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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路西法》 作者：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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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流不出眼泪，我唯一可以流的，只有血。>

文案

本文素慢热型，慎入。


心已随风去 山水仍相依 错放的人生 谁在喃喃自语

来去的你我 曾笑看的风雨 而今的大地 空留一声叹息

月儿明明 水清清 一曲清流 翻飞弦外的音

来时花铺满路 去时已荒芜 若天外有天 何必今世缠绵

水自多情 不懂月的阴晴 只留住这一刻 凝动的表情

缘尽的你我 只剩下天意 只爱到一人独行 霜满的大地


****爱情是流动的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


“你记住，你的身体只能是我的。”

“旗少就那么迷恋我的身体？”

“你在床上的领悟力不错，而且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只能由我一人独享。”

“那旗少可要找人看着我了，我不太听话的。”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报仇雪恨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关键字：主角：纪然；旗翌晨 ┃ 配角：旗璃；周梓笙 ┃ 其它：安景宁

文章类型： 原创-一般-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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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按亲们的建议 将女孩改成女童了~~
　　「天使和恶魔其实是一个人。」
　　
　　十六年前的中秋之夜。
　　
　　和以往任何一个中秋一样，漆黑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洒在和和乐乐、齐家欢聚的人们身上。
　　
　　天地。一片祥和。
　　
　　只有医院太平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残忍地诉说着事实：任何一个其乐融融的时刻都有不知名的人们在逝去。
　　
　　四岁的女童头上缠着绷带，孤伶伶地站在太平间门口，呆呆地看着里面父母的尸体。泪，已经流不出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八岁的女孩跑得太快，一下子将站在门口的女童撞倒在地。
　　
　　顾不上将她扶起，她便猛地冲了进去。跟在她身后的十二岁少年在冲进停尸房之前，顺手将跌坐在地上的女童拉起来。
　　
　　紧接着，便听得八岁的女孩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她……失去了母亲。
　　
　　站在门外的女童看见刚来的女孩正扑倒在一具尸体上大哭，情绪一下激动起来。本来止住的眼泪此刻如泉般涌出。“你爸爸妈妈是坏人！是坏人！！！”她放声哭喊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想要跟那个女孩拼命。
　　
　　站在后面的少年跨出一步，挡在八岁女孩身前，任由小小的拳头发疯一样地捶打在他身上，只默默地看着四岁女童头上染红的绷带。那抹红，异样刺眼。
　　
　　然后少年的父母赶到了。男人拉开了正在疯狂捶打少年的女童。
　　
　　“她就是那个幸存的孩子？”女人问。
　　
　　“应该是。”
　　
　　“唉！造孽啊！”女人的泪止不住又流了出来。
　　
　　“爸爸呢？爸爸怎么样？”八岁的女孩突然尖叫着冲过来，死死抓住男人的胳膊。
　　
　　“他受了重伤。”男人说。“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女人心疼地搂过女孩。“远廉，不能让文山坐牢。她只剩下父亲了。”
　　
　　“我知道。”
　　
　　“她呢？”少年发现刚才还在太平间里的绷带女童此刻已不知去向了。
　　
　　“别担心。应该有人会照顾她的。”女人开口安慰。
　　
　　医院的走廊里。小小的身影孤独地走着。车祸中失去父母，她……成了孤儿。
　　
　　十六年后。
　　
　　D城最顶级的电梯公寓--怡海嘉园。因其独特、简约的设计受到高科技电子新贵们的追捧。
　　
　　A座顶层。
　　
　　“非烟。”旗翌晨在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正悠闲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帮我找一个人。”
　　
　　“谁啊？”毕非烟沉浸在狗血的电视剧情里难以自拔，只马马虎虎地应付他一声。
　　
　　“老婆。”简短的两个字掷地有声。唇边的笑意却是更加浓厚。
　　
　　“嗯。”“啊？”短暂空白之后，毕非烟惊得一股脑儿地从沙发上蹦起来，诧异地看着旗翌晨，同时伸出颤巍巍的食指一抖一抖地指向他。“你……你……你……你要结婚？！”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是啊。”好整以暇地欣赏完毕非烟突破历史尺度的惊讶表现，旗翌晨低下头，平静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为什么？”毕非烟翻过沙发冲到书桌旁，把脸凑到他鼻尖前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你……舍得她啦？”
　　
　　手中的笔略微一滞，旗翌晨没有抬头。“理由你不用知道。反正都是摆设。一年之后就要扔掉的。”
　　
　　“摆设？”毕非烟继续充分发挥好奇宝宝的精神。“为什么要娶一个摆设？”
　　
　　再次抬起头，旗翌晨相当真挚地鄙视了他一眼。“生意上的原因。你确定你想知道？”
　　
　　听见「生意」二字，毕非烟吓得连连摇头。“不想！一点都不想！”
　　
　　“所以别那么多废话。去找就是。”低下头，他继续审着手里的文件。
　　
　　“那你自己去找不是更好？”毕非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那么多等着跟你们旗家联姻的「名媛」，随便挑一个不就得啦。”
　　
　　“她们就是牛皮糖。如果沾上的话，一年之后能甩得掉吗？”旗翌晨第三次抬起头，非常发自肺腑地鄙视了他一眼。“再说我真的很忙。你这个吃闲饭的家伙总该做点什么报答饲主吧？”
　　
　　毕非烟脸上顿时爬满黑线。该死的居然要挟他？他可是堂堂毕家二少爷耶，他居然敢说是他的饲主？！
　　
　　“要找什么样的？”下一秒。毕非烟听见自己的声音。
　　
　　现实总是非常残酷。堂堂毕二少因不事生产、不喜家业，目前由旗翌晨圈养中。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意思意思地黑下脸以示反抗过，然后就缴械投降。
　　
　　“随便。”旗翌晨无所谓地勾起唇角。“只要不麻烦。”


Chapter 1 故事总要有个开始

　　「人和人的际遇是如此玄妙。只有上帝知道。」
　　
　　佳美贸易公司。茶水间。
　　
　　一堆年轻女孩围成一团，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在她们中间放着一本摊开的杂志，不时会出现一根手指在这里点点、那里戳戳。
　　
　　“你看你看，怡海嘉园A座顶层被神秘买家购得耶～”
　　
　　“哇～怡海嘉园耶～住在那里面的全都是年轻富豪哦！”
　　
　　“要是哪天能嫁给他们其中一个，那真是死而无憾啊～”
　　
　　“咦？你们快看～旗氏集团的股票怎么还在往下跌啊？”
　　
　　“嗨～我听说啊～都是因为那个董事长没什么能力～”
　　
　　“旗家不是还有个二世主吗？为什么他不打理旗氏集团啊？”
　　
　　“据说那个二世主根本不关心自家的生意啦～”
　　
　　“是啊～听说他好像是跑到美国去搞什么电子公司去了～”
　　
　　“……”
　　
　　叩叩叩。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女孩们立即住嘴，齐刷刷地抬头朝门口看去。
　　
　　“嗨～原来是纪然啊～”
　　
　　“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是老巫婆又来查勤了呢！”
　　
　　纪然婷婷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张总让我来通知大家开会。”
　　
　　“啊？”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女人堆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哀嚎。“不是吧？！又开会！”
　　
　　“怎么一天到晚有那么多会要开啊？！”……
　　
　　哀嚎归哀嚎，女孩们依旧认命地鱼贯而出。
　　
　　待人群散尽，纪然走到刚才被围观的那本商业杂志前，轻轻地翻动了几页，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旗氏集团是D城最富有的四大财团之一，只可惜近年来由于经营不善，市值正在逐渐缩水。根据柳青的一线小道消息显示，刚才她们口中念念叨叨的旗家二世主已于日前秘密回到D城，并且就是怡海嘉园那个神秘买家。只不过…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呢？难道是跟旗氏集团的运营不利有关？只是他既对家业漠不关心，会有可能抛下自己美国的生意来临危受命吗？
　　
　　想到这里，纪然不禁掩口失笑。拿起杂志放回原位，她轻轻地走向会议室。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她需要关心的…是眼前的目标。
　　
　　下午五点。冗长无趣的会议终于结束。
　　
　　纪然捧着一叠文件回到工位，慢悠悠地开始整理起会议纪要来。
　　
　　“纪然，下班啦。走不？”某女大声招呼着。
　　
　　“你们先走吧。”纪然从文件堆里抬起脸，冲着她们微微一笑。“我还有点工作没有做完呢。”
　　
　　“那我们先撤啦。白白。”女孩们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走出办公室。
　　
　　渐渐地，公司只剩下她一人。纪然顺手抽出旁边的一本时尚杂志，摊在文件上随意地翻阅起来。
　　
　　“哟～怎么还没下班呢？”刚走出经理室的张明涛故作惊讶地问。
　　
　　纪然没有抬头，依旧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的杂志。“加班嘛！”死胖子！明知道她在等他，还演！就他那副尊容，整形一万次勉强算个人样吧~
　　
　　张明涛大嘴一咧，嘿嘿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横肉被震得乱颤。“那我是不是应该请这么勤奋的助理吃顿饭表示感谢呢？”
　　
　　纪然把手里的杂志举到他眼前。“这次我想去东方银座哦。上面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前几次都是让他选的吃饭地点。唉~那个档次啊~ 她真是不愿意再想起~
　　
　　听见「东方银座」四个字，张明涛脸上的横肉是真真正正地颤抖起来。那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富人消费区啊！
　　
　　看出他脸上的犹豫，纪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垂下眉眼，故意摆出一脸的非常失望、相当失望、尤其失望。“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去过那里，不过既然你不想去，那还是算了吧。我先回去了。”
　　
　　“别啊。”张明涛见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急得连连讨好。“去！咱去还不成吗？”从她进公司到现在，他追她已经一个星期了，可是连一星半点的好处也没有捞着。看样子还是必须得下血本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是？
　　
　　“那我们走吧。”纪然冲着他嫣然一笑，然后拎起手袋轻快地走了出去。诡计。达成！
　　
　　张明涛则像闻着蜜糖的狗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幻想着今晚抱得美人归的绮丽画面，口水几乎快要滴下地来。
　　
　　站在银座楼前，看着气派华丽的门厅、来来往往的豪华轿车和贵夫人身上灼灼生辉的珠宝，纪然的嘴角像月牙弯儿一样满意地翘起。
　　
　　“明涛，咱们逛逛再吃饭，好吗？”转回身，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看起来像一个天真的要糖吃的孩子。
　　
　　“好，自然好。你说什么都好！”张明涛一逮着机会就马上不遗余力地讨好她，恨不能立刻把这么清纯可爱的人儿吃进嘴里。
　　
　　“嗯。”见迷魂针起了作用，纪然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转身朝着向往已久的精品街走去。
　　
　　张明涛早被她的笑颜电得七荤八素、失去意识，只能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走向D城最昂贵的购物街。
　　
　　【心理学原理告诉我们：如果你想向某人借一百块钱，第一次向他开口的时候，你应该说你想要借五百块。】
　　
　　GUCCI旗舰店
　　
　　纪然像发现宝物一样兴奋地冲到某新款手袋前，发出难以抑制的赞叹：“哇，好漂亮啊！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张明涛站在她身后，见她这么喜欢便想拍着胸*脯给她买下来，一面可以显示自己男人的威风、一面可以讨美人的欢心。只是，由于在他老婆手底下锻炼了多年，他习惯性地伸长脖子看了一下价标，眼珠立马凸了出来。
　　
　　二十万？！
　　
　　冷汗此刻已经爬满了他的脊背。他暗自庆幸有老婆给他培养的好习惯，没有冲动地夸下海口，不然现在肯定悔得肠子都绿了。
　　
　　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他只有缩起脖子装哑巴、装聋子。
　　
　　纪然见半天他都没有回应，非常失望地转过脸来，望着他幽幽地说：“算啦。你不用勉强。太贵了。”早就知道他买不起~
　　
　　“也不怎么贵啦。”张明涛誓死要保卫自己男人的面子，极力辩解道：“主要是那个包不好看。你要是挑个好看的，我一定给你买！”
　　
　　纪然故意撅起小嘴，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眼光不怎么样喽？”
　　
　　“不敢不敢。”见美人儿生气了，张明涛立刻乖乖地住嘴，不再说话。纪然则满意地转过身继续逛起手袋来。
　　
　　“那这个呢？”片刻之后，她指着另一只手袋，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人家好喜欢这个！”
　　
　　张明涛极力回避着她富有杀伤力的眼神，先伸出脖子瞪大绿豆眼瞅了瞅价标。两万。
　　
　　虽然跟刚才那个比，这个已经算是便宜了。只是好歹是他半个月的薪水，买了不知道能不能有等值回报啊。
　　
　　可是刚才已经拒绝过她一回了，这次她挑了一个便宜这么多的，怎么好意思再拒绝呢？万一把好事搅黄了可怎么办？要知道这样的小俏妞儿可是抢手货啊！
　　
　　看出他脸上的挣扎，纪然眉目微一流转，便走过去轻轻地挽起他的手，故作撒娇状。“好不好嘛？人家是真的很喜欢嘛！嗯？”
　　
　　突然被她这么一挽，张明涛顿时有点飘飘然的感觉。想来他也算是半个成功人士，若是身边再伴一个这样的美女，那多有派头啊！而且她柔嫩如婴儿的肌肤此刻正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一时间不免有些眉花花眼花花。“好好好。咱买。咱买啊！”趁势抚上她的手，来回摩梭品味起来。
　　
　　“那还不快去付钱？”纪然娇嗔地瞪他一眼，轻轻推开他。“我肚子饿了啦。”想白吃老娘豆腐？一边儿凉快去吧~
　　
　　“马上就去！”张明涛像被施过蛊一样乖乖地掏出钱包，屁颠屁颠地朝款台走去。
　　
　　拿着那只昂贵的手袋，纪然轻轻抚摸着表面，脸上，是忍不住的开心。张明涛得寸进尺地伸长脖子朝她脸上盖去。“这回该让我亲一下了吧？”
　　
　　眼看着那张贱肉横生的脸越靠越近，纪然不动声色地举起那两万块的手袋轻轻一挡，故作害羞地说：“别这样啦。周围有人看着呢！”那么爱亲，不会回家亲你老婆去？！
　　
　　吻了一嘴皮革味儿，张明涛没趣地收回脖子，讪讪地看了店内的服务生一眼。
　　
　　纪然缓缓放下手袋，嘴角挑起一丝阴谋得逞的狡笑。
　　
　　东方银座顶层。旋转餐厅。
　　
　　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霓虹，毕非烟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虽然眼前有偌大的一个城市，但是他却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一个符合旗翌晨条件的女人。总不能脑残地见人就拉住问：“小姐，请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旗家二世主做老婆呢？”
　　
　　“宝贝，别生气啦。刚才是我不好，我给你买东西的时候不该犹豫。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邻桌传来的一阵卑微的讨好声让毕非烟好奇地转过头。
　　
　　坐在他斜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看上去像学生一样的清纯。
　　
　　她穿着米白色的泡泡袖小洋装，长发黑而柔顺，直直地垂在肩后，细细碎碎的刘海随意地飘在额前，秀气白净的脸上隐隐有一丝孩子般的青涩，此刻正垂着眉眼撅着嘴跟对面的男子闹脾气。
　　
　　她对面坐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眼如绿豆、贱肉横生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努力地用那一堆肉挤出谄媚笑容。
　　
　　眉头微皱，他几乎想自动屏蔽掉那个男人。奇怪现在的女孩看起来挺正常的，怎么挑人的眼光那么差啊！
　　
　　见对面男人那么努力地讨好她，女孩的脸微微有一点放晴。“我肚子好饿。”
　　
　　中年男子赶快递过菜单，脸上的表情比孙子还孙子。“宝贝想吃什么随便点啊～不用心疼～”
　　
　　本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原来却是老牛吃嫩草的戏码。毕非烟无聊地正欲转过头去，却意外地看见女孩眼底闪过一抹和她清纯的形象很不搭配的精光，很快、很淡，一眨眼就消失了，让人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嘴角轻轻地向上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毕非烟干脆大刺刺地歪着头，直接看着他们。对面的人各自打着心里的如意算盘，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戏里多了一个看客。
　　
　　女孩轻轻一笑，接过菜单开始悠悠地翻起来。
　　
　　“嗯～”细细看完整个菜单之后，她白玉般的手指飞快地跳跃起来。“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是要付出代价滴~
　　
　　旁边的侍者以惊人的速度记录着菜品。中年男子的脸则像是儿童的水彩画，打翻颜料般的有看头。
　　
　　毕非烟脸上的笑意更加放肆。没那么大的头就别戴那么大的帽子嘛，瞧瞧兜不住了不是？！
　　
　　“呵……呵……”中年男子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够……了吗？”
　　
　　女孩停下手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够了”
　　
　　中年男子闻言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赶快拿起桌上的钱包抽出信用卡递给侍者，生怕慢了一步女孩又要开始点菜。
　　
　　铃铃铃。侍者前脚刚离开，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中年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对女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再小心翼翼地摁下通话键，毕恭毕敬地把手机贴到耳边。
　　
　　“老婆～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啊？”
　　
　　理直气壮地“我？在开会啊。”
　　
　　大言不惭地“当然有想你啊！”
　　
　　哭丧着脸地“啊？你提前回家啦？”
　　
　　悲痛欲绝地“好好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中年男子一脸遗憾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宝贝，我家里有点急事，得先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嗯。那你先走吧。”女孩撇下嘴角，一脸不舍地看着他，显得比他还要遗憾。“咱们下次再约吧。”
　　
　　中年男子对她没有抛弃他、没有生他气的理解态度报以感激的一笑，然后急急拿起自己的东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餐厅。
　　
　　看着中年男子离开的背影，女孩眼睛里纯真的光芒瞬间逝去，换上一种狡黠的神采，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轻轻地转过头对旁边的侍者说：“麻烦你帮我把刚才点的菜改成外带。”
　　
　　“好的，小姐。”侍者朝她礼貌地鞠了一躬，翩翩走向厨房。
　　
　　老牛吃嫩草？是嫩草反吃老牛吧。
　　
　　瞧着女孩脸上的表情，再瞧着女孩手边新买的GUCCI，毕非烟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让美女陪野兽吃饭呢~看来他应该去一个贪恋钱财、爱慕虚荣的女人的聚居地。也许在那个地方，他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而且如果成功的话，事情将会变得非常有趣。
　　
　　想到这里，毕非烟诡谲地一笑，对着侍者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旗翌晨，这可是你自己说要随便的啊。
　　
　　他凑到侍者耳边，轻轻开了口。“D城最有名的夜总会是哪家？”


Chapter 2 抓住创造命运的机会

　　「知命。不认命。」
　　
　　政商名流竞相光顾的来悦酒店。
　　
　　来悦酒店最火爆的夜总会。妍皇之娇。
　　
　　鬼魅一般闪烁的灯光、鬼魅一般舞动的人群、鬼魅一般刺耳的尖笑……
　　
　　毕非烟窝在沙发一角，悠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勾成一个满意的弧度。既然是最有名的夜总会，想必这里的新货不会少。他还怕挑不到一个满意的？最好是越没名气、越没背景越好。
　　
　　“先生，你要的清水。”干干净净的嗓音。
　　
　　“谢谢。”毕非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如此自然不矫揉造作的声音。
　　
　　眼前的女孩穿着酒店统一的女仆装。头上戴的是纯白色压褶花边发带，耳上挂的是银制兔耳朵形状的坠饰，雪白纤细的颈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蕾丝缎带，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迷你女佣裙，胸前是镂空的，用一竖排黑色丝带系着，浅浅的乳*沟若隐若现，腰上围着纯白的半截围裙，手腕上用白色蕾丝系了个蝴蝶结，脚上则蹬着一双直排轮。再将目光集中到她的脸……
　　
　　突然间，毕非烟信了“无巧不成书”。
　　
　　她……不是晚餐时遇见的“嫩草”吗？原来她在这里做事。难怪她看起来清纯，可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狡黠。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笑起来。偌大的城市三小时就遇见两次，这能不能说是他们有缘呢？ 既然找谁都没有差别，他倒是可以考虑给她这个机会。
　　
　　女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有着一丝讶异，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淡淡一笑。轻蹬脚上的轮滑，便像风一样地离去，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和淡淡MARTINI的香气。
　　
　　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毕非烟若有所思地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喝下一小口。真水无香。
　　
　　纪然举着托酒盘脚踩轮滑，自如地穿梭于酒桌和吧台之间。
　　
　　当她刚把一杯酒放到客人桌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只粗短猪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发出猥亵的感叹。“好美的手腕啊！”一边说一边在她手上摸来摸去。
　　
　　她没有挣扎，任他抓着，只轻轻地抬起头。脸上，是浅浅笑意。
　　
　　眼前的男人正用色迷迷的眼光在她手上流连，目光顺着她细致的手腕一直流连到她的胸前。
　　“可惜啊。”他惋惜地叹道：“有点瘦。”接着目光继续往下滑过她的短裙一直到纤细的脚踝。咽了咽口水，手抓得更紧。“腿很漂亮。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说着放开她的手腕，那只粗短猪蹄就要朝大腿摸去。
　　
　　纪然趁势往后滑开一小步，盈盈笑起来。“这位老板～如果喜欢我的话，明天记得要早点来哟～”
　　
　　“明天？”男人醉得有些迷糊。“为什么要等明天啊？”
　　
　　“难道您忘记了新人三天之后才能出台吗？”纪然笑得很甜，甜得发腻。
　　
　　男人看着她的笑，竟看得痴了。
　　
　　轻轻一蹬脚，她便悠悠地滑了开去，像一只自在的蝴蝶。她没注意到，旁边的酒桌，有一双眼睛正一直颇有兴味地注视着她。
　　
　　柳青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慢慢吐出一个又一个的烟圈。火红色的深V字礼服蛇一般紧紧缠绕住她曼妙的身体曲线，纤长的双腿泛着盈盈光泽，部分掩在裙摆下，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诱惑。
　　
　　她迷蒙地注视着一个个袅袅升起的烟圈，渐渐地淡了、散了、没了，唇角勾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
　　
　　“青姐，有客人找。”侍者在人群中找到她。
　　
　　“知道了。”轻轻抖落手中的烟灰，她收回涣散的眼神，转身朝会客室走去。
　　
　　“第一次来？”柳青打量着眼前正轻轻晃动着酒杯的男人，红唇微启，却是陈述事实的语气。D城的名流十有八*九都来过妍皇之娇。这个男人，她第一次见。
　　
　　“我想打听个人。”毕非烟盯着酒杯中摇晃的液体。灯光映照下，葡萄酒艳沉如血。
　　
　　目光轻轻扫过他身上的ARMANI和腕上的OMEGA，柳青莞尔一笑。“不知道你看中了哪个呢？”
　　
　　“外面送酒的那个。”毕非烟把酒杯端到鼻尖前轻轻地嗅了嗅，眉头微微一皱。
　　
　　“送酒的女孩有好多个呢～”柳青娇笑着坐到他身边，拿过他手上的酒杯。“你要的是哪一个？”
　　
　　毕非烟转过脸看着她，沉沉地一笑。“那个明天出台的新人。”
　　
　　妍皇之娇送酒的女孩分为两类。一类是纯粹地送酒，不做其他。另一类则是准备出台的。不过在体检报告出来以前，只能先暂时做送酒的工作。由于接待的大多是政商名流，所以在这方面尤其慎重。而明天要出台的，除了纪然没有别人。
　　
　　他…看上了纪然？柳青盈盈地笑起来。“你想打听她什么事呢？”
　　
　　“名字。”
　　
　　“纪念的纪、自然的然。”
　　
　　“年龄。”
　　
　　“二十。”
　　
　　二十岁。刚好符合结婚的年龄。只是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堕入风尘呢？“她是哪里人？”
　　
　　“E县。”
　　
　　原来是小县城的人啊。毕非烟不禁联想起他正在看的连续剧。贫苦的农家小姑娘为了替病重的父亲买药而不得不把自己卖给百花楼。不由心里微酸。“她家里都有什么人？”
　　
　　“不知你打听她的家里是做什么呢？”柳青心里讶异，脸上的妩媚却丝毫不减。
　　
　　毕非烟笑得一脸老实。“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她在妍皇之娇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见过特地打听这种事的。一时猜不透他的目的，柳青只能客气地一笑。“她是一个人。”
　　
　　“一个人？”
　　
　　“她没有父亲。母亲四年前因病去世了。”
　　
　　啊？跟他幻想的情节完全不一样嘛。本来还以为有机会扮演拯救良家妇女离开水深火热困境的侠义之士呢。结果人家根本是自甘堕落。不对。现在的年轻女孩都不认为这是堕落。她们把这叫做等价交易。
　　
　　微叹口气，毕非烟扬起头。“叫她今天出台。”管她是什么原因，先把自己的事搞定再说。
　　
　　“你知道的，她明天才能出台呢。”语气里有些为难。
　　
　　“价钱随便你开。”毕非烟无所谓地转过头去。
　　
　　柳青脸色微微一僵，犹豫片刻随即轻轻勾起唇角，举起手上的酒杯。“我去给你换一杯。”
　　
　　“不用。”毕非烟本来也没打算到这种地方来喝酒。“直接开*房间。”
　　
　　柳青微掩红唇，笑得妩媚。“你还真着急呢～”
　　
　　毕非烟笑得坦然。“让她直接去房里等。”
　　
　　“是。”柳青美目一转，笑得更加妩媚。“总统套房有没有意见？”
　　
　　“可以。”他愉快地笑起来。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妍皇之娇的化妆室只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乱。
　　
　　桌上是放得乱七八糟的各式各样的化妆品、美发用具；衣橱的门全部是打开的，里面挤满各种款式的礼服、洋装、还有情趣内*衣；地上就更有看头，散落的鞋袜很难配得出一双完整的，还有无数瓜子皮、烟头、口香糖纸做陪衬……
　　
　　“砰”的一声。化妆室的门被推开。柳青拉着纪然快步走了进来。
　　
　　“换衣服吧。”她拿过纪然手里的托盘，再看看她的脸。“妆也得换。”
　　
　　清眸微微地转动了几下，纪然便明白了柳青的意思。“他是谁？”
　　
　　“不认识。第一次来。”柳青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吊带紧身小礼服递给她。“不过他年纪轻、长得帅、非常有钱、而且有品味。做你的第一个客人，他是非常理想的人选。”
　　
　　“我猜也是。不然你哪舍得让我提前出台啊。”纪然开始脱下脚上的轮滑和身上的女仆服饰。“只是毕竟不合规矩，你会不会有麻烦啊？”
　　
　　“连这点都罩不住，我怎么对得起「青姐」的称呼呢？”柳青拿出她的私人化妆箱，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捡东西。“我们是朋友嘛，我很清楚你的身体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再说只要有钱赚，上头根本不会管你用的是什么手段。”
　　
　　“那倒是。”纪然身上只剩贴身衣物，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柳青，你说他怎么会看上我的呢？”
　　
　　柳青的手微微一滞。“你……是不是不愿意去？”她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哪怕在她的眼里只看见一丝迟疑，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让她出台。
　　
　　纪然侧身拿起旁边的托酒盘在她眼前晃晃，顽皮地一笑。“我才不想一直送酒呢。挣得少还被人白吃豆腐！”
　　
　　柳青看着她脸上的笑轻叹口气，回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条件很好，想办法抓住他。”
　　
　　“我知道。”纪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礼服朝更衣室走去。“谢谢。”
　　
　　“准备好以后直接去顶层的总统套房3001。”柳青轻轻地敲了敲更衣室的门。“我先出去了。”
　　
　　D城的夜晚，似乎比别的城市更黑、更深。没有繁星点缀的天幕像一个无边的囚室，禁锢着身在其中但却一无所知、熙来攘往的人群。
　　
　　总统套房3001。
　　
　　纪然坐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背倚着落地窗，双手环胸，双腿笔直地交于前方，正歪着头欣赏外面的风景。
　　
　　天幕和人间的交界，是璀璨无边的霓虹。人在狂欢，在禁锢中狂欢。
　　
　　唇角微微地牵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她转过脸。禁锢…么？既然不能逃，那就享受吧。
　　
　　当毕非烟轻轻推开*房门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眼前如画的一幕。
　　
　　靠窗而坐的她，仍是一头黑亮的长发。只是长发的下半部分烫成风情的大卷，柔顺地垂在胸前。额前的流海剪得整齐，微微遮住眉毛。眼睛大而明亮，勾着浓重的眼线。浓密卷翘的羽睫轻轻地扇着，漆黑的双眸映着银白色月光，看起来灵动，可是却没有一丝情绪。鲜红的唇如血一般衬在雪白的肤上，有一种妖冶的鬼魅。身上的黑色吊带礼服是柔软的缎面，与肌肤的光泽相互辉映，使得她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光，整个看起来像是做工精细的吸血芭比。
　　
　　在她身后则是巨大的落地窗。天幕和明月都是她的背景。
　　
　　为什么此刻的她…不见了张扬的狡黠，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眼神的娃娃呢？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怜惜、想要给她眼神……抬脚想往里走，却停了下来。
　　
　　“为什么不穿鞋？”他看见门口散落着两只细丝带高跟凉鞋。
　　
　　听见什么人说话的声音，纪然从放空中找回意识。没有站起身，只微微抬起头。“是你？”语气里有着一丝惊讶。
　　
　　“你认识我？”他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第一次来D城就遇到自己的「粉丝」？
　　
　　纪然摇摇头。“因为你点的清水。”来夜总会喝水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毕非烟微微一笑，看着地上的凉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喜欢。”纪然看着他眼眸一转，唇角一翘，轻轻地笑起来。“你既然不是来嫖的，为什么要点我出台？”
　　
　　“怎么看出来的？”毕非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脸上恢复了狡黠的神色。
　　
　　纪然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透彻的眼神似是要洞穿他的灵魂深处。“因为很干净。你的感觉。”
　　
　　毕非烟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妈妈桑都没发现，她居然能看出来。
　　
　　“我是来找纪小姐谈一笔交易的。”他抛出诱饵。
　　
　　纪然眼眸微转，抿唇笑起来。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长而柔顺的发卷，眼睛里闪动着她惯有的狡黠。“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出于礼貌，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诚如旗翌晨所说，他在D城是完全没有名气，就算出去招摇撞骗也不会对毕家有任何影响。所以把名字告诉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非烟。毕竟的毕、非常的非、烟火的烟。”
　　
　　毕非烟。纪然在心里默念。柳青提过的政商名流里不记得有他的名字，D城似乎也没有毕姓的家族。只是看他的穿着气质不像是无名小卒。难道用的是假名？“什么交易？说来听听看。”姑且看看他玩的是什么把戏吧~
　　
　　“卖一年时间给一个男人。”毕非烟看着纪然不断流转的眸子，越来越觉得他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把这样的狡猾丫头送到旗翌晨身边，不搅得他天翻地覆、昏天黑地才怪呢！一想到旗翌晨铁青着脸，额角青筋爆起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像受尽虐待的农奴翻身做了主人般的痛快。
　　
　　“是谁要包*养我吗？”纪然注意到他说的是“一个男人”，而不是“我”。
　　
　　“算是吧。”总不能告诉她是旗家大少爷要娶她做老婆吧。走漏风声不说，她肯信才怪呢。
　　
　　能进入妍皇之娇的女孩，无论容貌、身材，皆居上品，环肥燕瘦、清纯妖娆、可爱冷酷等等各种风格一应俱全。所以被富家公子或者公子他爸看上并包*养个一年半载的事情倒是曾经发生过，若是喜欢得紧，甚至会为其赎身。只是纪然没有料到包*养这件事会这么快发生在她身上。
　　
　　见他不愿意讲明那人的身份，她也不追问，只继续挑拨着一个一个的发卷，脸上是盈盈的笑意。“我有什么好处？”
　　
　　“五百万。”毕非烟悠悠地吐出一个数字。
　　
　　纪然的瞳孔有瞬间地放大，随即眉头轻轻蹙起。“难道是找我借腹生子？”他开出的价码明显高于市价很多。
　　
　　毕非烟笑着摇头。
　　
　　“做犯法的事？”
　　
　　毕非烟依旧摇头。
　　
　　“他有特殊癖好？”
　　
　　话音刚落，毕非烟便爆发出一阵异常剧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像旗翌晨那样只知道工作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个闲情逸致嘛！真希望他本人在场，那就可以一睹阎罗的脸是什么颜色的了！
　　
　　看着眼前正笑得花枝乱颤的人，纪然垂下眉眼，心中有数。“我考虑一下。”
　　
　　毕非烟好容易笑完，脸已经涨得通红，却还不忘添油加醋。“放心。你绝对不会吃亏的啦。”
　　
　　静静地看着地上做工精细的波斯地毯。
　　
　　精美繁复的花纹越看越像一座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在这里是地狱，在那里就不是地狱吗？
　　
　　她不知道。
　　
　　只是，她想不出比现在还要糟糕的状况。
　　
　　“半点朱唇万人尝”的生活一年不可能赚得到那么多。而且她渴望那五百万，像沙漠里迷路的人渴望水一样。
　　
　　只是，她不仅想要一桶水。她还想要找到水源。
　　
　　此刻坐在她眼前的人非富即贵。能指使他做事的人，身价只会比他高。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什么找上她，只是应该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来开她的玩笑。更何况只要能摘下这棵橄榄枝，又何愁找不到水源呢？！
　　
　　她愿意...去赌一次。
　　
　　“我…还有一些条件。”半晌后，她终于抬起眼看他。
　　
　　“如果你同意交易的话，其余的条件可以再谈。”见她口气松动，毕非烟赶紧再煽风点火。
　　果然，纪然的嘴角像月牙弯儿一般满意地勾起。“我答应你。” 
　　
　　“那我明晚再来接你。”毕非烟乐得合不拢嘴，美滋滋地幻想着旗翌晨气得嘴歪眼斜的模样。“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谈条件吧。”说完便朝外走去。
　　
　　“带我出场。”纪然在他刚踏出房门时突然说。
　　
　　“啊？”毕非烟右脚僵在半空，缩也不是，放也不是。带她出场？他没想过要碰她啊！
　　
　　“出场以后各走各的。”纪然看出他脸上的不情愿。只是她既然已经出台，如果留下来的话，难保不会再有别的客人看上她，到时候她不一定能脱身。反正他没有要碰她的意思，那就索性让他带她走。
　　
　　“哦。”毕非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走吧。”
　　
　　纪然站起身，捡起门口的高跟鞋穿上，再挽着他优雅地走出来悦。
　　
　　外面。
　　夜，正黑得浓厚。


Chapter 3 人生初见

　　「没有完美的女主角。只有刚好的女主角。」
　　
　　跟纪然分开后，毕非烟赶紧去旗翌晨家报喜。
　　
　　“你要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他得意洋洋地邀功。“怎么样？我厉害吧？”
　　
　　旗翌晨冷笑一声，抬头用眼神直接冻死他脸上的得意。“对方要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要…钱？”最末两个字说得异常小声。他原本的计划是旗翌晨听到他带来的好消息后非常高兴，然后他就趁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再提出那五百万的事情。没想到反被他猜着了。T_T
　　
　　“用钱来摆平事情不是最容易的吗？”旗翌晨转回头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敲打打。“你一向都怕麻烦。”
　　
　　“呵呵。”毕非烟尴尬地笑起来。“不多不多。五百万而已。”
　　
　　“你还真是会为我节省呢。”旗翌晨翻他一个白眼。“怎么找到的？”
　　
　　“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毕非烟滔滔不绝地说起他早已想好的台词。“晚上我在那个东方银座顶楼吃饭。结果她正好坐我旁边。那我就不经意地听到她和她老板的对话啦。原来她是那个老板的秘书，还是他的情人。她老板还背着老婆给她买名牌。所以当时我就想她是一个非常贪钱的女人，于是就找机会问她愿不愿意被人包*养喽。她一听是有五百万那么多，立马就点头答应了。”第三者。贪钱。光是这两点就已经够让旗翌晨讨厌的了。哼哼哼。
　　
　　“她的背景资料？”旗翌晨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青。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女。二十岁。E县人。没有上学……”毕非烟噼里啪啦地把他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旗翌晨。除了她是夜总会的「小姐」还有她即使不算是大麻烦，起码也不会是盏省油的灯。
　　
　　“听起来似乎是很好的人选。”旗翌晨略微沉吟起来。虽然他讨厌贪钱的女人，但是喜欢钱的人对他来说就很容易控制；她年纪轻轻的没怎么念过书，应该很好掌握；外地人加之没有父母、举目无亲，那么离婚时摆脱起来就非常容易……
　　
　　“是啊。她简直就是完美人选嘛。”毕非烟在心里偷着乐开了花。看样子他把旗翌晨误导得很成功啊。那么他所期待的大戏应该能如愿上演了吧。
　　
　　“尽快带她过来。”旗翌晨装作没看见毕非烟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无论是神是鬼，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花瓶一个。
　　
　　“他今天还带你出场？”柳青看着坐在化妆镜前，细细描绘精致妆容的纪然，不免有些担心。“我们并不清楚他的底。”昨天知道他已经带她出场后，她就一直害怕，怕有电话通知她去认尸。
　　
　　“别紧张。”纪然平静地说，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如果要发生什么事，昨晚就会发生。”
　　
　　“昨晚…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纪然没告诉她其实他们没做。“这支唇彩送我。”包*养的事，还是等定下来再和她说吧。
　　
　　“你不是不喜欢那样的颜色？”
　　
　　“我是不喜欢。可是现在的我适合。”对着镜子，纪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妆。
　　
　　沉默半晌。柳青只说“好。”
　　
　　“再借我件礼服嘛。今天要穿得华丽一点。”她回过头朝柳青调皮地吐吐舌头。“我没有好看的。”
　　
　　“只要能帮你好好抓住他，我什么都可以借你。”柳青笑着拍拍她的肩。“跟我来。”说完，转身朝她的私人衣橱走去。
　　
　　打开衣橱门，纪然看着眼前悬挂的整橱礼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如果是平常女子的衣橱，她一定会发出羡慕的感叹。只是，这是柳青的衣橱…越多的衣服就…
　　
　　“不喜欢？”柳青见她低着头不吭声。
　　
　　“不是。”拿起一件黑色无肩带裹胸礼服，她冲着柳青挤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就这件吧。”
　　
　　“你总是喜欢黑色。”柳青无奈地看着她。
　　
　　纪然不置可否，只拿着礼服走到她面前，轻轻地抱住她。“谢谢你。柳青。”然后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进更衣室。
　　
　　黑色的Audi A8缓缓驶出来悦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车流里。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纪然看着窗外逆流的霓虹，静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调笑。“原来你开的是这么低调的车啊。”
　　
　　“这不是我的车。我的是敞篷Porsche。”只不过是在美国。
　　
　　敞篷…Porshe么？张扬华贵。“为什么没开？”
　　
　　“在别的地方。”
　　
　　看来他应该不是本地人。纪然轻笑起来。“用来追女生的话，还是敞篷Porsche胜算大。”
　　
　　毕非烟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感觉。”开跑车的很多都是花花公子。所以他在妍皇之娇的干净眼神并不说明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而是他玩的层次不一样。
　　
　　“这车是那个人的？”开这么低调的车，想必是一个低调的人。
　　
　　“嗯。”他确实很低调。
　　
　　“他怎么会找上我？”
　　
　　“等你跟他见了面，你就明白了。”毕非烟不准备回答这些麻烦的问题。虽然旗翌晨也不会回答她。
　　
　　“那你知道我多少？”
　　
　　毕非烟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多。但足够了。”足够让大戏开演。
　　
　　纪然垂下眉眼，扬起纤细的手腕。看着十指如血的蔻丹，她轻轻地笑起来。他所知道的，应该就是柳青告诉他的那些吧。那就好。
　　
　　轿车驶进怡海嘉园。停在A座前面。
　　
　　“直接去顶层。”
　　
　　“你不上去吗？” 纪然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见毕非烟仍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不去了。”那么麻烦的事情，他才不想掺合。说完，使劲踩一脚油门，扬长而去。那一道残留在空气里蜿蜒的尾灯红光，在黑夜里非常明显。
　　
　　A座…顶层？纪然突然想起柳青跟她提过的话。那…不是旗家二世主的家吗？难道要包*养她的…是他？一时间，千百种可能在她心尖上翻来滚去。只是下一瞬间，她已停止无意义的猜测。就眼前的信息来说，是不可能知道他确切的目的，只能推断可能是跟旗氏集团的运营状况不利有关。而至于包*养，肯定不会是传统意义上的床伴那么简单。
　　
　　只是…不管他玩的是什么把戏，她都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她轻轻地摁下了门铃。
　　
　　“纪小姐？”声音听起来有一定年岁，但是却中气十足。
　　
　　“我是。”纪然冲着摄像头礼貌地一笑。
　　
　　门“唰”的打开了。“请到顶层。”
　　
　　“谢谢。”她心里正揣测着声音主人的年龄。五十岁？难道是他的父亲？
　　
　　片刻。电梯到达顶层。
　　
　　映入眼帘的是约四米宽的沉木雕花大门。
　　
　　纪然走到门前，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上造型简约的花纹，顺着纹路一点点地勾勒着形状。那是她喜欢的风格。
　　
　　听见门内传来脚步声，她便缩回手站好。
　　
　　一位头发半百却精神矍铄、西装笔挺的老人拉开门，出现在她眼前。“纪小姐你好。”他礼貌地问候。
　　
　　“你好。”纪然同样礼貌地回应：“请问您是？” 
　　
　　“我是管家。你叫我何伯就可以。”老人脸上一直保持着礼貌地微笑。
　　
　　原来是管家。还好。“是。何伯。”纪然乖巧地笑起来。
　　
　　“请跟我来。”何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带你去见少爷。”
　　
　　“请问你们家少爷是？”纪然故作不知。表现得过分聪明就会造成侵略感。她还不会笨到没得到对方的信任就先让对方防范自己。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书房。何伯推开门，礼貌地做出请进的手势。
　　
　　纪然冲何伯微微一笑，轻轻地走进房间。
　　
　　她的买主正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欣赏窗外的风景。挺拔的背影、均匀的身材、整齐的头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她不禁开始想象，他的脸是轮廓分明、眼是深邃异常、眉是浓重英挺。
　　
　　只可惜他始终不曾回头。
　　
　　“纪小姐请坐。”何伯招呼她在书桌旁坐下。“这是合约。”
　　
　　书桌上，面对她的方向放着一张白纸。
　　
　　清晰的，只有一行字：“一年 绝对服从雇主的任何要求”
　　
　　纪然一愣。虽然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单纯，但是这份合约未免也太不平等了吧？他是八国联军的转世吗？！
　　
　　她收回视线，缓缓望向“背影”，半晌。而“背影”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此刻屋内正在进行的一切与他本人无关。
　　
　　纪然的眉头轻轻蹙起。恭候在书桌旁的何伯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如果纪小姐对这份合约有任何疑虑，请不妨提出来。”
　　
　　纪然闻言，双眼微微闪过一丝意外的光彩。没想到他们能主动提出让她谈条件，看来还算宽容。
　　
　　蹙起的眉峰渐渐舒展开来，她带着娇媚的笑容轻声道：“我明白我们之间的交易无法事无巨细一一约定，但是这份合约似乎过于简单。”
　　
　　何伯沉沉一笑：“我们对纪小姐便只有这一条要求。”
　　
　　只有一条……吗？仅这一条，就能让她完完全全地受制于人，不得翻身。纪然看着眼前沉沉笑着的何伯，心下了然。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丝毫未变，依旧那么娇媚。“我想毕非烟应该已经转告过你们，我不做违法的事、不接受身体上的伤害、不生孩子吧？”
　　
　　“不错，毕少是转告过。这些可以做为补充项添加到合约里。”
　　
　　“毕非烟应该还转告过我的酬劳是五百万，并且我还有其他条件吧？”
　　
　　“是的，纪小姐有什么条件请说出来听听。”
　　
　　“我的条件不多，只有三个。”
　　
　　“请说。”何伯笑得沉稳。
　　
　　“第一：我只卖给你家少爷一个人。第二：如果你们提前解除合约，我的酬劳照付。第三：除去应该付给我的酬劳以外，在合约期间，我需要一张无额度限制的卡。”纪然轻轻地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何伯沉稳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色。他转过身，毕恭毕敬地看着窗边的男子道：“少爷，纪小姐的前两个要求我可以代您答应。只是这第三个要求，还得请少爷您自己拿主意。”知道他的少爷不屑与她谈，无奈这一点他做不了主，只能勉为其难地开口。
　　
　　“背影”终于开始有点动静。
　　
　　“你的胃口倒真不小。”他冷冷地说，语气可以媲美南极冰山。
　　
　　“对你应该不算什么吧。”她嫣然一笑。怎么没有把他抓到滑雪场去造雪呢？或者是去南极冻冰山，降低海平面也行啊~
　　
　　“我答应你。”
　　
　　“嗯？”简短有力的四个字直击纪然的大脑，让她一时间失去了反应。她本来以为他会跟她探讨一下额度问题外加谈无数个前提条件，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她准备的那些用来说服对方的台词，此刻尽数胎死腹中。
　　
　　看来她的存在绝对不是只为解决生理需求那么简单。否则他不会对即将成为他情*妇的女人这么宽容。只是他想让她做什么呢？她能做些什么呢？
　　
　　只可惜还来不及让她想出个头绪，就听得那万年寒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所有的支出，都必须是为完成合约，而不得为你个人。”
　　
　　此时，他终于转回身，用一种直接能够将空气冻结的眼神看着她，似是要冻死她心里的那些如意算盘。
　　
　　纪然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果然长得跟她想象的一样。浓黑英挺的眉、轮廓分明的脸、深邃的眼。他像一匹头狼，神情犀利孤傲，浑身散发着危险的王者气息。只是眼神不太温柔。不对，是太不温柔。像是要活活把她冻成冰雕，然后直接送去展览。
　　
　　这能理解为上天的怜悯吗？纪然不禁在心里无声问苍天。虽然自己年纪轻轻就堕入风尘，但是老天爷并没有让她去伺候一个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反而送给她一个相貌英俊、气质神秘、腰缠万贯的年轻人。想到这里，她笑得更加娇媚：“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好阔气！只是，人家要怎么知道哪些钱算作是为合约花的呢？”
　　
　　看到纪然脸上的媚笑，旗翌晨眉头微微皱起。“你所有的购买记录我这里都查得到，你以为你可以瞒着我买你不该买的东西吗？！我之所以同意你的要求，就是希望尽可能少的看见你！你只需要拿钱、做事，最后卷起包袱干脆地滚蛋，明白？”
　　
　　他语气突然的凌厉，让纪然的媚笑活生生僵死在脸上。
　　
　　本以为已经杀死的自尊，现在正隐隐地抽痛着。
　　
　　还是…有自尊吗？她在心里苦笑。
　　
　　没有钱却空有自尊，只会加速她的没落。
　　
　　而她，绝不甘心没落。
　　
　　试着牵动唇角的肌肉，她勉强地牵出一抹媚笑：“我当然明白。你大可放心，我一定会走得比你希望的还要干脆。”看得出他不喜欢她这样笑。所以她笑得更加卖力。
　　
　　旗翌晨冷冷地瞪着她，没想到被他骂完她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厚颜无耻的女人，为钱就可以出卖自己。“到时最好像你说的那样，别赶都赶不走。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太多。”
　　
　　“我这样的女人？”纪然故做不知状。“我是怎样的女人呢？”
　　
　　旗翌晨却懒得再跟她废话，递给何伯一个眼神。何伯便会意地把纪然的要求都补充到刚才那张纸上，并把签字笔递给她：“纪小姐，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请签字吧。”
　　
　　“我确实没有别的问题，不过还是请少爷先签吧。”她不傻。不看着他签下名，她是不会签的。
　　
　　旗翌晨闻言眉毛微挑。他不喜欢受制于人。
　　
　　只可惜他时间有限，没空跟她计较。所以只好抓过笔，快速地签上自己的名。
　　
　　苍劲有力的字迹。旗翌晨。
　　
　　他似乎很不喜欢她，即使她今天的妆容精致得像娃娃、紧身礼服缠绕出的曲线玲珑妖娆。如此就更加肯定他找上她的理由，绝对不会是看上她。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堂堂的旗家二世主找她合作呢？
　　
　　想到这里，纪然不禁暗笑自己的傻气。想那么多干嘛呢？只要确定他是旗家二世主就行。攀上这棵金枝，以后要什么没有。
　　
　　于是，她轻轻地笑起来，接过笔准备签上自己的名字。落笔前，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尖叫到：“啊，我还有一个请求。”
　　
　　旗翌晨眉毛挑得更加厉害。她明显是故意的。
　　
　　他冷冷地地瞪着她，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不要以为我非找你不可。”
　　
　　纪然冲着他调皮地眨一眨眼，故作娇嗔道：“人家当然知道你不是非找人家不可，只是人家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嘛。”
　　
　　旗翌晨见她撒娇，眼里流露出的鄙视更浓，连俊脸都微微地皱起来。纪然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她继续笑着，笑得更甜，甜得发腻：“我要预支一百万。”
　　
　　旗翌晨讶异地抬眼看着她。看来，毕非烟送来的是一个不那么简单的女人呢。
　　
　　只是，对于他来说，用钱可以摆平的人和事，都不困难。
　　
　　难的是…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书桌上的一张老照片，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该拿你怎么办？My Angel。
　　
　　“旗少？”纪然见他脸色不断变幻，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忍不住提醒他道：“一百万？”
　　
　　旗翌晨收回目光，脸色恢复到寒冰状。“帐户号码给我。”
　　
　　纪然报出一串数字。旗翌晨按照号码把钱转到她的户头。
　　
　　“纪小姐，请签字吧。”何伯递过签字笔。
　　
　　“当然。”纪然笑魇如花地接过来。“这么爽快，旗少难道不怕我跑掉吗？”
　　
　　旗翌晨冷笑着。“怎么你舍得剩下的那四百万吗？”
　　
　　“当然舍不得。”原来…是吃定她不会跑啊。
　　
　　纪然浅浅一笑，提笔在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名，边写边说：“旗少这么大方，想必我们之后的合作会很愉快。”
　　
　　“只要你听话，我们的合作就会很愉快。”旗翌晨面无表情地说：“后天跟我结婚。” 八面无风的脸，仿佛那个新郎不是他。
　　
　　纪然则是冲击过度，脸上的错愕连厚重的脂粉都遮不住。不是做情*妇吗？
　　
　　“旗少。”她艰难地问：“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像吗？”他冷冷地答。
　　
　　她愣住。
　　
　　他没必要拿这种事跟她开玩笑的。只是，要她做他的太太？为什么？排队等着嫁他的女人应该多得看不见队尾才是啊，他又何必花钱买老婆。而且时间是后天，明天的明天。这么匆忙，就跟谁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娶老婆一样。就算是被逼，那为什么选的是她呢？他就没有更好的人选吗？
　　
　　见她陷入沉思，旗翌晨冷冷地打断她：“你不需要知道我娶你的理由。你只需牢记：从现在开始，如合约上所写，你必须绝对服从我的任何要求。”
　　
　　想起自己刚签过的合约，纪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着他妩媚一笑：“我自然明白。”
　　
　　无论他娶她的理由如何，至少有一点她可以肯定。他不会让她做永久的旗太太，等到他目的达成就会把她扫地出门。
　　
　　他需要的，是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傀儡新娘。
　　
　　如果是商业联姻，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只五百万，而且“麻烦”不见得能让他挥之则去。普通的OL或者是大学生本来是不错的人选，可惜范围太广，挑选困难。而且如果像毕非烟那样连交易内容都不清楚就去谈判，估计对方会跳起来甩他两个耳光再骂一句神经病！
　　
　　只有像她一样的女人，才会愿意去相信那样的交易，只为逃离地狱生活的那一点希望。只有像她一样的女人，才会在合约结束时可以轻而易举地撵走，没有人帮得到。
　　
　　只是她这样的女人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
　　
　　“刚好是你而已。”旗翌晨拿起合约。“今晚和明天你都住在这里。”
　　
　　“抱歉。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你不要忘记刚签过的合约。我希望你明白什么是绝对服从。”他剑眉深锁。
　　
　　“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处理，很抱歉。”她必须走。“将来的一年我都会听你的话。所以现在我需要一些时间把私事都处理掉。嫁入旗家，就必须斩断过去。我说得没错吧？”她轻轻地挑眉看着他，不信这样他还不放人。
　　
　　“明天晚上必须回到这里。”这是旗翌晨最大的让步。“我不希望这两天听到未来的旗太太搅入什么张扬的事。”
　　
　　“我明白。”
　　
　　“不送。”
　　
　　走出怡海嘉园的大门，已经是晚上十点。
　　
　　夜凉如水。她趁着夜色坐上了出租车。要准备的事情，有很多……


Chapter 4 和过去说拜拜

　　「没有斩得断的过去。因为曾那么真实地存在。」
　　
　　佳美贸易公司。
　　
　　纪然轻轻地敲了敲经理室的门。“张总，是我。小纪。”
　　
　　“进来。”张明涛正在惋惜那个两万块的GUCCI打了水漂，见现在纪然亲自送上门来，立刻乐得眉开眼笑。“把门关上。”
　　
　　纪然却把门推得老开，笑盈盈地看着他。“张总，我今天是来办离职的。”
　　
　　“什么？”眉开眼笑被秒杀在脸上。
　　
　　“谢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纪然笑得轻巧。“我学到很多东西。”相信你也将学到很多东西~
　　张明涛脸色一沉，不顾外面众人诧异的目光“砰”地一声摔上门，极力压低声音道：“我在你身上的投入不算小啊！你什么好处都没给我，现在竟跟我说要离职？”
　　
　　纪然故作无辜地看着他，眼睛清澈得如同马尔代夫湛蓝的海水。“投入？什么投入呀？”
　　
　　张明涛一怔。没想到她居然会翻脸不认账！之前真是小看了她！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儿。
　　
　　依然是细细碎碎的刘海、垂肩的直发、学生般清纯的模样。只是此刻她眼睛里闪烁着的狡黠光芒泄露出她的秘密。
　　
　　她不是乖巧的小白兔。她是…真正的…狐狸精啊！
　　
　　张明涛暗暗在心里叫了声苦，脸上仍然做出一副临危不乱的模样。没关系，他还有王牌。
　　“不清楚我的投入不要紧。不过，你刚来公司没多久，可能还不知道。”他阴狠地笑起来。“离职文件必须我签字才能生效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纪然轻轻地笑起来，拿起手上的文件递到他面前。“张总请签字吧。”
　　
　　张明涛透过绿豆小缝睨了一眼文件，小眼儿里射出两道精光。脸颊横肉一用力，他靠近她身边，邪恶地笑起来。“既然清楚，就该知道我不会这么容易签字的。”
　　
　　纪然无奈地叹口气，有些幽怨地看着地面。
　　
　　张明涛则在心里一阵得意。哼，小样儿！还治不了你？！这次我还不连本带利讨回来！
　　
　　片刻之后，纪然抬起头，脸上有着隐隐的为难。“本来我是想好聚好散的。毕竟我们还是一起吃过几次饭。”
　　
　　张明涛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四周变得有点阴冷，后背嗖嗖地发寒，似有冷风在吹。
　　
　　“只可惜...”她话锋一转，温柔地笑了起来。“我赶时间。如果不想让你老婆知道我们的事，你最好还是签字吧。”
　　
　　她愈是笑得温柔，张明涛觉得愈冷。暗感事情有些不妙，但是他本能地不放弃最后抵抗。故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他昂起头。“你连我老婆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你怎么告诉她？！”
　　
　　红唇微启，清清脆脆地报出一串号码，接着冲着他温柔一笑。
　　
　　张明涛只觉得自己看见了魔鬼。
　　
　　刚才还萦绕在背部的寒气此刻已蔓延到身体的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找过她？”声音有点发颤。
　　
　　“如果你坚持不肯签字的话。”纪然笑着拿起钢笔，拔掉笔帽，塞到张明涛手里。“其实你不过就是损失了一点点的钱财和一个助理而已。怎么衡量其中的利益，我想不用我来教你吧？”
　　
　　无力地坐回椅子，张明涛颤颤地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心里止不住地哀嚎。本来只想猎只小白兔子，没想到猎到的竟是一只…狐狸！
　　
　　抽走他手上签好的文件，纪然冲着张明涛微微一笑，然后潇洒地一转身，自由自在地朝着门外走去。
　　
　　拉开门之前，她突然停下来，温柔地笑着转回身。“免费教你一件事吧。”
　　
　　颓丧在椅子上的张明涛已没了力气。“什么？”
　　
　　“下次去洗手间的时候，记得带上手机。”
　　
　　屋里，剩下了欲哀嚎却无力的张总。
　　
　　“小纪，刚才出了什么事啊？”走出经理室，纪然便被八卦的女同事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什么。我要离职，张总不是很高兴。”纪然无奈地对大家一笑。“也对啦。我才来没多久就离职，难怪张总会生气了。”
　　
　　“为什么要离职啊？”
　　
　　“一点私人的原因。”纪然低头开始收拾起办公桌上的东西来。
　　
　　“那我们给你开欢送会吧？”八卦们仍然不放弃。
　　
　　“谢谢你们啊。”纪然抬头冲大家感激地一笑。“不过不用麻烦了。我赶时间。再见啊。”
　　
　　抱着装得满满的纸箱，纪然搭上回住处的公车。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接下来要处理自己租的房子、还有柳青、还有李念……
　　
　　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刚十点。柳青应该还没有起床。晚上再找她吧。纪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公车走走停停，头抵在玻璃车窗上，看着外面刚刚开始熟悉起来的街道，一时找不到自己的表情。生活，永远都是抓不住的么？随即自嘲地牵起一抹笑。抓不住不要紧，只要是变得更好就行。
　　
　　晚上十一点。柳青好容易才找到纪然住的地方。
　　
　　那是一幢七层的小旧楼。以前是某单位的职工宿舍，现在改成出租房了。只是外面还挂着单位的牌子。
　　
　　楼道里点着昏黄的小灯，暗得看不清楚台阶。过道窄得可怜，碰上下楼的人需要两个人都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整幢楼里弥漫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怪味，还有骂骂咧咧、哭哭啼啼的和声。偶尔看见几条人影，大多都是男人。打着赤脖、穿着短裤、手里捏着啤酒瓶、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柳青看了直皱眉。她就住在这儿？难怪她从不让她来她的住处。
　　
　　找到纪然的房间，重重地敲着房门。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门刚打开，柳青就生气地质问：“你不要命了吗？！你都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单身女子住在这么些男人堆里，就像往狼群里扔进一块肥肉一样。
　　
　　“有什么关系。”纪然无所谓地笑笑。“白天我在公司，晚上我去来悦。不一定有时间回来睡啊。况且，我要搬了。”
　　
　　柳青这才注意到，不足九平米的小房间里摆着几个已经整理完毕的行李箱。房间的床、柜子、桌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搬去哪里？”别是比这里还要破的地方吧。
　　
　　纪然绕到她身后把房门关上。“在电话里我不是跟你说过有话对你讲吗？”
　　
　　“搬家跟这事有关？”
　　
　　纪然拉起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柳青，有人雇我去帮他做一些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昨天带你出场的那个？”
　　
　　“不是。只是现在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柳青的眉头开始微拧。“好。我不追问他是谁。但是，他要你做什么？”不会是做犯法的事吧？
　　
　　“简单的说，是他要包*养我。”没时间跟她解释。无从解释起。况且解释只会把事情越弄越复杂。她不想让她担心。
　　
　　“原来是包*养。”柳青的眉头轻轻舒展开。“也好。起码伺候的只是一个男人。”在别人看来，跟一个男人睡过和跟一百个男人睡过并没有区别，都是妓*女。只是在她们自己心里觉得不同。因为只有这样去计较，她们才能找到一丝活下去的空气。
　　
　　“嗯。”纪然浅浅地笑起来。“所以你要帮我。别让其他人知道我在酒店做过。”
　　
　　“那是当然。”柳青反握住她的手。“不过包*养你的那个人为什么不帮你赎身呢？”
　　
　　纪然狡黠地笑起来，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柳青。“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否则他绝不会让自己娶一个没有赎身的酒店女。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毕非烟没有告诉他真相。
　　
　　柳青看着眼前的白纸，目瞪口呆。想来她也算是长袖善舞，能让她呆住的事情还真是屈指可数。
　　
　　“这是……”半晌后，她终于抬起头看纪然。
　　
　　“拿着这份体检报告去找你的上头，他们肯定拍着桌子让我走人。”纪然冲她一眨眼。“根本不用找人替我赎身。”
　　
　　“原来如此。”他们绝不敢让一个有病的人去接待那些个政商名流。“从哪儿弄来的？”
　　
　　“买的。还不便宜呢。”
　　
　　“你从哪儿弄的钱？”柳青疑惑地看着她。
　　
　　“从他那儿。”纪然老老实实地交待。不然柳青又该胡思乱想了。
　　
　　“那就好。我以为…”柳青欲言又止。
　　
　　“我不会的。”纪然淡淡地垂下眉眼。“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那就好。”
　　
　　“忘了跟你说。今晚毕非烟应该会去找你帮我赎身。我的雇主很有钱，所以到时候你一定要痛宰他。”
　　
　　“为什么？”不是说不用找人替她赎身么？况且赎身这种事并不归她管。
　　
　　纪然唇角弯弯，笑得像一个小妖精。“我打算今晚告诉雇主我的身份，而他一定会帮我赎身。用一份体检报告搞定你的上头，另一边再和毕非烟谈判我赎身的事。到时候谈到多少钱算你的。”
　　
　　“原来你要两边通吃啊～”柳青自嘲地笑起来。看来应该不用为她担心了。“只是那是你赎身的钱，怎么能算我的呢？”
　　
　　“我跟了他，以后都不缺钱了啊。”纪然俏皮地冲她眨了一下眼。“记得一定要痛宰他啊。”
　　
　　“你这个鬼丫头！”柳青娇嗔着骂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纪然，你跟了他，那李念怎么办？他不会舍得你的。”
　　
　　提起李念，纪然的脸色渐渐黯淡下来。她敛下眉目，低低地说：“李念那边我自然有办法。以前也是这么过的。你不用担心。”
　　
　　柳青只静静地看着她，不再开口说话。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而她，也没有说什么的立场。
　　深吸一口气，纪然重新扬起笑脸。“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住在他家了。这些行李帮我放在你那里吧。我只带一个走。”她指着一只黑色的皮箱说。
　　
　　“怎么只带一个？”果然她要带走的，是黑色的那只。
　　
　　“用不着带那么多。到时候再买呗。”
　　
　　“嗯。”柳青轻轻地笑起来。
　　
　　把不带走的行李装进出租车的尾箱，纪然合上后车盖。“好了，走吧。有事电话联系。”
　　
　　“好。”柳青钻进出租车，冲纪然挥着手。“要保重。”
　　
　　“我知道。”纪然笑着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车子开远。
　　
　　柳青则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她，看着她在镜子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了。转过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哔哔”一声，一条短信进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存了二十万在你的户头。纪然。」
　　
　　这么多钱？柳青疑惑地蹙起眉头。她到底是去做什么啊？
　　
　　想再倒回去找她问清楚，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她不愿意开口的事，是问不出来的。再说这条短信是等她走远了再进来的，很明显她根本就不愿意她多问。
　　
　　用力握紧手机，柳青的眼眶却还是忍不住地润湿了。她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想哭了？脸上泛起一个迷蒙的笑容。她不记得了。
　　
　　纪然，千万别做傻事啊！她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怡海嘉园。
　　
　　当纪然拎着行李箱踏进旗翌晨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挂钟上时针和分针正好指着十二。不过秒针就无情地指向了第一个大格。
　　
　　“你迟到了五秒。”旗翌晨冷冷地看着挂钟。“我说过昨晚必须回来。”
　　
　　她迟到？纪然看着摊在茶几上的文件，心里冷笑了一下，脸上却绽出桃花。“旗少，昨晚11点59分我就在你家门外摁着门铃了。如果旗少帮我开门的速度能够再快一点的话，我想我是不会迟到的。”他明明就在客厅看文件，开门那么慢明显就是故意整她的。
　　
　　“我走路就是那个速度。”旗翌晨嘴角翘起一丝危险的笑容。“但是你迟到却是事实。没做到我的要求就要受到惩罚。”让她昨晚必须回来，她就给他磨蹭到十二点才来。不给她一点教训的话，她是不会学乖的。
　　
　　纪然张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柔弱、一丝害怕。“那旗少打算…怎么处罚我？”既然不可以跟他来硬的，那就只有博取同情了。
　　
　　他斜睨着她脸上的伪装，完完全全地不为所动。“扣除你的酬劳十万块。”爱钱的女人，自然只有扣钱才能让她心疼。
　　
　　望着他冷峻的侧脸，纪然知道这是他给她的下马威。只是他软硬都不吃，偏偏还得罪不得，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唇角微微牵动，红唇轻启。“既然旗少要我绝对服从你的任何要求，那这次惩罚我自然是不能说不了。只是…”她略微停顿。
　　
　　旗翌晨回过脸来看着她。“只是什么？”
　　
　　她嫣然一笑。“旗少应该不会用这个做借口，扣光我所有的钱哦？”
　　
　　旗翌晨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们就会合作愉快。”
　　
　　“我想旗少也不会是那么无耻的人。”纪然故意加重了“无耻”两个字。反正他软硬都不吃，那她何必要演得那么辛苦？
　　
　　旗翌晨冷冷地朝她飞过去几把眼刀以示警告。“你过来。”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放在上面的文件递给她，用主子命令奴才的语气说：“签了它。”
　　
　　纪然心里翻了他无数个白眼，脸上依然笑颜如花。低头一看。
　　
　　文件封面上印着斗大的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翻开。生效日期是明年今日。而且他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
　　
　　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还没有把她娶进门呢，就先想着怎么把她弄走了。只可惜她不是牵线娃娃，可以随便让他操纵。
　　
　　好整以暇地坐到沙发上，她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在文件上勾勒着。“看样子有一件事情旗少还不清楚哦。”
　　
　　“什么？”旗翌晨皱着眉看着她在纸上画自己的名字。
　　
　　“我是在夜总会工作的小姐。”纪然平静地从包里掏出她真正的体检报告，放到桌上，再沿着桌面推到他眼前。“婚礼就在明天，我想旗少你的时间不多哦。” 你敢娶吗？还是毁约？无论哪一样，对她来说都没有损失。
　　
　　旗翌晨脸色一僵，直直地瞪着她，仿佛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来来回回审视了她的脸三遍，旗翌晨脸色逐渐阴沉起来，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嫌恶，像是她弄脏了他家的空气、沙发、地板还有笔。
　　
　　纪然则对他的眼神开启自动屏蔽功能。经过签约时的事，她已经学乖了。不想受伤的话，就装作看不见好了。不仅如此，她还要适当地取悦他，以便从他身上捞到更多好处。她的伤可从来不是白受的~
　　
　　抄起桌上的手机，旗翌晨拨出一个号码，阴狠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一字一句地威胁道：“毕-非-烟！你干的好事！居然敢给我找一个妓*女？！明天婚礼之前你洗不白她，你就等着你姐来接你回美国吧！”威胁完毕，他狠狠地挂上电话，抽走桌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连同那份报告，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把她和行李剩在客厅。
　　
　　纪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咧开灿烂的笑容。现在就生气了？那未来那么长的时间他该怎么办呢？
　　
　　于是她非常“随意”地选了他房间对面的那间客房，将自己的行李拖了进去。谁让他不告诉她住哪间房的？！


Chapter 5 大戏初开

　　「你我…都是彼此的戏子。」
　　
　　关上门，拍亮房间的灯，纪然立刻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左手扶墙，右手揉着发痛的脚踝，双眼也不闲着，审视起房间的环境来。
　　
　　独立卫浴？房间里居然有独立卫浴？！真是天助她也！立刻欣喜地拿起手机冲进去，把水龙头拧到最大限度，任由它发出哗哗的流水声，再掩上卫浴的门。
　　
　　“柳青，你现在在哪儿呢？”她压低声音问。
　　
　　“在家？不行。毕非烟应该往妍皇之娇去了，你赶快回去。”
　　
　　“嗯。以后由我联系你吧。我现在不方便说太久，先挂了啊。”
　　
　　合上电话，她拧上水龙头，满意地一笑。有水声做天然屏障，以后她要干点啥秘密的事就方便得多了。
　　
　　走出卫浴，她坐到宽大的双人床上，开始打量起她的“新居”来。
　　
　　房间很宽敞，大概六十平米左右。但是摆放的家具却不多。
　　
　　床的左侧是一个长约三米的象牙白衣橱。右侧是书柜和写字台，同样是象牙色。
　　
　　床的右前方摆着一方画架，上面用一张素白布盖着。画架斜对面的墙上是两扇大大的玻璃窗，上面装饰着纯白色的蕾丝窗帘。
　　
　　回头看看身后的床。床上叠着的被子底色雪白，上面绣着米白色的精致花纹。铺的印花床单底色雪白，显然和被子是成套的。
　　
　　床的两侧是象牙色的床头柜，柜上有两盏浅米色台灯。
　　
　　再看脚下柔软舒服的地毯，是淡淡的浅黄色。
　　
　　很显然。这是女人住的房间。
　　
　　当然她不会傻得以为这是为她准备的。
　　
　　只是脸上的两道秀眉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最后形成浓浓的不喜欢。难怪她进房间以后一直觉得怪怪的。整间房不是白色就是接近于白色，还这里一块布那里一片纱的，感觉像住在灵堂里一样。窗帘弄成白色就罢了，居然还是蕾丝的，连一点光都挡不住，让人怎么睡觉啊？！恐怕早上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屋里的反光会让别人以为这间房出现神迹了呢……
　　
　　只可惜心里的牢骚还没有发完，门就被谁猛然推开了。
　　
　　还能有谁？她扬起笑颜，无视他脸上的阴沉，自顾自地说道：“旗少，麻烦你进来之前先敲一下门。好歹我是个女生嘛。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那就不太好了。”
　　
　　“你还怕被人看吗？”旗翌晨不屑地反问。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一圈，确认物品没有被动过，再看看地上的行李箱，他冰冷地开口：“带上你的东西出来！”
　　
　　纪然一愣。出去？为什么？“怎么这间房不能住么？”说实话，她还真不想住这间。起初是想住他对面，早不见晚见地气气他，顺便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现在若往那床上一躺，岂不是跟灵堂里被拜拜的那具一样？她才不要呢。
　　
　　“你不配。”他斜睨了她一眼。“给你三秒。”
　　
　　纪然浅浅一笑，耳朵自动屏蔽了“你不配”三个字。看他仔细检查房间的样子，想必住这里的女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只是…她去哪儿了呢？…
　　
　　心情颇好地绽开一丝甜美的笑容，她拉起行李箱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顺便捡起踢掉的两只高跟鞋。“我住哪儿？”只要是对他重要的人，对她来说都有利用价值。
　　
　　旗翌晨一语不发，径直朝客厅走去。纪然在他身后冲他扮了个鬼脸，再暗暗咒骂了他一句。臭冰箱脸！要是敢让她睡在客厅，她就撂挑子不干！看他明天的婚礼怎么收场～
　　
　　穿过客厅来到套房的另一头。
　　
　　旗翌晨推开一扇房门后掉头就走，眼神穿过纪然直接看向前方。纪然则微笑地看了他一眼。无妨。他们相处的时间至少有一整年。有的是时间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就等着瞧吧。
　　
　　拎着行李走进房间，把鞋随意往地上一扔，环视房间一圈，嘴角满意地翘起。
　　
　　虽然房间大小只有刚才的一半还不到，床也由宽大的双人床变成标准的单人床，而且没有独立卫浴，可是至少看起来不像灵堂了，窗帘也遮光了。其实没有独立卫浴也无所谓，这间房离旗翌晨的房间那么远，只要不用喇叭、不是河东狮吼，她说什么他应该是听不见的。
　　
　　打开行李箱收拾起衣物来。几件换洗的内*衣裤、两套睡衣、一些个人的洗漱用品、一个流氓兔毛绒玩偶加一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箱子里就是这些，收拾起来非常容易。
　　
　　很快地整理完毕，纪然拿起一套睡衣和洗漱用具去外面的卫浴洗澡。
　　
　　站在喷头下，拧开莲蓬头的开关，热水“唰”地一下冲到身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任水在她身上肆虐，暂时空白了思绪。在这一刻，没有面具、没有算计、没有顾虑，只静静地感受水珠在身上蜿蜒跳跃的真实感。那是一种…最舒服的奢侈。
　　
　　只是…她从不贪恋太久。
　　
　　浴室里有一面宽大的落地镜。纪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擦干身上的水珠，嘴角漾起一抹危险的笑。
　　
　　轻轻勾起额角的刘海，露出一道约三厘米长、月牙弯形状的疤痕，淡淡浅浅的，却永远褪不去。顺着脸颊、粉颈，手指轻轻地下滑，来到左腰的伤口。那是一道扁扁长长的伤，不如额角的伤痕来得有美感，像一只皱皱巴巴的吸血虫，深深地嵌在她身体里。手指抚过，似乎还残留着鲜活的疼痛感。
　　
　　脸上的笑愈加危险起来。以前的她没有能力，现在攀上了如此大的一个金主，她一定会好好利用。
　　
　　伤害她的人，她从来都加倍奉还。
　　
　　回到房间。
　　她拿起手机。有一条未读短消息。打开。「五十万。柳青。」
　　脸上浮现出一丝狡笑。她熄灭房间的灯，钻进被窝沉沉地睡去。明天…就是大戏初开的日子。
　　
　　早晨六点。
　　
　　旗翌晨脸色阴沉地走出房间。昨晚他不应该因为被毕非烟摆了一道气得一时失去平日的冷静，忘记告诉那女人该几点起。否则今天就不会落得还要去叫她起床的可悲下场。
　　
　　刚走到客厅，便看见纪然端着一个瓷盘，笑魇如花地走出厨房。
　　
　　“你起来啦？”她微微一举手上的瓷盘。“我做了早餐。”
　　
　　“不用搞那么多花样。”他眼皮微抬，放射出一个轻蔑的眼神。“我不吃那一套。”
　　
　　只可惜那个眼神在离纪然大约三丈之外就被弹开了。“不吃早餐会伤胃的。”脸上是殷切的关心。早就猜到他不会吃，只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
　　
　　“走了。”旗翌晨拿起西装外套朝大门走去。见纪然仍然端着早餐站在原地，便不耐烦地停下脚步。“你也来。”
　　
　　“是。”纪然乖巧地放下餐盘，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哀哀地怨骂着。死冰箱脸！害她连早餐都吃不成！
　　
　　米兰春天旗舰店。
　　
　　“旗少。”刚踏进店门，就见侍者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整齐划一地喊道。
　　
　　唇角偷偷上扬，纪然在心里乐开了花。原来有朝一日，她也能体验偶像剧里的豪华排场呀～
　　脸上挂起的，却是优雅无比的笑容，仿佛每天都有一千个仆人对她喊“小姐好”一样地司空见惯。
　　
　　“哟～这位就是今天的女主角吧～”一道甜甜腻腻的嗓音传来。
　　
　　纪然不禁打了个寒战，身上的鸡皮纷纷起立，连脸都有瞬间的僵掉。
　　
　　转头一看。一个有着金色波浪卷发、身材高挑、神采艳丽的女人，正款款朝他们走来。
　　
　　“席娜。”旗翌晨微笑着牵起纪然的手交给她。“我太太就交给你了。”
　　
　　“你好。”女人执起纪然的手，温柔一笑。“我是首席化妆师席娜。”
　　
　　“你好。我叫纪然。”她甜甜地笑起来，像一个纯洁的天使。既然他要在大家面前故作亲昵，那她自然得好好配合。“待会儿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重要的是你满意啊～”席娜看着眼前的可人儿赞叹道：“旗少的眼光果然是出众呀～”
　　
　　纪然故作羞红了脸地低下头，像一只煮熟的虾子。席娜则被她的窘样逗得开心地笑起来。“那我带她进去啦～丁晴，你带旗少去试试他的西装。”
　　
　　“是。”丁晴冲旗翌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旗少这边。”
　　
　　纪然转过脸来，故作不安地望着旗翌晨，一脸的舍不得他离开她身边。
　　
　　旗翌晨看向她的眼神里则是数不尽的温柔，还有一丝不被外人察觉的警告。「如果你说错什么话，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纪然则温柔地笑着回抛一个「你当我傻啊？我会那么容易放弃那三百九十万吗？」的眼神，然后转身跟着席娜进了化妆室。一路上都在心里赌咒那该死的冰箱脸，不，现在应该叫变色龙。如果要假装夫妻恩爱，至少先给她编个剧本告诉她，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怎么决定相守的嘛。待会儿大家问起来，才好保持口径一致啊。他…真是笨死了…
　　
　　“试试这件婚纱吧～”席娜捧着早已准备好的白纱，笑得比她还要幸福。“旗少亲自为你选的哦～”
　　
　　纪然惊讶地看着眼前由无数层白色蕾丝叠成、华丽厚重的婚纱下摆。“这…真的是他亲自选的？”这么张扬的婚纱哪会是他的风格啊！
　　
　　席娜却误会了她脸上的惊讶，赶紧解释道：“虽然他是派助手来告诉我们款式的，可是你知道，他毕竟很忙的嘛～不要担心啦，旗少肯定是很爱你的，不然像他那么风流的人怎么会想要结婚呢？”
　　
　　风流？纪然装出「不好意思，是我多想了」的笑容，羞羞地低下头。难怪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是风流种？！她在妍皇之娇待的时间虽不长，但也足够让她认清楚这一点。
　　
　　“去试吧～”席娜将婚纱塞到她手上，把她轻轻推进了更衣室。
　　
　　半晌。
　　
　　纪然换好婚纱从更衣室里出来，心里哀哀叫苦。这玩意儿…也太难走路了吧？！席娜和她的助理们则全数放射着惊艳的眼光。
　　
　　“婚纱穿在你身上真的很漂亮啊～”席娜由衷地赞叹着。手轻轻一挥，迅速拥上来几个助理，帮纪然把婚纱下摆拎起来，好让她坐到化妆镜前。
　　
　　看着面前摆放的一大堆专业级的美容、美发用具，纪然意识到这绝对是一场持久的战争。眉眼一转，嘴角流露出一丝隐秘的浅笑。
　　
　　“呵…”她故意打了一个呵欠，难掩脸上的倦意。
　　
　　“很累啊？”席娜拿着发夹，将纪然的刘海撩起来轻轻往后一别。
　　
　　“嗯。”纪然委屈地点点头。“昨晚没有睡好。”
　　
　　“旗少也真是～明明知道新娘子今天一定要美美的嘛，怎么能害你那么晚睡呢？”想必旗少一定是爱死自己的老婆了～
　　
　　纪然故意羞红了脸，声若蚊蝇。“我现在…能睡一会儿吗？”如今她已经在正常态和熟虾态中驾轻就熟、切换自如了。
　　
　　“当然可以啦～新娘子一定要养足精神的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无尽的遗憾。想她乃八卦中的始祖级人物，错失了如此一个打听小道消息的绝妙机会，心里能不山呼海啸的吗？
　　
　　纪然轻轻地“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其实，她不困，也不觉得饿，更没有因饥饿而来的乏力感。只是窝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再持续闭着眼睛装睡，装着装着便真的睡着了。
　　
　　席娜看着她如同孩子般的睡颜，温柔地笑了起来。
　　
　　经过两个小时和无数人手的折腾，纪然终于在昏睡中修成了正果。
　　
　　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看着，眉头不知不觉地轻轻皱起。
　　
　　“啊呀～新娘子不可以皱眉头哦～”席娜惊得尖叫起来。
　　
　　余下的瞌睡虫被那高八度的嗓音吓得全部死光光，纪然赶快使劲儿把眉头撑开，嘴角咧开笑容，装出一副异常满意的表情。刚刚睡醒的她总是会有几分钟不太清醒，还来不及伪装自己。
　　镜子里的她头发高高地盘在脑后，只留下两缕碎发随意地飘散在耳旁，让她颈部的曲线一览无遗；脸上的妆看上去极淡、极薄，接近当下流行的裸妆风格，看上去清新自然。
　　
　　微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自己对这样的妆容还是无法适应，看上去太…干净…
　　
　　“不满意现在的造型吗？”席娜有些担心没能伺候好眼前即将让无数女人嫉妒、仿若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旗太太。
　　
　　“不。很适合我。”纪然冲着她满意地一笑。不喜欢，只是适合。若要站在他的身边，就应该走这样的路线。
　　
　　“那就好～”席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快去让旗少看看吧～”
　　
　　纪然害羞地一笑，站起身拎起厚重的婚纱下摆，慢慢朝门口走去。
　　
　　推开化妆室的门。
　　
　　旗翌晨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再看看四周。全是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她的侍者。
　　
　　美眸微转，她娇羞地笑起来。“晨。我好看吗？”
　　
　　旗翌晨闻言抬起头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站在眼前的她…看起来好小…褪去浓重的脂粉、掩下充满算计的眼神，他第一次意识到她只有二十岁，大学二年级的年纪。
　　
　　“晨？”纪然见他看着她不说话，忍不住提醒道。
　　
　　有胆大的侍者在旁边调侃起来。“旗少是看老婆看得出神啦～”，然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纪然再次切换成熟虾态，羞得小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看着地板，呃，准确地说是看着自己夸张的婚纱下摆，然后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颁了一座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旗翌晨唇角满意地一翘。他的「老婆」是满分演员，这对他来说再省心不过了。
　　
　　站起身，他猿臂一伸，便将纪然拉进自己怀里，轻柔地环住。“你真美。”
　　
　　纪然听见他说，还有他静如止水的心跳。
　　
　　眼角余光瞥向斜倚在门边的席娜，看见她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旗翌晨轻轻在纪然的额头印上一吻。通过席娜这个流动的八卦站，相信他们夫妻恩爱的「事实」会很快地传开…


Chapter 6 微笑

　　「没有什么，是一个微笑所不能掩盖的。」
　　
　　启动引擎，关上黑色的玻璃车窗。车内，暂时形成了一间小密室。
　　
　　“她们都问了些什么？”冷冰冰的语气。
　　
　　轻轻地眨巴眨巴眼睛，纪然歪着头，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嗯～比如我是做什么的、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恋爱、你有多爱我、准备带我去哪里度蜜月……”
　　
　　“你怎么回答的？”旗翌晨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语气变得危险森冷起来。
　　
　　坐在后座的她挤在一大堆蕾丝边里，一脸无辜。“还能怎么说啊～照实说呗～”
　　
　　“你照实说？！”额角的青筋全数爆起。车内的紧张指数迅速上升。
　　
　　不要命的玩火者却自顾自地轻笑起来。“是啊～我照实说…我很困…”再把那堆要命的蕾丝使劲儿摁下去。“所以刚才那些问题虽然她们很想问，只可惜还来不及问出口我就已经睡着了～”讲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依然记得闭上眼睛装睡之前，最后一眼看见的画面，是席娜脸上欲八卦而不成的深深的遗憾。
　　
　　旗翌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还不笨。”语气已经恢复到正常冰度。
　　
　　“我该谢谢你夸奖我吗？”她没好气地瞪了他好几眼。无所谓。反正他看不见。不能当面骂他，总可以背后恨他吧。
　　
　　“你非要谢的话，我无所谓的。”旗翌晨一打方向盘，车拐了一个弯。一座古朴庄重的教堂出现在眼前。
　　
　　D市最有名的圣巴黎教堂。贵族名媛结婚的首选地。
　　
　　纪然挽着何伯的手轻轻踏上红毯，脸上挂着优雅无比的微笑。环视四周，没有看到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和大批饥肠辘辘的记者，只有小猫两三只。从她走进教堂开始，他们还没拿起过手上的相机。眉目微一流转，她便领会到其中精神。看来，他应该是准备对婚礼的新闻进行控制。发布出去的消息，自然都是他想让公众看到的。所以，没有必要单独拍摄新娘……
　　
　　“紧张吗？”何伯偏过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问。虽然知道她的来历，但是今天他代替她父亲领她走红毯，而且她的年纪和他女儿相仿，所以不由自主地有些关心。
　　
　　纪然的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高贵。嘴唇微张，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说出“我没有紧张的理由”这几个字来。
　　
　　何伯微叹口气不再说话，继续认真地扮演慈父的角色。这孩子，从头到尾都是这么不可爱。
　　“为什么宾客这么少呢？”纪然注意到教堂里的座椅还没有用到一半。
　　
　　“宾客名单是少爷拟定的。请的都是亲朋好友。”
　　
　　眼神里闪过一抹了然，她脸上的笑更加优雅起来，看上去像一位尊贵的王妃。无关的人，没有必要请。如果没有猜错，他和她卖力演出的这场戏，应该就是给此刻坐在教堂里、正带着或真或假的微笑祝福他们的其中一些人看的吧。
　　
　　走到红毯的尽头，何伯像一个父亲般慈祥地将纪然的手牵起递给旗翌晨，然后回到观众席坐好。旗翌晨则脸带微笑地牵着她的手在神父面前站定。他本不爱笑，因此他脸上的微笑带给观众的震撼绝对超过普通正常人的笑。
　　
　　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神父开始念起冗长的祝辞来。百无聊赖的纪然好奇地朝包裹她手掌的热源望去。
　　
　　大而有力的手掌正轻柔地握着她的小手。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他是在演戏，也许她会产生“温暖”的错觉吧。
　　
　　唇角突然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温暖？她怎么在想着这种东西？！
　　
　　迅速抬起眼，将精力集中到老神父满脸的皱纹上。她佯装虔诚地接受主的祝福，摒除起心中的杂念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万年？总之祝辞终于念完了。伴郎适时地从旁边递上戒指。
　　
　　纪然执起其中一枚，牵起旗翌晨的手将指环轻轻套进他的无名指，脸上是无比幸福的笑容。她的那枚戒指，钻石好大。
　　
　　再抬头看他。
　　
　　旗翌晨演技毫不输她。虽然没有她笑得那么幸福，可是眼神里柔情却是装得满满。执起那枚让纪然怦然心动的钻戒，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付出，是为了收获更多。
　　
　　仪式。完成。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宣布。
　　
　　纪然立即娇羞地垂下了头。旗翌晨看着她近乎专业的演技，唇角邪肆地一翘，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便将热热的唇印了上来。她的唇…好凉…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其激烈的程度让人误会台上亲吻的两人是经历若干惊心动魄的磨难后最终结合在一起的恋人。
　　
　　镁光灯也在此时疯狂地闪烁起来。
　　
　　只有主角们心里清楚。彼此的呼吸，都和平常一样匀净。
　　
　　结束这长长的一吻，旗翌晨牵着纪然走下礼台。宾客们纷纷起身向他们走来，试图致上婚礼的祝福。
　　
　　最先到达他们面前的，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伴郎--毕非烟。“旗哥，恭喜啊～”他的语气里是浓浓的调侃。
　　
　　旗翌晨眼睛危险地眯起，两道眼神如同激光一样烧得毕非烟灰飞烟灭。
　　
　　“嫂子，婚纱还喜欢么？”不敢直视旗翌晨的眼神，毕非烟赶紧转移话题。
　　
　　果然是他选的……纪然皮笑肉不笑地温柔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原以为旗翌晨被气成那样，就算不把他禁足，最起码应该不会再让他掺合这件事。没想到他还让他去挑这劳什子的婚纱，害她现在走个一米半米都费老了劲。
　　
　　“花了五十万的门票钱，不来看戏的话，岂不是亏了？”他可是含着血泪向旗母打的欠条啊！原本是想等婚礼过后，先诈旗翌晨一笔钱再告诉他娶的是一个妓*女，然后剩下狂怒的他携款私逃，到处游山玩水去。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害他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真是欲哭无泪……T_T
　　
　　纪然快乐地抿唇一笑。原来那五十万是他的啊。“真是谢谢你这么赏脸了～”
　　
　　毕非烟想笑着跟她打哈哈却笑不出来，脸皮抽抽了半晌，最终还是无言以对。
　　
　　“翌晨哥哥。”突然传来一道秀气的声音。
　　
　　纪然感觉到牵着她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好奇地转过头，想看看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毕非烟则识相地默默退到了一边。
　　
　　正朝他们走来的，是一个有着一头飘逸的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细致的皮肤、秀气的眉眼、乖巧的鼻子和淡淡的粉唇，给人一种很清纯简单的感觉。她的身旁挽着一位中年妇人，身上穿的是代表贵气的紫色正装套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颗粒饱满、灼灼生辉，耳上戴着和脖子上的项链一套的珍珠耳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的是典雅庄重的笑容。虽不是特别抢眼的装扮，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在豪门打滚了多年，否则不可能沉淀出如此的气质。
　　
　　“小璃。”旗翌晨的语气里有着再明显不过的宠溺。头微微一偏，看向旁边的妇人。“妈。”
　　
　　原来是他的母亲……纪然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甜甜地冲着旗母道：“妈。我是纪然。”
　　
　　旗母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翌晨前天才通知我们他的喜讯。连夜从美国赶来，还没来得及先跟你见上一面。等婚礼过后，你找时间来璃园吃饭吧。咱们好好聊聊。”
　　
　　璃园？什么地方？纪然幸福地倚在旗翌晨身畔。“嗯，我会跟翌晨一起去的。”
　　
　　“哥哥、嫂子，新婚快乐！”旁边的年轻女子微笑着送上祝福。“没想到哥哥偷偷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秘密准备了婚礼，把我和妈都吓一跳呢。哥哥是怎么追到嫂嫂的呀？”
　　
　　旗翌晨只那么望着她，眼神里有着一丝不被察觉的哀伤，握住纪然的手抓得更紧了。
　　
　　纪然见他不说话，气氛一时陷入沉默，便主动开了口。“那是个很长的故事哦～以后找机会再告诉你啦～”再抓下去，她的手就要废掉了。
　　
　　“好啊。我最喜欢听浪漫的故事了。”女孩轻轻地点点头，再看向旗翌晨。“不要忘记哦～”
　　
　　手微微放松了些，他看着她，眼神极为温柔。“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看得出他很重视这个妹妹。既然如此，她更要好好地跟她搞好关系。
　　“我叫纪然。纪念的纪、自然的然。”
　　
　　“我叫旗璃，琉璃的璃。”
　　
　　“那我跟你哥哥一样叫你小璃好吗？”
　　
　　“耶？”女孩有些诧异。“嫂子看起来比我小一点吧？”
　　
　　“所以我不能叫你小璃吗？”她的逻辑真是可爱。
　　
　　“嗯。你叫我旗璃就好啦。哥哥老把我当小孩子，他比我大没办法。可是比我小的人，我就不愿意他们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了。”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纯真。
　　
　　幸福地挽紧旗翌晨的胳膊，纪然甜甜地笑起来。“好。那我就叫你旗璃吧。谢谢你来参加婚礼啊～”
　　
　　环视四周，再看向纪然，旗母有些疑惑。“怎么没看见你的父母？”
　　
　　早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纪然敛下脸上的笑容，换上微微的落寞轻声说：“我没有父亲。母亲因病去世了。”一副楚楚可怜、欲梨花带雨的模样。
　　
　　果然旗母和旗璃都用万分同情的眼光看着她，旗母更是轻轻地搂过她的肩，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就把我当成你的母亲吧。”
　　
　　纪然感激地点点头，眼角挤出了一滴清泪。旗翌晨的目光则牢牢锁定在旗璃身上。
　　
　　“小侄！”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喊到。
　　
　　寻声望去。一个长得极瘦、穿着珠光宝气、脸上脂粉满溢的中年女人正朝他们走来。
　　
　　看着一具挂满华服和首饰的骷髅，纪然暗自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并非所有身在豪门的女人都能历练出旗母那样的品味，用极简单的方式彰显着自己不容忽视的存在。
　　
　　再看向旗母，纪然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然后便微笑着转过身去。
　　
　　“哟！嫂嫂也在呢？！”尖细的嗓音里多了明显的不屑。
　　
　　旗母脸上依旧挂着优雅沉静的微笑。“文茜，你怎么也来了？”
　　
　　叫做文茜的女人终于晃到他们面前。“我当然要来啊！怎么说翌晨都是我的侄子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旗母一番，她翻了个白眼。“倒是嫂嫂你不远千里赶回来，真是辛苦了。只是这人年纪大了，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多休息，没事别到处乱跑。”
　　
　　旗母沉沉地一笑，视面前的女人如小丑一般。“所以这次回来我就要多待上一阵子了，省得再折腾回美国。”
　　
　　女人一听她暂时不回去，脸上便一阵青一阵白地难看起来，心里直叫苦自己说错了话。
　　
　　“璃儿，我们去外面吧。不妨碍你婶婶跟哥哥叙旧。”旗母手轻轻一扬，旗璃便乖巧地挽住她的胳膊，然后两人便朝教堂外走去。
　　
　　“二婶。”旗翌晨见她们走远了，终于转过脸来应付眼前的妇女。
　　
　　“小侄才回国多久啊，这么快就结婚，不打算继续享受人生啦？”骷髅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问。
　　
　　旗翌晨伸手紧紧环住纪然不盈一握的纤腰，她便识相地窝在他怀里，像一只乖巧的小鹿。“谢谢二婶关心。只是遇到自己心爱的人就要把握住机会，不然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到头来也会被别人抢走的。”抢走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骷髅夫人脸色微变，随即又笑了开去。“我还以为你一直爱着那个她呢，原来都是二婶的误会啊。”说完她深深地看了纪然一眼。
　　
　　他…有爱着的人？一直…爱着的人？纪然抬起眼皮瞅了旗翌晨一眼。不是说他风流成性么？不是说他身边名模、影星不断，而且换人比换衣服还勤么？这样的人居然会有爱着的人？还是一直爱着的人？
　　
　　该说他是深情还是薄情呢？她垂下眉眼做生气状。“不知二婶口中的那个她是谁呢？”她不就是想挑拨一下他们夫妻感情吗？那她就演给她看看。
　　
　　骷髅夫人得意地一笑。这么容易就把小娘子的火点着了，看样子旗翌晨回家有得受了。“还是让你老公告诉你吧。你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我不好说。”
　　
　　纪然委屈地撅起小嘴瞪了旗翌晨一眼，便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背对着他自己默默地生气。
　　
　　旗翌晨会意地伸手拽她回来，刚抓住她的手腕，小手一甩便挣脱了他的手，于是只能应观众要求尴尬地笑笑。
　　
　　骷髅夫人看得那是相当尽兴。
　　
　　毕非烟更是放肆地笑出声来。即使知道他们是在演戏，看见旗翌晨难得吃瘪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痛快。
　　
　　就像A*片一样，看的人永远比做的人爽。
　　
　　回过头。旗翌晨的眼角连飞出好几把眼刀，砍得毕非烟丢盔弃甲、叫苦不迭。看样子，自己的生活费又要被克扣了。笑声。立止。
　　
　　“你就是翌晨的新娘？”
　　
　　纪然看见婚纱下摆的前方突然多出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抬起头一看。
　　
　　一个年约五十、矮矮胖胖、地中海而且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用着一种怪异的眼神从头到脚地打量她。
　　
　　依稀觉得男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她甜甜地笑着看他。“是啊，我就是翌晨的新娘。”你眼睛有问题是不是？！看看这里还有第二个穿成她这样的吗？
　　
　　“二叔。”旗翌晨抓起纪然的手用力往后一带，她便跌入他的怀里。
　　
　　“侄子，新娘子是个小美人儿啊！”地中海男人笑起来一脸憨厚。
　　
　　骷髅夫人一听见“小美人儿”四个字，脸色立刻如冰冻三尺一般，小眯眯眼中斜着射出好几道激光，似是要将他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全都烧掉。
　　
　　见旗翌晨把纪然圈得牢牢地，他肯定是找不到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再加上他的老婆现在已经生气了，中年男人只得搓搓手，谄媚地笑着走到骷髅夫人身边。“侄子啊，做叔叔的本想多跟你们小夫妻聊会儿，只是公司事务繁忙，我真是一会儿都离开不了啊。”挽起骷髅夫人的手，中年男人将她带离人群，以避免火山爆发。伤及无辜不要紧，可千万别伤到他的面子啊。
　　
　　啊！纪然听他提到公司二字，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就是旗氏集团那个据说没什么能力的董事长么？！只是…她本以为董事长是旗翌晨的父亲。想到这里，她才发现还没有看见旗父。凑到他耳边，她低声问：“你父亲呢？”
　　
　　“过世了。”旗翌晨面无表情地回答，圈着她的手放开了。
　　
　　原来他父亲过世了……纪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家族产业通常交给长子打理。看样子旗家的产业也是一样，由旗翌晨父亲打理。旗父过世后再交到次子手上。不过那个地中海大叔似乎没什么手腕，旗氏业绩逐年下滑，看来旗翌晨此次回国的目的应该是要重振旗氏吧。
　　
　　“少爷，礼车已经备好了。”何伯不知何时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嗯。”旗翌晨牵起纪然的手，纪然则牵着厚重的婚纱大摆，两人甜蜜幸福地朝教堂外走去。
　　
　　没有离开的宾客此刻都侯在教堂外，准备送新人坐礼车离开。
　　
　　旗翌晨和纪然站在礼车旁边向旗母、旗璃告别。末了，纪然双手拉起重重的婚纱下摆准备上车。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怒吼：“给我站住！”她一愣，回头寻找声源。
　　
　　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正踩着超高的细跟儿鞋，以比她的鞋跟还要高的姿态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翌婕？”旗璃惊喜地喊道：“原来你来了啊！”
　　
　　纪然看着她满脸的怒气，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奇怪，她们根本不认识啊，又何来得罪之说呢？
　　
　　女子走到她面前站定，怒视着她，突然举起手挥出一个耳光，出手又快又狠，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众人一片惊诧。
　　
　　纪然被猝不及防的力道一击，整个失去了重心，身子向旁边倒去。呜……难道上帝要她穿着白纱跌个狗吃屎么？
　　
　　上帝说「还是下次再让你跌吧。」
　　
　　于是她意外地跌进了一个男人的胸膛。
　　
　　“旗翌婕！”毕非烟抱着纪然怒吼起来。“为什么随便打人？！她可是你嫂子！”
　　
　　“我才不承认她是我嫂子！也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下流手段勾引我哥！不要脸！”旗翌婕高声地吼着。看见毕非烟环住纪然的手，更是激动地跳脚。“毕非烟！你还抱着她？！”
　　
　　纪然意识到自己还在毕非烟怀里，立刻挣扎着站起来。
　　
　　旗璃走上前拉住旗翌婕的手。“翌婕，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嫂子呢？！”
　　
　　旗翌婕还欲开口大骂，被旗母一记眼神制止了。「你想让大家看尽我们旗家的笑话吗？！」于是生气地转过身，踩着骄傲的高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旗璃万分歉意地看着纪然。“对不起啊。翌婕的脾气比较大一点。”
　　
　　才一点吗？纪然忍住脸上火辣辣的疼，轻轻一笑。“我想可能是她对我有点误会吧。”
　　
　　旗翌晨扶着纪然另一侧的脸，关心地问：“你没事吧？她…是我妹妹。”
　　
　　看着他的眼睛，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纪然微微一笑。“我没事。”做母亲的和做哥哥的，都是要袒护她的么？看来，她这一耳光的仇，不知何时能报了。
　　
　　没有人看见，站在她身后的毕非烟，脸一直黑得很难看。
　　
　　待旗翌晨和纪然坐进礼车后，何伯启动了引擎，缓缓向外驶去。
　　
　　宾客们纷纷微笑着挥手向他们致意，心里对刚才的那一巴掌都各有见解。
　　
　　纪然忍住脸上的疼痛，硬生生扯出一抹微笑，向车外的人挥手再见。还好打的是左脸，坐在车里的话，外面的人就只能看见她的右脸了。还好。


Chapter 7 终是沦落

　　「有人说命是注定的。我们只不过在演上帝的剧本。」
　　
　　“少奶奶，你没事吧？”何伯从后视镜里看见纪然红肿的左脸，有点心疼。被三小姐记恨了，以后她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何伯，私下里叫我纪然吧。” 少奶奶…是叫给别人听的。
　　
　　她摇起车窗，看见映在玻璃上自己的脸，不由地笑出声来。甜美的新娘式微笑搭配上肿得像小包子的左脸，真是别有一番看头。“我记得合同上注明过，我不接受身体伤害的哦？”话，是故意说给旗翌晨听的。虽然她原本指的是虐待。
　　
　　“十万。”旗翌晨斜睨她一眼。挨完打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问他讨钱么？看来翌婕那一巴掌不够重啊。
　　
　　“嗯，还算有那么一些诚意。”她满意地转过脸来。
　　
　　“那一巴掌，算是给你的警告。不要妄想在旗家动什么歪脑筋。”语气虽然平常，然而内里的张力却是十足。
　　
　　警告…么？“我怎么敢呢？再说我哪有那个能力？”她笑得很无辜。既然她进了旗家的门，有些事恐怕就由不得他了。
　　
　　“我希望是不会，而不是不敢。”眼角飞出一抹冰刀。
　　
　　“翌婕为什么对我那么火大？”她转了个话题，故意对冰刀视而不见。“风流哥哥终于愿意结婚稳定下来，做妹妹的应该开心才对的呀。”
　　
　　“接近我的女人都是别有目的，你并不例外。” 旗翌晨倒不反驳她风流的评价。
　　
　　“所以她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喽？”嘴角扬起一丝危险的弧度。她既然敢当众无故打她耳光，就要有相应的觉悟。
　　
　　“她打你，你不能还手。这是命令。”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语气。
　　
　　“只是毕竟违反合约啊。”她眉目微一流转。“不如我们加一条规定。我挨一个耳光不还手，你出十万块，如何？”一个耳光换十万块，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何况是她不还手，没说别人不能还手啊！
　　
　　旗翌晨斜眼看着她。“可以。”只要翌婕能解气。
　　
　　先前被扣除的十万块现在就赚了回来，纪然轻轻地漾起笑容。“婚纱我想拿去换。这个风格我不喜欢。”
　　
　　“谁说这是给你的？”他挑眉看她。
　　
　　“不然你拿这婚纱能做什么？”难道等下一次结婚再拿给新娘穿？
　　
　　“不做什么。只是不给你。”他说得云淡风清。
　　
　　纪然一脸的失望，撅着小嘴看着那堆恼人的蕾丝边。她是真的非常失望。如果可以拿去换的话，那该有多好。
　　
　　结婚登记处。
　　看着他的资料，纪然有些惊诧。「你二十八岁？」她用眼神说。看起来比较…成熟啊。
　　
　　旗翌晨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懒得跟她废话的不耐。
　　
　　登记处的大婶看着他们俩，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哎呀，你们小两口可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啊！你看看，男的长得俊、女的长得美，将来啊，你们俩的孩子肯定是不得了哇！绝对是大明星的料子！……”
　　
　　长得俊和长得美的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有同样的想法。「我才不会跟你生孩子！」
　　
　　拿着红色小本本，纪然觉得结婚真的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了。啪啪地在红本本上盖几个章，她和他就是合法夫妻了。她就是万人瞩目的旗太太了。真好笑啊。
　　
　　“现在去哪儿啊？”婚礼完成了，也注册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回家。没有我的批准哪儿都不许去。”无情的禁锢。
　　
　　婚礼的消息应该很快会发布出去，到时候估计会有一批狗仔队来追他们的新闻。他是怕她惹出什么麻烦吧。“那我要禁足到什么时候？”
　　
　　“我会再通知你。”
　　
　　微微地叹口气，纪然垂下眉眼。不能出门的话，可以操作的事就少了很多。没办法。静观其变吧。
　　
　　回到家，纪然发现早上做的早餐已经被收拾了，厨房也整理得干干净净，连地毯都已经用吸尘器吸过了。应该是女佣做的吧。
　　
　　四周转了一圈，没发现半个人影。
　　
　　唇角轻轻一翘，她开心地笑起来。旗翌晨应该是回公司了，女佣也不在，家里就剩下她一个。
　　走到他的卧室门前，拧动门锁想进去探险一番，看看有没有对她有利的东西，却发现门被锁上了。转身拧对面房间的门锁，也是锁上的。
　　
　　眼波微一流转，她淡淡敛起笑容。他…在防她。应该的。
　　
　　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从衣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她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写字台或者是书桌的东西。
　　
　　无奈地叹口气，她只得抱着本本和腰酸腿痛做斗争。
　　
　　两点钟。她坐在床上，本本放在她腿上。
　　
　　三点钟。本本和她都趴在床上。
　　
　　四点钟。本本放在床上，她坐在地上。
　　
　　五点钟。本本和她都挪到地上。
　　
　　六点钟。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她意识到该吃饭了。于是起身去厨房做吃的。
　　
　　看着冰箱里堆满的新鲜食材。她无奈地撇撇嘴。像他那样新婚第一天就抛下妻子回公司工作的人会自己做饭吃吗？买这么多食物堆在家里简直就是浪费粮食嘛！
　　
　　弯腰从里面挑出一些来，都是上好的品质。还好她的厨艺尚可，不至于辱没了它们。
　　
　　晚上十二点。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急匆匆地关上电脑，然后冲出自己房间去迎接他，如同一个合格的好妻子那样。说到底是在他家骗吃骗喝，自然得想办法讨金主欢心。
　　
　　“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帮你热点饭菜。”她甜甜地笑着看他。为了巴结他，她可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呢。
　　
　　斜眼扫了一下餐桌上的东西，再看向她，剑眉微微蹙起。她应该是刚洗过澡，脸上的妆全都卸了，头发还是湿的，滴下来的水珠沿着脖子一直往下，身上散发着清清浅浅的香气，不是人工合成的那种香，而是少女特有的体香。唇角轻轻向上一勾。她是在引诱他。只是…那身衣服……
　　
　　见他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纪然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黑色的宽肩带吊带睡裙，卷着滚滚的波浪边儿，宽松的裙身上还印着可爱的黑白猪卡通图案。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她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不等他了，谁知他偏偏就这时候回来，害她慌乱地跑出来扮演妻子的角色，一时忘了将那条她穿过来的黑色露肩紧身礼服换上。难怪他这么看自己了，哪有穿得这么可爱的「小姐」啊？！
　　
　　掩下心中的窘迫，她微笑着抬起头。“吃过的话就算了。我回房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等一下过来。”旗翌晨扔下这句便径直走去自己的房间，剩下当场石化的纪然。
　　
　　他…要过来？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话里所指。当初她来签合约时是报着必死的决心，签完合约以后虽然恨他的冷漠，但同时庆幸因为他的讨厌，她应该能保住自己的清白。本想着能多保一时算一时，本想着以最小的付出换回最大的回报，没想到如此快就……
　　
　　悲愤地吸进一口气，她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灯，拉开窗帘，让天上的月光洒进房里。
　　
　　旗翌晨进到她房里的时候，听见脚步声的她从窗边回过头来，望着他妩媚一笑。“我以为旗少很讨厌我呢～”无论如何，最后的挣扎总是要做的。
　　
　　“不然我还能喜欢你？”语气里，是浓浓的讽刺。
　　
　　“既然讨厌，那为什么要碰我呢？”脸上的笑容更加妩媚了。
　　
　　旗翌晨走到她身边，捏住她的下巴向上托起。“教你一件事吧。男人可以为性而性。”
　　
　　笑容瞬间一僵，随即盈盈地散了开去。“旗少不会觉得恶心吗？跟一个妓*女做*爱。”
　　
　　“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旗翌晨邪肆地翘起唇角。“还没人碰过你。”
　　
　　“听说旗少身边有很多女人，不如找她们吧？”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我会替你保密的。”
　　
　　“能找她们，我就不找你了。”旗翌晨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你肯保密，她们就肯？”她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么？
　　
　　纪然被刚才的吻吓得只能紧紧闭着眼。他若是找别的女人，那么他们费力演出的夫妻恩爱戏码不就白瞎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懂得抓住这个机会上位的。更何况今晚还是新婚之夜。
　　
　　“再说，既然花钱买了你，就要享用我的权利。”他唇角危险地一翘。“我最不喜欢手握权利而不用了。那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微微叹了口气，她张开眼看着他，璀璨的星眸里是看清的了然。反正，她早已有了觉悟：众人换一人又如何，她终是要…彻底地…沦落了…
　　
　　吻住发凉的红唇，他发现怀里的人儿僵得跟块石头一样，紧闭着眼，眉头微皱，两手直直地夹在身侧，不敢乱动。有些疑惑。继续加深唇上的动作，怀里的人儿不但没有想象中娴熟的回应，反而紧紧闭着双唇不让他进入。他退了开来，看着紧闭双眼的她，皱紧了眉头。“你…不会接吻？”还是在故意引诱他？
　　
　　听见他说话，纪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无助的惊慌。怎样才算会接吻啊？
　　
　　嘴角向上勾起，弯成一抹危险的弧度。她…不是在演戏？
　　
　　下一秒。
　　
　　他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的表情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他只需要发泄自己急切的欲望。
　　
　　被他突然地吻住，她来不及反应，只能睁大眼睛慌乱地望着眼前放大数倍的脸，找不到焦距。再一次，他离开了她。
　　
　　下一瞬间，她已经被抱了起来。
　　
　　不会迎合，却拒绝不得。害怕得想抓住他，直觉却抓不得。她的双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他几乎是把她扔到了床上，粗暴地扯掉她的睡裙和黑色底*裤，然后蛮横地压了上来。
　　
　　身上落下的每一个吻都是伤痕，灼破她的皮肤，要让她记得此刻的沦落。
　　
　　痛苦地想要挣扎、想要一脚把在她身上肆虐的人踢下床去、想要尖叫着逃离这样的生活、想着如果能有一块碎玻璃割破自己的手腕那该有多好……
　　
　　终究。都只是想象。
　　
　　残存的理智让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张着眼，静静地望着那从窗户透进来的白月光。
　　
　　他的吻沿着她的粉颈一直向下，来到腰部时突然停了下来。
　　
　　她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垂眉看向他。
　　
　　他压在她身上，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注视着她左腰上的伤痕。
　　
　　像被人偷窥了最隐私的秘密一样地难堪，她触电般地伸手捂住那道伤，眼里是动物般本能的防范。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绕过了那伤。动作，继续。
　　
　　当他最终猛力贯穿她的时候，她痛得咬紧了嘴唇，似是要咬出血来。没有哼过一声、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没有开口央求过他，只紧紧地抓住床单，极力忍受着这一切……
　　
　　等纪然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他早已经离开了。
　　
　　浑身酸痛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什么东西从枕头边掉了下去，散落一地。
　　
　　定睛一看。是一地的钞票。
　　
　　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裙，她看见自己身上红红的一片，沉默不语。随即淡然地一笑。既然已经入了地狱，那她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穿好衣服下了床，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拾起钞票。总共是五千块。
　　
　　她的初*夜，在他眼里只值五千块。连一个耳光、一次迟到的惩罚都比不上。
　　
　　嘲讽地漾起笑容，她打开衣橱，将钱放进了行李箱的底层。
　　
　　“少奶奶。”传来一阵温和的妇人声音。
　　
　　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别人，纪然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发现房间的门没有关，一位大概五十岁不到、身材匀称、系着围裙的妇人正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望着她。
　　
　　想起自己脖子上、睡裙遮不住的吻痕，她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请问你是？”不知道之前的画面，她有没有看到。
　　
　　“我是佣人。你叫我何婶就行。”声音里却听不出佣人的卑微。
　　
　　何婶？“请问你跟何伯是什么关系啊？”她有些好奇地抬起脸。
　　
　　“我是他爱人。”
　　
　　果然。
　　
　　“少奶奶早餐想吃点什么？”
　　
　　早餐？她向来都不吃。“火腿鸡蛋吧。谢谢。”不过经过昨夜的折腾，她确实是有些饿。再说，虽然何婶看上去温和，但是却隐隐有一丝威严。还是别冒犯的好。
　　
　　何婶微微一点头，接着便走去厨房。纪然则利用这段时间去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换上礼服。
　　
　　站在洗浴间的大镜子前，她看着脖子上的痕迹，觉得异常碍眼。于是拿起粉底开始一层层地往上抹，直到看不见了为止。再看看自己的脸，干净得让人讨厌。唇角一勾，便描起妆来。一边描一边想着要让他把卡拿给她，然后她再使劲儿地划卡划个过瘾，买衣服、买化妆品、买一切他欠她的东西。
　　
　　等她再次以精致完美的形象出现时，热腾腾的火腿鸡蛋早已候在桌上。
　　
　　“少奶奶请用。”
　　
　　“谢谢何婶。不过私下里还是叫我纪然吧。”她甜甜地笑着看她。
　　
　　何婶微微的笑着冲她点点头。“少奶奶，吃完了盘子放桌上就行。我会收拾。”
　　
　　无奈地轻叹口气。她和何伯果然是一对儿，对她的话都是虚心接受，诚心不改。
　　
　　“何婶，这套房是你负责管理吗？”
　　
　　“是的。”
　　
　　“那…少爷对面住的是谁啊？”
　　
　　“不清楚。”脸上是温温雅雅的微笑。
　　
　　不清楚么？纪然浅浅一笑，换了个话题。“何伯是管那个…璃园吗？”她记得旗母提过这个地方。
　　
　　“是的。”
　　
　　“那璃园都住了谁呢？”
　　
　　“夫人。二小姐。三小姐。”
　　
　　“翌晨怎么不住在那里？”
　　
　　“少爷不喜欢和别人分享空间。”
　　
　　不喜和别人分享空间？那他对面的房间怎么解释呢？“那何婶你平时都在这里做些什么工作呀？”
　　
　　“我负责打扫、采买、送洗衣服等等。”
　　
　　原来冰箱里的食物是她的杰作啊。“翌晨不做饭，买那么多不是有点浪费？”她指了指冰箱。
　　
　　“少爷回家如果想要吃点什么，冰箱里必须有上好的新鲜食物。”
　　
　　原来如此。果然是有钱人家。浪费还振振有词。心里讽刺地一笑，轻轻放下手里用起来极其别扭的刀叉，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我吃好了。”
　　
　　何婶温和地笑笑，端起餐盘朝厨房走去。
　　
　　纪然则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思索起来。她负责打扫的工作，想必应该有旗翌晨房间的钥匙。如此看来，旗翌晨是信任她的。她看得出他们俩没有睡在一个房间，而且钱的事她应该已经看见了，所以就算旗翌晨和何伯没有对她说什么，她可能也猜了个大半。所以，她绝不可能把她当做真正的少奶奶来伺候，也不会对她毫无防范。若要从她手上拿钥匙，还是有一定难度。
　　
　　微微一笑，她轻轻开了口。“我想何婶也知道，我跟翌晨不是「普通」的夫妻关系。所以你不必要伺候我的。”
　　
　　何婶专心地洗着盘子，没有回头。“你的身份是少奶奶。我的身份是管家。我伺候你是理所应当的。”
　　
　　她是要告诉她要做好分内的事么？纪然沉沉一笑，不再答话。她可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啊。
　　
　　何婶把厨房收拾干净以后，又去了纪然房间，把弄脏的床单、被子之类的全都撤走，然后从储物室里拿出新的换上，便准备离开了。
　　
　　“那些是准备扔掉了吗？”纪然看着她手上拎的垃圾袋，里面有他们昨天睡过的床单、被子。
　　
　　“是的。”何婶打开大门。“少奶奶再见。”
　　
　　房间里重又剩下纪然一人，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记得洗浴间里有洗衣机。那些东西…都不屑洗直接扔么？他……难道有洁癖？


Chapter 8 红粉骷髅

　　「美丽的事物。谁说一定要用欣赏的心情来看？」
　　
　　房里重又剩下纪然一人。
　　她本该回房去做自己的事的，但是屁*股却像被502胶粘在椅子上一样，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看着餐桌上浅浅的纹路，陷入了沉思。
　　
　　现在她的工作实质已经很清楚了，即白天必须是恩恩爱爱的老婆、晚上必须是风情万种的情*妇。只是……会有人在做*爱后付情*妇现金的吗？
　　
　　眼珠轻轻转动了两下，随即羽睫轻轻抬起。她懂了他的意思。
　　
　　五千块，是一个提醒。他是要她记住，她只是一个妓*女。而一个妓*女，就该知足认命地活着，不要有那些不安分的念头。
　　
　　唇角微微一牵，她笑了起来，危险得像一个妖孽。知足认命吗？要是学得会，她的人生就该整个重写了。
　　
　　敛起笑容准备回房，却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一回头，便看见旗翌晨拎着手提电脑和几本杂志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她瞬间便扬起乖巧的笑脸，仿佛昨晚的事和早上那五千块丝毫没对她造成影响。
　　
　　旗翌晨只扫了她一眼，把手上的杂志往茶几上一扔，便朝自己房间走去。“收拾你的行李。一会儿出发。”
　　
　　“去哪儿啊？”她娇滴滴地说。这个死人脸！不会一次性把话都说完么？以为谁爱听他说话啊？！
　　
　　没有回应。
　　
　　无奈地撇撇嘴，再瞪了他一眼。绝对服从雇主的任何要求这一条还真是好用呢！让她往东，她不能往西，还不用告诉她为什么要往东不能往西。
　　
　　算啦。管他呢。看看他带回来的杂志是什么吧。要是好看的话，还能带着解闷儿用呢。
　　
　　走到茶几前，刚看了封面一眼，纪然的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什么嘛！她哪有长这样？！
　　
　　那几本杂志的封面不约而同，刊登的都是他们婚礼的照片。只不过，照片上的她就凄惨了点，看上去像是曾经把摄影师得罪得很惨，现在便遭到了史无前例、惨绝人寰的报复。
　　
　　再看看那几个耀眼的标题。“谜样新娘”、“惊爆！旗家太子爷秘密完婚！”“是谁收服了浪子心？”……
　　
　　黑线爬满了整张俏脸。这拟的都是什么标题啊？这都是啥水准啊？真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因此付钱给他们。
　　
　　无奈地摇摇头，翻开杂志内页。里面用巨幅版面刊登着他们的婚讯。
　　
　　不出所料。她的照片就没有一张正常的。完全可以组合成她人生中最丑的十大镜头。
　　
　　她在心里无声地呜咽了一声。就算他想要避免她的身份被识破、想要避免有心之人的追查，可以找人把照片修得比她本人更漂亮嘛。干嘛非得挑她拍得那么丑的照片？现在可真是查无此人了。她仿佛已经能够听到街边的八婆对着她的照片指手画脚地说：“就她那副德行，居然能嫁入豪门？”“你瞧那张脸笑得多扭曲、多可怕！”“旗家太子爷的脑袋被枪子儿崩过是不是？”……
　　
　　浑身哆嗦了一下，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人言可畏！真是人言可畏啊！
　　
　　“怎么还杵在那儿？！”旗翌晨已经收拾完毕，拎着行李箱出来了。
　　
　　“哦。我马上去。”纪然从可怕的诽谤中回过神来，扔下手上的杂志飞似地冲进房间，把东西胡乱塞了塞，便拖着箱子出来了。
　　
　　旗翌晨冷冷地扫了墙上的挂钟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纪然在他身后翻了他一个白眼，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臭冰箱脸！想抓她小辫子？没那么容易~
　　
　　看着电梯门上他有些模糊的影子，纪然心里纳闷儿着他要带她去哪里。
　　
　　让她带着行李，不会是要把她给卖了吧？虽然他们之间签了合约，但是那跟锁头是一样的道理，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他若是真要把她卖了，她除了可以帮着数数钱，还真是啥都干不了。她就是那案板上的小肉块儿，随他割啊~
　　
　　不过，要是卖她，那他带着行李干嘛？
　　
　　皱皱眉，再换另一种猜测。
　　
　　新婚第二天。两人都拎着行李。看起来像是要去旅行。旅行？！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在电梯门上的影子。“我们是要去…度蜜月吗？”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他直视着前面，依然是那张扑克脸。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严肃。“你的戏，是唱给谁看的啊？”虽然知道他不可能会回答她，就算回答的话也不可能是真正的答案，但是问总比不问的强。除非他的脸是雕刻，否则总会有点反应的吧。有时候，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眼里的一抹闪光、面部的一丝抽动、嘴角的一丝笑容。
　　
　　旗翌晨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就在纪然失望地将要改称他为雕刻脸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有心人。”
　　
　　呜…她就知道。说了等于白说。她还是不知道观众到底是谁。只是，看客通常分两种。一种是真心来赏戏的、一种是来等着看笑话的。他的看客，是哪一种呢？
　　
　　飞往斐济的头等舱内。
　　
　　坐在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蓝得像海洋一样的天空、远远看去像小岛一样的云朵，纪然才真的相信他们已经在飞往南太平洋最美的岛国。
　　
　　没办法。谁叫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甚至连机场都没有去过呢？内心激动得天崩地裂、排山倒海是免不了滴，但是脸上还必须维持出“老娘什么地方没去过？头等舱都已经是最廉价、最迫不得已的选择了！平时老娘都是都搭专用直升机到处蹦跶~”的表情。
　　
　　再回想起刚才旗翌晨“唰”地拿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的签证、护照，她的心真是激动得直想晕倒。啊~今天的世界真的是太美妙了！
　　
　　看~外面的天~多蓝~ 外面的云~多白~ 再看~机内的空乘~多美~ 气质~多优雅~ 再看~那头等舱内的乘客~她转过脸，激情昂扬地环视了整个头等舱一圈。表情一时僵住。
　　
　　秃瓢。啤酒肚。游泳圈。依稀看见烂土豆里一个稍微不那么烂的。再看看坐在她身边的那位，那冷峻、线条的侧脸，只得感叹一声。唉。还是一个烂土豆。这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哪！
　　
　　诗作继续。啊~再看~那头等舱内的乘客~ 多有钱~
　　
　　“在笑什么？”旗翌晨见她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笑容，语气里有明显的宠爱。
　　
　　眼角余光瞥见漂亮的空乘美眉们正在注视着他们。呃。准确地说是注视着她的老公。
　　
　　嫣然一笑，她凑到他的耳边呢喃：“全场就你最帅。我怎么能不笑呢？”哦呵呵~看吧看吧~让你们看得见、吃不着~
　　
　　旗翌晨脸部的线条此刻像打了柔光镜头一般，非常温润，唇角有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他不说话，就只是那么深情地注视着她。
　　
　　纪然会意地用深情回望着他，耳朵却竖起来仔细聆听空乘们的交头接耳。
　　
　　“你看。旗家太子爷笑了耶！”
　　“哇，他笑起来可真是销魂啊！”
　　“唔~我好羡慕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哦~”……
　　
　　正当她异常得意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柔软的声音。“旗先生、旗太太。”
　　
　　抬眼一看。双目微微有些放光。哇咔。她应该是本次航班最漂亮的空乘了吧！嗯。命名为空乘美女一号！
　　
　　站在旗翌晨身边微笑的美女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好。
　　
　　脸上的妆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唇角勾起的弧度深一点则妖、浅一点则素。纤腰弯曲的角度高一点则不敬、低一点则谦卑。
　　
　　哇。纪然再次在心里感叹。如此完美的服务姿态，看来空乘美女一号完全是专业的啊！
　　
　　只见美女的眼神略略扫过她，便胶着在了旗翌晨身上。
　　
　　纪然为自己的被无视悲怆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头等舱的空乘那可都不是泛泛之辈啊！漂亮、有气质不说，最重要的是有眼光。她们的手里不仅握着几乎所有的富豪名单，眼神更是堪比鹰的锐利。抽丝剥茧、去伪存真、大浪淘沙……总之就是落叶知秋、明察秋毫、精准无比。只要一枚纽扣、一个动作、一抹眼神，她们就能分辨出人的三六九等。
　　
　　更重要的是，她们从来只对头等舱的男人有兴趣。
　　
　　“请问想喝点什么吗？”美女亲切地开了口。
　　
　　“黑咖啡。”夫妻俩异口同声，默契无比。说完还相视一笑。像是对彼此相同的喜好并不意外。
　　
　　其余的空乘似乎都在发出“不愧是夫妻，默契真好！”的感叹，只有空乘美女一号的面皮一紧。“请稍等。”语气有些生硬。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旗翌晨。
　　
　　只可惜，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空乘美女一号的眉头渐渐收拢，唇角的笑容也垮了下来。等不到他回头，她只得怏怏地走开了。
　　
　　正在纪然无声地感叹其实做空乘也很不容易，看上自己的吧，自己看不上；自己看上的吧，看不上自己的时候，空乘美女一号端着托盘回到他们的座位跟前。
　　
　　托盘上，是两杯新鲜出炉、香气四溢的黑咖啡。
　　
　　端起一杯，空乘美女一号将它递给纪然。
　　
　　纪然有些诧异。怎么会先递给她呢？刚才她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可以用微秒做单位，怎么现在不先把咖啡端给旗翌晨呢？
　　
　　微微一笑，她伸出手去接那杯咖啡。她不想表现得过于敏感。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触到杯身的时候，突然杯子一斜，空乘美女一号似是遭到了气流的强烈袭击，打了个趔趄。
　　
　　热腾腾的咖啡从天而降，落在纪然的右腿上。“啊！”疼！T_T
　　
　　俏脸整个痛得都皱了起来，她直觉地想站起身，却被腰间系着的安全带给弹了回去。于是只能手忙脚乱地将裙子弄湿的部分牵起来，抖掉上面残余的咖啡，不让它再接触自己的皮肤。
　　
　　“湿毛巾！冰块！”她听见旗翌晨的声音。带着张力的命令，和一丝愤怒。
　　
　　目睹事件的其余空乘纷纷争先恐后地冲向冰柜，七手八脚地拧毛巾、捡冰块。
　　
　　空乘美女一号站在他身边，端着剩下那杯一点都没有洒出来的黑咖啡，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低着头在旁边使劲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纪然在拿着裙摆扇风降低腿的温度的百忙之中抽空瞥了她一眼。不是故意的？刚才明明就没有气流，更何况就算是有点气流，那些端盘子的训练都是白瞎的？就算你天生资质愚钝，除了一副好皮相就没有别的长处，所以端盘子的训练你没有学会，那你意思意思地洒一点出来就算了嘛，至于一整杯都给她倒出来吗？！分明就是故意整她的！只是她有什么地方得罪她了？不会因为她是旗翌晨的老婆，而她看不过去，所以想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吧？！唔……她只恨她此刻不是平常的纪然，而是旗太太，不然早就动手揍她了，而且绝对要揍在她脸上！
　　
　　拿着湿毛巾，旗翌晨仔细地擦去了她腿上残留的咖啡渍，一片烫伤的红。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纪然扇凉的手因为他的动作而微滞在半空，看着他脸上的认真，一时难辨真假。
　　
　　察觉到座位周围多出了几道人影，他沉着脸回头一看。果然……
　　
　　握着湿毛巾的手使劲一甩，将毛巾摊开盖在纪然的右腿上，再向后面奇形怪状的想要享受视觉盛宴的看客投以逼退的目光。
　　
　　周围的人影均被他阴狠的眼刀所伤，皆讪讪地散了去。
　　
　　转过头，他拿起一个塑料袋，将冰块放到里面装好，搁在纪然右腿上冰镇，再抓过她僵在半空的手，把袋口放到她手里握紧后，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空乘美女一号。
　　
　　空乘美女一号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在他刀锋般的目光下，美丽的唇瓣轻颤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眼神渐渐地蒙上一层水雾，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下脸颊。
　　
　　她…居然哭了？纪然心里极其不满地嘟噜着。被烫的人还绷着脸皮装没事呢，她这烫人的竟然哭了？！若是想靠装可怜来博取旗翌晨的同情，她真想拍拍她的肩，然后叹一句“大姐，你省省吧！”。
　　
　　“旗先生，旗太太。”闻声赶来的空姐头儿看见纪然握着冰块的手和哭泣的空乘美女一号便知道了目前的状况。“对不起。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旗太太烫伤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口气倒是十足十的诚恳。
　　
　　脱罪嘛~难道还能用大爷似的口气？ 纪然扬起“我原谅你”的笑容看着空姐头儿。“算了。她不是故意的，就不要责怪她了。”她现在是旗太太嘛，总不能落一个恶婆娘的名声吧。回头再找机会算她的帐！
　　
　　旗翌晨冷冷地解开安全带，十分厌恶地看了一眼空乘美女一号脸上的泪珠。“你们两个。跟我过来！”说完便朝机舱的工作间走去。
　　
　　本以为获得大赦的空姐头儿和美女脸色同时一僵，机械地挪动脚步跟在他身后，脸色不是一般的惨啊。
　　
　　纪然脸上则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如果旗翌晨打算原谅她，根本不用找她们私底下谈，直接现场解决问题，还能落一个宽宏大量的美名。嘻嘻，估计没过多久就要出一条“旗家太子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新闻了~ 只是，在现场冲冠不是更好吗？
　　
　　待他们进入工作间后，纪然无意中瞥见站在她附近的某空乘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唇角勾起一丝狡笑。
　　
　　轻轻朝她挥了挥手，那名空乘便注意到了纪然，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朝她走来。“旗太太，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纪然温和地笑着指了指她旁边的座位。“坐吧。”
　　
　　空乘不知她的意图，只能如实回答：“旗太太，不好意思。我不可以坐。这是违反规定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纪然立刻诚恳地道歉。“只是我拿冰袋的手有点酸，想让你帮帮我。”
　　
　　“好的。旗太太。”空乘走到她身边蹲下，接过她手里的冰袋，帮她继续冰镇烫伤的右腿。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纪然温柔一笑。“谢谢你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空乘脸上的笑还是那么甜美。
　　
　　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她凑到空乘耳边，轻声问：“我老公跟刚才烫伤我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有一腿？你不用回答，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她只是想证实一下她的猜测。而最有可能为她提供答案的，便是希望空乘美女一号倒霉的人。
　　
　　空乘甜美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笑得温和，眼神里却闪烁着了然的旗太太，她顿时明白这是她说实话的机会。虽然是旗家太子爷婚前的事，而说出来可能会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但是那个女人一日不除，她就永远只能屈居第二！
　　
　　头，轻轻一点。
　　
　　果然如此。带她去工作间解决问题，是怕他的小情人儿乱说话吧。
　　
　　看了一眼自己冰敷的腿，纪然满意地笑了起来。烫伤么？该算他多少钱呢？
　　
　　镜湖边的别墅。璃园。依山傍水、浪漫别致。仿若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的城堡。
　　
　　绿绿的草坪上，支起一个画架。
　　
　　未完成的画布上是一汪碧绿、沉静的湖水。
　　
　　一名长发飘飘、身着白裙的年轻女子正握着画笔站在画架前，不知她的思绪飘到了哪里，手中的画笔滞在空中一直没有落下。
　　
　　坐在她身后，优雅地品着锡兰红茶的贵妇缓缓开了口。“璃儿，怎么不跟着翌婕一块儿回美国呢？”
　　
　　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说话，旗璃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璃儿？”旗母的音调略微提高了一点。
　　
　　“嗯？”收回思绪，旗璃茫然地转过头。“妈，您刚才叫我？”
　　
　　轻叹一口气，旗母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怎么不跟着翌婕一块儿回美国呢？既然翌晨都定下来了，你和文昊也该打算打算了。”
　　
　　“我跟文昊的事不急。他现在公司的事情挺多的。”顿了一下，觉得这理由似乎还不足以支撑她暂时不回美国的打算，又补充道：“我想亲眼见证哥哥的幸福。”
　　
　　旗母的眉间有淡淡的愁云。“他当然幸福。”他必须幸福。
　　
　　旗璃垂眉转回身，看着画布上那一汪湖水，深沉得如同他给她的感觉。只是，为什么听见妈妈说他幸福，她的心…好像…丢了一块呢？
　　
　　旗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旗石伟正坐在酸枝雕花椅上悠闲地打着小盹儿。突然手机嗡嗡作响起来。
　　
　　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带着未散的起床气接起电话。“什么事？！”语气凶恶得像是被人嘲笑了他的地中海一样。
　　
　　“什么？他去了斐济？！”语调一下子高了八度，还不止。胖胖的身体也从酸枝雕花椅上“蹭”地弹了起来。起床气此刻是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额头则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那不是监视不了他们？！”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老子白花钱养你们了！”愤愤地挂上电话，旗石伟焦躁地在办公室里绕着圈儿地走来走去，眉头紧皱得像包子尖儿。旗翌晨的结婚肯定、绝对、百分之百地不单纯，本来他是山人自有妙计，打算监视他们“夫妻”的一举一动，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结果旗翌晨那只狐狸居然跑到斐济去了！不用说，他一定是要去瓦卡亚俱乐部。那是世界上最贵的小岛，去那里蜜月旅行的不是好莱坞明星就是社会名流，隐私保护是重中之重。想要在那里监视他们，除非他现在能变成苍蝇再扛着微缩的摄像机飞进去。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大有不把自己绕晕在办公室绝不罢休的趋势。
　　
　　对了！他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嘿嘿地奸笑起来。既然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旗翌晨，那就去游说其他的股东和他一起对付他！哼！他就不信他的年纪两倍于他，执掌旗氏近十年，还能治不了他？！
　　


Chapter 9 无香的扶桑

　　「有一种花。美丽、热情。却无香。」
　　
　　片刻之后，旗翌晨从工作间里走了出来。脸上，是看不出情绪的高深莫测。
　　
　　拿过空乘手里的冰袋，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纪然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缓缓开了口。“你…怎么罚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座的各位听得一清二楚。同时心里默默地替空乘美女一号哀悼了一下。旗大少要将他爱他老婆的“事实”弄得人尽皆知，她偏就选拿咖啡泼她，这不是自己把头往铡刀下搁么？那他还能不切下去吗？！所以啊，做人不能太傻太天真。
　　
　　想到这里，纪然内心就澎湃得直想把空乘美女一号拉到她面前跪下，再耳提面命一番：“你个傻丫头！报仇你都不会啊？！他负了你，你就拿咖啡泼他啊！咱不往别处泼，就往他那儿泼！最好给他泼个无能！你就功德圆满了~”
　　
　　唰唰唰地，周围竖起了一片爱听戏的耳朵。
　　
　　站在纪然旁边的空乘更是眼里含着笑意，嘴角噙着些许得意的笑容。哼！敢拿咖啡烫旗太太，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万众瞩目的男猪脚将冰袋轻轻搁到纪然腿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她伤了你，自然是开除。”
　　
　　开除？众听客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只是不小心烫到他老婆，就直接开除了？！
　　
　　乘客中不知旗翌晨身份的则开始狐疑起来。他算哪根葱啊？凭什么开除她啊？
　　
　　漂亮心细的空乘们看向纪然的眼神开始变得更加崇敬，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恨不得冲上前去为她捶背捏肩，以讨旗家太子爷欢心。她们的心里都多了一个戒条。那就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旗家太子爷手心里的宝。不然真是死得彻底！
　　
　　直接开除了么？
　　
　　看着他云淡风轻、怡然自得的表情，“旗家太子爷手心里的宝”担忧得直想哭。她本来猜想的是，他会把她贬到经济舱或者是让她只能飞国内航线，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绝情地直接将她开除了。
　　
　　连他的小情人儿他都能不念旧情地下如此毒手、毁人前程的话，那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她呢？仅是现在，他就已经常常对她冷言恶语相向，外加大力折辱她的自尊了，如果再出一点事，估计他连一纳秒的考虑都不用就会直接把她牺牲掉了。
　　
　　呜……既然没有人要为她的错误买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出错了……无声地在心里悲泣，她赶快把满天神佛都请来拜了一遍，祈祷他们保佑她以后不要不小心地得罪了他、不要被他揪住自己的小辫子、不要无意或有意地踩了他的高压线。不然，她一定会死得比空乘美女一号更加直接！
　　
　　挂上于心不忍的表情，她还是意思意思地替美女求了一下情。“晨，那样会不会…严厉了一点？她不是故意的。”黑锅还是让他背吧，她可不能落一个恶婆娘的名声~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唇角浅浅勾起，旗翌晨移动着手里的冰袋，好让她腿上被烫的地方都能冰到。“她今天烫到了你，明天说不定就会烫到别的客人。旗氏集团身为东航最大的股东，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隐患存在。”
　　
　　纪然只觉眼前一黑，如同自己的未来。这人！明明就是公器私用，借助旗氏控股东航威胁空乘美女一号离职，还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让人觉得不开除她反而是对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安全隐患！
　　
　　唉……她怎么会如此命苦，摊上一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辣手摧花的魔鬼啊！老天爷呀老天爷，多给她几个像张明涛那样的蠢蛋不行吗？！
　　
　　老天爷不吭声。
　　
　　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无声地在心底哭泣了一小把，纪然默默地把旗翌晨定义为老天爷对她的历练。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看着“历练”握着冰袋的手，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其实烫伤不应该马上敷冰块，而是要用凉水冲。仔细想了一想。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告诉他这点，他也不会交学费给她。还是自己去厕所冲凉水吧。
　　
　　凑到他耳边，她轻声道：“我想去厕所。”
　　
　　旗翌晨停下手上的动作，温柔地点点头。“好”
　　
　　好个屁啊？！纪然郁闷得直想翻白眼，脸上的笑容却半分不减。“你带我去嘛。”她根本不知道厕所在哪儿。总不能让她问空乘吧！
　　
　　旗翌晨看向她的温柔眼神里写满询问。「你在耍什么花样？！」
　　
　　纪然嫣然一笑，声音轻柔地在他耳边呢喃。“如果让人知道旗太太连厕所在哪儿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奇怪？”
　　
　　旗翌晨脸皮底下一厘米的地方瞬时全黑。她…没有坐过飞机？！
　　
　　显然。她更不可能坐过直升机。
　　
　　旗翌晨额角的青筋隐隐开始暴动，想着要不要提前告诉她以防止一会儿出现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怪叫声。
　　
　　走出斐济楠迪国际机场，看着满街的外国人，纪然乐得心花怒放。在这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他们应该不用装夫妻恩爱了吧？呵呵呵，她心里笑得都快抽过去了。把那个死人脸无视掉，正好可以一个人逍遥自在~
　　
　　心动不如行动！她向来奉行此句。掏出手机，美滋滋地开始拍起来。嗯，拍张机场~ 再来张穿裙子的帅哥~ 哇，看人家那二头肌，多棒！值得再来一张~ 接下来再拍风景和建筑，以后带回去给李念看~
　　
　　正美着，一辆加长林肯唰地停在她跟前，害她手一颤，差点儿给手机摔了。
　　
　　哇！她在心里惊呼。她从没有见过这么长的轿车啊！快，多照两张~待会儿开走了就拍不到了~ 哆嗦着举起手机，对着林肯上上下下地狂拍起来。
　　
　　“Mr.Qi、Mrs.Qi。”刚下车的司机打开车门，对着他们俩彬彬有礼。
　　
　　没想到会有人认得他们，纪然当场僵直，哆嗦的手现在也不敢哆嗦了。
　　
　　咽了咽口水，她在心里狂对自己催眠。他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绝对没有看到旗太太哆嗦着狂拍林肯的画面！！！
　　
　　呜……呜……呜……心里哭得一塌糊涂。都怪她一时过于放松，才会让人看了笑话！
　　
　　“Mrs. Qi？”司机把行李都放好了，纪然还僵在外面。
　　
　　扭头一看，旗翌晨已经坐在车里，正黑着脸看她。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让新鲜的空气打通四肢百骸，她扬起明亮得堪比此刻阳光的笑容钻进车身，坐得风姿优雅，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当得起“旗太太”的称号。
　　
　　她绝不让自己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飞往瓦卡亚俱乐部的专用直升机上，旗翌晨因为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尖叫而奇异地看了她半眼。
　　纪然举着手机，正专注地俯拍着斐济五彩斑斓的大海。唇角，一直翘着满意得简直是得意的笑容。
　　
　　真是有钱人家的蜜月啊~ 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坐一回直升机~ 嘻嘻~
　　眼前彩色的海水此刻在她眼里尽数化为了一张一张的老人头~
　　
　　拍得心满意足之后，她啪啪地摁着手机键，准备send两张回去给李念看看。
　　
　　旗翌晨手里拿着PDA正在关注自家公司的情况，忽然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衬衫袖子。眉头一紧。还能有谁？
　　
　　“为什么我的手机没有信号呀？你的有吗？”纪然可怜兮兮地举着手机，眼巴巴地朝他求救。
　　
　　额角暴出一团青筋。“没有。”
　　
　　只可惜老天爷不肯成全他的谎话。话音刚落，手机就咿咿呀呀地唱起歌来。
　　
　　没有半分歉意、半分尴尬，他超级自然地接起手机。“嗯。嗯。我知道了。继续观察。”
　　
　　纪然转过脸去，看着外面的风景，随便找了一座小岛当成是他的脸，开始对着它翻白眼、鄙视、漠视、歧视……总之，做尽一切能够让她消气的行为。
　　
　　他骗她，摆明了是不想跟她多讲话。他以为她有多爱跟他讲话啊？！跩什么跩嘛！不就是老子有几个臭钱，然后养出了一个混小子吗？有啥可值得骄傲的？！哼！死人脸！
　　
　　瓦卡亚俱乐部。
　　
　　他们的蜜月套房主体是bure茅草屋。那是斐济的特色建筑。
　　
　　纪然站在中央，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家具很少，只有必备的几样：双人床、书桌、椅子等，均为木质，沉静简约。房梁上挂着整串整串的扶桑花—斐济的国花，红的、粉的、黄的，形成一片浪漫的花的海洋。窗户上挂着的是极富当地风情的彩画布帘。床正对着窗户，望出去便是五颜六色的大海。
　　他们的房，离海边最近。听得见波涛的声音。
　　
　　扶桑花么？美丽、热情、无香。手指轻触花瓣，她抬头看着屋顶大片大片的花海，浅浅一笑。扶桑的花语是：新鲜的恋情，微妙的美。
　　
　　旗翌晨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房里。“你去外面待着。”他命令她时常用的语气。冷。
　　
　　唉。他可真是破坏气氛啊！纪然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扶桑上移开，落到他身上。看着他手里的电脑，微微一笑。“旗少要工作，那我自然是不能打扰了。”呜……她都还没有休息一下呢。昨晚在飞机上她根本就没有睡好嘛！
　　
　　见她识相，旗翌晨便不再说什么，径直走到书桌旁，摁下笔记本的电源键，再拿过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准备开始做事。
　　
　　啊？就说完啦？他就只是告诉她出去？纪然脸上爬满黑线，娇滴滴地问：“不知道旗少要我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呢？”他们会在斐济待七天，总不能让她七天都在外面晃悠吧？！再说，总得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吃饭睡觉啊！
　　
　　旗翌晨抬起手腕，看了看已调到当地时间的表，想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地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儿。“六点。”
　　
　　六点么？那是吃饭的时间。他…是要带她一起去吧。难怪脸色那么难看。噗嗤在心里乐出声来，脸色倒是极其正经。“那我走了。”拿起自己的手袋，她出了门。
　　
　　把鞋子留在了蜜月套房的门外，赤着脚踩在绵绵软软的白沙上，细细的沙粒有着太阳的温暖。脸上情不自禁地漾起了笑容。再踩进凉凉的海水里，潮起潮落的时候，水从脚趾缝中滑过，冰冰的、痒痒的，于是笑出声来。抬头看向远处，才明白为什么别处的海水都是蓝色的，而斐济的海是彩色的。那是因为水太清，而鱼儿太多。所以海的颜色就是鱼儿的颜色。海里有多少种鱼，海洋就有多少种颜色。
　　
　　不禁在心里感叹。所以有钱就是好呀～可以欣赏到各种奇幻的美景。本来美妙的风景该是全人类的财富，可是却只有极少数的人有缘得见。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吧。
　　
　　微微吹来的海风扬起她的发丝，送来海独特的气息。
　　她迎着风，张开双臂，风鼓起她的裙摆，似是要把她从这个世界带走。
　　
　　嘴角的笑容慢慢地变淡，从嘲讽变为了然。也许是海风带走了她的烦恼，也许是与世隔绝的安宁沉醉了她的心。
　　她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竟能如此快乐。
　　
　　（作者的嘀嘀咕咕：以下对话均为英文。只是用中文写出来的。）
　　
　　“嗨！”耳边突然传入一个年轻的男声。
　　
　　脸色一僵。秀眉微蹙。什么人敢打断老娘抒情？！
　　
　　放下胳膊转过脸，她早已换上礼貌的微笑。“嗨！”能在岛上度假的人，想必都是有些来头的。如果运气好让她捞着一大的，就算以后没办法留在旗翌晨身边骗吃骗喝，她也能有个备胎啊。况且，但凡主动找上门来的，总是比她自己去物色的要好控制一些。因为，他们已经输了战争的第一步。
　　
　　“我是Justin。”站在她身前的男孩有着阳光般热情的笑容，微乱的金发和蓝宝石样的眼睛。他赤着上身，穿着夏威夷风情的花短裤，浑身都湿透了。
　　
　　再看向他身后的不远处，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正看着他们，神色各异。男生几乎都是双手环胸，脸上似笑非笑，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调侃模样；女生的表情就要丰富一些了，有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有的是醋坛子打翻的酸气，有的则是认为自己的眼神是刀剑，可以将她砍成一段一段的。
　　
　　“我是Lucifer。”收回目光，对眼下的情况有相当的认识，纪然甜甜一笑。众星捧月、年少轻狂、帅气多金，试问她怎能放过？
　　
　　“Lucifer？恶魔之子？”Justin张大双眼望着她，眼里是浓浓的诧异。“你不会是六月六生日吧？”
　　
　　纪然轻轻地笑着点了点头，自动无视了对面的刀剑眼神。
　　
　　见她点头，Justin的眼神里突然闪烁起兴奋无比的光辉。“酷哦！恶魔之子！”
　　
　　“你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她故意问。显然他是没有女朋友的。不然他怎麽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跟她搭讪。
　　
　　“我没有女朋友。” Justin看见她正在看着他的身后，赶紧解释道：“他们只是朋友。”
　　
　　纪然用左手将飞扬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只是朋友吗？”险招，却不得不行。旗翌晨就在岛上，她没办法装未婚。只是倘若他对她的兴趣不够大，这招就会掐断她的机会。
　　
　　“你结婚了？”她左手那枚耀眼的钻戒很难不被发现。Justin的语气里，惊讶和失望并存。
　　
　　“嗯。”纪然浅浅地一笑，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是离开，还是留下？
　　
　　Justin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了口。“你几岁？”
　　
　　“二十。”决定留下吗？
　　
　　“二十岁就结婚了？”Justin显得十分诧异。东方人结婚都那么早吗？还是……“你很爱你的丈夫？”所以舍得为他放弃整片森林？
　　
　　提起丈夫，纪然羞涩的红了脸，微微垂下眉，不好意思但却坚定地说：“是。我很爱他。”爱他？爱他个屁啊！她那么累，还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
　　
　　Justin环视了她周围一圈。“那他人呢？”夫妻恩爱的话，怎么只有妻子一人在这里？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脸上迅速地换上落寞，眼睛也失了神采。“他…在工作。”
　　
　　“蜜月旅行他居然在工作？！” Justin有些愤慨地握紧了拳头，可是看见纪然垂眉落寞的样子，情绪顿时变为心疼。“不要紧。你别难过。我陪你吧。”
　　
　　“谢谢。”纪然扬起脸，凄楚地笑了笑，心里却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少不更事的男人最容易被柔弱的生物激起保护欲望。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要保护一个人，保护一个人的身，保护一个人的心，需要多么坚强有力的翅膀。
　　
　　“我们去那边坐吧。” Justin扶着她的肩，带她朝岸上走去。
　　
　　并肩坐在海边椰树林斑驳的阴影下，吹着凉爽的海风，听着树叶哗哗的歌唱和悠远的木吉他声，看着即将落入海平面的夕阳，Justin觉得他们就像是天造地设的情侣一样。
　　
　　“你看，好美的夕阳。”他指着远方，由衷地感叹着。“像天堂。”
　　
　　纪然轻轻地微笑着，什么都没有说。
　　
　　“你不觉得吗？”见她没有回应，他诧异地看向她。
　　
　　纪然仍只是轻轻地笑着。她向来对天堂、干净等词从心底深处反弹。
　　
　　右手绕过她的肩，双手在她眼前围成一个相框。“看，很美对吧？”他笑起来像一个纯洁的孩子。
　　
　　透过他的指间，看着他为她框起来的风景，她只看见了一轮如血的残阳。“嗯。很美。”她轻声说。
　　
　　“你相信有天堂吗？”他满意地放下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像环着世间珍贵的宝物。
　　
　　“你说那个不死不朽、毫无罪恶的永恒国度？”她没有挣扎，只是浅浅地一笑。“我不相信。”就算有，她也要将它推倒重造。
　　
　　环住她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些，他莫名地想要将她拉到怀里抱着，仿佛不抱紧她，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不相信天堂的女孩，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
　　
　　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她转回头看着他的眼睛。“Justin。我结婚了。”三十六计教得好呀！欲擒故纵。屡试不爽。
　　
　　“我知道。可是你不快乐。”他反而更加收紧了手臂。
　　
　　“也许你觉得我不快乐。”她浅浅一笑。“可是我很快乐。能待在他的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快乐。”骗吃骗喝。自然快乐。
　　
　　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些，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就那么爱他？”
　　
　　“嗯。”纪然转过头，唇角挂着的，尽数是狡黠。如果她没有看错，Justin应该是那种「得不到的就是好的」的类型。否则不会带着一堆美眉来玩，却对她们置之不理，跑来泡她。
　　
　　“你知道吗？你很特别。”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这么觉得。”
　　
　　“嗯？”难道他对她一见钟情了？
　　
　　“你站在风里，像是随时要飞走的样子，谁都抓不住。”他笑了起来。“所以我想要抓住你。”
　　
　　纪然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唇角。飞走吗？他以为她还能飞？她早就已经没有了翅膀。更何况比起飞走，她更想做的，是留下来。
　　
　　“Justin！”身后突然响起的一阵娇怒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纪然微微笑着站起身来。“Justin。我先走了。今天和你聊得非常愉快。”仇家找上门来了，她不赶快溜之大吉，想等着被砍成人肉段段啊？！
　　
　　“Lucifer！你别误会。”Justin使劲儿扒拉着一来就紧紧缠在他胳膊上的章鱼爪。“我跟她没什么的。”
　　
　　纪然看了一眼挂在他胳膊上，丰*胸*翘*臀、金发碧眼、穿着比基尼正瞪着她的章鱼浅浅一笑，接着转过身，轻轻地离开了。
　　
　　想要抓住一个人，牢牢地挂在他身上是没有用的。
　　


Chapter 10 男人和女人

　　「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是听觉动物。」
　　
　　离开Justin之后，纪然继续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打发时间。
　　悠远地，轻轻扬扬的木吉他声又传入耳朵。
　　唇畔浮起一抹笑，她寻着吉他声走去。
　　
　　那是几个当地的岛民。
　　坐在岩石上，正弹着木吉他的，是一个有着黑色胡渣、皮肤黝黑、看起来豪放粗犷的中年男子。他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一串美丽的扶桑花，腰上系着风情的草裙。
　　坐在他脚边围成半圆的，是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打扮和他差不多。只是女孩子们穿着椰子壳做的漂亮胸*罩，还有左耳边都戴着一朵鲜艳的扶桑，看起来妩媚极了。
　　
　　几个清脆的音节过去，男人唱起歌来：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And I slowly go insane.
　　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微微地嘶哑，带着些许感伤。
　　纪然一时听得痴了，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本来他的外型让她联想到的是策马西风、驰骋疆场、龙腾虎啸的热血男儿，没想到他这样的男人居然能有如此柔软的一面，从他嘴里唱出的小情歌，意外的动人心弦。
　　唔……这就是铁血柔情的魅力么？
　　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坐在他们身后，和他们一起…陷入仙乐之境。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s.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omehow.
　　I hear the laughter, I taste the tears.
　　But I can't get near you now.
　　Oh, can't you see it baby.
　　You've got me going crazy.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I wonder how we can survive.
　　This romance.
　　But in the end if I'm with you.
　　I'll take the chance.
　　Oh, can't you see it baby.
　　You've got me going crazy.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在原地抛锚等待的爱…是错的吧。为什么要等待呢？站起来去争取不是很好吗？
　　
　　纪然托着腮帮子想不明白。变化，是世界的本质嘛。留在原地不变，岂不是违反了自然界的规律？人都在一天天老去，相片在渐渐泛黄，回忆在慢慢褪色，连歌词都在唱「今天的你我无法重复昨天的故事」，感情，能保持永远不变吗？
　　
　　微微一笑。这个世界，没有永恒。没有谁，会为你担保永恒。
　　
　　当她在心里叽里咕噜地驳斥着歌词里所描述的爱情时，男人卸下*身上的木吉他，大步朝她走来。
　　
　　嗯？察觉到他正在靠近，纪然心里一阵狐疑。他要做什么？该不会是听歌要收钱吧？呜呜呜……她身上可没多少钱呀！
　　
　　走到她身前站定，男人带着微笑，礼貌地鞠了一躬。“夫人。恕我冒昧。来岛上旅游是为了放松身心，为何不换上我们当地的服饰，体验一下不同的文化风俗呢？”
　　
　　纪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无肩带裹胸小礼服，再看看此刻转过脸来看着她的男男女女，恍然大悟。
　　
　　那几个青年男女根本不是当地岛民，而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
　　
　　有些尴尬地笑笑，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沾着的白沙。“我…没有带钱。”她钱包里算上硬币总共才一百多块。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有个年轻的女孩更是笑得脸若桃花。“亲爱的，你真可爱。这些都是免费的。”
　　
　　免费？听到她最爱的词，呃，更正，最爱之一，她的双眼顿时放射出精光，笑容也万分地嫣然起来。“那就一定要体验一下了。”
　　
　　再看了看女孩们的草裙系在腰上的高度，她又补了一句。“请问能给我一点油彩吗？要红色和褐色两种就行。”
　　
　　“是画油彩画的那种吗？”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纪然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在前面。“是的。”
　　
　　乱晃悠 + 胡搞瞎搞 + 一个不需要留意现在是几点、因此没人带表的岛屿 = 七点回到蜜月套房的纪然。
　　
　　比她和旗翌晨约定，呃，更正，比旗翌晨规定她回家的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更妙的是，她不知道现在已经七点了。
　　
　　所以当旗翌晨卷着喷薄欲出的寒气打开门时，她还一脸不知死活的笑容。
　　
　　被他身周的寒气一冻，她知道大事不妙了。
　　
　　怯怯地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小木钟。笑魇如花的脸瞬间变得像刚打过肉毒杆菌一般的僵。
　　她！完蛋了！彻彻底底地！
　　
　　呜……短暂的大脑空白期过后，她的内心开始极为痛苦的抽搐起来。上次才迟到5秒钟，就扣了十万块。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一个小时就是3600秒。就是720个5秒钟。那就是……7200万？！！！！
　　
　　眼前一黑，顺便仿佛听见了鸟鸣，她直想晕倒。真的。最好是直接晕死过去算了。意外死亡嘛，谁也不想的。所以就算丢了肩上的责任，良心上还是过得去的。
　　
　　旗翌晨看着眼前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我完蛋了！」表情的小人儿，原本冷硬的面条（面部线条的简称）在嘴角处有丝松动，融成一抹玩味的笑。
　　
　　其实他是听到她的敲门声才从工作里拔出神来的。
　　
　　换言之，他知道现在已经是七点了的事实比纪然早了大概他从书桌走到房门的时间。而且他的饭点向来都没准儿，平时少吃个一顿两顿的更是常事。
　　
　　所以结论就是：他根本没有那么生气，阎王脸只是故意摆了个样子，想警告她不要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
　　
　　看她脸上痛苦的程度，像是他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旗翌晨满意地往门边一倚，抱起双手，好整以暇地欣赏起她的痛苦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一个猫捉到老鼠的笑容。
　　
　　「通常猫捉到老鼠不会立即吃掉，而是先把老鼠玩得精疲力竭，再一口吞掉。」--By 其其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圈，双眸的颜色渐渐变得深沉。
　　
　　站在他眼前的小人儿右耳边别着一大朵娇艳欲滴的扶桑，搭配上她娃娃气的刘海，显得可爱中又添了几丝妩媚。身上穿着椰子壳做的比基尼，脖子上环了一圈漂亮的扶桑花，腰上系着青葱的草裙，赤着的脚上满是白沙。
　　
　　尤其是她腰上画的那一抹血一般的风景，看起来异常醒目。
　　
　　那是一朵血红色的花，有着很多细细长长的卷翘花瓣，花蕊比花瓣更长，脱离了花瓣的庇护正怒放着，像要燃尽自己的生命一般。褐色的□正好巧妙地掩盖住了她腰上的伤痕。
　　
　　只是奇怪的是，那花，没有叶子。
　　
　　小人儿像是去玩了水，浑身都湿湿的，嘴里还不经意地含着几缕发丝。身上的皮肤沾了水，在柔和的黄光下，泛起诱惑的光晕，草裙更是粘在腿上，让玲珑的曲线一览无遗。
　　喉结微微牵动，他站直了身子。“进来。”声音沙哑。
　　
　　呜……纪然心里哭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啊！7200万？她就是不吃不喝、做牛做马一辈子，再搭上儿子、孙子、玄孙……等N个后代的一辈子，怕也是还不清的啊！
　　
　　小眉尖儿拧得更高了，脸上的表情换来换去，最后还是觉得「要钱没有、要命不给」这个表情最合适。反正现在这个年代，欠钱的是大爷、不要命的是大爷，她两条都占了，那还不是大爷的大爷？！
　　
　　心一横，胆儿一壮，她舒了眉间的包子摺儿，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不就是7200万吗？他至于那么生气，气到连嗓子都哑了么？！
　　
　　“砰”地一身。门被摔上了。
　　
　　好容易壮起的胆儿止不住地一缩，气势登时矮了半截。唉……谁让钱是她的罩门呢？罚啥都行。罚钱？不行！
　　
　　“迟到一个小时。你自己说该怎么办吧？”旗翌晨不疾不徐地松开了手腕的衬衫扣子。
　　
　　提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真气，纪然鼓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转过脸看着他，态度极为诚恳。
　　“旗少，小的知道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了吧？”不能装柔弱博取同情，那装孙子行不行啊？！
　　
　　“我哪是什么大人。”他坐到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只是个卑鄙小人。”
　　
　　真气瞬间泄了半缕，讨好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她有些不稳，立马转移话题。“哈…哈…旗少一定该饿了吧，不如…咱们吃饭去？”该死的死人脸！他宁可说自己是个卑鄙小人也不肯放过她！真是贱啊！
　　
　　随后默默地在心里泪流满面、仰望青空、无声呐喊。老天爷啊老天爷，都说人贱自有天收。您…难道放假去了？！
　　
　　“我倒是饿了。”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明显含着许多的少*儿*不*宜，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让纪然当场雷焦的话来。“不过我不想吃饭。我想吃你。”
　　
　　啊？啊！
　　剩下的那半缕真气也无情地飘走了，她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耳边的扶桑花也掉到了地上。本来想转移话题的，结果倒好，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不过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也没勾搭他啊，他咋就能自个儿high起来了咧？！
　　
　　看着眼前把双人床当龙椅一样坐着，那姿态和气势仿佛她应该伏在他脚边舔他鞋子的男人，纪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补充大脑暂缺的氧。柳青说得没错，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而他更是男人中的男人，随时随地精虫充脑。
　　
　　嘴角飞上一丝慧黠，她笑得眉眼弯弯。“要吃我也可以。不过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旗少。”既然现在是他有求于她，那也就是说，形势开始逆转了。
　　
　　“你在威胁我？”他挑眉看着她，似是对她的冒犯极为不满。
　　
　　审时度势顺便加以“商量”，从来都是她的强项。“我哪敢威胁旗少呢。是请教。”笑容嫣然，长睫上沾着细细的水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平添了几分勾魂。“因为平时我都没有什么机会能跟旗少说说话，不知道现在旗少愿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呢？”该死的人渣！老是漠视她、忽视她、轻视她……只有在那个的时候，他才会跟她多说上几句，估计也是为了安抚她，以避免闹出什么婚内强*暴的丑闻。
　　
　　食指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如炬。“飞机上被烫的事跟今天迟到的事一笔勾销。”
　　
　　“啊？”他猜到她的第一个问题并不奇怪。只是她那娇嫩嫩的皮肤都被烫红了，虽然事后抹了治伤的药膏，但是现在还隐隐作痛着呢，他居然想要一笔勾销？！他怎么能一笔勾销？！“旗少，这…是两码事，应该分开算的吧？”
　　
　　“嗯…”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听起来倒是合理。治烫伤，两千块应该就够了。你迟到一小时，按规矩应该是7200万。你如果不提醒，我倒是要赔大了。”他看着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赔大了，倒像是如来看着手里的孙猴子一般。
　　
　　「你丫折腾啊，使劲儿折腾。你就是折腾死，也折腾不出老子的手心儿。」--By 如来佛祖。
　　
　　黑线再次轻车熟路地爬了纪然满脸。奸商啊！彻头彻尾的奸商啊！老娘真想问候一下他的家人啊！
　　
　　心里是吃了黄莲一般的有苦说不出，脸皮上却还要笑着装不心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幻想自己的眼神是小李飞刀，把那个贱*人扎个血流成河！“呵呵，是小的不识抬举。旗少刚给小的那么漂亮的台阶下，小的却还不识相。希望旗少不要见怪啊！那俩事儿，还是搁一起算吧。”呜……早知道刚才就自己走下来了，瞧现在，华丽丽地摔下来了不是？
　　
　　嘴角一勾，眼里闪着光芒，旗翌晨从“龙床”上站起来，径直朝她走去。“我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们就会合作愉快。”
　　
　　纪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小的不太明白，为什么上次一个耳光十万块你肯同意，这次却是两千呢？”
　　
　　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你听好。钱的多少，不是按你受伤的严重程度算的，而是看那伤，是谁造成的。”
　　
　　浅浅一笑。原来如此。如果她被空乘美女一号活活烫死，可能都比不上他妹妹的一个耳光吧。
　　
　　大手一伸，轻轻勾住她的纤腰，往怀里一带，她便跌了进来。
　　
　　“那五千块是怎么回事？”在他的唇即将碰触到她的唇时，她连忙伸出手撑在他胸前，硬生生地和他格出一段距离。
　　
　　他手上的力道一紧，她费力格出来的距离瞬间消失，俩人反而粘得更紧。“你一晚上的价钱。”略微一顿。“从那四百万里扣。”
　　
　　“我要提价。”她放弃了和他保持距离的妄想。不放弃不行啊。您看见哪只胳膊拧过了大腿的？！
　　
　　眉毛微挑，他眼神如鹰般地刺穿她。“多少？”
　　
　　“十万。”将视线从他的喉结抬至他的眼睛，察觉到他眼神里的轻视，她微微一笑，有些苍白。他不可能会同意这个价格。只是，她需要争取把钱提前转移出来的机会。一年之后，谁知道他会罚掉她多少钱呢？只有钱到了她的手上，那才是安全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开了口。“一次十万。那我岂不是只能上你四十次？”
　　
　　熟悉的黑线这次干脆从头爬到了脚，她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天啊！这男人的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吗？他难道就不会说“啊～小姐～我觉得你的价钱太贵了点～”之类的正常话吗？！
　　
　　“四十次之后，旗少要是还想要我，单算钱就是。”她说的话也没有多正常。但是，目标还是很明确滴，那就是多赚钱。
　　
　　“一万。”他捏紧她的下巴，一锤定音。“三百六十五天算满，差不多四百万。”
　　
　　知道已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她笑得嫣然。“谢谢旗少了。不过，我要先收钱。”就算要受侮辱，也要按她的方式来。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她就这么急着要钱？
　　放开她，他拿出支票本，开了一张面额一万的支票。
　　
　　将那张昂贵的纸小心翼翼地收在行李箱的底层，转过身，想要笑魇如花地面对他，可是做出来的表情却是悲苦交加。唉……谁叫她对那档子事儿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呢？更何况，初经人事之后，她对那事儿的感觉就只是痛，身体上的，心理上的，都好痛。现在，她是真真正正地笑不出了。
　　
　　“怎么还哭丧着脸？！”旗翌晨剑眉微蹙，语气转冷。
　　
　　将视线从地板移到他脸上，她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替自己争取一下福利比较好。“旗少对我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上次真的很痛耶。”既然心理上的痛无论如何都免除不了，至少她不要再受身体上的痛了。
　　
　　“很痛？”眼睛里突然像点了两盏冰灯，唇角那浅浅的弧度也变得异常危险。“你是指我的技术不够好了？”
　　
　　看着他瞬变的表情，她知道，她说错了话。
　　女人可以质疑男人的一切，就是不能质疑他在床上的表现，尤其是质疑一个玩过很多女人的男人。
　　
　　把僵直的她搂进怀里，却并不吻她。只是那么轻轻地抱着她，双手在她光洁的裸背上来回抚摸、加热。没有侵略感的动作，像是安抚一般，慢慢使怀里的小人儿放松下来，浑身不再那么紧绷僵硬。
　　
　　继续手上的动作，粗糙的指腹摩梭着光滑湿润的皮肤，渐渐给她带来一阵陌生的触电感。她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失控的感觉，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想要迫使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却反被他握住双手，将她贴得更近。
　　
　　紧接着，轻轻的吻便落在了她晶莹的睫毛、小巧圆润的鼻尖、略染上绯色的脸颊，最后来到粉嫩的双唇。依然是冰凉的温度。
　　
　　轻舔着唇瓣，在其上辗转着、噬咬着。察觉到小人儿想要逃开，他腾出一只手固定住她的颈，加深了唇上的动作。
　　撬开贝齿，趁机深入腹地，大肆侵略起来。
　　
　　菜鸟如她，哪敌得过老练如他？三下两下，她就被吻得晕头转向，本来打算抵死不从的手也渐渐软化了下来，悄悄地缠上了他的肩。
　　
　　嘴角漾起一丝笑容，他作势要退出领地，小人儿的粉舌生涩地追着他，反被他卷住，趁机吻得更加缠绵。
　　
　　一直到小人儿整个都瘫软在他怀里，他才结束了这个深吻，恶意地欣赏她的表情。
　　
　　她难堪地低着头不敢看他，小脸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缠在他脖子上的小手渐渐地松了开来。
　　
　　嘴角邪肆地勾起。手指轻轻在她后背一拉，椰子壳比基尼便啪地摔在了地上。
　　
　　突然的声响唤回了意识，她本能地悟住胸前，挣脱他的钳制，呼吸急促。“关灯！”
　　
　　“不关。”他拖长了尾音，故意与她为难。
　　
　　她觉得羞愤难当，却奈何他不得，只能死死护住自己的胸口。
　　
　　手只那么一带，她便重又跌回他怀里，再度与他唇舌交*缠起来。
　　
　　下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接着，她被放到了地上。
　　
　　地上？混沌的大脑依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去…床上吗？”
　　
　　“床是我睡觉的地方。”他骑到她身上，吻，开始轻柔地落下。
　　
　　看着屋顶的吊灯，突然觉得灯光异常刺眼，生生地灼痛了她。腾出捂住胸口的手，盖上双眼。
　　只是为什么，她都已经闭上眼睛不看了，灯光还是让她那么痛呢？
　　
　　他给的吻，比第一次更多、更密、更持久，几乎探索遍了她整个身体。除了那朵花的范围。
　　每一个吻，都在她身上点燃一簇悲哀的火苗，将她的理智、她的痛一点点烧尽，只剩下陌生的情*欲。
　　她知道，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她是真正地沦落了。她的身体，已经对他起了反应。
　　只是她还来不及阻止，就已经被卷入了漩涡。
　　
　　他分开她的腿进入了她，开始在她身体里驰骋。
　　
　　拉下她捂住眼睛的手，他像王一般地下了命令。“看着我。”
　　
　　她张不开眼。她不敢张开眼。那强烈的灯光似是要刺破她的眼球，告诉她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闭着眼，是不是就可以逃避现实？
　　
　　“看着我！”语气里多了明显的怒气。向来没有女人敢违抗他。
　　
　　她仍然紧闭着双眼，死死地咬住嘴唇。痛，可以让她清醒。
　　
　　眼神瞬间变得像危险的刀锋，他半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接着退出了她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变化引起她莫名的空虚。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她的手伸向空中，想要抓住那失去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想要吗？”他的双手撑着地，附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要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好像，她想要……
　　
　　“想要就求我。”他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引起她一阵轻颤。
　　
　　求？只剩下本能的她，本能地反抗了这个字。
　　
　　她开始挣扎起来，嘴唇咬得更紧。原本寻找着什么的手现在正使劲儿地推着他。
　　
　　“求我！”见她反而挣扎起来，莫名地，他的怒气平地起了三丈高。“求我！”
　　
　　身下的人儿就是不做声，双眼紧紧地闭着，嘴唇，渐渐流出血来。她，把嘴唇咬破了。
　　
　　殷红的血染遍了她的唇，渲出一片绝色的妖艳，像是巫毒的蛊惑，消逝了他的怒气。
　　
　　情难自禁地低下头，轻轻舔着她唇上的血迹。腥甜味。
　　
　　听不见他的逼迫，唇上感觉到像棉花一样轻柔的触感，她紧咬着的贝齿渐渐松了开来。
　　
　　反复地，他舔着她唇上不断渗出的血。后来，血止了，他却舍不得离开。
　　
　　重新将她卷入情*欲的高峰，挑起她最原始的欲望，一直到她高*潮后晕了过去，他才释放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英文歌为Richard Max 的 right here waiting ^_^


Chapter 11 传说中的男小三

　　「雄性动物的地盘之争。与爱。无关。」
　　
　　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小人儿额头上渗着细汗，脸上带着激情过后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微颤着，似是睡得很不安稳。唇上，已看不见血渍了，只是伤痕依旧清晰可见。
　　
　　而在灯光下，她腿上那抹烫伤的红此刻竟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一把抓过床上雪白的薄毯，他大手一挥，毯子晃晃悠悠地落下，不偏不倚地正好盖住她的身体。
　　
　　披着柔媚的外衣，骨子里却是倔强至此的女人么？看着躺在地上的她，他的眉头一寸一寸地收拢，聚成深刻的疑惑。第一次跟她做*爱，她只是被动地承受，完全没有要取悦他的意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面无表情。他碰过的处*女里面，她是第一个有那种反应的。
　　
　　他以为那是伪装出来的清高。因为女人在床上的演技总是超出男人的想象。女人既然可以伪装高*潮来欺骗男人，自然可以伪装清高来表现与众不同。
　　
　　直到刚才，她在迷乱中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才确定，那是她的本能。不可否认，他的小妻子是一个好演员、一个好伪装者，只是，想在大脑混沌的时候隐藏真实情绪，她，还差了点火候。
　　
　　蹙起的眉峰渐渐舒展开来，唇角上扬十五度，化作一抹清冷危险的笑。既然已经做了妓*女，留着那清高的性子反而坏事，不如就由他来替她折了它吧。谁叫他最近心情不太好，需要破坏点什么来纾解一下心中的郁结呢？！
　　
　　哗…哗…哗…
　　迷迷糊糊地，她好像听见了海浪低沉的声音。莫名地，她想，海应该是个男人。
　　唇角因这个无聊的想法有了一丝弧度，羽睫轻颤了两下，她张开眼来。
　　
　　灯，已经关了。
　　月光从宽敞的窗户透了进来，大片大片地泄在地上、泄在她盖的雪白薄毯上。
　　可是，却照不到屋顶的扶桑花，在黑暗里的扶桑花。
　　
　　突然想起不知是谁说过，阳光再明媚，也有照不到的老鼠洞。
　　唇角的笑意因此更深了，也牵痛了唇上的伤口。
　　记忆伴随着疼痛如浪涛般扑面而来，她刹地支起身子，看向旁边的床。
　　
　　床上，做恶的人似乎睡得正香。
　　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月光映在白细的脸上，仿佛是刚从地狱里飘回来的鬼魂。
　　
　　在他床边站了片刻之后，她转身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带着身上的冷冽之气流进了不知道去到哪里的下水道，她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澡，洗得很快。
　　擦干身体走出浴室。床上的人还和之前保持着相同的睡姿。
　　换上睡裙，抱着自己的毛绒流氓兔，她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蜜月套房。
　　
　　夜晚的海，显得比白天深邃。
　　海风卷起波涛，发出低沉的吼鸣；奏响椰树叶，唱着唦唦的和弦。
　　天上那轮傻月亮使劲儿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在海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白银碎花，尤其是在海中央映射出的那束主光道，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边缘，让人误以为可以沿着光道走到月亮上。
　　
　　“悠悠，姐姐带你来看海了哦~”纪然赤脚站在冰冷的海水中，把流氓兔面朝大海地抱在怀里，傻傻笑了起来。“世界上最贵的海哦~”
　　
　　踩着海面上的银光，沿着主光道向海的深处走去。脸上的笑容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悠悠，对不起。姐姐保护不了你。”
　　
　　海水没到了膝盖。她继续自言自语着。“姐姐还是自私地想要过自己的生活，所以才会始终都折不了自己的性子。”
　　
　　海平面升至大腿，睡裙下摆开始漂浮在水上。她站住了。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谁说一定要折断自己的性子呢？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不就好啦？！”
　　
　　抱紧怀中的兔兔，她露出一个「我决定了」的笑容。
　　
　　“Lucifer!”身后突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吼叫，还有阵阵猛烈的踩水声。
　　
　　你个氧化钙的！怎么总打断老娘抒情？！ 纪然白眼一翻，无奈地挂上可爱的笑容，正欲转过身向Justin解释其实她不是要自杀，她只是闹着好玩，想营造一下悲怆的气氛。
　　
　　哪知Justin速度奇快，远超出她的想象。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他拦腰抱起，蛮横地朝岸上走去。
　　
　　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看着他仍有余悸的脸，她想着如果现在将事实说出来，会不会被他直接扔到海里去。再看了怀中的兔兔一眼，她叹了口气，乖乖地呆在他臂弯里不动。把她扔到海里去不要紧，可别把兔兔弄湿了啊。
　　
　　“为什么要做傻事？！”将她放到地上站好，他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紧紧抓住她的肩。话，说得有些颤抖。
　　
　　“其实我……”刚吐出三个字，便被Justin的高声调盖了下去。“你的嘴怎么伤了？！”
　　
　　额角青筋隐现，她笑得单纯可爱。“不小心摔到的。”上帝啊，为什么他总是要打断她呢？！
　　
　　抬起她的下巴，Justin仔细看着她唇上的伤口，表情渐渐变得疑惑。“这明明就是牙咬的痕迹啊。”眼角余光瞥见她脖子周围的红痕，再看她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Justin握住她肩的手力道突然加重。“你做傻事是因为他强了你吗？”
　　
　　被他夸张的想象力和丰富的联想力雷到，纪然眼前出现半秒的混沌。“Justin，不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Justin紧紧地抱了个满怀。“Lucifer。既然那么不快乐，就离婚吧。”
　　
　　汗。离婚……如果他现在把一亿美刀汇进她的户头，她绝对敢拍着胸*脯保证，就算以后旗翌晨趴在她脚边求她复婚，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一脚踹开。除非他拿出至少一半的家财来求她~
　　现在Justin只让她离婚，可没说要养她啊。就算他说要养她，言语这种东西有多少的可信程度？
　　
　　推了推抱在她身上的树袋熊，纹丝不动。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欲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常冷冽的声音。
　　
　　“放开我老婆！”
　　
　　纪然当场成了急冻人。上帝啊上帝，是小女子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了么？还是小女子生得冰雪聪明、兰心慧质、举一反三、闻一知十了么？您老人家非要搞出这等红颜薄命、天妒英才之事，让小女子提前蒙主宠召？！小女子现在心里是直想骂娘啊！您说您让小女子什么时候被抓包不好，偏在这等暧昧的节骨眼儿上？！
　　
　　凄哀之色染了满脸，纪然僵硬地推了推树袋熊，想将他推开。岂料树袋熊说话了：“Eason？”
　　
　　“Justin。好久不见。”身后的人冷笑着回答。
　　
　　她身子一僵。他们俩居然是认识滴？！
　　
　　“她是你的女人？”抱住她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纪然闻言便翻了他一堆的白眼。什么他的女人！老娘才不是谁的女人！老娘只是钱的女人！！！
　　
　　“不然还能是你的女人？”冷冷的讽刺已经来到身后。
　　
　　树袋熊的手终于完全松开了，旗翌晨趁势将纪然扯进自己怀里，占有性地圈住。
　　
　　“Lucifer。这是真的？”Justin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嗯。”纪然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现在摇头的话，估计直接被旗翌晨扔海里喂鲨鱼去了。
　　
　　“你会结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Justin的脸上不仅没有她想象中的失望受挫，反而是异常兴奋的表情。“不过也好，这次咱们又抢上了同一个女人。只是，不知道这次的胜负会如何呢？”
　　
　　此话一落，如同一块板儿砖砸在了纪然的头上，砸得她是眼冒金星、耳闻鸟鸣。天啊~好死不死他们俩认识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还是情敌~ 这下她可惨了~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两边都得罪、两边不是人啊！
　　
　　“你输。”旗翌晨挑衅地看了Justin一眼，转过纪然的脸便开始唇舌交*缠起来。
　　
　　呜……疼！纪然痛苦地抱紧了手里的流氓兔。奶奶的！老娘真想把他剁碎了拿去做人肉包子！明明知道她的嘴刚受过伤，现在还对她这样那样的，真是够了！
　　
　　嘴里，尝到了血的腥味。她知道，呜……她的嘴又破了。
　　
　　良久，旗翌晨才满意地放开她，抹了抹唇上的血迹，望着Justin的双眼如狼般放射着幽幽的绿光。
　　
　　Justin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那是第一次，他在他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狼守护猎物的表情。
　　“Eason。你变了。”他打破了沉默。“以前的你在感情上只会默默守候。”
　　
　　默默守候？像他这么强势的人竟然会默默地守候？纪然少见多怪地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得不到的女人。会不会是骷髅夫人口中的那个她呀？
　　
　　幸灾乐祸地抬头瞥了一眼正紧紧环住她肩的男人。男人则低头扫了她一眼，接着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我没变。是你误会了而已。”
　　
　　Justin和纪然都脸带诧异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
　　
　　“她只是我的性工具。”他的浑身散发着比平时冷冽千万倍的寒气，以致于他怀里的纪然被冻成了一座冰雕。“不过，那是我的工具。不是你的。”
　　
　　“Eason！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的妻子？！”Justin愤怒地握紧了双拳，正欲冲上前去给他一顿狠揍，突然看见纪然的脸上，一抹绝艳的笑容破冰而出，眼神在瞬间的空洞之后突然变得柔媚如丝。“Justin。我们是无爱的婚姻。你应该懂的，不是吗？”
　　
　　紧握的双拳松了开来，Justin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她。无爱的婚姻吗？身在豪门的他怎么会不懂呢？怎么可能不懂呢？！
　　
　　“晨。我困了。回去吧。”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挣开他的手，转身朝蜜月套房走去。月光投在她一半的侧脸上，半面明亮、半面黯淡。
　　
　　“你的动作很快嘛。”旗翌晨关上身后的门，冷冷地环胸看着她。“才半天时间就勾搭上美国传媒巨头的孙子。”
　　
　　纪然转回头，脸上的笑容娇艳欲滴。“谢谢旗少告诉我他的身份，省得我再去打探。”
　　
　　“我劝你最好别做白日梦。他不可能娶一个平民。更不用说一个妓*女。”
　　
　　“谁说我想嫁给他了？”古人教得好。「一入侯门深似海」。虽然现在没有侯门了，可是有豪门呀。单看她眼下这豪门媳妇儿当的，第一天遭白眼挨耳光、第二天被咖啡烫、第三天就被那个该死的贱*人害得弄破嘴……唉，真是风光背后的辛酸哪~~
　　
　　所以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随随便便搞点钱之后就撤退，干嘛绑住自己受那鸟气？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
　　
　　“否则就扣钱是吧？”她微笑着接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你好。请送一套床上用品来。”
　　
　　“你的英文说得不错。”他的目光如精密的超声波探测仪一样，检查着她表情中的纰漏。
　　
　　察觉到他的疑惑，她只淡淡一笑。“旗少，妓*女就不能有文化吗？”
　　
　　“可以。只不过口语能说得这么流利的，难免让人生疑。”她的发音虽然没有留过洋的ABC地道，但是却是很熟练流利的。
　　
　　“旗少是想知道为什么吗？”她坏坏地笑着看他。“我不一定会回答。回答也不一定说实话。说实话旗少也不一定相信。所以旗少没有问的必要。我没有答的必要。旗少若是想知道，自己去查就是。”
　　
　　“我对你还没那么大兴趣。”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径直回到了床上。
　　
　　没那么大兴趣是吗？就是说已经有一点点兴趣喽。她狡黠地勾起嘴角，美美地笑起来。如果能让他喜欢上自己，那搞钱就更容易了。
　　
　　早晨六点。纪然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呃，实际上是从地上坐起身来。
　　
　　低血压让她的大脑跟一坨浆糊一样，啥小心思都转不动，只能抱着怀里的流氓兔，把下巴搁在兔兔脑袋上发呆。
　　
　　半晌过去之后，她开始对外界的环境有所感知。而第一个感知就是：旁边有人在看她。
　　
　　慢慢扭过头。旗翌晨赤着精壮的上身，薄被滑落到腰间，正坐在床上支着头，好笑地看着她。
　　纪然皱起眉，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又转过头去了。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秒针傻蹦了五格之后。她的双眼突然瞪大，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表情。
　　
　　天啊！她居然当着他的面瞪了他？！
　　
　　「起床画面回放」
　　早晨六点。
　　床上、地上的两条身影几乎同时坐起，并且都处在刚起床的恢复期。
　　显然，雄性的恢复能力>雌性的恢复能力。
　　因此，雄性看了雌性的笑话。
　　「起床画面回放完毕」
　　
　　“旗少…早上…好…呀…”扭过完全僵硬的脖子，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眼神闪闪烁烁地不敢直视他。唉，真可谓是千里长堤毁于蚁穴、千年道行毁于一旦啊！装了这么多天的乖巧，今天居然败在自己的起床气上了……
　　
　　“你好像对我有很多的不满啊。”他玩味地看着她，看她准备怎么拗。通常人刚起床的时候，情绪还来不及伪装，是最为自然和真实的。
　　
　　有人曾说过，想知道你对生活的态度，就看你起床之后的第一个表情是什么。
　　
　　“小的怎么敢呢？”她嘿嘿地傻乐着，企图弱化自己的存在。“小的有起床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小的就是看见上帝，也要翻他白眼的。呵…呵…”
　　
　　冷哼一声，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直接进了卫浴洗漱。
　　
　　呼……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小心儿终于落回了原位。虽然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找她麻烦，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刻是一刻嘛。
　　
　　她开始向上帝坦白错误，说她是怎么都不会白他老人家的，另外请他最好让旗翌晨在卫浴跌个一跤，把昨晚她和Justin的抱抱和今天早上她瞪他的事情全都给跌忘了。
　　
　　片刻之后，旗翌晨活着从卫浴出来了。纪然一方面因为他没有跌倒而感到大失所望，一方面也因为看见了美男出浴图而喜出望外，眼睛开始在他身上大吃冰淇淋。
　　
　　湿湿的头发没有了平时的整齐，乱乱地垂在额前，随意而潇洒。脸部的表情此刻是放松的，没有平时的紧绷和严肃，让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赤着的上身是完美的倒三角形，肤色是熟小麦色，看起来健康性*感。腰间围着纯白色的浴巾，让她忍不住幻想吹来一阵风，然后浴巾唰地掉了。
　　
　　吼！她在想啥呢？！又不是没见过他的……
　　
　　“给你十分钟。”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坐到电脑前。
　　
　　“旗少要工作？”她讶异地看着他。不去吃早饭吗？她昨晚可就没吃啊，还被他折腾个半死，现在都要饿扁了。
　　
　　“嗯。”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失望地垂下了头，为自己的悲惨命运在心里默默感慨。不过她的胃可不知道主人现在是寄人篱下的命，毫不识相地抗议起来。
　　
　　那一声肚子的咕噜在宁静的清晨显得尤其响亮。
　　
　　她匆匆拿了衣服朝卫浴跑去，准备逃离这尴尬的氛围。
　　
　　“七点吃饭。”在她前脚刚要踏进卫浴门时，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
　　
　　“谢谢旗少。”转过脸来看着他，他已经戴上耳机开起会来。
　　
　　浅浅一笑，她轻轻关上了浴室的门。原来他在美国的生意并没有丢下不管。难怪他天天都那么忙。
　　
　　七点。餐厅。
　　看着十二张铺着白色餐布的小圆桌和二十四把木质藤椅，纪然抿唇一笑。瓦卡亚俱乐部果然是最多只接待二十四个客人的岛屿呢~难怪如此安静低调、与世无争。
　　
　　款款落了座，没放过旁边侍者看她腰上油彩的眼神。惊异。
　　
　　难免的。富豪太太的腰上出现那种花，任谁都会吃惊的。当然前提是认识那种花、了解她的花语。
　　
　　“Lucifer!”阴魂不散的Justin无处不在。拿过一把藤椅，蛮横地插在两人之间，他几乎是无视了旗翌晨地直接坐下。
　　
　　原本两人的小桌现在显得有点拥挤。旗翌晨是肯定不会给他挪地儿的，她只好自己往旁边挪了挪，避免和Justin靠得太近。
　　
　　“Justin。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他有千里眼么？
　　
　　Justin得意地一笑。“我有眼线。”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习惯性地想要娇笑，可是在旗翌晨冰冷的眼神下，娇笑成功凋零。
　　
　　“我是来告诉你。我今天要回美国了。”Justin显得有些遗憾。
　　
　　“这么快就撤退，不是你的风格啊。”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旗翌晨悠闲地抿了一口。
　　
　　“撤退？”Justin转过脸面向旗翌晨，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我的人生里可从来没有这个词。”
　　
　　“哦？上次你不也撤退了？”旗翌晨挑眉看着他。
　　
　　“第一：不是我撤退。是我没了兴致。”话锋一转，Justin恶意地笑着。“第二：你不也没赢。守了那么多年，结果为别人做了嫁衣。”
　　
　　旗翌晨的脸色有些发青，端着咖啡杯的手捏得死紧。
　　
　　纪然见状咽了咽口水，心里恨死了Justin。他挑衅完倒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点燃的火头还不都得烧到她头上。
　　
　　抬脚想踩Justin一下，却因为端坐着看不见桌底，生怕一脚下去踩错了人，点燃了暴鬼，那她就铁定尸骨无存了，因此只得作罢。
　　
　　“Justin。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呀？”见他们俩人之间的电压节节攀升，几欲溅出火花，她只得挺身而出，转移话题。
　　
　　“下午。”听见她的声音，Justin暂时放弃了和旗翌晨之间的眼神较量。“不过我会再去D城找你。你不应该待在他身边。”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纪然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想害得她一个子儿都拿不到吗？
　　
　　“他只把你当工具！”Justin有些激动起来，伸手握住她的小手。“Lucifer。你知道吗？站在他身边的你跟昨天在海边第一次见到的你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你为他失去了太多的自我了。你本来应该是一阵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风，可是却勉强待在他的身边。你不会快乐的。”
　　
　　旗翌晨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还要青了，死死瞪着他握她的手。“Justin。把你的手拿开！”
　　
　　Justin却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纪然只能苦涩地一笑，轻轻把手抽了出来。“Justin。我快不快乐，那都是我自己选的。你没必要为我的不快乐负责。”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真情流露，竟会为她惹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我不会放下你不管。”Justin坚定地看着她。风不能自由，是会死的。
　　
　　“可是……”纪然还欲开口，就被旗翌晨硬生生打断。“你不用劝他。凡是他决定了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除非他对你失了兴趣。”再转头看着Justin，气定神闲。“我等你来。”
　　
　　Justin脸上浮现出一个毫不客气的笑容。“Eason。你最好认真一点。不然可是会输的哟。”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地在纪然唇上印下一吻，然后站起身，扔下一句“D城见”就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餐厅里，剩下了僵直的纪然、看呆的侍者和浑身卷起青焰的暴鬼。
　　
　　在她还没有完全恢复神智的时候，暴鬼蹭地站了起来，左手压在桌上，右手托起她的下巴，唇便蛮横地欺了上来。
　　
　　陷入迷蒙之前，她依稀想起，他们第一次的吻是随便，第二次的吻是挑*逗，第三次的吻是占有。而第四次的吻，他好像是要洗刷掉什么一样的用力，几乎要磨掉她唇上的一层皮。
　　
　　直到她因为快要不能呼吸，使劲儿推着他的时候，他放开气喘吁吁的她，周身的青焰渐渐褪去了。
　　
　　看着眼前红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的她，以及被咬得红肿的嘴唇，他满意地凑到她耳边，轻声呢喃。“你听好。如果下次再让别的男人碰你，我就扣光你所有的钱。”
　　
　　嗯？扣光所有的钱？！她心尖儿一疼，几乎有想哭的冲动，可是又不能哭，只得委屈地点了点头。唉，整件事明明她就是受害者，黑锅却还是要她来背……
　　

作者有话要说：氧化钙（CaO）


Chapter 12 预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时间，总是推着人前进。去到各自适合的位置。
　　
　　Justin和他的几个朋友离开之后，海滩上便少了嬉笑打闹、笑逐颜开、能和灿烂阳光相媲美的风景。
　　
　　余下在岛上的游客都是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正宗情侣。
　　
　　没有了外人的介入，纪然和旗翌晨这对假夫妻在斐济的日子开始过得规律而默契起来。
　　
　　每天早上六点。闹钟响后，他们还是自动地分别从床上和地上弹起来。
　　
　　她依旧会抱着流氓兔缓冲低血压的不适感，只是不再敢瞪他。
　　
　　依旧是他先刷牙洗脸。然后她再去。
　　
　　他每天早上都有视频会议。
　　
　　她会坐在茅草屋的小木梯上看朝阳，在温暖的阳光中等他半小时。然后俩人一起去吃早餐。
　　
　　早餐他们都爱喝黑咖啡。只是，她爱上了他爱喝的牌子。她想，有钱就是好，他喝的牌子比速溶的好喝多了。
　　
　　他们的中餐在十二点。晚餐在六点。她会在晚上十二点回房睡觉，尽量不打扰他工作。
　　
　　她请侍者将手机的时间调成了当地时间，再没迟到过。
　　
　　他工作的时候，她会抱着自己的电脑在外面上网，会坐在海边椰树林下看情侣们戏水，会不自觉地去听那个粗犷的大叔低沉地唱right here waiting，会坐在小木梯上静静地看落日的余晖，会在日落后，披着满身的星辉走在冰凉的海水里，偶尔会远远地看着他在房间认真工作的侧脸，想着他不是她想象中玩世不恭的二世主，想着那个他守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想着他的感情也许很深……
　　
　　工作间休息的时候，他喜欢端一杯黑咖啡侧坐在木窗上看风景。看即将没入海平面的夕阳在水面投下大片的金花，空气中有时会传来若隐若现的木吉他声，是他最爱的right here waiting，他会看着海滩上嬉戏追逐的情侣，伤感着原本他应该跟那个她一起来的，偶尔，他会不经意地看见小人儿看落日的侧脸和她瞬间悠远飘忽的眼神，那个时候，他想起了Justin说的「你本来应该是一阵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风」，他忍不住去想，他能不能够抓得住风……
　　
　　每天晚上。
　　他都会要她。会拿一万块的支票给她。他会很温柔地，挑起她渐渐熟悉的情*欲。他对她的身体，已经很了解，知道该如何逗弄她。他喜欢看她不知所措地找他。他喜欢听她的呻吟，然后再欺负地吻上她。他喜欢在她身上种满一颗颗的草莓。只是，他没再说过任何逼迫的话。只是，他还是不肯关灯。
　　
　　每天晚上。
　　她都会被吃得一干二净。她的身体，在他的调教下逐渐变得敏感。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看他，渐渐不再觉得灯光刺眼。有的时候，她甚至会不自觉地轻哼出声。然后他就会温柔地吻她，像是对她呻吟的奖励。只是，她在心里挖了一个坑，把真实的自己埋在里面，不让人发现。只是，她好怕，如果真实的自己在里面被闷死了怎么办。
　　
　　因为他和她都知道。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一旦食髓知味，她就回不到原点了。
　　
　　完事以后，她总是睡着。他会静静地坐在她身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着她轻颤的长睫和眉间淡淡的忧愁。有几次，他想伸手去抚平那些皱在她眉间的小痕迹，但是，却始终没有伸出去。
　　
　　在她腰上的油彩渐渐褪去，丑陋的伤痕即将显露出的时候，他们搭上了返回斐济的直升机。
　　
　　旗氏集团位于D城最繁华的CBD（Central Business District）商圈中心，宏伟华丽的双子大厦更是风头一时无俩，而其主要的业务领域则是炙手可热、镶钻烫金的金融、证券、投资和地产。
　　
　　想要赚大钱，就必须站在离钱最近的地方。所以，倘若一个男人能进了旗氏工作，他便会有一人得道之感，而他的家人便会有鸡犬升*天之感；倘若一个女人能嫁了在旗氏工作的男人，那就是古时候说的，麻雀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从此跩得TMD的不可一世。
　　
　　只可惜，在旗氏工作的男人毕竟是一个有限集合，站在旗氏外面觊觎里面男人的女人则是一个无限集合。所以，当无限对上有限的时候，女人们可不管男人们是不是结了婚，一个个儿的卯足了劲地放电；而男人们则不管自己是不是结了婚，一个个儿的争相在牡丹花丛中游戏，争取片叶不沾身。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在旗氏里默默而张扬的进行着。
　　
　　而在今天，他们都无心于男女之间的战争。因为，他们嗅到了另外一场战争的味道，一场和他们的战争量级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战争。
　　
　　大清早，旗氏的门口就陆陆续续地开来了好些个平日里难得一见、令人为之咋舌的名车，惹得过往的群众竞相围观拍照，把旗氏的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急得后面车开不过来的新闻采访队直想骂娘。
　　
　　而在双子大厦A座顶层，烽烟扬起的中心，董事长秘书被八卦的同事当成地球级珍稀动物保护了起来。所谓的保护嘛，就是把她结结实实地围在人墙中间，或花言巧语或严刑逼供，总之就是想从她嘴里套出现在会议室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可怜的董秘一脸无辜，除了知道是在召开临时的董事会议，其他的她就啥也不知道了。只是，连她这个在旗氏摸爬滚打了三年的高级秘书都觉得很奇怪，临时董事会之前不是没有召开过，可是没有哪一次搞出了像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啊。
　　
　　战争的核心爆点。董事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边，坐了十二个西装革履、神色各异的男人。
　　
　　坐在首座的，是一个矮矮胖胖，观众们都快要忘记的地中海，旗氏集团的董事长旗石伟。此刻，他的脸上正带着胸有成竹、志得意满的笑容，毫不客气地扫了一眼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子的旗翌晨，他的侄子。
　　
　　旗翌晨的薄唇抿着危险的弧线，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桌面有节奏的叩着。
　　
　　对于他的冷静，旗石伟非常不屑地哼了声。环视在座的股东一圈，装模作样地整了整勒住肥滚滚的肉脖子的领带，再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这次，我，召集这个临时董事会，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需要同大家商议。”
　　
　　见十位大股东均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等着他下面的话，旗石伟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可是不惜重金地贿赂了他们，看这次还不彻底解决旗翌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乳臭未干的死小子？！
　　
　　“这个议题，是关于翌晨的股权返还问题。各位都知道，当年我大哥去世的时候，翌晨还在念书，所以大哥只能委托我暂代旗氏集团董事长一职。等将来翌晨稳定了，如果他愿意接手旗氏的生意，就将董事长一职和51%的股权交还给他。”旗石伟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非常谦逊、异常诚实，仿佛完全没有企图侵吞别人家财的心思。哼哼，只要董事会反对，以后旗翌晨如果再找他谈股权的事，他就可以用这做借口把他拒之门外。不是他不想还，是董事会不让啊~~~~
　　
　　“二叔为这事特意召开董事会，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旗翌晨依然是那张冷脸，手指不疾不徐地叩击着桌面，完全平静的状态。“二叔本可按我父亲的遗嘱，将董事长职位和股权交还给我即可，何必大费周章的劳烦各位股东呢？”
　　
　　“翌晨，话可不能这么说。”除去旗石伟握有旗氏51%的股权，任志刚手里的股份位列股东第二。“股权移交，不仅仅是你们叔侄俩的事情那么简单，还牵扯到各大股东的利益。举行董事会讨论此议题，是对股东负责的表现。此外，无论结果如何，有董事会的人见证，自然比你们私下决定有公信力。”
　　
　　他话音一落，其余的股东皆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既然连任志刚都站在旗石伟那一边，想来旗石伟说的已经联合了各位股东的话应该不假。虽然他们都是收了他的贿赂，答应他会在董事会上反对股权的移交，但是商场如战场，他们心里依然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旗石伟的经营手段保守他们是知道并且不满的，但是若要换帅，而且是换上年纪尚轻、本无心经营旗氏的旗翌晨，他们仍是不安心的。此刻，任志刚的态度正好成了他们的风向标，连第二大股东都如此抉择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呢？相互看了一眼，大家对彼此的决定都有着了然。
　　
　　知道自己的贿赂起了作用，旗石伟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连小眼儿里散发的眼神都飞扬起来。“翌晨你不是在美国还有自己的生意吗？如果再加上旗氏的业务，恐怕你吃不消啊。”既然你敢一心二用，董事会岂敢把权力交还给你？！
　　
　　旗翌晨脸上，薄唇抿出的弧度更深了一点。手指叩击两下之后停住了，环视股东一圈，他正欲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抢在了前面。
　　
　　“翌晨在美国的生意已经完全交给别人打理了。”
　　
　　扭头一看。是苏山。手里的股份位列股东第六。
　　
　　“我想大家都清楚，旗氏的业绩是在逐年下滑。而翌晨宁可放下自己在美国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专程回国重振旗氏，为的是什么？”直视瞪着他的旗石伟，苏山面无惧色地继续说道：“为的就是不让他父亲的心血被某些个别有用心的人拖垮。”
　　
　　旗石伟的脸上顿时像开了染坊一般的绚烂多姿，想反驳，却无话可说。他可不就是那个别有用心的人么？而且，近几年旗氏的业绩确实是在他手上出现下滑的，他无力反驳。
　　
　　交叉在会议桌上的双手渐渐捏紧。该死的苏山！明明收了他的贿赂，却不站在他那边，反而还倒打了他一耙，他能不气得内伤吐血吗？！如果不是脂肪过厚，相信股东们都能看见他手背上爆起的青筋。
　　
　　旗翌晨静静地看着慷慨陈词完毕的苏山，眉目之间有着了然。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念头。就算他将来和纪然离婚，都不可能会娶他的女儿。想分旗家一半的财产，他的如意算盘还打得真是够如意的。
　　
　　任志刚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对苏山的说法不置可否。其余的股东则在心里有些动摇。苏山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旗翌晨愿意放弃自己的心血回国接手父亲的生意，其诚意可见一斑。况且他向来聪明，在美国拿了金融和计算机的双料硕士。如果他肯认真经营旗氏的话，或许真能有一番成就。旗氏好，他们这些股东自然就好。所以此刻，他们心里的天平又稍稍地往旗翌晨方向斜去。
　　
　　仔细观察着股东们脸上的表情，旗石伟心里暗暗叫苦。被苏山这么一煽动，局势又起了微秒的变化。不过，唯一稍微令他欣慰的，便是任志刚似乎不像别的股东那样心里有了动摇。只要他支持他，他就还有很大的胜算。
　　
　　旗翌晨的嘴角则隐隐浮起了一丝笑容。习惯性地叩了叩手指，他看了看苏山和旗石伟，郑重其事地开了口。“你们两位说的都很有道理。只是，如任叔所说，交还股权事关各位股东的切身利益，所以还是得请各位股东依次表个态。这股权，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在表态之前，我想让在座各位看一样东西。”任志刚再度开了口，脸上依然是意义不明的微笑。他将笔记本连接上投影仪，雪白的反射墙上赫然映出：旗氏现状分析与解决方案。一页一页地展示着那份报告书，在座的股东们看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双目放光，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只有旗石伟看得哆哆嗦嗦、冷汗直流。他就是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这份报告书会是谁做的。只是，他想不明白，旗翌晨和任志刚究竟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是怎么勾结上的。只是，他没想到，他最大的希望竟然会是他最大的绝望。而他，居然连埋葬自己的机会都一手包办了......
　　
　　最终的投票结果，自然是全部赞成票通过。旗翌晨成了旗氏的新任董事长。
　　
　　会议。结束。
　　
　　股东们鱼贯而出。宽大的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叔侄二人。
　　
　　“你跟他什么时候搭上线的？”有的问题，明明问了也不能改变现状，可偏就是要问。不问不爽。
　　
　　“很早的时候。”旗翌晨抱着手，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他肯帮你？”
　　
　　无奈地摇了摇头，旗翌晨再次体会到跟智商不在同一量级的人沟通，是有多么的痛苦。“没给他好处。”
　　
　　“没给他好处？怎么可能？！”旗石伟失控地从椅子里跳起来，大声喊叫着。为了贿赂任志刚，他可是砸了大笔的银子啊！！！
　　
　　旗翌晨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转过脸去。“他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旗氏业绩不好，股东里吃亏最大的就是他。他能不踢掉你吗？” 
　　
　　闻言，旗石伟当场僵直。哈…哈…他居然付钱给一个本来就想踢掉他的人？！
　　
　　兵败如山倒的他终于不支地瘫倒在董事长专座的柔软椅面上，摇着头哀叹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悲惨境遇。本来只想搬个石头砸人，没想到却是砸在了自己的脚上。只是，他哪里知道，砸到自己的脚还不算是最悲惨的。
　　
　　会议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旗石伟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摁下了通话键。
　　“董事长。”话机里传出董秘甜美的声音。“外面来了很多记者要求采访，请问要不要放他们进来呢？”
　　“记者？谁让他们来的？”旗石伟满脸狐疑。
　　“让他们进来。”旗翌晨整了整衬衫的袖口，站起身来。“我想我们会需要一场新闻发布会。”
　　不知道已经换了主人的董秘对旗翌晨的话居然毫无抵抗能力，还没等旗石伟开口，便通知楼下保全将记者全数放了进来。
　　
　　没过多久，各大商业报刊、经济网站上便登出了旗氏换帅的新闻。报道的主旨大约都是：旗氏前任董事长因经营不利，损害了股东利益，遭到董事会集体弹劾，被免去在旗氏的所有职务。旗氏新任董事长为旗氏创始人长子，经由董事会一致推举，任董事长一职。而前任董事长在采访过程中，因体力不支晕倒在会场。
　　
　　璃园。
　　
　　移动的骷髅衣架正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向花园。“沈婉容！！！”她一声大喝，似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肺活量，以致于喝完以后，她的脸涨得通红，双眼逼出了血光，一副恨不得撕碎眼前正在悠闲浇花的人儿的狠样。
　　
　　“文茜，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呀？”旗母没有回头，话说得温温润润，手里依旧仔细地浇着眼前的兰花。
　　
　　“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呀！”骷髅夫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旗母，两腿呈八字状打开，嘴里唾沫乱溅，因为刚才冲得太快，头发被风刮得有些凌乱，整个看起来，唔……就是标准的泼妇骂街形象。“你儿子！就是你生的好儿子！把我们家石伟的职务全给撤了！！！没想到你们母子俩都是一个德性，没心没肺没人性！！！”
　　
　　“哦？”旗母悠悠地直起身子，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如兰般气质。“没想到这么快呢。谢谢你这么急着赶来告诉我啊。真是辛苦你了。”
　　
　　“你……！”骷髅夫人一时气结，憋红着脸站在原地瞪着旗母，好半晌才把气儿给通顺了点。“沈婉容！你还是不是人啊？好歹石伟替你们孤儿寡母的守家业守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能说撤就撤呢？！”她的话越说越激动，跟他们吃了天大的亏一样，就差没冲上去动手了。
　　
　　旗母微笑着转过脸去，继续浇起花来。“你们在旗氏那么多年，捞也捞够了吧。该收手了。”
　　
　　“捞什么捞？！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儿，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骷髅夫人突然被戳中要害，显得有些窘迫。只是她厚颜惯了，很快又恢复了气势。“那些股权到头来都不是我们的，总不能让我们累死累活地给你们家白干吧？！”谩骂的过程中还不忘撩了一下落下来的发丝，擦了一下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以保持自己斯文人的形象。
　　
　　“哦？现在知道说那些股权不是你们的了？”旗母直起身，将手中的喷壶往地上一砸，力道不大，却吓得骷髅夫人一个哆嗦。再次转过脸，优雅的笑容尽数褪去，换成冰冷的眼神，连脸上细微的皱纹此刻都如同冰棱一般地冒着寒气，浑身上下，张扬着凛冽之势。
　　
　　看着眼前瞬间变脸的旗母，骷髅夫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胆寒。
　　
　　“当年我找你们谈股权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啊！”旗母眼里的寒光几欲要把骷髅夫人冻成真正的骷髅。“你以为是靠谁你们才有今天？！如果不是远廉打下这片江山，你们哪来的福享？！当初他白手起家的时候，你们有帮过他一点点吗？现在倒想赖着人家的股权不还了！”
　　
　　“那…那…那是他自愿给我们家石伟的…”骷髅夫人的火头被寒冰一冻，显然是下去了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远廉病危的时候，孩子们都还小，而他不舍得旗氏落入外姓人手里，我们是怎么都不会做这个决定。旗石伟行事保守、思维僵死，连守成的能力都谈不上，更何况拓疆？他不拖累死旗氏就是万幸了。”旗母冷冷地瞪着她向前迈出一步，骷髅夫人吓得紧接着就向后退了一步。“哪知你们却在遗嘱上大玩文字游戏，百般阻挠翌晨接手旗氏，硬说他不够稳定，非得等他结婚以后再交还股权！”
　　
　　“他…他…他本来就不够稳定嘛。再…再…再说，我们没说不还啊。他结了婚就还他，我们说好了的嘛。”骷髅夫人勉强稳住阵脚，颤颤地还了句嘴。“你想那古时候的帝王，不也是大婚之后才亲政的？！”
　　
　　旗母冷哼一声，锐利的眼神彻底洞穿了骷髅夫人的身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花招么？！翌晨和璃儿的事，你们都很清楚。你们就是吃定他不会娶别的女人才用这一招逼他，给你们拖延时间。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璃儿要嫁的是别人，翌晨也死了这个心。”
　　
　　见自己的盘算完全被识破，骷髅夫人反倒是不惧了，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是又怎么样？！是又怎么样？！没想到他为了拿回股权，居然去找了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女人结婚！！！哼，你的儿子也就是这种货色啊！”
　　
　　四周的冰冻指数在她辱骂了旗翌晨之后，以光速上蹿。
　　
　　旗母沉着脸，纤手一伸，扯住她脖子上的项链，硬生生将她拽到跟前，缓缓地道：“你应该蹲在家里庆幸，为了避免给旗氏闹出丑闻，翌晨选择了结婚来逼石伟面对此事。如果，你敢再说翌晨半个字的不是，我就找人来查查你们的账目，看看你们是哪种货色？！”
　　
　　骷髅夫人浑身一僵，只觉脖子被项链勒得生疼，却莫名地不敢反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勒死的时候，旗母突然松了手。“不送。”说完优雅地一笑，再拍了拍手，像是怕弄脏了似的，然后走回原处，捡起喷壶，继续浇起她的兰花来。
　　


Chapter 13 水晶棺里的吸血鬼

　　「住在水晶棺里的吸血鬼。日出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
　　
　　窝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抱着心爱的流氓兔，纪然看着电视新闻里，肥嘟嘟的旗氏前任董事长在人潮中被急救担架抬走，闪光灯还不肯放弃地追着他的画面，乐得毫无形象可言。唉，地中海大叔这次算是丢脸到家了！被踢下权力的宝座不算，还被那堆铁齿铜牙的记者问得是瞠目结舌，最后竟活活地给气晕了过去。啊~真是可怜啊~
　　
　　打了个呵欠，她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一点。连新闻的重播都快要看完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歪着脑袋略微琢磨了一下，嘴角就咧开笑容。他顺利地成了旗氏的新任董事长，自然是要跟他的家人庆祝的。看来，他今天晚上应该会住在璃园了……
　　
　　正所谓牢头不在，囚犯不自觉地出去放风，都对不起老天爷赏赐的这个机会。于是，她换好衣服，正大光明地在夜色掩护下出了门。
　　
　　夏季的天总是亮得早。
　　
　　当旗翌晨驱车回到怡海嘉园的时候，天，已经透亮了。
　　掏出钥匙插进锁眼，拧了一下，眉头渐渐蹙起。再试着推了推门，有明显的胶着感，眉峰就唰地收紧。冷冷抬起手，再一个用力，门便砰地被推开了。
　　
　　低头将视线落到门锁上。只一秒的时间，阎王脸，再现江湖！
　　
　　四米宽的沉木雕花大门的门锁，被嚼剩下的口香糖给堵上了……
　　
　　房里。空无一人。
　　
　　“你回来啦？”身后突然传来「将死之人」的娇呼。“我刚好买了早餐回来呢。你要不要吃一点？”
　　
　　旗翌晨闻言转过身，眼角眉梢上仿佛都染着一层细细的霜冻，让人不寒而栗。“我说过，没有我的批准，你不能出门。”
　　
　　“我只是去附近买了个早餐而已。”纪然莞尔一笑，将拎在手里的塑胶袋放到餐桌上。回头看了一眼门锁上的口香糖，她无奈地耸耸肩，小嘴一翘。“我没有钥匙嘛。”没往锁头里浇502胶水，他就该谢谢她了~
　　
　　“买早餐能买出那么大的黑眼圈？”旗翌晨抱起手，冷冷地看着她。那黑眼圈，分明是熬通宵的成果。
　　
　　“旗少不回来，我哪里敢睡？”纪然捂着小嘴，深深地打了一个呵欠，难掩脸上的倦意。哼哼哼，看她的苦肉计~
　　
　　旗翌晨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考量她话里的可信程度。而他脸上的寒意，因为这句话已经去了大半。
　　
　　话，能不能起作用。不在于话的真假，而在于那句话，是不是顺了听者的心意。
　　
　　纪然自觉地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拿出塑胶袋里的早餐，回头看向他。“旗少，真的不要吗？有黑咖啡哦！”虽然没有他喝的那么高级啦~
　　
　　瞥了星巴克的杯子一眼，旗翌晨冷着脸，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纪然背对着他，双眼弯得像月牙儿一般，唇角勾起狡黠的笑容，愉快地享受起黑咖啡的美味来。如果不是提前在楼下看见他的车，她的戏不会演得如此这般的顺利~~~~
　　
　　咖啡刚喝了半杯，就听到他从房间里出来的脚步声。“拿去。”一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唰地飞到她手边。
　　
　　扭头一看。是一张黑卡。
　　
　　纪然的双眼立马瞪大了两轮儿，眼球凸得连眼皮都快包不住了。黑…黑…黑…黑卡？！那个传说中连买架飞机都没问题的黑…黑…黑…黑卡？！
　　
　　“晚上八点有个宴会。何伯会来接你。”话说完，他已经走到了门边。
　　
　　收起自己的失态，她将黑卡攥在手心，巧笑若兮。“恭喜旗少。昨天电视上的你，很帅。”原来这就是为合约的支出啊~
　　
　　“厨房里有黑咖啡。”站在门外，他顿了一顿。“门锁上的口香糖不彻底弄干净的话，二十万。”
　　
　　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Audi A8缓缓驶出怡海嘉园，纪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柳青，我到家了。”
　　“嗯。碰上了。不过被我混过去了。”
　　“他很好，昨天睡得很熟。”
　　“我会再找机会出去看他的。”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尽管找人去查就是。不过一定要保密。”
　　“嗯。就这样。我先挂了。”
　　
　　合上电话，抬头看天。依然是蓝底白花，晴朗得让人讨厌。撅起小嘴瞪了天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晚八点。
　　
　　娉婷地站在会场入口侧，她注视着来往的车辆。熟悉的车身，还没有出现。
　　
　　走过她身边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忍不住地回头多看她好几眼。男人的视线在深V字礼服曝露出的深深沟壑和光洁细腻的裸背上缠绵；女人的视线则在她身上的纪梵希黑色紧身礼服，粉颈上的卡地亚镶钻兰花项链和手中限量版的LV手袋上流连。
　　
　　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眼前头发卷着柔媚波浪，眼睫熏着深蓝色眼影，唇色如同果冻般娇艳欲滴，像是跌落凡间的妖孽的女人，她，在等谁？
　　
　　察觉到四周的眼神射线，纪然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孽起来。黑卡果然够威力啊～能让最开始拿鼻孔看她的店员到最后恨不能跪在地上替她擦鞋，而且每次结账的时候，店员把卡递还给她的手都是微颤着的。至于乳*沟嘛，挤一挤，总还是有的啦～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Dior钻表，眉间泛起微痕。
　　八点。已过。只是，严谨勤勉如他，会有可能在新任董事长后的第一次宴会上迟到吗？
　　
　　“嫂子，翌晨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散了眉间的微忧，她脸带调笑地转过身。“跑腿小弟，今儿又来凑热闹了？”
　　黑线这位熟客立即光顾了毕非烟的俊脸。“什么跑腿小弟？我是今天宴会的司仪！”为偿还旗母那五十万的债务和新买的超炫跑车的欠账，他必须任劳任怨地替旗翌晨工作，美其名曰特别助理，其实就是跑腿小弟。
　　
　　“哦～”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圈，调笑的意味更浓。“嗯～不错～还算人模人样的～”
　　毕非烟闻言呼吸微滞。他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浑身上下乱帅一把的天之骄子，居然被她评价为“还算人模人样的”？！
　　本来还想跟她再斗上两句，忽然忆起他跑出来的目的，便急着追问。“旗翌晨人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纪然翻了他一个白眼。“不要说得那么暧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奇怪了。他离开公司比我早，怎么现在还没到呢？”毕非烟的眉峰都拧成一团了。“会场里，员工都在等着他呢。”
　　
　　“他的手机打不通吗？”第一次宴会就迟到，总是不好。员工嘴上不敢说什么，但是心里肯定是会有微词的。
　　“通是能通。不过一直没有人接。”毕非烟皱起眉，做百思不得其解状。
　　“给我他的号码。我打试试。”纪然从手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开机盖，看向毕非烟。
　　毕非烟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报出旗翌晨的手机号码。
　　
　　“哥哥，这次不是毕非烟的铃声哦～一定是嫂子打来的～”旗璃坐在副驾驶座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旗翌晨西装裤口袋里闪烁的手机。“快接啦！”
　　“不用。反正都是催我们去宴会的。”旗翌晨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怎么那么兴奋？你不是不喜欢宴会那种场合吗？”
　　“哥哥以后都留在D城了，我过一段时间要回美国，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呢，所以要趁现在多留一些回忆啊！”旗璃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纯净。
　　旗翌晨看着后视镜中的她，眼神里有着无尽的哀伤。璃儿是很简单的人，她口里说的，便是她心里想的。只是，他不想成为她的过去，他想拥有她的现在，还有，将来。
　　
　　就在纪然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娇柔的女声。“喂，你好。请问你是？”
　　
　　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旗翌晨本人，她略微怔了一下，随即礼貌有度地回答：“你好，我是旗翌晨的…太太，请问他现在方便说话吗？”
　　
　　“嫂子，是我啦，旗璃。”那头的人儿似乎有些嗔怨。“都怪哥哥啦！他没有存嫂子的号码，害我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不好意思哦～”
　　
　　“原来是旗璃呀。”纪然故意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嫂子你放心啦。哥哥如果敢乱来的话，我第一个不理他！”旗璃撅起小嘴，狠狠地瞪了旗翌晨一眼。
　　
　　纪然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唇角得意的笑。还没开始对她使手段呢，她就已经先站在她这一边了。只是，同样都是妹妹，旗璃和旗翌婕的态度怎么就差了那么多呢？“那我先谢谢你啊。不过，是我今天突然换了手机号码，还没来得及通知翌晨，不关他的事啦。”
　　
　　“哥哥你听听，嫂子尽在帮你说好话呢。明明就是你忘了保存嫂子的号码嘛！”旗璃拉了拉旗翌晨的衣襟，努了努嘴。“喏，电话还你。要好好跟嫂子认错啊。”
　　
　　旗翌晨苦涩地接过手机，看着旗璃正认真地监督着他，没有丝毫放弃的意味，只得转过脸去，微微叹了口气。“对不起，老婆。”
　　
　　旗璃的小脸上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电话那头的纪然则噗嗤地笑出声来。擦擦眼尾的湿润，她硬生生压抑下想要立即八卦的念头。“好啦，我原谅你。”现在不趁机占他的便宜，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啊？！
　　
　　扣钱的威胁正欲脱口而出，旗翌晨察觉到旁边那道执着的视线，只能软了态度，温柔地问：“老婆，找我什么事啊？”
　　
　　“你们什么时候能到会场啊？”纪然敛了笑容，神情有些严肃。“大家都在等着呢。”
　　
　　旗翌晨扫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还有二十分钟。”
　　
　　“那你自己开车小心。我在会场里等你。”微微舒了一口气，纪然合上了手机盖子，看向毕非烟。“他在来的路上。我们先进去顶一会儿吧。”
　　
　　“原来他接旗璃去了啊。”毕非烟一脸的恍然大悟。“难怪他舍得迟到了。”
　　
　　“看样子他很宝贝她哦～”纪然微微一笑，转身朝会场里走去。
　　
　　“岂止是宝贝！他还对她……”情有独钟呢。
　　
　　空气里，飘来一阵诱人神智的异香。
　　
　　“魅幻天使？”毕非烟挑眉看她。刚才急着找人，一直都没有留意到。现在她一转身，香味便扑面而来。
　　
　　纪然轻轻地点了点头。“鼻子倒挺灵～不过，你有啥高见啊？”
　　
　　毕非烟扬起唇角，摇了摇头。“完全没意见。很适合你的味道。”
　　
　　“据说香水瓶身的设计来源于华丽的水晶灯。”推开会场大门的前一刻，纪然回过头，冲着毕非烟嫣然一笑。“可是我看它的第一眼，就觉得是吸血鬼的水晶棺。”
　　
　　毕非烟一愣。住在水晶棺里的吸血鬼么？随即神色漾开了去，化作一抹玩味。真是有意思的比喻。
　　
　　伴随着吱呀的响声，会场沉重的木门缓缓地开了。所有的人，都将目光会聚到门后的人影身上，会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照亮了来人，正是他们在门口看见的那个妖孽。只是，她是谁的妻？
　　
　　妖孽似乎毫不在意各种在她身上流连的目光，款款走到会场中心凸出地面十公分的礼台上站定。
　　
　　紧紧尾随在身后的毕非烟立即会意地替她做了介绍。“下面有请董事长夫人为大家讲几句话。”
　　
　　原来，竟是旗家少东的妻子！众人皆在心里叹道，有着失落，有着羡慕，有着嫉妒……只是，眼神都不敢再那么放肆了。
　　
　　纪然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纤手轻轻拍了拍话筒，红唇轻启，魅惑的嗓音便无限扩散开来，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首先，我谨代表翌晨感谢大家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旗氏的庆祝晚宴。”
　　
　　台下适时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环视会场一圈，她浅浅一笑，接着道：“其次，翌晨很重视此次的晚宴，只是他为了赶到会场，车开得太快，刚才在路上发生了一点擦撞，所以耽误了时间，还请大家见谅。”
　　
　　话音一落，众人心里的不满皆转为担忧，开始替旗翌晨着想起来。
　　
　　“董事长不要紧吧？”有旗氏的职员在台下喊道。
　　
　　“谢谢大家的关心。他没事，相信很快就会到了。”纪然侧过身，凑到毕非烟的耳边轻声说：“通知厨房放餐。”
　　
　　须臾，精致的高脚杯盛着上好的香槟、红酒、MARTINI，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紧接着，让人食欲大开的特级熏肉、烤制讲究的扇贝、做工精细的甜点也跟着上了桌。
　　
　　有了美食佳酿相伴，再加上会场里不乏社交名媛、豪门千金，漫长的等待似乎变成了一种乐趣。
　　
　　从礼台上走下，纪然默默地退到一边。毕非烟走近她身侧，压低声音道：“交通意外？亏你想得出来。”
　　
　　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纪然笑得优雅，轻声道：“不然你要我告诉大家，旗少是为了去接妹妹才迟到的？”如果她真这么说，估计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谎，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紧张？”毕非烟想着刚才她在礼台上的表现，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学过演戏。
　　
　　“那是该撒的谎。”纪然冲着某个看向她的员工微笑着点头致意。那人脸一红，迅速转过头去。纪然脸上的笑意渐浓。“紧张是因为在意。我不在意，自然就不会紧张。”
　　
　　“难怪我第一次在东方银座看见你的时候，你骗那个胖子骗得那么自然。”毕非烟想起那天，那个中年男子额角的冷汗，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东方银座？她骗了个胖子？美目轻轻流转起来。她只去过银座一次，正是跟张明涛一起去的。而她，恰巧骗了张明涛一个两万块的GUCCI和一顿豪华大餐。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见过她了么？
　　
　　脸上依然是沉着优雅的微笑，她扭头看向毕非烟。“你跟踪我去的妍皇之娇？”那天晚上，正是他在妍皇找上她的日子。
　　
　　“没有。”毕非烟一脸的老实诚恳。“我没想到在那里还会遇见你。”
　　
　　“所以，你就选了我。”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诡谲。“只是旗翌晨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乖老婆。而你知道我的底细，却还把我送去给他，为什么？”
　　
　　“你跟他相处了十几天，难道不觉得他太跩了么？”毕非烟笑得眉眼弯弯。
　　
　　扬起一抹了然的笑，一狼一狈互相交换了一个认同的眼神。“就他这些天对我的态度，他倒是值得吃些苦头。”
　　
　　“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在他身边待上一年的女人。”毕非烟得意地抄起手来。“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整一整他。”
　　
　　在心里狠狠地骂了毕非烟一句笨蛋，纪然微笑着转过脸去。“小的现在是寄人篱下，哪里还敢整金主呐～您老就别指望小的了～”
　　
　　话音一落，毕非烟顿时呈僵直状。她是寄人篱下，他何尝不是呢？否则也不会寄希望于她了。只是，他竟然忘了她就算再鬼灵精怪，也得看主人的脸色过活啊！
　　
　　把眼眶里悔恨的泪水憋了回去，他长叹一声。自己，果然是应了旗翌晨那句“IQ200，EQ2”的评价……
　　

作者有话要说：魅幻天使是纪梵希的女香，法國前總理之女瑪莉史黛希Marie Steiss代言推薦！
香水物语：一位謎樣的女子，擁有如迷宮般深邃卻純真的眼神，結合天使與魔鬼的特質，讓世人無法抗拒她的魅力。


Chapter 14 马丁尼

　　「鸡尾酒之王。由琴酒和辛辣苦艾酒调制而成。口感锐利、深奥。」
　　
　　会场的木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响声。纪然立即快步朝门口走去。
　　
　　旗璃的藕臂挽在旗翌晨的臂弯里，轻快地走了进来。一袭轻纱白裙，略施粉黛的娇颜立即让会场里的男人为之眼前一亮，仿若在娇艳的玫瑰丛里发现了一株洁白的睡莲。而旗翌晨的现身，则让会场里的所有女人为之心跳停拍。多金如他的男人本来就已经极为稀有，更何况还长得有模有样呢？
　　
　　只是，他和她如此亲昵的画面，再次向观众的思维发出挑战。那个天使般的女人，是他的谁？
　　
　　下一瞬间，纪然已经走到他们眼前，微笑着站定。
　　
　　“嫂子！”旗璃甜甜地笑着，主动打起招呼。“你今天好漂亮！”
　　
　　啊？原来是他的妹妹呀！近处的观众们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失望和希望。女人失望于本想着可以看一出二女争夫的好戏，折了他们夫妻恩爱的传闻，到时候她们就有出手的机会了；男人希望于如果能够把他的妹妹泡到手，旗家就等于是他们的金山银窟了嘛。只是想归想，不要命的才敢真上去泡。业界谁不知道，旗家少东有恋妹癖的传闻？！
　　
　　对于旗璃真诚的夸赞，纪然不好意思地垂头笑了笑。“论漂亮，嫂子哪里及得上妹妹一分呢？”不然旗翌晨早该多看她两眼了。
　　
　　只是她垂着头没有发现，她心里嘟囔着的那个他，正冷眼盯着她胸前的深V字开口。
　　
　　“嫂子太谦虚了啦！要我说呀，哥哥能娶到嫂子这么美的美人儿，真是他修来的福气呢～”旗璃扯了扯旗翌晨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嫂子你看，哥哥看你都看呆了！”
　　
　　纪然闻言，微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眸子。只见他唇角略微牵动，身子便俯了下来。耳边，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你的胸，垫过了吧？”
　　
　　纪然身子一僵，额角本能地爆出青筋。老娘拿板砖拍死你小子！嫌老娘小是吧？以后有本事别碰老娘，自己解决需求去！
　　
　　半秒的腹诽完成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立即妖孽化地婉转笑起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今天你迟到的理由，是交通意外。”说完便转到他身侧，柔顺地挽起他的另一只胳膊，牵着他朝礼台走去。
　　
　　站在礼台边，纪然放开了他的手，识相地退到后面站定。
　　
　　旗翌晨握着旗璃的手，亲昵地抚着她的粉颊，柔声道：“乖，就在这儿等我。我讲完马上下来。”
　　
　　旗璃乖巧地点点头，像只可爱的狗狗。“嗯。我知道了。哥哥要快点讲完哦。”
　　
　　旗翌晨满脸的宠溺，看得纪然浑身的鸡皮纷纷起立报到。喂喂～南极冰山居然也能有这么温暖的时候？！有没有搞错啊？而且他们兄妹的感情，似乎也太好了点吧～
　　
　　毕非烟此刻的脸已经黑了一半。他*妈*的好不容易来了，不赶快上台致辞，还在那里卿卿我我，真是够了！
　　
　　心一横，胆儿一壮，他走上前去，拽住旗翌晨的胳膊将他拉上礼台。
　　
　　纪然则走到旗璃身边，轻声问：“旗璃，你饿不饿？要不要去那边吃点东西？”她可是饿到前胸贴后背，甚至有些头晕眼花了。何伯下午两点就来接她，买衣服、挑首饰、化妆、造型，一直弄到晚上七点多，根本没有时间吃晚饭嘛。
　　
　　旗璃摇了摇头，冲她顽皮地笑笑。“嫂子，我吃过晚饭来的。现在还不饿呢。”
　　
　　“那我自己去吃了哦～”纪然回了她一个微笑，便饥肠辘辘地朝着餐台走去。啊～亲爱的熏肉～亲爱的扇贝～妈妈来了～
　　
　　台上，旗翌晨正致着宴会的开场祝辞，视线时不时地停留在旁边的旗璃身上。
　　
　　台下，纪然隐没在人群之后，站在餐台边，正张大双眼扫射桌上的美食，想着手里的盘子过于小气，根本盛不了多少东西，因此决定只挑一些精品。
　　
　　正美滋美滋地选着食物，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东西靠了上来，热热的、黏黏的，让她浑身蹭地一下爆出N多鸡皮。他奶奶的！什麽东西竟敢妨碍老娘吃饭？！
　　
　　极度想要招呼身后之人一个耳光，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闪闪发亮的钻戒，因此，她只能隐忍下满腔濒临爆发的怒气，不动声色地向前站出一小步，然后温温润润地笑着转过身。
　　
　　看清来人的相貌之后，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便礼貌地开了口。“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眼前的男人眼神散乱，脸上挂着无耻兼淫*荡的贱笑，嘴巴半开，正向外冒着浓烈的酒气，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正摇摇晃晃地朝她靠近。“呵…呵…让爷…多摸两把…不就认识啦？…美妞…”
　　
　　纪然嫌恶地掩了掩鼻，继续朝后退着。“先生，你喝得太多了，我叫人来扶你去休息吧。”
　　
　　“休息？”听见如此暧昧的两个字，男人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呵呵的乐起来。“好啊…咱…休息去…你…不该跟着…旗翌晨…你…你…你该跟着我……”
　　
　　跟你？跟你一起醉死啊？！眼见着已经退到餐台的边缘，纪然扭头看向礼台，希望旗翌晨能看见她眼下的处境。敢如此放肆地在宴会没有正式开始的时候就喝得烂醉的人，绝不会是普通的管理层。只是她不确定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可惜，旗翌晨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他那宝贝妹妹的身上。纪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脸来面对眼前的醉鬼。不能打他，不能骂他，而且他喝那么高，根本不可能好好跟他沟通。那，就只有逃走了？
　　
　　就是嘛，老娘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将手中餐盘一放，她做火箭状从醉鬼身边逃离。哪知醉鬼虽醉，反应倒还是很敏捷的，噌地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左手。“美妞…别走啊…陪爷…玩玩儿嘛…”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软了态度，媚声媚气地道：“人家知道了啦。你快放开人家的手，好疼的。”
　　
　　醉鬼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最后摇了摇头，做了决定。“不放。”
　　
　　不放？老娘拿熏肉撑死你信不信？！她忍住恶心，右手抚上醉鬼拉着她的手，声音更加娇媚入骨。“放开人家啦。人家扶你到休息室好吗？”
　　
　　醉鬼听见休息室三个字，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拉着她的手松了些。
　　
　　纪然趁势抽出手，正欲从他身边逃开。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嘴角一勾，眼眸一转，便收了脚步，反而伸手去扶那个醉鬼。
　　
　　醉鬼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满心欢喜。突然腰间缠上了一双小手，扭头一看，美妞正冲着他笑得嫣然，顿时三魂七魄飞了九成，连走路都不知怎么用力了。
　　
　　礼台上，旗翌晨的致辞接近尾声了。他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想早点结束去陪小璃。只听得会场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声女人的惊呼。“先生，你怎么啦？”
　　
　　紧接着，最先跑到出事地点的会场工作人员高声喊道：“有人跌倒了！”
　　
　　有站得近的好事者认出此刻正跟地板做亲密接触状，貌似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是总经理！”
　　
　　总经理？纪然一边扮演着好心路人A的角色，试图将跌了个狗吃屎的总经理扶起来，一边在心里嘟嘟囔囔地忿忿不平着。他是总经理又怎样？！总经理就能随便乱*摸她的背，还捏痛她的手腕，用酒气熏她，外加妨碍她吃饭吗？
　　
　　旗翌晨剑眉紧蹙，大步朝出事地点走来。旗璃急急地跟在他身后，想过去看一看究竟。毕非烟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悠悠闲闲地走在最末。
　　
　　围观的人群见旗翌晨他们过来，纷纷自动地朝旁边站去，为他们劈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摔倒的总经理已被人翻了一个身，仰躺在地上，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纪然跪在他的身旁，正仔细地用纸巾擦着他汩汩的鼻血。
　　
　　旗翌晨突然转身，想阻止身后的小人儿继续往前。可惜，迟了一步。
　　
　　好奇的小人儿已经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见地上那人流下的殷红色的血，立马白眼一翻，一个晕厥，身子直直地朝后倒去。她，晕血。
　　
　　旗翌晨眼疾手快，猿臂一伸，环住她的纤腰，再将她打横抱起，向眼前的毕非烟扔下一句“交给你处理！”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人儿，快步朝休息室走去。
　　
　　得令以后，毕非烟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悠哉地踱到纪然身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喂，他怎么样？没挂吧？”
　　
　　纪然没有抬眼，揉了两个纸团塞到总经理的鼻孔里，再细细擦掉他脸上残留的血迹，轻轻开了口。“血止了，扶他去那边的座位休息。”
　　
　　会场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搀扶起地上的男人，走向旁边的座椅。
　　
　　毕非烟冲着看热闹的人群击了击掌，引起注意。“没事啦没事啦，只是喝醉酒，不小心摔倒了而已。大家请各回各位吧。”
　　
　　见好戏散了场落了幕，看客们皆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到了会场的中央。
　　
　　纪然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跪到酸痛的膝盖，看着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的男人，狡黠一笑。叫你以后还敢乱*摸女人！
　　
　　“你玩儿得还挺快乐的嘛。”见人群散去，毕非烟抄起手，颇有兴致地望着她。
　　
　　“玩儿？”纪然不解地转过脸。
　　
　　毕非烟冲着男人努了努嘴。“那东西不是你绊倒的么？”
　　
　　“什么呀～”纪然掩着唇，嘿嘿地奸笑起来。“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跌倒的啊～”
　　
　　“我刚才在台上，可是什么都看到了哦！”毕非烟凑近她身边，赞了一句。“不过，你绊得好。”
　　
　　纪然横了他一眼，敛下笑容。“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吃我豆腐？我好歹也是你老板名义上的女人耶！”
　　
　　“那点小事还难不倒你吧。”毕非烟冤枉地摊了摊手。“再说，你看上去不像是需要保护的女人呐。”
　　
　　突然间，纪然觉得眼前有一阵的恍惚。好像以前的什么时候，有人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只是，已恍如隔世。
　　
　　差点忘了脸部的肌肉要如何协作，才能牵出一抹娇艳的笑容。她勉强地冲着毕非烟勾了勾嘴角，转身朝餐台走去。低血压的人应该要多喝水。否则，脑袋会一直晕晕的。
　　
　　察觉到她笑容里的异常，毕非烟不自觉地跟了上去。“你…没事吧？”
　　
　　端起一杯MARTINI，纤手一扬，便整杯灌了下去。“没事。只是渴。”
　　
　　站在她的身侧，毕非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握杯脚的姿势，看着她闭上眼睛灌酒时，颤动不停的睫毛，看着她放下酒杯后，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沧桑。
　　
　　是的。沧桑。
　　
　　二十岁的女孩有着三十岁女人沧桑的眼神。那，是一种对生活的无奈，还有一种隐忍，和承受。
　　
　　垂下眉目，毕非烟想着，他，是不是看错了她？
　　
　　休息室里，旗翌晨轻抚着旗璃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细细密密的冷汗。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住发抖的嘴唇，他一阵心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紧，不断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带给她实在的安全感。
　　
　　渐渐地，怀里的人儿止住了颤抖，脸色慢慢恢复，眼睛也跟着张了开来。
　　
　　“小璃，没事吧？”旗翌晨担忧地捧起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我送你回家吧？”
　　
　　旗璃摇摇有些混沌的脑袋，勉强地笑着看向他。“哥哥，我没事。”
　　
　　“还说没事！”旗翌晨的语气里明显有着一丝被压抑的怒气。“都虚弱成这样了。”
　　
　　“真的没事。”旗璃抓住他的西装领子，把头埋在他胸前。“我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轻轻叹了口气，旗翌晨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要用尽他毕生的力气来给她安慰。“别怕。哥哥不会离开你的。”
　　
　　“嗯。”旗璃轻轻地应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脸颊。“哥哥对我最好了。”
　　
　　察觉到怀里的异样，旗翌晨抬起她的小脸，发现已满是泪痕。
　　
　　心里，有一种纠结的疼痛，他差一点就俯下*身，想要吻干她脸上的泪。只是，她即将成为别人的妻。而他，只是她的哥哥。
　　
　　苦涩地笑了笑，他伸出手去，擦干她脸上晶莹剔透的泪珠，温柔地说：“我们回家吧。回哥哥的家。”
　　
　　“可是宴会怎么办呢？”话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不重要。有毕非烟在就行。”旗翌晨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头。“傻瓜，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旗璃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那咱们走吧。”
　　
　　接到旗翌晨的电话，毕非烟气得追出会场大门。结果，只看见那辆Audi A8残留的尾灯红光。
　　
　　愤愤不平地回到会场，他端起香槟猛灌。明明是他要他组织的晚宴，结果他迟到不说，还居然给他半路翘班！
　　
　　纪然咽下一口点心，毫不同情地白了他一眼。“都告诉你追不上了。他打算走，怎么可能会让你追上嘛。再说，追上能怎样，你奈何得了他？”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跟旗璃扯上关系，他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毕非烟把手里的空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我这么讨厌生意的人都肯牺牲自己，来帮他弄这些个破玩意儿。他却只用一通电话就把我给撂这儿了！”
　　
　　闻言，双眼闪过淡淡的锋芒，纪然端起一杯香槟，笑魇如花地递了过去。“既然你那么不喜欢生意，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没办法啊。”毕非烟接过她递来的酒，一口一口地灌着。“谁让他初来D城，就我一个心腹。”
　　
　　“他不是在D城有亲戚的吗？”纪然故做无知地问。他们两家的关系若是好，地中海大叔也不至于被气得晕了过去，还无情地被电视直播了。
　　
　　果不其然，毕非烟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脸上扬起一抹不屑的讥诮。“你说他那个二叔？哼，要不是那天我在璃园偶然听到，我还真不知道翌晨为什么娶你。”
　　
　　“为什么？”纪然凑近他的身边，把耳朵贴了过去。
　　
　　毕非烟有些微醉地俯下*身，在她耳边喷着酒气。“他那个无耻的二叔抢了他在旗氏的股份。如果他不结婚，就拿不回那些股份啊！”
　　
　　微微一笑，纪然从他身边退了开来。青葱的手指捏着细细的杯脚，她缓缓摇晃着杯里的MARTINI。酒杯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唇角的弧度不断加深，微笑变了慧黠。旗翌晨结婚的原因，绝不仅止于此。否则，她今天不会拿到黑卡。他们这出戏，仍是要继续唱下去的。
　　
　　毕非烟放下一个空杯，正要端起另一个，却被纪然用力地摁住了。“不能喝就少喝一点。”喝到烂醉的话，待会儿怎么开车送她回家啊？！
　　
　　回头看了一眼会场的宾客，毕非烟重重地叹了口气，扔下手里的酒杯，大义凛然地走向人群。
　　
　　看着人流里辛苦周*旋的毕非烟，纪然唇角漾着浅浅的笑容。就算是气成那样，还是不遗余力地要帮他吗？
　　


Chapter 15 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胜可知。而不可为。」
　　
　　跟着毕非烟周*旋了一圈下来，纪然觉得自己的脸笑得都快要脱妆了。不过，值得。旗氏集团七七八八的高管，她通通混了个脸熟；旗氏之外的各种董、总，姓甚名谁、哪行哪业，在毕非烟的介绍下，也都铭记于心。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她轻扬手腕，放下喝尽的高脚杯。他们，也是这么想她的吧。枕边风的威力，在时间的洪流中始终屹立不倒。唇角浅浅勾起，她诡谲地笑着，转身朝洗手间走去。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她连旗翌晨的枕头都碰不着呢，更甭谈吹什么枕边风了。
　　
　　站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细细地补着脸上略微脱落的妆。
　　
　　嘎吱一声，洗手间的门开了。接着，是门锁锁上的声音。
　　
　　长睫微垂了一秒，她微笑着收起手上的粉盒，心里却是止不住地哀哀叫苦。唉！铁定是那个风流种惹下的风流债，现在倒好，全赖在她头上了……
　　
　　余光察觉到镜中的人正快速朝她身后靠近，纪然若无其事地转身，打算从另一个方向逃走。
　　旗氏的员工，没胆动总裁的老婆。那就只能是那堆莺莺燕燕的社交名媛或者是富家千金中，不怕死的某位了。
　　
　　来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火红裙摆下玉腿一伸，便横在她面前，挡住她的逃路。
　　
　　见自己无路可遁，纪然浅浅一叹，微笑着正欲抬起头来。
　　
　　左脸，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整个身子都失去平衡，她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手里握着的限量版LV手袋被震得飞了出去，摔到洗手间的门板上之后，又弹回了地面。
　　
　　啊！她的包包！纪然心里哭得那叫一个山呼海啸，不断地祈祷上苍别让LV摔坏了。不然，她就只能忍痛降价卖了啊……
　　
　　正当她心痛无比之际，鲜红色的高跟凉鞋伴随着怒吼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说！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勾引翌晨的？！”
　　
　　扭头一看，看见了十个白底上腾着红色火焰的脚趾甲。纪然立刻支起剧痛的手臂，勉强将自己撑离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根据她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如果此刻不站起来，以她们俩现在的姿势，下一刻，那个女人就该上脚踢她了。
　　
　　只可惜，她的右脚此刻正不断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感，昭告着它的功能已经废掉，请主人不要再指望它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纪然只能勉强坐直身子，抬起手臂。看着手肘上磕红的地方，她嘤嘤噎噎地哭起来。“哇……都红了……待会儿翌晨看见的话……我要怎么解释呐……”不怕旗翌晨知道的话，你就继续打啊~最好是打得青青紫紫，她才好去警局验伤~
　　
　　闻言，女人脸色微滞，似是在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若真是让旗翌晨知道她打了她，那她辛苦塑造的温婉形象就毁于一旦了。只是，心里的那一股怨气怎么都无法散去。跟翌晨结婚的机会，轮到谁，都不应该轮到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儿啊！
　　
　　勉强压抑下自己的怒气，女人蹲下*身，捏紧纪然的下巴，将她的脸强硬地拉到眼前。“你听清楚。要是刚才的事有半个字传到翌晨的耳朵里，你就等着好看吧！”
　　
　　威胁她？纪然在心里白了她一眼。老娘又不是吓大的！脸上却是惊惊怯怯的神情，眼神微颤着不敢直视前方。“我…我…我会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现在绝对不能跟她叫板，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
　　
　　对于她的软弱，女人满意地笑起来。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顺势抚上她的左脸，抹得鲜红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刮着她红肿的脸颊。“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纪然伸手擦了擦脸上乱流的眼泪，顺势抹花了自己的深蓝色烟熏眼妆，看上去狼狈极了。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威胁她让出“旗太太”的宝座呗！
　　
　　“我要你跟翌晨离婚。”女人厌烦地看了她的大花脸一眼，收回了手。傻子一个。
　　
　　“离婚？”纪然惴惴不安地看着她。“为什么要离婚？”
　　
　　“我这是为你好。”女人挑了挑眉，贼笑起来。“因为翌晨根本就不爱你。你又何苦赖着他呢？”
　　
　　当任何一个小三找上原配，告诉原配其实你的老公并不爱你时，原配脸上所有的表情，此刻都能在纪然脸上找到。吃惊、愤怒、委屈，像炒了一锅的辣子，熏得她双眸通红、眼泪直流。“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骗我…”
　　
　　“除了旗璃，他不会爱其他任何人。”女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兔子眼。“你不信的话，尽管去问他好了。”
　　
　　爱旗璃？纪然只感觉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投进了一颗原子弹。她…她…她竟然卷入了乱伦的世界？！
　　
　　看着兔子眼惊讶的神情和半天都闭不上的嘴，女人疑惑地蹙起眉头。“你…不知道旗璃是养女？”
　　
　　养女？纪然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眼神还有着些许惊悸。“你…你到底是谁啊…”旗璃是养女的事，外界一直没有传闻。说起来，这不大不小倒还算是个秘密。她是从哪儿知道的？
　　
　　见她摇头，女人泄气地瞪了她一眼，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碴找错了对象。“拿你的猪脑子给我记好！我父亲是旗氏的大股东苏山。而我，就是旗家未来的女主人，苏晚娴。”
　　
　　纪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她那脑子还敢骂她是猪脑子？！
　　
　　默默送给她一对白果眼，她故作大吃一惊和万分崇敬状。“原来，你竟然是苏山的女儿！”苏山？哪棵葱啊？不认识！
　　
　　感受到意料之中的崇拜眼神，苏晚娴的心情似乎好了些，缕了缕秀发，唇角扬起一抹艳笑。“所以识相的就赶快跟翌晨离婚，不要逼我动手。”
　　
　　“原来…他爱的…竟然是别人…翌晨他…他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嘴角勾起浅浅的黠笑，她垂下眉目，再次逼出两滴清泪，楚楚可怜地哭起来。“他不爱我…我也不愿意待在他的身边…所以…苏…苏…苏小姐…你…你…别再打我了…我…一定会…离开他的…只是…”
　　
　　斜了一眼垂头哭泣的她，苏晚娴厌烦地哼了一声。“只是什么？！”
　　
　　“只是…就算我跟翌晨离了婚…他爱的还是旗璃啊…”纪然继续抽泣着，柔弱的肩膀轻轻地颤动。
　　
　　“哼！旗璃那个死丫头！成天只知道画画装清纯、假清高，惹得一堆男人跟在她屁*股后头转！我迟早要对付她！”苏晚娴突然咬紧了牙，恨恨地说道。“要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旗翌婕，我早就……”警惕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抽泣的“旗太太”，她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算了，跟你这个没用的说那么多也无济于事。”
　　
　　对付旗璃？看来，她对她是积怨已久啊。眼神里隐隐闪过刀锋一样的冷光，纪然的唇弯得像撒旦手里的死亡之镰。“翌婕？听说，翌婕前些日子回美国去了……”你若不是猪脑子，就该懂得趁这个机会下手~
　　
　　果不其然，苏晚娴的脸上扬起一抹惊喜的笑，狐媚的眼神中开始透露着算计。算计来算计去，末了，化作脸上的一抹诡异，她款摆着蛮腰，扭动着翘臀，万分妖娆地走了出去。
　　
　　听到洗手间的门“砰”地撞上的声音，纪然微微地舒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还好只有右脚崴到，不然真得爬着出去求救了。
　　
　　一瘸一拐地挪到洗手台前的软垫椅上，她抽出旁边的纸巾，蘸了点水，对着镜子卸起妆来。唇角浅浅勾起，有些想笑。已经很久，没有哭得像今天这么壮观了。
　　
　　只是以她现在的样子，会场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的。失望地叹了口气，将脏了的纸巾揉成一球，让它漂亮地做了一次抛物运动。再艰难地从地上捞起宝贝的限量版LV手袋，她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了。毕非烟，对不起，会场就留给你一个人撑着了！
　　
　　摁下雕花大门的门铃。不意外地，迎接她的还是那张冷俊的脸。只是，仔细辨认过他的表情之后，发现似乎比平时更冷上几分。
　　
　　纪然有些惴惴地看着他。难道她做了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错事？
　　
　　“别告诉我你的脸是摔的。”旗翌晨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左脸，眉峰不自觉地收紧。
　　
　　嘴角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她跛着脚走过他的身边。“旗少不用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能如何？他会愿意为了她去得罪那个什么苏山吗？
　　
　　“嫂子，你回来啦！”甜美的声音来自厨房。“有蛋糕吃哦～”
　　
　　纪然有些意外地顿了顿，眼尾余光瞄了身后之人一眼，随即亲热地招呼起来。“旗璃你在呀～”
　　
　　旗翌晨站在她的身后，目光锁住本来纤细但此刻却包得像肉粽的右脚踝，眉峰收得更紧。
　　
　　端着蛋糕走出厨房，旗璃眼尖地看见了纪然脚上的白色胶布。“嫂子你的脚怎么了？”
　　
　　“不小心摔的。”纪然无所谓地笑着摆摆手。“没事。别担心。”
　　
　　瞪了纪然身后的木头一眼，旗璃着急地跺了跺脚。“哥哥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快扶嫂子坐下啦！”
　　
　　旗翌晨胶着的视线终于从白色胶布上挪开。只是，他仍静立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老娘是因为你才被打的耶！扶老娘一下有那么困难吗？！纪然看着眼前正仔细地在茶几上摆着蛋糕和叉子的旗璃，唇角狡邪地勾起。转过身，她笑着和他对望。“老公，我的脚好痛哦～我要你抱我过去嘛～”声音娇滴滴的甜腻死人，神情里却有一丝戏谑。
　　
　　老公？很痛？旗翌晨皱眉看着她，薄唇紧紧抿起，似是对她的挑衅隐隐有着怒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威胁，他冷笑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却意外地被瘸子抢了先。“旗璃，你说翌晨应不应该抱我过去呀？”
　　
　　旗璃娉婷地站在茶几边，笑道：“哥哥，快抱嫂子过来吃蛋糕吧！嫂子的脚伤了，不适合站太久。”茶几上，放着两块切好的乳酪蛋糕，叉子规规矩矩地以整齐划一的角度被插在蛋糕上。
　　
　　纪然背对着旗璃，笑得不知死活。故意装作没看见旗翌晨面皮底下的青黑色，她伸出双手娇嗔道：“老公～快一点啦～人家痛死了啦～”
　　
　　旗翌晨面对着旗璃的方向，满腔寒气是欲喷发而不能，最后只得温柔一笑，快步走到纪然身边，长臂一伸，便将她打横抱起。
　　
　　纪然的小腿儿挂在他的臂弯上，悠闲快乐地晃着，踢掉了脚上的细跟鞋。小胳膊积极主动地缠上了他的脖子，她靠在他的肩头，得意地看着他冷峻硬朗的侧脸。第一次，除了在做*爱的时候，如此近地看他，近得可以数清他的睫毛。
　　
　　下巴上，有一点点的淡青色。是新冒出来的胡渣。浅浅一笑，手不自觉地就伸了过去，指尖，触上他的脸。
　　
　　碰到的那一瞬，感觉到指尖传来他的闪避，却最终没有躲。抬眼看了看他，再扭头看了看旗璃。她，正看着他们。脸上绽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右手扶着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骷髅夫人口中的那个她，说的是旗璃吧。Justin说的那个他守了很多年，最后要嫁别人的女人，也是旗璃吧。纪然学着他之前吻她的方式，在他的唇上辗转深入，极尽挑*逗之能事。可是被吻的人，没有半丝回应。
　　
　　冷冷地勾起唇角，她吻得更加恶意缠绵，小手更是放肆地在他胸前游走。既然她要嫁人，你要放手，那么留着对她的眷恋只会是多余。不如，就由她来替他折了念想吧。
　　
　　慢慢地，感受到他渐浓的鼻息，略微起伏的胸膛。知他有些把持不住，她满意地笑起来，却不肯放开，像是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一般的恋恋不舍。直到大腿被他握得生疼，她轻蹙起眉头，不甘心地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才缓缓退出领地，得胜般地笑着看他。
　　
　　旗翌晨抿了抿咬痛的薄唇，望着她的温柔眼神深处，暗藏危险的波涛。纪然视而不见地转过脸，朝旗璃看去。
　　
　　此刻，她正低垂着头，双手有些尴尬地交叉在身前。脸，红到了耳根。哥哥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和女人亲热，而且还是…舌吻…
　　

作者有话要说：我跪搓衣板去了，希望跪完能多点灵感，大大们请直接无视~~~~~


Chapter 16 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请无视此次更新......
　　「回忆。是无法分享的时间。我无法笑着你的笑。你痛不了我的痛。」
　　
　　纪然略微好笑地看着害羞的旗璃，想着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红了脸。她不是长期住在美国吗？那么open的城市，舌吻应该随处可见吧。
　　
　　突然被人随便地往沙发上一搁，视线顿时矮了不少。她无声地用眼神抗议，结果全数白费。旗翌晨根本就没在看她。
　　
　　站在旗璃身前，看着她低垂的头，他动了动嘴，像是想要解释什么，最后无力地说出来的，却是“吃蛋糕吧。”
　　
　　因为他的声音，旗璃终于从不知名的精神世界返回地球。她连忙端起一块蛋糕，笑嘻嘻地递到纪然眼前。脸上的红晕还未消褪。“嫂子，吃蛋糕。”
　　
　　“谢谢你啊。”纪然微笑着接了过来，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从唇角逸出。她不爱吃甜食，却无法拒绝。
　　
　　旗璃端起剩下的一块，美滋滋地坐到沙发上，开始享用起来。“好好吃哦！”她的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我好喜欢乳酪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哦～”
　　
　　旗翌晨坐到她的身边，侧着头欣赏她的表情，唇角一直带着温柔宠溺的微笑。“别着急。慢慢吃。冰箱里还有呢。”
　　
　　“那我待会儿可不可以再吃一块？”旗璃嘴里含着一口蛋糕，眼巴巴地望着旗翌晨，小狗尾巴猛摇。
　　
　　旗翌晨抬眼看了一下挂钟，无情地摇了摇头。“不行。太晚了。”
　　
　　“啊？”旗璃失望地转过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纪然。很明显的搬救兵眼神。“嫂子～”
　　
　　纪然微微地笑着看向旗翌晨。眼神来往之间，空气里，弥漫起似乎暧昧实则强劲的气流。斗了几个回合，她收回眼神，温柔地看向旗璃。“还是别吃了吧。会胖的。”旗翌晨连你的要求都敢拒绝，又怎么会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呢？！不是嫂子不帮你，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见哥哥和嫂嫂眉来眼去，最后还一个鼻孔出气，旗璃有些闷闷不乐地垂下头。胸口，怎么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见旗璃的反应不太正常，旗翌晨伸手轻轻贴上她额头。没烧。
　　
　　“不知道。”旗璃不解地摇了摇头，扬起小脸看着他。“胸口闷闷的。”
　　
　　“进去睡觉吧。可能是累了。”旗翌晨宠溺地一笑，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坏人～吃人家旗璃的豆腐！纪然趁没人注意，偷偷把蛋糕放回茶几。“进去睡吧。你刚才在会场晕倒，我很担心呢。”
　　
　　听见嫂子对她好，旗璃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嫂子，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晕血。”
　　
　　闻言，纪然看着旗璃的神色有些复杂。晕血，是心理恐惧症。她，在怕些什么？“晕血可以治的。”老捂着伤口的话，伤口会烂掉的。
　　
　　“真的吗？”旗璃喜出望外。就连旗翌晨都扬眉看着她，正儿八经地抱起手等她的答案。
　　
　　他们为这个问题困惑很久了吗？纪然轻轻浅浅地笑起来，极淡极淡，几乎透明的笑。“血见得多了，就不会怕了。”
　　
　　旗璃突然脸色惨白，像是想起什么痛苦的往事，浑身轻颤起来。旗翌晨迅速地把她抱进怀里紧紧搂着，狂怒地冲着纪然咆哮。“你给我闭嘴！！！”接着低下头，极其温柔地轻抚着旗璃的后背，在她耳边柔声重复。“别怕。哥哥在这里。”
　　
　　“对不起。”纪然淡淡地回了一句。微垂下眉目，她起身回避眼前相拥的画面。温情，果然还是耀眼得让她无法张开眼直视。
　　
　　打开橱柜，拿出两只玻璃杯。拉开冰箱门，拿出还没开封的牛奶，把玻璃杯灌到八分满。再将杯子放进微波炉，扭好时间。她看着旋转的两只玻璃杯，像是在跳一支和谐的双人舞。脸上，飞起浅浅的笑。
　　
　　侧过脸看了客厅一眼，旗璃似乎是已经平静下来了。端着托盘走出厨房，她满脸歉意。“旗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给我滚！”旗翌晨冷冷地看着她。周身，扬起凛冽的寒气。如果知道眼前的女人会伤害到小璃，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娶她的。
　　
　　端着托盘的手轻颤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刹那，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恨她。
　　
　　苦涩地牵起唇角，扬起一抹对自己的淡淡讽刺。她，还是始终都无法学乖啊。明知道是不讨喜的话，偏就是想说。现在可好，要被人赶走了。
　　
　　没想到哥哥会突然对嫂嫂说那么狠的话，旗璃呆呆地坐着，还没反应过来。纪然看着她的小脸，凄然一笑，一瘸一拐地将牛奶端到她面前。“喝了牛奶，好好睡吧。”转过脸看向他。“翌晨，你也喝一杯吧。”说完轻叹口气，她忍住脚痛，朝门口走去。
　　
　　“哥哥！”见纪然要走，旗璃有些急了。“快拦着嫂子！不关她的事啦！”
　　
　　旗翌晨仍然纹丝不动地长在沙发上。旗璃推了推他，真的生气了。“哥哥！如果你就这么看着嫂子走掉，我就马上回美国，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看着她脸上的认真，旗翌晨知道执拗不过，只得无奈地起身，作势朝纪然追去。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纪然得意地攥紧手心，加快脚步朝门口走去。呜…脚痛死了…
　　
　　旗翌晨紧走两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耐烦地将她用力朝后一扯。“啊！”突然传来纪然吃痛地惊呼，娇小的身子跟着往下坠。旗翌晨下意识地使力拉住，没让她跌倒。
　　
　　靠在他身上，纪然紧皱着眉，用力抓着他的手。奶奶的！脚又扭了！旗翌晨低头看着她额上痛出的细汗，手腕上传来紧握的力道，知她痛得不轻，却故意放开她的手，让她自己站着。“闹够了没有？”
　　
　　“嫂子，对不起！”旗璃见他不肯扶她，便匆匆跑过来搀着。“都是哥哥太紧张我，才会对你凶的。你别怪他。”百忙之中，还顺便瞪了旗翌晨一眼。
　　
　　纪然浅浅一笑。“他心疼你，我怎么会怪他呢？”抬起头，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是个好…哥哥。”
　　
　　“是啊。哥哥一直对我都很好。”旗璃小心翼翼地扶着纪然朝沙发走去。想起往事，她甜甜地笑起来。“小的时候，我总是被人欺负。哥哥每次都挺身而出地保护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统统让给我。还有啊，只要我一哭，哥哥就会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都依了我。”
　　
　　“所以你一定经常装哭，欺负哥哥对不对？”纪然好笑地用余光瞥了旗翌晨一眼。后背，立马传来杀气。纪然一凛，赶紧转过脸去。
　　
　　“没…没…没…有…啊…”被戳中小心思，旗璃立马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
　　
　　看着她的窘样，纪然忍不住笑出声来。旗翌晨那么聪明，一定早就知道她在装哭了。是他，忍不住地想要宠她吧。“那翌婕呢？你哥哥比较宠谁？”可千万别是翌婕啊。她跟这丫头就不对盘。
　　
　　旗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和翌婕，好像都让着我。”
　　
　　闻言，纪然很高兴地咧开笑容。自己果然没有押错宝。看来翌婕的那一巴掌，也是为旗璃扇的。搞不好连旗翌晨他妈都想让旗璃做他们家儿媳妇呢。
　　
　　走到沙发旁，扶她坐下，旗璃拿过一个靠垫垫在她的后背。“别老说我啦。说说嫂子的事嘛。嫂子有什么兄弟姐妹么？”知道她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她很小心地没有提那茬。
　　
　　意外地被问到这个问题，纪然略微一怔，随即脸上堆起笑容。“没有哦。我是独生女。”
　　
　　“那别的亲戚呢？”旗璃继续追问。没有兄弟姐妹，总会有亲戚吧。
　　
　　纪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浅浅地笑着答：“没有。”
　　
　　旗璃十分同情地看着她，鼻头微微开始发红。或许是因为她和她有着同样的境遇，同样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怜惜之情更甚以往。“嫂子，以后哥哥会陪在你身边。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淡淡地扬起笑，淡淡地看了旗翌晨一眼，她的视线落在那块乳酪蛋糕上。“是啊。有你哥哥，我不会再一个人了。”
　　
　　瞬间，时间仿佛退回到了他们在斐济的时候。旗翌晨看着她脸上淡然的笑容，和在斐济她偶尔露出的神情一模一样。像是一阵淡淡的烟，在空气中呈现着若有似无的形状，虽然看得见，但却不敢去摸。仿佛伸出手去，扬起的风会把那阵烟都吹散掉，再也看不见、抓不着。突然，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很想抓住她的脸，命令她不许再这样笑了。随即，他对自己竟会产生这样不安的情绪而感到惊诧不已。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神色的变幻。
　　
　　失神只是零点零零一秒，她重扬起惯常的笑，将视线落到旗璃身上。“旗璃你呢？听说你要结婚了。”
　　
　　旗璃心虚地偷瞄了旗翌晨一眼，确定他脸色无异，这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轻嗯了一声。
　　
　　本以为她会是满脸幸福的表情，没想到却是一脸谨慎，好像生怕说错了什么似的。纪然疑惑地回头望了旗翌晨一眼，顿时明白了答案。-_-||| 那副愁眉深锁的德性，让人怎么说啊？！如此看来，旗璃是清楚旗翌晨对她的感情的，所以才会开不了口吧。
　　
　　虽然很想继续挖点小道消息，比如她要嫁的是谁呀，他们有些什么快乐的经历呀，估计能气得旗翌晨的两道眉毛都粘到一块儿去。只是，不忍见旗璃那么为难，纪然端起桌上的牛奶递到她眼前。“喝了就去睡吧。你累了。”再拿起另一杯，抓起他的手硬塞到他手里，没好气地道：“你也是。”
　　
　　咕噜咕噜地喝完，旗璃把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放。“那我去洗澡睡觉了哟。哥哥嫂子，你们也早点休息。”纪然和旗翌晨不约而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旗璃小跑着奔向了那间放了画架的房。微微一笑，纪然站起身，收起空杯。那间房，果然是留给她住的。
　　
　　正要向厨房走，手中的托盘忽然被人无言地夺走。旗翌晨走进厨房，洗起杯子来。望着他的背影，纪然嘴角含笑。知道体谅她的脚伤，原来他还不算太坏嘛。
　　
　　片刻，旗翌晨从厨房走了出来。放下挽起的衬衫袖口，他高深莫测地坐到沙发的对端。知道他要算她的帐了，纪然轻轻一笑，将奶酪蛋糕推到他眼前。“我不喜欢吃甜食。你吃吧。不要浪费了。”
　　
　　旗翌晨端起蛋糕，顺手倒进茶几边的垃圾桶。“这点我还浪费得起。”
　　
　　微叹了口气，纪然幽幽地看着那块牺牲的蛋糕。“旗少要清算哪些？”
　　
　　“会场上的事，是你搞出来的吧。”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娇俏地笑着，她缕了缕发丝。“谁叫他乱*摸我呢？”
　　
　　手背上的青筋跳凸了一下。“他摸你哪儿？”
　　
　　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旗少。这不是摸哪儿的问题。问题是他敢摸你的女人，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嘛。我替你小小地警告他一下不为过吧。”
　　
　　“回答我的问题。”微怒的语气。
　　
　　“胸部……”如果老实说只摸了背的话，显得她吃的亏不大嘛。
　　
　　只见旗翌晨眼里嗖地点起两盏青灯，冷冷掏出电话，一字一顿道：“毕非烟，通知人事部告诉旗赟，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纪然垂头笑得狡黠。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炒鱿鱼？！而且那个经理，那么巧也姓旗？迅速翻转了一下心思，她替那个经理哀悼了一下。难怪他敢那么放肆地说她不该跟着旗翌晨，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地中海大叔的儿子吧。老爸被炒了鱿鱼，儿子心有不甘，跑来找碴。结果正好给了旗翌晨踢走他的借口。
　　
　　“她回家了。”有些不快的语气。接着，啪地挂上了电话，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一副重新认识的表情。
　　
　　被他凌厉的眼神看得有点想捂住胸口，纪然壮胆问了一句，试图阻止他的视线继续在她身上游走。“旗少，请问…是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旗翌晨冷笑一下。“毕非烟问你是不是回家了。”
　　
　　啊！她把这事儿都给忘了！暗叫了声糟糕，她只得抱歉一笑，无奈地解释道：“我当时走得匆忙，加上脸和脚都伤了，没办法去会场告诉他我走了嘛。旗少也不希望我这个样子被那些个宾客看见吧？”
　　


Chapter 17 猫和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喽~

　　「究竟是谁。把谁。玩弄在掌心？」
　　
　　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他盯着她圆滚滚的脚踝，目光里渗着寒气。“谁做的？”
　　
　　“女人。”纪然故意翘起受伤的右脚，可怜兮兮地看着它。“我不认识。”告诉他真相也是白搭。他不可能为了她而得罪苏家。
　　
　　手指轻轻地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两下，他嘴角闪过一抹玩味。“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会帮你？”眼前的丫头机灵得紧，再加上敢动手打他亲亲老婆的女人肯定脑子里少了一根筋，所以她很有可能已经套出那女人的身份了，只是不肯说出来而已。
　　
　　“旗少，我们的谈话能不能稍微有点意义？”纪然轻放下脚，望着他的眼神里是无奈的苦笑。“旗少若是有心想帮我，又何需我说出口那人是谁。若是要我付出什么条件才肯帮我，那我只能说，我还没有那么恨她。”微微顿了一顿，她挑眉看向他，笑得如同奸商一般。“若是旗少想知道是谁敢不顾你的面子打你的女人，我倒是可以卖你这个消息。”
　　
　　旗翌晨斜了她脸上的奸笑一眼。“女人的嫉妒我没兴趣。”
　　
　　“旗少难道不知道最毒妇人心这句话吗？”纪然敛起笑容，难得好心地提醒。依旗璃的性格推断，他喜欢的应该是单纯自然的类型。若是他以后娶了真正爱的女人，希望他可以明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不仅是被他爱着，同时也被很多女人恨着。
　　
　　“我当然知道。”旗翌晨靠在沙发上，唇角恶意地勾起。“我指的是，她们对你的嫉妒，我没兴趣。”
　　
　　原来。如此。她微微一笑，略带自嘲。“那倒是。我只是雇员嘛。是死是活都是无所谓的啦。”亏她这样万年没良心的人还好心地替他着想了一下，没想到他瞎了狗眼的还不领情！算了啦！不管他了啦！
　　
　　“你知道就好。”修长的手指突然划过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看来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嘛。如果留在妍皇之娇，相信很快就能成为那里的头牌。”刚才的吻，居然能让他起了反应。
　　
　　“那小的岂不是要感谢旗少的悉心调教？”纪然笑得嫣然，仿佛是春天的桃花，一瓣一瓣地绽开来。“说不定一年之后，小的还要回妍皇之娇呢。如果托旗少吉言，小的真成了头牌，到时候旗少若是来光顾，小的一定免费伺候～”
　　
　　明媚娇艳的笑容里，有什么正在深藏。那是她的宝，为了不失去，所以她偷偷地藏了起来。就像埋在冰山下的雪莲种子，沉睡千万年，却仍然能开得出花来。
　　
　　旗翌晨仔细地辨认着她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异常。心中，隐隐涌起点点失落。他，折断她了。那个倔强得宁愿咬破自己嘴唇都不肯求饶的丫头，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死了。虽然，当初是他要完全折了她骨子里的清高，只是现在、此刻、眼下，他才发现，他竟是希望她挺过来的。
　　
　　叹息轻轻飘飘地落地，无声。他用着不过如此的眼神看她，语气突然变得凛冽起来。“为什么吻我？”
　　
　　纪然咯咯地娇笑起来。“旗少，你的问题真好笑。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吻你的啊～”
　　
　　旗翌晨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我怎么敢不安分呢？”纪然抬眼看着落地窗外，仿佛是伸手就可以摘到的皓月，浅浅一笑。“旗少若是没有别的指教，小的可不可以回房休息了？”如果，只要她伸出手就可以捧住月亮，他凭什么不让她伸呢？
　　
　　旗翌晨转过脸，冷眼看她。视线所及之处，尽皆冰冻。“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伤害到小璃，就休想拿到一个子儿。”
　　
　　纪然反而轻轻地笑起来。“旗少多虑了。我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故意伤害她呢？”他…竟然只是口头威胁，而没有真扣她的钱？！
　　
　　“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旗翌晨横了她一眼，整了整袖口，利落地起身往卧室走去。
　　
　　眼神追逐着他的背影，纪然脸上漾起几分清晰的透彻。尽管情绪巅峰的时候，他曾失控地对她怒吼，可是最终，他都没有真正地扣她半毛钱。小手扬起，捂住唇角，她笑得眉眼弯弯，心花儿怒放。他，好像对她，没有那么坏了呢。
　　
　　以为哥哥和嫂嫂都在她对面的房间，旗璃缩在被窝里，拿被子蒙着头却竖起耳朵，仔细监听外面的动静。想听到些香艳的声音，却又害怕听到。旗翌晨心不在焉地开着美国公司的晨会，一直担心旗璃晚上会不会因为噩梦而惊醒。
　　那一夜。只有没心没肺的纪然抱着流氓兔睡得很投入。
　　
　　早七点。纪然端着做好的早餐从厨房跛着出来时，正好遇上要进厨房的旗翌晨。看着眼前赤*裸精壮的上身，心跳顿时少了半拍。哼哼～哈哈～有免费的冰激凌，她如此爱占便宜之人岂有不吃之理？“旗少今天不上班吗？”都已经七点了，他还在猛露二头肌。大锅，今儿不用挣钱养家糊口了么？！
　　
　　不置可否地端起她手中托盘上的黑咖啡，他转身正要回自己房间，却意外地看见旗璃挂着两只大黑眼圈走出卧室。“小璃，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光着上身的哥哥和身穿可爱黑白猪睡裙的嫂嫂，旗璃猛地忆起昨晚脑海中的幻想画面，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儿。“我…我…我睡不着了…”
　　
　　“那过来吃早餐吧。”纪然难得羞涩地笑着举了举手上的托盘。“尝尝嫂子的手艺。”
　　
　　“嗯。”旗璃低着头朝餐桌挪来，随便找了个座坐下了。纪然将早餐摆在她面前，顺势坐在她旁边。而本来准备回房的某人，也默默地坐到了她的正对面。
　　
　　他斜了纪然一眼，脑袋微微一偏。纪然故意装作没看懂，无辜地把眼神落到旗璃身上，不再看他。“旗璃，今天打算怎么玩呀？”想赶走她过二人世界？那得看她想不想成全了～
　　
　　樱桃小口轻轻咬下一口松饼。“哥哥说今天带我去郊区写生。” 
　　
　　“原来你们要去郊外啊？”微微生气地撅起嘴角，她语气里充满羡慕。“我也好想去哦！”难怪早上七点还能看见猛男秀，原来是要翘班出去玩啊～
　　
　　“那一起去嘛。反正哥哥开车载我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旗璃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臂撒起娇来。“嫂子～～你当我的模特儿好不？我很会画风景，可是人物总是画不好～”
　　
　　“那让你哥哥做你的模特儿可好？”纪然微笑着把苦活儿丢给旗翌晨。如果让她呆在某棵傻树底下，连续摆三个钟头傻pose，她非废了不可。
　　
　　“哥哥总是一个表情，画来画去没意思嘛～”旗璃摇着她的手臂继续央求道，没注意到对面某人眼里的失望。
　　
　　纪然忍不住想大笑。她不想干的活儿他抢着想干，可人家还偏不乐意让他干～真是应了那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歪着头故作思考状，她俏皮地笑着。“那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呢？”余光却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铁青地死瞪着她，似乎她只要敢做一个“去”字的口型，他就要立马扑过来掐她的脖子。
　　
　　垂下眉眼，回避他威胁的目光，纪然微笑着在心里飞速盘算起来。如果去的话，可以用脚痛做借口让旗翌晨抱她背她，可以跟他撒娇，可以使唤他做事，可以欣赏他无可奈何就范的臭脸……在旗璃面前，他和她就像是被铁链拴住可怜兮兮的Tom和调皮捣蛋不知死活的Jerry。只要始终保持住安全距离，猫就只有被老鼠玩的份。
　　
　　只可惜，如果她真是去了，下场肯定就是在某片草地上或者是某个花丛里或者是某棵大树下做雕像状。而且旗璃的人物画不好，那就说明要画成一张像，需要的时间忒短不了。唔…光是用想的，她的脚就忍不住地要抽筋了。
　　
　　冲着旗璃抱歉地笑笑，纪然指了指自己的肉粽脚脖子，满脸的非常遗憾。“我好想去哦。可是脚伤成这样，实在是不太方便。”
　　
　　看着纪然脚踝上缠绕的白色绷带，旗璃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扬起皱皱巴巴的笑脸。“那就没办法了。不过嫂子，下次一定要陪我去哦～”
　　
　　“那是肯定的。”纪然温柔地笑着承诺。下次？下次再找别的借口溜掉好了。
　　
　　见她拒绝，旗翌晨脸色稍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柔地看向她旁边。“小璃，吃完早餐就准备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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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一手拎着折叠画架，一手提着笔记本电脑，旗璃背着画板，抱着大堆绘画工具。关系微妙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踏出大门。
　　
　　纪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旗翌晨的车驶出怡海嘉园。“柳青，帮我再找个私家侦探。我要跟一个人。”
　　
　　唇角温柔地扬起，她笑得轻轻巧巧。“旗氏股东苏山的女儿。苏晚娴。”
　　
　　挂上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她转身快步朝自己房间跛去。再过会儿，何伯的老婆就要过来打扫了。必须抓紧时间做自己的事。
　　
　　当何婶拎着大包小包打开*房门时，纪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握着支治扭伤的软膏，右手正轻轻地揉着脚踝。眉头紧蹙，似乎还是很疼。旁边，散着一圈白色的绷带。
　　
　　“何婶，你来啦。”听见响动，纪然抬起头，勉强冲她挤出一个迎接的微笑。
　　
　　扫了一眼她的脚踝，何婶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少奶奶。”接着一个转身，径直去了厨房。
　　
　　黑线在纪然额上正在壮观地上演“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奇景。她连一句“少奶奶你的脚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讲么？
　　
　　悠悠地将绷带缠回脚上，纪然笑得像盘丝洞里的蜘蛛精。扯开网要抓的猎物，从来没有逃得掉的。
　　
　　何婶正蹲在冰箱前，把带来的新鲜食材一样一样地摆进去。纪然走进厨房，意外地看见料理台上还放着一只塑胶袋，便好奇地打开看看。眼睛，在看清塑胶袋内的物品时，瞬间张大了一圈，仿佛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不得了的东西。
　　
　　塑胶袋内，静静地躺着，两只白生生的猪脚。
　　
　　摆在料理台上的猪脚，自然不会是用来观赏的。只是，何婶本来仅负责打扫的工作，今天怎么会意外地带了猪脚来做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胖乎乎的脚踝，纪然脸色一黯。不会吧……
　　
　　“何婶，这是？”她手指着那两只胖脚，小心翼翼地求证。
　　
　　“做给少奶奶吃的。”何婶收拾完冰箱，站起身朝料理台走来，准备霍霍它们俩玩意儿。
　　
　　“你怎么知道我脚受伤？”别告诉她是旗翌晨说的。打死她都不信。
　　
　　“少爷说的。”何婶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被她知道少爷在关心她，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打不死，她就信了！瞪着那两只猪脚，纪然心里想着可不可以把它们俩理解为歉意。毕竟，她是因为他才受伤的嘛。浅浅一笑，她撩了撩发稍。“算他还不错啦。不枉费我昨天被打得都飞出去了。”
　　
　　“被打？”何婶惊诧不已。握着猪脚的双手一颤，两个白胖子咣叽一声，滚到地上去了。原来脚伤，不是自己故意弄的，而是被打伤的么？！
　　
　　“是啊。我不仅被打过，还被人泼过咖啡，烫死了。”纪然委屈地撅起嘴。“做你们家的少奶奶可真不容易，有那么多桃花劫要挡。”
　　
　　何婶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难怪少爷会要她来炖猪脚了。原来是要补偿她。还好。只是补偿。“少奶奶，你回去坐着吧。别站太久。”
　　
　　眼骨碌一转，计上心来。纪然冲她甜甜地一笑。“那我不妨碍你做事了。”跟着退出了厨房。
　　
　　煲了两个小时的花生猪脚汤，浓香四溢。何婶的手艺堪比饭店大厨。纪然美滋滋地坐在餐桌前，等着喝汤。
　　
　　“这么多啊！”看着端出来的盛汤碗那巨大的size，纪然的胃隐隐开始抽筋。“我喝不了。何婶你喝一点吧。”
　　
　　何婶的头立马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少奶奶必须喝完，不能浪费。”虽然受伤不是她的本意，但是少爷毕竟是怜了她。怜爱怜爱，由怜可以生爱。她还是比较希望少爷爱二小姐。
　　
　　纪然看着何婶脸上的坚决，心里泪流成河。要是她真吞得下那么多，她一定要赞美上帝造物的精妙，再叹一句神奇的胃！“何婶，陪我吃一点啦～你早上忙了那么长时间，还没吃东西呢～”
　　
　　何婶面有难色地看着她，婉拒道：“少奶奶。这，不太好。”他们夫妻很早就进了旗家，少爷小姐也是在他们眼皮底下长大的。虽然感情极好，但是在他们心里，始终有着主仆之分。
　　
　　纪然笑得极为真诚、异常老实，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有什么不好？你不坐下来才是真的不好呢～翌晨说了，你就是他的半个母亲～我怎么敢让你饿着肚子在旁边伺候呢？”
　　
　　何婶的老脸上，明显划过一丝感动。纪然再接再厉地加油添醋。“再说了，你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少奶奶，没那么多规矩的啦。”跟着起身，拉着何婶的胳膊将她拽向餐桌。
　　


Chapter 18 丫头第一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这样了~~~~准备开新章了~~
　　「未雨绸缪？兴风作浪？」
　　
　　旗翌晨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卷画。看起来很宝贝的样子。
　　
　　纪然唇角忍不住泛笑。那肯定是做旗璃模特儿的成果嘛。“你妹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呀？”少了拴住他的链子，她就不能玩得太放肆了嘛。真遗憾。
　　
　　“她说在这里睡不好。”旗翌晨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小璃号称睡猪，除了做噩梦的夜晚，强光响声均对其睡眠质量不造成任何影响。
　　
　　都说你那个窗帘太逊了啦！根本不遮光嘛。睡觉，还是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好。见他抱着画要往卧室去，纪然连忙叫住他。“旗少。”
　　
　　脚步停下了。却没有回头。没有开口。
　　
　　“谢谢你的猪脚。”他对她，还是惜字如金。
　　
　　“几只猪脚，总比赔你医药费来得便宜。”话音一落，人已进了卧室。门砰地关上了。
　　
　　拿药费做借口么？客厅柔和的橙光下，纪然若有所思地笑着。一个耳光、一杯咖啡、一次脚伤。虽然比平常人慢，但是最终他的心，还是开始有一丁点地软化了。笑容渐渐妖孽起来，她起身回了房，把自己关在黑暗里。掌控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爱上你。而有裂缝的心，攻破起来，就没那么困难了。
　　
　　每个星期。何婶会做一次大扫除。在周五的上午。房间的床罩、沙发套等等，全部换洗。落地窗和地板，整个都要细细地擦一遍。纪然跟在她身后跛来跛去地试图帮忙，总是被她推了回去。“少奶奶，你的脚还没好。去坐着吧。”跛着能干些啥呀？
　　
　　眼见插不上手，纪然只得乖乖地退回客厅。何婶进了旗翌晨的房间打扫，顺手把门带上了。厨房里的炉灶上，小火正煨着猪脚汤。
　　
　　抬眼看了一下时间。再过一会儿，猪脚汤就该煲好了。纪然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片刻之后，她到了厨房。拿起旁边的湿手巾，揭开砂锅盖，瞬间蒸腾起的水汽雾化了她的表情，让人摸不清、看不透。手心一松，几粒白色小药片便溜溜地滚落到汤里，慢慢化开了。
　　
　　盖上盖子，她面无表情地走出厨房，坐到沙发上继续看T台上的长腿模特走秀。戏演了几日，观察了几日。今天，是最好的收网时机。
　　
　　片刻之后，浓香醇厚的猪脚汤上桌。纪然早就饥肠辘辘地候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那碗汤。
　　
　　何婶看着她等吃的馋样儿，可爱得像个纯真的孩子。经过几日的观察，眼前的挂名少奶奶似乎并不像是那种心机算尽、不择手段要留在旗家的女人。想到这里，何婶脸上不禁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她只有二十岁，涉世未深、少不更事的年纪，哪里可能会有那么多的心思？
　　
　　和前几日一样。名义上的主仆二人同吃一锅饭，同喝一碗汤。何婶仍是有些拘谨，不太开口说话。只有纪然大大咧咧地讲着笑话儿，然后自己乐得乱七八糟。每到这个时候，何婶都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于是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代沟。代沟。三年一个沟。她们之间差不多快有十个沟了呢。
　　
　　吃过饭以后，纪然照常是一副喝汤撑到傻的呆样。“何婶，我好困哦。回去睡了。”
　　
　　“去吧。”何婶的声音比以前柔软了许多。这傻孩子，每次吃完饭就犯困。
　　
　　关上身后的卧室门，纪然坐到床上，摸出手袋里的小药瓶，轻轻摇了摇。药瓶内传出稀稀拉拉的几声撞击。小嘴一撅，她有些无奈地将瓶子扔回手袋。又该去找周医生了。
　　
　　半小时之后。世界。安静得能听见秒针清晰的嘀嗒声。
　　
　　纪然拉开卧室门，轻轻地走出去。何婶已经如她预料的那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站在沙发前，她看着何婶安稳的睡颜，朱唇轻启。飘出几不可闻的三个字。“对不起。”然后皓腕一翻，抽走了何婶口袋里的钥匙串。
　　
　　***************************华丽的分割线o(∩_∩)o*******************************
　　
　　“何婶。何婶。”纪然轻声唤着沙发上熟睡的人。“起来了。快四点了。”
　　
　　何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仍有些晕乎。“快四点了。”纪然在她身畔重复了一遍。
　　
　　“啊！”闻言何婶失控地惊呼出声。“对不起，少奶奶！我…我…竟然睡着了。”还被抓了个正着！
　　
　　“没事。”纪然微微一笑，弯腰去捡滑落在地毯上的薄被。“大概是扫除太累了吧。”
　　
　　“我来。我来。”何婶连忙坐起身，抢在她前面捡起被子，感激地冲着纪然笑道：“谢谢少奶奶。”被子，应该是她给她盖上的吧。
　　
　　“不客气。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什么都没有盖，就顺手拿了条被子。”纪然有些歉意地坐在她身边。“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毕竟打扫那么大的房子是件很累人的事儿。只是我见四点了你还没醒，怕你回璃园晚了会被夫人责怪，所以才叫醒你的。”
　　
　　“还好少奶奶叫醒我。不然我回去真要晚了。”何婶站起身，匆匆地跑去干剩下的活儿。
　　
　　忙里忙外地忙了快半小时，何婶终于做完了整个扫除。挥手向她告了个别，便匆匆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纪然的唇角，慢慢地，慢慢地，滑开了一个得意的弧度。她起身回房，拿出一串崭新的钥匙，轻轻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合拢手指，将钥匙在掌心握紧。T_T。奶奶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把？！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所以只能全配了。害她掏钱的时候，心直疼。
　　
　　站在旗翌晨的卧室门口，试了几把钥匙。门锁突然喀嚓地发出声响。微微一笑，再轻轻一推，木质雕花的门便缓缓地打开来。纪然拖着跛脚，含笑走了进去。
　　
　　房间的装修风格和其他房间是一致的，保持了他一贯的低调奢华的作风。回头望了一眼对面的房间，纪然心下有数。旗璃的那间，应该是特地按照她喜欢的风格专门设计的吧。
　　
　　那天郊外写生带回来的画，平整地支在画架上，正对着双人床放着。画得会有多差呢？纪然好奇地绕到架子前，准备捧腹大笑一场。
　　
　　结果当她转到画前，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这叫画得不好？！
　　
　　画中的旗翌晨并没有她想象的歪瓜咧枣样，反而是和真人无异的冷峻帅气。他坐在葱葱郁郁的大树下，背靠着树干，双腿笔直地交叉于前方，正专注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当时应该是有微风吧，所以他额前的刘海会那样轻轻扬扬地飘着，平添了几分随意。
　　
　　盛夏的阳光穿过密密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圈，一圈一圈，像是柔光镜，模糊了周身冷硬的线条。在他的对面，是一汪碧澄的湖水，湖面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碎金花和几只闲逸的小船。
　　
　　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碰到画中他的脸。如果，如果硬要挑出一点毛病，也许他的嘴角，应该还噙着半分微笑；他的眼神，应该只有六分专注，还有四分的心有旁骛。所爱的女人在为他画像，他怎么可能还那么专注地在工作呢？只可惜，旗璃看不到，因此笔下也画不出。
　　
　　无论是富有如他，还是贫穷如她，始终都在守望着一些得不到的东西。轻轻的一声叹息落地，她收回手，缓缓转过了身。
　　
　　房间的右侧，是一只装得满满的红木书柜。走近一看，有金融和计算机两类。手指，微微地开始轻颤。想抬手抽出一本来，却是硬生生地别过头，快速地离开，像逃离黑洞的磁场。他，有很多好书。
　　
　　视线转向旁边的书桌。桌上立着一个简约的相框。是他毕业时的照片，还戴着学士貌。怀里紧紧拥着的，是穿着和他一样校服的旗璃。虽然他脸上的笑容浅浅的，但是却有一种…幸福的味道。歪着头看了半晌，纪然浅浅地笑起来。原来，他从以前就不爱笑。
　　
　　视线移向旁边，眸子咋放微光。书桌左侧的地面上，立着一只中号的密码柜。若有所思地拿起手机，对着密码柜拍了几张照片，她转身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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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善心理医院旁边的饮料小店内，一身休闲服的纪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鸭舌帽的帽檐低低地盖住刘海，苍蝇镜遮了一半的容颜。将吸管含在嘴里，左左右右地玩着、咬着，两只手还闲不住，三下五除二地将面前可乐的塑料包装纸拆了个精光。看着瓶身内的可乐高度，她双手捂住瓶子，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因为看不见瓶内的情况而产生恐惧和不安。”唰地飞到她手边的，是仁善医院的药袋。“所以会动手拆包装纸。”来人毫不客气地坐到她的对面，蛮横地伸手扯出她嘴里的吸管。看着布满牙印，被咬得完全变型的吸管头，皱了皱眉。“你体内含有隐藏的暴力因子。”
　　
　　白了来人一眼，她夺回吸管，继续嘬着可乐，含含糊糊地回道：“别再耍宝了。周大医生。我当你的白老鼠都快四年了。你别说你今天才知道我有多么缺乏安全感和暴力。”
　　
　　周梓枂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拎起桌上残破的塑料包装纸，翻来覆去地找名字。果然看到了无糖两个字。“还是一点甜味都无法忍受吗？”
　　
　　“也不是啦。强迫一下的话，甜食还是能吞进肚子。”纪然抓起桌上的药袋，把喝剩的可乐往他面前一推。“请你喝。算是药费。”
　　
　　“哦？我可爱的钱宝宝今儿怎么这么大方？”周梓枂讶异地瞪大了双眼，显得受宠若惊。“就算是钓了旗家的金龟婿，钱宝宝都应该是把空瓶塞给我做药费的那种人啊！”
　　
　　纪然抢过他手里破破烂烂的包装纸，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敢再叫我钱宝宝，我就让你变得跟它一样！”
　　
　　“你是指我的衣服吗？”周梓枂双眼放着色迷迷的精光，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衬衫。“我倒是很乐意。”
　　
　　咣叽一声，包装纸嗖地飞上了他俊美无双的脸庞，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下。她环起双手，温柔地一笑。“下次扔的，就是菜刀了。”
　　
　　周梓枂理了理砸乱的刘海，微笑着做没事和不怕状。“话说回来，你上次的药用了蛮长时间。晚上能睡得好了？”
　　
　　纪然摊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非常抢眼。“不是睡得好。而是我现在是人妻。”
　　
　　“哦～”周梓枂恍然大悟，色色地笑起来。“原来用这个方法能让你睡着。早知道我就把你吃下肚了。”随即捂住胸口做心痛悔悟状。“啊～我曾是那么的近水楼台啊～咋就没想到应该摘了你这个月亮呢？！”
　　
　　纪然冷笑。“你敢对我下手，我就换别家医院。”
　　
　　“换了正好。反正你看病拿药都不给钱。”周梓枂潇洒地一摊手，一脸亏大了的表情。“而且你的第一次我也没捞着。”
　　
　　纪然微笑。“你上女人也从不给钱啊。第一次要是给你，岂不是侮辱我的智慧？”
　　
　　“那他很大手笔喽？”周梓枂突然凑近她的脸，邪邪地笑着。“第一次有没有痛得死去活来啊？” 
　　
　　纪然温柔地冷笑起来。“你自己不会想啊？”
　　
　　虽然隔着墨镜，周梓枂依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寒流攻势。“呃…怎么说他也是久经情场的男人，应该不会太痛的哦？”
　　
　　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纪然收起药袋，起身准备离开。“周大医生。你的性话题还是留给你的女人好了。”
　　
　　“不多坐会儿？”周梓枂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咱们好久没聊了。”
　　
　　“我懒得跟你废话。”纪然白了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眼，抽出了手，快步撤离他的身边。
　　
　　“那药，少吃点儿。有事打电话给我。”周梓枂趁她还没走远，在她身后喊道。
　　
　　纪然顿了顿，随即浅浅一笑，摆了摆手，脚步依旧。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周梓枂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过桌上的可乐，就着她咬过的吸管喝起来。嘴里，都是她甜甜的味道。舌尖感觉到吸管上的齿痕，如此清晰。只是眼睛里，却是在渐渐地迷失。为了梓笙，他没有对她出手。究竟是对，还是错？而他的钱宝宝，到底要走向哪里？什么时候，她才学得会依靠身边的人？
　　


Chapter 19 双龙戏猪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敬请当番外看吧~~
　　「偶玩。偶玩。偶玩死你小样儿！」
　　
　　旗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毕非烟红了眼地瞪着电脑荧幕，手中的滑鼠飞来飞去，正厮杀得爽快。旁边主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吓得他手一抖，错把人质给秒了。“靠！”悲愤的怒吼。
　　
　　主位上的人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悲吼之后欲喷薄而出的国骂活生生憋死在腹中，憋了个满脸菜色。
　　
　　旗翌晨摁下通话键，话机里传出董秘略显为难却仍然甜美的声音。“董事长，那个人又来了。”
　　
　　“照老规矩办。”
　　
　　“可是…可是…他带了…流氓来闹事。”董秘本来想说混混或是瘪三，后来考虑到要在董事长面前保持形象，便换了一个书面点的词。
　　
　　沉默片刻。“都放进来。”
　　
　　于是旗氏集团里华华丽丽地上演了一出“瘪三招摇过市”的大剧。平日里忙惯了的、闲惯了的员工，都因为有免费的戏看而兴奋起来，毫不遮掩地彰显着惟恐天下不乱的小市民心态。
　　
　　略微有胆识、不怕死、有先见之辈，已将袖子掳到肩膀处，露着没有锻炼过的肌肉，紧紧而默默地跟在瘪三的后头。俗话说乱世出英雄。好容易逮着一乱儿，还不英雄他一把？只是，这英雄不能乱逞，必须要逞对地方。否则就是白挨了一顿打，结果董事长也没看见他有多英勇。
　　
　　走在那堆瘪三最前头的，正是趾高气昂、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旗赟。没错。就是那天在旗氏的庆祝晚宴上，被丫头绊了个狗啃屎，飙了一地鼻血之后晕过去的色*狼。
　　
　　他的身后，跟着十来个彩色鸡窝头、花短裤露两点的青年男子。身材都还不错，只是个个皮肤上都搞了一堆的刺青，穿不穿上衣也没什么差别。
　　
　　旗赟轻车熟路地走到升降梯前，摁了一下向上键。不亮。以为自己没摁上，再使劲儿摁了一次。仍是不亮。
　　
　　不是吧？电梯坏了？！董事长办公室可是在最顶层啊！他僵着个手欲哭无泪。爬上去？还是回去？
　　
　　吸了一下鼻涕，他一挥手，如壮士断腕般地痛下决心。“走楼梯！”好不容易逼得旗翌晨肯见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后面的混混均倒吸了一口冷气。想到刚才在楼外还在感叹自己幸亏没带帽子，要不然看顶楼看得帽子肯定都掉了，因此面色无一例外的都是青紫。只是道上有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怎么能因为爬楼梯这等小事而退缩呢？好歹他们也是专业的啊！
　　
　　****唯其****唯其****唯其****唯其****唯其****唯其****唯其****唯其****唯其****
　　
　　毕非烟打了个呵欠，再伸了个懒腰。揉揉因为专注过度而充*血的双眼，他暂时从游戏的世界里退出，中场休息。“他们怎么还没上来啊？！”
　　
　　旗翌晨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快了。”
　　
　　“你猜他们有多少人？”毕非烟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再扭了扭脖子，一脸凶狠。“好久没动过手了。今儿正好大开杀戒！”
　　
　　当面甩给他一对白果眼，旗翌晨站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那待会儿都留给你打。”
　　
　　“你去哪儿啊？”毕非烟急急起身追了上去，哀哀地叫唤。“别扔下我！”
　　
　　与此同时。通往前台的入口处，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气喘如牛的先锋。“你…你…你们老…老…老板在…在哪儿？”为首的一人指着董秘的鼻子质问道。
　　
　　董秘真的很想害怕。只是看见那人满头的大汗，还有胸口纹的那只老鹰正剧烈地起伏着做起飞状，她不仅怕不起来，反而直想大笑。
　　
　　“我就是。”身后传来磁性的男人嗓音。董秘连忙回头，做小兔惊吓状。“董事长～～”然后怕怕地缩到了旗翌晨身后。
　　
　　“那…那…那个我们老板他…他…有话要对你讲。”为首的男人将手指指向旗翌晨。剧烈的喘息让他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你…你…你等一会儿…他…他…他还没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毕非烟捧着肚子，放肆地笑得很大声，完全不顾眼前的先锋们个个儿都青了脸。擦了擦被泪飙湿的眼尾，他走到为首的混混面前，眼角眉梢全是调笑。“第一个到顶楼，你的人生活得好认真哦！”
　　
　　混混头目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羞辱还是听得出。闻言脸色瞬间是由青转黑，想都没想便挥出一记重拳，直奔毕非烟的俏脸。“他*妈*的敢骂老子？！活腻了你！”
　　
　　“啪”。拳头被轻轻巧巧地握住，力道硬生生折回来，激得混混肩头乱震。“别生气嘛。我是在夸奖你耶！这年头，工作态度像你这么认真的员工还真是不多哦！”握着他拳头的手用力一推，混混便往后踉跄了几步。毕非烟紧跟上前，还想继续玩下去，却被旗翌晨冷言喝止。“非烟！”
　　
　　无趣地撇了撇嘴，再翻了个白眼，毕非烟满脸不乐意地收回手，凶恶地警告了混混头目一眼，便翩翩地转身退了回去。
　　
　　没想到自己的攻势竟如此轻易地被人化解，而且还是当着自己小弟的面，头目的脸顿时阵红阵白，羞怒交加。拳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甘心扫了面子，却不敢冲上去再打一次。因此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等待援军。
　　
　　“还不去给客人倒茶？”旗翌晨不满地斜了一眼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看戏的董秘。“真是不会做事。”
　　
　　“是。董事长。”挨了骂的委屈董秘赶快夹紧尾巴，颠颠儿地跑去倒茶。
　　
　　不多久。混混们陆陆续续地都上来了。经过爬楼梯的筛选，体力上便明显地分了三六九等。第一批上来的，仅仅只是出汗喘气而已。后来到的，便是灿灿烂烂地好看了。有扶墙做头晕状的、有撑腿大喘气儿的、更有甚者是脸发青嘴发白，让毕非烟看了一阵紧张，生怕他就这么挂在旗氏顶楼，那就不好办了。
　　
　　头目见除了他们的老板以外，人手都已经到齐。刚想振臂一呼，号召大家群殴。可巧，董秘正好端了一大托盘的凉茶出来，身后还跟了几个娇娇俏俏的小秘书，也都端着凉茶。
　　
　　“大哥。请喝茶。”董秘在他面前站定。甜美的笑容加上凉茶的清香立即消散了头目的火气。反正喝了茶再殴也是一样。于是毫不客气地端了两杯，一手一杯很豪爽地喝起来。
　　
　　余下的小喽啰见了秘书美眉们手里的凉茶跟见了救命神水一般，纷纷有样学样，一人端了两杯开始猛灌。
　　
　　一时之间，咕噜咕噜的喝水声充斥了整个前台。毕非烟凑近旗翌晨耳边轻声问：“你干嘛给他们水喝？让他们渴死不是更好？！”
　　
　　旗翌晨双手插进裤兜，看着眼前的混混们，嘴角诡谲地勾起。“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
　　
　　话音刚落，正主角儿终于气喘吁吁地现身了。只见他的脸涨得通红，半哈着腰，一手扶墙，一手撑着膝盖骨，正吭哧吭哧地大喘气儿。果然道上混的，体力还是要比坐办公室的来得好些。
　　
　　几个端着茶水的秘书美眉看着几乎和哮喘无异的前总经理，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送茶水。毕竟董事长连流氓都招待了，更何况前总经理还是他的堂弟呢。
　　
　　只有旗翌晨身边的董秘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坚定不移地站在原处。见风向标都没动，几个小的便没敢有所动作。只有一个不谙人情世故同时急于表现自己的家伙端着茶水走上前去，正要开口招呼，就听得身后响起旗翌晨冷冽的声音。“站住。”
　　
　　端水的手一颤，小美女便浑身僵硬地冻在原地。旗赟喘着大气环视了现场一圈，见他花钱请来的混混各个手里都拿着两个水杯，气儿便不打一处来。“你们…这群…饭桶！怎么能喝…他的水呢？！还不都给我…扔了！”
　　
　　混混们一听他这话，多多少少心里开始不爽。他算个毛啊？！敢骂他们饭桶？！要不是收了钱，老子们早扁他了！只是，不爽归不爽，收了钱就矮一截。他们还是依言将手里的水杯砸到地上。
　　
　　旗赟吭吭哧哧地再喘了会儿，终于直起身子朝旗翌晨走来，边走边叫嚣着：“你他妈凭什么开除我？！搞掉我爸还嫌不够，还想搞掉我？！”
　　
　　“不是想。是已经搞掉你了。”毕非烟抢着回答。在旗翌晨的压榨之下，他很久都没有施展毒舌的机会了。现在送上一个活生生的旗赟，他还不骂个过瘾？！“你看你那样儿，尖嘴猴腮、邪眉银~目的，放在旗氏简直就是降低旗氏男人的整体水准！不开除你，开除谁啊？”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句？信不信爷废了你！”旗赟一点就着，立马冲上来要跟毕非烟单挑。混混头目赶紧好心地拦住他，免了他一顿皮肉之苦。“把正经事说完再打。把正经事说完再打。”
　　
　　被头目一提醒，旗赟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来的。勉强压抑下对毕非烟的怒火，他转头瞪着旗翌晨。“我没犯错，你没有理由开除我！我要你立刻恢复我总经理的职位！！！”
　　
　　悠闲地抄起手，旗翌晨要笑不笑地挑眉看向他。“你确定你没犯错？”
　　
　　“你敢搞你堂哥的女人，还说没犯错？！”毕非烟快乐地揭了他的老底。
　　
　　混混们闻言均对旗赟投来不齿的目光。连兄弟的女人都搞？真不是人！眼下，他们心里的天平无一不偏向旗翌晨。他的女人被搞，仅只是开除而没找人打残旗赟的腿，已经算是宽宏大量、顾念亲情了。而且他们喝了他的茶水，再要动手殴他就觉得怪怪的。现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他们不约而同想的都是该动手扁旗赟一顿。钱？钱算个毛啊！出来混，讲的就是一个义气！无信无义之人，就该得而诛之！
　　
　　旗赟气极反恼，恼羞成怒。横了一眼身边的头目，他咬牙切齿地道：“还不给我上？！”
　　
　　混混们都有些犹豫地互相看着，想着要不要真的动手打那两个男人和几个女人。只听得旗翌晨慢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是不知道他给了你们多少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那些钱绝对不够付你们的伤药费。”
　　
　　“你什么意思？！”头目以为他在挑衅，语气里明显多了怒气。他以为他们这小二十号人是吃素的么？
　　
　　“我是好心的提醒你们这些新人。”旗翌晨笑得高深莫测。“下次如果再有人出钱请你们做打手，起码调查一下要打的是什么人。”
　　
　　头目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妙，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谁在保这家公司就行。”
　　
　　“谁？”
　　
　　微微一笑。“玄武。”
　　
　　简短的两个字，却炸开了头目的脑子，崩得他神魂都飞上了太虚。他的后台，竟然是传闻中行事低调隐秘、果断毒辣、如同眼镜王蛇一般的，玄武？！
　　
　　其余在场的人都是一脸的不明白。玄武？谁啊？很厉害么？
　　
　　头目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颤抖着感谢上帝没有让他冲动地出手，不然待会儿走出大门，他肯定就直接向他老人家报到去了。突然想起置自己于险境的罪魁祸首，头目愤怒地捏起前总经理的衣领，狠狠冲着他的脸挥出一拳。“你他*妈*的想害死我啊？！”
　　
　　“什么玄武？！我在旗氏那么久，连听都没听过！”旗赟委屈地捂住自己被揍的半边脸，含冤喊道。“他说你们就信？！”
　　
　　“旗赟。你能出得起的价钱，远可以找更厉害的人来闹事。” 旗翌晨冷笑着看了看旗赟，再看了看头目。“你告诉他，为什么最后找的是他？”
　　
　　旗赟回避着头目的追问视线，紧紧闭着嘴不肯说话。
　　
　　毕非烟轻笑一声，挑起烽烟战火。“当然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敢来啊。所以他只能找你们这些个新人嘛。旗赟他怎么说也是旗家人，玄武是不会对他痛下杀手的啦，至于你们嘛～”毕非烟非常同情地挨个儿扫了他们一遍。“那就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喽！”随后，他像看一坨屎一样地看向旗赟，满脸嫌恶。“你这人也太不知足了！当旗氏的挂名总经理那么多年，白拿了不少薪水不说，还经常性骚扰旗氏的女员工。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你居然敢挪用旗氏的公款出去吃喝嫖赌！你当公司是你们家开的啊？！现在倒好，还找人打上门来了？你一个人去死就行，别连累人家那么多无辜的兄弟。人家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要养，你别故意害～死人家。”害死两个字拖得特别长。
　　
　　话音甫落。群情激愤。混混们一边后怕地庆幸自己逃过杀身之祸，一边对把自己推入死境的旗赟痛恨爆棚，纷纷冲上前去，争相恐后地出拳伸腿，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抢不着揍人的有利地形了。
　　
　　“那个…”旗翌晨清了清嗓子。混混们赶紧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麻烦请把那个东西拿出去打，别脏了我的地方。”顿了一顿，再想了一想。“离旗氏的楼越远越好。”
　　


Chapter 20 丫头第二乱

作者有话要说：嗯 据观众要求 某其决定加快进度鸟~~
　　「小样儿！抓着你的软肋。老娘就要狠狠诈你！」
　　
　　混混们揪着旗赟，像要把他抓去浸猪笼一般地，嘿嘿呵呵地离开了。临走时还大言不惭地放话让旗翌晨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他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Susan。”
　　
　　董秘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道：“是。”
　　
　　“通知管理把电梯打开。”
　　
　　“是。”
　　
　　“玄武的事。我不希望有半个字走露。”
　　
　　“是。”
　　
　　唇角微勾，旗翌晨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毕非烟紧紧跟在身后。“旗哥，那玄武的事是真的吗？”
　　
　　冷冷斜他一眼。“是真是假关你什么事？”
　　
　　“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毕非烟跳起来叫道：“如果是真的，那我当然要去拜师学艺啊。”
　　
　　微微冷笑，旗翌晨掏出手机，摁了几个数字。“那我先通知美国那边，把你技术总监的位子给撤了。然后再通知你姐，说你要去混黑道。”
　　
　　啊？！闻言毕非烟肝胆俱裂，赶紧上前死死扭住旗翌晨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旗哥，给我留条活路好吧？求你了！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毕非烟的滔滔不绝。他撇了撇嘴，识趣地松开袖子。旗翌晨的面色在听见铃声之后变得异常温和。“小璃。”
　　
　　“回家吃饭？好啊。”语气里，难掩宠溺和幸福。自从他结婚以来，小璃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
　　
　　毕非烟无奈地在旁使劲儿翻白眼。要是他敢翘班回家，把活儿都扔给他干的话，他就掐死他再自掐！
　　
　　“你不在璃园在我家？”惯常冷静的他难得如此惊讶，外加黑线挂了满脸。原来是在他家吃饭。他还以为是在璃园……
　　
　　“好。好。好。我今天肯定准时回家。”尽管在他家吃饭会多出一个碍事的人，但是只要无视掉的话，生活仍然是很美好的。
　　
　　“我今天也要准时下班去你家吃饭！”毕非烟在他身后高声喊道。他要找纪然玩儿去~顺便商量下怎么整治眼前的黄世仁~
　　
　　挂上电话，旗翌晨转过脸，高深莫测地看了他半晌，悠悠吐出五个让他当场绝倒、欲哭无泪的字。“你…今晚加班。”
　　
　　擦过僵硬的毕非烟身边，旗翌晨摁下办公桌上的电话。“Susan。今天下班后我的行程全部取消。”
　　
　　****唯其********唯其********唯其********唯其********唯其********唯其********
　　
　　旗翌晨回到家的时候，旗璃正软软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他进门，立即从沙发上蹦起来，像小兔子一样蹿进他怀里。“哥哥，你回来啦！”
　　
　　温柔地环住她，旗翌晨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不是跟着D大的美术社参加户外写生活动去了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旗璃遗憾地嘟起嘴巴。“有社员在户外受伤，所以活动就提前结束了。”
　　
　　听见受伤两个字，旗翌晨立即紧张地推开旗璃，在她身上左来右去地细细检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跌倒？有没有……”
　　
　　“我没事啦！”旗璃被他过激的反应吓得连忙后退两步，有些生气地瞪着他。“哥哥。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双手，因为她的离开而僵在半空。旗翌晨无言地望着她，眸子里盛满的，尽是失落。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关心了…吗？
　　
　　看着他脸上涌现的落寞，旗璃顿时对自己过重的语气有些后悔。想说点道歉的话，却说不出口。
　　
　　气氛一时僵滞。
　　
　　“老公～你回来啦～”娇柔的嗓音此时却像一把利刃，轻而易举地割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我炖了绿豆百合汤哦～最适合夏天喝了～”纪然双手戴着厚厚的手套，端着一个砂锅小心翼翼地从厨房出来。“快过来帮我铺个桌垫啦～”祖爷爷祖奶奶可别再闹别扭啦！要是坏了她的大事儿，就把你们俩都给做了！
　　
　　旗翌晨终于将视线从旗璃身上挪开，看向纪然。见她死死盯着砂锅口的汤面，走得颤颤抖抖、战战兢兢，他赶紧快步上前，拿出桌垫放好，再稳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将砂锅放到桌上。看着锅内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汤，他蹙起眉头。“怎么熬这么多？”
　　
　　“多喝一点才能去火嘛～”纪然冲着他甜美一笑。摘下厚厚的手套，她转头看向仍然尴尬在原地的小姑。“旗璃。帮我去厨房把菜端出来好吗？”
　　
　　“嗯。”旗璃微微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厨房。旗翌晨的视线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去洗手吃饭吧。”纪然轻声说，跟着走去端菜。看？看能顶个屁用啊！看就能把你们俩的气儿都看顺了么？！
　　
　　旗翌晨走进厨房的时候，正巧旗璃端着菜往外走。小脑袋埋得低低地，就是不肯抬起来看他。无可奈何，他叹息在心里，只能沉默以对。
　　
　　旗翌晨坐在餐桌的主位。纪然坐在他的右边。旗璃坐在他的左边。
　　
　　气氛。沉默……
　　
　　看了看别扭的两人，纪然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笑盈盈地递到旗翌晨碗里，撒娇道：“老公～尝尝看我的手艺啦～”接着赶紧挑出一块更大更多肉的夹到旗璃碗里，俏笑道：“旗璃也尝尝嫂子的手艺嘛～”
　　
　　旗翌晨没有动筷子，只默默地看着旗璃，欲言又止。旗璃埋着头，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排骨，慢慢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
　　
　　纪然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和满脸食不知味的表情，故意敛下脸上的笑容，换上落寞的面具。“对不起。嫂子就只会做这些家常菜，比不得五星级饭店的厨子。不合口味的话，还是不要勉强吃了。嫂子给你们叫外卖吧。”说着，放下手里的筷子便起身要去客厅拿电话。
　　
　　“嫂子不用了！”旗璃赶紧叫住她。“你做的菜很好吃。只是我没有什么胃口。”
　　
　　诡计得逞地一笑，纪然转过身，满脸关切。“是哪里不舒服吗？”
　　
　　旗璃摇摇头，视线移向旗翌晨。刚碰到他的目光，她便嗖地低下头不做声。
　　
　　纪然故作生气地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地瞪着旗翌晨。“一定是你欺负她了对不对？！”
　　
　　旗翌晨的注意力被她愤怒的语调所打破，转过脸来看着她。只见她站得跟个母夜叉一样，脸上却挤眉弄眼地朝他打暗号。「快点跟她道歉啊。」
　　
　　再转过脸。旗璃正垂着头生闷气，眉间拧出了一个小包子摺儿。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她额头。“对不起。是哥哥不该老把你当成孩子。不要再生哥哥气了。嗯？”
　　
　　旗璃见他肯道歉，心下便有些软化。只是不想那么快就原谅他，因此仍然板着个脸做怒气未消状。
　　
　　“道歉？光道歉有什么用啊！”纪然突然拔尖了语调，似是气得不轻。她伸手指着旗翌晨，忿忿不平地命令道：“你！从今天开始都给我睡客厅！直到旗璃消气了为止！”
　　
　　没想到嫂子竟火冒三丈地要将哥哥逐出卧室，旗璃慌得赶紧替他求饶。“嫂子你别怪哥哥！都是我的错。哥哥是为我着想，我不该对他大声，惹他难过。”
　　
　　纪然见她可怜兮兮地用乞求目光望着自己，便给她个面子收回了手，将火力减小到之前的百分之五十。“要不是旗璃替你说好话，我才不会原谅你。我最讨厌的就是欺负女人的男人！”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旗翌晨。
　　
　　旗翌晨此刻正嘴角含笑地、深情款款地望着旗璃，似乎是被旗璃刚才的那段告白感动到不行，完全不接她的戏。
　　
　　纪然绝倒在心里，翻了一大堆的白眼。喂！大锅！醒醒啊！你不接词儿，难道要她唱独角戏啊？！她重重地坐回位子上，不动声色地伸出小蹄子，使劲儿踹了一下他的腿骨。
　　
　　旗翌晨痛醒。看着她，脸部隐性抽筋地道：“老婆说的是。欺负女人的男人最令人讨厌。”
　　
　　纪然满意地露出笑脸，缓缓望向旁边。“如果你哥哥再惹你生气，下次我就把他赶到天桥下和乞丐一起睡。所以，旗璃你还会生他的气吗？”
　　
　　不知为何，旗璃觉得有点冷，连忙摇头道：“不生了。以后都不生哥哥的气了。”
　　
　　“那我们吃饭吧。”纪然微笑着盛出两碗绿豆百合汤，端给他们一人一碗。“多喝点。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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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落地窗外，有一个半月形的露台，边缘扎着镂空的黑金栏杆。
　　
　　旗翌晨和旗璃两人正倚在栏杆边，眺望着城市的灯火，谈笑风生。夏夜的凉风吹乱了旗璃的发丝，旗翌晨笑着抬手，轻轻将头丝别到她耳后。
　　
　　纪然站在客厅，静静地看着凭栏而望的他。原本冷峻硬朗的侧脸此刻看起来是那么柔和温情，连眼角眉梢都匀染着幸福的味道。只是可惜，站在他眼前的她，却笑着无法回应。
　　
　　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夏天，连风的味道都是苦的呢。
　　
　　扬起笑容，她将手中的果盘放在茶几上。“老公～旗璃～进来吃西瓜吧～”不知道旗璃跟他提那事儿了没？
　　
　　两人闻言便转身朝屋内走来。
　　
　　“嫂子你好慢哦～”旗璃咯咯地轻笑着向身边的人泄密。“哥哥你知道吗？别看嫂子做的菜很好吃，她切菜可慢了～”
　　
　　纪然嗖地红了脸，娇叱道：“死丫头！亏我刚才还向着你呢～转眼就揭我底牌？”
　　
　　旗璃赶紧跑上两步，拽着纪然的胳膊撒娇道：“哎呀～人家开玩笑的啦～别气别气啊～”
　　
　　纪然故意沉下脸道：“要我不生气也可以。把西瓜都吃完就行。一点都不许浪费。”
　　
　　“啊？”旗璃瞪着眼前切好的很多片西瓜。“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下啊？”
　　
　　“让你哥哥帮忙喽～”
　　
　　“对哦！男生的胃比较大～”
　　
　　……
　　
　　被无视了的已经被安排好解决西瓜残局的某人黑了个脸站在旁边纳闷儿。她们俩感情什么时候变那么好的？
　　
　　旗璃笑嘻嘻地拿起一片西瓜坐下。“嫂子。刚才我跟哥哥说想在国内成立一个儿童基金会。哥哥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想听听她的意见？纪然垂下眉眼，微笑着细声细气地说：“我不太懂。就都依你哥哥的意思吧。”他以为是她怂恿旗璃提这事儿的，所以才来试探她的吧。
　　
　　旗翌晨冷冷地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瞧不出一丝破绽。旗璃转脸看向他。“哥哥。嫂子说听你的耶！”
　　
　　“我考虑一下。”旗翌晨冲她温柔地笑笑，接着继续盯着纪然的脸。依然笑得那般温润，没有半分失望，毫无破绽。
　　
　　“哥哥。你在美国的时候不是一直都热心慈善公益事业的吗？怎么回国了反而要考虑一下了？”旗璃撅着个嘴，不得其解。
　　
　　旗翌晨收回视线看向旗璃，宠溺地一笑。“我是说要考虑一下怎么组织基金会的结构。”或许，真是小璃一时兴起提出的吧。
　　
　　纪然垂下的眉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微光，嘴角细细微微地往上爬了一毫米。她是真的没有怂恿旗璃。她只是在他回家之前善意地引导了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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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推开纪然房门的时候，她正把右腿搁在窗台上，弯着个腰努力抻筋。“小的以为旗少送妹妹回家，会直接在璃园过夜呢。”幸好她还没来得及偷溜出去，不然真是死无全尸。
　　
　　旗翌晨微怔，似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送旗璃到达璃园之后，很自然地就折了回来。“我有话问你。”
　　
　　有话不会明天再问吗？纪然轻轻地笑起来，笑容里有几分得意。“旗少有什么指教？小的洗耳恭听。”即使他是赶回来教训她，终究是把对她的注意力放在对旗璃之上了。
　　
　　“为什么要接近小璃？” 冰冷凉薄的声音。
　　
　　“小的接近二小姐？”浅浅一笑，她将腰压得更弯，和大腿贴在一起。“今天可是二小姐自己跑来的。”
　　
　　“我不希望小璃跟你太过亲密。”他走到她身后，抓起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扯进怀里。右手，捏紧她的下巴，紧到她眉间泛起微痕。“你记住。你是很快就要离开的女人。不要让小璃喜欢上你。”清清冷冷却是潜藏危险的声音。
　　
　　纪然轻笑出声。“旗少。心长在二小姐身上，她要喜欢小的，小的可阻止不了。”眸子里映着星星点点的月光，异常摄人心魄。
　　
　　环住她腰的手一紧，两人贴得更近。他半眯着眼看她，眼神中尽是冷冽。“阻止不了？”
　　
　　纪然干脆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反正他是沼泽，挣扎只会越陷越深。“虽然二小姐很单纯，只要给她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她就会信以为真。所以小的可以装泼妇无赖，惹二小姐生厌。只是，旗少你难道没有想过，二小姐喜欢小的是因为你爱小的？二小姐怎么可能讨厌哥哥爱的女人嘛～”
　　
　　瞳孔微缩，他顺势搂紧她，低头欺上她的唇。“我爱你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断断续续地，唇齿间飘出两个字。“支…票…”


Chapter 21 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巨雷无比 请各位看官务必戴好避雷针 并坐稳 ^_^

今天开新章 敬请期待 哦呵呵~~涅哈哈~~
　　「所谓命运。就是无论重来多少次。都只能走上最初的路。」
　　
　　D城最权威的白血病儿童医院。某独立病房。
　　
　　四岁的男孩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安安静静地靠着床头看书。旁边的挂架上，悬着几袋已经输完的药液。
　　
　　年长的护工阿姨坐在床边，细细地削着手里的苹果。果皮一圈儿一圈儿，绵绵细细却不曾断过。温和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孩，她的眼角挤出了鱼尾纹。
　　
　　咚咚咚。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阿姨连忙放下手中的苹果，急急走去开门。男孩的视线漂移出书外半秒，又淡淡地敛了回去。
　　
　　来人冲着阿姨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阿姨便会意地笑起来，跟着走出病房，轻轻地带上房门，将时间和空间留给难得相见的两人。
　　
　　男孩正专注地看着书，突然眼前一黑。“猜猜我是谁？”
　　
　　难以置信响起的，竟然会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他挣扎起来，使劲儿去抠捂住他眼睛的手。“妈妈！”
　　
　　纪然缓缓松开手，温柔地笑着坐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孩便扑进她怀里，把她抱得死紧。“妈妈。你终于来看我了！”
　　
　　微微地叹了口气，纪然把在她怀里哭得放肆的男孩搂得更紧。“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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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渐止的时候。柳青推门走了进来，少见地穿得很良家妇女。“哭什么！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纪然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分明是刚狠狠地哭过一场。微微一笑。“让他哭吧。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柳青拿肿眼泡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会憋坏啊？那你自己怎么不哭？”
　　
　　“干妈。妈妈是超人。超人是不哭的。”男孩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替妈妈澄清。
　　
　　“是啊。我是超人。”纪然笑着替男孩擦干眼泪，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换到新病房还习惯吗？”
　　
　　男孩不懂什么叫习惯，只是听护工阿姨说过独立病房很贵，所以应该是习惯的吧。“嗯。习惯。”他用力点点头。
　　
　　纪然温柔地摸摸他光秃秃的小脑袋，掏出新买的海盗头巾仔细地系在他头上。柳青在旁边探着头看。“嗯。不错。是个帅胚子！”
　　
　　男孩一听便伸出手闹着要镜子。柳青赶忙拿过自己的化妆镜，给小祖宗伺候好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新头巾，男孩露出开心的笑容。只是当视线下移到条纹病号服的领口时，脸上的开心霎时变了失望，握着镜子的手也慢慢地垂下。
　　
　　纪然拿过他手里的镜子，将他搂进怀里抱着，柔声地哄着他。“李念乖。妈妈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出院了。”
　　
　　“真的？”男孩惊喜地抬起小脸。只要是妈妈保证过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真的。”纪然笑着点点头。“妈妈继续教你认字吧。出院以后就该上学了。”
　　
　　“好！”男孩拿过刚才看的图画书，笑嘻嘻地摊到纪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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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和柳青离开医院的时候，李念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哭得小脸惨兮兮的，反而是笑着跟她们挥手道别。
　　
　　“小子今天很乖啊。”柳青一步三回头。
　　
　　“因为可以出院而感到高兴嘛。”纪然浅浅地笑着。
　　
　　“为什么要骗他？”柳青回过脸望着她。
　　
　　“我没有骗他。”纪然望着柳青，脸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冷静。“找得到骨髓，便可以出院。找不到骨髓，便死。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解脱。”
　　
　　柳青呆呆地站在原地。纪然却已经迈步向前走了。身影陷在霓虹里，飘忽不定。
　　
　　“医院那边还是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吗？”柳青小跑着追上她。
　　
　　“不能老等医院。”纪然的步速渐渐加快。“医院总会优先替有权有钱的人办事。李念等得到骨髓的机会几乎为零。”
　　
　　柳青微滞，紧接着追上她。“那怎么办？你又不能以旗太太的名义出面要医院做事。”
　　
　　纪然却突然收了脚步，诡异地笑起来。“有没有得到消息。旗氏成立了一个叫做天使的儿童基金会？”
　　
　　柳青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是你做的手脚？”
　　
　　“有条件的话，我从不等待。”纪然冷笑着看向街道上一辆飞速奔驰的跑车。“旗家那对兄妹可难搞了。那天居然还吵架，差点坏我大事。幸亏我及时救场，不然事情又要耽搁。”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柳青见李念有活命的希望，眼眶不禁微湿。
　　
　　“我自有打算。”纪然转过脸看着她。“柳青你别管了。你还要管你那个混蛋老爸呢。”
　　
　　提起自己的爸爸，柳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小心。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行了。我先回去了。”纪然看了看表。“得赶在旗翌晨之前回家。”
　　
　　“你有他家的钥匙了？”柳青吃惊地看着她。
　　
　　“演了一出戏，弄晕了他们家佣人。然后搞了一套钥匙。”纪然左右寻觅着空的计程车。
　　
　　柳青看着她的侧脸，上面清晰地写着决绝两个字。她忍不住开口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到最后都没有找到骨髓，你会怎么办？”
　　
　　只见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鬼魅般的笑容，像是从地狱里升起的半面妖，半面桃颜半面腐朽，就连声音都变得飘渺空洞。“救不了李念的话，就拉我所有的仇人去黄泉为他陪葬。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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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在旗氏集团的门口嘎然而止。车上扭下来一个身着火红色紧身低胸超短裙的美人儿，手上抹着如血的蔻丹，就连脚趾甲上都腾着十团红色的火焰。
　　
　　美人儿用她的翘屁*股撞上车门，然后摇曳生姿、活色生香地扭进了旗氏。那深深的乳*沟和雪白的长腿立即惹得来往的雄性员工纷纷驻足观赏，个顶个儿地比赛谁的下巴掉得长。
　　
　　美人儿对于四周的反应十分满意，身子一扭便进了电梯。有几个胆儿黄的跟了进去，看着她如玉的手指摁下了顶层的按钮，立即面如死灰。她…是董事长的妞？！
　　
　　董秘Susan正坐在首席秘书台上，眼巴巴地盯着对面古董挂钟的分针。再转十个小格，她就可以下班了。
　　
　　“叮咚。”电梯到达的声音。跟着扭出来一团火红。Susan一见，赶紧迅速地摘机，准备向董事长预报险情。她快，火红更快。啪地摁住她的手，火红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掐断了她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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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哥哥。晚上陪我吃饭嘛。”苏晚娴人未至，声先到。推开门之后，发现旗翌晨身边还有一个人，笑容立即凋零了一半。“毕非烟。原来你也在啊。”
　　
　　冷哼一声，毕非烟头也没抬。苏晚娴白了他一眼，娴淑可人地转向另一边。“翌晨哥哥。你看我都亲自来找你了，你该不会还拒绝我吧？”
　　
　　旗翌晨仔细翻着手里的文件，冷淡道：“我说过我很忙。”
　　
　　“没关系。我等你忙完。”苏晚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故意跷了个二郎腿，像卖肉似的巴不得把整条大腿都露在外面。
　　
　　“我劝你还是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旗翌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对你没兴趣。”
　　
　　“为什么？！”苏晚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醒醒吧。旗璃就快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呢？”
　　
　　冷笑一下，旗翌晨抬腕看了看表。“比起你，我倒宁愿把心思放到别的女人身上。”
　　
　　“你约了别的女人？”苏晚娴见他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你说你很忙，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我都亲自找上门了，你却还是不理！我有什么比不上那些女人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都不碰我？！为什么？！”
　　
　　“因为你太麻烦。”旗翌晨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如果不是给你爸面子，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你！”苏晚娴气得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道：“旗翌晨！你绝对会为你今天说的话后悔！”恶狠狠地扔下这句，她怒气冲冲地踹门而出。
　　
　　“旗哥。以前在美国你也没对她这么狠过。为什么今天这么狠啊？”毕非烟摸着下巴，笑得贼兮兮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不想她缠着我。”上次宴会的宾客名单里，最有可能打丫头耳光的，就是她。
　　
　　“那倒是。那女人很麻烦的。”见他拎着笔记本已经走到门口，毕非烟这才反应过来。“旗翌晨！你又不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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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天替他诈了旗璃不再生他气的承诺，旗翌晨最近似乎心情不错，晚上不仅按时下班回家，面对她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
　　
　　纪然站在厨房艰难地切着菜，不由得怀念起他天天晚上加班的时光。那个时候虽然她没有家门钥匙，一个人待在家倒还算自在，也不用做饭打扫什么的。现在有了钥匙，可以趁他白天上班的时候偷溜出去，但是必须卡在他回家之前到家，还得给他大少爷做饭洗碗拖地端茶送水……
　　
　　想着想着手中的力道不禁加大，狠狠一刀下去切断了鸡脖子。不是说她是性工具吗？有谁见过在厨房系着围裙兜子剁鸡块的性工具？！再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菜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碰这个玩意儿。
　　
　　当纪然端着香喷喷的鸡汤上桌时，旗翌晨刚好踏进家门。
　　
　　“旗少。你回来啦。”她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
　　
　　“嗯。”他微微点了点头，回卧室放电脑。
　　
　　再出来时，他已褪了西装外套和领带。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解了几粒扣子，随意地敞着。“明天有个儿童基金会的慈善活动，你跟我一块儿去。”
　　
　　“小的也去？”脸上受宠若惊，心里却腹诽连连。要是有那个美国时间，她还不如去医院陪李念呢！
　　
　　“嗯。”不容置喙的语气。
　　
　　替他盛出一碗汤，纪然笑得很贤妻良母。“旗少。你们要办的是什么慈善活动啊？”唉，谁叫她寄人篱下，便矮人一截呢？
　　
　　“去孤儿院捐赠。”旗翌晨忽然想起宴会时她的深V字礼服，跟着补了一句。“穿得体一点。”
　　
　　端汤的手却微抖了一下。“哪家孤儿院？”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眼神如X光般扫描着她。
　　
　　她浅浅一笑，平稳地将汤送到他面前。“我不一定会回答。回答也不一定说实话。说实话旗少也不一定相信。所以旗少没有问的必要。我没有答的必要。旗少若是想知道，自己去查就是。”
　　
　　熟悉的回答。在斐济，当他怀疑她的英文为什么说得那么好时，她也曾用这话应付过他。而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说“我对你还没那么大兴趣”。
　　
　　微微一凛眉，他望进她的眼眸深处。“说实话。”
　　
　　“我讨厌小孩。尤其是孤儿院的小孩。”她抬起眼和他对望，笑得自然。“他们又脏又臭个性又讨厌。所以明天要去的孤儿院最好是条件好一点的。这样才不会弄脏我的名牌衣服。”
　　
　　旗翌晨不说话，只冷眼看着她，一直看着她，似乎以为她的脸上戴着面具。只是，她的表情并无一丝异样。
　　
　　看见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纪然浅浅一笑。“旗少。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请不要有多余的期待。”期待，是一种负担。
　　
　　旗翌晨闻言重新将视线移回她身上，若有所思地抿起薄唇。看了半晌，他说：“你是在暗示我去了解你吗？”
　　
　　笑容忽然妖媚起来，她的眼波婉转流淌，明艳不可方物。“小的喜欢旗少。自然希望旗少能多了解小的一点啦。”
　　
　　旗翌晨冷哼一声，对她的告白不置可否。“你刚才说你讨厌小孩尤其是孤儿院的小孩。那是实话？”会再问一次，大抵是自己心里有所期待吧。
　　
　　纪然笑着点头。“嗯。是实话。”
　　
　　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却发现已经没有吃饭的胃口。他放了筷子，起身回了房。
　　
　　纪然坐在原处。良久。一声轻叹落地。有的时候，实话，更让人难以接受。
　　


Chapter 22 心结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如果铃是天系的呢？」
　　
　　天使儿童基金会的成立延续了旗翌晨一贯低调的作风。不出所料，基金会会长一职由旗璃担任。纪然乐不可支。一方面是因为旗翌晨出资五千万给基金会，让她觉得从老豺狼身上诈了点钱服务人民是光荣的事儿；另一方面是因为旗璃单纯容易控制，牵制住旗璃就等于牵制住了旗翌晨。
　　
　　只是，她想不明白。有那么多得了白血病、心脏病、尿毒症的儿童，为什么他第一站去的是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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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后座上，纪然穿着香奈儿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静静地看着窗外，面无表情。如此的妆扮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富家太太，更像是老板身边冷酷的女秘书。
　　
　　旗璃坐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地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风景。旗翌晨则从后视镜里牢牢锁住后座的人。昨晚他故意装出对她失望，她应该是信了。如果换做其他的女人，就算自己有多讨厌小孩也会因为他而努力和小孩装亲近，以博他的欢心。嘴角弯出了一抹狡黠。待会儿到了孤儿院，她会怎么做呢？
　　
　　慈济儿童之家是D城最大的孤儿院。在门口迎接的是孤儿院院长和若干院内的相关人士。在场的媒体，只有一家。
　　
　　捐赠会的规模很小。旗翌晨简短地讲了几句，院长跟着致谢。接着他签了赠送的支票，由旗璃交给院长。整个过程中，纪然都默默地扮演着良好的花瓶角色。
　　
　　捐赠仪式结束以后，院长带领他们去教室看望那些孤儿。最先到的，是幼儿班。刚走进教室，孩子们便扬起笑脸欢呼着，如同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旗璃赶紧蹲下*身，和孩子们高兴地抱做一团，有说有笑起来。
　　
　　旗翌晨回头看向自己的试探对象。纪然正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教室门口，警惕地看着那些准备冲向她的孩子。或许是她周身散发着强烈的不许靠近信号，那些想冲过去抱她的孩子们都只站在原处看了她半晌，接着便扭头跑向旗璃。
　　
　　眉间一寸一寸地收拢，他半眯着眼看她。眼神里，是浓浓的探索意味。而她正忙着用眼神逼退那些孩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
　　
　　丫头的表现，不能不说是很不合逻辑。昨晚，是她第二次对他说喜欢。按照丫头的表演功力，要在他面前上演一出极富爱心的剧码，照理说毫不困难。可是她却没演。她有那么不喜欢孩子吗？不喜欢到宁愿放弃拍他马屁的机会？
　　
　　嘴角突然弯起一个坏人的弧度，旗翌晨微笑着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将她拽进教室。纪然面色一僵，却碍着随后跟进来的院长和摄像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缓了脸色，任由他去。
　　
　　进了教室，纪然依旧躲在旗翌晨身后，只探了个脑袋出来。旗翌晨眼尾余光瞥见她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唇角笑意更浓。牵着她的手一使劲儿，便将她从身后拽出，直接推到身前。
　　
　　“孩子们。静一静。”年迈的院长温和地笑着，轻轻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一下。”指旗璃。“这位是会长姐姐。姐姐给大家带来了捐款，以后大家就可以用上新的课桌椅，背新的书包了。高不高兴？”
　　
　　孩子们整齐划一地回答。“高兴！”
　　
　　再指旗翌晨和纪然。“这位是给大家出钱的哥哥。他拉着的是他的妻子。孩子们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拥抱表示欢迎啊？”
　　
　　话音刚落。那些幼童们便向着两人涌了过去。纪然直觉地要往后退，却退不动。旗翌晨的大手抵在她僵硬的腰后，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孩子抱上她的腿。
　　
　　“那个姐姐很会画画哦！去找她给你们画画吧！”看见教室里有画板，纪然连忙将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到旗璃身上。果然小孩都很好哄骗，纷纷跑去缠着旗璃让她画画。
　　
　　见自己身边的孩子都撤退了，纪然松了一口大气，立即转身冲着旗翌晨妩媚地一笑。“老公。人家去下洗手间。”没等他回答，她便脚底抹油。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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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济的院长办公室。推开门，旗翌晨和老院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不知道旗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老院长关上门问道。想她只是孤儿院的院长，能帮得上旗氏集团总裁什么忙呢？
　　
　　“我想找一个人。”旗翌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着淡而久远的哀伤。“您这里还有十六年前的孤儿资料吗？”
　　
　　“资料倒是有。”老院长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簿子。“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旗翌晨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只知道她是因为车祸成的孤儿。”
　　
　　“女孩还是男孩？”
　　
　　“女孩。”
　　
　　“你知道她是送到我们孤儿院的？”老院长开始翻动那本资料簿。每翻一页，都能看见飞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跳舞。
　　
　　“不知道送到了哪家孤儿院。只是您这里的希望比较大。”旗翌晨走到老院长的身旁。看着那本资料簿上，每一张，都是陌生而忧郁的小脸。心里最深处的某个地方，隐隐生起一丝疼痛，沿着周身的经脉爬满身体的四肢百骸，竟让他有些战栗。十六年前那张小脸，早已经模糊了。清晰地记得的，只是她瀑布般的眼泪、她头顶上那一抹刺眼的红、还有她疯狂捶打他时，留在他身上的疼痛。她那个时候，心，一定是痛得全碎了吧。
　　
　　“她几岁？”
　　
　　无奈地摇头。“也不知道。”
　　
　　老院长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她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我想。她的头上应该是有一块疤。”那个时候流了那么多血，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这几个就是十六年前送来的孩子。你看看在不在里面。”老院长取下几页递给他。“不过据我的印象，没有头上有疤的孩子。”
　　
　　看着那几张照片，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她。旗翌晨叹了口气，将纸轻轻放了回去。“都不是她。谢谢您。”
　　
　　老院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了。“那个孩子，对你很重要吗？”
　　
　　微微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心结。”
　　
　　“车祸的话。警局会有记录。可以去警局查她的资料。”老院长好心地建议。
　　
　　旗翌晨轻嗯了一声，跟着走了出去。老院长哪里想得到，若是在警局查得到，他何苦如此无计可施。他的父亲，早就把一切都抹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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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的秋千上，坐着纪然清瘦的背影，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旗翌晨远远地看见了她，脚步就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走去。“把秋千当板凳坐？”他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悠悠地荡了起来。
　　
　　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她吓了一跳。看清是他之后，她略微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声音却娇柔。“旗少。是你呀。”
　　
　　旗翌晨一时之间有些错愕。她转过脸的那一刹那，眼眶，分明微红。即使被打耳光、被泼咖啡、被他羞辱，她都不曾红过眼。“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啊。”她笑了起来。脚尖轻轻一点，秋千便开始晃动。“我只是困了。打了个呵欠而已。”
　　
　　“是吗？”尾音上扬。
　　
　　“旗少不信的话就算啦。”她越荡越高，越荡越高。仿佛不要命似的往高处飞。吊着的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为什么怕那些孩子？”旗翌晨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忽远。忽近。
　　
　　“怕？我没有啊。”她在风里怔了一下，接着笑起来。“我为什么要怕他们？我讨厌他们。”
　　
　　“他们抱着你的时候，你在发抖。”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分明感觉到她在轻颤。
　　
　　嗤地。她猛然停住了秋千，直直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最后淡淡地垂了眉眼，转过脸去。“旗少不需要知道。”
　　
　　“如果说我要知道呢？”他很讨厌这种被她排挤在外的感觉。
　　
　　“嘻嘻。那就花钱来买呗。”她忽而笑了起来，俏得像个小妖精。“旗少有那么多钱，可以买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那么爱钱？”他挑眉。
　　
　　“是。”她真诚地点了头。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精。我怎么知道花钱买来的答案是真是假。”
　　
　　“那就得靠旗少你自己鉴别喽。”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被骗，是因为我不够聪明，而不是因为你不够诚实？”
　　
　　“当然啊。”她干嘛要为他的愚蠢负责啊？！
　　
　　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你骗过很多男人？”看来他的小妻子是一个不爱说实话的女人。
　　
　　“你说呢？”她不回答，让他去猜。
　　
　　“只能说你骗过的都不怎么高明。否则你的第一次不会给我。”
　　
　　“那是我守得好。”
　　
　　“在我面前失守？”
　　
　　“恰好是你。”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守到最后，无路可退了。
　　
　　想到当初如果不是他包了她，她现在就会被别人压在身下，他心里就有无名火起。“只能是我。”强硬的语气。
　　
　　“只这一年。”柔媚若丝。
　　
　　他一怔。她，没想过要留在他身边？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蹭地站起身，他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良久之后，他说：“你记住。你的身体只能是我的。”
　　
　　“旗少就那么迷恋我的身体？”
　　
　　邪肆地笑着，他轻抚她的脸。“你在床上的领悟力不错，而且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只能由我一人独享。”
　　
　　“那旗少可要找人看着我了。”水汪汪的眸子泛着情*欲的光泽。“我不太听话的。”
　　
　　“别忘了。你还有三百多万在我手上呢。”
　　
　　囧…又拿钱威胁她…微微叹了口气，她乖乖地一笑。没办法。谁叫钱是她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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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和柳青坐在医院的草坪上，笑着看李念在她们不远处玩耍。“今天怎么没跟他去孤儿院捐赠？”
　　
　　“你的消息倒挺灵。”纪然笑着斜了她一眼。“被禁足了。说是我的表现会伤害孤儿的情感。”
　　
　　“有的时候，亲近反而是伤害。”柳青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懂。”
　　
　　“他懂。他会叫我不要让旗璃喜欢上我。”纪然压了压帽檐。“为的就是确保旗璃在我们离婚的时候不会那么难过。他只是不懂我在面对那些孤儿时的心情。”
　　
　　“他没有问过你的过去？”柳青讶异地看她。
　　
　　“算是没有吧。他把我当花瓶嘛。”纪然无所谓地笑笑。
　　
　　无奈地叹了口气，柳青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拿烟，却在看见李念乐呵呵的小脸儿时止住了。“苏晚娴最近经常去夜店通宵，还跟几个混混有过接触。你要小心一点。”
　　
　　纪然浅浅一笑。“不用太担心。她是那种屁*股和胸比脑子好用的女人。成不了气候。”
　　
　　“车祸的那件事，警局的记录已经全部销毁了。查不到。”柳青担心地看了纪然一眼。
　　
　　“没关系。”她淡淡地垂下眉眼。“我再想其他的办法。林国平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拿出一个纸卷儿递了过去。“喏。都在上面了。你要怎么对付他？”
　　
　　温柔地微笑着，她细细展开了纸卷。“血债血偿。”
　　
　　“你要杀人？”
　　
　　微微一笑。
　　
　　“你疯了吗？！”柳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尖叫起来。“你还有李念！你不可以做傻事的！”
　　
　　远处的李念听见干妈叫他的名字，转过小脸疑惑地看着她们。纪然温和地对他一笑。“没事。继续玩吧。”
　　
　　柳青压低了声音，紧紧抓住她的双肩。“你不可以杀人。不可以坐牢。你知道吗？！李念不可以没有你的。”
　　
　　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眼睛，看不见她的表情。“杀人不一定要坐牢。只要不被抓住就行。被抓住也不一定要坐牢。只要有钱就行。”
　　
　　“你在说什么啊？！”柳青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恐惧。
　　
　　“很多年以前。有一个警察那么教过我。”她抬起脸，依然是完美的微笑。“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还要看着李念上大学呢。”
　　
　　“你怎么可能保全你自己？！”柳青不信。
　　
　　“旗翌晨。”她淡淡一笑。“他是我最妙的时机。我最好的掩护。”
　　
　　柳青无言，只呆呆地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两年前失去了李嫣，她现在，又要失去她了吗？


Chapter 23 危机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雷 请戴好避雷针 并坐稳 嘿嘿......
　　「赤脚走在刀锋上的赌徒。究竟是运气好抑或是技术好？」
　　
　　旗翌晨带着旗璃走遍了D城所有的孤儿院。那几日，纪然倒并不担心苏晚娴会对旗璃下手。毕竟旗翌晨全程接送陪伴，她想下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在整个孤儿院捐赠行程结束以后，纪然借口闷在家里无聊，便把旗璃找来陪她消磨时间。旗翌晨自然是怀疑她动机不纯，只是碍于旗璃的面没有当面质问。当然，就算他质问，他的小妻子也不一定会回答，回答也不一定说实话，说实话他也不一定会相信。所以，他只能趁每天送旗璃回家的时候，拐着弯儿地从她那里套话，生怕自己的心上人被丫头那只狐狸给骗了。
　　
　　果然。丫头有意无意地在引导旗璃将基金会的钱捐到中华骨髓库。再联想起上次旗璃提出成立儿童基金会的情景，旗翌晨发现，自己竟然被丫头摆了大大的一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胆敢把他这样玩弄于鼓掌之间。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放他们之前的画面。初见之时，她笑得如同坠入风尘经年，没想到竟然是处子；表面上总在讨他欢心，骨子里却似乎完全不在乎他；安静的时候如同一缕淡淡的清烟，妖媚的时候则化作气味浓烈的香氛；怎么样都不会流泪，却在孤儿院的秋千上湿了眼眶……丫头的演技，似乎超出他的预料很多。原来，是他一直都小看了她。
　　
　　嘴角飞扬起的，是深深玩味的笑容。他倒要看看，他的性*爱娃娃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反正，把钱捐到中华骨髓库也是好事，姑且就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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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悠闲地坐在街角的某家咖啡店。店内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很宁静。
　　
　　若有所思地看了桌上的手机一眼，她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依照旗翌晨的性格，他势必会对她主动把旗璃请到家里一事生疑。他不问她，是因为问不出答案，所以他一定会去套旗璃的话。只是，他不会想得到，他从她那里得到的消息，正是她想要通过她的口转告给他的。那，是用来钓他的一个饵，是用来掩护她的一条明修栈道。
　　
　　忽然。手机响起悠扬的铃声。来电显示。旗璃。
　　
　　她一笑，轻轻地接起来。“怎么啦？”
　　
　　“要晚一点才能到我家？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别慌。慢点说。”
　　
　　“她在哪儿？”看着斜对面目测距离约三百米的凯宾酒店，她的嘴咧开一条狭长的细缝，如同魑魅的鬼娃娃一般。“我跟你一起去。在凯宾的门口。不见不散。”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风一样地飙到了凯宾酒店的门口。纪然眼尖，赶紧迎上前去。旗璃这丫头，一定把师傅逼得够呛。
　　
　　果然。急急忙忙跳下车的，可不正是她。“嫂子。我们快上去。”拉起纪然的手，旗璃便冲进了酒店。
　　
　　跑到某间套房门前。她敲得门咚咚直响。“晚娴！晚娴！你没事吧？我来了。你不要怕。”
　　
　　喀嚓一声。门锁慢慢转动。苏晚娴从狭窄的门缝中探出半个头来。声音委委屈屈还带着哭腔。“旗璃你可总算来了。我都要急死了。”
　　
　　“你有没有怎样？”旗璃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进来再说。”苏晚娴将门打开了一点。旗璃微一侧身，挤了进去。正欲关门，却听得一个声音焦急道：“苏小姐，你没事吧？”
　　
　　苏晚娴没料到旗璃不是一个人前来，身子顿时一僵。在看清来人的样貌之后，她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正好两个一块儿收拾！
　　
　　“我听旗璃说你出事了，就跟她一起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纪然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
　　
　　“先进来。”苏晚娴作势要关门。
　　
　　“旗璃。扶苏小姐回床上休息吧。”纪然不动。
　　
　　旗璃闻言便伸出手去搀她。“是啊。你受了那么大的刺激，还是回床上去躺着比较好。”
　　
　　苏晚娴还想拒绝，见旗璃的手已经挽上了她的胳膊，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本来想要锁门的手，对纪然道：“把门关好。”
　　
　　“嗯。”纪然轻声答应。
　　
　　旗璃扶着苏晚娴小心翼翼地朝床走去。“你对昨晚的事还有什么印象吗？”
　　
　　苏晚娴沮丧地摇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要不然告诉你爸爸吧？让他替你把犯人找出来。”
　　
　　“绝对不行。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在外面跟别人乱搞，他会杀了我的。”
　　
　　“那怎么办？”
　　
　　苏晚娴坐回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只有自己忍下来了。”
　　
　　旗璃跟着在床边坐下，同情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别担心。有你陪着我就没那么难受了。”苏晚娴端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清水递给旗璃。“你看你跑得那么急。先喝口水缓缓吧。”
　　
　　旗璃正要伸手去接，却被身后之人抢先接过。“隔夜的水喝了不好。还是换一杯吧。”说完不等她们反应，纪然便翩翩转身，将杯里的水倒进了厕所。
　　
　　苏晚娴见状脸色大变。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把旗璃骗了出来，下过迷药的水却被倒了。难道她多天来安排的局就要白费吗？！
　　
　　正在她犹豫不决之间，纪然拿着空杯出来了。“旗璃。我想苏小姐需要好好休息。咱们还是离开，不要打扰她比较好吧？”
　　
　　旗璃看看纪然，再看看苏晚娴。不知道该怎么决定。虽然自己内心是想留下来的，但是嫂子说的话也有道理。是走还是留呢？
　　
　　“你上次跟嫂子说可能很快就要回美国了。那嫂子陪你在D城到处转转，让苏小姐休息好吗？”纪然故意抛出诱饵。
　　
　　苏晚娴果然忙不迭地问道：“旗璃。你要回美国了？”
　　
　　旗璃轻轻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和文昊准备开始筹办婚礼了。”
　　
　　“恭喜你啊！”苏晚娴假惺惺地祝贺，随即用央求的语气道：“那你多陪陪我好吗？我在这边就你一个朋友。可你又要回美国了。”
　　
　　“你放心吧。我会在这儿陪你的。”旗璃连忙安慰道。“你好好睡一觉吧。”
　　
　　“我现在不想睡。”苏晚娴抓过旗璃的手。“我有朋友要介绍给你们认识。”
　　
　　“朋友？”旗璃微讶。
　　
　　纪然微笑。根据柳青的私家侦探汇报，房间里应该还有两个男人。果然听到旗璃要回美国的消息，她就急不可耐地动手了。那就好。
　　
　　“你们出来吧。”苏晚娴扭头冲着房间的一扇门喊道。
　　
　　门依言打开，走出来两个穿得有模有样的男人。看见房间里除了苏晚娴，另外还有两个女人，并且是两个清醒的女人，面色都不禁有些错愕。
　　
　　旗璃没想到会有陌生男子出现，顿时警惕地站起身，直觉想往纪然方向靠近，却被苏晚娴拽住手走脱不得。
　　
　　纪然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扬手就赏了苏晚娴一个重重的耳光，接着厉声问道：“你把男人藏在屋里，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
　　
　　苏晚娴没想到软弱的旗太太会忽然如此强势，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子朝一边歪去。旗璃对眼前的事情虽然还理不出个头绪，但是拽着她的力道一松，她赶紧抽出手来，躲到纪然身后，小声道：“嫂子。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想走？”苏晚娴捂住被打的脸颊，怒气冲冲地吼那两个男人。“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把她们两个抓住！”
　　
　　两个男人立即朝她们扑去。纪然和旗璃拔腿一起飞奔向门口逃命。
　　
　　门没有锁，一拉就开。纪然在旗璃身后，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然后迅速地关门。再转身。背死死地贴着门，她冷眼瞪着那两个男人。“旗璃。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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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旗翌晨飙着毕非烟的玛莎拉蒂赶到凯宾酒店门口时，警车、新闻采访车已经乱做一团。
　　
　　毕非烟做起兼职保镖，替他挡住那些蜂涌过来想要采访他的人。旗翌晨急冲冲地破开人流，朝酒店里奔去。
　　
　　出事的楼层整个已经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上去。
　　
　　旗翌晨找到已经泣不成声的旗璃，握住她颤抖的双肩从头到脚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伤害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正在给旗璃做笔录的女警识相地停止了询问。旗璃抓着旗翌晨的手，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嫂子……嫂子她……”
　　
　　“别哭。哥哥在这里。不用怕。”旗翌晨把旗璃搂进怀里轻轻安抚着，扭头看向女警。眼神凌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旗先生。请您冷静地听我说。您太太现在遭人劫持，目前我们警方正在和歹徒谈判。相信很快就能将您太太解救出来。”
　　
　　旗翌晨浑身一僵。两秒的沉默之后，空气中缓缓流淌出三个字。平平缓缓的语气，却是字字渗着寒气。“谁做的？”在他怀里的旗璃清晰地听见，他的胸口传来阵阵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狂暴得像是要把什么撕碎一般。
　　
　　女警怯怯地看了一眼眼前宛如厉鬼一般冷冽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氧气悉数被冻结了。她呼吸困难地开口。“其中一个叫…苏晚娴。是名女子。另外两名男子目前还不知道姓名。”
　　
　　“原来是她！”跟在旗翌晨身后的毕非烟终于从纪然被劫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跨前一步，他死死抓住女警双肩。“纪然有没有事？她到底有没有事？！”
　　
　　女警忍住肩上的疼痛，十分可怜地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毕非烟立即转身瞪向旗璃。“你一定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事？！” 
　　
　　旗璃的眼泪止不住地下坠。“我…我只知道…嫂子让我逃了出来…她…她把门锁了…我…我只听见他们叫她让开…她不让…然后…他们就骂她…还打她…后来…酒店的保安跑过去…他们不敢出来…就把嫂子当人质了…”
　　
　　话音刚落，平地起波澜。两团冲天怒气，一抹冰蓝，一抹焰红，其剧烈的程度大有将整个凯宾酒店冻裂燃尽之势。
　　
　　就在女警看着怒气升腾，正默默地替歹徒默哀之时，酒店外呼啸而来一辆救护车。那闪耀的车灯和刺耳的鸣声让三人均是心头一惊。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电梯口忽然响起杂乱迅速的脚步声。三人同时朝电梯方向望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名高大魁梧的警员抱着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子风一般地冲向救护车。看着她身上斑斑点点的猩红色和左手臂上蜿蜒的血迹，三人的心噌噌地往下沉。旗璃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因为看不到女子的脸，毕非烟着急地拔腿就朝他们奔去。旗翌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晕倒的旗璃交给旁边的女警代为照顾，跟着便跑了过去。
　　
　　看清那受伤的女子原来是苏晚娴，两人都略微松了一口气，目光牢牢锁住电梯，焦急地等待着，直到它再响起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纪然在一名警员小心翼翼地搀扶下走了出来。右手臂上，蜿蜒着刺眼的、长长的猩红色。中指的指尖，凝着一滴艳沉的血珠，啪地坠下。
　　
　　毕非烟正要冲上前去，却被旗翌晨硬生生扯住。“送小璃回璃园。”接着他大步向前，不由分说地将纪然拦腰抱起，快步朝外走去。原本搀扶纪然的警员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毕非烟只好淡淡地补了一句。“他是她老公。”
　　


Chapter 24 转机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啦~~
　　「危机和转机仅一线之隔。不全赢。便输光。」
　　
　　纪然静静地任由旗翌晨抱着她，下巴靠在他的肩头，看着他隐忍怒气的侧脸嘴角噙笑。左手死性不改地摸上他的脸。他没躲，只是看了她一眼。“在笑什么？”
　　
　　“你心疼我了。”她笑得痞痞的，像个小无赖。
　　
　　旗翌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仍在往外渗血的手臂，再次加快了脚步。酒店外被警察拦住的记者远远看见他抱着她出来，纷纷蓄势待发，做饿虎扑食状。
　　
　　果然。他们一走出酒店门口，镁光灯便疯狂地闪烁起来。记者们涌动着几乎要冲破警察的防线。纪然赶紧把脸转过去，紧紧埋在旗翌晨怀里，避免被记者拍到。毕非烟从后面追上来，和几名警察一起替他们开道。
　　
　　艰难地到达车前，毕非烟拉开车门，旗翌晨把她轻轻地放了进去。要关门时，毕非烟忽然说道：“纪然。”她抬头。
　　
　　“对不起。”
　　
　　微微一笑。“傻瓜。”
　　
　　旗翌晨脸色阴沉地拉过毕非烟手里的车门，砰地关上。“记得把小璃安全送回家。”接着坐进驾驶座，飙走了毕非烟的爱车。
　　
　　看着那一溜烟的汽车尾气，毕非烟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对不起。如果不是他找上她，她今天不会受伤。她再机灵，终究只是…一个人。不是不会受伤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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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的右臂和手掌上，扎的全是碎玻璃片。连医生看见她的伤口时都不禁皱眉。“碎片拔出来的时候会很疼。你要忍着点。”
　　
　　“嗯。”纪然坐到椅子上，轻轻点头。
　　
　　旗翌晨走到她身边，默默地抓起她的左手握在掌心。纪然抬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嘴角漾开甜甜的笑容。“你果然在心疼我。”
　　
　　旗翌晨依旧不回答。反倒是医生开了口。“傻闺女。你老公不心疼你心疼谁啊？”
　　
　　“那倒是。”纪然呵呵地笑起来，转过脸去看着医生拔碎片。
　　
　　旗翌晨伸手轻柔地转过她的脸。“别看。”
　　
　　她抬起的眸子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坚定。“我要看。”
　　
　　眉头微蹙。对视了半晌，最后是他慢慢放下手。她略微得意地笑着转过脸，看着那些碎片将如何脱离她的身体。
　　
　　每一片碎渣子的拔出，都会流出新鲜的血。扎得深的，必须拿镊子翻开皮肉才能夹到。
　　
　　旗翌晨感觉到小手将他握得紧紧的，似乎是很痛。可是她的侧脸，除了额头上渗着的细汗能说明她很痛之外，其余找不到痛的证明。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那专注的神情像是陷入了一个强大的漩涡，不能自已地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最后仿佛会被那漩涡所吞噬一般。旗翌晨下意识地抓紧了她，不让她从他手里被吸走。
　　
　　因为他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纪然回过神来望着他。见他直直地看着自己，原本该是冷凝的眼眸，此刻却泛着一丝一丝的暖意。虽不多，却是够了。足够了。她笑着摇摇他的手。“别担心啦。我没事。你该去看看苏晚娴。那才叫有事呢！”
　　
　　见她还能笑得出，旗翌晨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你做的？”
　　
　　纪然摇了摇头。“那叫正当防卫。”
　　
　　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无意识地伸手去擦她额头的细汗。“没想到你还挺厉害。”
　　
　　纪然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不让他碰自己的额头。“我自己擦。”说完胡乱地在额头上抹了两把。
　　
　　旗翌晨的手在半空微僵，随即缓缓放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忽而露出自嘲的笑容。
　　
　　纪然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两个人的朝夕相处，无论她的演技有多么圆融，始终都会有那么一天，他将会触碰到她尘封的伤痛。她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完成自己的计划。然后，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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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没有想到，他第一次意识到老公这个头衔的妙处，竟然会是在医院。
　　
　　办理检查及验伤手续，他有权力在丈夫那一栏上填写他的名字；他是她医疗单上的紧急联络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陪着她进检查室的人；他是她名义上最亲近的人……丈夫两个字，如同一张通行证，让他可以毫无阻碍地走进她的人生，没有人敢阻挡。所以他无论问什么、做什么，只要冠上丈夫的名义，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
　　
　　因此当他提出要验伤医师顺便检查一下她左腰的那道伤口时，医师只是微笑了一下便同意了。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让他浓眉深锁。
　　
　　医师说那是一道刀伤，应该很深。而且那道伤口的愈合状况很奇怪，旧伤上叠着新伤，伤口从来不曾真正地愈合过。应该是有人反复地割着那道伤口，才会形成今天这样的疤痕。
　　
　　眉头紧蹙地看着从手臂到手掌上都缠着纱布，正在伪装自己是木乃伊的丫头，他知道，那反复割破她伤口的人只可能是她自己。只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那道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
　　
　　“在想什么呢？”纪然忽然凑到他跟前，顽皮地一笑。伸出手，她踮起脚尖去够他的额头。够不到。
　　
　　旗翌晨鬼使神差地居然配合地弯了腰。
　　
　　指尖轻轻扶平他眉间的皱纹，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这样比较帅。”
　　
　　旗翌晨沉默。抓下她的手，他领着她朝外走去。“还得去警局录口供。”
　　
　　纪然死赖着不走。“我好累哦。走不动。”
　　
　　回头瞪了她一眼，旗翌晨拦腰抱起她。“看在你救了小璃的份上，今天就由你耍耍性子。”
　　
　　纪然愉快地哼着小曲，双腿挂在他臂弯，故意一抖一抖地增加他的负担。虽然受伤是很痛，不过苦肉计，苦肉计，若是不苦了肉，计哪能成功呢？她现在可是救了他的心上人，救了他们旗家的宝贝二小姐，他想不对她好都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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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和纪然到达警局的时候，苏晚娴仍在医院接受治疗。另外两名疑犯已经录完了口供，暂时拘留起来。由于此次劫案牵涉到豪门恩怨，因此警方特别严密地封锁了消息。甭说是记者，就是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
　　
　　俩人坐在独立的口供房内，面前摆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可以开始了吗？”坐在他们对面的警察询问地看向纪然，以确定她的情绪是否稳定。
　　
　　“嗯。”纪然轻轻地点头。
　　
　　“请问你跟苏晚娴之间是不是有过节？”
　　
　　“她之前打过我一个耳光。”
　　
　　“为什么？”
　　
　　她扭头看向旗翌晨。“她威胁我必须和老公离婚。不然她不会放过我。”
　　
　　“请问旗先生跟苏晚娴是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她单方面的骚扰我。上一次我拒绝陪她吃饭，她说要让我后悔。”
　　
　　“那请问旗太太是如何去到案发现场的？”
　　
　　“我接到小姑的电话。说是苏晚娴在酒店被人骗财骗色。她要过去帮忙。我有点不放心，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到达现场之后，有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有。我们刚进房间不久，她就拿水要给小姑喝。那一杯水是放在床头，八*九分满的样子。”
　　
　　“为什么觉得那杯水可疑？”
　　
　　“被骗财骗色的女人哭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心情倒一杯水放在床头。而且那杯水还那么满，根本不像是喝过的样子。”
　　
　　“你怀疑那杯水是她故意预备的？”
　　
　　“是。所以我把那杯水倒在了厕所的地板上。虽然我不知道那杯水是不是有问题，不过还是不要喝的好。”
　　
　　“你把水倒掉之后她有什么反应？”
　　
　　“错愕。跟着就说要介绍朋友给我们认识。”
　　
　　“朋友？”
　　
　　“是。当时我和小姑都觉得事情不对劲。后来房间里面的门打开，走出来两个男的。我们知道上了苏晚娴的当，就赶快往外跑。然后那两个男的就追了过来。我想与其两个都被抓住，不如跑掉一个，还可以搬救兵。于是我就把门锁了。”
　　
　　“锁门之后呢？那两个男人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推我，打我，叫我让开。我就死死抓住门把手不放。后来门外来了酒店的保安。”
　　
　　“所以他们就拿你做人质？”
　　
　　“是。他们很慌，拿我威胁保安放过他们，不然就等着替我收尸。后来警察也来了。他们见事情越闹越大，就更加不敢出去了。”
　　
　　“那苏晚娴是什么反应？”
　　
　　“害怕。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两个男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们不知道。不过我有威胁他们说我是旗氏集团董事长的太太。如果他们敢再打我，我老公一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刚开始不信，后来把我手上的钻表和脖子上的项链抢了，他们才半信半疑。因为那些都是奢侈品。”
　　
　　“后来他们没有再打你？”
　　
　　“他们不敢冒险。”
　　
　　“那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苏晚娴弄的。当时外面的警察开始向里面喊话谈判，她的情绪一下子就到了巅峰，眼睛红红地冲过来要打我。争执过程中碰碎了杯子，然后我们俩不小心都摔在碎片上了。当时我看见手臂流血，很害怕，以为自己会死，所以就使劲儿地挣扎反抗，下手好像稍微重了一点。”
　　
　　“救护车是谁叫的？”
　　
　　“是我。那两个男的看到我们流血，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再加上外面的警察一直在做心理攻势，后来他们敌不住，就开门投降了。再后来我去医院包了伤口，验了伤，就到这儿来录口供了。”
　　
　　“以后如果任何有问题，警方会再联系你们。”警察站起身，伸出手。“谢谢你们两位的合作。”
　　
　　旗翌晨伸手一握。“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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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口供房，旗翌晨的脸色那是相当阴沉。一杯有问题的水、两个陌生男人、宾馆的房间，苏晚娴想要对小璃做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眸中闪过一抹冰锋，他握紧了拳头。她既然敢对小璃下手，就要有相应的觉悟。
　　
　　“老公。我想去证物房。”身后响起柔软的声音，跟着小手握上了他的手。
　　
　　转过脸来，旗翌晨的神情已经变得温和。“去那儿做什么？”
　　
　　“我想去把钻表和项链拿回来。”纪然无奈地撅着个嘴。“弄丢了的话，我可没钱赔。”
　　
　　拽着她的左手，他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都说是证物了。自然要落案以后警方才可以还给你。”
　　
　　由于右手废掉，左手被他抓住，纪然完全躲不开，硬生生挨了一弹。虽然不重，却是气愤。他摆明了欺负她残废不是？！“那什么时候能落案啊？” 苏山那么有钱，还不想尽办法打通关节替他女儿脱罪。
　　
　　旗翌晨冷笑一声。“想害小璃的人，通通都不会好过。”
　　
　　纪然笑得眉眼弯弯，唇角翘翘。“那我这个救了小璃的人，有什么好处啊？”
　　
　　旗翌晨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脑子里只想着钱的个性习惯了。“想要多少？”
　　
　　狡黠地一笑，纪然故作思考状。“嗯…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如果她没有想好，那才真叫一个怪了。旗翌晨只静静地看着她演，并不打算拆穿她。
　　
　　见他没有任何动作，纪然笑得春风得意。他不拆穿她、不讽刺她、不鄙视她，他好像是…越来越纵容她了呢。
　　
　　他们走了警局的后门去停车场。记者们还蜂涌在警局的门口，分局的发言人正在声称无可奉告。一辆酷炫的流线型跑车轰鸣着马达，飙过人群。等到记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烟屁*股都看不见了。
　　


Chapter 25 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报告：本章完 今天的更新结束啦~~
　　「浓转淡。淡转浓。无到有。有到无。」
　　
　　回怡海嘉园的路上，旗翌晨的脸色比刚出口供房时还要阴沉。纪然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了他的侧脸一眼，接着转过头去，任由凉凉的夏风刮乱她的发丝。世上有一种心情，叫做后怕。他脸色那么差，一定是在想旗璃差一点被迷 奸的事。
　　
　　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她笑得轻松。旗翌晨。你多想一分，就多怕一分，就多恨一分，就多感谢一分。怕的是旗璃真的丢了清白；恨的是苏晚娴敢对旗璃下手；感谢的自然是她这个救了旗璃的恩人。所以，她才不会去妨碍他玩阴沉呢。就让他想吧。多想一分，便多感谢她一分。
　　
　　因此，两人之间无言的状态一直持续。直到踏进家门，纪然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声，这才打破了沉默。
　　
　　“看来你的胃比你的人诚实得多。”扭头一看，旗翌晨正面带调笑地看着她。
　　
　　微窘。随后她发出一声轻哼。“诚实又不能当饭吃。”
　　
　　旗翌晨已经走到客厅，在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份厚厚的菜谱递到她面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纪然受宠若惊。看见菜谱的封皮时，两个眼珠子立即瞪得咚大。五星级酒店的菜谱？！她…她…发了！刚想伸手去接，老顾客黑线头随即光临。她抬眼睨着他。“旗少。我的右手不能用。怎么看呐？”
　　
　　旗翌晨看了一眼她包得像木乃伊的右臂，转身朝沙发走去。“过来。”
　　
　　纪然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带着得意的笑脸。
　　
　　旗翌晨把菜谱摊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纪然便会意地坐在正对菜谱的位置。眼尾余光瞥了一眼在她身边坐下的旗翌晨，她偷偷地笑得很得意。以前的他，是不可能挨着她坐的。
　　
　　左手小心翼翼地掀开封皮，尽管事先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可是菜价的位数还是刺激得她的眼球再次凸出来一点。她试探性地问道：“旗少。这上面的菜我都可以随便点吗？”
　　
　　旗翌晨微一点头。
　　
　　“这顿是你请…哦？”再次确认。
　　
　　看着她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竟会觉得可爱。唇角露出笑意，他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想请的话，我无所谓的。”
　　
　　他忽然的亲昵举动让纪然有瞬间的失神，随即浅浅地漾起笑容。“我才不请呢。那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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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本以为按照纪然狮子大开口的个性，至少要搞出一桌满汉全席来。没想到她竟然只点了两菜一汤。为他省钱？不可能。刷他的黑卡购物的时候，他都怀疑她的心跟他的卡是一个颜色。“怎么点那么少？”他疑惑地看着她。
　　
　　“点满汉全席，您吃得了吗？有钱也不能那么浪费啊。”纪然斜了他一眼，跟着顿了一顿，再想了一想。不怕死的个性再次发作。“旗少若是怕吃不饱，小的多给你叫两碗米饭吧？” 
　　
　　旗翌晨冷笑着在她右胳膊上摁了一下，痛得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小脸皱成了苦瓜。“我要是吃不饱，就只能吃你了。”
　　
　　纪然立即警惕地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不要。我现在伤着呢。”
　　
　　旗翌晨缓缓地凑到她眼前，一字一顿地提醒她。“这个游戏只有我能喊开始，只有我能喊停。你，没有说不要的权力。”
　　
　　垂下眼睫，她浅浅一笑，乖巧地回答。“是。”
　　
　　旗翌晨满意地退开，指了指搁在茶几上的药袋。“记得把药吃了。医生说伤口容易感染，注意不要沾水。近期可能会出现发烧的情况。”
　　
　　诧异地抬起眼，纪然正要开口，却听得熟悉的旋律响起。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那是她在斐济时学会的歌。明明不喜欢的，却是莫名其妙地去听了，学会了。也许，她的心里，还是在期望着有一个可以这样无条件守候她的人吧。
　　
　　自嘲地笑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大概是跟周梓枂相处的时间太久，连她都染上了心理医生的习惯，无论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通通都要分析一下人物心理。
　　
　　旗翌晨拿出手机接了起来。温柔的声音。“小璃。”
　　
　　浅浅一笑，她抓起茶几上的药袋，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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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饭店请专人把吃的送来，纪然才从房间里出来。
　　
　　“妈和小璃明天要过来看你。”旗翌晨已经替她摆好了碗筷。
　　
　　她入座。“明天你会在吗？”应付小璃她倒是绰绰有余，可是他*妈*的实力她目前还不清楚。
　　
　　他替她盛了一碗汤放到面前。“我已经把公司的事交给毕非烟了。” 
　　
　　纪然松了一口气。“谢谢。”毕竟假媳妇的事要是拆穿了，他和她就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妈对我们的事心里有数。她只是不爱管而已。”旗翌晨说得云淡风轻。
　　
　　纪然手却一僵。“你妈妈知道我是个妓*女？”
　　
　　“她只知道我不是因为爱你而娶你的。至于你的来历她没多问。”
　　
　　浅浅一笑。“她相信你的眼光是吗？可是她却没想到你是让毕非烟去选的人。”
　　
　　“那个时候我没办法亲自出面。”
　　
　　“你跟毕非烟有过节？”不然为什么会找个妓*女给他做老婆？
　　
　　“他只是在有些事上搞不清楚分寸而已。”不然现在也不会被他姐四处追杀了。
　　
　　“我跟他倒是蛮有缘分的。他找上我的那一天，短短三个小时，我们竟然不期而遇两次。”纪然咬着筷子头，想起当天在东方银座的事情，乐不可支。
　　
　　旗翌晨冷哼一声。“缘分算什么？！最后他还不是把你送到我身边了？”
　　
　　“可是在你身边的人，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啊。”纪然故意挑起话头。
　　
　　旗翌晨眯着眼看了她半晌。“你都知道了。”板上钉钉的语气。
　　
　　“我若是说我不知道，旗少也不会相信的。”纪然颤巍巍地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苏晚娴喜欢的是你，要害的却不是你的老婆，而是你的妹妹。怎么看都不对劲啊。”左手用起来，真他奶奶费劲。
　　
　　“你知道也好。”旗翌晨冷冷地看着她。“所以别在我身上有什么多余的幻想。”
　　
　　“小的怎么敢呢。旗少爱二小姐那么多年，小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纪然低下头，掩饰自己唇角的笑意。兵不厌诈嘛。只要卸下他的心防，就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了。
　　
　　旗翌晨却因为她的一句自知之明而莫名地有些闷闷不乐。自那一句“所以别在我身上有什么多余的幻想”之后，他便再没开口。
　　
　　纪然察觉到他的异样，却不知道个中原因。只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他爱旗璃的秘密而不高兴。于是小心翼翼地刨着碗里的饭，生怕踩着他老人家的高压线了。
　　
　　晚饭以后。旗翌晨收拾了桌上的餐具去厨房，纪然便拿了换洗衣物去卫浴洗澡。由于右手受伤，洗澡的时候得特别注意不能让伤口碰到水，因此她洗了她二十年人生里最长的一个澡。等她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熄了。旗翌晨卧室的门缝，正露着微光。
　　
　　她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接着便轻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她拿起手袋，摸出里面的小药瓶，借着月光数了几粒。觉得不够，正想再倒出几粒，忽然听见房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吓得她急忙连药带瓶子扔进手袋，再将手袋扔回床上。
　　
　　“旗少。”他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神色无异地脸带娇笑了。昨天他才要过她啊，不会今天还要吧？！
　　
　　看着站在月光中的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的飘渺。他伸手啪地拍亮了灯。“吃药了吗？”
　　
　　“啊！忘了。”纪然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上面的药袋，倒出几粒。“旗少找我有事？”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她前脚刚进屋，他后脚就跟了进来。
　　
　　脸色阴鹜。“睡觉。”
　　
　　纪然一惊，差点被药丸噎到喉咙。“旗少。我今天手受伤。要不改天吧？”
　　
　　“不做*爱。”
　　
　　“纯睡觉？”
　　
　　他点头。
　　
　　纪然昏厥。他大少爷今天被哪块板砖劈到头啊？！她本来就睡不好，加上她的床是单人床，如果再挤上来一个大男人，她今晚甭想睡了！还不如做*爱呢！
　　
　　正忿忿地腹诽着，旗翌晨已经轻车熟路地爬上了她的床。她无奈地走向衣橱，拿她的流氓兔。同时心里暗算着等他睡着了，要将他一脚踹下床去。第二天就赖是他自己滚下去的。
　　
　　“拿那个胖子干什么？”
　　
　　纪然赶紧捂住兔子的耳朵。“嘘。她会听见的。”
　　
　　旗翌晨白了她一眼。“床已经够挤了。”
　　
　　“是谁造成的？”纪然回瞪他。转身拍灭了灯。“不抱着她我睡不着。”
　　
　　旗翌晨无语。拍了拍他右边的空地儿，示意她赶快上*床。纪然皱了皱眉，心不甘情不愿地扭了过去。把流氓兔隔在两人中间，她勉勉强强地侧身躺下。
　　
　　旗翌晨却一把将她连人带兔子搂进怀里抱着。纪然闭着眼睛，僵了个身子等他开口。半晌，没有动静。试探性地张开眼，却看见他的脸就近在咫尺。下意识地将往后退了一点。“旗少。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不说我睡不着。”平白无故地来找她挤一张床，没有鬼才怪咧。
　　
　　定定地看着她，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如果是你的话，我允许你对我有幻想。”
　　
　　纪然眨巴眨巴眼睛，有些错愕。“旗少。我…该觉得荣幸吗？”他就是要来对她说这个？事情的发展，似乎比她预计得还要好。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当然。”
　　
　　她笑起来，凑上前在他薄薄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谢谢。”
　　
　　薄唇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伸手抓起她一缕发丝把玩着。“不过我只能给你很少的回应。而且，你要保证你在离开的时候不会变麻烦。”
　　
　　“若是那个时候旗少还是不喜欢我，那我自然是干干脆脆地离开。”纪然淡淡地笑着。他，还是想守着对旗璃的感情。
　　
　　“今天被他们抓住的时候，你怕吗？有没有想起什么人？”他将发丝缠绕上指尖，再凑到鼻尖前嗅嗅。很香。
　　
　　“不怕。没有人可想。”眼神，不知道飘移到哪处去了。
　　
　　他直直地看着她。“他们威胁说要杀你，你不怕？”
　　
　　她摇头。“他们不敢。”
　　
　　“你怎么知道？”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有勇气杀人的。”
　　
　　他怔怔地看着她。片刻沉默之后，他看着她的右手臂问：“痛为什么不哭？”
　　
　　她笑得有些傻气。“以前有人对我说过，人的眼泪是有限的。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哭。眼泪，要流得有用，要流给懂得的人看。”
　　
　　“谁告诉你的？”他抚着她的脸。
　　
　　“旗少问了我那么多问题，该换我问你了吧。”她避而不答。
　　
　　他也不追问，继续抚着她的脸。“你问。”
　　
　　“你爱旗璃，有多久了？”
　　
　　他想了很长时间，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很久。已经不记得是多久了。”
　　
　　“为什么找我假结婚？”
　　
　　“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她的心一沉。“旗少的意思是，我们的合约，会提前终止是吗？”
　　
　　“很有可能。”
　　
　　敛下眉眼，她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旗少打算守着对旗璃的感情过一辈子吗？”
　　
　　“是。”
　　
　　短短的一个字，却让她红了眼。如果当年，她遇上的是他，爱上她的是他，那该有多好。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眼里渐渐泛起的泪光。“旗少。你好像是个好人呢。”
　　
　　他轻笑出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
　　
　　“我困了。”再问下去，恐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崩溃。
　　
　　他搂紧她。“睡吧。还有，谢谢。”谢谢你今天救了小璃。
　　
　　她头埋在他臂弯。“不用谢。我要收钱的。”
　　
　　奇异的是，她没有吃安眠药，那天晚上被他搂着，竟然沉沉地睡去了。他搂紧她，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缓，抽出夹在他们中间的流氓兔，一把丢到地上去了。白天听见她被劫持，再看到血，他当时真的以为她会就这么没了。还好，她现在就躺在他的怀里。只是奇怪的是，她的体温，好像怎么捂都捂不热，像一个娃娃。可是娃娃是没有心跳的，而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像是催眠的音乐，他也跟着沉沉地睡去。
　　
　　第一次，两人在第二天的早上，都睡迟了。直到响起门铃声，他们才醒来。
　　


Chapter 26 上钩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今天的更新结束喽~~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当沈婉容看见自己的儿子赤着上身、穿着短裤来替她们开门时，不是不惊讶的。旗翌晨一向早起，更何况他知道她们今天会来，居然还能睡过头，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因此她看向跟在儿子身后穿着睡裙的纪然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复杂。看他们俩的样子，应该是在一起过了一夜。只是，儿子玩女人从来都是完事就走人，从不曾在哪个女人那里过夜。为什么独独对她不一样？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没有化妆，头发微乱，还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身上的卡通睡裙让她看起来还像是个孩子。虽然是有几分可爱，可是没有什么特别能引起儿子注意的地方。再看向她包着纱布的右手臂，沈婉容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同时心里有几分了然。儿子会特别对她，应该和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一样的吧。为了感谢她救了小璃。
　　
　　那天上午，纪然就在疲于应付旗母的感谢和旗璃的眼泪中度过。无人理会的旗翌晨倒是落得轻松，抄了个手窝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欣赏他妻子百变的表情。唇角，一直挂着丝丝笑意。
　　
　　送走婆婆和小姑，纪然松了一口大气，无力地瘫回沙发。无耻的看客凑到她身边，斜靠在沙发上支着头看她。“很累？”
　　
　　纪然看了他一眼，妩媚一笑。“你说呢？”奶奶的！你就光顾着看戏了！一点忙都没帮！
　　
　　薄唇一勾，旗翌晨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你今天表现得不错。”四两拨千斤。他今天算是见识了她的长袖善舞了。
　　
　　纪然一怔，随即轻轻笑起来。“那有没有奖励啊？”能不能给几个小钱花花？
　　
　　“刚不是已经给了？”旗翌晨的手指缓缓划过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她脸颊的香气。唇角邪肆地勾起，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抱着她睡，竟然能让他睡过了头？！
　　
　　纪然浑身的鸡皮纷纷直觉地起立。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有点冷。她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鹰爪一伸，正想将小鸡仔抓回来，却听得手机铃声响起。面色一凛，他站起身，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就在旗翌晨接了那个电话不久之后，各新闻台不约而同地踢爆消息。旗氏集团董事会成员之一的苏山惨遭弹劾。其女入狱。电视里大播特播苏晚娴被捕的过程，并且已经证实她在那杯水里下的就是迷药，在宾馆房间里还搜出了事先准备的摄录机。
　　
　　窝在旗翌晨的臂弯里，看着苏晚娴被捕的画面，纪然问：“旗少打算把她交给警察？”
　　
　　他的嘴角诡异地勾起。“我不相信警察。”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料理她。
　　
　　她扬起脸，笑得鬼魅。“我也是。”
　　
　　低下头，他轻轻抚摸着她受伤的右臂，缓缓地道：“可不要留下疤才好。”
　　
　　她轻笑。“留下疤才好呢。”这样才可以让你永远都记得。
　　
　　手上力道微微加重。“你的身体是我的福利，由不得你说不。”
　　
　　眉头微蹙，她求饶道：“我开玩笑的啦。要是留了疤，以后我还怎么卖得出去啊？！”
　　
　　握住她右手臂的力道再次加重，他威胁道：“在我们离婚之前，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再说一次就扣你的钱。”
　　
　　“好。好。好。”纪然忙不迭地点头。嘴上不说，心里说总成了吧？！
　　
　　旗翌晨这才满意地松了手。自此，苏晚娴 VS 纪然 的较量，以苏晚娴输光、纪然全赢的结局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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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受伤期间，纪然只能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柳青和周梓枂从新闻上得知消息，偷偷地打过电话给她。只是每次跟柳青讲电话，讲到最后总是沉重得只能叹息；跟周梓枂倒是谈笑风生，只是挂下电话却会觉得空空的，好像两个人的心，从不曾靠近过。笑完，轻松了，可是很快就忘了。
　　
　　旗璃隔三岔五地会跑来看她这个救命恩人，陪她聊聊天，解解闷。她就顺便将李念的骨髓资料交给旗璃，拜托她转交到中华骨髓库寻找配型，并叮嘱她告诉骨髓库的相关人士，如果以后有任何骨髓的捐赠，请他们帮她优先比对配型。
　　
　　捐赠会当天，旗璃带着资料去了，旗翌晨顺便带去了一大笔捐赠费用。自然而然，旗翌晨得知了纪然在帮朋友寻找骨髓，并且当天骨髓库的查询结果，是没有与之匹配的类型。
　　
　　依照丫头的个性，如果不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人，她是不可能花这么多心思来帮忙找骨髓的。只是丫头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那会是谁呢？
　　
　　“非烟。二十岁的人，没有谈过恋爱的可能性有多少？”声音微有些飘渺，似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问出了口。
　　
　　毕非烟抬头看了看窗外。青天白日，明显是工作时间。再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你中邪啊？现在是白天呐！”
　　
　　冷眼一横。毕非烟立马蔫儿了。“旗哥。你这问题问得不对。你该问二十岁还是处*女的可能性有多少。我的回答是：没多少。”
　　
　　旗翌晨转念一想。丫头的第一次是给的他。如果她有恋人，并且还愿意帮他找骨髓，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清白的可能？……
　　
　　“旗哥。旗哥？”毕非烟见他兀自陷入沉思，不禁连声叫道。“在想啥呢？”
　　
　　极度不满自己的思考被打断，旗翌晨冷声回道：“关你屁事。”
　　
　　搓了搓下巴，毕非烟脸上露出贼笑。“在想老婆？”嘿嘿嘿~~难道那只绝缘体如今要变成半导体了？
　　
　　“干你的活。”旗翌晨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别忘了。你还欠我买跑车的钱。”
　　
　　ORZ! 忘了这茬！毕非烟立马孙子一样地搓着手，嘿嘿笑着，谄媚地看向他。“旗哥。你要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谈过恋爱，我帮你找人去查就是。何必猜得那么费劲呢？”
　　
　　旗翌晨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还没那么在意。”
　　
　　没那么在意？毕非烟看着他眉间的愁云，真想告诉他中国古时候有个成语叫做自欺欺人。可惜他没那个胆儿，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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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回到家的时候，纪然正坐在半月形的露台，两条小腿从黑金栏杆的缝隙里伸了出去，挂在半空中一摇一晃，两只小手抓着栏杆，正埋着头从空隙里看着底下璀璨的霓虹。夏夜的风，吹得她的发丝在空中乱舞，涨得睡裙的下摆鼓鼓囊囊的，像是要乘风飞走。
　　
　　以前他每次回家，无论多晚，她都会扬着笑脸出来迎接他。而这次，她根本动都不曾动过，仿佛石像一般枯坐在原地。
　　
　　他本来是不打算过问她的私事的。毕竟，她只是他的床伴，只是旗璃的恩人，只是他生命里一个匆匆的过客。只是，所有的只是都在看见她瘦小的背影时，全数崩溃。耗时不足一秒。
　　
　　快步走到她身后，他抓住她的左臂，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失控地朝她怒吼。“他对你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宁愿做妓*女都要帮他筹钱治病？！”
　　
　　纪然勉勉强强地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脸色有些苍白。“你…都知道了？”
　　
　　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虚弱的样子，没有笑容、没有眼神、甚至没有一丝生气，就像是一片单薄的纸人，风一刮就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冲天的怒气瞬间消失，旗翌晨没来由地觉得心疼，手上一个用力，便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在她耳边柔声安慰。“算了。你已经尽力了。”
　　
　　纪然摇头。“我没有尽力。因为…我还没有求你。”
　　
　　“你要求我？”震惊的语气。她从来没有放低尊严求过他，她从来都只与他做交易，现在竟为了一个男人，放下她守护的尊严求他？！
　　
　　纪然格开了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只要旗少能帮我找到合适的骨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手一紧，他眼里迸出森冷的青光。“任何代价？”
　　
　　“是。”
　　
　　“包括你的命？”
　　
　　“是。”
　　
　　“他就那么值得？！值得拿你的尊严和命去换？！”用力得几乎快要咬碎自己的牙。
　　
　　“是。”
　　
　　沉默片刻之后，旗翌晨忽而冷笑起来，食指托起她的下巴，缓缓地道：“你的命，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苍白的脸色，渐渐绽出桃红。她笑得脆弱而嫣然。“我的身上，如果没有旗少想要的东西，那为什么旗少会动怒？”
　　
　　凝视她半晌，旗翌晨轻抚她脸上的娇艳，悠悠地叹道：“可惜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他必须死。”
　　
　　“旗少到底想要什么？” 脸上流转着凄凉的颜色。眼底深处，却暗暗潜过一抹微光。
　　
　　“我要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只对我有反应。”
　　
　　话音刚落，纪然便轻轻地笑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微怒，他握紧她的下巴命令道：“不许笑。”
　　
　　“你低头。”纪然止住笑，直直地看着他。如水的眼神像魔咒一般，他竟听话地低下头来。
　　
　　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她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旗翌晨先是一怔，接着便搂紧她的腰开始回吻。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为什么吻我？”
　　
　　纪然娇笑。“因为我的身体和我的心，本来就只对你有反应啊。”
　　
　　“那个男人怎么解释？”旗翌晨皱眉。
　　
　　纪然笑着反问。“谁说他是个男人的？” 
　　
　　“她是女的？！”旗翌晨气结。原来，那男人竟只是自己的假想敌！
　　
　　纪然轻笑着摇头。“不是女的哦。”
　　
　　不男不女，难道是人妖？！旗翌晨气恼地刚要伸手抓她，她就笑着跑开了。“他只有四岁啦。不是男人。是男孩。傻！”
　　
　　不怕死地撩拔老虎屁*股的下场可想而知。那天，旗翌晨狠狠地折磨了她一个晚上。
　　
　　翌日清晨。厚实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只能隐隐在缝隙里看得出，其实天早已经亮了。屋子里面很暗，适合睡懒觉的那种很慵懒的暗。
　　
　　旗翌晨支起身，看着四周的陈设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他的房间。扭头一看，纪然正安稳地睡在他身边，孩子气的面容，此刻宛如稚子一般毫无防备。他失笑。自己竟然在要过一个女人之后，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抱着她一起睡了？
　　
　　伸手拾起垂在她脸颊的青丝，温柔地别到耳后，修长的手指慢慢滑过未施脂粉的脸庞，他的唇角，渐渐染上些许笑意。难以想象，昨天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假想敌而大吃飞醋。只是，已经宣泄出来的心情，却是怎么也收不回去了。他想要她，想要完全的占有她，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都必须只属于他。而他，有完全占有她的能力。
　　
　　迷迷糊糊地张开眼，便看见上方有一张熟悉的脸，笑得令人讨厌。她眨巴眨巴眼睛，噌地一下坐起来。“你……”快速的体位变化让她眼前一黑，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硬是刹了车，只能扶着头等待不适过去。
　　
　　旗翌晨拉起床上的薄被盖住她半*裸的身体，将她搂进怀里抱着。软软的，像抱着一个棉花球。“如果公司少了我半天就不能运作，那我这个总裁就当得太失败了。”
　　
　　纪然也不挣扎，乖乖地任由他抱着。废话！有个活人沙发免费躺。不躺白不躺。“旗少。骨髓的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在我对你腻味之前，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只能属于我。”旗翌晨挑起她的下巴。“无论骨髓有没有找到。”
　　
　　纪然微怔。昨晚她明明说的是，只要他帮她找到骨髓，她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意思是说如果他找不到，自己便不用给他任何好处。现在倒好，竟然被他反将了一军。沉思片刻，她扬起一个认命的笑容。“我答应你。”哼！就算他能管得住她的身体，他要怎么管住她的心？！她爱的是谁，他知道个屁啊！先骗他找骨髓再说～
　　
　　旗翌晨满意地摸了摸她头顶。她心里暗呸了一声。切！黑心狼！脸上则挂起讨好的笑容，眼巴巴地望着他。“旗少。我想去看那个孩子。你可不可以解我的禁足令啊？”
　　
　　沉默片刻，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是谁的孩子？”
　　
　　“我好朋友的。”纪然浅浅笑着，笑容里纠缠着一丝深刻的哀伤。“他没有爸爸。妈妈去世了。而且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医生说找不到骨髓的话，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之前都是你在照顾他？”难怪她那么爱钱。
　　
　　“嗯。他把我当妈妈。”纪然轻轻点头。脸贴在他赤*裸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好像比之前抱着她时的节奏快一点。
　　


Chapter 27 王子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名字很雷 特此提醒~~改错字......
　　「王见王。原本便是死棋。」
　　
　　“他把你当妈妈？”旗翌晨挑眉。
　　
　　“是啊。”想起往事，纪然脸上的笑容难得的有些雀跃。“他的胎教还是我做的呢。我还记得他刚从他妈妈肚子里抱出来的时候，还只是那么粉嘟嘟、皱巴巴的一个小肉球。虽然不点儿大，可是哭起来却是中气十足。当时在场的护士都说他是一个很健康的宝宝。那个时候，我和他妈妈都对他有很大的期望……”
　　
　　忽然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她停下来偷偷瞥了旗翌晨一眼，却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眼眸。“怎么不说了？”温柔的语气。
　　
　　慢慢地垂下脸，散去唇边的笑。她轻轻摇了摇头。“旗少并不需要知道这些。”如果再失控地讲下去，差点连她自己都要赔进去了。他不该，听得那么认真的。
　　
　　旗翌晨凝视她片刻，淡淡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就算可以逼她继续说，只怕说出来的也不会是实话了。
　　
　　纪然莞尔一笑。“想试试看旗少有没有同情心，会不会因此解我的禁足令？”
　　
　　旗翌晨抚摸着她右臂上结痂的伤痕，语气平缓而危险。“我是个商人，自然没有同情心。更不可能白白做出牺牲。”
　　
　　“那旗少要怎么样才肯答应呢？”白白牺牲么？她也不喜欢。更不可能会。
　　
　　“我要见那个孩子。见过他之后，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旗少是怕我说谎骗你吗？”
　　
　　“你不是没骗过我。”旗翌晨挑起她的下巴，眯起的眼缝中波涛暗涌。“是你怂恿小璃成立儿童基金会的。你让我做了一回蠢人。”拇指缓慢而有力地摩梭她的唇，他笑得阴险。“说吧。要怎么赔我？”
　　
　　“赔？赔什么？”纪然故意装作听不明白，咯咯地娇笑起来。“旗少不仅没有损失，反而树立了良好的公众形象。旗少应该感谢我才对啊，怎么倒要我赔呢？”
　　
　　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胆敢再利用小璃来控制我，你就休想拿到一个子儿。懂？”
　　
　　被他拿这招威胁惯了，纪然炉火纯青地乖乖点头做孙子状。“是。小的再不敢了。”如果他再继续这样小看她，迟早会要输光的哦～
　　
　　旗翌晨满意地松手，俯下*身在她唇上缠绵了一会儿，接着便起身穿衣。“这个周末去看那个孩子。”
　　
　　纪然笑着答应。“看他倒是可以。不过可别让他喜欢上你。” 
　　
　　旗翌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盘算。“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那个孩子，是她的软肋。她懂得利用小璃，没理由他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纪然轻轻抽动了一下唇角，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他离开她房间之后，她把头埋在被子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那个傻子！见过李念的大人，没有一个不疼爱他的。不说他身患重症惹人怜爱，单他那张标准的儿童奶粉广告脸的长相，就足够吸引人眼球了。而反过来，李念向来对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有很强的敌意，想让李念喜欢他，恐怕他得费上一番功夫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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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刚踏出顶楼电梯，董秘Susan便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董事长，这是您吩咐我买的祛疤精华液。”
　　
　　伸手接过，他淡淡地道了句谢。Susan则像被施了咒一般僵在原地。冷面无情的董事长今天竟然跟她说谢谢？！看来他的心情不错啊。赶紧跟上两步，她利索地汇报：“今天上午接到寰宇传媒的邀请函。本周五晚将举行寰宇传媒亚太区总裁的就职欢迎宴会。您看要不要参加？”
　　
　　寰宇传媒？亚太区总裁？旗翌晨停下脚步，冷森森地笑道：“当然要。”
　　
　　Susan向来灵敏的风向标此刻也失了水准。董事长的脸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马上阴云密布。这雨点儿，到底是落，还是不落啊？她只好夹起尾巴，小心翼翼地回了句“是”，接着便以最弱的存在感迅速从他身边撤退。不久，MSN上便流传出旗氏今日天气预报。晴转多云。可能有雨。请自备伞。
　　
　　面色阴沉地走进办公室，旗翌晨将手中的礼盒往办公桌上一放。力道大得将旁边正伏在桌上打盹儿的人当场震醒。“旗哥。你来啦。”毕非烟揉揉惺忪的睡眼道。
　　
　　旗翌晨勉强“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电脑。
　　
　　看见桌上有异物，毕非烟立即冲上前好奇地拿起。“祛疤精华液？”眼珠子转了又转，转了又转，他惊讶地笑道：“买给纪然的？”
　　
　　旗翌晨对于他的惊讶有些不爽，好像自己对纪然怎么着了一样。“她是我老婆，以后陪我出席各种宴会，总不能满手臂都是疤痕吧？！”
　　
　　上次关心人家有没有男朋友，现在又送人家礼物。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没有别的想法才怪呢！毕非烟心里暗笑，嘴上却不说破。“老实讲。看见纪然受伤，我特难受。偏偏你还不准我去看她。”
　　
　　“她是我的女人，你难受个什么劲？”旗翌晨白了他一眼。
　　
　　“可是是我把她找来给你的啊！”毕非烟气鼓鼓地说：“是我当初拍着胸*脯向她保证，她绝对不会受到任何身体上的伤害。可是现在，结婚当天被你妹妹扇了一耳光不说，前几天还搞得被人劫持，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说我能不难受吗？！”
　　
　　旗翌晨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后淡淡地说：“以后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毕非烟笑问：“那我能去看她吗？”
　　
　　坚定地摇头。“不能。”
　　
　　ORZ! 无趣地放下手里的礼盒，毕非烟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和周公约起会来。旗翌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扭头开始工作。
　　
　　电视里，财经频道正在重播今日新闻。其中一条便是寰宇传媒迎来新的亚太区总裁。纪然抱着兔子斜靠在沙发上，嘴角含笑地看着屏幕。Justin一身休闲装打扮，漂亮的金发帅气地散落在额前，十足的镜头感让他看起来比本人更加销魂，完全就是活生生的顶级男模的料子，哪像是什么总裁啊？！
　　
　　只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Justin竟真的依言来了D城，并且还是用这种逼迫感极强的方式宣告他的到来。这样一来，旗翌晨想不知道都很难。无奈地扁了扁嘴，她微微蹙起眉头。Justin是一颗也许操纵起来不算太难，但是却是很难防守的棋子。想到当初在斐济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害得她差点丢了整个财产，她就觉得浑身发寒。他敢当面挑衅旗翌晨，她可是不敢呐！悲叹了一口气，她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唉，她迟早要死于非命。
　　
　　旗翌晨的车缓缓驶进怡海嘉园大门。远远地，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A座顶层，亮着柔和温暖的橘色灯光。再看看自己腕上的手表，时针正好指向一点。嘴角，浮现出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扭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礼盒，他加快了车速。
　　
　　走进家门的时候，电视里正播着青春偶像剧。纪然抱着兔子装作看得乐呵呵的，看见他推门进来，连忙起身迎接。“旗少。回来啦。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还好老娘手快，把频道换鸟，不然就该刺激到某位少爷鸟~~
　　
　　“不用。”他把礼盒递到她眼前。“你手臂上的纱布现在也拆了，记住把这个涂上。”
　　
　　纪然诧异地接过来一看。“旗少。这是要送我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旗翌晨嗯了一声，便擦过她的身畔直接朝他的卧室走去。“等一下。”纪然追过来拽住他的手。他回头。星眸对上星眸。
　　
　　“谢谢。”她笑着说。眸子里的那抹真，如同是在夜晚绽放的昙花，只短短的时间，只那一晚。说过谢谢，自己便不欠他的人情了吧。
　　
　　看着她眸子里异样的光辉，他不禁伸手轻抚她的眉眼。纪然乖乖地闭上眼任他抚摸。“只要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睫毛轻颤了两下，她漾起明媚的笑容。“我当然记得。”他不就是要她只属于他吗？看来Justin的到来，对他产生的冲击不算小啊。这个礼盒，恐怕也是为了安抚她才买的吧。
　　
　　旗翌晨满意地放下手，回了自己房间。纪然抱着礼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挂起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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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下午。旗翌晨下班后直接驱车去了米兰春天旗舰店。他和纪然约在那里碰面。
　　
　　到的时候，纪然刚好走出化妆室。看着她身上前不低胸后不露背的黑色礼服，他满意地笑起来。纪然见他嘴角有丝丝压抑的笑意，明白今天她的礼服是选对了。心里窃喜，脸上却是羞羞涩涩的笑，漂亮的果冻唇彩闪耀着诱人的光。旗翌晨不禁俯身在她唇上辗转起来，引得周围侍者一片惊呼。
　　
　　他最近，越来越喜欢亲她了。纪然在心里一边得意，一边懊恼。得意的是他对她的亲昵，如她预料一般；懊恼的是被他白亲白摸，早知道就收他的钱了！
　　
　　好容易他餍足地放开了她，咂咂嘴。“樱桃味？”纪然微有些气息不稳，看着眼前狼尾巴款摆的他，太阳穴不禁隐隐作痛。“走了啦。”故作害羞地拉起他的手，她拽着他急急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坐进他的车里，她掏出ANNA SUI的化妆镜，细细补起被他吃掉的唇彩来，边描边想下次要不要在唇上涂点泻药之类的，好好整一整他。
　　
　　“今晚的宴会，Justin会来。”旗翌晨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是吗？原来他真的来D城了啊。”纪然故作不知，惊讶地叹道。
　　
　　“你记好。今晚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他转过脸看着她。霸道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车体。
　　
　　纪然只好将目光从化妆镜里移开，看着他轻轻一笑。“我不待在你身边，还能待在哪里？”
　　
　　旗翌晨看着她难辨真假的笑半晌，最后阴冷而缓慢地说：“就算你跑了，我也能抓你回来。”
　　
　　纪然微微一怔。轻轻合上化妆镜的盖子，她低下头，淡如青烟的声音带着点点讽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他的一个答案。“如果我在地狱，你也能抓我回来么？”
　　
　　旗翌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似是对她的怀疑很不屑。“你的过去我不准备管。你只要知道，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抓你回来。就算是地狱也一样。”
　　
　　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快要黑了。“我相信你。”她轻声说。以他的财力，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只是他能做到，不等于他愿意去做……最后，还是都得靠自己啊。
　　
　　当旗翌晨的车缓缓驶进会场外的泊车区，纪然远远看见会场的门口驻扎着很多手持话筒、肩扛摄像机、跃跃欲试的记者同志。微微一笑。寰宇真不愧是传媒业的龙头老大。看来今晚更要谨言慎行了。
　　
　　下车。纪然小鸟依人地挽起旗翌晨的胳膊。两人万分亲昵地一起踏上会场入口的红毯，镁光灯便冲着他们啪啪地闪个不停。由于不想过度曝光，纪然只好举起FENDI包包挡住疯狂朝她挤过来的摄像机。旗翌晨赶紧伸手护住她的头部，避免发生磕碰。好容易活着走到会场门口，在旗翌晨出示了邀请函之后，他们终于将那些记者摆脱在门外。
　　
　　“Hi Lucy Q，好久不见。” Justin早已等候在入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笑得阳光。语气则极为暧昧，像是旧时恋人重逢一般。在他身后华丽丽的社交名媛均是诧异地望向纪然，不明白寰宇的太子爷为何对一个有夫之妇如此亲密。
　　
　　Lucy Q？纪然额头青筋猛爆，顺便感觉她挽着的手臂一紧。居然对她用这么亲昵的称呼？！他想害死她啊！T_T
　　
　　Justin见她只是礼貌地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知道旗翌晨在场，他讨不到任何好处，便转眼看向问题症结，语带挑衅地下了战贴。“Eason。我们之间的游戏，正式开始了哦。记住，只会有一个人赢。”
　　
　　旗翌晨眼里的青光咋现，伸手搂住纪然的腰往怀里一带。纪然立刻识相地做柳骨柔腰状，配合地任他搂紧。冷冷地扫了Justin一眼，他领着纪然朝会场里走去。擦过Justin身边，他留下了四个字。“你输定了。”
　　


Chapter 28 遗忘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_^
　　「那些不愿意再想起的事。是锁在心里。还是葬在风里。」
　　
　　Justin站在会场中央发表就职演说。纪然微笑着向他致意之后，便把目光移到一旁，不管他们两人之间刀来剑往的眼神厮杀，自己放起空来。说实话，那些八股的宏图和愿景真的很催眠，不如早一点放他们去餐台吃饭来得有趣。再者，她身边的和台上的那位真的很幼稚，瞪来瞪去也不怕眼部神经抽筋。看架势，她今晚很难有可以和Justin单独相处的机会了。唉……真无聊啊。
　　
　　浓重的睡意侵袭之下，纪然忍不住埋下头，偷偷摸摸地打了个呵欠，却仍是被身边那位忙着眼神大战的家伙发现了。“困了？”她无可辩驳地点点头。这问的都是什么废话！打呵欠不是困还能是什么啊？！
　　
　　眼里精光一闪，旗翌晨伸臂揽住她的肩，让她枕着自己的肩头。“困就睡。”再戏谑地看向台上。果然在Justin脸上抓到了一闪而逝的失望。他得意地冷笑。依照Justin的性格，不可能会愿意讲这种教条的东西，除非他是想在丫头面前表现得成熟一点，没想到结果却是让丫头犯了困。
　　
　　纪然尴尬地枕着旗翌晨的肩，悄悄向Justin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Justin收到道歉，冲着她谅解地笑笑。旗翌晨自然是发现异状，扭过头来检查她。她急忙闭上眼挺尸，倍儿像。这一挺，就直接挺到了整个演讲结束，旗翌晨将她从梦里摇醒。
　　
　　恍惚中，眼前浮现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笑得好温柔。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里，有沉魅的深湖投下的光影，如巫蛊一样凝人心魄。
　　
　　梓笙？啊！对了。她露出一个傻得可爱的笑容。他们是在学校的礼堂呢。他们的老校长最喜欢演讲了，没有气势豪迈地唧唧歪歪到一个小时，那是绝对不可能下台的。每次不到十分钟，她就枕着他的肩头睡着，还毫不客气地用口水洗他的衣服。那个时候他总是点着她的鼻尖笑她完全没有学生代表的形象，坐在校长的眼皮子底下还敢那么放肆。可是每次，他都宠着她让她睡到老校长演讲结束再叫醒她……
　　
　　“纪然。” 嗯？是谁在叫她？梓笙吗？眉间染上淡淡的哀愁。不会。不会是他了。他已经，不要她了。
　　
　　“纪然？” 烦死了。她不想醒。她想睡。沉睡。永远地。
　　
　　“纪然！” 吵什么吵啊！再吵老娘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她厌烦地皱了皱眉，想赖着不醒，可是呼吸却越来越沉重，氧气只出不进，好难受。被迫张开眼来，却看见一张狰狞的脸，哪有半分温柔的影子？！
　　
　　旗翌晨见她醒来，便松开了捏紧她鼻子的手，冷着眉看她。新鲜的空气带着清醒和理智，钻进了她的呼吸道，渗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惊慌地坐起身，胡乱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还好。她松了一大口气。没有流口水。不然ARMANI的西装，她可是赔不起的啊！
　　
　　看见她难得失措的样子，旗翌晨心里那股无名火慢慢地消散了些。眉峰依然冷峻，却已经掺了一抹暖意。“梦见什么了？”那么不舍得醒来。
　　
　　纪然不好意思地笑笑。“梦见吃的了。我肚子好饿。”原来，都是梦。面皮底下一厘米的地方，情绪讽刺。自己果然是个无比贪婪的人啊。在做错那么多事以后，却仍然希冀着可以回到原点，希冀着每一次的回头，那个人，都在她身后微笑着等待。
　　
　　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急急朝餐台走去。她需要水。旗翌晨跟在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刚才她眼底那微微的波动，是伤痛吗？
　　
　　“Eason。”一声娇呼伴随着柔软如蛇的手臂，藤蔓般攀上了旗翌晨的肩。“怎么好久都不来找人家？人家想死你了！”
　　
　　“裘蒂？”旗翌晨冷冷地盯着眼前近在咫尺、正笑得娇艳欲滴的女人，暗暗觉得事情蹊跷。“你怎么会在这里？”
　　
　　裘蒂柔若无骨的纤手轻轻在旗翌晨胸口上画着圈儿，眼里闪烁着媚惑无比的光芒。“人家想你嘛。知道你今天会来，人家可是特地翘班来见你的哦！”
　　
　　旗翌晨对她的回答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见她端起一杯MARTINI一饮而尽，空杯一放，再端另一杯，眉头不禁紧紧蹙起。正要动手推开粘在他身上的S型物体，却忽见背影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收了动作，任裘蒂暧昧地倚在他肩头，目光如鹰般锁住纪然脸上的表情。
　　
　　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纪然的太阳穴隐隐抽痛起来。早知道回头会看见如此景象，不如灌醉自己算了。现在活生生地看见了，如今她顶着旗太太的头衔，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搞暧昧吧？！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脸色不善地笑着走向那两人。奇怪，那女的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裘蒂顺着旗翌晨专注的视线向后方好奇地望去，看见传说中的旗太太正一步一步朝她靠近。“Eason。你难道有恋童癖？”她戏谑地看向旗翌晨，故意提高了音量。“你老婆好像还没有发育完全呢。”
　　
　　视线滑落到纪然胸前，旗翌晨脸上浮现出一个邪肆的秘笑。纪然额头爆起数团青筋，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他们跟前，伸手去扒拉粘在他身上的狼爪。“老公。她是谁啊？”酸溜溜的语气。
　　
　　“我？当然是Eason的女人啊！”裘蒂抢在旗翌晨之前，趾高气昂地回答，同时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西装，寸土不让。
　　
　　旗翌晨对纪然语气里的酸味甚是满意。纪然则是深吸了一口气，狂在心里对自己催眠。平静。要平静。啪。神经断掉的声音。他奶奶的！老娘给你台阶下你不下是不是？！那就别怪老娘对你不客气！眼里微光乍现，她看着裘蒂雪白的藕臂，笑得像一个贪玩的孩子。飞快地伸手，指甲盖儿拈起她大臂下方一丁点儿的皮肉，使出吃奶的劲一掐。裘蒂立刻尖叫起来，抱着手臂呼痛，美丽的脸庞瞬间扭曲，引得周围的宾客纷纷看向他们。
　　
　　纪然冷笑着推开她，走到旗翌晨身边，紧紧地挽起他的胳膊。“下一次，可就掐在你脸上了。”
　　
　　“你！”裘蒂眼里泛着泪光，揉着自己的手臂向旗翌晨投去可怜的求救眼神。旗翌晨正轻抚着纪然的脸颊，凑在她耳边柔声问：“生气了？”他的动作送来了阵阵浓烈的香水味。
　　
　　Hugo Boss的紫色狂想。不受束缚的旋风。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味道，曾经在梓笙身上……出现过。“你要过她？”她仰头问。当时不敢问出口，而今已物是人非。
　　
　　“那是以前的事了。”看着她眼里异样的神色，旗翌晨不知自己为何要解释。“我不爱她。”
　　
　　“不爱…是代表可以被原谅的意思吗？”她不懂，所以认真地看他。“你要我…原谅你吗？”
　　
　　她的眼神，似乎穿透了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旗翌晨不爽地正要发怒，却见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娇艳的笑容。“好饿。”说完放开他的手，她转身朝餐台走去。她有什么立场去原谅他？情*妇原谅情*妇吗？真是笑话。
　　
　　“拍到了吗？”站在远处默默赏戏的Justin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旋转着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身后之人将摄录机递给他。正是裘蒂和旗翌晨亲密相拥的画面。“新晋影后和金融巨子，绝对是头条绯闻。裘蒂小姐不愧是总裁挑的人，角度抓得非常完美。”
　　
　　“Eason婚后没有出过一点绯闻。如果有机会在此时此刻跟他闹出桃色纠纷，任何女人都会不惜一切演好这出戏的。”呷了一口香槟，他将相机递还给他，朝着纪然走去。“记住。寰宇旗下所有的媒体，都要用这则新闻做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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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磕巴的中文。声源是Justin的喉咙。纪然闻言诧异地回头。旗翌晨眉峰一紧，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什么时候改说中文了？”
　　
　　“我是特意为你去学的。” Justin直接无视了旗翌晨的存在，牢牢地盯着纪然。“你的名字，是我学会的第一个词。”
　　
　　旗翌晨知道自己在场，丫头绝对不敢有所回应，因此便悠闲地抄了个手倚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欣赏即将出现在Justin脸上的失望。
　　
　　纪然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是笑得极为礼貌，就连看着他的眼神都是那么纯粹的礼仪。轻轻地，她吐出两个字。“谢谢。”稍作停顿。“你还是说英文吧。”
　　
　　Justin无所谓地笑着耸耸肩。“都听你的。”回头看了正在退场的裘蒂一眼，他问纪然：“知道她是谁吗？”
　　
　　旗翌晨冷笑。好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裘蒂的出现果然是他做的手脚。纪然瞅着旗翌晨脸色，眼波轻轻流转，笑盈盈地回答：“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你不在意他的过去？”Justin微讶地望着纪然。“他有过的女人，可以组成N个篮球队了。”
　　
　　“现在在他身边的，是我。”纪然淡淡地笑着，声音里蜿蜒着隐隐的哀伤。“过去是死掉的时间。无论有多在意，都不可能重生了。”
　　
　　Justin有些出离愤怒。“所以你就打算逃避？逃避他根本就不爱你的事实？！”
　　
　　「他根本就不爱你！」
　　
　　撕裂的记忆里，仿佛曾经有人对她吼过同样的话。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摇摇欲坠，纪然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细鞋跟儿一歪，眼看就要跌倒。
　　
　　旗翌晨眼疾手快，挡在她身后做人肉垫子，免去了她跟地板的亲密接触。顺势环住她的腰，他趁机附在她耳边低声调笑。“我不爱你，竟让你这么受打击么？”
　　
　　凝住乱飞的思绪，纪然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顺便在心里赠送了他一个白眼。她看向Justin，语气坚定。“我爱他。这就够了。”
　　
　　话音甫毕。响起悠扬的手机铃音。旗翌晨接起来。“妈。”
　　
　　“方便。什么事？”
　　
　　“什么？！我马上回来！” 挂上电话，他十万火急地奔向会场出口。
　　
　　“发生什么事了？”纪然意思意思地追了几步，见他完全不理会自己，只好停了下来。以她脚上十厘米高的高跟鞋，想要追上他简直是天方夜谭。唉……亏她刚刚还那么真挚地说爱他呢……下一刻他就完全把她抛在一边……为别的女人跑了…… 脸上泛起一个窃喜的笑容，她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可是你自己把我丢下的啊。”
　　
　　“能让他如此紧张的，就只有旗璃了。”身后传来Justin的声音。
　　
　　纪然微微一笑。如果自己真的爱着旗翌晨，想必会被这句话刺激到心碎吧。Justin也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个时候，男配应该要说些安慰的话才对嘛！唇角一勾，她坏笑着转过脸，柳眉半挑。“你不是也喜欢过旗璃？”
　　
　　Justin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更何况，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的时候就追，不感兴趣的时候就撤退，没有半分考虑、半点拖泥带水。纪然轻笑一声。这样的人，好像只懂自己感不感兴趣，不懂什么叫做得不到。“我们偷偷出去玩吧？”她朝着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这里好没意思。”
　　
　　Justin的眼睛里瞬间飞扬起神采。环视会场一圈，他压低声音。“跟我来。”
　　
　　纪然窃笑不已。拐走今晚宴会的主角，估计那帮公关们该抓狂了。不过，还真是蛮刺激的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贼头贼脑地溜到停车区。看着眼前艳黄色的兰博基尼，纪然扶着额头直想晕倒。“这就是你的车？”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偷跑啊？！唉…好怀念旗翌晨的车哦…
　　
　　“喜欢吗？”Justin很有些得意。“为了你才买的。这车飙起来，很有风的感觉。”
　　
　　是疯的感觉吧！纪然来不及感动，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打车走。”
　　
　　领着贾大少坐上出租车，纪然告诉师傅先去最近的购物商场。偶尔，她还是要去会一会亲民品牌。


Chapter 29 萌芽

作者有话要说：JJ要抽到何时呀？！
　　「时间偷偷摸摸地酿的果实。」
　　
　　在ONLY、VERO MODA等亲民品牌店内扫了一圈，纪然和贾大少改头换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学生情侣儿。
　　
　　纤手高高扬起，她仰着头看了半天。无名指上硕大无比的恩爱钻戒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从路边摊买来的假货一样。不禁哑然失笑。所谓和谐，就是指同一层次的东西搭配在一起吧。
　　
　　贾大少心有不甘地瞄着她右手拎的袋子，仍有些为刚刚的事郁闷。“干嘛也给他买啊？！”
　　
　　“嗯？”纪然回过头。一脸茫然。
　　
　　“买回去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看着那袋衣服,贾大少扁扁嘴，酸味十足。
　　
　　“怎么会不合适呢？”纪然好笑地看着他。
　　
　　“就算你知道他的尺码，各个品牌的尺码都不一样的啊。”贾大少强辩道，一心想让她把衣服退回去。
　　
　　“用手一量就知道了嘛。”纪然拎着那袋衣服，脚步轻快。
　　
　　贾大少的心里则是五味杂陈。她对他的身体，已经那么熟悉了吗？虽然话题是自己挑起的，但是却没想到答案最伤的也是自己。“我们现在去哪儿？”换了个话题，换不了闷闷不乐的腔调。
　　
　　“夜市。那边有很多好吃的。你一定都没吃过。”想起那些美味的小吃，纪然双眼焕发出炯炯的神采。
　　
　　看着她飞扬的侧脸，贾大少内心的阴霾一扫而光，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笑意。他们两人这样逛街、吃饭，算是约会吗？
　　
　　S街的夜市，是平民的天堂。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比肩接踵的人流，熊熊燃烧的炉火，汗流浃背的师傅，昏黄如豆的小灯……在这里，没有浪漫的烛光，悠扬的琴声，礼貌的侍者，甚至没有独立的餐桌，必须和其他人共挤一张。人多的时候没有位子，就只能站在路边。擦嘴的纸巾必须小心使用，不然就会在脸上留下纸屑。最重要的是，一旦来到这里，就铁定不用考虑卫生问题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嘛。纪然一向这么想。
　　
　　瞥了一眼身边兴奋异常、正四处张望的贾大少，她浅浅地笑起来。他果然是觉得新鲜了。再环视周围人群看贾大少的表情，同样的新鲜。不怪他们。集中在S街的，通常都是处在生活最底线的一族人。虽然吃不好，总算能吃饱。难得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异物，不惊讶那心理素质未免也忒好了。何况在这里的人更关心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不是总裁董事长总经理。上流社会的距离感，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贾大少嗅着空气里丝丝弥漫的烧烤味寻到小摊前，坚持用中文喊她的名字。“纪-然！我们吃这个！”
　　
　　纪然温温润润地笑着跟在他身后。由于不确定他的中文到了哪种程度，她打算给他解释一下纸板上写得歪歪扭扭的菜名。贾大少潇洒地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跟着就用他那洋腔洋调的蹩脚中文点起菜来。
　　
　　那老板听得一头雾水，只能不断地朝她这个黄皮肤黑头发人种放送可怜兮兮的求救眼神。瞥了一眼正在她身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且毫无自觉的贾某人，纪然无奈地拉了拉他的手。该说他是自信，还是自负呢？连菜名都认不全还敢点菜！“老板。先来四十个羊肉串。双倍辣。一打冰啤。”接着，她便把贾大少拽到座位上坐好，等着上菜。
　　
　　“呐。纪-然。你真的不在乎Eason有过多少女人吗？还是当着他的面不敢说？”执着地追问。
　　
　　“嗯……”纪然眨巴眨巴眼睛，卷卷翘翘的睫毛扑闪着煞是可爱。“在乎是在乎啦。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他爱过哪些人。”他老提起这茬，究竟想做什么？
　　
　　闻言，贾大少的眉眼里染上层层得意，笑得好不快活。她果然是在乎的。那就好。“你不知道他跟旗璃的事？”
　　
　　“知道一点。”纪然扁扁嘴，很是委屈。“他什么都不跟我讲。”如此好一个挑拨离间的机会，贾大少岂会不懂得抓住呢？
　　
　　“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贾大少冲着她挑了挑眉。“免费。”
　　
　　纪然微笑着回头。“老板。啤酒。”酒后吐真言。今天的双倍辣，就是特意伺候贾大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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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园坐落在远郊的镜湖畔。入夜时分，夏风渐浓。窗棱上雪白的蕾丝帘子被刮得在半空乱舞，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旗翌晨起身关好窗，接着坐回床侧，注视着眼前熟睡的人儿，面色凝重。嫩白的左手臂上，蜿蜒着一根细细长长的输液管，正一滴一滴地滴着药液。
　　
　　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旗母小心地探进半个身子，用眼神示意他出来。旗翌晨站起身，仔细地替小人儿掖好被角，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带上门，他压低声音。“妈。什么事？”
　　
　　旗母抬腕。手表的时针正赫然指着数字1。“你该回去了。璃儿已经没什么大碍，有佣人看着就行。”
　　
　　旗翌晨沉默。知道儿子的心思，旗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唉，都怪我。不该被她一闹就心软打电话让你来。那孩子，还是太依赖你了。”
　　
　　旗翌晨苦笑。“妈。你不用担心。她只把我当哥哥。”
　　
　　闻言，旗母的眉间浮起片片愁云。事情，似乎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翌晨。既然你愿意放手成全她和文昊，你就只能是她哥哥。她，也只能是你妹妹。明白吗？”
　　
　　旗翌晨艰难地点了点头。“没人比我更明白这点了。”
　　
　　旗母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回去吧。你妻子应该还在等你。”即使聪明如他，终是会为情所困。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够走出来？
　　
　　经她提醒，旗翌晨忽然想起纪然还被他扔在会场里，不知道现在回家没有。再忆起会场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Justin，他的额头慢慢爬出浮雕一般的青筋，眼里寒光骤聚。如果那个不要命的丫头敢跟着Justin出去鬼混，她就死定了……
　　
　　旗母诧异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脸。二十八年以来，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翌晨？”
　　
　　“妈。看好小璃。”旗翌晨冷着个脸，快步下了楼。“我先回去了。”
　　
　　旗母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禁开始凝眉思索。事情貌似没有按照预料的那样发展。她隐隐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轨。璃儿和翌晨，都是。轻叹了口气，她的眼尾压出一个漂亮的褶子。也许，是该她亲自出手，管一管这些年轻人的感情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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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di A8疾驰在沉睡的街道上，伴随着强劲有力的马达轰鸣声和一溜烟的汽车尾气。旗翌晨把商务型轿车当成F1来开，在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之后，终于飙到了怡海嘉园门口。
　　
　　远远看见A座顶层的灯灭着，脑海里啪地一声，一根弦崩断了。那个丫头……果然没有那么听话！黑着脸掏出手机，他用力摁下纪然的号码。
　　
　　嘟……嘟……嘟……嘟……
　　
　　就在他脑海里的第二根弦即将崩断之时，电话那端响起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旗少……有什么……事吗？”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他冷声质问，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快。
　　
　　“哦……我刚睡着了。”声音带着睡腔，还有几分慵懒。
　　
　　啪。第二根弦成功崩断。睡着？！她不在家，可以在哪里睡着？！想到她睡在Justin旁边的画面，旗翌晨周身的寒气便以几何级数蹭蹭地上蹿。“你现在在哪儿？！”如果她敢说出宾馆两个字，他就立马飙车过去宰了她！
　　
　　“我？你猜猜～”清醒过来并且不知死活的家伙再次自掘坟墓。
　　
　　“回答我！”强劲的寒气透过无线电波渗到电话那头。纪然一怔，接着婉转而妖孽地笑起来。“旗少。记得吗？是你自己把我丢下的哦～” 当面不敢说的话，在电话里讲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困难。
　　
　　“所以你就跟着Justin出去鬼混？！”旗翌晨几乎是厉声问道。
　　
　　“嘻嘻～”电话那头，纪然轻笑起来。“旗少是在紧张我吗？我好感动哦～”
　　
　　旗翌晨沉默片刻，恶狠狠地撂下一句“马上给我回来！”便冷冷地挂断了电话。电梯里，他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子，陷入了沉思。他……真的是在紧张她吗？
　　
　　到达顶层。电梯门开。旗翌晨看见自家门口，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笑盈盈地朝他摆手。
　　
　　他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从来没有给过她家门的钥匙。“你一直在门口等？”
　　
　　纪然扁起小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是啊。你今晚要是不回来，我就得在门口像个乞丐一样地睡一晚上了。”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旗翌晨走到她身边，把手伸到她眼前。“起来吧。”
　　
　　纪然斜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边，故意闹起脾气来。“旗少在陪自己的爱人，我怎么敢打电话骚扰啊？”
　　
　　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他冷下脸警告她。“你听好。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小璃。”
　　
　　纪然看着他脸上的严肃，眼珠子骨碌转了几转，咯咯地娇笑起来。“旗少爱谁，小的管不着，也不想管呢～”故意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装作不爱她，究竟是为什么呢？
　　
　　嗅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他紧紧蹙起眉头。“怎么喝这么多？”
　　
　　“多吗？”纪然神清气爽地笑笑，眼神清透。“我没醉哦。”倒是贾大少那傻玩意儿醉得不省人事，害得她还要送他回家。唉……
　　
　　“回答我的问题。”他捏紧她的胳膊。“Justin灌你的？”
　　
　　“哈哈……”纪然捧着肚子笑起来。“我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哦。哪个不怕死的敢灌我？”
　　
　　“那是你自己喝的。为什么？”旗翌晨看着笑得夸张的她，眉间蹙得更紧。今晚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因为啊……”她止住笑，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眸里映着星星点点的辉光，似是有些哀怨。“我说怎么今晚那个女人眼熟呢。原来是新晋影后啊。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出去。知道大家怎么看我吗？我啊……是个连老公的心都守不住的女人呢……”嘿嘿嘿～今天怎么那么幸运～老天爷不仅赐给她和Justin单独相处的机会，更是连借口都一并放送咧～
　　
　　旗翌晨挑眉。“你会因为这个不开心？”
　　
　　纪然无奈地撇撇嘴。“装样子嘛。难道我还要拍手叫好不成？”
　　
　　旗翌晨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了口。“你没跟Justin出去？” 
　　
　　“出去？”纪然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好笑。“他是宴会的主角，能上哪儿去呀？”
　　
　　旗翌晨松了半口气。如果他们都在宴会场上，是不敢乱来的。只是，她的话，还有待考证。
　　
　　“送给你。”纪然拿起手中的袋子塞到他怀里，笑嘻嘻地看着他。
　　
　　旗翌晨打开一看，脸立马黑了一半。里面是搭配好的一整套衣服，风格很hip hop：大T恤、大短裤、街头帽、甚至连复古项链都备齐了。“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她，想不清她在搞什么鬼。
　　
　　纪然坏笑着挑眉。“不是说要去看那个孩子吗？你穿西装太严肃啦。他不会喜欢你的。”
　　
　　“你想让他喜欢我？”尾音上扬。
　　
　　纪然摇了摇头。“以我个人的立场来说，我不想。因为他一旦喜欢你，你就会利用他来要挟我。”
　　
　　旗翌晨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的认识倒还是蛮清楚的嘛。”
　　
　　纪然微笑着接受了他的赞赏。“只不过，有一些东西是我永远都无法给予他的。那就是一个父亲的角色。他一直对我身边的男性都有着很强的排斥，总担心他们会抢走我。可是看到别的小孩子有爸爸，他就会非常羡慕。所以，我只是想试试，如果他能喜欢上你的话，或许可以从你这里得到一些从我这里得不到的快乐。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想尽量让他多感受一些。”
　　
　　旗翌晨很认真地听她说完。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说起那个孩子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迷人。他忍不住轻抚她的脸颊，声音清冷而无情。“我说过，我是个商人。如果我能满足你的愿望，你拿什么来换？”
　　
　　纪然微微一笑。“所有的一切。只要你看得上的，我都出得起。”
　　


Chapter 30 现实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痛只有自己知道。」
　　
　　纪然的房间，总是掩得严严实实，企图挡住所有的阳光。然而窗帘的缝隙处，不断渗进的丝丝亮线，硬是把房间里的黑都染成了灰。
　　
　　旗翌晨放开怀里的人儿坐起身，静静地看着手机出神。纤细的手臂忽然伸到床头，拿走了他盯着看的玩意儿。翻个身趴在床上，纪然晃着两条小腿儿，掀开了手机盖。
　　
　　旗翌晨皱起眉，正要伸手去抢，纪然却灵巧地一个翻身下了床，顺带裹走了被子。“嘻嘻嘻，想打电话就打嘛。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影响市容指数。”有恃无恐，连说话都猖狂起来。手指快速地翻着电话簿，她坏笑着摁下了旗璃的号码。“喂。旗璃吗？”甜腻的嗓音，黏人的视线却在他健美的身体线条上缠来绕去。旗翌晨没有开口阻拦，只是斜了她一眼，起身穿起衣服来。
　　
　　敏感地捕捉到电话那端，声音里隐藏的失望，纪然微有些诧异，语气却如常。“你现在怎么样？”
　　
　　“烧退了就好。我和你哥哥一直担心你呢。”原来昨晚她只是发烧啊。纪然偷偷横了旗翌晨一眼。大惊小怪。
　　
　　“嗯……今天我们有点事情，改天再去看你好吗？你自己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虽然他背对着她，看不见神情，她却总觉得，那沉默的背影看起来很专注，尤其是当她说改天再过去的时候，背影分明一僵，仿佛想要拿过电话解释什么，却最终忍了下来。
　　
　　微微一笑，她掐断了电话。“喏。还给你。”手腕一扬，手机便落到床上。“你都听到了吧。她烧退了。”纪然走过去拿起袋子，抽出里面的衣服塞到他手里。“你答应我去看那个孩子的。”如果他敢反悔，她就要他好看！哼。
　　
　　旗翌晨沉默片刻，语气似乎有些纠结。“非得穿这套吗？”
　　
　　“嗯。”纪然微笑着点点头，眼神里闪着慧黠。哼哼哼，要有免费的美男变装秀看喽～
　　
　　旗翌晨狐疑地盯着她，一副如果他换了衣服，那孩子还是讨厌他的话，他就掐死她的表情。
　　
　　“安心啦。”她朝他摆摆手，笑得郑重其事。“你不换他只会更讨厌你。”虽然是实话，不过不排除有故意耍他的预谋。
　　
　　旗翌晨本着“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句金玉良言，换衣服的时候一直在琢磨以后如何让她还得彻底。对着镜子照了照，他发现衣服竟出奇地合身，肩宽一分都不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悄悄滑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纪然看着他换好衣服，不禁眼前一亮，脸上飞出一丝媚笑。“很帅哦。”完全是玩街头篮球的万人迷大帅锅嘛！
　　
　　旗翌晨对她的表扬只是轻哼了一声，上下打量起她的装扮来。长袖带帽大拉链衫、热裤、鸭舌帽、苍蝇镜……跟他的风格倒是极为搭配。“你当自己明星啊？”难得地有调侃她的心情。
　　
　　纪然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不想被跟拍而已。那个孩子，不能曝光。”
　　
　　她脸上再次出现的迷人光彩，犹如钻石般荡漾得五光十色。旗翌晨看着看着，竟有些嫉妒。是不是世上只有那个孩子，才能让她露出如此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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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见他们两人推门进来，导购小姐立刻礼貌有度地迎上。
　　
　　旗翌晨扶了扶咖啡色墨镜，环视店内一圈。“我想找一些适合四岁孩子的读物。”
　　
　　“这边请。”导购小姐微笑着打量了一下他俩的穿着。“两位是要送礼吧？那我推荐这套精装的格林童话。华丽的包装让您绝对拿得出手……”
　　
　　“给我拿一套精装的百科全书就好。”纪然微笑着打断她的话。
　　
　　导购小姐一愣，随即欢颜道：“好的。那这套格林童话还要吗？真的很畅销的。”
　　
　　旗翌晨无所谓地点点头。要他买下整个书店都没问题，更别说多买一套书了。
　　
　　纪然却坚决地摇头。“只要百科全书就好。”
　　
　　导购小姐自然是向着旗翌晨。能多卖出一套是一套。“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很多家长都喜欢买童话故事给孩子。您如果送他们，相信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那些家长干嘛要做那种傻事？”纪然好笑地看着她。
　　
　　“嗯？”导购回望她，一头雾水。
　　
　　“在孩子小的时候，费劲地让他们相信这些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等孩子长大以后，再让他们伤痕累累地认识到原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童话。不是傻是什么？”
　　
　　……
　　
　　导购小姐讪讪地知难而退了。旗翌晨则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是这么教那个孩子的？”
　　
　　纪然浅浅一笑。“因为我是这么被教育的，所以我只会这么教他。”
　　
　　墨镜掩住了她的视线，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旗翌晨沉默片刻。“还要买别的吗？”
　　
　　“再买个大的画板吧。他喜欢画画。”
　　
　　转到玩具店。旗翌晨果真买了一个超大的画板，可以铺在地上，跪在上面画画的那种，然后还买了好多军舰、飞机的组装模型，把他小时候喜欢玩的都买了个遍。纪然则是乐呵呵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刷卡结账。“旗少还真是大手笔呢。”
　　
　　旗翌晨回头斜了她一眼。“我当然不会白白付出。”
　　
　　纪然笑得明白。“我知道。”
　　
　　“知道就好。”旗翌晨拎起那堆东西，转过身。“走吧。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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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在门上轻叩几下，里面便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陈阿姨打开门，看清是纪然之后，老脸上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再把目光移到她身后，看见一名拎着大包小包的高大男子，暗忖那应该就是纪然的丈夫，因此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念念。快看看是谁来啦！”
　　
　　李念刚输完药液，正安安静静地靠着枕头看书。一听陈阿姨的语气如此兴奋，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翻身下床，连小鞋都没顾得上穿，便飞奔向门口，边跑边嚷。“妈妈。是妈妈。”
　　
　　纪然微笑着迎上去，将他一把搂进怀里。“不只妈妈哦。还有妈妈的……老板。”
　　
　　老板？！旗翌晨的眉毛微微有些抽搐，似是对这个称呼异常不满。那抱着纪然腿的小孩儿，此刻正露出半张脸，冷冷地警惕着他，眼神如同受到威胁、竖起后背翎毛的小兽般防备。
　　
　　看了半晌，旗翌晨放弃了和那孩子的眼神对峙，拎着东西径自走到屋内去了。看来和丫头说得一样，那孩子果然对他有很强的敌意。
　　
　　纪然宠溺地摸摸李念的头顶，示意他放松。“别紧张。叔叔不是坏人。是他出钱给你治病的。”
　　
　　李念没有听进她的解释，只是仰头望着她。“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纪然微怔，随即浅浅地笑起来。蹲下*身，她握住李念的双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叔叔抢不走妈妈。我保证。”
　　
　　闻言，旗翌晨的心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那孩子无论去哪里她都要陪着？冷冷地注视着她，薄唇弯成一抹冰刃。别做梦了。她只能……留在他身边……
　　
　　“叫什么名字？”走到那孩子身后，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森冷。
　　
　　纪然诧异地抬眼，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语气忽然急转直下。李念扭过身子直面他，虽然紧紧地倚着妈妈，小脸却是倔强地昂起，死瞪着他不说话。
　　
　　旗翌晨背对房间的顶灯，表情有些模糊，只能看见眸子里意义不明的寒光，而他投下的影子不偏不倚，正好罩在那两母子身上。
　　
　　陈阿姨瞅瞅旗翌晨再瞅瞅孩子，心里琢磨着如果有幸能活下来，那孩子还得管旗翌晨叫一声爸爸，总不能让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就搞僵吧。“他叫李念。木子李，想念的念。”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李念是吗？”旗翌晨直直地盯着那孩子。“你记住。你妈妈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可是最后，她不能跟你一起走。她，得留在我身边。”
　　
　　纪然额角漫下三条黑线。原来他大少爷在不爽这个。只是他不明白，她走还是不走，根本由不得他。瞪了旗翌晨一眼，她扳过李念的身子，笑着解释。“老板的意思是，以后我们三个要在一起。所以你不是失去妈妈。懂吗？”
　　
　　李念的眼眶里噙着晶莹的泪花，转呐转呐就是不肯落下。陈阿姨温和地笑着拍拍他的头，冲着旗翌晨道：“瞧他这倔强脾气，就随他妈。以后你可得多担待他点，别和小孩子计较。”
　　
　　旗翌晨不置可否地回头，自己捡了个地儿坐下。纪然笑着摸摸李念的小脸。“去看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吧。”
　　
　　听见礼物两字，李念破涕为笑，扭头颠颠儿地朝着那堆大包小包跑了过去。每翻出一份，眼里的神采就多飞扬一分。纪然跟在他身后，陪着他一起拆那些包装。
　　
　　旗翌晨静静地看着李念亮亮的小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阿姨给他们两人端了喝的，再拿出几个水果削起来，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人，嘴角一直含着幸福的笑容。
　　
　　咚咚。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陈阿姨瞄了一眼手表。“哦。护士来查房了。”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旗翌晨，她起身迎过去。“杨医生出差回来了吗？”
　　
　　“昨天刚回来。”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取走了输完的药袋，再在簿子上抄了几个数字。
　　
　　“杨医生现在在办公室吗？”纪然扭头问道。李念打开折叠的画板，铺在地上画起来。旗翌晨啃着苹果，专注地看着纪然的脸。
　　
　　“在。要去的话就赶快去吧。指不定他待会儿就有事出去了呢。”护士做完事，匆匆推着小车离开了。
　　
　　“陈阿姨。我去找一下杨医生。你帮我看着他俩。”纪然站起身，急急地朝外走去。到了门口，她脚步滞了一下，回过头望着陈阿姨，再望了望旗翌晨。
　　
　　陈阿姨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我有分寸，不会乱说话的。」
　　
　　微微一笑，纪然转身出了房间，秀眉微蹙。把狼和羊放在一起，她不担心才怪。
　　
　　见纪然离开，旗翌晨立刻转脸看向陈阿姨。“他生母呢？”
　　
　　陈阿姨看了看趴在画板上认真画画的李念，斟酌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词。“走了。”手指了指天。
　　
　　“走多久了？”
　　
　　“唉。快两年了。”陈阿姨忆起往事，直叹气。“纪然那闺女独自带着这个孩子，苦啊，把什么都搭进去了。”
　　
　　旗翌晨垂眼看了看那个孩子。“他病多久了？”
　　
　　陈阿姨哀伤地摇了摇头。“两年多，快三年了。”想起上次纪然从杨医生办公室出来，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她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上眼眶。“唉。他的病也快到头了。也好。也好。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解脱。”
　　
　　解脱？旗翌晨眉头微皱。想起纪然刚刚对那孩子承诺不离开他时的表情，分明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毁灭，玉石俱焚的毁灭。那个时候，他竟然莫名地感到害怕，感到她即将要遗弃这个世界，而他，根本就抓不住她，哪怕只是一点点。想到这里，声音里便不自觉地掺进了些怒气。“她和他生母是什么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分，才能让她如此对待那个孩子，即使要出卖她的身体也在所不惜？
　　
　　陈阿姨擦了擦眼泪道：“那俩闺女认识了很多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我眼瞅着啊，她们俩的感情比亲姐妹都要好。纪然上大学的学费是李嫣给出的，要知道那个时候，李嫣自己有多困难呐，可是她硬是瞒着纪然，连李念生病的事都瞒着，就是不想耽误纪然的前途。唉，可惜纪然那丫头心思细腻，李嫣哪里瞒得过她，最后还是被发现了。那之后，纪然就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整夜整夜地看守着两岁不到的李念。有时她拿来一些钱，数目还不小，李嫣问她哪儿来的，她怎么都不肯说，气得李嫣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说不干不净的钱她不要！其实，那都是心疼。打在纪然脸上，痛在李嫣心里啊。”
　　
　　说到痛处，眼泪汩汩地流下，陈阿姨红了双眼。旗翌晨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李嫣那个时候上的是夜班，白天在医院陪着李念。可是在这医院做看护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惨事我都见过了。她那哪儿是什么夜班，就是在夜总会里坐台的小姐，不然根本付不起药费和住院费。可是我明白她心疼纪然的心，那个时候，纪然才十七岁，正是人家说花季雨季的时候，她哪儿舍得让她去承受这些，打她也是为她好。只可惜生死无常，李嫣去了，所有的担子都落到了纪然肩上。她退了学，开始去社会上没日没夜地打工，再靠着李嫣留下的一点积蓄，勉强撑了两年，只欠了医院一点债。可是李念病情恶化，加上前些日子跟同病房的孩子发生了一点摩擦，跌出了血之后，纪然就一直想要让他转到独立病房，可是根本负担不起。后来她失踪了几天，然后忽然拿来一笔钱帮李念转了病房，我还以为她是去卖了器官。”陈阿姨老泪纵横，感激地看着旗翌晨。“原来她是嫁给了你。多亏你给她这笔钱，不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啊。”
　　


Chapter 31 三口之家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啊~~ 评论是写文的动力啊~~
　　「偷来的快乐。虚假的快乐。真的感受。」
　　
　　寂静。只能听见陈阿姨隐隐的啜泣声。旗翌晨沉默地盯着李念，手不自觉地握紧。那傻丫头真的是什么都搭进去了。明明可以选一条平坦的路走，却硬是要赤着脚去踩那些荆棘。他抬眼望向正在抹泪的陈阿姨。“她大学念到几年级？”
　　
　　“唉。本该是念到大二的。”陈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听李嫣说，那闺女十六岁就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燕华大学了。可是家里出了点事儿，没去读，等到第二年再考进去的，所以只读到大一。”
　　
　　燕华大学。D城最有名的公立学府。十六岁。第一名。只是，为什么第一年没有去读呢？“你知道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陈阿姨摇头。“不清楚。俩闺女都闭口不提那事儿。李嫣平时挺爱说话，一提到那事儿就沉默。纪然那闺女不爱说自己的事儿，她的情况我都是听李嫣说的。”
　　
　　“她也不爱跟我说她的事儿。”薄唇微弯。“那你知道在我之前，她有谈过恋爱吗？”
　　
　　陈阿姨摆了摆手。“嗨。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也罢。”
　　
　　“我要知道。”坚决的语气。
　　
　　陈阿姨微怔，接着叹了口气。“我也没见过那个人。只是听李嫣提过，那人好像是燕华的学生会主席，模样儿长得好，对纪然更是好。不过后来应该是分手了。唉。也难怪。以纪然现在的情况，有多少男的敢真的对她好啊。就瞅着医院里这些医生、家属，有的也对她示好，可我知道，那都不是认真的。谁愿意背这么大个负担呐！还是你心地好，愿意帮她，总算是老天有眼了。”
　　
　　学生会主席么？旗翌晨不屑地哼了一声。丫头的眼光还真是老土。不过依照她初*夜那种拙劣的吻技，他们两人恐怕连舌吻都没有过。暗自庆幸的同时，却不禁生疑。“他们交往有多久？”
　　
　　“不太清楚。她的情绪藏得很深，交往的时候看不到高兴，分手的时候看不到伤心。”陈阿姨的眼里充满忧虑。“不是个好现象啊。爱把事儿往心里搁的人，容易生病。那闺女撑了这么久，恐怕也快到极限了。”
　　
　　“把你的手机给我。”
　　
　　陈阿姨不知他的用意，不过还是依他的意思把手机递了过去。
　　
　　旗翌晨啪啪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在里面，存为「纪然老公」。“以后她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陈阿姨笑得如同自己的女儿找到了好归宿一般幸福，微颤地接过手机。
　　
　　“我想跟他单独待一会儿。”旗翌晨看了看专注画画的李念，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
　　
　　陈阿姨赶紧解释道：“那孩子有轻微的自我封闭症。一旦专注起来，外面的事情根本感觉不到。”
　　
　　“我知道了。”旗翌晨站起身，朝李念走去。见状，陈阿姨知情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在画板边上蹲下，旗翌晨拿手在李念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只好轻轻推了推他。
　　
　　李念握着画笔的手一顿，只一顿，接着便旁若无人地继续画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你妈妈不能每天来看你吗？”旗翌晨勾了勾嘴角。“是我不让她来的。”
　　
　　笔在画板上停住，李念看着自己的画，默不做声。
　　
　　“想让她每天都来看你吗？”商人的本性显露无疑。“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李念扭头看着他，依然是防备的眼神，可是却有了些许破碎。
　　
　　大灰狼尾巴款摇。“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放你妈妈来看你。每天来都行。”
　　
　　李念半信半疑地扬起小脸看着他。末了。扭头看了看门口。门紧紧地关着。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他继续画起来，小秃脑袋以极其细微的角度点了点。
　　
　　“很好。”旗翌晨满意地支起下巴。“这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交易，不可以告诉你妈妈。”
　　
　　李念诧异地重抬起脸，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投进了一颗叫做“男人”的小石子儿。“男人就是男子汉吗？”
　　
　　男人不一定都是男子汉。旗翌晨本想这样告诉他，可是看见那张小脸上的期待，不自主地就转了口。“是。”
　　
　　男人=男子汉=可以保护妈妈。妈妈说男子汉一定要遵守约定。李念盯着旗翌晨半晌，再次点了点头。
　　
　　见李念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旗翌晨得意地眯起眼，盯着地上的画。“画的什么？”
　　
　　“猴子。”
　　
　　“这个呢？”画上，猴爪伸在一个什么容器里。
　　
　　“椰子。”
　　
　　“椰子里放了什么吗？”
　　
　　“吃的。”
　　
　　原来猴爪是在掏吃的。“为什么吃的放在椰子里？”
　　
　　“猎人放的。”
　　
　　“猎人？”
　　
　　“猎人要抓猴子。”
　　
　　旗翌晨笑道：“怎么抓？”
　　
　　“椰子上挖一个洞，挖空后再绑在树桩上。洞很小。猴子抓了吃的以后，手就拿不出来了。”
　　
　　旗翌晨一怔。“谁教你的？”
　　
　　“妈妈。”
　　
　　“把吃的放掉，不就可以逃走了？”
　　
　　“妈妈说因为猴子不懂得放手，所以总是被猎人抓住。”
　　
　　“你妈妈还说什么？叫你要懂得放手吗？”
　　
　　“妈妈还说不放手，是因为放不了手。有些东西，宁愿死也要抓着。”
　　
　　死？旗翌晨沉默半晌，跟着冷笑着拿起画笔，在猴子边上画起来。“叔叔给你画个猎人。”画完之后，他在猎人的胸前写了个旗字，在猴子身上写了个纪字。“叔叔抓住她，是不会让她死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纪然推门进来，看见旗翌晨正跟一个大孩子一样，跪在画板上涂涂抹抹，嘴里还念念有词。再看向李念，眸子里掠过些许诧异。那孩子安静地坐在一旁，居然听得很认真。
　　
　　“妈妈。我们在画画呢。”
　　
　　我们？纪然挑眉。那家伙给孩子施了什么迷药？
　　
　　旗翌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也来画？”
　　
　　纪然不置可否地走到画前，看到那猴子身上的纪字，还有猎人身上的旗字，面部顿时发生隐性抽搐。忿忿地蹲下*身，她拿过一只画笔，开始在猎人身边画起来。
　　
　　李念看着她笔下的人物，直直摇头叹气。旗翌晨瞄了一眼，冷哼一声。“你的手还真是巧呢。”
　　
　　纪然斜了他画的猎人一眼，扁扁嘴。“画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我的超人扁？！”
　　
　　简笔画形式的超人，有着大饼一样的脸、硕大的S型字母和英勇无敌的腿，正一脚踹在猎人脸上。纪然得意地画完，满意地扔了画笔，正要起身。
　　
　　“谁是你的超人？”旗翌晨忽然沉声问道。
　　
　　力气一泄，纪然恍了一下，没站起来。李念在旁边童声童气地回答。“我。”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认真。
　　
　　微微一笑，纪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咱们待会儿出去玩吧。你想去哪儿？”
　　
　　李念张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妈妈。你不是不让我出去玩的吗？”
　　
　　“……医生说你恢复得还可以，所以妈妈想带你出去玩玩。刚刚妈妈已经跟医生和护士长说过了。”
　　
　　李念闻言放了心。“我想去游乐园玩！”
　　
　　“好啊。”纪然牵着他站起身。“换件漂亮的衣服吧。病号服好丑。”
　　
　　伺候着李念换衣服，穿鞋子，纪然冲着他眨了眨眼，使坏道：“念念。想不想玩骑大马的游戏？”
　　
　　旗翌晨眉头一紧，脸色一青，不祥之感甚浓。
　　
　　“让叔叔做你的大马好不好？”纪然继续撩拨。
　　
　　李念半分胆怯、半分犹豫地望向旗翌晨，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半晌后，旗翌晨不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把将李念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哇。好高哦。”李念惊呼，跟着开心地笑起来。“妈妈。我可以看好远哦。”
　　
　　纪然对旗翌晨浅浅一笑。“谢谢你。”
　　
　　旗翌晨几不可闻地嗯了声，打开门带着李念出去了。纪然噙着笑，静静地走在他身侧。陈阿姨在门口处目送他们离开，直直感叹：要是那孩子有这个福分，他们三人该是多幸福的一家啊！
　　
　　———————————————————————————————————————
　　
　　回到怡海嘉园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纪然看着躺在自己床上一只半人高的趴趴熊，愁容满面。那是投篮游戏的一等奖，在游乐园的时候，李念嚷着要的，旗翌晨便轻松地给他赢了回来。谁知道晚上回医院之后，他们俩男人凑在一块儿拼了几只军舰模型，李念就觉得毛绒玩具很娘，怎么都不肯摆在病房里，因此她只能拿走，想说转送给之前病房的女孩子。可是旗大少爷立刻冷着脸不让她送，非得带回家。
　　
　　“以后我没来你房间睡的话，你就抱着它睡。”不知什么时候，旗翌晨已经站在她门口，手上拿着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纸条。
　　
　　纪然盯着他的脸半晌，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第二：嘴角勾起的弧度是不正经的。嫣然一笑，她悠悠地走过去，抽走了他手上的支票。“趴趴熊太占地儿了。更何况我习惯了抱我的兔子，抱它睡不着。”
　　
　　旗翌晨轻哼一声。“每次你在我怀里都比我先睡着。你不也没抱兔子吗？”
　　
　　纪然微窘，只可惜皮厚看不出来。“谁叫你体温那么高。我是热晕的。”跟着不等他反驳，便转移话题道：“旗少今天陪我们母子出去疯了一天，晚上回来不用忙工作么？”
　　
　　旗翌晨径自走到她床边，自动自觉地坐下。“我想睡觉。”
　　
　　轻轻一声叹息，纪然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老规矩。支票。做*爱。走到衣柜前，她如往常一样将支票放进行李箱中，却发现今天的支票，尾数好像多了几个零。手一滞，再数一遍。100万？她诧异地回头。多写一个零如果可以理解为失误，那多写两个呢？
　　
　　“除去这一百万，你还剩下两百多万在我手上。另外，家门钥匙明天会配给你。”
　　
　　微微垂下眼睫，心思稍转，纪然娇笑。“看来旗少从陈阿姨那里打听了不少事儿啊。提早把钱给我，旗少是在同情我吗？”
　　
　　“同情？”旗翌晨戏谑道：“看来不只你的手巧，你的脑子也很巧啊。我不是说过，商人是没有同情心的吗？”
　　
　　纪然不解。“所以这支票是？”同情的眼神，她见得太多，已经不会再感动，反而觉得凉薄。
　　
　　“奖励。”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在唇上印了一吻。“你拿了一手烂牌，却玩得很好。所以，我奖励你。”
　　
　　纪然抿了抿唇。“不如旗少把剩下的钱一并奖励给我？”
　　
　　旗翌晨轻抚着她的脸颊，慢条斯理道：“都给了你，我拿什么来要挟你呢？”
　　
　　纪然扁扁嘴，将支票收起来。“旗少。我想把今天拍的照片拷贝到我电脑里，好不好？”
　　
　　旗翌晨略微点了点头，转身去他房间里拿相机。纪然拿出笔记本，趴到床上打开电源。
　　
　　拿来相机，旗翌晨趴到她身边，插上USB接口。纪然本想把相机里的照片都剪切出去，却被他阻止。“这里面有我呢。你都拿走，我看什么？”
　　
　　纪然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然把你的单人照挑出来？”
　　
　　旗翌晨横了她一眼。“我哪有单人照？”
　　
　　“没有吗？”纪然不信，点开文件夹一张一张搜寻起来。
　　
　　“这张照得不错。”旗翌晨冲着一张照片努了努嘴。
　　
　　“哪里不错？你们俩一前一后，把我挤得跟热狗一样。”纪然扭头看着他。“我陪李念去坐旋转木马是怕他跌下来摔伤，你干嘛也去啊？”
　　
　　旗翌晨面不改色。“我想坐就坐，哪需要什么原因。”
　　
　　纪然勉强地牵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果然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都有这个通病啊。转过脸继续看着照片。“啊！我最喜欢这张。”在麦当劳餐厅，她和李念各自叼着两根薯条装海象，笑得好不开心。
　　
　　旗翌晨看着此刻她脸上洋溢的幸福，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最喜欢的照片里，没有他。“不看了。拷贝过去。不许剪切。”他冷冷道，跟着坐起身，避开电脑萤幕。
　　
　　纪然背对着他，连续翻了好几个白眼，手上却迅速动作着，赶快把照片拷了出来。“喏。还你。”她把相机递还给他。
　　
　　“你跟那个学生会主席为什么分手？”旗翌晨接过相机，冷不迭地问道，双目如放大镜般仔细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纪然脸色一僵，身体里隐隐有一种痛蔓延开来，却被她强行硬压下去，转为鲜血淋漓的艳。“旗少怎么关心起小的的私事来了？”
　　
　　冷眼看着她瞬间的失神，旗翌晨暗自不爽，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拥有你的身体，可是你的心，似乎不属于我。”
　　
　　“嘻嘻。被发现了。”纪然轻笑出声。“看在今天旗少尽心尽力地扮演念念父亲角色的份上，小的就免费告诉旗少如何拥有小的的心吧。”
　　
　　旗翌晨皱起眉，抱起手，阴森森地盯着她，看她究竟能说出什么答案来。
　　
　　凑到他眼前直视他，纪然微笑着，不疾不徐、字正腔圆地道：“我不会爱上不爱我的人。所以，旗少如果想要我的心，只能先把你的心交给我。至于我会不会把心交给旗少，就得看旗少的造化了。”


Chapter 32 变数

作者有话要说：壮烈地一挥手~~让评论来得更猛烈些吧~~ 
PS：本章完~~ 今日更新结束啦~~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变以应万变。」
　　
　　旗翌晨定定地凝神看着她，良久。纪然瞄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猜不出他的心思，只道他是在怀疑她的话，因此扁了个嘴，一脸委屈。“看吧。我就说你不信吧。亏我还说了实话呢，真赔本。”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这丫头，果然狡猾得紧。倘若自己承认她提出的游戏规则，以后便不能再要求她的心属于自己，因为自己的心不属于她。倘若自己不信，就等于给了她说谎的借口。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精打细算的陷阱。只是，如果能够人为控制的，就不是人心了。“你还没有回答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避而不答么？果然是只老狐狸呢。纪然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笑得很平静。“不是分手。是他不要我。”
　　
　　旗翌晨诧异地看了她半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问：“他怎么舍得？”
　　
　　微微一笑。“不知道。”懒懒地倚在他胸膛，她听着他的心跳。嗯。很好。越来越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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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毕非烟面前正摊着很多本花花绿绿的杂志，看得津津有味，连哈喇子都快滴下地来。
　　
　　“在看什么？”旗翌晨随便抽了其中一本。封面上赫然登着那晚他和裘蒂亲密相拥的照片，而错位的角度让他俩看起来是在热吻。薄唇一抿。Justin果然登出来了。
　　
　　“旗哥。原来你有过那么多女人啊！”语气里半分羡慕，半分调笑。
　　
　　“什么那么多女人？”旗翌晨不解地翻开杂志，每掀一页，眉头便蹙紧一分。
　　
　　“你不知道吗？”毕非烟大吃一惊。“你周末都干什么去了？！这些新闻周六一大早就登出来了。难道你们没有被记者骚扰吗？”
　　
　　旗翌晨一言不发，拿起桌上其余的杂志翻了个遍。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是童话般的婚姻终是破碎，旗家太子爷难改风流本性等等。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Justin居然做了一个他的情史特辑，里面罗列了所有和他无论真假，只要是传过绯闻的女人，包括他们的照片和详细介绍。每段故事都说得有声有色，跟真的似的，其教育意义只有一个，就是风流男人不能要，趁早离婚好。
　　
　　“旗哥。还是赶快安排一下吧。我怕纪然被记者围追堵截啊。”毕非烟见旗翌晨是真的不知道此事，一时着起急来。“虽说你们是假夫妻，但是被追着问丈夫出轨这种问题，总是很伤人的嘛。”
　　
　　旗翌晨冷冷地扔掉手中的杂志。“不用。周末没有任何记者来骚扰我们。能同时控制多家媒体的，就只有Justin。他的目的在于让纪然认清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而不会给她制造麻烦。”
　　
　　毕非烟诧异地盯着旗翌晨。“你是说Justin对纪然？”想到什么一般，他恍然大悟。“原来那本杂志上真的是纪然！”
　　
　　“什么杂志？”旗翌晨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毕非烟埋在一堆八卦杂志里刨啊刨啊，刨了半天，终于刨出一本不起眼的小破杂志。“喏。你看看是不是。我看着不像啊。”
　　
　　旗翌晨接过来，手僵住。其他人认不出来，他可是认得清楚。那封面上的女人，虽然戴着帽子墨镜看不清脸，可是那身衣服，那种神态，分明就是纪然。而她搀扶着的那个男人，明明白白就是Justin。旁边的标题里，有四个字尤其显眼：红杏出墙。
　　
　　眉头半寸半寸地收紧，他机械地翻开杂志内页。大意如下：惊爆豪门丑闻！旗家少奶奶和传媒大王之孙外遇！周五晚上，两人着情侣装于各街区景点游玩至深夜，并一同回到男方住处。女方逗留大约半小时，且出来之时，着装和之前不一样，显然是云*雨一番的结果。
　　
　　砰。毕非烟清晰地听见，某人额头上青筋爆裂的声音。旗翌晨的阎王脸再现江湖。想起那天晚上他走出电梯，看见她坐在他家门前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当时他的心底，竟缓缓流过丝丝暖意。没想到她不止对他说谎，还去了Justin的住处！常言道：酒后乱性。半个小时，要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越想脸色越阴沉，已经达到阎王他爸的程度，旗翌晨咬牙道：“毕非烟。立刻勒令该杂志社停止印刷和发行这本杂志，要求他们交还原始底片，否则后果自负。市面上流通的杂志立即高价回收，所有电视台、网站及数字媒体，凡是涉及这则新闻，一律要求停播，否则就等着收旗氏的律师信！”
　　
　　毕非烟哆哆嗦嗦地上前一步，虽颤抖却仍是毕恭毕敬地道：“旗哥。Justin当天就已经搞掉那家杂志社了。市面上的杂志也都被他高价回收了。我这本是留下来好玩，想说他那么紧张，以后可以拿去耍他的。”
　　
　　闻言，旗翌晨的眉头蹙得更加紧实。Justin向来对绯闻之事很无所谓，玩得凶不说，而且从不曾出来辟谣过。此次封锁媒体、搞垮杂志社、回收证据，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在掩饰，实际上却是在承认确有其事。不得不说，Justin的来势，比他预料得要狠。
　　
　　见旗翌晨始终冷着脸不说话，毕非烟赶紧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旗哥。以我对纪然的了解，她跟Justin之间肯定是清白的。你知道现在的杂志社为了赚钱，什么事儿做不出来。那些记者别的本事没有，吹牛瞎掰的本事倒是个顶个儿的高，要不是版面限制，估计能出一长篇小说。你可别冤枉纪然了，啊？”
　　
　　旗翌晨终于有点反应，回过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是说我不了解她了？！”理智上，他知道丫头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否则不会在社会上混迹那么长时间，仍然还可以保持清白。只是在情感上，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怒气，只要一想到她跟Justin在街头有说有笑的样子，他就恨得牙痒痒，再加上杂志上说Justin喝醉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对丫头动手动脚呢？！
　　
　　“不不不。当然是你了解她。你跟她每天都在一起，你不了解她，谁了解她呢？我只是觉得自从你和她认识以来，脸上的表情丰富了很多，我想能让旗哥看中的女人，那一定不是庸脂俗粉，必定是品性高雅，所以才敢大胆那么揣测的。”毕非烟拍起马屁来，真可谓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磕巴都不打一个。抬眼看旗翌晨，见他正瞪着某一个方向，一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冷酷表情，心里立即替纪然默哀了几分钟。T_T 对不起！都是他的错！
　　
　　桌上电话铃音忽然大振。是董秘的内线。旗翌晨摁下免提接听。毕非烟乖乖地坐回位子，继续眼馋地翻着那堆杂志。
　　
　　“董事长。您母亲来了。请问您现在方便接见吗？”砂糖一样的声音，却让办公室内的两人均是一怔。
　　
　　毕非烟立即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堆八卦杂志往桌子底下藏。旗翌晨收起情绪，如常地应了一句“请她进来。”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她是不可能此时在此地出现的。他的风流韵事她都不爱管，看来应该是冲着丫头那则新闻来的。
　　
　　推门进来，旗母穿着一身象征贵气的紫色套裙，戴着雍容高雅的珍珠配饰，脸上是庄重温婉的微笑，韵味正好。清冷的眼神略略扫过毕非烟，毕非烟浑身的汗毛便立刻起立站好。喉结微微牵动，他咽了咽口水。“旗哥。那个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撂下话后便脚底抹油以光速溜了。
　　
　　旗母从手袋里抽出一本杂志放到桌面，不说话，只那么微笑着观察儿子脸上细微的反应。
　　
　　旗翌晨淡淡地扫了那本杂志一眼。“妈想说什么？”
　　
　　“你对这事怎么看？”旗母优雅地坐到他对面，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却摸不着情绪。
　　
　　旗翌晨浅浅一笑。“她只是送一个醉鬼回家。如此而已。”
　　
　　“你相信她？”语气里隐藏着一丝惊讶。
　　
　　旗翌晨微微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别管这事了。我会处理好的。”
　　
　　脸上的笑瞬间消融，眉间聚起愁云，旗母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若是不维护她，我本来是不想管的。”
　　
　　“什么意思？”旗翌晨蹙眉。难道刚才，只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
　　
　　“你愿意对璃儿放手，我很高兴。可是……”旗母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旗翌晨眼前。“我不希望你把感情放到你现在的妻子身上。”
　　
　　看着那个信封，旗翌晨难得地犹豫了一下，跟着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展开。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纪然。
　　
　　1、四年前，患有精神病的母亲误伤她之后，跳楼自杀。自那以后，她的精神状况出现问题，在心理医院治疗将近两年时间。
　　2、曾有过被警方拘留的不良记录，原因是有贩毒嫌疑，最后警方因为没有证据而将她释放。
　　3、在燕华大学就读过一年。期间生活作风不良，常和学校的富家公子混在一起，出入各种声*色场所。
　　4、辍学后四处打工。每份工作的时间都不长，原因是经常传出和上司有染……
　　
　　“如果不是你对她有好感，我断然不会找人去调查她，只等着你们离婚就好。”旗母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调查的结果，却是如此的出乎意料。”
　　
　　注视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旗翌晨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轻叩，平稳而缓慢。如果没有料错，丫头左腰上的那道伤痕，应该是她母亲造成的。而之所以考上燕华却没有去读，恐怕也是因为那次事件。
　　
　　眼神缓缓滑过贩毒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虽说警方没有找到证据，可是丫头绝对干得出那样的事。那个孩子，比她的命都重要。如此用尽心机、费尽手段，不过是想保他一命，只是……那始终都是不由人的事。如果最后没能保住那孩子，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翌晨？”
　　
　　收回视线，抬眼，淡淡道：“妈有什么想法？”
　　
　　微笑。“在璃儿回美国之后，立即和她离婚。”
　　
　　“我跟她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明年的七月合同生效，便正式解除夫妻关系。”
　　
　　旗母摇头。“我要的是立即。”
　　
　　旗翌晨顿了顿，挑眉道：“如果你是担心她的身份泄露出去，会给旗家带来不良影响，那你大可不必。我早已经替她捏造了假的身份和经历。”
　　
　　旗母神色严肃。“翌晨。纸是包不住火的。那些有心之人如果要查，迟早都会查到这一点。到时候在舆*论面前，你要怎么解释？你可以不接受商业联姻，你可以娶一个平民，这些我都可以由着你，但是，你不可以娶一个不良少女！你听好。我绝不能容许任何可能有辱旗氏的因素存在。那是你爸爸毕生的心血，我一定要替他守好。”
　　
　　旗翌晨沉默。就算丫头的所作所为都是有苦衷，但是将来一旦被媒体发现，那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她那些晦涩的过去一定会被掘地三尺地挖出来，曝晒在太阳底下成为看客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早一点放开她，对她的伤害会不会小一点？
　　
　　见他有些动摇，旗母继续说服道：“你还记得你结婚的初衷吧。是为了拿回你爸爸的股权，为了让璃儿能心安理得地去结婚。现在你爸爸的股权已经拿回，眼下只要等璃儿回了美国，你的婚姻就完成使命了，何必要拖到明年再离呢？”
　　
　　虽然没有想过留她在身边一辈子，只是想等到腻的那一天再放她走，但是起码现在、此刻，他的心情是不想放手、不能放手。一旦放开，她就会像一条钻进海里的鱼，再也找不着踪迹了。就算是让她伤痕累累，在他还眷恋她的时候，她就不可以离开。
　　
　　心头，忽然涌上些许悲哀、些许庆幸。悲哀的是，他能让她留恋的，只有钱。庆幸的是，他，有很多很多钱。第一次，他意识到钱的美好。以往他总是厌恶女人贪图他的钱，现在居然庆幸起来。微微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妈。这件事再考虑。”
　　
　　旗母费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好吧。尽快给我答复。”他陷得，似乎比她预料的还要深。要是再让两人这么相处下去，只怕后来他愿意离婚的几率会更小。敛下眉目略微思索，旗母微笑着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Chapter 33 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的更新完~~ ^_^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她不是君子。她只是女子。」
　　
　　把亲手做的点心放到饭盒里仔细地码好，纪然快步走出厨房。电视里，娱乐新闻正播着旗翌晨那一堆一堆的破事儿。微微扫了一眼，她拿起遥控器，郁闷地摁下电源键。娘的！怎么到处都在播啊！还让不让人好好看电视了？！
　　
　　拿起手袋拎起饭盒，她美滋滋地正要出门。昨儿个晚上旗翌晨给了她家门钥匙，今天是她光明正大出门的第一天。不过老天爷似乎不太眷顾她，门铃在此刻不识相地响起。
　　
　　往门边的监视屏一看，那外面站得端庄的，正是旗翌晨他妈。微微叹了口气，她转身将饭盒藏在抽屉里再过去开门。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她来是为了哪般。“妈。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笑意盈盈，标准的好媳妇儿脸。特意挑旗翌晨上班的时间到此，看来是来者不善呐。
　　
　　旗母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进屋。
　　
　　“妈。您要喝点什么吗？”站在旗母身后，她脸上的笑意减淡，多了几许防备和审慎。
　　
　　“不用。”旗母往沙发上一坐，那气势仿佛是太后要训话一般。
　　
　　纪然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端出两杯清水来。将其中一杯递到旗母面前，她笑道：“妈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说不定待会儿会觉得渴呢。我这做媳妇儿的总不能礼数不周吧。”
　　
　　旗母冷笑了一下。“纪然？”尾音上扬。
　　
　　纪然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妇人，心里忽地涌上巨大的不安。
　　
　　旗母脸上的笑，仿若夏日里绽开的一朵冰莲，美丽而森寒。“还是该叫你安景宁呢？”
　　
　　尘封已久的三个字如同飞速袭来的小石子儿，正正击中眉心，令她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地剥落破碎，残片漱漱地掉下地来，生疼生疼。她嚅动嘴唇，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查得还真是……彻底呢……”
　　
　　“那是必须的。”旗母的眼神如隼般犀利。“为什么要改名字？”
　　
　　嘴角咧开如同洋娃娃一般空洞的笑。“嘻嘻。纪阿姨说因为安景宁该陪着爸爸妈妈去天堂。”
　　
　　旗母略微沉默。“纪秀芳为什么要自杀？”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对你来说重要吗？”鲜血覆过眼帘，纪然笑得鬼魅。“还是说说你来的目的吧。”
　　
　　见她不肯再透露，旗母拿出一份空白的离婚协议书。“签了它。”
　　
　　眼神缓缓掠过那张纸，纪然轻笑。“早就签过了。何必再签一份？”
　　
　　旗母不屑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啪地再拿出一张纸，递到她眼前。正是那份调查报告。“你以为就凭你这样的人，我会让你在我儿子身边多待吗？”
　　
　　纪然接过来，略略扫了几行，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还真是片面的报告呢。看来我在你儿子心目中的形象会如你所愿，彻底地毁掉吧。只不过……” 她笑着坐到旗母身边。“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要知道我手上拿的，可是一把烂到不能再烂的牌，尽管如此，我都还没有输。如果换作其他人拿到这样的烂牌，不要说尊严和灵魂，恐怕早就连性命都输掉了。所以，你应该像你儿子一样，用赞赏的眼光看我，而不是现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
　　
　　旗母沉默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如同是在春天绽放的寒梅，开错了季节。若是她笑得艳若桃李、娇若玉兰，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她偏偏笑得那般干净倔强，让人不忍投下一点点亵渎。“说吧。相信你开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话音依旧冰冷，却是强弩之末，已不具有破坏力了。
　　
　　条件？纪然的眼里闪出微光。倒是有一个，只是那原本是想借旗翌晨的手完成的。上次替他救了旗璃，他欠了她一笔账。可惜那个时候，时机尚未成熟，所以一直没向他讨。现在既然有人主动提出来，她倒是可以一试。“有一家上市小企业，叫做林氏化工。” 唇畔浮出轻笑。“我要他破产。”
　　
　　旗母微怔，暗自揣测起个中原因。只听得纪然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我只这一个条件。况且，以旗家的财力，要弄跨一家小私企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是吗？”
　　
　　“……我答应你。” 旗母将离婚协议书推到她眼前。“不过你必须签了它。搬走的日子我会另行通知。如果你再次出现在我儿子的生活里，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你跟我怎么看，都是我弱势。” 纪然微笑着将离婚协议书推了回去。“林氏化工破产的那一天，就是我签下它之时。”
　　
　　“你怀疑我的承诺？”话里隐着怒气。
　　
　　“我只是想给自己多一点保障。” 纪然顺手将调查报告递还给她。“报告上只有我十六岁以后的资料，而且都是负面消息。实际上你所知道的，却远比报告要多。看来这份报告应该是特制给旗翌晨看的。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欺瞒，更何况是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旗母神色异样地看了她半晌，最后收起报告和离婚协议书。“我会再找你。”
　　
　　纪然微笑着起身，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我就不送了。”
　　
　　看着旗母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纪然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旗母今天的来访实在是出乎意料。而且，最开始她没有去查她的底，为什么现在去查呢？还要特意制作一份那样的报告给旗翌晨看？虽然近日来他对自己宽松了许多，似乎是有些喜欢上了，但是还不至于让旗母那么紧张，跟自己要吃了她儿子似的吧？……
　　
　　摸不准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此的，纪然只能转念考虑起以后来。让林国平的公司破产这个条件已经提出来了，以旗母的手腕，估计费不了多少时日。只是，如果真的脱离了旗翌晨这棵大树投下的荫影，她要上哪儿去乘凉呢？
　　
　　唇角轻轻翘了翘，她扁扁嘴。谁叫她是个不知足的贪婪女人呢？好不容易哄得旗翌晨开始对她动了心，就这么玩完了，那她的努力不都白瞎了？这么巨亏无比的事，她才不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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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念比同龄的孩子懂事早熟。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极少哭闹，更不用说耍什么小孩子脾气。但是自从换到独立病房之后，或许是因为寂寞，小孩子的心性开始慢慢流露出来。
　　
　　护士送来的病号餐平时都是自己吃的，今儿个非得要耍赖，让纪然一口一口地喂。
　　
　　“妈妈？” 李念疑惑地看着她。“该喂下一口了。”
　　
　　收回飘到手机上的视线，纪然冲着他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妈妈刚刚在想事情。” 赶紧舀起一勺饭送到小祖宗嘴边，她偷瞄了一眼手表。如果旗翌晨按照正常时间下班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算起来，今天还是第一次他回家的时候，她不在。不知道他发现没有晚饭可吃的时候，会不会生气？
　　
　　再偷瞄了眼手机，仍旧一声不响。轻叹口气，她失望地撇撇嘴。那个家伙如果生气，肯定直接一通电话过来狂骂，凶狠地勒令她赶快回家然后再嚣张地扬言要扣光她所有的钱。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是他在加班？还是……
　　
　　想起旗母的那份报告书，她的嘴角极为缓慢地爬起一丝讽刺。会用欣赏的眼光看她，她还以为他会不一样呢。最后，结果都一样。看过报告书之后，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她、无法对这样的她心动，所以就不会对她感到生气、就不会关心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一旦他对她没有兴趣，她就真的是无计可施，只能乖乖签下离婚协议，再打包袱走人。看来她以后的路，如果不是道阻且长，就一定会如同闪电一般短暂。伸手摸了摸李念略显苍白的脸，她幽幽地说：“不要离开我，好吗？我只剩下你了。”
　　
　　“妈妈。我哪儿都没去，就乖乖地待在病房里。”眼神有着明显的闪烁。
　　
　　知道他没有听懂，纪然只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责怪他偷溜出病房。
　　
　　“妈妈。那个老板还会再来吗？”
　　
　　手上动作一滞，她温柔地笑起来。“应该不会了吧。” 见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只好连声安慰道：“因为老板工作很忙，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其实他是喜欢你的，真的。”
　　
　　“那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做什么工作？”
　　
　　“还记得老板的英文是怎么念的吗？”
　　
　　“BOSS。B-O-S-S。”嫩声嫩气地背着单词。
　　
　　“很好。” 纪然高兴地摸摸他的小脑袋。“所谓老板呢，就是你玩的电子游戏里，最后一关的大～怪物。记住了吗？”
　　
　　“……原来老板是坏人……”
　　
　　歪着头想了一想，她纠正道：“有的时候是吧。不过有的时候，他还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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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看见自己家的灯灭着，旗翌晨的心没来由地一沉。把车飙进地下车库，他飞快地奔上楼。开门。开灯。他大吼。“纪然！”
　　
　　没有回应。沙发上，没看见常常出现的那只胖兔子。
　　
　　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他冲到纪然的房门前，一把推开。房间空无一人。床上，那只胖兔子正睡在趴趴熊的旁边。
　　
　　安心地舒了口气，他走到胖兔子边上，捏了捏它的肥脸。“我还以为我妈来把你赶走了呢。还好……” 看了旁边的趴趴熊一眼，他动手把那俩玩意儿紧紧贴在一起，嘴角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转身出了房间，情绪慢慢开始变得忿忿起来。那个死丫头！拿到钥匙的第一天就敢不回来做饭，而且连电话都不给他打一个，害他饿着肚子回家就为了跟她一起吃饭！还有上次宴会她居然敢瞒着他跟Justin出去鬼混，还去了Justin家里！旧账还没跟她算，就不要命地添新帐是吧？咬着牙掏出手机，他冷冷地拨出她的号码。电话一接起来，他立刻下了最后通牒。“半小时之内不到家，就扣光你剩下的钱。”
　　
　　挂上电话，纪然盯着手机，嘴角噙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原来，他还没有放弃她。那就好。看来柳青说的没错。爱情是一场战争，输的，总是先爱上的那一个；输光的，总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微微挑了挑眉，她笑着收起手机，伺候小祖宗吃完饭之后，便离开了医院。
　　
　　墙上的挂钟里，三支指针正无所畏惧地转动着，转空了旗翌晨的耐性，转出了他眼里森森的寒意。离他下达最后通牒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那个要钱不要命的人，却还没有出现。
　　
　　按照他上次去医院的经验，开车的话差不多是半小时。如果坐公交车，一个小时应该够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按捺下性子，继续空洞地看着财经新闻。有可能是路上塞车吧。
　　
　　指针依旧无畏而稳健地转动着，一圈一圈又一圈，转得他的眉头愈发紧皱，握着遥控器的手上也渐渐凸暴出青筋。什么塞车要塞那么久？！就是马路上汽车发生连环追尾事件，那现场也都该清理干净了！她怎么会还没有到家？！塞车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报备一下吗？！！！
　　
　　轰地一声，理智断弦。一把抄起桌上的手机，他脸色阴沉地拨出她的号码，发誓不把她直接冻成冰雕扔去展览，他旗翌晨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嘟嘟。手机里传出娇滴滴的语音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他蹙眉。拒接他的电话吗？她不敢。那就是她的手机没电了。啪地合上手机，随手扔到一旁，他有些焦躁地走到露台，倚着栏杆眺望怡海嘉园的入口。出入的，都是四个轮子的，就没见着有两条腿儿走路的。
　　
　　他是不是该给她买辆车？她拿驾照没有？不然请个司机，顺带监视她每日的行踪？……在他难得的胡思乱想中，时间静静地淌着。
　　
　　抬腕看了看表。妈的！他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离最后通牒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她要不是出了事，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回来！
　　
　　把车飙出怡海嘉园，他往医院方向疾驰，试图找到些什么。来来往往、嬉笑怒骂的人群，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道，流光溢彩、浮华暗涌的城市，一切都是那么的如常，没有任何发生过车祸的迹象。就算发生过什么，也会很快地被清理干净。
　　
　　这是一个快节奏的城市，连悲伤都变得短暂了。
　　
　　开着开着，车已经来到了医院。他奔去李念的病房。陈阿姨和小光头看见他都是一愣。
　　
　　“BOSS！”李念惊呼。
　　
　　陈阿姨笑道：“你怎么来了？”
　　
　　“纪然什么时候走的？”他喘着粗气问。
　　
　　“走了好久了。不是你打电话来让她回去的吗？”陈阿姨纳闷儿地望着他。
　　
　　“那没事了。”他朝李念摆了摆手。“我走了。”转身离开病房，他面色铁青，心完全沉到湖底。不在医院、没有回家，那她会在哪里？警局？医院？还是在绑匪手上？
　　
　　手机忽然咿咿呀呀地唱起歌来。他的心莫名地一紧。十六年前，也是一个电话之后，小璃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Chapter 34 猫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完
　　「隐藏的利爪。在合适的时机伸出。」
　　
　　摁下墙上的开关，屋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缓缓收了起来，露出一片天。
　　
　　抬头。天穹仿若是上等的黑丝绸，泛着莹莹光泽，衬着朗月辉星，闪耀而静谧。
　　
　　夏夜的微风吹进房间，送来郊区独特的气息，混合着花草香、露水味，还有一种剔透的清凉。
　　
　　静下心来，可以在树叶的沙沙声里听到蟋蟀和蝉的和声。
　　
　　纪然紧了紧身上Calvin Klein的男士睡袍，望着天浅笑。“没想到你的房顶还有机关呐。”
　　
　　“因为中意这个设计，所以买的这套别墅。” Justin端来两杯马丁尼。“喜欢吗？”
　　
　　“喜欢。” 纪然轻笑。“偶尔来住一下，可以放松心情嘛。”
　　
　　“怎么你心情不好吗？” Justin递来酒杯，明知故问。
　　
　　“他那么多桃色绯闻无处不在地循环播放，我的心情怎么能好得起来？” 纪然笑着接过，浅浅地呷了一口。“不想回家，可是又不知道该躲去哪里，所以只好来赖着你喽。” 脸上的笑容里，她故意掺进了半分哀愁。
　　
　　Justin不识真假，只是轻笑着举杯。“随时欢迎。”
　　
　　两只高脚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说起来。在斐济的时候，你怎么会注意到我的？”纪然扬眉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只一眼，就可以决定以后。以前她曾经问过梓笙同样的问题，那个时候，他只是温柔地笑着，笑得特好看。他说：你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好孤独。
　　
　　“因为你那个时候看起来很绝望，绝望到和这个世界只剩下气若游丝的牵连。如果那牵连一旦断掉，你就会脱离这个世界。所以，我忍不住地想要留住你。”Justin定定地看着她，神情里尽是认真。
　　
　　纪然有些惊讶。“为什么你看得懂绝望的表情？” 扎钱堆里长大的小孩，有可能体会到什么是绝望么？
　　
　　Justin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我对他们没有什么印象，是爷爷把我养大的，当成一个传媒帝国的继承人而不是孙子养大的。我完全不想继承他的事业，只是想做我自己喜欢的汽车设计，可是顶着传媒大亨之孙的头衔，没有一家企业胆敢冒着得罪我爷爷的风险雇佣我。” 缓缓顿了一顿，他总结道：“只要是我喜欢做的事，爷爷都会毫不留情地斩断。我就像是被囚禁的犯人一样，根本逃不出去。”
　　
　　纪然沉默。绝望于她，只是生活上的，至少和她关系亲密的人都是爱着她宠着她的。而绝望于Justin，是感情上的，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的人，却把他当成纵横棋盘的一颗棋子，随意而肆虐地操纵。
　　
　　生活上的绝望和感情上的绝望，究竟哪一个，更让人绝望？纪然失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用尽全力了。Justin看得没有错，若是那唯一的一丝牵连都不幸断了，恐怕她是真的会消失。
　　
　　抬眼看他，她笑得明白了然。“因为你逃不了，所以你想让我逃。对吗？” 他对她，是一种想要解救同类的心情吗？
　　
　　Justin捏紧高脚杯，点了点头。“纪然。你没必要过这样的生活，没必要委屈在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身边，没必要任由他糟蹋你的身子、糟蹋你的感情。所以听我的话，离婚吧。我会帮你的。”
　　
　　离婚吗？她故作哀伤地垂下眉眼。那是迟早的事。只不过，不是现在。
　　
　　Justin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有所留恋，正要再劝。楼下忽然响起尖锐刺耳的门铃声，不曾间断。来人似乎是一直摁住门铃，大有不开门就摁到死的决心。
　　
　　Justin有些心虚地冲她笑笑。“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想起刚到Justin家的时候，裘蒂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边慢悠悠地拉起身上的低胸吊带裙，一边挑衅无比地看着她。而Justin站在门前，手足无措地红了脸，慌乱地想要解释什么。
　　
　　微微一笑，她再次紧了紧身上的睡袍，轻轻点头。大概是裘蒂不甘心被赶走，回来闹事来了吧。
　　
　　待Justin出门后，她锁上房门，掏出手机摁下电源键。开机。故意失踪了好几个小时，估计那傻子该气爆了。不过呢，玩火还是得要有分寸。如果她真的在这里过夜，估计明儿不用回家，直接在焚化炉里躺尸得了。
　　
　　把手机放进口袋，她躺到床上，看着满天的繁星等他的电话。微微的凉风不断灌进宽大的睡袍，她轻轻咳嗽起来。
　　
　　关上屋顶，把风锁在屋外。她的脸像染上一层秋霜，有着凉凉的悲哀。每到换季的时候，她总是会开始咳嗽，比气象仪还要精准。
　　
　　秋天。到了。
　　
　　望着站在门口的旗翌晨，Justin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真的会找来。”
　　
　　上下打量了Justin一遍，赤着上身，穿着短裤。旗翌晨的双眼凌厉得简直可以射出冰刀来。“纪然在哪儿？”
　　
　　“她累了。已经睡了。” Justin抄起手，往门边懒洋洋地一靠。“我劝你还是回去。她不会见你的，更不可能跟你走。”
　　
　　“让开！” 冷声喝斥。
　　
　　Justin死死堵在门口，脸上是大义凛然之色。“Eason。你有那么多性工具，不缺她一个。我要你放她走。”
　　
　　旗翌晨横了他一眼。“你算哪棵葱？凭什么插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我喜欢她。”
　　
　　……
　　
　　简简单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四个字，却好比一个惊雷劈在旗翌晨的头顶。以为他只是图新鲜好玩，以为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跟他抢东西，却没想到他竟是来真的。
　　
　　他早该意识到的。那么玩世不恭的人愿意对他爷爷屈服，出任寰宇的亚洲总裁，就足以说明丫头在他心目中的分量非比一般。自己能给丫头的他都能给，自己不能给丫头的他也能给。那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想着想着，旗翌晨不禁怒火中烧，脸上却冷笑道：“可惜她喜欢的是我。” 说完便要往屋内硬闯。
　　
　　Justin往他身前一挡，厉声警告道：“再往前走就告你私闯民宅！”
　　
　　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纪然裹着薄被窝在床边，掰着指头喃喃道：一想二骂三惦记。那她接连打了五个算什么？囧……感冒了呗……
　　
　　盯着那死都不响的手机，她无奈地叹口气。旗大少爷！快来接她回家吧。这里没有兔子、没有安眠药、没有他的体温，任何一个可以帮助她快速入睡的法宝，这里统统都没有。她可不想枯坐一晚上啊！
　　
　　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响动，她厌烦地皱皱眉。妈的！交*媾至于搞得跟摔跤一样么？！
　　
　　响动不断传来。仔细一听，貌似是什么东西打破的声音和什么撞到什么的声音。眼珠子骨碌一转，她捂起嘴偷笑。去看看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贼兮兮地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瞪得咚大的眼睛发出雪亮如探照灯般的光扫视楼下。只那么一眼，整个人就立刻僵住。那站在客厅中央，面色青厉的男人不正是旗翌晨么？她疑惑地蹙起眉头。自己没打电话给他，那他怎么会在这里？Justin一直跟她在一起，没见他打电话给谁啊。难道是趁她洗澡的时候打给旗翌晨的？转念一想。没道理。Justin干嘛打给他啊？叫他来抓奸么？忽地想起裘蒂临走之前那一抹玩味的眼神，她止不住地偷着乐。原来是裘蒂叫他来的啊。那还真是要谢谢她呢～
　　
　　旗翌晨冷冷地扫了一眼被打倒在地的男人，转身正要往楼上走，却看见二楼正中央的栏杆处，纪然早已笑着倚在那儿，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瘦小的身子穿着一袭宽大松垮的男士睡袍，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胸前，显然是刚洗完澡。看见别的男人的衣服正包裹着她的身体，旗翌晨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如同有一只利爪在他心尖儿上用力划着一般难受。他沉着脸厉声道：“给我下来！”
　　
　　“你凭什么强迫她？！” Justin忍住疼痛站起身，挡在旗翌晨身前不让他上楼。“她不是你的玩偶。不需要听你的命令！”
　　
　　旗翌晨冷笑着看向纪然。“他说你不是我的玩偶呢。”
　　
　　纪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红唇轻轻开合，滑出几个字。“曾经是。现在？” 她笑着摇头。“不是。”
　　
　　听到她的回答，Justin连连拍手称好。旗翌晨则怔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看似温顺实则野性的猫，今天终于向他伸出利爪了。她以为时机到了，是吗？
　　
　　冷哼一声，他退后一步，仰头看她。“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纪然轻咳两声，婷婷地站在高处，笑魇嫣然。“我要离婚。”
　　
　　旗翌晨未经思索，反对脱口而出。“你休想！”
　　
　　话音落地。两人一愣。唯有野猫偷偷地笑得餍足。
　　
　　Justin难以置信地望着旗翌晨眼里狼般贪婪的占有欲，心里疑惑不已。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玩偶吗？
　　
　　旗翌晨则是被自己的不假思索震住，有些回不过神。会如此失措，大抵是因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胜算吧。丫头那么狡猾，早该算得清楚。他可以给她的钱，Justin一样可以给；他可以帮她找骨髓，Justin一样可以帮她找；他给不了她他的心，Justin却早在斐济的时候就把心悬到她身上；他唯一剩下的可以绑住她的手段，就只有婚姻这层关系了……嘴角弯起一抹强烈的讽刺。他旗翌晨什么时候开始输得如此彻底的？
　　
　　纪然在楼上轻笑。“你要是早一点这么在乎我，我就不用跑到这里来了啊。” Justin给不了她的，便是Justin太太这个头衔。就算他肯娶她，他爷爷肯定也会百般阻挠。而她，无法丢掉旗翌晨太太这个防护罩。因为纪然会犯法，而旗翌晨的太太，不会。旗母那份离婚协议书，只要旗翌晨不签字，那就无法生效。
　　
　　在乎……吗？旗翌晨沉默。对她的情愫，他一直都在回避，不愿意去纠缠细想，所以他宁可认为自己只是一时迷恋她的身体，一时贪恋她的新鲜。而她，除了他的身边，无处可去。
　　
　　原来，自己竟是在乎她的吗？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谋好了去处吗？
　　
　　她故意跑到Justin这里来，就是为了逼他面对他的感情吗？
　　
　　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他温柔地冷笑。“走吧。该回家了。”
　　
　　纪然寻思目的已经达到，就不要再摸老虎屁*股了。否则一旦他发起怒来，不知道那个后果她承不承担得起。于是她乖巧地笑着答：“你等我一下。我换衣服。”
　　
　　Justin闻言苦笑，喉头有些酸涩。旗翌晨只需一句话，她就不顾一切地重回他的怀抱，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换好衣服下楼，纪然有些歉意地对着Justin一笑。“睡袍我搁在楼上卧室。今晚真是谢谢你收留我。”
　　
　　旗翌晨不等她说完，拉起她便朝外走。
　　
　　“脸上的伤记得要冰敷。”临出门时，纪然回头说道。Justin立在原处，胸口微热。原来，她还是有一点点注意到他的。
　　
　　蛮横地把她塞进副驾驶座，旗翌晨青着脸猛踩油门，车嗖地飙了出去。纪然紧紧地贴着椅背，双手死死扣住安全带做防御状。
　　
　　强烈的气流透过窗户猛往车内灌，刺激到她的气管，奇痒难耐。她捂住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眼尾余光扫了她一眼，旗翌晨摁下开关，将窗户都关起。纪然仍旧咳个不停，越咳越厉害，小脸儿涨得通红，眼里快要逼出红血丝，两颗晶莹的泪珠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旗翌晨心一紧，猛地将车停到路边。关掉车内的冷气，他脱下外套扔给她。“穿上！” 虽然知道那是咳出的眼泪，可是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竟让他觉得揪心的疼。
　　
　　呼吸渐渐平缓，纪然低下头抹了抹眼泪，依言将外套穿在身上。抱着蜷在座椅上的双腿，下巴搁到膝头，她喃喃自语道：“秋天到了。”
　　
　　望着她失神的双眼，旗翌晨忽地忆起她曾经跟他提过，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李念撑不过这个冬天。“也让Justin帮你找骨髓吧。” Justin是传媒世家，关系网络遍布五洲四海，如果请他帮忙的话，更有机会找到合适的配型。虽然不愿意把机会分给Justin，可是他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她失去李念，将会是怎生的痛法。世上，还会不会有让她眷恋的存在？
　　
　　纪然有些诧异地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已经早就拜托过Justin了，不过还是瞒着他吧。
　　
　　旗翌晨沉默半晌，忽而开口。“我知道我妈找过你。她跟你说了什么？” 司机证实他妈确实去过怡海嘉园。而她今晚的反常行径想必不是因为受了他绯闻的刺激。
　　
　　纪然笑笑。“她说的就是你想的那些。”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 纪然笑得娇媚。“当然是钱的好处呗。”
　　
　　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只是如果她甘心离开，那何必上演今天的离家出走剧码呢？“你倒是很贪心。” 赖在他身边，可以得到更多。
　　
　　笑容里有一丝明媚的哀伤。“我一直都很贪心。” 可是，贪心想要却不一定能得到。无欲无求则无伤。贪心的人往往都伤得最重。
　　
　　旗翌晨若有所思。“不晓得我能不能喂得饱你的贪心？”
　　
　　纪然嗤地笑起来。“旗少只需要拿你仓库里的一碗米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见她笑，旗翌晨的脸上也不禁染上些许笑意。“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养活了？”
　　
　　纪然歪了歪脑袋，不满道：“那是因为旗少财大气粗才会觉得我好养活。一般人可是养不起我的呢。”
　　
　　旗翌晨哼了一声。“倒是。要养你一辈子那是得花不少钱。”
　　
　　纪然狡黠地眨了眨眼。“旗少想要养我一辈子吗？”
　　
　　“想得倒美。” 旗翌晨斜了她一眼，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刚刚说出那种话。
　　
　　纪然无奈地扁扁嘴。“死鸭子嘴硬。明明就喜欢我，却不肯承认。”
　　
　　“少自以为是。” 旗翌晨被戳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
　　
　　“明明就是嘛。” 不知死活的人开始自掘坟墓。“我不见的那几个小时，你有没有心急如焚？有没有出去找我？有没有担心我？有没有害怕？”
　　
　　旗翌晨冷着脸不回答。纪然笑得一脸了然。“看嘛。我就说你喜欢我你还不信。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旗璃，可是不代表你不可以喜欢我啊。如同冰和水有共存的时候，人的心在某个时间段里是可以装下两个人的。”
　　
　　习惯性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跟她比？！”
　　


Chapter 35 爱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完~~ 本章完~~
　　「只是爱与被爱的比例。不是爱或不爱的问题。」
　　
　　纪然微怔，耳边回响着刚刚那句话，心有些疼。轻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其实没有解释的必要。他不是她的谁。因此，她只浅浅地笑了一笑，裹紧外套。“我没想过要跟她比。旗少跟她那么多年的感情，而我认识旗少不过三个月，充其量算是新员工转正，怎么能比得过呢？” 看不起她的人，不在乎多他一个。
　　
　　旗翌晨没漏掉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受伤。情绪能明显到让他发现，想必是被戳中要害了。他不禁有些后悔。想道歉，话却说不出口。见她裹着外套缩成一团，猫似的，他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有些热。平日里她的体温总是沁凉，似乎怎么捂都捂不热。“你发烧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朝家的方向飙去。
　　
　　38度5。低烧。还好。
　　
　　他命令她回房躺着，自己拿了退烧药和水，跟着进了房。站在一旁看着她吃下药，他利索地钻进她的被窝，似是早有预谋。
　　
　　纪然只斜了他一眼，懒得费唇舌去计较，直接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今晚他倒是出奇地安分，没有对她上下其手，只是将她抱得死紧。他的体温偏高，暖暖的很舒服，加上她有些疲惫，不一会儿精神便松懈下来。
　　
　　察觉到她放松，旗翌晨勾了勾嘴角，缓缓地开口。“你认为长时间的感情不能和短时间的感情比吗？” 如果能，为什么小璃会去另一个男人那里？
　　
　　纪然勉力琢磨着他的语气，浅浅一笑。“何必问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呢？” 他仍旧是不甘心吧。义无反顾的守候，换来的却只是爱人的背影。
　　
　　“我想知道你怎么看。”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淡淡的香。
　　
　　她无力地一笑。“我跟你一样，是被剩下的那个。所以我的看法和你一样。”
　　
　　“你还喜欢那个学生会主席？” 语气酸溜溜的。
　　
　　她哼了一声。“你心里惦记着别人，凭什么来质问我？”
　　
　　他沉默片刻，忽而勾起薄唇。“你没有想要问我的问题？”
　　
　　想了想，她扬起脸看他。“你不讨厌我吗？我精神有问题，而且还贩过毒。”
　　
　　他轻笑。“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回答你的。”
　　
　　她稍作考虑，摇了摇头。“我不会喜欢不喜欢我的人。”
　　
　　他满意地将她搂紧了些。“我不讨厌你。你们在一起多久？”
　　
　　“在一起？” 她失笑。“我们没有确立过关系。为什么不讨厌我呢？要知道，那些毒品我都是卖给学校里的学生。”
　　
　　“我猜得到。” 他轻抚着她光滑的脸颊。“如果做那些事可以确保你和李念活着，我不会反对。为什么后来不做毒品？” 按道理来说，毒品销家的赚头比做妓*女要多，怎么会做到一半就放弃呢？
　　
　　她浑身缩了一下，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声音微颤。“李嫣死了。因为拒捕被警察打死了。子弹打在她的头里。我怕死，所以不敢了……”
　　
　　他的手微微一滞。没想到李嫣竟是这么死的……轻轻地揉着她的背，他俯身在她耳边呢喃。“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抬头，眼里惊疑不定。看了一会儿，惨白的脸色慢慢恢复如常。她笑。“我相信你。” 即使他这样说，她还是无法交出自己的信任。不想受伤的话，就要守住心。
　　
　　他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只怕对她来说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想再刺激她，因此全都作罢。她倒是有些来了精神。“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和Justin做？”
　　
　　他冷冷地斜了她一眼，掀开被子，拉开她的睡裙让她自己看。“你的皮肤薄，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出红斑。如果真的有做，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没趣地撇撇嘴。难怪他没有暴怒，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了。“那我们接吻你就知道？”
　　
　　瞳孔微缩，他危险地眯起眼。她吓得直摆手，连连大叫。“我感冒了。我感冒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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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延的日式和风建筑几乎占据了整个云山山头，颇有一点占山为王的意味。由于平时极少有人造访，而建筑里的人进出总是悄无声息，所以难免显得有些安静冷清。
　　
　　主屋坐落在山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时，两名身着和服的漂亮女子正挺直端庄地跪在会客室门口，随时候着屋内之人的吩咐。
　　
　　旗翌晨面无表情地环视四周一圈，再淡淡地扫了一眼席地而坐、闭目凝神的年轻男子，语气里不带半点情绪。“叶隐。我要问你借一个人。”
　　
　　男子缓缓张眼，嘴唇微弯，看起来像一条微笑的眼镜蛇。“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跟一个人。” 旗翌晨说得云淡风轻。
　　
　　男子垂眉敛目，沉思须臾。“你向来不借助我的势力。能让你来找我，那个人肯定不简单。”
　　
　　旗翌晨的嘴角漫起一丝笑意。“是不简单。”
　　
　　男子目光如聚，缓缓滑过他的嘴角，落到衬衫领口上。那里，有一个极淡极淡，淡到几乎透明的口红印子。唇角微挑，他扬眉看他。“偷吃记得要把嘴擦干净。” 话倒是语重心长，眼神里却不免有几分戏谑。“我记得你结婚了。”
　　
　　旗翌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领口，嘴边笑意更浓。早上临出门的时候，丫头反常地画了个鲜红的嘴唇跑到门口，把他的衬衫上吻得都是口红印子，最后还特意在领口上留了一个唇印，美其名曰是对他昨晚伤害她的惩罚。所以今天在公司他都没把外套脱掉，苦苦地闷了一整天。无奈地摇头，他轻笑。“就是我老婆干的。”
　　
　　男子的眼里闪过些许诧异，尤其是看见旗翌晨脸上的笑，如同看见世纪末异象一般难以置信。沉默片刻，他低声唤道：“霜。”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闪出一抹纤扬的黑色身影，在男子身后娉娉婷婷地站定。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冷若冰霜的表情，正好映了她的名字。
　　
　　“以后跟着翌晨。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男子用眼神示意。
　　
　　女子轻轻向旗翌晨点头。“请问有什么吩咐？”
　　
　　旗翌晨挑眉看向男子。“你倒真是舍得。”
　　
　　男子扫了女子一眼。“她的追踪能力很好，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旗翌晨沉思片刻，转脸看向女子。“明天开始跟着我老婆，详细汇报她的每一个去处、见过的每一个人。不要让她发现。最重要的是保护她的安全。我要她的一根头发都不准有事。” 不可以再失去她的行踪，否则他一定会抓狂。更不可以让她发生被绑匪绑架撕票的事件，那个后果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闻言，男子有瞬间的愕然，随即很快地恢复正常。他闭上眼，一片清明。“慢走。不送。”
　　
　　旗翌晨哼了一声当告别，转身出了房间。门口跪着的两个女子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以示送他离开。
　　
　　黑色的奥迪A8如幽灵般滑进怡海嘉园的停车位，旗翌晨心情愉悦地踏进电梯，直直地向上。另一侧的电梯里，旗璃走出旗翌晨的家，心中百味杂陈，直直地向下。
　　
　　厚厚的墙将两人隔开，彼此看不见对方，不知道对方就近在咫尺。一人走了一个方向，有过交集，却终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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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房间，旗璃推开窗户，半靠在窗台做了一次深呼吸。空气微凉。
　　
　　窗户的正对面是映着月光、平静深沉的镜湖。自从接到他的婚讯，她再次回到D城以来，就时常莫名地对着镜湖发呆，莫名地怀念起他只宠着她一个人的时光。
　　
　　旗家和丁家本是世交，两家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定下娃娃亲。那时他说长大以后只娶她做新娘，别人都不娶。她说长大以后只嫁给他做新娘，别人都不嫁。两人说这话的时候，稚气的小脸上都挂着无比坚定和认真的笑容。
　　
　　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只宠爱她一个人，她都只依赖他一个人。周围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走上红毯互许终身的那一天。包括她自己。
　　
　　可是没想到的是，如同从天而降的宁文昊，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击碎了两人之间的平静。看着他时，她会脸红心跳、口干舌燥、甚至手足无措。那种感受，对她而言是极新鲜的。她想那就是爱吧。于是童年的承诺于她，渐渐地成了戏言，成了过去的美好，成了记忆里的宝石。
　　
　　只是童年的承诺于他，却始终不曾改变。他失望、他生气、他宿醉、他纠缠，因为她爱上了别的男人。她好怕他就一直这样下去，怕他找不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因此她不敢幸福。所以一再地推迟自己的婚事，宁可惹文昊生气都要推迟，只希望看见他找到另一个适合他的女子。
　　
　　她知道他有过很多女人，是一个看似很薄情的男人。可是她清楚，那些都只是纯肉*体的关系，他从来不和床伴牵扯感情。二十多年以来，他只对她一个人付出过，他只被她一个人伤害过，所以她以为他将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疗伤，她也已经做好和宁家长期抗战的思想准备。
　　
　　只是意外的是，他竟然一声不响地回了D城，只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遇到自己爱的人，并且传回婚讯。她本是有些怀疑的，可是真见着面，却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嫂子漂亮可人，落落大方，确实是容易一见钟情的对象。而且爱情本来就是一种化学作用，快速而激烈。所以尽管时间短了些，她仍相信他们之间是有爱的。
　　
　　确认这一点之后，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似乎怎么填都填不满。起初她以为是正常的眷恋情绪，如同妹妹看见哥哥结婚，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是滋味，总担心哥哥没有以前那么疼爱自己。她想也许过一段时间，这种若有所失的情绪就会消失不见。哪里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怅然非但没有减退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如蚁蚀骨般侵蚀着她。她开始变着法儿地找机会见他，要他到璃园来陪她。只要看到他眼中对她残留的迷恋，她就会觉得很心安。原来，自己心空掉的那一块地方，只有他能填补。
　　
　　有一种遗憾在心里凝聚，酸涩了眼眶，化作两行清泪流下。她忘了伸手去擦，只静静地看着那汪湖水，如同他一般的深沉稳重。虽然不明白不确定她是不是爱他，但是至少，她是喜欢他的了。只是可惜，她和他不可能有机会了。想起今天嫂子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红着眼睛说他心里有别人，她就觉得万分罪恶。她知道那个别人，那个盘踞在他心中某个角落没有消失的，正是自己。只是她以后要如何面对嫂子，面对那个宁可牺牲自己都要救她一命的嫂子？
　　
　　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她转身打开*房门，轻唤道：“何伯。帮我订张机票。我要回美国。”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知道了。二小姐。” 何伯在楼下应了一声。待旗璃关上房门之后，他转身向书房走去，轻轻叩了叩。
　　
　　“进来。” 旗母放下手中的书。
　　
　　“夫人。二小姐刚才让我帮她订机票回美国。” 何伯恭敬道。
　　
　　“哦？” 旗母诧异地扬眉。之前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那孩子死活就是不愿意回去。今儿怎么会忽然转了性子？“她都去了哪些地方？”
　　
　　“上午去了一间艺廊。下午去了少爷家。” 何伯如实汇报。
　　
　　去了翌晨那儿？旗母眉头轻蹙。“知道她为什么去吗？”
　　
　　“说是去替少爷澄清那些桃色绯闻。”
　　
　　旗母微微点头。“机票就订后天的。你去告诉她一声。” 越早离开越好。
　　
　　“是。” 何伯颔首退出了书房。
　　
　　旗母兀自陷入沉思。璃儿不会无缘无故地要离开，必定是纪然跟她说了些什么。她想把璃儿支走，好让翌晨放心地爱她吗？真是绝妙的一步。只可惜，她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冒险下的这步棋，却是加速了她的离开。微微叹了口气，她抽出一张旧照片。还好她只是被普通的人家所收养，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若是被条件好的人家收养，必定会成为一个可怕的对手。
　　
　　轻轻抚摸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旗母眼眶微红，颤着声喃喃自语。“远廉。我见着……那个孩子了。没想到……没想到十六年后，我们竟然还能遇上。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老天爷要我们旗家把欠她的都还给她？”
　　
　　将照片紧紧抱在胸口，旗母微微地笑起来，很无奈、很哀伤。“该还。我们该还。确实该还。欠丁家的该还，欠安家的也该还。只是……” 喉咙有些哽噎，眼眶已润湿了。“我不想再让翌晨背负更多的愧疚，不想再让他觉得亏欠什么人了，所以安家的债，就让我一个人来还吧。”
　　
　　“对那个孩子，我说了重话。” 旗母轻轻摇头。“不得不那样说。你知道吗？翌晨看那个孩子的眼神，就跟当年你爱上我的眼神一样炽热强烈。我本来是高兴的，想着翌晨终于可以走出璃儿的阴影，因此找人调查了她的来历。如果她的人品没有问题的话，只要翌晨喜欢，让她做我们旗家的儿媳妇也未尝不可。”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叹息无声落地。“十六年前就该死去的，是你跟我还有翌晨翌婕，可是哪里知道文山两口子恰巧借了我们的车，醉酒驾驶撞死了她的父母。虽然警方判定事故的责任在于文山，可是叶凡调查的结果却是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现在文山两口子已经去了，所以对于璃儿，只要我们肯隐瞒，这个秘密就永远都不会泄露出去。璃儿可以和文昊平稳快乐地过一生，而翌晨也不必再对她感到那么愧疚了。他终究会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最后幸福地过一生。我以为……一切都可以如我想象中那样圆满落幕的。”
　　
　　“但是那个孩子的忽然出现，如同点着了一根导火索，一旦炸药引爆，后果将不堪设想。她若是过得顺遂，或许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可是她偏偏吃尽苦头，所以必定异常地恨着当年那场改变她人生的事故，异常地恨着当年撞死她父母的凶手。如果继续待在旗家，难保翌晨不会越来越在意她，难保她不会发现璃儿的身世甚至是事故的真相，所以她必须走。不管她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弥补她，只要她肯离开。” 抱着照片，旗母潸然泪下。所有的罪，就都让她一个人来扛吧。


Chapter 36 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完~~ 本章完~~
　　「离开的时候。是带着什么心情。为什么要回来。」
　　
　　晚上在医院多陪了李念一会儿，等她折回家的时候早就过了饭点。时间一直马不停蹄地向前赶着，催命似的。报上登出的悬赏还没有接到过有用的反馈，多数都是来骗钱的。旗翌晨和Justin各自动用了自己的人际网络，满世界地寻找配型，至今都没有消息。
　　
　　自从知道李念患病以来，她就明白死亡是二选一的一个结局，而且还是个大概率事件。只是心里总存着一丝侥幸。或者说，不敢放任自己去绝望，只能苦苦地硬撑。如今希望越来越渺茫，自己身体里那为数不多的精神气儿仿佛也在渐渐地抽离。
　　
　　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掏出钥匙开门。旗翌晨正倚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见她进来，便一言不发地起身向厨房走去。她有些纳闷儿地站在原地。他怎么不摆扑克脸追问她为什么没按时回家、去了哪里呢？
　　
　　还没等她理清楚，旗翌晨戴着双厚厚的手套，捧出一个小砂锅往餐桌上一放。“喝了它。”
　　
　　一种甜甜腻腻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纪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是什么？”
　　
　　“冰糖川贝炖雪梨。”
　　
　　“……你炖的？” 难以置信。
　　
　　旗翌晨不耐烦地皱眉。“叫你喝就喝。哪那么多废话。”
　　
　　纪然赶紧识相地坐到餐桌前，乖乖拿起小勺，舀起一匙送到嘴边，眉头不自觉地就皱起。
　　
　　旗翌晨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抄起手坐下，冷冷地瞪着她，一副如果喝不完就死定了的表情。
　　
　　偷偷瞄了他一眼，纪然硬着头皮将糖水送进嘴里。她气管不好，每到换季和天寒的时候总是咳嗽。梓笙曾经偷偷地在宿舍用电饭煲煲过冰糖雪梨，装在保温杯里颠颠地给她送来。她本是不想吃的，可是看见他脸上温柔的笑容、暖暖的目光和冻得微红的鼻头，她拒绝不了，因此硬着头皮吃了。那个时候，她没有告诉他她不喜欢甜食，所以每次咳嗽的时候，他总会炖冰糖雪梨给她。
　　
　　“谢谢。” 纪然忍下对甜味的反感，抱歉地冲他笑笑。“不过……我不喜欢吃甜食。会恶心。所以旗少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不喜欢说出来。虽然会伤害别人的好意，但是起码让别人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方式来对自己好。
　　
　　旗翌晨眯起眼看了她半晌，似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末了，他站起身，拿出些止咳药往桌上一放。
　　
　　“谢谢。” 纪然微笑着拿过水杯，一粒粒地数起药丸来。
　　
　　旗翌晨冷着脸把砂锅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犹豫着吃还是不吃。他不喜甜食，只是要把自己的心意倒进垃圾桶，却有些舍不得。
　　
　　正不决间，手机响起深情的英文老歌。旗翌晨接起来。“小璃。” 纪然心中一凛，若无其事地咽下手中的药丸，耳朵却竖得老高。
　　
　　“你明天要回美国？！” 声音里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我晚上过去璃园。” 不容旗璃反驳，旗翌晨挂上电话，抓起外套便冲出家门。
　　
　　纪然坐在原处，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聚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若是让他知道旗璃是喜欢他的，而且是她故意逼走旗璃的，他会不会恨不得撕碎了她？
　　
　　D城国际机场。始发于英国的某国际航班准点到达。夜幕下，一名男子急不可耐地走出机舱。踏上家乡的土地，他舒展双臂，深深地吸进一口空气，脸上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
　　
　　身后传来一声娇呼。“梓笙。你走那么快干嘛啊？等我一下啦！”
　　
　　“清筱。你自己回家吧。” 周梓笙回头望了她一眼。“我要去见一个人。”
　　
　　雀跃地跑到他身后的女孩瞬间冻结了脸上的笑意。“你要去见谁？”
　　
　　察觉到她声线里的紧张和不安，周梓笙温柔地一笑。“傻瓜。去见我哥哥。”
　　
　　医生办公室里，周梓枂难得地没有出去鬼混。拧着眉看着面前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小破杂志，他仔细辨认着封面上的墨镜女子。钱宝宝咋跟一外国人搞一块儿去了？！
　　
　　忽然响起两声敲门声。他诧异地抬头。门开了。一张久违的脸出现在门后，正冲着他微笑。
　　
　　眼里闪出几抹激动的微光，随即迅速冷淡下来，他沉下脸哼了一声，嘴里讽刺道：“原来你还活着啊。”
　　
　　“对不起。” 周梓笙抱歉地笑着走进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哥。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周梓枂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本病历盖住桌面上的那本杂志，假装翻看起来。“我管你走不走。我还要工作，没空接待一个两年来音讯全无的人。”
　　
　　“哥。我要订婚了。” 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语气，完全没有准新郎该有的喜悦。
　　
　　周梓枂翻病历的手停住——就算他不是心理医生，也能听得出他话里的异常。“是清家的那个丫头？”
　　
　　周梓笙不带表情地点了点头。“我不想搞得太隆重，所以只会简单地请一些亲戚朋友。”
　　
　　长兄为父。他自然是要出席的。周梓枂啪地合上病历，冷冷地看着他。“两年前你跟她去英国的原因我不想追究，但是你不爱她就不要娶她。你耗她两年没关系，别耗她一辈子。”
　　
　　“我自有分寸。” 周梓笙淡淡地答，眼里有些空洞。
　　
　　周梓枂看着眼前那张跟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忽然觉得陌生，像从来不认识一般。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把心事藏起来不告诉他，独自做着一些决定。只记得是他认识纪然以后的事了。尽管如此，在心理学家的眼里，今天一切行为的因，来自昨天；今天一切行为的果，形成明天。所以事情一旦有开始，就可以预测以后。只希望，事情不要像他预测的那样。“清家不是那么容易玩弄的。你要是想吞清家的财产，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周梓笙微微勾了勾嘴角。“任何人都会有弱点。清家老头也是。”
　　
　　闻言周梓枂只觉得自己的眉头越拧越紧，越拧越紧，紧得简直可以挤出血水来。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把两年来的积怨都咆哮出来。“你占了她家的财产又能怎样？！纪然早就已经不需要你了！她结婚了！嫁给旗家的太子爷了！” 推开病历，他拿起那本八卦杂志猛力摔到他面前。“你醒醒吧！我早就告诉过你她不是我们这种人能靠近的！你何必把自己全部赔进去！”
　　
　　杂志上戴着墨镜的娇小女人正挽着一个金发的外国男子，唇边挂着一丝浅笑。周梓笙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那本杂志，半晌后缓缓伸出手去摸那抹笑。她还是老样子啊，骗人的时候，总是那么笑。“哥。她是在玩呢。等她玩够了，就会回到我身边了。你知道她是喜欢我的。”
　　
　　周梓枂气结。无论他平时在病人面前如何能言善道，在弟弟面前他就只是一个关心则乱、无计可施的可怜老哥。如果单靠嘴皮子就能说服他放弃娶清筱，那他当初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对纪然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乃至造成今天的局面。“你就不怕我告诉清家老头你是要诈他家的财产？”
　　
　　“如果你希望替我收尸的话。” 周梓笙站起身，走到门口。“哥。我走了。” 两年不见，她的手段高明了许多，连旗家的少东都能骗到手。不过旗家前一阵子资产缩水，目前略逊于清家的家势，看来要把她抓回来应该不难。
　　
　　天色微亮的时候，一辆奔驰停在怡海嘉园出口的不远处。摁下车窗，里面的人伸出手抖了抖烟灰，目光牢牢地锁住出口。
　　
　　深深吸进一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袅袅地在空气中升腾。他瞥了一眼，忽地伸手去抓。烟圈随风散去了形状，轻巧地滑过他的指缝，消失不见了。
　　
　　抓不住么？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远眺。A座顶层。她就住在那里。只要他现在下车、上楼、摁下门铃，就可以见着她了，见着过去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念着想着的她了。离开之后才发现，原来思念，也能沉重得让人窒息。
　　
　　看着那层楼，他握紧手心，微微地笑起来。第一次遇见，是在梓枂的诊疗室里。那时她被催了眠，安安静静地躺在睡椅上，一袭黑色的长裙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如同一颗搁在黑缎子上的白珍珠，光华耀人。
　　
　　他站在门口，只能看见她的侧脸，隐约觉得年纪应该是不大的。哥哥的病患里，有很多是青春期的问题儿童，所以当时她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瞥见他要拿的东西就放在办公桌上，他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拿起东西转身要走，他无意地瞄了一眼桌上的病历。谁都不曾想到那时的惊鸿一瞥，竟会在日后衍生出如此多的纠缠。
　　
　　那份病历是空白的。只有姓名年纪。纪然。16岁。
　　
　　纪然？恰巧也是十六岁？！他难以置信地僵在当场。开学已经一个月了，他也几乎快要把那事儿给忘了。
　　
　　那时正值新生报到前夕，他是学生会主席，负责部分新生接待工作。拿着他们系的新生资料回了宿舍，洗完澡出来便发现小小的宿舍里已经人满为患了。恶狼似的一堆男人正扑在那叠资料上猛翻，嘴里不停念着这个长得不错、那个也长得不错……
　　
　　他只是笑笑，任由他们去闹。每年都是这样。新生还没来之前，那些长得漂亮的称头的几乎就已经被恶狼们尽数掌握，之后再有预谋地各个击破。毕竟狼多肉少的时代，早下手为强那是真理中的真理。
　　
　　“啊！这个就是传说中今年咱学校的状元啊！”
　　
　　“我看看！我看看！……哟！咋长得像未成年的？”
　　
　　“人家十六岁。本来就未成年。我听说她数学是考的满分。太牛掰了！”
　　
　　……
　　
　　沉默片刻之后，那张带着照片的资料被扔到了一旁。多数男人不喜欢女人过于强势，而金融学对数学有很高的要求，以后建立各种经济模型都需要用到数学知识，所以大家好奇归好奇，最后是将那个状元淘汰出局。
　　
　　他只是笑笑，走过去捡起那张纸放好。照片上的女孩长得很清秀，齐肩的短发，眸子里透着一丝笑意。那眼神，和以前念高中的时候他的班级曾有过的一个天才少年完全不同。那少年十四岁就跳级来和他们一起念高三，深得老师和家长的喜爱。但是同学却不喜欢他，甚至排挤他。因为他得到一切都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人眼红，加上他性格孤僻，不懂人情世故，更是树敌不少。最后在环境的压力下，他崩溃自杀了。
　　
　　那个时候，哥哥说过天才若能存活下来，通常只分两种。一种是适合待在研究室里，一人独干型。另一种则正好相反。看她的眼神，应该是属于后一种吧。他笑着收起资料，对那个即将成为他学妹的女孩产生了几分好感。
　　
　　九月一日。新生报到日的第一天。烈日炎炎。他坐在接待处的大阳伞下，一边替新生办理手续，办好一个划掉一个的名字，一边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搜寻着女孩的踪迹。守了一天。她没有来。报到日有两天，可能是第二天来吧。第二天他又守了一天，连饭都没有去吃，就一直守着。结果第二天她还是没来。
　　
　　他猜测可能是没有钱读书吧。以前也碰到过优秀的贫困生接到录取通知书也没法来报到的情况。所以学校按照资料上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不想放过这么一颗好苗子。结果竟然是电话早已经取消了。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影，怎么都联络不到。
　　
　　因此当他看到那份病历时，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女孩竟然就和他活在同一个城市，而且还是他哥哥的病人。他鬼使神差地走近她，在睡椅边坐了下来。凝神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笑。没错。就是她。只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病历是空的呢？
　　
　　没有任何征兆，她忽然就睁开了眼，吓了他一跳。直觉地站起身，他有些尴尬地想要解释其实他不是在偷看。她却蹭地一下坐起来，冷冷地防范着他。“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周医生呢？” 扭头看了房间一圈，发现没有别人，她立刻以极高分贝和极富穿透力的嗓音抓狂地大叫。“周梓枂！你在哪儿！赶快给我进来！”
　　
　　他吓得连连退后、连连摆手。“你别叫那么大声。我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房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跑步声，跟着周梓枂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看清是他之后，他难得对他使用命令的语气。“梓笙你立刻出去！”
　　
　　……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他被当成了不折不扣的坏人，顺带毁了她对哥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丁点儿的信任。他后来问了哥哥才知道，原来她母亲砍了她一刀，接着跳楼自杀了。她目击现场，受了很大的刺激，因此不敢轻易信人，对陌生人有很强的戒心。诊疗时她什么都不肯说，那些情况还是送她来医院的一个孕妇告诉他的，只是具体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因此诊疗最后实际上就变成了睡觉。她晚上不敢睡，所以只能白天到诊所里催眠。
　　
　　现在想来，那就是他沦陷的开始吧。年轻的时候总是怀着些浪漫的情怀，以为能再见到她是老天给的缘分，以为自己撑得住整片天，所以不顾哥哥的劝告一头扎了进去，最后弄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无奈地抖落一地烟灰，他失笑地望着远处。如果可以对她放手、舍得对她放手，那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两年时间浸银出的，是一个和过去的周梓笙完全不一样的男人。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他依然相信，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心里跃动的情绪，是永远。
　　


Chapter 37 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完~本章完~
　　「不是结束。是开始。」
　　
　　昨晚旗翌晨煲的冰糖川贝炖雪梨纪然没有倒掉，而是放进冰箱里冻起来。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他如她所料一般没有回家，在璃园待了一整夜。莫名地走到冰箱前，她把那盅糖水端出来全部喝下去了。甜甜凉凉的感觉刺激着喉管，她剧烈地咳嗽了好长一阵子，眼睛都红了。一手擦着眼角逼出的泪，一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她笑。原来这里还有些残留的良心，还会感到歉疚啊。
　　
　　稍微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她把旗翌晨昨天给她的药放进手袋，出门朝医院方向走去。踏出怡海的那一刻，街道斜对面的一辆奔驰随之启动，缓缓地跟在她身后。远处，一辆黑色本田鬼魅般地发动了引擎，跟她始终保持着足够远却甩不掉的距离。
　　
　　关上所有车窗，周梓笙的眼神牢牢粘在那抹身影之上，胸中涌起排山倒海的悸动。两年不见，她的头发长了许多，不知道摸起来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那么柔滑。二分之一的侧脸，熟悉的弧线。以前坐在自习教室里，无数次偷瞄过的轮廓，清晰深刻得无法忘记。一个人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就总是这么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嘴角隐隐勾起一丝笑意，他将车驶近了一些。看着她的脚步，他唇边的笑意更浓。走路的习惯还和以前一样，不喜欢踩到地砖的边缘线，总是踩着中心走。她说踩到边缘会觉得不安全，要掉下去似的。老陪着她一起走，所以后来他也养成了踩地砖中心的习惯。
　　
　　渐渐地车越开越近，近到只要纪然一侧脸就可以看到车内的他。周梓笙似乎着了魔，完全忘记自己现在还不可以见她，还不到见她的时候，只一心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眼看就要开到她的身边，忽然铃声大作的手机让他下意识地一脚踩下刹车，如梦初醒。纪然没有察觉身边有异，只笔直地朝前走着。幽灵般的本田默默超过了奔驰，无声无息地跟在她后头。
　　
　　周梓笙接起电话。是清筱。“梓笙。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公司。你呢？” 眼神依旧追逐着斜前方的背影。
　　
　　那头沉默片刻。“我在婚纱店呢。你过来试一下西装吧。”
　　
　　抬腕看了看表，他点头道：“好。” 既然已经等了她两年，就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了。
　　
　　掉转车头去了婚纱店，清筱正好试了一袭白纱出来。周围的侍者皆脱口称赞，唯独周梓笙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原来如清筱这般的绝色之姿，即使穿着圣洁的白纱，竟也无法让他心跳加速呢。
　　
　　清筱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失望。“梓笙。我好看吗？” 她牵起婚纱下摆走到他眼前。
　　
　　意识到自己的疏漏，周梓笙勉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看。不过订婚要穿婚纱的么？”
　　
　　清筱摇了摇头，有些歉意。“梓笙。我们……不是订婚。是……结婚。”
　　
　　“什么？！” 周梓笙诧异地望着她，语气里是十分的火大。“你爸爸指使的？”
　　
　　清筱为难地点头。“爸爸说既然我们相爱，那就直接结婚，免得将来多生变数。”
　　
　　周梓笙冷冷地瞪着她。“你同意了？”
　　
　　清筱咬了咬嘴唇，眼眶止不住地泛红。拉起他的左手，挽起他的袖子露出手臂，她哽咽道：“如果你肯把这个除掉，我就跟我爸说我们只订婚。”
　　
　　左手臂的内侧，扭曲地爬着几道凸起的伤疤，清晰地组成两个英文字母。JR。周梓笙冷着脸抽回手放下袖子，毫无情绪地回答：“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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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大厅高挂的电视机里，财经新闻主持人正播报着林氏化工破产的消息。纪然站在川流的人群中，平静地看着林国平和他的老婆儿子被媒体和讨债者围堵的画面，脸上不见一星半点的情绪，仿若他们跟自己毫不相干。
　　
　　半晌。她移动脚步，端着晚餐朝病房走去。陪李念吃完饭，她特意提前一小时回家，等着旗母来找她签离婚协议。不出所料，旗母果然急不可耐地出现在怡海嘉园。
　　
　　拿起笔，她浅浅笑着签下名字。只要旗翌晨不肯签字，她签等于白签。更何况旗璃离开，正是旗翌晨最脆弱的时候，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只要他肯多爱她一分，对她来说就多一分保障。
　　
　　收起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旗母不走反坐，看起来心情颇佳。“翌晨现在在机场。” 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璃儿的飞机刚起飞。”
　　
　　纪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旗母脸上十拿九稳的胜利之势让她心里难免有些忐忑，暗想着自己是不是算错了什么。
　　
　　“你知道他为什么娶你吗？” 一百八十度转弯的话题。
　　
　　纪然戒备地摇头。“不知。” 天生的赌徒预感告诉她，事情并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而是呈逆转之势。她是个胆大心细的好赌徒，缺的从来都是运气。
　　
　　“他和璃儿青梅竹马，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他们俩能结婚。可惜后来璃儿爱上别人，想要和那人结婚。由于破坏了两家的娃娃亲，璃儿感到很歉疚，所以希望能看见翌晨幸福。”
　　
　　就像溺水之人手中的浮木忽地变为了石块一样，纪然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被拽着在不断地下沉、淹没直至溺毙。旗母虽未点明原因，但真相已经再清楚不过。她之所以能顶着旗太太的头衔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旗翌晨要让旗璃看见他幸福，要让旗璃毫无愧疚、心安理得地走入婚姻殿堂。他们所演出的每一幕甜蜜恩爱，都是要给旗璃看的。而如今她逼走旗璃，那就意味着观众没有了，他们的戏……就该散场了。
　　
　　“我知道是你对璃儿说了什么，她才会决定离开的。” 旗母冷冷地一笑。“当然我把这点告诉了翌晨。你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或者等翌晨回来把你赶走。” 临走之前，旗母补了一句。“就算你不离开，就算翌晨没有赶你，我也会赶你。我希望，你要多为你身边的人着想。” 说这话的时候，旗母眼里透着一股狠劲，让纪然不寒而栗。那是地盘被侵犯时，动物的眼神。一如多年以前，林国平的老婆看着纪阿姨的眼神。只是，旗母比起林国平的老婆来，要有势力得多。如果真的惹毛了她，她手里的钱足够买凶杀她一万次都不止。更何况李念和柳青，都绝对不可以有事。
　　
　　伴随着关门声，纪然下意识地蜷起双腿把头埋在膝盖处，双手紧紧把自己环住，身体止不住地有些微抖。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以为自己抓住的是希望的微光，却没想到竟是葬送自己的死光。旗翌晨知道是她逼走旗璃，逼得他去面对她要结婚的事实，还有可能让她留在他身边吗？他对她的那一点微薄情分，会不会已经消失殆尽了？没有了他的庇护，她……该怎么办？
　　
　　想到以后的事，颤抖竟渐渐地止了。她抬头微笑，眼神空洞。纵有千般的不甘，离开也只不过是，让一切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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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凌晨三点左右，旗翌晨驱车回到怡海。望着家里点亮的橘色灯光，他知道那傻丫头在等他。——现在想起来，丫头从来没有不等他过，无论多晚。
　　
　　在酒吧待到现在，却是怎么喝都喝不醉。每喝一杯，头脑反而比之前更加清醒一分。记得旗璃跟他说她爱上文昊的那天，他难受地跑到酒吧醉得一塌糊涂，还是waiter把他送回家的。可是今天看着旗璃走进安检口，胸口处却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在散开和消失。飞机轰鸣着起飞的那一刻，他的心竟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像是经年的囚鸟终于得到了飞出牢笼的机会，有一种很平静的雀跃。
　　
　　他已理不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旗璃的感情不再是油然而生，而是变成了一种桎梏。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一脚踩下油门，将车飙进了地下车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丫头走进他的生活以后。
　　
　　想见她。想见那个满口谎话没心没肺的鬼丫头。想抱着她告诉她他可以放下旗璃了。——或许，早就已经放下了。想狠狠地吻她，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跟她说他可以去喜欢她去爱她了。所以他笑着推开门，等她笑魇如花地迎上来问他吃饭了没饿不饿嗔怪他怎么喝那么多酒会伤身体。
　　
　　可是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客厅的茶几上，有一个东西亮得耀眼。走过去一看。是他给她的结婚钻戒。戒指下压着的，是他的黑卡，还有一张字条，娟秀的笔迹。
　　
　　他胸口募地一紧，几乎是狂奔到她房间。床上的胖兔子没了踪影，只剩下了趴趴熊。不死心地冲到衣柜前，猛地拉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关上柜门，嘴角咧开一丝浅笑。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和对方短短说了几句便挂了。丫头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离开，所以妈今天应该是找过她了。只不过，他好不容易弄清自己的感情，怎么可能就这么便宜地放过她呢？她以为她还有可能逃得掉么？！
　　
　　冷笑着踱出她的房间，他到客厅拿起那张字条，看看那丫头都给他留了什么临别话语。
　　
　　「本来想把戒指一起带走的，可是我戴着有些大，下次送给适合的女人吧。本来想把黑卡一起带走的，可是只要我用它刷卡，你就可以找得到我，我怕被你追杀。所以我只带走了名牌衣服鞋子包包和珠宝。反正你拿着没用，就送给我吧。
　　
　　我们的合约提前终止了，可是酬劳照付。记得吧。你知道我的帐号，麻烦把剩下的钱直接汇到里面。谢谢。
　　
　　或许旗璃始终都会离开，但是却是我使得她提前离开的。对不起。她是喜欢你的，所以，去追她回来吧。你是个不坏的人，希望你能和她过得幸福。
　　
　　最后。谢谢。终于可以不用再对你说谎，我觉得很轻松。特意给你留了最后一晚的灯，当做是谢礼。
　　
　　PS：如果找到骨髓，还请短信告诉我一声。放心。我不会再来骚扰你的。^_^」
　　
　　让他去追旗璃回来？希望他们过得幸福？旗翌晨心头酸得窒息。丫头绝不是大度之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表示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她只把他当成提款机，一旦不需要了，就毫不可惜地离开，连句再见都不肯当面对他讲，只留张字条就把他打发了。究竟妈给了她多少好处，可以让她消失得如此迅速？
　　
　　冷哼一声，他黑着脸将字条小心地叠好放进钱包。搅乱了他的生活和感情，她竟敢妄想可以潇洒地拍拍屁*股就走人？！她当他这里是旅馆啊？！他都还没有追究她把他当成傻子一样算计在手心，她倒打起包袱一声不吭地偷偷溜了。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他转身朝她房间走去。等把她抓回来以后，她就知道什么叫做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了。
　　
　　房间的空气残留着她的味道，浅浅淡淡却有一种微熏之感。躺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他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独有的气息，脸上不自觉地漾起一个浅浅自嘲的笑容。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做出如此狗血的动作，看来他是真的栽了，栽到那个小丫头片子手上了。
　　
　　她就像是恶魔杯中的美酒，他只是偷偷地尝了一小口，以为会没事。结果不曾料到那美酒竟是毒酒，剧毒入侵到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最后变得无药可救了。想到今天妈告诉他是她弄走旗璃的，他本以为自己会暴怒，结果却没有。他不仅气不起来，反而觉得如果她不使手段，那才叫奇怪。而且，她的目的成功达到了。他终于肯去承认和面对，曾经的沧海桑田不过只是一场过眼云烟。风吹烟散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已不在原地了。所谓的坚持和永远，不过是自己对自己画地为牢的结果。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少了一个活人抱枕，浑身上下都不对劲，怎么躺怎么别扭。习惯性地抱向旁边，习惯性地以为会抱到她软软的身体，结果却是摸了个空。他无奈地叹口气，继续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顶多算是个特别的有意思的床伴。可是所有自欺欺人的想法在今天全然崩溃。送走旗璃之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家见她，只是被自己出乎意料的反应震住，因此选择去酒吧缓缓。
　　
　　没想到，酒精不仅浇不灭他心里的情愫，反而让其越烧越旺，产生一种灼痛的清晰感。所以他飙车回家想告诉她，他愿意和她玩以心换心的游戏。却不曾料到，当他在酒吧里一杯接着一杯灌酒的时候，她正在家里收拾东西留字条准备离开。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不是真的没有半分不舍？她认为从此以后不再见他也无所谓吗？他对她来说，难道真的什么都不是？想着想着，心里不禁就怒海滔天。死丫头！还没见过这么薄情寡性的！以为自己是无情无义的典范，却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烦躁地坐起身，他恼怒地瞪着地上的趴趴熊。把这个破玩意儿剩下干嘛？以为他用得着吗？都说了送给她了！为什么不带走！暗自捏紧拳头在心里赌咒发誓。如果不把她抓回来认错，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脑子里却不适时地闪过毕非烟曾经戏谑他的一句话，让他此刻的焦躁不安以N的N次方呈几何级数膨胀。「旗哥。你以为你真的会把女人么？你知道吗？向来都是马子把你，而你因为货源充足，从不曾在女人身上花过心思。要是哪一天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我看你要怎么办。」……
　　


Chapter 38 光与暗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完~
　　「你与我的距离。」
　　
　　柳青几天前得到某位神秘人士的帮助，成功脱离了在妍皇之娇迎来送往的日子。来悦酒店内部将她的过去完全洗白，给她外在示人的头衔是曾在来悦酒店任公关部经理。
　　
　　关于那位神秘人士，柳青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是她恩客中的哪一位，只知道其颇有来头，能令妍皇之娇爽快地放人，屁都不敢多放一个。不仅如此，他还送了一套公寓给她，并承诺可以提供她工作机会。如果不想工作的话，则可以提供她开店的启动资金。“要不咱开一家花店吧？自己做老板，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你说好不？”
　　
　　端着酒杯站在柳青的新公寓窗户前，纪然安静地望着天上的月亮。看来看去，还是旗翌晨家的月亮大些。再往下看。她失望地撇撇嘴。旗翌晨家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全貌呢，这里却只能看个街角。
　　
　　本来折腾了一天，她该是有些累的，可是躺到床上，头脑却异常清醒，所以就跑出来喝酒。手袋里的安眠药还剩下一点，不过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动过了。刚刚拿出来想吃上几粒，可是药丸放在手心却是怎么都不想咽下去，心里如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被忽然告知从今以后只能吃咸菜泡面一样难受。
　　
　　享受过他抱着她睡得安稳的每一晚，她多不想再回到从前只能依赖药物勉强入睡的时候。只可惜，人生由不得她喜不喜欢。无论多么不甘，时间的车轮依旧肆意地碾在她的生命之上，轰隆隆地笔直前进，直到她粉身碎骨为止。
　　
　　“如果你不想开店想上班的话也没问题。他说愿意帮我的朋友介绍工作。有他的关系，再加上你的能力，相信你一定会钱程似锦的。” 柳青见她半晌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和她一起开店。不过，以她的能力待在一家花店，想来也确实是屈就了。
　　
　　纪然微讶地转过脸，有些疑惑地望着她。那人对柳青好倒是顺理成章，可是特意提出对她的朋友好，那就显得有些奇怪了。“他真的这么说？”
　　
　　“是啊。” 柳青同样不解。“我的朋友不就只有你么？虽然他都是在对我好，不过我总感觉他是冲着你来的。”
　　
　　纪然失笑。“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他听起来是个老头么？我到现在还没招惹过老头呢。”
　　
　　“是呀是呀。你就光招惹年轻帅哥了，还国内国外通吃呢。” 柳青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话说回来。一声不吭地就从旗家溜掉，不是你的风格啊。”
　　
　　纪然抿了口酒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被他撵走。” 看了诧异的柳青一眼，她笑。“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已经有太多的人离开我了，所以这次我要先走，连赶走我的机会都不给他。”
　　
　　柳青忽地有些感伤。“你们俩明明之前还挺好的，没想到只一晚上的时间就崩了。你知道吗？我多想有一个好男人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以后到了下面我也好和李嫣交待。本来我还挺看好那个旗家小子的。唉！” 叹口气，她仍旧不死心地追问。“你们真的结束了？一点希望都没了？”
　　
　　纪然微笑着点头，胸口有些涩。“结束了。他会去追回他爱的人。而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如果我跟他之间还有希望，那就叫做奇迹。”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喜欢你多一些呢？”
　　
　　“我走错的那一步棋，就是因为错误地估计了他对旗璃的感情。”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纪然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试想一下。一件你盼了二十年都不可得的宝物，忽然之间有了得到的可能，你会不去追吗？”
　　
　　柳青沉默不语，心里微酸。如果是在四年前，如果她还是那个冷漠无心的纪然，那么今天她根本就不会受伤。那个人不该，不该改变了她却又把她丢下。已经裂了缝的心，要如何保护自己呢？“你今后怎么打算？”
　　
　　“看李念的病情而定。他如果能好起来，出院以后就该上学前班了。那些奢侈品能退的就退，不能退的就还拿到当铺去当掉。筹出的钱一部分存起来做李念的学费，另一部分我打算买套房子，再继续把书念完。你呢？” 纪然窝进沙发，顺手将兔子抱进怀里。
　　
　　“我打算在这附近开家花店。” 柳青笑笑。“曾经以为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坐在阳光下，干净地笑看花开花谢。”
　　
　　纪然遥望着窗外，表情宁静。柳青和她是同一种女人，在阳光下必须戴着伪善的面具才能生存的女人。在夜阑人静的深夜，她们会像现在这样或者点燃一支烟或者倒上一杯酒，安静地沉淀自己真实的情绪，丝毫不会觉得困倦。她们，就是这样适合生活在暗处的生物。“为什么不离开呢？只要你愿意离开，你爸爸是绝对找不到你的。”
　　
　　“我没办法看着他去死。无论他欠下多少赌债，我都要帮他还。谁叫他是我爸呢？” 柳青吐出一个烟圈，无奈地摇了摇头。“很累很累的时候，总想着如果他下一次再来跪着求我，问我要钱，我就杀了他再自杀，可是到最后都下不去手。我果然……还是很怕死呢。”
　　
　　纪然微微地笑起来。“谁不怕死呢？只不过有的时候，绝望的恐惧会大过于死亡的恐惧。到了那个时候，就不会怕了。” 李念的病情每况愈下，旗翌晨、Justin和骨髓库那里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已经不得不开始做最坏的打算。至少，在她死之前，纪阿姨和悠悠的仇，她一定要报，哪怕是玉石俱焚。
　　
　　……
　　
　　柳青红着眼，无言。身边的烟头散了一地。纪然平静地坐着，遥望窗外，直至天空泛起鱼肚白。曾经，黎明对她来说意味着希望。“我去医院看李念。你回房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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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病房的门，纪然看见了一张意外的脸。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倦，似乎整夜未睡，此刻正冷冷地瞪着她。下意识地想娇笑着混过去，可是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她脸上的肌肉就忘记了该怎么动作，只僵硬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我应该在哪里？” 冷声冷气的腔调，还有几许不满。
　　
　　瞄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李念，纪然压低声音道：“出去再说。” 他来这里做什么？为了要惩罚她逼走旗璃吗？
　　
　　旗翌晨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住她，扯进怀里劈头盖脸就一顿狂吻。从不知道，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可以感受到思念深入骨髓的滋味。
　　
　　纪然脑子一片空白地任他在她唇上肆虐，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半倚在他怀里由他搂着。
　　
　　好容易旗翌晨满足地放开了她。拇指磨了磨她发红的嘴唇，下滑。捏紧她的下巴，他冷笑着，用力地，一字一句地警告。“如果你再敢从我身边逃跑，就最好不要被我找到。否则我一定关你一辈子。”
　　
　　突如其来的吻如同一句强势的宣言，子弹般穿透纪然的神经，把理智击成碎片漫天纷飞，聚不拢收不齐。僵在他怀里，她像是一个停了发条的玩偶，连眼神和呼吸都静止了一般。只有两滴清泪毫无征兆地滑出眼眶，笔直下坠，啪地碎花飞溅。
　　
　　望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两道清晰的泪痕，旗翌晨的嘴角飞起一丝暖暖的笑意。她是不轻易哭的，现在肯在他面前落泪，那就表示他对她来说……至少是不一样的。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他柔声道：“我不会丢下你的。” 裂了缝的堤坝，只要稍微用点力，就可以一溃千里。
　　
　　纪然的眼神依旧笔直而空洞，眼眶依旧一点未红，只是眼泪却不受控制似的，一串接着一串地往下坠。记忆的脑海里，残破旧事慢慢浮出水面，携带着巨大的疼痛，生生地将她撕裂。
　　
　　幼小的身体跪在满地鲜血中，全身颤抖地用双手去堵父母身上正在汩汩往外冒着血的伤口。鼻腔充斥着浓浓的腥味，额角渗出的血缓缓渗进眼眶，视线里，一片红莲血海。她穷尽了一生的力气去哭去喊，可是已经离开的，永远都不会再醒来，永远都不会再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地说我们是一家人绝对不会分开。
　　
　　被送到孤儿院的那天，阳光好耀眼，但是她浑身冰冷，冷到骨子里。李嫣微笑着把她抱进暖暖的怀抱，温柔地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后来一直说的话。她听不懂，却记了下来。悲剧和贫穷一样，是会延续的。一旦你的人生开始了第一个悲剧，后面接踵而来的，就有可能都是悲剧。你要做好准备，因为，随时都可能会有人放弃你。而唯一不会放弃你的，只有你自己。
　　
　　只是。她累了。她总是被留下的那一个，被留在这个人间炼狱，去赎前世犯下的罪孽。
　　
　　她想，或许她的前世是个冷血无情的千人斩，因为造成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所以今生，她要偿还同样的痛。凡是离开她的，无论她如何哭喊甚至跪下来求，都不会再回来。留下的只是淋漓撕裂的记忆：殷红的鲜血、乳白的脑浆、冰冷的尸体、绝情的背影……
　　
　　累了……
　　真的累了……
　　已经不想……再一个人顶着风雪绝望地前进了……
　　只是不知道……该停到哪里……可以停到哪里……
　　
　　羽睫轻颤两下，眼里恢复了一点神色，纪然轻轻颤颤地张口，喉间传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你看见……那张字条了吗？” 想听见他……亲口证实。不想再靠着自己的判断去赌了……
　　
　　旗翌晨微笑地点头，放任她的泪水决堤到泛滥成灾。那么多的情绪若是找不到出口，最后她便只能……彻底地崩溃……
　　
　　“为什么……不去追她回来？” 纪然红了眼眶，泪如雨下，抓着他的西装领口颤声问。曾经以为最不可能离开的男人……离开了……以为最不可能回来的男人……却偏偏回来了……
　　
　　“因为我想抓住的人，是你。” 她越是不安地追问，旗翌晨就越是偷偷地喜上眉梢。她心思那么细密，早在他吻她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否则她不会轻易落泪。她只是不敢相信，想要听见他亲口承认。而他，也想亲口告诉她这一点。
　　
　　轻柔的话语却如同施了魔咒的封印一般，让纪然思绪全空，只能呆呆地望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早在很久以前，久得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并学会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去达成目的。我喜欢你。让我保护你。我爱你。那样的漂亮话，她听过很多，可是真正为她坚持下来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以为，言语的力量是虚浮的，所以，她宁愿不去承诺什么、不去相信什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站在她眼前笑得沉稳的男人，嘴里说出的漂亮话听起来却是那么真实可靠呢？
　　
　　“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我也会对你……很坏很坏……那样的话……你也无所谓吗？” 想要去相信……如果是他的话……她可以任性一回放纵一回再自私一回……在她人生剩下的最后一点时间里……
　　
　　旗翌晨轻轻地笑着将她抱进怀里。“我当然知道你很坏。我只要你不对我说谎。” 果然是只小狐狸呢。即使是在情绪决堤的时刻，仍本能地把丑话说在前头，就算他以后后悔，责任也不在于她。谁叫他是自愿跳下她这个火坑的呢？决定来医院之前，不是没想过那些现实的问题。以他在商场官场阅人无数的经历，自然知道丫头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如果要抓住她，就得实实在在地揽下她的过去，不离不弃地陪她走下去。——他本是个怕麻烦的人，只是，放不了手，不舍得将她一个人留在冰冷的地狱里，因此只好自己下去陪她。她曾经对他说过，她在那里。
　　
　　怀里的人儿身子明显一僵，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好半晌止住了眼泪，她哽咽地开口：“我只能保证……我愿意告诉你的……都会是实话……如果不想我对你说谎……那就不要追问我不想说的事……好不好？” 不想让他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好怕……会连现在所拥有的……都失去……
　　
　　旗翌晨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稍作考虑。“那我有没有机会可以知道那些你不想说的事？” 想知道她对那个男人真实的心情。即使她现在在他怀里，他仍是对那个男人嫉妒得紧。感觉到怀里的人儿犹豫片刻之后轻轻点了点头，他满意地将她搂紧。“那我就等你心甘情愿地告诉我。”


Chapter 39 温暖

　　「指尖的跃动。血液的温度。」
　　
　　“搬回我那儿吧。你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见她不哭了只安静地依在他怀里，旗翌晨吻着她的头发喃喃道。虽然有霜跟着她，但是她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以内，他的心就总是放不下来。——不明白妈为什么会如此排斥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妈绝不会对她善罢甘休。她待在他身边的话，起码可以少一些麻烦。
　　
　　纪然轻轻地推开他，脱离了他的怀抱，笑容里有着淡淡的无奈。“不行。不想听见谎话的话，就不要问我原因。” 不是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不敢拿李念和柳青去冒险。若是真把那老太太逼急了，不知道又会做出怎样的荒唐事来。
　　
　　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旗翌晨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愕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她都不该抗拒回到他身边的。不过，既然是不能告诉他的原因，那他只好自己去查了。微微一笑，他掏出一个东西套到她左手无名指上。“不合适也先带着。以后如果我们能走到那一步，再给你买一个合适的。”
　　
　　纪然瞅了一眼手指上的那粒大钻，不由好笑道：“我离婚协议书都签了，你还要我带着这个，不是存心妨碍我的销路吗？” 笑着白了他一眼，她继续道：“你干脆在我身边尿一圈好了。” 奸商就是奸商，专搞不正当竞争。
　　
　　旗翌晨伸手往她腰上一勾，直接将她拉到怀里，薄唇微翘。“如果那样就可以把你标为我的所有物，防止别的男人靠近，我倒是愿意。”
　　
　　见他神情里不带半点玩笑，仿佛只要她敢点头他就真敢尿似的，纪然赶紧停止了撩拔，轻笑着推开他。“你该去上班了。回家洗洗再换身衣服吧。” 他双眼通红外加满身酒气，她可不想外界有什么胡乱的猜测，引得一堆记者跟拍。
　　
　　旗翌晨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恋恋不舍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再回头看看床上睡得正甜的李念，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转过脸的时候，神色已恢复如常，他轻轻地冲她笑笑，示意她安心，跟着走出病房。关上门的瞬间，脸色有些凝重。他必须要……和死神竞争……
　　
　　纪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唇角浮起一丝浅笑。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绝处逢生，更多的，是一丝幸运。原来这样的自己，还会有人紧紧抓着不愿意放手……只不过……她今生注定是要欠他……只能下辈子再还给他了……
　　
　　叹息落地，依旧无声。只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开始刺刺地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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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下班的时候，一个包裹快递到旗翌晨的办公室。他打开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是自己要的，便小心翼翼地收起。
　　
　　毕非烟费劲地探了半个脑袋在旁边，看清那物件以后，惊诧地扯着旗翌晨的胳膊道：“说！你到底是谁！把真的旗哥藏哪儿去了？！他是绝对不会给女人买礼物的！”
　　
　　旗翌晨额角的青筋猛然跳凸了一下，回头冷冷剜了他几眼，平静道：“再不正经就给你扔到非洲去出差。”
　　
　　毕非烟立刻噤若寒蝉地放了手，冲着那东西努努嘴道：“那是送给纪然的吧？”
　　
　　旗翌晨微微一点头，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便要出门。毕非烟连忙挡在他身前问：“你对纪然来真的？”
　　
　　“不可以吗？” 旗翌晨白了他一眼，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毕非烟有些激动地追在他身后高喊：“旗哥！我求你了！你要赶快搞定她啊！不然你光顾着出去泡妞老不加班，我都快要英年早逝了我！”
　　
　　赶快？旗翌晨摁下电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要说急，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急着想要把丫头拐回他身边。只是，这是能急得来的嘛？
　　
　　轻车熟路地来到医院，推开病房门。里面却只有李念和陈阿姨。他冲小光头道：“你妈妈呢？”
　　
　　看见意料之外的访客，李念忍不住高兴地惊呼。“老板你来啦！妈妈她出去了。”
　　
　　陈阿姨赶紧起身搬了把椅子出来。“旗先生。坐。坐。纪然说你会来，所以出去买晚饭了。”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么？旗翌晨淡淡地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出去多久了？”
　　
　　陈阿姨看了看表。“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纪然拎着两包吃的走了进来，看见旗翌晨坐在屋里，便冲着他轻轻地笑了一笑，笑容里带着半点青涩半点娇羞，像一坛深藏的酒酿忽然揭开了泥封，刹那间酒香微熏空气微醉。
　　
　　她以前……从不会那样笑给他看。旗翌晨怔怔地望着她，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记得他见她的第一面，她是烫着妖娆的波浪卷儿，浑身散发出一种妩媚的气息。而她现在的头发，正整齐地贴着耳垂，看起来利落干净得像个学生。本来年纪就不大，这样的头发让她显得愈发的小了。
　　
　　纪然对他的惊讶毫不意外，微笑着看了陈阿姨一眼。陈阿姨会意地拿起两个饭盒，冲李念乐呵呵地道：“念念。走。我们去找你的小朋友吃饭去。” 李念高兴地跳下床，跟着帮凶走了。
　　
　　待病房门关上以后，纪然微笑着坐到旗翌晨身边，轻声道：“因为……我不需要再引诱人了。”
　　
　　……
　　
　　旗翌晨心里慢慢荡漾开浓浓的暖意，忍不住伸出手把她的头发弄乱，浅笑道：“跟个假小子一样。还是留起来吧。”
　　
　　“嗯。” 纪然轻声点头。就当是还他的感情吧。只是，不到半年的时间，可以为他留出多长的头发呢？正暗自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晃过眼前。定睛一看。是一条项链，上面垂着一个漂亮的坠饰。
　　
　　眼眶忽地有点潮，她咬着牙忍住泪冲他点点头，旗翌晨便把项链戴到她的颈上，趁势偷亲了她一下。
　　
　　坠饰笔直地垂在胸前，亮晶晶的花了人的眼乱了人的心。那，是一只沙漏，正绵绵地往下渗着细沙。他，是要把时间，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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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小光头入睡以后，旗翌晨开车把纪然载到银白色的音乐喷泉广场。据说，那里是恋人的天堂。
　　
　　牵着她微凉的小手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身上披了一层薄而明亮的星光，静静微笑着的两人，仿佛是相识了很久一般，彼此间虽无只言片语，但是却纠结缠绕着浓郁的情绪。
　　
　　喷泉的水池里，丢着大大小小无数个硬币。旗翌晨在怀里摸出一枚递到她眼前。“要不要许愿？”
　　
　　纪然接过硬币放进钱包，再贪婪地看着满池白花花的钱，悄声道：“我们晚一点再来。把硬币都捞走。”
　　
　　旗翌晨笑着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爆栗，轻轻揽过她的肩，将她脖子上的丝巾系好。“小心着凉。”
　　
　　纪然小声说好，跟着钻进他的怀里取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身体可以跟小火炉似的，永远烧得那么旺盛？
　　
　　广场边缘，商厦高挂的电视墙正播着这一季主打的流行歌曲。一曲播毕，主持人甜美地继续娱乐播报。“本市最大的金融财团——亚金集团董事长之女清筱，于日前召开记者发布会，高调宣布将在本月的二十一号，也就是一个星期之后完婚。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画面切到记者发布会的现场。纪然无意间地一瞥，竟看见了那张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的脸，正对着镜头笑得甜蜜幸福。就是说，那个人，他也回来了……
　　
　　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荧幕，脸色有些怪异，旗翌晨蹙眉。“你认识清筱？”
　　
　　纪然轻轻摇头，淡淡地道：“不算认识。我跟她有过两面之缘。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清家的大小姐。”
　　
　　旗翌晨有些好奇。“是哪两面？” 清筱念的是贵族学校，而且依照她的生活轨迹，照理说不会跟丫头产生交集。
　　
　　犹豫片刻，纪然斟字酌句地说了：“第一面，是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坐着劳斯莱斯截住我，跟我说那个学生会主席根本不爱我。第二面，是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那个学生会主席当着她的面跟我说分手，说他要跟她一起去英国念硕士。”
　　
　　……
　　
　　旗翌晨抱紧她，薄唇抿出一弯笑容。“世上像我这样眼光独到的人确实不多，所以，你应该要珍惜我。”
　　
　　纪然嗤地轻笑出声。“是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人不多才对吧。”
　　
　　旗翌晨并不反驳，轻挑起她的下巴，欺负地吻了上去。纪然闭上双眼，依在他怀里任他温柔地给予。来来往往的人流路过时，都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
　　
　　闹市区的电视墙，只剩下清筱孤独而美丽地唱着独角戏。她身边的座椅，一直空着。当记者问起新郎的时候，她甜甜地笑着回答：“梓笙还在爸爸的公司里学习呢。我对金融不感兴趣，将来要接手爸爸公司的，是他，所以不努力不行呀。”
　　
　　谁都没有发现，笑得温柔可爱的第一财团家的大小姐藏在桌下的手正在不断地颤抖。会如此高调地召开发布会，让他们的婚讯传遍各个角落，只是为了，让那个人看到而已。
　　
　　二十多年以来，她从没有，如此地害怕过一个人，害怕到发抖的地步。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会赢。只是等死从来都不是她的态度，尽管害怕，仍还是要以颤抖之身追赶，只因为，无法对他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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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翌晨和她分居的消息很快就被Justin手下的记者汇报了上去。尽管远在国外出差，他仍是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了国。他自然不会想到，分开对那两人来说，不代表疏远，而是亲近。所以当他找到纪然，想问明分居原因时，纪然借口没有心情谈起伤心的事敷衍了过去，并请求他封锁分居的消息。Justin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倍儿高兴地就答应了她。
　　
　　虽然稳住了传媒的因素，她和旗翌晨平静地过了几天小夫妻般的日子，但是内心深处，却一直弥漫着浓重的隐忧。旗母是严重反对他们俩的关系，可是到现在还是按兵不动。就算旗翌晨对她说过什么，不过依照她的性格，肯定还是会找上门来要挟她离开的。而她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不能不说是很奇怪。另一方面，旗翌晨明知道是他母亲要她离开的，可是到现在他却对他母亲那边怎么处理只字不提，让她颇有些费解。他和他母亲谈过了没有？结果怎样？为什么没有半点叮咛嘱咐她的话呢？
　　
　　疲惫地打了个呵欠，纪然揉揉微红的双眼，朝着医院正门走去。朝阳的薄晖洒在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温暖。
　　
　　身后猛地传来一阵短促尖利的汽车喇叭声。回头一看。缓缓摇下的车窗里，旗母正端坐其中，语气平淡地道：“上车吧。”
　　
　　纪然浅笑着抬腕看了看表。“我只能给你半小时。”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足够了。” 旗母眼神示意何伯，何伯便跳下车替纪然开了车门，自己候在车外。
　　
　　“我已经在美国替你联系了医院和住处。你带着那孩子过去，和翌晨彻底断了关系吧。” 旗母的语气一改前日的威胁，反而温和不少。
　　
　　纪然没料到她会忽然转了态度，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为什么不继续威胁我？是不是翌晨跟你说了什么？”
　　
　　旗母微微动了动嘴角，回避了她的问题。“美国的医疗条件比国内好很多，对那个孩子有好处。” 如果她真能伤害对她重要的人，她早就可以拆散她和翌晨了。只是她何尝忍心。口头威胁对她来说，已经是残忍的极限了。
　　
　　纪然眼波微转，轻笑道：“不说那孩子只能换骨髓可以救，单说你能提供的条件，翌晨一样可以为我提供，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旗母诚恳道：“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只要你肯离开。”
　　
　　纪然秀眉轻挑。“为什么？我就那么配不上你儿子？”
　　
　　旗母摇了摇头，微叹口气。“旗氏是我丈夫毕生的心血。你的存在，有可能成为旗氏遭受攻击的把柄。我不想旗氏毁于一旦。”
　　
　　纪然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希望你同样可以理解我的心情。我喜欢翌晨，不想对他放手。我想就算是我的身份被揭穿，他都有能力可以平复一切。更何况，你根本就不用那么担心。那孩子很有可能撑不过冬天。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世界。”
　　
　　旗母震惊地望着她。轻言细语中，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平静的美，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犹豫片刻，有些不忍心开口，但仍是问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以后，翌晨的世界一片废墟，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Chapter 40 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本日更新完~ 本章完~
　　「不愿为你留下。所以甘心送你离开。」
　　
　　停顿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眼神直直地凝在某处，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以后，她缓缓地开口，声音若有似无。“我考虑一下。”
　　
　　旗母微微颔首，目送她脚步虚浮地离开，轻叹口气。如果她不对翌晨动情，她今天根本就奈何不了她。无奈情根已种，她就一定会为翌晨做些打算。只是不知道，她会替翌晨着想多少？“老何。花店的事张罗得怎么样了？”
　　
　　何伯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恭敬道：“已经替柳小姐选好一处旺铺。近日就可以开张了。”
　　
　　旗母轻轻点头。“多替她宣传宣传，帮她把人脉打理好，保证她每个月都可以有固定的收入。”
　　
　　“是。” 车子静静悄悄地离开，仿佛不曾来过一般。远处幽灵般的黑色本田里，纤巧的手指轻轻敲在Enter键上，send出一封电邮。
　　
　　旗翌晨临下班前终于得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意外地发现有来自霜的邮件。将附件下载，打开，戴上耳机，眉头时而舒缓时而收紧。末了，手指在桌面轻叩半晌，他拨通了叶隐的电话。“替我查一个人的资料。” “我老婆。” “查到尽快告诉我。” 挂了以后，他便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纪然发现，旗翌晨今晚的心情似乎特别好，脸上一直漾着浅浅的笑容，连看她的眼神里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纠缠和暧昧。“公司今儿赚了大钱？” 旗翌晨摇头，把李念抱在腿上。“怎么这么问？” 纪然扁扁嘴。“你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嘛。我还以为你赚翻了呢。” 旗翌晨斜她一眼，对李念道：“你看你妈眼里就只有钱。” 李念急了。“还有我！” 旗翌晨立马接口。“也还有我！”
　　
　　纪然冲他翻了个白眼，对李念笑道：“念念排第一。钱排第二。” 再扫了旗翌晨一眼，淡淡道：“你嘛，还排不上号呢。” 旗翌晨竟意外地没有还口，只抱着李念乐呵呵地笑。纪然有些诧异，胸口处忽地涌上几许酸涩。别过脸，她借故去拿百科全书，偷偷地平复了愈见起伏的情绪。
　　
　　离开医院后，旗翌晨照旧送她到她住处的楼下。纪然偎在他胸口，轻声说：“上楼吧。今天柳青不在。” 旗翌晨嘴角微弯，拉起她就朝楼上走去。分开了好几天，他想她想得生疼。
　　
　　虽然不是两人的第一次，却是两人第一次都感到紧张，如同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般，细细而温情地纠缠。她腰上的那道疤痕，即使他的唇轻轻触到，都能引起她一阵剧烈的颤抖。他不停地心疼地吻着那道伤，想象那样可以减轻她内心的痛苦。她毫无克制地迎合着他，激情如烟花般四溢，燃烧直至天明。
　　
　　当旗翌晨醒来的时候，纪然已经去了医院。床头搁了她亲手做的早餐，还是温热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甜蜜，他浅浅地笑起来。走到洗浴间，拿她的牙刷刷牙，用她的毛巾擦脸，浑身都沾满她的味道，他笑。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折回房间，端着早餐边吃边在她房里溜达，无意间瞅见一堆书里夹杂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信封。露出的半边，印着三个大字：侦探社。他略微思索，便将信封抽出来打开。只一眼，手中的餐盘便滑落在地，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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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的门砰地被推开。纪然诧异地回过头，看见旗翌晨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扬起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声音如同初见时一般冰冷无情。“你早就知道苏晚娴要对小璃下手？！”
　　
　　纪然浑身一震，目光僵直地落在信封上。好半晌，她才微微地笑起来。仔细替李念掖好被角，她起身朝门外走去。“到外面说。”
　　
　　旗翌晨冷冷地跟在她身后，竭力压制住心里滔天的怒焰。来到楼梯间，纪然轻扬笑脸。“旗少想要知道些什么？”
　　
　　旗翌晨一怔，胸口有些闷。她不再叫他翌晨，而是叫他旗少…… 只是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怎样，他都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可能假装没见过那个信封。“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纪然微微地叹了口气，看着他手中的信封道：“既然你已经发现证据，那我就不需要再做无谓狡辩。是。是我唆使苏晚娴对旗璃下手，再找私家侦探跟踪她的一举一动。事发那天，我故意约她到家里来，就是为了创造我加入到事件里的机会。”
　　
　　“之后你故意救小璃一命，让我们全家都对你感恩戴德，让我对你改变印象产生好感，再在我这里谋取更多的利益，对吗？” 旗翌晨双眼眯成狭长的缝隙，看着她的神情仿佛是今天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声音愈发寒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整个计划出了纰漏，小璃就会失去名节，甚至没命？！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那么喜欢你，总是帮你在我面前说好话！”
　　
　　纪然冷笑一声，唇畔的笑容愈发明艳。“我只管我喜欢的，不管喜欢我的。你是个商人，总该明白，不是所有投资都可以有收益的。如果她不懂，我不介意给她上这一课。”
　　
　　旗翌晨森冷地瞪着她脸上的笑，心口微冰，目光如剑。“你什么时候开始自由进出我家的？”
　　
　　纪然倚到栏杆旁，支起下巴想了半晌。“我脚受伤的时候。”
　　
　　旗翌晨蹙眉。“怎么弄到钥匙的？”
　　
　　“给何婶下了点安眠药，再偷了她的钥匙去配。” 语气云淡风轻。
　　
　　旗翌晨沉默片刻，瞳孔微缩。“你进过我的房间？！”
　　
　　纪然轻声点头。“嗯。可惜你的保险箱需要密码，而且是开错三次就自动锁定的型号，我没敢碰。”
　　
　　旗翌晨眉尖高高拧起。“你到底想要找什么？”
　　
　　“任何对我有利的东西。” 纪然看着他，妖娆地笑起来。“我不想总是受制于你，所以想要稍微反击一下嘛。偷点什么商业机密，日后可以做为要挟你的把柄啊。”
　　
　　旗翌晨只觉胸口处有一把利刃滑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出血来，痛意一丝一丝地漫进神经。他凝声质问：“你到底在背后算计了我多少？！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为什么到现在，你竟还可以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要我哭么？” 纪然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远比你想的要来得无情。是你自己要喜欢我的，不要指望我用相同的方式回报你。既然现在事情已经揭穿，你要走的话，我不会拦你。”
　　
　　旗翌晨望着她，周身寒气入骨，冷到心里。知道她坏，不知道她那么坏。想到旗璃差点被人□，想到何婶那么大年纪却还被她下药，想到自己的隐私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入侵了，他便觉得无法原谅、无从原谅。将牛皮纸信封狠狠地砸到她脚前，他冷声讥讽：“你以为我还会为你这样没有心的女人留下来么？！简直是做梦。”
　　
　　怕他偶然回过头，会看见自己的软弱，所以她倔强地站着，直到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才无力地扶着栏杆缓缓坐下。
　　
　　拾起胸前的吊坠，凝视着那潺潺渗落的白沙，脸上忽地漾起一丝清浅的笑容，她喃喃自语道：“傻子。我要是真的没有心，就该赖着你，最后死在你的面前，留你一个人去承受那种抱着尸体绝望的痛苦。”
　　
　　视线滑落到脚前的信封，里面的内容是昨天拜托柳青去打印的。没想过会有揭穿真相的一天，更没想过会是自己心甘情愿地揭开。只是他对她的心疼，起始于她为旗璃留下的血，唯有从最初开始否定，才可以让他彻底地死心。
　　
　　悠长的一声叹息落地，她艰难地站起，拾起信封离开了楼梯间。陈阿姨撞见她出来，一愣：“你没事儿吧？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轻声说，中气有些不足。“你帮我看着李念，我有事出去一下。”
　　
　　陈阿姨点点头，看着她缓慢地走在医院过道里，左手不时地撑着腰部，不免有些担心，暗自想着等她老公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叮嘱他好好照顾她，可别让她病了。
　　
　　——————————————————————————————————
　　
　　云山山巅的和式竹屋内，叶隐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女子，收回视线淡淡道：“怎么回来了？”
　　
　　霜微微低头，回道：“旗少爷交待不用再跟了。”
　　
　　“为什么？” 修长的手指轻轻跃动在电脑键盘上。
　　
　　“不清楚。今早旗少爷脸色青森地去找纪小姐，之后就叫我离开了。昨天旗夫人要纪小姐放弃旗少爷，我猜测可能是纪小姐对他说了什么。”
　　
　　手指微停，淡眉轻挑。“猜测？你不是在监听她的一举一动吗？”
　　
　　霜略微后退了一步。“旗少爷只命令我监听纪小姐和旗夫人之间的对话。”
　　
　　叶隐诧异地抬起眼皮。“你说他拿了窃听器去，只要你监听他老婆和伯母的对话？”
　　
　　“是。”
　　
　　叶隐沉下眉，暗自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录音什么时候发给他的？”
　　
　　“昨天早上。”
　　
　　昨天傍晚的时候，他打电话要他帮忙查他老婆的来历，那应该是听过录音之后的事。究竟录音里有什么奇怪，会让他生起调查的念头？另外，他似乎是早就料到伯母会去找他老婆，所以才会要他在坠饰底座里嵌了个微缩的窃听器。究竟那个女人有什么神奇，能让伯母和翌晨为了她暗自较量？而且事情还未结束，他就遣了霜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嘴角弯起一丝狭长的裂缝，如同一条正在微笑的眼镜王蛇，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点开了那份刚在警局资料库里调出，还未发送的档案。视线快速地一行行滑过，猛然停留在某一处上，脑海里，记忆迅速沸腾起来。十六年前，丁家出过一次车祸。虽然警方判的是交通肇事，但是父亲调查的结果却是蓄意谋杀，对象是翌晨的父亲。丁家不幸成了替死鬼，顺带牵连了另一家无辜。由于旗丁两家是世交，事件的真相被父亲和伯父隐瞒了下来，只偷偷地处决了真正的杀人凶手。而眼前，她父母病逝的时间，那么巧也是十六年前？！
　　
　　眉间掠过一丝怀疑，叶隐低头沉思起来。虽然几十年来旗叶两家一直暗地里有着合作，私交甚好，但是旗翌晨向来不喜欢玄武的势力插手过问他的私事，所以他来云山的次数屈指可数。唯有十六年前的那次车祸，令他首次在云山公开露面。
　　
　　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处决车祸元凶的日子。父亲本是要把枪交到自己手上的，可是却意外地被他接了过去。冷眼睥睨着地上苟延残喘的男人，他当着众人的面没有丝毫犹豫地扣下扳机，轰地血浆四溅。在场的长辈尽皆惊诧不已，在大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将枪递还给父亲，转身静静地离开了。之后不久，他父亲便将他们一家送到美国，完全和此事隔绝开来。
　　
　　如今旧事重现，只能说是天意。而自己身为一个旁观者，绝无插手的资格，更无插手的必要。手指轻轻一点，档案便被发了出去，叶隐收起思绪，侧脸对霜道：“他随时可能会再用到你，保持待命。” 霜利落地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旗氏天气预报今日发布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飓风警告。上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毕非烟，下至茶水间默默无闻的清洁工，纷纷感受到空气里严重的低气压，只能夹紧尾巴干活，气儿都不敢多喘一丝。
　　
　　坐在电脑前，旗翌晨企图让自己全力投入到工作中。无奈胸口哽着一口闷气，怎么顺都顺不下去，只好脸色阴沉地摁下内线。“Susan。把市场部经理叫上来。” “是。” Susan小心翼翼地挂了电话，立马转接到市场部。
　　
　　把那可怜的出气筒训了个灰头土脸之后，旗翌晨胸腔里的闷气却是一点都不见消散。望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南家湾的招标事项。亚金集团在那块地上一直和旗氏僵持不下，大有一争到底的势头。此刻他本应该是在处理这件棘手的案子，可是纪然的影子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根本无法工作。
　　
　　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次的劫持事件。扪心自问，他什么时候紧张过害怕过？唯独那一次，他生平第一回感受到深刻的恐惧，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鲜活的惧意，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只是可笑的是，那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彻底把他玩弄在掌心的苦肉计。那些痛和血，那种微笑的坚强，都是为了要他沦陷的工具。那次开始，一步被骗，步步被骗，最后，竟被骗得喜欢上她，甘心情愿地想要保护她，为她挡风遮雨。可是她呢？真相揭穿的时刻，她连辩解都懒得做，不仅承认所有质问还直接就要他走。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值得她挽留吗？她怎么可以那么容易地放手？！难道她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面色越想越阴沉，眸子里缓缓渗出冰冷寒意，他几乎想立刻飞到她面前，把心底的所有疑问通通问一遍。如果她敢说出让他不满意的答案，他就……！旗翌晨不禁哑然。他能对她怎么样呢？把她抓起来逼她爱他？或者是隔离她和李念做为惩罚？那样她一定会恨死他的，他怎么舍得？猛然意识到自己竟还纠缠在要爱她的念头上，怒意不禁在胸口蹭地腾起，他恼怒地将手边的咖啡杯拍了出去，砰地摔个粉碎。电话铃却不识相地在此时响起。“董事长。财务部经理有事汇报。”
　　


Chapter 41 故人

　　「盼与君相期。约采黄花。再看白鸥。但唯不知。君犹记我否？」
　　
　　旗翌晨硬生生压下心头的不快，冷眉道：“叫他进来。”
　　
　　首席财务长怯怯地推门而入。旗翌晨扫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快说！”
　　
　　CFO面有难色地开口：“报告董事长，那个……您母亲今天在我那里支取了五千万……” 瞄见他神色不对，CFO立马解释道：“本来那么大的金额我应该事先跟您商量一下，不过您母亲说不用了。后来我左思右想，觉着还是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旗翌晨瞳孔微缩，眉峰紧蹙。五千万？妈突然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忽然回想起什么，他沉下脸：“我知道了。出去。”
　　
　　CFO立即舒了一大口气，以最快的速度闪身退了出去。旗翌晨移动鼠标，关上南家湾的案子，恰巧露出了电脑桌面。手微微一滞，心里开始有种刺痛在静静地蔓延。
　　
　　照片里，仨人开心地坐在旋转木马上。他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她和李念，温馨得就像是一家人。那时她脸上的笑，是那么的干净和不设防。
　　
　　难道……那也是骗他的吗？胸口猛地涌上一阵酸涩，他强硬地逼迫自己移开视线，停下无止境无意义的猜测，找到霜发给他的录音，再次打开。
　　
　　“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只要你肯离开。” ……
　　
　　“我喜欢翌晨，不想对他放手。” ……
　　
　　重复地听着，薄唇渐渐抿成一抹凛厉的讽刺。那天他第一次听见她亲口说喜欢他，胸口处募地就涌起一种醇厚甜蜜的情绪，涨得极满，简直要从心里溢出来一般，比把全世界都握在掌心里还要满足。只是那时他完全没有想过，那句话竟然会是她抬高价钱的筹码。——她不肯轻易离开，妈就只好拿更多的钱去诱惑她。现在那五千万，想必是已经落入了她的口袋……
　　
　　他自嘲地摇头。难怪他可以那么巧合地就发现她跟私家侦探联络的证据，原来那就是她要他看到的。他早该想到，依照她谨慎缜密的性格，绝无可能会把那么秘密的文件放在如此显眼的地方让他找到。那前一晚她暗示他上楼，和她做*爱，在第二天清晨提前离开，留他一人在她房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从最开始，就一直在算计他？！
　　
　　旗翌晨第一次觉得自己哪是什么天之骄子，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笨到无可救药。以为自己掌握了她的一切，原来一直，都是他被她当成棋子一样玩弄在掌心。他才是真正一路输到底的那个！而更讽刺的是，他虽然恼她恨她，可是却完全想不出惩罚她报复她的方法！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眸子里的光渐渐地冷了下来，黯了下来，如同熄灭的火种，化作一堆灰烬，他动手换掉了电脑桌面，将那张他最喜欢的照片delete掉了，再拿起电话，声音已经清冷不带任何情绪。“何婶。找人去家里做一次彻底清扫，帮我把所有的门锁换掉。对了，房间里那只熊，替我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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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公园位于整座城市的最中心，是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难得一见的绿洲。更由于对外是免费开放，因此公园里来往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安静地穿过人流，坐到广场边的长椅，纪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欢笑嬉戏的孩子们身上。盯着看了半晌，她微微错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天空。整个天幕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很是压抑。今天应该会下雨吧。她想。
　　
　　“小然？” 身侧响起一个犹疑的男人嗓音。她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微笑着转过头。“林叔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呢。”
　　
　　林国平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紧了紧身上的旧夹克在她身边坐下。“没想到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秀芳她还好吗？”
　　
　　纪然轻轻地笑起来。“纪姨她很好。不过，林叔叔你看上去似乎不大好啊。你瞧，都有白头发了。” 手一扬，便揪下一根银丝递到他眼前。
　　
　　林国平看着那根白发，视线自然地被她手指上闪闪发亮的物件吸引。定睛一看。是枚钻戒。他诧异地问：“你结婚了？”
　　
　　轻抚戒指，纪然淡淡地笑道：“嗯。刚结。”
　　
　　林国平目测那颗钻石的大小，知道她嫁的人非富即贵，心里立马升起一丝希望。他试探性地问道：“叔叔公司的事儿，你也知道了吧？”
　　
　　纪然微笑着点头。“我知道。那段时间电视里总在播。今天约叔叔出来，也是因为这件事。纪姨知道你背了不少债务，想着你们总算夫妻一场，打算帮帮你。”
　　
　　林国平双眼放光喜出望外。“真的？那她自己怎么不来见我？”
　　
　　“纪姨她还不想见你，所以叫我替她来。” 唇角微微挑起，纪然轻笑。“只要你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我就可以帮你还清债务，拿回你的房子和车。”
　　
　　林国平犹豫片刻，问道：“什么条件？”
　　
　　“和孙玉兰离婚，放弃孙华荣的抚养权。”
　　
　　林国平并不觉得意外。当年他为了孙玉兰和纪秀芳离婚，纪秀芳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过自从公司破产后，孙玉兰一改往日的温柔，整天吵着要跟他离婚，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他早就想跟她离了！只是那时离婚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婆娘？所以他就拖着不离，让她跟他一起背这些债。
　　
　　本以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一天。既然现在有人肯帮自己脱离苦海，他真是巴不得能立刻跟她离婚，好少个人来分他的钱。只不过，要他放弃儿子的抚养权？“这我得考虑一下。”
　　
　　纪然点头，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他手里。“这里有点钱，叔叔你先拿去用吧。慢慢考虑，不用着急。只要你拿到离婚证和放弃抚养权的有效法律文件，我随时可以帮你。”
　　
　　林国平掂掂手里的纸包，分量还挺沉。他得意地暗想，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来还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在耍他，可是现在钱都拿在手里了，那她自然是真的要帮他。毕竟，她是他和纪秀芳两人一起从孤儿院里领出来的，多少还是有点感情。他收起纸包笑道：“那叔叔先走了啊。等叔叔考虑好，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纪然微笑地看着林国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眼神冰冷。他肯定会跟孙玉兰提离婚的事，而孙玉兰素来多疑，必定会对他突然的态度转变有所怀疑，从而拒绝跟他离婚，到时候双方定会僵持不下，他想要拿到离婚证恐怕得费上一番功夫。另一方面，他放不下孙华荣，想有个儿子在身边养老送终，她倒是好奇想看看，他对他的儿子，到底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公园里的人渐渐散了。抬头看着顶上的阴霾，嘴角染上浅浅笑意。果然下雨了呢。再看向眼前的广场，空荡荡的，孩子们早就已经没有了踪迹。她有些遗憾地低下头，左手那枚戒指不经意地闯入眼帘，胸口募地有些酸涩。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认真地工作？还在生她的气吗？还是……在恨着她？
　　
　　是了。他一定是在恨她，恨她伤害了他重要的人，恨她无休止地欺骗他算计他。空洞地抬头，让雨滴落在脸上，细细地湿润了眼眶。宁可他以后带着恨意经过她的坟墓，都不愿意他在她坟前伤心难过。因为存在于活人心里的死人，永远都无法替代和超越，无论怎么努力。
　　
　　“姐姐。你淋湿了。” 一只粉色的小洋伞撑到她的头顶，挡住了渐大的雨势。她诧异地低头，一个背天使翅膀的女孩，正爬在她身边的长椅上为她撑伞。女孩的身后，站着她的妈妈，正微笑地看着她。
　　
　　“姐姐。你为什么哭？” 稚嫩的童音，那么天真无邪。“小羽！” 女孩的妈妈立刻在身后喝斥。女孩乖乖地噤声，无辜地看着她。纪然轻轻一笑，伸手摸了摸女孩粉嫩的脸颊。“姐姐哭是因为伤心。因为姐姐放弃了一个对自己重要的人。”
　　
　　女孩听不明白。“为什么？” 纪然凝望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重要和放弃之间的关系。曾经，她也如她那般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纪姨疯狂地拿刀朝她冲过来，在砍伤她之后却泪如泉涌，扔下刀从窗户那里跳了下去，只剩下风中狂舞的白色窗帘。她那时哭着怨恨，怨恨她不带她一起走，怨恨她留下她一个人……很久以后她终于明白，那是因为她爱她，所以她想带她一起离开；因为她太爱她，所以选择放她一条生路。
　　
　　“小羽。” 女孩的妈妈扳过她的身子，浅浅地笑着。“那一定是跟爸爸离开我们的原因一样。因为姐姐想要保护那个人。”
　　
　　“姐姐。伞送给你。” 回过头来，女孩看她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崇拜。
　　
　　“谢谢。” 纪然微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粉色小伞。年轻妈妈抱起女孩冲着纪然一笑，转身离开了。纪然目送她们离去，胸口微闷。如果李嫣还活着，应该会像她们那样幸福吧……
　　
　　不知道在雨里任性地坐了多久，直到天色都暗了，她才无力地起身，在飘忽不定的霓虹里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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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秋雨一场寒。婚礼那天，虽然有难得一见的秋阳，可是寒意却依旧细碎地弥漫在空气里，看不见摸不着却丝丝沁人心骨。即使是D城最尊贵豪华的半岛酒店，也难逃秋寒的无差别袭击。因此来参加婚礼的女宾，大多都在华美的礼服外加了一件御寒的羊毛披肩。
　　
　　喧嚣的酒店里，旗翌晨避过人流，默默地倚在窗边，盯着手里那张烫金的红色喜卡，目光落在受邀人处，眼神不禁微暗。旗先生和夫人……妈送来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她已经签过名，现在他也签了。只要再填上日期交给律师，文件一旦生效，她就不再是他的妻，他和她就可以彻底地断了关系。只是不知道多少次，他将那份离婚协议书从抽屉底层拿出来，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婚姻，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最后的一层关系，是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再站在她身边的唯一借口，如果断掉，那就真的是……结束了……
　　
　　“在想什么呢？” 纤长的手指抽走了他手里的卡片。“有我陪着你，你还走神？”
　　
　　旗翌晨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往窗外看去，没有半点理会身边女子的意思。女子对他的冷淡也不感到生气，只看着卡片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倒是对你那个小妻子好奇得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以把你搞成这样？真想好好地谢谢她。”
　　
　　没有感受到预期的杀人眼神，女子诧异地顺着他胶着的视线看向窗外。艳黄色的兰博基尼车门打开，一个金发男子跳下车来，跑到另一侧的车门，牵出一名身穿米色礼服的女子。原本堵在酒店门口的记者群见状立马饿狼似的扑向两人，瞬间闪光此起彼伏。
　　
　　眯着眼辨认了半晌，女子终于想起那金发男子的身份，再看旗翌晨的目光一直结实地纠缠在那女子身上，她顿时对当前的情况明白了大半。受邀的是旗翌晨和他的妻子，可是他却带了她来，而他正牌的妻子却和传媒大王之孙一起公开露面。虽然不清楚他们夫妻之间究竟出了什么矛盾，但是这样的组合势必会掀起舆*论的轩然大波，尤其今天是清家的大喜日子，出席观礼的宾客众多，就算能够封得住舆*论，也难封众人的悠悠之口。看来这回，自己是栽进一个大麻烦里了。
　　
　　米色……旗翌晨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以前她陪他出席宴会，从来都只穿黑色。为什么她今天选择穿不一样的颜色？是因为Justin吗？看见她的手臂挽上Justin的胳膊，他的胸口霎地涌起一阵撕裂的疼痛，痛得忘记了该如何扩张才能够吸入保命的氧气。她跟Justin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在他离开她之后还是之前？他们现在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她让Justin……抱了她吗？思及此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理智乱做一团，他拔腿就要往外冲，却被身旁女子一把揪住。“今天是亚金集团那老头家的喜事，你可别乱来。”
　　
　　旗翌晨生硬地止了动作，定定地看着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第一次，他站在离她那么远的地方，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心如刀绞。曾经，她所有的一切都由他一个人独享，她的味道她的睡颜她的笑脸，可是现在，却都给了另一个男人。他忽然好恨，恨她可以那么快地去到别人身边，恨她可以笑得那么开心，恨他离开她的那天，她脸上看不到一点点的不舍……眸子危险地闪过一抹精光，他的视线逐渐锋厉起来。


Chapter 42 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今日更新完~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手礼仪地搭上Justin的胳膊，纪然大方地面对摄像机镜头。记者们争相把话筒伸到他们眼前，提问声和镁光灯此起彼伏。
　　
　　“请问旗太太今天为什么没有跟旗先生一起出席呢？”
　　
　　纪然微笑着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空荡荡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片刻的鸦雀无声之后，追问四起：“请问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纪然轻笑。“性格不合。”
　　
　　“请问你知道丽碧的存在吗？旗先生今天带她出席婚礼。不知道你对她怎么看？”
　　
　　丽碧？有印象的名字。Justin做的旗翌晨情史特辑里见过。她是待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女人、他美国公司的技术总监、对他来说是左膀右臂不可或缺的存在。掩下心头涩意，纪然浅浅地勾了下唇角。“我没见过她。不好评价。”
　　
　　见她打起太极不愿正面回答，记者们立刻转移了话题。“请问你和贾少携手出现，是不是暗示着什么？你们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纪然轻笑摇头。“我们只是朋友，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Justin闻言胸口微苦，却是无从辩驳。且不说她真的只把他当成朋友，就算她对他有那么一点情，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过得了爷爷那一关吗？微微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挡开话筒和摄像机。“我们要进去了。”
　　
　　踏进酒店华丽的水晶门，将记者牢牢隔绝在身后，纪然稍稍喘了口气，不安地看向Justin。“你看我的妆花了吗？”
　　
　　Justin左右端详片刻，微笑说：“很完美。不过，你确定你撑得住？”
　　
　　纪然轻笑一声，点了点头。“没关系。几句话而已。说完就走。”
　　
　　Justin不好再劝，只能将邀请卡递到侍者手上，领她步入会场。俩人的携手出现，自然引起宾客里一阵不小的骚动。眼尖的立时发现，旗太太轻轻缕着发梢的左手上，那枚恩爱大钻戒已经消失不见了。再想起前一刻旗家太子爷带着别的女人出现在婚礼现场，宾客们在窃窃私语中已然明白，他们夫妻俩互不避忌地各携新欢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恐怕是早就已经掰了。
　　
　　旗翌晨站在人群之后，冷眼注视着她光秃秃的无名指和唇畔那娇人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背后，悄悄取下左手上的钻戒。丽碧斜眼看着他的小动作，脸上升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趁着旗太太的视线落在他们方位的时候，她窃笑着扳过旗翌晨的脸，将红唇凑了上去。
　　
　　旗翌晨微怔，眼尾余光瞥见她的视线正落在他们身上。薄唇微挑，他就势揽过丽碧纤细的腰肢，紧紧搂进怀里亲热起来。
　　
　　清家的婚礼异常高调，所以当天半岛酒店的会场容纳了近千名宾客。茫茫人海里，视线穿过无数的身影，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意味着什么？纪然垂下长长的眼睫，剪辑掉眼前刺目的画面，再抬眼，已看向别处，神色如常。唯有左腰传来的清晰刺痛，低低缓缓地诉说着什么。滴水之恩，涌泉以报。所以，要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可以继续去飞。
　　
　　殊不知，心思的转环之间，身前早有一人，痴痴地凝望着她，相思已烧透骨髓。
　　
　　清纯无邪的短发，温暖的米色棉质长裙，淡素干净的妆容。那是他最喜欢的感觉。她知道。唇角染上些许笑意，周梓笙望着她坚定地握紧手心。他很快，就可以接她回来了，回他的身边，回他们的家。
　　
　　终将目光落向他，准备好的微笑却慢慢幻化成飘渺的浮云，令人琢磨不透。她淡淡地凝眉，静静地注视着他。两年不见，依旧是那般温润的面庞，如同和田暖玉一般的浑然天成；眸子深如秋水，剪着辉光，映着她微笑的样子，一片苍茫。曾经，那是她隐约觉着危险，却想要去相信的永远。
　　
　　唇角微微用力，脸上笑意渐深，她熟稔地热络一声：“恭喜啊。” Justin立刻也跟了一句，以示礼貌。
　　
　　周梓笙只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人儿，胸口处募地翻腾起经年累积的许多言语，想要将她搂进怀中，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可是，新郎只能是温文如玉地笑着，轻声回一句。“谢谢。”
　　
　　清筱穿着喜红色滚金边的传统礼服，紧紧依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冷冷警惕着眼前的威胁。——善者不来，来者，必不善。
　　
　　纪然微笑地看着他。曾经那么亲近的人，而今却说着如此疏远的对白。如果执意要理个清楚，那么，究竟是谁亏欠了谁？“对不起。”
　　
　　周梓笙愕然。没等他回过神，第二句话已出。轻轻地，淡淡地，却是硬生生如利剑般斩断了什么情分。“谢谢。”
　　
　　言语是微薄的力量，而于她，只能那样卑微地去偿还和告别。因为拖着伤痛，始终都无法痊愈。唯有斩断腐旧的残肢，她才可以更快地前行，哪怕是流得一地鲜血。
　　
　　她知道他会懂，因为他是最熟悉和了解她的人，所以她可以不必做任何解释，转身离开。自此，纪然和周梓笙这两个名字，永远不再是燕华校园里让人艳羡的金童玉女，不再是如同连体婴般紧实密切的存在，甚至不是可以再开始一段故事的谁和谁。他和她之间真正的句点，由她亲笔画下，迟到的完美落幕。——鼻尖，依旧能嗅到他离开的那天，柔风轻暖的干净味道。今天，换她用背影对他。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周梓笙觉得他信念的世界轰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以前他总笑话她是冷血动物，她每次都不以为然地说因为她还不起嘛，所以就只好用谢谢代替啊；因为她补偿不了，所以就只能说对不起嘛。他问那为什么她不对他说，她就会安静下来，用一种很轻的语调说她只想欠他一个人。
　　
　　抓紧手心，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感觉不到痛。她现在……已经不再想欠他了吗？半晌之后，他慢慢地松开手，微笑。——她欠他的，早已算不清还不起。迟早，他会将那些相思成灰的煎熬，一寸一寸地都收回来，筑成一座荆棘的古堡，将她关在里面一辈子，永不得逃脱。
　　
　　踏出喜宴会场，沉重的木门关上了喜庆的喧嚣，纪然脚下一软，身子朝一侧歪去。Justin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骂道：“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发烧还逞什么强？！”
　　
　　纪然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故作轻松地微笑。“淋了点小雨而已。没事。”
　　
　　闻言Justin气恼地瞪着她，手上动作倒是小心，扶起她朝车库走去，边走边骂：“还逞强！你想烧成肺炎啊？！跟我去医院打吊瓶！”
　　
　　纪然固执地摇头，看着远方的双目有些失神。“不去。我有点累了。想回家。”
　　
　　Justin沉默地望着她。生病可以打针吃药输液手术，那心病呢？“我们回家。”
　　
　　将她载到她家楼下，Justin执意要送她上楼。纪然执拗不过，只好让他跟了上来。开门，扔了钥匙，她往沙发上一靠，身子里仅存的一点力气就全都飘散开来，连精神都无力聚拢。浑身上下只有一种痛感，仿佛身体被剥离了一部分，在风中敞着大片的血红伤口，刮得生疼生疼。
　　
　　Justin径自跑到厨房，找了一个塑胶袋，利索地装进些冰块，再拿条毛巾裹好，做成一个冰敷包搁到她额头。“去床上睡吧。沙发上哪能睡得好？”
　　
　　纪然微微张了张眼，轻声说：“谢谢。” 拿下冰敷包，她起身朝卧室走去。忽然响起急促的门铃声。她有些疑惑地站住脚步。柳青是有钥匙的，会是谁来了？
　　
　　“我去开门。你去休息吧。” Justin走上前，拉开了门锁。
　　
　　旗翌晨站在门外，背着走廊的灯光，脸色有些昏暗，僵硬的面部线条看起来似刀削过一般冷峻，直直地盯着屋内的两人。
　　
　　纪然愣在卧房门口，看不透他脸上的神情。为什么会来？不是和丽碧在一起了吗？不是说过，不会再见她了吗？霎时，左腰的伤口更加厉害地抽搐起来，疤痕下似乎有什么情绪涨得极满极满，想要冲破皮肤奔腾而出，她痛到一身冷汗。
　　
　　Justin看着眼前的男人，挑衅地哼了声。“不继续抱你的温香软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旗翌晨无视他的存在，直接推门进来。半眯的双眸里隐满怒意，定定落在她身上。“你勾引人的手段倒是娴熟得很啊。这么快就把别的男人带回家里了？那你有没有告诉他，那一夜，我们在这里有多么的快乐？你在床上伺候他的所有技巧，都是我亲手教会你的？”
　　
　　手里的冰敷包啪地摔落在地上，纪然怔怔地望着他。他以为她要和Justin上*床？红唇轻抿，她挖出身体里残余的最后一丝力气道：“托你的福，我伺候得他很满意。没有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
　　
　　旗翌晨冷眼看着散落的那些冰块，骤然捏住她的下巴，眸子里青光乍现。“用冰块？你还真是变着花样儿地讨他开心呢。他给你多少钱？比五千万多？” 手上力道持续加重，似乎想将她捏碎揉烂一般，他薄唇微抿，吐字如冰。“怎么可能呢？一只被穿过的破*鞋，不会值得了那么高的价钱。” 扭头看向Justin，他冷笑。“你的品味什么时候降得那么低了？连我用过的东西都要？”
　　
　　纪然脸色发白地看着他，下巴传来的疼痛远不及胸口处的刺痛。想要挣扎脱离他的钳制，手上却使不出力气。她只能无力地被他抓着，像一个轻飘飘的布偶。呼吸渐重，眼前的脸，开始有点模糊。
　　
　　“你他*妈*的疯了你？！她发烧了你还刺激她？想害死她啊！” 响起谁的咆哮声，跟着桎梏住她的手唰地松开了。旗翌晨惊慌失措地抚上她的前额。火一般烫。原来那冰块，竟是退烧用的？“去床上躺好。我再去拿点冰。” 他立即转身奔向厨房。
　　
　　Justin一语不发地望着旗翌晨匆忙的背影，没留神间听见砰的关门声，扭头。纪然已经转身进了卧室。
　　
　　旗翌晨取了冰块回来，发现卧室门已经关上。伸手扭动门锁，纹丝不动。沉默片刻，他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柔声道：“纪然。给我开一下门。”
　　
　　Justin轻笑着坐到沙发里，悠哉道：“她要是想让你进去，就不会锁门了。”
　　
　　旗翌晨回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在发烧？！”
　　
　　Justin受了天大委屈般地白了他一眼。“您倒是要让我有机会说呀？！”
　　
　　旗翌晨心头一窒。要不是看着他们一起上楼，被自己幻想的画面逼迫得失去理智，他早该发现，她的脸色比平常要苍白，身子比平常更虚弱。该死的他本来早该发现的！可是他没有！他在故意说着那些尖刻鄙薄的字句，让她伤上加伤雪上加霜！
　　
　　想到她那受伤的表情，他后悔得如同把心扔进洗衣机里绞过百八十遍一般，皱做一团痛做一团。顾不上被笑话，他定定站在门前，柔声细语地对着里面道：“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对不起。是我气昏了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该那么说你。我以后不会了。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Justin诧异地看着他，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有点想哭，却眼眶干涩，只是在胸口高悬着的那颗心，竟然奇迹般地落下地来，支离破碎的酸楚中带着一点安稳、一丝成全。他轻叹口气，缓缓起身。“好好看着她。我先走了。”
　　
　　Justin离开后不久，柳青抱着好几袋超市战利品艰难地开门进来，望见站在卧室门口的旗翌晨，脸上笑容一僵。“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呢？”
　　
　　旗翌晨盯着紧闭的房门，眉峰紧蹙。无论他怎么解释，她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她把自己锁在里面了。”
　　
　　柳青进厨房放了东西，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是我。你没事吧？把门打开好吗？我给你拿药来了。”
　　
　　悄然无声。柳青皱了皱眉，加重了敲门的力道。“纪然？我知道你听得到。你把自己关起来，病是不会好的。开门吃药好吗？”
　　
　　依旧安静如常。柳青的心直直往下沉，掏出兜里的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眼，却并不扭动，沉声道：“你再不开门，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巨响，跟着是纪然声嘶力竭的尖叫。“不要！不要开门！你让他走！快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听见响声，柳青知道情况不妙，犹豫了一下是现在开门冲进去还是把他赶走。旗翌晨逮住她的空隙，猛地一把抓住钥匙，直接转开门锁冲了进去，却被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震得立在当场，无法动弹。
　　
　　她虚弱地倒在地上，身上只穿着黑色内*衣裤，左腰的伤口被硬生生划开了，殷红的鲜血四溢在雪白的肌肤上，血珠顺着大腿往下蜿蜒，直流至脚踝，看起来如同在黑白映画中绽放的一只血色玫瑰，异样妖冶诡异。
　　
　　柳青冲过去抓起床单裹在她身上，嘴里不停地埋怨道：“你怎么又干这种事？！你怎么可以又干这种事？！”
　　
　　旗翌晨回过神来，脸色已经铁青。快步上前，将她从地上和着床单一把抱起来，转身朝外疾走，眸子里恨意几欲失控。
　　
　　纪然在他怀里使劲挣扎，不断地喊叫。“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不去医院！不能去！”
　　
　　旗翌晨脚步不停，低头看她。眼里，深沉的海面上刮起滔天怒意。“不去医院？难道你想死吗？！”
　　
　　纪然见他不停，急得抽出手来，掌心的匕首，刀刃上沾着丝丝猩红。唰地贴上他的颈部动脉，她红着眼威胁：“快点放我下来！”


Chapter 43 背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 今日更新完~~ O(∩_∩)O哈哈~ 大大们看完记得留爪提意见呐~~~~
　　「耶稣背上的十字架。如果有来世。只愿做凡人。」
　　
　　旗翌晨脚步丝毫未滞，连看都没她看一眼：“有本事就扎进去。”
　　
　　纪然咬紧牙关瞪着他，眼眶已经潮了。滞了片刻，她唰地收回匕首，刀尖对着自己颈项，声音已透着丝冷静。“放我下来。”
　　
　　旗翌晨浑身一僵，猛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神凌厉得可以将她刺穿无数次。手指紧紧扣进她的皮肤，他竭力抑住怒气。“你疯了吗？！”
　　
　　纪然冷笑一声。“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冷静。疯的那个，是你。”
　　
　　“你他*妈*的真是不可理喻！” 旗翌晨怒视着她，恨不能直接将她勒死在怀里。
　　
　　纪然红着眼不再说话，只固执地和他对视，手中的刀锋一点一点地推入皮肤。
　　
　　眼见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柳青赶紧冲到前面挡住旗翌晨的去路，焦急地解释：“她是为你好！以你现在的身份送她去医院，被发现肯定会有麻烦的！到时候不知道记者会乱写些什么出来！况且她的伤不是很严重，家里有绷带和药膏，在家治就行！”
　　
　　闻言，旗翌晨沉默地盯着她倔强的脸，想要得到她的确认。纪然迅速别过头去，回避他探查的眼神。没入皮肤的刀尖下，什么在闪闪发亮。旗翌晨定睛一看。是他送她那条沙漏坠饰的链子。嘴角微勾，他一个转身，抱着她往回走去。
　　
　　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到床上，顺带夺走了她手中的凶器，再轻轻揭开裹在她身上的床单，割烂的伤口翻着鲜红的皮肉，立即敞在空气中，像一张喘着粗气的嘴。
　　
　　纪然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并不看他。“你可以走了。旗先生。”
　　
　　旗翌晨把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落在她胸前的吊坠，明知故问：“结婚戒指都可以摘了，为什么还戴着它？”
　　
　　伸手捂住项链，纪然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目光发直。眼尾忽地滑过一抹晶莹，跌落在枕头上，消失不见了。看着她掉泪，旗翌晨连心尖儿都揪到一起去了。轻轻替她擦掉泪迹，他欺身吻上她的眼尾。轻轻柔柔的，棉花一样软。末了，轻叹一声。“傻丫头。明明就是喜欢我的。”
　　
　　纪然眼泪掉得更凶，仍旧只看着天花板不看他，手握紧吊坠，抑制着哭声。
　　
　　柳青端了药箱走进房里，看见凑在她枕边的他，情绪复杂。“伤口先消毒再止血。最后上药包扎。”
　　
　　旗翌晨起身接过药箱，冲柳青点头道：“谢谢。”
　　
　　纪然抬手挡住眼睛，募地一黑，遮去了所有画面。“青。让他走。我不想看见他。好累。”
　　
　　旗翌晨不理会她，径自拿出消毒药液。“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我叫你走啊！” 吃痛地撑起身子，纪然疯狂地抓起床头的任何东西朝他砸去，一件接着一件，却都是砸在他的脚边。“谁要你对我那么好？！你脑子有毛病吧？那么多正常女人你不要，偏要来守着我这个神经病？！我不要你可怜！你走！走啊！”
　　
　　旗翌晨不躲闪，只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我想，我可能真的是脑子有毛病。”
　　
　　纪然愣住，眼泪跟着飞溅四溢，声嘶力竭地喊：“不要！……不要再逼我！你走……快走……！”
　　
　　柳青赶紧上前拉开旗翌晨，使劲将他拽向门口。“你先出去！”
　　
　　合上门的瞬间，旗翌晨看见，纪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崩溃而无声地恸哭起来。紧蹙眉头定在门口，心刺刺地痛着，眼眸里聚满担忧。难道他对她来说，竟是那么不堪忍受的负担吗？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抽身缓缓走向沙发，坐下，抄起茶几上的烟，点燃一根叼进嘴里，烟雾立时缭绕，幻化了他凝眸冷峻的神情。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她身上刺目的鲜血和脸上飞溅的泪迹，挥之不去。到底是什么，逼得她非要自残不可？
　　
　　时间在烟圈的不断轮回中逝去；等待往往漫长而深刻，足够让人做出某些决定。柳青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烟灰缸里已积满了烟头。
　　
　　“她怎么样？” 旗翌晨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有些沙哑，起身往屋里走去。
　　
　　柳青拦住他的去路。“吃了镇定剂已经睡着了。坐吧。我有话说。”
　　
　　旗翌晨抬眼往房间看去。虚掩的门内，她似乎睡得很安稳。看了片刻，他重新陷回沙发。“我也有些事要问你。”
　　
　　柳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进一口，跟着吐出一个晃晃悠悠的烟圈，二郎腿一搭，轻描淡写地道：“我没准备回答你的问题。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追着她了。”
　　
　　旗翌晨冷冷地斜了她一眼，目光探究。“为什么？”
　　
　　柳青叹口气，鲜红的蔻丹敲下一截长长的烟灰。“李念的病恶化得很快。还能活三个月。难道你想追着一个三个月以后就成为死人的女人？” 状似漫不经心的眼神却精准无比地落在旗翌晨脸上，捕捉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没料到李念的病恶化得如此之快，旗翌晨的心微沉，跟着凛眉一竖，眼神犀利。“谁说她一定会死？”
　　
　　柳青冷笑反问：“难道你能在三个月之内找到合适的配型？”
　　
　　旗翌晨摇头，神色却无比坚定。“不一定能。不过凡是问题，总是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柳青斜他一眼，轻哼一声。“你要怎么解决？不是有钱就什么都办得到。”
　　
　　旗翌晨嘴角微挑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只要能让她活着，我可以不择手段。”
　　
　　柳青笑道：“那把她勉强留在世上，即使她不快乐，你也认为是对的？”
　　
　　旗翌晨冷笑。“是对是错我不想分清。我只知道我必须那么做。你现在准备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诧异地望着他，眼里闪着微光，柳青愣了好半晌之后才失笑冒出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呢，连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轻笑着抖落手中的烟灰，她道：“纪然一定不会同意我告诉你她的事。不过既然你那么坚持，我则很希望她可以活着嫁个好男人，所以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言无不尽。”
　　
　　旗翌晨凝眉望向房内静躺的身影，眸底深沉。“她为什么会那样？”
　　
　　“你说自残么？” 柳青摇摇头，苦笑。“她已经很久没那样了。最近由于精神过度紧绷，引起旧伤口再次作痛。其实那并不是真的痛，而是一种心理疼痛。当痛到极致的时候，只有把伤口划开，精神上的疼痛才能够得到缓解，就像吸毒一样。”
　　
　　顿了一顿，再叹口气。“她本来是一直忍着的，从她逼你离开那天起就忍着。只是没想到事情竟会都凑在一块儿。你走没两天，李念的病就开始恶化，她心情很差，加上她淋了雨在发烧，身体变得很弱，痛感就迅速扩大了。今天周梓笙的婚礼我是劝她不要去的，但是她性子很犟，做了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不敢想象，她究竟要耗掉多少心力才可以平静地去面对他做告别，而你呢，又在后面对她步步紧逼，她怎么可能还会有忍耐疼痛的力气？”
　　
　　柳青嘴里说出的每一句，都宛如闪着寒光的利刃，一刀一刀携带着责难，赤*裸裸地割在旗翌晨身上，划出殷红血色露出青白色骨质。是他。是他逼得她那样的。如果他不冤枉她刺激她，或许她只要睡一觉吃些药，病痛就好了。都是他的错。他后悔得恨不能以身替她承受那些深刻的痛楚。只是，只有确切地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他才可以对症下药，做出最有利的补偿。“她为什么要逼我离开？”
　　
　　柳青无奈地摇摇头。“当然是她不想你追着她那样已经有半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呗。虽然她很不想放手，可是她说，必须要趁她还能放你走的时候，赶紧让你离开，要是等她爱上你，她就只有赖着你，然后在她死的时候才可以对你放手了。虽然她曾经对你做过一些错事，伤害了你的亲人，但是如果那时她知道，有一天她会喜欢上你，她是不会那么做的。”
　　
　　旗翌晨静静地坐着，沉默。听得见心裂开的声音。霜发给他的录音里，丫头的用心再明显不过了。——不想他的世界变成一片废墟，所以她要抽身离开，还他一个有希望的未来。可是，当时他气昏了头两眼充*血双耳闭塞，只看得到她对他的伤害，只听得到她对他的背叛，竟完全看不见一丝事情的真相！思及此处，内心狂躁得几乎快要彻底崩坏。他究竟，到底，还要伤害她多少？！
　　
　　见他青着脸不说话，柳青劝慰道：“你不必自责。很多事情她不说，你就很难看清真相。其实，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坚强精明，李嫣曾经说过，她的骨子里还活着一个贪婪、任性、自私、敏感、懦弱的孩子，有时候无法无天地胡闹，有时候张牙舞爪地防范。”
　　
　　第一次听见对于她那样的形容，旗翌晨略微诧异地抬眼。柳青吐出一口烟。“让你知道真实的她，对你对她都是一件好事。她爱钱，很爱。钱对她意味着安全。她任性，喜欢的就特别喜欢，不喜欢的就甩在一边。她自私，独占欲很强。她敏感，心思细密，有的时候很多疑。”
　　
　　稍微停顿，柳青做了一次深呼吸。“她懦弱。很少懦弱，但不是从不懦弱。就拿李念来说，对她而言，是一个生存的希望，同时也是一个意外的负担。李念刚生病的时候，她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成天提心吊胆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一眨眼那孩子就去了。直到后来她为钱所迫，不得不明白只有她离开他不再死守在他身边，他和她才有活的希望，所以她离开了医院，四处工作。只是两年多以来，希望、失望、绝望轮番轰炸，每天都活在李念随时可能死去的恐慌中，她早就已经疲惫不堪甚至……麻木了，像行尸走肉一样。但她一直强撑着不可以自杀。她有责任。只是，在她特别累的时候，她曾哭着求过我，让我杀了她。”
　　
　　旗翌晨只觉心上有千万只食肉嗜血的蚂蚁在侵蚀啃咬，密密麻麻地整片痛着，深入骨髓。——一个那么骄傲的人，一个把自尊深藏不允许别人践踏的人，竟然哭着求别人杀了她。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是多么深重沉痛、近乎于毁灭性的一种绝望和放弃，日积月累由时间沉淀而来无可抗拒的重创，每一天，都伤在同一个地方，无药可愈。他不禁怀疑：“她和李念的妈，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她死都要护着那个孩子？”
　　
　　柳青看着他，轻声说：“你知道吗？纪然是孤儿。”
　　
　　旗翌晨愣住。“她不是有母亲吗？”
　　
　　柳青摇摇头。“那只是她的养母。李嫣和她，是在同一家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李嫣大她好几岁，平时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保护她。其实孤儿院并不像平时大家看到的那么有爱，它比普通的学校要来得残酷得多。被遗弃在那里的孩子，各个性格都很敏感别扭难缠，如果不是有李嫣，纪然一定会被欺负得很惨。在她被收养以后，李嫣也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后来她被养母砍伤，李嫣挺着大肚子守在她身边，威胁她如果敢做傻事，她就带着孩子陪她一起去死。她活下来是因为李嫣和那孩子，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原来，她竟是孤儿。李嫣对她来说，就像亲人一样，难怪她可以为那孩子牺牲如此之多。脑海里，忽地有一丝光线一闪而逝，恍惚中似乎串起什么往事，却不容他细想，就已消失不见了。他紧着眉心追问：“她养母能收养她，证明精神状况在那时是没有问题的。为什么后来疯了？甚至还砍伤了她？”
　　
　　柳青掐灭手里的烟头，看向远处的眼神有点儿飘。“当年她养母因为生育困难，将她从孤儿院里领出来，对她极好。可是她养父始终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所以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没想到后来她养母竟意外地怀上身孕，外面那女人担心自己扶不正，就设计弄掉了她养母肚子里的孩子，并且要挟她养母离开，否则就要对纪然下手。所以她养母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家，逃去了E县，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哪知道失去孩子的事对她养母打击过大，自那以后就时而正常时而疯癫。在她拿到燕华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养母忽然疾病发作，癫狂地砍伤了她，跟着就跳了楼。”
　　
　　叹了口气，柳青眼眶微湿。“我们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甚至无法逃避命运。上一代的悲剧，下一代只有延续。她做的有些事，或许是错，但是你不要怪她，她没有那么多的能力，可以去分辨清楚对和错，只有选择一个方向，不回头地走下去。”
　　
　　不回头。不敢回头。因为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所以一旦走了，就要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现实跳出来大笑，才可以停下来回顾身后的一切。那时候，是对？是错？都已经无所谓了。终究只是一场，回不去的过去。
　　
　　她一直，都是用着这样的心情在生存么？旗翌晨揉揉酸痛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往房间走去。——如果她不会回头，那他就只能走在她前面，这样她才能够看见他。
　　
　　关上身后的卧室门。眼前的人儿，睡相纯净不设防，像一个没被污染过的孩子，刚才的痛楚和疯狂在她脸上，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跟没有出现过似的。
　　
　　轻柔地在床边坐下，他仔细替她掖好被子，第一次觉得，她的身子，竟然是那么瘦小，而强大。等她醒了以后，要把她接回家里，让何婶天天做营养给她补补。他笑着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仿佛那里还有残留未干的泪痕。她不是没有心，只是她的心，已经装得太满，容不下无关紧要的人了。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他不禁开始想，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生出这么聪明水灵的孩子，却舍得不要她？慢慢由混沌转为清明的脑子里，逝去的那丝微光忽而折返，他想起某些不对劲来。为什么妈给他的调查资料上，没有提到她是孤儿？是调查的人遗漏了，还是……那份资料做过手脚？为什么……要刻意抹去她是孤儿的那一段呢？


Chapter 44 真相

　　「遇见你之前。我从没希望过时间可以倒流。」
　　
　　脑海里，那丝折返的微光慢慢变强，噼里啪啦地燃起金色火花，一个接着一个地串起散落在各处的记忆，形成一团模糊而朦胧的真相，似近，还远。
　　
　　心里隐隐涌起一种预感，旗翌晨收回在她素净面庞上眷恋流连的眼神，伸手掏出手机，连入网络转到自己的邮箱。叶隐发来的那封邮件正静静地躺在垃圾箱里，没被清空。
　　
　　对于她的真实身份，自从妈开始逼他离婚以来，他就有所怀疑：妈给他的那份资料里，不曾有一个字提到她善良的那面，自然是片面做不得准，所以他才差叶隐着手调查，势必要拿到一份客观真实的报告。
　　
　　哪知得到这份报告的时间，却是在他对她失望，决定不再理她之后。因此，他从未打开来看过，更没想过，妈给他的资料里缺失的，竟然是她是孤儿的那部分。
　　
　　握住手机的手，因为他的预知而有些轻颤，心里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巨大希望和恐惧，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卷着狂风残云呼啸而来，将他的思维和灵魂暂时击出体外。
　　
　　多年的时间里，那双哭泣绝望的泪眼和头顶殷红的血迹始终在他记忆深处低低萦绕盘旋，从来不曾真正离开。他总是在想，她在孤儿院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人保护？会不会被一户好人家收养了，重新过上开心的日子？
　　
　　但是身体里现实的那一部分告诉他，答案极可能是否定。她很可能被欺负得很惨，很可能根本没机会被收养，很可能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很可能已经……死了。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锥心的负罪感就会更加深重。无法解开的郁结和心痛成为了他心里深扎的一根倒刺，无法拔出，唯有找到当年的她，倒刺才有化开的可能。
　　
　　而现在，只要他轻轻摁下手机键，就可以证实他直觉的猜测。蒙尘的真相，束缚的枷锁，解开的机会，此刻正握在自己掌心，唾手可得。但是机会突如其来，他并没有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无论是她和不是她，都有他难以承受的部分。而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他所料成真，他要面对的，将是他人生中最艰巨复杂的一场战役，而输的结果，他根本不敢去想。
　　
　　心脏异常剧烈地跳动起来，耳畔似乎能听见鼓点般的血脉扩张音，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抽动喉结，手指一个果断用力，决意摁下了打开键。——无论结果如何，早点面对便可先发制人。逃避，只是下下下策。
　　
　　……
　　
　　世界，瞬间归于蛮荒的寂静。只听得见，命运之轮扭转的轰鸣，缓慢而，不容抗拒。普天之众，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在其脚下臣服。
　　
　　曾经，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命运只信自己。而那样的信念却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中，彻底崩坏。
　　
　　尽管提前有所预知，然而面对眼前那个玩笑一般的事实，仍是错愕，震惊，长达半分钟里丧失了思考和呼吸的能力。木然而直觉地转头，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床上熟睡的人儿，眼眶嗖地就红了。
　　
　　柔和的橘色灯光温暖着她的脸，没有梦呓睡得安稳，完全找不到被深深伤害过的痕迹。那就是妈极力隐瞒的真相。她的父母在车祸的同一天逝世。那一年，她四岁。
　　
　　他颤抖地将手伸向她的额头，那曾是她不让他触碰的地方，几乎是确信地拨开右上角的额发。隐藏在浓密的发根底下，约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月牙形疤痕，颜色极淡，却是如同铁一般的见证。——当年那个女童，头上最为鲜明的红色就是额头的右上方。
　　
　　眼泪唰地落了下来，接连不断，他悲喜交加。冥冥之中，一定是有一双翻云覆雨的神之手，听见了他内心的渴望，所以在苍茫的人海中找到了她，将她悄悄推回了他的身边。
　　
　　望着她，他再也无法克制胸中剧烈起伏的情绪，伏在她身上压抑地哭了，不停地哑着声呢喃：“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会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几乎是不哭的，哪怕是父亲去世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却哭得如同一个极力自制的孩子，无声而放纵。胸口处经年的郁结，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纾解，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他用尽全力地抱着她，紧到想将她融铸在自己身体里，一生一世都只能是一体，再也分不开。可是怀里的人儿却如同一只软绵绵的布偶，头歪在他颈项处，一动不动，额头传来的烫度，比起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察觉到她明显的异状，他吓了一跳，强忍下内心汹涌复杂的情绪，赶紧抹了眼泪跑去厨房，打了一盆凉水回来。拧出条湿毛巾轻柔地摊在她额上，他揭开被子，用干毛巾将她身上的汗仔细擦干后，再轻轻地盖好薄被，接着立刻通知了私人医生。
　　
　　之后他不停地给她换额上的毛巾，不停地为她擦汗，可是毛巾热得越来越快，身上的汗也越出越多，就连她的呼吸也渐渐地重了起来。见情况越来越不妙，他的心渐重，沉着脸把她抱起，用薄被一裹就要送医院。
　　
　　医生终于在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出现在了门口。在他阴狠的目光下，医生哆嗦地做完了诊断，考虑下次自己是不是应该存钱买架直升机开过来。
　　
　　感冒低烧，加上身上的伤口，造成了她现在高烧昏迷。医生给她挂了点滴，以消炎退烧，并嘱咐要保持干燥，尤其是伤口。
　　
　　旗翌晨谨遵医嘱，隔一段时间就为她擦一次汗，把身上湿了的睡衣换下，再换上新的衣物，额头的毛巾更是换得勤。柳青拿了条厚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就悄悄地退出去了。
　　
　　就这样换衣服擦汗换毛巾，他持续忙碌到晚上，终于把她的情况稳定下来，身子也不再胡乱出汗了。稍微喘了口气，他在床边坐下，定定地望着她苍白的脸。
　　
　　此刻的情绪，比之前冷静许多。极度的冲击、惊愕和狂喜过去，随后而至的，是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当年应该在那起车祸中惨死的，原本是他，可是命运却无端地卷入了两个无辜的家庭，从那时起，他就背负着两个家庭的支离破碎而生存着。他发过誓要偿还。
　　
　　可是他对她都偿还了些什么呢？十六年前他扭曲了她的人生，害她失去了一切，让她过上在道德与沦丧边缘拉锯的生活；十六年后的重遇，他不仅把她当成妓女一样地上了，还任意地禁锢她歧视她，把她的自尊碾碎一地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就连喜欢上她之后，他都没有好好地为她考虑过，总是自私地只想到自己的感受，随意地不信她冤枉她刺激她……
　　
　　心痛得揪成一团，犹如扎入万箭，他咬紧牙关不让泪落下，眼睛红得和兔子一样。那是他本应该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的女人，哪怕是给她全世界他都还嫌不够的女人啊！命运把她送还给了他，可是他却从来不曾……好好地待过她……
　　
　　沉痛的后悔如同一只飞速旋转的利钻，在他心上肆无忌惮地掏着夸张的大窟窿，丝丝血肉横飞，痛遍全身每一缕神经末梢。他含泪凝视着她模糊的脸，紧紧握着她纤细无力的手，被命运无情碾碎的时间，萧索地散落在眼前，逝去了，抓不住了，回不去了。颤抖地亲吻上她的手指，他一遍又一遍地痛苦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静静躺在床上的人儿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胸口处的起伏依旧规律而平稳，药液一滴一滴，有节奏地进入她的身体，与她体内的病毒顽强作战。
　　
　　柳青虽然担心她的病况，但是不想进去打扰他们，所以一直都在屋外。手忙脚乱地过了中午，连饭都没顾得上吃，眨眼就到晚上了，她做了晚饭，叫旗翌晨吃点，换她来守着她。
　　
　　旗翌晨不肯，只安静地守在她床前，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望着她连眼睛都不想眨一下。——希望她快点醒来，想要跟她分享他找到她的喜悦，可是细细一想，却又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能说。他和她的感情，才刚刚从泥土里抬了个头，要是猛然被狂风骤雨一打，就只剩陨落的命运，因此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在逝去的时间里独自追溯，精神慢慢陷入一种安静而疯狂的状态，时而狂喜时而悲恸时而追悔时而庆幸时而恐惧时而坚定。
　　
　　纷繁复杂的情绪如此反复地折腾着他的心，一天一夜的时间，如同一个世纪。
　　
　　纪然的房间里，始终挂着密不透风的厚重窗帘。当第一缕光线成功入侵的时候，旗翌晨知道，外面天已经透亮了。在床边枯坐了一整晚，加上泪腺不时地有些失控，他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冷硬的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看起来异常颓废，似乎连眼神都沧桑了。
　　
　　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他松开眉头。终于不烧了。继续抓着她的手，生怕她会就这样消失不见似的，他用眼神一遍一遍地细细勾勒着她的轮廓，将那样安然的剪影牢牢地刻进脑海。
　　
　　柳青敲了敲门，端着清粥小菜的早饭走了进来。“吃点东西吧。你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吃过饭，这样下去不行的。”
　　
　　旗翌晨的视线未曾动过，以几不可见的角度摇了摇头。
　　
　　柳青把早饭往桌上一放，皱眉盯着他，刚想开口数落，在看清他的样子之后却神色微变，转而轻叹了口气，安慰道：“不要太担心。她睡了快一天了，也该醒了。你知道她是喜欢你的，要是她一睁眼就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她会高兴？”
　　
　　旗翌晨的视线明显晃了一下。她本就在极力地抗拒着他，不想要他对她好。如果让她看见他现在的样子，肯定是要难受生气的。
　　
　　见他有所动摇，柳青松了口气，转身朝外走去。“我去开店了，你好好看着她。等她醒了，你们有什么误会就当面讲清楚，可别再刺激她了。”
　　
　　柳青走后，旗翌晨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起身向洗浴室走去。洗漱整理完毕以后，虽然谈不上神清气爽，但是已拂去了颓废的气息。回房。他以生平没有过的认真态度吃完了早饭，再坐回床边继续守着她，直到响起不熟悉的手机铃音。
　　
　　紧蹙眉头，他对这通清早骚扰她休息的电话极为不满。——自己的手机早就已经关了，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地守着她。
　　
　　在她手袋里找到声源，他掏出手机掀开机盖。屏幕显示的是一串号码，不是名字。看了一眼，他啪地合上盖子，挂掉了那个电话。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回去，电话铃就再次响起。
　　
　　翻盖。依旧是那个号码。他滞了一下，跟着按下接听键。“你找谁？”
　　
　　寂静的沉默。片刻之后，响起一个男人嗓音，年纪不大。“纪然在吗？”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见对方知道机主的名字，并且肯定她就在附近，旗翌晨冷冷地反问：“你是谁？”
　　
　　停顿的时间更长，好半晌才传回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我是她朋友。麻烦请她接电话。”
　　
　　朋友？旗翌晨冷淡地回道：“她还在睡。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
　　
　　那头停了片刻，淡淡道：“那我过会儿再找她。” 说完不等他回话就把电话挂了。
　　
　　旗翌晨皱眉，直觉对打电话来的那个男人很反感。或许雄性天生就有排他欲独占欲，对自己领地里的宝贝最忌他人的窥视，所以尽管还不清楚那人的身份，他就已经将其列入黑名单了。
　　
　　此刻手机屏幕已经退回到了桌面的状态。抬手要合上机盖，他瞥见了她当做手机桌面的那张照片，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旋转木马上的三人合照，他记得她是不喜欢的。
　　
　　傻丫头。他得意地笑着暗骂了一声，把手机关机，以杜绝那人的再次骚扰。转身坐回床边，他继续握住她的手守着她，贪婪地看着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沉醉于与外界隔绝的二人世界的旗翌晨，自然没有功夫想到，那一方环绕着小小安宁的天地，已经快要山崩地裂了。核心的震源，来自于婚礼前的那段采访。
　　
　　Justin虽然意识到旗翌晨对纪然感情的认真，但是他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的纠葛，也不清楚究竟怎样的处理方式对纪然最好，因此他选择按照纪然的意思，将那段采访高调地发布了出去，引发了后续核裂变般的反应。
　　
　　旗翌晨的原配亲口宣布他们已经离婚的消息，在商圈和娱乐圈里以光速传播开来。离婚的男人掉不掉价，端看他有没有钱。自然，旗翌晨是属于离婚后反而升值的那一型，行情那叫一个水涨船高。无论是商家之女抑或是明日之星，纷纷发动自己所有的关系，削尖了脑袋想做下一个旗太太。
　　
　　旗氏集团PR部的电话已经完全呈热线状态，PR经理把第三批宴会邀请函递到代董事长桌上。毕非烟望着那些各式各样的金字华丽卡片，脸扭成了苦瓜，再望着手里那一堆一堆的公文，脸已经挤出了苦瓜汁。第N次抄起手机朝旗翌晨的电话猛打，仍只有一个变态的女声回答他：“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靠！
　　
　　沈婉容盯着电视屏幕，看见纪然脸上的笑，半是放心半是愧疚。何伯上前汇报：“夫人。美国请来的白血病专家已经抵达。今天就可以进行会诊。” 沈婉容微微点头。“我不方便出面。你去帮我留意一下情况。” 何伯颔首退下。
　　
　　看见新闻时，周梓枂翘在办公桌上的脚咚地一声滑到地上。婚礼的时候，他只是听闻旗太太是来了的，但是他一直和清筱的爸爸清道夫待在一起，并没有跟她碰着面。即使身为她的心理医师，他也猜不透为什么他们突然就离婚了，更让他焦虑的是，如果梓笙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会做出些什么来。
　　
　　跟他一样焦虑的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清筱。在知道她的情敌恢复了单身之后，她恐慌的情绪立即以几何级数上升。一想到她和周梓笙的婚姻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困难重重、岌岌可危，她心里就有一种无名的绝望。不知道，一个人的独角戏，究竟可以唱到什么时候？心到底要被剥落掉多少层，才能走到死的尽头？


Chapter 45 逃避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口号是：雷雷更健康！
　　「黑暗中的宁静。自私而真实的向往。」
　　
　　亚金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里，周梓笙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望着远处。对于刚得知的事实，虽在意料之中，却仍是有些怅然。那个丫头，果然是把他原来的电话号码删除了。她一定是，恨惨了他吧。
　　
　　回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杂志。封面上刊登着她和寰宇传媒亚洲总裁一同出席婚礼的照片，以及她和旗氏集团太子爷离婚的劲爆标题。啪地合上手机，周梓笙揣摩起刚才接电话那个男人的身份来。既然她已经宣布和旗翌晨离婚，想必不会是跟他在一起。难道是陪她出席婚礼的那个外国人？
　　
　　轻轻摇了摇头，周梓笙否决了这个猜想。外国人的中文不可能那么纯正。那会是谁呢？她在哪个男人身边睡着了？有些愤恨地攥紧拳头，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考虑到她未满十八岁而忍得那么辛苦，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别的男人。
　　
　　想不出那人的身份，周梓笙烦躁地坐回软椅，强迫自己投入到南家湾的案子里。由于最近旗氏的行动和决策能力明显不如之前强势，南家湾那块地现在已经顺利地落入他手中，目前只剩下合约等方面的细节问题。
　　
　　望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合同文字，他本该是要审核其中有无漏洞的，却看不进半个字。控制不住想找到她的急迫心情，他干脆拿起手机再拨了过去。那头却传来机械的回应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周梓笙有些意外，隐隐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合上电话后，他敛眉沉思片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秘书见他要出公司，急急追在他身后询问：“请问总经理是要去哪里呢？” 周梓笙脚步丝毫未滞。“去见个客户。”
　　
　　将车开到慈济儿童医院门口，他站在入口处眺望，胸中百味杂陈。还记得第一次到这里，是偷偷地跟踪她来的，却没想到发现的，竟是那样一个让人绝望和无力的事实。而两年之后，他再次回到这里，依旧没能帮助那孩子找到绝处逢生的一线生机，依旧没有力量去改变那绝望悲哀的命运。
　　
　　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他收起压抑的情绪，快步朝住院部走去。值班护士告诉他李念已经换到独立病房。在房门外静立片刻，他极力沉淀下因为即将见到她而在血管里剧烈跳凸的情绪，抬手轻轻叩响房门。伴着脚步声前来开门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张脸。“请问你找谁？”
　　
　　周梓笙滞了一下，问道：“纪然在里面吗？” 妇人摇了摇头。“不在。她都两天没来了，也没打电话。”
　　
　　周梓笙一愣，料定她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开口再问，身后忽然有一队人马疾走而过。他侧头一看，是群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紧跟着护士过来带走了李念，说是去做检查，妇人便跟着一块儿去了。
　　
　　周梓笙见那群外国医生行色匆匆且都带着行李，貌似刚下飞机不久，应该是特意从国外请回来的，目的是对李念的病情做一次会诊。耳边忽地回响起哥哥那句话：她早就已经不需要你了！心猛然一缩，犹如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被尖锥狠狠刺中，他下意识地捏紧手心，转身朝外走去。就算她可以找到帮她的人，她的心，也只有他能帮。
　　
　　当周梓枂看见弟弟如他所料出现在他办公室里时，只能轻而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问我她在哪里她跟谁在一起她现在怎么样。我不知道。”
　　
　　周梓笙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手背青筋爆起，目光如炬。“哥。我现在必须找到她！”
　　
　　周梓枂抬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找到她能怎样？”
　　
　　“我当然是要帮她。哥，她不必再委曲求全地跟着别的男人，不必过那种见不得光的情*妇生活，她可以依靠我！所以，告诉我她在哪里？”
　　
　　周梓枂皱眉，狐疑地盯着他。“情*妇生活？怎么说？”
　　
　　“哥，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肯当着媒体的面宣布和旗翌晨离婚，想必是已经找到更为强大的依靠。但是，她所依靠的那个男人会愿意娶她吗？娶一个无权无势、和别的豪门离过婚的女人？不可能的。”
　　
　　周梓枂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虽然你说的有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她现在跟谁在一起。她很久都没跟我联系过了，自从你走以后，她没有再踏进过这里。”
　　
　　周梓笙的心猛然一滞。“那她的病怎么办？”
　　
　　“她定期会找我拿些药物。你放心，据我的观察，她的病似乎没有再发作的迹象。”
　　
　　周梓笙稍稍松了口气，暗想既然在这里得不到消息，只能回医院守株待兔了。无论如何，她总是会在那里出现的。
　　
　　周梓枂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再劝道：“梓笙，你放手吧。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婚，但是自从她跟旗翌晨在一起之后，病情稳定了很多。她现在的生活很简单，她也会自己照顾自己，她不需要你把她揽到羽翼下面遮风挡雨被你精心呵护。你知道吗？现在真正需要被保护的人不是她，而是你。要是惹毛了清道夫，你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知道自己离开两年，她有可能爱上别的男人，但是真的面对时，周梓笙的心还是剧烈地刺痛了一下。难道她对旗翌晨，竟是有情的吗？他摇头。就算是那样，她还是放弃了他，和他离了婚，选择了另一个男人。她对他的情，还远不足够支撑他们的关系。
　　
　　静立片刻，周梓笙道：“哥你不用担心。清家那老头现在对我信任得很，虽然表面不说，心里其实很高兴有人可以继承他的企业，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我有权力可以放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还不忘留下一句。“无论如何，我想要保护她。如果她跟你联系的话，记得一定要通知我。”
　　
　　在医院等到夜幕降临，纪然始终都没有出现，电话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周梓笙眉间的隐忧越来越浓重，心里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疼痒难耐。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不来医院，更不可能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只是令他烦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她。
　　
　　清筱站在自家阳台，俯瞰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浑身冰冷。手里握着的电话，始终不敢拨出去。秘书说他去见客户了，可是她直觉感到那不是真的，他一定是看见她离婚的消息去找她了。
　　
　　望着手机，清筱不知道她有没有勇气可以去确认他在骗她的事实。绝望而沉痛地合了合眼，她在冷风中摁下了手机的电源键，关机，选择让一切，都沉睡在黑暗的掩护之下。
　　
　　此时流光溢彩的街道上，黑色的奥迪A8沉默地疾驰着，犹如一枚高速弹头，呼啸着划破一地霓虹。上了高架，旗翌晨黑着脸愈加发狠地催起油门，速度计里的指针几乎快要偏到临界点。后座上柳青抱着手脚冰凉的纪然，心急如焚。烧退后她昏迷了一整天，怎么叫都叫不醒，医生也查不出原因，只能送到医院做更为详尽的检查。
　　
　　旗翌晨抵达医院的时候，院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迎接准备。经过各种仪器设备的检测，结果是她身体各方面的指征一切正常。至于为什么会昏迷不醒，专家也无法给出合理解释，鉴于病人此前曾受过刺激兼之有精神病史，因此建议做一个脑部的深层扫描。
　　
　　“脑部深层扫描？” 旗翌晨脸色铁青，心已经悬到喉咙口，随时都有可能掉出来。
　　
　　脑科权威医师把检查协议递给他，示意他在上面签字。“借助深层扫描，可以确定病人的脑部有无脑外伤或者是器质性病变等问题。”
　　
　　柳青吓得连连摇头。“不可能的。她的脑部没有受过伤啊。”
　　
　　“是不是有问题目前还不知道，得看检查的具体结果。造成昏迷不醒的原因有很多种，脑部原因只是其中的一个。”
　　
　　旗翌晨的瞳孔精厉地缩了一下，一语不发地把检查协议拍到医生胸前，疾步向脑扫描室走去，身后的空气，悉数冻结成冰。医师赶紧跟上他，亲自为纪然做了检查。
　　
　　“什么结果？” 旗翌晨的声音里有着极力压抑的恐惧。毕竟医师脸上的表情，并不难读懂。
　　
　　医师蹙眉翻着检查报告：“没有脑外伤。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脑肿瘤。一切正常。除了，她的脑电波有些问题。”
　　
　　柳青急急问道：“什么问题？”
　　
　　“她的脑电波里，只出现了两种波段。一种δ波，只在极度昏睡的状况下出现。另一种θ波，只在受到挫折和抑郁时出现。这两种波的活跃程度都非常的低。换言之，她的大脑现在对外界的感知程度几乎为零。”
　　
　　旗翌晨攥紧手心，喉结抽动了一下：“那意味着什么？”
　　
　　医师凝重地望着他，缓缓说道：“恐怕那意味着，是她自己封闭了自己的意识，所以醒不醒得过来，得看她个人的意愿。家属可以做的，只能是守在她身边。同时，精神病是极其复杂的一个心理和医学领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她有可能很快醒来，也有可能不会醒，所以家属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有如晴天霹雳落下，柳青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浑身都没了力气。旗翌晨则如同一尊雕像般面无表情地站着，沉默得仿佛连西装上的褶子都石化了，身上的每一丝肌肉都被极度地拉抻，悉数濒临崩溃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身进了病房坐在床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睡得安稳的人儿，跟没了魂的木偶一样，连呼吸都不会了。空白无力过后，柳青哭得昏天黑地，眼睛肿得跟包子一样，不停喃喃地喊着她不会醒了，她早就想死的，她是个胆小鬼，她逃了，她有勇气死却没有勇气活……
　　
　　旗翌晨放任柳青在一旁哭喊，一瞬不瞬地望着床边的脑波监测仪。无论是温言细语抑或是怒声斥骂，仪器上的脑波活跃程度依旧和原来一样低，连一丁点儿的起伏都没有。他害怕地握紧她的手，全身泛起锥心刺骨的痛，从脚底顺着经脉直冲上天灵盖，将他身上每一处分布痛感神经的地方，纷纷撕裂个遍。
　　
　　柳青哭得累了，声音哑了，终于不支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旗翌晨空洞地坐了一整夜，痛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他忽地站起身，如同回光返照枯木逢春一般，精神抖擞异常清醒。
　　
　　手机开机。无数条短信立刻灌爆了收件箱。看都没看一眼，他直接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阿姨，要她立刻带着李念赶来医院。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毕非烟，把所有工作都交给了他。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他妈，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叫她以后不要再乱来，并要她以后替纪然照顾李念。
　　
　　毕非烟接了电话，立即从旗翌晨非比寻常的语气里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虽然他猜测事情应该跟纪然有关，但是他并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了一句你放心吧，一切有我。
　　
　　沈婉容接到电话的瞬间，可以说是猝不及防，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她对将来预测过很多种可能，做过很多种应对打算，唯独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来得如此之快，纪然竟会突然间昏迷不醒。
　　
　　对于儿子知道纪然的真实身份，她并没有过多地感到意外。错综复杂的关系，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加之她关心则乱，因此在行动上并不是毫无破绽，儿子自然抓得住蛛丝马迹的线索。只要他肯查下去，知道真相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她真正所担心的，是有朝一日，纪然会知道翌晨的真实身份，到那个时候，两人所面临的困境，远要比现在大得多。所以她想尽早将两人隔离，就算隔离不了，也要让翌晨先知道真相，以掌握事情的先机。而眼下，纪然的沉睡，在某种程度上，或许算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如果她醒来，翌晨有什么打算？是瞒，还是坦白？
　　
　　陈阿姨带着李念赶到医院后，旗翌晨将他领到床前，要他跟妈妈说话。纪然头上贴着监测探头，手背上扎着点滴一动不动的画面，把李念吓到了。他怯怯地牵着旗翌晨的手，抬头问：“妈妈她怎么了？”
　　
　　旗翌晨看向监测仪，脑波出现了一个轻微的波动。他的心立即狂跳起来，对李念柔声道：“妈妈她睡着了。你快跟她说话，叫她起来。”
　　
　　李念听话地走到床前，抓着纪然的手道：“妈妈，起来了。你不要睡，我怕。”
　　
　　脑波再出现了一个波动，之后便趋于平缓。无论是谁，再说什么，脑波的活跃度始终处在和开始一样低的状态。
　　
　　陈阿姨哭得老泪纵横，不断地念叨着可怜的孩子，终于到极限了。柳青被陈阿姨一带，眼泪又跟着往外流。李念见两个阿姨都哭成那样，吓得抱着旗翌晨的腿嚎啕大哭，不停地问妈妈怎么了妈妈怎么了。旗翌晨牵着李念，双眼通红地望着纪然，冷声道：“统统不许哭！以后谁要踏进病房再流半滴眼泪，就不要来了！”
　　
　　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辩驳的压制力。女人小孩统统止了哭声，低低地抽噎着。沈婉容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看清自己儿子憔悴的模样时，整个人都震住了。旗翌晨见她到了，便将小泪人儿交到她怀里，要她带着李念和陈阿姨先离开，自己要留在医院照顾纪然，而李念那边，需要一个主心骨式的人物。
　　
　　沈婉容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愧疚，抱着李念，她轻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好好地照顾她。” 旗翌晨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柳青。“你也回去休息。”
　　
　　待众人离开，旗翌晨坐回床边，轻轻抚摸着纪然的头发，嘴角挂上些许笑意，喃喃道：“傻丫头，快点醒过来吧。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你一定不想错过的。”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冤枉你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要是我再惹你生气，你想怎么处罚我都行，只要你醒过来。”
　　
　　“丫头。我会帮你找到骨髓的，我答应你。所以不要怕，快点醒过来吧。”
　　
　　“丫头。等你醒来，我们再带李念去游乐园玩好不好？你不是想去美国的黄石公园吗？等你醒来，我们三个一起去。”
　　
　　“等你醒来，我想再举行一次婚礼，你再嫁给我一次，好吗？”
　　
　　“我爱你。”


Chapter 46 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雷声轰隆隆呀轰隆隆 狗血一泼泼呀一泼泼 请大家愉快看文 哈哈哈

众人将某其摁到，怒问：到底小纪纪什么时候会醒？！
某其哆嗦着伸出一指：请见下章......
　　「如果。你在等的人。不是我。」
　　
　　纪然昏迷不醒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在时间的不断侵蚀下慢慢褪去。人们由最初的惊愕、嚎哭、拒绝相信，到现在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各自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只是在心里最深的某个地方，依旧执着地笃信，她一定会醒过来，在将来不确定的某一天。
　　
　　自从离婚的消息发布以后，旗翌晨就不曾再在任何一个场合出现。外界对此有过诸多猜测，媒体也曾一度热追他失踪的消息，而就在旗氏的PR部全体员工焦头烂额地苦于应付各种电话邮件的轰炸，被逼得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刻，事件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各个新闻圈子不明原因地频频爆出精彩绝伦、麻麻辣辣的大料，引得原来疯狂围堵旗氏的记者们纷纷迅速撤离，而看客们一时间更是目不暇接津津乐道忘乎所以，早就已经淡忘了旗翌晨和他离婚的消息。
　　
　　自打璃园周围没了蹲点记者的长枪短炮以后，世界就变得很干净。而沉默的日子，总是过得无边无际的空旷。
　　
　　旗翌晨会在日出前把厚重的窗帘拉开，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白纱，让秋日稀疏的阳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在碎发末端点起无数个小小的金色光环。据说，那样的光环，代表着年轻。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触碰她的脸，温柔地呓语：“你才二十岁，不可以这么贪睡的，快点起来。” 米色被子覆盖下的人儿，依旧任性而安静地躺着。
　　
　　他习惯性地笑笑，抬头看天，难得的秋日暖阳，适合去花园散步。拿过床头的护肤品防晒霜，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抹在脸上手上，笑道：“要是等你醒来，发现自己晒黑了，肯定又要嚷嚷着让我赔钱了。”
　　
　　“醒来吧。醒来就赔给你。你要我赔多少都行。”
　　
　　把她从床上扶起，手指触摸到她逐渐消瘦的身体时颤了一颤，他拿过羊绒外套、驼绒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和一颗饱满的没有美感的粽子一样，再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床边的轮椅上，推着她出了门。
　　
　　无论时间如何一寸一寸残忍地撕碎希望，他仍顽强地藏下了一丝，希冀他和她，还可以有无限多的时间，重新相爱。
　　
　　花圃让工匠翻新过了，即使是萧瑟的秋天，仍旧是五颜六色的缤纷异常，微凉的空气里带着干净的百花香。他知道，她可以闻得到。
　　
　　推着她沿着石子儿小路走下去，他指着路两旁的花喋喋不休地对她说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除了在公司的高层会议以外，竟然也可以这么多话。
　　
　　逛过花圃，再沿着镜湖绕了一圈，他坐在满是常青藤的石架下，把她放到自己面前，握起她的双手开始每天的汇报：“国外有种药剂对控制李念的病情很有效，我已经叫人大量买来了，现在他的病趋于稳定，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你不要担心。”
　　
　　“前天李念管妈叫奶奶了，每天都缠着妈教他读书认字，要她陪他。你不在那个小鬼身边，他比以前更怕寂寞了。”
　　
　　“听说陈阿姨的女儿结婚了，嫁的是个憨厚的乡下小伙子，还给你捎了喜糖来。老婆，你什么时候再嫁给我？”
　　
　　“柳青的花店生意越做越好了，准备开一家分店，说要让你做店长，你做不做？什么？你要问我的意见？还是不要做了吧。要是哪天来买花的男人把你拐跑了，我后悔都来不及。等你醒了，我就把你绑在身边，你哪儿都不要想去。”
　　
　　“毕非烟前几天来看过你。他很吃惊，也很难过，总觉得是他害了你。其实他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捣乱，我们根本就不会相遇，对不对？他和他姐姐谈好了条件，要帮我们。你别看他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实际上他家在美国和意大利很有势力，有他姐姐帮忙的话，我们一定可以救李念的。”
　　
　　“我跟Justin狠狠打了一架，就在房里，当时你听见了吗？本来我是好意让他进房看你，可是他不识好歹，一来就对你动手动脚，还和你靠得特别近企图要抱你，我看了十分火大，所以就叫他不要再来了，你又不是马戏团的猴子，天天来看什么看啊。结果他不服气，质问我凭什么管你，我又不是你老公。他还以为我真的和你离婚了呢，你没看见，我说我还是你名正言顺的老公的时候，那小子脸上阵青阵绿的好看。不过，看在他帮咱们搞定媒体的份上，我还是允许他以后远远地看你一眼。你说呢？”
　　
　　阳光下他总是产生幻觉，看着她就像是只因为疲倦而睡着的猫，安静沉默，被阳光轻柔地抚摸，而下一秒，她就会颤动着睫毛醒来，慵懒地打个呵欠，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灵动狡黠。
　　
　　人的一生中究竟要眨多少次眼？他想，一次，对他就足够了。握起她微凉的小手，放到唇边吻一下，都是酒精的味道，他心疼地问：“疼不疼？” 再自嘲地笑：“你怎么会怕疼呢？” 最后板起脸皱眉命令道：“以后不许再独自忍着疼，一定要告诉我。不然就扣光你的零用钱。”
　　
　　他就这样独自地说着，持续地说着，深藏恐惧地说着，直到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都被黑暗吞没，他才推着她回房。璃园配备了最好的医护小组，回房后，照例给她挂起点滴，开启脑波监测仪。显示器上波动的弧度，依旧绝望如常，和每天的空气一样。
　　
　　夜晚，是最难熬的时间。落日带走了勇气，无声的崩溃由心底肆虐而上，全身都冷。原来黑暗可以掩盖很多情绪，也可以滋生很多情绪。他躺到她身侧，和她挤在一个被窝取暖，像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一样，有时摸摸她的脸，有时亲亲她的嘴，有时安静地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怎么都不想睡，凑到她耳边不停地催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白月光下，天好像很亮，又好像很黑。时间在无望中轮回，日子就是不断地重复过去。
　　
　　沈婉容每天都会到医院去照料小光头，陈阿姨参加女儿婚礼的日子，她就在医院住下了。自从儿子知道真相以后，她要做的事，反而简单清晰了许多。那就是全心全意地尽自己最大努力去赎罪，以便将来真相再次来临的时候，她的儿子有可以博弈的筹码。
　　
　　偶尔夜深人静，她会去纪然的房间，在那里陪儿子坐一会儿，并不说话，只沉默地想着过去，和未来，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时间在她的眼尾挤出更多皱纹，哪怕是用再昂贵的眼霜，都无法痊愈。
　　
　　柳青定点在每天上午来看她，会带一束鲜花插在房间里。旗翌晨会留她们两人独处，自己到院子里狠命地抽烟。将纯白的马蹄莲插入花瓶，柳青在床边坐下：“知道白色马蹄莲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最适合做新娘的手捧花。”
　　
　　“今天他向我求婚了，就是我上次告诉过你的那个老实男人。他不知道我的过去，我没告诉他，也不打算对他坦白。我想，你不会愿意错过我的婚礼的，所以我跟他说想等你醒来再办，他同意了。”
　　
　　“我扔花球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接住哦，再嫁你老公一次。他很爱你，刚还给你做全身按摩来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比皇后还要矜贵，所以快点醒过来吧。现在最痛苦的不是你，而是爱你的人。”
　　
　　顿了顿，柳青像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好像从没有问过你，你爱他吗？……”
　　
　　周梓笙去了新加坡。分公司的经理意外地辞了职，清道夫点名要他过去主持大局。临走之前他安排了人在医院守着，只要纪然一露面，就立刻通知他。清筱也跟着一起去了，他需要女人，而她需要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外，清筱百无聊赖地翻着秘书桌上的旅游杂志。把梓笙设计来新加坡，差不多也快一个月了，不知道国内的风波有没有平息，他还有没有惦记着要见她。
　　
　　秘书悄悄地瞄了总经理夫人一眼，一个月来，她总是陪着总经理上班下班，总经理做事的时候，她就待在秘书室里安静地翻杂志，从不跟人聊天，有的时候她会凝望着远处，脸上涌起难以名状的落寞，看起来很可怜，就连狮城的美丽风景，都无法让她振作起来。
　　
　　无奈地垂下眼睫，秘书叹了口气，继续做着手里的事。前台转来一个电话，秘书接了以后，立刻拨了周梓笙的内线。“总经理。旗氏集团的总裁要见你。”
　　
　　清筱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着秘书的说话。“是。他就在楼下前台。要请他上来吗？”
　　
　　虽然亚金集团和旗氏有业务上的合作，但是会让旗翌晨亲自到新加坡来见梓笙，事情肯定非同小可。清筱狐疑地回忆着，印象中，似乎没有那样重要的事发生。还没等她想明白，周梓笙已经推开经理室的门，急匆匆朝电梯去了。清筱立刻扔下杂志，紧紧跟在他身后。
　　
　　“你别跟着来，没你的事。” 周梓笙快步走进电梯，不容辩驳地摁下关门键。清筱咬紧下唇站在外面，心跟着电梯一起，飞驰坠落。
　　
　　周梓笙和旗翌晨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彼此间淡淡点了个头，再不露痕迹地在互相擦身的瞬间，用眼角把对方审视个遍。一个是商界的翘楚，一个是金融的新秀，一个是爱人的丈夫，一个是爱人的初恋，两人之间，有太多值得对方艳羡的拥有，所以一眼，就断定了彼此，是敌非友。
　　
　　因此，对于旗翌晨此次的突然来访，周梓笙不是不感到惊诧的，内心自然地衍生出一种对于未知的不安，如同山雨欲来的前兆，让人心慌不已。
　　
　　公司大厅里，两人形式地握了下手。周梓笙见旗翌晨虽然西装笔挺面容干净，可是眼睛里却布满无法掩饰的红血丝，比上一次见面憔悴了不少，似乎是有什么严重的事发生。
　　
　　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周梓笙想，自从纪然宣布离婚以来，旗翌晨就再没公开露过面，而纪然也一直处于行踪未定的阶段，想来是一人在找一人在躲。“附近有间不错的咖啡店，旗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谈。” 语气，热络里夹着冷意。
　　
　　旗翌晨对他话里的冷漠虽是有所察觉，但已无心计较，只微微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脸色比他们之间的空气还冷。
　　
　　街角的咖啡店一前一后走进两名高大的男子，一名温雅斯文面容隽秀，一名冷峻霸气眸眼犀利。尽管咖啡店坐落于核心商圈，来光顾的多是见过世面的精英分子，两人的到来还是引得客人们纷纷侧目，店内响起若有似无的细碎嗡嗡声，就连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起暧昧不明的电流。
　　
　　挑了个临窗的位子，两人面对面坐下，要了两杯蓝山，一杯加奶。旗翌晨打破沉默，抬眼：“我们都很忙，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周梓笙毫不意外，端起咖啡嘬了一口，温润地笑着：“没想到旗翌晨也有办不到的事。世界上那么多人，你独独找上我，看来是只有我能帮你。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会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我。”
　　
　　旗翌晨的嘴角危险地勾起，冷笑：“我没打算说服你。不过，你难道不好奇我要你帮我什么忙吗？”
　　
　　周梓笙拿起小勺搅着咖啡，看着漂浮的白色奶油，始终不肯和咖啡融合：“我知道你要我帮忙的事，跟纪然有关。你不用白费心思，我不会帮你。”
　　
　　旗翌晨的眉毛挑成一个凌厉的弧度，目光精厉：“为什么？”
　　
　　周梓笙浅笑：“因为你们之间的事，应该由你们自己解决。”
　　
　　旗翌晨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扫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语气平静道：“我知道现在找你帮忙不大合适，毕竟你刚结婚没多久，如果和自己的初恋女友扯上关系，恐怕你妻子会不高兴。”
　　
　　顿了一顿，他有些艰难地承认：“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是唯一的希望了，你跟她在一起两年，你熟悉了解她的一切，所以你必须帮我。”
　　
　　没料到他会放低姿态，周梓笙诧异地望着眼前走投无路态度诚恳的男人，忽地有点同情他。看来他和自己一样，爱惨了纪然，只是他不了解事情的真相，竟然选择向一个最不可能会帮他的人求助。
　　
　　轻轻摇了摇头，周梓笙冷淡道：“离婚是她的选择，而我，选择尊重她的意见。”
　　
　　旗翌晨苦笑解释：“我们没有离婚，她还是我的妻子。只不过我们闹了点矛盾，她一气之下才会当着媒体的面那么说。”
　　
　　周梓笙眯起双眼，仔细辨认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是在说谎。只不过，纪然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怎么会因为闹了点矛盾就随意动用媒体的力量？再说，那天电话里的那个男人，要怎么解释？
　　
　　静了片刻，周梓笙摇头：“不管你们之间离没离婚，我一个外人真的帮不上忙。她要是赌气不愿跟你见面，我也没辙。”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旗翌晨的神色忽然间变得忧伤起来：“她要是只是躲起来不见我，那就好了。”
　　
　　周梓笙察觉他话里有异，料想事情不像他猜测的那么简单，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她没有躲起来？” 那她会在哪里？为什么不去医院看那孩子？
　　
　　旗翌晨收回思绪，凝重地望着他：“不管你听完之后肯不肯帮忙，有两句话我说在前面。第一：我希望整件事你都对媒体保密，她经不起折腾。第二：即使你不肯帮忙，我今天也要把你带走。我会询问你的意见，仅仅只是出于礼貌和尊重。”
　　
　　周梓笙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路边，停了一溜黑色的幽灵大奔，最前面一辆，副驾驶的窗户是摇下的，男人的右手垂在车外，下巴搁在窗棱上，正朝着他露出蛇一样的微笑，仿佛只要张开嘴，就可以看见细长的毒牙。
　　
　　见眼前形势逼人，周梓笙已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急追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旗翌晨望着他，终于艰难地开口说出枯坐一整夜做出的决定：“她昏迷不醒已经一个月了，原因不明。昨天柳青偶然提到你，她的脑波起了轻微反应，所以我想请你去看看她，希望你能把她叫醒。机票就在我手上，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帮你？”
　　
　　有几秒的时间，周梓笙什么都听不见，世界静谧得可怕，眼睛也无法辨识出颜色，只是呆滞地坐着，连呼吸都忘了。半晌后，他猛地起身朝旗翌晨脸上挥出一记重拳，咆哮道：“你他*妈*的就是这么爱她的？！好好的人在你手上，怎么就会昏迷不醒了？！！！”
　　
　　旗翌晨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猝不及防，被打得歪在沙发上，鼻端流出殷红。桌上的蓝山，流得满处都是，奶油依旧倔强地选择，不要和咖啡融合。
　　
　　周围的客人纷纷惊起，而周梓笙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斯文雅致的样子，失去理智的他如同一只狂暴的野兽，不管时间地点场合身份，揪住旗翌晨的衣领再猛力挥出一拳。
　　
　　旗翌晨及时偏头闪过，左手抓住他再挥出的拳头，一记右勾拳直接招呼在他鼻梁上，怒斥：“有时间打架，你他*妈*的还不如早点跟我去机场！”
　　
　　鼻梁传来的痛感刺激周梓笙清醒过来，双眼也恢复到正常的神态。旗翌晨见他冷静了，伸手擦擦鼻血，绕过他疾步朝外走去，周梓笙立即紧紧跟在他身后，向机场出发。
　　
　　谁都没有留意，附近擦身而过的咖啡台边，有一个安静的女人，正安静地望着他们，安静地流着眼泪。


Chapter 47 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惊心动魄地醒来，大大们莫要失望哦~~
　　「想到达明天。现在就要启程。只有你能带我走向未来的旅程。」
　　
　　周梓笙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到纪然会是那样的一幅景象。在床上静躺的她容色惨白，脸颊两侧隐隐有些凹陷，嘴唇毫无血色，透着尸体般的灰白，就连放在被子外面扎着针头的手，指节都瘦得很明显，月光下，似乎会蒸发不见。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毫无生气的她，脑海里霎地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她快要死了！极度的心痛、后悔、酸楚、自责，疯涌而至，如同一张用荆棘密织的巨网，将他的心脏牢牢捆住，硬刺扎进心肌，痛到窒息。
　　
　　他不知道是怎样走到了她的床前，不知道是怎样流出了眼泪，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痛苦呢喃：“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察觉他语气有异，旗翌晨危险地半眯起眼，凌厉地注视着他的侧脸，正要开口质问自己的猜测，余光却瞥见床侧的脑波监测仪上，始终宛若直线的波动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抛的弧度，像是一只被禁锢许久的风筝，唰地飞上了天空，雀跃欢腾不已。
　　
　　旗翌晨心中顿时涌起狂喜，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医生，医生赶紧上前观测仪器记录下的数据，分析以后，神色尴尬地转头解释：“旗太太的脑波现在已经转化为β波，此种波会在情绪激动或亢奋的时候出现。” 见旗翌晨面色嗖地转冷，医生立马补救道：“虽然还不是正常的α波，但是出现变化是好事，也许会带来苏醒的可能。”
　　
　　激动？亢奋？旗翌晨讽刺地勾起嘴角，眼眶有点涩红。他守在床前对她日说夜说一个月，竟然比不上那个抛弃她两年的男人一句对不起？！
　　
　　喜悦转化成了失望，他看着床上的人儿，用极低的语调，抑住心头暴走的嫉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他来了，就让你那么高兴么？” 监测仪上源源不断涌现的波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问题。
　　
　　胸口蹭地腾起怒焰，他皱紧眉头，转脸狠狠瞪向周梓笙握着她的手，想上前把他拉开，像对Justin那样对他怒喝：把你的手从我老婆身上拿开！可是，脚就像生根入地一般，怎么抬都抬不动，脊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只能颓丧而沉默地转身，步出房间，留那两人独处。
　　
　　等到周梓笙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旗翌晨坐在客厅，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四周还散落了好些。听见关门声，他侧头扫了他一眼，抖落一截长长的烟灰：“她怎么样？”
　　
　　周梓笙黯然道：“还没醒。医生嘱咐不能让她的精神长期处于过度活跃的状态。”
　　
　　旗翌晨沉默片刻，冷冷地抬眼望他，眼缝里透着探究：“你既然还爱她，当年为什么要抛弃她？”
　　
　　周梓笙微怔，跟着走下楼梯，嘴角勾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你认为呢？”
　　
　　旗翌晨吐出一个晃晃悠悠的烟圈，手指轻敲烟身：“你幼年丧母，高中丧父，有个做心理医师的哥哥，成绩倒是优异，不过家境普通，而清筱是顶级金融财团的唯一继承人，性格骄傲跋扈，常人难以忍受，能让你抛弃纪然跟她走，你认为我会怎么看你？”
　　
　　在他对面坐下，周梓笙的笑容里云淡风清：“没想到你已经调查过我了。不过正如你所想，我的确是看中了她的钱才跟她在一起的。钱意味着力量，这点你比我更清楚不是？”
　　
　　旗翌晨勾起薄唇，眼神难免有些轻蔑：“一个男人要靠女人上位，难道不觉得窝囊么？”
　　
　　周梓笙面色一紧，旋即松了开去，笑道：“但是你不可否认，那的确是一条捷径。如果要凭我自己的力量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十年恐怕都还不够。”
　　
　　旗翌晨沉默地盯着他半晌，不善的脸色逐渐缓和：“她的状况相信你也清楚，我希望你可以尽可能多地来看她，直到她醒来为止。”
　　
　　周梓笙闻言挑眉，唇畔挂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怎么你不怕我会把她抢走吗？”
　　
　　旗翌晨冷哼了一声：“怎么你舍得放弃你现在的地位吗？”
　　
　　周梓笙笑而不答。旗翌晨往沙发上一靠，抿起薄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把她抢走这种念头，你最好连想都不要想，否则我宁愿她永远不醒，也不会让你再靠近她。”
　　
　　尽管在周梓笙面前撂了狠话，但是在她完全没反应和有强烈反应的巨大落差下，旗翌晨始终无法泰然自若地看着他和她相处，因此只要周梓笙一来，他就会离开璃园回公司上班。——毕非烟虽然智商很高，但是手腕毕竟不够强硬，心肠不够冷血，在遍布暗战的商场之上，难免是要吃亏的。
　　
　　在周梓笙离开璃园之后，他才会进房陪她。以前他总是软言软语地诱哄她，温柔地摸她亲她抱她，现在看着她，尤其是看着那在他面前就纹丝不动的脑波，他就会莫名地生气，会重重地啃咬她的手指，啃咬她的嘴，威胁她如果再不醒，就把她丢掉，不再管她。
　　
　　自从得知纪然昏迷，失控地揍了旗翌晨之后，周梓笙就强迫自己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理智，收起浑身所有棱角，圆润地在旗翌晨面前把爱美人更爱江山拿捏得恰到好处，松懈旗翌晨的戒心以便自己无阻碍地出入璃园。
　　
　　尽管纪然昏迷不醒让他忧心忡忡，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在内心肆意地享受着纪然对他的反应。他本担心两年的时间会将他和她拉出远山重水彼此不见的距离，幸好现在看来，他还是她心里的唯一。
　　
　　清筱打点好新加坡分公司的工作之后，追着梓笙回了国。那日咖啡店内的对话，她悄悄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梓笙的激烈反应，逼她不得不去承认，在他的心里，始终都只看着纪然一个人，而现在纪然弄成那样，他每天都到璃园陪她，早出晚归，连看自己一眼应付自己一句的心力都没有了。
　　
　　她也曾趁梓笙不在璃园的时候去看过纪然，对着奄奄一息的她说了很多心底话。她深知，无论纪然醒还是不醒，自己小心翼翼地维护了两年多的如履薄冰的关系，即将要走到尽头了，而她，没有任何可以去继续这段关系的凭借，除了婚姻，因此只要梓笙不提出离婚，她就假设他还是需要她的，假装看不见他所做的一切。
　　
　　有希望的等待，日子过得反而更漫长。旗翌晨待在公司，每时每刻都留意着自己的手机，总以为下一刻医生就会打电话来通知他，纪然醒了。直到手机真响起铃声时，他以为是自己再次出现的幻听，不敢伸手去接。会议室里，坐在他右侧的毕非烟拿手肘使劲捅了他一下，他才微颤地摁下接听键，之后就脸色大变，以超光速奔离了会议室，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经理。
　　
　　睫毛微微颤动，极费力地张开，窗外阳光耀眼，反射性地闭了闭，再张开，周围人影模糊，虚幻不清，她使劲再张了张。床侧重叠的影像，慢慢清晰起来。温润如玉的笑，翦着秋水的眸，梦里反复出现的容颜，此刻，正带着混乱的惊喜望着她。
　　
　　她慢慢转开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环视房间一圈，眸色不禁黯了黯，跟着被拥进了一个紧而炽热的怀抱，曾经熟悉的天然皂香传入鼻端。混沌的意识，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却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他抱着，连话都说不出，身体感觉到他在剧烈地颤抖，脸侧，有温热的液体在流。
　　
　　他为什么会在她身边？为什么要抱她？为什么会哭？她虚弱地闭上眼，不去细想，也无力细想。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处理复杂的事。
　　
　　等到旗翌晨赶到璃园的时候，纪然已经再睡过去了。医生说她只勉强喝了点水，还没有力气说话，不过意识尚算清醒，能听见声音，也能正确地判断事物，就是身子比较弱，需要好好休养。
　　
　　周梓笙坐在床侧，正用棉花棒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润在她苍白的唇上，印出一抹水色。旗翌晨面色阴鹜地走过去，夺走他手里的棉花棒：“你可以走了。”
　　
　　周梓笙吸口气，勾唇讽道：“卸磨杀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旗翌晨淡冷道：“你不要忘了，我说过到她醒来为止。” 何况，她因你而醒，更加不能让你留下。
　　
　　周梓笙沉思片刻，起身离开了房间。旗翌晨遣走医生护士，关上房门，爬到床上，紧紧地抱着她，问：“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又睡了？我想见你。”
　　
　　望着她安稳的睡颜，他忽地有些恐惧，怕她醒来只是一场幻觉，怕她再次一睡不醒，好在一天一夜之后，在他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刻，她张了眼。
　　
　　旗翌晨颤抖地握着她的手，千言万语梗在胸口，竟是无言。47天，整整47天，他数着日子煎熬，被时间消磨着意志，终于等来了她清醒的那天。
　　
　　纪然微张双眼，望着旗翌晨，许久，努力牵动唇角，笑了一笑，极淡：“翌晨……”
　　
　　微弱的一声呼唤，却让旗翌晨双眼嗖地红了，跟兔子似的，不停地亲吻着她的手，话里隐约带着哭腔：“我在，我一直都在。”
　　
　　灰濛濛的眸色逐渐黑亮起来，纪然脸上的笑意加深，忽地凝住、冷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慌乱，不顾手背上扎着针头，她用力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旗翌晨的大手稳稳摁住：“李念没事，病情很稳定，我待会儿叫妈带他过来看你。”
　　
　　磁石般沉稳的嗓音让她安下心来，乖乖躺在床上。旗翌晨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柔声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反应慢半拍，纪然摇头。
　　
　　旗翌晨松了口气：“肚子饿吗？我叫何婶准备了白粥，吃一点吧。” 纪然轻轻点了点头。旗翌晨宠溺地笑了：“你等我一下。”
　　
　　出去片刻，旗翌晨端了脸盆牙刷进来，将她从床上扶起，在她后背垫了两个厚厚的枕头，让她靠得舒服，再轻手轻脚地替她擦脸刷牙。
　　
　　纪然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瘦了，眼睛充*血，看起来很疲惫，冷硬的下巴上冒着青涩的胡渣，缓缓抬手去摸，刺刺的，很扎手。鼻子一酸，她有点想哭。那个王一般光华内敛的男人，竟然为了她颓废成那样。
　　
　　“在看什么？该不会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爱上我了吧？” 旗翌晨仔细地替她擦去唇角的牙膏沫子，发现她不仅直直地盯着自己，眼都没有眨一下，还伸手触碰自己，便忍不住抓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眼带笑意地望着她。
　　
　　纪然微怔，缩回手心虚地别下视线，一言不发，脸颊有点发热，连心跳都快了。
　　
　　旗翌晨见她垂下头不说话，心里隐隐涌起失落。如果她爱他，只需轻轻点个头就可以，现在她不敢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只因为她爱的是那个男人，她只对那个男人有反应。
　　
　　抑下心头狂涌的醋意，他转身替她倒了杯温水，再加了勺蜂王浆搅匀，端到床边慢慢喂她喝下。如果他输给那个男人的只是时间，那他就把她绑在身边，磨她一辈子。
　　
　　纪然靠在他肩头，被他轻柔地环住，喝水的同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引，眼神在他脸上逐寸流连。他的眉毛，浓密黑亮，很好看；他的黑瞳，锐利幽深，很好看；他的鼻梁，坚硬高*挺，很好看；他的嘴唇，绵薄冷峻，很好看。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得他好看。她听见自己心尖传来砰砰的颤动，缓缓伸手摁在胸口，脸上浮起一个安心的笑容，像是经年的疑问得到了解答，浑身都很轻松。只是，身后的男人，似乎还别扭地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望着他，眸里盛满深意，努力张口，一字一顿地小声回答：“好像是。”
　　
　　“是什么？” 话刚出口，旗翌晨便浑身一震，如同过电一般，错愕惊喜地望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形势居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激动地抱紧怀中瘦弱的身躯，连声追问：“真的？是真的吗？”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纪然在他怀里蹭了几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像猫一般蜷缩着安稳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世界静止了，空气凝固了，连心跳都停了。
　　
　　旗翌晨僵硬地圈着她，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抬起她的脸，颤抖地俯身，在她额上、眼上、鼻上、唇上不停地亲吻，就差没把她生吞活剥到肚子里。
　　
　　纪然偎在他胸膛，被他狂乱地吻得一阵心悸，呼吸渐渐重了起来。旗翌晨立刻停下动作，怕把她累着，轻抚着她的发丝，望着她的眸里暗影深邃，装着的，都是她。
　　
　　纪然眼里闪着晶晶的亮光，苍白的脸颊染出些许淡红，嘴角微翘，笑道：“我想要。”
　　
　　想要？旗翌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她竟然，主动求欢？虽然他是很想，做梦都想，可是她现在的身子那么弱，怎么承受得起？自己已经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一旦箭在弦上，要他节制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怎么办？
　　
　　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纪然嘴角的笑意渐深，如同一个顽皮的小孩，乐得眉眼弯弯：“吃饭。”
　　
　　旗翌晨泄气地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力道却不重，跟着将她轻轻放回枕头上靠着，自己去厨房拿粥。
　　
　　望着他开门离去的背影，她的心猛然一紧，似是回到不久前的梦境。黑暗的房间，窒息的冰冷，绝望的空气，她身在囚室，可是并不害怕，虽然能看见的只有黑色，但是她能感觉，有个温暖的胸膛在她身边，紧紧地保护着她。
　　
　　忽然间囚室打开了一扇门，橘色的灯光照了进来，在地上形成一束光柱，她在光的范围以外。那个在她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去了门口，决绝地背对着她不肯回头，她害怕极了，想伸手去够他，可是碰到光会灼伤她的皮肤，她只能沿着光柱的边缘焦急地徘徊，哑着声音求那个背影不要走。
　　
　　背影慢慢地转了身，她看清了他的脸，一如她刺伤自己陷入昏迷的那天，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令人心疼的忧伤的脸。门缓缓地合上，他静立在门外，那种会被他抛弃的无边恐惧让她发了疯，不顾自己受伤冲到光里去拉他，却迟在最后一刻。门，永远地关上了。
　　
　　那一刹那身体里衍生出的痛和恐惧，生生地将她从沉睡中拉起，她多希望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可怕的梦。
　　
　　正心有余悸地想着，旗翌晨就开门端了白粥进来，脸上是温柔的笑意。纪然眼眶嗖地红了，鼻端还缠绕着他身上的烟味，在梦里也能闻见的味道。
　　
　　“傻瓜。哭什么？” 旗翌晨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地把粥吹凉了喂给她。
　　
　　纪然委屈地吃着，含糊不清地喃喃：“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旗翌晨厚实温暖的掌心抚上她的额头，笑道：“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你是我老婆啊。乖乖吃，吃完了待会儿我有东西送给你。”
　　
　　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铂金素戒，一大一小。旗翌晨拿起一枚，环着她的肩将戒指举到阳光下。
　　
　　透过不断舞动的光线，纪然在指环的内壁，看见两个连在一起的名字，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瀑布般流出，哭得像个孩子。
　　
　　那上面清晰地刻着：纪然?旗翌晨，如同一道低吟的魔咒，牢牢地箍在左手无名指上，凡是涉入的两人，永生永世都不得逃脱。


Chapter 48 隐忧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亲们看完这章 会对女猪有不一样的看法 呵呵 不过性格是一早设定好的 虽然不怎么讨喜 但是偶就是想写 不要PIA偶~~~~
　　「血里的狂野。对真实和幻觉。已无分别。」
　　
　　旗翌晨在草坪上张了只宽大的软垫躺椅，阳光充足的时候，他就将苏醒不久的纪然抱到花园里晒太阳。时节已是冬季，空气干冷，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到达地面时已被寒意侵蚀得失去了暖度，有种灿烂过后的冰凉。
　　
　　纪然睡在椅上，沉默地仰望天际，阳光落在睫毛尖端，点起一个个小光晕，幻化了眼神。旗翌晨拿着绒毯过来，不意外地在她脸上看见那种每当她独处的时候就会出现的，琢磨不透的神情。眉头收紧，复松开，他将绒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揉着她的发问：“在想什么？”
　　
　　睫毛微微一颤，刚才那飘渺的神情就如透明的水晶面具一样碎在脸上，消失不见了。转过头，嘴角已挂起淡淡的笑容，纪然轻声问：“为什么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你？”
　　
　　旗翌晨揉着她发的手一僵：“你是想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纪然点了点头：“你肯定会封锁我昏迷的消息，所以不可能是他自己跑来的。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你去找他来？”
　　
　　旗翌晨眉锋逐渐收紧：“他为什么来，对你很重要吗？你就非要知道不可？”
　　
　　察觉到他语气里异常的张力，纪然抿唇轻笑起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很重要。因为，我不想你有什么误会，所以告诉我，我可以解释。” 没有误会拖不死的爱情。
　　
　　旗翌晨握住她伸来的手，掌心碰触到她无名指上的素戒时，心里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了。既然她已经愿意做他的妻，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霸道地挤进躺椅，他将她抱到怀里，在她唇上惩罚式地狠咬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开口：“因为你的脑电波，只对他有反应。”
　　
　　纪然浑身僵住。
　　
　　没想到自己最内心的情绪，竟然会被脑电波给泄露。
　　
　　那是她最不愿意让他发现的事。之一。
　　
　　他脾气古怪、易怒、小心眼儿、独占欲强、性格别扭，一旦被他认定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容许旁人染指。
　　
　　她几乎可以想象，当他知道她的脑电波只对梓笙有反应的时候，他脸色黑青的程度，肯定是一升级版阎王脸。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庆幸自己那时是昏迷的。
　　
　　只不过，她和梓笙之间的过往，本就很难解释，加之经过他那结构独特的大脑折射，不知道会曲解成什么样子。
　　
　　可是放任不管的话，误会就会滚雪球般越结越大，总有一天会压垮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是相信你亲眼看见的，还是相信我解释的呢？” 她直直地望着他。
　　
　　旗翌晨的目光在她脸上转来转去，最后定定落在她的瞳子里：“你曾经对我承诺过，不愿意告诉我的事，你不会说；说出来的，就不会骗我，所以，我信你解释。”
　　
　　没想到他竟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纪然脸上扬起浅浅笑容，偎到他胸膛，听着他渐快的心跳：“你以为，我是因为他醒的，对不对？”
　　
　　心跳停一拍，旗翌晨讶道：“不是？”
　　
　　纪然摇头：“是因为你。因为梦里你要离开我，所以我害怕，就醒过来了。”
　　
　　闻言，旗翌晨眼角眉梢立时全挂上喜意，激动地将她搂紧，身后甚至隐约可见一条得意款摆的狼尾：“没想到原来你那么爱我，连梦里都惦记着我。” 高兴地挑起她的下巴，忍不住就在上面细细啃咬起来。
　　
　　被他吻得快失去理智，纪然赶紧气喘吁吁地挣开，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本来我昏过去就是为了逃避，没想到梦里也不得安宁。”
　　
　　旗翌晨得意地轻抚着她泛红的脸颊，眸子里闪着皓月般的辉光：“我就是要你躲不了，要你只能逃来我这里。除了我，不许再依靠别人。”
　　
　　看着他眼里意味深长的光，纪然忽地相信，她就是逃到火星，也能被他逮回来。泄气，再难得柔顺地轻嗯了一声，她将脸埋回他的胸膛，察觉他的情绪已经安稳下来，便缓慢、斟字酌句地开口：“我昏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抛弃了所有令我感到负担的人和事，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们，只是因为我软弱想逃避现实，所以独立于现实以外的幻想，对我来说，成了最好的精神鸦片。”
　　
　　“那就是周梓笙对我的意义。他是脱离了他本身的存在，活在我幻想中的人物。不知道在昏睡的什么时候，我开始做起有关他的梦。那里的太阳，永远都不会落山，永远是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树红的花，和阳光下穿着白衬衫，有着干净温暖笑容的他，和干净无忧无虑的我。”
　　
　　纪然停下来，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旗翌晨安静地把玩着她耳畔的碎发，高深莫测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示意她接着讲下去。
　　
　　“其实和他最初相遇的时候，我很讨厌他。他和其他出现在我面前的男生没有不同，都是以一种万能救世主的姿态，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一切。当时我看见他眼里那种涉世未深的自信，就有一股毁灭的冲动，所以我让他吃了很多苦头，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他的毅力比我想象得要顽强，所以尽管我在理智上判定他只是逞强，他并不真正了解他爱上我所要面对的困难，可是在感情上，虽然危险，我仍想要去相信他，只因为那个时候，我太孤独。”
　　
　　“我自私地从来没有答应过做他的女朋友，我对他说不想用一种身份把自己束缚起来，实际上是我不够信任他，不敢把心完全交给他。因为他的成长过于顺风顺水，家人给了他很多保护，没有遇过真正的挫折，所以很多事情上，他显得单纯而稚嫩，当然他并非不识人心险恶，他只是不知道，人心可以险恶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总是笑着对我说，总有一天我会心甘情愿地答应他做他女朋友。在他的眼里，固执地认为我是纯白的天使。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我曾经是，但是一旦堕落，就永无回头的可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相信，像我这样的女人，是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那种天真单纯的状态的。”
　　
　　“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天使，呵护着他的幻想，同时享受着他的宠溺，直到李念生病把我拉回现实。那个时候我和李嫣很需要钱，可是他家境普通，对李念的病只是杯水车薪，所以我没有告诉他，独自做了些决定。”
　　
　　“我开始接受学校里有钱的公子哥儿追求，开始学着喝酒化妆出入各种声*色*场*所，开始接触毒贩妓*女一类的边缘人物。他说他相信我只是一时糊涂，所以始终不放弃地追在我身后，但是我看得出，时间久了他累了，所以他接受了别的女人。”
　　
　　“那个时候我很想生气，可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选的路，必须坚定地走下去，所以我只能在心里后悔，装作不知道他和清筱之间的事。其实我内心深处一直在等，等他做出抛弃我的决定，但是同时，我仍自私贪婪地奢望他不会，奢望无论我多么坏，他都会站在我身后等我。结果他没有。应该的。”
　　
　　在内心埋葬的感觉，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倾诉，如同把自己的罪，赤*裸地摊出来，希望能得到一个惩罚，和宽恕。
　　
　　“你对他，还真是残忍呢。” 旗翌晨安静地听她讲完，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对于那些过往，无论他有多在意，终究无法把时间退回，把那个男人撵出她的生命，独占她所有的一切。既然过去已逝，那他就要，独占她的未来。
　　
　　“如果他还爱你呢？你怎么办？” 旗翌晨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冷峻的瞳孔宛如一汪幽泉，深不见底。她那么敏锐，应该在她醒来的那天就发现，周梓笙对她的情绪并不正常。
　　
　　纪然望着他眨了眨眼，并不回避，只轻轻张口，表情里带着看透的了悟：“他眷恋的，是他记忆里的我，而真正的我，早就已经走远了，所以，那是一个错误，应该结束。” 所有亏欠他的，都必须要偿还……
　　
　　粉嫩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绕来绕去，细细地打好领带结，再整齐带身位置，抚平西装侧襟，清筱抬起脸来，眸子里水漾温柔：“路上小心。”
　　
　　周梓笙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我走了。” 说完转身开门出去。
　　
　　清筱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心尖儿嘭地一声，没出息地颤了一下。他平时几乎不会主动吻她，通常都是她要求，他应付一下。
　　
　　想起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去过璃园了，她怅然地垂下手。纪然应该已经醒了，难怪他最近心情不错，一扫往日掩埋的浮躁，整个人都从骨子里坚定起来。
　　
　　是不是，他已经做了什么决定？如果他提出离婚，自己该不该像个泼妇一样地赖着不离？清筱无力地坐到餐桌边，望着桌上待整理的餐盘，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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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潮湿的空气。
　　
　　气味血腥。
　　
　　女人僵硬地倒在地上，乱发遮去了半张脸，身后，还倒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黑影低头端详面前的尸体，露出白森森的牙。
　　
　　纪然的意识飘浮在半空，俯瞰着地上的黑影和三具尸体，灰白冷硬的尸体。
　　
　　黑影的想法，如同墨汁一般，徐徐浸透她的大脑。她能读懂黑影的盘算，预知黑影的行动，感同身受黑影端详尸体时，扬在嘴边的那一抹冷笑。
　　
　　颈部大动脉，利落干净的一刀。一刀，就可以放尽所有的血。
　　
　　黑影得意地笑着，套上橡胶手套，拿起细长的手术刀，月色下闪着寒光。
　　
　　凡是可以确认死者身份的特征，都必须毁灭。
　　
　　长相、指纹、牙齿、头骨，都必须去除干净。
　　
　　其实，只需一把火将尸体烧得碳化，就可以天衣无缝。
　　
　　但是在碳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按步骤亲手完成，如同祭奠的仪式，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下刀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剔透。
　　
　　掌纹与指纹，必须剥除到真皮层；头顶的颧骨必须破坏，以免警方重建头颅；每颗牙齿，都必须连根拔除。
　　
　　黑影完成动作，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体无完肤的尸体，捞起身边的汽油，浇在尸体身上和四周，再摁下手里的打火机，冷笑着扔了过去。
　　
　　轰！
　　
　　熊熊的火光燃起，肆虐、焚烧、吞噬一切。
　　
　　黑影在腾亮的火光中静静笑着，纪然看清了黑影的侧脸。
　　
　　是她……
　　
　　是她。
　　
　　那是她。
　　
　　她自己。安景宁。
　　
　　像被紧紧扼住了咽喉一般，纪然完全无法动弹，看着黑影转过脸来，悲悯地望着她，朝她伸出染血的双手，以一种迎接的姿态。而自己的手，如同有意识一样，缓缓抬起伸了过去。
　　
　　素净的指尖与染血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时候，黑影开口，似乎要说些什么。
　　
　　“啪。”
　　
　　房间里及时亮起灯，打断了黑影的说话。纪然惊恐地张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胃部传来的极度痉*挛让秀眉都皱到了一块儿，冷汗滴滴滑落脸颊。
　　
　　瞳孔里忽地映入一张担忧的脸，抓住她涣散的视线。“做噩梦了？” 温暖的手掌擦去她额头的冷汗，旗翌晨幽深的黑眸里，满是担心。她梦见了什么怕成那样？是她养母跳楼，还是，当年那起车祸？
　　
　　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纪然本能地抓紧他的手，脸靠在掌上汲取他手心的热度。旗翌晨揽过她的肩，将她结实地抱进怀里，霸道的圈制捆紧了她飘散的意识，磁性的嗓音不断占领她的大脑。“别怕，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我在这里。”
　　
　　纪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他怀里，冰凉的手臂紧紧缠绕在他的腰上，身体颤抖不止。宽厚的大手不断轻抚着她的背，耳边的沉吟如洗脑一般。“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声声安抚让纪然渐渐地安静下来，身体仍有些微颤，意识已然清楚，甚至更为敏锐。剥除幸福的外壳，脑海深处的某些情绪，总在她独处或入梦的时候来侵扰，让人无法忽视。
　　
　　四年前不断做的梦，如今再次降临，那意味着，她在血液里埋葬的恨意，现在已经悄然抬头，而不知道何时，会失控地将她吞噬殆尽。
　　
　　从沉睡中醒来，被迫去面对现实，她所惧怕的一切，依旧绝望地没有任何改变，而逃避，并没有为她带来坚持的勇气，反而让时间，悄悄走到了尽头。
　　
　　她不想醒。
　　
　　多想待在那个黑暗而宁静的地方。
　　
　　有双温暖的手紧紧地牵着她，什么都不怕，安心地睡着。
　　
　　“为什么非要叫醒我？我想就那样永远睡下去，不行吗？” 指甲深深嵌进旗翌晨的皮肤，纪然痛苦地蜷成一团，冷汗淋漓。
　　
　　伸手钳紧她的下巴，硬抬起她的脸，旗翌晨的面容里隐隐有着怒气。“不行。因为你是我的，我只要一个活生生的你。我身边以外的地方，你哪里都不要想去。”
　　
　　沉默地盯着他半晌，纪然脸上的痛苦慢慢退散，转而化为深沉的复杂：“也许有一天，你会为这个决定后悔，你会宁愿我一睡不醒。”
　　
　　旗翌晨蹙起眉头，目光如炬：“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纪然摇头：“我不想对你说谎，所以不要问。”
　　
　　旗翌晨眯起眼盯着她，探究的目光似是要洞穿她内心的想法。
　　
　　纪然直觉地避开他灼人的视线，眼神落到他赤*裸的胸膛。半晌，耳边响起轻柔地低喃：“不管你要做些什么，我只后悔，过去的时间里，我没有对你好一点。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以后你要做好觉悟，休想从我身边逃开。”
　　
　　微怔，跟着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纪然望着眼前霸道的男人，扬起无可奈何的笑。反正醒都醒了，也不可能敲晕自己再昏迷一次，不如就这样吧，看看那些将要到来的事，都会是怎样结束。“是你自己要靠近我的，以后可不要怪我，我到死的那一天，才会放开你。”
　　
　　话到旗翌晨耳里，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反而是甜蜜的承诺，双眼蹭地就亮了起来，低头狠狠吻住她冰凉的唇，没有半分试探，径自长驱直入，肆意纠缠，大手钻进睡衣，饥渴地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爱*抚，逐寸逐寸地探索，享受，点起火花无数。
　　
　　纪然全身轻颤着，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子。以前欢爱的记忆太过深刻，他沉重的喘息，他暗哑的嗓音，他幽深的双眸，他肌肉上的汗水，通通烙在她的血液里，一触即发；而梦里的恐惧还残存在身体里，逼出最原始的需求，她急需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获得他的安慰。
　　
　　感到怀中人儿热切的回应，旗翌晨脑子里的理智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狂热地落在她身体各处，像只饥渴的兽，肆意享受着最美味的食物。
　　
　　当柔软隔着轻薄的丝缎嵌合坚硬，彼此难耐地摩擦时，旗翌晨忍住磨人的欲望，抵住她的额头沙哑地问：“可以吗？” 虽然她醒来已经有些日子了，但是他还是想确定她是不是可以承受他。
　　
　　纪然搂紧他的脖子，轻轻点了点头，因情*欲而泛红的脸上满是娇羞。得到特赦，旗翌晨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唰地冲了出去，开始激烈而狂野地爱她，仿佛想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里。
　　
　　如同两株有毒的藤蔓植物，彼此紧密而窒息地在昏暗中纠结在一起，融为一体。
　　
　　想去天堂太贪婪，只求，冰冷的地狱里，有同样的灵魂相伴。


番外之你会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番外的番外，主要目的是串一下两人的感情线，下一次更新在元旦期间，时间不定，字数不定，i'm sorry，again.
　　自从旗翌晨把手机还给她以后，纪然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话说手机对于现代人的意义，远远不止是传声筒那么简单，比如手机可以艳照门，可以短信诈骗，手机里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就连诺基亚的广告词都是“你会想知道我的秘密吗？”，可见它是一件多么私密的物品。因此，当你的私密物品被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扣留，再微笑地还回来的时候，如果你不担心自己的隐私被偷窥，那是没有道理外加很不明智的。
　　
　　本来旗翌晨没有动过偷窥她手机的念头，只不过在她昏迷期间代她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几桩事情之后，他开始好奇，她平时都与什么样的人来往，她和朋友聊天都用什么样的口气，喜欢什么样的话题，她手机里都会存着哪些人的照片……邪恶的念头一旦形成，便如山洪爆发般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总耗时不过一秒。
　　
　　探索的结果：短信箱，空；通话记录，全部都是他接的电话，之前的记录空；电话簿倒不空，只不过记录的形式通通都是姓加名，没有什么昵称，唯有两个名字比较特别，一个叫念念，很容易懂，指的是小秃子；另一个叫刀削面，不懂，查了号码之后发现是他自己，深受打击，遂改为老公。
　　
　　在探索短信和电话未果之后，旗翌晨眉间皱出一个川字，不抱任何希望地摁进手机相册，在那一刹那，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个连短信都不会保留一条的人，竟然留了那么多照片。
　　
　　旗翌晨遂欣喜地逐张查看。按照拍摄照片的时间顺序从后往前，第一张照片是她和他两人的合照，地点在床上，只不过他是睡着的，她被他占有性地抱在怀里，头靠在他颈项处，淡淡地笑着，眼里有丝蜿蜒的忧伤，伸高的玉臂带出半个香肩，是举着手机用俯角拍的。
　　
　　从照片里的环境他判断出，那是她的住所，他只去过一次，就是他们分开的前一个晚上，他在那张床上和她纠缠了整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留下了线索的牛皮纸袋，由此引发了后续事件。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在那个时候拍了照片做留念。
　　
　　嘴角得意地翘了翘，继续往下翻。第二张是在怡海嘉园的公寓里，她坐在餐桌前，噘着嘴有些无奈，唇边却隐着丝顽皮的笑意，面前放着一盅砂锅，看着有些眼熟。旗翌晨想起，那个时候正好换季，她气管不好咳得厉害，自己看了心疼，所以特地下厨熬了一盅冰糖川贝炖雪梨给她补，没想到她不喜欢吃甜食，后来接到旗璃要回美国的电话，自己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也不知道最后她吃了没有。
　　
　　再往下翻，嘴角得意地要翘上天。那些是他陪着她和李念去游乐园玩的照片，全部是偷偷抓拍的。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烟火游行、棉花糖、星星头饰、娃娃面具，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他细细在脑海中勾勒，隔在喧嚣拥挤的人潮之后，星光闪烁的天幕之下，她偷偷抓拍他的情景。
　　
　　那些透过她眼睛捕捉到的画面，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有的表情，一种获得了救赎，没有负担，干净纯粹的表情。十六年前，他明明可以救那个女孩，虽然父亲执意将他和事件隔离，但是只要他坚持，只要他以死威胁，父亲一定会顺从他的意思，将那个女孩从孤儿院里接出来，可是他没有，他所做的争取是那样苍白无力，毫无意义。
　　
　　虽然长大之后，他极力想找回那个女孩，但是同时也恐惧着，怕那个女孩生活得不好，怕自己没有勇气站在那个女孩面前说声对不起。所以当他听见纪然说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在她身上，看见了他曾经想要倒回的时光。那种勇敢地用稚嫩的双肩去承担生命的力量，填补了他内心丢失的空洞，导引着他在她的世界里逐渐沉沦。
　　
　　手指轻摁着按键，不断翻动照片，没多久便进入了校园时期。入眼的第一张照片，深深地刺激了旗翌晨的眼球。蓝天白云下，碧绿草坪间，她穿着燕华的校服坐在树下，米色V字领毛衫、短袖白衬衣、深蓝色镶红纹格子裙，直发柔顺地垂在胸前，未施脂粉的稚气脸庞漾着干净笑容，眼神很清澈。本来是完美的画面，只不过纤腰上环着双多余的手臂，周梓笙坐在她身后，正亲昵地搂着她。
　　
　　不知是为了她还保留着以前的照片，还是为了那段他永远都无法参与的时光，抑或是两者都有，旗翌晨的眼神嗖地就冷却下来，面无表情地继续翻看。再往下的照片，鲜少有合照，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习室、食堂、图书馆、展览厅……所有的照片都是周梓笙拍的，如同一部老旧的放映机，一帧一帧地播着画面，还原她过去的生活轨迹，遗憾的是那个陪伴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是他。
　　
　　嘴角勾起异样的深意，旗翌晨动手把所有照片都传到他手机里，至此手机探索之旅结束，收获是，窥见了她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的一部分，顺便锻炼了自己情绪控制的能力，因为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成立一个研究时光机器的科学实验室，以便他可以回到过去把周梓笙从她的生活里彻底剔除掉。


Chapter 49 把戏

　　「我的手段。会因为结果而合理化。」
　　
　　今日财经快讯播报了一则令纪然感到十分诡异的消息：已经破产的林氏化工近日得到神秘资金的注入，借势东山再起。据有关消息称，此次的幕后操作者乃点石成金的旗氏集团，至于旗氏做出此项投资决策的原因，目前尚不可知。
　　
　　虽然她曾经昏迷了一个半月，但是记忆并没有出现紊乱或者丢失的现象，除了体重有些下降外加头发稍微长了一点，说明时间确实在她身上流逝过，其余的部分都和之前一样，因此她格外清晰地记得，当初她为了让林国平破产所付出的代价。
　　
　　现在林氏卷土重来，资金来源竟然是旗翌晨的公司，她不得不感到匪夷所思。林国平就算有能力拉到风险投资，也不该是拉到这么顶级的资金；而旗氏的风投部门，眼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另类了？难道一切只是巧合，瞎猫碰上死耗子？
　　
　　纪然摇头，拒绝相信。她素来信奉的是柯南道尔写在福尔摩斯中的一句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巧合是很少的，所以她大胆地假设了一种可能，即旗翌晨和林国平私底下已经有过接触，而林国平是她法律上的父亲，这点旗翌晨可以查到，因此他很可能在不知内情的状况下帮了林国平。
　　
　　他出于善意的帮忙，现在给她造成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困扰。她若是想要凭自己的力量扳倒林国平，就等于间接和旗氏对抗，结果可想而知；她若是要借助他的力量，势必要向他解释扳倒自己“父亲”的原因，可是她还没有做好把那段复杂的过去说出来的准备，所以她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只琢磨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旗翌晨这个从天上砸到她头上的大馅饼，眼睁睁活生生地把她给砸死了。
　　
　　时节已是冬季，夜晚的街道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大多都以皮球和粽子的形态出行，偶尔在寒风中看到身材细瘦高挑的美丽女人，被身后不知疲倦的霓虹一衬，总让人忍不住幻想她们的超长款羽绒服下面，是不是直接穿的比基尼。——那曾经是很流行的一种穿法。
　　
　　头倚在车窗上，望着不断向后掠去的街景，纪然暗想，也许所谓艺术，就是对比强烈的美，所以由此可证，她的人生那是相当艺术。——自己要打倒并且已经打倒的仇人，居然被自己的老公给莫名其妙地救起来了，看来她很有必要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不经意地得罪了上帝他老人家，因此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报复。
　　
　　旗翌晨瞥见她沉思中带点气愤的表情，暗觉怪异。之前接她回家，她总会像个孩子似的不停说着当天在医院发生的事，今天却出奇的安静，上车之后甚至没有吭过半个字，很不正常。手打了下方向盘，车偏离了回家的路线，他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在想什么？”
　　
　　“嗯？” 思绪被突如其来的碰触打断，纪然缓过神来，茫然地问：“你刚才在说话？”
　　
　　旗翌晨薄唇微抿，望向她的眼神里，半分探究半分担忧：“我问你在想什么？”
　　
　　下意识地回避他探询的目光，纪然扭头看向窗外，发现不是回家的路，疑惑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转移话题……么？旗翌晨笑而不答，踩住油门在疏冷的月光下一记狂飙，最后刹在中央公园的入口。纪然双手紧紧扣着安全带，惊魂未定地望着他：“你带我来公园？我的少爷，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公园早就已经关门了，你难不成要爬墙进去？”
　　
　　旗翌晨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微弯的眉眼里都是严肃的笑意。纪然不敢相信地张大眼睛，在他脸上仔细辨认了许久，确定没有找到任何跟玩笑有关的表情之后，泄了口气，认命地裹紧羽绒服下车，感叹自己对他还是不够了解，不知道他有半夜翻墙的癖好。
　　
　　旗翌晨在前面领路，纪然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空气里有种干冷的味道，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脚踩落叶的沙沙响声。绕着公园的围墙走了三分之一圈，旗翌晨停下脚步。纪然微怔，眼底闪过一丝奇异：“从这里翻？”
　　
　　“当然。这是最有利的地形。” 话音甫落，人已利索矫健地翻了过去。纪然看得目瞪口呆，早已预备好的手机用十二连拍记录下了旗氏集团总裁半夜偷溜进中央公园的整个过程，想着如果把照片发到杂志社，究竟是上财经版还是娱乐版。当然，最让她感到吃惊的并不是旗翌晨的身手，而是他在没有环视整个公园围墙的情况下，依旧能准确地判断出最有利的地形。
　　
　　是的。她知道，那是最有利的地形。住在中央公园附近的小孩，几乎都知道这里有棵天时地利人和的老树，对于偷偷潜入公园十分有利。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攀着老树的枝干跃到公园的围墙上，再用悬挂法慢慢地把身子放下，尽量靠近地面，松手，跌落，生疼。
　　
　　深吸口气，微笑，她用儿时的方法站上墙头，拔高的视线让她看得更远，风拂过发丝，引起时空逆转，冷空气入胸，心中顿时有某种久远的情绪被轻轻地触碰，刹那，她望向站在墙下的旗翌晨，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你会接住我吗？”
　　
　　旗翌晨只是沉默而微笑地抬眼望着她，眸底静静蜿蜒着深邃，在月光映衬下闪闪发亮，是蛊惑飞蛾扑火的光。
　　
　　扬起笑脸，纪然就那么直直地跳了下去，冲着他的怀抱，没有半点犹豫。当她撞进他温暖的胸膛，被他结实的双臂牢牢抱紧时，她微颤而真实地体会到一种她渴望的感觉，安全。“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也是从这里偷偷翻进公园的。” 她在他怀里抬起脸，轻声说。


Chapter 50 释放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元旦快乐！O(∩_∩)O 新年新气象~~~~
　　「我守护的那扇门。只想让你一个人进入。」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小时候的事，旗翌晨眉尾稍扬，有些诧异。中央公园的关门时间是晚上十点，由此可以推断，她爬墙的时间必定是在晚上十点以后。“你以前，住在这附近？”
　　
　　纪然望着他的眼睛，点头：“住过几年，后来搬走了，去了一个县城。不过，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而且看起来，你似乎对中央公园很熟悉。” 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她难以置信地张大眼睛：“你以前也在这附近住？可是，这附近都是普通小区啊。”
　　
　　旗翌晨微笑着轻弹了她脑门一下：“傻丫头，我小的时候家境很普通，在这附近住了大概有七八年的样子，后来我爸的生意有了起色，我们才搬去住那些所谓的豪宅。” 轻轻抚着她微凉的脸颊，低沉的嗓音里缠着无尽的眷恋，和丝明显的遗憾：“你说如果我没有搬走，我们会不会早一点相遇？”
　　
　　纪然微怔，轻笑：“也许会。” 跟着拍拍他的肩，认真道：“不要去想如果。只有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不满的人，才会去想如果。而我们现在很好，不是吗？”
　　
　　如果可以早一点相遇，他就可以早一点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分毫的伤害。旗翌晨没有说出口，只是微笑点头，跟着搂紧她的腰，领着她在铺满枯叶的小径上漫步。
　　
　　故地重游，总带来旧的记忆，夜色里格外清晰。他自然地说起：“我小的时候，我爸对我非常严厉，常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希望以后我能继承他的生意，所以每当他狠狠地训斥我之后，我就会偷溜进公园藏起来。”
　　
　　“那个时候，我们一群男生在公园里建了个秘密基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没有大人干预的天地。晚上我故意在那里待上好几个小时，让我爸找我找得要发狂，以此来表示对他暴政的反抗，果然后来他没有再那么严厉地逼迫过我。”
　　
　　纪然安静地听着他的故事，看着他说话的时候眼里五光十色的波纹，异常漂亮。自从她醒来之后，他们的感情就进入了胶着的蜜月期，她顺应自己的心意，在他的温柔中愈陷愈深，不愿去想坏的可能。
　　
　　他们每天粘在一起，多数时候都很安静，他喜欢玩她的头发，轻吻她的嘴唇，她喜欢猫一样地蜷在他身上，让他抱着她安睡，偶尔他们说话，却不约而同地避免提到周梓笙和旗璃，以及他们自己的过去，像今天这样说起小时候的事，还是第一次。
　　
　　“你呢？为什么翻墙进公园？” 旗翌晨挑眉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纪然有些心虚地垂下眸，不知道要不要回答。由于夜晚视力的退化而使得听觉和嗅觉加强，她异常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熟悉味道，听见他规律热切的呼吸，以及感受到他注视着她的期盼目光，终于在夜色掩盖下艰难地开口：“因为，我跟那个男人，就是我‘爸’的关系，特别差，所以我常常离家出走，躲到公园里，希望不要被发现，希望可以不用再回去那个家。”
　　
　　旗翌晨微勾嘴角，对自己抛砖引玉的成果感到非常满意，搂着她在小径旁的木椅上坐下，不着痕迹地柔声追问：“你跟你爸爸的关系有那么差？差到你都不肯承认他的存在？” 他依然记得，她曾经对她的身世是如此说的：我妈四年前病死了，我没爸爸。
　　
　　纪然沉默，垂着头咬住下唇，咬出一块一块的青白色，声音异常艰涩：“我妈不是病死的，是自杀，从十楼的窗户跳了下去，那个男人害的。我身上的那道刀伤，是我妈在跳楼之前砍的，等我在医院里抢救过来的时候，医生说我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所以我总在想，既然我没死成，是不是有什么事必须去做。”
　　
　　想到她差点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旗翌晨心有余悸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揉着她的后背，轻声问：“那你想到是什么事必须做了吗？” 纪然在他怀里点头，没有吱声。旗翌晨凑到她耳边，极富质感的嗓音里伴着魅惑：“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记得告诉我。我们现在是夫妻，我不希望有什么事你都独自承担。”
　　
　　被他蛊惑的话触动，纪然有些犹豫。她的确是有件事需要他帮忙，只是怕说出来破坏她在他心目中的幻想。视线艰难地转来转去，最后缓缓落在他瞳子里，语气有些谨慎和试探：“之前我看财经快讯的时候，发现前些日子破产的林氏化工得到新的资金注入，有消息说是旗氏幕后操作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旗翌晨摇头：“不清楚。风投部门可以有自己的决策，不需要全权经过我的审批。怎么了？为什么特别关注林氏化工？” 纪然的目光精准地抓着他的眸子，没有发现任何一丝他事先知情的眼神，暗想自己的猜测似乎是错了，因此淡淡地笑笑，轻声说：“林氏化工，是那个男人的公司。你还记得我签过的那份离婚协议吗？那是你妈妈同意帮我让林氏破产的条件。”
　　
　　旗翌晨震住，跟着轻抚她的脸，眼神意味深长，嘴角勾得像弯新月，准确无误地说出她的盘算：“你想让林氏再次破产？简单。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让他万劫不复。”
　　
　　纪然张着水汪汪的眼睛，不敢相信：“只一个条件？我还以为你会对我说教呢。”
　　
　　“说教什么？因为他是你爸，所以你不能对他怎样？” 旗翌晨脸上露出森冷的笑：“要不是因为他是你爸，所以我才选择用你想要的方式处理他，不然就凭他给你造成的那些伤害，他死一万次都有余。”
　　
　　纪然静了片刻，唇角漾出笑容，抬眼：“那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旗翌晨抓起她的一缕头发握在手里把玩，眼神纯良无害：“我还没想好，你先说答不答应。”
　　
　　纪然眼波轻轻流转，嘴角含笑：“我答应。”
　　
　　旗翌晨警惕地勾起她的下巴，挑眉：“你现在答应，将来要是反悔怎么办？”
　　
　　纪然举起只手，异常真挚地道：“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反悔。”
　　
　　旗翌晨颔首表示接受，眼神透了点邪气，缓缓地道：“我要你说，如果你违背你的誓言，我就会死。”
　　
　　纪然呆住，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你确定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旗翌晨点头：“我相信用我发誓比用你自己发誓更有约束力。”
　　
　　纪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再低头想了一下，确定想不出他的阴谋，只能妥协：“如果我反悔，你就会死。不过我不会反悔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旗翌晨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是以林氏化工在不多日子之后便重新宣告破产，负债高达之前的数十倍，林国平在绝望的深处，选择了用跳楼这样亲切的方式了结自己的人生。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还没来得及出世的女儿，和一个早已去世的结发妻子，在黄泉路上等着他。
　　
　　而至于旗翌晨，也因此事学到一个教训，那就是撒谎必须把证据藏好。当纪然偶然在他废弃的抽屉里发现林国平的离婚协议和儿子抚养权放弃协议时，她就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当，所以她善良地和他沟通，如果他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把他踢到客厅去睡。
　　
　　旗翌晨本着为自己性福生活着想的出发点，态度端正地交代了事情的始末。在纪然昏迷的时候，林国平曾经给她打过电话，由旗翌晨代接了。由于早已从柳青那里得知林国平的人品，知道他找上她绝非偶然，所以旗翌晨代她见了林国平，拿了她想要的两份协议书，并调查了林国平破产的真相，由此猜测出了她的整个计划。
　　
　　先设计让林国平破产，再假借帮助他之名，诱使他离婚弃子，让他和纪秀芳去世时一样，没有伴侣和孩子，最后拒绝帮他还债，只要再稍微请几个黑*社会性质的追债者，就可以把林国平逼上绝路。所以他想，既然她那么想逼林国平走上绝路，那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赚取她的一个承诺呢？所以他幕后操作了林氏东山再起一事，并故意放出新闻让她看到。
　　
　　而那天之所以带她去中央公园，是因为他问过林国平，她不开心的时候会去什么地方，目的是想让她在一个令她感到自在的环境里亲口说出自己的心事，至于他住过公园附近和爬过那道墙的事，都是他自己瞎编的，一来是需要一个去公园的借口，二来是想让她觉得，他是真地想和她彼此之间再多了解一些，只可惜他们的过去除了那场车祸，再无别的交集，所以他只能杜撰。
　　
　　坦白之后，旗翌晨依旧睡了一个月客厅，因此学到了另一个教训，那就是如果一个女人在劝你坦白的时候说她不会生你的气，那一定都是骗人的。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Chapter 51 分歧

作者有话要说：我码我码我码码码~~
亲们留言支持啊~给点儿动力吧~
　　「分岔路的路口。向左走。向右走。」
　　
　　纪然的视线盯在手机方寸的屏幕之上，开始痛恨起自己那异于常人的记忆力。其实她的资质在许多方面都很普通，有的甚至差得连神都救不了，例如她可以很清晰地记得苹果的形状，然而笔下画出来的却更像只梨；她可以很熟悉某首流行歌曲的曲调，唱出来却总是五音不全……周梓枂给她的诊断结论是神经和肢体存在不协调。唯有一点她是异常领先的，那就是她的记忆力，尤其是对数字的记忆。
　　
　　所以当她看见那串依旧存在于自己记忆里的号码时，她的心脏收缩了一下，即使她并不对这通来电感到意外。那日周梓笙在她床前抱着她流下的眼泪，至今仍刻在她的脑海，令她感到疑惑不解，甚至隐隐不安。既然两年前他可以走得那么决绝，为什么那天又在她面前用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看她，乃至流泪呢？
　　
　　而周梓笙对她的异常之处，旗翌晨也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会问她，如果他还爱着她，她会怎么办？虽然她回答的是，那是一个错误必须结束，然而那并不意味着她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生活的经历将她养成了一个敏锐的危机主*义者，她直觉地感到，在她四周存在着一张隐形的网，正逐渐向她收拢，而她不敢伸手去碰触，怕弄清真相之后会破坏她现在的生活，所以她只能鸵鸟地等待，等待他找上她的那一天。
　　
　　手机持续地振铃，在不大的病房里显得尤其响亮。病床上抱着李念在读图画书的旗翌晨抬起头来，看见她盯着手机面色犹豫，惑道：“怎么不接电话？”
　　
　　听见他的声音，纪然回过神来，心中一颤，脑里顿时闪过好几种处理方案。方案一：她可以若无其事地挂掉电话，称是不认识的号码。当然这种方法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周梓笙一定会再打过来，到时情况就更加尴尬和惹人怀疑了。方案二：她可以到病房外面去接。但是旗翌晨乃老狐狸化身，她的异样举动势必会引起他的猜忌，而她又不想让他有什么误会。方案三：她可以悄悄地关机。但是做鸵鸟永远都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关机明天关机，总不能天天都关机吧。
　　
　　于是，她只能故作轻松地对旗翌晨笑笑，再硬着头皮摁下接听键，将视线落到地面，声音尽量稀松平常：“喂……”
　　
　　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嗓音，褪去年少的开朗活力，更添沉稳厚重。“是我。我想见你，现在。”
　　
　　曾经，他在她的宿舍楼下给她打电话，就那么一句，她就飞奔着跑下楼，只为了他想要见她。而现在，他用同样的一句话做为他们两年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交谈的开场，到底有什么目的？纪然摸不清楚，眼尾余光下意识地瞥了旗翌晨一眼，见他继续在给李念读图画书，唇边漾起丝笑容，跟着收回视线，保持自然的语气：“现在可能不太方便。你有什么事吗？”
　　
　　疏离的语气让那头静了很长时间，响起一声沉重无奈的叹息：“我知道旗翌晨在你旁边，既然你不方便说话，那就听我说。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
　　
　　纪然僵滞地握着手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医院？还知道旗翌晨也在？难不成他在跟踪她？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她只觉事情越来越复杂。如果他知道她在医院，那也就是说他知道李念的病情。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在回国之后，还是……在他们分手之前？
　　
　　见她接电话之前发呆，接完电话之后依旧在发呆，旗翌晨难掩在意：“谁啊？”
　　
　　纪然抬眼望着他，脸上绽开安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答：“周梓笙。”
　　
　　被戳中死穴，旗翌晨的脸色唰地黑了下来，跟烧糊的锅底似的：“他找你做什么？”
　　
　　纪然走到他身后坐下，抱住他的腰轻声说：“有点事情，需要见个面。”
　　
　　旗翌晨轻哼一声：“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能有什么事需要见面？不许去。”
　　
　　知道他脾气上来了，纪然只好柔声细语地哄他：“是真的有事。再说我会很快回来的，就一杯咖啡的时间，你就不要担心了，嗯？”
　　
　　旗翌晨沉着脸松开李念，拖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楼梯间，淡冷的眸色充分表明了态度：“不行。现在都几点了，有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纪然握起他的手，纤指灵巧地钻进他的掌心，在上面轻轻画着圆圈，耐着性子解释：“你知道的，我跟他之间比较复杂。我之前已经亏欠过他，所以我不能再继续亏欠，我跟他之间必须有一个结束，这不是可以在电话里做到的事。”
　　
　　旗翌晨抽回手避开她的挑*逗，掌心已然灼热，眼底却隔起薄薄的怒意：“要是他不想结束呢？要是他以后总纠缠你呢？你难道每次都要答应他去见他？”
　　
　　纪然不着痕迹地收回尴尬晾在半空的手，依旧好脾气地解释：“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希望让事情平静地结束，好聚好散。我真的希望你能支持我。”
　　
　　“支持？” 旗翌晨挑眉，微抿的薄唇渗着怒意：“不让你在晚上八点去见对你有意思的男人，就叫做不支持你？”
　　
　　纪然摇头：“不是。我知道时间确实是晚了点，但是我保证我会安全到家的，更何况我对他没有意思，他能怎么样呢？”
　　
　　旗翌晨被她固执地宁愿惹他生气也要去见周梓笙的态度惹恼，眸子里嗖地点起青焰，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管他的事？你现在是我的老婆，你只能想着我，不能想着别的男人。”
　　
　　纪然无奈地高呼冤枉：“我哪有想着别的男人？！我还不是怕你产生什么误会，所以才跟你实话实说的。你以为，我要去见谁真的必须经过你批准么？”
　　
　　旗翌晨收紧太阳穴，咬紧牙关瞪着她：“就算我不同意，你也非去不可？”
　　
　　纪然耐住最后的一点性子，抓着他宽厚的手掌，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翌晨，我是你的老婆，我冠你的姓氏，我死后和你同葬一个墓穴，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所以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如果我瞒着你出去，你就高兴了？”
　　
　　旗翌晨的眼神有些许动摇，跟着勾起嘴角，弯出修罗的夜魅：“那你的心呢？我说过，我要你的心永远属于我，所以我会将一切可能把你诱离我身边的因素，统统剔除。”
　　
　　被他固执的想法激得终于动气，纪然蹙起眉头，秀眸含怒：“说来说去，你就是担心我跟他旧情复燃。你不相信他，总该相信我吧。就算他真的还爱我，甚至他只爱我，我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因为我爱的是你啊。再说，说到担心，真正有资格担心的，是我才对吧。你跟旗璃那么多年的感情，我还怕你断不干净呢。如果我要你以后都不再见旗璃，你能同意吗？”
　　
　　旗翌晨怔住，跟着肃起脸色：“小璃跟周梓笙怎么一样？她是我妹妹，不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纪然嗖地红了眼眶，恨不能拿大嘴巴抽他，无奈力气有限，只能咬着下唇道：“在我看来都一样，甚至旗璃比周梓笙更严重。她在你心里待的时间最长，我怕是连她的零头都比不上。既然你舍不得不见她，那就不要管我去见谁。” 说完拉开安全出口的门，生气地跑了出去。
　　
　　旗翌晨抑制住胸口奔腾的怒焰，脸色铁青地回了病房，没有去追。两个都在火头上的人，是没有办法好好沟通的，只会闹得愈加不可收拾。不过他始终都想不明白，越想越气，一个为了钱而抛弃她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她惦念的？！


番外之乱点鸳鸯

作者有话要说：看大家都写元旦番外，我也跟风写一个吧~~ 主角性格已被我无限放大，大家当玩笑看就好~
　　配对一：
　　
　　纪然，手里点着钞票：“老公，你回来啦？”
　　旗翌晨，把提包晃到纪然眼前：“你要的十万块现金已经取出来了。”
　　纪然，立即扑上去搂着旗翌晨的脖子：“老公你真好～”
　　旗翌晨，眼里闪过微光：“想要？”
　　纪然，点头如捣蒜：“嗯。”
　　旗翌晨，微勾嘴角：“先亲我一下。”
　　纪然，衡量完一个吻和十万块哪个比较重要之后，踮起脚尖亲了旗翌晨一下，然后拿走了他手上的包，美滋滋数钱去鸟。
　　旗翌晨，从身后抱住她，不解地问：“把钱存银行不是很好吗？干嘛取出来？”
　　纪然，非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老婆我就是靠数钱活着的，不数不痛快。”
　　点评：貌似不错，比较梦幻。
　　
　　配对二：
　　
　　纪然，听见钥匙响，急忙把桌上的存折放到杂志下藏起来：“老公，你回来啦？”
　　周梓笙，瞥见露出的存折一角，极力掩饰情绪，勉强地笑笑，拿出工资条：“老婆，我这个月工资。”
　　纪然，双手接过，温柔地笑着：“我已经放了热水，你先洗个澡吧。”
　　周梓笙，松松领带，不忘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了浴室。
　　纪然，在周梓笙洗完澡之后，小心翼翼地问：“老公，我想出去工作，闲在家里很无聊。” 其实是因为买房买车外加以后打算生小孩，存折上的数字岌岌可危。
　　周梓笙，皱眉道：“闲在家里有什么不好？听听音乐做做瑜伽，再买买菜烧烧饭，日子不是很好打发吗？还是说，你怕我养不起你？”
　　纪然，摇摇头不再说话，回房望着自己那堆奖状证书发呆。
　　点评：还行，可能最终会破裂，比较辛苦和现实的一对。
　　
　　配对三：
　　
　　纪然，双手抱于胸前，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支在地上的脚规律地拍着地面。
　　毕非烟，掏钥匙开门，见房内苗头不对，急忙往外闪，被纪然柔声喝住：“老公～舍得回来啦～这个月工资呢？”
　　毕非烟，听见她温柔的笑声，浑身汗毛起立，颤着嘴唇说：“那个嘛，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婆，你就不要太计较了嘛～”
　　纪然，眼内精光一闪，笑得愈发温柔：“刚旗翌晨打电话来，说你一个月都没有去上班，是不是有这回事啊？”
　　毕非烟，腿开始不听使唤地颤起来：“我我……我外出考察去了……”
　　纪然，挑眉轻笑：“哦？是吗？怎么游戏机厅和跑车展以及时装模特也需要考察？”
　　毕非烟，浑身僵硬地止住了颤抖，绝望地合了合眼，最后在搓衣板上跪了一天一夜，没有吃饭。
　　点评：呃……写完之后在想他们结婚的原因……
　　
　　配对四：
　　
　　纪然，手里不停地点着钞票：“老公，你回来啦？”
　　贾大少，身后跟了四个西装鸡随从，拎着八个黑色皮箱：“把箱子放桌上，打开。” 四随从依言行事。
　　纪然，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怎么这么多钱？我不是让你取十万块就够了吗？”
　　贾大少，手插裤兜翩翩摇头：“十万块怎么够呢？既然宝贝喜欢数钱，那一定要数个过瘾啊。宝贝，告诉我还想数什么？美金？钻石？只要是宝贝想数的，没有我弄不到的。”
　　纪然，看着那堆可以让她数到手抽筋的钞票，头痛地支着脑袋：“我想数数你的脑细胞个数。”
　　点评：其实被宠坏也还蛮不错的。
　　
　　配对五：
　　
　　纪然，手里点着钞票：“老公，你回来啦？”
　　周梓枂，见她在点钱，急忙从包里掏出放大镜，蹲到她身边。
　　纪然，皱了皱眉，没有理他，继续数钱。
　　半小时过去。纪然，终于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你看了那么久，累不累啊？”
　　周梓枂，将放大镜从她脸上移开，摇头：“不累。”
　　纪然，不耐烦地白他一眼：“看出啥了？”
　　周梓枂，兴致勃勃地说：“嗯，从开始到现在，你的嘴角弧度从45°降到了15°，说明在数钱的过程中，钱所带来的兴奋感觉在逐渐下降。另外，最开始你每数100张会停顿一下，而最后你每数50张就需要停顿一下，说明你的手指肌肉疲劳加剧，再数下去，可能会出现抽筋的状况。还有，我以前看你十五分钟你就会不耐烦，而现在我看了你三十分钟你才不耐烦，说明你……”
　　纪然，拿起脚上的拖鞋狠狠拍在他脸上，咆哮：“你他妈有完没完？！”
　　点评：……为毛这样的两个人会结婚？？？


Chapter 52 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对联号 怨念啊！！！
　　「你和我。都还有着同样的脸。却早已被时间改变。」
　　
　　走出医院之前，纪然记得拿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双眼通红，无法用不小心进了沙子此等拙劣借口在周梓笙面前蒙混过关。再说，这毕竟是自己两口子之间的事，她也不想被外人说三道四，所以索性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一坐，打算缓缓自己的情绪。
　　
　　如同旗翌晨无法相信她和周梓笙在一起不会出任何问题，她对旗璃也有同样的担心，甚至更多。他当初是如何喜欢旗璃，一点一滴都是她亲眼鉴证、亲身体会过的。为了让旗璃毫无愧疚地接受属于自己的幸福，他硬着头皮娶了当时还是妓*女的她；为了不让旗璃发现他婚姻的破绽，他硬生生藏起心情，在旗璃面前违心地与她假装亲密；旗璃在他的就职宴会会场晕血，他毅然地抛下所有人只为照顾她；他为旗璃修了璃园，为她在怡海的公寓留了一间只属于她的不容许任何人碰触的房间；他为旗璃做的所有牺牲她都看在眼里，那双可以为一个女人撑开天地的宽阔肩膀曾经让她羡慕不已，虽然现在已属于她，然而她内心深处却始终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他到最后明明知道旗璃对他有感觉，却没有去把她追回来。
　　
　　她始终不是特别明白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旗翌晨最后会爱上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收到男生偷偷塞来的奶糖，李嫣开心地抱着她说因为她长得很可爱；小学的时候，她收到男生偷偷塞在她课桌里的情书，上面歪歪扭扭地用铅笔写着我喜欢你，纪姨微笑地摸着她的头告诉她因为她长得漂亮讨人喜欢；初中高中的时候，她被男生大声地当面告白，却已经不再需要由别人来告诉她原因，她自己知道。可是，她却不知道旗翌晨爱她的原因。论脸蛋和身材，她和杂志上他有过的那些女人一比，确实像没有发育完全的孩童；论性格内在，她和旗璃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虽然最初她表现得善良体贴，但是在自己真实的过去被沈婉容抖出来之后，旗翌晨依旧接受了她，不得不说是很不合理，犹如曾经钟爱纯白睡莲的男人，忽地喜欢起黑色罂粟来，这口味的跨度未免也忒大了点吧？
　　
　　尽管感情的起因不清不楚，但是结果却是实实在在，他选择，让她做他的妻，而她选择，接受。只是，人的本性贪婪，她自然也逃不过欲望的深渊。没有的时候，羡慕，想着只要能分一点点就可以；有一点点之后，觉得不够，还想要更多；有更多之后，愈发不够，想要全部；有全部之后，却开始担心，害怕什么时候会失去，所以，曾经无所谓的事，而今全成了在意。他以前喜欢旗璃有多深多久，她现在就有多惶恐多不安，然而旗璃偏偏还不能像周梓笙那样，以外人的名义一棍子打出老远，以后还得见面相处，还得和乐融融。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的一阵恸哭，警铃一样将她的思绪震回现实，揪起她的心。在生离死别的医院，这样的哭声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非常熟悉，但是尽管如此，每次当她听见的时候，心里就会有根弦紧紧绷起，把胸腔撑到极致，逼她赶快，赶快，赶快。讽刺而苦涩地勾了勾嘴角，她站起身快步朝外面走去。以后？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还想什么以后？！
　　
　　————————————不去想以后的分割线—————————————
　　
　　冰凉的夜，稀疏的星，清清冷冷的月辉下，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俊秀男人，正悠然地斜倚在一辆银色奔驰旁，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下深藏着专注，一直望着刚踏出医院的女子，冷凝许久的唇畔终于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分手以后，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地站到一起，之间没有隔着汹涌如潮的贺喜宾客，没有横亘着各自的伴侣，有的只是纯粹的自己，和不需伪饰的自由。
　　
　　“他没有为难你吧？” 周梓笙站直身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轻如绒絮。
　　
　　察觉出他别有深意的注视，纪然稍微将视线错开了些，摇了摇头说：“他不会。” 跟着注意到他垂于胸前的那条长长的浅灰色毛线手织围巾，瞬间竟移不开眼。那是在他二十二岁生日时，她亲手织给他的生日礼物，到现在已经有三年多了。他一直戴着吗？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了一步，她敛下惊疑的神情，浅浅地笑起来，极其礼貌的微笑：“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店，走路就能过去。”
　　
　　见她婉拒了他邀她上车的请求，并且露出那种表面亲切实则疏离的笑容，周梓笙无可奈何地轻叹口气，提醒她道：“咖啡店人太多，不方便。你总不希望登上明天报纸的娱乐版头条吧？”
　　
　　纪然想了一下，认可了去咖啡店不方便这种说法。自从跟了旗翌晨以后，她的变装能力就得到了史无前例的锻炼，现在每次出门都是素面朝天，浑身上下除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戒，其余都是学生的常见穿着，看起来一副标准路人甲的装扮，没有人会去把她和旗翌晨的老婆联想在一起。
　　
　　但是，眼前的那位，她颇有些哀怨地再瞄了一眼，在英国的贵族学校熏陶了两年，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子绅士气质，就连唇角的笑容都非常有分寸，身后的银色奔驰虽然没有毕非烟的玛莎拉蒂和贾斯汀的兰博基尼那么酷炫，却更彰显了车主的沉稳内敛，再加上他最近常上财经杂志的封面，要是他们就这样走进咖啡店，很难不引起注意，到时候谈话将会变得格外困难，她的立场将会变得尤其尴尬，因此她决定识相地妥协：“那就在这儿谈吧，医院里有个小花园。”
　　
　　见她始终婉拒上车，周梓笙复杂地望着她：“为什么不上车？怕我绑架你么？”
　　
　　纪然别开眼：“我没打算出来太久，而且现在时间也挺晚的了，所以如果要走太远的话，不是很方便。”
　　
　　“为什么出来见我？” 周梓笙无视她拒绝上车的理由，正色问道：“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你不愿见我，我也拿你无可奈何，所以，为什么选择出来？”
　　
　　纪然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因为我有问题要问你。”
　　
　　周梓笙勾了勾嘴角，眼底滑过鱼儿上钩的喜悦：“想要我回答的话，就上车。”
　　
　　纪然心思转了几转，笑：“你不是也有话对我说么？想要我听的话，就在这儿说。”


Chapter 53 不如怀念

作者有话要说：浮云 都是浮云.....
　　「时光无法逆转。你我都。只能向前。」
　　
　　周梓笙望着她脸上那熟悉的笑，仿佛时光倒转回到从前，她还是那般机灵狡猾，半点不肯吃亏，不易妥协。扬起格外温和的眉眼，宛如冬日里春风拂面一般，他轻轻缓缓地开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在你床前守了十七天，你好像还没有谢过我呢，现在我只是想邀你上车而已，难道这点请求你都要拒绝？”
　　
　　话音甫落，纪然明显感到面部肌肉一僵。不是不知道他曾经在她床前守过十七天，只是没想到他会以此来作为交换她上车的条件，这种方式说得难听一点，就叫做挟恩以求报。她不由有些吃惊地望向他，希望在他脸上抓住一丝玩笑的表情。
　　
　　辉星皓月之下，四目相接，难以言语的情绪暗自汹涌。两年的时间，很短，短到岁月还来不及在容颜上刻下伤痕，再见面依旧是昨日模样；两年的时间，很长，长到足够让时间以滴水穿石的力量雕磨心伤，面对面已不知对方思量。
　　
　　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纪然用力挤出笑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怎么可能会拒绝呢？其实是我和翌晨失了礼数，本来应该是我们请你出来，好好谢谢你才对的。”
　　
　　周梓笙静静地望着她，看似温和的眼神实则犀利，已然洞穿她的内心。她要是有心想谢他的话，就不会等到他亲自找上门来，她分明是刻意在躲他。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微笑道：“我找你出来也一样。” 跟着意味深长地对她说：“你该明白，我们这一面，终究是要见的。”
　　
　　纪然很想装傻蒙混过去，无奈之前都表现得过于聪明，现在装无知无辜谁信呐？只好认命地笑着点了点头，侧身坐进车子。终究要见的一面，既然已经躲不过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旗翌晨站在病房的窗户前，看着载着他心爱女人的银色奔驰犹如子弹一样消失在八车道的宽阔公路上，握着电话的手已经紧紧捏起，捏出赤*裸裸的青筋。不多时，手机灌进一条短信，发件人是纪然：“我会回来得比较晚，所以不要等我了，你自己先回家吧。”
　　
　　手臂上的青筋瞬间膨胀，统统做赤*裸裸状，旗翌晨阴着脸把电话拨回去，不待纪然开口便冷冷道：“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总之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跟着便把电话掐了，之后仍觉忿忿难平。他就知道，只要放她出去，一杯咖啡的时间就会变成可续杯咖啡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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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驰的车上，两人都很沉默，除去旗翌晨那通来电，剩下的只有呼呼的风声、汽车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其实彼此都有许多要讲的、要问的、要给出答案的、要做出决定的事，只是选择一多，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件事开始，因此就都沉默着。直到车子拐入熟悉的街区，纪然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装哑巴了：“你带我来燕华？”
　　
　　周梓笙点点头，望着窗外依旧是老样子的商店饭馆，眼神绵绵：“回国以后还没有来过，所以想来看看，因为这里曾有过很多无法忘记的回忆。”
　　
　　纪然浅笑，接着他的话说：“毕竟你在这里念了四年书，怀念母校也是很自然的。” 只不过，不带自己的妻子，而是带着已婚的前女友到旧时相恋的地方找寻回忆，这是一个多么暧昧、多么不自然、多么惹人浮想联翩的场景啊。
　　
　　周梓笙笑笑，手打了一下方向盘，车便拐进了燕华大学的校门。纪然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他握方向盘的左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戴，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他没有戴结婚戒指，脖子上却系着她以前送他的围巾，现在还带她来旧时相恋的学校，很难让人相信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只是巧合。那么，他刻意而为的这些事，究竟要传达什么讯息，或者说背后有什么目的呢？
　　
　　悄悄用眼尾扫了一下周梓笙，依然是那副悠然闲适的模样，纪然不禁无奈地皱了皱眉，再偷偷瞪了他两眼。分手以后，她也曾幻想过他们将来再见面时的情况，彼此之间究竟会是微笑还是沉默，只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她想她都该是心痛的吧，没想到如今再见面，心痛谈不上，头倒是痛得很。
　　
　　自从他回国以后，她就陆续发现了不少异常之处。譬如那天在他的婚礼上，她清晰地记得清筱看她的眼神，如同小兽的领地受到威胁一般，格外不善。记得两年前他们分手的那天，她可不是那么看她的，那时她的眼神和得胜的将军无异，将她伤得体无完肤，而现在她既如愿以偿地做了周太太，怎么看她的眼神非但不是骄傲挑衅，反而是那么谨慎防范呢？
　　
　　再譬如，除去他毫无怨言地照顾了她十七天没有去工作，还在她醒来那天用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看她以外，他还告诉了旗翌晨，他是为了钱娶的清筱，这就十分可疑。
　　
　　她对清筱的记忆仅限于以下三点，第一：她爱用的香水是Hugo Boss的紫色狂想；第二：她的代步工具是劳斯莱斯；第三：她是他们分手的原因，之一。所以，她很难相信他娶清筱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喜欢清筱，而是为了她的钱。再说他明知道对旗翌晨说出那些话会被瞧不起，而男人永远都不会是乐意被同性瞧不起的生物，那他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因此，基于以上众多疑点，她做出了一种大胆厚颜的猜测，那就是周梓笙和清筱在相处以后，彼此产生了一些矛盾，毕竟相爱容易相处难，所以相比之下，他觉着还是她比较好，于是向她伸出了招安的橄榄枝，希望可以和她再续前缘。
　　
　　当然此种猜测难免有自作多情的嫌疑，只是在她被甩以后，她亦不能免俗地幻想过周梓笙哭着回来求她和好，然后被她一脚踹开的场景，而眼下他的种种举动均有向她示好的意向，正好符合她曾经的幻想，因此就趁机代入了。
　　
　　只不过，她生平最唾弃最痛恨的就是乱搞婚外情的男人，当年要不是林国平在外面养二*奶，那个家最后也不会弄得七零八碎，所以她总是避着他，不跟他联络，希望他对她的那些旧情复燃可以自动自发地熄灭。
　　
　　直到他打电话来找她，说他在医院门口的前一秒，她都是那么认为的。有的时候，她总在想，要是生活没有将她养得那么敏锐，要是她没有在周梓枂的诊疗下久病成医，算得上小半个心理医师，那么她的人生是不是就可以少很多烦恼？
　　
　　双眼看得见的东西太多，对人生反而是种负担，原来傻人有傻福，那是真话。有些惆怅地转过脸，她望向窗外的风景。学校的建筑，还是那么顽强地保留着记忆，多少年过去了，也只是剥落了些墙皮，略显斑驳而已，而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和即将要到来的人，却在时间的巨大漩涡中，不能自已。


Chapter 54 冰凉的如果

作者有话要说：唉，好多口啊，改不过来了.........
　　「有没有想要过。可以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穿过长长的校主干道，车子在主教学楼前的喷水池边停下。对于开进校园的名车，学生总会为其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它可能是属于学校的某位名誉教授，可能是属于前来参观访问的部长高*官，还有可能是属于送大学生情人回校的巨贾富商……总之，学生比工薪阶层更能接受奢侈品存在这一现象，因此打量奢侈品的目光和对奢侈品持有的心态也更加的平和。
　　
　　开门，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下车，夜风携带着冰凉的水气扑面而来，原本在车内积压的沉抑不安顿时被吹散到九霄云外，纪然深吸口气，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色，心底自然地涌上丝丝伤感和羡慕。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月朗星稀路灯昏黄，主干道上三五成群的学生，有的刚下完晚自习，正匆匆往开水房赶，希望能在时限之前打上最后一壶热水；有的是翘课在宿舍看了一整天的漫画或者打了一整天的游戏，趁着晚上拖几个哥们姐妹去学校外面的小吃摊寻觅点儿夜宵；有的是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儿，腻了整天还舍不得分开，索性在校园里四处溜达，光是走路都觉得异常幸福……
　　
　　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周梓笙望见她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向往和感伤，胸口像被锥尖刺了一下，弥漫起隐痛。嘴唇微微嗫嚅，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有想过你会退学。”
　　
　　纪然有些诧异地望向他。对于他的后半句话，她表示理解，毕竟谁都没有想过她会退学，只不过前面那半句，她不知道他觉得歉疚的原因是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她不着痕迹地收拾起外露的情绪，满不在乎地笑着：“退学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又没有关系，你道什么歉啊？”
　　
　　跟他没有关系？周梓笙稍稍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剪去了眸里的苦涩。如果当时他没有选择离开，他是绝对不会让她退学的，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事情最终会演变成这样。
　　
　　用力扯开嘴角，他抬眼微笑，掩饰胸口蔓延的悔意：“我只是觉得，你没能在最好的时光完成学业，是件非常遗憾的事。”
　　
　　纪然扬起浅笑，眼里有着早已想通的透彻，映着月辉的眸底，有璀璨的光：“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值得的选择，把遗憾减小到最低而已。”
　　
　　值得的选择……么？周梓笙定定地看着她，似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吗，为你做过的选择？”
　　
　　纪然回望着他，沉默片刻，唇角化开一个清浅的弧度，像绽开一朵冰纯的雪莲，没有一点瑕疵：“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在你哥哥那里看病，那段精神极度紊乱甚至崩溃的时间？”
　　
　　喉结微微抽动了一下，周梓笙点了点头。那段时间，是他认识她以后最黑暗难熬的一段，连她正常的时刻，都是浑身冰凉眼神空洞，像一个坏掉的人偶，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动，其余的时候不是对陌生人极度排斥眼神戒备甚至具有攻击性，就是歇斯底里地尖叫宣泄自残，狂暴得需要哥哥使用针剂对她进行镇定。
　　
　　“那个时候，我的情绪很复杂，悲痛、愤怒、恐惧、绝望、厌世，还有深深的后悔，并且陷在其中不能自拔，就好像每天每天的后悔自责，可以稍微减轻我内心的负罪一样。”
　　
　　“负罪？” 周梓笙诧异地转眼望向她，见她半垂着脸神色平静，仿佛那些苦痛的日子从来没有存在过，心也都，从来没有伤过。
　　
　　纪然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道：“你知道的，是我四岁进的孤儿院，六岁被领养。可是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被领养的。”
　　
　　“刚进孤儿院的时候，我总是嚎哭不止，后来在李嫣和老师的陪伴下慢慢适应了那里的生活。孤儿院不大，部分孩子因为存在身体或者脑部的残疾而被遗弃，而在身体和智力都正常的孩子里，我因为数学好记忆力强得到了老师的注意，所以老师或多或少对我有些偏袒，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偷偷塞给我一点。”
　　
　　“而孤儿院里的孩子通常都比平常的孩子来得敏感，那种被人遗弃的阴影可能会终身追随着他们，所以当他们发现老师不经意地独宠某一个孩子时，随之而来的争斗便是不可避免的，出于本能的。”
　　
　　“他们偷偷地撕烂我的作业本，剪烂我的裙子，那个时候我还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种问题，所以就跟他们硬碰硬，事后老师越是维护我，就越将我推向风口浪尖，最后连带李嫣一起遭殃。”
　　
　　“所以我想离开孤儿院，逃避这种老是被人欺负的日子，因此当纪姨来的时候，我就拼命地在她面前表现乖巧，阿姨前阿姨后地叫个不停，加上老师的建议好评，纪姨原本是打算领养年纪更小的孩子，后来才改选的我。”
　　
　　“因此我总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积极地争取，如果我选择和李嫣一起留在孤儿院，纪姨会不会收养的是一个婴儿，而那个婴儿不会知道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会很听话很孝顺很乖，那纪姨会不会过得比较快乐，根本不会有悲剧？是不是因为我，所以造成了这一切？”
　　
　　“因此我总在后悔，总在想时光倒流，想到心脏都要麻痹了，而当我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再重来一遍的时候，我就开始很恨自己，恨自己是灾星的命，恨自己连累父母养父母，连累所有的人，恨到不知道该怎么原谅自己，所以自残都不觉得痛。”
　　
　　“是你哥哥告诉我，那是我的命运，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只能走上最初的路，我所做过的选择，根本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所以与其在无用的后悔中抛锚沉湎，不如承担起后果，不回头地往前走下去。”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要再去思考是对还是错，只需要将选择坚持不懈地贯彻到底，因为只要是自己做的选择，就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毋庸置疑，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去后悔，我只想着，自己要有勇气去承担选错的后果。”
　　
　　见周梓笙凝着眉，神色认真地在思考什么，纪然试探性地建议：“我说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也有什么关于选择的问题，最好是问问你哥的意见。那家伙虽然平时总没个正经，但是技术却是日渐专业了。”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让周梓枂知道的话，至少他走错路的风险会小一些。
　　
　　周梓笙摇头，坚定地望着她：“我一直都很清楚我的选择，没必要问别人。” 随即察觉到自己的眼神过于浓重严肃，便稍稍移开眼道：“认识以来，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讲这么多你过去的事。”


Chapter 55 敲开女神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回家，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年前最后一更，写多少放多少了~~
PS：文案不知道为什么又抽回去了，唉，懒得改了，也忘了原来写的是什么了，总之文案无力~敬请原谅~
　　纪然闻言怔住。回想起来，确实如他所说，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细细地对他讲出过去，以前每当他问起的时候，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多谈。微微勾了勾嘴角，她有些歉疚地一笑：“以前对着你，很奇怪，那些过去怎么都说不出口。”
　　
　　周梓笙诧异地扬眉：“为什么？” 难道自己过去竟给了她那么大的压力，让她有话都不敢讲么？
　　
　　纪然沉默片刻，说：“我想，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太脆弱了，脆弱得不能再承受你眼里再多一丝一毫的同情和可怜，否则我就会恨你，所以一直不想讲给你听。”
　　
　　世上有那么一类女人，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楚楚可怜地博取同情，把伤痛的过去在谈笑间当成博弈的筹码，却在自己钟意的男人面前，只能以一种伪坚强的姿态站立，连一滴眼泪都无法掉下。因为，她们可以容忍世界上所有人对她们的可怜，却唯独无法容忍她们看中的男人可怜她们，只能接受被爱，或者不被爱。
　　
　　同情和可怜？周梓笙轻蹙起眉。在她眼里，他对她就是那种情绪么？不及他细想，话里隐含的一层弦外之音就已如子弹般击入他的大脑，令他感到一阵空白眩晕。
　　
　　以前当着他面说不出口的过去，现在却可以微笑地对着他讲出来，那就意味着，在她的心里，他的位置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你现在讲出来，就不怕我可怜你么？” 他反问。
　　
　　纪然抬眼望向远处，茫茫的夜色下，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就算你现在可怜我，我也会正确地看待这种情绪，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偏激地想要分清怜和爱的距离。”
　　
　　周梓笙沉默。是怜，还是爱，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么？
　　
　　做出离开她的决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样一段痛苦不堪的过程，而他之所以敢放手去赌一把的原因，就在于他陪在她身边的那两年时光，让他深刻地体会到要改变一个人有多困难。
　　
　　那个时候的她是孤独的，在四周筑着坚实的围墙，把自己紧密地封闭在里面，不肯轻易说出想法，不会轻易与人交好，他不知道死缠烂打过多少次，才换回她一个勉强的微笑，所以他以为，在他离开以后，她一定会再度将自己封闭起来，不会轻易对谁敞开心扉，更不用说轻易地爱上谁。
　　
　　然而，眼前的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她，神情那般自然平和，眸色如潺潺溪水般清透明亮，找不到半点伤痕，完全不似孤独的人有的眼神。她并没有如同他推测的那样变得封闭，反而是日渐痊愈了，而他清楚地知道，她这样的改变，不是因为自己。
　　
　　眸色不禁有些黯然，周梓笙握紧手心，别开眼望向远处，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纪然扁嘴：“你不也是？以前你可没那么多心眼儿。”
　　
　　周梓笙淡淡地笑：“被你发现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 声音忽地很轻，让人错以为是幻觉。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脸上的笑，半分实，半分虚，十足的高深莫测。
　　
　　没能问出结果，虽在预料之中，纪然仍是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两人静静地，无言地走着，各自想着心事，巨型喷水池发出的哗哗水声盖过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月光下两条优美的剪影，始终保持着似近还远的距离，很适合用来作为爱情电影的结尾，暧昧不清的画面将令人对男女主的结局浮想联翩。
　　
　　在冰凉的空气中，周梓笙忽然想起以前哥哥告诉过他的一个故事，关于敲开女神房门的故事。在遥远的国度，住着一位美丽的女神，有一天，某位慕名而来的男子敲响了女神的房门，不过女神并没有立即去开，而是打算考验一下他的诚心，孰料那位男子在敲到第九十九下的时候就坚持不住，放弃了，排在他身后的男子便接着敲，门响第一百下的时候，女神终于被感动了，起身开了房门，见到站在门外的男子。
　　
　　以前他不明白，而现在，此刻，他算是有些明白了，当初哥哥劝他不要离开的原因。他打破了她身上那层防备的壳，却没有彻底破坏，因此即便她伤痕累累，却还勉强可以自保，直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男人出现，她的抵抗力是可想而知的低。
　　
　　不过，那个女神的故事并没有结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离开的男人，和那个幸运的男人，终究无法共存。
　　
　　周梓笙忽地停下脚步，转身朝旁边一条幽深的小径拐去。纪然望着他去的方向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小径两旁的树木早已掉光了叶子，张牙舞爪地伸着枝桠，透光度比夏天的时候要好些，不过视线范围依旧极其有限，只能隐约看见脚底蜿蜒的石子儿路，和枯枝在夜色中的暗影。
　　
　　两人依旧安静地向前走着。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渐渐不再自然的呼吸。
　　
　　弯曲的小径像是时光回廊，引领他们走向记忆的深处。
　　
　　曾经有一种说法，说是味觉的记忆强于视觉的记忆，因此当她闻见那种熟悉的枯木味道，带着冬天的干燥和凉意，脑里沉睡的部分细胞便被突然唤醒了。
　　
　　这是他们以前念书时常常走的小径，就算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冬夜，他在这条小径上吻了她，蜻蜓点水的吻，带着鼓点般咚咚作响的心跳。
　　
　　那时她的世界是静止的，眼前是漆黑的，心跳是停拍的，唯独嗅觉醒着，因此异常清晰。只是彼此当时都不知，那样美好的场景，也许只能下一世才有了。
　　
　　还未盛放的花就已凋零，难免有些感伤，脑海里却忽地闯进一张霸道的脸，正冷眉竖目地盯着她，让她刚刚涌上的感伤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嘴角不由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轻抚手上的戒指。旗翌晨从来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吻她，他的吻更有力更炽热，霸气得像一道庄严的宣誓，此物有主，生人勿近，当然有的时候也会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盖上印章独家贩卖的猪肉。
　　
　　有的时候她也在想，假如她之前没有遇见旗翌晨，那么今天和周梓笙的见面，她不知道会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但是她总有预感，她一定会显得相当悲惨。


Chapter 56 网

作者有话要说：亲耐滴们~偶肥来啦~咱老牛拖破车~继续哈~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谢谢谢谢~
　　「张开的网。扬起了风。」
　　
　　走出小径后右拐，是学生第一食堂，破旧的二层小楼房，门前停着稀稀拉拉的自行车，因为天冷的关系，入口挂着厚实的棉帘，窗户里透着白色灯光，玻璃上还结着氤氲雾气，想必是有来宵夜的学生。
　　
　　熟悉的景物，不禁让她忆起很多次来这里的画面。她离开学校的时候，记得里面还挂着那条十分有才的标语－－“食堂里不准喂饭”，那时她非拉周梓笙公然坐在那条标语下，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着吃，想起当时食堂大师傅看他们的眼神，其中有明显想掐死他俩的决心，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见细细的笑声，周梓笙侧脸望向她，眉眼里都是柔柔暖意：“想起那条标语了？”
　　
　　“嗯。” 被他说中想法，纪然有些不自在，缓缓藏起笑容：“我在想，始终不知道那条标语是谁想出来的呢？太有才华了。”
　　
　　想对他保持距离吗？察觉到她刻意隐藏笑容的小动作，周梓笙高深莫测地勾起嘴角。会抵抗，不就说明在被吸引么？微微一笑，他道：“不管是谁想出来的，你都不会遵守，你只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对于他的评价，纪然笑而不语，跟在他身侧半臂的位置，继续默默地向前走，走过食堂，走过篮球场，走过礼堂、图书馆、宿舍，也走过了他们初恋时光的点点滴滴。
　　
　　回忆是慢慢展开的淡色画卷，将人吸入另一个时空，那些被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被触动的记忆翻搅上来，如同在静水中投入了一粒顽皮的石子，激起水底层层细沙。
　　
　　她知道，那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有那么多地方，他却独独带她到燕华来，所以他才会一路上什么都不说，任凭她自己在回忆里放纵－－他分明是，想要乱了她的心，而她竟鬼使神差地由着他，让他带她逛完了大半个校园，把那些美好而单纯的岁月统统复习了个遍，让已经痊愈的心伤又有些隐隐作痛。
　　
　　“我走得累了，想出去歇歇。” 在走到西校门的时候，纪然站住脚步，说：“你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讲吗？再这么沉默地走下去，就怕要走到深夜了。”
　　
　　周梓笙盯着她脚上平底的软绒靴，若有所思地：“好。我正好也走得饿了，想出去吃点东西。”
　　
　　两人在西街上随便找了个小摊坐下，纪然要了碗虾仁馄饨，周梓笙要了一大碗牛肉米线，然后抽出卫生筷，把上面的木屑磨干净之后再递给她，纪然接过来小声地道了声谢。
　　
　　注意到她放在小桌上交握的手，周梓笙轻轻挑眉：“你的婚戒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已经结婚的人，会有可能随意更换戒指吗？
　　
　　纪然下意识地轻抚着左手无名指，眼底弥漫起融融笑意。“以前那个我嫌太招摇，走在路上怕不安全，所以要他换了个素一点的。” 绝不能告诉他那才是她和旗翌晨真正意义上的婚戒。
　　
　　周梓笙看得愣了。第一次看见她那样的笑，从心底出来的笑。以前她的笑总止于唇角，到不了冰冷的眼里，此刻却令人觉得，她的笑是从身体里每一根血管神经里散发出来的，所以才会那么具有生命力。
　　
　　强压下心尖的涩意和不甘，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说起来，你和旗翌晨是怎么认识的？” 他查过她的档案，这两年来，她做的工作不是小公司的秘书就是助理，照理说很难有和旗翌晨那种人物相遇的机会。
　　
　　纪然心里立时一凛，以为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再转念一想，毕非烟把她漂白得很彻底，照理说不该被查出来才对，因此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质疑，像她那样在社会底层打工的人，怎么会遇到社会的上流人物，毕竟她和旗翌晨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除非时空发生异变，否则绝不可能有交集，就算万一有了交集，也绝不可能修成正果，像她这样例外中的例外，只能说实属罕见。
　　
　　眼下他既然已经问到这个问题，她总不能老实回答是因为自己做了小姐外加有个脱线的奴才和二百五的主子，所以才成就了这段啼笑皆非的姻缘吧。心思微转，她轻笑：“觉得不可能是吗？像我这样平凡的打工族，怎么会遇到钻石王老五呢？”
　　
　　周梓笙轻笑摇头：“不是不可能。我只是好奇，这么稀有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纪然微勾嘴角，笑得有些狡黠：“没想到你也长了颗八卦之心。那你呢？你和清筱是怎么认识的？”
　　
　　没想到她竟反问，周梓笙瞬间一滞，随即笑道：“是我先问你的，你该先答了我，再问你的问题。”
　　
　　纪然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转，笑说：“是你先问我的，我也可以回答无可奉告嘛。再说你要是真有诚意想知道答案的话，不是应该用相同的情报来交换么？”
　　
　　周梓笙沉默地盯着她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半点不肯吃亏的个性。” 随后将手中的两只筷子磨来磨去，轻声说：“那天她和她爸爸大吵了一架，没有回学校，独自一人在外面四处溜达，也没有带司机和保镖，晚上在酒吧外面被人盯上，我顺手救了她，就那么简单。”
　　
　　“哦，原来你们的开始是英雄救美啊。” 纪然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酒吧的？我记得你以前不去那种地方的啊。”
　　
　　周梓笙抬起眼盯着她，难得凌厉的眼神盯得她有些发毛：“我怎么会在酒吧？我还不是担心某个女人会出事，所以才跟过去的。”
　　
　　纪然忽地忆起有段跟学校里的公子哥儿上酒吧的日子。那个时候，无论她怎么推拒，他总会跟着她一起去，去了以后就独自坐一桌喝酒，只在她有麻烦的时候才会过来，偶尔他会离席到外面透透气，不过也都很快会回来。
　　
　　原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清筱的。纪然心想，在她将他推离的时候，老天把另外一个女人送来给了他，所以是注定的吧，他会那么巧地救了清筱。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正巧对上周梓笙的眸子：“我说完了，该你了。”
　　
　　不着痕迹地别开视线，她自然地微笑，脑海里飞速编着故事：“我跟老板去酒店参加商业聚会时，他碰巧也入住在那家酒店。本来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老板在商业杂志上见过他，知道他很有财力，所以就一门心思地找机会接近他。你知道的，要凭我自己是根本不可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的，都是托了我老板的福。”
　　
　　周梓笙想了一会儿，勉强接受了这种说辞的合理性，接着问：“听清筱说，旗翌晨那个妹妹根本不是他亲妹妹，他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承认过任何女朋友，就是因为爱着那个女孩，是吗？”
　　


Chapter 57 幕升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大放送~ 呵呵~
　　「幕升灿烂夺目。我只想投入。再苦都不顾。」
　　
　　假若恋妹传闻属实，旗翌晨六月回国，七月就结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和纪然之间能产生足以互许终身的感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原本自然的笑此刻僵止在唇边，纪然缓缓垂下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很飘：“怎么会呢？他只把她当做亲妹妹。说什么他爱她，那都是外面的谣传。” 说话的同时，她下意识地抱向面前刚端上桌的馄饨碗，双手触到碗壁的瞬间竟忘了烫，随后意识过来立即弹开，手心却已经有些红了。
　　
　　周梓笙急忙将她的手一把抓过，看着发红的掌心直皱眉，起身要拉她去冲一下凉水。纪然用力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摇头说：“我没事。倒是你，为什么会问刚才的问题？” 他所提出的质疑，并非都是随性而起，而是早有预谋的。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要试探她和翌晨之间感情的虚实，从而决定他下一步的动作。
　　
　　周梓笙坐回原位，仍死死盯着她的手，牙周的肌肉明显绷得有些紧。沉着如她，面对那个问题竟然也能失了方寸，看来所谓外界的谣传，应该是铁打的事实，所以，他更加需要将她带离那个男人的身边：“我只是想确定你幸不幸福。爱上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是件痛苦的事，而我不希望你经历那样的痛苦。”
　　
　　心里有别人？纪然胸口一窒，垂下眼睫，看着汤面上漂浮不定的葱花，唇齿间逸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虽然极其不愿被他的话左右，但还是忍不住想，翌晨的心里，真的还有旗璃吗？如果有天旗璃要回到他身边，他会怎么选择呢？
　　
　　见她不再接话，周梓笙端走她面前的碗，替她挑起碗里的葱花来，她讨厌吃葱花：“你跟他认识不满半年，他和他那个妹妹都多少年了，你真的认为你在他心里的份量会超过那个女人吗？还是说，你太爱他，才会委屈地待在他身边的？” 停顿一下，他失笑，以低而落寞的音调喃喃自语：“我真的很难想象，你竟然会爱上一个人。我原本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人。” 对不起，他必须残忍，否则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命中要害的字字句句，犹如万斤的重锤击在心上，震荡不已，纪然脸色已有点发白，咬着下唇只能沉默。那是她心里在意，却不准自己去想，无暇去想的问题。从来没有执着于爱情，也不知道怎样才算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翌晨的，只知道那漫长的一觉醒来之后，她才意识到那个男人的影子已经深入她的心脏，她可以为梓笙的梦境不断沉睡，然而却只能为那个男人抛弃安宁再次醒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希望他宁愿背叛全世界所有人也都绝不会背叛她，成了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妄想，偶尔她也会想问，如果她和旗璃同时遇险，他只能救一个，那他会救谁这种傻气的问题，所以她根本没有办法否认，旗璃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到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化解。
　　
　　只是，无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都是她和翌晨之间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质疑了？她陡然抬眸盯着他，眼底清晰地写着「梓笙你越界了」，脸上却绽开一个明媚而疏离的笑容，掩着点点狡黠：“你说，像那种结了婚心里面还想着别的女人的男人，是不是很混蛋？” 不能再这样继续被他攻击脆弱的地方，否则她会沦陷在自己疯狂的占有欲里，从而做出伤害翌晨和旗璃的事。
　　
　　周梓笙闻言呼吸微滞，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泪眼朦胧的脸，那么失望而沉默地看着他，像是无声的指控。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他沉沉开口：“是很混蛋，最混蛋。” 鱼和熊掌，终究不可兼得，所以选择了一个，就必将失去另一个，虽然不至于难以取舍，但是另一个，似乎也是很好。
　　
　　即使是瞬间的色变，纪然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些恶意地勾了勾唇角：“我们分手的时候也没有说要做朋友，所以，以我们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立场，不适合谈过于隐私的话题，还是谈点别的吧。” 
　　
　　将挑干净葱花的碗放回她面前，周梓笙淡淡一笑，眸子里对她刚刚恶意的攻击透着了然：“那就谈谈你跟我吧。两年前分手的时候，恨我吗？”
　　
　　恨？慢慢地，纪然回想起那段疯狂而痛苦的日子。刚失去他的时候，就像生活必须的空气没有了一样，那么令人狂躁和窒息。
　　
　　之后每一次的回眸，身后都不再有温暖的笑容守候，而是黑漆漆空荡荡的一片，让她感到极度的恐惧，所以想要他回来，想到几乎要发疯了，也曾拿着刀片和手机，试图用极端的方式挽留他，因为她异常清楚地知道，即使他选择了另一个女人，在他的心里，终究是放不下她的，所以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重新把他追回来。
　　
　　然而最后的最后，她都没有做任何事去挽留，犹如最初的最初，他们的相遇那么不刻意一样。如果，如果非要说有没有恨他，她释然地一笑，仿佛过去的种种此刻都在眼前成了云烟：“有恨过，但不是恨你不要我，而是恨你当着另外一个女人的面对我说分手。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伤害吗？像我这么骄傲的女人，怎么能承受那种打击呢？”
　　
　　可以将伤痛像晒棉被一样地摊在阳光下，她想，那就是痊愈的证明吧，然而时间是无法抚平伤痛的，只有人的温柔可以。
　　
　　周梓笙嗫嚅了下嘴唇，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而问：“婚礼的时候，你是来告别的？”
　　
　　纪然笑着点头：“你果然还是看出来了。那是因为分手的时候是你单方面甩了我，我还没有同意呢，所以不算真正结束。”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是真的结束了？” 周梓笙轻轻挑眉，不信。
　　
　　纪然反问：“难道不是吗？你是人夫，我是人妻，这样都不算结束么？”
　　
　　周梓笙眯起眼盯着她，眼神渐渐高深莫测起来：“我认为，只有感情结束了，才是真正的结束。”
　　
　　极富暗示性的语言，让纪然心脏一紧。他是在明白地告诉她，他对她还有感情，而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已经结婚，只要他的感情还未结束，他们之间就不可能结束。“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好遥远。
　　
　　周梓笙温柔地回望着她，眼波里缠着秋水，唇边的笑容那样精致，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纪然闻言僵住，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塞了爆竹在里面，噼里啪啦地乱响一气。尽管之前已经察觉到他对她还残留着感情，尽管对他知道李念生病的事还有疑问，但是亲耳听到那句爆炸性的宣言，她仍是受了相当程度的冲击，难以置信地问：“你玩儿我的吧？”
　　
　　周梓笙看着她的反应好笑地摇头，彻底粉碎了她残存的希望：“不。我很认真，比我人生里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认真。”
　　
　　纪然讶异地张大了眼睛。朗朗夜色下，他坐在她的面前，这么近那么远的距离，对一个两年前他选择离开的女人说，想要她回到他身边：“你也太任性了吧，丢下我的是你，要我回来的也是你，什么好处都被你占尽了，我像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吗？”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周梓笙笑得眉眼里都是温柔：“知道你生我的气，所以尽管骂我好了，不过，这都左右不了事情的结局。”
　　
　　有些事情，只要没说出口，彼此就都可以当做不存在，然而一旦讲明白，她就无法坐视不理：“梓笙，我回不去的，也不想回去，而你不该有那样的想法，你有妻子，所以我们没有什么结局，已经早就结局了。”
　　
　　周梓笙轻笑一声，像是在笑她自欺欺人：“那你今晚为什么要跟我出来？不就是想弄清楚我什么时候知道李念生病的吗？我想到现在，你的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如果事情的真相和你的猜测一致，那你要怎么办呢？”
　　
　　被说中心事，纪然一滞，咬着牙沉默。在接了他的电话之后，她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事情并不如她之前所想的那么简单，所以才想要出来求证。因为依照他的性格，假若在两年之前就已得知李念生病，他是绝对会像她一样去做傻事的，所以那也是她一直将李念生病瞒着他的原因。
　　
　　见她沉默不语，周梓笙轻叹口气：“你放不下我的，否则不会在昏迷的时候还惦记着我，否则今晚不会出来见我。你放不下我，就如同我放不下你一样。”
　　
　　过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纪然终于开口：“梓笙，你走岔了。就算我放不下你，也不等于我会回到你身边。我跟你说过，我会坚持我的选择，那就是留在翌晨的身边。”
　　
　　周梓笙只是望着她微笑，不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伤痛之色，大抵是根本没有信她的话。纪然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我要回去了，以后我们也不必再见面了，你自己好好过吧。” 随后拨通了旗翌晨的电话，让他到学校西门来接她。
　　
　　“你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么？” 在她挂上电话之后，周梓笙挑眉望着她。
　　
　　“我承认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晓李念的病的。” 纪然站起身朝外走去：“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那样残酷的真相，她本来就怕她承受不起，再加上现在他对她有所求，她就更加难以有勇气去面对，不如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他为她做的傻事，不知道自己欠他有多深。
　　
　　周梓笙坐在原处，脸上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追上她的脚步：“从医院开车到这里，不堵车也得半小时，我陪你等吧，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纪然裹紧羽绒服，摇头：“不用。你该回家陪清筱，她在等你。”
　　
　　周梓笙固执地走在她身侧，说：“我坚持。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不仅我自己不好受，也没办法跟旗翌晨交代不是？”
　　
　　知道说不动他，又不可能用武力将他解决，纪然只能放弃了劝他回家的念头。学校的西门口，两人就那么站着，各自想着心事，再没说过一句话，像是风中的两座雕塑。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梓笙轻轻开了口，近在耳畔的声音，却仿佛是从天上下来的：“如果我不说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你是不会出来见我的，对吧？”
　　
　　纪然转脸看着他，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究竟是何用意：“你很聪明，知道要怎么样我才会见你。”
　　
　　周梓笙微笑勾唇，眼神掠过她身后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还记得我在警局替你做伪证，替你洗脱贩毒嫌疑的那一天吧。”
　　
　　纪然点点头，迟疑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你相信我是清白的，对吗？”
　　
　　周梓笙微笑：“我想相信，可是我知道你的确是做了，所以我在想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你去做那些事，于是就跟踪你到了医院。”
　　
　　纪然整个人都僵住，身上虽然穿着柔软温暖的衣服，却像只着单衣站在北极那么冷。明明不想面对的事，他却硬是要将真相残酷地揭露。他想说，他是因为她，因为李念的病，所以才接近清筱的？所以他才可以大言不惭地要她回到他身边？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耳畔隐约响着：“你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倒不那么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紧跟着身后响起一声格外尖厉的喇叭声，夜色中以昂首之姿穿透云霄，清晰异常。


Chapter 58 囚鸟

　　「我把自己钉在原地。等你。」
　　
　　望着喇叭响起的地方，周梓笙眼底闪过一丝淡而精的笑，伸手揉揉纪然的头顶，他轻声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真相的，想让你就那么单纯地回到我身边，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行呢，你陷得比我预料的还要深，要是再这么放纵下去，你就会远得回不到我这里了。”
　　
　　纪然的大脑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炸得一片空白，以至于她只断断续续地听到见面、放纵、回到他身边等不真切的字句，就在她努力地想要回忆起完整的原句并弄清到底有什么含义的时候，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擦过她身边，带来一阵疾风，紧接着听得“砰”一声，重拳挥在脸上的声音，等她回过神来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时，周梓笙已经倒在她面前几步开外的地方，嘴角沁出点点殷红。
　　
　　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感到浑身所有的血液瞬间都集中向心脏，胸口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几乎不敢看向来人。那个站在她斜侧方，眼睛里闪着森冷寒光，如同鬼一般的男人，正是飙车赶来接她却被红灯所阻，因而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旗翌晨，此刻正以一种她从没有见过的冷戾睥睨着地上的男人，毫无感情的黑眸里，渗着隐而未发的骇人的杀意：“你想死吗？”
　　
　　纪然身子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心想今天出门之前应该先翻一下黄历，上面肯定写着不宜出行和提防小人，不然她怎么会被周梓笙偷吻成功，还那么巧地被旗翌晨当场抓包呢？心里哀嚎一声，她明白自己是被设计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轮到她发作，就见旗翌晨已向周梓笙倒地的方向再迈出一步，阴沉的脸色随时可以掀起暴风骤雨。顾不上多想她便冲上去挡在他身前，抓住他的手臂央求道：“翌晨，不要再打了好不好？刚才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解释？” 旗翌晨冷冽的视线缓缓落到她脸上，陌生得如同需要重新认识一般，就连话里都藏着刺骨的寒：“你是想说你们并没有接吻，是我看错了？还是说，你舍不得你的老情人挨打，所以想求我？”
　　
　　纪然直觉想反驳，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仰着脸，望着他雕铸的面孔上那双冷情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那会是他用来看她的眼神，锋利的视线如同雪亮的刀锋一般，刺伤她双眼的同时将她割得伤痕累累。鼻子一酸，她感到眼泪已经在泪腺里奔涌，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只得赶紧深吸口气，将委屈生生地咽在肚子里。
　　
　　就在她努力抑制情绪的瞬间，旗翌晨冷冷推开她抓住他胳膊的手，面色阴鹜地要往前走。纪然回过神来，赶紧伸手使劲推阻他前进的身躯，吃力道：“翌晨，别把事情闹大了，你先听我解释。”
　　
　　周梓笙从地上站起身来，擦擦嘴角腥涩的血迹道：“纪然你让开，没什么好解释的。” 随后将目光移向旗翌晨，唇边淡淡的笑容此刻却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不要做出一副受到刺激的嘴脸，就像你现在这样。如果你真的懂怎么爱她，就不会当着她的面和另外一个女人亲热，就不会害得她在床上昏睡了那么多天，所以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为她着想的话，就放她走。”
　　
　　被戳中心底难以言喻的痛处，旗翌晨瞳孔嗖地缩紧，跟着凌厉地扫了纪然一眼。纪然被看得心惊肉跳，顿时反应过来他是误会自己在周梓笙面前抱怨了，连忙摇头解释：“我没有……” “就算我死也要带着她一块儿，所以让我放她走这种念头，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旗翌晨冷冷地打断了她，眼里迸出的厉光危险地锁住周梓笙，一字一顿道：“以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可不要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亲手抛弃她的，而你现在，是别人的丈夫。”
　　
　　周梓笙唇角的笑容瞬间僵住，再渐渐褪去，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逐渐犀利起来，显然也是恼了：“我从来没有抛弃过她，只是为了她暂时离开而已。你呢，不过是她感情空白期用来填补空虚的工具，是她用来维系李念生命的提款机！”
　　
　　感到掌心下的手臂肌肉已尽数绷起，纪然意识到旗翌晨已濒临失控的边缘，而自己阻挡不了他多久，这样下去两人势必会动手，一旦打起来，谁知道他们最后会打成什么德性，只能嗖地转身盯着周梓笙，焦急道：“你走吧，别再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复杂？周梓笙唇角勾起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事情越复杂，她的心就会越乱，越乱就会越出错，越出错她和旗翌晨之间的关系就越脆弱，于他，也就越有利。不紧不慢地松开脖子上系的围巾，他解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到一边，脸上闲适的表情仿佛他要做的事情不是狠狠打架，而是享用一顿优雅的法国大餐：“复杂么？我不觉得，我只是给了大家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而已。” 顿了顿，他望向纪然，眼神意味深长：“你真的可以不在乎他跟那个女人的过去吗？”
　　
　　旗翌晨停下脚步，望着她瞬间安静的背影，抓不到她的情绪。片刻之后，空气中响起一个很轻很飘的声音：“我不在乎。”
　　
　　周梓笙闻言微笑，笑容里夹着几分高深莫测：“你可以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对自己说十遍，而没有任何迟疑吗？”
　　
　　纪然微滞，有些犹疑地垂下眼，望着地面沉默不语，似是陷入了某种挣扎。要说谎很容易，深吸口气完美微笑眼神坚定，忘记自己是自己。只是，再漂亮的谎言，足够骗过全世界的谎言，终究都有一个孤独而悲哀的知情者，自己。
　　
　　自从跟翌晨在一起之后，她就没有去奢望她会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真的很希望他和旗璃之间的羁绊不要那么深，深到她几乎害怕她，不想再见到她。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有的女人，天生就可以让别的女人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周梓笙在旁淡淡地，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与其那么在乎、那么害怕、那么提心吊胆，倒不如再选一次。如果以前你离不开他是因为担心李念，那么现在你不用考虑这点，我可以完全地照顾李念，所以你可以毫无顾忌地选择，选择你真正想要的。”
　　
　　时空沉寂了两秒，没有人动作。两个男人都在等待，等待他们中间的女人做出反应。
　　
　　漫长的停顿之后，冰凉而干燥的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周梓笙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画面，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幻觉。
　　
　　旗翌晨黑眸里的冷冽破碎了些，眉峰微微蹙起，神情捉摸不定。
　　
　　纪然紧咬着下唇站在周梓笙面前，仅半臂的距离，连睫毛都可以看得清楚，半扬在空中的手仍有些颤抖：“不要再说傻话了。” 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
　　
　　周梓笙不能反应，只能僵硬地站着，沉默而复杂地望着她，尽量掩饰眼底藏不住的受伤，尽管她下手不重，可是却比旗翌晨那拳要痛上千倍万倍。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想问为什么，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望着他发红的左脸和嘴角破裂的伤口，纪然知道旗翌晨那拳有多重，不禁眼眶酸涩，有点难过得想哭。她从没有想过会这么伤他，可是他却在翌晨面前不断地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之前还故意吻她让翌晨看见，分明是存心要造成误会，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学会了用这些手段来对她。而且现在翌晨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如果真打起来，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艰难地咬咬牙，她努力让残忍的话语自然地从齿间流出：“无论我和翌晨之间有什么问题，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和你无关，所以不要再错下去了。我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没有义务要保护我，你为我做的事够多了，不用再继续做下去了，我受不起的，也没有办法回报你所想要的，你再这样下去，最受伤害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你明白吗？因为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暗月灰星之下，他听见她说，太迟了。身子晃了一下，耳边却清晰地回响着那毁灭的声音，太迟了，如同死神降下无情的宣判，将他一半的生命都葬入了坟墓，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空洞地在想自己为什么还存在着，想到要发笑。如果他迟了，那过去的两年，究竟算什么？
　　
　　望着他血色尽失的脸，纪然如同被人扼住喉咙一般不能呼吸，胸口被钉上了罪的十字架，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够得到救赎。如果早知道会把他的人生扭曲成这样，她宁愿他们从来都没有相遇过，她更宁愿，当初他是真的抛弃了她。
　　
　　定定地再望了他片刻，眸底写满千般复杂，她缓缓垂眸，让睫毛剪辑掉眼前悲怆的画面，绝然地转身，在夜的霓虹中渐渐走远，只留下一个纤瘦而飘忽的背影。
　　
　　如同死亡在一个人绝望的时候会显得亲切，残忍有时候，也可以是温柔的拯救。
　　


Chapter 59 光与影的圆舞曲

　　「你和我。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旗翌晨见她半垂着脸默默擦过自己身边，没有抬眼，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那么脸色苍白地离开，胸口弥漫起锥心刺骨的痛。余恨未消地盯住周梓笙，他冷冷警告：“如果以后你敢再靠近她，就不要怪我没有耐性。你记住，只要我想动你，清家是保不了你的。” 说完，他转身朝纪然追了过去，他的车此刻正赫然停在马路中央，异常显眼地招来了很多不满的喇叭声。
　　
　　周梓笙没有听见后来的任何说话，只是困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旗翌晨把她从计程车边强行抱离，然后塞进马路中央那辆黑色奥迪，最后拐弯加速离开消失，他只觉得他的身体和思维和希望，都被撕裂成了细碎的一小片一小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良久，有什么东西慢慢飘落在眼前，他茫然地抬头。夜空中，无数小雪花以漫天飞舞的姿态轻盈降落，下意识地抬手去接，晶莹却只能在掌心停留片刻，随即化为点点水滴，蒸腾消逝，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独自发愣。
　　
　　原来，从天空到地面，才是小雪花唯一可以在世间存在的一段距离。原来，他竟只能用眼看着，而无法触摸……么？他哑然失笑，手，却不甘地握紧。
　　
　　那是那个冬天里的第一场雪，细细的，却是冷到了骨子里，闻不到一丝一毫浪漫的气息，仿佛是什么的开场，缓慢而固执地跳着忧伤孤独的舞。
　　
　　奥迪飞驰在回璃园的山路上，速度极快，尾灯留下的红色印迹在夜色中蜿蜒成了一条清晰的线。自从她苏醒之后，他们就一直住在璃园，谁都没有提过要回去怡海的公寓，仿佛那是两人之间一道禁忌的伤口，彼此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
　　
　　被强行带上车以后，纪然就始终沉默地盯着窗外，手肘支在窗棱上撑着头，嘴唇有点发白。此刻她的太阳穴正隐隐抽痛着，胃也不适地恶心起来。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她不动声色地用手压住自己的胃，以减轻想吐的感觉。那是神经性头痛的典型症状，由于精神长期紧张所致，她很早就开始痛了，只是今天格外厉害。
　　
　　窗外不断降落人间的素雪，迷迷蒙蒙地飞满了整个天幕，像是降下了谁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她眼睁睁看着，无处可躲。想起仿佛是好久好久以前，周梓枂曾经坐在她的身边，穿着随意敞开的白大褂，金丝边眼镜后面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神却难得地严肃着。
　　
　　那时她躺在催眠的睡椅上，懒懒地调整到一个舒服的睡姿，让他有话就快说，不要耽误她睡觉。他顿了片刻，终于开口，说他知道梓笙在追她。她端详着他的表情，已然清楚他在担心什么，嘴上却说，是又怎么样？他轻叹一声，说梓笙从小过得很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家都宠着他，所以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更没有见识过社会真实的阴暗面，所以以他单纯的心性来说，更适合简单一点的女孩子。
　　
　　她难得认真地听他讲完，跟着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说让他放心，她对他那个宝贝弟弟没有兴趣。他松了口气，说相信她一定会遇到合适的男人。她说她不需要。他就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他，说他理解她，说她从小失去父母，生活颠簸曲折，所以习惯冷漠不付出感情，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但是尽管她如此独立，事实上却恰好相反，她很需要有一个依靠，一个无论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很强大的男人，他可以支持她呵护她，完成她想做的事。
　　
　　当时她并不理解，也不能判断什么样的男人可以算得上精神强大，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周梓笙不是那种男人。他像是一株阳光下的向日葵，有着金灿灿的笑容，纯粹的眼神，和一种未被尘世沾染的干净气息，很珍贵，但是并不被她所欣赏，她想要仰望的，是那种被风雨洗礼过后深藏干净的笑容，是那种能够在苦痛中昂起头来的意志，是那种被悠悠岁月沉淀在血液里的沉稳，因为唯有苦难，才能凸显坚强的灵魂，而梓笙他，还从未被淬炼，所以，她在他的身上闻不到她想要的那种气味。
　　
　　只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她依赖了，不想再一个人自言自语，有些话她希望可以说给人听，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人，哪怕那个人并不是她最想要的，她也想要说给他听，所以她忘了周梓枂说过的话，她偷偷躲进光线投射下的向日葵背后的阴影里，贪婪地注视着阳光的灿烂。只是，她终究没有逃过周梓枂的预测，始终不能完全地把自己交给梓笙，因为她知道向日葵注定要追逐的，是光，而不是与光成对出现的，影。
　　
　　所以在李念生病之后，她刻意地瞒着他，借机想将他推出她的生活，不想再把他越卷越深，却没想到他竟然悄悄地查出了真相，然后和她一样，独自做了某些愚蠢的决定，以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而现在他重新回来，想要让所有易位的人和事都回归于原位，却不知道，有些时间，根本不能输。两年的物换星移，早已将他们拉出了百年尘世的距离，而她也许找到了周梓枂说的那种男人，所以想试着就那么走下去，不想回头，只是对于把自己困在原地的梓笙，那样做似乎过于残忍。
　　
　　怅然地叹息一声，她无力地揉揉眉心，累意席卷而来。本想好聚好散的，却没料到最后竟然弄成那样，加上梓笙又是那种很死心眼的人，就算自己清楚地挑明了态度，他也一定不会就此放弃，往后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正发愁地想着，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轮胎和地面尖锐的嘶磨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她没有防备，手肘蹭地从窗棱上滑落，身子被安全带挡着所以没有飞出去，不过却被吓得不轻。右手紧紧压住跳凸的胸口，她惊魂未定地抬眼，原来竟已到了璃园门口，而且只用了不到平常一半的时间？！
　　
　　下意识地转过头，她想问些什么，在看清旗翌晨脸的时候却说不出半个字来。惨白的月光映照下，他半明半暗的侧脸轮廓显得异常清晰，跟雕刻一样，找不到一丝人该有的情绪，尤其是那双闪着清冷光辉的眼睛，看了让人感到一阵一阵的恶寒，仿佛在眼前的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是一只来自地狱十九层的魔鬼，周身都散发着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气场。
　　
　　“下车。”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飘出来的，几不可闻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被他异样的神色震得失去思维，纪然不知不觉地就顺从了他的话，乖乖打开车门下车，之前对他误会自己的懊恼此刻已被他强烈的气势牢牢地压制了下去。－－明明她自己也是受害者，现在却莫名地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旗翌晨阴着脸走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腕大步朝别墅走去，速度快得她几乎要用小跑才能够跟得上。等到他砰地推开别墅正门的时候，她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而且由于脉动过速，太阳穴传来的胀痛愈加强烈，像是有人用棍子捅进了她的大脑，肆意搅动着里面的脑浆一样，痛到嘴唇都有点发青，胃里也翻江倒海地难受着，几乎要吐出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静谧得有些可怕。旗母在她苏醒之前就回了美国，贴身佣人何伯何婶住在别墅最右侧的房间，由于旗翌晨不喜欢和其他人共处一室，所以他们表现得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也就是说，偌大的别墅里，现在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旗翌晨脚步丝毫未停，甚至不曾拍亮客厅的灯，就那么拽着纪然，直接将她拖上了二楼的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卧室门。－－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门响显得格外捍动人心。
　　
　　纪然心惊肉跳地抬眼看他，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些许从窗户透进的月光洒在物体的轮廓上，他背光站在她面前，看不清表情，只是能感觉他披着银色薄光的肩膀显得愤怒而孤寂。
　　
　　纪然忽然有些心疼有些恐惧，手腕传来的痛楚清晰地提醒着她必须赶快把误会解释清楚，否则就要有什么事发生了。刚要开口辩解，身子就被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压在门板上，温热的唇跟着激烈地印了上来，在她嘴上不断辗转吮吸，似是想要洗刷掉什么一般用力蛮横，不断亲吻的间隙，他依稀伏在她耳边痛苦地呢喃：“你怎么可以让他吻你？你怎么可以让他吻你！”
　　
　　在他强有力的肆虐下，纪然的思维瞬间空白，暂时失去了判断能力，只是身子本能地推拒着他，以求一点活命的氧气。由于双手被他牢牢压在门上不能动弹，她只能不断扭头逃避他的亲吻，咬紧牙关任他如何探寻都不得而入。
　　
　　察觉到她刻意的抗拒，旗翌晨恼怒地咬住她的下唇，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唇齿微张的瞬间，他趁机而入，肆意在她嘴里侵略，如同要将她吞噬殆尽一般，久久不歇地纠缠着她，大手摸索着拉开她羽绒服的拉链，再灵巧地钻进毛衣下摆，轻车熟路地逐渐向上探寻，灼热而苦涩的气息不断喷在她的耳畔：“你从来都不会拒绝我碰你，可是见了那个男人之后，你竟然就不准我碰你了？难道你要为他守身不成？！”
　　
　　纪然直觉地摇头，左手无力地搭在他胸前，想推开他却已经使不出力，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以缓解缺氧所致的头晕，冰凉的身子却在他熟悉的抚摸下渐渐涌起阵阵暖流，直冲大脑，刺激本来就存在的头痛以几何级数攀升，几乎要涨破她的脑袋，就在他拉下她的裤子，冰冷的空气触到大腿皮肤的瞬间，她终于得回了一丝清醒和力量，抓住他逐渐下探的手，无力道：“不行……”
　　
　　旗翌晨手一滞，看了她一眼，跟着轻易地冲破了她的阻拦，肆意在她的敏感区游走，抚摸显得极为随意而轻佻，仿佛在他掌下的，并不是他心爱的女人。纪然忽地挣扎起来，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激烈地推打着他的胸口嚷道：“你住手……”
　　
　　旗翌晨皱了皱眉，抓过她作乱的左手，用围巾胡乱地将她两手绑在一块儿高举过头顶压在门上，右手解开腰上的皮带，蓄势待发地准备进攻。纪然眼见不仅挣扎无效，反而被摆成了更屈辱的姿势，终于在男女体力强大的差异面前，急得哭了：“住手……求你……求求你了…………”


Chapter 60 窒

　　「我想要你只属于我。抱歉。我不属于任何人。」
　　
　　哭声里压抑的痛楚和无助，让旗翌晨身子一滞，兽般狂乱的眸子里恢复了一点理智的微光，却很快被他刻意掩盖了下去。右手抬高她的左腿，他打算就那么强行地在她还未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进入她，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却嗖地停住了，嘴里尝到咸涩的泪水，不知为何竟有一股深沉而巨大的悲哀，一如当初在斐济的时候，他尝到她血的味道一般。只不过那时的悲哀吸引着他无可救药地继续，而此刻的悲哀，却沉重到他难以负荷。
　　
　　握住她双手的左臂缓慢地垂了下来，他僵硬地站在她面前，宛若一尊久经风沙的石像。他曾经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当成妓 女一般对待过，那是无论如何也磨灭不了的事实，而现在，他竟要干同样的事么？！
　　
　　失去支撑，纪然的身子无力地沿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瑟瑟发抖地用手臂抱住蜷起的双腿，将头埋在其中，如同子 宫里的胎儿一样，用生命最初的姿势本能地保护着自己，而身体深处封存的某些记忆，也开始随着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最初相遇的时候，每一次他强行抱她，对她来说都是撕裂尊严的折磨，所以尽管她不想要记得，身体却异常深刻地替她记忆下了，记忆下她曾经有多恨他。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窒息。寒冷的夜突然刮起了不定向的风，在树林的迷宫里穿梭，越往前越迷惑，犹如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夜色透析出的空阔，让哭泣在黑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旗翌晨半垂着脸，沉默地望着坐在黑暗中抽泣的小小身影，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落地，他抬手摁亮房间的灯，蹲在她面前，脸上看不出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是极轻，修长的双臂将她柔柔地围了个满怀，他哑声道：“对不起。”
　　
　　纪然下意识地挣开他的手，脸在臂间埋得很低，一语不发。旗翌晨手僵了僵，跟着重新抱住她，力道不重却足够传达“不许再挣开我”的意思，脸凑到她耳边柔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我只是太生气了，气到根本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些什么。”
　　
　　纪然果然没有再挣扎，只是仍不肯抬起脸来看他，断断续续地道：“生气就可以这样对我吗？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始终都是可以随便对待的女人？”
　　
　　始终？旗翌晨痛苦地皱起眉头。他们之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果然还是对她残留下了无法摆脱的阴影：“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你要原谅我。”
　　
　　虽然被他紧紧地抱在臂弯里，纪然却忽然觉得离他好远，就像有什么信仰被颠覆了一样，转眼沧海桑田。或许这样的距离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是被她刻意地回避了：“我以为你是爱我的，所以我以为你会相信我，以为你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结果好像是我想错了，你或许，其实并没有那么爱……”
　　
　　旗翌晨不由分说地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道：“我爱你，比你想象中还要爱，所以不要怀疑我。”
　　
　　纪然却是摇头：“旗璃呢？你从来都不会逼旗璃做她不喜欢做的事，你不会舍得她有一丁点的不高兴，你根本不能忍受她流一滴的眼泪，我想就算你再疯狂，你都不会失去理智伤害她，像今天伤害我这样，你让我觉得我还是个妓……”
　　
　　“你不是，从来都不是！” 旗翌晨厉声打断她，不让她提起那些侮辱她的字眼，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他叹口气：“不要在意小璃，她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纪然转过脸不肯看他：“为什么你独独对她那么好？她又不是你亲妹妹。” 旗翌晨说不出真相，不能说出真相，只能握住她的双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站好：“这是我跟你之间的问题，跟小璃没有关系，所以不要问。” 说着伸手要替她系好裤子。
　　
　　纪然立即挡开他的手，失望地看着他：“明知道我那么在意，你都不肯给我解释吗？”
　　
　　“以前你从不问这样的问题，为什么现在会问了？” 旗翌晨微微皱起眉：“是因为受了周梓笙的影响？他挑拨你我心里还有别的女人，你就信了？”
　　
　　纪然整理好衣物，擦擦脸上的眼泪，哽咽道：“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知道的。既然你不想我误会，那为什么不解释？”
　　
　　“跟他没有关系？” 旗翌晨挑了挑眉：“你是在袒护他吗？刚才也是，你要不打他那一耳光，他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医院了。”
　　
　　纪然的头痛愈发地厉害了，只得越过他身侧到床边坐下：“我没有袒护他，是你自己误会了。”
　　
　　误会？旗翌晨脸色微变，眼底已然消逝的青焰蹭地又有抬头的迹象：“我冤枉你了吗？你们接吻是我亲眼看见的，你觉得我能有那么大的度量，可以忍耐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吗？！”
　　
　　“都说让你听我解释了。那根本就不是接吻，是他偷袭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会那么做。” 纪然无力地扶住额头，无力地解释着。
　　
　　“你知道我怎么看吗？我只看见，你站在他面前望着他，然后他吻了下去。那样不叫接吻叫偷袭？那样的偷袭你也能看不见？” 旗翌晨紧拧着眉心，脸色愈加难看起来：“把我当傻子吗？你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连那种程度的偷袭都躲不过？！你要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早在我之前就失身了，为什么偏偏会被他得逞？！”
　　
　　“周梓笙跟那些男人不一样，我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戒备，而且我当时在想别的事情，没有注意才会变成那样的。” 纪然的灵魂仿佛已经抽离了体外，昏昏沉沉地飘在半空，只能直觉地一问一答。
　　
　　“一个抛弃你的男人，你竟然说他跟那些男人不一样？！” 旗翌晨冷冷挑眉望向她，眼神凌厉得宛如地狱里的修罗：“你说你在想别的事情？我倒很好奇，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想得丢了魂，连站在你面前的男人吻你都看不见？！”
　　
　　“因为他说他……” 话刚出口一半，纪然却嗖地停了下来，脑海里最后一点警觉让她活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没什么。总之是他偷袭我，不是我的错，你不该对我生那么大的气。”
　　
　　旗翌晨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嘴角弯出一抹冷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因为他再次对我说谎，看来我真是高看你了。” 习惯了说谎的人，不会说不再说谎，就不再说谎了，当他们仓促面临选择的时候，一定都会直觉地说谎，不是因为他们想，而是因为他们习惯了用说谎来保护自己。
　　
　　说谎？他竟以为她是在对他说谎么？纪然胸口一紧，像被谁用力揪住了心脏一般，比割破自己伤口还疼。垂下眼，不让再次满溢的泪被他看见，她淡淡道：“我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随你。我累了，要休息。” 再这么费力地纠缠下去，她只怕真的要蒙主宠召了。
　　
　　旗翌晨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转身便出了房间。纪然抬眼望着那扇门打开，再合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在心里，窒息得想哭，又有点想笑。为什么他可以对旗璃守护到那种程度，对她就不可以多一点信任？是不是她在他心里真的只是排在第二位，她真的只是……旗璃的替补？如果今天换作是旗璃来解释，他一定早就信了吧……她是真的没有看见，没有反应过来，才会被周梓笙吻到的……
　　
　　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流出，脊梁里的力量仿佛全部被抽走了，她只觉得胸前一阵一阵的空。她要走的路上，不想回头，可是往前走，却不知道会不会有她想要的光景，就像一个彷徨的小孩站在三岔路的路口，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迷茫中摸到胸前的那个沙漏吊坠，她举起来，凝着细沙一点点地下漏，清晰地感到自己在被时间吞噬。连日来为李念操劳的疲惫已经将她的精神摧残到了极限，而毫无音讯的骨髓让她慢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想起这点她忽而又笑了，大大的笑容。或许不必等她做出选择，老天会为她选好的。连那么多有钱有势的人联合起来都找不到的东西，可能是真的不存在吧，也好，也好，她也可以，解脱了，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也都不必再去想了，那些不知道该怎么走的路，也都不必再去走了，而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去珍惜的人，也都交给别人去珍惜罢……
　　
　　无力地倒在床上，她哭着哭着便被蜂拥而至的累意侵蚀得睡着了，在深睡前的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她想那是他走了吧，不知道要去哪里，而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睫，跟着就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旗去哪里了呢？他又会做些什么呢？嘿嘿，且听下回分解


Chapter 61 他不爱我

　　「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她和他的电影。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半开的窗户透进一束月光，照在杯里的琥珀色酒液上，旗翌晨斜倚在窗侧，掩在黑色之中，沉默地望着那张已经落满灰尘的单人床，仿若一个挖掉灵魂的空壳。
　　
　　片刻之后，杯空。再满上端起，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一饮而尽，跟着抽出电话，低哑的嗓音里每一根声线都透着冷漠无情：“叶隐，我想让一个人消失。”
　　
　　「……」 那头沉默片刻：「给你一分钟考虑。」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旗翌晨冷哼一声：“算了，把上次那个女人给我找来。”
　　
　　「没问题。」
　　
　　“我要她马上到。” 说完合上手机扔在一旁，他站到窗户前，沐浴在月光下，抽出根烟点着。红色火星在他指间沉默燃烧，光线投影在他发上、肩上、手上，沿着轮廓绘制成了一副流畅而忧伤的剪影，如同藏着浓重灰色 情绪的油墨画，直到看见楼下幽灵般的黑色本田驶进来，嘴角才略微勾出些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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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凌晨三点醒着看城市寂静的女人，有一种别样沉敛悲伤的气息。当所有的浮华和喧嚣都在浓稠的黑色中谢幕时，万籁俱寂的夜里，会有种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在血管里缓缓哼唱着沉淀的歌。
　　
　　站在迎风的阳台上，清筱裹着柔软的羽绒服，里面穿着丝质睡衣，紧紧盯着楼区的入口处，全然不知觉冷风已沿着衣服的缝隙灌了进来。偶尔她的视线会飘向远处，茫然地落在整片城市和天幕交界的地方，定定地凝上片刻，最后化为唇边的一声轻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轻轻地叹气，保持浅淡笑容的同时，微弱的气流慢慢地从鼻尖唇缝泄出，旁人绝对无从察觉。
　　
　　直到熟悉的车身终于驶入视线，她才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丝难以言喻的笑容，明明是有着七分的悲伤，却夹杂着三分不搭配的欣慰。她总想，要是哪一天她可以纯粹地笑了，那就代表着她一定是解脱了。
　　
　　转身快步朝房内走去，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等他。自从回国以后，他对她就有种刻意的疏远，到家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晚，尤其是在那个女人昏睡之后，他即使回家，也经常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吧台喝酒，不愿理她。她想纵然是那样，也比他不回家要强，最起码她知道他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她深吸口气，努力不让胸口的酸楚泛滥成灾。虽然他总让行踪成迷，但是她根本无须去查就知道，会让他耗到这么晚才回来，一定是去见那个女人了，她本担心，他今晚都不会回来了。
　　
　　电梯到达。门开。她微笑着，翘首以待。
　　
　　片刻之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垂着头慢慢地从里面出来，黑色羊绒大衣胡乱地敞开着，脖子上的围巾却系得相当整齐，刘海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神情。
　　
　　她赶紧上前几步挽住他的胳膊，装作和往常一样，毫无异状地问候：“你回来啦？工作到这么晚，很辛苦吧？” 说话间，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呛进她鼻尖，熏得她直皱眉：“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是和那个女人一起喝的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别管我。” 周梓笙不耐烦地抽出胳膊，坚持不要她扶，一步一晃地勉强走进房间。还可以开车，竟然没出事故，还可以走直线，竟然不会摔倒，他想他应该还没有醉。奇怪，他明明喝了那么多酒，怎么就喝不醉呢？
　　
　　清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他不小心跌倒，直到看见他自己摸到沙发边坐下，才放下心来：“你好好坐着，我去给你冲杯醒酒茶。” 说着转身便进了厨房。
　　
　　热水在杯子中心冲出一个漩涡，她盯着那不断旋转的水面发愣，思维如同被吞噬了进去一般。在她面前，他向来清醒自持，从不会有过多的热情，却也没有今天这般狼狈过。是发生什么事了吧？受了打击他才会那样的。
　　
　　慢慢地，脸颊绽开了一点卑微的，低到尘埃的笑容，她轻舒口气，眉间的凝重消散了不少。一定是那个女人拒绝他了，如果那样能断了他的念想，那就完美了。
　　
　　冲好茶端出去，走到客厅，沙发上却没了他的身影，只剩下围巾搭在扶手上。她略微思索，放下醒酒茶赶紧朝偏厅走去。
　　
　　L型的吧台点着迷醉的灯光，上面已经放了一排酒瓶，周梓笙正站在酒柜前继续往下拿酒，每拿一种都胡乱地往肚子里猛灌上几口，酒液流得到处都是。
　　
　　“别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清筱见状赶紧冲过去，要夺过他手里抱的一堆酒瓶，却被他抓住手腕狠狠推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那么一停的功夫，一个瓶子里的酒就下去了一半。
　　
　　周梓笙眼神涣散地望着半空的酒瓶，轻蔑地勾了勾嘴角，摆出一个不过如此的表情，将瓶子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嘴里嘟囔道：“什么破玩意儿？！怎么都喝不醉呢？”
　　
　　酒瓶砸碎的巨响让清筱心脏猛地停了一拍，望着失控的他有些不知所措。两年多以来，他从不曾像今天这样疯狂，他只为那个女人而疯。眼眶一潮，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过去拉住他的手臂：“梓笙，你别这样，你喝太多了，别再喝了行吗？”
　　
　　周梓笙歪着头，半眯起眼望着她，手上把酒瓶抱得更紧：“你……凭什么不让我喝？嗯？”
　　
　　清筱赶紧抹抹脸颊的眼泪，不让声音哽噎：“我没有不让你喝，只是现在太晚了，不如明天再喝吧。” 不可以和一个喝醉酒的男人讲道理，那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周梓笙却忽地笑了，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明天再喝？你又想骗我！你说过的话统统不算数！” 他手上突然一松，臂弯里的酒瓶全数掉在地上，在脚边砸得稀巴烂。她心脏几乎要停掉，他却毫无知觉，只双手握紧她的胳膊，逼视着她：“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的，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到我身边？！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你都看不见吗？”
　　
　　犹如三九寒冬里兜头一盆凉水，浇得清筱从头冻到脚，剥心刺骨的冷。他竟然，把她当成纪然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摇头，艰难道：“梓笙你看清楚一点，我不是……”
　　
　　“我本来不想逼你的，我怎么舍得逼你呢？” 两颗眼泪顺着周梓笙的脸颊无声滑落，神情似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可是是你先逼我的，不要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可以失去你的，所以不管我用什么手段，你都要原谅我，好吗？”
　　
　　木偶一般地站在原地，她什么都再听不见看不见，眼睛里残留着他流泪的痛苦，耳朵里回响着他对另一个女人剖心剖肺的表白，她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眼泪毫无声息地流出，那么自然，于是视线里，成了一片茫茫的白。
　　
　　所以她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吻上了她的唇，以一种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力道。她直觉地反抗了，不想做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可是却被他以更强有力的手段镇压了下去，只能被动地跟着他一起在酒精和欲望的漩涡中，不断沉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逼退了黎明的黑暗，也顺便照亮了清筱无神的眼眸。她张着眼盯着天花板躺了整晚，神情木然，身边睡着那个累得一觉不醒的男人。
　　
　　从吧台到沙发到卧室，他以从来不曾有过的激情侵略征服着她，不得不说那是他们之间最棒的一夜，让她知道原来他是可以那么爱人，那么投入的，然而她更清楚明白，在他眼里，她不是她，她是那个女人。
　　
　　但是无所谓，她对自己说，她可以假装，可以假装他用心爱抚，用心珍惜的，是她，直到他在她体内高 潮的同时，唇边逸出的那一声浅吟，在她耳朵里听来那么清晰：“然……”
　　
　　那一刻，她知道了什么叫做天翻地覆支离破碎。曾经以为，那个女人在他心里是第一位，她是第二位，所以她是有希望的，只要她努力，她就可以缩短她们之间的差距，甚至超越那个女人，原来今天才知，他的心里根本没有第一和第二之分，已经都给了那个女人，早就没有可以容下她的位置了，是她太天真，才会一厢情愿地以为，她一定可以得到属于她清筱自己的位置。
　　
　　眨眨眼，梦醒了，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唯独梦里留下的那种空洞，那么真实，怎么填都填不满，往后她要怎么办，才可以不行尸走肉？……
　　
　　床头的闹钟忽然铃声大作，她忆起今天还是工作日。身旁的男人动了动，她赶紧闭上眼，假装没有枯躺一整夜，感觉到床陷下去了一些，她知道他坐起身了，直觉地屏住呼吸，等着他发现昨晚的狂乱。
　　
　　片刻之后，有粗糙的指腹轻轻滑过她手臂，抚摸着昨晚被他紧紧捏出的手印，和成片的吻痕。良久，似是响起一声叹息，若有似无，跟着听见呢喃的三个字：“对不起。” 接着她的手臂被缓缓地抬起送入被子，男人替她掖好被角，翻身下床，穿衣，离开。
　　
　　落锁之后，世界再归于寂静。她还是一个人，躺了整晚都没有落下的泪，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落了下来，伴随着痛苦的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想要恨你……”
　　


Chapter 62 倒计时

　　「Ticktock。Ticktock。倒数以秒计时。时间的尽头请尽情狂欢。」
　　
　　冬日的夜总是特别的长，所以当纪然醒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还没有亮起来。坐起身，才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鞋也没有脱，就那么和衣睡了一夜。微叹口气，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位置，空的，伸手触摸床单的温度，凉的，他没有回来过，床上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心里隐约有些失落，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想着他会去哪里，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直到闹铃刺耳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去医院陪李念是她每天的日程，而最近，她像个老人似的，醒得越来越早了。
　　
　　刷牙的时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种茫然的眼神让她觉得有点陌生，努力扯了扯唇角，却只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她想那一定是牙膏沫子惹的祸。使劲甩甩头，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利索地洗漱完毕，出门之前，她认为必须打一个电话，基于昨晚发生的事。
　　
　　果不其然，早晨六点半的电话骚扰，让那头传来饱含起床气的怒吼：“钱宝宝，这么早把我从床上挖起来，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怒吼之后便听见隐隐传来柔软的娇嗔，似是不满清早被电话吵醒。纪然无奈地翻个白眼：“周大医生，你怎么还没有精尽人亡啊？” 说完之后发现连调笑都被她说得跟悼词似的，只得轻叹口气：“不跟你开玩笑了，找你有正经事。”
　　
　　“什么？” 电话那头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寻常，立刻警觉地追问：“关于……梓笙的？”
　　
　　“嗯。我想你是他哥哥，应该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深吸口气：“昨天他来找过我，原来他早就知道李念生病的事了，跟清筱交往也是别有目的。他想我重新回到他身边，可是我拒绝了，所以我担心他受了打击会出什么事，而我现在不方便关心他，你帮我看着他点，好好劝劝他。”
　　
　　那头沉默了好久，才说：“我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挂上电话之后，她愣了一会儿，跟着拿好东西走出卧室。何婶同往常一样做了早餐候在客厅，只是今天的脸色有些犹豫。何伯依然一副八风吹不动的完美微笑，绝对堪称首席管家。
　　
　　无奈地笑笑，她知道他们已经猜出她和翌晨有争执了，便说：“早餐我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留下来何婶一定会唠叨，况且以前的早餐都是两个人一起吃的，他还会特地给她分析晨报上的财经新闻，还说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要送她去读书，那时她真奢望过，可以有机会做一切她想做的事，只是如今李念的病毫无希望，她几乎没有别的任何心情了。
　　
　　何婶见她脸色渐渐地黯然起来，唇色也比平常显白，不由有些心疼：“少爷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 自从她醒来之后，少爷对她就是寸步不离，可是今天竟然没陪她吃早餐，车也不在车库，显然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然正犹豫着该怎么对付过去，就听何伯说：“少爷嘱咐过，今天由我送少奶奶去医院，现在已经到时间该出发了。”
　　
　　“麻烦你了。” 纪然赶紧接了下一句，穿过何婶瞪着何伯的杀人视线，走出别墅。虽然此时天还未全亮，但是可以看出，今天会是个难得的冬日暖阳。忽地想起不知在哪里读过的一句话，阴天里悲伤只是悲伤，晴天里悲伤却是痛苦，不由心情更加低落。原本昨天要跟他商量一件重要的事的，结果也给耽误了，现在该打电话问他吗？
　　
　　叹口气，她的视线由天空落回地面，带着些许退缩。经过昨晚的事，她现在不是很确定自己能够平静地跟他谈话，更不用说主动打电话给他，还是算了吧，如果他今晚回家的话，就会知道了。
　　
　　何伯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她快步上去，车上一路沉默，而窗外的城市，正在逐渐苏醒着。
　　
　　到达医院之后，何伯将她送到病房门口便准备离开，纪然赶紧叫住他：“请先别走。今天李念出院，办完手续之后再送我们回去吧。”
　　
　　何伯深沉的老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少爷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嗯。” 纪然声音里有些落寞：“本来是打算昨天跟他商量的，结果没机会说。”
　　
　　何伯顿了顿，眸子里意味深长：“少爷要是知道他错过了这件事，会很难受的。”
　　
　　纪然黯然点头：“我知道，我也想让他在我身边陪我。只是，我跟他之间现在有点状况，暂时不想跟他说话。”
　　
　　何伯微叹口气，眉间的褶子稍微深了些，良久，只说：“少爷他，很爱你。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去学习怎么样爱你。”
　　
　　所以，她该给他一个机会吗？纪然沉默地站着，犹豫不定。明明是他武断猜疑，是他失去理智对她做了那样的事，现在竟要她主动给他机会么？他到现在甚至都没有给过她一个道歉的短信。
　　
　　何伯见她不语，知她在艰难地做着决定，便说：“我去病房帮忙收拾衣物，你抓紧时间决定吧，趁我们办完手续离开医院之前。” 说着擦过她身侧，朝病房方向走去。
　　
　　在他即将踏进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等一下。”
　　
　　何伯闻言转身，意外地在她眼里看见了丝狡黠的神彩，尽管淡淡的，却是将往日脸上的阴霾驱散了些，不由有些诧异。
　　
　　纪然唇角轻勾，浅浅微笑：“我不想主动跟他说话，不过你可以啊。”
　　
　　——————————————————————————————————
　　
　　旗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毕非烟猫着腰在旗翌晨身上嗅来嗅去，最后挑挑眉，别有深意地望着他：“宿醉，嗯？”
　　
　　旗翌晨单手支在办公桌上，扶着发痛的额头，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工作。”
　　
　　毕非烟装作没听见他的不爽，继续意兴盎然地自言自语，眼里灵动地闪着八卦的精光：“能把你搞成现在这副德性，除了纪然不会有别人。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她把你甩了？”
　　
　　旗翌晨蹭地放下手，两只眼睛森森地盯住他：“你是不是不想见到今晚的月亮了？”
　　
　　毕非烟见状立即一蹦三尺远，嘴皮子比胆子利索：“我是在关心你耶！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嘛，你一个人在那里想破头也不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
　　
　　看见他眼底清晰地写着“看好戏”三个大字，旗翌晨危险地眯起眼，缓缓开口：“你知道多少？”
　　
　　毕非烟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吞吐着：“不太多，就知道纪然以前和那个姓周的有过一段，不过不是我去查的，是justin，你可别冤枉我。”
　　
　　旗翌晨冷哼一声：“你不去问的话，他会有可能主动告诉你么？”
　　
　　“我还不是担心你嘛。” 毕非烟撇撇嘴，一脸委屈：“你又没谈过恋爱，万一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
　　
　　搞砸？旗翌晨嘴角隐性抽搐起来，极为苦涩。他可能……已经搞砸了。“你出去，让我清净会儿。”
　　
　　毕非烟见他虽然语气不爽，但是气势已然减弱许多，便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不会是纪然和那个男人之间旧情复燃了吧？”
　　
　　旗翌晨脸色顿时一泻千里，颇有将毕非烟活生生淹死的意味，起身正要将他轰出办公室，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把她送到医院了？”
　　
　　「是。已经安全送到了。」
　　
　　“她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昨晚离开的时候，他记得她脸色不大好。
　　
　　「她今天似乎没什么精神，连早餐都没吃。」
　　
　　旗翌晨微微皱起眉头，责难道：“你们怎么没让她吃？”
　　
　　「她不想吃，我们也逼不了她。少爷你知道她的脾气的。」
　　
　　旗翌晨叹了口气：“知道了，还有事么？”
　　
　　那头沉默片刻，说：「她今天要替李念办出院手续，不想让少爷知道，不过我认为有必要通知少爷一声。」
　　
　　旗翌晨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了。” 跟着挂了电话，呆立在原地。
　　
　　毕非烟眼瞅着他怪异的举止，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旗翌晨机械地回答：“她要接李念出院。”
　　
　　毕非烟纳闷：“出院挺好的啊，在你家可以更好地照顾那个小子。”
　　
　　旗翌晨摇头：“不是条件的问题。出院就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所以不想让李念再在医院里待下去了。”
　　
　　毕非烟僵住。尽管他总是反应慢半拍，但总算也明白，放弃那么久以来的坚持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怕有些事，是要变了。
　　
　　旗翌晨犹豫了一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拔腿就往外奔去。毕非烟想起什么，赶紧追在他身后大喊：“我相信她不是那种人，你要相信她。”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个画面，是毕非烟从来没有过的，真挚的脸。旗翌晨望着那张脸，点了点头。如果连毕非烟都能够相信她，那他就更应该相信她了。
　　
　　“翌晨他怎么说？” 何伯放下电话，纪然立即问道。
　　
　　“少爷说他知道了。” 何伯脸色有些犹豫：“他似乎还在生气，所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纪然凝眉想了一会儿，跟着浅浅勾起唇角，微笑地说：“他会来的，一定会。”


Chapter 63 原谅

　　「只一晃。泪盈眶。错总要有人来原谅。」
　　
　　四十分钟后，旗翌晨喘息未定地推开了病房门，纪然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医院刚打出的一叠住院清单，在仔细地校对各项费用。闻声抬头，视线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停滞了两秒，复又不带情绪地低了下去，嘴边浮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笑，脸上表情却是冷清。
　　
　　“你要接李念出院？” 旗翌晨望着屋子里已经收拾好的书本、衣物、玩具，本能地拒绝相信这一切。
　　
　　她曾经问过他，最后可不可以把李念接到家里来住。他说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接他过来。她只是轻轻摇头，说只要李念还住在医院，她就认为他是可以治好的。没想到最后竟然那么快就到了，而现在她做了这样的决定，就表示她已经承认了李念没机会治好这个可能，他几乎不敢想象，在她心里那会是怎样一种沉重的无奈。
　　
　　纪然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当是回答，视线在清单上不曾离开。本来是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处理感情的事，却不受控制地给了他机会，也给了自己机会，只是因为，她想要找到一个方法原谅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见她连头都不肯抬，旗翌晨知道她还在为昨晚的事生他的气，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手上翻过一页清单，纪然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昨晚你出去了就没回来，我没机会说。”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旗翌晨不着痕迹地揭穿她的谎言。不是没有机会，她只是不想跟他说话而已。
　　
　　纪然轻叹口气，终于扬起脸来望着已然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你那样急着跑来，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没有给你打电话么？”
　　
　　旗翌晨一滞，看清她憔悴的模样，顿时感到一阵心疼，不由开口道：“对不起，没能帮你找到骨髓……”
　　
　　纪然勾了勾嘴角，扬起一个过于平静的微笑：“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你们都尽力了。”
　　
　　骨髓库已经搜索了个遍，悬赏也已经挂了出去，只是很少有人真的会认为自己的骨髓合适而去验型，就像博乐透彩券一样，谁敢奢望那飘渺的机会属于自己。而翌晨他们尽管有财有势，也不可能强迫所有人去医院检查，所以原来都是命，命中注定要李念短暂地贪恋人世一遭，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该早点接他出院的。
　　
　　旗翌晨望着她唇角的弧度，微微皱眉。对于今天这样一个日子，那种笑太刻意了，就像戴上了一层面具，掩去了她真正的情绪，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上，说：“别这样笑，我不喜欢。”
　　
　　纪然稍稍侧开脸，避过他的手不说话，只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费用表。旗翌晨轻叹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李念人呢？”
　　
　　“陈阿姨带他去跟小病友告别去了。”
　　
　　闻言，旗翌晨嘴角翘起一个浅浅的弯：“你为什么不去？”
　　
　　纪然翻页的手一僵。
　　
　　“因为你没办法忍受分离，因为你告诉李念他是痊愈了才可以出院，所以你没办法面对他高兴的脸，对不对？”
　　
　　犹如脑海最深处的一根神经被触碰到，所以痛得未语泪先流，纪然指控地望着他：“你就一定要把我弄哭吗？”
　　
　　旗翌晨抽走她手里的清单，伸臂将她揽进怀里抱着：“我喜欢你哭，你对其他人都笑，你只对我哭。”
　　
　　纪然干脆把脸埋到他胸口，哭得他昂贵的西装上全部都是眼泪。为什么孤独而倔强地走了那么久，最后还是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让她放纵地哭了好半晌，旗翌晨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替她擦掉脸颊的泪珠，柔声问：“觉得好点了么？”
　　
　　纪然哽咽着点点头，揉了揉眼，鼻尖嗅了两下，微微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刚哭得厉害没有发现，他的西装上竟有那么浓烈的酒味。
　　
　　“喝了一点。” 旗翌晨面不改色，连眼里的温柔都不曾减少半分。
　　
　　那样大的酒气竟然也能叫做一点？纪然推开他的胸膛，狐疑地盯着他：“昨晚你去哪儿了？……酒吧？”
　　
　　旗翌晨薄唇微勾，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我在哪儿喝的酒，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纪然尽力扯出嘴角的一个弧度，眼眶又有点发红：“你认为呢？”
　　
　　旗翌晨缓缓摇头，紧紧盯着她：“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放在酒吧里有多扎眼吗？难道你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请你喝一杯吗？你现在身上竟然有那么大的酒味……” 话还没说完，便被旗翌晨猛地搂过腰重新抱进怀里：“难道你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有多惹人疼吗？”
　　
　　纪然生气地挣扎了几下，反而被他抱得更紧：“笨，别乱想。我没去酒吧，也没碰别的女人，我只想要你。”
　　
　　怀里乱动的人立即安静了下来，须臾之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真的？”
　　
　　旗翌晨索性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来了个法式长吻以表清白，长到差点擦枪走火，所以当她被放开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可是脑子里仍顽强地惦记着刚才那个问题：“那你昨晚去哪儿了？”
　　
　　旗翌晨望着她泛起水样光泽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回怡海的公寓了。”
　　
　　纪然怔住，不解道：“为什么？你不是……要卖了它么？”
　　
　　“经过昨晚的事之后，我想把它留下来。” 旗翌晨轻轻抚摸着她耳边的碎发，哑声道：“因为我想要惩罚我自己，我想要一辈子都记得，我曾经对你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他眼底的伤痕清晰地印进她的眼睛，所以她呆住，半晌都不能说话。总想着自己在过去被他伤得多深，却没想起来，当他爱上她的时候，那些伤害也成了他的。微叹口气，心里释然了些，她抬手，指尖轻轻描着他的眉眼，浅笑：“我接受你的道歉。我也对不起，昨天在周梓笙面前，我应该再小心一点的。”
　　
　　旗翌晨温柔地抓下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一下，试探地问：“那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昨晚的事了吗？”
　　
　　纪然没料到他竟然会自己主动提起，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我想可以。”
　　
　　“对不起，昨晚我不应该冤枉你撒谎骗我。”
　　
　　直接的道歉，让纪然惊异地张大了眼睛：“你……相信我了？”
　　
　　旗翌晨点头：“我应该相信你的，不是吗？你说过不会再说谎骗我的。” 昨晚，向来沉默寡言的霜竟然开口说他应该相信她；今天早上，连毕非烟那样不了解她的人也口口声声地说要相信她，那时他才醒悟过来，原来相信是一种态度，而事实本身是什么样并不重要，就算面前是万丈悬崖，只要她说是平地，他就该放心地跳下去。
　　
　　闻言，纪然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明媚的笑容：“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打算轻易原谅你的。”
　　
　　“现在改主意了？” 旗翌晨抵着她的额头，两只鼻尖亲昵地摩挲着。
　　
　　“嗯。” 纪然轻声道：“谁让你那么诚恳，我都没办法生气。”
　　
　　“那告诉我，周梓笙都跟你说了什么？” 旗翌晨在她耳边低声诱哄。
　　
　　热气喷到耳朵极痒，纪然连忙缩起脖子躲开，考虑片刻：“那你也要告诉我，为什么对旗璃那么好，行吗？”
　　
　　旗翌晨微滞，点了点头：“好。”
　　
　　“那你听完不许生气，也不许瞒着我做些什么事，好吗？”
　　
　　“我保证。”
　　
　　纪然抿抿嘴唇，轻声说道：“他娶清筱是为了我。”
　　
　　旗翌晨愣住：“不是为了名誉和财产？”
　　
　　纪然缓缓摇头：“他自尊心极强，不会为了那种事牺牲自己。他之所以会那么做，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帮我，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恨我。”
　　
　　“恨你？” 旗翌晨不解地望着她。他的生活经历让他没有办法理解周梓笙的行为。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纪然浅浅勾起嘴角：“他恨我不肯依赖她，当他发现我瞒着他李念生病的时候，他一定是受了相当的刺激，才会连质问我都没有，就独自做了那样的决定。”
　　
　　“那你呢？” 旗翌晨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你有什么感觉？”
　　
　　“我觉得罪恶、愧疚。” 纪然的眼神有点茫然：“当初我应该听心理医生的话，远离他的。”
　　
　　尽管亿万个不想，旗翌晨还是说出了口：“别这样。如果没有他，你可能会崩溃的。你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这就够了。”
　　
　　“可是我还会再伤害他的。” 纪然痛苦地皱起眉头：“他已经走到那个地步，没办法自己回头的。”
　　
　　“我明白。” 旗翌晨抚平她眉间的皱纹：“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行为学上说，这叫路径依赖：人一旦选择了某种立场，就产生了必须坚持下去的压力，哪怕与一开始的初衷并不相符合。而要改变这种行为，必须借助外力，就像要改变一只正在飞行的棒球的方向，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它一棍子。
　　
　　纪然叹口气，脸色黯然：“我还没想到要怎么办，现在没有力气去想别的事了，我只想照顾好李念最后的日子。”
　　
　　看着她瞬间变无神的双眼，旗翌晨心里一紧，竟有些失措：“给我生个孩子吧。”
　　
　　纪然愣住：“你说什么？”
　　
　　“我想要个孩子。” 旗翌晨轻抚着她的脸，眼神浓稠得化不开：“我想要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儿子女儿都好，我想要。”
　　
　　纪然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你不愿意？” 旗翌晨挑眉。
　　
　　纪然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想过生孩子的问题。”
　　
　　“因为我怕你被抢走。” 如果李念死了，就算她没有被打倒，也绝对不会和现在一样了。
　　
　　纪然好笑地斜他一眼：“有你守着我谁敢来抢啊？再说我还怕你被旗璃抢走呢。说吧，为什么你对旗璃好得过了头？”
　　
　　旗翌晨见要求未果，只得无奈地叹口气，转而回答她想知道的问题：“小璃的父母和我父母是世交，有一年圣诞节她正好在我家，所以我父母就邀请她父母到美国一起过节，没想到飞机出了事故……”
　　
　　“所以，你们觉得如果没有邀请她父母，她父母就不会死，你是因为愧疚才会格外地对她好的？” 纪然的语气里，明显松了口气。
　　
　　“嗯。” 旗翌晨点头，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以后在小璃面前不要问她，我不想让她想起以前的事。”
　　
　　“我不会问的。” 纪然垂下脸：“我明白她的痛苦。”
　　
　　“你明白？” 旗翌晨有些意外。
　　
　　“如果她不在你家，你们也不会请她的父母过来，不是吗？所以她会觉得，是她害死了她爸爸妈妈吧。” 纪然笑容惨淡：“我也一样。如果当年不是我爸爸妈妈为了及时把我推开，他们也许不会死。”
　　
　　旗翌晨滞住，不知道当年的事故里原来还有这样的情节，不由伸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那不是你的错，不要想太多。”
　　
　　在他怀里，纪然轻轻点了点头。过去的已经过去，没到的也还没到，不如就享受鲜活的现在，用自己的生命将时间，烧成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呃 更完这一章 我又要开始存文了 抱歉各位亲们了~
写了快一年了，这个故事终于也快要写完了，呵呵，先说声谢谢大家了~~


Chapter 64 棋子

　　「谁是谁的棋子。谁受控在谁手里。」
　　
　　云山山巅。
　　
　　清水竹石的日式建筑。
　　
　　叶隐扬眉看了下来人，眼底滑过一丝讶异：“不是已经把霜借给你了么？怎么亲自来了？”
　　
　　旗翌晨松松颈间的领带，径自往宽大的藤椅上一靠：“我要你帮我查点东西。”
　　
　　“是想查上次要我去新加坡抓的那个男人？” 叶隐一脸隐而不发的先知先觉。
　　
　　被轻易拆穿心思，旗翌晨倒也不觉尴尬，只微微点了点头。叶隐眉尾稍扬，眼神里难得有些戏谑：“没想到你竟然会那么重视一个男人。”
　　
　　旗翌晨不冷不热地挑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事了？”
　　
　　“我只是觉得你的生活变得比以前有趣了。” 叶隐望着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而且会越来越有趣的。”
　　
　　“想把我的生活当戏看，你最好要有相应的觉悟。” 旗翌晨淡淡回道，不打算再继续跟他废话：“我要你查他过去两年在英国都做了些什么，尽快给我结果。”
　　
　　“国外的资料会费点时间，不过你的事总是最优先的。” 叶隐咧开狭长的嘴角，眼神移向跪在门口的两名和服侍女，其中一名立即会意地起身朝屋外的某个方向疾走而去。
　　
　　“怎么不打算回去？” 叶隐收回眼神，却见他已经放松地躺在藤椅上，完全没有平日里果决利落的样子，在望着屋顶出神。
　　
　　“想静一静，你这里地方不错。” 旗翌晨面无表情地道。
　　
　　“不是已经跟她和好了吗？” 叶隐故意挑起话题，强忍住嘴边要浮起的一抹笑意。有的人，总会让人想看一看他犯愁的样子，哪怕不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旗翌晨拿眼角斜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把霜借我，顺便连我的生活也监视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叶隐把已经被他岔开的话题又扭了回来：“既然你们已经和好了，你现在不回家，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旗翌晨微叹口气：“和好也不代表解决了问题，况且很大程度上，是我迫不得已的。” 李念危在旦夕，周梓笙又那样步步紧逼，倘若在那个时候和她发生争执，只怕是会把自己的老婆拱手送给别人，所以他只能以最快的方法稳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再矛头一致对外，正所谓欲攘外，必先安内。
　　
　　叶隐沉吟片刻，了然道：“之前我还奇怪，以你的性格，大不像那么容易低头认错的人，原来是有别有算计。”
　　
　　“做任何事都要依情势而定，更何况……” 旗翌晨忽地想起什么，不由微微勾起嘴角：“低头也不是想象中那么不好的事，我本来以为她不会轻易原谅我。”
　　
　　察觉到他嘴角夹着三分陶醉的淡淡笑意，叶隐不禁有些讶异：“你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甚至会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以前你从不会那么做，你从不向任何人解释。”
　　
　　旗翌晨沉默片刻，说：“当你有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为了留住她而不折手段，更不用说仅仅是做以前不会做的事。” 因为误会而互相伤害的经历，有一次就足够了。他曾经差一点失去她，那样的恐慌绝不可以再来第二次。
　　
　　“那么她说的话呢？” 叶隐微微挑眉：“你是真相信她说的话，还是只是在哄她？”
　　
　　“她说谎的技术很厉害，所以如果她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说谎，我不见得能分辨出来。” 旗翌晨望着天花板，回忆起那晚的情形：“可是当时我们彼此都失去了理智，说的话和做的事都不经大脑，所以以她当时的神情判断，我相信她没有对我撒谎。只不过，她相信那个男人说的话，所以我想确认他到底有没有骗她。”
　　
　　“你担心如果那个男人说的是实话，她会因为他离开你？” 叶隐轻描淡写地，却是一刀切中要害。
　　
　　旗翌晨沉默了许久，才说：“在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是那个男人在她身边，对她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你动不了那个男人。你要是伤害他的话，她会恨你。” 叶隐摇了摇头：“现在我倒有点同情你了。”
　　
　　旗翌晨冷冷剜他一眼：“不需要。我只需要借你的地方冷静冷静。” 留在公司会有许多烦人的事务，回家又会不经意地看见她偶尔失神的样子，总是忍不住猜想，她失神的时候究竟在想着谁，于是就又不可控制地生气。况且，今后的路该怎么安排，他也需要有个空间来想清楚。
　　
　　叶隐笑得一脸透彻：“你想静多久都行，反正你女人的动向有霜替你监视着。”
　　
　　“是保护。” 旗翌晨闭上眼之前，严肃更正道。如果爱情是一门课程，而他向来成绩优异，没道理单这科考不及格。
　　
　　S街尽头的地下室，混乱的Bed Club，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仅一墙之隔，便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推门进来，富贵的装束和精致的容饰与Club里的浑浊空气格格不入。望着在舞池中疯狂扭动腰肢的时髦男女，在光的暗处耳鬓厮磨的成双黑影，在男人女人身上各处闪耀着的金属环，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眼光鄙夷。拉住送酒的waiter问清地点，她便急急朝着一个深廊走去。
　　
　　所有人都在暗夜赐予的狂欢里沉醉，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谁谁谁。
　　
　　距离房间门口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了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样子，只能依稀辨别他们正注视着她来的方向，女人立即高傲地冷嗤一声，径自转脸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令人窒息的僵死空气随即扑面而来，她反射地掩了掩鼻，打量四周。
　　
　　狭小的包房，凹字形的沙发表面有点脏，中间摆着一张茶几，上面的烟灰缸里凌乱地插着好些烟头。橘色的暗光下，坐在茶几右边的是张久违的面孔，正端着酒杯微笑地朝她点了点头，有着干净的脸：“你很准时。”
　　
　　女人的眼神顿时居高临下起来，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圈，这才掏出手巾将女孩对面的沙发座位仔细擦干净后，款款落座：“原来你就在这种地方工作啊，还真是挺适合你的。”
　　
　　“你现在已经不是林太太了，没想到还这么讲究。” 纪然眉眼微弯，笑得和善，目光却暗藏几分犀利：“让你来这里可真是委屈你了。”
　　
　　孙玉兰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手不停地在鼻尖前扇着，企图阻挡屋内久未流通的空气进入她的肺部：“你少废话，赶紧说正事，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
　　
　　“别这么着急嘛。” 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纪然悠闲地抿下一口，往身后沙发上一靠：“我们之间的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得完的。”
　　
　　“你想跟我翻旧账？” 孙玉兰听出她明显的话中有话，立即警惕起来：“你说林国平在你那里留了东西给我，是骗我的？”
　　
　　“看来林叔叔去世之后，你很缺钱用啊，不然不会笨到相信那么蹩脚的一个谎话。” 纪然微笑地打量她身上的衣服：“不过就算你那么缺钱，身上的名牌套装还是没有卖掉呢，真是有尊严。”
　　
　　孙玉兰脸色一僵，唰地站起身来，眉间已然拧出老高的包子褶儿：“你个小贱胚子竟然敢骗我！你不要以为你长大了就能斗得过我，我告诉你，以前你们斗不过，现在和以后你们还是斗不过！”
　　
　　纪然背靠着沙发，手里不紧不慢地晃着酒杯，脸上笑容更深，婉婉道：“我能这么长大都是仰仗你的功劳，准确地说，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我倒是很想看一看，现在是谁斗得过谁。”


Chapter 65 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欢迎你来顶礼膜拜。」
　　
　　孙玉兰抱起双臂白眼一翻，讥诮道：“以你的本事还耍不出这种花招，肯定是纪秀芳指使的你。既然她那么恨我弄掉她的孩子，怎么不敢当面来报复我？哼，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一辈子就只能是那副耸样，永远都要靠别人替她出头！”
　　
　　纪然望着她，脸上笑容分毫不减，依旧深沉，唯有握杯的手在轻轻颤抖着，让酒面漾出一圈圈波纹，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深吸口气，极力克制住身体深处不断涌出的恨意，她将酒杯放回茶几，跟着亲昵地搂了搂倚在她身边的流氓兔：“今天我一个人就够了，不用劳烦我纪姨。不过，不知道我处置你的方法会不会让纪姨满意，我应该先告诉她一声的。”
　　
　　“处置？” 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这种词和她联系在一起，孙玉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说你要处置我？你凭什么？难道把我骗到这里来就是处置了么？你还真是小儿科呢！”
　　
　　“你竟然不知道吗？” 纪然轻轻挑眉故作惊讶，眼波微转：“你儿子在学校常常被人收保护费，要不是有好心人救了他，他现在恐怕是伤得不轻呢。”
　　
　　“你怎么知道？！” 孙玉兰皱眉疑惑，随即敏感地想到什么，跟着脸色大变：“是你指使的？！”
　　
　　纪然轻勾嘴角，笑容无比纯良：“很简单不是吗？找人欺负他，再去救他，小孩子嘛，总是会有一定的英雄情结，所以他现在对我很信任很依赖，我们之间感情很好呢。”
　　
　　孙玉兰浑身僵住，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几乎不能呼吸。儿子从私立学校转到公立学校不久，一向没什么朋友，今天晚饭后竟然说要跟小朋友出去玩，她当时也没太多心，就让他出去了：“你……你劫持了我儿子？”
　　
　　“你的反应倒不慢，一点都不输以前。” 纪然轻轻抚摸着身边的毛绒兔子，未着脂粉的脸素净得如同堕落凡间的天使：“不过，我又怎么会做劫持这种犯法的事呢？我只是请他和我的朋友们一块儿玩而已，要不然我打个电话过去，让你听听他的声音？” 说着掏出手机拨号，鲜红的蔻丹摁下免提键：“让孙华荣听电话。” 
　　
　　“是。” 一个粗嘎厚重的男人声音回答，孙玉兰听得心一惊，手下意识地按住扑通狂跳的胸口。
　　
　　片刻之后，电话那端果然传来一个稚气还未脱净的声音：“喂，是纪姐姐吗？”
　　
　　“是我。” 纪然声音亲切，眼睛却一瞬不瞬地冷冷锁定孙玉兰：“你妈妈在这里呢，想听你说说话。”
　　
　　“儿子……” 孙玉兰急急地刚一开口，纪然便掐断了电话，眉头一扬：“听见了？他很好，你不用担心他会受伤。” 最末两个字她刻意地加重了。
　　
　　“不马上把儿子还给我，我就报警！” 孙玉兰惊慌失措地从手袋里掏出手机，唇色苍白地威胁。
　　
　　“你要告我什么呢？绑架你儿子？你拿得出实质性的证据吗？还是报你儿子失踪？不到48小时警方不予受理呢。” 纪然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嘴角漫起笑意，感觉却更加冷冽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她说：“或者你可以告我有威胁你安全的倾向，不过很遗憾，这是法制的漏洞，在你没有真正受到伤害之前，是不会有人管你的。”
　　
　　“你……！” 孙玉兰一句话卡在喉咙，半晌哽不出来。确实如她所说，就算报了警，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会把她抓走，就算拘留她，最后缺乏证据还是会放了她，但是这样做就会惹怒了她，可能对儿子不利，于是只能强忍下怒气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不会放过你的！”
　　
　　“别激动，看清楚形势，你在这里要是动得了我才怪。” 纪然冰冷地望着她，娇若桃颜的脸上已然半面灰暗，眼里寒光隐现。
　　
　　孙玉兰猛然忆起进屋之前，门口附近站着的两个一直盯着她看的男人，不由心中更加慌乱。要是她现在冲上去打她，门外的男人势必会进来救她，到时候自己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只是想你听我说些话，再答应我做一件事，我就放过你儿子。” 纪然趁机缓缓提出条件：“这个世界，只要有钱就什么都可以做到，这是你教我的，所以不要反抗我，否则我不能保证事情的后果。”
　　
　　孙玉兰闻言双腿一软，跌坐回沙发。这个世界，的确有钱就什么都办得到，任何东西都有个价码，出得起钱，就可以得到，人命也不例外。她呆呆地坐着，好半晌才有气无力道：“你想说什么？说吧，我听着，只要你不伤害我儿子。”
　　
　　纪然轻轻笑了起来，纯良无害，拍拍身边的流氓兔，她说：“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悠悠，是纪姨肚子里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的替代品，现在八岁了，纪姨疯了以后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孙玉兰闻言顿时脸色灰黄，难以置信地道：“纪秀芳……疯了？” 她只知道她走了，没想到她竟然……疯了……
　　
　　“她死了。” 纪然笑着纠正，双眼空洞：“跳楼。而我呢，受了重伤，进了医院，身体的，心理的，所以不要惹我，我是个神经病，有医生诊断的，无论我做错什么事，法官都会宽容我的。”
　　
　　孙玉兰脸色此刻已如白纸，心里弥漫起莫名的恐惧：“原来……原来你是要找我报纪秀芳死的仇，你是早有预谋……”
　　
　　“我不该吗？” 纪然厉声打断她：“两条人命，和我受过的苦，我不该讨回来，该宽宏大量地原谅你们吗？”
　　
　　“你……要杀我？” 孙玉兰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你要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会被判死刑的……”
　　
　　纪然冷笑：“那你怎么没死？你也杀了人啊，你以为没有生出来的就不是人吗？！你知不知道纪姨有多么期待这个女儿？所以她才会受不了打击疯掉的！”
　　
　　“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下了毒手，你原谅我，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孙玉兰连声求饶，脸上精致的妆容此刻已全被冷汗浸花了：“求你让他们千万别伤害我儿子，我求求你……”
　　
　　“一句做错了，就想抵两条人命？” 纪然眼神凌厉地望着她：“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的肚量了，你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人都已经死了，我还能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像纪秀芳那样也去跳楼？” 孙玉兰说出这句话，顿时冷汗淋漓：“林国平跳楼，是你害的？”
　　
　　“害？” 纪然微笑摇头：“我对他已经很仁慈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时候还心存希望，所以林国平是幸运的，最起码他死的时候是绝望的，因此死对他来说是亲切的。”
　　
　　孙玉兰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像望着从地狱里来的撒旦：“没想到你竟然能那么狠毒，林国平好歹也在你身上花过钱，养过你……” 原来世界上有些人，真的是可以没有心的。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他，纪姨早就死了，他的女儿也是，这样他至少不会自责。还有，很大程度上这算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看到他痛苦，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其实我也很无奈的，可是我能感受到的情绪已经不多了，恨是其中还算鲜明的一种。” 纪然微微侧身，从手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蜻蜓点水式的笑容：“你放心，虽然我没有花过你的钱，你也没有养过我，但是我是不会让你死的，那样太残忍了，毕竟你还要照顾你的孩子。这个呢，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看看。”
　　
　　孙玉兰惴惴不安地看她一眼，颤着手指撕开纸包，一只针筒赫然出现在眼前，里面装着半管药液。
　　
　　“这个纯度很高，市面上很难找得到，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哦。” 纪然嫣然一笑：“是给你的厚礼。你该知道要怎么做，我才会放过你儿子吧？”


Chapter 66 爱的方式

　　「请你。用我想要的方式。来爱我。因为我也会那么去爱你。」
　　
　　“你……你要我吸毒？！” 孙玉兰看着那支装着药液的针筒，一下子懵了。她不让她死，她要让她生不如死，只要沾上毒品，她不仅会毁了自己一辈子，还会连儿子的人生也毁了的！绝望的深处，一股反击的力量陡然而生，她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牙齿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着：“你休想！我就不信你敢做出杀人的事来，我现在就报警，我要告你藏毒！”
　　
　　纪然懒懒往沙发上一靠，笑道：“随便你。记得跟警察说话的时候，口齿要清楚一点，反正我也好久没上过局子了，正好去见见老朋友。”
　　
　　孙玉兰见她一副气定神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正在拨号的手不由迟疑起来。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怕？难道她在警局里找了靠山？如果她进去以后很快就被放出来，会不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报复她们母子？
　　
　　纪然望着她骤然停住的手指，不由轻轻勾了勾嘴角：“怎么不打啊？忘记了号码？要不要我帮你？正好我闲着没事，进去就当是玩玩，倒是你儿子，要是没有我的指示，不晓得会有什么下场哦……”
　　
　　孙玉兰手一惊，电话一下子摔到地上，连电池盖儿都飞了出去，僵滞片刻，隔着茶几，她双腿一跪：“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儿子，我不可以吸毒，会连累他的，你罚我做别的事吧，什么事都行，只要别让我吸毒……”
　　
　　“现在知道跪了？” 纪然靠在沙发上，望着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情绪，如同一尊蜡像：“当年我跪的时候，你有救救纪姨吗？我抱着你的腿哭着求你的时候，你有可怜过我吗？你现在竟然奢望我就这么放过你，太天真了吧，你以为我是在跟你玩游戏么？！”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我会改的……” 孙玉兰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不想要别的，我就想看你吸毒，想看你毒发的时候脸上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纪然轻轻地笑起来：“不过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待会儿可以介绍熟识的卖家给你，可以打折哦。”
　　
　　“……唆使人吸毒也是犯法的，你就不怕坐牢……么？” 孙玉兰企图做最后的反击。
　　
　　“你觉得警察会怀疑我，还是你呢？” 纪然嘴角弯出细细长长的弧度：“B.C表面是家酒吧，实际上是业内有名的毒品窝点，警察要真想整治这个地方，早就把这里彻底端了，就是因为动不了，才隔三岔五地打几条小鱼交差，你出现在这里，难道警察会不怀疑你么？再说针筒上又没有我的指纹，吸毒完全是你自愿的，根本不关我的事，是你诬赖我，他们凭什么抓我？”
　　
　　孙玉兰身子晃了一晃，接着听纪然道：“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担心，以后你还是可以去戒毒所的啊，到时候不就可以重新做人了？虽然在你戒毒的期间，你儿子会比较可怜，以后也会一直有阴影，不过总算是活着，不是么？”
　　
　　孙玉兰背上冷汗涔涔，彻底僵住，良久，她看了看桌上的针筒，无望地咬牙道：“我怎么知道我打了针以后，你会不会真的放过我儿子？”
　　
　　“你有得选择吗？” 纪然微微地笑着：“你只能相信我。虽然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敢杀人，可是要一个人死，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对不对？只要我出钱雇的那些人，他们敢就行了。”
　　
　　孙玉兰身体如张轻薄的白纸一样，有点飘忽找不到力道。她是在告诉她，如果她不打这一针，她就让人对她儿子下手。视线认命地移向针筒，她颤抖地拿起来，针尖一点一点地逼近皮肤，最后一毫米距离时，突然听见她说：“小心一点哦，要是不注意把空气打了进去，那就是自杀，而不是吸毒了哦，虽然那也是我乐见的结局之一，不过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就很难向这里的老板交代了。”
　　
　　孙玉兰缓缓抬头望了她一眼，充满哀求和挣扎的眼神，希冀最后可以有奇迹出现，纪然却只是微笑地回望着她，一言不发，如同在欣赏一部慢镜头的电影。
　　
　　“你为什么可以为纪秀芳做到那种地步？！” 孙玉兰最后忍不住问，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只是你的养母，不是吗？”
　　
　　纪然沉默片刻，轻声说：“她是第二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没有放弃过我。” 说完，她冷冷抬眼：“这下你可以安心打针了吧？”
　　
　　认命地长叹一声，孙玉兰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浑身发抖地将针尖扎向手臂静脉，世界顿时如同静止了一般。
　　
　　向山下飞驰的林肯Limo内，旗翌晨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叶隐坐在他对面，宽慰道：“别那么担心，有霜跟着她，就算是在B.C，她也不会出事的。”
　　
　　旗翌晨望着窗外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怪只怪自己贪图安静，暂时关了手机，等到看见霜发来的录音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她对孙玉兰下手了。
　　
　　“你担心也没用，不是吗？她都已经做了。” 叶隐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看来你的女人不是个简单角色，要是被我父亲知道，他一定会遗憾当年怎么没有收养到这么出色的孤儿。”
　　
　　旗翌晨眼神嗖地冷了下来，凌厉地锁住叶隐：“你敢打她的主意，我就毁了你。”
　　
　　“别当真，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叶隐微微地笑着，眼里滑过一丝惋惜。二十岁，性格基本定型了，已经不可能训练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了。
　　
　　片刻之后，Limo在B.C的门前停住，旗翌晨匆匆下车，快步朝入口走去，叶隐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眼神一路滑过街边几个年轻的小混混，跟着微微摇了摇头。
　　
　　穿过混杂的人堆和狂乱的光影，旗翌晨找到候在深廊前雪肤黑衣的少女，立即问道：“她还在里面？”
　　
　　霜指着深廊尽头的一个包间点了点头：“那个女人走了以后，她就没出来过。”
　　
　　旗翌晨立刻心急如焚地奔了过去。叶隐站在霜的身后，细细打量着她身上的衣物，确定没有异样之后才安下心来，微微勾了勾嘴角。
　　
　　缓缓推开包间的门，滞而腐朽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旗翌晨环顾眼前狭窄的房间，略显脏乱的沙发上，她抱着毛绒兔子蜷在上面，肩膀正在一抽一抽的。微叹一声，他轻轻关上身后的门，朝她走去：“怎么哭了？”
　　
　　纪然身子一僵，扬起脸来，有些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旗翌晨走到她身边坐下，扳过她的脸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柔声说：“告诉我，为什么哭？” 是因为多年的大仇得报，所以有很多感慨吗？
　　
　　望着他幽深的黑眸，纪然鼻子一酸，刚由于错愕而止住的眼泪现在又哗地流了下来，干脆扑到他怀里，痛哭失声。
　　
　　旗翌晨左手搂紧她的腰，右手不断轻抚着她的后背，连声安慰：“别哭，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纪然在他怀里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有人要伤害我，是我想害别人，可是没害成，想来想去，又觉得好不甘心……”
　　
　　没害成？旗翌晨微皱的眉峰瞬间舒展开来。本来担心她做了那样的傻事会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以后会失去快乐，所幸事情最后竟然峰回路转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然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脸色有些为难，随即垂下头去，避开他灼灼期待的目光，声音极低：“我告诉你实话，你不许生我的气，不许嫌弃我，更不许不要我。”
　　
　　“我答应你。” 旗翌晨抬起她的下巴，双眼深邃得如同溢满蛊惑的幽泉：“你记住，我爱你，因为你就是你，我没有期待你变成别的什么样子，所以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过千万不要做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
　　
　　纪然怔怔地望着他，像是中了咒语一般，半晌之后哇地又哭了，眼泪跟洪水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有的时候我甚至庆幸过当初去了妍皇，要不然的话，我就遇不上你了。”


Chapter 67 梭哈

　　「我披着狼皮。你无法保守秘密。是谁输得彻底。Show hand就知底细。」
　　
　　闻言，旗翌晨嘴角漾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有些得意地将她抱进怀里，眼神浓稠：“乖，别哭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明明就听见录音里，她已经让孙玉兰打下了那一针，难道是别有隐情？
　　
　　“翌晨……” 纪然从他怀里扬起脸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像一个茫然走失的小孩：“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不该死的人老天偏要他死，该死的人却活得好好的？”
　　
　　旗翌晨复杂地回望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因为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始终都是些骗人的鬼话，对不对？” 纪然的眼神忽然痛苦起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神和上帝，所以才会让什么都没有做错，干干净净的小孩子去承受死亡的恐惧，却让那些害了人的人活得心安理得逍遥自在！” 她哭着摇头：“我好不甘心，我没法接受这种结局，一点都接受不了，凭什么我要失去那么多对我重要的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不是吗？都是他们的错啊！”
　　
　　旗翌晨忙将有些失控的她搂进怀里，修长的手臂紧紧拥抱着她瘦小的身躯，连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们不好，他们不该伤害你，他们该被惩罚。” 虽是安慰着，旗翌晨的眉峰却渐渐蹙紧，布满忧虑。仇恨让她痛苦，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放下，学不会放下，所以如果有一天，当她知道了她父母的真相，会不会也恨他恨到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会再爱他……吗？
　　
　　“我本来跟自己说，如果李念没事，我就不去想那些报仇的事，我要带着他一起重新过回正常的日子，我以为终究是有机会的。” 纪然眼眶一红，泪花不由自主地又泛出来：“可是老天爷不肯放过他，我都那么努力了，还是救不了他，我实在没办法接受，所以我……”
　　
　　“你怎么了？” 见她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旗翌晨凑到她耳边，柔声劝慰道：“说出来吧，我保证不会评论你，不会嫌弃你。我想帮你，让我帮你，好吗？”
　　
　　纪然下意识地把脸埋得很低，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养父的第二个老婆，孙玉兰吧？”
　　
　　旗翌晨点了点头：“就是你说害死悠悠的那个女人，我当然记得。”
　　
　　纪然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刚把她约到这里，用她儿子做要挟，逼她……吸毒……”
　　
　　旗翌晨微微挑眉，故作惊讶：“你……抓了她儿子？” 绝不能让她发现他事先已知情，而她用毒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她会对小孩子下手。
　　
　　纪然有些慌张地抬脸，望着他的眼神极为忐忑：“我没有，我没有抓她的儿子，我不会对小孩子动粗，你不要误会……”
　　
　　见她如此紧张他对她的看法，旗翌晨嘴边滑过一丝笑意，佯装不解：“没抓她的儿子，那你是怎么要挟她的？”
　　
　　“我……” 纪然吞吞吐吐地道：“我只是找人带她儿子去公园了，说抓了他做人质不过是唬唬她，谁叫她关心则乱，自己就信了。”
　　
　　旗翌晨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么会唬人，看来以后我得提醒咱妈，叫她千万别跟你打牌，否则输定了。”
　　
　　纪然吐吐舌头：“不唬她能怎么办？难道真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把她儿子抓到一个偏僻的小货仓，嘴巴里再塞块布条，不给吃不给喝的？那对小孩子多不好。”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让她听你的话就对了。” 旗翌晨亲昵地刮刮她的鼻尖：“怎么后来没成功？”
　　
　　纪然忽地沉默起来，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曾经给过林国平机会。如果他肯坚持不放弃他的儿子，我可能会放过他，可是他没有，在钱和儿子的选择中，他选了钱，所以没什么好惋惜的。”
　　
　　旗翌晨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也给了孙玉兰机会？”
　　
　　纪然点了点头：“孙玉兰本来是很有心计的一个女人，没想到今天竟然完全乱了手脚，还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不知道她会那么紧张她儿子，所以有点心软，而且我也不想让她儿子那么小就遇到这种事，最后就没有拿真的毒品给她注射，说是毒品只是吓吓她。”
　　
　　“那你让她注射的是什么？” 旗翌晨有些意外。她竟然准备了两种针剂？
　　
　　“葡萄糖啊。” 纪然沮丧地垂下脸：“我让她走了以后又有点后悔。她把纪姨害得那么惨，就因为她有个儿子要养，所以我就要放过她么？我以后要怎么跟纪姨和悠悠交代呢？”
　　
　　旗翌晨轻抚着她的头发，笑：“她们会希望你过得好，所以如果你让孙玉兰吸了毒，还会过得好吗？你没有那样做我真的很高兴，再说你之所以会准备两种针剂，不就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就已经有放过她的打算了么？”
　　
　　纪然浅浅勾了勾嘴角：“我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恨了那么多年，突然一切就结束了，我就那么简单地放过她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就好像是一只噬恨的野兽，一瞬之间失去了赖以为生的食物，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你还有我，还有李念，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不是吗？” 旗翌晨抬起她的脸，在她唇上吻下去：“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纪然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请两天假好不好，我想回去给纪姨扫墓，你陪我去吧，再带上李念，我想让纪姨见见你们。” 关于过去的那些仇恨，和挣扎，也是时候做个结束了，看过纪姨以后，就静静地陪李念走完最后一程吧。
　　
　　“好。” 旗翌晨温柔地回答，跟着手一伸，摊在她面前，眼神不言而喻：“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纪然眼神转了几转，会意过来，只能老实地拿过手袋，左掏右掏，最后掏出一只针筒搁到他手上：“你要怎么处理？”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 旗翌晨小心地把针筒收好，望着她的神情严肃了些：“你今天之所以能唬住孙玉兰，是因为你在暗她在明，你主动她被动，所以你占尽了先机。但是现在她以为自己注射了毒品，对你势必怀恨在心，难保她不会想伺机报复，而我，不能容忍你的安全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所以你想怎么办？” 纪然有些担心，坏事她一个人做就好了，不想把他也拖下水。
　　
　　“你别紧张，我只不过是要找她谈谈，一是告诉她吸毒的真相，二是给她她现在所紧缺的，三是告诉她，如果她敢违反游戏规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旗翌晨轻描淡写道，跟着牵起她的手朝包间外面走去：“时间晚了，该回去了，不然李念找不到你又该闹了。”
　　
　　推开门，只见叶隐正倚在对面走廊，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自己身后的人，旗翌晨立即往她身前一挡，掏出针筒扔过去：“替我处理掉。”
　　
　　叶隐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嘴角弯出一抹狭长。纪然有些好奇地探出身子，打量眼前的男人。他样貌虽然普通，可是颀长的身形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让他比四周的昏暗显得更加不能预测，尤其是他眼底和嘴边的那一抹意味深长，更让纪然有些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拉了拉旗翌晨的手，她小声问：“他是谁啊？”
　　
　　旗翌晨眉尾轻挑，眼底滑过一丝诡异，跟着亲昵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就是为了应酬这个男人。他是我生意上的客户，你别看他普普通通，实际上却是个变态，喜欢到这种地方来找乐子，所以以后你要是碰见他，记得千万要离他远一点。”
　　
　　纪然一边听一边点头，望着叶隐的眼神渐渐变得唾弃起来。叶隐看着两人咬耳朵，再看纪然的表情，已然明白旗翌晨肯定没说好话，于是脸部不禁有些隐性抽搐：“该走了，送你们回去。”
　　
　　不多时，Limo便在璃园门口停住，纪然看对面叶隐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于是转脸对旗翌晨说：“翌晨，我先进去了，你们聊吧。”
　　
　　旗翌晨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眼神胶着地目送她下车进屋。叶隐轻咳了声：“一路上连你女人都知道有我这个外人在，你却不知道收敛。”
　　
　　“因为我没把你当外人。” 旗翌晨终于收回视线：“我当你不存在而已。”
　　
　　叶隐无奈地抽抽嘴角：“你还真是不会说好话。”
　　
　　“谢谢。” 旗翌晨挑眉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经过今晚的事，难道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叶隐勾起嘴角望着他：“她是那种很倔强的性格，有仇必报，改不了的，所以她现在每多喜欢你一分，每多朝你靠近一步，将来等她发现真相的时候受的伤害就会更深，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你确定你还要这样继续下去，不放开她吗？”
　　
　　“我不会放开她的，绝不。” 旗翌晨瞳孔微缩地看着叶隐：“如果知道真相会让她痛苦，那就让她永远都不知道。”
　　
　　叶隐摇头：“可是知道当年真相的，并不只有我们而已。一旦被他们发现这个旧消息可以用来打击你，你就危险了。倒不如趁那个叫周梓笙的男人在追她的时候把她推过去，反正她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个男人，以免她现在太爱你以至于以后会太恨你。”
　　
　　“叶隐你听好，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什么放开她这种话，我宁愿让她恨我也不愿意把她交给别的男人，所以你敢再提这件事，就是在考验我们的友情，知道吗？” 旗翌晨冷冷地扔下话，转身下车离开，夜风吹得有些冷。就算现在把她绑在身边以后可能会让她痛苦，他也无法忍受她将会退出他的生命，彼此形同陌路这种可能，所以一定要，一定要紧紧地攥住她，绝不放手。


Chapter 68 G大调的悲伤

　　「流转的时光。褪色的过往。岁月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
　　
　　偌大的公墓园区里，纪然跪在墓前，放肆地痛哭了一场，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旗翌晨牵着李念安静地站在旁边，空旷的身后流动着微弱的风，和墓碑摩擦出一丝丝呜咽，像是谁的悲痛，原谅，和祝福。
　　
　　扫完墓之后，纪然带着旗翌晨和李念四处逛了逛，去她以前念书的学校，以前住过的房子，以前待过的街道，就好像是一场告别的旅行，重温旧时的记忆，无论甜蜜、痛苦、疯狂、安静，都只是为了，将其深埋心底。
　　
　　离开的时候，当旗翌晨载着她驶出那个她曾经居住过的，承载着很多回忆的小县城，倒后镜里再看不见房屋街道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到有些东西，慢慢在心里释怀了。无论她和纪姨本该多么幸福，可是终究已经回不去了，就算惩罚了孙玉兰，也不过是在世上徒增了一个可怜的孩子而已，既然她明白失去母亲的痛苦，又怎么能忍心造成那样的后果呢？倒不如就像翌晨说的那样，把以前的事，都忘掉吧……
　　
　　回程的路很漫长，却格外宁静。李念躺在后座上睡着了，旗翌晨给他搭了条绒毯，车开得十分平稳，体贴得像一个父亲。纪然静静地倚着窗户，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偶尔眼神会偷偷溜上他的侧脸，嘴角便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笑容。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简单生活，尽管这样温馨的组合不会持续太久，李念终究是要早一步离开，但是只剩这最后一点的时光，应该要用尽全力珍惜才行。
　　
　　到达璃园以后，李念还没有睡醒，旗翌晨便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出车，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两下，随即又倚在旗翌晨怀里睡过去了，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疲倦。纪然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安静地走在两人身边，第一次，她感到这里是她真正的家，唯一的家，以前那个家已经彻底消失了，她现在所仅有的，就是身边的两个人，她已经，不再是为了过去而活着了，学会了抬眼看以后。
　　
　　进屋之后，才发现客厅里早已坐了一个男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男人。她一愣，随即看向身旁的人，却见他的眼神早已在转瞬间冷却。
　　
　　听见脚步声停住，周梓笙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我等你很久了。” 目光在旗翌晨怀中的孩子和她手上的行李上顿了顿，跟着上移，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没想到你真的带他回去了，看来你们和好得比我预计的要快很多啊。”
　　
　　旗翌晨眉峰一拧，因为顾及到怀里熟睡的孩子而刻意把音调压得很低：“谁让你进来的？马上给我出去。”
　　
　　周梓笙嘴角一挑，并不答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纪然。纪然稍稍错开眼，唇齿间微泄沉重：“翌晨，你带李念上楼吧，这里交给我。”
　　
　　旗翌晨扭头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回头冷冷地扫过周梓笙，再一声不吭地抱着李念上了楼，连背影都充分表达了他十分不满她把他支走的情绪。纪然看着他关上李念的卧室门之后，才收回眼神望向周梓笙：“我们到外面说吧。”
　　
　　院子里，草坪早已是枯黄一片，上面洒了层薄薄的阳光，看似温暖实则冰凉。纪然和周梓笙坐在满是常青藤的石架下，身上披着从叶子缝隙漏下的淡淡光斑，看上去像是一张残留着淡淡情愫的老照片。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记得吗？” 周梓笙终于打破沉默，眼睛里有玉石般温润的色泽。
　　
　　纪然点了点头，耳畔的碎发在风中微微飞扬：“我也知道你不会就那么轻易放弃。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打你耳光，我有些失控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 周梓笙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只是我太害怕了，怕你不会回到我身边，所以当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对不起，我不该在他面前让你为难，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受伤，你要保护他，所以只能伤害我，我理解，因为我是那个丢下你两年的人，而他守在你身边，所以那一耳光是我应得的，你不必感到内疚。”
　　
　　纪然抬眼望向远处，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在保护他，我是在保护你。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有多危险吗？你不仅是在挑衅翌晨，你更在挑衅清筱和她爸爸，你都没有想过后果吗？只要他们勾勾手指，就可以伤害你的。”
　　
　　周梓笙眼底滑过一丝讶异，跟着唇畔浮出一抹微笑：“我怎么会没考虑过后果呢，当年可以丢下你，就是因为即使想到了后果，我也没有办法不那么去做。那时你一定很难过吧，我当着清筱的面跟你说分手，对不起，我不想的。”
　　
　　纪然顿了顿，微笑，表情极淡，几乎透明：“说不难过那是假的，毕竟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也以为尽管小吵小闹，我们还是会磕磕绊绊地走下去，也许到最后我们仍在一起，或者到最后我们也不能免俗地分开了，只可惜李念突然生了病，然后一切都变了，我们来不及看到原本的结局，我选择瞒着你逼你走，然后你遂了我的愿。只是当你终于说出‘我们分手吧’的时候，那一刹那我还是很想哭，就像是有什么信仰在心里破碎了一样，很奇怪对不对？明明是我决定放开你的，却还是希望你抓住我的手。”
　　
　　“分手的时候你太镇定了，就那么淡然地说好，也不哭也不闹，我几乎要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回忆起往事，周梓笙眼神蜿蜒似水：“可是我了解你，知道你藏在面具背后的情绪。当我知道李念生病的时候，我就明白你不想要把那种压力也加到我肩上，所以才会突然对我冷淡起来，你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你只是不能再喜欢我了，所以你应该要放开我，但是潜意识里你又不想放开，所以才希望我始终抓住你的手，这样你既成全了你的良心，又成全了我们的感情，对不对？”
　　
　　“是，我就是那样一个贪心的人，什么都不想失去，所以又想要自己的良心，又想留下你。只是你知道分手的时候我为什么会那么平静吗？不仅仅是因为我想要推开你。” 纪然转回脸望着他：“更因为我早就知道你和清筱在一起了，只不过我一直都选择不去过问，可是我知道，你迟早会对我说分手的。那时我以为，你是因为接受不了我的变化，所以才选择接受清筱不要我的。”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变过，更没想过真的离开你。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接受不了你的变化，我看不惯你在那些男人身边笑的样子，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会变了，所以有一次我喝醉了，才会跟清筱发生了关系，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一直都只是利用她而已。” 周梓笙望着她的双眸渐渐泛起温柔而忧伤的光：“小然，我想要帮你，可是我没有力量，所以我只能守在你身边，只能保护你不被他们欺负，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看着你陪他们喝酒我很痛苦，去警局替你做伪证我也很痛苦，我更觉得自己没有用，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所以我只能选择暂时离开，去做我该做的事。现在我回来了，我们之间的误会也都说清楚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我们之前失去的，全都弥补回来？”
　　
　　纪然沉默片刻，笑容有些苦涩：“梓笙……”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周梓笙打断她的话：“听我说完你再决定。我利用清筱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我签了离婚协议，她也同意签署，等她签完再把手续办好，我就可以恢复单身，可以有资格站在你面前重新追你了。我知道这两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你一定很恨我，可是我也一样不好过，你不在我身边我感到很孤独，但是我还要在另外一个女人面前强颜欢笑地假装喜欢她，真的很煎熬。我想你，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想知道你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地继续读书，有没有被人欺负，可是我不敢打电话给哥哥，就怕从他那里听到你的消息，会抛下所有计划不顾一切地飞回来找你，幸好时间证明一切的忍耐都是值得的，我已经在开曼设立了离岸账户，里面有足够我们一辈子不工作都花不完的钱，我可以让你过得好，我们可以飞去瑞士，带着李念一起，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好不好？”
　　
　　“梓笙……” 纪然忧伤地望着他，眼眶红了，好半晌才开口，嘴唇有些颤抖：“停止吧，不要再为我做那么危险的事了，把钱还回去吧。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可是我们也许真的已经错过了。你走以后，我以为我不会再爱上谁了，如果连你都会放弃我的话，还有谁会好好对我呢？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对谁认真过，一直过着骗来骗去的生活，直到遇见他，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想骗他的钱，因为他有很多钱，是个绝对不能错过的目标，所以我骗得比平常更狠，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换取他的信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骗他会觉得内疚，觉得自己做错了，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我能感受到那里面的痛苦，我会替他难过，我做错事的时候，害怕被他发现让他失望，害怕被他丢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梓笙，我回不去了，我曾经爱过你，可是现在我爱上他了，我没有刻意把心留着等你，所以就丢在他身上了，你让我怎么再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爱他。” 周梓笙格外平静地望着她，平静得很不正常，连眼神都渐渐收敛起来：“只是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不是，你只是压抑了这种感觉而已。你忘得了我们之前在一起有多快乐吗？你说我们要一起开公司，由你管账；你说我们要在海边买幢房子，要买很多小狗小猫；我说要生一对龙凤胎，你不愿意，你说只给生一个；我说我老了瘫痪了，要你给我擦背洗脚，你说不行，你要比我先老，然后让我背你去爬长城，这些我们曾经的梦想，你都忘得掉吗？我们本来可以很幸福的，就那么突然地结束了，你舍得吗？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想再试着跟我在一起，回到从前的生活吗？”
　　
　　“我想。” 纪然叹了口气，别开视线望向远处，夕阳正渐渐沉没：“曾经很想，做梦都想。不想过担惊受怕，听见警笛就神经质的日子，不想过骗人骗得太投入，回到变来变去的住处都忘了自己是谁的日子，所以失去你的那段时间，白天忙到没空想你，晚上做梦全是你，全是我们说的要过的那种幸福生活，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只是一场梦，然后想起我放开你了，你也放开我了，心就一阵一阵的空。有的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可以放开你？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要放你走，还是因为，我不够爱你，所以放得开你？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好女人，我一向都很贪心，想抓在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留住。”
　　
　　“所以你是想说，你现在已经不再眷恋我们的梦想了？你是因为不够爱我，所以才放我走的？” 周梓笙眼底深处有着些许破碎，呼吸慢慢剧烈起来：“果然是这样，终于是这样了。以前我以为你不懂得表达，所以你从来不说那些好听的话，实际上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够爱我，所以才会那么理智，对不对？你之所以瞒着我李念的病，不是因为怕增加我的负担，而是因为告诉我也没有用，我没钱没势，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对不对？我一直都不愿意那么去想，所以总是在为你的所作所为找理由，其实你根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你不信我可以给你幸福，有能力让你过你想过的日子！为什么你不能信我？为什么你可以爱上他？如果你可以爱人的话，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既然你全都明白，为什么还要纠缠着我不放？！” 纪然痛苦地望着他：“我根本就不值得。看见你为我做那些事，我很难受，总觉得是我害你变成那样的，现在站在你面前，我也觉得很有压力，全是愧疚，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他，我只知道爱情和感动我现在分得很清楚，而且也选得很清楚，所以拜托你停下来吧，你值得更好的女人，我不值得。”
　　
　　周梓笙的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变成深不见底的幽黑，嘴角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停下来？如果停得下来的话，我早就停了。我太爱你了，也太恨你了，恨你铁了心不回我这里，恨深到不知道该怎么放弃你。你说你不值得，可是值不值得是由我说了算，尽管你不够爱我，不够信任我，我还是认为值得。我已经改变了，只要你重新跟我相处，你会再爱上我的，会比以前更加爱我。你说你曾经爱过我，现在不爱了，如果爱是可以忘记的，可以消失的，那我要你跟我在一起，再爱上我，然后忘记爱过他的事情。”
　　
　　纪然缓缓摇头，眼神充满忧伤，和无奈：“梓笙，我不会离开他的，我想跟他在一起。你也不要再爱我，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只要恨我就好，然后把钱都还回去，别被其他人发现，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你放自己自由吧。”
　　
　　周梓笙望着她，苦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肩上，有种莫名的悲壮：“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答案么？你是想放我自由，还是想放你自己自由？我为你付出的那些，在你眼里，难道都换不来一次机会吗？我只要一个机会，要你好好地看着我，就这样而已，这么简单都不行吗？”
　　
　　“梓笙，我爱上了别人，我已经没得选择了，怎么给你机会？你想要我一边做他的女人，一边再跟你谈情说爱吗？我做不到，我也不想那么做。” 纪然沉沉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既然你要的我给不起，你也不肯听我的话，我想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你应该回去冷静一下。”
　　
　　“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他？” 周梓笙在她身后问：“虽然我现在没他那么有钱，可是我以后一定会超越他，而且比起他，我们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我比他更了解你，比他更爱你，我更不像他那样曾经有过那么多女人，为什么你选了他？为什么你现在甚至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纪然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你想听实话吗？因为你就像是一件缀满珠饰的华贵礼服，我冷的时候只好拿你御寒，可是穿得小心翼翼，很辛苦。而他只是件普通的素色棉袄，可是穿起来很温暖很自在，我穿过了那样的棉袄，不想再回到以前小心翼翼的日子，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我就让你感到那么辛苦吗？我明明就一直宠着你的啊。” 周梓笙不断摇头，眼神有些混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你骗我的，对不对？因为你不想跟他离婚，所以故意这么说来打击我的，对不对？不行，你一定要再回到我身边，我们之间不可以就那样结束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纪然听他话里语气有些不对，疑惑地转过身，正好对上他通红的双眸，里面闪着明显的……恨意：“是你逼我的，你甚至连尝试都不愿意，所以不要怪我，我不得不让事情回到正轨。”
　　
　　“梓笙，你在说什么？” 纪然隐隐约约觉得事有蹊跷：“什么让事情回到正轨？你想做什么？”
　　
　　“我的两年。” 周梓笙定定地望着她，咬紧牙关：“我过去的两年，忍耐的两年，我为它找到了意义。你不是想救李念吗？那我告诉你，能救他的骨髓信息，现在就在我手上，你爱的那个男人帮不了你，只有我可以，所以你想要的话，就和旗翌晨离婚。”
　　
　　纪然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连声音都控制不好：“你说……真的？你找到了骨髓？你没骗我？”
　　
　　“我敢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吗？” 周梓笙怀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都没看便冷冷地挂掉了对方的电话，用一种特别陌生的表情对她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所以我等你，等你拿着离婚证来找我，不过你应该记得，李念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完擦过她身边，径自朝别墅花园的出口走去。
　　
　　纪然双脚一软，无力地跌坐回常青藤下的石凳上，久久无法动弹。时已是黄昏的最末，夕阳在天地交界处苦苦挣扎，企图不被黑暗吞没。旗翌晨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电话，耳朵上挂着无线耳机，正默默地望着纪然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嘴角竟浮起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Chapter 69 决定

　　「也许我们很笨。所以比别人认真。相信只要转身。就把阴影踩在脚跟。」
　　
　　手指微动，旗翌晨拨出一个号码，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在他微笑的嘴角缓缓沉没：“叶隐，替我查清楚周梓笙最近一个月的动向，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越详尽越好。”
　　
　　“发生什么事了？” 叶隐立即感到事情非比寻常，否则他绝不会忽然无缘无故地又要查那个男人，而且时间还刻意限定在一个月以内。
　　
　　“听说他好像替小然找到了骨髓，只是不愿意无条件地拿出来。” 旗翌晨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口气异常冷峻：“既然如此，就只有我自己亲自动手去取了。”——骨髓这种东西，就怕它不出现，只要一出现，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势必要将其弄到手，绝不可以让它成为要挟小然的资本。既然周梓笙到现在才把这张王牌亮出来，说明他找到骨髓必定是最近刚发生的事，只要能尽快查到他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这个消息的，就可以摆脱目前被动的局面。
　　
　　“听说？” 叶隐了然地勾起嘴角，微讽：“偷听人家讲话，你这可是不公平竞争啊。我现在倒是有一点可怜那个男人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骨髓，竟要被人给抢了……”
　　
　　“你是想说我很卑鄙吗？” 旗翌晨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只要能够不失去小然，再卑鄙的事我都做得出，更何况现在只是抢一个东西。” 说完便冷冷挂了电话，望着远处石架下沉默的身影，嘴角渐渐漫起诡秘的笑意，一度和上天博弈的无力感此刻已完全消失殆尽。
　　
　　*
　　
　　时已接近黄昏的最末，金色光线将纪然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带着若有似无的温度，四周环境渐渐变得静谧，混合着冬天独有的萧瑟。
　　
　　从周梓笙离开枯坐到现在，经过了得知李念有救的狂喜，此刻纪然的情绪已慢慢冷静下来，隐藏在喜悦背后的伤痛也因此探出头来，让她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冷。——因为要得到什么，所以就必需要失去什么，才能维持命运的平衡么？
　　
　　她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尽力将止不住颤抖的手指紧握成拳。李念病情紧急，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手术，而要在短时间内让翌晨同意离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采取打破常规的手段，让他认为她和周梓笙有染，背叛了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那样的话，那样做的话，她就会完完全全地失去他了，连带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都一并推翻，弄成那样子的结局，自己真的能接受吗？
　　
　　想到他会后悔曾经爱过她，她的眼泪就几乎要落下来，过去的点滴不停在脑海里盘旋，越去翻阅越是不舍，她忍不住奢望，有没有一种方法，既可以救了李念，又可以成全她和翌晨？
　　
　　混乱间脑海里灵光一闪，她想到不如干脆跟翌晨把事情讲清楚，然后合伙弄一个假的离婚证给周梓笙，这样一来，既救了李念，她和翌晨之间也不会产生误会。想到这里，她激动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要飞奔去跟旗翌晨商量这个办法，只可惜情绪仅振奋了不到半秒，她便又消沉地坐了回去。
　　
　　且不说翌晨能不能同意她去周梓笙身边演戏，单是周梓笙只要见到离婚证，就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她和李念飞瑞士，然后会以求万全，进一步要求她更多，而她为了李念，只要答应了他的第一个要求，就没办法拒绝他后面的所有要求，这样一来，她和翌晨仍旧是要分开，而且更要命的是，如果不小心被周梓笙拆穿了他们的把戏，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不会对她使心计的他了，而她为了李念，根本冒不得一点风险。
　　
　　夕阳此刻终于完全被吞入了黑暗，纪然僵硬地坐在渐浓的黑色里，感觉身边愈发空旷萧瑟。为什么有的人回来了，却觉得反而是真正地失去了？在这么紧迫的时间里，她已经来不及从长计议，已经想不出任何可以两全齐美的方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颤抖地拿出手机，她拨通了周梓笙的电话：“回来接我。”
　　
　　片刻之后，一辆银色奔驰嗖地停在了花园入口，显然是根本没有走远。旗翌晨站在二楼的阳台，冷眼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在夜色中走向另一个男人，瞳孔异常精厉地缩了起来。尽管他格外清楚，如果要把他和李念放在同一架天平上，他绝没有赢的可能，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那么快地就做了放弃他的决定，半点没有和他商量。
　　
　　嘴角渐渐弯出一抹捉摸不透的弧度，他定定地望了那两人一会儿，跟着转身回屋，四周空气因为他的经过而显得愈发冷冽起来。从小到大，他的生命里就有很多事物不可以与人分享，但都会随着条件的改变而有所变化，唯独只有她，无论如何，都只能归他一人所有，绝对。
　　
　　*
　　
　　纪然上车之后，周梓笙一脚油门踩得很深，似是急于把她带离这个地方，嘴角却挂着一丝气定神闲的微笑：“我知道你会很快联系我，毕竟在旗翌晨和李念之间的选择，对你来说并不会很难。”
　　
　　纪然脸上挂着淡而疏离的笑容，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的侧脸：“难，抑或是不难，都跟你没有关系，不是么？重要的是，我已经坐在这里，你赢了。”
　　
　　赢了……么？周梓笙滞了片刻，跟着微微叹了口气，扭头望着她，声音苦涩：“对不起，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要试一下。”
　　
　　听见他跟她道歉，纪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跟着一点一点地，仔细地，小心地收起：“梓笙，这样子的我，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么？即便勉强，也非要把我拉回从前吗？”
　　
　　周梓笙望着她的脸上，突然间漾起一片灯火般璀璨的光芒：“比你想象的还要来得重要得多，所以放不开，不知道要怎么放开。”
　　
　　在那样耀眼的表情面前，纪然有一瞬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草草垂下脸切断视线。看着那样飞扬的神色，就会让她感到自己是冷血的，虽然那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实，却也是她一直都抗拒知道的事实，因为她始终都，无法用感动去成全什么：“梓笙，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害怕。”
　　
　　“害怕什么？” 周梓笙腾出只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掌心，仿佛那两年时间的隔阂根本没有存在过，她也没有再爱上过谁，他们依旧只是青葱校园里一对普通的小情侣，可以坐在大树下唱着快乐的歌。
　　
　　纪然手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开，可是最后却跟着回握上去，眼眶嗖地红了：“你应该知道的吧，李念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也不知道这样下去病情会不会加速恶化，如果不尽快做手术的话，我怕会发生意外，像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已经不想再过下去了。”
　　
　　周梓笙只是沉默地拉着她的手，沉默地开着车，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让我和翌……旗翌晨离婚，可是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万一等我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李念要是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一滴眼泪从纪然的脸颊缓缓滑落，正好碎在周梓笙的手背上，温度微凉：“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跟他离婚的，你先让李念动手术好不好？就当我求你……”
　　
　　“我答应你。” 周梓笙忽然简短地说，明明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声音却还是那般平稳的磁性，像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以前开始，他的决定就很容易受到她眼泪的影响。
　　
　　纪然反而有些错愕地望着他，没想到他那么容易就答应了，所以脑子暂时回不过神来。他难道不担心救了李念以后，就失去了控制她的王牌了么？她本来已经打算要用最卑微的姿态来求他的，无论如何都必须先让李念动手术，其余的之后再说。
　　
　　眼尾余光瞥见她微呆的表情，周梓笙浅浅笑了起来，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会尽快安排手术的事，等李念出院以后，就搬到我的住处休养吧，你也一起来。至于你和旗翌晨之间的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你就别再和他见面了，可以答应我吗？”
　　
　　“……” 纪然有些迟疑地别开眼，似乎还没有下定最后决心。如果真的把事情全权交给他处理，翌晨将要受到的伤害，只怕会更深……
　　
　　周梓笙望着她的脸色轻轻挑了挑眉：“不愿意么？既然你都已经答应我和他离婚了，那么不再见面也没有关系吧，还是说，你说要和他离婚是唬我的？”
　　
　　纪然赶紧摇头：“我是说真的，为了李念，没有什么是我不可以舍弃的。” 哪怕是她深爱的男人，哪怕是全部的自己……
　　
　　“所以你是答应我的要求了？” 周梓笙温柔地望着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纪然垂下脸低声道：“嗯，我答应你。等李念做完手术以后，我就不会再见他了。”
　　
　　周梓笙开始微微地笑了起来，如同和煦的春风拂过，百花齐绽放：“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去瑞士吧，在那里重新开始，你说好不好？”
　　
　　纪然顺从地点了点头，脸埋得极低。他果然还是想要把她彻底带离这个国家，这个翌晨存在的国家……这样一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
　　
　　微叹口气，她扭头看向窗外，发现车子已经驶入了市区，四周是陌生的街道和霓虹，不由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我家，原来的家。” 周梓笙嘴角的笑意有些诡秘：“旗翌晨知道你一夜没回家，肯定会怀疑你。让他以为我们旧情未了，对你离开他就更有利，不是吗？”
　　
　　纪然一滞，胸口立时翻涌起排山倒海的痛楚，几乎无力支撑身体。翌晨那么骄傲和充满独占欲，就连别的男人多看她一眼他都会不爽，又怎么能忍受她在别的男人家过夜呢？他一定会，气疯了吧……
　　
　　眼泪不知不觉又偷偷溢上眼角，她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再没说话。原来天大地大，竟也都容不下，一个女人小小的妄想……


Chapter 70 反噬

作者有话要说：呃，改了个被和谐的词...
　　「从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通常都建立自己的游戏规则。」
　　
　　“懒羊羊、喜羊羊、美羊羊……” 胡思乱想间，骤然响起的童声彩铃划破了车厢内令她窒息的压抑，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纪然赶紧拿起手机，眼尾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周梓笙正微笑地注视着她，她忙解释道：“李念打来的。”
　　
　　见周梓笙微微点了点头，她才接通电话，脸色却在瞬间变了变：“怎么……是你？”
　　
　　“用我的手机打你会不接，所以换了李念的手机。” 旗翌晨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辨不出情绪：“可能是他白天在外面吹风受了凉，现在发烧了，哭着找你，所以才打电话来。”
　　
　　“什么？！” 纪然立即惊慌失措地叫起来，白血病合并发烧是常见的并发症，李念久病的身体向来虚弱，要是高烧不退会很麻烦，甚至会没命：“我马上回来！” 说完挂了电话急急对周梓笙道：“我要下车！”
　　
　　“发生什么事了？” 周梓笙见她突然脸色大变、唇色惨白，整个六神无主的状态，下意识地依照她的话将车靠向路边。
　　
　　“李念发烧了，我必须马上回去！” 纪然焦急地催促着他，手已经扣在了车门开关上。
　　
　　“发烧？” 周梓笙望着前面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的老旧家属区，疑惑道：“怎么那么巧……”
　　
　　“你快一点！” 纪然见他竟然在失神，焦躁地拉开了车门开关，就差没直接推门跳车了。
　　
　　周梓笙本想说出自己的疑惑，只怕李念不是真的发烧，而是旗翌晨要把她拐骗回去的伎俩，但是李念是她的死穴，自己知道，旗翌晨同样知道，要想在这个时候成功阻拦她不回家，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看了一眼已经被她推得半开的车门，周梓笙微叹口气，把车在路边停稳：“既然你非要回去，那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纪然手忙脚乱地跳下车拦了一辆出租，临上车前突然想起什么，急急跑回来就着车窗对他道：“明天我会联系你，你答应过我的事不能反悔，要尽快安排手术。”
　　
　　周梓笙望着她焦急的脸，眸色渐浓，片刻，淡淡一笑，犹如胜券在握：“明天，不见不散。”
　　
　　*
　　
　　推开李念的房门，没有想象中的哭闹吵杂，反而异常安静，连半个医护人员的影子都看不到。李念在小床上睡得很熟，旗翌晨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听见她推门进来，只淡淡地往她身上带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纪然快步走到床前，伸手试了试李念额头的温度，正常，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位：“你骗我，他没有发烧。”
　　
　　旗翌晨淡淡抬眼：“不骗你，你又怎么肯回来？”
　　
　　纪然这才想起她跟周梓笙出去的事，继而又想起她答应周梓笙的事，眼神一下子忧伤起来，唇边却绽开了点点笑容，像是在庆幸什么：“还好你是骗我的……还好……我回来了……” 就算最后的结局是不得已要分开，也奢望能在一起的日子，多得片刻是片刻……
　　
　　见她明明想哭却在笑的样子，旗翌晨忽然就生不起气来，之前听见她答应周梓笙不再和他见面时燃起的滔天怒意，此刻已完全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过来我这里。” 他朝她眼神示意。
　　
　　纪然顺从地走过去，被他一把抱进怀里，互相抵着对方的额头，他低声问：“为什么要跟他出去？你知不知道，我很不喜欢这种被你排挤在外的感觉。”
　　
　　“对不起。” 纪然坐在他腿上，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有些颤抖：“以后……不会了……” 因为，已经没有以后了。
　　
　　“那告诉我，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语气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纪然只轻轻摇了摇头，有点哽咽：“没说什么。” 眼泪却朦胧了视线：“翌晨……”
　　
　　“嗯？” 旗翌晨以为她终究会将事情与他商量，可是却只听见让他极其意外的两个字：“抱我……” 跟着柔嫩的唇瓣颤抖地覆上了他的。
　　
　　他瞬间顿住。在那件事上她从不曾主动过，每次都是他在扮演好色欧吉桑的角色，只是他不曾想到，她的第一次主动竟然会是在这个时候。
　　
　　“你……” 环住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他将她推离，挑眉望着她，锐利探寻的眼神让她几乎不敢直视，生怕被他窥见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离开前的最后一次么？旗翌晨忽然间读懂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个极深的笑意，方才鹰般犀利的眼神现在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她既然以为她能离开，而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何况现在是他心爱的女人要主动，他不可能会把持得住不去享用，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真的很想要，惩罚她。
　　
　　轻轻一笑，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眸色稠浓，嘴角挂起不正经的笑意：“宝贝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故意问。
　　
　　被戳中想法，纪然立刻心虚地垂下脸，根本不敢看他。旗翌晨眉眼间笑意更重，恶意地凑到她耳边，故意把热气都呵到她耳垂上，声音低沉沙哑，浸透了情 欲：“既然你主动了，那今天晚上你可要全听我的，不可以对我说不。” 说完轻轻地将她抱起，朝卧室走去。
　　
　　……（此处和谐XX字）
　　
　　在她光裸的香肩上轻轻印下一吻，旗翌晨仔细地替她盖好被子，再轻柔地擦去她额上的细汗，望着她熟睡中孩子般不设防的容颜，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满足的笑意，带着些许歉疚。明明知道不是她的错，不该折腾她，可偏就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非得逼着她求饶了才肯停止……
　　
　　手指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他喃喃责骂道：“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次就那么笨呢？跟猪一样。你难道就不会找我帮忙吗？自己跑去跟那个男人做什么交易！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也许我们……”
　　
　　他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不忍说出口。上帝不是仁慈的老人，所以没有命中注定到死都不分开的恋人，这一点一滴的感情，都是靠彼此苦心经营出来的，有的时候自己或者对方走错了一步，两人就到不了最圆满的结局。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明天你也休想去见他。” 他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起身穿好睡衣，拿过床头的手机去了书房。
　　
　　电话拨给叶隐，他沉声问：“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有用的信息不多，他很谨慎。” 叶隐对着报告逐项解释：“据他秘书的消息，近期他在公司的行程都属于商务会谈，应该没什么可疑，只有一次因私外出的情况，不过并不清楚去了哪里。”
　　
　　“你别告诉我，你那里没有人可以黑进他用的车载GPS卫星定位监控系统。”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他很谨慎。当天他根本没有开启系统，服务器上完全查不到那天的历史数据，显然是在防止被追踪。”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防范……旗翌晨冷冷勾起嘴角：“那么谨慎，看来那天他应该是去见那个知道骨髓消息的人。他当天还有别的活动记录吗？比如刷卡，或者是给哪个号码多次打了电话？”
　　
　　“我查过银行系统，当天他名下的所有账户没有任何刷卡消费的记录，电信局也没有他的通话记录，找不到任何痕迹，就像是从世界暂时消失了一样。”
　　
　　旗翌晨沉吟片刻，道：“就算他用现金消费，手机换了别的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既然关了GPS定位，就说明他必定是开自己的车出去。我们可以从他的车下手，查一下有没有加油记录、超速记录或者是通关记录等。”
　　
　　“你等一下，别挂断。” 片刻之后，叶隐拿了数据回来：“他那天在机场高速的加油站有使用石油公司的IC卡。”
　　
　　“机场高速？” 旗翌晨眉尾轻轻扬了起来：“想必他去机场接的那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否则没必要如此大费周折地隐藏自己的行踪。叶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帮我查他在英国时候的事？我记得他曾指使清筱让她父亲同意，以后凡是进入他们公司的新员工，都必须检验骨髓配型？”
　　
　　叶隐会意地弯起嘴角：“我马上去调出他们总公司和海外分公司最近一个月入职的员工名单，再和当天机场航班的乘客名单交叉查询，有结果立刻打给你。”
　　
　　半小时之后，旗翌晨的电话再次响起：“查到了么？”
　　
　　“亚金在叙利亚的分处最近入职了一名亚裔员工，叫李家强，他正好在那天乘坐迪拜飞D城的航班抵达D城国际机场。不过，照理说他应该会入住酒店，可是查不到酒店入住记录，也没有他任何的消费记录和通话记录。”
　　
　　旗翌晨微微皱起眉头：“看来周梓笙真的把他藏得很好，D城虽然不大，可是没有电子线索，要快速地找出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你试着联系一下李家强的家人，看看他有没有和家里联络过，用的是什么号码，能不能用卫星定位号码的地址。”
　　
　　叶隐轻轻一笑：“可是可以，不过这次我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帮你，你该知道要怎么报答我吧。”
　　
　　旗翌晨淡淡道：“你给我这么多情报，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如果不能通过电子手段追踪到李家强的位置，我希望你能在三天之内通过最原始的方法找到他，哪怕是要把D城翻个底朝天。”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三天，他顶多能再拖住她三天，不过应该够了吧。
　　
　　此刻正是夜最黑最浓的时候，旗翌晨站在书房的窗户前，望着外面一片万籁俱寂，依稀感到他已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而与此同时，仁善心理医院内，一间不起眼的病房里，安静地睡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只是容色异常苍白，像是等待被王子救援的睡美人，此刻她白嫩的手臂上正蜿蜒着一根长长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她身体里注射药液。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好看的男人，正沉静地望着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光，微动而不可捉摸，像是猎人眼里的光辉。


Chapter 71 秘局

　　「黑色帷幕。拉开最后的结局。初相遇。终别离。」
　　
　　将近第二天中午，女子长而卷翘的睫毛才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似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睁开，天花板的雪白混合白炽灯耀眼的灯光刺激她不得不再次合上眼，眼尾处，一滴晶莹无声滑落。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边的男人柔声问。守了整晚不曾合眼，此刻他的眼睛有些充血。
　　
　　女子秀眉紧蹙，仿佛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眼尾的泪掉得更凶，一滴连一滴地滑落到枕头——尽管没有张眼，却依然能让旁人充分感受到她关在眼底的痛楚。隔了许久，她才喃喃道：“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是更好？”
　　
　　“哪里好？”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意义不明的光：“恨他吗？”
　　
　　微顿，女子双手紧握，痛苦地点头：“恨，当然恨，从始至终，他眼里都只有那个女人，半点看不到我……” 自从有记忆以来，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唯独那个男人不买她的帐，无论她付出多少、改变多少，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男人唇边勾起点点狡黠的笑，像是准备收网的猎人：“既恨他，那，要他死吗？”
　　
　　女子虚弱地张开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我虽然恨他，可是却从来没想过要他死，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
　　
　　闻言，男人缓缓收起脸上的笑，以一种极为严肃、震慑的神情道：“既然你不想他死，以后就不要做出这种事。你该知道，若是被你父亲发现你自杀，梓笙会有什么下场。”
　　
　　清筱呼吸一滞，清眸里全是后怕，她是知道她父亲的，如果她真的死了，只怕梓笙也会……微颤地垂下眼睫，她低泣道：“对不起，当时我没想那么多，以后不会了……”
　　
　　周梓枂望着她长叹口气，解释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碰上这种情况，任谁都会失控的，我只是想说，你要多爱惜你自己一点。” 当他进到梓笙家时，清筱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边散落着许多安眠药片，和一份签了一半的离婚协议书。
　　
　　“梓笙他，要跟我离婚……” 清筱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本来打算成全他，既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那么把他强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意思，只会害得大家都痛苦而已……” 说着她强撑着要起身。
　　
　　周梓枂赶紧上前将她扶起，给她背后垫了个厚厚的枕头，她浑身无力地靠好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可是在把离婚协议交给律师之前，我好想再见见他，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所以我打电话给他，想约他见一次面，哪知道他挂我的电话，我一次一次地打，他一次一次地挂，到最后他竟然关机了……我拿着手机听着里面机器的回答，突然就觉得好没意思，两年多来，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为他改变了那么多，变到我都记不起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了，可是到最后他连我的一个电话都不愿意接，我太失望了，所以就……”
　　
　　“他那个时候，和纪然在一起。” 周梓枂沉沉地叹了口气，起身拿了包纸巾给她：“梓笙，其实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么无情，他只是不能够看见你而已，因为一旦看见你，他就会迷茫了，而在他选择的道路上，他不可以迷茫。只可惜，他一直都选错了，而且即将错得万劫不复，你还愿意，帮他吗？”
　　
　　清筱怔了怔，跟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苍白无力的笑容，看起来却是那么沉重：“我帮不了他什么了，唯一可以帮他的，就是把那份签了一半的离婚协议继续签完，再告诉爸爸，是我要甩了他，不是他抛弃我，让他可以安全地跟纪然在一起。” 她累了，太累了，所以不想再继续折腾下去了，不如就放了吧，不再见面也没关系，只要能早点结束，早点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放了他，他真的就可以安全吗？” 周梓枂挑眉望着她，镜片后眼眸的深处，隐有暗潮潜流，深不见底。
　　
　　清筱静了片刻，有些疲倦地说：“到那时他安不安全，就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累了，要休息了，你能出去吗？”
　　
　　“还爱他吗？” 周梓枂冷不丁地问道，嘴角微笑眼神犀利。
　　
　　清筱微微抬了抬睫毛，眼里流光闪过，随即淡淡垂下，目光空洞地盯着手背上的输液针，摇头：“我不知道。” 经历了那么多以后，现在反而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迷茫，究竟她还爱不爱？——被从死亡线上硬拉回来，现在，她有很多感情都需要重新审视。
　　
　　周梓枂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寻找她急于隐藏的情绪，随后微微一笑：“我还有些话，说完就走。其实今晚我并不是偶然到你家，偶然救的你，而是找你有事。”
　　
　　“找我？” 清筱有些意外。尽管眼前的男人是她丈夫的哥哥，可是他们却鲜少有机会交谈，更不用说会有事麻烦对方。
　　
　　“不久前梓笙找过纪然，想要她回到他身边，可是被她拒绝了。我很担心他受了刺激会做出什么傻事，所以有找他出来聊聊，只是他什么都不肯说，我只好找了个私家侦探看着他，以防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哪知道他的行为正常得近乎怪异，完全没有受了打击之后该有的颓废，我一直都在想，究竟有什么事可以给他那么大的自信，让他被纪然拒绝还镇定自若，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替纪然找到了骨髓。”
　　
　　“竟然……找到了？” 清筱微滞，随即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因为这样才提出要跟我离婚，因为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而他可以趁机把纪然带回身边了……”
　　
　　“梓笙想要纪然和旗翌晨离婚，可是旗翌晨不会轻易放手的，而梓笙根本斗不过他，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暂时不要抛弃他。” 周梓枂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放到床边的药柜上：“这是骨髓的线索。我所有的希望，就是梓笙不要再追着纪然，可以重新过自己的生活。”
　　
　　清筱望了那张纸一眼，不解：“为什么要给我？你直接拿给纪然不就好了吗？”
　　
　　“我不可以，你也不可以直接给她，必须由你交给旗翌晨，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跟他联手。”
　　
　　清筱更加不解：“我听不明白。为什么必须是我？”
　　
　　“因为我要让旗翌晨欠你人情。” 周梓枂轻轻地笑着：“你只要照我的话做，梓笙就没有机会再和纪然在一起。”
　　
　　清筱迟疑片刻，轻声问：“为什么你要阻止他们在一起？他是你弟弟不是吗？”
　　
　　“就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周梓枂望着她，突然问：“你知道怎么捕猎北极熊吗？”
　　
　　“嗯？” 清筱愣住，摇头。
　　
　　“北极熊是北极圈之王，极难捕捉。它只有一个弱点，就是嗜血如命。所以猎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杀死一只容易捕捉的海豹，将血放进水桶里，然后在其中插入一把双刃的匕首，待血液凝结成冰后，他们就将这匕首血棒冰丢在冰原上。北极熊嗅觉极其灵敏，会追寻着血的气味而来，开始舔食这美味的棒冰，渐渐地，它的舌头就因为冰冻而麻痹，但是无论如何，它都不舍得丢弃这美味的食物，然后，棒冰的味道会忽然变得更好——那是更新鲜的血，温热的血，所以它越舔越起劲，殊不知，那正是它自己的血，是舌头被匕首割破流出的血，但是舌头因麻木而失去了感觉，可嗅觉却依旧灵敏，所以它会持续不断地舔，直到舌头伤得更深，血流得更多，最后因失血过多而休克，猎人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捕获它。”
　　
　　周梓枂顿了顿，接着道：“梓笙就是这样的一只北极熊，一边吸着自己的血，一边以为自己正在追求的是幸福。走上了错误的路，最后又怎么会有幸福可言？所以尽管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是请你帮他，不要让他再错下去了，他和纪然，早就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就算他能把她抢回来又怎样，她心里装着旗翌晨，他们也不会幸福的，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你的支持，已经不能再做些什么了，而按照旗翌晨强硬的作风，不知道会对梓笙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清筱沉默地听着，不明白何以上天在她终于决定要放手的时候，又突然让她放不开手。良久，她淡淡地抬眼，声音几不可闻：“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
　　
　　*
　　
　　当太阳到达一天的最高点的时候，旗翌晨意外地接到了清筱打来的电话，两人商量了一阵，随后他便急急地叫醒纪然，安排李念返院化疗，为手术做准备，另一方面，他自然也秘密地撤销了让叶隐掀翻D城寻人的计划。
　　
　　把李念送进无菌隔离室之后，纪然坐在医院的走廊，独自陷入沉思。昨晚还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没想到今天早上就绝处逢生了，上帝还真是会锻炼她的心脏功能。只是既然翌晨已经在黑市找到了合适的骨髓，那她就不会再接受周梓笙的要求了，该怎么拒绝才可以把伤害降到最低呢？
　　
　　旗翌晨刚办完入院手续回来，就见她垂着脑袋在发呆，忍不住上前揉乱她的头发：“在想什么呢？” 她向来头脑清明，很少有糊涂的时候，所以每当她发呆，他就会特别地想，玩弄她。
　　
　　纪然抬起脸，眼睛里装着藏都藏不住的苦恼：“你能不能告诉我，以前那么多女人喜欢你，你都是怎么拒绝她们的啊？”
　　
　　旗翌晨悠然在她身边坐下，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她的决定了：“直接说不要烦我，离我远点呗。”
　　
　　纪然闻言顿觉脸有点抽筋，半晌后笑起来：“算了，是我的错，我不该问你。” 像他那样得到什么都太容易的人，自然鲜少顾及别人的感受，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得到一切都是应该的。
　　
　　旗翌晨怔怔地望着她脸上的笑容，如同冬天枯枝上意外绽放的一个花蕾，顿时忍不住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在她唇上狠狠地吻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笑了？” 在她身上，他见识了时间的可怕，它如何消磨人的意志，凿空人的灵魂，以一种无法逆转的力量，他几乎要以为，或许潜意识里就那么认为，随着李念的消逝，他也一定会，失去她……
　　
　　纪然愣了半秒，下意识地摸摸脸，喃喃自语道：“好像是哦，可能是之前太压抑了吧，不过以后不会了，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和李念就都不会离开我了。” 为了保护这个结果，哪怕是要她做忘恩负义的人她也在所不惜，如果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失去什么，那么，就失去吧……


Chapter 72 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更新的第四章，再次提醒：亲们买到这章就可以了，后面三章纯属为了故事的完整性和我个人YY，请酌情购买，谢谢。
　　「洞房记得初相遇。初相遇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当她把周梓笙约出来的时候，她就这么对他说了，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对不起，我答应你的事不能做到了，翌晨找到了骨髓，我已经把李念送医院了。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对你说才可以把伤害减小到最低，可是我发现，没有比拒绝你更加伤人的了，只是我必须这么做，比起我们三个人到最后都痛苦，比起将来我会恨你，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落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长到她差点以为不会有结束的时候，几乎想要用面前的Martini淹死自己。周梓笙沉默了好久，才用着一种别样异常的眼光看着她，语气凉嗖嗖的：“你不觉得太巧合了么？我找到骨髓后不久，他也找到了？”
　　
　　纪然愣了一下，回答：“是有点巧，不过事实就是这样。” 可是她望着他，慢慢地看懂了他那异常的目光：“你以为是我告诉了翌晨，然后他偷了你找到的骨髓？我没有，他是在黑市找到的。”
　　
　　周梓笙丝毫不理会她的解释，径自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讲完后脸色僵硬，极其失望地看着她：“我找的那个人是亚金叙利亚分处的员工，叫李家强，刚才我打电话到我安排的旅馆，发现他已经退房了。你知道我许诺了他多少好处吗？他是不可能轻易离开的，除非有更多的好处，而事实上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找到了骨髓，而除了旗翌晨，没有人可以给他更多的好处。”
　　
　　“所以你怀疑我？” 纪然直觉地想要争辩，可是话到嘴边却拐了弯儿：“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没错，是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翌晨，是我指使他去偷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过离开他，我之前对你做的承诺也不过是缓兵之计，目的只是为了降低你的防备心。你现在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了吗？”
　　
　　多希望她是生气地反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亲口证实，因为只要反驳，他就有理由可以继续相信她了。周梓笙望着眼前的画面，只看见他的世界在轰然坍塌、灰飞烟灭，过了好久，他才在飞扬的灰烬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该知道，骨髓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吗？它不仅仅是我赢回你的最后一丝希望，它更是我所有的信念，告诉我当时选择离开你是对的，证明我过去两年多所做出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你就那么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用这种手段把我逼入绝望也无所谓吗？”
　　
　　在他失去语调的质问下，纪然完全不敢看他，只能避开视线生硬道：“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是你把我逼得没有办法了啊。你走以后，我好不容易才可以重新对另一个人打开心扉，可是你一回来就拿李念的性命逼我离开他，我接受不了。而且你知道我一向都是如此，只会看着自己想要的，没办法替别人考虑太多，这是我的本性，改不了的。我现在所能为你做的，就是感激你，希望你能放下我往前看，但是仅止于此，我没办法用感情来回报你，我控制不了这种事。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一点，我也没办法，从你用骨髓威胁我放弃翌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觉得不认识你了。”
　　
　　周梓笙怔怔地望着她，渐渐红了眼眶，那么温润的脸此刻弥漫起极不搭配的忧伤，愤怒，和绝望：“我好像，也不认识你了，从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以为你多少会为我考虑。” 她就在他面前仅仅只有一桌之隔，可是却感觉比他们生命中任何一个时刻的距离都还要遥不可及。失去了一切筹码，甚至失去了生命的动力，他终于无力地闭上眼，靠回沙发，将她生生隔离在他的世界之外：“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追逐一个像猫一样的女人，希望她至少能对他是特别的，最后果然是他……强求了吗？
　　
　　纪然依言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些没力。望着他眉间紧蹙的褶皱，她红着眼眶，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很多安慰的话想对他讲，可是最后所有的句子都只汇成了一句：“对不起，请不要原谅我。” 原来一段关系走到了最后，彼此就又回到了礼貌用语。
　　
　　*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可是酒吧里分不出时间。
　　
　　纪然离开以后，周梓笙的精神就被活生生地挖去了一大块，整个人空洞地坐在角落，不知道要想些什么，该想些什么。无法为过去的时间找到意义，也不敢想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只是单纯而清晰的感到，他那越来越薄弱，薄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存在感。
　　
　　什么都做不到的人，是不是死了会比较好？
　　
　　他微微转了转眼球，目光落到桌上的车钥匙，脸上扬起了一个极其细小的笑容，像是一个无畏的人在面对死亡时的表情，那么淡定从容，毫无留恋。
　　
　　耳边却突然传来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他没动，声音又再响了一次，他略微迟疑，目光渐渐上移，昏暗的灯光下，对面的桌角，确实有只手在叩击，肤色偏深、指节宽厚，是只男人的手。
　　
　　在这间酒吧，不可能会有他认识的人，也不应该会有认识他的人。他淡漠地收回视线，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准备起身离开。
　　
　　男人却在他对面，纪然曾经坐过的位置悠悠落了座，不紧不慢地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不想听听么？”
　　
　　*
　　
　　窗户外是一轮残阳，清筱半靠在病床上输液，自从醒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睡过，因此脸色一点不见好转，依旧单薄得苍白。
　　
　　右手拿着手机，不停地翻开、合上，时不时轻叹口气，每叹一次，秀气的眉间就多出一个褶皱，不一会儿就拧出了一个小包子褶儿。
　　
　　周梓枂拿着晚报坐在旁边，瞥见她疲倦的、爬满忧虑的脸，哪里还有半点漂亮任性的豪门千金的影子，便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旗翌晨不是告诉你了么？跟他谈完会给你打电话的。你现在只要老老实实地待着休息就好，不要让精神过度紧张，我可不想你再发生什么意外。” 昨晚替她催吐、洗胃的情景还依稀在眼前，幸好他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打给我？” 清筱盯着窗外那抹血红的斜阳，眉间渐深：“他是不是没谈妥啊？你知道的，纪然对梓笙来说太重要了，失去她，他一定会崩溃的，你居然还让旗翌晨去谈，不是更让他受刺激么？”
　　
　　周梓枂边浏览着报上的新闻，边慢悠悠地解释：“梓笙受了刺激，无非可能有三种反应。第一：看透彻了，决定放手。第二：很不甘心，想要报复。第三：陷入绝望，自轻厌世。除了第一种反应是我们乐见的以外，其余两种都需要防范，偏偏第一种又是最不可能出现的。”
　　
　　清筱咬了咬嘴唇，神色更加凝重：“我也知道，他肯定不会看得开的，所以我才会那么担心，想要去陪他，只是……” 她微微垂下头，低声：“他一定不想看见我。”
　　
　　“他不是不想看见你。” 周梓枂翻了页报纸：“他是不想看见任何人。”
　　
　　“怎么会呢？你是他哥哥，他不会不想看见你的。为什么你不去开导他？”
　　
　　周梓枂淡淡一勾唇：“我应该是对他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知情的人，如果我冒然地出现在那里，反而更引人猜疑，给他电话他也必定不会接，怎么做都不合适。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开导对他来说有用吗？他平时就已经什么都不跟我说了，又怎么会听我的话。”
　　
　　“可是他就能听旗翌晨的话么？” 清筱不信。
　　
　　“不是听，是不得不听。” 周梓枂微笑：“如果梓笙出了什么事，纪然一定不会安心，旗翌晨是不会再让纪然受到任何刺激的，他自然有他的手段。”
　　
　　清筱费解地望着他：“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我是说，你不了解他，不是吗？”
　　
　　“我不是相信他，我只是相信我的判断。” 周梓枂合上报纸，抬眼望向她：“我说过，旗翌晨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一旦认真起来，梓笙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看着他眼底那一抹笃定，清筱犹疑地止了言语，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连他都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没问题吧。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手机便响了起来，才讲了几句，她就匆匆挂了电话，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往床下跳，动作快得连周梓枂都没来得及阻止，一股血便从手背针眼处滑出来，红得刺眼。
　　
　　见状，周梓枂只得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病床，责道：“你这样子能去哪儿？！”
　　
　　“梓笙喝醉了，我去接他回来。” 清筱试图挣脱受控的手臂，却丝毫松脱不得。
　　
　　“我去。” 周梓枂厉声道：“你给我乖乖回床上躺好！” 说完强势地把她塞回病床，拿棉球擦干她手背上的血迹再重新打上点滴之后，才拿了车钥匙出门。
　　
　　*
　　
　　华灯初上，纪然站在医院病房的窗户前，望着外面一片灯火璀璨，心事重重。
　　
　　一日之间，所有情势逆转，悉数变为对她有利，而她现在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梓笙此刻怎么样了。
　　
　　房间是旗翌晨特意替她安排的，好让她一直留在医院陪着李念。她知道他可以为她做的事，也知道他做得到的事，所以她一直在想，骨髓的事，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巧合吗？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回头，意外地：“你怎么回来了？公司的事处理好了？”
　　
　　旗翌晨点点头，从身后拥住她：“我想再跟你多待会儿。”——彻底解决了周梓笙的问题，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纪然淡淡地笑了，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被他占有地圈住，一起静静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愿岁月静谧，现世安好，愿所有的伤害都有意义，愿所有的牺牲都有价值，愿今生洗净前世罪孽，然后再一次的来世，她可以不用跌跌撞撞，不用伤害对她好的人，只平淡到老。
　　
　　“在想什么呢？” 旗翌晨见她一直不说话，气息很沉静，不由把热气呵到她耳垂上，手趁势摸进她的衣服。
　　
　　纪然立即回过神来，摁住偷袭的狼爪，怨道：“这里是医院，你收敛一点好不好？”
　　
　　旗翌晨不依不饶地继续：“你要在医院待那么多天，又不肯让我留在医院陪你，那你就得补偿我。”
　　
　　纪然抓着他的手挣扎起来：“不行，别人会听见的。”
　　
　　“嘘，我锁门了。” 旗翌晨不怀好意地扳过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上去：“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声的。”
　　
　　纪然却别开脸避过了他的吻，神色有些忧郁：“对不起，我……没心情。”
　　
　　旗翌晨停下动作，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轻轻环住她的腰，眼神锐利：“有心事？”
　　
　　“翌晨……” 她艰难地开口。
　　
　　“嗯？” 旗翌晨已然知道她要问什么。
　　
　　“你找的那个骨髓合适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叫……李家强？
　　
　　旗翌晨微笑，眼神通透：“你问这个做什么？”
　　
　　纪然一时呆住，无言以对。是啊，她问来做什么呢？如果真的是梓笙找的那个人，她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手术不做了？或者她抛下翌晨，对梓笙以身相许，只为报答他？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实的答案是什么，早就已经无所谓了。李念可以得救，翌晨又在她身边，这个结果就是她想要的，所以，别去破坏，不想破坏。
　　
　　“没……没什么，你不用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她仓惶地捂住脸，眼泪夺眶而出。决定逃避真相、欺骗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对梓笙犯下了最残忍的罪。
　　
　　旗翌晨只是轻轻地搂着她，任她的眼泪沉默地飞扬在二十四楼的高度。有的人哭，是因为终于认清了自己是谁，那么就让眼泪，来清洗体内的罪恶吧。
　　
　　*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周梓笙才从低烧昏迷中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惊心动魄地病了一场。
　　
　　入院以后，他就一直低热不退，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嘴里不断地说着模糊的呓语，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却总能看见一些隐约的画面，好像见到小时候和哥哥一起折纸飞机，好像第一次在哥哥办公室见到纪然，还有最后一次在酒吧纪然的残忍……
　　
　　那些种种过去不断在他眼前纷飞，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但是混乱中仿佛始终有一双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很温暖，很柔软。朦胧中，手的主人似乎有一双漂亮而清澈的眼睛，和水晶一样，时而深情地望着他，时而有些怯生生地不敢靠近，时而又有些灰蒙蒙的忧伤。
　　
　　只是那么美的一双眼睛，他却并不认识。
　　
　　是幻觉吗？他突然很想知道那双眼睛是不是真的存在过，所以他张开了眼，可是只见到头顶苍白的天花板，四周并无一人，空旷的孤独。
　　
　　他惨白地笑了笑。果然只是幻觉，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床边高悬的输液药袋明确地告诉他，他现在正躺在某家医院的病床上，只是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脑海里最后的印象，是他干掉了一整瓶的卡慕XO。
　　
　　还有旗翌晨说的，如果你不能照顾好你自己，他就不能保证周梓枂的安全，而当时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张狂的杀气。
　　
　　他知道，他是说真的。他也明白，如果他真的死了，将会彻底毁坏纪然。
　　
　　于是他苦笑不已，失去了一切，却还是要被迫勉强地活着，只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有的时候，主宰世界的人并不拥有一切，有责任的人，没有死的权力。
　　
　　轻响一声，门开了，重要的人拿着更换的药袋进来，见他清醒并不意外，反而嬉笑着揶揄道：“舍得醒了？”
　　
　　“我到底怎么了？” 周梓笙觉得浑身有气无力，嗓子有点疼。
　　
　　周梓枂换着药袋，轻描淡写地：“没怎么，只是昏睡了一个星期而已。”
　　
　　周梓笙揉揉发痛的太阳穴：“你怎么找到我的？”
　　
　　“酒吧招待打电话给我，让我去领你，顺便替你结酒钱。” 周梓枂没好气地道。该死的旗翌晨就那么甩手走人了，连单都没买。
　　
　　周梓笙闻言静了片刻，试探：“所以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没有其他人吗？” 只是为什么，手上的触感那么真实？
　　
　　周梓枂别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轻轻勾了勾嘴角，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个小信封扔给他：“有人托我转交你的。”
　　
　　周梓笙接住信封，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普通的白色信封，表面上并无收信人名字，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笺，熟悉的字迹，只有两句话：
　　
　　离婚协议书已经交给律师处理了。谢谢你曾给过我回忆。
　　
　　落款是单字：筱。
　　
　　突然眼眶就有点红，他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周梓枂淡淡地道：“该来的时候来的，该走的时候走的。” 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决绝，没等梓笙醒来就离开了，连她自杀的事也要瞒着不许讲。
　　
　　走？胸口没来由地有些闷，他语气不免落寞：“她……去哪儿了？”
　　
　　“回英国了。” 周梓枂拉了把椅子坐下，补了一句：“听说是商业联姻，一切顺利的话，估计婚期就在明年。” 清筱的父亲对她和梓笙的婚姻一向不甚满意，只是顺了女儿的意思才同意两人结婚，现在离了婚，他巴不得把女儿快点嫁给对他生意有利的人。
　　
　　明年？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跨年了……周梓笙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纸，感到身边愈发空寂，像是有什么生命里最后一点东西也流失了一样，但是怨不了谁，是他生生把她逼走的啊……
　　
　　周梓枂望着他脸上的神色，推了推眼镜，故意问：“你跟纪然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
　　
　　“梓笙？”
　　
　　周梓笙抬起头来，茫然：“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跟纪然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周梓笙想起什么，眼里电光火石的一闪，跟着沉寂了下去，轻轻摇头，表情极淡：“没什么，结束了。”
　　
　　原来沉醉在美化的过去，是种罪，撕开美的表象以后，发现所剩下的，也只不过是一堆空虚而已。从她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情分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已经彻底绝望了，绝望到根本爬不起来再去追，也不想再追了。
　　
　　周梓枂微微勾了勾嘴角：“你能想通就最好。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梓笙轻叹一声，把信纸小心地叠起收好：“没想过，可能会四处走走，当是散心。”
　　
　　周梓枂试探性地问：“你跟清筱就这么结束了，好么？不再谈一次吗？”
　　
　　周梓笙呼吸顿了顿，跟着缓缓摇了摇头：“我欠她太多了，所以该把属于她的生活还给她，不该再去打扰。”
　　
　　周梓枂微叹口气，拍拍他的肩：“那你安心休养，感情的事，总有一天会整理清楚的。” 只是希望不会太迟……
　　
　　*
　　
　　一个月后，在清筱离开的机场，周梓笙独自踏上了飞往瑞士的班机。
　　
　　离开前，他去见了纪然最后一面，远远的。那天正好是新年，音乐广场上零点倒计时，当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在她深深望着旗翌晨的眼睛里的时候，他读懂了什么叫做幸福。
　　
　　指针归零的瞬间，他的所有爱恨嗔怨，也尽归于零，伴随着冲天的焰火。
　　
　　也许天地间最恨的事，就是这种谁都没有做错，谁都是在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可是却一步一步地累积成无法逾越的障碍，彼此伤害彼此错过……
　　
　　于是轻叹了、释然了、闭上眼睛，机身脱离地面的瞬间，有什么记忆铺天盖地而来，湮灭所有情绪，他微笑着，尽情在其中沉沦。
　　
　　*
　　
　　后来，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旗翌晨向纪然坦白了骨髓的来源。
　　
　　“原来是清筱给你的消息……” 意外的是，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从今以后无论周梓笙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我都不可以伤害他和他身边的人。”
　　
　　“翌晨……” 纪然顿了顿：“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旗翌晨轻叹口气，将她搂紧：“所以，我们必须要幸福，才可以对得起那些过去。”
　　
　　*
　　
　　洞房记得初相遇。
　　
　　便只合、难长聚。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别情绪。
　　
　　况值阑珊春色暮。
　　
　　对满目，乱花狂絮。
　　
　　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
　　
　　算前言、总轻负。
　　
　　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时留住。
　　
　　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处。
　　
　　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Chapter 73 宿命

　　「尚有机会改变的。叫命运。无可能改变的。叫宿命。」
　　
　　夏风吹动书页，压在上面的签字笔便骨碌碌地滚下了桌子，发出一声脆响。纪然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过来，揉揉眼，发现桌角站着的闹钟里，时针已经毫不客气地指向了一。
　　
　　暗骂声糟糕，她飞快从地上站起来，匆匆整理了一下就拎着包往外跑。下午两点幼儿园有绘画展，老师要求家长都参加，她和旗翌晨说好了要去，却没想到自己看书竟看得睡着了，差点错过展览时间。
　　
　　在地下车库取了车，她火速向幼儿园前进。自从李念病愈出院以后，他们三人就搬回了市区，希望可以让李念尽快融入正常的生活，而李念的适应能力远远超过了她的预估，不久之后，他们就放心地把他送进了幼儿园。
　　
　　时已将近中秋，上个冬天对她来说仿佛已有一世纪那么久。
　　
　　从周梓枂那里得知，那件事以后，梓笙还是独自去了瑞士，随后又去了马德里、巴黎、维也纳、威尼斯……几乎走遍了世界各个知名城市，却唯独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去过英国。
　　
　　知道他没事，她就会好过一点，也会更用心地生活。因为她现在所拥有的，是不惜伤害别人也要得到的，所以必须要幸福，更幸福，才能对得起所有人。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滴，她总是忍不住笑出来，少有的傻气。旗翌晨工作非常规律，平时极少加班，有完不成的工作也宁愿带回家做，这样可以陪在她身边，也可以顺便教她些商业运作，当然这背后的代价，就是毕非烟被当成牲畜来使用，因此为数不多的可以来她家蹭饭的日子，他总是不忘声泪俱下地向她控诉旗翌晨那令人发指的兽行。
　　
　　而她自己在照顾李念的闲暇，抽时间温书参加了大学入学考试，重新回到了燕华，主修经济辅修心理，虽然现在还没到开学时间，但是她已经预先开始自学，希望可以尽早修满学分提前毕业。
　　
　　有人陪伴的日子，时间似乎就过得特别快，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总在任何时间和空间影响人们。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共同走过圣诞、新年、情人节，和彼此的生日，在对方的生命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李念（5岁）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套有很多很多种颜色的绘画彩笔，比他现在有的都多。
　　
　　旗翌晨看了纪然一眼说那只能定做了。
　　
　　纪然（21岁）的生日愿望是她想要至少提前两年毕业，因为和18岁的小妹妹们挤在同一间教室里读书真的是太丢脸了。
　　
　　旗翌晨看了她一眼说要不我打个电话给校长？
　　
　　旗翌晨（29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纪然不要被学校的小男生勾搭了，希望燕华大学夏季制服的裙子可以再长一点，希望自己可以再年轻个四五岁这样可以缩短代沟，希望纪然可以尽快替他生一个孩子、希望纪然可以尽快替他生第二个孩子、希望纪然可以……
　　
　　李念看了石化的纪然一眼：“妈妈，不是说许一个生日愿望么？”
　　
　　旗翌晨看了石化的纪然一眼，对李念说了一句想不想要很多弟弟妹妹陪你玩，李念就很没出息地倒戈说那请多许一点。
　　
　　其实生和不生，真的是个问题，至少是个潜在的问题。纪然清楚，旗翌晨想要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而她很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就不能全心地照顾李念，毕竟她只是一介凡人，不是雨露普降的圣母，而她从来都不会高估自己。
　　
　　*
　　
　　走进幼儿园大班教室的时候，旗翌晨已经到了，正彬彬有礼地和其他家长交谈。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像块磁石一样，身边自动吸满了小铁屑，那是他的原罪，与生俱来。
　　
　　纪然没有过去，自己绕着教室参观起来。房间的四周挂满了小朋友的习作，主题是我的家庭，右下方都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署名。她找到李念的画，不得不说有些吃惊。小小的一张纸上，竟堆满了许许多多的人，有她能辨识出来的，也有她完全不认识的，不禁心里一阵复杂，那孩子，对家庭还没有形成清楚的界限，而且终归是，太寂寞了啊。
　　
　　不知何时，旗翌晨已经站到了她身后，轻轻从后面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才来？”
　　
　　纪然有些窘迫，还是老实回答：“看书看得睡着了。”
　　
　　旗翌晨笑了笑：“别太拼了，你最近晚上都很晚睡，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啊。” 纪然无奈：“想修双学位，又想早点毕业，不拼怎么行。”
　　
　　其实不必那么辛苦，只要他往燕华捐赠点钱，她想要的他都可以搞定。旗翌晨本以为自己会那么说，可是却什么话都没有讲。事实上，他从来不曾用钱替她个人的事走过后门，也从来没有干涉过她的决定。
　　
　　和对旗璃不同，他给了纪然超乎自己想象的自由，尽管他想要百般地宠她，溺爱她，不让她受一点苦，但是他知道那会让她不自由，会磨灭掉她独立的人格，所以他约束了自己，不是想怎么爱就怎么爱，而是要用对她最好的方式，来爱她。
　　
　　等到所有的家长都到齐以后，老师把小朋友从隔壁教室领进来，画展的目的是为了让家长了解到孩子眼里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所以自然少不得小朋友的解释。
　　
　　孩子们一进教室，就立刻飞奔到自己爸爸妈妈面前，叽叽喳喳地讲起来。而毫无悬念的，老师异常关心李念的画，所以特意来到旗翌晨和纪然跟前。
　　
　　“没想到你们家原来有这么多人呢。” 老师跟纪然比较熟，说话也就少了些七拐八弯。
　　
　　“没有，其实就我们三个。” 纪然指了指画上紧紧依靠在一起的三个人物。
　　
　　“那其他的人是？”
　　
　　“这个是陈阿姨，这个是柳姐姐，这个是沈奶奶，这个是豆豆，这个是多多……” 李念自告奋勇地回答起老师的问题，最后指着画里最核心的三个人说：“这个是我，这个是妈妈，这个是老板。”
　　
　　老师开始都听得很有兴致，直到听见最后一个词时，脸色微微变了变。纪然身子也僵了僵，脸部肌肉一下子忘了要怎么运转。——李念对旗翌晨的称呼一直都很随性，家里双语教学，所以有的时候叫老板或者boss，有的时候叫叔叔或者uncle，就是没叫过爸爸，也没人教他要这样叫。而此刻，显然老师是对那个妈妈和老板的组合有所误解。
　　
　　“……” 老师有些尴尬：“小孩子学习和模仿能力很强，所以家长要千万……注意自己的行为，别给小孩子做出不好的示范。” 说完赶紧转身离开了，剩下纪然僵直地站在原处，旗翌晨则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觉得今天真是来对了。
　　
　　直到画展结束，他回到公司，仍在为纪然那难得僵死的脸部神经感到有趣。想到她甚至急着跑去找老师解释，她并不是和自己的上司有染，而是老板就是指他，进而更一步解释，为什么没叫爸爸而是要叫老板，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虽然她解释了那么多，但那位年轻的小老师压根就没听懂。
　　
　　不过，他轻叹一声，对于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却不可以视而不见。今后三个人要一起生活，李念总不能一直叫他老板或叔叔吧，虽然纪然没提过，但是他知道她一定是想让他承担起父亲的角色，只是每当把他上升到李念父亲的高度时，他就倍感压力，怕自己做不好。
　　
　　正头痛间，董秘内线进来：“董事长，您妹妹到了，请她进来吗？”
　　
　　妹妹？旗翌晨一愣。小璃有妈看着，应该不可能会突然回国，就算回国也会事先联系他，不会直接来公司，像这种不请自来，是只有翌婕才会做的事，于是他随手摁下通话键：“请她进来。”
　　
　　应声而入的，偏偏就是那近十个月未见、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最不能出现在这里的妹妹，旗璃。
　　
　　“小璃？你怎么回国了？” 旗翌晨震惊不已，脑海里危机感骤起，已然想起她此次回国的目的。
　　
　　旗璃穿了件valentino米白色连身裙，气质还是那般清雅，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惊讶多过于惊喜，她不由有些情绪低落：“哥哥你忘了吗？我妈的忌日快到了，我得回来拜祭啊。”
　　
　　果然如此！旗翌晨暗咒。妈留在美国就是为了防止小璃像这样意外回国，毕竟她母亲的忌日和纪然父母的忌日是同一天，要是不小心泄露了当年的真相，不知道事情会乱成什么样子：“妈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旗璃咬咬牙，神情有点古怪：“妈还不知道呢，我没告诉她。”
　　
　　“你没告诉妈一声就回来了？” 这可从来都不是她的作风啊，而且这次回国她完全没有跟他联系，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旗氏，不得不说很异常。旗翌晨敏锐地打量着她脸部细微的表情，肯定道：“发生什么事了？”
　　
　　旗璃看了他一眼，眉间深深皱起，委屈得紧：“我觉得很奇怪，哥哥跟妈都很奇怪。去年我结婚的时候，哥哥你也没来参加婚礼，只说嫂子病了得照顾她，你知道我人生里最大一次决定少了你的参与，我有多遗憾吗？”
　　
　　去年小璃婚礼的时候，正是纪然昏迷不醒的那段日子。“对不起，当时你嫂子的病来得太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康复，我也不想你为了等我们出席你的婚礼而把时间往后拖延，那太不靠谱了。”
　　
　　“婚礼没见着你就算了，毕竟嫂子生病没办法。” 旗璃质疑地望着他：“可是后来的圣诞节、新年、你生日、我生日，我们都没有一起过，你也不来美国，妈又不让我回国，以前我们总是一起过的，为什么今年全部都不一样了？连我妈的忌日，妈都装病不想让我回来，太奇怪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的？”
　　
　　旗翌晨心里一凛，面不改色：“怎么会呢？圣诞节、新年、你生日，你都应该在你老公那里过，毕竟你是新婚。至于你妈的忌日，妈怎么可能会装病不让你回来呢？是真的病了吧。”
　　
　　旗璃不信：“可是翌婕说妈是装的，她看得出来，而且她也认为事情太不对劲，所以才帮我偷偷回国的。”
　　
　　原来是翌婕这个死丫头在背后搞鬼！当年出事的时候，翌婕还太小，所以完全不清楚那些事。旗翌晨微叹一声：“翌婕的话你也信？她的嘴比毕非烟还没准儿。” 远在千里之外出差的毕非烟华丽丽地打了个巨响无比的喷嚏。
　　
　　“可是……” 旗璃直觉感到确实有事不对劲，可是她一直以来都不太敏锐，又过于相信家人，因此这点疑虑便被她自行打散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最近文昊总是在外面应酬，很少回家，我也变得有点疑神疑鬼的。”
　　
　　旗翌晨僵硬地笑了笑，既然她已经回来，若是生硬地赶她回去反而更让人怀疑，因此只得让她留下：“我马上就下班了，你等我一会儿。对了，你嫂子不知道我跟你不是亲兄妹，所以在她面前别提你父母的事，免得她多想。”
　　
　　“知道了。” 旗璃顺从地点头，乖乖在一旁等旗翌晨下班。
　　
　　*
　　
　　纪然做梦都没有想到，旗璃居然独自回来了，当她那样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时，她毫无真实感，仿佛伸出手指去碰触，人像就一定会化成泡泡破灭，可惜的是人像不仅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消失，反而亲切地跟她打招呼，她只能僵硬而尴尬地回了个笑。
　　
　　所幸旗翌晨告诉她旗璃只住几天就会回美国，她内心的不安才稍微平复了些。尽管旗翌晨跟她解释过他现在对旗璃就和对翌婕一样，都只是妹妹，但她还是有些心结放不开。她知道旗璃不是对翌晨完全没有感觉的，也知道翌晨过去对旗璃的呵护，在她眼里，旗璃和翌晨的前女友是划等号的，现在要她和丈夫的前女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怎么都觉得别扭。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毫无芥蒂地对待旗璃，不让翌晨难做，毕竟翌晨始终觉得，他家对旗璃父母的死有一定责任。
　　
　　旗璃住进她家的当晚，几乎整夜都在和旗翌晨聊天，快一年没见，两人之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而旗璃对李念这个陌生孩子的接受能力很强，看得出她很喜欢小孩，并没有因为李念不是旗翌晨亲生的就有所态度，而李念也很快就喜欢上了旗璃，因为她画得一手好画，所以一大一小很快打成了一片。有的时候纪然站在厨房，不经意瞥见沙发上三人乐成一团，心里就小小的不是滋味。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手上就已经戴着翌晨送的戒指，在旗璃面前却还是半点都没有自信呢？
　　
　　对于旗璃回国的原因，旗翌晨只说是跟在国内办画展有关，回来联系一些教授和工作室而已。纪然也一直谨记着旗翌晨的嘱咐，从没有提起过关于旗璃父母的任何事，怕伤到旗璃的痛处，于是两个女人分别在旗翌晨的嘱咐下也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处下去，直到中秋忌日的来临。
　　
　　旗璃的母亲葬在玉山墓园，父亲死后和母亲合葬在一起，以前的十六年，她都是和旗翌晨他们一起去给父母拜祭，第十七年，她想也不应该例外。
　　
　　纪然的父母葬在人民公墓，当年那笔丧葬费是旗父出的，好给生者留一个凭吊，只是那时纪然还太小，家里的东西加加减减留到她手上的，也不外乎是几张死亡证明、户口簿、相片等不值钱又必需的物件，没有人教她要在父母的忌日去凭吊亡灵。
　　
　　其实对于自己的生父生母，纪然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看着照片她知道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可是和他们之间的回忆，却在时间的残酷下不断褪色消失，最后只依稀记得，她那时是快乐的，至于是如何快乐的，她已经想不起了。
　　
　　直到后来被纪秀芳领养之后，她才被养母带去自己父母的坟墓，那时跪在青石碑前，她除了无尽的痛苦和不甘，并无太多可供追思的回忆，所以后来她也不常去，因为每去一次，她就需要更多的力气来摆脱痛苦，而她没有那么多力气，仅仅是和别人一样地活着，她就已经耗尽所有了。
　　
　　而今年，她很想去看看，有些事想和他们说，带着李念和旗翌晨一起，只是当她去找旗翌晨的时候，却被已经旗璃抢先了一步。
　　
　　“嫂子今天也有事找哥哥吗？” 旗璃歉意地吐吐舌头：“我已经先约了哦。”
　　
　　旗翌晨拍了她后脑勺一下：“我还没答应你呢。” 说完别有深意地望着纪然。对于她那段尘封的过去，他从不曾多加过问，也不敢多加过问，所以他并不知道她对当年的肇事者是何想法，也不确定她今天会不会邀他一起去给生父生母拜祭。
　　
　　纪然一看就知道旗翌晨是在等她开口，他说没有答应旗璃，就表示他需要衡量两边事情的轻重。她想旗璃的事大概也就是去大学联系美术教授等等，应该不会来得比拜祭重要，所以她把旗翌晨拉到一边，小声地告诉他事情原委。
　　
　　旗翌晨听完显然十分高兴，如果能在他脸上看见半分喜色，就表示其实心里已经乐得兜都兜不住了，亲昵地蹭了蹭她鼻尖，他说：“傻瓜，我当然是陪你去了，你先去收拾，我和小璃说一下。”


Chapter 74 孽债

　　「街上有寒冷空气。我生活在温室里。没有人告诉我什么叫命运。」
　　
　　于是事情的结果就是：旗翌晨陪同纪然带着李念去了人民公墓，让何伯开车送闷闷不乐的旗璃去了玉山墓园。
　　
　　拜祭完毕，两人牵着李念缓缓走出墓区，夏风刮得道路两边的梧桐哗哗作响，像哼着一首年代久远的歌。
　　
　　见她表情平静，眉眼间并无过度伤痛的神色，旗翌晨试探性地问：“对于当年撞到你父母的那些人，你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纪然摇了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就记得几个残缺不全的画面而已。”
　　
　　“那……恨他们吗？” 旗翌晨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很恨，以前还想过要找到他们报仇。如果不是他们，我爸妈就不会死了。” 话顿了顿，纪然望着路的远方，淡淡一笑：“不过现在没那么恨了。当时他们也不是刻意冲着我们来的，是天意如此，况且我虽然失去了很多，却也因此得到了很多。” 说这话的时候，她转过脸微笑地看着他和李念。有的时候生命拐一个弯，未必都是坏事，所以不能过早放弃。
　　
　　旗翌晨见她似乎是真的想开了，也就稍微宽下心来，拉了拉李念的手，他问：“晚上想吃什么？叔叔带你去。”
　　
　　李念兴奋地高喊：“我要吃麦当劳！” 然后放开纪然的手，拉着旗翌晨撒着蹄子向前疯跑。
　　
　　纪然缓缓地跟在后面，笑着嘟囔了一句：“出息，也不宰点贵的。”
　　
　　车快到家附近的麦当劳时，纪然正在忙着往外拿帽子和墨镜等变装行头，旗翌晨电话响了，看了一眼，他接起来：“什么事？”
　　
　　何伯在那头有些慌张：“少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旗翌晨眉头皱了起来：“不见了？怎么回事？”
　　
　　“小姐说要自己进去，所以我就在墓园门口等她。可是等了很久她都没回来，打她电话也接不通，然后我就进去找她，找遍整个墓园也没见着，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你先别慌，地方那么大，可能你们错过了也不一定。你留在原地等，我马上过来。” 说完挂了电话，他扭头对纪然道：“对不起，不能陪你们吃饭了，我有点事。”
　　
　　纪然摇摇头，安慰：“没关系。是不是旗璃不见了？”
　　
　　旗翌晨点头，眉峰紧皱：“可能是今天没有陪她出去，在闹脾气吧。”
　　
　　一年多来的朝夕相处，纪然早已能够看出，此刻他脸上的阴郁绝不止是旗璃在闹脾气那么简单，只是她带着李念，跟过去帮忙反而会是添乱，因此不好多问，只能说：“那你自己开车小心点，早点回来。”
　　
　　牵着李念在路边下了车，纪然看着他利落地掉头，然后蹭地开远，心里突然就很不安，像是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
　　
　　自嘲地笑了一下，她不住摇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也相信起预感这种东西来了？大抵是事情不在自己控制，又担心过头了吧。
　　
　　吃完麦当劳回家后，旗翌晨他们还没有回来，纪然让李念洗了澡，同意他玩会儿游戏机，自己拿了本犯罪心理学坐在客厅地板上看。
　　
　　翻了几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莫名地烦躁，她干脆扔了书，进厨房做点夜宵，免得待会儿他们回来肚子饿。
　　
　　李念听见厨房传来切东西的声音，便丢了游戏机手柄跑去看她在做什么：“妈妈，boss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让他陪我打游戏机。”
　　
　　“叔叔今天回来会很累，不能陪你玩了。” 纪然心不在焉地切着菜：“呀！” 她痛呼出声，一不留神食指被刀锋划了个口子，虽然不深，可是流血了。
　　
　　“妈妈，笨！” 李念说着颠颠儿地跑去拿创可贴，纪然看着伤口愣了会儿，没觉得疼。洗干净之后，李念小心地给她伤口粘上胶布，像个大人一样地问：“疼吗？”
　　
　　纪然嗤地笑了，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一点都不疼。”
　　
　　李念撇撇嘴，不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是旗翌晨的铃声，但她还是飞快地跑了过去。
　　
　　来电是个未知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摁下接听键，声音有点紧张：“喂？”
　　
　　“纪然？”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纪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旗翌晨出什么事了，立刻焦急地回答：“对，我是纪然，请问你是？” 可千万别是医院或者警局啊……
　　
　　声音笑了一下，有点怪异：“请问我是？你还真是健忘呢，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纪然愣了一下，电话里有些噪音，她听不出来是谁：“我……认识你么？”
　　
　　“认识，当然认识啊，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 声音怪笑了一下。
　　
　　那笑声掠过纪然大脑，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身体漫起一阵恶寒，她好像记起了这声音，但是不敢相信：“你……你不是应该在牢里么？”
　　
　　声音在那头不住冷笑：“托你的福，我爸费了不少钱才把我弄出来呢。出来以后，我就一直特想见你。”
　　
　　“你想怎么样？” 纪然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差点停了。去年旗翌晨把苏晚娴送进牢里，她势必怀恨已久，现在得以出狱，绝不可能只是打个电话来戏弄她，而是已经预谋了什么。
　　
　　“我想怎么样？” 苏晚娴笑得更加放肆：“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看看，去年你能救了旗璃全身而退，今年你还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绑走了旗璃？！！！” 纪然一下子面如土色，全身血液滞流，站都站不住。要不是她过去怂恿苏晚娴，现在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万一旗璃出了什么意外，她该怎么跟旗翌晨交代？！
　　
　　“不要说绑那么难听嘛，我是请她来的。” 苏晚娴悠悠抖出条件：“想救她，今晚九点你和旗翌晨就来清平山顶，不准报警不准带其他人，否则我就不能保证她还是完好的了。”
　　
　　*
　　
　　朗夜当中一轮皓月，静悄悄地把银辉洒向人间。
　　
　　明明是如此美丽的风景，却没有发生与之匹配的，美丽的事情。
　　
　　清平山顶的空地停了辆凌志，一个身着火红贴身短裙的女人妖娆地坐在车顶，细长的高跟踩在车的前盖上，神情妖媚中带点傲气，和狠劲。她的左侧，一个体型中等的男子背靠车身，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刀，嘴角挂满得意的笑容。
　　
　　车的前面，一个身穿黑裙的女人软在地上，双手被倒扣在身后用麻绳扎了个结实，双脚也是同样命运，嘴被贴上了胶布，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嗯唔唔的声音。
　　
　　不多久，一辆黑色轿车飞速开上山来，嗖地停在前面不远处。
　　
　　被缚住的旗璃看见熟悉的车身，立即激动地挣扎起来，拿刀的男子立马走到她身后，用冰凉的刀身拍了拍她的脸，威胁道：“给我老实点，不然划烂你的脸！”
　　
　　旗翌晨推门下车，看见倒在地上被捆住手脚的旗璃，脸色已经冷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程度，再看见她旁边蹲着的男人，不由冷笑：“没想到还有你。”
　　
　　“很惊讶么？难道你没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 旗赟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扭动了一下脖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苏晚娴见只旗翌晨一人前来，不由皱起眉头，不乐意得紧：“纪然呢？今天这出戏要是没有她，我可没什么心思唱下去。”
　　
　　旗翌晨双眼森寒地锁住她，如同锁住一个将死之人：“你们要什么就快说，不要浪费时间。”
　　
　　苏晚娴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的情况，还轮得到你讨价还价吗？” 旗赟立马会意地帮腔，抖了抖手上的刀子：“这可是很锋利的，要是我手不小心没拿稳，你那宝贝妹妹的脸可就会毁了。”
　　
　　旗翌晨被人拿了软肋，不敢把他们逼得太急，只能硬压下怒气道：“她没来，来了也没用，你们想要的只有我能给，不是么？”
　　
　　“错！” 苏晚娴悠闲自在地坐在车顶：“他要的只有你能给，我要的，可就只有你的女人能给了。”
　　
　　旗翌晨立即明白，旗赟要的是钱，而苏晚娴，要的是雪耻。他嘴角微勾，反问：“难道你不想再重新回到上流社会吗？我可以帮你。” 去年迷 奸一事之后，苏山被踢出董事会，苏晚娴锒铛入狱，自此他们苏家便彻底从上流社会除名了。
　　
　　苏晚娴冷哼一声，神情轻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就算你旗翌晨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托你的福，我的光荣事迹已经人尽皆知了，我也没奢望过再回到过去的生活，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好好地，整死你们，以报答你们把我害得这么惨的恩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马上叫纪然来，不然就别怪我对你的宝贝妹妹不客气。”
　　
　　话音刚落，她便居高临下地看见山腰上一辆mini cooper正在往山顶赶来——清平山的好处就是人迹罕至，而且只要站在山顶，便可以监视所有上山的车辆。嘴角勾起诡笑，她认出那是纪然的车，也曾想过直接对她下手，只可惜旗翌晨暗中将她保护得很好，她根本毫无机会。
　　
　　车子飞速上山，嗖地停在了旗翌晨车子后面，纪然从车上跳下来，急匆匆地跑向这边。
　　
　　旗翌晨一见是她，顿时爆发了，吼道：“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别来了么？！” 这个笨蛋，明明知道苏晚娴这次就是冲着她来的，还不要命地赶来！
　　
　　纪然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她是冲着我来的，我不出现她是不会放过旗璃的！” 有她在，苏晚娴才会没有功夫去理会旗璃。
　　
　　苏晚娴在车顶抚掌大笑：“我还担心你害怕不敢来呢，结果竟然真的送上门了。” 说完朝她挥了挥手，表情古怪：“嗨，好久不见，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呢。”
　　
　　纪然偷看了眼四周的情形，暗自琢磨。如果只有眼前的两个人，硬拼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只可惜投鼠忌器，怕伤着旗璃，因此只得忍耐道：“我人已经来了，你想怎么样？”
　　
　　苏晚娴迈着两条长腿从车上走下来，自身后拿出一副手铐，和一支漆黑的手枪，悠然道：“别着急，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很多节目，咱们一样一样来。” 说完，她把手铐抛到旗翌晨脚前：“带上它。” 跟着枪瞄准了纪然。
　　
　　纪然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晚娴这次居然弄了枪来。
　　
　　旗翌晨看了那支瞄准纪然的枪一眼，缓缓捡起手铐扣住自己双手。——如此一来，最具威胁的人物已被成功消除，虎落平阳终被犬欺。
　　
　　苏晚娴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对纪然道：“你过来。”
　　
　　纪然犹豫了一下，刚要抬脚，便被旗翌晨双手拉住：“不准过去！”
　　
　　“她不会杀我的。” 纪然想挣开，却被他抓得死紧。
　　
　　旗翌晨青筋暴起，怒吼：“她是不会杀你，她会折磨你！”
　　
　　此时旗赟已经从车里拿出一瓶水，两眼亮晶晶地盯着纪然。
　　
　　苏晚娴轻笑：“还是你看得透彻，可惜你没得选择。她要是不过来，我就送你妹妹上西天。” 枪口随着话音指向了旗璃。
　　
　　旗璃一见枪口，呆了半秒，随后开始使劲挣扎，眼泪哭花了脸，手腕脚踝处也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斑斑血迹。
　　
　　纪然看了旗赟手上的水一眼，立即明白苏晚娴打的是什么算盘——她是想把去年的事再重演一次，只不过这次要迷 奸的对象，不是旗璃，而是要当着旗翌晨的面，把她给办了。
　　
　　究竟过去，还是不过去？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苏晚娴出狱以后，显然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疯狂，没准她真的敢伤害旗璃。而翌晨也绝不可能莽撞地凭一己之力就来救人，只要能拖延时间等救兵到了，他们三人应该都能得救。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绑在大腿内侧的匕首，已然做了决定。刚要往前走，却被旗翌晨硬拉到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挡了个结实：“我可以把旗氏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你，到时候你要多少女人都行。” 旗翌晨看着旗赟，缓缓道：“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该知道是什么。”——苏晚娴不除，纪然就摆脱不了危险。
　　
　　“砰！” 空寂中响起一声枪响，旗翌晨应声跪在地上，右侧大腿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纪然看着他的身子在眼前倒下，脑子整个懵了，本能地跪下抱住他，颤抖地摁住他腿上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嘴里不停含糊地说着：“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双手却渐渐被鲜血染红，因此身子颤得更加厉害。
　　
　　苏晚娴冷冷地俯视眼前两人，乌黑的枪口还冒着青烟：“胆子倒不小，当着我的面就敢挑拨离间，我劝你最好老实点，否则下一枪就不是打在……”
　　
　　话音骤断，旗赟不知何时偷偷地站到了苏晚娴身后，手上的军刀已完全从背部刺入她的身体：“对不起宝贝，比起你来，我还是更愿意独享那些股权。” 为了价值几百亿的旗氏集团，要他做什么都行，更何况现在苏晚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火红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苏晚娴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清晰地感到温热的液体在快速流出她的身子。
　　
　　旗赟捡起她手中落下的枪，从车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让渡协议，丢到旗翌晨面前：“我对你的女人没那么大兴趣，你只要签了它就好。”
　　
　　旗翌晨强忍着痛，看了被枪声吓得失了魂的旗璃一眼，再看了一眼身边摁着他的伤口已经哭毁了的纪然，快速在让渡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从来都是最简单的。
　　
　　旗赟拿着那价值几百亿的股权让渡书，忍不住狂笑不止：“没想到，没想到啊！我爸做不到的事情，竟然让我做到了！” 说完他用枪指着旗璃：“你给我起来，进到车里去！”
　　
　　旗璃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双脚已被捆得麻木，所以只能咬牙靠着车身挪到车门附近，坐了进去。旗赟跟着拿枪指向旗翌晨：“你们俩也一样，都进到车里去！”
　　
　　旗翌晨瞳孔缩了起来，目光犀利似箭：“你想把我们全都杀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决定可不怎么明智。要是警察追查起来，你脱不了干系。”
　　
　　“留着你们不是给我留后患吗？况且有了这些股权，谁还能拿我怎么样？！” 旗赟咧了咧嘴，眼神危险：“制造一起车祸的假象还是很容易的，而且只要一把火，就可以烧毁所有证据。”
　　
　　旗翌晨垂眉看了眼手表，眉峰微微蹙了蹙：“你确定，杀了我们真的能绝后患？还是只会让后患越来越多？”
　　
　　望着旗翌晨那仿佛可以看穿他的眼神，旗赟突然有些话不吐不快：“就当我送你的死前礼物好了，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十七年前那场车祸的元凶，是我爸，你们找到的那个凶手不过是个冤大头。我爸本想把你们一家四口全部杀死，只可惜阴差阳错地让丁家做了替死鬼，还让你们接收了丁家的产业越做越大。不过这次不会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失误了，十七年前的今天你死不了，十七年后的现在，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们都送上西天，一个都不留，又哪来的后患？”
　　
　　一时之间，世界归于沉寂。
　　
　　旗璃坐在汽车后座，全身僵硬得像一个木偶，不敢相信自己的父母竟是因为那种原因死去的。
　　
　　旗翌晨双眼通红地锁住旗赟，几乎要用目光把他撕碎。
　　
　　纪然抱着旗翌晨的手缓缓松开了，像是领悟了什么一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旗璃的父母不是死于飞机失事，而是和她父母一样，死于十七年前的今天，也是车祸？那他为什么要骗她说旗璃的父母是死在圣诞节的时候？难道，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所以才会故意这么瞒着她？！
　　
　　见地上两人迟迟没有动作，旗赟不耐烦地走过去，一把拉住纪然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只是纪然跟丢了魂一样，拉都拉不动。
　　
　　“妈的！你起不起来！” 旗赟失了耐性，拿枪抵着纪然的太阳穴，咆哮。
　　
　　纪然纹丝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旗翌晨，又好像是穿透了他，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旗翌晨回望着她，心里突然涌上漫无边际的恐惧和绝望，要将他活活淹死。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生死关头，却是第一次害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猜到了事实的真相，而她对于感情，不是零，就是绝对。
　　
　　“妈的！我数到三，再不起来我崩了你！” 旗赟骂骂咧咧地开始数：“一。”
　　
　　纪然没动。旗翌晨单靠左腿支持着强站起来，额头渗满冷汗，拉着她的手想把她拉起来，却拉不动。
　　
　　“二。”
　　
　　纪然还是没动，呆呆地跪坐着。旗翌晨试图挡在她身前，可惜慢了一步。
　　
　　“三！”
　　
　　“砰！” 子弹划破空气，穿透颅骨的声音，鲜血溅到旗翌晨眼里，整个世界血红一片。


Chapter 75 结局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旗赟眉心中弹，轰地倒在纪然身边，手里的枪飞了出去。
　　
　　远处树林里，叶隐带着手下飞快地跑了出来。
　　
　　“X他妈的！幸好赶上了！” 他赶紧抢上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旗翌晨，让手下替他解了手铐：“走，回车上去。”
　　
　　旗翌晨却固执地站在原处，右腿整个已经痛到锥心刺骨，但是完全无暇顾及，只死死地盯着纪然，而叶隐曾经告诫他的话也不适时地陡然蹿上了他的脑海：她现在有多爱你，将来等她发现真相的时候，她就会有多恨你……顿时一股寒意沿着脚骨蹿上，冻到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结了冰。
　　
　　纪然仿佛没有看见、听见眼前混乱的一切，仍旧纹丝不动地跪坐在原地，耷拉在身侧的双手还染着未干的鲜血，眼睛却茫茫地望着远处，眸子里什么都印不进去。
　　
　　原来……爸爸妈妈竟是别人家族利益斗争的牺牲品……
　　
　　原来……她竟然爱上了，还嫁给了那个家族的继承人……
　　
　　真是……讽刺……
　　
　　叶隐见旗翌晨直直地望着纪然发愣，忙道：“她交给我，你腿这样，先去车上待着。” 随即把他交给手下，自己急急朝纪然走去。
　　
　　另一侧，一个手下正在替旗璃割断脚上的绳子，由于捆绑时间过长，双腿淤血麻痹，走动不便，所以他便将她打横抱起准备带离。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没有谁注意到旗赟手里落下的那把枪正好掉在苏晚娴手边，也没人注意到她偷偷地把枪握到手里，瞄准了某一个方向。
　　
　　于是那天夜里响起的最后的一声枪响，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如果还有机会问苏晚娴，她其实并不想朝那个地方开枪，只是那是她唯一能够瞄准的地方。
　　
　　月色下，呼啸的子弹穿破油箱，轰的一声爆炸，山顶那辆凌志粉身碎骨，连同车内预先准备烧车的汽油一起，燃得半边天都亮了。
　　
　　巨大的冲击终于让纪然回了神，挣扎着从叶隐的保护中爬出来，就见旗翌晨已经冲下了他那辆奥迪，疯了一样地拖着伤腿往前跑。顺着他近乎崩溃的视线往前，燃烧的汽车残片旁边，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旗璃……
　　
　　顾不上多想，她便下意识地冲过去拦腰抱住他，哭着央求：“别，别过去，别看……”
　　
　　旗翌晨脚下不停，掰开她双手将她推到一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固执地前进，雕像一样的脸上连眼神都没了。
　　
　　纪然愣了片刻，跟着追上他脚步，知道阻拦不了，便只能撑着他，陪他一起往前赶。
　　
　　在旗璃身边跪下的一瞬间，旗翌晨完全空洞了，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血，想要把她翻过来，纪然赶紧截住他的手：“别动她，你不知道她伤在哪儿了，等救护车来了再说。”
　　
　　旗翌晨木然地依言止了动作，顺势抓住纪然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掌，通红的双眼死死锁在旗璃身上，直到救护车来了以后，他才放开她随着救护车走了，纪然望着他的背影静了会儿，也跟了过去。
　　
　　苏晚娴和旗赟的尸体被叶隐其余的手下料理了，而那个保护旗璃的手下因为伤势过重，当场死亡。旗璃被送进了叶隐的私人医院急救，旗翌晨则在纪然的劝说下，同意先处理他腿上的枪伤。
　　
　　取出子弹，将伤口包扎完毕以后，旗翌晨立即起身去急救室，纪然默默地跟在他斜后方，两人表情都是一样沉重，和憔悴。
　　
　　等待一个未知而关系重大、偏偏自己又无法左右的结果，或许是这世间最辛苦的一件事，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瞬间，怪脾气的上帝会将你抛向天堂，还是丢下地狱，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今生还会不会有机会。
　　
　　旗翌晨坐在急救室外，双眼发直地盯着那始终亮起的红灯，整夜不曾开口说话。至今他仍无法相信，早上还在跟他闹脾气的妹妹，晚上就浑身是血地被送进了急救室，生死未卜。
　　
　　纪然下意识地坐到了长凳的另一头，两人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垂眉低目双眼发红，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也是整夜不曾开口,不敢掉一滴眼泪。
　　
　　四周的空气凝重而诡异，如同一条悬而未断的丝线，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又竭尽全力粘黏。——因为彼此都过于明白，如果旗璃抢救不回来，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十六个小时以后，急救室亮起的红灯终于熄灭了，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时间。
　　
　　主刀医师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旗翌晨和纪然立即过电一样地站起来，眼神紧紧抓着他脸上的表情。
　　
　　“暂时脱离了危险期，需留院观察。” 医生如是说。
　　
　　话音刚落，纪然顿时浑身没了力气，软在地上痛哭失声，哭到五脏六腑都要痉挛了。幸好救回来了，幸好救回来了……
　　
　　旗翌晨双眼发红地强站着，良久以后，才在纪然的哭声中找回点反应，勉力将大哭的她拉起来搂进怀里抱着，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别哭了，没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纪然眼泪像两股瀑布般倾出，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连话都说不清楚：“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后怕之下，她暂时忘记了当年车祸的真相，在他怀里尽情发泄。
　　
　　旗翌晨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抱紧，不断亲吻着她的头发，连声安慰：“傻丫头，不关你的事，别自责，已经没事了。”
　　
　　“是我害你中枪……还害旗璃受伤，我……”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原谅她，她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早知道会如此后悔，当初就不该使那些阴险的招数，老实地认命不就好了么？
　　
　　旗翌晨扳起她的脸，将她被冷汗和眼泪浸湿的头发撩到一边，强迫她看着自己：“不是你的错，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整旗赟和苏晚娴，他们也不会那么疯狂地报复，况且就算没有你，他们为了股权，还是会用小璃来要挟我。”
　　
　　“不是……是我……” 纪然不住摇头，泣不成声。早知道她就不该拉翌晨陪她去扫墓，让他陪着旗璃就不会出事了……现在弄成这样，她要怎么弥补呢？
　　
　　*
　　
　　加护病房内，旗璃生命体征尚算稳定，医生查过仪表数据之后说等她醒来需要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于是，纪然把李念托付给柳青暂时照顾，自己则留在医院照顾旗璃。
　　
　　由于事情重大，旗翌晨不得不通知了远在美国的旗母和旗翌婕，还有旗璃的丈夫，宁文昊。对于事故的原因，他只说是旗赟和苏晚娴为了股权而绑架了旗璃。
　　
　　十几个小时之后，旗母和旗翌婕便火速从大洋彼岸赶到了医院，宁文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来晚了一天。
　　
　　于是纪然从一线守护者的位置上退了下来，毕竟论和旗璃的关系，都该是旗母和宁文昊排第一，然后是旗翌晨和旗翌婕，最后才轮得到她，所以尽管她格外内疚，也不可以做分寸外的事。
　　
　　旗翌晨因为腿伤的关系，暂时留在医院休养。经过事故以后，他对旗璃的愧疚更重，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复又后悔当时对旗赟和苏晚娴下手过轻，留下隐患才造成今天的悲剧，所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她，任旁人怎么劝都不听。
　　
　　只有纪然的话管用。事实上，这些天来只要她肯开口跟他说话，他就什么都会听。
　　
　　毕竟时间冲淡最初的不知所措以后，两人之间的问题，便不可避免地凸显了出来。
　　
　　十七年前那场车祸，纪然不曾向旗翌晨问起任何一个相关的字眼，仿佛根本没有听懂旗赟说的那些话，每天都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旗璃。
　　
　　可是旗翌晨异常清楚，她不可能没听懂。过去他也曾想象过当她知道真相时的反应，只是很多时候，不到一件事真的发生，你永远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而这次，竟真的完全不同于他的预想……
　　
　　他本以为依照她那样激烈的性格，一定会来质问他当年的事，没想到她竟然只字不提，只是变得越来越安静，不再主动和他说话，甚至不主动和任何一个人说话；她不再看他，尽管她知道他在追逐她的目光，但她就是刻意不和他对视，在她的四周，毋庸置疑地存在着一张无形的防护网；偶尔，她会拿出手机，看着里面那些他们曾经的照片，长时间发呆，像是看着一些她从不认识的东西；晚上，她睡在他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却是背对着他，不停地做噩梦，然后惊醒过来满身是汗，他起身过去安慰，她却早一步跳下了床，防范地望着地面，极力避免和他有任何肢体的触碰……
　　
　　“我们谈谈。” 他终于忍不住对她说，不想让她再强撑下去了。
　　
　　把问题闷在心里，到最后只会霉烂腐坏，连人的心一起，所以就算她会告诉他她不再信任他，他也希望她把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打他也好骂他也好恨他也好，都没关系，只要别封闭自己。
　　
　　而她只是失焦地望着很远的地方，用一种特别陌生的表情道：“等旗璃醒过来再说。”
　　
　　“不行，现在就谈。” 他下意识地伸了手，想像以前一样抱住她，可是在他的手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就猛地弹开了，和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尖叫：“别碰我！” 不爱她……就别碰她……如果，他对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怀着愧疚和同情这种程度的感情，那么她，不需要，从来都，不需要……
　　
　　双手滞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散乱，是那么似曾相识，记得在她割伤自己陷入昏迷之前，她也有过那样的眼神。
　　
　　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嘴角勾起了一个讽刺的笑容。想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的自己，竟然，快要把她给逼疯了……
　　
　　见他离开了自己的警戒范围，她松了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反应过度了，稍微缓了缓表情，眼睛望着旁边：“……给我点时间，至少，等旗璃醒过来。”
　　
　　他只好点了点头，不敢再说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刺激到她，又让她回到过去那种疯狂的状态。既然她要时间消化所有的事，那么就给她罢，只要她平安就好。
　　
　　于是十七年前的旧事，就那样默默地横亘在两人之间，一直没有谈起。
　　
　　*
　　
　　几天之后，旗璃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那天天气很好，病房里洒着大片阳光，金灿灿的，平和而安宁。
　　
　　只见被光影亲吻的脸庞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旗母激动得老泪纵横，旗翌婕在旁边哭得像个孩子，宁文昊静静地看着旗璃浑身包满的纱布，表情复杂，旗翌晨微微地红了眼眶，纪然则毫无征兆地流了一滴眼泪。
　　
　　当时医生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至病房，护士将旗璃的床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见那双清秀的眼眸慢慢地张开了，良久后闭上，再张开，再闭上，再张开，然后她无力地问了一句，声音里有丝明显的紧张：“为什么不开灯？现在是……晚上吗？”
　　
　　话音甫落，全场所有人都僵硬了。纪然下意识地向旗翌晨望了过去，旗翌晨也正错愕地望着她，多天来短暂交汇的一个眼神，已然传达了很多信息。——原来时间最是无情，从不曾为任何人等待停留，就算还没有做好准备，它也会强硬地推着你前进，去迎接它为你准备的，下一场剧情。
　　
　　复检的结果，是因为旗璃脑部有个血肿压住了视神经导致她无法看见东西，只是那个血肿以现在国内的医疗技术无法去除，只能寄希望于大脑自行吸收，也就是说，只能看天意了。
　　
　　于是，事态就和坐过山车一样，刚到达顶点，便风驰电掣地急转直下，所有人都在这激狂的游戏中，身不由己地被煎熬。
　　
　　比起一个普通人来说，身为画家的旗璃更加不能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而车爆当天旗赟说过的话还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她的母亲不是死于意外车祸，而是死于旗家争权夺利的阴谋，而她的父亲以为自己害死母亲深深自责，以致郁郁而终，哪里知道事故根本和他无关，所以她疯了一样地挣扎，全然不顾自己有伤在身，企图撕掉缠在身上的纱布、拔掉脖子上的输液针，像个疯子一样地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把爸爸妈妈还给我！把眼睛还给我！”
　　
　　一夕之间，物是人非，曾经爱你的人、疼你的人、你信赖的人、你依赖的人成了间接害死你家人的凶手，曾经斑斓鲜活的世界因为一纸可笑的股权让渡协议成了一片黑蒙蒙的死寂，试问如何能甘心？如何能承受？
　　
　　所以，只要旗家的人一碰她，甚至他们一说话，她就会愈发失控地挣扎，大嚷着你们给我出去，哭到嗓子都哑了，几欲昏死过去。最后为了避免她伤到自己，医生不得已只能替她打了一针镇定剂了事。
　　
　　*
　　
　　旗璃在药效下睡去以后，病房里一片死寂，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脑袋一片空白。
　　
　　半晌后，宁文昊首先走出了病房，到安全梯口去打电话。
　　
　　旗母跌坐在床边，抓着旗璃的手失声痛哭，旗翌婕站在一旁，也是哭得眼睛都肿了。
　　
　　旗翌晨一瞬不瞬地望着纪然，眼里眉间满是担忧，纪然则空洞地望着病床上的旗璃，那种似曾相识的疯狂让她最切实地感同身受了——因为如果还有谁能理解那种绝望的痛苦，病房里就非她莫属了，随后她身子一晃白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旗翌晨立马冲过去接了个满怀——看着她倒下，他紧张到连心都不会跳了。
　　
　　所幸医生检查后说她只是疲劳过度加上精神紧张，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过鉴于她存在心理问题的病史，所以需要特别留意。
　　
　　医护人员离开以后，旗翌晨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她随时都会溜走一样。这些日子以来，这是第一次他碰她而她没有挣扎，第一次她的眉间没有聚着忧郁，安静地睡着了。他不可抑制地俯 下身，不断亲吻着她的脸，痛苦地在她耳边呢喃：“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是爱你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不敢告诉你，因为一旦让你知道真相，你就不会爱上我了……”
　　
　　床上的人只是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没有半点回应。旗翌晨却忽然希望她就这么一睡不醒，像上次一样，不用再起来面对任何事情。因为，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场灾难，只是不断地提醒她当年的事故，让她重复受到折磨而已……就算小璃最后平安无事，他们也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如愿，纪然只睡了一晚上便醒来了。
　　
　　早上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她听见向来安静的医院走廊传来了阵阵骚动。记者？Justin已经封锁了新闻，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再说这里是叶隐的私家医院，记者怎么敢乱闯。
　　
　　于是她勉强坐起身子，朝着声音望去。
　　
　　玻璃窗外，旗母和旗翌婕站在旗翌晨身后，正愤怒地望着对面的宁文昊，然后旗翌晨猛然挥出一拳，将宁文昊狠狠揍翻在地，四周围观的护士立刻发出了大片抽气声。
　　
　　纪然吓了一跳，赶紧掀开绒毯跑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旗翌晨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担忧道：“你怎么出来了？回去再躺会儿，医生说你必须多休息。”
　　
　　纪然触电一样地别开视线，转而看着宁文昊。宁文昊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愤然道：“这个决定有那么不可理喻吗？！我还年轻，还有自己的事业，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疯子和瞎子吧？！”
　　
　　纪然顿时明白过来，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旗璃？她还有希望的啊。”
　　
　　“希望？那你告诉我她什么时候可以治好？！” 宁文昊冲着她大吼：“一年？两年？还是十年？要是永远都治不好那要怎么办？！”
　　
　　“……” 纪然无言以对，关于人性的凉薄，她早就看透了，所以本没抱什么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况且那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未来的等待，向来是最熬人的。
　　
　　死亡让人伤痛，但是伤痛过后，可以有机会选择坚强，将生活继续，也可以有机会选择放手，将世界丢弃。然而希望让人麻痹，让人瘫痪，让人束手缚脚地停留在原地，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祈求上天给一个机会，那是活生生将人折磨撕裂，然后剥落出最真实人性的最残忍手段。
　　
　　所以人们才会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连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都不堪重荷，更何况原本就是陌路人的彼此呢？
　　
　　她只是担心旗璃，在这样连续的打击下，还会不会好得起来……身体的痛如果有幸能好，那心理的呢？
　　
　　*
　　
　　于是几天之后，宁文昊就生硬地离开了，对旗璃谎称公司有急事。
　　
　　旗璃虽然单纯，可是也没到那份上，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明白得很。留？留得住吗？一心想走的人把他硬留下来，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可怜，反正她连眼睛都没有了，家人也没有了，也不在乎再多失去些什么了……
　　
　　只是脑袋是那么想，身体却像自己有了意识，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眼泪跟开闸泄洪一样，哭得要把内脏都呕出来了，混沌的绝望中，她本能地想起一个人，一个在她记忆里永远都不会丢下她的人，所以她双手在半空中不停地乱抓，嘴里胡乱喊着：“哥哥，我要哥哥……”
　　
　　“我在这里。” 旗翌晨赶紧抓住她乱舞的手臂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别哭了，我在这里。”
　　
　　旗璃立刻摸着扑进他怀里，像即将溺毙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浮草，哭得撕心裂肺，她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旗母和旗翌婕在旁边哭着不停地向她道歉，不停地解释当年的事故，他们是如何愧疚如何对不起她家，希望能看在养育她一场的份上原谅他们，然后不停地安慰她，说会照顾她一辈子。
　　
　　病房门口，纪然沉默地看着、听着眼前的一切，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是游离在他们周围，好像他们口中那些事跟她自己无关似的。
　　
　　也许人都不该过于聪明，过于聪明，就会看得很远，就会提前知道答案，也就会少了许多乐趣而多了许多痛苦，就像一场结局是死亡的赌局，不知道的还可以开开心心地赌一把，知道的，就从知道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死了。
　　
　　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连旗翌晨都没注意到，只知道当他终于安抚旗璃睡着以后，纪然早已经不见了，手机也关了。
　　
　　*
　　
　　也许自己的前世是流浪，所以今生注定要继续颠沛。
　　
　　所以总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没有什么喘息的机会。
　　
　　所以总是在不断认识新的人，然后遗忘旧的人。
　　
　　所以站在时间和人潮的洪流中，迎来送往，从不敢多加半分感情，就怕落得像现在这样的下场。
　　
　　爱上那个男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如果早一点知道了他的身份，那还会不会爱上他？
　　
　　那他呢？他又是真的爱她吗？在他眼里，她会不会就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如果，他对她没有爱只是愧疚，那她连原谅他的理由，都没有了。
　　
　　可是啊，人都必须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不然就得不到预期的结果。这些问题要是能够早一点问出口，可能都还是有意义的，现在问，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因为她和旗璃已经无法共存，而他，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
　　
　　身子受着最后一丝活着的神经的支配，自发地动着。
　　
　　走出医院，在街边拦了辆出租，她回了家，只是那个共同生活了半年多的家，她站在里面，却感觉自己不再属于这里，或许从来都不曾属于过。
　　
　　于是家不再是家，就只是房子而已。
　　
　　打开储物间，从里面搬出些整理箱，开始收拾自己和李念的东西。
　　
　　书、衣服、鞋子、包包、电脑、画板……她一件一件地小心分类、整理，不疾不徐，始终表情平静，像只是在清理房子里的物件。
　　
　　弄完以后才发现，她的四周堆满了箱子，不禁有些愕然。原来，她竟然多了那么多东西……
　　
　　她忽然忆起，第一次住进旗翌晨家的时候，她只带了一只小小的行李箱，是她最喜欢的那只，里面只装了必需的东西，这样来的时候方便，走的时候也方便。
　　
　　其实，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过停留，以为那也只会是一场萍水相逢。
　　
　　是不是被时间肆虐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还原到最初的模样？
　　
　　心里开始钝钝地痛起来，她强迫自己不许回忆，疲惫地起身到客厅，想休息一下。——卧室里那张双人床，她不敢睡。
　　
　　可是在这套房子里，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能让她精神倍受折磨的东西——回忆，到处都是的回忆，无孔不入的回忆。
　　
　　客厅里有一面墙，是旗翌晨设计的，叫时间轨道，老电影胶片的风格，上面全贴满了照片，记录了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点、每一滴。
　　
　　当把自己麻痹、包裹起来的时候便不会被回忆侵蚀，可是只要裂开一道小缝，回忆就会有如顽强的藤蔓植物，足够拱开坚厚的城墙。
　　
　　所以眼泪终于踏在情绪的浪尖上降临，源源不断，跟着四肢百骸都抽痛起来，她倒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发冷。原来过去，她竟是那样地幸福着……不明真相地幸福着……
　　
　　*
　　
　　旗翌晨推开家门时，纪然正呆呆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堵照片墙，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听见开门落锁的声音，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再看四周，已经堆了好些个装满的箱子，里面全是她和李念的东西。
　　
　　他不禁皱了皱眉，走到她身边坐下：“为什么离开也没说一声，还把手机关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纪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会往旁边挪，只是不看他：“……我们离婚吧。”
　　
　　旗翌晨顿了顿，竟没有觉得意外。他这才看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条沙漏的项链，和那枚里面刻了两人名字的素戒，勾了勾唇，语气不容置喙：“我知道你需要冷静，所以我会给你时间，但，离婚绝对不行，这点没得商量。”
　　
　　“为什么？” 纪然眼神仍牢牢抓在那些照片上，里面的她，每一张看起来都笑得好幸福：“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我们都明白不是吗？分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旗翌晨沉默片刻，试着向她伸出了手，她没躲，再将她轻轻地揽进怀中，她身子只僵了一下，没有挣扎。他松了口气，缓缓地说：“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明白也放不了手，失去你我会疯的。”
　　
　　时间，将他们推到了分岔路的路口，因为害怕，所以彼此都在内心深处战栗着，可是却异常清晰地明白，他们的选择，不会相同……
　　
　　“翌……晨……” 纪然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在他怀里，她身子僵硬，声音有点闷：“我原谅你。……不管我怎么气你瞒着我当年的事，我原谅你，所以不要再觉得内疚了，我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非得照顾我。”
　　
　　旗翌晨感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好轻，像一个布偶娃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不由用尽全身力气搂紧她，怕她在自己怀里流失：“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你昏迷的时候我才知道真相，可是等你醒来，我怕告诉了你你会恨我，然后会去周梓笙那里，所以一直都不敢讲。”
　　
　　纪然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无所谓了。我不恨你，不是你的错，所以我原谅你，你也，原谅你自己吧。”
　　
　　“你不相信我对不对？” 旗翌晨不断抚摸着她的后背，想要融化她的僵硬：“不相信我是爱你的，所以才要原谅我，可是从头到尾我都只想要你，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跟一个女人在一起生活过，从来没有，所以你不能放弃，我不准你放弃，你必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证明？” 纪然苦笑出声，眼泪漫上了眼眶：“我也好想要你的证明，可是现在你要怎么证明？旗璃失明了，精神也崩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加上宁文昊也走了，你现在就是她唯一的支柱，你就是他的全世界，她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需要你，你顾她都来不及了，要怎么样向我证明你是爱我的？”
　　
　　“跟我去美国。” 旗翌晨低头深吻了她的头发一下，眼眶有点红：“既然国内治不好小璃，我就带她去国外治，你跟我一起。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总会有证明的机会。”
　　
　　纪然摇了摇头，推开他的双臂，眼泪还没断，却笑了：“别骗自己了，我跟着你回美国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你比我更懂得人性，所以你早就看透了，不是吗？你只是放不了手。”
　　
　　旗翌晨沉默而憔悴地望着她，连日来的操劳让他像变了一个人。关于人性，她说的没有错，他早就看透了，而她也看透了，所以两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连编谎话骗对方的必要都没有了。
　　
　　“我不想恨你，也不想你恨我。” 纪然眼眸蒙着一层薄雾，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才可以把话说得完整：“所以我才不要你夹在我跟旗璃中间为难，也不想跟着你去了美国，然后不知道多久以后的某一天，我对着你大喊说你就不能把她交给别人照顾吗，然后你责问我为什么不能多体谅你一点。我们都明白不是吗？这就是为什么恋人到最后互相憎恨着分开的原因，因为承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我做不到一直毫无芥蒂地照顾旗璃，现在的我也做不到对你有信心，所以就这样分开吧，在我们还没有变得互相厌恶之前。”
　　
　　旗翌晨望着她，缓缓摇头，深邃的眼底沉着万分的坚定：“你说的我都了解，但是我不会放开你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不过绝不可以离婚。我会带着旗璃去美国，找最好的医生，我一定会把她治好，然后回来找你。在这之前，你始终都是我的妻子，是我旗翌晨的女人，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不准你有别的男人，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有别的男人。”
　　
　　纪然抬起脸望着他，对上他幽泉般闪烁的眼睛，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不要给我希望，也不要让我等，那只会让我更累，你也不要急着回来找我，把你的感情整理清楚以后再说。现在你不同意离婚也无所谓，两年内你不回来，我就可以申请解除婚姻关系了。”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旗翌晨收紧眉头望着她，话讲了一半，手机却响了，寂静的夜里尤其清晰刺耳。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去接。
　　
　　“接吧。” 纪然苦笑着别开视线：“一定是旗璃醒了。” 说完她径直起身，去整理墙上的照片。
　　
　　旗翌晨望着她的背影，犹豫片刻，终还是接了起来。
　　
　　照片一张一张地揭下来，纪然意外地发现，底板上竟有一行字，是他亲手写的：I was born to love you,with every single beat of my heart.i was born to take care of you,with every single day of my life.
　　
　　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她赶紧把照片全部粘了回去，不敢再多看那行字一眼。不是不想任性，不是不会任性，她也想要大哭大闹一场，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让他不断地告诉她他爱她，很爱她，只爱她，可是人越是成熟，就越是自制，越是发现周围没有人可以责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越是发现，有的时候只有放手，才能留下最好一丝美好。
　　
　　旗翌晨接完电话，走到她身后环住她，力气大得像要将她揉碎在怀里。那是他抱过多少次的身体，那么柔软那么自然，他从来都自负地以为，他会拥有她一辈子，不会有分开的时候。
　　
　　“小璃醒了。”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低低地说：“我得回医院去。”
　　
　　背对着他，纪然肆无忌惮地流泪，轻轻点了点头：“我不会再去医院了，今晚我就搬出去，还得照顾李念。”
　　
　　“嗯。” 旗翌晨无力地应了一声，他知道，只要他一离开这间房子，她跟着就会离开，而他连阻挡的时间都没有，小璃的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不管你答不答应，我要你等我，你得等我，直到我回来为止。” 说完他转过她的身子，狠狠地在她唇上吻了下去，混着眼泪的味道，那个吻竟是如此苦涩。
　　
　　纪然没有推开他，只是身子不断地战栗着，像在渴求着什么，旗翌晨吻着吻着情绪已然失了控，直接将她压在墙上，双手不断爱抚着她的身子，那些熟悉的记忆蜂涌而至，两人都在这不可熄灭的火中失去了理智。
　　
　　墙上没有粘牢的照片因为磨擦掉了下来，因此那行漂亮的英文字便又露了出来，孤独而无力地说着故事，说着被命运打败的故事。
　　
　　纪然的上衣和照片一起掉在墙根，眼泪顺着脖子滑下了自己的身体，滑到旗翌晨嘴里，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苦涩竟成了最好的催情剂，彼此都在这种深切的痛苦中找到了最原始的需求。
　　
　　可是电话再一次不适时地响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滞，明显感到对方身体里的悸动在慢慢减退、消逝。
　　
　　纪然深吸口气，别过脸去，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旗翌晨停下动作，望了她一会儿，跟着拿出手机接起来。
　　
　　纪然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绕开他身边，不想听见他讲电话。等她穿好以后他已经讲完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走吧，我叫了柳青来接我。”
　　
　　旗翌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很多话还隔在眼底没有说，却在下一瞬间都压了下去，快速地别过头转身离开了。所有的悲伤和不舍和强求，都无济于事，只有赶快治好小璃，他才可以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第二天，叶隐发现纪然没有来医院，就问旗翌晨是不是当年的事被揭穿了。
　　
　　旗翌晨点了点头：“我不得不跟她分开一阵子。”
　　
　　“那要找人看着她吗？” 叶隐一点就通，已无须多问。
　　
　　旗翌晨只轻轻地说：“帮我保护好她，我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
　　
　　*
　　
　　半个月后，旗翌晨带着旗璃踏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
　　
　　自从那晚分开以后，纪然就带着东西搬到柳青的住处，再也没有去过医院，也没再见过他。
　　
　　毕非烟回了意大利，去接替他姐姐的位置打理家族的生意。离开前，他来找过她，告诉她旗翌晨什么时候走。
　　
　　可是她没有去送机。她怎么会去呢？她完全没有带任何一点跟他有关的东西离开，甚至那堵墙上的任何一张照片，她都不曾动过。
　　
　　因为那些，都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了，无法磨灭。
　　
　　Justin还时不时地来找她吃个饭，知道他们的事以后，他生怕她受不了打击做出什么傻事。
　　
　　她只是笑笑说他还是太单纯了，她带着李念，不可能会做出任何傻事的。
　　
　　Justin也试着问过她，如果他爷爷不反对，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照顾她。
　　
　　她仍旧只是笑笑说，有一个人要她等他，还有一笔帐没有算。
　　
　　旗翌晨离开那天，她带着李念上了楼顶，指着天上一溜漂亮的飞机云说：“叔叔就在那架飞机上，他出差去了。”
　　
　　李念稚声稚气地问：“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了。”
　　
　　她轻声回答：“妈妈也不知道。”
　　
　　李念拉了拉她的手：“那叔叔还会回来吗？”
　　
　　纪然望着天上那道白色的云，笑了：“会。”
　　
　　*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
　　
　　尾声
　　
　　四年后。
　　
　　九月。
　　
　　纪然收拾好论文，和李念一起出门，按往常的行程先载他到学校。
　　
　　李念现在是小学四年级，纪然大学提前了一年毕业，现在是研二。
　　
　　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对门的周阿姨家，家门大开，里面乱成一团，许多工人正在把一些东西搬进搬出。
　　
　　她正奇怪怎么大清早地就开始搬家了，周阿姨就从屋里出来了：“纪然呐，今儿我就搬了，以后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啊。”
　　
　　“怎么这么快？” 她纳闷儿：“昨天买菜时还见您，您不也没提起这事儿吗？”
　　
　　“周阿姨老了，脑子不好使。” 李念诚实得过了头。
　　
　　纪然赶紧瞪了他一眼，周阿姨反倒是大度，眉开眼笑地乐着：“这人一上了年纪，脑子确实就不好使了。”
　　
　　“可是为什么还有东西搬进来啊？” 她见着那些抬进去的家具，品味都很不错。
　　
　　“哦，我这房子卖给别人了。那人出手可阔绰了，给了高出市价整整三倍的价钱呢，也不知道他是看上了我这房子的哪一点，不过他模样儿倒是长得不赖，可惜结了婚了，不然给你凑一对儿倒是挺好……”
　　
　　纪然看了看表，再聊下去就该耽误交论文的时间了，赶紧对李念使了个眼色，李念立刻会意地拉起她的手闹脾气：“妈妈走了啦，不然我该迟到了，要被老师罚站的。”
　　
　　周阿姨见状忙道：“哎呦喂，那你们快点儿走，罚站可不好，被同学笑话的。”
　　
　　于是纪然点了个头，赶紧拉起李念溜了，下楼的时候，看见楼下停了一辆BMW X6，想说这小区里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车，不过也没时间细想，只急急朝自己的车走去。
　　
　　在她即将擦过那辆车的时候，车门开了，然后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冷峻的脸，却是极其温柔地微笑着望着她。
　　
　　她无意识地看了一眼，顿时整个僵住，手里的论文啪地落到地上，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男人一步一步地走近她，让她连呼吸都停了，然后他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你好啊，我的邻居。”
　　
　　于是那锈蚀已久的命运之轮，又开始在两人之间轰鸣着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时隔一年，微笑终于完结了，写了才知道，原来结局是最难的，改了很多很多次都不满意，快崩溃了，所以最后实在没办法，抱着独雷雷不如众雷雷的态度，只能把手上现有的结局贴出来了，大家尽管拍砖，能炸出几个潜水的也不错哈哈，小的先谢谢了。

最后谢谢大家，以及小鸡和小旗这一年多来的陪伴，这段经验一定会终身难忘。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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