽子汤炖好了，你是在这里吃，还是端到绣楼去？”小四用筷子戳了戳鸽子，见汤色已成奶白，鸽子也已经烂熟，不由开心道。
　　“我端回去吃好了。谢谢你啊小四，大半夜的还给我炖鸽子。”南歌见小四将鸽子连汤盛进一个大号汤碗里，不由端起来就往外走。
　　吕啸天正趴在床上似要睡去，猛闻得一股诱人香味顺着推开的门飘了进来，急忙睁开眼睛。
　　“什么好吃的？”
　　吕啸天拐着脚跳到桌子旁，见南歌淡淡笑着打开汤碗的盖子，立时瞪直了眼，“呵，这么快就煲好了汤，唔，味道真不错，你成啊你。”
　　南歌刚要解释不是自己煲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来。
　　“不要喝！”有人猛然喝道。

　　第024章 小四

　　小姐喜欢就好。
　　小四看着燕南歌端着自己亲手料理的鸽子汤眉开眼笑地姗姗离去，心中顿时吃了蜜般甜，刚要将灶火用灰盖了却见夏晴朗一身白衣鬼一样的飘了进来。
　　“高兴成那样干嘛？你家小姐拿着你精心熬制的汤去慰劳准夫君去啰！”夏晴朗满嘴酸味道。
　　“啊！夏大夫，大半夜的别穿成这样到处吓人好不好？”瞧清楚飘进来的白影子是夏晴朗，小四连连拍着胸口安抚自己被吓得扑扑乱跳的小心脏。
　　“啐，不就是一身胜雪白衣还至于这么恐怖？”夏晴朗挨个将灶台上的瓶瓶罐罐翻了个遍，失望地咂巴了下嘴道：“竟然连个鸽子毛也没留下，真干净！”
　　“夏大夫也饿了？”夏大夫怎么说小姐拿了鸽子汤去慰劳准夫君？难道王爷来了？
　　“饿倒不是很饿，就是好奇你为啥会喜欢栽种那些扎人脚底板的仙人掌？”夏晴朗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清俊少年。
　　小四一愣，抬头瞅了一眼夏晴朗，神色间有着些微震动，稍顷，却低头抱膝看着灶火没有吭声。
　　“我师傅有位失散了六年多的小兄弟，自小便喜欢这看起来古古怪怪无花无叶的仙人掌，曾经在药王谷也是这么大片大片的种，记得当年我因为说了讨厌那仙人掌的话，还被师傅责罚蹲了一天的马步。”夏晴朗瞧着那小四的侧面，瞧得那么仔细。
　　六年可以将一个顽童变成少年，六年可以让许多事情蒙上一层烟雾，六年却并不能将一个人所有的习性抹煞的一干二净。
　　那个古怪的小师叔，喜欢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山崖上看斜阳，目色澄明，牙齿微微咬着下唇……
　　“呸，谁说仙人掌无花无叶。”小四松开咬得发白的下唇低骂了一声，“那些针刺就是它的叶子，而它的花那么美那么美，不是一般人可以看到。”
　　“晴朗拜见小师叔。”
　　这话当年那孩子也这样对他说过。晴朗眼目中立时氤氲，没想到寻找多年的小师叔会成为燕府中一名下人。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小师叔。对了，你方才说小姐她将鸽子汤端给王爷了？”小四脸色阴沉下来，那可是他专心为小姐熬煮的汤。
　　“是啊，王爷被仙人掌扎伤了脚底板，正在我那房里躺着呢，我见小姐的确是将你煲的那锅汤端去了。”夏晴朗瞧他脸色忽然阴下来，略略有些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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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喝！”小四推开门猛然闯了进来。
　　南歌与吕啸天齐齐抬头看向小四。
　　南歌有些不明白小四为何会满脸不悦，突然说出这样没有礼貌的话。
　　吕啸天则恼怒这下人如此没有规矩，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
　　“滚出去！”吕啸天怒道。
　　“反正这汤王爷喝不得。”小四咬着唇，倔强地说道。
　　“啊？你是说这个汤王爷喝不得？”南歌顿时有些明白过来，歉意地看向吕啸天。小四不是这么没有规矩的人，这汤原本炖给自己的，怕是里面加了什么药材，不适合吕啸天喝。
　　“哐！”得一声门响。不就是碗鸽子汤！吕啸天怒哼一声，拂袖起身竟然就此离去。
　　“七弟！”夏晴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是脚步追去的声音。
　　“小姐，我……”惹怒了平西王，小四歉疚地看着小姐。
　　“没事，他要走便走好了。”燕南歌看着那一大碗鸽子汤，原本饥肠辘辘的自己顿时也没了胃口。
　　吕啸天竟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甩袖离去，这让南歌很感憋气。
　　回到绣楼，见小四一脸委屈地端着那鸽子汤坚持跟在身后，南歌叹了口气，接过汤碗，微笑着对小四道：“我喝就是，你也别绷着张脸了，忙活了大半夜，去歇着吧。”
　　“小姐，都是我不好。这鸽子汤里加了活血的药材，姑爷若是喝了，只怕脚底的那些小伤口会流血不止。”小四见小姐终于将汤碗接了过去，僵着的脸色立时柔软下来，这才出口解释。
　　“好了，我知道的，都是我不好，惹出这些事来。四四去睡吧，姐姐一定会把这汤喝掉的，没事了没事了。”南歌见小四的样子，知道这孩子心事细腻，怕他多虑，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小姐说话算话，这汤真的对小姐好，小姐不许浪费了。”小四澄澈的眼目中立时显出难掩的喜悦。
　　“真是个孩子，可要我喝给你看？”南歌故作生气地嘟了嘟嘴。
　　小姐才是个孩子，小姐整天只想着帮助别人，却从来不懂得爱惜自己。小四温柔地看了眼小姐，扭头往楼下走去。
　　那轻柔的眼神，让南歌忍不住怔了一怔。

　　第025章 淫皇

　　天庆皇宫。
　　琉璃瓦顶反射的金光若水池中跃动的鱼儿般，一闪闪夺人眼目。
　　吕啸天微眯了眼，似被人驱赶般，脚步略略有些古怪地拖拽着，偏偏又走得急，一阵风似地过了正阳门进了勤政殿前的院子里。
　　远远却听见勤政殿里传出女人的哭闹声。
　　几个小太监脸色古怪地从里面退了出来，瞅见平西王爷立在大殿前，急忙小跑着过来给王爷见礼。
　　其中一个秉笔太监叫着董浩的，见平西王皱着眉头望向殿内，急忙摆手示意其他人离去后，小声对平西王道：“沐贵妃在里面正向皇上发威呢，王爷还是晚些进去的好。”
　　“沐贵妃？”吕啸天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艳倾后宫的沐婉儿。心道皇上真是软柿子，竟由着个妃子跑到勤政殿来撒野，不由浊气上升，几步跨到大殿前，朗声道：“臣，吕啸天求见陛下！”
　　“婉儿，快别闹了，平西王来了。不就是几颗夜明珠吗，即使抓不到那女飞贼，朕也会再派人往天下搜罗了送给婉儿。”穿着一身杏黄龙袍的司马昭，本该端起帝王威仪，偏偏那双丹凤眼霸气不足，邪气有余，瞅着怀中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竟也一腔子柔情似水为美人拭泪。
　　“我不，我就要原来的那几颗，原本有两颗臣妾想着镶在鞋面上，要在千秋节上跳舞给皇上看，如今让贼偷了，皇上往哪里为臣妾找来一模一样大小合适的夜明珠？”沐贵妃梨花带雨地继续哭哭啼啼不休。
　　吕啸天一听是因为前几日夜明珠失窃的事情，沐贵妃找皇上讨要，不由咧了咧嘴。知道是南歌干的好事，也知道南歌已经将那夜明珠变卖，皇上若想找回来，只怕国库还要破费不少。
　　话说皇宫这么大，宝贝那么多，贼婆娘偷啥不好，干嘛非要偷沐贵妃的夜明珠？！
　　真是的，不知道这位沐贵妃是皇上的心肝宝贝，向来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只怕夜明珠没了，会向皇上勒索比夜明珠更贵重的东西出来。
　　“雷奔那厮原本说好三日后可擒住飞贼，如今四日都过去了也不见飞贼的影子，你要朕到哪里再给你去寻那一模一样大小合适的两颗珠子？你这不是成心难为朕吗？”
　　“不管，臣妾就要原来的那两颗珠子，你让雷奔抓紧时间擒住那女飞贼不就成了。嗯，要不然，皇上依臣妾一件事也成。”
　　“好好好，不要说一件事情，只要爱妃不再啼哭，就是十件八件朕也准了。”
　　“皇上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朕乃金口玉牙，岂会说话不算话。”
　　“那臣妾要一座水上宫殿。”
　　“水上宫殿？不就是座建在水上的宫殿吗，朕依你便是。”
　　“臣妾要的这水上宫殿不但要建在水上，还要这宫殿必须在千秋节前完成，并在宫殿四周遍植荷莲，等到千秋节那一天，臣妾要给皇上一个意外惊喜。皇上，你到底说话算不算话啊？”
　　“啊哟美人儿，朕都依你便是，不要……呜呜……”
　　大殿内一阵衣衫脱落的声音，紧跟着便有不雅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殿内传了出来。
　　吕啸天听得那声音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正纳闷皇上怎么说着说着话就开始喘起粗气来，待听到那沐贵妃猫儿叫春般嗯啊个不停，顿时明白这殿里的二位竟然是真金干上白银。
　　不由一张嫩脸又是臊又是恼，时而黑，时而白，时而红。
　　心中暗骂这沐贵妃真是淫荡，皇上也真是非为，竟然明知道自己就在殿外，还干出这勾当来。
　　怪不得那些在勤政殿侍候的太监一见沐贵妃来，就纷纷跑出殿来，原来都是未卜先知。
　　吕啸天刚要撩衣袍走路，忽然想起这次进宫是要为燕南歌求取藏红花的事，顿时急得在殿前院子里热锅上的蚂蚁似地走来走去。
　　“皇上，臣吕啸天有事求见！”眼看日影西斜，吕啸天恐延搁下去被那急于捉拿飞贼的雷奔查禁到御医局，不由扯嗓子高声在殿外吼叫。
　　“等……等……等一下……”司马昭有气无力地声音，随着几声粗喘后，断断续续传到殿外。
　　吕啸天只气得捏紧了拳头，剑眉飞鬓，恨不得直冲进去将这荒淫无道的皇帝二哥饱揍一顿。

　　第026章 恨水

　　“定国将军萧恨水到！”
　　一声传报从正阳门遥遥传来，吕啸天一听三哥也进宫来了，不由兴奋地跟着大叫了一声：“定国将军萧恨水到！”
　　殿里正在荒唐的主，一听定国将军萧恨水来了，吓得立即滚落床榻，穿衣的穿衣，躲藏的躲藏。
　　“请萧将军入殿！”颤巍巍底气不足的声音从殿内传了出来。
　　吕啸天顿时气乐。
　　心想皇帝二哥对这位三哥不是一般的畏惧，一听三哥到了竟然像耗子见猫一样。
　　“啸天，怎么站在殿外？”伴随着铁甲叶子哗啷哗螂的声响，身着黑甲，头戴遮面黑色钢盔的定国将军萧恨水大踏步走近勤政殿。
　　“啸天见过三哥。”吕啸天恭恭敬敬对定国将军行了一礼。
　　“哼，皇上在殿内干什么？”萧恨水森冷的目光从护面后射向勤政殿，隐隐携带着雷霆怒意。
　　“沐贵妃在里面呢。”吕啸天幸灾乐祸地哝了哝嘴。
　　哐得一声门响，萧恨水竟一掌发出，劈开了勤政殿的大门。
　　“哎哎，三弟，急着见二哥也不用发这么大的脾气，说，谁惹你了，朕把他千刀万剐给你泄气！”司马昭衣着整齐地出现在大殿前，竟瞧着萧恨水远远迎了出来。
　　“臣，萧恨水，拜见皇上！”冷冷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随着铁甲叶子撞地的声音，从萧恨水齿缝中迸出。
　　“免礼免礼，不是说过了吗，你来见朕不必行跪拜之礼。”司马昭一见萧恨水跪地，神色顿时慌乱起来，不由急步上前就要搀扶。
　　“臣，萧恨水，拜见皇上！”还是冷冷的声音，竟将司马昭前来欲触及萧恨水臂膀的手冻在三尺之外。
　　“定国将军请起！”司马昭无奈地暗叹了一声，只得拿出帝王的样子，抬头挺胸收腹，气运丹田下，发出宏大博爱居高临下的声音。
　　“臣，萧恨水，谢过皇上。”字字铿锵若金石落地，萧恨水这才从地上起身站了起来。
　　“三哥……”
　　吕啸天刚要跟萧恨水套套近乎，顺便对司马昭落井下石，谁知道话刚出口，就被萧恨水一记眼光冻结了嘴巴。
　　“平西王有何指教？”
　　萧恨水曾说过，朝堂之上无兄弟。此时吕啸天喊他三哥，未免太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啊，不知定国将军与平西王入宫来有何事奏禀？”司马昭很费劲地在两个结拜兄弟面前端着帝王架子。
　　吕啸天忍着笑，急忙低头躬身，表示对皇上的恭敬之意，只听萧恨水道：“臣有本奏，今江南久旱无雨，谷物无收，势必影响军粮的筹集，请皇上未雨绸缪，提前着军政司做好准备。”
　　“哦，军粮的筹集？朕知道了，朕即可下旨，降低关税，增加与各国的粮草贸易，以减轻江北百姓赋税压力。”
　　司马昭并没将江南旱灾导致的军粮贫乏都转嫁给江北百姓头上，这一点上来看，司马昭也算一个有头脑的皇帝。
　　萧恨水略略沉思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臣，臣想向皇上求取藏红花一用。”萧恨水进宫是为军政国事，而自己却是为了治好飞贼老婆的内伤，吕啸天有些张不开嘴，脸色红了几红，才费劲将来意说了出来。
　　“你堂堂平西王竟为了藏红花特意进宫来求朕？”司马昭诧异道。
　　“启奏皇上，臣的母妃因前几日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受了内伤，大夫说要用藏红花调理，可大理寺正卿雷奔已将全京城的藏红花都搜刮的一干二净，臣无奈之下只好进宫向皇上求取。”吕啸天低头垂目道。
　　“什么？老王妃从马车上摔了下来？”皇上与萧恨水齐齐惊问。
　　“是。”吕啸天眼珠转了转，貌似沉痛地点了点头。
　　“那还不赶紧到御医局取去！”司马昭急道。
　　“如今没有皇上旨意，外人是不能随便到御医局支用藏红花。不然就要接受大理寺衙门的提审，臣……”吕啸天为难道。
　　“啐，雷奔这厮真是麻烦，拘捕个飞贼竟然害得朕的干娘用不上藏红花。”司马昭气呼呼地挥手让重新出现在身边的秉笔太监董浩带平西王去御医局取用藏红花。
　　瞧着吕啸天忍着笑意，低头跟随董浩离去，萧恨水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怀疑。
　　干娘受伤，自己该当过府探望，吕啸天，你可别给本将军玩什么花样才好，本将军可不是皇上这么好骗。

　　第027章 洗手

　　萧恨水怀疑平西王吕啸天对皇上撒了谎，想着自己反正快有半年没去拜见干娘了，出了宫门后，便往平西王府而来。
　　家丁传报后，吕夫人亲自将萧恨水迎进花厅。
　　瞅着吕老夫人面色红润，行走自如，萧恨水更加断定吕啸天讨要藏红花定是藏了猫腻。
　　开口问过老妇人安康后，便略略问及啸天最近都忙些什么。
　　“恨水啊，这次回京就别急着离开了，你啸天兄弟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吕夫人满面笑意看着这威风凛凛的干儿子。
　　“成亲？啸天要成亲了？”萧恨水惊讶道。
　　“是啊是啊，这姑娘可是当年救下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呢。”吕夫人点头道。
　　“可就是去漠北路上，救了干娘和义父的那位三岁大的姑娘？”萧恨水唇边绽开一抹笑道，当年的事情，他倒是听义父提起过，知道有那么一对祖孙救了义父一家。
　　多年前义父重返朝堂，也派人多方打听恩公祖孙俩的下落，却因为对方流落江湖居无定所而未果。如今可算找到这对祖孙了，而啸天兄弟即将与那姑娘成亲，义父若地下有知，定含笑九泉。
　　“是啊是啊，就是她呢，人家姑娘如今也一十八岁了，既然寻了来，再拖下去也太对不起人家了。恨水啊，干娘知道你一身武艺鬼神敬畏，干娘想请你去抢亲可好？”
　　原来天庆习俗，新娘子过门是在晚上，去抢新娘的必是个艺高胆大可镇鬼邪之人。
　　萧恨水是吕博当年落魄时在路边捡到的一个饥寒交迫即将饿毙的孩子，因为吕夫人一碗乳汁而活下命来，故而将吕氏夫妇视为再生父母。
　　此时听干娘有所请求，自然毫不客气地点头应承下来。
　　能请到定国将军做抢亲之人，实在是平西王府莫大的荣幸，只怕是当今皇上也没这么大的面子。
　　吕夫人见萧恨水点头，高兴得连连说好。
　　只是她断没想到，安排萧恨水抢亲，竟抢走了儿媳妇的心。
　　是夜月朗星稀，是个抢亲的好日子，
　　燕南歌头戴凤冠，身穿大红喜服，端端正正坐在绣楼内，静等着平西王府派人来抢。
　　“小姐，是时辰了，盖上喜帕吧，喜婆说不能让抢亲的人看到新娘子的真面貌，不然是不吉利的。”青菊为小姐将大红盖头罩上头顶，仔细遮藏住小姐的颜面。
　　“嗯，我知道了。”凭自己的身手，没有人可以从自己头上将这喜帕轻易揭了去。
　　燕南歌虽感觉吕啸天脾气不算太好，可自己这次伤愈还多亏了他从宫中取来的藏红花。无论他是不是担心自己飞贼的身份暴露而取药，还是真心希望自己赶紧好起来，燕南歌都心存感激。
　　女大当婚，男大当嫁。没想到自己一个被那些富贵之人耻笑唾骂的女飞贼有朝一日也会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为天庆堂堂正正的平西王妃，南歌心中感慨不已。
　　“小姐，老爷请小姐下楼一趟。”小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燕南歌不知道爷爷找自己下楼干什么，急忙将碍事的喜帕沉重的凤冠暂且从头上取下来，挺直腰身姗姗下楼。
　　“爷爷唤南歌何事？”
　　楼下大厅一片萧索，上座坐着脸色凝重的燕赵，四周则是排成两排的八个燕府下人。
　　一只金色的盆子置在大厅正中的茶几上。
　　“恭请小姐金盆洗手！”八个所谓的下人，昔日的兄弟，齐声喊道。
　　金盆洗手？金盆洗手之后自己就算与江湖与过去割裂了。
　　南歌顿时明白了爷爷的苦心。爷爷是想着自己能够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不必也不能再用行窃的方式来谋生存。
　　南歌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一步步走下楼，抑制不住心中激动，泪珠终究从粉腮上滑落。
　　瞧过已经长得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老大老二，瞧过与自己比肩的老三老四，再瞧那最小的刚刚不过十岁的老七，八岁的老八，再回头看向端坐在上位满头白发年近八十的爷爷，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今后若没有了自己，该如何去谋求生存？
　　“请小姐金盆洗手！”
　　我若金盆洗手你们怎么办？
　　南歌嘴唇动了动，看向同样泪花闪烁的爷爷。
　　“孩子，当初走上这条道，也是迫于无奈。没有人乐意当贼，没有人乐意当一辈子的贼。你放心，你风风光光嫁入平西王府后，爷爷就变卖这座宅子为这几个孩子另谋光彩的出路去。他们将来还要娶妻生子，爷爷怎么忍心让他们一辈子都做那见不得光的贼呢。”

　　第028章 抢亲

　　“爷爷，南歌洗手便是。”
　　燕南歌躬身弯腰刚要就那金盆中清水侵染双手，手指还没挨到水面，就听得衣袂撕裂空气的声音，未等抬头，蓦然间腰身便被人勾住带到半空。
　　从那戴着黑铁面具的人出现，到南歌被掳，一切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饶是燕赵纵横江湖数十年，也没见过如此鬼魅的身手，简直就不能用人为来形容那速度。
　　南歌神定之下知道自己被人挟持，手指顿曲若兰花，用兰花拂穴手法迅即点向来人的穴道，却不想那人竟似对她有着提防，手指一按，竟按住了她腰间的死穴，似是她若再胡乱动，他便要下狠手。
　　“那位英雄可是王府来抢亲的人？”燕赵眼睁睁瞧着孙女被人从眼前掳去，无能为力之下，不由抱着一线希望问了一声。
　　“哈哈，正是抢亲的人！”立在屋瓦上的黑衣铁面人闻言哈哈大笑，见燕南歌被自己制住不能动弹，铁面后一双阴冷的琥珀眸子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南歌一听是王府抢亲的人，不由有些奇怪何以会选择这样阴冷的人来负责抢亲。
　　几个闪纵那黑衣人竟携着南歌往西面奔去。
　　不对吧，抢亲的人应该往北面的京城，怎么反倒向西面的群山而去？
　　燕赵思虑至此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刚要提了烟袋锅蹬房追去，却见院子中呼啦啦又落下一个戴着黑铁面具的黑衣人。
　　“新娘子何在？某是王府抢亲的人！”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喝，倒将燕赵闹得愣了愣。又来一个抢亲的？怎么也是戴着黑色铁面具？难道今年流行抢亲流行这幅装扮？
　　“来者何人？”燕赵心中疑惑，厉喝出声。
　　“某是定国将军萧恨水！”黑衣人形迹磊落地停在灯光照得到的地方。
　　“萧大将军？”燕赵一愣，闪身绕着萧恨水转了两圈，见对方身材轩昂，铁面下目若星辰，一身劲骨威武不屈，杀伐之气凌然展现，黑衣和风范费，神态不怒自威，果然有千军统帅的风范。
　　“坏了！方才那个定然是假冒将军的人，他已经将我家南歌抢走了！”燕赵断定了萧恨水的身份，顿时惊叫道。
　　萧恨水见众人脸上一片恐慌，拔脚往燕赵指的正西方追赶而去。
　　耳边是风声鹤起，隐约有草木气息染面而过。
　　燕南歌浑身脱力被那铁面人摔在一棵树下，一身大红喜袍早就被沿路的荆棘撕扯成旗帜，风里扑啦啦掀动，似在嘲笑她竟信了他是王府抢亲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腰间大穴被点，燕南歌只能出口喝问。没想到纵横江湖的小飞燕竟然在大婚之夜被人掳掠，传出去实在是丢人现眼。
　　“我？嘎嘎，你还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铁面人怪笑一声，似在嘲讽燕南歌不自量力。
　　南歌听到那声似夜枭的冷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此人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么便是冲着平西王府了？南歌一想到会牵连到吕啸天，顿时强自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可知道吕啸天是吕家唯一的香火，可不能因为她而有所闪失。
　　若此人真是吕啸天的宿敌，自己就是拼却一死，也不能让他把自己当成要挟平西王的人质。
　　燕南歌刚从地上挣起身子，眼前寒芒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横在项间。
　　“要杀便杀，姑奶奶绝不皱一下眉头！”燕南歌眼目不眨，愤怒地盯着这个身形清瘦的铁面人。
　　“哼，没想到一个小飞贼倒也有些骨气。”铁面人将匕首从燕南歌颈间卸下来，手指却顺势掐了上去。指节用力间，只听得燕南歌喉头咯咯作响，人却是一声不吭，明明无法出气，竟并不出口相求。
　　“好，连爷喜欢硬骨头的人。盗贼本一家，连爷也不多为难你，怪只怪你夫家派来抢亲的人与连爷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这该死的萧恨水趁连某不在山寨，竟用一千铁骑踏平了我兄弟占据多年的昆山老营，将我数千兄弟杀得杀，捉的捉，此恨难消，此仇必报。都说这萧恨水武功已至化境，连爷今日便要跟他来个硬碰硬，看看是连爷手段高明，还是他萧恨水天下无敌。”来人竟是昆山强盗头子连碟衣，人送外号‘金翅雕’。
　　三个月前，萧恨水奉旨剿匪，这个连碟衣竟然不在山寨，成了漏网之鱼。知道此番前来抢亲的是定国将军萧恨水，便起了为兄弟们报仇的心。
　　说着话，竟抽出腰间麻绳将燕南歌捆绑在树干上，点了南歌哑穴，身形一纵跳到树上，在那枝叶茂密处手拿弩箭埋伏下来。
　　萧恨水本军旅出身，特善跟踪，加上那连碟衣一路并不掩饰行踪，故此很快就追了过来。
　　南歌瞧见一个同样带着黑色铁面具，身穿黑色袍子的人往这边追来，心想这个人与树上埋伏的那个强盗怎么穿着一样的衣服，难道也是找萧恨水报仇的人不成？
　　“前面的可是燕家小姐？”借着月光，萧恨水看到一个女子披散头发站在树下，见她不动也不说话，神色疑虑间不由在十丈之外站定出声询问。
　　“呜呜。”南歌本不想引他过来，见他已发现自己，并抬脚欲往前来，恐他遭人暗算，不由急得连连扭动身子。
　　“果然是燕家小姐吗？”近了几步，萧恨水看清那暗色喜袍上用金线刺绣的飞凤，不由再次出声相问。
　　不要！不要过来！
　　南歌一边挣扎，一边运气冲撞被封的穴道。
　　萧恨水瞧着那树下女子似被人制住，忽然的一指气箭过来，穴道立解，燕南歌猛然喊出了声：“快走！树上有埋伏！”
　　就在燕南歌喊出声的同时，树上埋伏的连碟衣立即向着萧恨水发射出数支见血封喉的箭羽。

　　第029章 盖头

　　萧恨水在判断出燕家小姐被人点穴制住的同时，就察觉到树上异动。
　　在箭羽飞射穿过树叶之际，人早飞跃而起，避开连珠箭羽，向那树上之人挥出手刀狠狠劈去。
　　咔嚓哗啦一片枝叶落地之声，萧恨水手刀划下顺势削开捆住燕南歌的绳索，趁那树上贼人躲闪之际，将南歌往背上一送，背起来拔脚就走。
　　“他是昆山大盗‘金翅雕’连碟衣，只怕是找你来报仇的，你要小心。”低低的语声伴着风啸在耳边响起。
　　萧恨水不由一愣，心想这位燕家小姐倒是临危不乱，竟然关心起他的安危。
　　连碟衣翻身从断枝残叶间滚落在地，翻身跃起，只来的及瞧见萧恨水的背影。
　　“萧恨水，我连碟衣不杀了你誓不罢休！”
　　狼般凄厉的嘶吼，从身后遥遥传来，燕南歌有些纳闷萧恨水明明可以将这个连碟衣擒住，却放弃了大好机会。
　　“一个蟊贼而已，以后有的是时间擒他。今天是弟妹与啸天的大喜之日，干娘说不能误了时辰。”萧恨水似乎知道燕南歌心中所想，一边运功疾飞，一边解释道。
　　“天哪！我的盖头！”
　　青菊不是嘱咐过吗，不能让抢亲的人看到自己的颜面，否则不吉利。
　　可是突然冒出个该死的连碟衣，竟让自己不但衣衫褴褛，还让自己在萧恨水面前暴露了容颜。
　　“盖头？”萧恨水愣了愣，想起干娘临走前也叮嘱自己不可以让新娘被别人看颜面，不由停下脚步。
　　眼看吉时将到，再返回燕府去显然已经来不及。
　　“弟妹穿了几层喜服？”萧恨水犹豫了一下问道。
　　“四层。”燕南歌在萧恨水背上，听他直问，颜面顿时羞红。
　　“前面就是接亲的轿子，反正那外服已破，弟妹不妨进了轿子撕下一片权当盖头。”不待南歌应答，萧恨水紧跟着又疾飞起来，也就几个起纵，就将南歌放进了城门外平西王府接亲的轿子。
　　新娘子上轿，唢呐手吹鼓手顿时卖力吹奏起来。城门处也悬挂了红色的绫绸，平西王府娶亲，皇上下令取消禁夜，城内竟开起了夜市。
　　因着萧恨水飞掠速度太快，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围堵在城门内外，却并没有人瞧清那新娘子是如何上的花轿。
　　入了轿子，南歌急忙依照萧恨水的主意，将身上破了的外袍脱了下来，瞅了瞅，便将半幅裙摆撕了下来，那正中刚好有凤穿牡丹图案，四边再略略修整，不细瞧，还真像一块盖头，至于凤冠，反正有盖头遮挡，没就没了吧。
　　刚把盖头盖好，轿子就到了平西王府前。
　　吕啸天一身大红蟒袍，腰束玉带，风神俊朗满面春风地来到轿子前，抬脚踢了轿门后，挑开轿帘，立时有喜娘将一截红绸递到燕南歌手中。
　　扯着红绸，在喜娘的搀扶下了轿子，过了火盆，方才进了平西王府的正门。
　　一道忌恨的目光，随着新娘子的红盖头缓缓移动。
　　“娘，那不是盖头！”王府送去燕府的盖头是玉莲亲绣，现在这新娘子头上顶的明明是一片裙摆，玉莲认出后，几乎要笑出声。
　　肯定是哪里出了意外，竟让新娘子顶着一片裙摆入洞房。天哪，那喜服，竟然不是大红，竟然只是件衬在喜袍内的中衣，裙摆上面隐约还有着破洞。
　　莫芳也瞧出这新娘子的装扮不对劲，不由掐了把女儿的手，一个人往喜轿而去。
　　一堆破烂的衣物堆放在吕王妃面前，老王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大红的喜袍竟然在新婚之夜，被撕成了一堆破烂。
　　“此事不可让啸天知道！”撕破喜服，预示着新娘子不贞，吕夫人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莫芳与女儿对看了一眼，眼中隐约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玉莲见吕夫人并不想就此事去追究，急忙上前去收拾那堆可做证据的衣物。
　　“去后花园将这喜服悄悄埋掉，不可对其他人说起。”见玉莲拿着衣物要出门，吕夫人吩咐了一句。
　　玉莲当然不可能轻易将这证物毁掉，抱回自己房藏好后，悄悄来到新房窗下，用指尖染了唾液破开窗户纸往屋里观看，见只新娘子一个人盖着那半幅裙摆坐在那里，不由冷冷一笑，知道吕啸天定然还在前堂招呼客人，便扭身往吕啸天要回新房的必经之路守候。

　　第030章 误会

　　燕南歌在新房里正坐得憋闷，却听得房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呼呼的喘气声后，一双穿着祥云纹朝靴的大脚出现在眼前。
　　是吕啸天来了。
　　南歌有些紧张无措，一双手死死捏着裙裾，眼睛微微闭起，仿佛要上刑场般紧抿着唇角。
　　忽地一下子，头上的假盖头被人掀在一边，那盖头掀落之猛甚至扯掉了她的几根发丝。
　　南歌心惊之余猛然抬起头来，却撞见吕啸天血红的一双怒眼。
　　“无耻的女人！”吕啸天恶狠狠地将一件破烂的红色衣袍扔进燕南歌怀里。
　　这不就是自己在轿子里脱下的那件吗？
　　南歌刚要开口对吕啸天辩解何以会撕烂喜服，却见吕啸天怔怔地盯着她头发，狠狠咬着下唇。
　　老天，不就是没戴凤冠吗，至于气成这样？
　　看着那张英俊的小白脸由青转紫由紫转青，南歌努力扯开笑脸，想跟吕啸天交流交流，谁知那笑意刚刚噙上嘴角，吕啸天却猛然一巴掌扇了过来。
　　“贱人！”
　　一巴掌扇得燕南歌两眼直冒金花，待到恢复视觉，吕啸天早从新房里一阵狂风似地刮出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待我？
　　燕南歌委屈地擦了下热热的唇角，却见有殷红的血迹沾染了手背，顿时心头一凉，忽然就对今后的婚姻生活没了期待。
　　嫁了人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恐怕更多的误会和艰难在前面等着自己。
　　新婚的夜，新娘子原本该当含羞带怯的粉面上，带着一个红红的刺目掌印，颓丧地独守空房。
　　一夜红烛空燃，天亮时灯盏中堆了满满烛泪。
　　南歌默默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铜镜前刚要梳头，却发现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了枚树叶。不由得心中一颤。
　　原来是因为这枚叶子的缘故被吕啸天赏了一巴掌。
　　叶子啊叶子，你何其有幸，竟然成为南歌淫贱的证据。
　　燕南歌摇了摇头，泛白的唇边浮起一抹苦笑。
　　啸天，你误会南歌了，你误会南歌了啊，南歌虽然是个飞贼出身，但南歌决不是人尽可夫的贱女人！
　　将那枚落叶轻轻放进梳妆匣里，想着有机会就向啸天解释清楚。
　　门外有丫环轻轻叫：“王爷王妃。”
　　南歌赶紧起身去开门。
　　那丫环瞧着开门的王妃，眼睛中闪现出惊讶的神色。
　　南歌这才想起脸上的那枚掌印，低头接过丫环手中的脸盆，就着清水洗了洗。晃晃若镜的清水，清晰地倒映出脸上难以遮掩的羞辱印证。
　　想着就这样给老王妃去请安，势必会引起老人家的烦恼。想来想去没有办法，只好涂了厚厚的脂粉遮盖。
　　吕夫人有些发呆地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个脸上几乎要掉下粉渣的儿媳妇，心想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若不是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还真是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唉，怪不得啸天新婚之夜不进新房反倒在书房里睡。
　　“媳妇给婆婆问安。”南歌轻声向老夫人请安。
　　“起来吧，啸天呢？”明知道啸天昨天夜里并不在新房，吕夫人偏偏就问出了口。似乎是下意识地想给这新进门的媳妇一个下马威，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何是以夫为纲。
　　“王爷他……他……”南歌尴尬地捏诺着，还真不知道那位准丈夫昨天夜里跑那里鬼混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吕啸天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南歌惊喜间急忙回头，却见吕啸天厌恶地皱了皱眉头，生生将脸扭在一边，竟是连瞧自己一眼都感觉丢人。
　　“妾身见过王爷。”南歌心中委屈万分，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这笑容不挤还好，一挤之下，粉末下雨般从脸上落了下来。引得四周的丫环仆妇吃吃直个嘲笑。
　　吕啸天狠狠向四周瞪去，那嗤嗤笑声立时消失不见。
　　一个丫环端着茶盘来带新王妃面前，将茶盘生硬地往王妃手中一塞，就躲避瘟神似地急忙退在一边，那双小手还故意在鼻子前扇了扇，到底忍不住被粉香所呛不加掩饰地咳嗽了两声。
　　吕啸天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也不说话，扭身就出了屋子。
　　“啸天……”吕夫人叫了一声，看着儿子直直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声叹了叹。娶媳如此庸俗不堪，真是给老吕家丢人啊。
　　南歌咬着牙忍下屈辱，平静心神后向婆婆献茶。
　　谁知刚想向前迈步，斜刺里蓦然伸出一只三寸金莲，趁南歌不备，猛然不坏好心地拌向南歌。

　　第031章 饿妇

　　南歌本心性敏锐之人，右脚忽然被人绊住，眼角余锋扫见身边女子的不怀好意，左脚迅即点地，右脚轻抬，不但裙裾不颤茶水不翻，竟还面不不改色的狠狠阴了那三寸金莲一下。
　　玉莲脚尖被踩，忍不住“啊哟”一声，一边的莫芳知道女儿初战败北，恐吕夫人查问究竟，急忙将女儿挡在身后。
　　“玉莲，怎么了？”吕夫人听到玉莲的叫声，眼中泛起关心。
　　“没，没事，好象扭伤了脚。”玉莲慌乱地回道。
　　“扭伤了脚？那还不赶紧找大夫看看去？”吕夫人急道。
　　“媳妇请婆婆饮茶。”南歌强忍着笑，在吕夫人面前跪下后，毕恭毕敬将茶奉上。
　　“哦。”吕夫人心不在焉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扭头对莫芳道：“怕是这些日子将玉莲给累坏了，你看那小脚，偏偏要做那么多事，如今站着竟然也能扭伤，可见儿真是需要好好歇着了，赶紧带她回房，给找个好大夫瞧瞧。”
　　“是，老夫人。”因为府里有了新王妃，吕老夫人恐下面人叫乱，便下令今后唤自己为夫人。
　　莫芳弯腰领命，心下不由暗暗得意。老夫人对女儿的关注已经超乎寻常，新媳妇献茶如此重要的仪式上，竟不理跪着的那位，反倒殷勤关心起女儿来。
　　南歌有些尴尬地跪在地上。直到吕夫人见莫芳母子离去，方才注意到身前还跪着新媳妇，不由皱着眉将手中茶盏放回茶盘中道：“起来吧，今后这王府上下近百口人，你势必也要学着慢慢打理，不能光累了莫家母女。”
　　“是。”南歌低着头起身退到一边。
　　吕夫人微微合上眼目转动着手中佛珠，口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念佛经。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南歌束手而立，心中虽极为不耐烦，却也强忍着。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吕夫人方睁开眼目扫视了下面一宗丫环婆子道：“从今后这府里的大小事务，都要禀新王妃知晓，那些收支外用的款项也要让王妃过过目。老身年纪大了，今后就不要拿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到我眼前来叨叨了。好了，都散了吧。”
　　“王府田庄那块，还是由莫芳与管事打理，你刚进王府毕竟许多地方还不适应。”吕夫人对燕南歌又道。
　　南歌哪里愿去理会这些事情，一听婆婆吩咐下来，不得不老老实实点头称是。吕夫人交待自己不用插手田庄，心中自然也是乐得少管一幢事。
　　“这里有本女训，没事的时候就呆在房里看看吧。”吕夫人说着话，身边的大丫环就将一本线装书交到燕南歌手中。
　　燕南歌见吕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目中闪过警告般的厉芒，不由得心下凉了又凉，大约自己在这新婆婆眼中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吧。
　　接了书告退回屋，南歌恼恨地将那本女训狠狠摔在桌子上。
　　已经日上三竿，却没有人来请自己用膳。
　　南歌昨天夜里本就没吃什么东西，折腾了一早上早就饥肠辘辘，见桌子上有昨天夜里摆放的点心，不由就着壶中冷茶，吃了点垫垫肚子。
　　心想早膳大约因为自己去向老夫人请安所以下面人疏忽了，午膳总该有吧。
　　谁知太阳都偏西了，还是没有人送午膳过来。
　　那几碟子点心本是摆放在新房里的应景之物，哪里够南歌塞牙缝。
　　饿啊，挨饿的滋味真他奶奶的不好受。
　　南歌虽是个飞贼，但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大小是个小姐，有小三小四他们殷勤侍候着，哪里受过这般折磨，不由颓丧地往床上一倒，忽然感觉身下的被子里似乎硌硌拉拉有东西。
　　掀开被子一瞧，竟然满褥子都是些花生大枣莲子。
　　哈，可算有吃的了。
　　就这样挨到天黑。
　　南歌心想，若再不送吃的来，自己晚上难免就要光顾一下王府的厨房了。
　　夜色渐淡渐浓地笼罩了王府高高低低的屋宇，南歌坐在黑洞洞的新房里，有些不肯置信自己堂堂平西王王妃竟然彻彻底底被人遗忘了。
　　正准备动身出院子去寻吃食，忽然就听到前院一片吵杂之声。
　　似乎听到王爷王爷怎么了的话，难道吕啸天回来了？
　　啐，这个死人，打了自己一耳光不说，还让自己在这破新房里饿了一天，真是欠扁。
　　姑奶奶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你想怎么就怎么，再这么折腾，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燕南歌正在心里骂着呢，就见数盏灯笼往这边院子儿来，不由急忙返身坐回屋子。
　　“启禀王妃，王爷回来了。”有人在外面高声喊道。

　　第032章 破身

　　燕南歌急忙开门迎了出去。
　　却见三四个侍卫架着吕啸天进了屋子，将吕啸天往床上一放就退了出去。
　　王府管事刚要张嘴与王妃说话，抬头看到南歌却微微愣了愣神。
　　这位新王妃怎么像是在哪里见过？
　　“王爷这是怎么了？”南歌见吕啸天满身酒气倒在床上神智不清，不由焦急问道。
　　“回禀王妃，王爷他……在外面饮多了酒，被明玉公子送了回来。”管事吴伯见王妃问，急忙躬身作答。
　　“哦，那还不赶紧准备醒酒的汤来！”南歌瞧着吕啸天醉得实在不成样子，急忙上前为他宽解了外面的衣衫，脱去朝靴。
　　吴伯瞧着院子里只王妃一个人，不由有些纳闷何以没有分配丫环婆子在这院里侍候，想着内宅之中是莫芳负责，自己也不好多说话，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抓住一个看热闹的小丫环，吩咐去厨房为王爷端醒酒汤，并负责在这院子里暂时侍候着。
　　小丫环本是负责洗刷的下等丫环，一听被管事分配给王爷王妃身边干事，顿时高兴得什么似的，很快将醒酒汤端了来。
　　南歌接过醒酒汤，将吕啸天的身子垫高了些，用汤匙盛了去喂吕啸天吃。
　　谁知那家伙醉醺醺地一把将汤匙打在一边，连连嚷嚷着：“来！喝！再干一杯！”
　　死人，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喝？
　　南歌苦笑不得，扭头见小丫环笑嘻嘻地立在一边，将手中的汤碗递给那丫环道：“我按住他，你来喂！”
　　小丫环一听急忙接过去。就见王妃打横将王爷抱在怀里，将王爷不老实的两只手臂一下子固定住。
　　“啸天，醒醒，喝点醒酒汤吧？”南歌在吕啸天耳边轻声唤道。纵使吕啸天再如何冤枉她，这家伙也是她命中的夫君。南歌瞧着自家夫君醉成这般模样，不由得心疼不已。
　　小丫环刚将醒酒汤喂进吕啸天嘴里，不妨吕啸天“喔”得一声，迎着小丫环就喷吐出来。胃里臭烘烘的残酒剩饭喷了小丫环一头一脸一身。
　　“……”小丫环刚受到重视，人还没从兴奋中清醒过来，却受到这般礼遇，整个人挂着王爷吐出的芜秽傻住了。
　　“还不赶紧下去清理清理！”
　　南歌欠欠地看了那小丫环一眼，见吕啸天吐完，人似乎好受了些，急忙忍着恶心清理啸天吐在地上的东西。
　　待清理完毕，回头见啸天内衫上也污了大片，不得不帮他脱了下来。
　　瞧着丈夫裸出来的肩膀和胸，南歌不由得赞叹了一声，心想这家伙虽然岁数不大，胸肌还是满结实的，可见平日里也是勤练武艺。
　　又用小丫环端来的热水帮吕啸天擦了脸，瞧他迷迷糊糊似乎有点清醒，便哄着簌了簌口。
　　“我要喝烧刀子酒！”吕啸天扁着嘴叫了一声。
　　“这就是烧刀子酒。”南歌骗他道。
　　“胡说！这不是烧刀子酒！一点也不难喝！”吕啸天咽下去一口闭着眼睛嚷嚷道。
　　“谁给你烧刀子酒喝了？知道难喝还喝成这样？”南歌皱了皱眉。心想烧刀子是劣酒，堂堂平西王怎么会喝上烧刀子？
　　“我就要喝烧刀子！大哥能喝，萧恨水也能喝，凭什么我就不能喝！我能，我要喝，喝过他们，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嗝……大丈夫不怕烧刀子！”吕啸天醉言醉语道。
　　“好，好，你是男子汉！你是大丈夫！”南歌瞧他一脸较真有趣的童稚模样，不由弯了唇轻声失笑。
　　“你，你是谁？”听到笑声，吕啸天醉眼迷离地抬头看向南歌，竟然问自己的王妃是谁。
　　“我是你妻子啊。”南歌下意识回道。
　　“妻子……妻子是干什么的？”吕啸天抓着南歌胸口的衣襟往面前拉了拉，似是想看得仔细些。
　　“妻子……妻子就是你老婆！”个死鬼，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原来是老婆啊，老婆是……哦……是陪着睡觉的，你是我老婆，你要陪我睡。”
　　吕啸天也不知是真醉假醉，竟然手脚并用地将南歌拖上了床。也不管南歌如何挣扎，只管将南歌衣衫剥落，拿一张大嘴在南歌身上胡乱亲吻起来。
　　这小子要干什么？
　　南歌愣神间，竟被吕啸天压在身下，不由记起当初桃林中的那一幕，面色顿时羞红。
　　这臭小子才多大啊，竟然这么会撕女人的衣服，改天一定要好好审问审问，到底睡过多少女人……
　　正胡乱猜疑着，一双魔爪握住了南歌的柔软，南歌顿时浑身一颤。刚要推搪，忽然想到既然嫁了啸天，自己便是啸天的人了，也就含羞带怯地顺应这神志不算太清的啸天，由着他攻城夺池……
　　血，满身的血，满床的血。
　　清早醒来的吕啸天，起身后蓦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南歌，南歌整个身子浸在血泊中，竟是已经不省人事！
　　我，我干了什么？吕啸天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南歌苍白的脸，遍布莓痕的身体，猛然记起夏晴朗的警告，不由悔恨的要死！
　　“来人啊！快来人啊！”
　　南歌，南歌，你不会有事的，不要，不要吓我！
　　……
　　凌歌今日人品大爆发，二更了！亲们也不能没有人品，呵呵，该收藏的收藏，该投票的投票，该留言的留言，不然凌歌写的很无力的说。
　　话说这文，险些被凌歌删除了……

　　第033章 救人

　　吕夫人闻听消息，赶到儿子的新房一看，整个人也吓傻了。
　　同房竟同出人命来了，这要传扬出去，让儿子还如何做人啊？也不敢随便找大夫给看，赶紧打发吴伯去回春医馆请夏晴朗速来。
　　夏晴朗只听吴伯说少王妃有事，整个人就蹦了起来，肯定是吕啸天那厮忍不住动了燕南歌，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夏晴朗也顾不上假斯文了，解了马车上的马，跨上去就往王府方向奔去。
　　再磨蹭下去，不知道那燕南歌还有命没有。
　　到了府门前也不待人传报，直个横冲直闯到吕啸天婚后居住的院子，进了门嗅见满屋子血腥，顿时劈手给了吕啸天一个耳刮子。
　　“六哥！你怎么打我？”吕啸天被打得一愣，本要挥手反击，见是夏晴朗冲到眼前，顿时有些发懵。
　　“打得就是你！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啊，不是告诉你三个月不可以同房吗？你脑子让驴踢了啊，竟然当了耳旁风！我告诉你吕啸天，你这是明知故犯，你这是蓄意谋杀！”夏晴朗瞧见放下帘子的床榻边还在淋淋漓漓地往下滴着血水，整个人都要给气疯了。
　　吕夫人在一边不知道究竟，一听夏晴朗说自己儿子蓄意谋杀顿时不高兴了，一张原本焦虑的脸拉下来老长，见夏晴朗奔往床边去为燕南歌诊治，这才将一腔怒意隐忍下来，毕竟新婚不到三日就将新媳妇弄死了，说出去平西王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夏晴朗试了试燕南歌的脉搏，感觉脉息尚存，急忙出手点了南歌腹部几个大穴，暂时阻住血流喷涌。
　　回头挥笔写下一个方子，猛然扔给吕啸天，怒声道：“若想南歌活命，给我火速把这药熬了来！”
　　吕啸天急忙抓了那方子奔了出去。
　　吕夫人听夏晴朗的话，知道这位新娶的儿媳妇尚还能救，不由也松了一口气。怎么说这女子也是吕家的救命恩人，虽然配不上啸天，但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去了。
　　嘱身边的大丫环春华在屋子里照料，扶了莫芳的手有些脱力地往自己房走去。
　　“这种大出血后的身子，今后只怕是难生养了。”莫芳掺着老夫人出了院子，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道。
　　吕夫人顿时停住脚步，抬头望着满天星斗，长长叹了口气，低声呐呐道：“人只要能活下来就好，其他的都不是要紧的事。佛祖保佑，保佑我这儿媳安然无恙……”
　　“是，老夫人，有您的祈祷，少王妃一定会安然无恙的。”莫芳知道此时燕南歌在吕夫人心中还是恩人的位份，就算是再不满意，也不可能马上就起为王爷纳妾的心。想着那燕南歌经此一劫损坏了胎脉元气，今后势必无法生养，不由为女儿的将来感到窃喜。
　　吕啸天紧张地看着夏晴朗将止血的药汁为南歌喂下去，紧张地问：“南歌不会有事吧？”
　　“你说呢？”南歌身体里的血都几乎流光了，这个死吕啸天竟然就这样让她躺在血泊里，竟然就不知道为她点穴止血。若不是因为南歌生命力顽强，只怕等不到自己来，早就横尸床榻了。
　　“我……我昨天喝多了……不知道怎么会……”吕啸天心虚地低下头。
　　“南歌只怕今后很难生养了，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这都是你造下的孽，你若因此而薄待她，我决不饶你。”
　　夏晴朗心疼地看着面色苍白的燕南歌，想着这个女子一月前是多么活泼好动，纤手一挥，万筷齐发的样子真是潇洒极了，现在，现在竟然奄奄一息，实在是让人不由得不落泪。
　　唉，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了吕啸天这么一个长不大的混账家伙，南歌只怕有的罪受。
　　南歌，南歌她……吕啸天想起新婚之夜的误会，想起那一巴掌，想起南歌撕破的喜服以及头发上的树叶，心想也许只有三哥萧恨水能够为自己解开这个结了。
　　南歌明明在这之前还是处子之身，自己竟然仅凭那些就判定她的不贞，吕啸天，你真是个混蛋！
　　夏晴朗见啸天脸上满是悔恨，知道这家伙终于良心发现，手指抹过脸颊，轻声对啸天道：“啸天，别怨六哥失常打了你，南歌真的真的是位好姑娘，若不是因为她是你从小就定了亲的未婚妻，我夏晴朗绝对会跟你争着娶她为妻。”
　　吕啸天听六哥如此光明磊落地宣称喜欢南歌，心中不但没有任何不舒服，反倒对六哥对妻子的爱护之心心存感激。
　　点了点头道：“六哥放心，啸天不会薄待南歌。”
　　“好好养着吧，反正人参灵芝的，你平西王府又不是吃不起，待会将这副药煮了给她再药浴一下，这么浑身是血的她躺着也不舒服，赶紧让那些丫环婆子给她换干净柔软的来。还有啊，这段时间不要让她着凉，别吃那些偏凉偏寒的东西……”
　　夏晴朗婆婆妈妈地吩咐道。要在往日，吕啸天早就不耐烦了，今日再如何婆婆妈妈，吕啸天也是一个劲地点头应是。
　　“啸天，三日新娘子该回门的啊，看你明日可怎么去向燕老英雄交待？”夏晴朗想到那个貌似老朽实则贼精的老头，就为吕啸天感到担心，不由恨恨地挖了吕啸天一眼。

　　第034章 敏感

　　燕南歌睁开眼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进了鬼门关，见夏晴朗与吕啸天见她醒来都紧张地立在床边，关切地盯着她看，不由慌乱地想挣扎坐起来。
　　“弟妹不要动！”夏晴朗见南歌要挣起身子，吓得连连摆手。
　　一边啸天握住了南歌的手，用歉疚的声音道：“不要动，你，你身子弱。六哥是来给你瞧病的，不必见外。”
　　“我病了？”南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虚弱的有些不像话，全身像没了筋骨般酸软。
　　“南歌，都是我不好，我……”啸天像犯了错的孩子般，在南歌面前低下头去。
　　南歌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哪里在作怪，想到昨夜里的事，原本苍白的脸不由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夏晴朗略略作怪地咳了数声，也不管南歌是否脸上挂不住，只管本着医者本分，直肠子地说了起来：“弟妹以后要爱惜自己，不能由着啸天胡作非为。虽然年轻，但女人的身子骨最是娇贵，年轻时若不注意，老了容易留下病根。我开了几副补血的药你先吃吃看，这几天尽量不要下床活动，就好好躺着修养。切记，两个月内不可以让自己再受伤，也不可以受凉受寒……”
　　呼。南歌的脸顿时烧得通红。
　　这个夏晴朗，真是什么也不避讳，竟然对弟妹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
　　吕啸天瞧见妻子羞怯的模样，不由把唠唠叨叨的夏晴朗从房里拖了出去。
　　“你让我说完！”夏晴朗被人拖出去还亦犹未尽。
　　“有啥话你对我说，没见南歌脸都羞红了吗，你说你个大老爷们嘴巴怎么那么碎……”吕啸天挡住夏晴朗。
　　“啊，跟你说？我跟你没话说。我还有话没跟南歌说。”夏晴朗执拗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吕啸天脸色微微变了变，原本清亮的眼目中浮起隐隐痛心，对着夏晴朗摇了摇头。“不要说。”
　　嗝。夏晴朗顿时明白的吕啸天的意思，不由脸色也暗了下来。也许瞒着也好，毕竟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接受自己可能不孕的坏消息。
　　“唉，好好调养，说不定也是能养好的。身病也需心药医，好好待她。”夏晴朗拍了拍吕啸天的肩膀，扭头转身告辞。
　　“南歌，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来你吃？”吕啸天满脸温柔地蹲在南歌的床前，一边握住南歌的手，一边轻轻梳理着南歌的长发。
　　“啸天……”南歌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直面自己的丈夫。
　　“脸还疼不疼？”吕啸天的手轻轻抚上南歌的脸，眼中满是愧悔。
　　“早就不痛了，不过，心口痛。”南歌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是我不好，南歌别哭，你看，今天六哥进门就给了我一巴掌，好像专为了给你报仇似的，这家伙竟然说，要不是咱们早定了亲，他还要跟我抢着娶你呢。”吕啸天拉着南歌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棱形的唇微微扁着，做出受了别人欺负的样子。
　　“啐，你听他胡说八道！他那个人，就是嘴碎。”
　　“哈，连你都说他嘴碎，要他知道还不得伤心死。”吕啸天见南歌向着自己，不由开心地傻笑起来。
　　“他才不会伤心呢，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想起夏晴朗婆婆妈妈的样子，南歌不由得也扯开唇，笑了起来。
　　“王爷，王妃的鸡汤熬好了。”翠灵灵娇滴滴的声音蓦然在房门外响起。
　　“端进来。”吕啸天见南歌终于开心笑了，不由心情也愉悦起来。
　　“是，王爷。”进来的竟然是莫玉莲。
　　吕啸天微微一愣，原本握着南歌的手，在瞧见莫玉莲一双水目时，不由不自禁地松了开来。
　　南歌只当他是不习惯当着下人的面与自己亲热，便就未往心里去。
　　莫玉莲一双水目，瞧见王爷热热地拉着王妃的手，心头原本难受的要死，待吕啸天看到自己后不禁松了开来，微微低头含羞一笑，轻盈盈地将鸡汤端到床旁的桌子上道：“王妃慢用，这鸡汤是玉莲用乌鸡和着当归人参精心熬制的，王妃喝了定然会很快好起来。”
　　“玉莲，你也去歇着吧，这些事情就交给下人做好了。”吕啸天的一双眼睛忍不住瞟向玉莲的三寸金莲，担心这样小巧的脚，这样跑来跑去会很辛苦。
　　“交给下人，玉莲不放心，担心那些小丫环们偷懒，不能文火慢炖将药材中的药性煨进鸡汤里。”玉莲娇柔着声音道。
　　许是女人的敏感。南歌再迟钝，也感觉到这个女子并不是王府中普通下人。
　　吕啸天瞧出她目中的困惑，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看看，看看，光顾着说话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南歌啊，这位就是母妃新认的义女玉莲。玉莲，也别整天王爷王妃的叫了，就喊哥哥嫂子好了。”
　　“玉莲不敢，玉莲虽得老夫人垂怜，可到底是下人的身份，怎敢在王妃面前失礼。”玉莲屈膝福了福，微微垂首道。
　　娇俏温柔的玉莲，相较于率真善良的南歌，似乎更容易让男人动了保护之心，饶是南歌卧病在床，吕啸天却似更不忍玉莲的附小附低。
　　见玉莲说的恳切，又似有幽怨，不由得浓眉动了动。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既然母妃说了认你为义女的话，大小你在这王府里也算个主子。南歌也是平民出身，自然不会计较妹妹的身份。”
　　玉莲听吕啸天竟将她放在与燕南歌同等位置上，目光中就带了三分得意，瞟了一眼燕南歌苍白的脸颊，不由得心下腹诽。
　　一个病秧子，看你怎么跟我争！

　　第035章 品位

　　“妹妹真是个我见犹怜的人儿。”
　　燕南歌唇角轻扯，微微笑了笑，她虽然看着这女子的神态很不舒服，可看在人家为自己煲汤的份上，强行把这不舒服压回心底。
　　玉莲听南歌如此说，脸上不由浮起一层得意，弯腰施礼后，说一声“玉莲就不打搅王爷王妃了。”就退出了屋子。
　　吕啸天瞧见玉莲离去了，这才将桌子上的鸡汤端过来，想喂南歌吃。
　　“我自己来吧，又不是没有手。”南歌脸红了红，有些不习惯被人当成病人照顾。
　　“你可要赶紧好起来，不然明天回门，只怕要被老爷子用烟袋锅子给敲打死。”吕啸天将手中的碗递给南歌，心有余悸道。
　　“爷爷那有你说的那么凶……”南歌喝了口汤，微微皱了皱眉，这鸡汤说不出的苦涩，人参与当归好像不是这么个味道吧？不好喝，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强逼着自己咽下去。
　　“我可是听大哥诉苦，那天送你回家，差点被老爷子用烟袋锅子敲破脑袋。”吕啸天见南歌吞下鸡汤，唇边顿时浮起欣慰的笑，似乎南歌只要把这鸡汤喝下去，明日身体就一定会好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你竟然跑到妓院去喝花酒……”南歌白了吕啸天一眼。
　　“我……我那不是不懂吗……被几个弟兄拉去……再说那是老大的地盘……谁知道会有人在酒里下药……”吕啸天辩解道。
　　“老大的地盘？”南歌愣了愣。
　　“咕，恐怕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那流晶河畔的鸣玉坊就是大哥南鸣玉名下的产业。这桩子事说起来都是皇上搞怪，就因为大哥不理朝政，皇上为了逼迫大哥重返朝堂，硬将官府妓院纳在大哥名下，谁知道大哥被扣了这么一定不光彩的老板帽子，竟还自得其乐地游戏于江湖，就是不向皇上低头。”吕啸天笑着道。
　　“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那位潇洒倜傥的青年公子想到不到竟然是天庆皇朝最大的老鸨，这真像差点让燕南歌掉了下巴。
　　这一日吕啸天都陪在南歌身边，端茶端水侍候得倒也殷勤，夜里却自个又搬到书房去睡，许是昨夜的事情太过惊心动魄，将吕啸天吓得不轻，竟是就此不敢与南歌同床。
　　不想南歌夜间便闹起了肚子，幸而还有个小丫环侍候着，只将南歌又折磨个半死，天亮时肚子方消停了些。
　　“南歌，是不是好多了？”天一亮吕啸天兴冲冲地返回新房，见南歌还未起床，不由大声叫嚷道。
　　“嗯，好多了。”南歌是个要强的女子，见吕啸天一脸兴奋，自是不肯说昨夜的事。强打精神从床榻上爬起来，让丫环侍候了梳洗。
　　“王妃您……”小丫环瞧出南歌脸色不好，知道王妃昨天夜里被折腾得惨了，刚要张嘴问，却见南歌摇了摇头，也就不再敢说话。拿了梳子小心翼翼地帮南歌梳头。
　　因为南歌身体虚弱，动作便有些缓慢，吕啸天在一边坐着便有些不耐烦，如坐针毡般地几番扭动着屁股，抬头往屋子外的天色瞧了瞧道：“你再不动作快点，回去晚了可不怨我啊。”
　　“嗯，妾身知道。”
　　南歌瞧铜镜中面色苍黄，用水粉胭脂在脸上扑了扑，却又听那吕啸天道：“没事整那么多粉在脸上干嘛？没听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女人还是自然点好看，你瞧玉莲就从来不往脸上扑粉，那张脸也照样好看。”
　　吕啸天不经意的一句话，仿佛一把无刃尖刀，钝钝地捅在燕南歌的心口，不见血，却隐隐作痛。
　　南歌皱了皱眉，索性扔下粉饼，只让丫环梳了个元宝髻，鬓边带一朵有些喜庆颜色的石榴花，髻上别一支金步摇就算完事。
　　“让你天然也不是不让你带首饰，你看看你，头发上装饰这么简陋，出了门人家还以为咱们王府置办不起首饰给你呢。”吕啸天在身后瞧见了，又不满道。
　　南歌咬了咬唇，索性将那珍珠翡翠胡乱戴了一头。
　　吕啸天不知道南歌在赌气，只当自己的这个媳妇就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品位，瞧见那一头的珠玉，不由得心中哀叹，怨怪老娘当年怎么给自己定下这么一个俗不可耐地乡下媳妇来。

　　第036章 秘密

　　小三小四知道小姐今天要回门，天不亮就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小四犹觉门前冷清，还特意选了两排开了花的仙人掌摆放在大门两边。
　　吕啸天一下马就被那卫兵似的两排人高仙人掌给震慑住了，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回过神来后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显然是因为吃这仙人掌的亏吃怕了。
　　掺南歌从马车上下来后，小心翼翼，心有余悸地穿过这仙人掌丛，在小三小四的引领之下走进燕府大院。
　　燕大，燕二，燕五，燕六，燕七，燕八，高高低低站在两边，一见小姐王爷的面，立时高声喊道：“姑爷小姐回门啰！”
　　听到这声喊，燕赵口含着烟袋锅先喷了口烟，笑眯眯地在堂屋里等着南歌带小女婿前来拜见。
　　待南歌与吕啸天姗姗进门，燕老爷子差点没认出那个满脸抹着脂粉头上珠环翠绕的女子就是自己才几天不见的宝贝孙女。
　　“……南歌？”燕赵迟疑地唤了一声。
　　“南歌给爷爷请安！”南歌刚一弯腰，身子却不由得晃了一晃，一边的青菊瞧出小姐神色不对，急忙上前搀扶。
　　“小姐你……”青菊刚要问询，手上却被小姐暗暗掐了一下，再瞧见姑爷神色又愧疚又紧张，不由就会错了意，只当这几日小姐与姑爷胡天胡地整成这般，一张小脸顿时臊得通红。
　　燕赵本待要问，见青菊羞红了脸，南歌又遮遮掩掩，心中虽然有些困惑，却也不好当着平西王爷的面问出来，只吩咐青菊赶紧扶小姐回楼歇着自己则与吕啸天说些家常的客气话。
　　两个人正说着话，却见小三再次跑到门前禀报道：“定国将军萧恨水前来燕府拜访！”
　　吕啸天一听三哥来了，立时与燕赵一同迎了出去。
　　萧恨水依然是一身黑色衣着，黑色的面具遮面，见过萧恨水的人都知道这是萧恨水的标准打扮，不但日日如此，还年年如此，就连去见当今皇上，那面具也是不肯摘下来。
　　吕啸天早习惯了三哥如此装扮，燕府中几个下人却感到有些神秘好奇，不由盯着看，被萧恨水冷冷的眼光扫到后，纷纷又躲避了去。
　　这位萧大将军目光中的杀伐之气，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萧某拜见燕老英雄！”萧恨水虽贵为定国将军，就连皇上都要看其脸色行事，却对燕赵毕恭毕敬，有理有节。
　　这让燕赵不由很是窝心，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顿时笑成灿烂的菊状。
　　“萧将军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燕赵也客气道。
　　吕啸天早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却因为萧恨水自向严谨，也不敢放肆上前，以礼对萧恨水拱了拱手道：“什么风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哥给吹来了？”
　　“哼，什么风，还不是替你抢亲的那晚，该死的昆山强盗头子连碟衣竟然敢冒充我将弟妹劫持，幸亏追赶得及。这不，这几天终于将这小子给擒拿住了，正要给燕老爷子禀报呢。”萧恨水冷声道。
　　“抢亲那夜连碟衣劫持了南歌？”
　　吕啸天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何以南歌入洞房后会是如此狼狈，原来都是因为那强盗的缘故。恍然大悟之后，心内不由感到说不出的不舒服，这强盗头子不会对南歌不规矩吧……
　　瞧见吕啸天脸色阴沉，萧恨水立时知道这小子犯鸡肠小肚，冷冷地瞪过去，沉声道：“人安然无恙已是万幸，那连碟衣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头子，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身，倒也没对弟妹怎么着。”
　　哦，大名鼎鼎的强盗头子竟然是个女人？
　　不但吕啸天吃惊，就是燕赵这样的老江湖听说后心中也是禁不住惊讶万分。心想这连碟衣出道不过五年，却将昆山数千强盗笼络的服服帖帖，以昆山为大营，连连做出数桩让人闻之色变的血案大案。
　　因为动静闹得实在是有些大，便被皇上当成了出头鸟，特派定国将军用一日一夜扫平了昆山，不过据说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荡平昆山，皆因为连碟衣外出有事的原因，致使防守松懈，给了官兵可乘之机。
　　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言，并不十分可信。要知道定国将军萧恨水与北边契丹西边西凉国多年交战，还从未有过败绩，灭一个小小的强盗窝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但江湖中人对官兵总是有些敌对心理，自然喜欢站在官兵的对立面来看事情。若官兵败了，那就是朝廷用百姓的血汗钱养了一群饭桶，若官兵胜了，那便是强盗疏忽了，官兵捡了便宜。
　　萧恨水当然知道这些江湖谣言，却并不把它当回事，如今只身用了一日一夜擒到了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强盗头子连碟衣后，也只是将其押解到大理寺衙门交给雷奔处理，皇上那里根本提都不提，至于雷奔如何汇报，那便是雷奔的事情了，有功无功与他无关。
　　只是想着当日因为自己的原因招引了这强盗惊扰了燕府上下，故此交付犯人后就亲自到燕府来，给燕老爷子一个交待，却不想会遇着七弟吕啸天。
　　见七弟猜猜疑疑的样子，知道这小子的疑心病又犯了，才不得不说出连碟衣是女子的秘密。
　　吕啸天一听那强盗是女子，顿时眉开眼笑，问也不问当日的情景，就拉着萧恨水要一块出去找地方喝一顿。
　　“你今天是陪弟妹回门的吧？怎么不见弟妹？萧某还要向弟妹道声歉呢。”萧恨水将吕啸天的爪子拍在一边，略带责备地瞪了他一眼。
　　“啊，小四，去请小姐来！萧将军是南歌的救命恩人，自当让南歌来拜谢萧将军。”燕赵吩咐小四去喊燕南歌来，自己万分感激地对萧恨水抱了抱拳。不管那强盗是冲着谁来的，南歌却是被萧恨水安然无恙地救出来的。
　　南歌一听救命恩人来了，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由青菊搀扶了，摇摇晃晃下了楼。
　　小四在楼下候着，一见小姐如此虚弱，顿时心头大惊。
　　也不说话，只一个箭步过去将三指搭在南歌的脉门之上，清秀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怒气。

　　第037章 怜惜

　　萧恨水静静地看着那个同样冷静而嬴弱的女子，嬴弱的外表难掩一身不屈的傲骨，潭水般宁静的眸子，幽幽的不带一点涟漪。
　　从她一进门，他的心就忍不住一滞，说不清是吸引或者是怜惜，他便只觉得如遭雷击般震撼不已。她的容颜，她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她的温婉以及倔强，直率以及善良，都那么与普通女子不同。
　　他瞧着她盈盈下拜，然后听她说：“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
　　看着她苍白的面，他本是想去搀扶起她，却呆呆的如同泥塑定在哪里。
　　那天夜里，一切那么匆忙，似乎他都不曾注意到自己为平西王抢到的王妃究竟是何许人。
　　现在，他的心底甚至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似乎他不该将她送上平西王府的花轿。
　　吕啸天显然并没好好待她，她身体如此虚弱，却任她在众人面前强自挣扎着维持着应有的礼仪。
　　“你需要休息。”
　　一句没有修饰却直叙真相的话由那张棱角分明的唇间蹦出的时候，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似乎有些突兀，却让南歌心内同样震动不已。
　　“谢将军关心，南歌告退。”那双泛着星光的眼目，从黑色的面罩后灼灼地看过来，南歌感觉自己似被这个人看透了般无法循形，惶惶由青菊扶着逃出堂屋。
　　当小四说有人对她下毒，她没有感到慌乱，现在却因他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迫得她不得不赶紧逃了出来。
　　“小姐，你还好吧？”小四关切地瞅着她，见她脸色益发苍白，不由更是担忧。
　　“没事，休息一下就会好。”南歌扯动了几下唇角，却扯动不出一丝微笑，眼角反而润了泪，在背转身的一刹那，泪珠落了下来，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留下一点小小淡淡的湿痕。
　　那湿痕太过浅，太过微小，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几乎只是人偶然间的错觉。小四却看到了，却将那滴泪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小姐委屈，新婚的小姐竟然内心充满了委屈。
　　小四清秀的面庞顿时布上一层阴厉。他视小姐为救世的菩萨，是不可亵渎的仙子，是世上最亲最敬的人，现在却有人让他心头的这尊神跌落进污泥。似乎是与往常一样为小姐熬煮着解毒的补品，然而在那双怒火熊熊的眼睛里，却孕育着不为人知的狂风骤雨。
　　南歌不知道小四已经有了为她肝脑涂地的心，在喝了小四端来的热热的鸽子汤后，苍白的面上终于范起一丝红润。
　　“很好喝。”
　　唇微微上翘，如花儿含苞的笑容弱弱地挂在唇角。
　　小四低着头收过空碗，在小姐床前站着不走。
　　“有事吗小四？”南歌缓缓将身子往下躺了躺。
　　“我要进王府侍候小姐。”
　　“小四，王府后宅是不让男子随意进出的。”南歌闭了闭眼，似乎随时都要睡去。
　　“……”
　　脚步声几不可闻地悄悄离去。南歌终于完全放松，整个人一下子陷入昏睡之中。
　　……
　　萧恨水从燕府中回城，就直奔回春医馆。
　　一身黑衣，鬼魅的面具，让一屋子的病人立刻四散逃离。
　　夏晴朗痛苦地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用懒洋洋的口气致欢迎词：“什么风把萧大将军给吹到我这个破医馆来了？”
　　萧恨水手掌一抬，原本大敞的门碰地一声关了上去。
　　“到底什么事啊弄得这么神神秘秘？”夏晴朗懒洋洋地将腿收到了椅子上，下颌搭在膝盖上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我问你，燕南歌是不是月前中过雷奔的‘三日红’？”萧恨水盯着夏晴朗，忽然开口道。
　　“哦？你怎么知道？”夏晴朗一愣，原本抱住得膝盖缓缓放开，腿脚着地后似乎有些神色慌乱。
　　“既然中了‘三日红’那你还眼睁睁让他们俩成亲？”萧恨水眼中的狠戾似乎要吃人。
　　“你别门缝里看人好不好？南歌虽然是个飞贼，但心地善良耿直，是个好姑娘，那里配不上吕啸天那头驴！”夏晴朗以为萧恨水是埋怨自己明明知道燕南歌的身分，也不阻拦吕啸天与之的婚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恨水低吼了一声，“我是担心七弟妹的身体，今天，今天在燕府凑巧碰到他们，我瞧着燕南歌似乎身体非常虚弱，似是……”萧恨水牙齿吱嘎一声几近咬碎。
　　“什么？吕啸天那臭小子还是拖着南歌回门去了？”夏晴朗一听，噌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神色间尽是惊怒。

　　第038章 算计

　　“上好的千年老山参十斤，上好的千年灵芝十斤，上好的当归，啊，来上十斤吧，上好的冠芳也来上十斤，上好的雪蛤膏也就十斤吧，上好的鹿茸……”
　　“等等夏爷，您这就算是要开药铺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世上哪有人参灵芝鹿茸论斤卖卖的？”京城第一药铺汇源堂掌柜一听夏晴朗信口开出这么一个账单，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是怕我付不起账？告诉你，这是为平西王王妃订购的，你还担心堂堂平西王府会赖帐不成？”吕啸天你头死驴，打你还嫌手疼，我玩不死你。
　　夏晴朗知道自己所开的这些名贵药材，只怕要掏出平西王府半个家底来，却依然感觉不解恨。气哼哼地踱出汇源堂又走进旁边的绸缎庄，也是绫罗绸缎挑那名贵的各要了十匹。
　　……
　　这一日午后，平西王府门前开了锅般集了数十家店铺的老板，都声称收了平西王府的订单。
　　王爷与王妃往燕府回门还未回来，管事急忙将此事禀报了老夫人。
　　吕夫人一听顿时愣了愣，心想就算是儿子想给新媳妇置办东西，但也不用这么大手笔啊，照那管事拿来的账单看，竟然要数十万两银子。
　　“吴伯，你往燕府去一趟亲自问问王爷此事如何处理。”连这座御赐的宅子卖出去，王府也凑不出这数十万两现银啊，这到底是谁捣得鬼？
　　吕夫人刚打发了吴伯往燕府，一边站着的莫芳忍不住开口道：“不会是少王妃下得订单吧？”
　　“应该不会。”吕夫人摇了摇头，心中略略有些明白，这几日莫芳动不动就把事情往燕南歌身上拉，以及频频说南歌的短处，与着急将女儿莫玉莲往啸天屋子里塞有关。
　　可南歌到底是吕家的大恩人，就算再粗俗也断不能因此而让她受委屈，玉莲的事情还需缓一缓的好。
　　“你也莫要心急，玉莲不过才十四岁。”吕夫人吟了口茶若有所指道。
　　“是，单凭夫人做主。”莫芳是聪明人，听出吕夫人话里的意思。
　　“少王妃最近身体不好，后宅的事情你就与玉莲多操操心，也多教教玉莲。”吕夫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莫芳一听大喜，心内顿时如吃了定心丸，一脸的笑意难掩。
　　吕夫人的意思竟是要将后宅交给玉莲打理，还有什么有比这个更让她放心的呢？
　　……
　　燕府客房。
　　吴伯一说订单的事，吕啸天顿时脸都绿了。
　　这谁啊这是？这不是成心想看他吕啸天的笑话吗？
　　他要是不承认这订单，势必被人传为失信之人，他要是承认这订单，那就要平西王府倾家荡产啊！这谁啊这是，这也太狠了。
　　本以为是那些商人搞错了，可人家订单之上竟然还盖着他吕啸天的私印。
　　“南歌，府里出了点事，本王得赶紧回去看看，你看你是？”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吕啸天虽然不情愿将媳妇留下来，可又担心马车跑不快，耽搁了行程。
　　“王爷先走，为妻坐马车随后就回府。”南歌知道吕啸天不乐意自己在燕府留宿，自然也不敢私自决定留下来。
　　小四一听，顿时火了。
　　“小姐身子骨这么弱，该当好好休息，怎么可以连续劳顿？”
　　“主子说话，你个奴才插什么嘴？”燕赵见吕啸天脸色不悦，急忙将小四喝退。却又笑嘻嘻道：“青菊自小便侍候南歌，本是要做陪嫁丫环跟到府上，可成亲那日南歌嫁得匆忙，不若今日就将青菊带上。南歌的身体瞧着的确是有些虚弱，有青菊跟着，我这把老骨头也放心些。”
　　不过是跟个丫环回府，吕啸天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样自己也省心些，毕竟府里的丫环不熟悉南歌的生活习惯。
　　吕啸天辞别燕赵只身上马与吴伯先行回府，南歌则由青菊陪着坐马车后面紧跟。
　　见小姐匆匆离去，府中一干人等顿时如失了魂般。小四的脸色更是难看，见众人送别小姐回到院子就要散去，突然拦住燕一道：“大哥，可知小姐何以会如此虚弱不堪？”
　　“为何？”是啊，为何？人家新娘子回门都是脸蛋红扑扑的，精神焕发，一脸喜色。咱家小姐咱就惨白着一张脸，无精打采，似乎眼中藏着什么哀怨的事呢。
　　“小姐在平西王府被人虐待，且还被下了毒！”小四恨恨地说。
　　“啥？”燕大吓了一跳，心想怎么可能？“小四，我知道你关心小姐胜过关心自己，可话不能乱说，人家可是堂堂平西王府，再说小姐对吕家有恩，怎么可能被人虐待还被下了毒呢？”
　　“我不曾说什么谎话，小姐中的毒名字叫着‘乌鸡头’，又叫假当归。这毒虽不立即要人姓名，可也致人腹泻不止，中毒之人腹中存不下食物，势必最终虚弱而死，也就等于是活活将人给饿死的。”
　　“小四。此话当真？”燕大猛地握住小四的肩，一双豹眼瞪得溜圆。
　　“大哥，小四若有半句谎话，甘遭天打雷劈！”小四指天发誓道。
　　“那我们怎么办？”
　　燕大孔武有力，却头脑简单，见小四说的真切，顿时神色惊慌起来，仿若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院子角走了几圈，瓮大拳头握得咯咯响，怒吼一声道：“干他娘的王八蛋！大不了跟平西王拼了，去将小姐抢回来！”
　　“大哥不可冲动！此事须我们兄弟想出个妥善的法子来，不然不但救不了小姐，还会害了小姐。”燕大刚要往府门外走，却被闪身出来的燕二挡了去路。
　　燕二在几个兄弟间向有小诸葛别称，燕大听他如此说，立时停住脚步。
　　“咱得先看看到底是谁在害小姐，然后再针锋相对！”燕二道。

　　第039章 幽禁

　　吕啸天拿着那摞子订单，气急败坏走进大理寺衙门的西厢房，见雷奔正在查阅卷宗，不由“啪”得一声将那摞子订单拍在雷奔眼前的书案上道：“五哥，你帮我查查这是那个龟孙子在陷害七弟我！”
　　“怎么了？”雷奔抬手拣起那摞单子看了看，眼睛微微眯了眯道：“这事我听说了，你是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还不是赔了违约金了事，虽然只是十分之一，可那也是几万两银子，平白无故被坑了几万两，兄弟我咽不下这口气！”吕啸天气愤道。
　　“哦，几万两也算是大案了，五哥这就给你立案侦查。喝口茶，消消气，京城就这么腚大点地方，不过几日时间，那害你的人还会飞了不成？”雷奔说着倒了一杯茶放在吕啸天面前，却瞅着那枚印章，目中显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哼！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惹到我吕啸天头上来了！”吕啸天喝了口茶，气哼哼地在椅子上一坐。
　　转头却见雷奔手中拿着拿着的卷宗上似有燕南歌三个字，心头不由猛地一跳，装着随意的样子将那卷宗扯到眼前随意翻了翻道：“怎么，夜明珠失窃的案子还没查出来？”
　　“是啊，皇上那面沐贵妃三天两头以此为由闹腾，今此竟然要建什么水上宫殿，作为千秋节专用。”雷奔叹了口气。
　　“水上宫殿？皇上同意了？”这宫殿真要起建，不是又要从国库中掏用巨额银两？江南旱灾急等着朝廷拨款赈灾，要是随意挥霍下去，朝廷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库银来填这窟窿？
　　“皇上启会不同意？沐贵妃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妖妇……”雷奔猛然打住，抬头瞟了一眼吕啸天。
　　“是啊，可真是个妖妇，那日我到宫里去求藏红花，她竟然在勤政殿与皇上白日嘿咻，真他娘淫荡。”吕啸天接了话头，浑不在意地说道。
　　“禁口！小心隔墙有耳！”雷奔见吕啸天也如此说，脸上紧绷的肌肉顿时松缓下来，却又故意做出严厉的样子说道。
　　“啐！他们敢做，难道还会怕别人说？”吕啸天笑骂一句。
　　“你到宫里去求藏红花？”雷奔果然未放过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啊，那个，那日我娘马车被雷惊了，受了点伤，所以。嗯，你可别瞎怀疑啊，总不成是我偷了你这夜明珠。”吕啸天心中顿吃一惊，暗悔话多失口。
　　“我晾你也没这个本事！呵呵。”见吕啸天神色慌张，雷奔眼目中精芒一闪，却迅即打着哈哈掩饰过去。
　　若真是吕啸天偷的还好了呢，这案子也就不用整天如此恼人，把这平西王往皇上眼前一送，估计皇上批评几句也就过去了，皇上对吕啸天的喜爱，那可是当成自家亲弟兄一般，怎么会因为几颗夜明珠而生气呢。
　　吕啸天从大理寺衙门里出来，就行色匆匆地往自己府里走去。
　　一路走一路想，南歌的身份可真是个麻烦，若是就这样隐瞒下去，不定哪天就被扣上一顶欺君的大帽子，可真要去跟皇上交待，自己又张不开这个口啊。
　　怎么说？说，啊皇上，臣弟新纳的王妃就是偷了你夜明珠的那个女飞贼？
　　这话好说不好听，堂堂平西王王妃是个贼？
　　传出自己这张脸还往哪里搁？
　　这么想着，心里就对燕南歌有些气恼起来。
　　不由暗骂：你偷谁不好，干嘛要招惹皇上？
　　进了门却见南歌正病歪歪在床上躺着，立时口气不善地夹枪带刀讥讽道：“整天就知道躺着，难道你那身子骨是纸糊的不成？没嫁本王之前不是高来高去很有本事吗？怎么嫁了本王，就真把自个当成王妃娘娘给供起来了？”
　　“吕啸天！你什么意思？”一日劳顿，南歌正感觉身子困乏，回府后便躺在床上未能起身。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被吕啸天这一顿说辞给气得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我什么意思？你竟然敢直呼你丈夫的名字？哼，真是个少教的野女人！”吕啸天一听南歌直呼他的名字不由上前一把抓住南歌的衣襟。
　　“吕啸天！我就叫你名字怎么着？”南歌本不想与他计较，见他又对自己动手动脚，不由雪海之中气流涌动，一脚将吕啸天给踹在一边。
　　吕啸天想不到弱弱的似没有气力的燕南歌竟然会对他做出反击，一个不防备，扑通一声被踹翻在地上。
　　“你？”吕啸天恨恨地瞪着南歌，想起那些江湖传言，知道自己的这个老婆身手很是了得，刚要起身动手。
　　却见南歌用力一踹后，忽然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面色青白，似是极为难过。
　　这才记起夏晴朗的话，不由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气哼哼地出门吼了一声：“来人！将这院子给本王封锁起来，从今后不许王妃出这院子一步！”
　　……
　　“小姐，王爷怎么可以幽禁你呢？”青菊一边帮着小姐净手净脸，一边为小姐不服。
　　“没事，这样也好，少人打搅，我正懒得到处走动。”南歌苦涩地笑了一笑。没想到当年好心救人，到头来却换来如此的报答，也算造化弄人。
　　半夜，南歌一个人独卧床榻，拥了薄被，只觉得周身寒冷。
　　待要起身去唤睡在外屋的青菊，却想着这丫头白日里受的委屈。
　　青菊傍晚去厨房端晚膳，在厨房受了王府大厨的指责，说什么都是因为王妃胡乱订购物品才使得王府财政紧张，不肯给青菊好食物。
　　青菊就与那厨子争吵了几句，却被玉莲禀报了吕啸天。
　　吕啸天从南歌屋子里冲出去，正气冲斗牛，顿时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给了青菊一巴掌。
　　青菊委屈地哭了几个时辰，这时候没有了抽噎之声，该当是睡着了吧？
　　南歌幽幽叹息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自己抱紧。
　　可到底冻得难以入睡，想着从前贫寒时，只要一冷得睡不着，爷爷就会带着自己起来练功跑步，不由从床上坐了起来。
　　吕啸天说的对，燕南歌不是纸糊的！
　　蹑手蹑脚开了门，勉强打了一趟拳，周身就虚汗不止，知道这身子是真的太过虚弱了，待要返身回房，却忽然自屋顶上落下一个人来。
　　南歌刚要喊，瞅见那张黑色面罩后熟悉的眼目，不由就凝了声。
　　低首垂眉默然了片刻，方低声责备道：“深夜至此，与礼不合！”

　　第040章 赠丹

　　“我不放心。”
　　幽幽的声音，自那人唇间吐出，夜风似也变暖了般，熏红了南歌原本苍白的颜面。
　　“……我很好。”
　　那双迫人的眼目直直地看过来，迫得南歌不由自主向后退了退身形，看在那人眼中却是心尖刺疼了一下，紧跟着将手中的一个锦盒抛给南歌，身形一晃，南歌举目再看时，人已经跃上房顶。
　　“盒中丹丸对你身体有好处。”遥遥密语传音，似耳边刮过的一缕风，不着痕迹，却吹得人心头暖暖的。
　　南歌拿着那锦盒一个人回到屋子里，坐在床榻边，脑子中却一片混乱。
　　默坐了半晌，手指缓缓打开锦盒，扑鼻的一股清香，似梅花沁雪，混乱的脑际竟因此清明。
　　捏那丹丸在手，毫不迟疑地吞了下去。
　　她竟如此信任他，甚至不曾怀疑这丹丸对自己到底有无害处。
　　他说有好处，那自然是有好处。
　　丹丸入腹，盘膝打坐，少顷，果然有异常温暖的气流从雪海中发出在丹田萦绕。南歌心头一喜，引导那股温暖的气流在周身大小周天运转。
　　不过是一个时辰，整个人竟似脱胎换骨般，不但不复前时的虚弱，自身的功力竟也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见外面天色尚还不明，南歌复又躺在榻上。同样是盖着那床薄被，身子暖融融的竟一点也不觉寒冷。
　　天一亮，青菊起身侍候小姐梳洗，忽然感觉小姐似变了个人似的，说不出的容光焕发。
　　“青菊，盯着我看干什么？”南歌将桃木梳子从青菊手中接了过来，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淡淡问。
　　“小姐，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青菊嘴巴张了张，眼目中尽是无遮无拦的惊讶。
　　“变了个人？”南歌凝目往铜镜中瞅去，果然人比桃花，原本苍白的面颊，竟润染了健康的红润，一双美目更是如秋水浩渺。
　　“香味，小姐，你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就能大惊小怪，哪里会有什么香味。”南歌已知道是昨夜萧恨水相赠的那颗丹丸的原因，虽惊讶这丹丸的药效，却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小姐，我说的是真的，其实小姐从前身上也有着香味，可与这个香味却是不同。这香，像兰花或者梅花的香，幽幽的，不十分浓郁，却又沁人心脾，让人，让人神情目明！”青菊很费力地搜索着词汇来形容。
　　南歌见她一张小脸，因为自己的不信紧张激动成了红苹果，不由回头轻轻用指点了下她的额头道：“好好好，小姐身上有香味。还不快去端早膳来，总不能因为有香味就不吃饭了吧？”
　　“是，小姐。”
　　青菊笑嘻嘻刚要出门，却又被南歌唤住。
　　“小青，不要与外人争执，别人要说就让他说去。”
　　知道小姐是说昨天的事，青菊原本嬉笑的颜面，立时被霜打了般，附上一层委屈和不甘。
　　“小青，让你受委屈了。”南歌低低叹息了一声，心中似极为难过。
　　“我没事的小姐，真的没事，今天脸都不疼了。”青菊听小姐难过，眼中差点堕下泪来。从前无所不能的小姐，如今嫁了人竟似变得软弱好欺起来，竟然就甘心这么被人幽禁在院子里。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取早膳？等着中午一块吃吧，没了没了！”昨日吵过架的那个厨子，知道这丫环昨日被王爷打，更是狗眼看人低起来，竟然不肯给青菊食物。
　　“我们小姐还没用早膳呢，你怎么可以说没了？”青菊不由气得动手要去掀锅盖，明明还有粥，还有早点，这该死的厨子一见自己来就都藏了起来。
　　“啐，你们家小姐？这里可就一位小姐，瞧见没有，那可是老夫人认下的干女儿，平西王府的新小姐。”厨子眼见玉莲姗姗走来，不由满脸堆满了谦卑的笑容，急忙迎出去躬身哈腰道：“玉莲小姐早！”
　　“哦，早，王师傅，我怎么听着这边似有人在吵架？王爷这几天心情不好，可别再惹他生气的好。”玉莲早瞧见青菊一脸生气地空着手立在厨房里，故意装着没看见。
　　“哪里有人吵呢？就是这个新来的丫环不懂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吵着要早膳。”王厨鄙夷地瞅了玉莲一眼。
　　“啊，没吵就好。时候可真是不早了，老夫人该着起床了，给老夫人的燕窝粥可炖好了？”玉莲拿出一方苏绣手帕轻轻扇了扇眼前的一只小飞虫，眼中浮起一抹厌烦。
　　“吆，玉莲小姐的帕子可真是好香，香得要勾人魂去了。”王厨一双眼滑过玉莲娇柔的面，以及裙裾下微微露出的一点金莲，色迷迷的，竟然胆大包天的出言调戏。
　　“还不赶紧将老夫人的燕窝粥端来！”玉莲刚要扭捏作态，猛然瞅见青菊眼中浮起的不屑，立刻勃然作色。
　　“是是是，姑奶奶，这就给您端去！”那厨子急忙跑进厨房去。
　　青菊见二人眉来眼去，瞧着不堪，低头刚要离去。
　　玉莲不悦地皱了皱眉，忽然低喝一声：“那个房里的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见了本小姐也不知道问声安！”
　　“青菊眼中只有一位小姐，就是王爷新娶的王妃娘娘，不知这位不知廉耻的小姐又是谁？”青菊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你骂谁不知廉耻？”玉莲一听顿时火大，也顾不上装淑女，上前就去扇青菊嘴巴子。
　　青菊虽然是丫环，可也跟燕南歌学过些拳脚，昨日被王爷打，那是因为对方是王爷，今日见这无耻的饶舌妇想着欺负自己，不由闪身一躲，伸脚一勾，竟将莫玉莲摔了个狗吃屎。
　　“呸！”莫玉莲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口中吃进的泥沙，摸着摔疼了的下巴，不由放声叫嚷：“来人啊！快来人啊！”
　　几名负责府内安全的侍卫听到呼喊赶了过来，见是莫玉莲，急忙抱拳询问：“小姐有何事吩咐？”
　　“这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我说两句，竟然敢动手打我。你们将这野丫头给本小姐抓起来，吊到后院的树上去，饿她三天，看看她还敢不敢嚣张目无主子不听教诲了！”莫玉莲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尘，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嚷道。
　　“是，小姐！”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青菊到底力弱，哪里是这些青壮侍卫的对手，很快被抹肩头拢二背捆绑起来。
　　“我是王妃身边的丫环，你们这么做，王妃不会饶过你们的！”青菊被吊在树上，不由怒声高喊。
　　“兄弟，这是王妃身边的丫环，我们这么做……好吗？”一名侍卫听青菊喊，略略犹豫地往树上望了望。
　　“嗨，你还真是死脑筋，不知道看看风向啊？如今这王府里可是玉莲姑娘的天下，那王妃也就暂时挂个王妃的名头，不是已经被王爷幽禁起来了吗？怕啥个怕？”另一个不屑地往燕南歌居住的院子看了一眼。

　　第041章 怒起

　　燕南歌坐在房内身手拿过婆婆交给的《女诫》翻了几翻，见说的都是什么“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不由气得骂了一句“混帐！”
　　却想着自己空有一身武艺，被新婚丈夫幽禁而不得反抗，又见青菊去的时久，猜测定然是厨子刁难，想起青菊昨天挨得那一巴掌，气恨之下唰地立起身，直往院外走。
　　“王妃娘娘留步！”院子外负责看守的侍卫一见燕南歌突然走出，急忙架起长枪挡住去路。
　　“滚开！”老虎不发威就当是病猫啊？青菊若有闪失别怨本王妃手下不留情！
　　许是被燕南歌眼中凌厉之色惊吓，那侍卫见王妃神色，互相看了看，急忙将枪撤了回去。
　　所谓幽禁，只是王爷的一句气话，里面的主子真要走出这院子，作为下人也只有听之任之的份，断不敢真拿了刀枪前去阻拦。
　　南歌不熟悉王府中的路，唤了个小丫环来问了问，才知道往左拐的那条石板路才是通往后院厨房的。等到厨房一看，根本就没青菊的影子。
　　那厨子见传说中的王妃娘娘亲自到厨房来寻人，顿时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躲在灶台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燕南歌早瞧见灶台后躲了人，瞧见那双贼眉鼠眼，懒得跟那腌脏的蠢货叨叨，转身离开厨房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找去。
　　正困惑间，一名穿着青衣的侍卫从后花园月亮门后迟迟疑疑走了出来，来到燕南歌面前，忽然跪倒请罪道：“属下请王妃娘娘责罚！”
　　“我为什么要责罚你？”南歌有些好奇，此人头次见面就要自己责罚，难道是……
　　“王妃娘娘身边的丫环，正被人绑在后花园的树上吊着，属下知情不报……罪该万死！”侍卫说着话低下头去。
　　那玉莲小姐明明也是个下人的女儿，却冒充什么主子，竟然欺负到王妃头上，这侍卫虽然胆子小，可禀性耿直，看不得这种以下犯上。
　　“什么？青菊被人吊在后花园？”南歌一听大急，厉喝道：“还不赶紧去给本王妃将人放下来！”
　　跟着那侍卫一路疾走，待南歌到绑了青菊的树下，正见那莫玉莲拿了藤条在抽打青菊。
　　不由怒从上头起，上去一脚将莫玉莲踢飞了去，只听那莫玉莲哎呀一声痛叫，竟是撞在不远的树上。周照原本看热闹的侍卫，一见王妃发火，纷纷上前抢着将人从树上放了下来。
　　“青菊！”南歌扑上前去，一下子将青菊抱在怀里。
　　伤痕累累的青菊，瞧见小姐来救自己，虚弱地笑了笑，挣扎要从小姐怀中起身，却被南歌打横抱起。
　　“傻丫头，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
　　说着，眼泪差点滑下来。
　　这丫头，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被人欺负成这样……
　　南歌抬头愤恨地看向四周，刚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一个中年妇人哭嚎着扑向倒在地上的莫玉莲。
　　“女儿啊！娘的心肝啊！是谁这么残忍将你打成这样？”莫芳早就知道女儿在后院里教训王妃丫环的事，想着那所谓的王妃已经被王爷下令幽禁在院子里，也就未曾在意。以为让女儿在下人面前立立威也好。
　　哪里想到王妃不是软柿子，竟然冲出禁苑，直往后花园，听到消息急忙跑来，还是晚了，但见女儿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口中往外流着血水，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老夫人！老夫人！请为玉莲做主啊！”见老夫人听到下人禀报，远远赶了过来，莫芳不由呼天抢地哭嚎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怦怦地磕着头。
　　“还不赶紧叫大夫！人怎么样了？”吕老夫人一见玉莲口边流血，忍不住责怪地看了燕南歌一眼。心想这媳妇八成是会着功夫，动不动就要人性命这还了得！
　　一宗人都忙着抬送莫玉莲回房，诺大后花园眨眼只剩下南歌和青菊。
　　见众人无视自家小姐，青菊难过地对小姐道：“都是青菊不中用，老给小姐惹麻烦。”
　　“……”
　　南歌抱着青菊回房，急忙寻了点随身的伤药出来，给青菊慢慢擦拭上药。
　　刚将青菊安顿躺下来，吕啸天就手拿着马鞭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燕南歌！”一声大吼几乎掀掉半个屋顶。
　　南歌皱了皱眉，仿佛没有看到吕啸天般，从茶壶中倒了半杯仅剩下的凉茶，喂给青菊喝。
　　吕啸天这才瞧见青菊一张白净脸上纵横的几道鞭痕，以及身上隐隐血迹，略略愣了一下，转而想起玉莲生死未卜，不由怒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042章 真相

　　“你难道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到这里大喊大叫？”燕南歌见青菊咽下冷茶，缓缓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茶杯翻转了凉给吕啸天看。
　　“最后的半杯冷茶。在平西王府上，我主仆二人竟是连口水都混不上。吕啸天，嫁给你这样的白眼狼是我燕南歌瞎了眼！”
　　“啪”得一声，杯子摔在地上撞得粉碎。
　　吕啸天还未从震惊中返过神来，就见南歌背起青菊，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什么连口水都混不上？你给本王说清楚？”吕啸天一把扯住燕南歌，怒声吼道。
　　“放手！我要给青菊找大夫去！”见那只手依然扯着不放，燕南歌冷冷看了吕啸天一眼，“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一大上午又是这个受伤又是那个要死？
　　瞅着燕南歌的神气似是受了莫大委屈。
　　吕啸天忍着性子，缓了缓口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青菊身上何以会有鞭伤？”
　　“你问我我问谁去？一大早，青菊说，到厨房去端早膳，却去了两个时辰未归，我担心她有事，便出去看。未料想她竟然被人吊在后花园毒打……”南歌本不想解释，可听说那莫玉莲差点被自己踢死，到底也要给吕啸天个交待。
　　“吊在后花园毒打？”王府里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难道是玉莲毒打青菊所以南歌才会对玉莲下手？不对啊，玉莲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做出毒打下人的行径？
　　见吕啸天不信，南歌挣了一下身子就要背青菊走。
　　“把人放下！哪里也不许去！”吕啸天见南歌一意孤行要离开，不由略略有些慌乱道：“我自会叫大夫来！”
　　“小姐，放下青菊吧。”青菊在南歌背上央告，“你这样将青菊背来背去，会折青菊寿命的……”泪珠如线滑落，侍候小姐这么多年，从未听小姐打骂过一句，如今小姐又为了自己与姑爷反目，自己可真成了罪人了。
　　南歌见吕啸天果然派人去请夏晴朗来，便将青菊重新放回床榻。
　　“是不是没吃早膳？”
　　南歌冷哼了一声，并未作答。
　　“王妃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奴婢去厨房找吃的，那厨子竟然说没有了……”青菊嘤嘤哭泣道。
　　吕啸天闻言，拿起桌上茶壶倒了倒，见果然连一滴水也没有，不由怒喝了一声：“将负责这院膳食的丫环给本王押进来！”
　　跟着跑进来几个侍卫以及一名小丫环。
　　“为什么不给王妃送早膳？”吕啸天怒瞪着那名丫环。
　　小丫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唯唯诺诺道：“玉莲小姐说，王妃带的贴身丫环，奴婢就不必侍候着了，所以……”
　　玉莲？难道真是玉莲在为难南歌？
　　不可能吧？
　　吕啸天依然不信，让人将王府的厨子押来，当着燕南歌的面亲自审问。
　　诺大一个平西王府，奴仆上百，竟然要王妃的贴身丫环到处出去找吃食，这事传出去岂不成为天下人耻笑的话柄？
　　“本王问你，你何以不将膳食交给王妃的丫环？”
　　“王爷饶命啊！都是奴才的疏忽，早膳做的少了，这丫环去的又晚，所以没了……”厨子跪在地上，一边嗑头求饶，一边贼眉鼠眼地狡辩。
　　“你胡说！我明明进去的时候见你将早点藏进了蒸笼里，锅里也明明有着稀粥！”青菊怒声反驳。
　　吕啸天一听，脸上益发挂不住，一脚将那不知死的东西踢出屋子，吩咐一声乱棍打出府去，负气往莫玉莲房里走去。
　　莫玉莲已经醒了过来，听王爷看她来了，抽抽噎噎从床上挣扎着向碧纱外立定地那个人哭泣着道：“奴家冤枉啊！王爷要给玉莲做主啊！”
　　吕啸天从侍卫口中隐约将事情始末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见玉莲重伤，又念她年幼无知，本不想再责怪她，却听她喊起冤来，不由皱了皱眉，冷凝了声音问道：“你说，你有何冤？”
　　“奴家……奴家……”莫玉莲听出吕啸天话头似乎不对，不由迟疑道：“那丫环目中无人，玉莲只是一时气愤略略教训她一下，没想到王妃竟然对奴家痛下杀手，王爷，玉莲差一点就不能再侍候王爷和老夫人了……呜呜……”
　　“王妃并非要杀你，她只是一时冲动，你既然性命无忧，就好好躺着养伤吧，后宅的事，我看要另聘了管家来打理了。”
　　吕啸天可不想再听到王妃没饭吃的事。虽然心中对玉莲有着好感，可到底南歌才是他堂堂正正娶进门的妻子，自然不可能因为那好感就将妻子置于被人随意欺辱的境地。
　　莫芳一听，顿时吓得变了脸，急忙跪倒哀求道：“都是小女不懂事惹怒了王妃，望王爷不要赶奴婢母女出府啊！”
　　“王爷……”玉莲见母亲下跪，依然不能挽留王爷的脚步，不由挣扎着下床。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竟跌落在地。

　　第043章 求去

　　听到身后一片惊叫哭喊之声，知道莫玉莲坠床，吕啸天心头一滞，刚要拔脚冲进去，却又在窗外站了下来。直到再次听到莫玉莲嘤嘤哭泣之声，方才舒了口气，脚步沉重地离去。
　　“南歌，青菊怎样了？”
　　吕啸天返身回到院子，见燕南歌坐在桌子边似在沉思着什么，不由坐在一边温和了语气问。
　　“还好，都是皮肉伤，夏大哥说，只是这脸怕是要留下疤痕了。”南歌有些难过。
　　吕啸天从壶中倒了杯热茶出来推给南歌道：“喝口水吧，我吩咐下人传膳。”
　　“不饿。”南歌略带倔强地将头扭在一边。
　　“南歌，玉莲小，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其实她平时挺好挺温柔的，这次大约是小孩子心性上来。”吕啸天心有偏袒地解释道。
　　南歌听他如此说，心中冷了冷，坐在那里半晌无语。直到丫鬟们端上膳食，也不肯动筷。
　　“南歌，这糖醋藕片挺好吃的，你尝尝。”吕啸天见南歌默坐着不说话，急忙殷勤地为南歌布菜。
　　“南歌有个请求请王爷首肯。”燕南歌忽然抬头，眼目盯着吕啸天，一脸凝重地说。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可别是要赶莫氏母女出府吧？虽然莫玉莲这次做事有欠考虑，可如果因此赶她们出府是不是就太过分了？何况玉莲她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吕啸天唇角强扯出一抹笑，心里琢磨着万一燕南歌提出这事来自己该怎样周旋。
　　“求王爷给南歌一纸休书吧。”燕南歌冷漠着声音道。
　　南歌要下堂求去？
　　吕啸天闻听此言，差点被茶水给呛着。
　　“南歌，不要这样嘛。”定了定神，吕啸天脸上露出孩童般无赖之相，声音也软软的，像没有质感的棉花糖。
　　“若是感觉在王府无聊，要不你先带青菊回燕府住几天？”见南歌不说话，吕啸天眼睛盯着南歌试探着哄劝道。
　　南歌要走？南歌怎么可以走？
　　吕啸天只从听说南歌是自己命定的妻子，便将南歌视着母亲强加给自己的所有物中的一件。此时听说南歌要离开自己，顿时有了被抛弃感。
　　直眼看去，吕啸天突然发现自己这新婚妻子的容颜竟也是美若仙只，结婚这么多天，自己还是第一次发现妻子不同于常人的美。
　　瞧一眼，再瞧一眼，不由伸手过去，从桌子下捉住南歌的手，小声央告道：“歌儿，不要走好不好。”
　　一边侍候的丫环许是第一次看到王爷如此赖皮赖脸的扮小服低，不由嗤地笑出声。
　　“出去！”吕啸天这才察觉身边还有观众，顿时翻脸怒叱。
　　小丫环一见王爷发怒，立时吓得抱头鼠窜。
　　南歌想不到一个堂堂王爷也会如此孩子气，强忍着笑抽了抽自己的手，见吕啸天依然死皮赖脸地捉着不放，不由咬了咬唇瓣。
　　“歌儿，不要走吗。”吕啸天瞅了瞅四下，见只剩下自己与南歌两个人，不由索性拖拉着椅子紧挨着南歌坐定，两手一伸怀住南歌的纤腰，放赖道：“我不让你走，我就是不写休书。”
　　南歌羞红了脸，没想到自己这小丈夫竟然粘糖葫芦般缠上来。
　　“可南歌是草莽出身，若传将出去，会有辱王爷清誉的。”南歌涩然道。
　　“谁敢乱嚼舌头我打断他的腿！”吕啸天一听，英俊的脸上顿时显出暴戾之气。
　　“你？”
　　真是孩子气，嘴长在人家身上，难道这天下人的腿你都能打断不成？
　　可这家伙的脑袋在胸前挨挨挤挤，嘴唇甚至隔着衣服触到了某处敏感。
　　“啸天！”酥麻的一下疼痛，该死的家伙竟然不要脸的下口去咬。
　　燕南歌心中哪里还有本分火气，红了脸急急往外推身前不要脸的某位王爷。
　　“那你说不离开我就不咬你了。”某王爷固住妻子的手臂，死赖在妻子的身上不放，脑袋依然坏坏地在那柔软隆起处左蹭右蹭，好似寻到了制服南歌的宝般，满脸都是得意。
　　南歌那里还说得出话，一口口喘息着，差点就呻吟出声。
　　吕啸天见妻子不说话，抬起邪邪的眼目往上瞧去，见南歌微闭着眼，唇瓣咬紧，似在极力忍耐。不由偷偷将手顺着南歌的衣领猛然伸了进去。
　　“王爷！”光天化日的，这家伙怎么益发没正经了？南歌被雷电击了般大骇失声。
　　“我要……”
　　嘎哑的声音，顺着吕啸天的喉咙，从深处小虫子一样爬了上来，一双手更是肆意探索起来……
　　“你给我住手！”南歌脸色涨红成紫色，终于忍不住将这该死的男人猛力往外一推。
　　“那你说不走！”吕啸天带着椅子被推了个踉跄，手中却抓了南歌的袖子不放。
　　“我……”瞧他目中期待以及隐隐哀求，南歌倒有些狠不下心来。
　　“王爷！王爷！玉莲姑娘不好了！”一名丫环突然闯了进来。
　　“啊？”吕啸天噌得一声从椅子上立了起来，跟着那个丫环急步往莫玉莲居住的院子走去。
　　那个姑娘真的伤得那么重吗？
　　瞧着吕啸天离去，南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毕竟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杀过人，不由抬起脚也跟了去。
　　“王爷来了吗？”莫芳从房内探出头来，急声问在院门边把风的一个小丫环。
　　“来了！来了！不过，后面跟来的好像是王妃？”
　　“什么？王妃也来了？”莫芳大惊之下，眼珠子转了几转，赶紧回房附在女儿耳边嘀咕了几声。
　　莫玉莲急忙从锦囊中拿出一只红色的果子塞进口中嚼了嚼，很快就有血浆似的红色液体从唇边汩汩而出。
　　“玉莲！玉莲！”吕啸天闻听玉莲不好，也顾不得避嫌，箭步跨了进来，径直越过碧沙。待看到那原本娇艳的唇边整往外流溢着红色的血，不由心惊地连连呼唤。
　　“啸天哥哥……玉莲……玉莲怕是……怕是再……再也不能给哥哥绣制王袍了……”柔软的红唇掀动间，红色的浆液涂染的牙齿也变成了瘆人的血红。
　　吕啸天看去，只觉心口都跟着绞痛。
　　莫玉莲在一边瞧了，添油加醋地哭诉道：“可怜的玉莲，昨天夜里还在为王爷缝制夏袍呢，说是天气渐渐热了，王爷的衣服穿得太厚，容易出汗着凉。看看那双小手，十个手指，倒有九个被针扎过……呜呜……”
　　“玉莲……”吕啸天抓住那双小手放在眼前瞧，果然见柔软洁白的指肚上有针刺留下的伤痕。
　　“王妃娘娘到！”门外的丫环瞧见燕南歌来，故意大声宣报。
　　“王妃来了……”莫玉莲挣扎着身子要从床上爬起来，不想爬到一半，却虚弱地往吕啸天方向倒去。
　　燕南歌进房的时候，恰恰看到吕啸天满脸疼惜地将莫玉莲抱在怀里，整个人不由僵在原地。

　　第044章 争吵

　　“南歌？”
　　吕啸天温香软玉抱满怀，正不知所措，抬头惊见南歌来到又突然离去，猛地将莫玉莲推开，起身追赶。
　　只听哎哟一声，莫玉莲心里正窃喜着计谋得逞，不妨被摔了个正着。
　　“南歌，南歌，你别生气，我，她，我把玉莲当妹妹的，我和她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吕啸天伸手拦住燕南歌的路，见南歌玉面含霜，急忙解释道。
　　“我没生气，只是看她伤的重，想让夏大哥过来看看。”南歌眼神看向别处，貌似平淡地说。
　　“啊，对，应该请夏大哥过来看看才能让人放心些，毕竟夏大哥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名医。”吕啸天听南歌如此说，立刻派人再次去请夏晴朗。
　　“我说平西王，今天我夏晴朗是专赶你家的场子啊？还有什么病人索性一次性看完，省得这么跑来跑去没完没了，你不累，我可要累个半死。”夏晴朗见着吕啸天顿时又是一阵牢骚。
　　“呸呸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怎么还有什么病人？还不快去给看看。”吕啸天也不待夏晴朗喘口气，见人一到，拉起来就往莫玉莲住的院子去。
　　“吆，那位不是弟妹吗？弟妹如今的身体怎么样了？”
　　南歌瞧见夏晴朗来了正要避嫌往自己院子去，偏偏夏晴朗眼尖，给远远叫住，不得不走上前来见礼。
　　“夏大哥万福。”
　　如今的南歌，穿着一身藕色的裙衫，一条淡粉的披帛轻挽在两臂，修了眉，挽了高髻，从前那个脚踹着凳子手中万筷齐发潇洒强悍的女侠，竟似脱胎换骨般，一改妆扮后，周身竟散发着让人难以置信的高贵华芒。
　　“你，真的是燕南歌？”夏晴朗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
　　“夏大哥别要无恙，豆豆那孩子还好吧？”南歌微微一笑。
　　“好，很好，那小家伙还真是个学医的料，这才几十天，竟然将我那柜子上的药材认了个全。我小时候认全了可用了大半年时间呢。哎呀那小子，聪明着呢，可真让我遇上宝了。”一说起自己的小徒弟，夏晴朗就满脸得意。
　　忽然又瞧出什么似的围着燕南歌转了一圈，有些纳闷道：“难道有人给了你神仙药吃了不成？你身体怎么会康复的这么快？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功力应该比从前更上一层楼了。”
　　南歌就知道自己判若两人的变化势必会引起夏晴朗的注意，淡淡微笑道：“南歌练过一种恢复体能的内功。”
　　“哦，原来如此，能否让夏大哥再给你试试脉？”夏晴朗心内仍然有着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功可以让失血过多的贫血之人迅即焕发生机？
　　“六哥，今天让你瞧的病人不是南歌，是我娘新认不久的义女莫玉莲，南歌既然好了，你还是别在这里磨磨蹭蹭地了！”吕啸天在一边早就不耐，见夏晴朗要给南歌试脉不由嚷嚷了起来。
　　嚷嚷之声惊动了老夫人，吕夫人走出院子见是夏晴朗到了，脸上原本的愁容顿时消散，见夏晴朗上前行礼跪安，急忙扶起来道：“晴朗来了就好，伯母正愁得不知道怎么办呢，快，天儿，快带你六哥给玉莲瞧病去！”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吕夫人如此关心？还被认着义女？
　　夏晴朗心中纳闷便随了吕啸天往莫玉莲房中走。进了屋子，见碧沙厨后的床榻上躺着个面容姣美的女子，不由暗自思付，瞧这气色不像是卧床不起的大病啊？
　　夏晴朗略略问了问受伤始末。莫玉莲不敢说是被王妃踹伤的，只说自己走路不小心撞在树上。夏晴朗手指搭上去，果然没什么大碍，见四周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疑惑中抬头看向吕啸天。
　　吕啸天不由紧张不安地问：“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点外伤而已。”
　　夏晴朗返身净了净手，就要提笔写方子。
　　吕啸天不信，一把抓住笔杆道：“没什么大事人会不断地吐血？夏晴朗你是不是糊弄我？”
　　“我糊弄你干吗？我吃饱了撑的啊？没事跑你府上糊弄人？”夏晴朗翻了翻白眼，笔走龙蛇开了个活血化淤的方子递给吕啸天。
　　“一日两副药，慢火煎了，分早晚服用。体表的外伤，只是血淤，明日起用热毛巾热敷便可。”夏晴朗吩咐道。
　　见夏晴朗说的认真，不像是玩笑的样子，吕啸天方略略有些放下心来。刚要送夏晴朗出门，却听莫玉莲柔柔的一声轻唤：“啸天哥哥，谢谢你请夏神医给我看病。”
　　吕啸天一听，急忙转身道：“不客气，是啸天该做的。”
　　夏晴朗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转了几转，拉着吕啸天出了屋子，压低声音道：“给我说实话，你跟这个狐狸精一样的小女人是不是有了私情？”
　　“你胡说什么啊？”吕啸天一下子脸红。
　　“我胡说？啐，我夏晴朗最善于察言观色，什么样的狐狸精也休想瞒过我的火眼金睛，那小女子明明是个水性杨花的主，真不明白你跟你娘竟然拿这么个女子当宝。南歌病的时候怎不见你如此紧张过？”夏晴朗不满道。
　　“玉莲哪能跟南歌比，南歌是练武之人，玉莲体质娇弱，三寸金莲，走都走不稳。再说玉莲这伤就是南歌弄出来的，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可就……唉，算了，娶了个会武功的老婆可真是麻烦啊。”吕啸天仰天长叹，似乎很可怜自己。
　　“我呸，什么这伤是南歌弄出来的？不是自己走路不稳撞树上撞出来的吗？啊，又赖南歌了。”
　　“玉莲那是给南歌留面子，实际上是南歌一脚把她给踹到树上的。”吕啸天见夏晴朗不信，不由有些急了。
　　“反正我知道南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动手，定然是那狐狸精惹怒了南歌。踹树上？那是活该！”夏晴朗听吕啸天口气竟是护着莫玉莲的，立时有些冒火。
　　“她是个飞贼！她都能无缘无故偷人财物，就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吕啸天一气之下口无遮拦地说道。
　　“你给我住嘴！你这样的话让南歌听到，你知道她会多伤心吗？你头臭驴犟驴死驴！”夏晴朗蓦然发现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走近南歌住的院子，不由去捂吕啸天的嘴巴。
　　“我就不住嘴怎么着，你能骂玉莲是狐狸精我就不能说她是飞贼？既然你那么喜欢她，我让给你好了！”吕啸天驴脾气上来不顾后果地大声叫嚷起来。
　　南歌在屋子里听到夏晴朗的声音传来，急忙整理衣装迎了出来，恰恰听了个正着，听到吕啸天说出如此混账的话，立时气白了脸。
　　回房略略收拾了几件衣物，往厢房里背了青菊，懒得再听到那吕啸天的声音，竟施展轻功跃上屋脊，眨眼间离开了平西王府。
　　“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个人影从屋顶上飞跃而去，不会是南歌吧？”夏晴朗似有感应地在燕南歌纵身飞掠而去时抬头看到了个人影，不由惊骇地张大了嘴巴。
　　“南歌？”吕啸天一听，急忙冲进屋子，果然屋子里没了燕南歌的人影，厢房中也没了青菊，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遭，老婆跑了！


　　第二卷 书院女教头

　　第045章 失踪

　　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吕啸天左翻右翻不能入睡。
　　想着与南歌的相遇，想着为南歌疗伤的那段时日，想着因为酒醉而伤了南歌的事，胸口益发对南歌的突然离去而隐隐发堵。
　　臭女人，怎么说跑就跑了呢？
　　自己不就是……不就是说了句气话吗……
　　扯了扯被子刚要盖在身上，忽然嗅到一股淡淡幽香，似兰非兰，似梅非梅，清淡而雅致，馨香而悠远。想着是南歌留下的气息，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
　　臭女人，身上的香味竟然这么好闻……
　　猜测燕南歌定然是回娘家了，第二一大早，吕啸天就用马车拉了满满一车礼物到了燕府，也不摆王爷架子，见着面先给燕赵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啸天见过老爷子，给老爷子问安。”
　　“呀，什么风把王爷给吹来了？”燕赵正在门洞子里过烟瘾呢，冷不丁眼前站着位一身穿蟒袍的王爷，不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自家的姑爷，一张老脸上立时布满笑容。
　　瞧着老爷子满脸的笑，吕啸天心内不由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看老爷子这样子，南歌不像是回家了呀？
　　“南歌在府上还好吧？”燕赵一边把吕啸天往院子内让，一边笑嘻嘻问道。
　　听闻此话，吕啸天脸都绿了。
　　燕南歌竟然没有回来！
　　“还……还好……”
　　吕啸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不敢对老爷子说出实情，嗯嗯啊啊与燕老爷子在客厅里坐了，拿着茶杯，嚓啦嚓啦地磨着杯盖，如坐针毡般听老爷子说南歌如何能干，如何养着燕府上下一大家子人，如何的无奈与不易，等等，最后请王爷多多包涵之类的话。
　　吕啸天茶水也没喝一口便称府里有事，急急从燕府逃了出来。
　　臭女人，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王妃失踪，平西王府乱哄哄一片。
　　一名半个脸上长着难看胎痣的新进府的厨娘，趁着这乱，拿着个菜篮子出了王府后门，左拐右拐，进了一家酒楼的后门，向着那后院劈柴的伙计招了招手。
　　“怎么样？小姐如今在王府里过得如何？”那个正在用肩头毛巾抹汗的伙计竟然是燕大。
　　“果然如老爷子所料，小姐不在王府了！”厨娘嗓音放开，竟然是小四装扮。
　　“就说嘛，好好的，那平西王会送那么一大堆礼物到府上，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燕大咬牙瞪眼，一斧子将一块碗粗的木头劈成两半。
　　“我打听了，好像是平西王府有位玉莲小姐打了青菊，然后王妃就对这位小姐动了手，好像是把人伤的很严重，不知道是不是被平西王责罚了的缘故，反正王妃当天下午就从府里离奇失踪了。不过下人们之间传说……传说……”小四说着说着就吞吞吐吐起来。
　　“要说什么你就说！让你扮成个娘们没想到这性子还真像个娘们起来！”燕大扔下斧子，双腿一叉坐在木头墩上。
　　“王府下人们传说那莫玉莲与平西王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王妃才会一怒之下对莫玉莲动手，且离开王府。”寻了块木桩，小四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娘的，我就说这里面有猫腻！”燕大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瞅了瞅毒辣辣的太阳。“你说大小姐会跑到哪里去呢？”
　　“这就难说了，小姐能去的地方多着呢。”小四叹了口气。心想小姐若真不想让人找到，想找小姐那就如同大海捞针。
　　……
　　七星小筑。
　　吕啸天苦着个脸坐在南鸣玉对面，看着南鸣玉一下下雕着手中的一块木头。
　　“大哥，赶紧给小弟想个辙吧，这都两天两夜了，小弟派往京城四处查找的人愣是一点线索也没有，那燕南歌走的时候身上也没带银两，小弟真担心她会重操旧业，再闹出什么夜闯大内皇宫盗夜明珠的案子来。那我平西王府还不得让皇上给抄了家啊？”
　　“你有本事把人气跑了，就得有本事自己找回来。别整天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你那王妃可不像是没有分寸的人。”南鸣玉早从夏晴朗那张破落嘴中知道了燕南歌离家出走的始末，自然不肯站在吕啸天这边。
　　“啐，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向着她说话啊？是你们知道她多些还是我知道她多些？她那脾气，简直就是爆竹，人家莫玉莲，啊，那么娇弱的一个姑娘家，愣将人家一脚踢飞摔成重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吕啸天一听南鸣玉向着燕南歌说话，立时眉毛也竖起来了，眼珠子也瞪圆了，如同一只炸了毛的斗鸡。
　　“自己拿镜子照照去，看看谁更像爆竹。不是哥哥们不向着你说话，你整天将那莫玉莲挂在嘴上，又飞贼飞贼的乱说一通，搁那个女子身上也会受不了。那个女人不吃醋？那个女人能像你似的刀枪不入？都是成亲的人了，怎么整天还那么孩子气。”南鸣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吕啸天一眼。
　　“好好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吕啸天用手捏了捏额头，有些头疼道：“我的人都快将京城翻遍了，也没那丫头的影子，难道真要惊动五哥动用六扇门的人不成？”
　　“那倒不必，我想弟妹只是一时气愤，过些日子气消了自然就会回府。你这么胡乱找下去，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还是让这事平静下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派人暗暗留意燕府。燕老爷子年纪大了，燕府上下如今又脱离了江湖，几个大的据说都找了差事外出谋生，还有几个小的需要养，燕南歌定然放心不下会回府探望。”
　　南鸣玉轻轻吹了吹手中削出大体形貌的人像。
　　“咦？大哥，你没事雕刻燕南歌干什么？”吕啸天一把将那雕像夺在手中，左看右看不是南歌又是那个？
　　“胡说！这是我母亲的像！怎么会是南歌？”南鸣玉有些恼怒地将人像夺了回来，细细地看了看，手指在那人像上依恋地抚摸，目色中带了三分敬畏，七分哀悼。
　　娘亲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竟然身怀六甲就惨死在谢氏逆党的刀下……
　　“大哥，不是我对伯母不敬，伯母，真的长的这般模样？”吕啸天见南鸣玉神色哀戚，知道触动了大哥的伤心往事，可那肖像梳着高髻挽着帛带的样子实在实在太像燕南歌了，心下狐疑，不由小心翼翼问道。
　　……
　　亲们不要吝啬手中的票票……要想着虐吕啸天就勇猛地砸过来吧……
　　嘿嘿，凌歌*笑中撤走……

　　第046章 书院

　　“娘亲的样子，时时刻刻印在我的脑海里，这些年，从来不曾忘记过，若我记得不错，娘亲若是活着，只怕我也有一个与弟妹一般大的弟弟或者妹妹……”
　　说着话，南鸣玉明亮的一双秋目中便隐隐携了雨意朦胧。
　　可怜那即将出世的弟弟（妹妹），竟然就那样陪着父母，陪着司南伯爵府上下五百多口人埋进了黄土堆。
　　“大哥，对不起……”
　　若不是大哥被恩师带到山上教授武艺，只怕也是那黄土堆中的一具枯骨了。
　　想着当年司南伯爵府发生的惨案，对南鸣玉心中无法言述的悲痛，吕啸天感同心受。
　　“来！不说那些事了，今日陪着大哥好好喝几杯，全当是为……为母亲庆寿……”
　　南鸣玉恭恭敬敬将母亲的雕像放在案头供奉起来。
　　吩咐下去准备酒席。
　　没想到今日竟然是伯母的寿辰，怪不得大哥如此失常。
　　吕啸天刚陪着南鸣玉喝了一杯烧刀子酒，萧恨水大踏步地不经传报就走了进来。
　　“呵呵，有烧刀子也不叫我一声，不知道我萧某最喜欢的就是这烧刀子！”
　　“哪里敢去打搅定国大将军？听说最近忙着成立什么定国书院，别人弃笔从戎，你是打算弃戎从笔当老师了？”
　　南鸣玉急忙拉了萧恨水在一边就坐。
　　吩咐人为萧大将军准备杯筷。
　　“安邦书院旁边那百十亩闲地如今划归定国书院，准备建一所新式学院专为培养有胆识有计谋的军中将领所用。现在我手下的这些将军，大都草莽出身，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连写个百把字的战报还得别人代笔，甚至有人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正想找个地方将这帮蛮子召集起来好好上上课呢。当然，这定国书院一开，主要也不是为这个，目的，就是为我天庆皇朝培养新一代文武皆备的将领所用！”萧恨水一杯烧刀子下喉，目中发出星钻般的璀璨光芒。
　　“好！这个主意不错！文韬武略皆备方为我天庆国之栋梁！”
　　南鸣玉听萧恨水对未来书院的大体谋划，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
　　“咦？啸天今天怎么哑巴了？”
　　萧恨水这时才发现七弟的不对劲。
　　一向生龙活虎的那厮，今日竟然手中拿着酒杯怔怔发呆。
　　“哈哈，啸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若就到定国书院去帮帮恨水。”
　　南鸣玉伸手拍了拍吕啸天的肩膀，将犹在找老婆梦中的某人给拍醒过来。
　　“不光是啸天，你这天庆第一大才子也得给我捧场去！那个文案老师的头把交椅就交给你了。”萧恨水这才说出此次登门所谓何事。
　　“哈！这可不成！你听说有聘老鸨当老师的书院吗？我可还是天庆最大的老鸨呢。”南鸣玉自嘲道。
　　“啐！你还真当老鸨当成瘾了？明天我就写个奏章，要你到定国书院当院长去，有你在，我这个名誉院长心里也踏实些。啸天！怎么蔫头耷拉甲的，弄不成个博士也得给你个助教干干，这可是正经事，你可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萧恨水见南鸣玉沉吟不语，就知道这家伙对书院院长一职动了心。抬头看啸天依然无精打采，不由有些不悦。
　　“知道了三哥，你这书院开起来，兄弟我第一个给你捧场去！”吕啸天强自打起精神为两位哥哥斟酒道：“祝我们即将上任的两位院长大人桃李遍天下！”
　　……
　　凤鸣山位于京城之东，不但风景秀美，草木葱茏，还是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山半坡向阳的地方起了一片青砖白瓦的建筑，便是鼎鼎大名的拥有近百年历史的天庆皇朝第一书院——安邦书院。
　　书院是一片比较松散的建筑，并没有衙门明堂之类，也没有高高的院墙，便是那座大门似乎也从来没有关过，高大青黑的树木从门内以及屋顶墙瓦之间向苍穹活直或弯地伸展着，各处读书之声也透了出来，尽是儒风静思之意。
　　这是天庆皇朝最高学府，所请的先生自然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拨人，比如已经成为太傅大人的张之洞张老先生，比如当朝门下中枢大学士赵鹤南，再比如诗名远播的当朝文官第一人的舒展翅舒少侯爷，也时常来给安邦书院的学生上课，就是当今圣上，也是几乎每个季度都要来巡视一趟，因此这安邦书院不但牛气烘烘，就是内里走出来的学生也是牛气烘烘地鼻孔向天。
　　因为这些学生大都有着复杂的背景，因为这些学生走出书院之后都有着极好的前途，不但百姓们敬而远之，就是一般的官府衙门也根本不愿跟这书院打交道，更别提起什么纠葛的话了。
　　但是，如今原本宁静的书院上空，不再仅仅只有学子朗朗读书之声，还有丁丁当当敲砖垒瓦之声。
　　“真是吵得要死，这还让学生怎么安心读书？”正在教授孔孟之道的张幼棠将手中的线装书狠狠掼在书案上，一宗堂下学生立即鸦雀无声地盯着老师，互相交流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某种兴奋，似乎在迫切地期待着某件或者某种事情的发生。
　　果然这一向高傲的幼棠老师，在抛了书后，转身气势汹汹地往书院外走，恰好也是下课时间，大群学生顿时嗷得一声随了老师往书院旁边的工地上跑去。
　　“高大人，难道天庆再没有地方可以起一座学府了吗？这么整天丁丁当当何时才休？”
　　张幼棠走出书院大门，走过安邦书院的院墙，走到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之旁，那里有一片新起的板房，天庆皇朝鼎鼎大名的建筑专家枪械专家火器专家御制局头头高放高大人正在一张牛皮纸上对南鸣玉比比划划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定国书院的规划蓝图。
　　穿着一身青黑外裳的张幼棠就那么横眉立目地闯到二人眼前。
　　“鸣玉公子？”张幼棠在看清抬起来的两张面孔其中一张竟然是崇拜已久的鸣玉公子，白面上微微红了一红，原先的怒意顿时消减无踪，对着鸣玉公子抱拳道：“幼棠莽撞，打搅了公子雅兴。”
　　“好说好说，便是这开工太吵，惊扰了先生及各位学子，实在是对不起！”南鸣玉笑吟吟地抱了抱拳。
　　“哪里哪里，也不甚吵。鄙人姓张，名幼棠，叔父张太傅经常在幼棠面前夸赞公子，称公子是天庆文章第一人。幼棠早就敬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张幼棠很担心鸣玉公子不搭理他，急忙搬出叔父张之洞的招牌来，果然见鸣玉公子脸上露出几分了悟之色，心中立时得意不已。
　　一边的高放瞧这张幼棠见了南鸣玉后连变几变的态度，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今日幸亏大哥在，要不然这位张先生又要与自己纠缠不清。
　　吩咐人给张先生上茶，见二人说起了文章典故诗词歌赋，便寻了个话头就走出工棚。
　　随步在工地上闲走察看，却忽然给一个背影吸引。
　　那背影是个身材清秀的少年，明明给人的感觉弱不禁风，却愣是一人扛起一根粗大的木料健步如飞。
　　“喂！那个扛木料的少年，你站住！”高放心中惊奇，不由就喊出了声。
　　少年一听，身形立时一滞。
　　抹了灰的脸上，一双美目如秋潭临风，泛起微微波澜。

　　第047章 少年

　　“草民见过大人！”见高放走到眼前，用好奇的目光扫视，少年不得不放下肩膀上的木料对高放抱拳行礼。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少年虽身穿粗布衣衫，面目污秽，却一身骨骼清奇，太阳穴隐隐凸起，明明是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何以会出现在工地之上做着粗陋劳苦的短工？
　　“大人此话问得好奇怪，草民为了生计到这工地上卖力气换取些许银两维持生计，难道有什么不合适吗？”少年微微低头，避过高放审视的目光。
　　“可惜，可惜。”高放绕着这少年走了两圈，口中连连说可惜。
　　“老四，在可惜什么呢？”恰恰萧恨水从远处下马走了过来，听到可惜两个字，不由目露好奇。
　　“我是可惜那少年，明明是练武奇才，却在这里做这等粗贱的活计。”高放指了指那个听到萧恨水的声音后就扛着木料很快走远的少年。
　　“哦？”
　　萧恨水微愣。
　　原本只是不在意地望了一眼，这一眼在扫过那少年的背影时，略略凝滞了一下，心中某处被触动了般，隐约与这少年似并不陌生。
　　可是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背影呢？
　　“知道他的名字吗？”萧恨水皱了皱眉，若真是人才，不管熟悉还是不熟悉，定然不能让他就此埋没。
　　“不知道，只是个打短工的，打一天工给一天工钱，不记名。”高放见萧恨水对那少年感了兴趣，不由笑着道：“我猜这少年定是家中缺少银两才来这里出这苦力，看看那双手，根本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唔。”
　　萧恨水点了点头，抬手招呼过来一个工头，吩咐下工后让那少年到他在工地的临时住所报到。
　　出门时在脸上特意抹了灰，又从借宿的农家大嫂那里找了件粗布衣衫，她以为这样可以瞒过别人，没想到竟然还是被萧恨水盯了上去。
　　原本不想去，可那工头说，若他不到大将军那里报到，只怕连工头也要被责罚。
　　磨磨蹭蹭地挨近那所住着萧恨水的屋子，燕南歌迟迟不敢往萧恨水眼前站。
　　离开平西王府后，因为没有银两，南歌先是与青菊在山洞里呆了一宿，不想夜里青菊受寒，第二天早晨就开始发热，南歌变卖了头上仅有的一支金钗为青菊抓了药，又借宿在一家好心的农户。
　　青菊的病却每况愈下，吃了几副药依然是咳个不停。
　　请了大夫再给看过，却怀疑是肺痨。
　　肺痨二字在缺医少药的古代就等同于绝症。
　　南歌听了这两个字后，心底不由沉了下去。
　　虽知道治愈此症几乎没有什么希望，却依然强装出笑容哄着青菊吃药。
　　一来二去，所剩银两便都成了药渣倒在房后。
　　南歌既不想回平西王府继续受辱，又不想让爷爷知道后担惊受怕，只好外出找活。正巧离住处不远的凤鸣山上有工地紧需搬运短工，所付薪酬又是一日一结算，南歌便跟着村子里的男丁一起到工地上打工。
　　南歌万万没想到在这工地上竟然会遇到萧恨水。
　　“进来！”南歌刚刚走到屋子门口，还没等鼓起勇气敲门，屋子里就传出萧恨水的声音。
　　进，还是不进？
　　进去后会不会被萧恨水认出来？
　　“吱呀”的一声门响，南歌抬头看时，却见萧恨水铁塔一般目光炯炯地立在面前。
　　“为什么不进来？”这少年的眼目怎么这么熟悉？
　　“我？”
　　一个我字刚出口，不妨被萧恨水一把抓住拖进屋子。
　　“放开我！”
　　紧闭的门被抵在身后，身前是一堵厚重的肉墙，南歌恐慌间不由惊叫了一声。
　　“竟然真的是你！”
　　嘎哑的声音，嘶嘶地如利刀划过喉咙，半晌后方从那张紧闭的棱角分明的唇间发出，抓住南歌臂膀的大手才渐渐松了开来。
　　萧恨水在认出这伪装少年真的是燕南歌后，猛然痛苦地转过身去。
　　“不要让别人知道。”南歌恳求道。
　　“为什么要离开平西王府？为什么要到工地上来干这苦工？为什么不要让别人知道？”一连串的为什么，从那张冷情的面具后滚滚而出的时候，萧恨水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如此恼怒。
　　“不为什么。”南歌咽了一口凉气，低头看到桌子上一杯茶，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喝。
　　一整天，从早晨太阳刚露出头一直到太阳落山，除了吃过大嫂给塞进怀里的一个菜团子，她竟是连口水都没有喝过。干得又是些需要力气的活，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此时一杯茶水也是甘甜的美味。
　　萧恨水见她竟然对一杯凉茶都如此迫切，顿时明白什么似的赶紧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拿出几包点心，打开皮纸放在桌子上。
　　南歌见那点心，也不客气，拿起来只管大口大口吞咽。
　　似乎在萧恨水面前，她根本也就用不着客气。
　　瞧她吃得急，萧恨水手忙脚乱地倒了杯热水放在南歌面前，又恐烫了这狠吃的丫头，拿起两个杯子倒来倒去的用嘴吹，将水凉至不烫才递了过去。
　　“等会我派人去买些吃食来。”萧恨水目中尽是疼惜。
　　“不用，这个点心就不错，比野菜团子好吃多了。”南歌喝了口水吞下口中点心，空出嘴巴来说道。
　　“这些天，你竟然吃得是野菜团子？”萧恨水心头一抖，简直要被揉碎。
　　“青菊病了，需要银子抓药，有钱你先借我点，改天我有了还你。”燕南歌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心满意足地擦了下嘴巴，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抬头笑着对萧恨水道。
　　“你？”萧恨水咬了咬牙，显然是被那个还字给气得，却忽然发现南歌瘦小的手掌上似乎有着几个水泡，不由一把捉了过来。
　　“以后不许再去干那些粗活！需要多少银子我给你！”萧恨水看着那些水泡鱼眼睛一样瞪着自己，恨不得大巴掌揍在这不知道疼惜自己的小女人身上。
　　“不，我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燕南歌猛地将手从萧恨水掌中夺了过来。
　　半晌，因受不了萧恨水火辣辣几乎要燃烧的目光，南歌声音弱了下来，低头呐呐道：“我嫁了人了。”
　　“嫁了人又怎么样？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挨饿受苦？”萧恨水指骨咯咯作响，却极力隐忍着，抗拒着。

　　第048章 箫声

　　“嫁了人虽不怎么样，可那人据说是你拜把子兄弟。”南歌冷笑着讥讽道。
　　不知道是在讥讽自己，还是在讥讽萧恨水。
　　别人是恨不相逢未嫁时，自己却是已嫁恨相逢。
　　“你就能呕我。只是不忍见你折磨自己而已，何苦非要提这些。我便是这世间最无情无义的人，也不想你受半点污损。”
　　萧恨水听南歌讥讽，微微一怔，唇角泛起抹苦笑。知南歌所说又是不可回避的事实，自己就算再关心南歌，也不能因这男女之情，越了朋友的界线。
　　明知如此，心却如炖刀切过，面具下的眼目顿时沉如烟海。
　　这刺人的话头挑了出来，屋子内立时陷入尴尬。
　　南歌心中暗恼自己，明知他不是轻薄之徒，却非要说那伤人心的话，如今倒显得是自己无情无义。
　　“大哥！你在里面吧？”门外突然响起吕啸天的叫声。
　　他怎么来了？
　　屋内两个人具是大惊，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其中一个还是逃家的王妃，若被吕啸天看到，不知道会想些什么，只怕是天也要塌下来。
　　听到吕啸天突然出现，燕南歌又惊慌又紧张。四目扫去，见这屋子干净的出奇，除了一套桌椅，然后就是张简陋的光板床榻，竟是连遮挡的床幕也没有。
　　萧恨水脸色亦沉了下来，抬头见南歌慌张模样，心下不忍，略一思索，突然大力拍在桌子上，怒声吼道：“这工作你不要做了，今天就给我滚蛋！”
　　说着对着南歌暗示性的一努嘴，猛地一下子扯开了房门。
　　南歌惊慌中急忙举袖子遮住颜面，顺着打开的门，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立时消失于黑暗中。
　　吕啸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听到三哥在屋子里的怒吼声，接着见一少年冲出来，急忙闪身让出路。见萧恨水怒气冲冲的样子，只当是为工地的事在上火，对那跑走的少年并不曾在意，笑嘻嘻走了进去。
　　“三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不过是个孩子，跟他计较什么？可别吓坏了人家。”
　　“哼！当我工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萧恨水见吕啸天果然未在意冲出去的人，犹有怒气地在桌子边坐下来，顺手将南歌喝过水的杯子收进抽屉里，又给吕啸天拿出一个新的茶杯。
　　倒了茶递过去，想着方才南歌就坐在自己对面又是吃又是喝，目中呆了一呆。
　　看在吕啸天眼中只当三哥疑惑自己这么晚造访，不由叹了口粗气，将茶一口饮尽，有些气急败坏道：“这臭女人，都翘家十几天了，也不知道回去。”
　　“又是出来找弟妹？”萧恨水心中一惊，略略收了收神，淡淡的口吻道。
　　“是啊，那婆娘翘家的事终究惊动了母亲大人，如今命我务比三日内找到人，要不然就要与我断绝母子关系。平日里也不见得这丫头如何讨人喜欢，偏偏出了事情，大家都将罪责扣在我脑袋上，横竖都瞧着我不顺眼。如今我也是有家不能归，今晚只能在三哥这里借宿一下了。”吕啸天愁眉苦脸道。
　　“你自管找人便是，干娘那面，不过是担心弟妹说出的气话，怎么可能与你断绝母子关系。”萧恨水没法说方才就见过南歌的事，只能装着不知。
　　想起什么又挥一挥手道：“难得你来，我吩咐人弄点野味，咱兄弟喝上两杯。”
　　“好啊好啊！若说弄野味，不若我们自个拿了弓箭到那林子深处去狩猎，说不定可以猎到山鸡野兔，再拿回来剥皮烧烤了吃，当别有一番情趣！”因为找不到南歌，吕啸天这些日子简直成了老太太的尿瘪子，谁逮了谁不给好脸色，如见见三哥倒是对自己一如既往，不由兴奋起来。
　　……
　　南歌从吕啸天眼皮子底下逃离，整颗心简直要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待跑到近旁不远的树林子，瞧四下无人，方才慢慢镇静下来。
　　想着方才荒唐的一幕，不由佩服萧恨水那厮的机智。
　　任凭吕啸天想破脑袋，也断断想不到自己四处寻找的逃妻会与自己的三哥在一起。
　　想到这个，南歌就一阵阵难受。自己明明是嫁了人的人，偏偏又招惹了萧恨水。他的心意，她怎会不懂。
　　可懂又怎样？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吕啸天一天不写休书，自己就一天不得自由。
　　一想到所谓自由，南歌自己愣了愣。
　　这么多年与爷爷相依为命四处流浪，打听吕家的事情，直到听说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成了平西王爷，爷爷简直要高兴坏了，连连说歌儿有福，等嫁进王府，便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好似成了那人的王妃，自己就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可是，这多年的梦想与憧憬一旦落成事实，竟然成了不能忍受的枷锁。
　　人生的荒唐，真是莫过如此。
　　林子里不时传出草虫的鸣叫声，偶尔有夜鸟普拉拉震动羽翼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伴着粗短尖细的鸣叫，黑葱葱的林子益发显得让人毛骨耸然。
　　好在南歌是练武之人，倒不甚担心走这样的夜路，可是走着走着却迷了路，待到好不容易从林子里走出，却发现处身在一个不知方位的山谷。
　　淡淡的野百合香味从山谷的一方飘来，南歌被那香味吸引，月色下躲避了荆棘前行。
　　蓦的就起了箫声，箫声低沉幽远，仿佛是顺着香味而来，仿佛起自身边的树颠，又仿佛是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南歌被箫声引着过了谷地来到一个向阳的山坡，却见前面竟是一片富贵人家的墓地，一个白衣人立在一座巨大的坟堆前，正在持箫而奏。
　　月色正好斜斜打过高大的碑石，南歌好奇地瞧去，见那碑上刻着“司南伯爵夫妇之墓”等字，高大的坟冢矗立在碑石之后。
　　寻常人见这情景只怕要被吓晕。南歌不但不怕，
　　心中不知为何滞了一滞，再听那如饮如泣的箫声，竟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谁？”吹箫人玉箫一横拦在燕南歌面前。却见突然出现的这少年，竟是泪流满面地抬头看向自己。
　　“燕南歌？”那满面灰迹被泪水冲刷，燕南歌抬手拭面间，恰恰露出了本来面貌。
　　“鸣玉公子？”
　　荒郊野外，月下坟冢，一个满面哀伤，一个泪痕涟涟，一个是闻名天下的鸣玉公子，一个是平西王府逃家的王妃，两个人认出对方后，俱是惊诧不已。
　　“你？”两个人一齐开口想着询问对方，却又不约而同住了嘴，互相疑虑地看着对方。
　　似乎此情此景此地，是前生有过的，此时追了那隐约的梦而来。
　　诡异而亲切。

　　第049章 回府

　　燕南歌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半夜。
　　豆油灯若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萤火虫忽明忽暗亮在低矮的土胚屋子内，青菊却还未睡，正撑着身子半躺在榻上巴巴地眼望着门外等着小姐。
　　“咳咳，小姐，你可回来了。”看到小姐安然无恙，青菊消瘦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还不赶紧躺下，病成这样还逞能。”南歌瞧她又咳出血丝来，心口绞痛，上前急忙把丫头给安顿下来。
　　“晚上的药可喝过了？”见床头一只空碗搁着不由开口问。
　　“喝过了，还喝了碗米粥，小姐，今日小四来过了，问小姐什么时候回家，说老爷子惦记小姐。”青菊眼望着小姐粗鄙衣衫灰尘满面的样子，心疼得不成。都怪自己拖累了小姐，不但不能尽奴婢的本分，反倒让小姐侍候自己。
　　“哦，小四来过了？”怪不得有米粥喝，定然是小四带来的。南歌见桌子上扣了个蒲萝，掀开一看，见内里罩着一份粥饭还有两个精致的小菜，竟还冒着热气。
　　“小四做的？”南歌坐下来，拿了筷子笑意盈盈地品尝，点点头，果然是小四的手艺。
　　青菊看小姐吃得香甜，不由轻轻笑着睡去。
　　小四找来了，小姐自然就不用再那么劳累。
　　南歌见青菊睡了也就不再装斯文，稀里哗啦将饭菜吃下肚子，忽然发现桌子上还有一个盒子。拿过来打开看，竟是自己前些日子当掉的那只金钗。
　　这金钗是小四奉爷爷之命亲手打造给自己的陪嫁之物，定然是发现了这个，然后寻着线索找了来。
　　南歌叹了口气，知道是回府向爷爷交待的时候了。
　　见外面夜色还深，南歌起身走到一角悬吊的绳索之旁，轻轻一跃便躺在上面，安稳地合上眼目。
　　这不过小指粗细的麻绳竟然就是燕南歌用来就寝休息的床榻。
　　第二日天刚亮，小四就候在门外，见小姐推门走出来，猛然扑通一声跪在燕南歌身前。
　　“小四，你这是干什么？”虽为主仆，实则更像姐弟。南歌急忙去拉小四。
　　“小姐不回家，小四就跪死在地上。”那屋角的麻绳小四见过，那扑满中的野菜团子小四也见过，此时再见小姐一身粗陋布衣，小四简直难受地要哭出来。
　　这些年，小姐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自个吃得苦已经够多的了，本以为小姐进了王府从此再也不用辛苦操劳风餐露宿，没想到小姐如今的境况竟然是如此糟糕。
　　“你这傻孩子，快起来，我回家便是。你先将青菊接回府里，我后脚就回府去向老爷子报到。”南歌知道青菊的病需要好好将养，爷爷年岁又大，自己再这么任性下去，只怕老爷子也会气出病来。
　　小四一听小姐答应回府，立刻从地上跃起来，掺了青菊上了门外早就备好的马车，知道小姐既然答应回家，定然不会哄骗自己，便驾了车高高兴兴往燕府而去。
　　留了金钗在那农家，权当是这些日子住房的费用，燕南歌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瞧了瞧镜子里那个陌生面孔，方才起身进城买了身看起来比较华贵的衣袍，打扮成一位风流倜傥的贵家公子，这才赶回燕府。
　　燕赵听到小四禀报，一早就守在大门口等着那胡闹的孙女归家，原本还打算见了那丫头要好好教训一顿，左等右等，却只见小四带了青菊回来，不由气哼哼地拿着铜烟袋锅直个敲门槛出气。
　　哒哒哒，哒哒哒，正敲个不休，门外不知何时走来一个身穿银白色锦袍的年轻后生，彬彬有礼地对着燕赵施了一礼。
　　“请问，这里是燕老英雄府上吗？”
　　“啊，正是，敢问你是哪位？”燕赵见这后生穿的体面，生得也算俊俏，不由收了怒气起身招呼。
　　“小可白衣如是，今日专门慕名登门来拜访燕老英雄。”
　　白衣如是？
　　江湖中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不过越是老人家，越喜欢别人的尊崇，听到是慕名前来拜访，燕赵立时高兴的满脸堆满笑容，连连请这位白衣公子进门喝口茶。
　　宾主在客厅里坐了，燕赵吩咐安顿好青菊后走来欲向他汇报的小四上茶。
　　小四见那白衣公子面貌陌生，先就一愣，接着却从那双明目中认出什么来似的，跑颠颠去将自己珍藏的好茶拿了出来。
　　“咦，上好的明前雀舌？小四，你个臭小子，不是说这茶叶没有了吗？这回怎么又有了？”燕赵喝了一口，突然从椅子上暴跳起来。
　　“不是要给小姐留点吗？”小四低垂着头，忍着唇角的笑意。
　　“留给小姐的？”燕赵又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抬头瞪向那个什么白衣如是。
　　“孙女给爷爷请安！”见燕赵恍然大悟的样子怒瞪过来，那个所谓的白衣如是燕南歌急忙撩起袍子拜倒在地。
　　“你这个死丫头，这些日子不回家，一回家竟然捉弄起爷爷来了！”燕赵哆嗦着手放下茶杯，上前将孙女从地上掺起来，左看右看，不由啧啧赞叹：“那儿整的人皮面具？竟然骗过爷爷。”
　　“是，一位朋友送的。”南歌不便说出是昨夜遇到的那位鸣玉公子所送。她也不明白这位鸣玉公子既然是吕啸天的结拜大哥，何以只是送了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给自己。
　　“哦，这朋友是男人吧？”燕赵狐疑地瞅了瞅揭下面具后的孙女。
　　“爷爷！瞎说什么呢。”爷爷又想什么了？南歌气恼地皱了皱眉。
　　“为何与平西王闹翻？”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燕赵似发现什么似的在南歌脸上审视。
　　“爷爷！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为老不尊！南歌知道爷爷起了什么怀疑，整个脸顿时涨红。
　　“平西王爷驾到！”大门口放风的小四忽然高声往院子里喊了一声。
　　南歌一听，急忙将那人皮面具戴在脸上。
　　吕啸天怎么突然来了？难道他在燕府四周安插了奸细？

　　第050章 教头

　　“啸天见过老爷子，给老爷子问安！”吕啸天进得厅堂向燕赵施礼后，一双眼目果然扫向坐在一旁易了容的燕南歌。
　　“小可白衣如是，见过平西王爷。”
　　沙哑低沉的男声从燕南歌喉间发出，将燕赵虎了一跳，抬头看向吕啸天，见对方面上露出失望之色，不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家孙女。
　　这丫头要玩什么玄虚？
　　“白衣如是？你叫白衣如是？”
　　吕啸天是听手下人报，燕府今日来了客人，且那名跟着燕南歌的丫环也回了府，吕啸天为查探究竟便急急赶了过来。
　　“白衣如是正是在下的名讳。小可家住广饶，复姓白衣，字，如是。”燕南歌拱了拱手，见吕啸天坐了下来，不由也坐回座位。
　　这家伙倒也消瘦了些，不过还是那样愣头愣脑的让人讨厌。
　　“广饶白衣？”吕啸天点了点头，眸子里显出更深的失望与懊恼，起身对燕赵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
　　……
　　“歌儿，你真不想回平西王府了？”燕赵瞅着吕啸天离去，几次想起身去追，却都被燕南歌瞪了回去。
　　“目前暂时不想回去。他瞧不起我，他骂我是贼。”南歌目中伤痛，说起与吕啸天之间的纠葛，几近哽咽。
　　“骂你是贼？这臭小子，该着让他急！让他难受！”燕赵一听果然心生怒意。那臭小子竟敢瞧不起南歌，真是瞎了狗眼。
　　小四见天近晌午，急忙张罗着开饭，燕大却从外面提着烧鸡和一坛子酒走进院子来，见到厅堂中坐了位年轻公子，急忙闪在一边揪住小四：“你不是说小姐今日回来吗？小姐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呗。”小四不屑地扭掉肩头上那只手，心想怎么就自己可以一眼认出小姐，这些人竟然都是有眼无珠。
　　“那个人就是小姐？”燕大眼珠子差点滚落下来，嘴巴鲶鱼似的张合了几下，半天才合在一起。
　　一家人终于吃了团圆饭，却都知道小姐如今的身份是广饶来的客人白衣如是，便与从前一般三缄其口，对外只说小姐未归。
　　燕南歌在家中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早上却拿着一封书信到了安邦书院。
　　将书信递给门房，不一会，一身宽大布衣的张幼棠如一只展开的风筝，远远就对燕南歌抱拳道：“欢迎兄弟来安邦书院就教！鸣玉公子果然守信的很，前日相求，不想今日就推荐了贤才来。”
　　“鄙人张幼棠，安邦书院学监，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张幼棠满面笑容地将燕南歌请进书院。
　　“不才白衣如是。”燕南歌抱拳拱了拱手。
　　两个人刚走进书院大门，青砖铺就的地上就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抬头看去，只见四名腰悬长剑的劲装少年护着一辆轮椅正往这边而来。
　　原本热情洋溢的张幼棠在看到那辆轮椅时，急忙拉着燕南歌避开正路，让在一边。
　　车上的人是个年轻的男子，穿一身淡烟薰色的外敞，内里牡丹花绣团云银丝锦袍，额上勒着悬玉银丝带，双眉飞鬓，目色抑郁，唇薄而紧，神色极是冷情，周身散发着不容人靠近的孤傲。
　　“……”燕南歌目随人动，看着那人孤傲清俊的面容似有所思。
　　“舒少侯爷。”张幼棠压低声音小声解释道。
　　“哦？”燕南歌并不知道刚刚过去的这位就是文动天下的舒展翅，听张幼棠如此小心翼翼且恭敬无比的说出舒少侯爷四个字，只轻轻哦了一声。
　　不想这淡淡的一声哦，被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舒少侯爷听到耳内，只当是对自己的轻慢，目中氤氲顿起，轮椅一滞，四名少年不约而同转回身来，怒目瞪向燕南歌。
　　“还不快向少侯爷请罪。”张幼棠一见此情，立时知道不妙，惊慌地推了推燕南歌。
　　“何罪之有？”南歌心想自己不过是哦了一声，难道这也是罪过？
　　“他——是——谁？”冷凝而嘎哑的声音，自那张薄唇中发出的时候，一字一字似极为困难。
　　“回禀少侯爷，此人是新来的武教头——白衣如是。”张幼棠见舒少侯爷忽然百年不遇地开口问话，急忙躬身上前作答。
　　“白——衣——如——是？”淡淡的笑容，若吹散阴云的轻风，因这几个字，舒展翅冷凝的脸上竟少见的浮现出一丝笑容。
　　张幼棠看到这笑容心底忽悠了一下，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南歌面无表情地抱胸而立，并没照张幼棠的话去向这位莫名其妙的少侯爷请什么罪，问什么安。
　　“武——教——头？”舒展翅金口玉牙般咬出这几个字，面上又是淡淡一笑。
　　“是鸣玉公子举荐来的，想必武功不弱。”张幼棠毕恭毕敬地回禀道。
　　“你——来——”随着这两个字，车轮改变方向，竟往书院内的一处用来给学子们活动锻炼的场地而去。
　　南歌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位古怪的少侯爷要自己去干什么。
　　张幼棠只略略担忧地望了燕南歌一眼，颇有自己多多保重的意味在里面。
　　燕南歌何时怕过人？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半残之人，只那四个少年略略有些麻烦，瞧着那精湛的眼神，似乎是用剑高手。

　　第051章 璧璜

　　果然，到了空地，其中一个同样穿着白衣的少年在主人点头示意下，踏前一步对燕南歌抱了抱拳，便抽剑在手做了个起手势。
　　“你的武器？”少年虽有着与他的主人一般冷漠，却做不到不懂声色，对负手而立淡淡微笑着的燕南歌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里透出几分被人轻视的气恼。
　　“我一向不习惯用武器。”
　　南歌虽不知道这位舒少侯爷何以会动了考较自己的心，却隐约猜出这位舒少侯爷在书院中的地位举重若轻，一句话便可决定自己的去留。故而也并没轻视那白衣少年，只是说出了句实话而已。
　　少年似是不知道该弃剑还是拔剑，回头看了一眼主人。
　　舒展翅清冷的眸子里不透喜怒，嘴唇微动间却轻轻吐出几个字：“无色，拔剑！”
　　“呛”得一声剑出匣机，不待燕南歌有所反映，叫着无色的白衣少年，便在主人命令中向燕南歌当胸刺出凌厉一剑。
　　远远跟来的张幼棠显然未想到这少年会出剑如此迅即狠辣，不由那位叫着白衣如是的公子捏了一把冷汗，心想少侯爷虽然是书院的少东家，可很少过问书院的人事安排，今次怎么会突然对这位新来的武教头发难呢？
　　难道是因为对方为鸣玉公子举荐的人？
　　燕南歌在剑锋袭来的瞬间，蜂腰竟若无骨般在剑下滑过。
　　众人眼前白影闪动，待静止时，那少年的宝剑竟到了燕南歌手中。
　　南歌刚要将手中的剑交换给对方，少年莫名其妙被对手夺了宝剑，不由面色赤红，虎吼一声，就向燕南歌的下三路来了一招横扫千军的扫堂腿。
　　南歌纵身一跃，身子在空中飞燕掠空般翻了个跟斗，手中的剑却奔着少年疾速射去。
　　“白衣公子不可！”见燕南歌挥剑射出，张幼棠不由惊叫出声。
　　打狗还要看主人，若燕南歌将这唤着无色的少年刺伤，只怕这舒少侯爷不会轻易放过。
　　也就在张幼棠话音刚落，少年招式用老不及躲闪之际，身边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见同伴危险急忙出剑相救，只听铮嗡剑鸣，两只剑交际之时，那青衣少年禁不住退后了两步，方堪堪立住脚，低头看那落在脚前插入地中半截后犹自振颤不已的长剑，以及自己剑刃上的裂痕，不由心惊这位新来武教头的内功深厚实在骇人。
　　“退开！”两个少年合力之下仍与那唤着白衣如是的年轻人相去甚远，舒展翅不由喝退另两个欲上前动手的少年。
　　“一招，一招躲过，你便留下！”舒展翅盯着燕南歌冷冷道。
　　手中却将腰上的一块璧璜拽了下来，看到燕南歌点头，目中顿起冷厉之色，手指微动，碎玉携风飞出，竟是将好好的一块价值连城的和田璧璜捏成碎片当暗器使用！
　　南歌立时身如陀螺灵巧地在碎玉间躲闪，两只手却使出千手观音之技，将数块碎玉尽数捉于手中，驻足间将那碎玉放在手间拼凑，却忽然愣了一愣。
　　这璧璜，虽然已经破碎，那形色却眼熟的很，竟然与自己的那块如此相似。这位舒少侯爷怎么会有这么一块璧璜？
　　见燕南歌不单避过攻击毫发未伤，还将那天女散花般的碎玉捉于手中，舒展翅目中隐隐流露出钦佩之色，却想着这人与南鸣玉有交，冷哼之后，便催动轮椅愤然离去。
　　四名少年急忙跟随上去。
　　张幼棠这个时候方才敢靠近前来，看了看燕南歌手中的璧璜，目色中浮起忧虑，压低声音对燕南歌道：“白衣兄弟只怕要往逍遥侯府去走一趟了。”
　　话中的意思，燕南歌也明白，无非是告诉自己，若想在这书院呆下去，就得求得那位舒少侯爷的谅解。
　　要在往日，燕南歌早就甩袖子走人。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可是这手中碎掉的璧璜，当是十几年来，破解自己身世之谜的唯一线索。
　　从自己懂事起，爷爷就告诉自己，自己是爷爷在京都护城河边捡到的，当时襁褓内只放着一块这样的璧璜，璧璜上隐约有南歌二字，似是用女人的发簪匆匆忙忙刻划上去的，所以自己就有了燕南歌的名字。
　　南歌心事重重地回到燕府，将那璧璜交给小四，问能否复原。
　　小四拿过来看了看，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很快用特制的一种密胶将那碎玉粘连恢复原貌。
　　南歌重新接过来看时，却见璧璜的背后深深刻着展翅二字。笔画间隐隐中有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南歌急忙奔回房去，从梳妆匣内拿出自己珍藏的那块璧璜比较了看，见两块璧璜上的刻字，虽一个潦草，一个端宁，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难道自己与那位性子古怪的舒少侯爷有着某种血缘上的联系？

　　第052章 逆子

　　舒展翅回到逍遥侯府，一想到那个叫着白衣如是的人轻若飞燕的身形，心中就郁闷难当。为什么？为什么别的人都那么健康？可以蹦可以跳可以飞跃可以练出那么好的轻功？
　　“展儿，怎么又不肯喝药了？”温婉圆润的声音，若黄莺出谷般余音袅袅回绕在大殿，一名穿着华贵的美貌女子，由两个丫环服侍了立在门前。
　　听到声音舒展翅的眉先就拧在了一起，因为生气，挥手竟将桌几上摆放的花瓶扫到地上。
　　瓷片四下飞溅，那原本立在门前的女子立刻推开丫环抢了进来，拉住舒展翅的手心疼地上下翻看，嘴中呐呐道：“是谁惹了展儿？”
　　“走开！不要你管！”舒展翅袍袖一挥，那女子便被摔了出去，踉踉跄跄退了数步，若不是突然出现的一双手臂，险些就摔倒在地。
　　“展翅！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娘？”逍遥侯舒颜卿环住夫人怒目瞪向自己那个不肖的儿子。
　　“娘？她要真是我娘当年就不会去喝那个打胎的药！”舒展翅瞧着自己那双竹竿一样细瘦的腿，嘶声吼了起来。
　　原本勉强贴在丈夫怀中立住的舒夫人，突然身子剧烈颤抖，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眼目一闭，竟自一下子晕了过去。
　　“舒展翅！你这个逆子！你给我滚出府去！”舒颜卿见儿子将爱妻气得犯了病，不由怒吼出声。
　　……
　　夏太医替逍遥侯夫人诊完病症，刚要出府，恰好撞见一向骄傲的舒少侯爷从一丛茑萝后焦躁地转动轮椅挡在身前。
　　“我娘病情怎样？”舒展翅不无担忧地问道。
　　“夫人心疾越来越严重了，只怕熬不过今年冬……”夏太医神色抑郁拱手回禀道。
　　熬不过今年冬？
　　也就是说娘只余下半年的寿命……自己却还惹她生气……加重她的病情……自己可真是个不肖的逆子……
　　拳头紧握，指尖狠狠扎进掌心，肉体上的痛怎及心头悲痛来得强烈？
　　“启禀少侯爷，有位叫着白衣如是的公子登门拜见。”门房刚要入内禀报，过了照壁却刚好瞧见少侯爷一个人呆在一丛开满红色小花的鸟萝前，急忙上前打拱作揖。
　　“白衣如是？”他来干什么？
　　舒展翅心头正疼痛难当，听到白衣如是几个字愣了愣，半晌方想起是早间遇到的那个清俊武教头，不由皱着眉不耐地吩咐道：“让他走！”
　　……
　　燕南歌被舒展翅拒见后，捏着那枚恢复原貌的璧璜正在府门前徘徊着不肯离去，却见夏晴朗背着个药箱骑着马赶了来。
　　恐被夏晴朗瞧出破绽，急忙躲到石狮子后，却听得那夏晴朗气喘吁吁的下马后，飞奔入府。
　　“府中何人得病？”一向喜欢迈四方步的夏晴朗会如此心急火燎，定然是有极危重的病人需要救治，南歌疑惑间随口向那个看起来面善的门房询问。
　　“哎，是我家侯爷夫人。夫人一向病弱，如今又被……唉……作孽啊……”门房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对着个外人却又不好说出来。
　　“哦？原来是侯爷夫人……”南歌心中不知为何忽悠了一下，似被什么牵拉住一样，目光不由越过敞开的朱红大门往门内瞧去。
　　舒展翅刚好转过雕刻着孔夫子像的照壁，蓦然抬头撞见南歌，神色间微微一滞。
　　冷目对看，突然绽唇道：“你跟我来！”
　　……
　　船中一壶酒，岸边几树花，酒是上好花雕，花是粉色合欢，花开正艳，偶有一两朵随风飘到树下近处的河水中，颤悠悠地浮在水面。
　　“……”
　　南歌不明白这舒少侯爷何以会突然独自邀请自己到这流晶河上的画舫来喝花酒，见他虽然左拥右抱，却只是喝酒，并不理睬那怀中战战兢兢的美艳花魁，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你摇头做什？难道是瞧不起本少侯？”
　　舒展翅明明目光并未瞅着燕南歌，却对燕南歌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瞧见南歌摇头，不由酒杯一顿停在唇边，那原本依偎在少侯怀中强自欢笑的花魁也吓得面色苍白起来。
　　“我只是叹你何以非得逼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南歌轻轻叹息了一声，拿过那住了声的歌伎手中瑶琴，手指一划，弹出一串叮咚流音，指压指拨，竟不顾那发呆中的舒展翅自顾自弹了起来。
　　琴声清越优雅，弹琴的人也潇洒俊逸。
　　舒展翅脸上的乖戾渐渐在琴声中消退下去，手中虽仍拿着酒杯，却忘了喝，只怔怔地盯着燕南歌出神。
　　“好！弹得好！好一曲《踏莎行》！”
　　南歌一曲方罢，岸边的合欢树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掌声，举目望去，竟是一身青衣的南鸣玉，不由微微扯唇一笑。
　　舒展翅同样也瞧见了，却冷冷哼了一声，神色间似极为厌烦撞见南鸣玉。
　　“鸣玉见过少侯爷。”南鸣玉虽身份尊贵，却是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因此对该当给他施礼的舒展翅合胸抱了抱拳。
　　“受不起！”舒展翅将那怀中的花魁推在一边，掉头吩咐船家开船离岸。
　　南歌瞧出南鸣玉目中遥遥隐有关切之意，似是对自己与这位少侯爷交往心有担忧。见船行去甚远，那南鸣玉也瞧不见了，不由故意在那琴弦上铮铮嗡嗡乱弹一起，惹得舒展翅恼声吼了一句：“不想好好弹就别弹，烦不烦你？”
　　“我又不是你花钱雇的乐师，我为何要好好弹？”南歌翻了翻白眼，心道若不是因为璧璜的事才懒得搭理你。
　　“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顶撞，舒展翅原本就饮了不少酒，不由趁着酒劲手掌一撑一下子扑上去捉住燕南歌。
　　南歌没想到这残废之人行动会如此敏捷，刚要躲闪，却被那舒展翅压在身下，羞恼间翻身将舒展翅摔了出去，只听扑通一声，舒展翅眨眼就被摔落入河里。
　　惊见少侯爷落水，船上龟奴花魁俱是一片惊叫之声。
　　南歌瞧见水花翻涌，舒展翅扑腾几下后就往河底沉去，急忙纵身跳入水中救人。
　　……
　　舒展翅：不想给票票的都给本少侯拖出去斩了！
　　燕南歌：人家都被你吓得潜水去了，谁让你好死不死的这回落水……！

　　第053章 负责

　　“你为何要救我？”舒展翅躺在岸边的草地上，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责问。
　　嘎，难道是想借我的手寻死？
　　南歌抖了抖湿透的衣衫，看着身边不远处那个躺着不动的人，叹了口气道：“我从前最不喜欢叹气，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你后便不由自主频频叹气。”
　　“哼！你无非是瞧着我这副模样可怜。”舒展翅狠狠地捶了一下草地。
　　“你可怜？你有什么好可怜的？这世上比你可怜的人多着呢。”南歌不由被这小子一副谁都负我的欠揍模样气乐。
　　“我不可怜？我一出生便注定了不能走路，因为我的娘亲，我的那位亲娘亲不想生下我这个孩子，在怀孕之初偷偷吃打胎药，就将我药成这么一副鬼模样……”舒展翅细长的眼目闭合，眼角竟缓缓堕下泪滴来。
　　这些年，不论多么难过，他从不曾在人前哭泣过，今日却不知为何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此时的舒展翅，一扫先前的乖戾嚣张，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竟躺在那里泪流不止。
　　南歌禁不住被那张悲伤的面容打动，走上前去刚想试探着去安抚他，却不想被舒展翅一下子抱住，南歌叹了口气，似对一个不懂事的弟弟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安抚。
　　“你？”哭泣中的舒展翅忽然发现什么似的，猛然自南歌怀中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南歌的胸前。
　　南歌急忙低头瞧去，却见湿漉漉的衣衫下清晰地印出胸前捆绑的布带。
　　“你是个女的？”瞅了瞅南歌的喉颈，舒展翅顿时了悟般红了脸低头躲在一边，有些无措。
　　“我？”南歌被看破女儿身，顿时也尴尬地逃开，心想自己怎么可以让这家伙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呢？这下子可怎么办，难道就此失去那份武教头的工作？
　　“我不会对别人说。”
　　舒展翅是个极聪慧敏感的人，想着她先前所说这世上可怜的人多着呢，以为南歌隐藏女子身份，出任武教头定然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不有怜惜地抬头望了一眼，这一望之下却又发现南歌的另一个秘密。
　　“你还带着人皮面具？”舒展翅望着南歌脖颈处被河水泡起的人皮面具，满目都是惊讶。
　　真是流年不利，竟让这残废之人瞧出了自己全部秘密。
　　南歌恼恨地一手捂着胸，一手摸了摸脸，愤然起身跑到一棵大树后。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瞧着那窈窕身姿，那面具后定然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舒展翅原本苍白的脸上，忽然浮上一层红润，似下定决心般咬了咬唇，大声对藏身树后的燕南歌说。
　　“啐！谁要你负责？”南歌气恼地哼了一声。
　　“你瞧不起我？”舒展翅听到南歌拒绝，眼圈顿时又红了起来。
　　“我没有……”南歌瞅见那小男人脸上又流露出悲伤欲绝的模样，不由恨恨地从树后闪出身来。
　　“你就是瞧不起我！”。
　　此时天色已晚，风从河面上吹来，湿衣贴身，浑身竟是说不出的冷。
　　舒展翅倒身躺在草地上，也不管衣衫尽湿，只管闭目不起
　　南歌瞧出他口唇已冻得发紫，知道这家伙先天不足，恐他冻出病来，急忙寻了些干枯的树枝，以及干燥的苔藓，硬用钻木取火的笨办法将柴草点燃，升起一堆篝火来。
　　舒展翅原本闭着目，后来好奇燕南歌的举动，不由睁开眼目紧盯了看，瞧见燕南歌忙活半天终于将火堆点燃，亦跟着长长舒了口气。
　　“将衣服脱下来。”南歌瞧见舒展翅已经开始打哆嗦，沉声命令道。
　　“嘎，你，你是女人啊。”在女人面前随便脱衣服多没礼貌？
　　“哪来那么些臭毛病？让你脱你就脱！”南歌最受不了男人大姑娘上轿一样别别拗拗，不有怒声喝道。
　　啐！什么臭女人，一点也不温柔贤淑……舒展翅知道是要给他烘烤衣服，不由撅着个嘴，有些不情不愿地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扔给燕南歌
　　“怕冷就往火堆前凑凑。”南歌瞧出这家伙在打哆嗦，展开衣服一边烤，一边不客气地揭露道。
　　舒展翅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极听话地往火堆前挪了挪身子，透过跳跃的火苗，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燕南歌看。
　　“你真的叫白衣如是？”默了半晌，舒展翅忽然开口问道。
　　“假到真时真亦假，一个名字而已。”燕南歌不否认也不承认，瞧衣袍烘烤的差不多了，这才抛给舒展翅。
　　“你怎么办？”舒展翅接过干了的衣袍忽然想到对面的女子也是衣衫尽湿，不由问了一句。问完脸上顿时羞红，一边慌乱地系着腰间带子，一边想着南歌若是烘烤衣服自己是否应该挪到那树后回避。
　　“我？呵呵，衣服早干了。”南歌听他口气跟从前宛若两人，知道这孩子因为自己的原因心性较之以前已大不一样，不由呵呵乐出了声。
　　“干了？”舒展翅举目看去，这才看清，果然那燕南歌身上衣衫已经恢复原样，低头想了想，忽然明白对方定然是用内力烘烤干的，不由佩服地点了点头。
　　“上来。”南歌瞧着天色已晚，想着舒展翅再不回家，逍遥侯府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子，那位侯爷夫人身体还不好，自己最好把这位赶紧给送回去，可这荒郊野外的左右也没有代步的工具，只好在舒展翅身前矮下身。
　　“干吗？”舒展翅愣了愣。
　　“干吗？背你回家！”燕南歌没好气道。
　　“我不用你背！你又不让我负责。”对方是个女人，自己怎么可以随便坏人家清誉？舒展翅倔强地将头扭在一边。
　　“我来背吧。”淡淡的一句话飘来，近前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南鸣玉！”舒展翅惊骇地叫出声，浑身汗毛立时竖起。
　　“少侯爷，鸣玉记得与少侯爷并无过节，少侯爷何以见到鸣玉就如此充满敌意？”南鸣玉一直以来都不明白这件事，仅此这般境况相遇正好一下子问个明白。
　　要知道逍遥侯乃是天庆砥柱，其唯一的儿子却对自己如此充满敌意，不由得南鸣玉不检点自己。

　　第054章 翩翩

　　“我就看你不顺眼怎么了？”
　　舒展翅被南鸣玉强行背在背上，却犹自像个赌气地孩子在南鸣玉背上挣扎。
　　南歌在一边气不过，抬手点了这小子的穴道，人倒是一下子老实下来，可那双眼目却愤怒地瞪向自己。
　　“哈，对不住了少侯爷，你知道我背着你总有些不便。”南歌嘻嘻一笑，知道这孩子并不是非常变态后，心中反倒轻松了许多。
　　“他知道你身份了？”南鸣玉兄长般担忧地望定燕南歌。
　　“我不会说。”舒展翅人虽动不了，但口还能言，听出南鸣玉话中的担忧，不由恨声道。
　　“那就好，鸣玉知道少侯爷不但文采倾天下，人品也是一流的好。”南鸣玉笑着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舒展翅没想到南鸣玉会说出夸赞自己的话，噎了噎，半天方怒声道：“我不用你拍马屁！”
　　“咯咯！”
　　南歌听着两个人斗嘴，忍不住脆声失笑，倒将舒展翅笑得不好意思再继续跟南鸣玉闹别拗。
　　“南歌，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南鸣玉背着舒展翅沿着河边一边往逍遥侯府的方向走，一边貌似随意地问燕南歌。
　　“爷爷，和小四他们。”南歌淡淡道。
　　南歌的样貌的确与死去的娘亲太像太像，开始他还不曾注意，只觉得与南歌好似在哪里见过，说不出的熟悉，直到那日吕啸天错指娘亲的雕像为南歌时，他的心中才豁然开朗。
　　世上相似之人当然也不是没有，南鸣玉便把心底的一丝怀疑埋藏起来，直到那天夜里在父母坟前再与南歌相遇，他隐约感觉冥冥之中自己与这个叫着燕南歌的女子定然有着某种牵扯。
　　此时背着舒展翅与南歌并肩走在河岸，熏风从河上吹来，有种融洽的说不出的亲切在心间漫延。
　　舒展翅听到南歌二字，身子禁不住猛然颤抖了一下，南鸣玉觉察出，只当他落水后受了凉，急忙将他放下，脱下身上的袍子披在他肩头，才将他重新背起。
　　舒展翅被南歌点了穴道后，看起来倒像是老实了许多，也不说话，也不挣扎，当然也挣扎不了，哼了一声后，忽然闷声闷气问：“你叫南歌？不叫白衣如是？”
　　“呵呵，你可以叫我白衣如是燕南歌。”南歌轻笑。
　　不知道怎么，与南鸣玉并不是很熟，在他身边却感觉自己特别轻松开心，竟没有了多年来为养家糊口而造就心头的压抑。
　　“啐，我还紫衣翩翩舒展翅呢。”
　　“哈哈哈，好好好，以后你叫我白衣如是，我就叫你紫衣翩翩。”南歌听到舒展翅说漏了嘴，不由哈哈大笑。
　　舒展翅愣怔了一下，顿时恼羞成怒道：“不许叫！”
　　“你自个说的，紫衣翩翩，紫衣翩翩，我看干脆叫你翩翩好了！”
　　见南歌如此戏弄舒展翅，连南鸣玉都失声畅笑。
　　笑声顺着河边在夜色中遥遥回应，倒引来四处寻人的侯府侍卫。
　　“少侯爷！少侯爷！”
　　脚步纷沓声，呼唤声，伴着灯笼火把越来越近。
　　舒展翅面色一沉，在南鸣玉背上也不吭声。
　　“喂，翩翩公子，你别让鸣玉大哥背上了瘾，接你的人来了，我们就此不送。”
　　南歌嘻嘻笑着伸指一弹，将舒展翅的穴道解开，示意南鸣玉将那开始挣扎的小子放在河岸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忽然放开了喉咙喊：“少侯爷舒展翅在此！”
　　喊完，拉起南鸣玉就走。
　　“喂！你们要去哪里？”舒展翅见二人要施展轻功离去，不由有些失魂落魄。
　　“后悔有期！翩翩公子！”
　　南歌一声接着一声的翩翩公子，差点把舒展翅气得吐血，见无色等人近前，不由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都死了不成！这么晚才来！”
　　“爷，属下护驾来迟！属下罪该万死！”无色与其它侍卫急忙跪倒请罪。
　　“那家伙可真是嚣张啊！”不远处驻足河边的南歌，看到舒展翅见面就动手打人，不由颇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据说他从小便不能行走，心性未免与常人不同。”
　　南鸣玉叹息了一声，忽然转头看向南歌。“真是不想回平西王府？吕啸天这些日子可一直在四处寻找你呢。”
　　“不回去！”南歌一听南鸣玉提吕啸天，原本欢笑的脸上立时阴云密布。
　　“你要再不回去，可别后悔啊。”南鸣玉似语有所指。
　　“后悔？后什么悔？”南歌疑惑不解地回头问。
　　“皇上不知从何处听闻平西王王妃走失，昨日从宫里给选了四个美人送到平西王府，又听说那府中原有一位玉莲小姐对王妃之位也是蠢蠢欲动，老七虽不是那留恋花丛之人，可血气方刚的年龄，对美人估计也没什么抵御能力，你要在乎那王妃的位子，此时回府应该还来得及。”南鸣玉语重心长道出实情。
　　“呸！他就是三宫六院又与我燕南歌何干？”南歌一听这番话，心口立时如被火烧。嘴上不在乎，心底却阵阵绞痛。
　　“真是覆水难收了？”
　　南鸣玉惋惜地看了一眼临河而立的南歌。
　　心中虽觉南歌与啸天性格上并不匹配，却也知道若吕啸天休妻另娶，南歌只怕再难找到好人家。

　　第055章 夜探

　　真是覆水难收了？
　　辞别南鸣玉，南歌怏怏不快地走回燕府，府中一干老小却正等着她回来吃晚饭。
　　“小姐……”侯在门前的燕大瞧见小姐回来，禁不住兴奋地张嘴就喊，却被一边的燕二捂住了嘴巴。
　　南歌苦笑了笑，心道那平西王府刚收了皇上赐予的四个美人只怕早就没了盯梢的心事，听燕大喊漏了嘴，也不责怪，起步就往堂屋而去。
　　燕赵正吸着旱烟袋眼巴巴盼着孙女回家，见南歌箭步走进，不由喜出望外，连连招呼小三小四上菜布饭。
　　南歌心中有着心事，有些食不知味，小四在一边见小姐有一口没一口吃的极是无味了，只当自己做的饭菜不合小姐口味，不由难过地低下头去，轻轻抽了抽鼻子。
　　四下一片静默，都停下碗筷瞧着自己，南歌这才觉察出问题，急忙开口道：“饭菜很好。”
　　“平西王府今日来人了。”见南歌开口，燕赵把烟袋嘴从口中拔了出来，心事重重道。
　　南歌一听，也不说话，只管捡了菜往口里塞。
　　“说是老夫人病重。好歹你也是吕家的媳妇，婆婆病了，你该当在床前尽孝的。”燕赵咳嗽了一声，将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
　　“……”南歌愣了愣，抬头看了眼小四。
　　“定是诳小姐的，前几日我还看到她好好的呢。”小四已经离开平西王府，自然并不知道那老太太是不是真的病了，可又不想小姐回去受气，故而如此说。
　　南歌点了点头，也不说回去，也不说不回去，吃罢饭，挨到夜深人静，却穿上夜行衣，翻身出了自家院墙。
　　一路高高去去疾速飞跃，半盏茶功夫竟然就到了平西王府，轻车熟路地跃进自己的院子，见屋子里亮着一盏灯，以为有人，急忙蹑手蹑脚靠近了看，却见里面只有一个小丫环趴在桌子上睡熟。
　　略略疑惑，不明白何以自己不在屋子里还派了人守夜，便起身往老太太屋子去。
　　虽然夜色已深，老太太却还没有睡，正与吕啸天絮絮地说着话。
　　“啸天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不论南歌做了什么，咱们也不能写那个休书，你也别耳朵根子软，听了玉莲母女的话。玉莲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个下人的女儿，做个侧妃已是抬举她。只是这府中上下到底需要个主事的打理，我身体又不好，过几日若南歌始终不愿回来，你就与玉莲把喜事办了吧。”
　　“娘，你好好养病，这些日子你身体不好，玉莲不但为您老人家亲自熬汤煎药，而且还把府中上下打理井井有条……皇上如今将修建水上宫殿的差事交给了我，限我三个月之内在瑶华池上将宫殿建造好，这时间实在是急迫，只怕近段日子不能陪你老人家了。至于玉莲，毕竟年岁还少，不急，南歌回不回来随她自己，全当儿子没娶这么个媳妇……”
　　南歌在窗外听了吕啸天这话，顿时从头凉到脚。
　　人家已经全当没自己这么个人了，自己还自作多情地巴巴赶回来查探什么……
　　心头一滞，脚尖点地飞身上了屋脊，却听院子里忽然爆起一个小女人的尖叫声：“抓贼啊！有贼！”
　　“玉莲，哪里有贼？”吕啸天闻听叫声急忙从屋子里飞奔出来，却见玉莲颤抖着身子站在廊下指着屋顶满目尽是恐惧。
　　急忙飞身跃上屋脊，四下瞧去却并无贼人的影子。知道追也无望，又担心玉莲安危，急忙返身跳下来将躲在柱子后依然在打哆嗦的莫玉莲抱在怀中柔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一个小蟊贼而已，玉莲不怕。”
　　“可是王爷，给夫人的汤药洒了，玉莲回头再去煎一副来，只是玉莲怕……”玉莲浑身无骨地倚靠在吕啸天胸前，娇滴滴说道。
　　“我陪你去。”
　　吕啸天温柔体贴地伴着玉莲往厨房方向走，却不知暗处一双眼睛瞧见这郎有情妹有意的一幕已是彻底冷了心。
　　南歌悲愤中发足狂奔，也不知跃过多少屋脊，飞过多少街巷，待停身之处，却是一条波光闪烁的河流。
　　辨认了半天方才明白，自己竟然又回到流晶河畔。
　　河水潺潺，从西往东。月色下粼粼波光，更显清冷。
　　南歌抱了膝坐在河岸边，目中不由就流下眼泪。
　　想起自小便被父母遗弃，不知爹娘是谁，不知家在何处，随着燕赵浮萍一样四处漂泊。多少冷风冷雨夜，多少饥寒交迫日，一日日挨到如今，到头却又是被人抛弃的人。
　　“歌儿，不要难过。”一声低沉的安慰忽然响起在身畔。
　　南歌顿时惊得跳了起来，这才发现不远处竟站着同样一身黑衣的萧恨水。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南歌急忙擦掉眼泪，声音却依然有些哽咽。
　　萧恨水这才往前走了两步，目中无限疼惜地看着南歌，将手中一副丝帕递了过去。显见是知道南歌哭了。
　　南歌却不接，复又坐在河岸边的青石上，看着忽明忽暗的河水幽幽道：“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昏话？”萧恨水走近前站在南歌身后，嗅着南歌身上散发的特有清香，手指刚要伸出握住那消瘦香肩，却又怕唐突了佳人，只好无措地缩回成拳，微微闭了闭目。
　　……
　　萧恨水（眼目冷厉地一扫）：你们就忍心看着南歌受苦？还不赶紧投票收藏让姓言的手下留情！！！

　　第066章 冤家

　　“跟踪我？”
　　南歌见萧恨水立在身后半天不着声，不由没好气地责问。
　　“嚯，还真当我这大将军不值钱啊，整天没事跟踪人……”
　　萧恨水叹了一口气。
　　瞧见南歌身边不远有株歪脖柳树，不由上前斜靠在上面，所有所思地用手指摩挲着颌下微髯，一双锐利眼目紧紧盯着河水出神。
　　“什么事把萧大将军愁成这样？”南歌掬起河水洗了把脸，扭头见萧恨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抛开心中不快，故作轻松地问道。
　　“唉，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修建书院资金短缺的事。皇上原本答应给拨银二十万两，如今却又说江南旱灾，国库库银短缺，要我自己先想办法。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从前奉银虽然不少，可我也不会攒钱呐，都与弟兄们喝酒花销了，如今到哪里变银子去。”萧恨水从树上状似犯愁地折下一根柳枝，在手里揉了揉。
　　“皇上不是要修建水上宫殿吗？怎么，有钱奢侈，没钱给建书院？”南歌冷哼了声。
　　“……”萧恨水显然也知道这修建水上宫殿的事，闻听南歌提及，不由气得一拳砸在树干上。这一重拳，砸得树叶纷飞，手背上却也噌去了一大块皮。
　　南歌见他气恼之下并不理会那流血的伤口，不由一把拿了过来，扒开那只下意识挣扎的大手，从中拿出那条先前欲给自己擦泪的丝帕，仔细地将那伤口包扎起来。
　　萧恨水一双星目目不转睛地盯着南歌，直到南歌将他手上的伤口包扎妥当后将那大手扔在一边，扭头看向湖面，紧抿的唇由不住挑起一抹笑意。
　　蹭着柳树坐在南歌身边的草地上，也不说话，只一味盯着南歌瞧。
　　“你别多心啊，小四他们若是伤了我也是这样给包扎。”南歌被他瞧的心虚，扭头盯着河面，心中慌乱如揣了小兔。
　　“我没多心。”
　　萧恨水面具后一双眸子黑若深潭，隐着一波波细密的笑意，看身侧女子面上浮起的浅红，唇角上挑的更是明显，冷硬的面颊上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个柔软的酒涡。
　　“喂，你是不是长得很丑啊，怎么整天戴着个面具？”南歌被他笑得益发不自在，不由随口玩笑道。
　　“你想知道？”萧恨水声音突地一冷，眸子漆黑若墨，充满危险性地盯着南歌。
　　南歌微微一怔，心内不由突得一跳，始知自己说错了话。那面具后或许是一副充满伤疤的脸，这样的事，出现在一个常年与敌人战场厮杀的大将军身上，并不出奇。
　　难道就是因为有一张恐怖的脸，所以年已二十有余的萧恨水才未成亲？
　　“对不起。”南歌心底善良，并不喜欢戳人痛处。
　　“没事。”萧恨水语气淡淡。抬头看远处一船船灯火，忽然起身对燕南歌道：“夜深露冷，回去吧。”
　　南歌听他说，方意识到孤男寡女在这河边久坐实属不妥，何况这人还是自己那所谓夫君的结拜三哥。故而起身后，退了两步，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南歌。”
　　走出十数步，身后忽然传来萧恨水深情款款的叫声。
　　南歌心内一悸，声音略哑问道：“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叫一声，忽然感觉你与南鸣玉那家伙不知什么地方有些像，说洒脱吧，却又迂腐。天下之大，何必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萧恨水若有所指。
　　南歌嗯了一声，也不作答，抬脚飞身离去，却因心慌意乱走得急，身上忽有一物掉落也未曾注意。
　　萧恨水却瞧得仔细，近前捡起来，见是一块名贵璧璜，刚要喊住南歌，忽然借着月光发现璧璜上刻着两个字——“展翅”。
　　展翅？
　　舒展翅？
　　那个性格乖戾自小残疾的舒少侯爷？
　　南歌身上怎么会有他的东西？
　　目中阴云立起，刚要随手将璧璜抛入河中，忽又心中一凛。心想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小气，竟容不下一块璧璜。抬头已不见南歌踪迹，不由将那璧璜小心收起，想着那日再碰到南歌便将这璧璜交还。
　　……
　　南歌一路飞奔，到家时人犹如做梦般懵懵懂懂。惶惶乱乱地踏上绣楼，刚要伸手推门，手指所触，却是一堵结实肉墙。
　　“啸天？”
　　南歌大骇！
　　眼前站着的，铁青着面孔的男人，竟然是当自己不存在的那个平西王爷吕啸天！
　　吕啸天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黑衣的小女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猛然摔进屋子里。
　　“大半夜一个女子在外面东游西荡成何体统？”吕啸天关上房门，返身怒斥。
　　“要你管！你自去娶你的玉夫人抱你的美人，不是当没我这个人吗？还来我这里干什么？”南歌揉了揉被抓痛得手腕，也怒声吼了回去。
　　“你？哼，这么说那个黑影果然是你。你回去干什么？看看我有没有被你气死？还是看看娘有没有被你气死？”吕啸天愤怒地将那小女子抓到近前，固了其双臂，不容南歌挣扎。
　　“你要死便死，与我何干？”
　　“燕南歌！”
　　两个人若斗鸡般互相怒瞪着对方，唇齿间竟均是浓浓的恨意。

　　第067章 交战

　　吕啸天怒瞪着眼前这张让他爱恨交加的容颜，见南歌倔强地紧抿着唇，忍不住一手固住南歌，一手按住南歌的头狠狠吻了下去。
　　“唔……”南歌越是挣扎，那吕啸天便越是侵入，唇舌纠缠间，竟将南歌的唇咬破。
　　“吕啸天！”南歌气恨吕啸天强迫，毕竟也是有着深厚内力的人，挣开吕啸天的控制，“啪”得一耳光扇了过去，倒将吕啸天的唇角也扇出血丝来。
　　“臭女人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一巴掌将吕啸天扇得火大，一记扫堂腿上去将燕南歌撂倒，不待南歌起身便飞身压了上去，手脚并用将南歌控在身下，硬生生抵开南歌紧咬的牙关将舌头搅了进去。
　　南歌窒息间忍不住用力咬那在口中不断翻江倒海搅动的舌头，身上的某人便使狠力捏她的玉软之臀，挣扎，翻滚，撕咬，踢打，暴揍……
　　桌椅尽毁，衣衫尽破，夫妻两人竟像两只搏命的野兽，谁也不肯妥协收手。
　　吕啸天的怒吼声早将燕府上下惊醒，小四等人不知那一阵仗，抄家伙就奔小姐楼下，却见燕老爷子吸着烟袋锅坐在楼前台阶上，一口一口地喷着浓烟。
　　“这是要干什么？都回去睡！”燕赵见一宗小儿拿了家什似欲与人拼命，急忙把烟袋嘴从嘴撤出，低声喝令。
　　“可是小姐……”
　　燕南歌恰在此时发出一声痛叫，那叫声顿将楼下的众小揪了心。
　　“没事，是王爷在上面，都回去继续睡，任何人不得上楼打搅他们，就让他们打，看看谁能打过谁！”燕赵听着声，气呼呼地站起身，率先离开孙女的地盘。
　　燕大等人见老爷子都放心离去，不由犹豫着看了楼上一眼，心想就算人家再大闹天宫，也只是夫妻打架，自己这些人闯上去也不是事儿，何况双方都是极好面子的人。
　　燕大一动步子，余下的几个也跟着散开回屋。只有小四没有动。
　　开头是人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接着是板凳砸在墙壁的声音，甚至有几只茶杯从窗户里飞了出来，似乎打斗颇为激烈，偏偏小姐却再无声音传出。
　　小四手抓住楼下廊柱，简直紧张的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该死的吕啸天！该死的平西王！竟然敢跟小姐动手，竟然敢打自家小姐！
　　几番想抡了棍子杀上楼去，却想着老爷的吩咐，不敢造次。
　　突然就没了声息。
　　小四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猛然飞身跃上楼去，刚要举棍子砸门，却听到一声异样的呻吟从房内传出。
　　接着是平西王类似于野兽的低吼声，粗喘声，冲击声。
　　小四虽未经人事，但听得那声音含糊暧昧，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涨红了脸落荒而逃。
　　是突然的呆住，两个疯狂中撕打的人傻傻地望着对方，这才发现双方已经身无寸缕，赤诚相对。
　　吕啸天不安地动了动，如堕云端的激流突然冲击心扉，这些日子来的惦念焦虑不安，不知何时烟消云散。眼目瞪着瞪着渐渐柔软，渐渐就润了泪，神色间似乎有着无法述说的委屈。
　　一滴咸涩的眼泪滴落下来，恰恰落在南歌红肿的唇上，微微的湿凉，让南歌一下子软了心，软了身。
　　“臭女人，让你气我！让你气我！”
　　吕啸天一下下用力，赤红了眼目狠狠要着身下的女人，自己也不明白是何时进了南歌的身。从来没有过的奇妙的感觉，顿时让他失去理智。
　　这是自己的妻子，这是自己的女人，自己是她的夫君，她的天，她的地！
　　月色稀薄，星斗隐去。
　　两个人不知是何时回到床上，仍然是四肢纠缠，仍然怒目相对，只是那怒意已掺了强弩之末的硬撑，谁也不肯首先向谁妥协罢了。
　　天色已经微明。
　　强硬的脊背，在射出最后的箭矢后，渐渐松缓下来。
　　吕啸天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的女人，似不相信自己竟然将妻子弄得满身青紫后还强要了对方。忽然想起南歌的身体，以及上次那满床的血腥，立时惊吓地跳下床去，无措地看着南歌。嘴唇捏诺，却不知说什么好。
　　南歌闭着眼目，猛然翻转身背对着吕啸天，恨声道：“你滚！”
　　某位王爷本来惭惭地不知如何面对南歌，听到那个滚字，顿时一股羞恼窜上脑际，极快披上已经破烂的衣衫，竟头也不回开门就“滚”了出去。
　　听得人已离去，南歌目中这才涌出眼泪。
　　疼痛从心口蔓延向四肢，他竟然强要了她之后，未曾说过一句暖心的话。
　　身上的青紫，唇间的肿痛，随着那人的无情离去，益发让南歌伤心不已。
　　这算什么？
　　惩罚？

　　第068章 索璧

　　“小姐，小姐。”
　　南歌正在难过，门外忽然响起青菊的敲门声。
　　慌忙翻身爬起从柜子里重新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穿上，将地上破碎的衣袍极快地捡起来塞进被子里。
　　“青菊？不好好在屋里歇着，这么早来干吗？”南歌开了门，却用手掩饰着被吕啸天咬破了的唇，轻声咳了下。
　　“小姐，青菊最近身体好多了，理该来侍候小姐。”
　　青菊进了门，看了一眼凌乱的室内，目中虽然浮起惊诧，却没多问，弯下腰将毁坏的家具以及碎掉的茶杯捡拾到一堆，回头招呼楼下的小三小四，让把为小姐预备的热水抬上来。
　　瞧这样子，府中上下大约都知道昨天夜里吕啸天大闹绣楼的事。
　　南歌尴尬地隐身在床帐后，直到屋子里收拾妥当，小三小四等人走掉，青菊也掩了门出去，这才从床帐后下地。
　　屋角屏风后已经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南歌缓缓脱掉衣服，整个人泡进热水里动也不想动。
　　可是今日是要到安邦书院报到的，是自己升任武教头后给安邦书院学子们开课的第一天。
　　沐浴净身，南歌再下楼时便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除了唇略略有些红肿，外表倒也看不出什么。
　　吃饭时，燕府老小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各吃各的饭，然后上工的上工做家务的做家务。
　　燕大燕二燕三已经在城里找了工作，小四他们依然留在府里照顾老爷子。
　　燕府上下只从小姐出嫁后便彻底与贼盗绝缘，加上从前也没攒下多少家底，很快就入不敷出。
　　老大老二老三做工所得只够维持基本生计，偏偏青菊又得了寒痨，时不时需要用些贵重的滋补药品，幸而南歌在安邦书院找了这份工作，且提前把奉银支了出来交给小四贴补家用，这才堵住亏空。
　　所以安邦书院的工作万万丢不得。
　　南歌虽自感不适，却也打起精神，扮成男子的模样赶早来到书院报到。
　　“吆，白衣兄，这么早。”刚进书院大门，学监张幼棠就迎了上来。
　　南歌急忙抱拳也道了声早，刚要问课时安排，却见那张幼棠笑眯眯将她请进书院最东边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子里也是青砖铺地，却种着修竹藤萝，屋前摆放养着金鲤荷花的两只黑陶水缸，正屋三间，两边各有一套厢房，张幼棠一一指给南歌看。
　　“正屋这个可以用来会客，两边厢房是作为书房和下人住的地方，这院子虽不大，却也干净雅致，呵呵，许多老学究看好了这院子一直没得到手呢。你瞧瞧再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工人给整。”
　　什么意思？
　　南歌愣了愣。
　　“怎么，白衣兄还不知道？这可是舒少侯爷的意思，让给白衣教头腾出个雅静的院子。这书院若论雅静也就属这地方了。原本是留着给朝廷那些大佬们来客串授课时休息之用，平时也常有人打扫。今日少侯爷天不亮就派人来吩咐，这会刚给重新清理了一遍，屋子中一应用具还全给换上了新的，就连书房中的书也给添加了不少。看来白衣兄很得舒少侯爷青眼相加啊，今后幼棠若有事情，少东家面前倒也有人可以帮忙说说话了。”
　　张幼棠一边呵呵笑着，一边推开房门，请南歌检阅。
　　南歌听说是舒展翅的主意，倒愣了一愣。
　　心想虽然是自己把他从河中救起来的，可那也是自己把他给掀到河里去的，这么照顾自己是什么意思？
　　“这个，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正想着躲避那个该死的吕啸天，有这么个地方住着倒也不错。
　　“不知课时如何安排？”
　　“课时？原定武教头负责晨起时早间操练，以及下午三时自由活动。当然，目的只是想让学子们不但有丰富的学识，还要有个好体魄，所以白衣老师也可以因材施教，不必过于拘泥课时。今日白衣老师可先休息一下四处熟悉熟悉，并不用急着即时授课。”张幼棠笑笑说。
　　一听今日可以不必授课，南歌心身顿感疲惫不堪，转眼望见西间有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暂新的锦被，若不是张幼棠在眼前，真想一下子扑在上面动也不要动。
　　许是看出燕南歌的疲惫，张幼棠及时打住话头，告辞而去。
　　终于可以放缓了四肢躺在床榻上，脑子中却还有些疑惑舒展翅怎么会这么乖，竟给自己争取了个小院？
　　南歌倒在床榻之上正睡得香甜，朦胧中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想也不想张嘴就说了声进来。半晌屋子里也没有动静，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这是在书院，急忙翻身爬起，出了屋子。
　　院门外候着的竟然是舒展翅！
　　“你，你怎么来了？”瞧见舒展翅坐着轮椅直瞪瞪的眼睛看向自己，南歌心中顿有不安感。
　　“哼。”舒展翅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一边，紧抿的唇动了动，半晌才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拿你什么东西了？”
　　装！舒展翅回头见南歌满脸无辜茫然，气愤地扬了扬眉，扯唇吼道：“那块璧璜！”
　　“你自己不是捏碎了吗？”
　　“碎了也要！”
　　“丢了。”是真丢了。早晨走的时候四处寻过那璧璜，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难道是被吕啸天拿了去？
　　“你！竟然敢给本少候弄丢了？”舒展翅愤怒的样子就像燕南歌将他的心肝宝贝给弄丢了。
　　南歌不解，撇撇嘴道：“你自个都不当个东西说捏碎就捏碎，还用来砸人，这会怎么又宝贝起来？”
　　“你在哪里丢的？”舒展翅嘴唇哆嗦着，声音之大相当惊人。
　　话说舒展翅娘亲病重，昨天夜里忽然要舒展翅拿出这块璧璜给她看，说是这璧璜原是他的外祖父留下来的，原本有着一对，可惜有一块在当年遗失了。
　　舒展翅虽然性子乖戾，可心底深处却又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听到这话，方知这璧璜的重要，谁知道燕南歌竟然告诉他丢了，这怎不让他失望愤怒？
　　“不知道。”
　　南歌努力想了想，却到底想不起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虽然怀疑是被吕啸天拿走，可那也仅是怀疑而已，这个时候打死她她也不会去找吕啸天。
　　“你赔我！”舒展翅见南歌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要给气疯了，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喏，我恰好也有这么一块，赔给你就是了。”南歌见舒展翅丢了璧璜情绪激动，想也不想就从腰间将自己的那块璧璜解下来扔给舒展翅。
　　“你也有这么一块？”手中的璧璜明明就是自己的那块，可左看右看却看不出裂痕，难道世上还有人有如此高超的技艺竟然能将碎玉复原如初？
　　“嘿嘿，这明明就是我的，非要哄我说丢掉了。”璧璜失而复得，舒展翅不由高兴万分，也顾不上与燕南歌客气，转动木轮飞快地往书院大门方向奔。
　　不远处四名少年迎接过去，推起少侯爷眨眼出了安邦书院。
　　南歌见舒展翅把自己的璧璜当成他的璧璜拿走，不由有些傻眼。
　　爷爷说那可是寻找自己亲人唯一的凭证。
　　想到此处，南歌立时后悔说那赔偿的话，不由拔脚追了上去。
　　“舒展翅！你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眼见就要追上，那四名少年不知就里，怒然拔剑拦住燕南歌，厉声齐责：“大胆刁民！竟敢直呼少侯爷名讳！”
　　说着四人成阵挥剑齐齐扑了上来。

　　第069章 重伤

　　“停！停！停！停！”
　　南歌见那四个少年突然发难，急忙一个鹞子翻身避开锋芒，大声喊停。
　　舒展翅一边冷冷看着，见在四个少年的攻击下南歌好一阵手忙脚乱，全失了平日洒脱模样，不由心中暗暗得意。
　　正得意着，忽地一缕发丝落到眼前，急忙伸手捉了，看那色泽长度知道是南歌的，面色立时不悦，恼声喊：“住手！都给本少侯退在一边，谁让你们随便动手的？”
　　无色几个原本以为削了燕南歌的发替少侯长了面子，没想到反被少侯呵斥，顿时耷拉了脑袋收剑退在一边。
　　“有什么话，快说！”舒展翅手指一绕，将那缕断发用极快的速度收入袍袖之中，见燕南歌站定身形后呼呼喘气并没觉察自己的小动作，不由冷冷发问。
　　“哦，那块璧璜，璧璜。”南歌费劲地平静了呼吸，刚要说那璧璜是自己的，并不是舒展翅的那块，抬头却猛然见吕啸天与夏晴朗打马从山路狂奔过来。
　　“璧璜你收好，不要丢了。改天再跟你说。”断不能让吕啸天知道自己女扮男装混进了安邦书院当教头。南歌立刻沙哑着嗓音对舒展翅道。
　　舒展翅一愣，刚要问南歌怎么了，却听得身后马蹄飞奔，急忙闪在一旁。
　　“惊扰少侯，改日谢罪！”吕啸天显然有着什么急事，马蹄稍缓，在马上对着舒展翅抱了一下拳后，策马往安邦书院一侧的工地跑去。
　　夏晴朗看到燕南歌，背着个药箱略略在马上愣了一愣，眨巴着眼睛刚要细端量这个似乎那里有些眼熟的人，却被吕啸天吼了一嗓子。
　　“还不快走！想给三哥收尸啊？”
　　给三哥收尸？
　　萧恨水？
　　南歌咋听此话心头大惊！
　　也顾不上跟舒展翅要璧璜，抱抱拳说一声后会有期，转身亦往工地跑去。
　　“无色，去瞧瞧那边工地上发生什么事了？”舒展翅见燕南歌竟然随着夏晴朗等人也往那边跑，不由有些好奇。
　　……
　　定国书院的工地上，一片惊慌，原本已经搭上屋顶的学堂大殿在今天上午突然轰然倒塌。正在检查大殿内部质量的萧恨水为救几名工匠被砸成了重伤，此刻正满身血水躺在床榻之上。
　　吕啸天与夏晴朗便是闻听此恶讯迅即赶来的。
　　雷奔正楸了高放不放，责问负责工程的高放何以会出现如此大殿倒塌的重大事故。
　　高放拿着大殿的图纸直个嚷嚷自己设计没错，此番大殿坍塌与设计无关。
　　吕啸天一下马便将这争吵中的二位从屋子里轰了出去，拉过夏晴朗来到床榻前，一见萧恨水昏迷不醒，不由抓住萧恨水胸前衣襟急急吼道：“三哥！三哥！我是啸天啊！”
　　“啸天，你冷静一下，让我给三哥检查检查，看看都伤到哪里了。”夏晴朗急忙放下药箱，要来清水，一边为萧恨水清理满身血迹，一边检查伤处。
　　“主要是被木梁砸中了后脑，此时人昏迷着，只怕这脑中已有淤血，且这颅骨有些错位，三哥伤情太严重了！”
　　夏晴朗摸到萧恨水的后脑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行医这么多年，这么重的脑伤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必须立即为萧恨水进行颅骨复位的手术。
　　“啸天，快让人烧大量的热水，以及拿个火盆来，还有，将这套家什给我用热水煮半个时辰。我先给三哥用银针封穴止血，一会你得给我打下手。”
　　“打什么下手？”吕啸天见夏晴朗缓缓将萧恨水翻过来俯卧，拿了银针飞快插入脑间各大要穴，再见那伤处血肉模糊，竟露出森森白骨，不由心惊胆寒，连语调都有些发颤。
　　“啸天，一会我要给三哥将颅骨复位，并清创缝合，因为不能用麻药估计会非常之痛，你得帮我将三哥固定住。”
　　夏晴朗拿巾子一点点沾掉伤口周围的血，又拿起剪刀将萧恨水伤口周围的发丝剪掉，刚要动那面具，不想被吕啸天阻住。
　　“别动，那是三哥的忌讳，他要醒来知道你摘了他的面具只怕会与你拼命。”吕啸天自小与萧恨水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这位三哥的喜怒脾性。
　　“嗯，我知道了。”夏晴朗点了点头。
　　从七人结拜，夏晴朗所看到的萧恨水就一直戴着个面具，他其实很好奇这位一向威风凛凛的冷面三哥到底长着怎样的一幅容颜，可三哥满身的杀气那也不是一般人敢招惹的。
　　曾经有位朝廷大员，自以为与萧大将军很熟，便在某次皇家筵席之上以酒醉为借口动手去揭萧恨水的面具，谁知道被萧恨水一掌劈去了半个脑袋，竟然当着皇上的面被当场劈死。
　　劈死了也就劈死了，谁让你敢对萧大将军动手动脚！
　　筵席之上死了大臣，皇上司马昭竟然屁也不放一个，只吩咐人厚葬了此人。
　　皇上亦如此畏惧定国将军，自然再也无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萧大将军的面具，成了天庆皇朝臣民们的禁忌，不要说窥视那面具后的真容，就是连提都不敢提。
　　为着小命着想，还是别起这好奇心的好。
　　夏晴朗急忙从那面具上收手，心想反正只是遮着脸，倒也不妨碍手术。
　　一切准备妥当，吕啸天开始还用力按住萧恨水，可眼睛看着那血乎乎的场面，耳中听着头骨摩擦声，刀具经过皮肉的声音，不由胸中一阵翻滚，竟忍不住暴跳着冲出去，扶在门边一阵狂吐。
　　“你他妈的吕啸天！你作死啊！还不赶紧进来给我按住！”
　　萧恨水虽然昏迷，可也有着痛觉，吕啸天一松手，顿时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夏晴朗手中正拿着针刀，一见吕啸天那厮临阵脱逃不由怒骂出声。
　　“我来！”一身白衣的燕南歌突然挤开人群走进屋子。
　　也不待夏晴朗吩咐，下手就将萧恨水左右晃动的脑袋固在胸前，暴露的范围刚刚好给夏晴朗动手清理伤口。
　　因为清去了淤血，萧恨水头部的伤口又涌出大量鲜血来。南歌一身白衣很快被鲜血染透，却目不转睛盯着夏晴朗的手，及时转换着固定的部位。
　　“呼！可算好了！”夏晴朗缝好最后一针，不由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这时才瞧清帮他固定萧恨水且配合良好的这个人，竟是来时半路上遇见的那位白衣少年。
　　“谢谢你！”夏晴朗擦擦手上的血迹，由衷说道。没有这少年的及时配合，今日只怕萧恨水要丧命在自己刀下了。
　　真是奇怪，明明这人的相貌陌生，偏偏其身上又透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夏晴朗嗅了嗅鼻子，忽然闻见血腥之外，这少年身上散发出一股清雅香气，这香气之熟悉肯定在那里嗅见过。
　　夏晴朗一双星目中顿时浮起怀疑之色，紧紧盯着面前白衣少年的脸不放。
　　“你是谁？”

　　第070章 借屋

　　“我？呵呵，小可白衣如是。”
　　南歌心中紧张，唇角却强扯出一抹笑意，用略带沙哑的口吻淡淡说道。
　　虽没有喉结，可裹了高的衣领，又戴了人皮面具，就不信你能瞧出来。
　　“三哥怎样了？”吕啸天返身回来，见手术已经结束，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怎样了？你还有脸问怎样了？让你按着三哥，你竟然敢关键时刻撒手跑掉！”一见吕啸天去而复返，夏晴朗不由气得跳高。
　　“我……我……”吕啸天心中有愧，被夏晴朗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顿时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南歌却在吕啸天走进房内的刹那趁机溜了出去，等夏晴朗回过神来，人早就走的无影无踪。
　　“那个人，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哪里去了？”夏晴朗急忙追出屋子，拉住门外垂头丧气的高放急问。
　　“什么穿白衣服的？”自己设计的工程出现了如此重大问题，高放正懊恼着，哪里注意什么白衣服蓝衣服，被夏晴朗一问，倒给问愣了。
　　“就是，啊。这么高，穿白衣服，很有风度的那个，对，他自称叫白衣如是！”
　　夏晴朗连比划带说，高放还是一头雾水。
　　“你要找白衣如是？这人我知道，我们书院刚聘的武教头，还是鸣玉公子给推荐的呢。”张幼棠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兴冲冲道。
　　定国书院工地出了人命事故，安邦书院一干师生也跑过来看热闹，张幼棠正在人群中与人打听事故原因呢，刚好听到夏晴朗的问话。
　　“安邦书院武教头？鸣玉大哥给介绍的？”夏晴朗呆了呆，回头见吕啸天从屋子中走出来，不由一把抓住拖到背人处低声问：“找着南歌没有？”
　　“找着了。”吕啸天一听夏晴朗问燕南歌，略略别扭地将头扭向一边。
　　“找着了？”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看着谁就觉得会是南歌装扮？
　　夏晴朗拍了拍额头，点头附会道：“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以后可要好好说话，可别再把人给气跑了。”
　　“嗯。”吕啸天显然不想让人知道虽然找到了燕南歌可燕南歌并没回平西王府，扭头岔开话问：“三哥如今伤势怎样？是不是要将今日之事禀报皇上知道？”
　　“出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禀报皇上知道。伤势很重，虽然取出了淤血，也作了基本的处理，可并不能保证今后就没事，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养。只是三哥这伤越少搬动越好，最好就近找个清静的地方。”夏晴朗一边往回走，一边犯难地挠了挠头，抬头猛然瞧见张幼棠，不由“啊”得一声，面上浮起喜悦。
　　“幼棠兄，安邦书院可有清静的小院借用一下给定国将军暂住养伤？”夏晴朗对张幼棠抱了抱拳。
　　“清静的小院？”张幼棠摸了摸下颌，嘴片子上下扯咂巴了两下，无奈道：“别说，还真有这么个小院，可惜让少侯爷吩咐给白衣教头住了。”
　　“就再没合适的了？”夏晴朗一听又是白衣如是，不由皱了皱眉。
　　这白衣如是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但得鸣玉公子亲自推荐，竟然还能和那一向眼高于顶性格孤僻的舒展翅舒少侯攀上交情……
　　“嘶，还真没比那更合适的地方了。”张幼棠略略思索了一下，犯难道。
　　实则呢，他是对这武将出身的定国将军没好感，加上这些日子为修建什么劳什子定国书院，整天丁丁当当的吵闹，心下厌烦，故意将舒少侯爷那个刺头搬出来。
　　“那院子共有多少房间？难道只能住下一个人？你看，这工地太过吵闹，有那么个院子那么能腾出一间房来给病人也好。”夏晴朗委屈求全道。
　　“房间？哦，正屋三间，左右还有两个宽敞的厢房，住下几个人倒是没问题，只是此事需要与白衣教头商量一下，就恐人家不愿意。”张幼棠见夏晴朗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太过迟疑刁难，便引了夏晴朗往那个叫着紫藤轩的小院走。
　　南歌刚在屋子里换下被血水污了的衣袍，听得门外敲门声，只当是舒展翅去而复返，想着可以要回璧璜，不由兴冲冲地前来开门。
　　“是你们？”夏晴朗？他来干嘛？难道看穿自己身份了？
　　“打搅打搅！”夏晴朗抱了抱拳，见那位白衣教头应门出来，急忙满脸堆满笑意，“定国将军身受重伤，却又不易搬动，只好就近找个安静的院落。赶巧张学监给指了这个院子，只是不知道白衣教头能否让出一间给将军养伤？”
　　“是啊是啊。定国将军为保我天庆安定南北征战数年，这次又是为救那些工匠而受了重伤，不知，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张幼棠打着哈哈，从中装好人。
　　南歌一听萧恨水的伤不易搬动，只能就近养伤，想也没想便点了头。心想大不了自己回家暂住些时日，这院子清静，倒也适合养伤。
　　南歌刚要收拾东西，将正屋腾出来，夏晴朗不好意思了，看了看东厢，见有炕有桌，不由挡住南歌道：“就那东厢就好。反正只是养伤，并不用多大的地方，况且这热炕对病人身体好。”
　　“怎么可以？让定国将军住厢房？还是正屋吧，正屋好。”南歌极力谦让。
　　“嘿嘿，东厢也不错，没听说吗，紫气东来，说不定我们这大将军住了这东厢房，伤势还好的快呢。”夏晴朗怕给萧恨水留下仗势欺人的恶名，又顾虑舒展翅那小子难缠，只一味坚持要下东厢。
　　南歌一听，急忙放下手中物品，帮忙打扫东厢，又将自己床榻上的新被新褥子铺到东厢炕头。见南歌手脚利索地很快帮忙将东厢收拾得干干净净，夏晴朗感激地连连抱拳致谢。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夏晴朗便带着人用门板将萧恨水小心翼翼抬了来。
　　吕啸天虽然一路也跟了来，但心事都用在重伤的萧恨水身上，对几番碰面易了容的燕南歌便也未曾留意。一来而去反倒真把燕南歌看成了书院的武教头，见南歌为众人端来茶水，甚至还为表达感激，拍了拍南歌的肩。
　　被吕啸天一拍，南歌差点闪了腰，尴尬地笑着，转身急急退出院子。站在紫藤下，这才察觉自己竟然被这家伙骇出满头的冷汗。
　　“白衣公子，我家少侯爷请公子晚间到侯府赴宴。”
　　见小院人来人往，南歌正犹豫着是否即可离开回燕府，刚动步子，迎面就撞上手拿请帖的无色。

　　第071章 玉娘

　　“哦，人家都是先礼后兵，你家少侯爷今个是先兵后礼？”南歌一想起无色这小子领头用剑削了自己的发丝就有气。
　　怎么小小年纪不学好，跟那个主子一般的臭德行，说动手就动手？
　　“嘿嘿，先前那般对白衣公子失礼，都是无色的错，与少侯无关，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望公子海涵，海涵。”显见这无色极少跟人说这等道歉的话，不但语无伦次，竟连脸到脖子全都红了。
　　南歌自然也不好再去计较，便接下了那羞困难当孩子手中的请帖。
　　舒展翅邀请自己是何用意？难道是良心发现？知道那块璧璜不是自己的？
　　南歌自见到舒展翅的那块璧璜后，就对舒府有了好奇，见天色已晚，萧恨水那边有夏晴朗等人侍候着，便披了件烟熏色纱质外衣，翩翩浊世佳公子般前往舒府赴宴。
　　……
　　舒府占地极大，内里构造类似江南，青砖黑瓦，白色粉墙，雕梁画栋间，修竹假山，小桥流水，富贵大气，又婉约有致。
　　后院却又有一个天然的泉池，水面上汩汩冒着若白莲花开水花的地方，便是泉眼所在。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清澈的池底一串串升上来，引得池中锦鲤上下穿梭了去一个个吞食。
　　泉璧四周，用五彩斑斓的鹅卵石砌就，其间镶嵌着无数贝壳明珠，波光粼粼下，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柳玉娘坐在水池边的长廊木椅上，手中捏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璧璜，目光盯着那些泡泡，有些紧张不安……
　　“娘。”舒展翅今日亦有些紧张不安。
　　他不明白娘亲何以会主动提出让自己延请燕南歌。
　　“展儿，你那朋友还没有来吗？”柳玉娘面色平静地望着儿子，手指却在袖笼里紧张不安地一遍遍摩挲着壁璜。
　　“还没有。”舒展翅不知为何，脸色红了一下。低头犹豫了片刻，方扭头望向一边，用淡淡的口吻道：“娘，她是个姑娘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哦？”玉娘微微怔了怔，目中旋即含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娘知道。”
　　“娘知道？”舒展翅一愣。
　　娘怎么会知道？难道南歌是娘亲用璧璜给自己定下的娃娃亲？
　　如此一想，心中益发忐忑不安起来，想着向娘亲认证，又怕不是这么回事。咬了咬唇，低声道：“我到前面看看她来了没有。”
　　“嗯，去吧。”柳玉娘点了点头，看儿子熟练地转动着轮椅向长廊一头行去，心中不由涌起强烈的负罪感，这孩子……唉……
　　“展儿，等等。”就在舒展翅绕过长廊刚要转往前院行去之时，忽然又被柳玉娘叫住。
　　“展儿，不要对你爹说起璧璜的事。”
　　“嗯。”舒展翅略带疑惑地点了点头，刚要启动轮椅，却听得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
　　“你们娘儿俩背后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本侯呢？感情这家里本侯是多余的？”
　　舒颜卿长髯飘动，满脸是笑地从前院走来。
　　“哦，颜卿，皇上又找你何事？”玉娘脸色瞬间万变，待舒颜卿走近，拿目光审视时，皎洁无暇看不出年龄的面庞上很自然地浮起贤淑而温润的浅笑。
　　“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江南旱灾国库亏空那档子事。也不知打那听说咱家还经营着钱庄，竟然提出无息借贷！”舒颜卿走近了，很自然地握起玉娘的手，忽感玉娘手心冰凉，急忙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玉娘肩头。
　　“钱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黑色刺银蟒的袍服下，玉娘的脊背略略僵了僵，原本温润的目中亦划过一丝疑虑之色。
　　“哦，呵呵，你身体不好，哪能什么事都让你劳神？一个展翅还不够让你头疼的。走，这里风大，咱们回房去。”舒颜卿呵呵笑着，大手揽住柳玉娘，略略带点强迫地掺她起身。
　　“颜卿，今日展翅的朋友来，我想……”
　　玉娘迟疑地抬头望了舒颜卿一眼，果然舒颜卿满脸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立时消散无踪。
　　“你身体不好，都说过多少遍了，那些外人还是不要见得好。夏太医不是说过吗，你这病要静养，不能劳神。展翅的朋友定是嘴上无毛的半大小子，见不见有什么要紧。来，喝药，这药啊一定得按时喝效果才会好。”舒颜卿冷着脸扶玉娘进了卧房，见惯常服侍玉娘的丫鬟朱雀已经将药煎好，不由嘴角抽了抽，牵起一抹笑意，将那药碗端到柳玉娘面前。
　　柳玉娘就知道舒颜卿会如此说，接过那药碗，看着黑乎乎的药汤，目色中不由浮现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这些年，自己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囚禁在侯府后院，除了既定的那么几个丫鬟仆妇，以及舒氏父子，竟不曾见过一个外人。
　　舒颜卿如此害怕自己身份暴露，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司南伯爵遗孀？
　　那谢后一党不是已经全部拿下了么？这天庆还有何人能够威胁到大名鼎鼎的逍遥侯？
　　“哎，趁热喝，趁热喝……这药是有些苦，朱雀，快将本侯为夫人酿制的话梅拿来！”舒颜卿见妻子将碗中汤药皱眉饮下，急忙让朱雀去拿润喉的话梅。
　　“来，吃一颗，玉娘自小便喜欢颜卿酿制的话梅，怎么，有些酸啊，呵呵，这叫酸甜酸甜，酸中有甜嘛。”舒颜卿得意地捏起一颗话梅扔进自己嘴里，含糊着嚼了嚼，不由微眯了眼，合着酸出来的口水极快吞下。
　　“老爷！那话梅有核！”见老爷将梅核也吞下肚去，朱雀不由惊呼出声。
　　“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柳玉娘见舒颜卿抻着脖颈大瞪着眼目的怪样子，不由轻斥了一声，眉目中倒也浮起一抹真心实意地关心。
　　“噗！”得一声，梅核自口中吐出。舒颜卿等的就是玉娘的这句话，将那梅核得意地抛到朱雀手中的玉盘，嘿嘿直乐，“本侯才不会傻到连梅核都吞下肚去，逗你们的！”
　　“你！”面对舒颜卿故意做出的滑稽模样，玉娘哭笑不得，拿袖子摔了一下舒颜卿，却不想那藏于袖中的璧璜忽然自内袖中滑脱出来，舒颜卿一把抓住。
　　“咦，这不是展儿的璧璜吗？怎么，你又要回来了？”舒颜卿拿着那璧璜看了看，一双精明的目中泛起惊喜之色。
　　“快还我！这个自然是给展儿的。只是方才小孩子闹脾气，我暂时给他保管一下。”柳玉娘万分紧张地伸手将璧璜夺了过来，紧紧握在手中，心中吓得怦怦乱跳。
　　“哼，都嫁进府这么多年你还是提防着本侯？咱就展儿一个孩子，那些东西自然都是他的，本侯还能与自己的儿子抢夺不成？”舒颜卿目中冷色立现，愤然坐于黄花梨木桌边的太师椅上。
　　……

　　第072章 酒醉

　　南歌来到逍遥侯府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侯府门前石头狮子之上悬着两盏描有“舒”字的宫灯，灯下的匾额是皇上亲手所书，灯光下流溢着灼灼金光，倒将这府门映出一片富贵高华之气。
　　早有无色在门前候着，一见白衣如是果然如约而来，急忙派人入内苑去向少侯回禀。
　　“白衣公子一路辛苦。”无色抱拳当胸，对燕南歌拱了拱手。道了声“请”字后，便恭恭敬敬引着燕南歌行进侯府大门。
　　平西王府在燕南歌的眼中已经是相当大的宅院了，谁想与眼前的逍遥侯府比较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只见远处近处，回廊错综，一溜儿两边挂着红色灯笼，照着雕梁画栋，照着院子中遍植的修竹翠萝，假山楼宇，恍若仙境般靡丽奢华，且又透着大气雅致。
　　走过回廊，似乎进了一间宫殿般的大厅，诺大的一张波斯地毯铺在地面，软融融的，害得南歌几乎不敢踏足其上。
　　舒展翅目不转睛地看着由远至近的这个人，原本的忐忑不安在南歌迟疑着不敢落足时，不由“嗤”得轻笑出声。
　　“本就是让人踩的。”清凌凌的声音，在大殿中有着一阵阵钟罄般美妙的回应。
　　南歌举头一看，这才瞧清舒展翅坐在侧上的一张矮几后，正嘴角噙笑地看着自己。
　　“铺张，奢靡。”南歌嘟囔了一声。再看清除高烛之外，四壁用来照明的竟是连皇宫都罕有的夜明珠后，嘴巴半天都没有合拢。
　　已经不是铺张奢靡可以形容，而是昭昭显示逍遥侯府富可敌国。那位虽然残疾却依然风神俊朗的少侯爷怪不得会得到书院的如此恭敬，原来竟是位家资万金的活财神！
　　呼呼，南歌深呼吸后，缓缓坐于舒展翅对面的一张桌几。
　　见南歌坐下，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女，很快将面前摆放的玉杯中倒上上好茶水，摆上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十分珍稀好看的菜肴。
　　“请，为答谢白衣兄救命之恩，展翅敬白衣兄一杯。”明明就是对面这个坏蛋将自己掀下河去的，明明对面这个坏蛋是个女子，舒展翅却故意装出一副不知究竟的样子，彬彬有礼地向燕南歌敬酒。
　　俗话说敬酒不吃就要吃罚酒，为了保住那个武教头的职位，南歌嘴巴一扯，苦笑着举杯饮尽。
　　咦，这酒好醇好香。
　　南歌一杯饮尽回味无穷地微微眯了眯眼。
　　舒展翅瞧过去，不由轻声失笑，温声喟叹道：“此乃家严为家母亲酿的青梅酒，拢共只剩下五坛。如今家母身体不适，父亲大人也不知是否再有兴致酿这青梅酒。”
　　这是逍遥侯亲酿的青梅酒？南歌听舒展翅如此说，不由惊奇地盯着被侍女重新涨满杯盏的清酒。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呵呵，青梅酒，好酒！”
　　南歌本是江湖儿女，见此好酒，且又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为自己的爱妻亲手而酿，不由感慨万千。许是触酒伤情，竟不用舒展翅劝，就一杯不罢一杯的饮下肚去。
　　“喂，你若饮醉了可不能怪我。”没见过这么贪杯的女人。
　　舒展翅本有满肚子的话要对燕南歌说，此时见对面那位已经醉眼迷离，不由轻皱了眉头。
　　“酒不醉人，人自醉。哦，对了，少侯爷，那璧璜是南歌的，你的那块，真的，真的丢了，你，还我，还我……”
　　南歌不知这青梅酒后劲大，竟醉得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百灵，扶白衣公子到客房里去。”见南歌真是醉了，舒展翅亦无心进膳，推动轮椅，尾随着百灵送南歌进了侯府客房。
　　“轻点，轻点。”
　　小声叮嘱着侍女，那侍女从未见少侯对谁如此温柔过，不由诧异地看了眼搀扶到床上的这位，见虽然醉酒，却依然面若芙蓉，唇赛珍珠，不由心中嘀咕少侯与床上这位公子的关系——难道是传说中的断袖？
　　嘎。百灵猛然打住胡思乱想，听少侯吩咐一声，去熬醒酒的汤来，便急忙出门吩咐厨房去了。
　　舒展翅瞧着酒醉中的南歌犹自嘟嘟囔囔嚷着璧璜璧璜，不由轻笑这丫头的可爱。娘亲不是暗示自己要亲自来看看这位女伴男装的坏家伙吗？怎么这么晚还没有来？
　　“展儿，听说你用为父酿制的青梅酒招待朋友？”柳玉娘没有来，舒颜卿却走了进来。
　　舒展翅恐酒疯子再乱嚷嚷什么璧璜，急忙伸指点了燕南歌的哑穴，转身面对父亲时，完全是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孩儿未经父亲大人同意就私自命侍女取来青梅酒待客，实在鲁莽，请父亲大人责罚。”
　　“哎，不过就是一坛子酒而已。算了算了。”舒颜卿见儿子低眉垂头的样子，略略有些吃惊。
　　这小子从来可是很喜欢跟自己横着干。
　　不要说一坛子青梅酒，就是家中的银两也常常被这小子上千上百的拿来接济了书院的贫困学子。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舒颜卿本好奇柳玉娘为何要见儿子的这位朋友，走近几步，见那床榻上躺着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不由皱眉问道。
　　“是，她是书院新聘的武教头，昨天夜里将孩儿从流晶河中救起的也是她。”舒展翅并不避讳自己到流晶河狭妓一事。
　　果然舒颜卿也不怪罪，连连只道：“原来是救命恩人啊，怪不得连你娘都惊动了。既然是恩人，该当好好招待。呵呵，这么晚，为父也不打搅了，你也早些睡，身体不好，得注意学会照顾好自个。我和你娘终归年纪大了，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
　　舒颜卿一走，舒展翅顿时长呼了一口气，恰恰百灵端着醒酒汤走了来，不由协助百灵，上前将南歌从床榻上抱起，一点点将汤汁喂进南歌的嘴。
　　末了还细细地为南歌擦拭唇角，目中尽是深情默默。擦着擦着，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发现南歌人皮面具的事，心中好奇，见南歌依然不醒，不由将屋子中侍候得丫环打发了出去，轻轻动手去揭南歌面上的人皮面具。

　　第073章 祸水

　　“作死啊舒展翅！”
　　燕南歌恰恰醒来，睁眼见舒展翅对自己动手动脚不由一巴掌拍了去，翻身下地，也不等舒展翅解释，飞身跃进夜色。
　　嗨，真是，怎么就这么好奇，偏偏还被捉了个正着。
　　舒展翅心中懊恼异常，却听得暗处有人幽幽叹息了一声。
　　“娘？”舒展翅寻着声音望去，竟然是柳玉娘站在屋前紫藤下，似乎是刚刚走来。
　　“她走了？”只是脚前脚后，她来便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翻身跃上屋脊飞跃而去。那蜻蜓点水般的身影，所施轻功恰恰是当年追慕自己的浪子燕青独创。
　　如此来看，这孩子定然是自己那苦命的女儿没错了。
　　“展翅，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在书院受了委屈，这璧璜交还给她，要她一定好好保存。若遇到什么连你都解决不了的困难，便要她拿这璧璜到恒通钱庄。”柳玉娘有些落寞地起身往回走。
　　娘让自己好好待南歌？
　　舒展翅脸红了红，误会了柳玉娘的意思。
　　……
　　南歌一路飞奔，夜风迎面，酒意上来，脑间隐隐有些不清爽。阴差阳错便未回燕府，竟径直往安邦书院的紫藤轩而来。
　　入了门刚倒在床上，却听得东厢传来吵杂之声。
　　“啊！我看不见了！”是萧恨水的怒吼，咆哮声震得屋瓦泠泠作响……
　　南歌一下子清醒过来，只觉心口某处因这一声吼，堵了堵，片刻方呼吸顺畅。就屋角盆子中的清水洗了把脸，转身开门往东厢走去。
　　“三哥，三哥，你安静点！你这样大吵大嚷大动肝火，对你脑伤恢复不利！”夏晴朗用力抱住萧恨水，阻止他挣扎起身。
　　终究是萧恨水的力气大，夏晴朗一个没注意，硬被掀了个跟头。
　　南歌刚要进去看看，迎门却被一堵肉墙撞了个趔趄。
　　“你怎么起来了？”南歌抬头见是萧恨水，不由惊呼出声。
　　“谁？”原本狂躁不安的萧恨水猛然一把抓住燕南歌的手。
　　“嘶！松手！你抓疼我了！”这家伙的手仿佛老虎钳一般，南歌手腕上顿时传来骨肉分离的巨疼。
　　果然就松开了手，萧恨水狂乱的发丝在南歌面前渐渐平复下来。
　　“你伤得很重，回去好好躺着。”南歌瞧见萧恨水一双眸子无神地瞧过来，想起他喊什么看不见了的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杵在那里无动于衷，心下疼痛，急忙牵了他的手往屋子里走。
　　见原本疯狂中的萧恨水被燕南歌乖乖牵了回来，夏晴朗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连道谢。
　　“怎么会忽然看不见？”南歌服侍萧恨水躺在炕上，转头问夏晴朗。
　　“唉，脑中看来还是有血瘀，那头皮已经缝合，近期却不能做第二次清淤手术。希望那淤血能慢慢自己吸收了就好。否则，唉……”夏晴朗连连叹气，检查了一下萧恨水头部的伤口，忽然怪异地翻了翻眼皮盯着燕南歌的手。
　　南歌这才记起手还被萧恨水握着，急忙回抽，却被拽得死紧。
　　“喂！你松手！”
　　这死人，怎么还拽住不放？
　　“别走！”低低的一声呻吟伴着一声乞求，倒让南歌蓦然心悸。
　　此时的萧恨水，浑身上下透着某种说不清的孤苦无依，仿佛是溺在水中的人，突然遇到人来相救，死死抓住不放。
　　“这个，他脑中不清爽，你别见怪。”夏晴朗瞧见萧恨水拉住人家的手不放，恐这位白衣如是羞恼，急忙咧着嘴哭笑着解释。
　　“无妨。他是病人。”日前还见他目光如炬，如今却突然失明，那打击恐怕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的。看他狂躁的面容渐渐沉凝，却只抓住自己的手不放，南歌心中不由对萧恨水怜惜起来。
　　空出的一只手轻轻拂了拂萧恨水散乱的发，目光中的温柔让夏晴朗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白衣兄能不能帮夏某先照看一下萧大将军？夏某需回医馆取些东西来。”夏晴朗试探着道。
　　“好，你尽管去。”南歌点了点头，灯烛下一张面容沉静无波。
　　夏晴朗瞧着那张不着声色的面孔轻轻浅嗅，空气中隐约浮动梅花的暗香，心底某处立时激动了一下，却看着床榻上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略感苦涩地扭身离去。
　　“松开手，我帮你擦洗一下颜面可好？”那面上血污将肌肤与假面粘结在一处，瞧着十分的污秽和不舒服。
　　紧握的手微微颤抖了下，却渐渐松开，似乎同意南歌将他面上的面具揭掉。
　　南歌手得了自由，缓缓靠近那面具，手指在上面犹豫了一下，狠狠心，终究动手去取面具。
　　面具的主人明显也清醒着，却咬着唇不说话。
　　预料那面具下会是恐怖的刀伤剑伤，在面具脱离萧恨水面孔时，燕南歌不由扭转了头，不敢去看。
　　颤抖着手用温热的毛巾在上面擦洗，却忽然感觉手下肌肤光滑细腻，似并不是想象中的凹凸不平，急忙转过头。
　　视线所及，让燕南歌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怎样的一副容颜？
　　“臭男人，竟比女人长得还好看！”南歌盯着那张因为久不见阳光而呈现透明玉般光泽的面庞，怔怔半晌，忽然低骂出声。
　　男人似料到她会震惊，菱形唇角抿起一丝笑线，看起来邪魅迷人，哪里还有半分大将军冷漠无情的样子？
　　“喂，你是男人不是？”南歌摸摸对方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脸，虽隔着层人皮面具，南歌却知道自己长得还不如这厮妖艳。
　　祸水！怪不得整天戴着个假面具！
　　“你想试试？”嘎哑的声音，从那清醒着却闭着眼目的男人唇间逸出，吓得南歌小脸一下煞白，刚要转身逃离，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容颜倾国的男人似乎长着一双透视眼，每次都能在南歌动作之前判断出其出手方位。

　　第074章 太热

　　若不是这男人重伤在身，听这话，南歌只怕早一拳头捶了上去。
　　此时却担忧着，小心翼翼用另一只手去拔那虎钳，嘴中颤颤道：“你放开，你是男是女与我何干？”
　　“何干？我若是男人才好娶你啊，关系大着呢……”随着脑际传来的剧痛，萧恨水一张纠结的面上竟然还能露出一丝醉心浅笑。
　　南歌却瞧得清楚，见他虽然在笑，眉头却拧在一起，连手也似下意识用力握紧对抗什么。便猜他伤痛发作。对他的玩笑装着没听见，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在他太阳穴处轻轻揉按，以期缓解他的痛苦。
　　“哦”得一声呻吟，终究忍不住从这铁打的汉子口中冒出。
　　“别动。”萧恨水止住南歌揉动的手，费力地苦笑了笑。“说话，听你说话我就疼得轻。或者，给我唱个曲，问题是，你会唱曲吗……”
　　啐！
　　南歌听他无理要求，气得差点将口水喷在那张妖颜惑众的脸上，竟然想让自己唱曲给他听，当她什么人呢？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臭男人，呕死你！南歌初展歌喉，低低唱起，竟唱的是李延年的《北方有佳人》。
　　萧恨水听着南歌佳人佳人浅吟不止，明知她是故意在呕自己，心中却半点也不生气，反倒很享受这丫头对自己容颜的赞美。从前恐人瞧见自己真容而笑话自己男生女像的心，竟一点点疏散开解。
　　南歌瞧见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纠结的面庞，都渐渐平复下来，不由住了声，轻轻道：“夜深，睡吧，我守着。”
　　“好。”应了声，人便要睡去。
　　南歌瞧着，忽然回身从他旁边备用的衣袍上撕下一屡黑布条为他轻轻附在面上，遮住那引人遐思的容颜。
　　“怎么，动心了？”他笑，很坏。
　　“啐！我是担心一会夏晴朗回来看到你这副尊容别给吓出毛病来。”南歌心中酸酸的，似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真实的容颜。
　　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刚在桌边坐下倒杯水润润喉咙，夏晴朗便连夜赶了回来。门明明没关，进门前却下意识地敲了敲，见南歌亲自将门打开，脸色微微红了红，别扭着从南歌身边挤进屋子。
　　待瞧见萧恨水面上面具已去，且换了黑布，不由诧异地回头看了燕南歌一眼。
　　南歌刚想转身出门，却被夏晴朗喊住。
　　“我带了宵夜来。豆豆那孩子很会做包子，给，这肉包子味道不错，刚出锅！”说着摔过来一个纸包。
　　“豆豆那么小就能做包子？”南歌下意识伸手接过，嘴中随口问出的话却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果然夏晴朗就笑了。目中星子闪了闪，得意道：“当然不是豆豆做的，是他先买好了给热了热。”
　　“怎么会想到书院做教头？”又问。
　　南歌见他已知道自己身份，不由懒洋洋地走了回去，将包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净了手，话都懒得说就吃了起来。
　　“你晚上出去喝酒了？”夏晴朗小狗似地嗅了嗅。
　　“嗯，逍遥侯府。这包子的确不错。”南歌几口咽下去，却见床上躺着的那位喉头动了几动，忽然想起什么问夏晴朗：“没给他饭吃？”
　　“哦？好像没有。一直昏迷着，你回来那会刚醒。”夏晴朗一只包子进了肚方想起床上那位重伤员也没吃什么东西，急忙起身将罐子里的米粥倒了出来。
　　“给他稀粥喝吧，就是不知道睡了没有？”
　　“没睡。”南歌内功深厚听力敏锐，早听到某人肚子中咕咕乱叫。
　　夏晴朗已经吞下第二只肉包子，一边口里大力嚼着，一边端了碗过来。
　　还没等喂呢，却听那重伤员哼了一声，“肉包子。”
　　肉包子？感情是拒绝喝稀饭！
　　夏晴朗嘴抽了抽，差点没被嘴中的包子给噎着。
　　南歌忍着笑，将手中的肉包子递到某人嘴边，见某重伤员张嘴就是一口，狼吞虎咽咽下去，却似嫌南歌离得远，将南歌的手往前拉了拉。
　　“自己拿着！”伤得是脑袋又不是手，真是，想吃肉包子还要别人侍候！
　　“我是病号。”某人振振有词，继续拉着南歌的手往嘴中送包子。
　　这个……我没看见！
　　夏晴朗早觉察出两个人关系非浅，见萧恨水如此不避讳自己对南歌撒娇耍赖，一张脸顿时羞成红布，低头呼噜噜将稀粥饮尽，抹了下嘴道：“我出去散散风，这屋子里太热！”
　　这算怎么回事啊这，明明是兄长跟弟媳，可怎么感觉像是几百年前就是夫妻，燕南歌对那萧恨水竟是比吕啸天来得更亲切自然。
　　唉，估计又是月老乱点鸳鸯谱，相守的人不一定交心，交心的人不一定相守。
　　老七哎，你左拥右抱，又看人家燕南歌不顺眼，无怪人家如今要红杏出墙。
　　夏晴朗在院子外大青石上坐了，一边数星星，一边猜两个人在屋子里会说些啥干些啥，忽然想到萧恨水的伤，想到南歌的性子，不由啪得给了自己一大耳刮子，恶骂自己龌龊。
　　就算是红杏出墙，估计照南歌的性子也会出得光明磊落，此时只怕也是可怜萧恨水伤重失明，所以才迁就一二。
　　“六哥，你不在屋子里照顾三哥，在这门外坐着干嘛？”
　　越怕谁来，谁便来。
　　夏晴朗正担心着天亮后吕啸天来了怎么办，这天还不算太亮，吕啸天竟然就奇迹般突然出现在面前。
　　“啸天，这时候城门应该还没开，你怎么就出城来了？”夏晴朗大声说着话，意图让东厢里的人听到。

　　第075章 冤枉

　　南歌正拿了绢帕为萧恨水擦嘴边的油渍，听到门外的说话声，手顿时抖了一抖，目色微微一滞。
　　萧恨水恰在这时哼了一声：“想睡了，你也去歇着吧。”
　　南歌瞧他眼目闭合，似是极为疲惫，急忙蹑手蹑脚退了出去，人刚回到正屋，却听得院子里走进两个人，将步子迈得虎虎生风那个，显然是平西王吕啸天。
　　“三哥睡了？”吕啸天的声音。
　　“嘘，我们到院子里说去。”夏晴朗见萧恨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急忙搬了椅子到院子中请吕啸天坐。
　　吕啸天却似极为焦虑，在院子里兜了个圈子后，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了，未等开口，先气呼呼地喷了口粗气。
　　“我昨晚没回城，与四哥五哥他们对书院大殿坍塌一事做了番调查。查出那大殿内用来做梁栋的木材被掉了包，有人将被虫蚁蛀过的陈年朽木混了进来。”
　　“啊？陈年朽木？老四不是一直在监工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夏晴朗震惊莫名。什么人敢在定国将军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明目张胆的阴损事情？
　　“朝廷中木材买卖一直被林木司垄断，此事与沐贵妃的那个不成器的兄弟脱不了干系。”
　　“林木司司监沐永贵？”
　　“就是那斯。老五这回只怕到林木司去抓人了，今日早朝上有得热闹看，可惜三哥伤重不能露面。”吕啸天说完，刚要起身告辞，却被夏晴朗叫住。
　　“你与南歌究竟想怎么办？”
　　南歌正在屋子里凝神听着，乍然听到夏晴朗问出这样的话来，一颗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什么怎么办？”吕啸天挠了挠头。一提自己的那位王妃燕南歌，吕啸天就浑身的不自在。
　　“要么两个人互相迁就点，握手言欢，好好过小日子。要么一拍两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说你们这个样子耗下去算怎么回事？”夏晴朗话里有话，显然说的并不是给一个人听的。
　　南歌在屋子里低头咬了咬唇。
　　却听吕啸天冷哼了一声，“一拍两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想都别想，进了我吕家的门，生是吕家的人死是吕家的鬼！”
　　“这样不好吧。”夏晴朗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恐南歌在屋子里听到伤心，不由拍了拍吕啸天的肩膀劝解道：“两个人既然不合适干吗非要强绑在一起别别扭扭地过日子？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那个天涯何处无芳草，皇上不是一直想把九公主嫁给你吗……”
　　“六哥你什么意思？”吕啸天一听此话，甩掉夏晴朗的手，呼得一声站了起来，怒目圆瞪：“你是不是在打南歌的主意？”
　　“我？我冤枉啊我。”夏晴朗一张脸顿时皱成霜打的蔫茄子，真是秋风飒飒六月飞雪，指着神主牌位喊捉贼——冤枉死人啊！
　　“冤枉？哼哼，你不是说你喜欢南歌吗？”吕啸天冷笑一声，继而大言不惭道：“我们夫妻的事何须六哥来搀和。我与南歌已经和好如初，再过一年半载只怕我们的儿子都要喊六哥伯伯了，难道六哥还要惦记着弟媳不成！”
　　这话说得歹毒。
　　不但将夏晴朗绕进去骂了，就是屋子中的那位重伤员也受了不轻的打击。
　　南歌坐在床头顿时胸闷难当，只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去，喉头腥甜，竟哇得一声吐出口血来。
　　“谁？”吕啸天听到屋子里响动，顿时警惕地举步就要推门察看。
　　“别，屋里是那位白衣公子。你有什么事干什么事去，别在这里惹人烦！”夏晴朗心中有气，听屋子中有响动，知道燕南歌只怕也被气得不轻。
　　轰走了吕啸天，夏晴朗担心南歌，犹豫着抬手在屋门上敲了敲，却听得屋子里寂静一片，竟似先前听到的不过是错觉，屋子中的人早就已经睡去。
　　叹了口气，知道南歌不想面对自己，只好转身回东厢房去照看萧恨水。
　　南歌听到夏晴朗离去，心口的堵闷松了松，刚要掏绢帕，却想起那绢帕丢在萧恨水处，起身下地寻了擦脸的毛巾，刚将嘴角和手上的血迹拭净，却听旁边屋子里夏晴朗带着哭腔在喊：
　　“三哥！三哥！你怎样了？你别吓我！”
　　南歌本不想去，可听那声音似乎吕啸天伤势有反复，也顾不上避什么嫌疑，推开门一个箭步飞身而进。
　　却见那枕头旁，原本裹好的白色绷带都已被鲜血浸透，燕南歌进去，恰见萧恨水方才吃下肚子去的肉包子水箭般喷射而出，恰恰喷了夏晴朗一身。
　　“快！帮我压住他的伤口！固定好他的头！”夏晴朗见萧恨水瞳孔已经缩成针尖状，且呈喷射性呕吐，顿知情况不妙，一边用整个身子压住烦躁不安的萧恨水，一边向冲进来的南歌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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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6章 此情

　　南歌见此情竟，整个人不管不顾立即扑上去抱住萧恨水，附在萧恨水耳边连连急声唤道：“恨水，恨水，我在，不要动！”
　　这一声唤，发自肺腑，竟比镇静剂还要管用，狂躁中的病人，果然渐渐安静下来。
　　夏晴朗空出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来不及更换脏污的衣物，急忙察看萧恨水头上的伤口，一看之下，不由大皱眉头。
　　南歌抬头看他皱眉，浑身顿如冰水浇过，强忍着寒心冷意轻声问：“怎样？”
　　“不怎样。只怕他这双眼睛……唉……”说着，夏晴朗懊恼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干吗在这个时候与吕啸天那头犟驴来讨论他与燕南歌的事，这不是成心刺激喜欢南歌的萧恨水吗？
　　三哥与南歌的事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怎么从来未曾察觉？
　　南歌听萧恨水双目可能永远失明，顿时心如刀绞，一双手颤颤地抚摸过那光滑的面颊，想着如何该如何安慰这个骄傲的男人，让他接受自己失明这件事。
　　“这几日只怕要劳你多费心帮忙照顾，三哥这伤再来不得半点刺激，我会吩咐下去不让人打搅，我知道这么做不妥，日后传出去只怕对你不好，可是三哥他……”
　　夏晴朗还要解释，南歌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萧恨水此时命悬一线，她如何不知？
　　只要能够挽救住这个优秀男人的性命，将来所谓的好与不好，又有什么要紧？
　　换掉被血水浸透的纱布，南歌这才注意天色已经大亮起来，想起今日该当带领安邦书院的学子上早操，不由略带忧色地看了看萧恨水，对夏晴朗道：“他这回睡了，应该无事，我去书院看看。”
　　“好，你去吧，这里真需要搭建个厨房，然后再找个擅烹调的人来，你先去，等下课了替换我一下，我去安排这些事。”夏晴朗点了点头。
　　擅烹调的人来……南歌微一琢磨，忽然想到燕府的小四，眼下只怕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帮忙来照顾萧恨水。
　　“我府上小四很懂药膳，要他来可否合适？”南歌试探着问道。
　　“小四？啊？那个……合适合适！”呼，让小师叔来啊？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自己正想与他相认，奈何这家伙老不搭理自己。
　　夏晴朗一听，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
　　嘻嘻，内部人好啊！自己正犯难怎么去寻个合适的人呢。
　　南歌回房收拾了一下，才出紫藤轩，便见通往书院的甬路边上，舒展翅已经候在那里。
　　“第一天就迟到！成何体统？”舒展翅绷着个脸，眼睛也不看燕南歌，沉声责问。
　　“那个，还不是因为昨晚在你府上喝酒多了点。”小样，以为自己是院长啊？竟然守在路边等着收拾自己，哼！
　　“唔，昨天夜里真是喝多了？那你今天再休息一天吧，我已经让无色他们代你出操了。”舒展翅其实是没话找话，一早等在这里本就是告诉南歌让她再休息一日，见南歌说起昨夜饮酒的事，脸微微红了红。
　　南歌一听自己今天不用上课，不由心内大喜，对舒展翅抱了抱拳，说声告辞就急速离去。
　　舒展翅嘴张了张，刚要说璧璜的事，抬头见燕南歌早就走的无影无踪，不由气得咬了咬唇角，暗恨一声。
　　死丫头，腿脚这么快！
　　南歌去了不过一个时辰，就招呼燕大燕二和小三小四来，将人带到紫藤轩交给夏晴朗，夏晴朗顿时喜出望外。
　　这最佳厨子找来了不说，就连搭建厨房的小工也给带了来，不得不佩服这燕南歌想事情周全，做事情也是雷厉风行。
　　夏晴朗一见小四，刚要弯腰施礼，谁知小四根本不搭理他，跟着小姐进了东厢，仔细察看了一下萧恨水的伤口处理，对着燕南歌点了点头道：“伤在这位置的确很凶险，好在处理的还算及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眼睛呢？会一直失明下去吗？”南歌隐约知道小四是夏晴朗小师叔的事，也知道这孩子不但擅长厨艺对医道也深有研究，不由目中含了期待。
　　“不好说。”小四摇了摇头。
　　扭头见桌子上有吃剩下的包子和残粥，二话不说，就动手收拾起来。清理干净，又跟夏晴朗要来白酒，将屋子四处喷洒了一遍，甚至连萧恨水和自己等人的衣物也不放过。
　　“最好禁止人随意出入这个屋子，得防止伤口恶化，还得随时通风。这夏时天热，还要不断为病人翻身，小心别压烂身下的皮肤以及捂起痱子来。”小四嘱咐道。
　　夏晴朗毕恭毕敬在一边立着，听到这些吩咐不由连连点头。
　　这小师叔就是不一般，虽然年岁不大时就离开的药王谷，对医道的研究比起师傅来倒益发精细了许多。
　　有小师叔坐镇，自己大可放心领着燕大燕二他们去搭建厨房。
　　见人都走了，小四默默坐在桌子边瞅了一眼凝目不语心事全在萧恨水身上的小姐，幽幽道：“昨天夜里，平西王到过小姐的秀楼。”
　　“什么？”南歌似没听清小四说的是什么，不由目显疑惑。
　　“没什么。”小姐的心已经不在平西王身上了，自己还对她说这些做什么？
　　小四手指敲了敲桌子，忽然感觉屋子里气氛憋闷异常，借口去看厨房搭建的如何便走出了东厢。
　　南歌扭头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向窗外，见院子南面靠墙的地方，小厨房已经初具规模。
　　这个小小的院落，真是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家？
　　南歌蓦地一震，回头看向炕上躺着的那位，见病人鼻尖上微微有着细汗，想起小四嘱咐的话，不由拾起蒲扇，轻轻为萧恨水扇。
　　此情此景，透过窗户瞧在夏晴朗眼中，益发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和谐美好，那守在床头照顾病人的女子，不是一位娴淑的妻子又是什么？
　　紫藤绕窗，窗内佳人轻摇芭蕉扇。虽着男装，可那鬓边飘逸的发丝，那殷红的丰唇，那温柔的眼目，那恬静的神情，那美轮美奂的剪影，只怕世间最好的丹青妙手，也画不出这人间最美妙的图画来。
　　夏晴朗目注过去，整个人不由呆了一呆。
　　待回过神来，心内顿时暗涛翻涌。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南歌与恨水只怕真是心有灵犀，自己又让她帮忙侍候着，啸天那面……唉！
　　夏晴朗正头大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将这内心纠结的可怜人顿时吓得蹦了起来。

　　第077章 斥责

　　夏晴朗恐又是吕啸天那厮，急忙前去应门挡驾，开门却见竟是少侯舒展翅，不由诧异地咧了咧嘴。
　　“少侯这是？”三哥与这位舒少侯爷好像没什么交集吧？不是来看病人的难道是来找碴的？
　　夏晴朗心中琢磨着，探头往舒展翅身后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不由略略放下心。
　　“我来找白衣教头”舒展翅见出来的是给母亲看过病得夏晴朗，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
　　“来找白衣教头？”哐！门关上了，里面传出话来。“白衣如是！有人找！”
　　舒展翅何曾受过这等“礼遇”，一张脸随着那两扇门的紧闭顿时给气得青紫。
　　南歌出来开门的时候，恰恰看到舒展翅恶狠狠地翻着白眼珠子，不由吓了一跳。
　　“呀，这是谁把舒少侯爷给气成这样？”南歌出门后，随手将门又关了上来。
　　舒展翅只隐约看到先前来应门的夏晴朗正与几个少年在忙活着什么，不由皱眉怒声质问：“那个男人来干什么的？”
　　“那个男人？哦，你问方才那位夏大夫吧？来帮我砌个厨房，顺便照顾一下在此养伤的定国将军。”南歌大大方方道。
　　“定国将军在此养伤？你跟他们住在一个院子？”舒展翅一听此话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怒瞪着燕南歌牙齿在口里磨了几磨。
　　“嗯，定国将军昨天惨遭不幸，被坍塌的大殿房梁砸伤，夏大夫说病人伤重不宜搬动，如今就暂时借住在这院子。反正屋子够住，他们住东厢，我住正屋。少侯爷还有什么疑问？”南歌非常好笑地瞅着舒展翅。
　　“……”萧恨水伤重暂时借住在这里？怎么没人向自己禀报？
　　话说那张幼棠可是怕舒展翅怕得紧，哪敢自己往枪口上撞？想着终究有白衣如是在那里挡着，就假装不知道这么一回事。
　　舒展翅闷哼了声，心知定国将军伤重养伤是天庆举国大事，也不敢随意说什么话出来，只将南歌的璧璜拿出来交还。
　　心中郁闷，扭头就走，便忘记将柳玉娘交待的话转达给燕南歌，待回头想起，又想着还有什么事自己解决不了的呢？何况这丫头貌似无所不能，连那八面神通的夏晴朗举国敬仰的定国大将军都结识，八成也用不上那璧璜背后的势力。
　　正闷头滚动车轮往前行呢，迎面撞上闻讯赶来探望萧恨水的南鸣玉。
　　“呀，少侯爷。”那轮椅来得疾速，幸亏南鸣玉躲闪的及，待看清是舒展翅那愣头青，南鸣玉急忙抱拳。
　　“哼！”懒得理你！舒展翅刚要继续催动轮椅去校场召回无色等人，却又被南鸣玉笑嘻嘻拦住了去路。
　　“敢问少侯爷，白衣住的那个紫藤轩怎么走？”
　　不问还好，一问，舒展翅简直气得要爆炸，怒声道：“有本事自己去找！”
　　吃枪药了？这么大火气？
　　看了看舒展翅来得方向，南鸣玉顿时了悟，八成这家伙在南歌那里受了气，把气撒在他身上来。
　　小孩子，不跟你计较！
　　见南鸣玉风度翩翩地顺着小径往紫藤轩方向走去，舒展翅顿时气竭，又来一个！
　　这个臭丫头，也不知身上有什么魔力，竟然让这么多男人绕着转。
　　哼，不是好女人。不是好女人就不值得自己生气，可是，为什么就是放不下？
　　……
　　南歌停下扇子，刚抬起衣袖擦试自己额头流下的汗水，忽然瞥见南鸣玉一身青衣淡笑着立在紫藤架下，急忙起身。
　　“哦，大哥，快请进！”
　　“人怎样了？”南鸣玉一进屋就关切地看向躺在床上的萧恨水，见萧恨水鼻息平稳，心跳有力，刚要松口气，抓起手腕一探脉息，眉头立时轻皱。
　　“这般严重！”
　　南歌伤心地点了点头。心想若不是如此严重，自己何能有如此勇气在他身边侍候。
　　“难为你了。”南鸣玉抬头看到南歌目间忧伤，心底微微一怔，却又用淡淡的语气道。
　　“只要他能康复，千刀万剐我也认了！”南歌差点掉下眼泪，心想此情此景若被吕啸天知道只怕真会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这身衣裳已有汗味，需要更换一下，你让晴朗进来。”南鸣玉本想让南歌帮忙，又虑她已为人妇，这么侍候一个单身的男子终是不妥，心中不由有些责怨夏晴朗虑事不周。
　　夏晴朗一进门，南鸣玉就压制不住心头怒火，小声斥责：“你怎么可以让南歌侍候恨水？你为她想过没有？啊？这事要是传出去还要她如何做人？”
　　“大哥，我……我……我知道不妥。可是三哥每次烦躁一听到南歌的声音就能安静下来，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夏晴朗耷拉着脑袋道。
　　“没有办法？你也会没有办法？药汤针灸，难道堂堂回春堂大夫你就没办法让病人安静下来？”南鸣玉真是怒了。
　　南歌为情所困糊涂，他这个做六哥的难道也糊涂？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有情，还硬往一起撮合，这置啸天于何地？
　　“大哥，都是南歌的错，与六哥无关。是我自己乐意。不要吵了，不要吵醒恨水，他刚安静下来。”南歌打发走燕大他们，刚嘱咐小四为萧恨水熬点骨头汤，就听到南鸣玉责骂夏晴朗的声音，便推门走了进去。
　　“南歌，我……”南鸣玉瞧见南歌倚在门边，目中蕴含的悲伤与绝望，那么深，那么沉，不由一下子住了嘴。
　　婚姻就是一双鞋，合不合适，跟不跟脚，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自己这个外人，真是没有权利去责备南歌。
　　“真不想回头，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两个人最好清清爽爽，这样对谁都好。”南鸣玉似受不了南歌目中沉痛所给与自己的压力，看了眼萧恨水，沉声道。
　　南歌也不说话，对着南鸣玉只弯腰施了一礼，便转身走出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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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小说就是娱乐，请不要与现实过多联系。
　　若是喜欢凌歌塑造的小说人物，就多多投票，多多表扬，多多宣传，（凌歌脸皮厚，最不怕人家表扬）……

　　第078章 美人（修）

　　吕啸天这几日心情很不爽，连着几夜到燕府去，却连燕南歌半点影子也没逮着。
　　这丫头又跑哪里去了呢？
　　玉莲不知道吕啸天为何事烦心，反正自打燕南歌走后她就成了合府上下最开心的一个。不但老夫人将她与王爷的婚事提到了日程上来，就是吕啸天对她也比从前重视了许多。
　　比如皇上送给王爷的四个美人，吕啸天交给她管理后，就再也没与那几个美人照面。
　　哼，皇上送的又怎么样，王爷不喜欢，你就是长得再美也没用。
　　莫玉莲虽然年岁不大，可心机深，对那几个美人表面嘘寒问暖，暗里不是往人家饮食里下巴豆，就是在胭脂水粉里搁辣椒，整得四个美人叫苦连天，却又无处伸冤。
　　老夫人身体不好，府内一应杂事便交给了莫氏母女。莫芳当然知道女儿看那四个美人不顺眼，只要不闹出人命，便由她折腾。
　　吕啸天正在房间里躺着琢磨这燕南歌可能跑到哪里去了呢，却听后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声，不由噔得一声从床上跳起来，撒足就往后院奔。
　　待走到后院月亮门前，才想起这里住着的是皇上送的那几个宫女，不可能是燕南歌那死丫头。
　　别说，从认识那天起，那丫头也没少遭罪，可就是从来不见掉半滴眼泪，到底是飞贼出身，心肠也比普通女子硬，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这都离家一个多月了，竟还没打算回来。
　　“呜呜呜，倩姐姐，你让我死吧，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呆在这个地方，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吕啸天正想着折脚往回走，忽然听到那个奉养美人的琉璃苑中传来一阵阵哭诉之声。
　　听到那个死字，吕啸天顿时吓了一跳。
　　疾步推门进去，却见院子中凉亭内，一个红衫女子正踩着石凳拼命将脖子往挂于亭子中的白绫中套，一边一个穿黄衫的正抱着红衣女子的腿，哀哀哭泣。
　　“这是干什么？啊？赶紧给本王下来！”吕啸天一见美人活得不耐烦了正在演练上吊，不由双目一瞪，怒吼出声。
　　这不吼还好，一吼，那女子脖颈刚好挂在白绫上，底下抱着的女子惊慌之下不但松了手，还把女子脚下踩着的石凳不小心给推翻了，那原本演练中的红衣女子真就当着吕啸天的面上吊了！
　　吕啸天一看来真格的了，慌忙飞身掠上凉亭，单掌切下白绫，将红衣女子抱在怀中，安然落地。
　　“为什么要寻死？”吕啸天见怀中女子梨花带雨，满面凄然，不由心有不解。
　　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
　　“王爷，妾身被皇上赐给了王爷，就是王爷的人，可王爷半月来从未踏入琉璃苑，明显是对我姐妹不满意，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若死了能得王爷一丝眷恋，贱妾也死得其所了。”红衣女子偎在吕啸天怀里一声声苦诉，哭得吕啸天不禁一阵阵发软。
　　美人在怀，幽香扑鼻，倒勾引起吕啸天几分怜香惜玉的心。
　　“你叫什么名字？”吕啸天轻声问。
　　“回王爷，奴家小字芙蓉。”芙蓉娇羞道。
　　“芙蓉？呵呵，名字倒是不错。”
　　吕啸天梗着个脖子，刚想将那美人儿放倒地上，不想美人装出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悬泪哀恳道：“王爷，奴家胸口好闷。”
　　“你房间是哪一个？”瞧她那样子，似乎已不能行走，吕啸天不由暗暗叹息一声，双臂用力，将芙蓉再次抱了起来。
　　听王爷要送自己回房，芙蓉脸上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得意，娇声细语道：“左边第一间挂着粉色纱帐的就是……”
　　吕啸天不知道自己即将走进温柔陷阱，抱着芙蓉直进了一间用粉色纱帐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屋子。
　　对着门，迎面就是一张巨大的床榻。
　　吕啸天惊见这床榻微微一愣，顺手将芙蓉放在床榻之上。刚要转身离去，却被芙蓉扯住了袍袖。
　　“王爷，妾身难道真的如此不堪入目？”
　　衣衫半解，藕肩微露，更有红色肚兜下白色肌肤若隐若现，吕啸天回头一看差点没喷出鼻血来。
　　“王爷，妾身既然被皇上赐给王爷，这辈子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王爷若嫌弃妾身就此离去，妾身便再死给王爷看。”说着，那芙蓉竟满脸决绝地从头发上拔下发簪，倒转了抵在咽喉。
　　温柔似水，又刚烈如火，面对如此尤物，让初经人事的吕啸天如何不动心？
　　明显这深宫中出来的女子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今天这全套功夫全是为了对付吕啸天。
　　芙蓉见吕啸天劈手夺去自己的发簪抛落在地，整个人立时扑到吕啸天怀里。双脚一勾，竟环住吕啸天的腰，翘翘莲瓣抵磨环动，整件衣衫恰到好处亦脱落在地上。
　　吕啸天何曾见势过这等阵势？
　　这一番功夫简直比春药来得还要歹毒，血气方刚正无处发泄的吕啸天顿时虎吼一声将芙蓉扑倒在床榻上。
　　眼看就要被翻红浪，一声河东狮吼破门而来：“贱女人胆敢勾引王爷！”
　　竟是那莫玉莲一路气势汹汹闯进来，近前抓起那床榻上欲剥吕啸天衣衫的芙蓉，噼啪就是两掌。
　　这莫玉莲下手也狠，只两下竟抽得芙蓉嘴角溢血，脸蛋扭曲。
　　吕啸天正想体味欲死欲仙的滋味呢，突然被撞破了好事，又见那美人受了毒打，立时暴跳如雷，飞身上前，劈手就给了莫玉莲一把掌。
　　“贱女人找死！”
　　“你打我？”莫玉莲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怔怔地望着此时面目狰狞的吕啸天。
　　“我？”巴掌扇出去，吕啸天也有些发愣。
　　返过神来的莫玉莲“嗷”得一声冲出屋去，若受伤的野兽般疯狂尖叫着往后花园的荷池冲去。
　　……
　　本章已修。

　　第079章 误会（修）

　　蝉声噪鸣，正是夏日午时。
　　荷叶像一张张“玉盘子”，翠绿如盖，蓊郁地连成一片，清香也从叶间四处飘溢。一朵朵或粉或红的荷花，在绿叶间闲逸轻舞，一对鸳鸯正在荷叶下交颈而眠。
　　如此宁静美好的荷池，被横冲来的一个女子霎时破坏。
　　只见那女子披头散发，泪痕满面，原本粉嫩的脸颊上还留有一个红肿的掌印，脚上鞋子也跑落了一只，此时奔到池边，刚要往水里跳，却看到水中倒影，脑间微微清醒了一点。
　　身子在池边晃了晃，待听到身后传来吕啸天的呼唤声，以及奔跑的脚步声，立时毫不迟疑地跳下荷池。
　　吕啸天在四个美人侍候下慌乱穿上衣衫，刚追进后花园，恰好见玉莲跳进水中。不由施展轻功，几个飞掠，衣衫不解也跟着跳下水救人。
　　池水原本不深，奈何有着淤泥，莫玉莲跳下去后一头扎进淤泥里，待被吕啸天捞出，人已经憋过气去。
　　“玉莲！玉莲！”吕啸天一试人没了呼吸，顿时惊恐。
　　“王爷，且让妾身试一试。”芙蓉跻身上前道。
　　原来见出了乱子，芙蓉四女也跟着跑了来。
　　为首的芙蓉见那被救上岸的小女子浑身污泥，面若黑炭，很是狼狈不堪，不由心中暗自耻笑。心想要闹腾也不捡个漂亮的方式，这幅模样怎么可能触动男人怜爱之心呢？
　　所以，一哭二闹三上吊虽然是女人邀宠的法宝，那也得看看会使不会使，什么人使。
　　想着这小女子在府中身份虽然不很明朗，却也在王爷心中占着一定位置，为了不让王爷嫌弃自己等人，自然不能让这小女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去。便蹲下身听了听莫玉莲的心跳，突然从头上拔下簪子，直刺莫玉莲的人中。
　　吕啸天见芙蓉突然用簪子去刺莫玉莲，顿时大惊失色，刚要阻拦，却见莫玉莲“哦”得一声缓过气来。急忙扶将起来，又是揉胸又是捶肩，顺带用池水，将玉莲脸上的污泥洗净。
　　“呜呜呜，让我去死！让我去死！”莫玉莲醒来见自己躺在吕啸天怀里，顿时挣扎着就要再往池子里跳。
　　“玉莲！玉莲！不要闹了！”
　　吕啸天哪里会让她再跳下水去，见玉莲挣扎不休，不由一把抱起进了不远处的琅萱苑，吩咐人烧了热水，又唤来丫鬟侍候净洗。
　　见人已清洗干净躺在床上，吕啸天不由诞着个脸皮凑上前去，用手推了推玉莲的肩，小意道：“玉莲妹妹。”
　　“不要碰我！”玉莲气呼呼地将吕啸天的手打在一边，翻身向里，不理吕啸天。
　　“小丫头，气性还不小，看哥哥我怎么收拾你！”吕啸天将手在嘴边嗬嗬两声，动手就去挠莫玉莲的痒。
　　莫玉莲禁不住这家伙作怪，一边拼命躲闪，一边“咯咯”笑出声来。
　　两个人正玩闹着，突听外面传来一声：“老夫人到！”
　　吓得吕啸天急忙从床榻上蹦了起来，莫玉莲也羞得扯被子遮住脸面。
　　老夫人也是刚刚听到禀报，听说那混帐儿子差点闹出人命，急忙在莫芳的搀扶下前来探看。
　　进门却见啸天颜面红润，床上躺着的莫玉莲也在被子里喘息不止，不由一下子误会二人之间刚刚发生的事，怒瞪了啸天一眼，沉声道：“人无事就好，你且到为娘房里去，我有话跟你说。”
　　“娘……”似是觉悟到自己今日的放浪形骸有些失当，一进屋吕啸天就自觉跪在老夫人面前。
　　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老夫人颇有些感慨万千，望着望着只叹息了一声道：“天儿，你真是一点也不像你爹。”
　　“娘……”吕啸天不知道娘亲此话的意思，心想娘从前不是说自己长得越来越像爹吗？怎么此刻又说自己一点也不像了呢？
　　似知道儿子心中困惑，老夫人又道：“你爹一辈子只娶了娘一个女人，而你……唉，娘也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何况那四美人又是皇上赐给你的，老那么搁在后院放着，也不是个道理。既然玉莲也趁你的意，娘做主，过几日不如一并都收了吧。娘这身体一日日差了，也不知道能抱上孙子不能。”
　　说完，又叹息了一声。
　　心想那儿媳燕南歌老是不回府，自己这么做也并不是置她于不顾。或许王府大张旗鼓操办喜事，那燕南歌闻讯后，说不定又自己跑回来了。
　　若能回来自然是好，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若是还不肯回来，天儿说只当没有这么个人……唉……真是个扶不上墙的……不若多送些金银珠宝给那燕赵老儿，也算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犯不着为报恩，被这出身低下的女人将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吕啸天一听娘亲叫自己来是为了这么个事，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收房？将那几个女人收房？
　　“娘，您不是开玩笑吧？让儿子一下子娶那么多女人？”
　　“怎么，你不同意？”老夫人原本以为自己把这事主动给提出来，儿子定然会很高兴，现在看啸天惊骇的模样，倒像是被吓着了。
　　吕啸天嘴巴张了张，忽然想到燕南歌，不由心事重重道：“这事，等南歌回来再说吧。”
　　见儿子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走远，老夫人不由招来莫芳。
　　……
　　“小姐，今天一早平西王府就派人送到府上一箱珠宝，老爷让我问问你怎么处理。”小四在紫藤轩外的石条上坐了，见小姐下课归来，急忙站起来迎了上去。
　　“一箱珠宝？为什么会突然送珠宝？”南歌擦了把额头的汗。
　　“据说，平西王府不日又将操办喜事，这一箱子珠宝那来送的管家说是为了答谢老爷子当年对吕家的恩情。”小四低了头，恨声道。
　　“呵呵，亏那对母子想得周全，既然是答谢之用，那就收下。”南歌口中冷笑，目中却浮起一层凄然。
　　既然他吕家以为一箱子珠宝已经足以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她燕南歌便成全他们。
　　小四急忙领命离去。
　　南歌推开院门，刚要放轻了脚步往自己屋子里走，却蓦然发现紫藤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一身黑衣，黑色布巾遮住大半个颜面的男人。轩昂的七尺身材若修竹般傲然而立，听到门响，忽然转过身来，面对南歌，唇边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你……醒了……”南歌看到那身影，心中立时波涛汹涌，唇瓣哆嗦着吐出几个字。忽然感觉竟喉头发干，那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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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原名《妻妾》，现已修改。

　　第080章 中转

　　“累吗？”萧恨水唇边噙着笑似能看到南歌般，轻声问。
　　“哦，不累，还好，就是带学子们跑了跑，想着下午开始教他们五禽操。这些学生身体太过虚弱，就那么跑一跑竟然就晕倒了两个。”南歌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却不妨斜刺里递过来一块绢帕。
　　抬头，男人轻笑。“再不接，我可要动手了。”
　　知道这家伙说得出做得出，吓得南歌急忙将绢帕接在手里。
　　绢帕上有阳光的味道，暖暖的，从肌肤上滑过，很窝心的感觉。
　　“咳咳，吃饭了！吃饭了！”夏晴朗很不合时宜地围着个布围裙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怎么，今天你当厨？”南歌见那围裙很滑稽地吊在夏晴朗腰间，如同秀才初当屠夫，有些不伦不类，不由吃得笑出声来。
　　“是啊是啊，我夏大大夫今天亲自当厨。唉，谁叫人家辈分大嘞，我不过昨晚说一句汤有点淡，人家就撂摊子走人了。”夏晴朗无可奈何地捶了下腰。
　　这一早晨忙活，虽然就熬了点粥，整治了三个小菜，可也累得很要命。
　　“小四刚刚走，我还以为他是做好了早饭呢。”南歌急忙往厨房去看，很担心这夏晴朗会将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厨房搞得一团糟。
　　还好锅碗瓢盆都还完整。
　　盛了粥端到院子的石桌上，萧恨水已经不知何时从屋子里摸出了三把椅子。
　　“你不要乱动！谁用你帮忙？”南歌责怪地瞪了一眼。
　　“我有手有脚又不是废人……”萧恨水不服气，嘟囔着回了一句，语气却很弱势。
　　夏晴朗见一向说一不二的萧大将军被人当孩子一样斥责，使劲扯着嘴巴，翻着眼珠，忍着不爆笑出声。
　　“要笑就笑，谁怕来着。”某大将军摸着椅子坐了下来。听南歌说一声“给”，知道是给自己盛了粥，急忙伸手去接，却不小心连南歌的手指也握住，两个人俱是一愣。
　　粥很热，南歌恐烫着人，也不敢撒手，待萧恨水缩回手指，便神情很淡定地将粥碗放在萧恨水面前。
　　“谢谢。”一个说。
　　“不客气。”另一个道。
　　一边低头喝粥的那位，猛然扭头将口中的粥喷了出去，见那相敬如宾假惺惺的两人齐齐愤怒地看过来，急忙唏哈着嘴巴道：“粥太烫，啊，啊，太烫。”
　　“吃饭，吃完饭，本将军要到工地上看看去。”萧恨水忽然正色道。
　　“刚好一点就到工地上去？”南歌一愣，有些担心地望了望那被白布裹住的伤口。
　　“本将军想去看一看，是哪个龟孙子胆敢暗中捣乱！”虽然没人告诉他是木梁出了问题，萧恨水心中也有了三分猜测。
　　高放的设计绝对没有问题，大殿坍塌问题肯定与那些作为框架的木材有关。当初巡视时，他就感觉那些看起来粗大的木梁似乎有些陈旧，可没想到竟然会突然断裂。
　　南歌望了望默不着声的夏晴朗，见那家伙身为大夫却装聋作哑，一直低着头吃饭，不由一脚踢了过去，却不小心踢中了腿长脚长的萧恨水。
　　萧恨水似知道南歌是针对夏晴朗，脚尖一转踢了下夏晴朗道：“踢你呢。”
　　“踢我干吗？”我招你惹你了？你说要上工地去我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踢？
　　“南歌踢你，我中转一下。”萧恨水很无辜地解释道。
　　夏晴朗疑疑惑惑地抬头望向对面的南歌，却见南歌羞红了脸，低头拿勺子不自然地在稀粥中捞宝样搅来搅去。
　　“有事？”夏晴朗试探着问。
　　“没，没事。”怎么会踢到萧恨水腿上？南歌窘迫不堪，说话都结巴了。
　　“不就是踢错了吗，我不在乎。”萧恨水更可气，竟然摆出一副宰相肚子能盛船的宽容大度架势来。
　　“你？”死去吧！羞愤之下，南歌端起粥碗就起身回屋。
　　听身后那萧恨水依然气死人不偿命地嚷嚷，“慢慢喝，粥烫，喝完了陪我到工地去。”
　　“我干吗要陪你到工地上去？”南歌听他说的理所当然，好像他是她什么人似的，不由气竭。
　　“因为我自己去你不放心。”某人很肯定地回答道。
　　“哐”得一声，屋子里传来碗碎裂的声音。
　　“晴朗，快去看看，烫着了没有！”萧恨水急道。
　　“没烫着！不要进来！”南歌恼羞成怒的声音。
　　夏晴朗下巴颌晃了几下，齿缝中终于忍不住迸出几声暗哑的笑。
　　这俩活宝，真是……唉。
　　“等会你将雷奔给我找来。”萧恨水听南歌在屋子里收拾，似乎并无大碍，忽然想起正事。
　　“找他来干吗？”夏晴朗有些不解。
　　“我怀疑大殿坍塌与林木司有关。”真不愧是定国大将军，竟一下子猜到问题所在。
　　“沐贵妃怀孕了。在保胎，我看此时最好不要闹大，给他点教训也就得了。这几天五哥正为这事忙活着呢。皇上那面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可虑着沐贵妃，只将沐永贵打了三十廷杖，罚俸一年了事。”夏晴朗见萧恨水刚清醒过来就要追究大殿坍塌一事，急忙将这些天朝中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哼！岂能如此便宜了这厮！”萧恨水一拳捶在石桌上，竟将拳头厚的桌面捶掉了一角。
　　“你可不能动怒哈，你现在的伤势还是挺重，要想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夏晴朗虎了一跳，抬头急忙去看萧恨水头上缠得白纱，虽见并没有血迹印出，仍略略有些不安地劝解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由远而近传来一阵钟罄鼓乐之声，似是皇上出行的乐队，正隐隐向这个方向行来。
　　“皇上？”萧恨水嗖得一声从椅子上立了起来。
　　“三哥，可别冲动，终究是君臣有别啊！”
　　见萧恨水一身煞气大步流星往院门处走，夏晴朗吓得急忙跟了上去。……`

　　第081章 争吵

　　开了门，果然由远而近是皇上的御驾，近了，香风扑面，宫女彩娥衣装绫罗，头上插着金钗珠花，手中抛洒着艳丽花瓣，更有两名太监在十二个盛装美人抬的御撵前铺就一条长长的红色波斯国进贡地毯。
　　司马昭头戴八宝朝阳冠，珠穗遮面，着一身赤金龙袍，足蹬翠玉着底靴从御撵上由大太监掺了，一步步向萧恨水走近。
　　萧恨水虽眼看不见，鼻间却嗅到司马昭周身的脂粉味，眉头微颦，却依然依礼拜下去，口中三呼万岁。
　　司马昭急忙上前搀扶，见萧恨水眼目上遮着黑布，宛若瞎子一般，想起雷奔等人的禀报，方有些相信这位为天庆立下赫赫战功的定国大将军是真的成了失明之人。思虑着此后无人再与萧恨水一般替他镇守疆域，不禁有些悲从中来，抬起衣袖擦了擦目中流出的鳄鱼泪，叹息一声道：
　　“没想到爱卿果真伤得很重，都怪朕这些日子忙于国事，未能及时来看。”
　　“谢皇上挂念，臣的伤，已经无碍。”萧恨水躬身道。
　　“无碍？啊，这么说大将军的眼睛也没事了？”司马昭一听顿时惊喜不已。无碍？无碍好！
　　谁知萧恨水却摇了摇头，似不愿提及眼睛的事，脸上神色立时阴郁下来，声音中也透出清冷之意。
　　“皇上出宫不但是来看微臣，怕也是来看看那大殿因何坍塌的吧？”
　　“这个啊，这个，朕已经知道了，且也对那沐国舅做了惩罚。实则都是底下官吏办事不力，他一个林木司总监不可能事事躬亲。这只是职责疏忽。朕对他的责罚已经很严苛了，啊，很严苛。”
　　没想到萧恨水张口就说大殿坍塌一案，许是不再被那双逼人的眼目所压迫，面对遮着黑布的萧恨水，司马昭挺了挺身，将话说得底气十足，脸上甚至还流露出几分傲慢之色。
　　夏晴朗原本担心萧恨水性子上来会与皇上顶撞，此时看来，倒是这位皇帝哥哥在护短，明显想将此事就此抹过了事。
　　“皇上，萧大将军差点因此丢命，草民以为此事不能就这么结了。”夏晴朗躬身道。
　　“哼，你既然口称草民，就没有资格妄谈朝事。”这个夏晴朗，当初让他进宫做自己身边的御医，他竟然百般推托不干，如今倒是尽心尽意侍候起萧恨水来了，难道是对萧恨水也有了那样的心事？
　　原来这位天庆皇上竟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对萧恨水一直心怀叵测，只是惧于萧的煞气，始终不敢太过纠缠。南鸣玉死活不肯在朝为官，恐怕也是与这位皇上有此癖好有关。
　　夏晴朗对这位皇帝哥哥那可是知根知底，他叔叔是当朝太医，小的时候与这皇帝撕摸打滚不懂事，大了自然能躲就躲能避就避，谁让自己长得也算有三分“姿色”嘞。
　　汗，呕！
　　一看皇上那双桃花眼中闪烁不明，夏晴朗就知道司马昭没往好处想。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转身逃离。
　　南歌在屋子里听到鼓乐钟磬之声突然消失在院门外，不知道怎么回事，开门来看，见是如此阵仗，不由惊吓得呆了一呆。
　　竟然是天庆皇帝来了！
　　“草民白衣如是叩见皇上！”南歌见皇上看到了自己，急忙上前纳身拜倒。
　　“哦？白衣如是？你又是哪一个？”见身前又来了位英俊潇洒的白衣男子，司马昭不由有些看花了眼。
　　“草民是安邦书院的武教头。”南歌不知道自己这一身白衣玉树临风颇肖鸣玉公子的样子已经让司马昭动了心，见皇上亲手搀扶自己，急忙闪身爬了起来。
　　“武教头？”司马昭上下打量，眼睛微微眯了眯赞叹道：“不错，不错，好，好！”
　　“皇上，请恕臣头疼不能奉陪，哎呀！白衣，快来扶我！”萧恨水原本要与皇上争论，此时见皇上忽然那盯上了南歌，心下立时不舒服起来，不着声色地挡在皇上和南歌之间，突然捂着头痛叫连连。
　　南歌信以为真，急忙上前搀扶，那眼中对萧恨水无法掩饰的关切之意，倒让司马昭心中恼了恼。
　　“走！”萧恨水暗暗一扯南歌的手，便摇摇晃晃状似十分虚弱地退回院子。
　　司马昭眼见刚瞧上眼的白衣如是就要被萧恨水带走，不由闪神跟着就要进院子。
　　“皇上，您还是别去招惹这家伙的好。今天早上还跟我大喊大叫要去找沐国舅的麻烦。”夏晴朗身子一移，堵住院门，神色诡秘，压低声音道。
　　哦，也是，依照萧恨水的性子，这案子恐怕不能轻易就这么了了。司马昭一想到沐贵妃肚子中的孩子，紧忙将脚退了回来。
　　……
　　屋子中南歌听那钟磬之音远去，不由有些好奇道：“原来那就是皇帝陛下啊！别说，一点也不可怕，反倒挺平易近人的嘛。”
　　萧恨水原本被皇帝的一番话气得头疼，见皇上又对南歌似动了心事，更是气恼，此时听南歌又说这样的话，不由暗哼一声道：“你要气死我就继续说！”
　　“我哪里有气你？”南歌很无辜地嘟了嘟嘴。忽然想自己这样子与萧恨水独处一屋似有不妥，刚要起身离去，却被萧恨水抓住了手。
　　“别人平易近人，难道我身上有刺？你就这么着急躲？”萧恨水咬了咬牙，棱角分明的唇紧紧抿成一线。
　　“恨水，我，你，别这样。你知道我……”这副样子，恐被夏晴朗撞破，南歌急了，挣了挣，却不敢太过用力，脸顿时涨得紫红。
　　“他要迎娶别的女人进门，你倒还为他守什么贞节？”萧恨水咬牙切齿道。
　　闻听此言，南歌紫红的脸霎时灰白，也顾不上会不会伤了萧恨水，奋力将手从萧恨水掌中脱出。目中泪花闪烁，默了半晌，突然怒声吼道：“我是弃妇又如何？也轮不到你来欺负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恨水刚要伸手去捉，手背上却蓦然落下几滴热热的水滴，听南歌语声哽咽，知道南歌哭了，顿时心疼如刀搅，声音嘎哑，急声解释。
　　“你不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被人抛弃就可以随意轻薄？”南歌抹去脸上泪痕，愤声指责。
　　“我没有，我只是关心你！”
　　“我用不着你来关心！”
　　夏晴朗送走皇上，原本想在院外逗留，以便多给恨水和南歌点独处的机会，听屋子中突然传出两个人的争吵之声，急忙推门冲进屋子。
　　“怎么了？怎么了？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吵架就吵架？”
　　夏晴朗看到两个人都脸红脖子粗，不知道为啥起的争执，扎撒着手，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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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各位亲的支持和鼓励，支持就是动力，亲的鼓励会让凌歌拥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第082章 刺客

　　南歌一见夏晴朗进来，顿时捂着嘴红肿着眼睛冲了出去。
　　“到底为的啥啊？”夏晴朗略带责怨地瞪着萧恨水。
　　“还不是老七要纳妾的事。”萧恨水沮丧地仰面躺倒在炕席上，想着方才南歌的泪，心中一阵阵绞痛。
　　“老七要纳妾？我怎么不知道？”夏晴朗皱着眉头道。
　　“我也是听燕四说起。前不久皇上不是赏赐给他四个美人吗，想来不会有假。”
　　淡淡的声音，似隐藏着无限疲惫。
　　好好的，干吗要惹那女人伤心流泪……
　　夏晴朗听了，亦是微微呆了呆。南歌与啸天，这俩人，唉，真是让人头疼啊。想起南鸣玉说过要插手此事的话，不由拔脚从紫藤轩出来去七星小筑找大哥。
　　巧不巧的吕啸天也在，夏晴朗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面对整桌酒菜正在静默不语。
　　瞧吕啸天的神色，似乎非常不悦，可在南鸣玉面前也不敢发作出来，只一杯不罢一杯地喝着酒。
　　猜到肯定是因为南歌的事情，夏晴朗一屁股坐在吕啸天身边，夺过吕啸天手中的酒壶，也为自己掌了一杯。
　　瞧吕啸天伸手来夺，不由斜刺着眼睛瞪过去道：“不要以为大哥这酒喝着不花钱你就饮驴一样地灌！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非得弄得鸡飞狗跳方才罢休？你左拥右抱美人在怀，兄弟们可连个家还没有，你闹什么闹？”
　　“我，我哪里有左拥右抱？”吕啸天不敢对南鸣玉发火，可对着只长自己俩月的夏晴朗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炸了毛的狮子般怒瞪着双眼。
　　“啧啧，没有？那是谁最近要纳妾啊？听说还不是一个两个呢。呀呀个呸！在这些人面前抹清？屁用！有人可是伤心的整日不吃饭呢！”夏晴朗猛然喝了一口酒，酒一入口，突然扭头吐了出来，咳嗽了两声，翻了翻白眼，疑惑地看了看手中酒杯。
　　烧刀子？
　　“那是我娘的主意……”吕啸天一听“纳妾”两个字，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蔫了毛。猛然想起什么，突然抬头问：“你说谁整日伤心吃不下饭？”
　　“还能有谁？当然是南歌！”
　　“南歌？你在哪里看到她了？啊，告诉我！你在哪里看到她了？”吕啸天这些日子正因为见不到燕南歌而郁闷呢，突然听到南歌的消息，整个人从垫子上蹦了起来，上前一把揪住夏晴朗的衣襟。
　　“咳咳，你这该死的家伙！你还记得南歌啊？我以为你把她忘到脑后了呢！”夏晴朗从那虎拳中扯出衣襟，甩开吕啸天的控制，顺手推了过去，倒把吕啸天推了个趔趄。
　　“都别吵了！坐下！”南鸣玉见两个家伙见面不但吵架还动起手来，不由气得提高嗓音吼了一句。
　　大哥就是大哥，一声吼过，夏晴朗与吕啸天均乖乖坐了下来。
　　“啸天的家事，做大哥的本不该多嘴，只是……啸天我是看着长大的，南歌也是当成了自家妹子，你们两个不和睦，我这做大哥的心里也难受。如今一个离家出走，一个公然要纳妾，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啸天，今天你给我个痛快话，若是真瞧着南歌不顺眼，不若一纸休书写下，从此各不相干！”南鸣玉筹措再三，终于张开这个口。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南鸣玉本是个淡泊之人，如今因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卷进了吕啸天和燕南歌婚姻纠葛之中，也实在有些难为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吕啸天怔了怔，自己心内也有些发懵。对燕南歌久不着面虽恨着恼着，心底却从来没想过写什么休书。不由端起酒杯“哐”得一杯灌下喉咙，火辣辣的感觉从胃底直窜上来，愣是辣出了几许泪意。
　　摸了一把，涩然道：“终归是我对不住她，她若是遇到良人，我便放她离去。如今，唉，我哪还有什么心事纳妾……”
　　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啸天！”啸天可是知道了些什么？南鸣玉虽不知道燕南歌与萧恨水发展到什么程度，听啸天如此说，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即使啸天写了休书，南歌与恨水之间也是隔着千山万水。
　　且不论兄弟情谊，但论如今的身份，一个是万人崇仰的定国大将军，一个是平西王的王妃，这要传出什么私情，只怕要遭天下人唾弃。萧恨水拼尽十数年流血流汗挣来的声誉，会一朝毁之殆尽。
　　刚要叫住吕啸天，却见吕啸天早腾腾腾快步走下楼去。
　　不由叹息一声望着夏晴朗道：“恨水如今可以下地行走，不若让他到七星小筑来休养如何？”
　　话刚落音，就听外面一阵喧哗之声，萧恨水一身黑衣，眼遮黑布，踉踉跄跄从院外捂着胸口走了进来。
　　“恨水！你这是怎的？”南鸣玉与夏晴朗顿时一起抢上前去将其扶住。
　　“啸天……啸天还在门前与刺客搏斗！”说完一头倒在南鸣玉怀里。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在七星小筑前刺杀定国大将军？
　　南鸣玉一听，立即将萧恨水交给夏晴朗，一把扯下墙上悬挂的七星追月宝剑，飞身跃向大门处。
　　一出门，果然见几十个黑衣刺客正围着吕啸天缠斗。
　　这七星小筑本建在郊外，四周又没什么邻居，院子里也没养什么家丁护院，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青衣小厮提剑围上去协助平西王，却没几个回合就被黑衣刺客撂倒了两个。
　　这些青衣小厮一直受南鸣玉亲自教授，在天庆称不上一流剑客，但挂个二流也是绰绰有余，如今一上阵就落下败势，实在让南鸣玉吃惊不已。
　　一个原因，黑衣人人多势众，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黑衣人武功绝对在二流剑客之上，已是跻身当今一流水准。
　　天庆安定了数年有余，这京郊之外，一下子怎么会冒出来如此多的顶尖高手来做行刺将军王爷的大逆不道之事呢？

　　第083章 好巧

　　“大事不好了！定国将军在鸣玉公子府邸被刺身亡了！”
　　南歌正收拾起满腹伤痛，走出紫藤轩，想为学子们开始教授五禽操，却见有无数学子在书院内慌里慌张奔走相告。
　　什么？什么遇刺身亡？
　　南歌一把抓住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急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白衣老师……定国大将军被刺身亡了！呜呜！大将军被坏人杀死了！”少年原本没头苍蝇似的东奔西跑，此时被南歌抓住，顿时周身一软，哭泣着瘫软在地上。
　　南歌一愣，只觉眼前天光暗了一暗，面上却并无什么表情。
　　所有书院的学子却记得，定国将军死的那天，他们的武教头白衣老师是多么的蛮不讲理与冷酷，不但罚全体学子蹲了三个时辰的马步，自己也在一棵树下陪练倒桩。
　　两个时辰过去，学生累倒了无数个，白衣如是自己也因为倒立时间太久而晕了过去。
　　舒展翅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南歌嘴角流着血丝，穿着一身出尘白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一刻，他以为她死去了，身子离开轮椅飞扑过去，将南歌紧紧抱起在怀里。满眶的泪水，噼噼啪啪地下堕，心疼得几乎要碎掉。
　　“爷，白衣公子受了很重的内伤！”无色在一边把了脉，惊叫出声。
　　“你是说她没有死？”舒展翅急忙俯身在那颗心脏处听了听，果然还活着。“快！送她到紫藤轩！请最好的大夫来！”
　　舒展翅自己内功本就不浅，此时抵住南歌的背，一边运功帮南歌疗伤，一边查探南歌的伤情。南歌体内真力乱窜，似有走火入魔征兆。他有丝怀疑，南歌的伤似乎是自己造成的。
　　然会谁会傻到伤害自己？
　　“咳”得一声，南歌吐出一口血块，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目。见无尘等人立在周围，立时明白身后那个给自己发功疗伤的是舒展翅，不由叹息一声道：“我没事了。”
　　“死丫头，吓死我了你！”舒展翅听南歌清醒过来，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旁边无染急忙拿锦子要帮少侯拭汗，却被舒展翅接过去递给南歌。
　　“将唇角的血迹擦擦，你们出去守着。”
　　坐回轮椅，见无染等人走出门去，方盯着南歌不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南歌拿着帕子擦了下唇边，瞅着那末艳红的血，怔了怔，眼目被那血映得有些赤红。
　　那一日，他头部受伤，也是流出这样鲜红的血，染了自己一手一身，那样的红，刺目惊心，那么重的伤，他都可以活过来，那么这次，也不会死！
　　“少侯，侯爷派人来请少侯回府！”
　　舒展翅刚要继续追问下去，门外传来无色的声音。
　　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南歌，却见南歌摆了摆手，疲倦道：“我没事，就是练倒立时间久了点。你去忙吧。”
　　舒展翅不知道府上出了什么事，还当是娘亲病情恶化，进了府门，一路疾进，将过前院之际，却突然扫见那个很少来府上的沐国舅正与父亲往侯府密室走去。
　　“他都扬言不与我善罢甘休，我要不趁他伤重杀了他，难道还要等他来杀我？”沐永贵的声音。
　　“你这事就是做的有欠考虑！你也不想想，嗯，在七星小筑前杀了萧恨水，南鸣玉等人岂会善罢甘休！你这样过早暴露自己的势力，势必会引起皇上的注意，你以为你那个姐姐真可以将皇上玩弄于股掌？他不过是看在那皇嗣的份上！”舒颜卿显然恼怒异常，透过密室的气窗，舒展翅清清楚楚听到父亲气喘吁吁的声音。
　　“反正这人也杀了，事也做了，你再生气也没有用了。”沐永贵懒洋洋的声音。
　　“你这个逆子，总是要弄下些乱摊子让老子给你收拾！”舒颜卿的声音。
　　逆子？老子？父亲大人与这沐国舅怎么如此说话？
　　舒展翅脑中猜测，喉头不由嗝了一声倒抽了口凉气。
　　“谁？谁在外面？”沐永贵原本懒洋洋的眼目顿时大睁，警惕地瞪向气窗方向。
　　“别瞎疑神疑鬼，不过是风声。阿贵，为父就你跟展翅两条血脉，展翅自幼残疾，将来你若成了大气，要多帮为父照顾你兄弟。”舒颜卿一向温润的脸上透出些许阴郁，似乎故意认证舒展翅的猜测，将这天大的秘密亲口说了出来。
　　“舒展翅？哼，那瘫子有口吃有口喝就成了，谈什么照顾不照顾，父亲不是志在这天庆的天下吗，怎么说出如此没有底气的话来？”沐永贵眼中闪过鄙夷，想着那个瘫子一直享受着少侯的尊荣，而自己却自小被父亲寄养在别人家里，直到如今还不能认祖归宗，不由心中大恨。
　　“休得胡说！”舒颜卿怒声呵斥了一声，接下来却附在沐永贵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舒展翅见已听不到什么，急忙撤身离开，刚回到自己屋子端起茶杯喝口茶定了定神，一抬头却见舒颜卿赫然站在自己面前。
　　“今日的话不管听了多少去，你都要给我烂在肚子里，听到没有！”看着这先天不足的小儿子，舒颜卿心中禁不住叹息连连。
　　若论资质，舒展翅比沐永贵不知好到哪里去，可这孩子却是个残疾。自古哪有残疾人做帝王？自己就是有心夺了这天下，只怕交给沐永贵，那沐永贵也是个亡国料。
　　可惜呀，可惜。
　　“父亲大人说的什么？儿子听不懂。”舒展翅目中一片清宁，面不改色地提起茶壶为父亲倒了一杯茶。
　　“哦？哈哈哈哈，没，没什么，可有去看过你母亲？你母亲今日突然咳了血，说是心口痛，你去看看吧。”舒颜卿见儿子镇定自如，心中不由欣慰不已，这才是自己的儿子，这才是他舒家的血脉，不论多大的事就该面不改色心不跳。
　　方才那密室之外，他早就察觉到舒展翅在外面偷听。只是恐沐永贵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连亲弟弟也不放过，故而没敢让沐永贵知道。
　　果然是母亲有事！
　　舒展翅一听，急忙转往母亲房间，一进门却见柳玉娘正歪躺在床榻上，拿着锦帕偷偷拭泪。
　　真是好巧，南歌今日吐血，母亲竟然也吐血！

　　第084章 诈死

　　“娘……”舒展翅轻轻滚动轮椅来到床榻前，第一次颇带温情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娘。
　　他现在才知道，一向对母亲看似宠爱无限的父亲，在外面不但有着女人，且还养了儿子。
　　娘亲并不是父亲唯一的女人。
　　或许当年娘亲之所以狠心吃那打胎的药，与这事不无关系。
　　试想哪个女人能够面对丈夫在外面奉养家室而心平气和？
　　“展儿，回来了。见着南歌没有？”柳玉娘听到儿子的声音，急忙拭干眼泪，抬头却瞧见儿子目中一闪即逝的怜悯，不由心中微微一怔。
　　今日的舒展翅全没了往日的别扭与乖戾，整个人似乎突然间长大成熟起来，竟主动上前拿起茶壶，为母亲倒了杯清茶。
　　儿子为自己倒茶？
　　柳玉娘激动地接过那杯茶，嘴唇不由有些哆嗦。只从知道是因为自己吃药才造成如今这幅样子的儿子，每每看到自己都像是面对最痛恨的仇人，不是乱摔东西，就是冷言冷语。
　　倒茶给自己喝？想都不敢想啊。
　　“……展儿……”柳玉娘捧着茶，努力咽下一口，却禁不住茶到喉咙又猛烈咳了起来。
　　舒展翅急忙上前接了茶盏放在桌子上，伸手帮母亲拍背。
　　“真是，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这么不小心。”瞅着娘亲不知何时出现在鬓边的白发，舒展翅狭长的目间立时氤氲了泪意。
　　娘亲老了……
　　“展儿，能得你谅解，娘死也心甘了。只是娘有心愿未了。娘想……娘想见见你大哥，还有……还有你姐姐。”柳玉娘抑制住喉头的腥甜，握着儿子的手，目带恳切。
　　在这个家里，也许只有这个从前不太待见她的儿子，才是如今最让她可放心信任的人。
　　“大哥？姐姐？”难道娘知道沐永贵是爹的儿子？难道那沐贵妃也是爹的女儿？
　　舒展翅正心中惊疑着，却又听柳玉娘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娘不是你爹的原配，娘在入侯府之前与司南伯爵育有一子一女。你大哥，就是鸣玉公子，你姐姐是……”
　　柳玉娘尚未把话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由立时住了嘴。
　　母子二人抬头一看，见是舒颜卿走进来，急忙分开握在一起的手，分别低头不语。
　　“呵呵，难得难得，儿子长大了啊，知道孝顺娘了。”舒颜卿见儿子对柳玉娘似乎与往常不同，虚胖的脸上堆满笑道。
　　“儿子从前不孝，老惹爹爹和娘亲生气。”舒展翅目注地面，满面诚恳。
　　舒颜卿一听，果然眉飞色舞起来。
　　本来他就喜欢自己这小儿子聪慧过人，如今又见儿子说出如此窝心的话，不由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颇自豪道：“展儿从不曾让爹爹跟你娘失望，文韬武略，这朝中又有几人及得上。”
　　可惜这孩子是个残疾，不然定是人中楚翘。
　　这话当然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舒颜卿瞧见柳玉娘精神似乎不太好，关切道：“要不要叫夏太医再来瞧瞧？”
　　“不用了，左右不过是这样，瞧了，也是白瞧。”柳玉娘淡淡拒绝道，挣扎着慢慢躺下身，似乎连说话都感疲惫。
　　“哦，展翅，不要打搅你娘休息了。今日定国将军遇刺，你且随为父去灵前祭奠祭奠。”舒颜卿心中急于知道南鸣玉等人的举动，见柳玉娘似乎要睡，不由拉着舒展翅出了房门。
　　娘亲竟然是司南伯爵遗孀？南鸣玉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自己还有个姐姐？
　　今日真是个爆炸日，娘亲的秘密，父亲的秘密，一下子暴露在舒展翅眼前，震得舒展翅有些返不过神来。
　　直到到了定国将军府，直到看到那满堂悬挂的白绫与纱帷，他方才大梦初醒。
　　萧恨水竟然死了？
　　瞅着堂中为之守灵的雷奔高放等人，见每个人都是身着素衣，神情悲痛，更有几个下级将领头缠白麻以孝子身份向前来祭拜的客人叩谢，舒展翅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怪不得南歌今日那般失常，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突然身亡。
　　撇去心底那末莫名其妙的敌意，舒展翅不由亦认可萧恨水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大丈夫，是天庆百年难遇的将才。
　　见父亲到灵前敬香，自己也从高放手中接过三支香，在白烛上点燃了，恭恭敬敬往那黑森森的棺椁拜了三拜。
　　堂中独独不见夏晴朗与南鸣玉，舒颜卿老奸巨猾的眼目中滑过一丝狐疑。
　　千军万马中尚自由来去的萧大将军会这么容易就被刺客刺杀？
　　会不会，是诈死呢？
　　“唉，大将军啊，大将军，天庆怎可少您这栋梁之材啊！”舒颜卿猫哭耗子般往那棺椁上拍了几拍，貌似真是痛惜萧恨水的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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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郁闷的说……

　　第085章 自愿

　　“嘭嘭嘭”的响声，明确显示那棺椁并非空棺，饶是如此，舒颜卿犹觉得这萧恨水死得太过容易。眉目间几丝疑虑，正要再细细探勘，却被雷奔不着声色的挡开，假意体恤逍遥侯年纪大，给搀扶到了一边就座。
　　舒展翅全然没发现老爹的古怪，一出了定国将军府便与父亲分道扬镳，前往安邦书院。
　　知道萧恨水的确死去，他忽然有些不放心燕南歌。那丫头今天神色不对，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到了紫藤轩外，着无色上前敲门。
　　敲了半天，院子里却无人走出。
　　“爷，没人。”无色耳贴门上，凝神听了听，回头对少候舒展翅回禀。
　　“没人？”舒展翅眉头颦了颦。此时天色已晚，那丫头会到哪里去呢？
　　派无染无尘四处去找人询问，方才知道，南歌此刻竟然在临近的工地上。
　　夕阳已经跌下山去，晚霞红彤彤的映照半边，似要将天空点燃。
　　因为出了事情，因为萧大将军今日遇刺身亡，整个工地并没有几个工匠。偏偏有个白衣人，正带领着燕大燕二等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手拿瓦刀砖石，挽了衣袖亲自动手砌墙垒房。
　　看她那专注的眼神，不知疲惫的身影，忙来忙去，似不知道天色已晚。
　　舒展翅狭长的目中不由浮起层层雾气，闭了闭眼，沉声对身边的四个少年吩咐道：“都给我动手干活去！”
　　南歌伸手接过身边递来的一块青砖，忽觉那递青砖的手过于白皙，诧异间抬头看去，却见竟是坐着轮椅的舒展翅。
　　南歌见舒展翅闪亮的一双眸子里尽是关心与疑问，也不说话，低头，手拿砖块用瓦刀劈去一块，抹了泥灰上去，恰好放进墙壁凹陷处，又用力在上面砸了砸。
　　“天晚了，明日再干吧？”渐渐连那晚霞的红也淡了去，四野蒙了灰色的幕布，眼前景物已不是十分清明。舒展翅不由开口劝解道。
　　南歌不说话，依然有条不紊地垒着砖墙，那娴熟的样子，竟叫人瞧不出这位实际上是位佼佼女子。
　　“掌灯！点亮火把！”
　　你不是要玩命吗？本少侯今日便奉陪到底！
　　舒展翅一把夺过燕大手中的瓦刀，竟然也丁丁当当干了起来。
　　少侯亲自动手，无色无染目中顿时大惊。瞧如今这架势，只怕今夜少侯就要与这位白衣教头在工地上耗上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无数安邦书院的学子教员竟不招而至，力气弱的手拿火把高举灯笼，力气大的搬运砖石，清理场地，忙忙碌碌，井然有序。
　　待高放从定国将军府返回工地时，不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工地上早就没了人，之所以回来也是恐有坏人捣乱，没想到眼前所见的竟是一片从未有过的繁忙景象。
　　“喂，谁让你们来的？”咳咳，这么多人，这工钱从那出啊？工地上已经开始拖欠瓦匠们的工钱，突然跑来这么些学生工，若闹着要工钱，自己往哪里去抠啊？
　　高放急忙将身边一个少年叫住，那少年肩头正扛着根木料，不算很健壮的腰身被那木料压得倾斜向一边，听到高放招呼，急忙将木料拄在地上，一边喘息着一边道：“回……回高大人，我们自己来的，我们自愿，不要什么工钱，您放心。”
　　自愿？
　　高放一听，又见那少年咬了咬薄唇，目中隐有悲壮的意味，想到萧恨水的死讯，忽然有些明白。转身吩咐身边跟随的侍卫动身去为大伙买来夜宵，又担心学生们的安全，不由往工地中走。
　　正四下里巡视着，忽然被前方不远的两个身影吸引，那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胜雪，仿佛嫡仙临凡，一个乘坐轮椅，却端得潇洒自如。
　　灯火照耀下下，正一个垒一个递，明明干的是世上最粗贱的活计，却显得那么超凡脱俗有条不紊与众不同。
　　“少侯？白衣教头？”高放不由惊叫出声。
　　舒展翅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高放，冷然开口道：“高大人，你负责学生们的安全，不要有人伤了碰了，若有，唯你是问！”
　　嘎。唯我是问？又不是我让他们来的。
　　高放不由嘴角抽了抽，却不敢说自己不负责，急忙四下里陀螺一样的转，逐个叮嘱那些忙碌中的学子。“注意安全啊，注意安全！大家要注意安全！”
　　……
　　暮色中，流晶河畔的依红院依然和往常一般张灯结彩，直到上灯时分整个院子却依然静寂无声。那些往常苍蝇般嗡嗡嘤嘤的嫖客，仿佛一下子自人间蒸发了般，大半日竟半个上门的也没有。
　　几个娼妓收了嘴角眉梢的笑，摇着扇子斜倚在栏杆上，望远处闪闪烁烁的流晶河有些无聊。正窃窃私语议论着今日气氛的不同寻常，却见大理寺正卿雷奔带着手下的几名得力干将正龙行虎步地往依红院儿来。
　　叫往常，见到客人来，早有热情的姐儿上前相迎。
　　如今瞧见六扇门的这位雷神爷，原本闲得发闷的妓女们，个个都像怕被这雷神给劈了般，纷纷缩回自己的房里。
　　送走了那些到将军府上拜祭的高官贵胄后，雷奔假借查办定国将军遇刺案子之名封锁了整个城郊，此时来依红院，却也不怕被人瞧见，吩咐手下隐在暗处等候，竟自前门高悬的彩楼欢下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五爷，您来了。”吴妈妈急忙迎上前去，见雷神面色阴沉目光冷厉，也不敢多话，见了礼后急忙往后院引领。
　　“翠儿姑娘可曾睡下？”雷奔举头望向后院西厢的那座小楼，浓挺的剑眉不由郁闷地抖了抖。心想大哥可真会选地方，竟将重伤诈死的三哥给整到依红院来了。
　　“还没，已经梳洗好了等着五爷呢。”吴妈妈自然明白这不过是唬弄别人的话，这位哪里是来找翠儿姑娘的。
　　不过翠儿姑娘的确也在那小楼上，只是正帮着夏神医在照料病人。

　　第086章 恨你

　　“三哥怎样了？”推门进去，雷奔张嘴就问守在病人床边的夏晴朗。
　　“醒过来一次，那一刀虽偏开了心脏，但终究失血过多，且刀上带毒，要想康复只怕还需要些时日。”夏晴朗面色凝重。
　　头上的伤还未好，如今又受这般重创，真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雷奔一听，目中暗了暗，见一边柳翠儿正弯腰在收拾着换药换下来的血染棉纱以及衣物，头一摆，冷声道：“出去！”
　　听雷神爷对自己喝令，吓得柳翠儿面无人色腿脚发软，急忙端着盆子逃出屋子。
　　夏晴朗瞧了有些不忍，不由责怪道：“五哥，你对人家客气点好不好？现在可是咱霸占了人家姑娘的秀楼，何况还要在这里长期打搅下去，你老人家就算不会说客气话，好歹也别弄个驴脸拉搭着给人家看。瞧把人家姑娘给吓得，腿都打哆嗦了。”
　　“我有不客气吗？”雷奔摸了摸颌下胡须，圆瞪得牛眼中晃过一丝惶惑。
　　“嘎，没，你老人家很客气。”夏晴朗没好气道。
　　“大哥呢？”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萧恨水捆绑得如粽子般的胸，雷奔知道自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长腿一迈，撤身在桌边坐下，牛眼瞪着夏晴朗，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问道。
　　知道这家伙职业病又犯了，夏晴朗起手给倒了杯茶，不以为意道：“大哥暂时回七星小筑照顾老七去了，那家伙虽受伤不重，却死活不肯回平西王府。”
　　“老七八成是怕回府被那些美人给撕巴着吃了吧？唉唉，美人猛如虎啊！”雷奔向来是个严肃的人，整天板着脸，很少会开什么玩笑，没想到随口冒出一句话，竟然也让夏晴朗笑个不停。
　　“哈哈，美人猛如虎！高论！高论！改天一定问问啸天，是不是真的美人猛如虎。”夏晴朗大笑不止，竟然笑着笑着忽然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竟然是笑岔了气。
　　“美人猛如虎就这么好笑？没听说有个歌吗，‘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着了千万要躲开’”
　　雷奔不唱还好，这一唱，将夏晴朗差点给笑趴下。
　　“五哥，五哥，俺老夏服你了，谁说你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么幽默，咳咳，只怕死人也要被笑活了。”
　　夏晴朗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剥，剥剥”，很温柔，也很有节奏。夏晴朗一听就知道是柳翠儿送药来了，急忙收敛了笑容，前去开门。
　　“辛苦你了，柳姑娘。”夏晴朗接过汤药，客气地对柳翠儿道。
　　翠儿福了福，羞涩道：“夏爷见外了，翠儿能做这些实感万分荣幸。用得着翠儿的地方，夏爷但说无妨。”
　　“哎，可别说，夏某还真有一事相求。”夏晴朗猛然想到若让南歌知道萧恨水的死讯，只怕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子，自己此时又不能离开，这雷神爷老五又与燕南歌是死对头，看来只能拜托这位柳翠儿姑娘了。
　　“老六，啥事告诉我就成了，何必麻烦人家一姑娘家。”雷奔一听有事，立刻从椅子上立了起来。
　　“啊，那个，就不必麻烦五哥了，是小事情，小事情。”夏晴朗一听雷奔要帮忙，吓得嘴角抽了抽，心想若叫这厮知道南歌的身份，那还不得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只怕这家伙会学那冷面包公不顾情分将燕南歌给捉起来下大牢。
　　柳翠儿瞥见雷神爷被人拒绝后，神色间有些懊恼地坐回椅子里，不由吃得轻笑出声，绽唇道：“翠儿听夏爷吩咐。”
　　声音若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吸引得雷奔忍不住瞪着眼睛直直的看过来。翠儿绽然一笑，对着雷奔礼貌地福了福，敛目垂首，形止十分得体，全无烟花女子的轻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麻烦姑娘去安邦书院一趟，书院东端有个紫藤轩，你将这东西交给院子里住着的白衣教头即可。就说，不必挂心。”夏晴朗说着，将一个绢帕包裹的东西放在柳翠儿手中。
　　这东西，是萧恨水先前清醒过来是交给自己，让自己给燕南歌的。
　　隔着绢帕，夏晴朗只隐约觉得是块玉璧，误会是萧恨水与燕南歌私下里的什么信物。想当然以为萧恨水让自己转交玉璧，是怕南歌担心牵挂。
　　柳翠儿听夏晴朗交待的是这么个事，回到楼下侍女居住的房间内歇息了一夜，第二日大清早便往安邦书院而去。
　　南歌是在大半夜的时候，被舒展翅偷点了穴位，硬被送回紫藤轩的。
　　柳翠儿去的时候，恰好那穴位自解，听到敲门声，燕南歌愣了愣。
　　心内忽然有些期许，这敲门的会不会是被自己赶出紫藤轩的萧恨水回来了。
　　……
　　昨日，自夏晴朗去七星小筑后，南歌就躲在屋子里不出来。
　　午间回来煮饭的小四不知究竟，上前敲门小姐不应，只好向住在东厢的萧大将军求救。
　　萧恨水正恨着自己好不好的说那些混帐话惹南歌伤心，听南歌不肯出来吃饭，不由急了，走上去拍了拍门，见南歌拴着个门不应声，怕南歌在屋子里做出傻事，一掌劈开了房门。
　　萧恨水站在门前唤了几声见南歌不应，心中大骇，也不管小四正站在身后往小姐屋子里看，急步过去，一把将南歌从床上抱起在怀。
　　南歌万万没料到萧恨水会做出如此举止，只当自己不搭理他，他自然会自己离开，谁想这家伙不但劈开房门不请自进还如此鲁莽地将自己抱在怀里，顿时惊吓得瞪大了眼睛。
　　怀中人一双水目骤然瞪大惊怒地望向自己，萧恨水虽然看不见，却也觉察出南歌无事，方才实是自己多虑。
　　虽然是误会，此时美人在怀，却又不舍得就此放开，唇角扯出抹坏坏的笑意，似恐南歌挣扎，铁臂猛然紧了紧，忽然恶作剧地将头向着南歌低了低，那粉色的唇，棱角分明的就在眼前，期期往南歌的唇上侵来。
　　“萧恨水，我会恨你！放开我！”南歌被他限制，挣脱不开，见美型的粉唇越靠越近，不由有些绝望，眼睛一闭，恨声道。
　　“恨我？好，有恨才有爱。歌儿，你听好，不管怎样萧恨水都等着你，等着你做我萧恨水的女人。这辈子你逃也逃不掉，除非，除非我死！”
　　萧恨水唇角微掀，露出一线白齿，呼吸间涩涩甜甜的中药味喷薄在南歌脸上，吓得南歌动也不敢动，生怕这厮突然狂性大发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第087章 原谅

　　“放开我家小姐！”小四冷冷的眼神盯着萧恨水。小姐对这个男人到底是如何的心态，目前还是个未知，他不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轻薄了小姐。
　　似乎感受到南歌心中的拒绝和小四眼中的敌意，萧恨水猛然松开怀抱，转身就要往屋外走。
　　“你给我滚出紫藤轩！我不要看到你萧恨水！”南歌跌回床榻，心内五味杂陈，眼中因为气恨恼出眼泪，不由斯声怒喝。
　　萧恨水听得南歌似被自己气哭，在门边呆了呆，心想自己也未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丫头怎么可以如此薄情，竟然让自己滚出紫藤轩。
　　亦是个心性高傲的人，听南歌说出有伤情面的话，立时大步流星走出院去。
　　萧恨水虽眼不能视，到底是武功高强之人，凭着对周照环境的熟悉，本欲到七星小筑找南鸣玉喝酒，没想到刚到七星小筑附近就遭遇伏击。
　　……
　　南歌每想起是自己赶走萧恨水，是自己将失明且重伤未愈的萧恨水送到刺客手里，心内便痛如刀搅。
　　此时听得门外叩响，不由有些期待奇迹的发生。
　　或许是萧恨水没有死，萧恨水又回来了！
　　那么让人讨厌让人气恨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死去呢？
　　迫切地打房门，奔出院子。
　　南歌哗啦一声下了门闩，开门一看，却意外地看到竟是位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门外。
　　白衣若雪，双眉入鬓，唇红齿白，目若星辰，眼前的年轻公子说不出的飘逸出尘，让静立门前的柳翠儿禁不住呆了一呆。
　　“你找谁？”南歌有些眩晕，微微敛了敛目，似是不胜强光的刺激。
　　看着面前的白衣公子，柳翠儿禁不住倒吸了口气。
　　这男人，这男人周身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风流尔雅，微微敛目的样子简直迷死个人！
　　“姑娘，你找谁？”南歌看了看门前花痴状看着自己发呆的女子，有些疑惑不解。
　　“我，哦，敢问公子，这里是白衣如是教头的住处吗？”柳翠儿醒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所为何来。
　　“在下正是白衣如是，敢问姑娘找白衣有何事指教？”南歌抱了抱拳，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
　　“奴家柳翠儿，找公子来是为了有位夏爷托付翠儿送还公子一样东西。”夏晴朗长的也是仪表不凡，但与这白衣公子比较起来，就稍显浑浊了些。柳翠儿压制住心内的爱慕，含羞带怯从袖笼里拿出一方丝帕缠裹的玉璧，交到南歌手里。
　　夏爷？难道是夏晴朗？
　　南歌心中困惑，接过来刚要打开来看，却突然认出这丝帕竟是萧恨水之物，立时神色大惊，急忙谢过柳翠儿，待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后，急急返回屋子，将那帕子打开来看。
　　南歌看到帕子里包裹的璧璜，立时认出是舒展翅的那块，心中不由困惑不解。
　　正欲拿起那璧璜，忽然发现丝帕上有字。
　　是暗沉的血迹，是用血写就的两个字，“原谅”。
　　原谅？是萧恨水的笔迹！
　　……
　　回春医馆内，只豆豆一个人搬着个板凳，在药柜前爬上爬下为前来取药的病人抓药，南歌不由为夏晴朗的托大感到惊诧。
　　“豆豆，你师傅呢？”见豆豆拿着个小秤有模有样的往草纸上倾倒药材，捆扎包装，南歌不由有些好奇。
　　“师傅有事不在。”豆豆扫见进来个陌生公子，头也不抬继续忙碌。
　　“豆豆，你师傅呢？”南歌近前趴在柜台上，敲了敲豆豆的圆脑壳。
　　“哎哟！你这人真是，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师傅有事不在！动手动脚的，真没礼貌！”豆豆恼怒地抬起头，圆瞪着眼睛看向南歌。
　　瞧豆豆眼神中的陌生，南歌猛然想起自己易容的事情，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确定夏晴朗的确不在，有些失魂落魄地刚要低头往外走，却蓦地撞进一个怀中。
　　“啊，对不……”南歌急忙闪身，刚要道歉，却被眼前之人一把抓住手腕，这才惊讶抬头去看。
　　天哪！怎么是吕啸天！
　　“你好像偷了东西？”吕啸天抓住燕南歌的手腕，猛然往胸前一带。

　　第088章 围追

　　燕南歌“啊”得一声惊叫，让应门而进的吕啸天心中猛然震动，鼻间恰恰嗅到一股淡雅而熟悉的清香，不由一把将这所谓的白衣如是带到胸前。
　　一般的身高，一般的体形，一般的体香，一般如墨秀发，吕啸天心中怦怦剧跳，钳住南歌的手不由紧了紧。
　　“你到底是谁？”
　　嘎哑的声音，从齿缝间迸出，惊得燕南歌禁不住腿脚发软。
　　糟啦，难道给这家伙认出来了？
　　奇怪，以前也有见过，怎么今次反倒被怀疑了呢？
　　“啊，白衣见过平西王爷，王爷别来无恙！”
　　拿捏着嗓子，逼出男人的声调，偏偏忘了方才二人相撞时，那声惊叫的尖锐已经暴露了女子的本质。
　　“白衣如是？”吕啸天眉峰隆起，目中氤氲，却也不再说话，扯着燕南歌的衣袖就往外走。
　　“喂！放手！就算你是王爷也不能对在下如此无礼！”南歌被拽得踉踉跄跄，却恐撕破了衣衫，不敢太过挣扎，何况吕啸天是她拜过堂同过床的丈夫，此时被抓住，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了往回春医馆外走。
　　左右前来抓药的主顾以及街上的行人，见鼎鼎大名的平西王爷很无礼地揪着个白衣公子出来，不由惊诧莫名下急忙闪避。
　　燕南歌恨不一拳捣在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上。
　　吕啸天抓住燕南歌来到拐角一条无人街巷，猛然将这所谓的白衣如是抵在墙上，也不说话，大手毫不客气地往南歌胸前摸来。
　　南歌岂肯轻易就范，猛然挣出手来，劈手照那脸上就是一巴掌。
　　“泼妇！你敢打我！”吕啸天从那双明亮的眼目中已读出熟悉的神情，脸上挨了一巴掌，更是恼羞成怒，铁臂猛然拘向燕南歌，却被南歌矮身从腋下穿过，灵巧逃逸，飘身跃上墙头。
　　“燕南歌！你给我下来！”怒！真是怒！这泼妇不但装成男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见面竟然敢动手打自己丈夫？
　　什么女子三从四德，妇容妇戒，在这贼女子燕南歌身上那寻得出一丝一毫来？
　　燕南歌瞧见吕啸天脸色紫青，显然是给气得急了，哪里还肯自投罗网，早就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也不管青天白日在空中飞掠有多么的骇人，踹着墙头，施展轻功迅即往安邦书院的方向而去。
　　其实也不过飞掠出百步远，只听身后巷子里吕啸天亦跃上墙头追了上来，边追还边对发现异状围拢上来的六扇门捕快喊：“抓住前面那人，那人是刺客！”
　　不要吧吕啸天？好歹也与你同床共枕过，一会骂我是贼，一会又诬我是刺客……
　　忽听一阵铁哨子和嗵嗵的锣响，四面八方都是围追堵截自己的人，有捕快也有负责戒严的御林军，好不好的，自己竟然成了过街老鼠了。
　　似乎猜到燕南歌想回安邦书院，吕啸天遥控指挥着一队骑马的御林军封锁了东去安邦书院的路。
　　娘的。燕南歌心中气恨，扭身往防守薄弱的西面。
　　轻车熟路，竟然又奔到流晶河畔的那片妓馆。
　　却并不知道此时雷奔正从依红院里走出来。
　　“咦，这不是安邦书院武教头白衣公子吗？”雷奔瞧着远远飞掠来一个穿白衣的人，虽觉得那身法有些眼熟，却仍将燕南歌看着白衣如是。
　　还以为他是得了柳翠儿的信来看萧恨水的，热情地上前拽住蓦然看到活雷神有些惊诧发呆的燕南歌就往依红院后院走。
　　“这是要往哪里？”天哪！自己今日真是衰到家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逃过吕啸天，却撞到雷奔手里。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雷奔只一路拉着疾走，燕南歌不知究竟，劈手甩开雷奔拧声道：“在下亦是鸣玉公子与舒少侯的朋友，岂会是什么刺客？”
　　“刺客？谁说你是刺客？”雷奔顿时被燕南歌的话闹得发愣。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夏晴朗急忙从小楼上探出头来望，望见南歌，顿时惊喜莫名，刚要出声叫南歌上楼来，却见燕南歌突然拔脚往后门而去。
　　雷奔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白衣教头，摸了摸脑袋，抬头看到夏晴朗，不由无奈地耸了耸肩。
　　“五哥，看到一个穿白衣的人进来没有？”
　　还未等雷奔向夏晴朗解释燕南歌为何突然离去，吕啸天紧跟着后脚闯进依红院。
　　“穿白衣的？有啊，刚刚安邦书院的武教头白衣公子来过。怎么，有事？”瞧见这位身后紧跟着涌进大批的御林军，雷奔有些纳闷，忽然想到萧恨水正在楼上养伤，不由怒道：“让你们协助大理寺在城里查剿刺客，你们跑这里来干嘛？”
　　“回雷大人，属下们听平西王调遣前来围追一名在逃刺客！”一名御林军校尉抱拳禀报道。
　　“刺客？啸天，你真见着刺客了？”雷奔正为萧恨水被刺一案没有进展而心急如焚呢，一听追捕刺客，顿时瞪圆了眼睛。
　　“那个，啊，可能是误会。”
　　吕啸天当时一嗓子刺客喊出本就没经过大脑，此时突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哪里还敢胡乱说话，瞅雷奔神色十分认真，不由有些张口结舌。

　　第089章 有心

　　燕南歌奔回紫藤轩，脚刚落院里，哐得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小四正在院子里择菜，被猛然闯进来的小姐吓了一跳。
　　抬头刚要询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燕南歌却又转身奔出了院子，直往舒展翅办公的屋子而去。
　　“白衣公子。”
　　无尘无染立在门外见燕南歌急冲冲而来，急忙纷纷弯腰见礼。
　　“少侯在吗？”
　　南歌对门外的两位客气地抱了抱拳，明知故问。
　　“当然在，外面那么毒的太阳还不赶紧给我进来！”
　　舒展翅一听是燕南歌的声音，立刻推动轮椅亲手到门前为南歌打开帘子，瞧见南歌满头的汗水将那人皮面具都泡得起了皱褶，不由皱了皱眉。
　　“哦，我，我来还你璧璜。”
　　屋子里宽敞明亮，整洁有序，南歌见书案上摞着一叠学子的文章，知道舒展翅刚刚正在批改，不免为打搅了人家工作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将璧璜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不是说丢了吗？”
　　舒展翅看到完好的一块璧璜放在桌子上，不由目露惊喜，拿过来在手中细细观看，若不是因为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他可真要怀疑这璧是不是原来的那块了。
　　明明碎裂，如今怎么修复的如当初一般？
　　借着帘缝透过的光线将璧璜举到眼前看了看，仔细辨认，才瞧得出那些细小的微痕，不由点了点头，赞叹道：“好手艺！”
　　原来南歌先前骗自己璧璜丢了，是想等帮自己复原了才还来，好给自己一个惊喜。
　　舒展翅唇角攒起一簇略略羞涩，花一样绽放开来，整个玉面立时充满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之意，笑着温声对南歌道：“你倒是有心了。”
　　咳，这小破孩，想什么呢。什么有心无心？
　　南歌假装东张西望，躲开舒展翅含情脉脉的眼目，伸手指了指一边的茶具道：“这么热的天，少侯也不赐一杯茶给解解渴。”
　　“啊，无尘，还不赶紧倒茶！”舒展翅急忙收敛起目中柔情，吩咐无尘倒茶给南歌。
　　无尘进来给倒了杯茶，瞧出少侯神色不对，急忙低头转身退了出去。
　　白衣如是真实身份实际上是位女子，对他们四人来说已经不是秘密。甚至私下里还暗暗企盼少侯与这位英俊飒爽的女中豪杰会有更多的感情交际。
　　南歌拿着手中茶杯，微微抿了抿唇，茶到嘴边浅浅饮了一口。
　　一向比常人要敏锐的舒展翅这个时候才觉察出南歌似乎有着很重的心事。
　　“有什么事只管说。”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哦，平西王因为定国将军遇刺的事情，对我有些误会。”南歌斟词酌句道。
　　舒展翅只知道白衣如是真实姓名叫着燕南歌，却不知道燕南歌乃是平西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此时听南歌说平西王误会她，不由有些气恼，略略沉思一下，想着与那平西王吕啸天并不熟悉，萧恨水又的确在紫藤轩出去后就被人刺杀的，燕南歌难免要被牵扯到这个举国震惊的案子里去。
　　不由温声劝道：“不若你到我家住上几天，等这事淡下来，我自会与平西王解释。刚好我母亲让我邀请你去少住几日。”
　　停了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璧璜，压低声音道：“还有这璧璜的秘密，母亲说要亲自讲给你听。”
　　璧璜的秘密？天哪，自己终于要解开身世之谜了！
　　南歌一听当即就决定搬到逍遥侯府暂住。

　　第090章 认母

　　柳玉娘一听燕南歌来了，顿时激动的跟什么似的，连连让丫环帮她梳洗打扮，竟是拿出会见贵客的隆重架势来。
　　“娘，南歌来了。”舒展翅一进娘的住处，见娘一身华服，头插珠玉金钗端坐在正屋堂上，不由略略有些吃惊。
　　娘今日竟然还涂了胭脂？
　　是为了好看还是为了不让南歌看出她的病容？
　　“快！快让南歌进来！”一想到就要见到亲生女儿，玉娘的手紧紧抓住椅背，长长的指甲生生折断，却因为心内紧张而没觉察指尖已经流出血来。
　　“娘你的手？”舒展翅觉察出母亲神色不对，急忙要上前查看，却被柳玉娘推在一边。
　　“快叫南歌进来！”焦急的声音，牵扯出心底的渴盼与心碎，柳玉娘的目中早已雾气氤氲。
　　“南歌见过夫人，给夫人问安！”燕南歌进了门，彬彬有礼地向坐在上首的逍遥侯夫人问安。
　　听那盛装的女子说道：“快，过来，到我身边来！”
　　柳玉娘迫不及待地一把拉住燕南歌的手，旁边侍立的朱雀目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时打量燕南歌又打量柳玉娘，幸亏南歌此时尚带着人皮面具，不然还真要被这朱雀瞧出苗端。
　　“朱雀，你先带人下去，这里不用你侍候了。”舒展翅冷冽着声音命令道。
　　朱雀身兼监视夫人之责，此时退出虽有些不情愿，却不敢招惹这位性情乖戾的少侯。要知道即使自己在侯爷面前再得宠，若是得罪了少侯，一样会被侯爷重罚。
　　无色四人见少侯脸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寻常，也急忙退出屋去，退出后一人把守屋外一角，警惕地看向四周，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你？”柳玉娘拉住南歌的手，左看右看，却对那张附了假面的脸产生了怀疑。这孩子怎么即不像自己也不像司南伯爵啊？
　　“把假面扯下来，整天顶着张二皮脸也不嫌累。”舒展翅心中疑问越来越大，见母亲看着南歌的脸疑疑惑惑的神色，顿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由用冷嘲热讽的口气揭破南歌带人皮面具的秘密。
　　南歌被这小子讥讽，不由扯了扯嘴角，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容貌极似的女人，缓缓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了下来。
　　这妇人难道是自己的娘亲？
　　“歌儿，我的歌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娘没想到竟然可以在有生之年还可以活着看到你！”柳玉娘一见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一般无二的面孔，不由抱住南歌恸哭失声。
　　“娘？你是我娘？”猜测是猜测，真要确定，南歌却有些不敢置信。
　　辛辛苦苦找了快二十年的亲人，一下子就出现在自己面前，饶是南歌心志坚强，也不免不被震撼地愣在当场。
　　“娘，南歌是我妹妹？”舒展翅浓眉入鬓，大惊失色。
　　“不，展儿，南歌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啊。”柳玉娘拉过舒展翅的手，看着眼前一儿一女，泪水顿时流出眼眶。
　　“歌儿，展儿，娘，真是好高兴，好高兴……把你们的璧璜拿出来，唔，当年就是这对璧璜惹下的祸啊。这璧璜是你外祖父给娘亲的陪嫁之物，说是要传给嫡长外孙，娘亲原本打算等你们大哥长大成人那天将璧璜交给他保管的，可是竟被谢后一党知道了璧璜后的秘密，司南伯爵府一夜灭门惨遭不幸，你大哥外出学艺逃过了一劫，娘亲也苟且偷生进了侯府别嫁。这璧璜如今就麻烦你们俩去送给你们大哥，就说娘对不起他，对不起他们南家。”柳玉娘从儿子女儿手中接过璧璜，不由全身颤抖不止，似乎又回到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南家？娘是说，南歌本就姓南？”燕南歌恍然如在梦中。
　　一下子寻到了亲生的娘，一下知道了自己的出身，自己不但有了位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有一位亲哥哥尚在人世，这消息简直让南歌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啊，你父亲就是当年的司南伯爵，你哥哥便是……”柳玉娘话还没有说完，南歌不由激动地接过去道：“我哥哥是鸣玉公子对不对？”
　　柳玉娘咬了咬唇，忍住喉头的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儿子给她与司南伯爵立了坟冢，可她真的没有颜面去对儿子说，她这个做娘的还苟且偷生活在这个世上。
　　“啊，南鸣玉竟然是我大哥，太好了太好了！”南歌原本就对南鸣玉有着说不清的亲切之感，如今知道一向仰慕的对方竟然是自己亲大哥，不由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
　　“哼！”那个被忽视的弟弟非常不悦地哼了一声，知道南歌是他姐姐，心中简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扭头一边看不不看那个有些孩子气的丫头。
　　恨，怎么不高兴自己是她弟弟？难道在她心中自己真这么不讨人喜欢？
　　“弟弟，嘻嘻，别生气，姐姐我是高兴糊涂了。”柳玉娘看到儿子脸上的不悦，急忙拉了拉南歌的手，示意南歌眼前这位可也是她的亲兄弟，可不能厚此薄彼。
　　……
　　感谢亲们对此文的不放弃，凌歌决定继续进行此文的书写，希望得到亲们更多的支持，毕竟凌歌也是非常喜欢此书中的人物的，为了让他们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凌歌会努力将此文进行到底！！

　　第091章 姐弟

　　“谁是你弟弟？男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舒展翅一张俊彦涨得紫红，挥手打掉南歌扯来扯去的手。
　　“展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这个姐姐？”南歌见舒展翅不理她，瞬即浮起满脸委屈。
　　“我哪里有啊，我，我，就是事情太突然了，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舒展翅见南歌深情厚意地看过来，心下顿时慌乱，哪里还硬得起心肠不理南歌？
　　“展儿，你能认南歌这个姐姐，母亲感到很欣慰。你姐姐自小流落江湖，定是吃了不少常人所没吃过的苦，今后你一定要代替娘好好照顾你姐姐啊，别让坏人欺负了南歌。”
　　柳玉娘说着话，扯出丝帕擦了擦眼角堕下的泪滴，扭头哽咽着声问南歌道：“对了南歌，你都这么大了，你，你有没有订亲呢？”
　　“娘，我，我嫁人了。”虽然不想面对自己的婚姻，可事实就是事实，终不能欺骗娘亲自己没有结婚。南歌不由低下头去。
　　“你嫁人了？你什么时候嫁得人？我怎么不知道？”舒展翅一听南歌说结婚了，顿时大惊，不由伸手抓住南歌的手腕。
　　“要你管！我嫁人还要向你汇报啊？扯我干吗？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南歌正心中郁闷着，被舒展翅抓得手腕大痛，不由不悦地拍了回去。
　　“你是我姐，我当然得管！”舒展翅理直气壮道。
　　“南歌，夫家姓字名谁啊？”柳玉娘咋听女儿说出已经成亲的话，不由微笑着将南歌拉到自己旁边坐下了，亲切问道。
　　“是，是平西王吕啸天。”南歌咬了咬唇角，用蚊子般的声音不情不愿道。
　　“平西王吕啸天！？”舒展翅惊叫出声。
　　原来那个朝野闻名的平西王逃家王妃是燕南歌啊！
　　想着自己这位姐姐在天庆皇朝造成的震撼，以及那位准姐夫无头苍蝇般到处找媳妇的佳话，舒展翅忍不住咕得一声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燕南歌瞪了他一眼。
　　“唉，我笑我那位苦命的小姐夫，怎么找了你这么个野丫头当王妃？”舒展翅手掩着唇，强忍笑意，故作正经道。
　　同情，严重同情啊，想那位比自己还要少上一岁的准姐夫对上自己这位不让须眉自强自立的姐姐，估计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吧。
　　“舒展翅！”南歌握着拳头在舒展翅眼前恶狠狠地晃了晃，咬牙切齿恨道。
　　“展儿，你见过你这位王爷姐夫？”柳玉娘好奇道。
　　“嗯，不但见过，还算是熟悉的吧，只是，万万没想到他那位翘家王妃竟然会是我，我……”舒展翅见南歌恶狠狠地瞪过来，恨不得扑上来掐死自己的架势，急忙将下半截话咽进肚子里。
　　“改天将他带给为娘看看，没想到娘的歌儿竟然会嫁位王爷做夫婿。”柳玉娘不知究竟，满心里都是女儿有了好归属的自豪感。
　　南歌一听娘亲要见吕啸天，顿时神色慌乱，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小两口吵架了？”柳玉娘本是个聪慧之人，看看南歌，再看看展翅，顿时明白女儿与这准女婿之间怕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不然南歌会不在王府好好待着反而跑到书院去当教头？
　　“少侯，侯爷回府了！”三个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无色的禀报声。
　　柳玉娘顿时神色一凛，看了看舒展翅，小声嘱咐道：“这璧璜记得交到你大哥手中，别让你父亲瞧见了。”
　　舒展翅刚将璧璜收起，打开房门，舒颜卿就笑吟吟地踏过月亮门走进院子。
　　“听说家里来了贵客？”
　　“是啊老爷，这位是展翅的朋友，听说我病了，特意过来看看。”柳玉娘掩饰道。
　　扭头见南歌已经用极快的手法将人皮面具重新戴上，不由暗赞女儿机灵。
　　“晚辈白衣如是拜见逍遥侯。”南歌急忙给舒颜卿见礼。
　　“喔，免礼免礼，是展翅的朋友啊，好好好，年轻人就该多多亲近些，我与夫人膝下就展翅这么一个儿子，欢迎多多来走动走动，不然这诺大的府邸啊，展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舒颜卿呵呵笑着，一脸慈父表情。
　　“哎，我也累了，你们年轻人精力好，就让展翅陪着白衣去院子里走走。”柳玉娘恐那舒颜卿看破南歌的女儿身，手撑着额头面显倦怠之色，淡声道。
　　“娘亲好好休息，儿子告退。”
　　娘亲的病实在不允许她久坐，舒展翅心细地发现，只这么少坐片刻，娘亲的额头就有虚汗冒出，不由抬起手臂，用袍袖主动为娘亲拭了拭。
　　“展儿，谢谢你。”柳玉娘意有所指。
　　“娘亲说什么话，这是儿子该做的。”听娘亲口中说出谢谢儿子，舒展翅目中立时孕了泪。
　　想着那位夏御医所言，娘亲的寿命所剩不逾半年，能让娘在有生之年与姐姐相认，实在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如今唯一能为娘亲做的事情了。
　　“呵呵，好好的，怎么对自家儿子客气起来了。来，玉娘，为夫扶你回床上歇着去。”舒颜卿温柔地执起柳玉娘的手，将柳玉娘从坐椅上半掺半抱，向内室走去。
　　隐约的听到柳玉娘的咳嗽声，南歌一边随着舒展翅往后花园走，一边低声问：“娘身体不好？”
　　“嗯，是心疾。夏太医说，娘余下的时间不多了，有空你就来多陪陪她。”一想起娘亲的病，舒展翅便心痛如刀搅。
　　娘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南歌猛然一把抓住展翅的肩头。
　　“喂，男女授受不亲的啊。”瞧见南歌眼中瞬间凝聚的泪，舒展翅不由故意想逗她开心些，可说着话，自己倒先流下泪来。
　　“爷，朱雀跟上来了！”身后负责警戒的无色压低声音道。
　　“讨厌的贱婢！”
　　舒展翅恨那朱雀监视自己，随手从身边竹枝上扯下数片竹叶，突然手指一弹，将那几枚竹叶瞬间向隐身在竹丛后的朱雀射去。

　　第092章 追踪

　　“啊哟！”一声惨叫，朱雀被竹叶所伤，狼狈逃离。
　　随舒展翅进了木廊，南歌不由皱了皱眉，心想这逍遥侯府怎么跟龙潭虎穴一样，婢女监视主子，主子勾心斗角。
　　“展翅，侯爷对娘亲好吗？”南歌犹豫了一下，瞧无色四人背对着二人警惕地看向四方，不由压低了声音问。
　　“也说不上不好。”到底舒颜卿是自己生身父亲，舒展翅不高兴地避开话题道：“你与那吕啸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翘家都月余了？是不是他对你不好？”
　　“他嫌弃我是飞贼出身。”南歌哀叹一声，斜靠在木廊边坐了，往向廊下的池水。
　　“他嫌弃你是飞贼出身？”舒展翅真还不知道自己这一母同胞的姐姐竟然还做过飞贼，不由好奇道：“你会飞？”
　　“啐，谁会飞，轻功好点而已。”南歌气得挑了挑眉。
　　“呵，脾气不小，怪不得人家嫌弃你。别打我，我说的可是事实，八婆，真动手啊？”舒展翅见恼羞成怒的南歌突然柳眉倒竖地向自己动手，急忙掉转轮椅躲避，却不小心轮椅轮椅被地板缝隙所别，人从轮椅上甩了出去，直接给摔倒在木廊对过的草坪上。
　　“少侯！”四少年见主子摔落在地，急忙扑上来救护，却被舒展翅冷眼瞪了回去。
　　“都滚开！”
　　“展翅，对不起。”南歌先前忽略了展翅是个行动不便之人，如今见展翅赖在地上就是不起来，急忙上前伸手去扶。
　　“抱我。”见南歌满面歉意地半蹲在面前，舒展翅咬了咬牙，忽然恶作剧道。
　　“你？王八蛋，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南歌伸出去的手差点又变成揍人的拳头。
　　“你是我姐姐。”舒展翅紧抿着唇，低声道。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对女人撒娇。
　　南歌怔怔地看着弟弟脸上浮起的一小团红云，不由被那声姐姐打动。
　　默默蹲下身，背对着舒展翅，哽声道：“姐姐背你。”
　　舒展翅狭长的目中顿时氤氲，犹豫了一下，手臂一伸，竟真的趴倒南歌背上，还小孩样得意地笑了笑。
　　就算是嫁人了又怎么样，还不照样是自己的姐姐，自己提出的要求再如何无礼，姐姐却也没生自己的气。
　　南歌背起展翅，将展翅重新放在轮椅之上，推了展翅绕过木廊，顺着路来到后院门口。
　　“那门外不远处的河可是流晶河？”南歌见前方丛竹扶摇间显出一道宽阔的河流，不由惊讶问。
　　“是啊，流晶河，河边有船，要不要坐了去水上玩？”舒展翅神色间有些雀跃道。
　　“你就不怕我把你再踹到水里去？”
　　“不怕，踹下去你还得下去救我，多麻烦。”
　　“啐！懒得救你。”
　　“嘿嘿，那就是舍不得踹啰。”
　　“得意的你。”
　　“就得意，谁让你是我姐姐呢。”
　　南歌与舒展翅斗着嘴，推着轮椅到了河边，往河边柳树下一看，果然见一艘精美的画舫静立在水面。
　　见里面走出来一名艄公，见到舒展翅后，深施一礼，问也不问，便动手将桥板搭在河岸上，恭候众人上船。
　　“你家的？”南歌猜测道。
　　“我的。”舒展翅刻意将我字咬得很重。
　　南歌立时会意。这艄公是舒展翅的人。
　　逍遥侯舒颜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娘亲跟展翅对他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敌意？
　　南歌见四少将展翅连人带椅搬上船去，急忙也跃身上船。
　　“流晶河里的鲤鱼此时正是肥美，要不要让船家打两条上来？”舒展翅盘膝坐在舱内，亲自给南歌斟了一杯茶。
　　“好啊好啊，不知道这船上有厨房没有，我做鲤鱼可是最拿手，到时候给你见识见识。”南歌极力支持。
　　透过花窗看出去，见眼前河道两边植满荷花，有莲蓬婷婷玉立在水面，南歌起身来到船前甲板上刚要探了身去采，却见从藕花深处斜刺里冲出一艘小船，身穿藏青蟒袍的平西王吕啸天挺身立在船头，正怒火熊熊地瞪着南歌。
　　“燕南歌，你好逍遥啊！”吕啸天磨了磨牙，恨恨的声音自齿缝间迸出。
　　南歌顿时傻了般僵在船头，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吕啸天竟然会追踪到这流晶河上来。
　　“嘿，平西王，真是幸会幸会！”舒展翅听到吕啸天的声音，急忙打轩窗中探出头来看，见吕啸天要杀人的目光恶狠狠瞟过来，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小姐夫的样子好凶啊！

　　第093章 怒夫

　　“……”臭女人竟然敢跟男人在河上逍遥！
　　不看到舒展翅还好，一看到舒展翅，吕啸天一双拳头顿时咯嘣嘣发出关节挣离得脆响，眼目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鱼上钩啰！”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眼见吕啸天要飞身窜上画舫，奉命捕鱼的船家突然自水中提起鱼竿，鱼竿上银色丝线的末端果然钩到了一条肥美的鲤鱼，金红色的鲤鱼扑棱棱飞离水面，带起一串四溅水花，在那吕啸天眼前蹦跶了一圈，硬将吕啸天的身子逼回小船中心。
　　“不得无礼！快请平西王上船！”见吕啸天因为躲避鲤鱼而被溅起的水湿了蟒袍，舒展翅忍着笑，止住那船家继续在空中遛鱼。
　　听到舒展翅邀请，吕啸天阴沉着一张脸，猛地一甩长袍，脚尖轻点，旋身飞上画舫，直逼燕南歌落在甲板一侧。
　　“既然王爷已经有美妾相伴，何苦非要对南歌苦苦相逼，王爷若瞧不起南歌，大可一纸休书写下。”面对吕啸天，南歌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仇恨吗？不是。厌憎吗？好像也不是。
　　“你休想！”吕啸天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后，只恨恨瞪着终于承认自己身份的燕南歌。
　　“吕啸天！你究竟想怎么样？”南歌终于也强硬起来，心想自己也不欠你吕家什么，凭什么要在你面前附小附低。
　　所谓丈夫，一丈之内是夫，一丈之外，你只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纸老虎！
　　“跟本王回府！”吕啸天猛然抓住燕南歌的手，刚要施淫威将南歌强行带走，不妨腿弯之处突遭暗器击中，竟扑通一声跪在燕南歌面前。
　　这情景就好像平西王在向王妃下跪，跪求王妃回府一样。
　　南歌不知就里，顿时被吕啸天跪傻了眼，下意识刚要伸手扯他起来，却被吕啸天狠狠将手摔在一边。
　　“贱人！竟敢勾结外人暗害本王！”吕啸天嘶声怒吼。
　　“吆吆吆，什么内人外人，南歌可是本少侯新认的姐姐，你要想把姐夫这个位置坐牢靠些，就给本少侯把嘴巴放干净些。别见谁就是贱人。若论贱，还是那个把人家气跑了，又气势汹汹找上人家，强逼人家回家的人更贱。无色，该本少侯泡一壶莲心茶来，这大热的天，看把人热得心火乱冒。”
　　舒展翅大模大样地摇着把折扇，手指中尚转动着几粒未当暗器弹出的莲子。
　　原来舒展翅因为身体的原因，自小便对暗器一技情有独钟，虽未曾在江湖中抛头露面，但这一手摘叶飞花伤人的绝技，就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巅峰境地。
　　就算吕啸天有准备，对舒展翅的攻击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勉强自己解开被封穴道，吕啸天失了颜面刚要转身离去，却见那只来时乘坐的小船早不见了影踪。
　　原来那撑船的艄公，一见平西王惹上那个闻名天庆性格乖戾的少侯，立时吓得撑船逃之夭夭。
　　“大热的天，进来喝杯茶吧。”你说说，啊，我姐哪根筋不对头怎么会嫁你这么个愣头青。舒展翅见吕啸天反反复复往四下里张望，期待能有过路的船只，不由就明白这家伙八成也是不会水，狭长的丹凤眼里顿时流露出幸灾乐祸之意。
　　想欺负我姐姐，那也得看我这做小舅子的乐意不乐意。
　　吕啸天听舒展翅一口一个姐的叫着，再想舒展翅本是个残疾，心中原本的醋意渐渐淡了许多。虑着逍遥侯在朝廷上的权势，也不敢太不给这位舒少侯面子。
　　冷着脸进了船舱，盘腿隔着茶几在舒展翅对面坐了，伸手端起无色斟满杯的绿茶，仰脖就是一口。、
　　“噗”！这什么茶啊这？怎么这么苦？
　　“苦吧？苦好，败火呢。”舒展翅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用陶醉的语气道：“这茶嗅着就是好，清香清香，不过我喝不来。无色，给我另泡一壶碧螺春。”
　　吕啸天听他说出他喝不来这苦茶的话，差点给气竭。
　　这什么人啊这是，自己喝不来的茶竟然让别人喝！
　　“姐，你不是说要做鲤鱼给我见识见识吗？鲤鱼都捕捉好了，快去做啊。”舒展翅抬头见南歌仍呆立在船头，惯常冰冷戏虐的眼目中立时浮现出难得的温情。
　　“哦，好啊，我这就去做鲤鱼给你吃。”南歌回过神来，看向弟弟，面上立时显出宠溺之意，急忙欲穿船舱走向设在后甲板的小厨房，心中并不觉得弟弟这建议有何不妥。
　　南歌不觉得自己为弟弟做鱼有何不妥，吕啸天却差点被气得吐血，浓眉一挑，眼见妻子从身前走过，猛然出掌拍向南歌。
　　“贱女人，对自己的丈夫不闻不问，竟敢给别的男人做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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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4章 多事

　　南歌想不到吕啸天会出手打她，她甚至还期许这小丈夫能给她一点面子，让她不至于在弟弟面前过于狼狈。
　　然而吕啸天出手了，在南歌根本没有防备的时候，粹然出手。
　　舒展翅见姐姐走来，注意力便集中在南歌的脸色上，也没防备这个小姐夫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对南歌动手，待察觉不妙发出手中莲子时，南歌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这一掌裹着吕啸天的盛怒，几乎蕴了吕啸天九成九的功力，南歌当即被打得口喷鲜血飞出船舱，嗵得一声落入河水之中。
　　痛，好痛，不只那一掌带来的肉体之痛，南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疼痛所包围了，是痛到骨髓的痛。
　　清冽的河水，越来越远的阳光，再也无法看清的那个人凶狠若野兽的面孔。
　　这样好，这样好，一拍两散……
　　我不欠你的，不欠你的……
　　恨水，恨水，等等南歌，黄泉路上，南歌不想一个人走……
　　“南歌，南歌……”
　　是谁在叫？恨水，是你吗，是你吗……
　　紫藤轩中。
　　被无色等人救出水面的南歌，静静地躺在床上，鼻间呼吸轻微而细弱。
　　“喔”得一声，又是一口瘀血喷出，南歌的脸色愈加苍白。
　　舒展翅紧紧握住姐姐的手，狭长的眸子里都是泪。
　　“舒少侯，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可是，吕啸天毕竟是王爷，是朝廷命官，请少侯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闻讯而来的南鸣玉还不知道这床上躺着的，旁边坐着的，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和弟弟，只听说舒展翅在吕啸天对燕南歌动手后，将其击昏押解在逍遥侯府。
　　“哼！放了他？他要偿命！他要为南歌偿命！偿命！”舒展翅若一头发疯的狮子般，嘶声狂吼。
　　“少侯，南歌虽然受伤颇重，但，但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我看还是先把王爷放了再说，毕竟王爷奉旨正在督建潋滟宫，要是误了工期，皇上那里也不好说话啊。”夏晴朗心中其实毫无把握这次可以救回南歌。
　　想着这舒少侯的喜怒无常，瞧眼前情形，若南歌有事，这厮真有可能将吕啸天给活剥了。
　　吕啸天啊吕啸天，你说你怎么如此糊涂呢？南歌翘家不归是不对，可你也不能下如此狠的手啊。
　　“杀人偿命！我管他什么潋滟宫不潋滟宫，要是南歌无事，本少侯就网开一面饶他不死！要是南歌有事，我让他吕啸天死无全尸！”舒展翅向来不把天地君亲师放在眼里，此时就算是皇上亲自来，他也不会将吕啸天放走。
　　夏晴朗不由无力地与南鸣玉对视了一眼，眼下看来想救出吕啸天，只有赶紧救醒南歌。
　　“少侯，药来了，小四自信可以医治我家小姐，那些多余的人大可不必在此呱噪。”小四端着药碗出现在房门前，横眉冷对夏晴朗。
　　敢将小姐打成这样的人早就该死！要想放人，没门！
　　原本对舒少侯心存芥蒂的小四，此时毫不犹豫地站在舒展翅一边。
　　一个舒展翅就已经让人头疼，再加上这么个顽固脑袋古怪性格的小师叔，夏晴朗急忙背起药箱自动自觉地滚出屋子。
　　“南歌的伤情到底如何？”南鸣玉急忙跟了出来。想让舒展翅放了吕啸天，如今唯有祈祷南歌不要有事。
　　“伤的很重，吕啸天那厮一掌竟然震伤了南歌的心脉，所以才会吐那么多血。我也不知道南歌这次会不会逃过此劫。”夏晴朗面色阴郁，心中亦是说不出的忧伤难过。
　　为什么吕啸天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南歌？难道就是因为当年南歌救了他吕家一家三口的命？真是恩将仇报猪狗不如……
　　说实在话，若不是因为“结义兄弟”这四个字，自己都想将那头驴给活剐了解恨。
　　“尽全力医治南歌。我想以南歌的体质应该不会有事。恨水如今怎样了？”
　　夏日已末，秋风乍起，可真是灾祸不断的多事之秋，先是恨水被刺，接着南歌出事，但愿舒展翅不会把吕啸天怎么样。
　　南鸣玉抬头望了一眼阴沉沉略显闷热的天，抬手将不小心撞到眼前的几只蜻蜓驱赶在一边。
　　“三哥已经无碍，只是需要日子静养，那伤虽未及心脉，却也伤了肺腑，不仔细调养，容易留下祸患。”夏晴朗抬手擦了把额头冒出来的汗，亦有些烦闷地望了望要下雨的老天。
　　“边境有动静了。只怕那西夏国闻听恨水出了事要有异动。若真起战乱，不知道朝中谁还可挂帅？”南鸣玉担忧道。
　　“你啊，我天庆不是有‘南鸣玉北恨水’的说法吗。一有战乱，只怕皇帝哥哥第一个就会想到大哥。”
　　“我可真不想再回朝堂。但愿恨水会很快好起来。”
　　两个人说说走走，很快出了书院，下至山路，却见山路上袅娜来了位年轻女子。
　　“柳翠儿？你怎么来了？”夏晴朗诧异地看了看柳翠儿手中提的食盒。
　　“奴家，奴家是来给白衣教头送点点心的。”原来自见过白衣如是一面，柳翠儿一颗芳心顿时被那潇洒公子模样所倾迷，心心念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都几日不见了，真如隔了大半辈子。茶饭难进之下，竟想出送点心的招数来。
　　“咕”夏晴朗差点给唾沫呛着，感情这柳翠儿是看上南歌假扮的白衣如是了！
　　“那个啥，白衣教头身体不适，大夫不让见客，啊，我们就是刚刚被轰出来的。”夏晴朗眼皮子喀吧了几下，真真假假道。
　　“大夫不让见客？夏大夫不就是京城最好的大夫吗？怎么会被人轰出来呢？”柳翠儿好奇。
　　“啊，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夏某可不敢自称是最好的大夫。不知我那位兄弟如今怎样？”夏晴朗想起走时托柳翠儿照顾萧恨水，如今柳翠儿也来了，顿时有些担心。
　　“睡着呢。我走的时候正好好在睡着。”柳翠儿说着话，脚步轻挪着绕过二人，往安邦书院望了望，显然还是不死心。
　　“快走！”让萧恨水落了单，南鸣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扯了一把夏晴朗，疾步往鸣玉坊方向赶去。
　　虽然那依红院四周都是六扇门的探子，但是萧恨水的身份到底暴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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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是不是给吕啸天来点辣椒水老虎凳？

　　第095章 血缘

　　南鸣玉与夏晴朗刚一进屋，就见原本沉睡中的萧恨水猛然睁开眼目。
　　“南歌出什么事了？”嘎哑的声音从那张极少说话的棱角分明的唇间吐出，吓了两人一大跳。
　　“你怎么知道南歌出事了？”夏晴朗扑一问出口，猛然想起南鸣玉路上所嘱要对萧恨水隐瞒南歌受伤的事，不由猛然用手堵住嘴巴。
　　“我知道。”萧恨水目色茫然，面上却流露出些许沉痛之色。
　　他方才不久做了个梦，梦中南歌从高处一直落一直落，边落边唤他的名字。
　　恨水，恨水，你在哪里……
　　他伸手去接她，她却从他的手指间落了下去，低下云雾茫茫，昏昏暗暗，隐约有幽魂哭嚎之音。
　　那里是九幽冥府吗？
　　心口的位置猛然碎裂了般疼痛，疼得他一下子从梦魔中醒来过来。
　　醒过来，周身粘湿，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再听夏晴朗的话，果然确认南歌是出事了。
　　“回紫藤轩，我要见南歌。”萧恨水猛地甩开夏晴朗搭在门脉上的手指，呼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恨水，你现在伤重未愈，且还……”
　　南鸣玉刚要阻拦，却见萧恨水摆了摆手，哑声道：“不用说了，南歌怕是不行了。”
　　……
　　柳翠儿到达紫藤轩外，果然被小四挡在门外，就是那表示心意的点心也被小四婉言谢绝。
　　正在紫藤轩外磨磨蹭蹭不肯走，却见四个黑衣人抬着一顶轿子，由南鸣玉与夏晴朗护着一路急匆匆赶来。
　　“南大侠，夏大夫……”柳翠儿刚出声招呼，就见夏晴朗上前叫开门后，那轿子竟直接抬进了院子，才要跟了上前看究竟，却被夏晴朗挡住。
　　“翠儿姑娘，这些日子麻烦您了。”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柳翠儿手中，不等柳翠儿推辞，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步入院内。
　　“哎～！”柳翠儿刚想跟上去，门砰得一声被小四重新打里面关了起来。
　　吃了闭门羹的柳翠儿刚走下安邦书院，还未等下到山底，就被林子中窜出来的几个黑衣人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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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榻上的南歌，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萧恨水在南鸣玉的搀扶下勉强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伸出手，缓缓地握住南歌冰凉的手指，轻轻唤道：“南歌，恨水没有死。”
　　床边守候的舒展翅闻听此言，忍不住鼻腔一酸。心道看这样子，似这位受伤颇重的定国将军对姐姐早就情根深种，不然定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诈死之后还冒然登门探望。
　　摆摆手示意室内众人退出，舒展翅独自来到紫藤下，吸了吸鼻子，禁不住想哭泣起来。
　　先是娘被判死刑，如今姐姐又生死未卜。看这样子，八成也是难以活命，幸而小四一直用银针度穴，尚吊得一口气在。
　　娘亲那面到底要不要说……南鸣玉……这个兄长要不要认……要不要告诉他，南歌是他的亲妹妹？
　　对了，璧璜！
　　“南鸣玉，你可否过来一下？”舒展翅非常不礼貌的直呼其名。
　　鸣玉公子虽不明白这位舒少侯叫自己过去做什，想着吕啸天还在他手里，就没在意这家伙的不礼貌。
　　“这两块璧璜，据说应该是你的东西，如今还给你。”舒展翅从怀中摸出刻着自己与南歌名字的璧璜交给南鸣玉。
　　南鸣玉一见璧璜顿时大惊失色。
　　这璧璜不就是外祖父交给母亲的那对吗？
　　虽然时隔多年，但那对独特的璧璜以及璧璜后惊天的秘密，始终留在他脑海深处，从不曾忘记过。
　　展翅！南歌！这璧璜上的字迹分明是娘亲留下的，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南家的东西？”南鸣玉猛然抬头看向舒展翅，依稀间，面前这乖戾少年容颜与南歌酷似娘亲的容颜重叠，难道，难道……
　　“救南歌，她是你亲妹妹。小四说，南歌还有希望，只是需要相同血缘的人给与大量鲜血施治。我与南歌虽同母却不同父，想救亦无能为力。”如今这般天地，舒展翅懒得再隐瞒什么，眼睛望着藤萝，面色懊恼。
　　此时此刻，舒展翅宁愿那与南歌同父同母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南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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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今日更得晚了。
　　其实凌歌很努力，写完骨头就赶紧写狼，见谅……

　　第096章 腹黑

　　鲜红而温暖的血沿着南鸣玉割破的腕脉缓缓流进南歌的体内。
　　暖色一点点在南歌的腮上凝集，让那原本玉般娇颜，因为血液的灌输渐渐春回大地，渐渐春暖花开。
　　萧恨水虽看不到，却从小四隐忍不住地啜泣声中，了悟什么，唇边最先绽开一丝浅笑。
　　他知道南歌回来了。
　　“好了好了，鸣玉公子，已经够了。”小四急忙用银针各封住南歌的经脉，阻住输进去的血经割裂的部位溢出。
　　移开手腕，见南歌呼吸渐渐均匀，南鸣玉揪紧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伸直为自己止了血，看也不看腕部的伤口就接了夏晴朗手中的药碗要唯南歌。
　　“唯，那药是给你喝的！”舒展翅恼恨地翻了翻白眼。
　　这还是他提醒夏晴朗熬来给南鸣玉补血的药，眼见南鸣玉脸上的血色转移给南歌，一直与南鸣玉不对盘的舒展翅心内竟起了疼惜之意。
　　“哦，是吗？”一向洒脱的南鸣玉，少见地尴尬了下，掩饰性地端起碗来，将药一饮而尽。
　　再看南歌，却见南歌微微睁开眼目，环视了一下床边守候的人，唇角微微扯起。
　　“大哥，恨水……”
　　前者狭目微眯，痛痛快快答应了一声。
　　后者却急忙去寻南歌的手，待到寻到了，急忙握在掌心。
　　“南歌，我要娶你！”定国将军萧恨水面对苏醒过来的南歌，突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啊？”南歌先是大骇，接着是大窘，无措地将目光躲闪开来，不敢看众人的反应。
　　舒展翅推动轮椅来到床边，一把将萧恨水的手甩开，恨声道：“我姐刚醒，你就不能让她消停点！”
　　“是，不急，只是怕了。”萧恨水也不恼，唇角一挑，乖乖将椅子往一边挪了挪，倒出位置给舒展翅。
　　他说过他等她，可是，这漫长的等待让他好害怕再失去南歌。
　　南歌受的苦已经够多，他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再背负这些原本不该女子来背负的沉重。
　　他要宠她，要爱她，要她享受一个女子所应该享受的一切，再多的风雨，且让他来为她挡住，他真是不舍得让她再受一点苦。
　　“你也不用怕，我断不会让姊姊与那姓吕的再搅合在一起。”舒展翅为南歌细心地盖了盖被子，忽然想起这么些个大男人待在姊姊的屋子里不妥，凝眉吩咐小四道：“将客人都请到东厢去。”
　　“展翅，南歌既然醒来了，就放了吕啸天吧。”南鸣玉刚要往外走，忽然转回身来道。
　　“啰嗦！”舒展翅不悦地拧了拧眉。这厮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以为是大哥就啥都想管。
　　“展翅，你将吕啸天关起来了？”南歌一把抓住展翅，目中竟流露出对吕啸天的关心。
　　“你管他怎样，他差点将你打死，你竟然还要关心他？我是把他关起来了，不过还没来得及施行刑罚。我这就回去暴揍他一顿，替你出出这口恶气！”舒展翅目中出现一丝阴狠戾气。
　　显然这是个说的出做得出的狠角色。
　　“南歌，吕家一脉单传，就算啸天再如何对你不起，看在老夫人面子上，还是放了他吧。”南鸣玉知道与舒展翅有理也说不通，不由将目标转移到南歌身上。
　　他早就看出，展翅这个混世魔王似乎很听南歌的话。
　　果然南歌道：“展翅，放了他吧。好歹他是个王爷，你若伤了他，皇上哪里也不好看。”
　　“我管他王爷不王爷。”舒展翅的声线弱了下去。可心中的不痛快发泄不出，想就这么让他放人，实在是有些难。
　　不给那吕啸天一个结结实实的教训，他舒展翅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展翅！”南歌刚喊了一声，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吓得舒展翅以迭连声的喊：“小四！小四！”
　　“我没事。”南歌止了咳声，见大哥也关切地奔到床边，不由舒展了眉目甜甜一笑，轻轻唤道：“大哥。”
　　这声大哥所代表的意义，显然与从前不同。
　　南鸣玉清澈的眸子立时起了薄雾，握着南歌的手点点头道：“大哥都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其他事情交给大哥处理。”
　　“嗯。”南歌点了点头，似是有些疲惫，渐渐合上眼目。
　　见南歌睡去，南鸣玉跟着舒展翅来到院子里，瞅着四下无人，突然压低声音对舒展翅道：“我也赞成你把吕啸天那小子狠揍一顿解恨。”
　　“咕”，舒展翅猛然抬头看向一向在世人面前温润若玉的南鸣玉。
　　想不到这厮竟然也有腹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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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歌（兴奋）：大哥大哥，快看，有人送钻石和鲜花了……
　　南鸣玉（得意）：那是，你以为大哥的血是白流的吗……
　　舒展翅（翻白眼）：自作多情，人家又不是送给你……是送给我们后妈的……

　　第097章 乐祸

　　见南歌已经没有大碍，舒展翅方离开书院回到逍遥侯府。
　　一回到侯府人还没歇口气，便吩咐无色等人将关押在地牢的吕啸天提到刑讯室。
　　心中正捉摸着是选生牛皮鞭子侍候还是选藤条侍候吕啸天，无色等人就神色慌乱地跑进来禀报。
　　“禀报少侯，吕啸天被老王爷放走了！”
　　“什么？”舒展翅顿时气得差点给憋过气去。
　　“侯爷呢？”爹向来不管自己的事，难道这次是怕了吕啸天是位王爷不成？
　　“侯爷在书房等着少侯。”无色躬身禀道。
　　闭闭目，猛然转动轮椅往舒颜卿办公的书房行去。
　　人还未等进门呢，已经闻听儿子回来了的舒颜卿笑嘻嘻地从书房里迎了出来。
　　“展儿，你朋友没有事吧？”
　　“没事。”舒展翅冷凝着声音讥讽道：“父亲何时变成菩萨心肠，竟然关心起天下苍生了。”
　　“你这孩子，怎么跟为父说话呢。”舒颜卿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是因何跟自己别扭。
　　急忙上前亲手将儿子推进自己的书房，婉言道：“人家毕竟是王爷，要是在咱逍遥侯府出个差错，皇上怪罪下来，就算为父再如何厉害，只怕也保不住你啊。再说，你那朋友不是没事了吗。你就大人大量，看在为父的面上饶过他这一次。嗯。”
　　舒展翅冷冷地甩开父亲搭在肩头的手，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舒颜卿用哀伤的语调低低道：“你娘有些不好，你快去看看吧。”
　　娘？娘！
　　舒展翅一听娘亲不好，什么也顾不上了，车轮飞一般驰向娘亲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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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好狠的心，你怎么可以让展翅将啸天打成这样？”
　　夏晴朗刚从安邦书院回到回春医馆，就让平西王府的侍卫请去为重伤的吕啸天医治。如今见到闻讯赶来的南鸣玉，不由将对方拽到无人处咬牙切齿道。
　　“我什么时候让展翅打啸天了？你别信口开河！”南鸣玉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咯噔一下子。
　　难道真是舒展翅那小子打得？
　　“哼，不承认？我可是听到了，你……”夏晴朗正揪着南鸣玉不放，忽然见那个小脚的叫着什么莲的女子从吕啸天房里袅袅诺诺跑了出来。
　　“南大侠，夏大夫，快救救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吐血了！”
　　吐血了？有一个吐血的？这怎么都喜欢吐着血玩？
　　夏晴朗一听吐血就哭丧了脸，急忙转身往房里冲去。
　　南鸣玉心中立时感觉不是滋味，自己当时那么跟舒展翅说，也只是以为舒展翅顶多给他点皮肉之苦，哪里想到会给打出这么严重的内伤来呢？
　　“呜呜，王爷，你不要有事啊，你要有事玉莲可怎么办啊？”莫玉莲拉着吕啸天的手，哭哭啼啼哭个不休。
　　一边的老夫人脸色立时变得难看，厉声呵斥道：“王爷会有什么事？要喜欢哭回自己房哭去，一个女人家整天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是啊玉莲，王爷风华正盛，身体好着呢，这点伤不碍事，不碍事。”莫芳在一边见女儿哭泣惹了老夫人，急忙拉了玉莲的手往外走。
　　“娘，你说王爷那么重的伤会好吗？”莫玉莲出了屋立刻干了眼泪，边跟着娘亲往自己屋子走，边小声问。
　　“难说，看那夏大夫和老夫人的脸色，八成是难好。别看老夫人嘴上硬，心里不知道慌成什么样子了。”莫芳左右看了看，声音中有着某种兴灾乐祸的意味。
　　“娘亲说怎么办？”莫玉莲见母亲的神色，顿时心有灵犀。
　　“怎么办？鬼丫头，要怎么办只怕你早就打算好了，难道还想瞒过娘？”莫芳拧了女儿一把，得意地一扭屁股回自己房，不一会就背了个大大的包袱跑了出来。
　　“女儿女儿，快走，等那老夫人发现就来不及了。”莫芳进了女儿房，一见女儿小老鼠掏粮般到处掏摸着进王府这些日子来克扣下的银两和从老太太处透出来的首饰。
　　被子里有，枕头里有，就连桌子上生着鲜花的花瓶里都倒出十两碎银。
　　“女儿，你什么时候藏下这么多私房？”莫芳眼看女儿东一把西一把往包袱皮里放着金银珠宝，眼珠子顿时睁得溜圆。
　　“娘，快帮帮忙，我都不记得放了哪些地方了。”莫玉莲焦急道。
　　“你不记得了我怎么帮你找？”
　　“哎呀，只要能藏东西的地方你就找，肯定会有东西的。”莫玉莲伸手摸了摸床帐顶端，果然又摸出来一串珍珠。
　　“嘿，还真有东西。”莫芳试探着踩着凳子往房门顶上一抹，竟然真给摸下一块价值不菲的翡翠下来。
　　“你们娘儿俩的东西可都找齐了？”
　　莫芳刚兴高采烈地手拿翡翠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见老夫人冷着面孔由两个丫环服侍着站在门外。

　　第098章 有变

　　“老夫人，我，我们……”惊见老夫人，莫芳吓得手一哆嗦，那翡翠顿时跌落在地。
　　“老夫人，那不就是前些日子您丢失的那块吗？哎呀，可惜好好的一块翡翠硬给打碎了！”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环红珠急忙俯身将那碎了的翡翠捡在手中。
　　“哎呀，那珍珠项链也是老夫人妆匣里的，有些日子没见，怎么会到了玉莲小姐手中？”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莫芳与莫玉莲见事情败露，扑通一下子跪在老妇人面前。
　　“……”老夫人怔怔地看了这对母女半晌，眼目微闭，待心内的愤怒渐渐平息，方无力地摆了摆手道：“你们走吧，王府留不得你们了。”
　　“老夫人……”莫芳还想挽回些什么，忽见管家从前面慌慌张张跑来。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王府被御林军围上了！”
　　“御林军？”老夫人一愣，顾不上再理莫芳母女，转身随管家往前院而去。
　　“娘，我们怎么办？”莫玉莲听说御林军围住了王府顿时吓得抓住莫芳的臂膀。
　　“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惊动了御林军只怕是皇上要降罪平西王府，莫芳见老夫人并没有收走自己贪墨的财物，急忙背起包裹，搭肩就拉着女儿往后院跑去。
　　“王府里的人听着！平西王吕啸天监督修建潋滟宫贪墨巨款二十余万两，皇上已经下旨查封王府，府中人等不得携款私逃！”
　　莫氏母女刚推开后门，就被一拥而进的御林军捉拿，藏在包袱里的金银珠宝也被搜刮了个干净。莫玉莲一见钱财尽失，禁不住与她娘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却被那凶神恶煞的御林军一脚一个踹翻在地，抹肩头拢二背捆绑起来。
　　“将这俩共犯押入天牢！”
　　“大老爷，俺们只是府上的下人啊，可不是什么共犯！”莫芳连连喊冤。
　　“不是共犯身上会有这么多财物，押走！”
　　府中正在探望吕啸天的南鸣玉与夏晴朗闻听皇上下旨查办吕啸天顿时大吃一惊，“啸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有贪墨银两？”
　　“有。”吕啸天似早猜到有这么一天，原本苍白的面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好好的，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吗？啊？”夏晴朗一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啸天不是个贪财的人啊？怎么有这胆子去贪污皇上的银两？
　　“那钱你干什么去了？”南鸣玉剑眉微拧，心内有种不妙的感觉。
　　就算吕啸天贪墨了银两，皇上也不至于派御林军查封王府，宫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修建定国书院用了。”吕啸天淡淡道。
　　“你这傻子，唉，修建书院难道非要用贪墨来的银两？”夏晴朗一听顿时给气得哭笑不得。怪不得书院这么快就给修建好了，原来是有吕啸天在后面做财神爷撑着。
　　“这不算贪墨，只是挪用了一下而已。我进宫去向皇上说。对了啸天，到底是谁打伤的你？”南鸣玉。
　　“我也不知道。出了逍遥侯府就感觉全身没有力气，走到半路，突然窜出来一伙蒙面人，上来就对我动起手来。”吕啸天叹了口气。
　　“全身没了力气？怎么会全身没了力气？”南鸣玉诧异。
　　“走之前，逍遥侯请我饮了杯酒压压惊，大约问题出在那杯酒里。我昏过去的时候隐约听有人提到向侯爷去复命的话。”
　　“逍遥侯！”南鸣玉与夏晴朗对视了一眼，顿觉事情蹊跷。
　　逍遥侯一贯行事温文有礼，怎么会突然指使人痛殴平西王呢？
　　看这样子好像还是故意给打成内伤。
　　“圣上有旨，府中人不得外出！”南鸣玉刚要出府，却被一个陌生的御林军校尉带人挡住了去路。
　　“我是南鸣玉，我要进宫去见皇上！”这名校尉自己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放眼望去，这御林军中竟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南鸣玉？几名校尉对视了一眼，显然是知道这位鸣玉公子在天庆皇朝的超然地位的，神色间隐约流露出犹豫不决。
　　“不成，圣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外出！”一名校尉沉拧着声音道。
　　……
　　“只怕朝中有变！”南鸣玉退回府中，神色严肃，对夏晴朗和吕啸天道：“现在情况不明，还不能与这些御林军发生正面冲突。啸天又身有重伤，搬动不得。晴朗，等天一黑我就趁着夜色冲出府去，你留在府中保护啸天与老夫人。”

　　第099章 中伏

　　月黑风高夜。
　　一条黑影从平西王府拔地而起，越过数栋楼房后往皇宫方向一路疾行。
　　今日的京都与往日不同，不但早早禁了夜，一些要害关卡甚至还设了路障和重兵把守。
　　南鸣玉更觉事情严重，不由施展平生本事，在不惊动沿途设卡的官兵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掠上了皇城。
　　南鸣玉躲开一队巡逻的御林军闪身往御书房方向潜行，见御书房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龙案之后，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略略放了下来。
　　皇上无事便好，可既然没出什么意外，皇上为什么会突然下令查封平西王府？
　　南鸣玉正犹豫着是否闯进去面圣问个明白，原本闭合的御书房门突然大开。
　　“大哥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司马昭笑吟吟地站在书房门前，一身明黄刺金龙袍，在灯光下益发显得灼灼炫目。
　　南鸣玉自知私闯皇宫真要追究起来也是死罪，但听得“大哥”二字，心中不由暖了一暖。皇上既然还认自己这个大哥，那么就是尚未忘掉结拜之情。
　　“皇上，老七他……”南鸣玉刚要为吕啸天求情，却见司马昭手一摆阻拦道：“好些日子没见，请大哥进来坐下再说。”
　　南鸣玉不卑不亢随在司马昭身后走进御书房，内里负责侍候的小太监已经给斟好了热茶端放在桌椅旁的几子上。
　　“坐，大哥请坐。”
　　“谢皇上赐坐。”南鸣玉恭敬一礼，侧坐了，刚要开口，司马昭却端起茶盏道：“大哥难得入宫一趟，尝尝这明前雀舌味道如何。”
　　“唔，还好，味道不错。”南鸣玉心中有事，哪里有心事品什么茶，端起来食不知味的饮了一口，刚要放下，却听司马昭道：“朕以茶代酒敬大哥一杯，先干为敬！”
　　司马昭今日这是怎么了？似乎非要自己喝下这杯茶不可。
　　隐约中似听得御书房外有内功高绝之人衣角御风的破空之声，南鸣玉心下忽地一沉，一边假装将茶盏重新放回口边，一边自查内息。
　　果然发现气脉在丹田无法提起，这茶水中竟然是放了佐料了。
　　凤目微眯，南鸣玉假装不查，将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呵呵，大哥可真是个痛快人。可惜今日毕竟要对不住大哥了，来人，将私闯皇宫的刺客给朕捉拿起来！”司马昭猛然将茶盏抛在地上，门外立时飞跃而进数十名大内顶尖高手，更有十几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铁甲武士挡在皇上身前。
　　“皇上，这是为何？”南鸣玉身子摇晃了一下，手中茶杯也碎裂在地，拧眉沉声责问。
　　“为何？南鸣玉，你私藏代君璧璜意图举兵造反，你当朕真是不知？没想到连朕一向器重的定国将军竟然也与你这乱臣逆贼搅合在一起，竟敢欺君诈死，朕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容你等如此妄为！”司马昭疾声厉色，手指指向南鸣玉，略略有些颤抖。
　　“……”皇上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上有代君璧璜？南鸣玉心中顿时大惊！
　　“皇上，此等乱臣贼子早就应该绳之以法，以正民心！”逍遥侯舒颜卿全身挂甲，手执长枪出现在书房门前。
　　逍遥侯？这一切定是逍遥侯在背后谋划！
　　派人打伤吕啸天，下旨查封平西王府，目的不过是想引自己出面，给皇帝一个将自己治罪的机会。
　　代君璧璜乃是外祖在世时与天庆高祖皇帝的一个秘密协议，若君王不贤，柳氏族人可拥贤王取而代之。也就是说，代君璧璜可以随时威胁到天庆皇帝的宝座。
　　身为帝王，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东西存于世间呢？
　　“南鸣玉，交出代君璧璜朕可饶你不死！”司马昭隔着层层护卫，知道南鸣玉此时功力无法提起，不由壮了胆子尖声吼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南某瞎了眼，竟然与你这等昏君结拜！”摇摇晃晃往前逼近一步，南鸣玉周身散发出的怒焰，让四周的侍卫不由齐齐退后了一步。
　　“他吃了化功散！大家不要怕！”逍遥侯虽然口中吆喝着不要怕，人却并不往前冲，仍用戒备的眼神盯着南鸣玉。

　　第100章 乱臣

　　“哥哥不要慌，南歌来了！”眼见那些大内高手就要对南鸣玉动手，突然自殿檐处燕子般飞掠进一个人来。
　　“南歌？你怎么来了？”南鸣玉一见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妹妹，心内不由一暖，却又担忧万分地瞅了瞅四周。
　　“傻哥哥，干嘛要喝下那杯毒茶，你明明知道皇上没按好心。”南歌见兄长遥遥不支，不由责怪道。
　　“我……”南鸣玉苦笑了笑，看向司马昭的方向，用极失望的语气道：“我本想看看皇上心中还有多少兄弟情意。”
　　“啐！这下子你可看清了？这狗皇帝的心中哪里有什么兄弟情谊！”南歌恨声看向皇上。
　　司马昭被南歌当众骂作狗皇帝，立时勃然大怒，“还不给朕将这两个刺客乱刀砍死！”
　　数十把闪着寒光的兵刃一齐攻向被围困在中央的兄妹俩。
　　南歌手持两把雁翎刀，左右开弓，搁挡攻来兵器。
　　原本摇摇欲坠的南鸣玉在那些大内侍卫发动攻击的同时，突然腰背站得笔直，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泛起玉白之色，倏然抓向那些砍刺过来的刀剑。
　　一声惊呼从众侍卫口中发出，那双血肉之手，竟将数十兵刃眨眼夺了去扭成了麻花抛掷在司马昭面前。
　　“你，你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司马昭顿时知道事情不对，不由颤抖着手指向南鸣玉。
　　“是的皇上，你茶水里的佐料对南某无用。”南鸣玉淡淡一笑，笑得风清月明。那不染尘垢的笑容，更让司马昭不寒而栗。
　　“弓箭手！射！给朕射！”司马昭一边在铁甲武士的保护下慌乱地往殿后退，一边嘶声狂哮。
　　“南歌，哥哥无事，跟着哥冲出这皇宫！”自己是金刚之身并不惧那些箭羽，然而身边的妹妹却不同，这丫头虽然武功不错，可此时身体却并没有复原。
　　南鸣玉一把抱住南歌，就在箭羽如蝗般射来之时，若钻天飞鸿般，竟拔地穿透殿宇直冲而出。
　　“追！给本侯追！”
　　身后传来逍遥侯竭斯底里的吼叫声。
　　南鸣玉抱着南歌几个兜转甩开追兵后，突然折转方向往逍遥侯府而去。
　　“哥，怎么到这里来了？”落下地，南歌吃惊地看了看四周，竟然是侯府后院。
　　“逍遥侯知道了代君璧璜在我手上，只怕是展翅与娘亲出了意外。你可知道娘亲的住处？”南鸣玉焦急道。
　　“哥，快随我来！”南歌一听，立时引领南鸣玉往柳玉娘住的屋子而去。
　　近前果然见屋子外有侍卫看守，兄妹俩三下五除二撂倒众侍卫，只听房内传来舒展翅悲愤的声音。
　　“谁？”
　　“展翅，你在里面？娘怎么样了？”南歌见大哥动手扭断了门上的铜锁，急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大哥，姐姐！”舒展翅一见是南鸣玉与南歌，顿时禁不住嚎啕大哭。“你们来晚了，娘亲去了！”
　　“娘亲！”扑通一声，兄妹俩双双跪倒在娘亲身前，看着床榻上容颜慈祥的娘，紧紧闭合的双目，南歌禁不住“啊！”得一声凄厉惨叫，蓦然晕了过去。
　　“南歌，醒醒，坚强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带着娘和展翅离开这里。”南鸣玉心中虽痛如刀搅，却保持着头脑的清醒，及时为南歌打通逆堵得心脉，将晕厥过去的南歌救醒过来。
　　南歌背着娘亲，南鸣玉背起舒展翅，却听得舒展翅道：“等等。”
　　南鸣玉刚要将他从背上放下来问他有何事，却见舒展翅伸手将桌子上燃烧的蜡烛抛向娘亲的睡帐，火焰立刻燃烧起来。
　　烧吧，烧吧，将这个罪恶的府邸焚为灰烟！
　　从逍遥侯用自己的性命向娘亲逼问出璧璜的下落起，舒展翅的心中就再也没有那个爹的位置。
　　干燥，加上起风，火势很快蔓延到整个府邸，听到远远传来救火的嘈杂之声，舒展翅狭长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痛快之色。
　　那府邸之中藏着舒颜卿积攒了半辈子的宝贝，此时若被这把火烧个干净，倒可解一解心头之恨。
　　沿着山间小路，进了安邦书院，萧恨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正中，听见有人推门而进，忽然哈哈一声大笑：“我猜你不会丢下我一去不返！”
　　“死人，谁丢下你了？”
　　南歌被那得意洋洋的家伙气竭，刚要背了娘亲进自己房间，却听到萧恨水一把扯住她紧张道：“谁？你背着谁回来了？怎么没有呼吸？”
　　“是娘亲，娘亲去了。”一路狂奔，此时急痛攻心，内伤未愈的南歌不由一口血喷了出来。
　　“南歌！”萧恨水一把将南歌与后背上的柳玉娘接住，负责断后的南鸣玉恰恰背着舒展翅进了院子。
　　“大哥放下我，快去看看南歌！”借着屋檐下悬挂的灯笼，舒展翅刚好看到南歌口喷鲜血的情景，不由惊骇地大叫。
　　南鸣玉急忙将展翅放在院中椅子上，上前接过娘亲对萧恨水道：“将南歌送去东厢。”
　　南歌的屋子，用来临时安置娘亲的遗体。
　　此时的南鸣玉，面对刚刚去世的娘，残疾的弟弟，重伤未愈的妹妹，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本该及早让娘亲入土为安，可如今形势危急，却不允许自己去做这些事。
　　“恨水，南歌和展翅就交给你照顾了，我要下山一趟。皇上已经容不下我们了，虽然这安邦书院向来不允许动刀兵，但你也万万不可大意。”南鸣玉叮嘱道。
　　“恨水明白。大哥尽可放心，丁国书院那里有十几个忠心于我的得力干将，麻烦大哥下山之前将这玉佩交给其中一个叫方孝山的，让他速速带北大营的人来。”萧恨水沉声道。
　　北大营骨干皆是萧恨水部下，萧恨水诈死后，表面上兵权被皇上收拢了去，但人心没去，那些曾与萧恨水一起征战沙场的将士，向来将萧恨水看成他们的无冕之王。
　　“恨水，我本不想让你与我一起背上这乱臣贼子的骂名。”南鸣玉一听萧恨水要调动北大营的兵马，立时明白这家伙已经起了揭竿造反的念头。
　　“大哥放心，恨水不是糊涂人，恨水曾在义父面前立下誓言，此生决不为自己争夺江山。调兵只是不想恨水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萧恨水笑了笑，凌厉的面立时柔和了许多，低声道：“大哥若有意当皇帝，恨水甘愿做马前卒。”

　　第101章 并肩

　　天庆十八年秋，的确是个多事之秋。
　　逍遥侯舒颜卿用代君璧璜为诱饵，成功在司马昭与南鸣玉等人之间挑起裂隙，趁司马昭不备，将司马昭谋杀于皇宫之中，且嫁祸南鸣玉，举兵围困凤鸣山，逼迫安邦书院交出南鸣玉等人。
　　萧恨水指挥北大营官兵以书院为大本营，在各个路口设置障碍，占据制高点，埋伏弓箭手，静等离京数日的南鸣玉消息。
　　逍遥侯见林木乱石间飘荡的北大营旗帜，亦不敢轻易攻上山去。
　　他当然明白萧恨水统领下的北大营实力，人数虽不过五万，但那可是天庆军队的精锐所在。
　　“北大营的弟兄们听着，交出谋刺皇上的钦犯南鸣玉，本侯就恕你等无罪！”围困终不是个办法，舒颜卿想着山上还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舒展翅，怕萧恨水等人拿儿子的命要挟自己，不由有些焦躁。
　　“恨水，把你的弓箭给我，让我把那个老匹夫射下马来！”南歌从舒展翅口中知道是舒颜卿逼死了自己的娘亲，此时听到舒颜卿在山下鬼哭狼嚎地吼叫，不由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书院门前临时架起的观战台上，萧恨水拍了拍南歌的肩，轻声道：“那老家伙好歹是展翅的爹，你来结果他有些不合适，还是让我来吧。”
　　“你？你的眼睛……”南歌惊诧地抬头看向近在身旁的萧恨水。
　　那黑依然遮住大半个面孔，只余一张棱角分明的唇，让南歌看了顿生起一股想去抚摸安慰的念想。
　　“无妨，你只需逗引那老匹夫再次说话！”萧恨水抽箭在手，挺身而立，稳若泰山。
　　“逍遥侯，你个老匹夫！明明是你谋害了皇上！竟然敢诬陷我家兄长！”南歌运足气力猛然骂了回去。
　　“扑哧！”萧恨水禁不住笑出声来。
　　“笑啥？”南歌瞥了他一眼。
　　“你骂人的样子很可爱。”萧恨水唇角轻挑，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
　　南歌刚要反唇相讥，却听得山下传来舒颜卿气急败坏地叫喊声：“燕南歌，休得满嘴胡言，我看在你娘的面上可以饶你不死，还不速速下山就擒！”
　　擒字尚未落音，萧恨水猛然抬起臂膀，铁臂一较劲，循声开弓瞬间射了出去。
　　只听得“啊”得一声痛叫，逍遥侯胸前中箭落下马去。
　　南歌吃惊地看向萧恨水，唇张了张，却被这家伙神迹般的箭技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崇拜我吧？嘿嘿，本将军可有许多让人崇拜的地方呢。”萧恨水坏坏地笑，趁南歌不备，猛然在南歌脸颊上偷亲了一下。
　　“作死啊！”南歌一拳捶了上去，却听那坏人调笑道：“打是亲骂是爱，南歌尽管打来。”
　　“大敌当前你竟然如此胡闹。”南歌羞恼地收回手，重新看向山下。
　　舒颜卿中箭，山下官兵立时大乱。
　　南歌刚要问萧恨水是否趁机冲下山去，却见大批御林军簇拥着沐永贵压上阵来。
　　“太后娘娘有旨，凡捉拿住反贼者，官升三级，赏金一千，兄弟们冲啊！”
　　功名利禄诱惑之下，果然有亡命之徒。
　　黑压压的人群疯了般往山上冲来。
　　“太后娘娘？难道那沐贵妃诞下儿子来了？”听得山下人马嘶啸，萧恨水不以为惧，面不更色好奇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些没用的？管她生下儿子没生下儿子。我们如今可是反贼了，你老人家还是赶紧想想退兵之策吧。这书院里可还有三千手无寸铁的学子等着你保护呢。”南歌对萧恨水的不在状态很感气恼，这家伙哪里有大将军的样子？
　　“你这是求我呢，还是命令我？”萧恨水故意坏笑着转身面向气急败坏的南歌。
　　“谁求你！”南歌恶狠狠白了萧恨水一眼。
　　“哦，不求我那就是命令我啰？如今皇上没了，可以命令本将军的只剩下我的将军娘子了。南歌可是承认是我娘子？”萧恨水很欠揍地诞着脸皮往南歌眼前凑了凑。
　　南歌气恼之下，一把扯下眼前那块恨人的黑布，却见黑布后一双灿灿生辉的眸子，正深情款款地凝望着自己。
　　“你的眼睛可以看到了？”南歌不敢置信地望向那星眸深处。
　　萧恨水唇角微抿，浅笑着点了点头。
　　“死人！敢骗我！”
　　嘭！萧大将军又挨揍了！
　　四周的侍卫强忍着笑，及时将视线调往山下的战场。
　　“禀报大将军！山下敌人来的太多，第一防线已经被攻破！”
　　一名哨兵远远奔上山来。
　　“拿我的刀来！”萧恨水目中精光锐闪，一脸沉凝，挺身腾腾步下观战台。
　　“你身上的内伤未愈，怎么可以冲锋陷阵？”南歌担心地跟了下来。
　　“不妨。我从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照样与敌拼杀。”萧恨水翻身跃上马背，手中接过长刀，若有不舍地看了一眼南歌，拧身骑马往山下冲去。

　　第102章 大结局

　　“恨水！等我！”见萧恨水带着伤披挂上阵，南歌哪里放的下心？急忙跃上马去直追下山。
　　“杀啊！”北大营的将士一见大将军横刀立马冲下山来，立刻士气大振，争相跃上马背，紧跟着萧恨水冲向敌军阵营。
　　萧恨水的威名是用战绩累叠起来的，此时见这位传说中的战神，手擎大刀冲下山来，那些向来养尊处优的御林军立时吓得四散逃离，跌潮般哗得退出好远。
　　“哈哈哈哈！沐永贵小儿可敢与本将军单打独斗？”萧恨水长刀一挥，直接向躲闪在御林军后面督战的沐永贵发起挑战。
　　“弟兄们不要怕，这个萧恨水是假的，真正的萧恨水脸上有刀疤，这个漂亮的像个娘们，怎么可能是萧恨水？”沐永贵也没见过萧恨水的真颜，此时一见山上跑下来的人长相俊美异常，哪里想到这个就是萧恨水，还当是有人假冒，不由斗着胆子手提长枪迎了上去。
　　妈的沐永贵，敢说老子像个娘们！
　　萧恨水最恨人家诋毁他容颜如同女人，此时沐永贵犯了他的忌讳，不由一口恶气上窜，策马举刀，奔着沐永贵就砍了过来。
　　沐永贵急忙举枪搁挡，两兵相交，但觉虎口似被震裂了般，顿知大势不妙。
　　“杀啊！沐永贵杀了皇上，为皇上报仇啊！”
　　“杀啊！萧恨水是反贼，杀了萧恨水官升三级！”
　　两人身后的将士一见主帅交上了手，顿时也相互厮杀起来。
　　南歌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砍倒数十人后，见萧恨水被沐永贵指挥的一群黑衣人包围，明明力渐不支，却强撑一口气继续往萧恨水身边靠拢，在搁挡开两把长刀后胸口一闷，喉头突地泛起腥甜。
　　“南歌！”萧恨水扭头瞥见南歌身躯在马上摇晃，禁不住急声惊叫。
　　人群后的沐永贵瞧出萧恨水的软肋，从阴险地低声命令身边几个高手向南歌射箭攻击。
　　眼见箭如雨来，南歌奋力举刀搁挡，无奈旧伤未愈，一支利箭穿过胸前，南歌粹然落下马来。
　　“南歌！”萧恨水眼见心爱之人堕落马下，顿时如发疯的狮子般一刀削掉数人的脑袋，离马飞身跃向南歌。
　　“杀啊！为南歌小姐报仇！为南歌教头报仇！”南歌堕马，北大营官兵群情激愤，顿时将数倍于己的御林军迫出凤鸣山。
　　“不好了！沐国舅，我们被包围了！”沐永贵正想鼓舞士气对凤鸣山再次发动攻击，却见一名投靠自己的将军慌里慌张跑来禀报。
　　“包围了？怎么可能？”沐永贵不信。
　　京城百里之内再无与自己可抗衡的武装力量，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突然跑出来一支可以围困自己的军队？
　　“是南鸣玉！南鸣玉用代君璧璜召来的兵马！好像有数十万，国舅爷，我们还是护着太后娘娘和皇上逃吧。”
　　沐永贵一听南鸣玉从身后包抄上来了，顿时想起南鸣玉那金刚不坏的骇人身手，刚要再问得详细一些，却见那名将士突然拔剑，一剑刺进自己的胸膛。
　　“沐氏反贼已亡！我等不若投降鸣玉公子，拥戴鸣玉公子为帝！”那名将领挥剑割下沐永贵的头颅，挂于旗杆之上。
　　围剿萧恨水部的御林军顿时丧失斗志，纷纷弃械跪地投降。
　　整个凤鸣山下，如修罗场，阎罗殿，到处是残肢断骸，血流成河。
　　萧恨水呆呆地抱着南歌，一双美目几乎要瞪出血来。
　　“南歌，不要，不要抛下我！”
　　“恨水，南歌怎么样了？”闻讯赶来的南鸣玉不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倒在萧恨水怀中的南歌，胸口插着一支穿胸箭羽，血染征袍，面若白纸，失神的眼目微微张开，似乎尚在留恋这个人世间曾经给与她的些微温暖。
　　“南歌！”南鸣玉悲痛欲绝！
　　他原本决定，在自己登上帝位的那一天，就封南歌为朝阳公主，解除其与吕啸天的不幸婚姻，另行赐婚与萧恨水，如今，如今一切皆成泡影。
　　……
　　“南歌走了。”
　　吕啸天怔怔地望着夏晴朗的嘴，似乎有些听不懂这人口中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茫然地躺在床榻上，浑身是伤的吕啸天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这混蛋，你得意了吧！南歌这下子再也不用受你的鸟气了，南歌死了，南歌死了！”夏晴朗几乎发疯。
　　“南歌……死了……”吕啸天呐呐道，忽然哧地一声轻笑，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摇摇晃晃走出屋子，嘴中嘻嘻笑个不停。
　　“你定是骗我，那丫头怎么会死，她惯会装神弄鬼。”
　　“骗人！骗人！嘻嘻，骗子，南歌是个大骗子！”
　　吕啸天披头散发若痴若癫的样子，吓得赶来的老夫人抱住儿子连连呼叫。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啊！！！！！！骗子！”
　　**************************************
　　后记：天庆十六年冬，南鸣玉安葬母亲和妹妹后，受百官拥戴登基为帝。
　　定国将军萧恨水因心爱之人的粹亡，心灰意冷，退出朝堂，从此消失于江湖。
　　平西王吕啸天于南歌下葬当日服毒自尽，追随亡妻而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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