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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兄妹姻缘系列之二《公主抢夫》
公主抢夫（楔子）
　　战马腾蹈前蹄，马鬃凌飞，一队黑衣骑士，由远处滚滚奔来，扬起一阵阵飞尘。
　　
　　沙丘后，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满是鲜血，已经染红了身下那片杂草，他用手捂住一个女孩儿的嘴，断断续续地说：“公——主，千万不要哭，别，别出声，大王已经被阔阔真杀了，老奴拼死保护，就是为了替大王保护这点骨血——”
　　
　　晶莹如玉的脸上满是恐惧，阿罕百合拼命点头。
　　
　　老人呼吸渐渐微弱，他猛提最后一口真气，把手中的一块铜牌递给一旁的满头乱发的俊小子：“柴祯，你要，要保护好百合公主，拿着这青魔符去找拜月山找——找令狐仙子，程，程魅儿，她会保护你和公主的，令狐仙子——”
　　
　　老人慢慢闭上了双眼。
　　
　　“乌合，乌合，你醒醒，你还没告诉我母后和哥哥怎么样了，醒醒，醒醒……”
　　
　　黑衣骑士掠了过去，显然没有留意这个野狼出没的地带。
　　
　　十四五岁的柴祯紧紧握着一把弯刀，牵起一直哭哭啼啼的百合，慢慢向东北方向挪去……
　　
　　拜月山的夏季，林木繁茂，情景怡人，奇石兀立。
　　
　　一个俏丽的身影从山上飞奔而下，她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一柄短剑别在腰间，左右环视，看看四周没人，方才坐到一块青石上休息。
　　
　　“百合，你又偷跑下山，让师父知道了，又要罚你扫一年的庭院。”一个浓眉大眼、身体壮硕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柴祯哥哥，不要你管，我要给父王报仇，师父的武功和媚术我已得其真传，我要去找阔阔真，把他杀了——”两道长而密的睫毛下，一双美目喷着怒火。
　　
　　“我不要回去，我——”余下的声音越来越低，自从来到拜月山，她已经是第十一次偷跑下山，拜月山上他们居住的那个大大的庭院从来都是她专有，父仇未报，却成了打扫的大侠，一根竹扫把，她已经舞得虎虎生风。
　　
　　她学会了师父的武功和媚术？三成都不到，这话让人笑掉大牙！柴祯不以为然的咧咧嘴。不过，百合那绝色容颜，只要让贪色的阔阔真看了，就会酥了骨头，母亲不让她下山是有理由的，她说，时机未到。
　　
　　“我一定要走！今日你把我带回去，我明日还跑，直到为父报仇！”
　　
　　柴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百合的性格，他太了解，自从母亲告诉他俩的身世，他就越来越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没有丝毫办法。他和百合同是令狐仙子的儿女，他是当年乌必罕大王手下大将柴朗和母亲的儿子，在父亲战死之后，母亲又爱上了乌必罕大王，有了这个妹妹百合，他是汉人，她是蒙古人，多年来，母亲一直对百合隐瞒真相，是怕她心事又添一层。既然百合决心已定，那就和妹妹一起闯闯阔阔真的老窝。
　　
　　“好，百合，我和你一起去！”柴祯嘴角扬起无比的坚决。
　　
　　百合笑了，那笑容荡人心目，足以让山川动容。
　　
　　两人飞速消逝在苍茫的暮色中。
　　
                  一 子淮逃婚
　　“小妹，你一定要帮五哥，我不能娶杨尚书家那天下第一 “木头”美人杨盈盈，想想跟她过一辈子我都害怕！”
　　
　　陈子淮在白云山庄来了三天，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话题，什么那个杨盈盈美则美矣，可只知读书，又不要做什么女尚书，每日孔孟圣贤，诸子百家挂在嘴边，听说还是一双有名的小脚，每日足不出户，跟这样的人生活岂非情趣全无！
　　
　　“不知老娘搞得什么把戏，老三、老四在外面逍遥快活，她不管，就知道坑害我这苦命的老五，还偏偏选了杨尚书家的呆瓜做媳妇……”陈子淮唠唠叨叨，快成了太婆。
　　
　　月儿看着这个愈来愈封神俊逸的五哥，陈子淮，睿智傲视天下，可依然对付不了老娘的逼婚。
　　
　　月儿拿了一粒松子，悠闲地剥开，丢到嘴里，揶揄到：“五哥，谁让你长得那么帅，又那么多金，虽说周、李、王三个世伯家里的千金都已经等不及嫁了人，可整日到咱家提亲的媒婆，仍要把老娘烦死，我听二嫂说，李侍郎可是请八次大媒，要不是娘给你定下杨家小姐，你就要娶他家的三小姐，那个三小姐貌如无盐，她可是咱家秀月的常客，常带着七八个仆人，每个丫头都比她漂亮十分，再说，李侍郎就要仗势逼婚了，你说娘会给你选哪个？”
　　
　　“哪个我都不要，小妹，你快替五哥想想办法，不然，在凤阳、扬州，姑苏几大城市新开的秀月，五哥一概不管，你去打理！”子淮再次抛出对付小妹的杀手锏。
　　
　　“这招不新鲜了，五哥！二哥、二嫂他们已经答应去打理了。”月儿吐出一个松子壳，噗哧一笑。
　　
　　一个狐狸般的笑容出现在她绝俗美丽的脸上，轻笑：“五哥，我倒觉得那个杨盈盈配三哥比较合适，一个是‘木头’美人，一个潜心医术的呆子！”
　　
　　陈子淮来了兴趣，设计三哥，兄妹俩倒心有灵犀，一个女孔子，一个老夫子，呵，绝配！俊目中笑意更浓。
　　
　　“三哥怎会轻易上钩？”
　　
　　“我刚想到一个办法，投其所好！”月儿把目光投向三哥和夫君路云鹏跟随老外公研习医术和药剂的清目堂。
　　
　　“骗他！”兄妹俩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两人嘀嘀咕咕一起商议了两个时辰，一起去找神医老外公讨教。
　　
　　已是初春季节，清目堂外，一片姹紫嫣红，彩蝶翻飞，或红或白，或黑或紫，轻灵翩然，几畦珍贵的草药发出浓淡不一的香气。几个小仆僮不时捧着药草穿梭往来，江湖鼎鼎有名的清目堂各大药店经营的成药都研发于此，三哥来白云山已经两年多，为得到云鹏年已九旬的老外公真传，他兢兢业业，废寝忘食，研究撰写他的《新本草》。
　　
　　“三舅父，三舅父，您快去看看，五舅父在和娘亲吵架！”一个虎头虎脑，眉清目秀的四五岁模样的男孩儿跑来，急急地喊着。
　　
　　陈子思正专注地在他的《新本草》上记着药理，不用看，听到那清亮的喊声，就知道是妹妹月儿的长子路青云。
　　
　　抬头示意青云坐下，慢慢说，小妹和五弟吵架？真是旷世奇闻，谁不知道兄妹六人，他俩最亲，损人都能用同一个语调。
　　
　　“三舅父，您快去看看吧，娘都哭了。”青云一双灵动的眸子满是焦急，他拉着三舅父的衣角。
　　
　　“好，我随你去！”
　　
　　自从前一段时日，老外公栖木老叟冰海川来此小住，和云鹏的老外公李显云和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两位老人越来越孩子气，天天去钓鱼，泡温泉，都好长时间没来清目堂了。妹夫路云鹏带着一帮伙计去各地清目堂药店巡查未归，这里就只有陈子思一人，好在他心无旁骛，专心研究药理。
　　
　　于是吩咐僮儿药草注意炉中草药的火候，拉拉身上的灰色布衫，跟在已经跑远的青云身后，向白云山庄的韵厅走去。
　　
　　“娘，五舅，三舅来了！”清亮的童音，份外响亮，三里以外都能清晰可闻，像在通告一样。
　　
　　吵架声清晰可闻。
　　
　　“五哥，你太狠心了，怎么能抛下萧家的姑娘另娶，她可是怀了你的骨血，你简直是——”月儿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有什么法子，是娘逼我迎娶杨家千金！不是我狠心故意要抛下萧家的姑娘！只好给她一大笔银子让她生下我的骨血，也只好委屈他们母子！”陈子淮极力替自己辩解。
　　
　　“可那杨尚书的女儿身中奇毒，不说她性格木讷，就是娶过来也活不了三年五载，这不是害了你吗？听说他们杨家祖传的《毒本草》一书都没有医治的方子，杨尚书担心女儿死在家里，才把杨盈盈都推给咱家，要不是爹和娘碍于外公和他家祖上的世交，就是杨家把三个女儿一齐嫁过来，娘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五哥，你太傻——呜呜——”哭声传来。
　　
　　神清骨秀的陈子思翩然而至。
　　
　　陈子淮和月儿同时止住了声音，月儿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你俩怎么了？”陈子思在外面虽然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可仍然有些不明白，什么逼婚，抛下萧家姑娘另娶，怀了五弟的骨血，身中奇毒，杨家祖传的《毒本草》……”
　　
　　“三哥，不用你管！”陈子淮一脸无奈。
　　
　　“老五，可我怎么听到你外面已经有了女人，还怀了你的孩子，什么萧家姑娘，到底怎么回事？”陈子思语气严厉，五弟会做出对不起女人的事？他怎能坏了陈家的风范。
　　
　　“三哥，还是听我慢慢道来——”月儿挺着已是六个月身孕的笨拙，坐在陈子思身边，一板一眼开始述说五哥的风流韵事：
　　
　　萧家姑娘乃一贫寒人家的女儿，与五哥巧遇，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情，慢慢，萧家姑娘有了五哥的骨血，此事还没来及禀告父母，父母让他娶杨尚书家千金杨盈盈，这不是拆散有情人？况且杨盈盈于两年前已身中奇毒，现如今已是散入五脏六腑，固结绞缠，就连杨尚书家有名的《毒本草》都没有一个良方解此剧毒！五哥娶了她岂非害了自己？
　　
　　月儿极力描述杨盈盈如何楚楚可怜，如何病情严重，现如今是心如止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陈子思听了杨盈盈的病情，是兴致盎然，如酒徒逢佳酿，跟师父李浩行医多年也不曾听说此症，这可是毕生难逢的病症！就连杨公远尚书家祖传的《毒本草》都没有解读之法，那本《毒本草》，可是杨家密不外传的传家之宝，都知道杨尚书为人木讷，不善官场游走，只因当年给皇上治好了征服外藩时所中奇毒，才做到尚书之位，不禁手痒难禁！眉宇间渐渐显出他独有的神色，神思杳杳。
　　
　　月儿和陈子淮脸上同时露出喜色，呵呵，上钩了！这种鬼话也只能骗骗潜心医术，心无旁骛的三哥。还是老外公狡猾，一心想和他们一起骗老实的三哥早日娶得美人，不想让他满脑子里只有他那本《新本草》，若真要如三哥所言，好男儿当先立业，写好《新本草》才成婚，那岂非要等三哥白了头再当新郎！若非他老人家能想出那么奇怪的病症，两个外行人如何骗得了一个内行？
　　
　　“三哥，难道你有妙方可以医治杨盈盈的奇毒？”月儿颇为好奇。
　　
　　“我只是好奇，凭我这粗浅医术，恐怕不行，也许老外公出马——”陈子思搓着两手。
　　
　　“哎！我们早已问过外公，外公并无良策！我可怜的萧萧！”陈子淮无可奈何地轻叹，打断了陈子思的话。
　　
　　“老五，你也不用太伤感，咱们可以先医治好杨家小姐，禀明父母退婚，你可以迎娶萧家姑娘，这样较妥。”陈子思沉吟片刻，说道。
　　
　　“三哥，想都不用想，那个杨家小姐中毒之处，恰巧在胸上，像他们这等人家，怎肯让人医治！这也正是杨家苦无治毒之法的缘由，除非三哥肯替五哥娶了那位杨盈盈，你才有资格医治！”月儿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得陈子思哑口无言。
　　
　　陈子淮暗声喊妙，老妹真高，这等说辞都想得出来，也只能骗三哥，哪有中毒那么巧，在胸口之上，亏她编的出。
　　
　　陈子思呆愣半晌，丢下一句， “你这丫头真是胡说，成何体统！”便施施然而去。
　　
　　月儿马上追上一句：“两全其美，救了杨小姐，也帮了五哥！”
　　
　　“月儿，你说三哥能同意？”陈子淮有些怀疑。
　　
　　“八九不离十！”月儿一付笃定的神色。
　　
　　“不过，事成之后，你要赶紧找一个五嫂，否则你那莫须有的萧家姑娘哪里来？她可是有了身孕，一旦娘亲知道了，找你要孙子咋办？”
　　
　　“只要三哥答应，我马上周游天下，给你找十个八个五嫂都没问题！”陈子淮信誓旦旦。
　　
　　“好，一言为定，就等三哥答应！”
　　
                  二 子思艳遇
　　陈子淮和月儿兄妹面面相觑，不禁又是高兴，又是好笑！
　　
　　原来三哥在清目堂憋了三天，竟然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答复，可以回家代老五完婚，不过要有一个协议。协议大致如下：
　　
　　以三年为期，容他治好杨盈盈的不管是那个什么三尸虫，还是断肠草之毒，如她只喜欢老五，那就让老五再娶她，他不会动那个杨盈盈一根毛发。三年之内，不管老五娶了几个女人，是萧家姑娘，还是李家小姐，都要把正房的位子给杨小姐留着，以免辜负人家一片深情！在此期间，老五只能娶妾，不能娶妻！不过，还有一条，在这三年内，如果杨盈盈爱上了他陈子思，他会当仁不让，如或杨盈盈不幸早亡，将是他陈子思的亡妻，和老五无涉！
　　
　　最后强调，如不答应，他将袖手旁观，老五自己回家娶妻！
　　
　　月儿不禁微笑，真是陈家人，果然不同凡响！
　　
　　只要暂时不让他娶“木头”美人杨盈盈，那就万事大吉，三年！嘿嘿，那个杨盈盈恐怕已经和三哥生下子嗣了，还会记得这个协议？陈子淮思及此，马上和三哥击掌为约。
　　
　　一日后，陈子淮骑马天下游。
　　
　　两日后，陈子思回杭州替他完婚！
　　
　　一个月后，杭州陈府是热闹非凡，张灯结彩，披红挂绿，鞭炮齐鸣，这是陈府三公子陈子思和杨尚书家千金完婚的大喜日子，一方是富可敌国的巨商陈炳堂的三少爷，一方是当代一品大员的千金，自然，各地官员、商贾和江湖豪侠陆续来贺，连陈子思医治好的那些病患也来凑凑热闹，光流水席就摆了一个月！那可是杭州城的盛况！
　　
　　陈炳棠、冰艳儿夫妇更是高兴，比老五子淮娶杨家千金都高兴，不知道宝贝女儿月儿施了什么计，让潜心医术、心无旁骛的老三动了凡心，这可了却了他俩最大的心病，老五才不用他们操心呢，听老三说，那小子已经在外面有了女人，只要带回孙子给他们就行，剩下老四子玉，再来个逼婚，还怕那小子不乖乖就范！反正和杨家说好是陈家的儿子，又没定好是哪个，陈家儿子个个优秀，哪个都配得上他们杨家千金。老三这场婚礼交给老二子经亲自打理，操办得份外热闹！至于没回来参加婚礼，逍遥天下的老五和老四，才不管他们，解决一个儿子的婚事算一个，哎！这帮子女的婚事就没一个让他们省心的！
　　
　　老大陈子杭一家十口和路云鹏一家五口全部到齐，加上老二陈子经家的独生子允浩，十一个小孩子，陈府真是热闹非凡！这群小少爷和小小姐整个就把陈府闹了个不亦乐乎，一时间，陈府俊男美女如云，陈炳堂夫妇心里那个美呀！
　　
　　吉时已到，一身大红吉服的陈子思一脸平静，把满身珠宝玉器、凤冠霞披的新娘杨盈盈迎进了家门。陈子思不禁有些吃惊，杨家难道是能怕女儿早夭，怎的还陪嫁了一个大丫头柳芸芸作妾，那丫头也是一身大红礼服，脸蛋娇嫩艳丽，难画难描，看到相貌俊雅的新郎，先自娇红了脸。陈子思看到，心中一动，只觉心湖上泛起一阵微风。一个仪式、一个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入了洞房，作妾的大丫头被安置在了偏房。
　　
　　陈炳堂夫妇和几个子女忙着招呼各自的客人，三皇子朱允政也派人送来了贺礼，他和陈子杭已成了莫逆之交，只是怕见到月儿夫妇难堪，没亲自前来。
　　
　　陈子思在喜娘的催促下，盯着红裙下的一双不小的脚，轻轻掀开了新娘杨盈盈的盖头。
　　
　　盖头下，一张脸虽非楚楚之致，但堪称清雅秀丽，眼神中一片静朗，脸上犹如端坐莲花捻珠般微笑！
　　
　　陈子思心中又是一动！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又是一惊！
　　
　　杨盈盈一直似在沉思，根本就没有瞅陈子思一眼。
　　
　　陈子思不禁心中好笑，自己虽不如五弟英俊，但儒雅清秀，风度翩翩，怎么在这个女子眼里形同虚设。
　　
　　“三叔父，三叔父，给您道喜！”
　　
　　“三舅父，去前厅饮酒吧，舅舅和爹爹都在等你了！” 陈府那群小少爷和小小姐一同进来，左拉右拽把陈子思拥了出去。
　　
　　陈府前厅，陈氏兄妹已在觥筹交错，梅子酒和沉香醉的香气弥漫，陈子思并无做新郎的兴奋，随着一群小孩子坐下。
　　
　　陈子杭的长子陈云文已是一翩翩美少年，眉宇间露出不少英气，他率先给三叔敬酒，陈子思最不胜酒力，可盛情难却，只好饮下。可越来越招架不住，一群小鬼全部都来敬酒，一个喊三叔，一个喊三舅，陈子思只好一杯杯饮下，看到那几个孩子的父母笑嘻嘻不加阻止，反而跟着起哄，快一天了，自己还没吃多少东西，却被灌了一肚子酒，焉能不醉，眼前渐渐分不清是哪个侄子，哪个是外甥，不到半刻，陈子思已经是烂醉如泥，替人当新郎果然很惨！
　　
　　月儿一身翠绿色裙装，已经有些醉态，虽已是七个月身孕的孕妇，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轻轻走过来，笑道：“三哥，三嫂子美不美？”
　　
　　回答她的是短短长长的鼾声。
　　
　　“呵呵……三哥真是太听话了，醉得如此可爱！”
　　
　　路云鹏一身蓝衫，洒脱飘逸，嘴角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搂住妻子的柳肩，笑着说：“咱家三哥真是配合！”
　　
　　陈子杭和陈子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妹夫越来越幽默，看来是月儿妹妹把他培养得不错！
　　
　　月儿笑嘻嘻地吩咐陈云文和陈修文两个双胞胎侄儿把三哥抬回洞房，两个身材修长的少年不费多大力气，就把陈子思抱走了。
　　
　　“有的看喽！”陈子经呵呵大笑，拉起妻子秀秀去招呼那群道贺的商贾。
　　
　　秀秀瞪了他一眼，自己男人这话哪里像大伯子的身份，随即忍不住，也噗哧一乐。
　　
　　月儿冲红绫、红飘两位大嫂眨眨眼，三人起身向后面走去。
　　
　　陈子思努力睁开一双沉重的睡眼，感觉到身边一个滑腻腻的身子，睁眼一看，暗呼：不好！他往身边看去，透过窗帘，一缕阳光巧巧地射到身边兀自熟睡的人脸上，还是那张清雅的素面，肌肤粉嫩，如象牙般的净洁，再往下爱看，白嫩的脖颈让他心跳加速。
　　
　　他偷偷瞄到大红锦被下那玲珑有致的身子，原来两个人精赤条条，身无寸缕！
　　
　　他闭上了眼，完了，毁了自己一世英名，喝酒乱性，怎么那沉香醉那么大的后劲儿，已经记不得被那群小鬼灌了多少杯，谁让他侄子、外甥多呐！看来自己和老五的协议根本就是白纸一张了，他该死的自以为是！
　　
　　至于陈子思和“木头”美人杨盈盈，还有杨盈盈美丽使女柳芸芸有一段怎样的缠缠绵绵，超奇搞笑的爱情故事，是下一部书所写《盈盈芸芸寻夫记》所记，再容我细细分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不提陈子思和“木头”美人杨盈盈，艳丽使女柳芸芸如何成就一段姻缘，只表五少爷陈子淮的一场纠缠不清的倾城生死恋——
　　
                  三 小神赌“北风儿”
　　西风如刀，满地冰霜。
　　
　　已近漠南的一条大路上，一匹赤红色骏马上，一个书生打扮，清雅绝伦、气质超群的青年男子，冲风冒寒，向北而行。
　　
　　天已近午，午时的阳光并不浓烈，看到前面不远一个小镇，他脸上微有喜色，从地图上他知道那叫霜花镇。策马在街上缓缓而行，像他这等出色的人物显然少见，引来行人纷纷侧目。
　　
　　只见街角一个是白发老者蹲在路边，面色苍苍，旁边还有两个衣衫褴褛的男童，周围围了一群人，纷纷感慨：“可怜，可怜！”
　　
　　一个一脸络腮胡须的中年汉子正指着白发老者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你儿子欠了老子的赌帐，跳河了，死了就想赖账，他死了，钱你来还！”
　　
　　两个孩子啼哭不休，那汉子抖着一身肥肉喝道：“再哭，再哭，老子踢死你们！”
　　
　　那俩孩子经这一吓，哭得更加响了。
　　
　　大汉恼了，伸腿踢了一脚，孩子哭得更加响亮。
　　
　　青年男子眉头微蹙，一抬手，一粒炒熟的青豆轻轻弹出，只见那络腮胡须的中年汉子捂着脸跳起来，边跳边骂：“哪个混蛋敢暗算老子，有种的站出来！”
　　
　　俊美青年翻身下马，牵马向他们走去。
　　
　　忽然，斜刺里忽然奔出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儿，眉清目秀，但脸色颇为污浊，一身灰黑色的短衫也满是泥污，他伸出手，拍向那汉子的胳膊，因个头矮小，还不到那汉子的肩。
　　
　　那男孩儿大声嚷嚷：“哪个死乌龟、王八蛋敢惹章三爷，活得不耐烦了！我北风儿咒你出门便给天打雷劈，你想赌钱没人理，进妓院逛窑子老鸨轰你！”
　　
　　一阵痛骂，换来那凶恶汉子眉开眼笑。俊美男子暗暗摇头。
　　
　　只见北风儿笑嘻嘻地对那凶汉说：“章三爷，今儿我小北风想跟您赌一把，当着众乡亲的面儿，如果您赢了，瞅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散碎银两和一两个碧玉的扳指，“这东西都归您，我给您的赌场白白的当三年伙计，如果您输了，这个老汉一家的赌帐就算一笔勾销！咱一局定输赢如何？”
　　
　　那凶汉章三爷一看这是一笔合适的买卖，那祖孙三人已然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无非再逼得他们跳河上吊，世上少了三个穷鬼，阴间多了几个饿鬼而已，马上点头称是，从怀里掏出两个骰子。
　　
　　早有好事者搬来一张桌子，这个北风儿两年前来到这个小镇，每日混迹于赌场，胡吃乱混，从未见他输过，绰号“小神赌”，常常分些铜板周济一些穷人，大家知道他又要帮助这祖孙三人了，于是便纷纷帮忙。
　　
　　“三爷，你先来！”北风儿满是客气。
　　
　　章三爷显然是老手，两个骰子被他玩得得心应手，围观的众人暗叫不好，章三爷一脸得意。
　　
　　北风儿微微一笑：“三爷，好厉害！小子只好班门弄斧了！”说完，接过两个骰子往空中掷去，只见两个骰子在空中划出两道美丽的弧线，然后落在桌子上，滴溜溜乱转，最后停了下来，众人齐声喝彩！
　　
　　那凶汉章三爷一脸乌云，骂骂咧咧，离去，边走边说：“算你们走运！”
　　
　　白发老者拉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男童给北风儿跪下，连连磕头，反闹得那少年有些羞涩，一双明亮的眸子似有泪光。
　　
　　那青年把骏马早就交给一个小店的伙计，站在一旁看了好久，见到这等情景，不禁长叹一声，走过来温言相呵那哭哭啼啼的一家三口。
　　
　　随手拿出几锭银子，交给老者让他带着两个孩子谋生。
　　
　　出手如此阔绰，真是世间少见！整个津铭镇都没有见过这么有钱的主儿，看他一身灰色布衫，并不阔绰，可那份天生的高雅气质也不由人人敬为天人，老者带着两个孩子千恩万谢的离去，临走问他姓名，青年男子微微一笑，“我姓陈，如您老以后再有难处，可到各大城镇的秀月饭庄，找五爷就行！”
　　
　　只是那亲和的微笑，已经让围观的百姓着迷了，北风儿也呆呆地看着他。
　　
　　“小兄弟，你如此仗义，我请你到前面酒楼喝杯水酒如何？”
　　
　　一句话惊得北风儿喜笑颜开，他兴高采烈地随着那俊美青年往这小镇经营马肉和狍子肉的醉仙楼走去，这里多是猎户，酒楼和饭店经营的也主要是各种野味。
　　
　　他一个青年文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竟然言谈很是投机，虽然那个北风儿不时冒出一些脏话，可依然逗得那青年哈哈哈大笑，酒酣肉饱。
　　
　　只听那男孩儿笑着问：“陈大哥，您的大名能否告知小弟，我叫北风儿，七岁爹娘被仇家杀死，丢下我一个，到处流浪，混迹市井，只记得自己姓龙，后来遇到我师父神赌不留手，他看我可怜，见我伶俐，就收我为徒，可惜五年前师父也离世，剩我一人到处流浪。今日见到大哥，觉得像见到亲人，呵呵呵呵——”，笑得已是满是泪光。
　　
　　“北风儿，我叫陈子淮，杭州人氏，如果你不嫌弃，以后你就叫我五哥！”
　　
　　“五哥——”北风儿拉着他的手竟然呜呜大哭。
　　
　　陈子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哄哄他，自小除了哄妹妹月儿外，还没哄过别人，没想到打算到天山看看，一路上游山玩水，竟然遇到这么一个小弟弟，还哭得稀里哗啦，比妹妹月儿还像女人，全然不是刚才骂人的无赖相。
　　
　　权当哄月儿了，伸手搂住他的肩，轻声哄到：“乖，乖，北风儿不哭，以后你可以跟着五哥，五哥不会让你挨饿，也会保护你的！”
　　
　　一席话说的北风儿破涕为笑，扬起一张笑脸，满是灿烂。
　　
　　陈子淮一惊，被泪水洗过的小脸，分明很是漂亮，眉眼生动，鼻梁小巧，嘴巴饱满，看来他比自己幼时还像女人！心中一乐，怪不得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果然很女人！莫非他是女人？可他的举止哪里有女人的分毫，思及此，自己也觉得好笑。
　　
　　“你多大了？北风儿。”
　　
　　“十七！”
　　
　　天呐，陈子淮又是一惊，看来这孩子真是苦哇，身量还没长高，站起来不到自己肩头，远没有大哥的十四岁长子陈修文和陈云文高大。
　　
　　“为了答谢五哥，我请你今天到这个镇子最大的妓院去百花楼去逛逛！”北风儿一句话让陈子淮更是吃惊，这孩子恶习不少，果然自小没爹妈的孩子缺少管教！
　　
　　北风儿拖着一脸凝重的陈子淮就往外走。
　　
                  四 万花楼
　　万花楼是一片热闹繁华。
　　
　　里面不时传来一片丝竹和欢笑之声，夹着猜拳行令，唱曲闹酒，笙歌处处，人来人往，各地过往的客商较多，这里的姑娘姿色虽不是太出众，但本镇只此一家，生意倒是热闹。
　　
　　陈子淮长手长脚反被北风儿拖着，只好随在他后面，且看看这个小鬼头要耍什么把戏。
　　
　　刚进门，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过来，晃着一头珠翠，热情地招呼：“风小爷，今儿您叫哪位姑娘陪呀？院子生意较忙，紫霞姑娘正在招呼客人，要不给您喊别的姑娘，反正您是来花银子玩儿的，哪位姑娘都行！”说完，一双媚眼盯着陈子淮，像一口把他吞下似得。
　　
　　“秦妈妈，别人我不要，您先让人给预备一桌上等酒席，还要万花楼的各色面点，等紫霞姑娘不忙了，再来招呼我们！”北风儿挡在陈子淮身前，想挡住秦妈妈的视线，可还不及陈子淮的胸口，显然力不从心。
　　
　　这边一个龟奴过来，低头哈腰把他们引到一间雅座。
　　
　　陈子淮心道：，这个北风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不理会周围那一票好奇和惊愕的眼神，神定气闲和北风儿走进雅间坐下，他早已习惯了那些欣羡的目光。
　　
　　不久，一桌筵席很快摆好。
　　
　　北风儿笑嘻嘻地招呼陈子淮：“五哥，这里的点心特别好吃，饭菜也极精致，整个镇子就数这里的饭菜好吃了！”说完，举著大嚼。
　　
　　陈子淮微微一笑，刚刚吃完，还没两个时辰，这小子就饿了，食欲真好！拿起筷子每道菜尝了一下，跟秀月的菜简直没得比，又刚刚吃过，还不饿，于是很有兴致地看着北风儿风卷残云。
　　
　　“五、五哥吃啊！”嘴巴里已经塞满的北风儿，还忘不了招呼他。
　　
　　这时，只听到一声招呼：“北风儿，你等急了么？”随着话音，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妓女“咯咯”笑着，抱着一把琵琶，走了进来。
　　
　　“呵呵，紫霞，你先坐下吃几口，然后再唱曲儿！”北风儿显然和这位紫霞姑娘很是熟悉。
　　
　　紫霞抢上一步，给二人施礼落座。
　　
　　陈子淮兀自一惊，原来北风儿等的就是这么一位年长色衰的紫霞姑娘。他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对奇怪的“嫖客”和妓女。
　　
　　他们嘻嘻哈哈倒是情同母子！
　　
　　紫霞显然已经饿了，和北风儿一样吃相不雅。好不容易等她酒足饭饱，然后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拿起琵琶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天卷残云，漏传高阁，数点萤流□。立尽屏山无语，新竹高槐，乱筛清影。看画扇，罗衫上，光凝月华冷。夜初永。问萧娘、近来憔悴，思往事、对景顿成追省。低转玉绳飞，淡金波、银汉犹耿。簟展湘纹，向珊瑚、不觉清倦。任钗横鬓乱，慵自起来偷整。
　　
　　紫霞一曲唱完，北风儿眼中已经是满是泪光。
　　
　　这是元代那个可怜女子张玉娘的《法曲献仙音?夏夜》，怎么这一曲子反倒让北风儿泪流满面？陈子淮越来越不解。
　　
　　北风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拍了拍紫霞的肩膀，说道：“紫霞，今儿我借五哥几锭银子，去给你赢赎身的钱，等我！”
　　
　　说完，问陈子淮：“五哥，能不能借小弟几锭银子使使？”
　　
　　陈子淮拿出一张银票，万通号的票子全国通用，大约二百两，递给他。
　　
　　“五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个镇子最大的赌局就开在这个百花楼，我去会会那些大商客和江湖豪客，让紫霞陪你说会子话！”说完，伶俐地一转身，跑下楼去。
　　
　　“五爷，您慢慢吃着，听紫霞给你说说这可怜的孩子。”
　　
　　原来，这紫霞本名李六娘，二十八岁，五年前被嗜赌成性的丈夫卖到了百花楼还赌债，亏得她唱得一首好曲儿，才免去了许多苦楚，老鸨秦妈也没多难为她，两年前这个北风儿来到津铭镇，常来这里赌钱，拿了钱便喜欢听她唱这首曲儿。 
　　
　　紫霞微微轻叹，接着说：“有一回，我看到他听曲子又哭了，便问他为何？这孩子说，小时候常听娘唱这曲子，他娘的眼睛和我长得极其相似！想娘了，就来百花楼，来听我唱曲儿！他时常来照顾我，现如今，我年长色衰，秦妈妈已经在嫌我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楼下有人吆喝：“你小子赢了大爷的银子就想跑，给大爷留下！”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高个头，头上缠着一张方帕，眉毛很秃，又微微往下搭着，显得更是猥琐，不过一双眸子满露精光，一看便知武功不弱，追在北风儿身后，边追边吼。 
　　
　　北风儿伶俐地闪身，躲过了那汉子的一抓，便从那汉子腋下钻了过去，冲他作了个鬼脸，笑嘻嘻道：“没出息，输不起，就不要赌！”
　　
　　“有本事，咱们再赌！”
　　
　　“老子不跟你堵了，你使诈，把钱还给老子，老子连路费都输光了！”
　　
　　“不给，老子就是不给！”北风儿哈哈笑着，学着那大汉的口气。
　　
　　那大汉显然急了，挥拳像北风儿打去，北风儿一闪，躲到了刚刚走出门来的陈子淮身后，更加恃无忌惮地冲汉子回骂。
　　
　　“老子今儿自在这里风流快活，正在赢得兴起，却被你小子进来搅浑了水，害老子输了老本！打扰老子兴头！还我银子！仗着这个小白脸怎地？”嘴中愈来愈骂得凶了。
　　
　　一会儿，他身后跟出来几个人，显然是一伙的，一个个面貌不善。
　　
　　“还钱！”
　　
　　“还银子，不然甭想走出百花楼！”
　　……
　　
　　周围人越聚越多，全都咧着嘴看热闹，只有老鸨秦妈妈急的到处乱跳，唯恐打起来，弄坏了家当。
　　
　　陈子淮听着他们嚷嚷，本想教训一下这伙人，可转念一想，多年来经营秀月，没在江湖走动，摸不清局势，怕输了，陈家人可不做赔本买卖，还是先拿银子摆平。于是，微微一笑：“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北风儿，你把银子还给这位兄台！”说完，冲北风儿眨眨眼，意思好汉不吃眼前亏。
　　
　　北风儿无奈，可能料到这个五哥文文弱弱，不会半分武功，看到那一群，气势汹汹，只好掏出怀里鼓鼓囊囊的银子和银票，拿出一张，说：“这是我的赌本，其余的还给你们！”哪料那汉子看到他们示弱，料想这漂亮小伙也没啥本事，一把全部抢过，得意洋洋带着一帮弟兄离去！
　　
　　“五哥，今日赔大了！”北风儿毫不情愿地跟着陈子淮走回雅间。
　　
　　周围人看到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搂着自己的姑娘继续回去吃酒作乐。
　　
　　“北风儿，别生气了，老兄我一个弱质书生，惹不起人家，只好给他们银子喽！”说罢，呵呵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北风儿怒道：“江湖之上，倒没见过这等不讲理的人！”
　　
　　不过，转眼就嘻嘻一笑，蹲下，从脚底鞋子里拿出三张银票，“他们也没想到，小爷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偷偷藏了三张，还是给我赚了！”说完，抽出一张，还给陈子淮，然后把那两张塞给紫霞，让她去赎身。
　　
　　陈子淮见此不禁好笑，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紫霞已经哭成泪人。
　　
　　“紫霞，你可别哭了，我从今往后，就跟着五哥混了，这些银子足够你赎身，添置点儿房产土地，居家过日子了，以后你要嫁人，可不要再找那样的男人嫁了！要找，就找五哥这样的！”北风儿几句话说得紫霞破涕为笑。
　　
　　“五哥，咱们赶快走吧，不然，那些人琢磨过味儿，又会来找碴！”北风儿拉起陈子淮的手就往外走。
　　
　　紫霞一双泪眼，一直目送他们离去，马上收拾衣物去找老鸨，为自己赎身，这种地方早就不想呆了！
　　
                  五 客栈遇险
　　北风儿和陈子淮匆匆离开百花楼。两人分手，约好明日一早见面，北风儿说一定要跟着五哥去闯荡，反正他也不想在这个破镇子呆了，虽然此地人好赌，人人都穷的不行，除非遇到几个有钱的过路客商和江湖人士，真不好混！
　　
　　陈子淮回到那间客店，给了店中伙计一些银子，让他帮忙给买些衣物和一匹马，要让北风儿跟着，怎么也要给他添置些行头。
　　
　　只因白天赶路，陈子淮已然很是困乏，因此早早睡去。
　　
　　忽听得楼上又是一阵吵闹，把他从睡梦中惊醒，奇道：“真是多事，今日怎么了，不是遇到吵架的，就是遇到吵架的！”披起衣衫，推门往外望去，其实陈子淮多年并不曾在江湖上行走，对江湖之事早就不是很熟，遇到这种事他就应该在屋里倒头大睡，不要出来管。
　　
　　见到楼上一个屋子里仍亮着灯，只听得一个女子冷冷地道：“我讲不讲理，跟你有甚相干？莫非你又来多管闲事？”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我不理你，你追那冯子安作甚？口里明明说不喜欢人家，可却从天目山追到这个小镇？”
　　
　　“跟我回去见师父吧，六贞，他性高气傲，不会喜欢你的，他喜欢的是那天下绝色的百合！”
　　
　　“不，我陶六贞得不到的男人，她也甭想得到，呜呜——”说完，竟自哭了起来。
　　
　　“师姐，为甚么，那个百合，谁都喜欢她，她的师兄柴祯，还有那个该死的冯子安！师姐，你也喜欢师兄呀！难道你不恨吗？”恨恨的声音中透出万般无奈。
　　
　　“我也没有法子，总不能把那个百合杀了吧？”那个“师姐”显然也有万般无奈。
　　
　　“对，我就想把她杀了，可有冯子安和柴祯护着，我如何下手？”
　　
　　“呵呵，妹妹，赶明儿，师姐拿刀架到那个冯子安脖子上，让他喜欢你！”那个师姐显然是在逗师妹。
　　
　　……
　　
　　陈子淮越来越好奇，不禁往楼上看去，两个妙龄女子，大半夜，在客栈发生争执，好像还是为了一个男子，好生奇怪，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透过窗子，隐约觉得她们模样甚是美丽。
　　
　　店中伙计探头探脑，虽怕她们吵了其他客人，可早就知道她们腰中宝剑，也不敢出来阻止，只好在堂里偷听。
　　
　　陈子淮觉得很好笑，为了一个男子，竟然会这么大怒气，亏得自己还没遇到这样的江湖女子，喜欢他的都是些大家闺秀，受礼教束缚，也不敢有什么惊人之举，不会拿刀拿剑来要挟他。不禁好奇，这个百合会怎样美丽，会让那么多男子喜欢她？
　　
　　便在此时，门外悄悄闪进几个人来，陈子淮一看，原来是在百花楼和北风儿赌钱的那几个，领头的仍然是那个秃眉汉子，一个个手里拿着钢刀，其中一个逼着伙计退到墙角，蹲在地下，其余几人轻轻摸到那个亮着灯的屋子。
　　
　　屋里的两个女子显然听到了声音，马上停止了争吵。
　　
　　“听弟兄们说这里住了两个大美人，就想请两位跟着几位哥哥去我们的寨子住几天，陪哥哥们玩玩！” 那个秃眉汉子嚷着。
　　
　　陈子淮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山贼！他拿起那柄一直都没用过的青锋剑，心想，今日恐怕要英雄救美了！
　　
　　只见那汉子从腰间取出两柄尺来长的短剑，头一撇，忽然之间，一群人一齐冲进房中。
　　
　　只听得房中兵刃相交之声大作，兵刃碰撞之声越来越快，不时有人长声惨呼，陈子淮一听，乐了，原来那两名女子武艺高强，根本不用自己帮忙。
　　
　　果然，没有多久，只听得乒乒乓乓，叽里咕噜，那几个汉子已然从楼上滚了下来，那头目受了重伤，几名手下喽啰抬起他，不敢停留，飞奔而去。
　　
　　那店中伙计吓得直抖，口中念佛，好在有惊无险，掌柜的见他们走了，也跑了出来，千恩万谢两位女侠，让店中伙计给她们又是端茶又是送点心。
　　
　　陈子淮微微一笑，知道已经没事了，便回屋继续睡觉。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起来，刚刚推开房门，那个北风儿就蹦了进来。
　　
　　“五哥，我怕你偷偷溜了，早早就来这里候着！”他兴高采烈，脸也洗的干干净净，更显得眉清目秀，一双红唇娇艳异常，陈子淮心中有些不安，那个念头又在脑中出现，莫不是这个北风儿女扮男装，可看到他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样子，又放心了，自己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他是男人，没错！
　　
　　梳洗完毕，吃了早饭，也没见到昨晚那两个女侠，看来早就走了。
　　
　　店中伙计得了陈子淮不少赏钱，伺候得很是殷勤，早就替他们备好了马匹，而且把两匹马喂的饱饱的。
　　
　　陈子淮一看让伙计买的马还算可以，当然比不了自己这匹青骢宝马，可脚程应该不错。把一件黑色旱獭皮的坎肩递给北风儿，让他穿好，那小子感动得已然泪光闪闪，陈子淮心道：怎么这小子这么爱哭，大概是爹娘故去太早。
　　
　　两人上马，店伙计早已把准备好的干粮和清水替他们装在马上。
　　
　　黄昏时分。不见房舍，没有人烟，只有沙漠和水草。
　　
　　天空是火红的颜色，云很低，风沙弥漫。
　　
　　北风儿是流浪惯了的，他比陈子淮要有经验，知道在天黑前找不到歇脚之地，于是拣来一堆柴草，燃起一堆篝火。
　　
　　陈子淮已经把干粮拿出来，在火上烤了，他拿出刀子切开那大块的马肉。
　　
　　两人边吃边聊。
　　
　　“北风儿，你姓龙，可怎么叫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我姓龙，只记得名叫凤儿，后来就慢慢忘了自己的名字了！我也记不清爹娘的样子了，只记得师父，神赌不留手，师父教了我五年赌术，他叫我北风儿，于是我就只知道自己是北风儿了！”北风儿说着依然笑嘻嘻，他吃相很是不雅，大概又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吃着马肉。
　　
　　……
　　
　　忽然，一声嘹亮的马嘶！又一声嘹亮的马嘶！
　　
　　两匹马往这边奔来，沙尘漫漫，马上两朵黑云。
　　
　　无数的马嘶声，伴着杂乱的蹄声，蒸腾着弥空而起的漫天黄尘，从远处滚滚而来，是在追踪那两朵黑云。
　　
　　逐渐近了，还伴着一阵厮杀声。
　　
　　忽然，从西边涌来一股黑云，那是一对黑衣骑士，他们向那群黄尘冲去。
　　
　　刀剑齐鸣，那滚滚黄尘逐渐倒下，倒下去一片，显然，被那股黑色的旋风吞没！
　　
　　草原上留下一片肃杀。
　　
　　陈子淮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厮杀，他震撼了，手心渗出了汗水。
　　
　　他看到北风儿脸色倒很平静，他不禁有些吃惊，难道北风儿不怕血腥的味道！
　　
　　
                  六 草原狼群
　　很快，那片黑云消逝地无影无踪，大漠上是狼藉一片，刚刚结束了一场生死之搏，把天边的云染得更红了。
　　
　　“北风儿，我们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子淮招呼北风儿收拾东西，马上离开，不清楚刚才发生的那场火拼还会不会再来。
　　
　　“五哥，不用担心，那些穿黑衣的是‘大漠苍狼’柴祯和‘红狐’阿罕百合的队伍，他们专门攻打凶恶的草原之王阔阔真的手下，这群队伍神出鬼没，刚才就是他们诱惑阻击阔阔真的部下！”北风儿详细地介绍，一点都不着急，仿佛这里没有任何危险会发生。
　　
　　“北风儿，你怎地如此清楚？”陈子淮一边往马上放置东西，一边很是诧异地问道。
　　
　　北风儿咬紧下唇，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阔阔真也是我的仇人！”
　　
　　“啊！”陈子淮惊叹，原来自己听说天山出美女，好容易抽身出来逛逛，没想到遇到这么多血仇，早知如此，还不如去云南大理看看茶花！
　　
　　“我们的村落就是被阔阔真带领手下屠杀的，父母和弟弟也死在那次屠杀中！”
　　
　　说着，他的脸上有一层隐隐的杀气，眼中盈满了泪珠。
　　
　　陈子淮有些明白了：原来他平日的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一张小脸下，掩盖着这么多的仇恨和痛苦！对他的怜惜之情更添了一层！
　　
　　“五哥，我想去追踪一下那些黑衣骑士？以前我找了他们多次，都没发现过他们的踪迹，我想结识一下他们，把一样东西交给他们，虽然我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不能帮他们去消灭阔阔真，但有这样东西，便可以帮他们的大忙！”说着，小心从项下拿出一个小小的金佛。
　　
　　陈子淮眉头微蹙，这个北风儿怎地如此信赖自己？和自己相处才仅仅五天，就对自己托付秘密，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说啥，只好答应，“好吧，舍命陪君子！”陈子淮无可奈何。
　　
　　两人奔出数里，也没追踪到黑衣骑士的任何踪迹。只好先找一处有水草的地方安歇。但天色已晚，已经不太好找，暂时找到一个小山包，从马上下来，篝火已然无法燃起，黑乎乎的哪里去找柴草，只好依着山丘遮挡一些寒风。
　　
　　陈子淮让北风儿和他背靠背坐着，这样还有一些防御，因为这草原之上经常有狼群出没。
　　
　　迷迷糊糊进入睡眠，忽然之间，只听得那匹青骢宝马稀溜溜大叫，陈子淮警觉地起身，把宝剑握紧，北风儿和他一样警觉地起身，手里拿着他白天拣来的棍子。
　　
　　一群绿幽幽的光闪着，狼群，这草原上活动的精灵，他们一动不动地已经围了他们一圈，陈子淮暗呼不妙！“北风儿，你在我身后，别动！”
　　
　　狼群也在判断，他们在观望！
　　
　　空气凝固了！
　　
　　北风儿一脸的凝重，他象是久历沙场的勇士，没退到陈子淮身后，反而是依然和他背靠山丘，站着，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木棒，大概要和陈子淮并肩而战！
　　
　　陈子淮已把几柄飞刀捏在手里，这飞刀还是陈亮教他的，不过他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运用内功可以用青豆伤人，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那套云魔剑法本得自外祖父栖木老叟冰海川的亲传，对付这小小的狼群自然不在话下，可父亲曾叮嘱过在江湖上，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以云魔剑法切不可轻易示人。
　　
　　只见眼前白光一片，狼群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已然倒下一片，北风儿也挥动木棒打了出去，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还挺快的！左冲右突，已经打到了几个，长久以来，狼群在草原出没，遇到弱者就弱肉强食，遇到强敌的法子就是四散而去，不消一刻他们已经倒下一片，其余的野狼马上蜂窝一般的逃去！
　　
　　看到剩下的几匹狼也逃走了，北风儿才一下子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子淮心中暗自好笑，这小子刚才的勇气都跑哪里去了！他微微偷笑，很害怕地样子坐下，大呼：“呀呀，太可怕了，早知如此，我就不来这个可怕的地方了，要不是你刚才那么厉害，赶跑那群狼，我那几把小刀挥出去，可就没法子了，只好等着被狼撕了，我这小命可就完喽！北风儿，你没受伤吧！”
　　
　　北风儿闻听此言，马上一付我会护着的大义凛然，拍拍陈子淮的胳膊，“五哥，别怕，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一点皮肉之伤都没有，呵呵，明天咱就有狼肉吃了！你先睡一会儿，我醒着，听听周围的动静。”
　　
　　陈子淮打了个哈欠，连连说好，马上呼呼睡去！
　　
　　可不到半个时辰，北风儿也传来了轻微的鼾声，陈子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清晨，阳光洒在他们脸上，陈子淮睁开双眼，北风儿已经不是晚上的睡姿，改成斜倚着，睡卧在他的怀里，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陈子淮轻轻把他的头放在地上，舒展了一下手脚！
　　
　　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难不成他是女人？
　　
　　眼睛微闭，睫毛浓密，粉颊嫩酥，还有那饱满的朱唇，家里有个绝色的妹妹，早就对美女不再有任何惊讶，可如果北风儿是女孩儿，倒也似出水芙蓉，秀色可餐！坏了，陈子淮，你又没有断袖之癖，怎么对着一个臭小子想这些，不禁觉得自己好笑。
　　
　　“喂！那个口口声声保护我的风少侠怎么睡得如此香甜，如果来了狼群，把我吃了你都不知道！”陈子淮嚷着。
　　
　　北风儿揉揉睡眼，一脸歉意，忙不迭地收拾东西，手脚麻利地从昨晚死去的狼中挑选了一只肥嫩的，扒皮，开膛，然后到水池边洗净，不慌不忙，燃起一堆火，烤了起来。
　　
　　陈子淮只好袖手旁观，他管理秀月，只会吃，不会做，觉得北风儿忙来忙去出，过意不去，就帮着拣些柴草。
　　
　　忽然，北风儿跪在地下，似在寻找什么。
　　
　　陈子淮叫道：“北风儿，发现什么宝贝了？”
　　
　　北风儿忽然站直身子，手中拿著一件明晃晃之物，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笑嘻嘻道：“五哥，我发现了一件东西，你看！”
　　
　　陈子淮走近身去，接了过来，见是一枝银色荷花，叶片很薄，锋利无比，纯银打造，而且打造得甚是精致，不是饰物，而是一件暗器！ 
　　
　　“五哥，这是‘红狐’阿罕百合公主的暗器，这，这说明黑衣骑士曾在这里活动过！”北风儿高兴地直跳。
　　
　　陈子淮暗暗好笑，这小子好像喜欢上了那个百合公主一样，见到她的暗器就兴奋成这个样子！
　　
                  七 藏春子
　　“五哥，咱们吃完狼肉，去周围找找，看看有没有希望能寻到这枝荷花的主人。”北风儿招呼陈子淮吃已经烤熟的羊肉。
　　
　　狼肉虽有些粗糙，可撒上一层盐，倒也不差！
　　
　　忽然，一阵歌子传来：
　　
　　念我行藏有命，烟水无涯。嗟去雁，羡归鸦。半生形累影，一事鬓生华。东山客，西蜀道，且还家。壶中日月，洞里烟霞。春不老，景长嘉。功名眉上锁，富贵眼前花。三杯酒，一觉睡，一瓯茶。
　　
　　字字清晰可闻，一个白发老人，骑着一匹瘦驴，翩然而至。
　　
　　莫不是传言中的藏春子陶子谦？陈子淮心中暗喜：听外公曾言，这藏春子武功奇高，世上无人能敌，可他漂泊无定，一生从未收徒，平生三大嗜好：美酒、佳肴和豪赌！曾和外公有一面之缘。
　　
　　陈子淮把身边那个大酒葫芦打开，他们秀月的招牌——沉香醉，一股浓烈的酒香迎风飘去。
　　
　　歌声逐渐停了，那骑驴老人走近了，一个洪亮的嗓音说道：“小哥，好酒！”
　　
　　“老伯，有酒、有肉，一起喝两杯如何？”陈子淮笑着招呼。
　　
　　鹤发童颜的老人从驴上翩然而下，如一枚叶子飘落！
　　
　　陈子淮笑呵呵把酒葫芦递给老人，北风儿割下一块狼肉，托到老人眼前。
　　
　　“呵呵呵……老叟就不客气了！”说着，咕嘟嘟，几口酒喝下，大呼：“好酒！好酒！”
　　
　　“不过，狼肉不太好吃！”他嘴里有些抱怨。
　　
　　“老伯，您老贵姓？”陈子淮问道。
　　
　　“老朽姓陶。”
　　
　　陈子淮心里又多了几层把握。
　　
　　“如不嫌弃，您想吃各种美食，以后便可到我家里，我家有一个美食可以层出不穷的嫂子和小妹，这种沉香醉还有梅子酒随便喝！”陈子淮笑呵呵说道。
　　
　　“你这个小哥长得不光好看，还这么豪爽，不错！那老叟以后可要叨扰了，哈哈哈……”说完，朗声大笑。
　　
　　陈子淮拿出一块儿鹿酺，这可是月儿特意给他准备的，一路上吃的只剩这么一小块，他都有些舍不得吃了。
　　
　　“老伯，您尝尝这个！”
　　
　　果然，老人吃的渣都不剩，还兴犹未尽，比北风儿还馋，连声暗叹道：“妙极！妙极！”“这等美食，恐怕走遍天下，也只有秀月饭庄可以做出这等美味！只是花银子太多，老朽吃不起哇！”
　　
　　他举起酒葫芦，又道：“小子，我越来越看你顺眼了！来，喝酒！”
　　
　　“老伯，请！”
　　
　　两人一人一口，对着酒壶，喝得不亦乐乎，北风儿看着他们醉意渐浓，话语愈来愈多，愈来愈可笑，在一旁笑嘻嘻的，盘膝而坐，瞅着这一老一少。
　　
　　“老伯，如果你爱吃秀月的美食，那你大可不必担心银子！呵呵，我就是秀月的老板，今后无论您到哪个城市的秀月饭庄，只要一提是我陈子淮的朋友，各种美食您随便点，绝不收银子！”陈子淮看着老人红红的笑颜，拍着胸脯保证。
　　
　　“呵呵，怪不得你小子有这么好喝的沉香醉，比在秀月饭庄的还好，原来你是老板哪！”说着，老人又唱起那首藏春子的《三奠子》声调高亢嘹亮。
　　
　　陈子淮也随即兴起，和上一首藏春子的《洞仙歌》：
　　
　　仓陈五斗，价重珠斛。陶令家贫苦无畜。倦折腰闾里，弃印归来，门外柳、春至无言自绿。山明水秀，清胜宜茅屋。二顷田园一生足。乐琴书雅意，无个事，卧看北窗松竹。忽清风、吹梦破鸿荒，爱满院秋香，数业黄菊。
　　
　　两人越饮越高兴，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不觉舞之蹈之。
　　……
　　
　　“小子，今日老朽喝得尽兴，酒足肉饱，咱们就此告别！记着，藏春子陶子谦欠着你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再还！”
　　
　　说完，藏春子骑到驴子之上，冲着他们挥挥手，笑道：“后会有期！”
　　
　　还不忘笑哈哈对北风儿补上一句：“小女娃，也多谢你的狼肉！”说完，唱着他的藏春歌翩然而去。
　　
　　陈子淮和北风儿目送着他的背影。
　　
　　“五哥，这位老人真好笑，喝得老眼昏花，竟然辨不出我是男人！”北风儿脸上飘过一抹酡红。
　　
　　陈子淮瞅着北风儿那光秃秃的耳朵，别说耳环痕，连个耳朵眼都没有，还有那一双天足，平板的胸脯，揶揄道：“哈哈哈，风老弟，你长得嘛，虽然漂亮，还真不太像女人！”
　　
　　“呸，五哥，你比我还漂亮，照这么说，你倒更像女人喽！”北风儿反唇相讥。
　　
　　“哈哈哈……我是女人，无稽之谈！”陈子淮有些醉意蒙蒙，把包裹扔到马背上，翩然上马。
　　
　　“去哪里？”他回头问正在左顾右盼的北风儿。
　　
　　“五哥，前面有一个村落，过了那个村落，就有一个镇子，咱们一直到镇子再歇脚，我想去金莲川找找，那里水草肥美，有山有水，还有元朝上都遗址，他们会不会在那里？因为这儿是通往金莲川的必经之路。”北风儿分析的头头是道。
　　
　　“好，就依你，不过，你可不要耽搁了五哥去天山碧泉看美女，哈哈哈！”陈子淮纵马向前奔去。
　　
　　北风儿显然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扬鞭追去。
　　
　　前面一个村落就在眼前，就听得一阵阵马嘶声、猪羊和狗的叫声、哭闹声和追杀声混成一片。
　　
　　“五哥，不好，是阔阔真的手下又来抢劫了，我们还是悄悄从旁绕路而行吧！”北风儿说着，“自从阔阔真当了草原王，这蒙汉交接的地带就没有安宁过，剩下的村子愈来愈少了，百姓大多逃到内地，官军也对他的手下没有法子！”
　　
　　陈子淮眉头微蹙，跟在北风儿马后，也缓缓停下。
　　
　　忽然，一个怀抱着婴儿的女人从一堆牧草中跑了出来，她拦在两人的马前。
　　
　　“两位大哥，快，快救救我们母子，带我们走，不然，那，那群畜生很快就会追过来的！”那妇人容貌甚是俊俏，可已经是花容失色，孩子也哇哇大哭。
　　
　　“大嫂，你别怕！”陈子淮翻身下马，扶少妇站稳。
　　
　　“我家男人把我们藏在这堆草垛里，把那些强盗引开，还不知到是死是活？呜呜——呜呜——那群贼子就进了村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乡亲遭了难哪！”
　　
　　陈子淮一听，怒火顿时升起，这里还是大明的版土，朗朗乾坤，怎能容他们随便杀人。
　　
　　把那少妇和孩子扶上马背，吩咐道：“北风儿，你带着大嫂，先离开，到前面那片林子躲躲！我去村子里看看！”
　　
　　“五哥，你！你——”北风儿本想阻拦，可看到陈子淮眉间有如罩上了一层黑云，双眸喷火，便不在说话，带着少妇纵马离去！
　　
　　陈子淮一个飞跃，右手仗剑，几柄飞刀已经拿在左手，他躲在一座房子上往下看去。
　　
　　只听得几个女人发出凄厉的呼叫！一群蒙古兵已经把整个村子搜刮一空，把从村里抓来的青壮年男子捆成一串，年轻的女人捆起来搁在马背上，抢来的牛羊装在车子上，洋洋得意，哈哈大笑，正自带着满载的收获，准备离去，剩下些老弱病残杀了一些，留了一些，让他们在那里哀哀哭泣，村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满目凄凉。
　　
　　陈子淮俊目顿时睁大了，他一扬手，几柄飞刀直奔那些得意洋洋、哈哈大笑的贼兵咽喉，只听得笑声噶然而止，还没来得及惨呼一声，便呼啦啦倒下几个。
　　
　　没容其他人回过神来，陈子淮陡地腾身而出，象一片云般的轻飘，陡地落在他们面前，施展云魔剑法，他出手迅若雷霆，疾如风雨，似前忽后，似左忽右，挥出一片剑影，困住了那群贼兵，随着一片惨叫，那剩余的十几名贼兵已经剑剑封喉，倒了下去。
　　
　　众百姓惊呆了，纷纷以为天神降临，来挽救苍生！
　　
　　陈子淮挥剑，割开那群被捆绑的男人身上绳索，又让那些手脚已然发麻的男子帮着他救下那群马上的几乎吓傻的女人们。
　　
　　不一会儿，躲在各处的百姓，也纷纷跑出来，跪倒在地，连声高呼大侠。
　　
　　陈子淮伸手扶起众位乡亲，让他们抓紧时间离开此地，因为还不知道何时还会再遭遇阔阔真手下的骚扰。
　　
　　就在他安顿众人之时， 一阵尖利的笑声传入耳鼓，内力还相当深，“呵呵呵……呵呵呵……”
　　
　　“果然，柴祯的人上当了，小子，今天算你倒霉，碰上我们通州四怪！”四个行色各异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为首一个低眉垂首的灰衣汉子不容陈子淮插话，就一掌劈来，呼呼风响，陈子淮并不还手，提足而起，足足跃起了一丈五六，已落身房上，大声呼喝：“通州四怪，你们认错人了，我是路经此处的游人，并非你所说什么柴祯手下！”
　　
　　另一个身材矮胖的喊道：“小子，谁让你长得这么俊，老子还为你的阿罕百合乔装的！”
　　
　　“老三，甭跟他啰嗦，管他是谁，先拿回去跟大王请功！上！”左首那灰衣壮汉已经不容分说，举起手中钢刀，抢前一步，往陈子淮脑门劈来。
　　
                  八 百合公主
　　陈子淮身形陡然一缩，避开这招，剑把一沉，剑锋反弹，转刺他腋下的期门穴。然后拔身一纵，又飞起一丈多高，斜斜向下一落，剑身一横，平削出去，反击那低眉垂首的灰衣汉子，这套云魔剑法极其怪异，灵活无比，刚柔合用，云魔剑法被陈子淮他施展地如行云流水，通州四怪虽然人多势众，可也终究占不了上风。
　　
　　通州四怪虽武功精湛，变招迅速，但也不禁暗暗着急，四人不约而同分开，从四个方位一齐攻上，形成一个方阵，这是他们遇到强敌之时的一惯打法。
　　
　　陈子淮也不再手下留情，他面色凝重，专心注敌，把外祖父所传的一套云魔剑，越发使得凌厉无比！他大喝一声，剑势疾转，以攻对攻，与那四怪斗抢攻势，一招一式，毫不放松，分寸之闲，只迫得通州四怪不得不分开，而且剑招越来越快，形成一片剑光，斗到疾处，只见剑光下，五条人影穿插来往，虽一时分不出胜负！可陈子淮显然已经占了上风！
　　
　　忽然之间，只听见一声娇叱：“通州四怪，好不要脸，四个打一个！” 一个美貌的紫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旁边。
　　
　　酣斗中，通州四怪见到这绝色少女不由得一分神，猛然间几个银晃晃的东西直逼他们身上几处要穴，四人急忙闪身避过。陈子淮早就看到那少女在树上观望，只是没有分神，他趁四怪躲避暗器之际，把剑更是舞得滴水不漏，本来四怪已无还手之力，又被那少女搅了一下，更是手忙脚乱！陈子淮微微一笑，剑势更猛。
　　
　　通州四怪中，两个已经受伤，他们疾呼：“撤！”
　　
　　便发足狂奔！比来时更快！
　　
　　陈子淮本不想树敌，见他们逃去，也不追赶，和他们相斗就是为了救那些百姓，看到众百姓早就吓得逃得干干净净，也就放心了，跟这些人不再计较！他冲那少女一抱拳，说道：“敢问小姐尊姓大名，在下陈子淮多谢小姐出手相助！”
　　
　　那紫衣女郎听到他带有磁性的声音，不由得心神一荡，再看他玉树临风的洒脱，早就脸色微红！不过，江湖儿女不拘细节，倒也大方，她还了一礼，说道：“我姓苏，单名一个媛，见到少侠真乃三生有幸！”
　　
　　陈子淮微微一笑，说道：“苏小姐，你那蝴蝶镖很是厉害！”
　　
　　两人正在攀谈之际，一抹红色的身影，一骑一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苏媛惊呼：“师姐！”
　　
　　陈子淮的目光，顿时就被眼前这佳人那股绝色的风华深深的吸引住了，　　真乃是世所罕见的一个美女，只见她长身玉立，穿着一袭火红的紧身衣裤，一件红狐小坎肩，红色斗篷，长发随风，明眸皓齿，而脸上那风情万种，更让人舍不得把目光移开，有一种说不出的娇野不羁，我行我素的任性姿态。
　　
　　家里有个美貌娘亲，还有个绝美的妹妹，陈子淮自小就在是看着美女长大的，秀月饭庄又是美女如云，对美女，他早就熟视无睹！可眼前这女子美得刺眼，美得眩人耳目，这个美女和妹妹月儿是各有千秋，月儿是一朵空谷幽兰，人见人爱，这美女就如一朵奔放的海棠，娇艳欲滴！陈子淮不由得心中一动。
　　
　　那女郎眼光微微一扫陈子淮，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对苏媛说道：“师妹，大家都在等你，没想到你却在此逗留！”
　　
　　“师姐，这位少侠救了这里的百姓，还打败了通州四怪，帮了咱们的大忙！我才跟少侠多说几句。”苏媛红着一张小脸极力替自己辩解。
　　
　　红衣女郎听完，深深地看了陈子淮一眼，面上并无太多表情，缓缓说道：“如此说来，少侠是帮了我阿罕百合的大忙了，百合谢过！我们姐妹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扯上还恋恋不舍想和陈子淮多说几句的师妹，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陈子淮不禁有些受挫，以前所遇到的女人从没有一个对他冷着一张脸，可今日怎么栽到一个自己刚刚有所动心的女人手里，她对自己竟然毫不在意，真是陈家五少爷的克星，哼！非让你见识一下陈家五少爷的魅力不可！
　　
　　星目一闪，风采翩然，嘴角微微上扬！红衣，阿罕百合，莫不是北风儿提起的‘红狐’阿罕百合，不去天山碧泉看美女了，我陈子淮和你这个孤傲的红狐飚上了，看你的魅力大，还是我五少爷的魅力更大！
　　
　　那百合衣袖怀香，让人遐想，莫不是自己的姻缘就在她的身上，为什么见到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想到此，露出一个陈子淮式邪邪的笑，他一向很得意自己的魅力！拿起宝剑，迈动长腿，去树林寻北风儿。
　　
　　树林深处，北风儿一边安慰着那少妇，一边焦急地等待，心中默默祷告了千遍万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千万五哥平安，一张小脸之上满是焦虑。
　　
　　猛然间，看到陈子淮风度翩翩走了过来，一颗心才放了下来，他没事，谢天谢地！
　　
　　“北风儿，等急了！”陈子淮看到北风儿脚下，那块儿被他踩得平平的杂草，心中很是感动，原来这小子这么挂念自己。
　　
　　北风儿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高兴，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定定地瞅着陈子淮，半晌才说了一句：“五哥，我真后悔没拦着你！”
　　
　　“臭小子，你五哥才不会那么傻，出手救人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哈哈哈……”陈子淮看着北风儿那可爱的神态，朗声大笑。
　　
　　“少侠，可平安回来了，快把这位小哥急死了！”那少妇也微微松了口气。
　　
　　“大嫂，你当如何打算？”陈子淮关心地询问。
　　
　　“少侠放心，我和夫君约好，如果两人都平安就在山神庙碰头，然后回到关内，去小妇人的娘家暂避一时！”那少妇很是开朗，已经没有了初见面时的慌张与无助。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送大嫂了，这匹马送你，你也好快一些寻到你家相公，我和这位兄弟同乘一匹，那咱们就此告辞！”救人救到底，陈子淮一向如此。
　　
　　少妇千恩万谢离去。
　　
　　陈子淮招呼北风儿上马，没想到这小子倒有些扭扭捏捏，如同女人，陈子淮有些不耐烦了，一把揪起北风儿，把他架到马背，然后自己跳了上去！一声唿哨，青骢马扬蹄往前面镇子奔去！
　　
　　陈子淮觉得身后有些不妥，一双小手环住自己的腰，后背有一种痒痒的感觉，怎么北风儿如女人般柔软，还有他那双手，纤细而美丽。啊！麻烦了，自己怎么对男人有这种感觉，到了前面镇子，马上就给他再买一匹马，绝不跟这个小子离得这么近了。
　　
　　北风儿脸一直红红的，似乎有些陶醉，那宽宽的后背如此温暖，那让她迷恋的男子气味，让她平生第一次这么安全！七年前，自从师父神赌不留手收留了她，就一直让她穿著男装，师父说，只有男人才能四处漂泊，才能更安全。她故意学男人粗鲁的举止，故意把脸弄得脏兮兮的，故意去妓院，去酒楼，只不过不想让人怀疑她是一个女娃，自师父去世后，她在世上没了依靠，她害怕暴露自己女人的身份，只会三脚猫的几下功夫，在这乱世，怎会安全？头一次，她想恢复女儿身，把那束胸的白布解开，穿上女人美丽的衣服，显示自己美丽的身材！这种感觉生平第一次如此猛烈，自从她遇到陈子淮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那颗心已经分不出半点心神去想旁得了，她跟定了他！他就是滚滚红尘之中，可以让自己安全的人！师父说，只有遇到让自己感到安全的人，才能说出自己是女人，才能穿女人那花花绿绿漂亮的衣物！想着，心都飘了起来！
　　
　　“喂，北风儿，你这臭小子不会睡着了吧？到了镇子也不下马，不知道两人骑一匹马有多累！”陈子淮如释重负般跳下马背，看着那一脸酡红的北风儿，有些茫然，莫不是这小子背着自己喝酒了？
　　
                  九 原来“他”是女儿身
　　一个到处是花的地方，冒出来一个小小的镇子，人口不多，却很是美丽
　　
　　两人找到一家比较干净的客栈，吃些东西填饱肚子。
　　
　　陈子淮看到平日一见到吃食就狼吞虎咽的北风儿，头一次这么食欲不佳，有些奇怪，这小子平时口若悬河，现在红着一张脸，不说一句话，一直啃着那块馍，对桌上那盆美味的烤羊腿置之不理，一脸的心事。
　　
　　陈子淮愈来愈奇怪，刚开始只是觉得这小子长得像女人，怎么举止越来越像女人？初时的大大咧咧怎地不见了？奇怪！
　　
　　“五哥，我，我——”北风儿嗫嚅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陈子淮看到北风儿那像女人的羞涩，不禁暗暗好笑。
　　
　　“吆喝，咱们的风少侠怎地像个女人？有话快说，我不会笑你！”陈子淮双臂抱胸，看着北风儿古怪的样子，拼命忍住笑。
　　
　　北风儿终于开了口：“五哥，我不该瞒你，我不是男人，我是女，女人！”
　　
　　“哈哈哈哈……你是女人？哈哈哈……鬼才相信！”陈子淮笑得肚子都有些疼了，这小子编什么笑话不行，偏偏说这么无聊而有趣的笑话。
　　
　　北风儿看到陈子淮那副样子，脸更加红红地，愈看愈气，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跺脚，转身离开客栈。
　　
　　陈子淮好容易止住笑，这小子搞什么鬼，还学会女人一样撒娇了，跑，跑哪里去？我才不会去找你！继续享受那美味的羊腿，味道还真不错，吃完，让店中伙计为自己预备了一桶热水，美美地泡在里面享受着。
　　
　　忽然，听得隔壁门响，大概是北风儿那小子回来了，只听得那边也是倒水的声音，原来这小子也要洗澡，自己一向不喜欢和别人同睡一间房，北风儿一路上也喜欢独住，这样比较方便，互不打扰。
　　
　　洗完澡，让伙计收拾干净，陈子淮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满脑子都是百合那娇俏迷人的样子，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一个女子会有如此惊心动魄的魔力，能让他陈子淮记住她，还想着她……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了。
　　
　　忽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听到那咚咚咚的走路声，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北风儿那小子，只有他从来不知道敲门这个礼节，而且记得自己已经告诉了他不止一次，可这小子脑子里就没这个概念。
　　
　　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兰香，陈子淮不禁一怔，以前还以为北风儿从妓院哪个姑娘手里讨的东西戴在身上，从不在意，怎么今天的香味儿如此之浓，好奇地睁开眼睛，他惊呆了——
　　
　　一身桃红色的绸缎衫子，虽然做工不是很考究，可也足以显示那妙曼身材，不是很丰满，可纤侬合度，往脸上看，一张清雅灵秀的面孔，一根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更添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风韵，胸口登时突突突的跳个不住。好眼熟，陈子淮和她正面相对，再仔细一看，啊！这不是北风儿那小子吗！怎么，他真得乔装成女人，为了来逗我，没必要这样糟蹋自己吧！天哪，陈子淮哀嚎，这个臭小子，原来是个小变态！他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恶心人！哪！我可没有断袖之癖，你也不必要把自己扮成这付样子，虽然你扮成女人挺漂亮的，又娇媚，又白又腻，可五哥我不喜欢男人！不，不对，以后我也不要做你五哥了，咱们从此一刀两断，我陈子淮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你这个小变态给耍了，你马上出去，不然，我可不客气了，我会把你从房里丢出去！”陈子淮斗然之间，觉得自己有一种受骗的感觉，他虽然很喜欢北风儿那种独特的清新韵味，可还是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五哥，你，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当初，我不该瞒你，可个弱女子想要孤身漂泊，我不扮成男人行吗？我也是迫不得已……”北风儿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陈子淮瞄了一眼他的胸部，虽不太丰满，可也是凸凹有致，难道他真是女人？不对呀，自己见过成千上百女人，光自己秀月饭庄的女侍就不止几千，好多还是自己亲自挑选，怎么会眼光如此之差，分不清男女！说出去会让别人笑掉下巴。哼哼，不知道那下面塞了什么东西来充女人，搞不清会是两个馒头也不准，刚才听那小子在房里折腾了半晌，这里边铁定有鬼！自己当初把陈亮扮成女人，不就是那么做的，陈亮扮成女人，不也很俊俏吗！臭小子，想骗过我陈家五少爷的火眼金睛，你还嫩点儿，自己和妹妹月儿可是耍弄别人长大的！想到此，露出陈子淮式坏坏的笑容。
　　
　　陈子淮抬头又瞧了他一眼，遇到北风儿水汪汪的眼睛，微微一笑，笑道：“你过来啊。”
　　
　　北风儿轻轻颤抖，忙低下了头，不敢看他，心中只感一阵迷糊，身不由主的便慢慢走了过去。
　　
　　陈子淮突然伸出五指，摸向北风儿的胸，嘴里说道：“臭小子，想耍我陈子淮的人还没出生呢！”
　　
　　啊，陈子淮惊呆了，一张俊脸蓦地里涨得通红，凭那真实的感觉，他是女人，北风儿，是个女人，货真价实的女人！
　　
　　天，祸闯大了！聪明睿智的陈家五少爷从来没有这么糗过！
　　
　　他跌坐在床上，喃喃道：“你果真是女人！”说完，垂下头去，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轻薄于你，我……”
　　
　　不是有意，骗谁？自己明明就是吃人家的豆腐！陈家五少爷平生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确切的说，一个小女人面前，垂下头，无话可说。
　　
　　屋子里一片寂静，北风儿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道：“什么轻薄，难道你摸了我这里，就是轻薄，可我总在百花楼看到那些男人总这样轻薄女人哪，她们还笑嘻嘻的，满高兴的样子！”
　　
　　陈子淮浓眉拧到了一起，一张斯文俊俏的脸险些被气得抽筋。这是什么鬼话，难道她不知道女人应该保护自己吗？心里越想越火大，有些莫名其妙，冷冷地说：“北风儿，你难不成让别的男人这样碰你？”
　　
　　“不是，师父临死前告诉我，在我遇到让我感到安全的人之前，决不能让任何人碰触我，无论男人女人，不然，会有麻烦的，也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我是女人！因为你让我觉得安全，我找到了让我安全的人啦，从第一刻见到你，我就知道，所以，你可以碰触我，我不怪你，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我就捶你一下好了！”
　　
　　陈子淮简直有些傻了，这又是什么鬼话！这真是一个怪异的小女人！
　　
　　“五哥，你恼了我啦，是不是呢？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北风儿看到陈子淮一张俊脸仍然如冰雕一样，不由得那一张小脸已经全无血色，她眼中满是泪光，可又不敢哭，怕五哥不会原谅自己欺骗他！
　　
　　陈子淮只觉得，此刻，她站在身前，吹气如兰，一阵阵幽香送了过来，几欲昏晕，他当即摇头道：“没有！”
　　
　　可又马上点点头，说道：“不是，你应该早些告诉我，就不会让我丢这么大丑！你——”
　　
　　看到北风儿吓得那一付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怜，脸色稍微缓和，指一指身旁一张矮凳，说道：“你坐在这里，慢慢告诉我的一切！我不再怪你！”
　　
　　北风儿一见五哥不再冷着一张脸，她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当即高高兴兴的坐下，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
　　
                  十 还你红妆
　　原来，北风儿祖上就是忽必烈手下有名的制造云雷炮的能手也黑帖木儿，只有他们家族才拥有云雷炮的制造图，只要拥有云雷炮，赢得天下就多了几分胜算，所以也黑帖木儿被忽必烈封于元朝龙飞之地——金莲川，自此，他们家族就以龙为姓。元代灭亡后，龙氏一门隐居，怕他们的云雷炮图给他们带来麻烦，可野心勃勃的阔阔真自从当上了草原王之后，还是查到了他们隐居的百花镇，就因为龙氏家族拒绝交出云雷炮的制造图，被阔阔真残忍地灭门，愤怒的阔阔真还命令手下血洗了百花镇！那一天，整个百花镇血流成河，整个镇子的几百户人家，全部成了冤魂！龙凤儿被父亲藏在一口水缸里才幸免于难，父亲匆忙之中，把藏秘图的小金佛交给她，告诉她，一定要遇到明君，才能交出云雷炮制造图！
　　
　　自此，年仅七岁的龙凤儿成了一个孤儿，她面对着父母和弟弟的尸体不敢哭，而是悄悄地从到处是死尸和血迹的百花镇跑了出来，因为她一身小男孩的装束，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整日乞讨、脏兮兮的她，身上会藏着什么宝贝。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饿，就偷吃了人家几个馍，被打得浑身是伤，是师父神赌不留手恰巧路过，救了她。
　　
　　从此，她就跟着师父学了一身绝妙的赌术，师父无儿无女，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三年前，不幸的是，师父与江南四大高手聚赌时，输光了大约三百多万两的全部家业，别看师父一身布衣，可在好多钱庄的柜上都存有银子。师父一生爱财如命，赌钱赢了，就存在钱庄，一生积攒了不少银子。正因此，师父才气得一命呜呼，临死前，师父告诉她，天下没有神赌，也不可能一直会赢！
　　
　　北风儿平静地叙述完了十年来的经历，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沧桑！
　　
　　陈子淮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陈子淮眼中已经满是柔情，他一字一句说道：“北风儿，从此你就再也不要穿男装了，以后你仍然是龙凤儿，就当我陈子淮又多了一个妹妹！”
　　
　　北风儿眼中噙满了泪水，终于，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陈子淮用手指轻轻揩去她腮边的泪珠，笑着：“傻丫头，哭什么，你知道你的衣服有多难看吗？既然成了我的妹妹，那我可不能让你受太多委屈！好，明日一大早，五哥就带你去买衣服和首饰，从此，北风儿，不，龙凤儿就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儿！”
　　
　　北风儿，以后就是我们的龙凤儿了，她破涕为笑，这是她多年来最灿烂的一个笑脸，虽然泪痕犹存。
　　
　　陈子淮有些痴了，这个小小丫头虽不是千娇百媚，可那灵秀清雅，还略带一丝沧桑，倒更惹人怜爱！
　　
　　可眼前偏偏又出现了百合那明眸皓齿，那风情万种，那娇野不羁、我行我素的倩影，心中的柔情仿若添了许多，还是把龙凤儿当妹子吧！
　　
　　龙凤儿在陈子淮柔情的目光之中，痴了，呆了，虽然发现他的目光并不是注在自己身上，可她知道，她的一生就要永远陷进去了！
　　
　　龙凤儿擦擦脸，跳了起来，说道：“五哥，你不是要送我漂亮衣服吗？不许赖账吆！”说完，蹦蹦跳跳走了出去。
　　
　　她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心里暗暗说道：对不起，五哥，我又骗了你，我当然知道你那个举动是轻薄于我，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不过不想让你难堪而已！
　　
　　在江湖上跟师父混了这么多年，师父早就警告我如何学会保护自己！我也早就学会了伪装和狡诈！整日扮成男子出入妓院，经常看到那些臭男人如何调戏妓女。为了扮得更像男人一点，我还故意捏捏那些女人的脸蛋，摸摸她们的屁股，碰碰她们的胸，那些女人含羞带俏地会打她的手!正是因为孤独一生的师父早年曾真心爱过一个女人，只可惜没有把握住那份感情，成了终生的遗憾！所以，师父临死前告诉我，不仅世上没有永远的神赌，而且还反反复复叮嘱了我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在我遇到让我感到安全的人，觉得可以托付终生的男子之后，就要恢复女儿身，要牢牢把握住自己的感情！所以，对不起，五哥，我要撒谎，为了你，也为了我！
　　
　　这一夜，龙凤儿嘴角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她睡得好踏实！
　　
　　陈子淮腮边有着许多的无奈，他梦中梦到了百合，也梦到了龙凤儿！
　　
　　整整一天，陈子淮陪着龙凤儿逛了这个镇子所有的成衣店和首饰店，才发现龙凤儿这些年已经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女人了。她没有眼光，不知道如何装扮自己，只知道花花绿绿就是美丽，首饰更是不懂，连个耳洞都没有，临时让首饰店的老板娘给她扎了两个耳洞。
　　
　　那老板娘早就乐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无论陈子淮吩咐她做什么都会应承，因为她做了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卖，把龙凤儿拉到屋里，从头到脚给她打扮了一遍！
　　
　　果然，经得老板娘一双妙手，龙凤儿更加楚楚可爱：头发梳成两个发髻，点缀着些素色杜鹃花和几粒珍珠，一身月白色衫裙，淡施脂粉，更显得楚楚可爱！
　　只是，脚上穿了一双不太配的鞋子，有些不伦不类！因为一双天足，店里可是没有那么大的绣花鞋卖，只好还是穿了她平日的黑布鞋子。
　　
　　因而惹来陈子淮一阵大笑，丢给老板娘一大锭银子，让她连夜找人帮着赶制几双靴子，他有一个一双天足的娘亲，还有一个宝贝妹妹月儿，自然知道如何打扮龙凤儿这样也是一双天足的女孩儿，虽然她一双脚看上去要比娘和妹妹的脚大出不少，不过，也还是有办法让她更加美丽，既然认了她当自己的妹妹，当然不能让她受委屈！
　　
　　龙凤儿一脸红晕，跟在陈子淮身后从首饰店走了出来。
　　
　　这么多年以来，她才知道做一个女孩儿有多幸福！一路上，轻飘飘的，好像喝醉了酒！因为有那么多路人在看她，尤其是他们欣赏的目光，让她陶醉！她可以分享一些陈子淮的光彩了，之前，人们眼里只看到风流俊美的陈子淮。
　　
　　也许，自己能配得上他一些？
　　
　　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一座大的饭庄，只见店上扁额写着“美食居”三字。早有店伙计出来相迎，陈子淮便带着龙凤儿进厅。
　　
　　陈子淮一踏进大厅，便吃了一惊。但见三十多个雄健猛恶的大汉，身穿黑衣分成三排，站在厅里，中间是一个身穿紫色衫子的女郎端坐在一张桌子前，正在那里吃着满桌子的美食，她健壮而美丽。
　　
　　那女郎显然已经看到了进来的两个人，她那双圆圆的大眼，顿时放出光彩，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子淮上了楼，对他身后的龙凤儿却视而不见。
　　
　　陈子淮暗想：“这女子带着这么多人，而且手边还放着两柄弯刀，虽然身著汉族女子的装束，可那群手下的服饰和手里的武器，倒更像蒙古人，在这个已经接近边界的小镇，还是少惹他们为妙！”
　　
　　龙凤儿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紫衫女郎看陈子淮的目光，赶上几步，一双小手紧紧拉住陈子淮的手掌，挡住那女子直勾勾的目光！
　　
                  十一 巧遇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
　　
　　藏春子正在那里自斟自饮，桌子上放着几碟青菜，他看到陈子淮和龙凤儿上楼，冲他俩打着招呼：“俊小子，还有小女娃，哈哈，真是有缘哪，没想到我藏春子又在这个小地方遇到了你们俩！”
　　
　　陈子淮双手抱拳，冲藏春子深施一礼，遇到他老人家，真是让他份外惊喜！
　　
　　陈子淮吩咐伙计把店里最好的菜和酒端来，他知道藏春子生性淡泊，没有多少银子，因为看到他桌上的酒菜，就知道老人家手头又不宽裕了！
　　
　　三人开怀畅饮，藏春子和陈子淮是慢慢品尝着每一盘菜，在菜的品味上是各有千秋，，藏春子虽是见多识广，可陈子淮恐怕还要略高一筹，因为家里有两个美食大师，层出不穷的美食，早就让他见识了各种美食。只有龙凤儿埋头大嚼，虽然恢复了女儿装，可平日养成的习惯还真不好改！这让陈子淮不禁暗暗叫苦，看来这个龙凤儿还真要学学如何做一个女人，不如，把她送到妹妹月儿那里，也许璞玉还要磨炼一下！
　　
　　你看她双手握住一只鸡腿，嘴上、手上都是油渍，还吃的不亦乐乎，真是又好笑又可气，还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如此吃相！
　　
　　陈子淮不禁眉头微蹙，而龙凤儿竟然是浑然不觉。
　　
　　藏春子也不禁哈哈大笑，这个女娃也真好玩，初次相见时，她这么清秀雅致的一个女孩儿，险些被自己当成了一个男娃，就因为那粗鲁不雅的举止实在不像女子！现如今穿得这么秀气，还是这种吃相！
　　
　　不过，龙凤儿的贪吃，倒让二人胃口大开，也吃得份外香甜。
　　
　　忽然间，听得楼下好不热闹，噼里啪啦已经打了起来。
　　
　　店中伙计早就吓得躲了起来，龙凤儿还纳罕为什么伙计迟迟还不端来豆花汤，原来都吓跑了。
　　
　　原来就在三人开怀畅饮之时，店中已然来了好多江湖人士，这么多年以来，这是这个镇子，这个饭庄少有的热闹。
　　
　　那个端坐在店堂正中的，就是阔阔真的长女贺兰雪，她自幼勇悍，臂力极大，弯弓射箭，好多蒙古勇士都不能敌，而且阔阔真又极喜欢这个女儿，给她花重金请了好多门派的高手来教她武功，加上她悟性又好，现在是草原之上的最神勇的武士。这次来到这个小镇，她就是奉父王之命，召用重金聘请中原武林人士，来帮他们消灭那个让他们愈来愈不安宁的柴祯和百合公主的。
　　
　　许以重金和高官，自然会有一些武林败类来投，崆峒八杰，凤阳剑客，天魔二老，还有那武林中一贯为人所不齿的毒手铁罗汉都来了，他们为了争夺草原王手下第一勇士，早就按捺不住，在贺兰雪公主为他们接风的酒桌上，比试起来。
　　
　　他们三人停下吃喝，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管其他宾客早就吓得跑了个无影无踪，还是体如筛糠，一动不动。
　　
　　贺兰雪生于大漠，历经风沙冰雪、兵戈杀伐，自小便好勇斗狠，并不制止他们，而是微笑着看着这群为她和父王效命的人争斗。强者胜，弱者败，强者存，弱者亡，这就是父王从小教给她的处世信条，血腥和残忍都是为了消灭那些弱者，超度那些弱者。
　　
　　顷刻间，凤阳剑客和天魔二老三人已经拆了数十招，凤阳剑客存心要在贺兰雪公主面前显示手段，身形飘忽，剑法灵动，天魔二老掌法沉稳，变化多端，双方战得是不分胜负。
　　
　　毒手铁罗汉嘿嘿几声冷笑，挥拳打向他们三人，四人又斗成一团。
　　
　　凤阳剑客先自抵挡不住，给毒手铁罗汉打中一拳，跟着连摔了两交。天魔二老稍一疏神，一个被毒手铁罗汉踢倒，另一个也被扭住了手腕！
　　
　　崆峒八杰只是在一边喝酒吃菜，八人既不说话，也不动手，似乎这一切与他们无涉。
　　
　　“好！住手吧！这第一勇士自然是非毒手铁罗汉莫属喽！”贺兰雪说道。
　　
　　“公主，且慢，我们八兄弟愿意和这位铁罗汉比一比！”崆峒八杰中的老大慢慢地说。
　　
　　“哼哼，你们八个是一起上，还是单挑！”毒手铁罗汉瞪着那双铜铃大眼问道。
　　
　　“自然是一起上！我们兄弟八人从来没有分开过！”话虽无耻，可却说得很是响亮，真让人佩服。
　　
　　崆峒八杰剑法高超，又是人多势众，可奈何不了毒手铁罗汉皮坚肉厚，内功深厚，武功狠辣。
　　
　　贺兰雪看到双方势均力敌，显然是毒手铁罗汉更胜一筹，因为毒手铁罗汉以一敌八，而步法、身法丝毫不乱。于是冷冷说道：“诸位住手罢！这第一勇士似乎应该是铁罗汉的了！”
　　
　　说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瞅着他们，不再多说一句。
　　
　　崆峒八杰虽然有些不服，可是明明斗不过人家，也只好认栽！于是大家又重新落座喝酒，贺兰雪的手下重又把那几个吓跑的伙计揪回来，重新换上酒菜。
　　
　　“小子，咱们酒足饭饱，热闹也看够了，走吧！”藏春子抹抹嘴，说道。
　　
　　“好！陶老伯不如一起和我们到客栈暂时歇息，明日一同赶路！”陈子淮留下一锭银子，真诚地邀请藏春子。
　　
　　藏春子微笑地点点头。
　　
　　三人闲闲散散地从楼上走了下去。
　　
　　三人看到陈子淮那俊秀的身影，贺兰雪这时再也顾不到别处，凝神注视他，嘴角微微掀起，眼光中满是柔情，瞧着他们施施然离去，身子犹如泥塑木雕般钉在地下，再也动弹不得。 哪里还是草原之上最神勇的武士。
　　
                  十二 赌赢拜师
　　陈子淮出门时，有意无意瞄了一眼那个强悍而美丽的紫衫女子，看到她痴痴的目光，忙收回眼神，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像这种女人绝对不能惹！
　　
　　贺兰雪迷醉于陈子淮那临去时的一瞥，双颊微红，她招了一下手，身边一个黑衣随从走近，她悄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人便悄悄尾随在陈子淮他们身后。
　　
　　藏春子和陈子淮是何等样人，岂会没察觉身后有个尾巴。
　　
　　藏春子微微一笑：“小子，都怪你长得太帅气，瞅瞅，麻烦来喽！”
　　
　　“陶老伯，不用担心，我自有甩掉麻烦的高招！”陈子淮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龙凤儿虽不明白他们谈些什么，可看到两人闲闲的神色，就知道又有好玩的事情！
　　
　　回到客栈，陈子淮令伙计给藏春子收拾一间干净上房。
　　
　　梳洗过后，陈子淮和龙凤儿来到藏春子房中陪老人聊天。
　　
　　藏春子和陈子淮二人是从江南各种美食聊到草原的手抓羊肉，说得是兴高采烈，龙凤儿听得是一脸馋相。
　　
　　看看天色不早，陈子淮忽然打个呵欠，大声说道：“陶老伯，时候不早了，您老早些歇息，我们明日一早赶路，好去青龙潭游玩，听说那里的风景独特，潭水清冽异常，尤其是潭里的银鱼更是天下一绝，味道鲜美无比，小子倒是从小跟二哥学了几招烤鱼的本事，可以请您尝尝我的手艺！”
　　
　　藏春子呵呵笑道：“一言为定！我们明日一早赶路！老朽也早就瞌睡连天了！”
　　
　　听得窗外轻轻一阵响动，两人相视而笑。
　　
　　龙凤儿不禁有些奇怪，怎地五哥变卦，不陪她去金莲川找百合和柴祯的队伍了，刚要张口询问，忽然看到陈子淮让她闭嘴的手势，也就作罢。
　　
　　藏春子侧耳听了一下，才哈哈大笑：“小子，那个紫衫女郎派来的人轻功好不差劲！”
　　
　　陈子淮笑笑，“不知他们会不会去青龙潭？”
　　
　　“不过，你小子可倒把我的馋涎勾了出来，我还真的吃过青龙潭的银鱼，那是妙不可言，不行，明日一早你们走你们的，我是要去青龙潭打打馋虫了！”
　　
　　陈子淮不禁呆了，这藏春子怎么一说到美食，就这样不可理喻。
　　
　　他笑道：“呵呵，老伯，您真要想吃到天下层出不穷的美食，我倒可以给您推荐一个地方，白云山，我家小妹月儿的厨艺可是天下一绝！”
　　
　　陈子淮开始滔滔不绝谈起自己的妹妹，陈家兄弟爱妹成癖，说起妹妹都会眉飞色舞。
　　
　　藏春子听后，笑道：“呵呵，如此说来，我是走错方向了，应该往南走，去白云山看看月儿那古怪精灵的小妮子，我就是这个馋嘴的臭脾气，一想到吃，就甚么都顾不得了。”
　　
　　龙凤儿第一次听陈子淮谈起自己的妹妹，不禁好生仰慕，月儿会是怎样一个女子？
　　
　　藏春子不禁大声感叹：“哎，有酒有肉，谈兴又佳，就是差在没人陪着我赌两把，不然，今日更是尽兴！俊小子，你会不会？”
　　
　　陈子淮连连摆手，连声道歉，因为他确实不会赌钱。
　　
　　藏春子大失所望，他还没留意到，那个吃相不雅的小女娃龙凤儿眼睛已经放光！
　　
　　龙凤儿把袖子挽了上去，笑嘻嘻说道：“想赌钱，好办，我陪您赌，就是不知道您老人家可有本钱？”
　　
　　藏春子不禁大笑，这小娃儿好大的口气，自己行走江湖，从不轻易显露武功，也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赌点钱赚些银子，还从未输过。
　　
　　“陶老伯，您要想跟我赌，那咱就好好赌上一把，而且咱今日不赌银子！三局定输赢，我输了，我陪您去白云山，您输了，您陪我去金莲川！”龙凤儿眯着一双眼睛，两只小手轻轻地扣着桌子，似乎在激起藏春子赌兴！
　　
　　这赌注好不奇怪！藏春子一时兴起，一副迫不及待、心痒难搔的模样。
　　
　　陈子淮暗暗想笑，这龙凤儿小小年纪，却很是狡猾。
　　
　　一老一小推开桌子上的茶具，开始赌了起来。
　　
　　藏春子虽然是愈赌愈勇，可是却接连输招，龙凤儿神定气闲，连赢三局。
　　
　　“呵，小女娃，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赌术却如此之高，从哪里学来的？”
　　
　　藏春子手摸胡须，看着龙凤儿。
　　
　　龙凤儿嘻嘻一笑，一张美丽的小脸上光彩粲然，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给藏春子，说道：“我忘了事先告诉您，我是神赌不留手唯一的徒弟，三年前师父和江南四高手巨赌，虽然输了，可他在过世前写了这本小小的册子，把所有的赌术都教给了我。如果您老人家想学，我可以教给您！不过——”
　　
　　藏春子大失所望，他还没留意到，那个吃相不雅的小女娃龙凤儿眼睛已经放光！ “不过，不过什么，你这小娃娃心思如此缜密，把我这七十多岁老家伙都给蒙了，是不是想让我教你什么武功？”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教我一点逃命的本事，以后赌钱赢了，我好跑得快些，您要想教武功，那就教给我五哥好了，有五哥罩着我就不怕被人欺负！”龙凤儿脸上掩饰不住喜色。
　　
　　她早就听陈子淮说过藏春子武功了得，能让他传授几招，会武功精进，自己学点儿逃命的本事就可以了，她早就笃定，陈子淮一定会保护她的，等五哥武功高强了，也就不会有上次在村子救人的那种担心了，她一门心思为心上人打算，自然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他。
　　
　　她还不知道陈子淮武功非常之高，虽说和藏春子陶子谦的武功相差甚远，但一般的高手也很难敌得过，云魔剑法是天下武功绝学，只不过陈子淮没学得外公的全部武功，只学了姿势优美的云魔剑。 
　　
　　“哈哈，俊小子，你这个小媳妇精灵古怪，倒是一门心思替你打算！”藏春子瞅着一脸酡红的龙凤儿取笑道，不禁从心里对这个精灵古怪，很对自己脾气的女娃娃多了几分好感。
　　
　　龙凤儿听了，是一脸的红晕，急忙解释：“五哥是我义兄，他当我是妹妹！”
　　
　　心里却思谋到，如果将来有一天真成了五哥的媳妇，那她就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不过，她一定要让五哥喜欢上她。
　　
　　陈子淮听了，却不知如何解释，一脸的无奈，知道这小丫头一门心思帮自己，能跟藏春子陶子谦学些武功，那是多少人挤破脑壳都做不到的，没想到他老人家会轻易应允，这是缘分，可也有龙凤儿的许多功劳。
　　
　　“哈哈，好，你们这两个徒弟我收下了！一个可以陪老朽吃尽天下美食，一个能让我小赌几把！还算不错！”藏春子哈哈大笑。
　　
　　成为他老人家的高徒， 更是出乎意料，陈子淮高兴地急忙要跪倒在地，磕头拜师。
　　
　　不料被藏春子一把提起，说道：“不要搞这些没用的礼数了，以后你小子要保证让师父吃好，不能委屈师父的肚子就行！”
　　
　　又转头对看着他们一直笑嘻嘻的龙凤儿说，“龙凤儿，以后你可要好好教给师父各种赌术，这样师父才会有面子嘛，不然，连你都赢不了，那怎地当你的师父？”
　　
　　龙凤儿扬起笑脸，双手叉腰：“那是自然，龙凤儿保证让师父赌术愈来愈精，怎么也比我高吧，虽说不能赢尽天下，可一定能赢得来我小神赌！”
　　
　　藏春子笑道：“我老早瞧出来啦。你这个丫头精灵古怪，花尽心机，一心骗我跟你赌，就是为了帮陈子淮这俊小子哦！”
　　
　　他接着说：“不过，我知道子淮武功不弱，那日你在村子里救人，恰巧师父我也赶去了，看到你用那套云魔剑法对付通州四怪几个，就知道你是冰川老叟的徒弟，这几日，老夫就一直在观察你，看你资质不错，天资聪颖，心地良善，就想从冰川老那里把你挖过来，给当我的徒弟。不然，我们怎么会如此有缘？”
　　
　　陈子淮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侥幸成了藏春子的徒弟，原来是老人早就有心收他为徒，忙跟藏春子解释：“师父，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不是冰川老叟的徒弟，是他的第五个外孙。”
　　
　　“原来如此，冰海川可是有几个好外孙哪，这老儿好有福气！那赫赫有名的小孟尝陈子杭是你大哥，还有玉面剑陈子玉应该是你四哥喽！想不到，你这个饭庄的大老板也是他的外孙，哎，好让人羡慕哇！不过，他的外孙成了我的徒弟，我也赚了！”说完，呵呵而笑，因为自那日和这小子见了面就打心眼里喜欢这俊小子，跟他很是投缘。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了早点，各自上了自己的坐骑，这次陈子淮学乖了，不仅给龙凤儿买了一匹红色小马，还另外买了一匹专门驮运行李的健马，陈子淮料到这一路上，免不了风餐露宿，就让给伙计写了一个单子，让他配置了不少必备之物。
　　
　　看到马上的龙凤儿，一身淡黄色的衫子随风飘扬，更衬得更衬得她脸蛋儿娇嫩艳丽，难描难画，不觉心中一荡。
　　
　　藏春子骑上他那匹胖驴子，看到这一对俊男美女，很是欣赏，心想，能收他俩为徒倒也不差，一个能让自己尝尽天下美食美酒，一个可以陪自己常常小赌一把，这种日子倒会更加逍遥自在。
　　
　　三人一路之上，说说笑笑，到了快晌午的时候，也没遇到一个村子，眼看的午饭成了问题。
　　
　　“小子，今日午饭你解决，可不能让我饿肚子，不然，不收你这个徒弟！”藏春子眯起一双眼睛，望着毒毒的太阳，懒洋洋说道。
　　
　　陈子淮左顾右盼，看到远处有一处水草很是肥美，且有一条河水缓缓流过，不禁喜从中来，午饭有了，去捕鱼，烤鱼可是他唯一会做的美食，早就领教了龙凤儿那一手糟糕的烧烤本事，还是自己动手吧。
　　
　　
                  十三 习武
　　“师父，去河边，咱们自然会有美食，我可是烤鱼高手！”
　　
　　这里人烟稀薄，水草茂盛，河水清冽，鱼儿不少，很是肥美。
　　
　　陈子淮捕鱼自然很有一套，拿只棍子，往水里一插，就是一条。龙凤儿跑来跑去，拾柴生火，她烤鱼不在行，可宰鱼倒很麻利，两人很快就收拾妥当，不到半个时辰，鱼已经冒出阵阵香气。
　　
　　藏春子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烤鱼的香味儿飘了过来，藏春子嗅了两嗅，叫道：“香得古怪！可有点儿邪门，这鱼能烤出这等美味，老朽可从来没见过！”
　　
　　“师父，鱼熟了，您尝尝！”龙凤儿招呼藏春子。
　　
　　陈子淮拿出一壶梅子酒，拔开塞子，递到藏春子面前。
　　
　　藏春子伸长了脖子，嗅了两嗅，不住赞道：“好酒，好酒！”细细品了品，说道：“清香而醇美！入口绵甜，且唇齿留香，把鱼拿过来，我闻到这鱼的味道很特别！”
　　
　　陈子淮忙递给藏春子一条烤熟的鱼。藏春子接过，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片刻间又吃得只剩一条鱼刺，又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脸上露出喜色，不住赞美：“妙极，妙极，你这小子不像会整治吃食的，怎地会烤出如此美味的鱼来？难道陈家人各个都会做美食？”
　　
　　陈子淮脸上露出惭色，微微一笑，把另一条鱼递给师父，说道：“师父，徒儿只会烤鱼，而且还备了各种烤鱼的料，都是二哥陈子经一手配的，其余的吃食，我是什么都不会做了！”
　　
　　藏春子哈哈大笑，继续吃鱼。
　　
　　顷刻间，藏春子已经吃了五条鱼，和龙凤儿不相上下，吃的最少的倒是陈子淮。
　　
　　藏春子又喝了几口酒，把葫芦递给陈子淮，拍了拍肚皮，叫道：“肚皮啊肚皮，今日你吃的好饱！”
　　
　　藏春子眯起双眼，叹道：“既然吃的喝的都不错，我就开始教你们学点功夫。也对得起这等美食，咱们今日暂时在此住下，先学几招，等烤鱼吃腻了再走！”
　　
　　转头对龙凤儿说：“丫头，你不是想学逃命本事么？师父教你一套步法，保你跑得比兔子还快！说完，拍拍手，站起身来，一个纵身，身子一晃，龙凤儿傻了，师父怎么变成了十几个，转的好快！
　　
　　陈子淮也是一愣神，见师父步法如此奇妙，难不成这就是外公曾谈起过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踏雪寻梅步法，据说这套步法飘逸无比，乃当年神异子一手所创，他是看到娇妻落霞仙子寻梅时飘逸的身影而创。
　　
　　藏春子收住身形，笑道：“丫头，想不想学？”
　　
　　龙凤儿拼命点头称是，学了这套步法，估计多少人也得让自己转晕了。
　　
　　不过，教起来倒比较难，因为龙凤儿本来就没有武功底子，只有一些蛮力，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这套踏雪寻梅步法糅合武当学派的步法，藏春子教得是费神费力，龙凤儿学得是满头大汗，走了上一步后，接不到下一步，乱了阵脚。陈子淮在一旁早就融会贯通，虽是无心，可已经领悟到了踏雪寻梅的全部精妙。藏春子万般无奈，只好把步法口诀让她背过，幸好，龙凤儿还很聪颖，只有几遍，便全部记下。
　　
　　藏春子看看天色已晚，就招呼陈子淮让他打两只野兔充饥。
　　
　　陈子淮也不多说，就转身去寻，藏春子看到陈子淮步法伶俐，早已经用上了踏雪寻梅的基本步法，心中暗自高兴，看来这小子还真是一块儿好料，自己眼光不错。
　　
　　陈子淮看到一只兔子卧在草丛之中，轻轻撵了过去，默默念着踏雪寻梅的口诀，原来需要费些气力才能追到的兔子，没费多少力气便已经捉住。不禁一时兴起，看到几只黄羊在远处觅食，猛提一口气，施展轻功加上踏雪寻梅的步法和几只黄羊玩起了游戏。忽而，他拍拍这只黄羊的脑袋，忽而揪一下那只黄羊的尾巴，愈来愈觉得好玩，看来老爹从小就教他们兄弟几个修习内功很是有效，不禁心中微微一动，如果把这套步法运用到云魔剑法之中，恐怕云魔剑威力更会无穷，对，明日自己就拿奔跑迅捷的黄羊来做练习。陈子淮有一个优点，一旦迷上了什么便会全力以赴，因而学习什么都会很快，父亲和外公常夸他是兄弟几个里头最聪明的一个。
　　
　　陈子淮看看天色不早，就捉了一只肥嫩的黄羊，把那只可怜的已经被他玩得快半死的兔子放生了，一只黄羊足够他们吃的了，就不用再麻烦那只兔儿了。
　　
　　回到河边，看到龙凤儿和师父早就支起了一只小小的帐篷，知道这一路上免不了要风餐露宿，这个小小的帐篷可以临时遮蔽风雨，龙凤儿自小便在外面闯荡，做事非常麻利，支帐篷，收拾东西非常迅捷。
　　
　　藏春子看到陈子淮提着一只黄羊回来，就知道这俊小子早就把踏雪寻梅步法的精妙全部掌握，只差火候而已，可龙凤儿那丫头还学的连样子都做不对，哎！无意插柳却成荫哪！怪不得早就听冰川老叟夸他的外孙聪明，还不知道就是这小子。
　　
　　龙凤儿很麻利地收拾黄羊，弄这些她是手到擒来，因为这些年跟着师父神赌不留手，做熟了这些，师父就爱吃鸡鸭牛羊，经常自己动手来弄。
　　
　　一个时辰以后，师徒三人已经吃上了烤的香喷喷的羊肉，陈子淮把烤鱼的法子用在烤羊上，效果颇佳。
　　
　　陈子淮和藏春子宿在篝火旁，龙凤儿一人睡在帐篷里，这一夜倒也安静。
　　
　　第二日，藏春子仍然教那个笨徒弟龙凤儿，陈子淮依然和那些黄羊游戏。
　　
　　这样周而复始，过七八天，藏春子早就没了耐性，因为烤鱼和烤黄羊他已经吃腻了，沉香醉和梅子酒已经喝光，可龙凤儿那踏雪寻梅的步法还练得如同老太太撵鸭子，既不优美，也不迅捷，如果不是要龙凤儿教自己赌术，恐怕早就没耐性继续教这个小丫头了。哎，看来逃命的法子恐怕她一时半刻也学不会！又而陈子淮他练习武功的劲道一发，便苦苦钻研，乐趣正浓，一套踏雪寻梅的步法奥妙无穷，越练越有趣，不禁觉得武学之中的这般无穷乐趣，实是难以言宣。
　　
　　这一天一大早，藏春子便招呼两个徒儿，说，他老人家吃腻了这些东西，要换换口味儿，决定换个地方再教，知道草原之上的手抓羊肉和马奶酒不错，不如往着金莲川方向，找一个蒙古包住住。
　　
　　陈子淮和龙凤儿只好依从，陈子淮这些日子早已是食不知味，只知道习武钻研，听到师父提醒，他才想起已经在这河边住了有九日。龙凤儿一听便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她实在学不会那套步法，虽然动作比以前迅捷了不少，可练起来好生无趣，而且五哥这几日只顾练武，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她好生失望！只好每日看着五哥那俊逸的脸庞，盼着他看自己一眼，跟自己说一句话。
　　
　　藏春子吩咐龙凤儿收拾东西，自己带着陈子淮来到一个空旷之处，说道：“小子，凭你的资质，恐怕你早就把踏雪寻梅的步法融入云魔剑法之中，师父看你手脚沉稳，内功根基不差，知道你外祖父培养好了你这块璞玉，所以，为师今日再教你一套姿势同样飘逸的掌法，瞅好了——”
　　
　　说完，藏春子纵起身形，如一只大雁凌空飞起，施展武功，只见双掌飞动，融合踏雪寻梅的精妙步法，四方八面都是掌影，姿态飘逸，宛若翩翩起舞，或虚或实，真如凌空飞舞的一只大雁，而且掌势凌厉，让人眼花缭乱，且神炫目驰。
　　
　　陈子淮一时之间还看不透其中奥妙，正在凝神之中，忽然见师父出手击向自己，忙伸手阻挡，手中拿着空无一物，只好以手当剑，两人斗在一起，大约拆了五六十招，陈子淮不提防前胸后背，接连中了两掌，幸好藏春子并未用力，旨在拆招，陈子淮还不觉十分疼痛。
　　
　　两人同时收招，藏春子说道：“小子，这套飞雁掌法你看清楚了没有？”
　　
　　“师父，徒儿愚钝，尚未明白！”陈子淮坦言。
　　
　　“好，为师慢慢演练，一边教你心法口诀！”说完，藏春子慢慢舞动，陈子淮也随之而动。他已经学会了踏雪寻梅的步法，加上天资颖悟，所以不到两个时辰，已经领悟到了这套掌法精妙之处。
　　
　　藏春子看后是哈哈大笑，这小子太厉害了，真是一块好料。
　　
　　龙凤儿远远站着，出神地看着陈子淮飘逸的身形，一颗芳心早就系在他的身上，她好想念那日在五哥身后的感觉，不觉微微轻叹：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心里能装上我？
　　
                  


十四 情痴

　　其实龙凤儿年纪尚小，对男女之情也不过是一知半解，但是初次遇到陈子淮，又在颠沛困厄之际与之相遇，便认定他是自己的真命天子，而且陈子淮风采翩翩，又待她极好，自然会把一颗芳心全部投入，而且神魂颠倒，如痴如呆，每日只消能瞧他一眼，听他说一句话，就心满意足了，一颗心就再也容不下别人，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她自是痴痴呆呆而已。
　　
　　陈子淮和藏春子练完了那套掌法，不觉神清气爽。两人说说笑笑走了过来，陈子淮忽然看到了龙凤儿那幽幽的目光，这小丫头有了心事？可是该如何对待她呢？躲开那火辣辣的目光，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师徒三人就这样走走停停，遇到合适的村镇住上一段时日，藏春子便精心教这两个徒儿。这样大约过了三个来月，就已经到了夏季。虽然龙凤儿没有什么武学功底，可一套踏雪寻梅步法也学了七八成，总算能追上兔子了，陈子淮武功更是精进。
　　
　　这一日傍晚，师徒三人来到一个蒙古牧民聚居之处，这里环境开阔，一面有山，三面是草地，还有一条小溪。
　　
　　在牧民家吃完一个烤羊腿，藏春子摸摸肚子说道：“小子，师父我愈来愈吃不下这羊肉了，还有这马奶酒。初时还觉得好喝，可现如今，我是愈来愈怀念咱中原的枣酒，还有那好喝的沉香醉和梅子酒，想想在秀月吃的美食就流口水，哎！”说完，长长叹息了一声。
　　
　　陈子淮看看师父，乐了，安慰道：“师父，，那秀月饭庄的好几百个大师傅都有自己的拿手菜，每日捡着样儿吃，都吃不过来。您老人家想吃美食，那就随我回中原，现如今全国已有五六个大城镇都有秀月饭庄，怎么也能让您老人家高兴！再说，更好吃的东西还有我家二嫂和妹妹月儿的手艺。”
　　
　　“你小子倒有口福！这么一说，我愈来愈想去白云山了，先尝尝月儿的手艺，再去你的秀月逛逛！”
　　
　　龙凤儿忽然抿着嘴，不高兴了，她埋怨道：“五哥，师父，你们说好要陪我去金莲川找百合公主和柴祯的队伍，怎能说话不算数？”
　　
　　“龙凤儿呀，师父我就不陪你们去金莲川了，让子淮陪你去，我把武功教了这小子不少，有他保护你，足矣！如果再让为师吃上几日的手抓羊肉，师父就要吐了！我去白云山，会会冰川老叟，看看月儿，就这么决定了！明日一早咱师徒就分道而行。再叮嘱你一句，那份云雷炮的制造图，就按咱事先商议的，分成两份，一份给柴祯他们，一份由你们带回中原，献给当今圣上，放在自己手里，始终是个祸患！”藏春子一付我意已决的口气。
　　
　　他看到龙凤儿越来越有女人味儿，心中暗自高兴，也知道这小妮子对陈子淮的心思，可陈子淮那臭小子却无动于衷，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盘算着成全他们，自己去白云山，就是为了给他俩制造独处的机会，也好去找冰川老叟，商议一下这两个徒儿的婚事，龙凤儿对子淮是一往情深，如果自己不做主，恐怕要让这小妮子后悔终生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早就把这两个徒儿当成了亲人。
　　
　　龙凤儿看到师父用着灼灼有光的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心里略有所动，原来他老人家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有意成全五哥和她，也就不再多说。
　　
　　陈子淮马上修书一封，一封写给妹妹月儿，一封写给二哥陈子经，告诉他们要好好招待师父藏春子，自己再有两个多月也会返回秀月，给师父备足了银票，怕他老人家路上吃不好，还特意叮嘱他千万不要省着银子，唠唠叨叨，他倒把藏春子当成了孩子。
　　
　　藏春子不禁暗自轻笑：这小子难得一副孝心，师父此番回中原，你就等着迎接师父给你安排一场婚礼吧，不然师父岂不委屈了你这个乖徒儿！
　　
　　陈子淮哪里猜到师父的一番心思，他这些日子一门心思学武，根本就没有想过别的，这也正是陈子淮的可爱之处！
　　
　　第二日一早，陈子淮和龙凤儿洒泪告别师父，惹得藏春子也是心里一阵难过。相聚易，离别难，世间本来如此。
　　
　　眼看快要到察哈尔牧民的“那达慕”大会，只见牧民们忙忙碌碌，杀猪宰羊，都是好不兴头。
　　
　　“那达慕”在每年七、八月牲畜肥壮的季节举行，是牧民人们为了庆祝丰收而设，在“那达慕”大会上有赛马、摔跤、射箭的比赛，虽然近年来阔阔真统治着这里，牧民生活很是清苦，但也要趁此机会热闹一番。各处的牧民穿着节日的盛装，载歌载舞，不顾路途遥远，都来参加比赛和参观。大会第一项是摔跤比赛，摔跤手上身穿“昭得格”（一种皮革制的坎肩），下身穿宽大的绸缎摔跤裤，脚登高筒马靴，在脖颈上围有五彩缤纷的饰物“江戈”，很是威武。第二项是赛马，比赛开始，骑手们一字排开，个个扎着彩色腰带，头缠彩巾，只等号角长鸣，骑手们便纷纷飞身上鞍，扬鞭策马，一时红巾飞舞，如箭矢齐发。先到达终点者，便成为草原上最受人赞誉的健儿。第三项射箭比赛，技艺高超百发百中者，赢得观众的阵阵喝彩，也可赢得蒙古武士的荣誉。
　　
　　陈子淮和龙凤儿两人都是爱热闹之人，岂可错过这样的机会。两人从牧民那里买来蒙古节日的盛装，妆扮一新，陈子淮和蒙古小伙子迥然不同，虽也健壮，但并不剽悍，龙凤儿小巧的身影在健壮的蒙古族女孩中也格外惹眼。幸好龙凤儿还会一口流利的蒙语，两人混迹于牧民当中，还能勉强应付过去。
　　
　　随着拥挤的人流，龙凤儿和陈子淮两人品尝着“那达慕”大会各种精制牛羊肉、奶酪、奶干、奶油、奶疙瘩、奶豆腐、酸奶，玩得不亦乐乎。
　　
　　因人群拥挤，龙凤儿怕和陈子淮分开，就一直拽着陈子淮的衣袖，陈子淮看了觉得好笑，这个小麻烦精丢掉了，还要给自己惹来麻烦，索性拉住龙凤儿一只小手，不让别人把她挤走。
　　
　　龙凤儿脸上一热，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两手掌心都是汗水，那种踏实安全的感觉又回到身上。
　　
　　忽然几声呼喝传来：“让开，让开！”一群雄壮的蒙古武士保护着一个盛装的蒙古族女郎骑马缓缓从人群中经过，人们见了，纷纷让路。
　　
　　陈子淮抬头一看，是贺兰雪，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人们纷纷后退，也格外拥挤，龙凤儿失魂落魄般依偎到了陈子淮的怀里，眼光就没再有一瞬之间离开过他的脸，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一些什么，那骑在马上的女郎是谁？她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眼中所见，脑子所想，便只有她的五哥一人，她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心道：这一刻便是死去，也值得！
　　




十五 营救百合

　　贺兰雪早就看到了人群之中陈子淮，她一双圆圆的大眼顿时放出异彩，低下头，招来一个手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陈子淮只注意到贺兰雪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完全没有留意到龙凤儿那一副娇憨之态，他一把拉起龙凤儿，匆匆躲开贺兰雪和她的手下，知道这个女人招惹不得。
　　
　　两人即使不施展踏雪寻梅的步法，也跑得非常迅速，不一会儿，便甩掉了贺兰雪的手下。
　　
　　陈子淮拉着龙凤儿去看赛马，他一向对骏马颇有研究，也许是因为父亲陈炳堂之故，陈氏兄妹的马术都很出众。
　　
　　赛马场上热闹非凡，只见一个骑手一马当先，一身红色的衣服也份外惹眼，她秀发轻扬，显然是一位女子。
　　
　　陈子淮注意到骑手这身功夫，足可当得上“神乎其技”四个字，陈子淮一向都以为自己的骑术蛮不错了，可今天拿来与那位红衣骑手比较之下，简直是一天一地，其间距离不足以道里相计。
　　
　　他一双俊目盯着那位骑手飒爽的英姿。
　　
　　龙凤儿一只小手一直紧紧地握在陈子淮的大掌中，她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幸福得不得了，不时偷偷看一眼陈子淮出奇俊美的脸庞。
　　
　　陈子淮正自欣赏赞叹那红衣骑士的惊人技艺，没料到面前银光一闪，两口飞刀直向那红衣骑士射去，只见那红衣骑士闪身躲过，可没料到另外一只又飞了过来，那口飞刀正好插在了她□黑色宝马臀部。
　　
　　黑马稀溜溜一声长嘶，腾空跃起，红衣女子飞身从马上纵了下来，姿势甚是优美。
　　
　　人群之中不由自主发出一阵赞叹。
　　
　　“捉住百合！别让百合跑掉！”随着呐喊之声，只见贺兰雪带领一群蒙古武士和她搜罗的崆峒八杰似乎从地底下涌了出来，包围了那红衣女子。
　　
　　“是百合公主！”陈子淮和龙凤儿同时惊叫。
　　
　　百合根本就不是这群人的对手，眼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落了下风。
　　
　　“五哥，你去帮帮百合公主吧！”龙凤儿急道。
　　
　　“好，龙凤儿，你去牵马，在“那达慕”大会的旗杆下等我，我去救百合！”陈子淮抽出宝剑，冷静地吩咐龙凤儿。
　　
　　龙凤儿点头离去。
　　
　　陈子淮飞身冲了过去，施展云魔剑法，这套云魔剑加上踏雪寻梅的步法，更是威力无穷。众人还没见到他如何出招，就已经挨了一剑，崆峒八杰一向以剑法高超自负，可也根本不是陈子淮的对手，加之他救人心切，下手也毫不留情。
　　
　　“住手！”贺兰雪见到陈子淮出手早就大吃一惊，而自己的手下又非陈子淮的对手，一心爱慕于他，本不想与他为敌，所以一直在旁边看着，并未出手。
　　
　　贺兰雪的手下已经有几个受了重伤，听到主子吆喝，马上住手，不再恋战。
　　
　　“请问，您可是江南陈少侠？”贺兰雪彬彬有礼。
　　
　　“不错，在下陈子淮！”
　　
　　“不知陈少侠和逆贼百合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出手相救？”贺兰雪湛湛目光迎视着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捋了一下鬓边发丝，样貌甚是妩媚。
　　
　　“在下和百合公主倒也没啥关系，仅有一面之缘，不过看到诸位围攻一个柔弱女子，着实看不过去，便伸以援手，并无其他原因！”陈子淮微微一笑，朗朗地答道。
　　
　　百合侧头细细打量了一下陈子淮，才认出这个身着蒙古服饰的俊美男子，就是那日和师妹攀谈的青年，才放心下来，一双美目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陈子淮冲着百合点点头，微微一笑。
　　
　　贺兰雪看到他俩眉目传情，心中暗自不爽，可并没有显露出来，她不禁呵呵娇笑，说道：“这么说陈少侠是怜香惜玉喽，不知将来我贺兰雪有难，您是否会施以援手？”话声中带着三分小女孩儿的撒娇意。
　　
　　陈子淮也朗声大笑，说道：“在下还不知道小姐您是何方神圣，尊姓大名，再者，小姐有这么多勇士护卫，怎会用得到小可？”
　　
　　“小女子名叫贺兰雪，我的父王就是阔阔真，如果今日小女给少侠一个面子，放走百合，不知他日贺兰雪有难，您是否会出手相救？”贺兰雪毫不放松，步步紧逼。
　　
　　陈子淮早就注意到，整个赛马场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弓箭手，如不答应，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于是说道：“既然贺兰雪公主要交在下这个朋友，那朋友有难，我自当出手！”
　　
　　贺兰雪听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弓箭手退下，转头对陈子淮说道：“陈少侠，您请，不过，您可千万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后会有期！”
　　
　　陈子淮仍然是那种调侃的口吻，不过，他眼神里隐约的现出一种赞赏的神色，双手抱拳，说道：“后会有期！”
　　
　　于是和百合大摇大摆地并肩离去。
　　




十六 红狐

　　两人离开人群，陈子淮忽然注意到百合的身躯在微微战抖，关切到：“百合公主，你怎么？受伤了？”
　　
　　“我刚才中了贺兰雪一只透骨钉，她的透骨钉上有毒，当时我用内力稳住，现在，我，我有些支持不住了！”百合美丽的脸上一片苍白。
　　
　　陈子淮俊颜上掩饰不住关切，他说道：“百合公主，在下冒犯了！”轻伸猿臂，抱住百合的柳腰，带入怀中，一把抱起，向前奔去。
　　
　　远远看到龙凤儿牵着两匹马，焦急地等在那杆大旗之下，来不及跟她解释什么，告诉她上马，赶紧找一个僻静之处，给百合疗伤。
　　
　　龙凤儿看到百合苍白的脸、紧紧咬住的嘴唇，就知道情况不妙，说道：“五哥，跟我走！”拨马在前面带路，她这两年一直到处寻找百合和柴祯的队伍，自然这一带非常熟悉。
　　
　　虽然是美人在抱，可陈子淮一心只挂念百合的伤势，心中并无杂念。
　　
　　两骑三人很快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山神庙，人迹罕至。
　　
　　百合挣扎着要自己走，陈子淮一双铁臂紧紧抱住，没让她动，陈子淮知道，还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如果用力的话，后果就会更加严重。
　　
　　龙凤儿急忙收拾了一片干净之处，让陈子淮轻轻把百合放下。
　　
　　“伤在哪儿？”陈子淮问道。
　　
　　百合抬起一只胳膊，说道：“在左臂之上！”
　　
　　“龙凤儿，帮忙把她的袖子撕开，我先看看伤势如何？”
　　
　　龙凤儿小心撕开百合的左衣袖，发现一条玉臂已经变得乌青，在肩头有一个小小的透骨钉。
　　
　　陈子淮不禁暗暗佩服，这百合好大的忍性，中了这么厉害的毒竟然能坚持如此之久，连一声轻微的呻吟都没发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陈子淮看了半晌，也看不出百合公主是中的什么毒，如果三哥和妹夫在场就好办了，怎么办？难道把百合的胳膊砍下来？那不是比要命还严重！
　　
　　“五哥，快想办法呀？”龙凤儿焦急地催促，在她眼里，仿佛陈子淮是什么都能做成，是神人，可她哪里知道陈子淮也是毫无办法。
　　
　　“陈公子，不用麻烦了，我知道贺兰雪的透骨钉之毒是无法解的，除非有她的解药！”百合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陈子淮摇摇头，眉头微蹙。临出门时，月儿曾从老外公那里讨来一个什么宝贝，说可以解百毒，万一被毒蛇猛兽啥的咬了，或者是不小心惹着了啥人中了什么毒就可以把它吃了，想当年外公就是用这种药救了云鹏一条小命。不过，那药月儿只给了他一粒，还是救百合要紧！自然，若是换做别人，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有事。
　　
　　陈子淮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盒，从里边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顿时一阵清新的香气飘散开来。
　　
　　“百合公主，我虽然没有解药，也许这个小小的药丸可以救你一命！你不妨试试！”
　　
　　百合知道一旦中了贺兰雪的透骨钉之毒，除非拿到她的解药，否则三日之内，必会丧命，看了看那颗黑色药丸，抬头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帅气迷人的男人，他的眼中透出一种关切，让她放下心来，伸出一只白玉小手，拈起那颗药丸便放入口中。
　　
　　百合的脸慢慢红润起来，呼吸也逐渐顺畅了。
　　
　　陈子淮和龙凤儿稍微放宽了心。
　　
　　百合那红润的面颊上，变幻出一片异彩，向陈子淮投去感激的一瞥，说道：“百合的性命是两位恩人搭救，请您二位不要再称呼我百合公主了，就称我百合。敢问二位尊姓高名？”
　　
　　百合倒是快人快语，陈子淮指指龙凤儿，说道：“在下陈子淮，江南人士，小妹龙凤儿。”
　　
　　“陈大哥！凤儿妹子！多谢！”百合扬起一张千娇百媚的笑脸，让人看了不舍得丢开目光。
　　
　　龙凤儿看着美丽无比的百合，发自内心的喜爱，她惊喜地看着百合的笑靥。
　　
　　陈子淮凝神倾听外面，觉得没有什么异常，便站起身来，说道：“龙凤儿，我去准备一些吃食和水，你陪百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这时，百合才仔细打量陈子淮，眼前这个男子，二十多岁，容貌英俊非凡，长身玉立，言行举止甚是斯文，显然和她以前遇到的所有男子都不同，就连自称玉面少侠的冯子安都远远不及。
　　
　　身边这个小巧的少女——龙凤儿，样貌也很美丽，一双晶亮的眸子满是关切。她一向处世谨慎，可看到今日这两人所为，便知道他们是友非敌，如若不是刚才那颗珍贵的药丸，自己这条小命只能撑着，也许就是哥哥柴祯都为自己找不来解药，可能会一命归西。她微微闭上了双眼，刚才体力早已经透支，便昏昏睡去。
　　
　　龙凤儿双手托腮，一付很是崇拜地样子，放心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熟睡的美人，早就听说百合公主美若天仙，可那只是想象，今日见到她，才发现女人可以美到这种惊人的地步，那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美，她的笑容可以融化一切阴霾，征服所有男人，怎么就连她睡梦中的样子都如此美，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呢？可能只有五哥陈子淮那样飘逸的男子才能征服这样美貌的女人，为什么一想到这里，心就会隐隐作痛！哎！五哥……
　　
　　龙凤儿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不由又想起今日差点儿就拥入五哥怀里的甜蜜，脸上现出一股甜蜜的微笑。
　　
　　陈子淮一手拿着两只烤好的野兔，一手托着一壶山泉，回到小庙，可眼前只见到沉睡的龙凤儿，那百合早就不见了踪影。
　　
　　“龙凤儿，醒醒，你怎么也会睡着了？”陈子淮摇醒睡得迷迷糊糊的龙凤儿。
　　
　　百合呢？龙凤儿睁开两眼，却不见了百合公主，难道她是仙子，会飞走？
　　
　　地上有一个晶莹的百合花，是百合头上的饰物，还有几个用宝剑划出的字迹：多谢二位搭救，百合他日定当厚报。
　　
　　原来这个百合对他们还是深有猜疑，是怕他们知道她的行踪，还是另有隐情？陈子淮不禁深感疑惑。
　　
　　两人来到庙外，咦！怎地陈子淮的那匹青骢宝马也不见了踪影？只剩龙凤儿的那匹小红马孤零零地低头啃着青草。她走了！一刹那，陈子淮心里不由一阵失落，好一个狡猾的红狐！
　　
　　陈子淮脸上波谲云诡，一时令人难以猜透！
　　
　　“五哥，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睡着……”龙凤儿低着头，嗫嚅道。
　　
　　陈子淮拍拍龙凤儿的脑袋，笑道：“小傻瓜，看来人家是不信任咱们，走，回庙里吃野兔，正好一人一只！”
　　
　　陈子淮回到庙里，低头一点点吃着烤熟的野兔，一句话也不说，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
　　
　　龙凤儿看到他沉思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以为他在为刚才自己没有好好守住百合公主生气，也就不敢多问，默默吃着兔肉，用眼睛的余光扫着他，忽然看到他眉头舒展，心情也好了起来。
　　
　　陈子淮丢掉手中的兔骨，拿出方帕擦擦嘴，轻轻吐出几个字：“龙凤儿，明日我们返回中原！”
　　
　　龙凤儿仰起美丽的小脸，显然很是不解，她咽下一口兔肉，问：“五哥，你不陪我去找百合和柴祯的队伍了？”
　　
　　“哼！百合既然乐意当狐狸，给咱躲躲藏藏，让咱们苦苦寻觅，咱们就成全她，给她玩的机会！不能让她继续牵着鼻子转了，我要让她来找我们，既然这个云雷炮人人想要，他们要想击败阔阔真，就会想方设法得到云雷炮……咱们就得如此这般……”陈子淮缓缓而谈，明亮的眸子满是智慧的光芒。
　　
　　龙凤儿一脸的崇拜，在她的心目中，简直敬陈子淮如天神！
　　
　　“哈哈哈，龙凤儿，不要用那副神色瞅着五哥，五哥不过是离家日久，有些想家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不然我倒要好好跟这只美丽的红狐玩玩！好好休息，日后还要你配合演一场好戏！”陈子淮拍拍龙凤儿的脑袋，朗声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怨》
　　潮去潮来潮有信，鸿飞南北杳无音。
　　佳人竟少扑蝶意，满苑春风徒自勤。




十七 野有蔓草

　　百合永远是孤独的，她清高，她骄傲！她清高是因为她不落凡俗！
　　
　　可是自从那天偷偷从山神庙回来，她的心便一点点被那个陈子淮占据了！透骨钉之毒早就好了，可她的心却再也收不回来！为了复仇，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三年前就是因为自己轻易相信别人，让哥哥柴祯差点儿丢了性命，阔阔真的人对他们一直虎视眈眈，还有那个狡猾的贺兰雪！
　　
　　莽撞！又一次失策，背着哥哥想在“那达慕”大会上，得到蒙古第一骑士的称誉，想得到一次见到阔阔真的机会，可差点儿成了贺兰雪的阶下囚，如果不是那个陈子淮，恐怕自己的小命早就没了。
　　
　　陈子淮，陈子淮，为什么这些天他的影子老在眼前晃，是自己都二十岁了，还不曾让任何男人走进心扉的原因吗？还是他太英俊，太帅气，还是他那双眸子太坦诚？肩上仿佛依然有他手掌划过的感觉，那种感觉，犹如触电，那电光火石，让她害怕！
　　……
　　
　　不知不觉，百合又来到马厩，她的目光幽幽地瞅着她偷偷骑回来的陈子淮那匹青骢宝马，伸手拂拂马鬃，轻轻把脸贴近马的额头，青骢马似乎颇有灵性，一双温热的大眼瞅着百合！
　　
　　冯子安，他注意已经很久了。
　　
　　在整整一天，他发现百合只喝过一小碗肉汤，大多的时间，百合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从她那日受伤回来就是这副模样，难道百合心里有了别人？他可是追了百合整整两年，可为什么总打不开她孤傲的心呢！
　　
　　西边的日头已渐渐的垂落下来，橘红色的光华，给百合和青骢马都洒上了一抹鲜红，在冯子安眼里渲染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奇光异彩。
　　
　　冯子安轻轻走了过去。
　　
　　冯子安问道：“这马是谁的？”
　　
　　“陈子淮的！”百合忽然脸上晕红，话脱口而出。
　　
　　冯子安不禁微微皱眉，凭着多年对女人是直觉，他知道百合心里似乎有了人，那人就是陈子淮！
　　
　　冯子安心中仍有一线希望，追问道：“他是你的心上人？”
　　
　　“不，不是，我，我只是骑回了他的马！”吞吞吐吐，显然不是平日伶牙俐齿的百合。
　　
　　冯子安凝望著她，只见她雪肤之下，凝脂一般，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娇艳无伦。冯子安不由得心彻底冷了，果然，百合心里有了人，就是那个陈子淮，她的这副小女人情态，正是因为那个陈子淮！陈子淮，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为甚么？他能抢走他的百合！
　　
　　冯子安一扬手，手中宝剑直刺向那拴着青骢马的木桩，剑直直地，没入木桩足足二寸！
　　
　　他冷冷地说：“陈子淮，我要杀了他！”
　　
　　百合冲口而道：“你敢？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能杀他？何况，就算我喜欢他，又与你何干？”
　　
　　百合双颊绯红，眼中似有泪光。
　　
　　冯子安大怒，刷的一声，拔出长剑。他咬著牙齿，望著百合微微抬起的脸，一字一句说道：“百合，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一定要会会那个陈子淮！”
　　
　　说完，转身离去，丢下目瞪口呆百合！
　　百合那火红的衫裙在夕阳中似乎也燃烧起来！她气得一跺脚，去找哥哥柴祯。知道冯子安那火爆的性子，虽然他杀不了陈子淮，可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柴祯，高大威猛，他正像人们所言，是一头草原的狮子，他是那么的杰出！那么不落凡俗，俨然的王者风范，可这头草原狮子却有最柔情的一面，就是他唯一的妹妹，百合。
　　
　　他坐在房间里，静静地听妹妹百合讲述事情的经过。看到妹妹又急又气的模样，不禁又是好笑，又是高兴。
　　
　　好笑的是，他孤傲的百合终于有卸下清高与孤傲的时候，为了一个男人，她会急成这副样子！高兴的是，妹妹终于有了心上人，这些年，他们兄妹一起打拼，虽然已经夺得了阔阔真三分之一的势力，可妹妹已经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却不肯放下身段，她不给任何男人机会，冯子安已经追了妹妹整整两年，可依然没有赢得妹妹的芳心。总担心这种复仇的日子会耽误了妹妹的青春，现在倒大可放心了！至于冯子安，他倒不担心，知道冯子安脾气火爆，可爱恨分明，不会对那个陈子淮有多少威胁！陈子淮，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他的公主动了凡心？不过，要想促成妹妹这段姻缘，自己还需推波助澜。
　　
　　柴祯浓眉紧皱，徐徐的站了起来。
　　
　　他抖了一下身上的黑布衣衫，右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说道：“这个冯子安，脾气那么火爆，哎！他这一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他不会一气之下，把那个陈子淮真的给——”
　　
　　柴祯手掌微微转动，作了一个冯子安怒了杀人时的姿势。
　　
　　“哥哥，不会吧？冯子安根本就不是陈子淮的对手！”百合紧张地看着哥哥。
　　
　　“这可难说了，冯子安可也不好惹！”
　　
　　百合看到哥哥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加剧，紧紧抓着剑穗，似乎在和那剑穗较劲，手中红色的剑穗，象蛇也似的缠在她的腕臂上。
　　
　　“百合，你倒应该真的担心一下陈子淮，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不是害了人家！百合，你明明应该知道冯子安对你的心思，答应他不就万事大吉了！”柴祯在房中慢慢踱着步子。
　　
　　“哥哥，那你怎么不答应冯子安的师妹陶五贞呢？你不也是一直在耐心等着咱小师妹苏媛长大吗？只对小师妹一往情深吗？”百合闪着灵动的眸子，反唇相讥。
　　
　　“哈哈哈，这可不是一回事，苏媛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娘亲早就给我们订下了亲事，明年我们就会完婚，我怎么会移情别恋，去喜欢那个陶五贞？再说，陶五贞和陶六贞姊妹，似乎更喜欢冯子安，我才不会去他们师兄妹那里搀上一脚！那岂是大丈夫所为？”柴祯嘴角有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瞅着妹妹焦急的样子，暗暗发笑。
　　
　　百合站起来，拉住柴祯的胳膊，晃着，说：“哥哥，你就别走来走去了！反正，不杀了阔阔真，我不会嫁人，也不会喜欢任何男人！”
　　
　　“不过，消灭阔阔真，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办成，你那时就会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喽！”
　　
　　“呵呵，那我倒更不用担心了，到时候哥哥成了草原之王，我就是真正的百合公主，我就选他十个八个驸马！”百合说完，咯咯大笑，在哥哥面前，她永远是一个可爱的妹妹，孤傲的红狐，那是在别人面前装得。
　　
　　看到妹妹可爱的模样，柴祯心中柔情顿起，说道：“百合，前一段时日，我们已经给阔阔真一记重创，这段时间，我们的人需要修整，也给阔阔真制造一种错觉！你呀，倒不用担心哥哥，回拜月山去看看娘亲吧，已经快有半年不见娘了，她老人家早就想你啦！”
　　“我也早就想娘了，想当初你和娘都瞒着我，不把我的身世告诉我，害得我喊了娘十几年师父！”
　　
　　“好啦，妹妹，就这么说定了，哥哥给你两个月的假，你可以到处玩玩，给娘买一些她喜欢的中原的丝绸和首饰，然后再去拜月山去看看娘！”
　　
　　柴祯让百合到中原去采买丝绸和首饰，显然是别有用心！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这样，不给百合机会，说不定百合就会失去一段美好姻缘，那个陈子淮也许要比冯子安更配自己的妹妹！
　　
　　百合美丽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她放下那个剑穗，投入哥哥的怀里，幸福地笑了！




十八 龙凤儿中毒

　　风声飕飕，四野萧然。
　　
　　陈子淮和龙凤儿发现他们被人跟踪很久了。
　　
　　眼看着就要离开大漠，回到中原地带，却被人盯上了，而且这个钉子很硬，甩都甩不开，大约有四五个人。
　　
　　透过参差的树林缝隙，跳过眼前这处山洼子，陈子淮打量着远处那几个身影，从他们的装束看，知道是中原武林人士，可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他们两人，陈子淮有些莫名：难道是龙凤儿身怀云雷炮图纸的秘密被发现了？不会，他想回到中原，借三皇子朱允显，把它献给皇上，让百合和柴祯来找他们，可是还没回到中原，龙凤儿身上有云雷炮制造图的秘密只有他和师父藏春子两人知道。是图财？他们身上也没有太多的银两了，从家里出来时带在身上的两千多两银子，现如今只剩下五六百两，看他们的气势，不像是劫匪？
　　
　　是和他们正面较量一下，还是和龙凤儿两人骑马避开他们？自从他的青骢马给百合偷走之后，临时从牧民那里买来的这匹黑马显然和自己的青骢马差远了，再者，龙凤儿那匹小红马更是跑不快。施展踏雪寻梅的步法甩掉他们，不行，短时间还可以，可在这没有任何遮蔽的草原之上，他们也会很快追上来的。思来想去，哼哼，暂时装作没发现他们，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龙凤儿向陈子淮投来询问的目光，她微微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问道：“五哥，咱们怎么办？”
　　
　　“不必理会他们，我们慢慢走，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只要有五哥在身边，龙凤儿就感到特别安全，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冲陈子淮微微一笑，一带马的缰绳，和陈子淮并肩而驰。
　　
　　忽然，只见身后那几匹马飞奔而来，四个身穿灰色衣服的蒙面人一字排开，堵在了他们前边。
　　
　　为首一个阴阴地说：“听说这位少侠武功高强，在那达慕大会上大显神威，我们兄弟四人特意前来领教，不知少侠是否肯赏光！”
　　
　　陈子淮微微一笑，语气很是温和：“既然四位蒙面而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下武功不高，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生，也实在抱歉，不想和四位大侠比较什么高下！”
　　
　　拒绝得非常委婉而客气。
　　
　　“抱歉！嘿嘿……”那灰衣人回过头来，用着灼灼有光的一双眼睛逼视着他，又道：“象你这样的年轻人，自以为有两手功夫，就什么人都看不在眼睛里！”鼻子里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指着陈子淮的鼻子道：“我们是看得起你，才费劲周折找到你，和你切磋一下武功，要不然……哼哼！”
　　
　　看得起我，就要苦苦相逼比试武功，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难道江湖就是这样？陈子淮心中暗暗叫苦，还是老爹说得好，身在江湖，不由己，看来还是回去好好做秀月饭庄的老板为妙，免得弄得刀刀枪枪，打来打去，不知道啥时候，刀剑无眼，伤了自己，自己这般玉树临风，被整的灰头土脸不太妙！不比！就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不比武。陈子淮一向最讨厌打打杀杀，何况是为了比较一下武功高低，最不值得，陈家人做事，就没有和人比较武功这一条！
　　
　　他双手抱拳，用他一贯懒懒闲闲的声音说道：“在下对四位大侠的英武神勇是肃然起敬！并没有看不起四位的意思！不过，四位大侠如此大费周折，就是想和在下比比武功，恐怕你们找错人了，在下一向不爱动刀动枪，武功又很差，如果比试品尝美食，我倒可以奉陪，比武功就不行了！不比！我承认你们武功高强，这你们也不必如此看得起我！”
　　
　　另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人显然不耐烦了，发出了象是山羊鸣叫般的一声长笑，神态益加的高傲，气焰逼人：“小子，你不要这般孬种好不好！老实说，我最讨厌你这种人，做事不爽利，不就是打个架吗？下来跟老子比划比划，不然就把你身后的小娘们留下，让她陪老子玩几天！”
　　
　　陈子淮剑眉微挺，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冲老子，自己的老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敬爱的老爹，风流潇洒的陈炳堂，还说什么，留下龙凤儿，陪你玩玩，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脸色微变，他火了，就要揍人，陈家五少爷轻易不发火，惹急了他，就非常可怕，眼前这小个灰衣人恐怕就要倒霉了！
　　
　　“呵呵呵，想让我陪你这种人渣玩，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丑样子，亏你还蒙着布遮着那张脸，不然，乌鸦也会让你吓跑了……”龙凤儿骑在马上，双手叉腰，口吐莲花，把她想到的所有损人的话全部搬了出来。
　　
　　那个矮个灰衣人气得脸差点儿绿了，他一把扯掉脸上的布，“你说什么？”大声的咆哮着，“你好好瞅瞅，老子有那么丑吗？”
　　
　　陈子淮本来气得要揍这他，可听到龙凤儿一席话，差一点儿乐喷了！这丫头果然厉害，没有武功，嘴比刀子还厉，自己正想看看眼前这帮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想，龙凤儿气得那小子自动把蒙面布扯下来，努力忍住笑，仔细一看，原来是贺兰雪的手下，毒手铁罗汉！
　　
　　他们来干什么，这个毒手铁罗汉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他们大概是奉了贺兰雪之命来寻事的，怪不得要苦苦相逼，一较高下！
　　
　　其余几人也纷纷扯掉蒙在脸上的黑布，陈子淮一看，还都认识，原来是那日在客栈看到比武的几个——凤阳剑客和天魔二老。
　　
　　这几个人武功不弱，又心狠手辣，是贺兰雪手下顶尖的高手。他心中不由一紧，把龙凤儿挡在身后。
　　
　　那说话阴阴的就是凤阳剑客，他长得倒很是英俊，只不过是脸上那阴测测的样子，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他冲着铁罗汉说道：“你这个秃头，一贯沉不住气，小丫头几句话就让你露出嘴脸，看来今日我们哥几个一定要和陈少侠比试一下喽！”说完，他负着两只手，冷着脸向陈子淮，显出一副冷酷无情，高不可攀的样子。
　　
　　“这么说，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四位了！要讲打，我虽然差远了！不过倒可以陪你们过几招！”说完，他纵身下马，示意龙凤儿离远一些，免得误伤了这丫头。
　　
　　龙凤儿显然有些紧张，她一张小脸已经不复是刚才的沉静，叮嘱道：”五哥，你千万要小心哪！”
　　
　　“放心吧，凤儿，在那边好好看着五哥如何教训这几个想把你留下的‘大侠’！让他们尝尝云魔剑的味道如何！”洒脱地一扬手，丢给龙凤儿一个迷人的微笑，向那四人走了过去。
　　
　　“小子，是咱一个一个比呢，还是我们哥四个一起教训你这年轻人？”毒手铁罗汉语气异常欢快，听说这小子剑法了得，早就手痒，但临来时，贺兰雪公主吩咐过，不可伤了他半分毫毛，只许引开他，把他身边的小丫头擒回去就行，觉得有些不快。
　　
　　“好说，你们就一起上吧！我也正想试试我这套剑的打法，对四位是否有用？”陈子淮发出朗声长笑，语气中明显带着调侃。
　　
　　天魔二老挥掌打来，嘴里一齐说道：“我们就杀一杀你的威风吧！”
　　
　　“那我倒很高兴！”说了这句话，陈子淮已挺身上步，叱一声：“看打！”
　　
　　云魔剑法加上踏雪寻梅的步法果然威力无穷，陈子淮右足贴着地面出去，直向毒手铁罗汉一双足踝上勾了过去，斜刺里挥出一剑，刺向天魔二老，又闪身避过了凤阳剑客的一剑，旁人几乎看不清他如何出招，几招已经如行云流水般打了出去！
　　
　　只听见“叭”一声，陈子淮的那只脚，已经结结实实的扫在了对方的足踝上。
　　
　　毒手铁罗汉显然有些出乎意外，自己一向拳脚厉害，怎么今日在这俊小子手里仿佛还慢了半拍，只觉得一阵剧痛，但连痛也又不敢呼一声，怕惹得说话阴损的凤阳剑客嘲笑。
　　
　　凤阳剑客也是神色大变，一连后退了三步，只觉得自己剑招高妙，可怎么今日遇到了对手，而且对方是以一敌四，看来要出狠招了，他冲毒手铁罗汉使了个眼色，抽身撤出。
　　
　　天魔二老和毒手铁罗汉紧紧把陈子淮围在正中。
　　
　　陈子淮起初还觉得这几人武功了得，不敢怠慢，可发现他们四人显然是有所顾忌，不出狠招，只是在跟自己周旋，便稍微松懈了下来，游刃有余地陪他们玩玩。
　　
　　看到凤阳剑客忽然撤走，初时他有些不解，但看到他向龙凤儿的方向射去，心中一凛，急忙出招，两剑逼开天魔二老，一脚又勾在了毒手铁罗汉□，向上一弹，一股力道发自足尖，飞身向龙凤儿奔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龙凤儿施展踏雪寻梅步法在和凤阳剑客周旋时，忽然倒了下去。他大喝一声：“龙凤儿！”
　　
　　他的一腔怒火顿时激起，挥剑向凤阳剑客砍去，手下不留半分，凤阳剑客并不恋战，急急逃上马，和毒手铁罗汉、天魔二老三人一起飞奔而去。
　　
　　陈子淮一把抱起龙凤儿，只见她脸色煞白，双目紧闭，仔细一看，原来她后背之上，中了两颗透骨钉之毒。




十九 是妹子，还是……

　　“凤儿，凤儿，你醒醒，醒醒……”陈子淮看到双目紧闭的龙凤儿是万分焦急。
　　
　　龙凤儿慢慢睁开双目，挣扎着拿手擦了擦陈子淮额头冒出的冷汗，吃力地说：“对不起，五哥，我让，让你担心了，我不疼，就是有些闷，胸口闷得难受……”
　　
　　“凤儿，不要说话了，五哥不会让你有事，我带你去找郎中！”陈子淮抱起龙凤儿，快步走到马前。
　　
　　紧紧地抱着龙凤儿，陈子淮看到她努力忍着剧痛，惨白的小脸隐隐透出一些青黑，冷汗直冒，不禁是心急如焚，心中在暗自思忖：找郎中，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去找？况且，普通的郎中根本就治不了龙凤儿身上的毒，真是后悔，为什么临来时，不多让妹妹月儿准备一些药，为什么刚才没有注意保护龙凤儿！
　　
　　起了云，也起了风。
　　
　　马如同飞一样，在草原上奔驰。
　　
　　陈子淮，似乎他心里包藏着一团火，随时都将要爆发出来。
　　
　　看到一个小小的镇子，在地平线上冒了出来，陈子淮暗暗松了一口气。
　　
　　来到一个貌似医馆的地方，看到店堂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山羊胡子的郎中在悠闲地喝着茶！
　　
　　“先生，快帮我看看，我师妹的伤得如何？”陈子淮抱着龙凤儿冲了进来。
　　
　　山羊胡子的郎中慢慢睁开一双睡眼，看到这么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急得双目喷火，又看到他器宇轩昂的样子，自然不敢怠慢，扔掉茶杯，急忙招呼把怀中的女子放到屋角的床上，伸出五指，摇头晃脑地开始把脉。
　　
　　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那郎中才睁开眼睛，说道：“无碍，无碍，这位姑娘只是偶染风寒，只要我薛神医出马，包好，包好！”
　　
　　陈子淮一听，气得差点儿给他一个嘴巴子，怎么这郎中既没长眼睛，也没长脑子吗？刚才自己进来时就说明龙凤儿受伤了，他连伤口看都不看，就说染了风寒，还自称神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像你这样的神医，如果在京城早就被踢了医馆了，怪不得门庭冷落，可以罗雀，也不知道他坐馆以来，害死了几个病人？
　　
　　陈子淮努力把怒火往下压了压，依然用他一贯温和的口吻，问道：“先生，此地可还有别的医馆？”
　　
　　“我们这个地方，方圆十几里，只有我这一家医馆，哪里还有第二家，有我薛神医在，谁还能开得起医馆……”山羊胡子晃着头依然在那里自吹自擂，根本没注意到眼前的帅小伙已经是冷若冰雕，寒着一张脸，急急走了出去，根本就没听他啰唣。
　　
　　陈子淮心想：看来只有先找一家客栈，把龙凤儿安顿下，这才是当务之急！要想治好她，只有两条路，一是找贺兰雪讨来解药，二是赶回白云山，找老外公救人，这种伤也许云鹏和三哥也会有办法，可路途遥远，要赶回白云山，就是日夜兼程，恐怕也要七天的路程，龙凤儿不会武功，透骨钉上喂的这种剧毒，据百合讲，人最多能支撑五天！先用内力帮龙凤儿驱除一些毒，然后再想办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三哥和云鹏探讨医治毒伤的方法……
　　
　　龙凤儿一直依偎在陈子淮的怀里，看着陈子淮焦急的样子，她心里好生不忍，可知道他在为自己着急担心，心里又是那么幸福，自忖到：就算这样死在五哥怀里，这一辈子也不觉得委屈！
　　
　　她忍住痛，微微笑了笑，说：“五哥，你不用着急，我知道我的伤恐怕好不了，因为我和百合公主中的是同一种毒，我中了两颗，毒性要比百合公主的厉害了一倍，我也知道你已经没有那种救命药丸了，不过，能遇到你，我就很知足了……”
　　
　　声音虽然很微弱，但很清晰。
　　
　　“凤儿，不要担心，五哥一定能救你的，你不是常说五哥是你的福星吗？有我这福星罩着，我不会让你有事，五哥还要给你找个好丈夫，还要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陈子淮笑着安慰怀里的龙凤儿，可那笑容，是那么牵强。
　　
　　龙凤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原来五哥仅仅是把她当成妹子，还是不说罢，免得兄妹都做不成，自己姿色平平，只能说清秀而已，怎么能配得上风华绝世的五哥……
　　
　　小女儿的心思难猜！可五哥的心思她更猜不透！龙凤儿不由得往陈子淮怀里偎了偎，也许，以后再也不能靠在五哥怀里了，这是第一次，只恐怕也是唯一的一次，她要珍惜……
　　
　　陈子淮看到龙凤儿脸色有些伤感，眼角似乎有些泪光，心想，可能是伤得太重，这丫头实在撑不住了，根本没去猜测眼前这个小小的丫头在生死关头琢磨些什么！
　　
　　看到一个客栈，陈子淮来不及多想，就策马奔了过去。
　　
　　马匹和东西交由店伙计，吩咐伙计准备一间上房，给他烧几桶热水。
　　
　　记得以前三哥曾经说过，如果中了毒，可以先用热水加上一些平常去毒的草药，浸泡，也许会缓解一下毒性，看来眼前也只此一个法子了。
　　
　　顾不得男女之别，陈子淮轻轻用刀划开龙凤儿背后的衣服，只见她后背已经是一片乌黑。
　　
　　“凤儿，你要忍住，五哥先把透骨钉给你拔出来，然后再把你泡到木桶里，这样会好受些！”陈子淮轻声安慰着龙凤儿，猛提一口气，用刀尖把两枚透骨钉剃了出来，黑色的血慢慢从伤口流出。
　　
　　龙凤儿的嘴唇咬出了一丝鲜血，怕陈子淮担心，她咬牙挺着。
　　
　　可眼前还是一片昏黑，龙凤儿实在忍不住，微微呻吟了一声，便昏死过去。
　　
　　陈子淮眉头紧皱，抱起龙凤儿玲珑小巧的身躯，轻轻把她泡入热水桶里，幸亏临来时，月儿还替他备了一些补药，像什么千年人参、雪莲呀治成的药丸，说万一偶尔吃不上饭，可以含一颗，顶个一两天没问题，家里有的是这些，也不管一颗药丸多少两银子，反正这小妮子从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只要为五哥好，她才不在乎，准备了一大包，给五哥当点心。这时候还真派上了用场，陈子淮从包裹里翻出那些宝贝，拿了两粒，慢慢嚼碎，用手指一点点喂入龙凤儿口里。
　　
　　那桶水很快就变成了黑色，陈子淮把龙凤儿抱出来，轻轻放进另一只木桶，尽力微闭着眼，不去看那小丫头衣衫不整、衣服透湿，春光外泄的身子，只觉得这小丫头平日小巧玲珑，没想到却有这么一副好身材，等龙凤儿醒了，一定不要让她知道今日曾发生的这些，免得两人都尴尬。
　　
　　“客官，热水！”两个伙计吃力地抬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
　　
　　陈子淮急忙扯起一床被子，盖住了龙凤儿，免得她被别人偷看了去。
　　
　　“怎地进来也不敲门？”陈子淮有些恼火，虽然两个伙计撅着屁股，低着头根本没看到龙凤儿半寸的身子，可他依然有些不高兴。
　　
　　“实在抱歉，客官，腾不出手来！”那个长相清秀的小伙计辩解道。
　　
　　“好了，下次注意，把另一只桶搬出去吧！”陈子淮对待下人一向宽容，很少发火，只是今日关乎龙凤儿的名节，他才会呵斥伙计。递给伙计一块儿碎银子，吩咐他们再准备两桶热水。
　　
　　两个伙计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知道眼前的客官出手大方，也就格外殷勤。
　　
　　在泡了第五桶热水时，水清润了起来，龙凤儿的脸色也逐渐红润了。陈子淮稍微松了一口气。
　　
　　梆，梆，梆，街上传来单调的打更的声音，陈子淮这才注意，已经是三更时分，他把龙凤儿从桶里抱了出来，闭着眼，除去龙凤儿湿透的衣物，只觉得手指尖滑腻腻的，一种奇妙的感觉透过指尖传来。陈子淮不禁心头微微一动，俊脸上透出一丝羞涩。
　　
　　扯过被子盖上龙凤儿，陈子淮才睁开眼睛，他长长地吐了口气，眼睛不由地往龙凤儿脸上瞟去。
　　
　　依然是那张清雅灵秀的面孔，微闭的双眸，长长的睫毛，虽然不是很美丽，但我见犹怜的楚楚风韵，很养眼，尤其是她的皮肤，蜜色，不是很白，但是那样光滑，刚才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龙凤儿的皮肤非常的好，且惹人遐思……
　　
　　胸口登时突突突的跳个不住，陈子淮不禁暗骂自己，说好了要把龙凤儿当妹妹看待，怎么能这样胡思乱想，伸手给龙凤儿扯了扯被子，盖上她微微露出的柳肩。
　　
　　陈子淮看到龙凤儿已经进入睡眠，也慢慢合上了双眼，这一天一夜，他太累了。
　　
　　周围一片静寂。
　　
　　忽然，一口飞刀飞了进来，直插到陈子淮身侧的柱子之上。
　　
　　陈子淮睁开双眼，暗自责怪自己太大意，伸手拿下飞刀，只见飞刀之上有一个字条，凑近灯光一看，但见上书几个大字：要想救人，明日午时请到闲人庄！落款：贺兰雪。
　　
　　陈子淮把刀子丢到桌子之上，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双眉紧锁，这贺兰雪到底要耍什么把戏？为了救龙凤儿，不去理她，明日即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看来今夜是不会有事了，陈子淮放下心来，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龙凤儿床头，闭上眼，休息。
　　




二十 忘情

　　黎明时分，龙凤儿脸色变得异常红，似红色的云，口中发出喃喃的叫声：“我不要做你妹妹，妹妹呀……五哥，五哥，我喜欢你，我太傻，我……我想嫁你……不要，不要……”
　　
　　陈子淮猛然间从睡梦中醒来，隐隐约约听到她发出的呓语，不禁有些呆了，原来这小丫头平日看着大大咧咧，却有了如此心思，她喜欢自己，绝非妹妹对哥哥感情的单纯……
　　
　　轻轻走到龙凤儿身边，借着从窗子透过的曙光，打量着她，眼里满是爱怜，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才知道这丫头在发烧，额头烫的很。
　　
　　急忙走出屋外，找伙计打来一盆清水，他拿着脸巾轻轻冰着龙凤儿的额头。平生头一次这么照顾一个女孩儿，可一切都那么自然，已经习惯了她的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不顾女子的矜持呵呵大笑。现在她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自己是那么的心疼……也许，是自己的感觉错了，对她，并非仅仅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看着龙凤儿的脸，陈子淮愈来愈肯定：他对龙凤儿，绝非对妹妹月儿的那种感觉！看来自己这一生要和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儿牵扯不清了！
　　
　　天色大亮，龙凤儿依然在昏睡，没有醒来的意思。
　　
　　陈子淮不禁急了，怎么办？丢下她一人，去闲人庄找贺兰雪，不行！万一……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带她去，可她的衣服怎么穿，难道要他动手？万一龙凤儿醒来问起，怎么向她解释？还是去店里找老板娘来帮忙吧。
　　
　　在店里寻了个遍，也没发现一个女人的影子。陈子淮不禁大失所望，找来伙计一问，才知道，前些日子，老板娘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省亲去了，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四个小伙计。
　　
　　哎！怎么办？陈子淮眉头紧锁，唤来伙计，让他准备一些早饭。
　　
　　陈子淮先喂了龙凤儿两粒补药，然后坐在房中，边吃着炊饼和小菜，边想着如何应付眼前的窘迫，总不能从别人家里临时借个女人出来吧，哎！在家里多好，仆人伙计如云，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每个饭庄那些女侍多的数不过来……
　　
　　“哈密瓜，又香又脆的哈密瓜……”街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卖声。
　　
　　陈子淮灵机一动，急忙推开窗子往街上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的素花蓝衣妇人，挎着一只竹篮，在街上边走，边叫卖。
　　
　　陈子淮冲着那中年妇人喊道：“大娘，小可要买些瓜果，劳烦您送上楼来！”
　　
　　“好嘞，您稍等！”那中年妇人朗声答道。
　　
　　片刻间，卖瓜妇人已经走到门前，陈子淮急忙起身相迎。
　　
　　“少爷，可是先要尝尝，小妇人的瓜是甜如蜜，保管您吃了一个，还想吃下一个！”那卖瓜妇人热情地拿出一个瓜，放在方桌之上，拿出瓜刀，打开，果然香气四溢。
　　
　　“大娘，您这一篮瓜要多少银子，小可愿全部买下！”陈子淮边打量着眼前卖瓜妇人，边说道。
　　
　　只见她身量高挑，年纪约四十多岁，一方蓝布方帕包头，模样甚是齐整、和善，眼睛盈盈闪亮，清澈无比。陈子淮心中一动，眼前这妇人莫非是乔装打扮，趁她低头切瓜时，仔细注意了一下那妇人的手，不像，手虽然修长，可分明中年妇人的手，不再是年轻女子的柔嫩，他这才放心下来，看来不是贺兰雪的手下。
　　
　　“只要五钱银子，少爷您要全部买下，小妇人倒省得在街上叫卖了！您可不知道，我这一篮可要卖上一整日呐！今儿可托您的福了！”那妇人微微用眼角扫了一下昏睡在床上的龙凤儿，忙不迭地回答陈子淮。
　　
　　陈子淮拿出一小块银子，足有五两，递给那妇人，说道：“这篮瓜我全部买下，在下有一事请让大娘帮忙！”
　　
　　“呵呵呵，好说，好说！”那妇人拿着银子，喜笑颜开。
　　
　　“请您帮在下的妹妹更衣！”陈子淮边说，边观察着妇人的表情。
　　
　　“怎地，您家妹子病了？我刚进来时还以为是少爷的小娘子呐，这么般配，郎才女貌的，吆，原来是您家妹子，不妨，小妇人孤苦一人，家里无儿无女，就靠种瓜卖瓜度日，我打一进门，就喜欢上了眼前这小丫头，您把她交给我，就放心吧，我保管服侍好好的……”那妇人有些唠唠叨叨。
　　
　　陈子淮不禁有些好笑，这妇人跟卢婶儿有得一拼，又热情，又豪爽，也就仔细向她解释：“我家妹妹中毒了，可眼下没有解药，只好请大娘帮忙了！”
　　
　　那妇人显然有些吃惊，仔细瞅着龙凤儿的脸。
　　
　　“少爷，我给您妹子更衣，您不用出去吗？”那妇人问道。
　　
　　陈子淮拿出龙凤儿的一套衣物，递给妇人，然后放心走了出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只听见那妇人兀自在屋里唠唠叨叨：“奇怪了，谁帮这小丫头脱得衣服？这里也没有一个使唤丫头哇？吆，看把这小丫头烧得，浑身滚烫，哎！看了让人心疼……”
　　
　　唠叨声伴随着洗漱声，陈子淮在门外踱着步，静静地等着，只听见那妇人在房里喊：“进来吧，少爷，给小姐穿好衣服了！”
　　
　　陈子淮走进屋来，看到龙凤儿已经穿戴整齐，那妇人还给她梳了一个麻花辫，她侧身躺在床上，仍然在昏睡！
　　
　　陈子淮双手抱拳，冲那妇人施礼答谢。
　　
　　“少爷，您就甭客气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出门在外，实属不易，现如今这位小姐又受伤中毒，需要人照顾，哎！可怜哪！没人照顾！”那妇人拿起衣袖拭了拭眼睛。
　　
　　说完，看了看陈子淮，问道：“少爷，小妇人娘家姓成，人们都叫我成大娘，今日遇到两位，也算有缘，如果少爷您不嫌弃，小妇人倒可以帮您照顾这位小姐，反正我孤家一人，也无牵挂！敢问少爷您尊姓大名？”
　　
　　陈子淮沉吟片刻，深深地打量了一下这位自报家门的成大娘，看到她一脸和善，态度诚恳，就说到：“在下陈子淮，受伤的是我师妹龙凤儿。倒是希望您能帮我照顾一下妹妹，只是今日我要带妹妹去一个凶险的地方寻找解药，怕带累了成大娘您！”
　　
　　“呵呵呵，那倒不用担心，小妇人孤家一人，走到哪里，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再者，小妇人的娘家、婆家都在此地，这方圆几百里我都认识路，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少爷带带路！您就不要推辞了！我一向爽利，不喜欢婆婆妈妈！”成大娘倒是快人快语。
　　
　　陈子淮知道龙凤儿确实需要人照顾，也就不再推辞，对这位如及时雨一般出现的成大娘自然万分感激。
　　
　　他问道：“成大娘，您老可认识闲人庄这个地方？”
　　
　　成大娘听后，呆了一下。
　　
　　她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说道：“我当然认识，听说那里住了一个很有钱的富家小姐，而且门禁森严，从不让外人进入庄里，那庄子也是机关重重，就是一只鸟进去了也休想出来，陈少爷可是要从那里找来解药？”
　　
　　陈子淮点了一下头，苦笑道：“对，就是从那里！如果成大娘您害怕，就不要跟去了！”陈子淮看到成大娘担心的样子，怕她害怕，劝她不要跟去。
　　
　　“就没有别的法子？”成大娘怔了一下。
　　
　　“别无它法，以前我倒是还有一粒药丸能救师妹的命，可以前救了别人，时间紧迫，又一时赶不回老家，只好去闲人庄找解药。今日无论如何，即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成大娘，多谢您的好意了！”陈子淮和她正面相对，看着成大娘那双澄澈的眼睛说，都说眼睛不会撒谎，他从那眼睛里看到了担心和焦急。
　　
　　“哎，你这少爷，让我怎么说好！那么贵重的药，放着自家师妹不救，反而救了旁人，那人对你，比师妹还重要么？”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我不愿看到别人在自己面前白白死掉，所以才出手相救！至于那人——”陈子淮眼中满是柔情，没有往下说。
　　
　　“啊！我明白了，那人是个姑娘，难不成你喜欢人家？所以才出手相救？”成大娘这人倒爱管闲事，好像特别喜欢刨根问底儿，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陈子淮，希望听到他的答复。
　　
　　“是有些喜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过，这好像和成大娘您无关，还是救师妹要紧，我要带师妹去找闲人庄了！成大娘您就请留步吧！”陈子淮看到成大娘一脸羞涩，很是诧异，怎么听到自己说喜欢人家姑娘，她老人家害什么羞？难不成年轻时，没听过别人喜欢她，看成大娘的样子也不算丑。
　　
　　“不行，说好了我要带路，你以为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这你可小瞧我了！少爷，你去街上雇辆马车，我看这小姐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成大娘急忙说着，唯恐陈子淮再误会她贪生怕死。
　　
　　陈子淮点点头，吩咐伙计雇来一辆马车，抱着昏睡的龙凤儿和成大娘一前一后走出了客栈。




二十一 闲人庄

　　陈子淮坐在马车外面，成大娘抱着龙凤儿坐在车里，车帘挑起，一路上，成大娘不时得指挥车夫如何如何走。
　　
　　陈子淮不时担心地看看龙凤儿，实在有些担心，这样一直烧下去，龙凤儿会不会被烧傻了？
　　
　　成大娘看到陈子淮一脸焦虑，他那满脸关心龙凤儿的样子，说道：“少爷，您可真是关心师妹呀，有您这么一个师兄，真是龙凤儿小姐的福气！”
　　
　　陈子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成大娘看到陈子淮那笑容，仿佛也痴了一般，虽然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红晕。
　　
　　陈子淮暗自好笑，难不成这成大娘也和年轻女子一样喜欢自己，看来自己魅力真是无穷，不仅对年轻女子有杀伤力，就连这种四旬妇人都避免不了。
　　
　　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只听到成大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喜欢你师妹？”
　　
　　陈子淮有些惊讶，那声音幽幽的，怎么不是先前的苍老，清亮而柔媚，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成大娘，这可不是一个年长的女人该有的声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还以为成大娘换人了。啊！还是那有些憔悴的、发黄的脸，虽然眼神那么柔美、清澈。
　　
　　陈子淮并不答话，只是笑笑。
　　
　　“我早该猜到！”
　　
　　陈子淮听她言语中隐含醋意，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竟是给她来个默认。
　　
　　“你师妹长得如此美貌，又年轻可爱，招人怜爱，自然你会喜欢她，不然，她受了伤，你怎会如此焦急！”成大娘仔细打量着龙凤儿，既像是对陈子淮说，又像是回答自己。
　　
　　陈子淮，他不禁再次的打量面前这个成大娘。霍然间，觉得成大娘的气势，神态，却又是那般的不可轻视，诚然是虚实莫测的一个人啊！这才留意到成大娘时而称呼自己您，时而称呼你，时而声音苍老，时而声音极年轻柔媚，不禁满是好奇，好怪！这个好像从天上掉下来成大娘怎么愈来愈让他感到奇怪！
　　
　　陈子淮看到成大娘那像年轻女子一样的神态，虽然感到好笑，可又不好意思让她老人家继续乱猜，只好解释到：“成大娘，您就不要费神猜测了，我师妹龙凤儿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自从遇到我，就把我当成依靠，我也就当自己多了一个妹子，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不过，我倒希望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说完，朗声大笑。
　　
　　陈子淮对着一个刚刚认识了不到半日的中年妇人，说出了想照顾龙凤儿一生的话，自己也颇觉吃惊，可说出来了，却感到非常舒畅，虽然不知道龙凤儿能否听到，可自从昨晚听到那小妮子的呓语，就想说出来，自己也不知道是何心思，反正，说出来就好。
　　
　　哎！虚长了二十五岁，以前从未对女人动过情愫，可现如今，却有两个女子一齐走了进来，一个是那个貌若天仙的百合，她孤傲而冷漠，一个是整日缠着自己，现如今仍在昏迷的龙凤儿，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是好，百合像洛神，飘逸而摸不着踪迹，龙凤儿，自己又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成大娘不再说话，眼睛瞅着陈子淮高大的后背，他是那么俊逸，就连背影都那么美！
　　
　　“到了，闲人庄到了，陈少爷，看到前面那个绿柳环抱的庄子了吗？那就是闲人庄！”成大娘的声音又恢复了苍老，如同她那黯淡的皮肤一样。
　　
　　陈子淮远远望去，只见一片花树簇拥，绿柳成行，情景怡人，楼台亭阁，一片很大的庄院。
　　
　　忽然，几个黑衣人，策马从庄内跑了出来。
　　
　　他们迅速来到陈子淮他们的马车前，为首一名剽悍的骑士，抱拳施礼，朗声问道：“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在下陈子淮！”陈子淮气定神闲，静静答道。
　　
　　“原来正是陈少侠，我们几位奉主人之命，特意前来迎接少侠！”作了个请的姿势，毕恭毕敬把陈子淮他们迎了过去。
　　
　　来到庄前，陈子淮给了车夫一大锭银子，打发他离去。
　　
　　那几个人跳下马来，分立两旁，其余人并不说话，仍是为首那人说道：“陈少侠，请进！”
　　
　　陈子淮抱起龙凤儿，示意成大娘跟在身后，跟着那人大踏步走了进去！
　　
　　成大娘远远的跟随在后，两只眼睛静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步子似乎更为老迈，后背也有些微驼，还伴着一些轻轻的喘气，似乎跟着陈子淮走路有些吃力。
　　
　　“哈哈哈，陈少侠，贺兰雪早已经恭候多时了！”一阵欢快的笑声，伴着一个花枝招展，珠光宝气的贺兰雪从大厅里走了出来，身后并没有跟着她那帮随从，只有几个使女跟在她身后。
　　
　　说完，上前行礼，朗声道：“陈少侠侠今日驾临闲人庄，当真是蓬荜生辉。陈少侠请！……”眼睛扫了一下跟随在陈子淮身后的成大娘，旋即又把目光收回。
　　
　　“贺兰雪小姐，不，应该称呼您公主阁下，别来无恙！容在下实在腾不出手来施礼，请见谅！”陈子淮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瞅着贺兰雪，语气中隐隐透出一丝嘲弄。
　　
　　“陈少侠，您客气了，说到谅解，那贺兰雪倒是要让您谅解了，一心想邀少侠来做客，怕少侠不来，所以才出此下策，让您的小友受委屈了！”贺兰雪一阵娇笑，热情地招呼陈子淮进厅。
　　
　　陈子淮微笑道：“贺兰雪公主倒是快人快语，敢做刚当！”随着贺兰雪走进大厅，见大厅上高悬匾额，写着“闲人庄”三个大字。中堂一幅倪瓒的《江亭山色图》。
　　
　　贺兰雪招呼陈子淮落座，早有使女端上茶来。
　　
　　她看到陈子淮并不喝茶，依然紧紧地抱着昏睡的龙凤儿，便吩咐几个使女帮忙，要抬走龙凤儿。
　　
　　伸手挡住了几个使女，陈子淮冷冷地说：“不必！”依然把龙凤儿抱在怀里。
　　
　　贺兰雪笑道：“看来陈少侠真是和令师妹情深义重！”回头呵斥几个使女：“我让你们几个好好招呼陈少侠，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几个使女吓得忙退到一旁，低头不语。
　　
　　陈子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瞅着贺兰雪，然后瞥了一眼垂头站在一旁的成大娘，看到她似乎对眼前发生的并不关心，只是好奇地瞅着周围的环境，既然贺兰雪没有问起，也就不多介绍。
　　
　　贺兰雪看到陈子淮冷然的目光，马上换上一副笑脸，似怕陈子淮生气，忙道：“看来陈少侠还真是生了小女子的气，既然您肯来我的闲人庄，那就是瞧得起我，我一定会送上解药，令师妹的伤定然无妨！请少侠放心！”
　　
　　陈子淮冷冷地说：“贺兰雪公主这么费尽心计地把在下请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给解药吧！”
　　
　　“陈少侠真是痛快，虽然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可也确实如此！想必您也知道透骨钉之毒，那日就算少侠就走了百合，没有小女的独门解药，那百合也会凶多吉少！这个后果陈少侠想必清楚，现如今百合恐怕不死也残！不过，念在我和陈少侠并无冤仇，只是想和您交个朋友，才会派人以透骨钉伤到令师妹，所以，解药嘛，我一定会给，只要陈少侠答应小女一件事情，我保证令师妹三日之内必定康复！”贺兰雪含情脉脉地瞅着陈子淮，陪笑道。
　　
　　陈子淮并不理会她的目光，只说了一个字：“讲！”
　　
　　“好，倒也不难，就是小女想留陈少侠住上一段时日，然后把您的那套剑法教给小女！”贺兰雪说着，定定地瞅着陈子淮的脸。
　　
　　陈子淮沉吟片刻，说道：“我答应！不过，在下有一个条件，因思家心切，家中娘亲大寿在即，只能答应十日之内教会公主，如果公主资质不好，学不会剑法，那我也爱莫能助，因为这套云魔剑并不难，全靠悟性！不知，公主是否答应？”
　　
　　“好，如果小女资质愚钝，恐怕时日再多也不成，就这么说定了！”贺兰雪呵呵朗笑，马上吩咐身边贴身侍女，“拿解药！”
　　
　　那侍女马上奉上一个银质小盒，打开，里面有两粒透着紫色微光的药丸，看来贺兰雪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子淮仔细看了看，虽然和老外公配置的药丸色泽不同，气味也不一样，可老外公的药可解百毒，自然也会和贺兰雪的解药不同，点点头，拈起一颗，就要放到龙凤儿口中。
　　
　　这时，成大娘倒很伶俐，走过来说道：“少爷，还是让我来喂小姐吧！”
　　
　　陈子淮知道要想把解药喂到昏睡的龙凤儿嘴里，也非易事，就放心让成大娘来帮忙。
　　
　　成大娘小心的把药丸掰开，一点点喂到龙凤儿口中，然后又小心端起桌上的茶，一点点滴入龙凤儿嘴里，看到她全部咽下，这才拿出一个白色方帕，擦了擦手，退回一旁。
　　
　　贺兰雪嗔道：“吆！陈少侠，您还不放心令师妹么？哼，你的师妹，自然是是不会有事了。您就把她交给我那几个使女，让她们带她去歇息，这半天了，您一直抱着令师妹，难道就不累？”
　　
　　成大娘道：“少爷，把小姐交给我吧，我跟这几位姐姐去照顾她。”
　　
　　陈子淮瞅了一眼成大娘，说道”“好，大娘您费心了！”这才把龙凤儿交给那几个一直站在他身边等着抬走龙凤儿的使女手里。
　　
　　成大娘随着几个使女抬着龙凤儿走了出去。
　　




二十二 拨霞扫雪

　　厅里只剩下贺兰雪和陈子淮二人。
　　
　　贺兰雪马上吩咐使女换上热茶，说话之间，使女已献上茶来，只见碧绿的瓷杯之中，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扑鼻。
　　
　　陈子淮暗暗奇怪，此处和江南相距数千里，怎能有新鲜的龙井茶叶？况且这些日子以来，奔波之中，好久没喝到这新鲜的龙井了，就不再推辞，端起一杯慢慢品了起来。
　　
　　贺兰雪笑道：“陈少侠，这西湖龙井味道如何？是我特意派人从数千里之遥给您准备的！”
　　
　　“不错，是地道的龙井！让贺兰雪公主费心了！”陈子淮瞅了一眼贺兰雪，这才注意这个女人只是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喝茶，她并不端起茶杯，莫非，这茶里有毒？这个女人为何总跟自己过不去？
　　
　　贺兰雪何其聪明，早就猜到陈子淮之意，马上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意示无他，说道：“陈少侠，小女子费劲心机想邀少侠小住几日，实在并无恶意，只是，只是……”态度顿时忸怩，不复刚才的爽利。
　　
　　陈子淮暗中纳罕，这贺兰雪好生奇怪，就为了跟自己学云魔剑，费劲心机也就罢了，怎么女中豪杰，一时竟如此吞吞吐吐，不禁眉头微蹙，看着她。
　　
　　贺兰雪看到陈子淮盯着自己，脸更加红了，垂下头，可马上又扬了起来，说道：“实不相瞒，自那日见到陈少侠，英姿洒脱，小女就一颗芳心暗许，只想再见少侠一面，不求别的，只求和您厮守几日！”说完，目光炯炯，定定地瞅着陈子淮。
　　
　　陈子淮早就知道蒙古女子大多豪放，可没想到却和中原女子迥异，当着面，明明白白告诉你，她喜欢你。
　　
　　看着贺兰雪那对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瞅着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绝，虽然以前曾拒绝过无数次女子的求婚，但那只是她们家人派媒婆多次上门求婚，却从没有一个女子当着他的面做过这样表白，虽然，贺兰雪高大健美，模样倒也不错，可丝毫引不起他多大兴趣！因为心里已经走进了两个女子，一个是那个孤傲而冷漠、貌若天仙的百合，一个是现如今仍在昏迷的龙凤儿。
　　
　　他端起茶杯，有些尴尬，不答应，只好回避，低头喝茶，躲开贺兰雪直直的目光。
　　
　　贺兰雪显然有些受挫，不过，她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说道：“陈少侠，您武功盖世，又年轻英俊，自然会有不少女子倾心，刚才小女只是略开玩笑而已！看来天色不早，您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敝庄诸多简慢，尚请恕罪。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 想来令师妹也快苏醒了，得罪之处还望陈少侠见谅！”说完，起身，理了理裙裾，率先走了出去。”
　　
　　引着陈子淮穿廊过院，路过一座大花园中，园中溪池清澈，花卉众多，溪池旁边种着十几株菊花，花色各异，香气幽雅，山石古拙，甚是雅致，陈子淮已暗暗点头，心想这花园布置的很是不错，实非庸夫俗流。
　　
　　来到一个花厅之中，贺兰雪请陈子淮入座，不到片刻，花厅之中，早有家丁摆上了两桌酒席，各色茶点，珍馐美味，甚是丰盛。
　　
　　贺兰雪斟了一大杯酒，双手递给陈子淮，说道：“这是中原赫赫有名的沉香醉，想必陈少侠也曾喝过，请尝尝酒味如何？”然后，自己也倒了一大杯，一口干了，说道：“不错，果然是中原有名的美酒！”
　　
　　陈子淮微微一笑，细看酒壶、酒杯均无异状，贺兰雪又喝了第一杯酒，便去了疑忌之心，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没想到自己家的沉香醉如此有名，名声远播，竟然传到这漠南地带。
　　
　　菜蔬虽然不如秀月饭庄的可口，但比起这几个月以来吃过的各种草原肉食，倒精致可口，而且西域蔬菜难得，贵于肉食，看来这贺兰雪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贺兰雪谈锋甚健，和陈子淮谈起中原风物，从杭州的丝绸，谈到西湖的鲈鱼，大多谈得是陈子淮家乡之特产与风光。
　　
　　陈子淮也来了兴致，从南起花港观鱼，北接曲院风荷的苏公堤，谈到当年苏东坡在杭州做官开浚西湖时，取湖泥葑草筑成，横贯西湖南北，堤上有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桥……
　　
　　贺兰雪听得是津津有味，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陈子淮神采飞扬的脸上。
　　
　　一顿饭吃得倒也尽兴。
　　
　　陈子淮看着贺兰雪酒到杯干，极是豪迈，眼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倒也显得娇艳姿媚，只不过他仍然对眼前这位贺兰雪公主提不起兴致。
　　
　　这时，贺兰雪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微微抚着额头，说道：“今日能和陈少侠一同喝酒聊天，真是高兴，小女子有些忘形了，多喝了几杯，让少侠见笑！”说完，站起身来，不想，脚下一滑，就势倒在陈子淮怀里，陈子淮一时手足无措，只好把她扶起。
　　
　　这时，一个使女带着成大娘急急走来，贺兰雪倒在陈子淮怀里的那一幕正好被那成大娘见了个正着。只见那成大娘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但并不明显，她大声喊着：“少爷，您快过去看看吧，龙凤儿小姐苏醒了，吵着要见您！”
　　
　　一句话解脱了陈子淮的窘迫，他把贺兰雪从怀里推出，让几个使女扶起，请她们照顾已然喝醉的贺兰雪，然后随着成大娘急急走了。
　　
　　丢下贺兰雪恨恨地一跺脚，瞪了一眼那来的很不是时候的使女，又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成大娘看到那如影随形的几个使女并没有跟来，便回头对陈子淮说：“少爷，你可要小心，我看那贺兰雪八成没安好心，她看上你了！”口气中分明微微透出一丝嘲弄。
　　
　　“呵呵，成大娘，你老人家眼光倒还很准，这位贺兰雪似乎对在下有意，不过，我又不是招蜂引蝶之辈，您老就别操心了！咱们快去看看龙凤儿吧！不知道她现在怎样？”陈子淮觉得这位成大娘有时是很啰嗦，不过，这啰嗦似乎并不讨厌，也就跟着她多唠叨一些。
　　
　　“不用担心，龙凤儿小姐已经醒了，喝了一小碗奶，只是看到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直吵着要见五哥，任我怎么解释都不成！我说，你们师兄妹可真是情深义重！眼下我看你该怎么办，一个是一心想勾引你的贺兰雪，一个是想你念你的小师妹！”嘴里唠唠叨叨，步子却走得很急，已经不是进闲人庄时的老态。
　　
　　陈子淮是愈来愈觉得成大娘唠叨起来像卢婶儿了。不过，奇怪！怎么这成大娘走路急急的样子，从背影上看去如此美丽，杳杳袅袅，风姿绰约，对，有一个词倒可以形容成大娘走路的姿势，如洛神般飘逸。想必，这位成大娘年轻时也是美人，光走路就这般好看！
　　
　　陈子淮的好奇心愈来愈强，知道龙凤儿已然没了危险，也就不再担心，索性步子慢了下来，慢慢欣赏着成大娘的美妙背影。
　　
　　成大娘记性显然很好，刚到一个如此生疏的地方，引着陈子淮穿廊过院，竟然毫不迷路，不假思索，不到片刻，就来到一个布置的相当豪华的闺房。
　　
　　龙凤儿已经坐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盯着房门，看到成大娘身后这位陈子淮，高兴地喊：“五哥！五哥！我没有死，我好了，是你救了我！”然后就要跳下床来。
　　
　　陈子淮走过去，一把按住要往下跳的龙凤儿，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凉津津，已经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凤儿，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你不是说五哥是你的福星吗，有我这福星罩着，你怎么会有事？况且，你这小命恐怕阎王爷都不肯收，怕你去了把他烦死！”陈子淮笑着逗龙凤儿。
　　
　　“呵呵，还会把他吃穷喽！所以黑白无常就偷偷把我送回来了！”龙凤儿拉着陈子淮的手，又想下床。
　　
　　成大娘羡慕地看着这一对亲热的师兄妹，眼中满是失落与伤感。
　　
　　龙凤儿看到站在门口的成大娘，问道：“五哥，是你让这位成大娘来照顾我的？”
　　
　　“是啊，这位成大娘就如同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特意来帮忙的，不然五哥可腾不出手来，照顾你这麻烦精！你要好好感激这位成大娘啊！”陈子淮看到龙凤儿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不禁心中宽慰，话也多了起来。
　　
　　“成大娘，多谢您了！您心真好！刚才我还对您吵吵，要见五哥，对不住了！”龙凤儿笑嘻嘻地向着成大娘道歉。
　　
　　成大娘走过来，摸摸龙凤儿的头发，安慰道：“小姐，我不会怪您，您刚刚苏醒，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不到一个亲人，肯定会着急的！”
　　
　　龙凤儿谈了一会儿，显然体力不支，成大娘扶她躺下。
　　
　　这时，陈子淮忽然听到成大娘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他不禁有些歉意，天色已晚，已经是一天时间，大概自打从客栈出来，一直到闲人庄，成大娘还没吃上一口饭，自己真是粗心大意，这闲人庄的人也真不像话，只招待主子，忘了下人！他关切道：“大娘，您是不是一直还没吃东西？”
　　
　　成大娘似乎想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可从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她只是有些羞涩，坦言道：“是啊，我只是早晨吃了两个烧饼，刚才也忘了吃饭这事儿，可肚子偏偏不争气，这时候会咕咕乱叫！”说完，无奈地笑笑。
　　
　　陈子淮忽然想起来，从怀里掏出月儿给的那包补药，拿出来几粒递给成大娘，说：“大娘，您含几粒这个药丸，虽不能果腹，可会让您保持体力！”
　　
　　成大娘有些好奇地拿起一粒，看了看，含在口里，味道似乎不错，伸手接过，把那几粒也丢如口中，皱起眉头，说道：“先凑合一下吧！”
　　
　　陈子淮微微一笑，说道：“成大娘，今日让您受委屈了，等出了这闲人庄，我请您老人家多吃几顿，把今日的损失补上！”
　　
　　成大娘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还有良心，懂得尊老。”却不成让陈子淮听了去，他不禁哈哈大笑。
　　
　　龙凤儿也在床上笑成了一堆。
　　
　　成大娘狠狠瞪了陈子淮一眼，晶亮的眸子里满是娇媚。
　　
　　屋中顿时笑成一片，这似乎和闲人庄肃静有些不协调。
　　
　　正在这时，几个使女走了进来，她们低眉垂首，说奉主子的命，请陈少侠去客房休息。
　　
　　陈子淮叮嘱龙凤儿听成大娘的话，好好休息，然后冲成大娘微微一笑，翩翩然随着几个使女走了出去。
　　
　　成大娘和龙凤儿两人，目光中满是柔情，目送陈子淮离去的背影！




二十三 挑逗

　　陈子淮知道贺兰雪暂时不会对龙凤儿有任何伤害，也就放心随那些下人而去。
　　
　　闲人庄果然是豪奢之地，这一间客房就布置的富丽堂皇，比陈府更加富丽，桌椅靠枕，被褥的色泽以天青色为主，都是杭州上等的丝绸，全部木器都的紫檀木，非常考究。
　　
　　陈子淮被下人使女服侍者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因昨晚一夜只睡了两三个时辰，所以早就困乏，躺倒便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发现卧房之中，放着一套新的粉蓝色衣衫，自己那套白色长衫不见了踪迹，心想，这贺兰雪想得还真周到，既然盛情难却，就穿上，大小肥瘦正好。
　　
　　刚穿好衣服，几个俊秀的使女，捧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陈子淮虽然家财万贯，可还没让人这么侍候过，很不习惯，但他依然不动声色，随他们去。
　　
　　洗漱完毕，陈子淮神清气爽，更加玉树临风。
　　
　　这时，一个年轻的家丁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请陈子淮：“陈少侠，请您前去客厅用早膳，我家小姐早就恭候多时了！”
　　
　　陈子淮微微点了一下头，由家人前面带路，走了出去。
　　
　　贺兰雪也是一身淡蓝色衫裙，不是昨日的盛装，和陈子淮的衣服很是搭对，陈子淮不禁觉得暗自好笑，却不见龙凤儿和成大娘两人。
　　
　　贺兰雪身材高大丰满，要比龙凤儿大约高出一头，比高大的陈子淮也只矮上半头，她穿着那身淡蓝色衫裙，显然和她的气质不配，并不增色，大约是为了和陈子淮登对，才故意穿成这样。
　　
　　陈子淮身材气质都非常好，即使是粗布衣服穿到他身上，都会气质卓然，而且他非常适合粉蓝色，贺兰雪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就穿着一套这种颜色的长衫，自然早就印在贺兰雪的脑子里，做梦都想再看到陈子淮穿着粉蓝长衫的样子。
　　
　　贺兰雪举目看去，只见一身粉蓝色长衫更显得陈子淮气质卓然，十分洒脱，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令人肃然起敬，不敢逼视。她不禁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得到他，这个男子无论家世、人品、相貌，都是人中龙凤，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不行了！”
　　
　　贺兰雪站起身来，恭请陈子淮入座，然后解释道：“陈少侠，想令师妹身体还不适意多走动，我就派人把饭菜送到她房里，就不用您担心了！”
　　
　　“有劳公主费心了！”陈子淮一抱拳，脸上带着一抹迷人是微笑，夸赞道，“贺兰雪公主今日容光焕发，更是雍容华贵！”
　　
　　一句话让贺兰雪自是喜不自禁，早就沉迷于陈子淮的笑容，哪里还顾得其他，没想到他还夸自己美貌，当真么？她眼波流转，投给陈子淮妩媚的一瞥，然后不胜娇羞地垂下头。
　　
　　“陈少侠，请，请用餐！”贺兰雪终于抬起头，招呼陈子淮吃早餐。
　　
　　用罢早餐，贺兰雪并不急着跟陈子淮学习剑法，而是请他到书房欣赏她收集的各种名画，让陈子淮一一鉴赏。
　　
　　陈子淮一边喝着下人奉上的上等西湖龙井，一边观画，那几幅画，大多是元代名士赵孟頫的珍品，他便娓娓道来这其中的奥妙，神色间透着一份儒雅，这更让贺兰雪心醉神迷，因她日常所见，大多乃粗豪之士，像陈子淮这样英俊的男子本来少见，而她费劲心思弄来的这些名贵书画，他都能一一说出原委，更让她钦敬不已。
　　
　　看到天色已经近午，陈子淮躲开贺兰雪直勾勾的目光，负者两手，来到厅外，说道：“公主阁下，既然您想学习我的剑法，那咱们就不宜太迟，我们这就开始如何？”
　　
　　贺兰雪听到陈子淮的话，忙收回心神，说道：“好，就依陈少侠之言！”说完，起身走在陈子淮前面，带他去练武厅，一路之上，身子有意无意往陈子淮身上靠了靠。
　　
　　陈子淮看到贺兰雪的这个练武厅武器非常齐备，随手拿起一把青锋剑，说道：“公主，您用心看，我把剑招使慢一些，你就能看清楚了！”说完，身法如风，使出云魔剑法。
　　
　　云魔剑法精妙，贺兰雪虽然聪明过人，可那精妙的剑招她并不能领悟一二，况且心思本不在剑招，而旨在用剑之人，只看他行云流水一般的身姿。
　　
　　陈子淮只用云魔剑法，而不用踏雪寻梅步法，还故意把招式放慢了许多，一个时辰之内，把云魔剑使完，收势回来，问道：“公主，您可看清楚了？”
　　
　　贺兰雪微微摇头，说道：“还不太懂，少侠，可先看着小女演练一下？”说完，拿起另一把宝剑，比划起来，贺兰雪本来武功不弱，也算精通剑法，可就是云魔剑法太过精奇，她使出几招，也只是神似而已。
　　
　　陈子淮不禁暗暗着急，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教会，也就想起外公教自己时，手把手地教他的情景，于是走到贺兰雪身边，认真指点，可没成想，他刚刚离近了，贺兰雪的身子便微微发抖，借势靠在了他的怀中。
　　
　　陈子淮微微蹙起眉头，闪身欲躲，刻意拉开和贺兰雪的距离。可贺兰雪丰满的身子更加近了，那丰满的胸脯几乎抵住了他。
　　
　　陈子淮忙闪身避开，说道：“公主阁下，我看这套剑法，您一时半刻也学不会，不如我先把剑谱给您写下来，您先慢慢参详，等悟出几分，我再教你可好？”
　　
　　贺兰雪不禁晕红了双颊，刚才闻到陈子淮身上那清淡的气息，她不由自主就想投入他的怀中，可没想到自己主动投怀送抱，这小子竟然毫不领情，不禁暗自恼怒，看来还是要加重药力，让他主动为妙。思及此，她说道：“也好，想小女资质愚钝，那就请陈少侠费心了！”说完，冲着陈子淮盈盈一笑，又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用午饭，日子还长，等午后再说！”
　　
　　然后，杳杳袅袅走了出去。
　　
　　陈子淮无奈地摇摇头，也走了出去。
　　
　　吃过午饭，贺兰雪并不提让陈子淮去看龙凤儿之事，安排下人奉上上好的龙井，然后收拾好书房，让陈子淮写剑谱，而且执意要陪着。陈子淮一时不知如何拒绝，也就只好答应。
　　
　　陈子淮来到书房，泼墨挥毫，写下剑谱，可刚刚写下几页，就见到贺兰雪走了进来，已然是初秋的天气，可贺兰雪竟然仿照汉族南方女子的夏装，穿了一件领口大开的粉色百褶裙，更显得细腰肥臀，她本来丰腴，颈项间露出细嫩的皮肤，胸脯高高凸起，很是妖媚。
　　
　　贺兰雪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有些害羞地说道：“陈少侠，还是不要写过多的汉字，小女自小习武，并不认识几个汉字，就请您把那些姿势画下来吧！”
　　
　　陈子淮躲开贺兰雪的目光，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心跳有些加速，胸中不断涌起一股欲望，于是闭上眼睛，默默运气，试图把这股欲望压下去，但越是运气，这种感觉越是强烈，他暗暗说道：“怎地如此奇怪，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不好，大概中毒了，也许就是云鹏曾说的那种无色无嗅无味的双情粉，这种药，并不影响武功和内力，只是会对异性更加需求而已，让人情不自禁，不禁暗声骂道，可恶之极的女人！可又心想，她把毒下在哪里，酒，不会，那酒她先喝的，菜，也不是，两人都吃的同一种菜……实在想不出，难道是茶，不对呀，地道的西湖龙井，而且两人都喝了……
　　
　　克制，克制……
　　
　　陈子淮低下头，开始画了起来，虽然他不会画，但自小就爱涂抹，因而也不太吃力，把各种姿势画了下来，尽量不去看贺兰雪。
　　
　　没成想贺兰雪离得更近了，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从领口，几乎能看到她的半个胸脯，不知是故意还是粗心，她的领口还有两粒纽扣未系。
　　
　　陈子淮更加恼火，他咬咬牙，故意去想各种美食，想二嫂做的熏田鸡腿，红烧狮子头，八宝肥鸭，……月儿做的西湖鱼丸，银丝卷火腿……
　　
　　欲望渐渐平复，他一张俊脸也恢复了常态，然后神定气闲，专心画起剑谱。
　　
　　贺兰雪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陈子淮的表情，看到他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不禁奇怪，哼，这个凤阳剑客给的双情粉怎么不管用，自己都穿成这个样子了，他竟然还熟视无睹？好像自己中了双情粉，比他还严重，不行，晚上再给他加重药力。看他能耐到几时？




二十四 微波注人

　　陈子淮似乎无视贺兰雪的挑逗，他目不斜视，端坐在书桌前，画完了一幅又一幅，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伸伸腰，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贺兰雪气极了，自己虽说不是十分美貌，可丰满惹人的身材也够火辣，怎地这个看上去很是随和的男人对自己一点都不心动，好像自己是一个透明人。为了他，特意请来江南的厨师，找来一个学问高深的秀才，重新布置了闲人庄，为了他，还特意请来中原有名的添香院的红妓白牡丹，让她教了自己整整一个多月，怎么装扮，怎么用眼神、身子钩住男人……自己肯放下身段，跟凤阳剑客要来双情粉……都是为了他，可他……自己还怎么号称蒙古第一勇士？不禁银牙暗咬，暗暗说道：“今晚我一定要加倍药力，如果你不依本公主，我让你生不如死！”
　　
　　陈子淮并没有注意贺兰雪的表情，他在想家里的各种美食，以美食抵御美色，效果还真不错，不过想着想着，肚子忽然觉得饿了，这才回头看了看一脸娇羞地坐在那里的贺兰雪。
　　
　　他脸上依然带着那抹迷人的微笑，缓缓说道：“天色不早，难道公主阁下是怪我今日没教会您剑法，连晚饭都要免了不成！”
　　
　　贺兰雪忙道:“那倒不是，只是看到少侠很是认真，小女不便打扰，早就吩咐下人准备了全羊宴来款待陈少侠！”
　　
　　陈子淮朗声大笑，说道：“我倒错怪公主了，想这半天，公主一直陪着，也累了，明日这剑谱就可完成，就是在下不在府内，想公主冰雪聪明，看着剑谱也能学会！”
　　
　　贺兰雪站起身来，娇笑道：“如此多谢陈少侠了，今晚除了给少侠安排了全羊宴之外，还特意把父王宫里的西域舞女请来，让她们歌舞一番，好让少侠歇息！您请！”
　　
　　说完，伸手拉起陈子淮，就往外走。
　　
　　陈子淮轻轻一抽，把手抽了出来，和贺兰雪离开一段距离。
　　
　　贺兰雪暗暗高兴：看来那双情粉应该有效，他害怕和我亲近，这么说今晚有希望……
　　
　　全羊宴果然地道，一圈仆人只侍奉陈子淮和贺兰雪二人，陈子淮似乎并不在意那些穿得美丽妖媚的使女，只是埋头吃肉，举杯喝酒，不时风趣地同贺兰雪说上一两句话。
　　
　　一顿晚宴吃完，陈子淮询问贺兰雪：“公主，不知我师妹今日情况如何，在下想先告退，去看看师妹！”
　　
　　贺兰雪拿起一条汗巾，擦擦手上的油渍，说道：“也好，我先派人陪少侠去看看令师妹，然后再请您一道观看西域舞。”回头吩咐几个使女，让她们带陈子淮前去。
　　
　　陈子淮暗暗留心闲人庄的环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几个使女闲扯，这些使女显然受过严格训练，无关的话并不多答，只点头称是，从她们嘴里并不能了解多少闲人庄的情况。
　　
　　来到龙凤儿和成大娘她们居住的房间，只听到里面一阵清亮的笑声。
　　
　　陈子淮推门而入，只见龙凤儿气色很好，神采奕奕，正和成大娘谈兴正浓。
　　
　　看到陈子淮进来，成大娘站起身来，忙缩回正在比划的一双手，不过陈子淮眼力非常好，早就注意到成大娘的一双手，已经不是昨日所见的枯槁，还有一些斑痕，而是细嫩、修长，分明是妙龄女子的柔嫩，不过他仍然不动声色，不看成大娘，只看龙凤儿，问道：“龙凤儿，刚才在说什么？怎么见了五哥就不说了？”
　　
　　龙凤儿伸了伸舌头，摇头道：“我不是不说？而是五哥进来搅了我和成大娘的谈话！成大娘刚才在学，学……”看了看门外站着的那几个使女，凑近陈子淮的耳边，说道：“成大娘在学昨日花厅贺兰雪挑逗五哥的情形！太逗了！哈哈哈……”
　　
　　成大娘啐了她一口，不禁晕红了双颊，埋怨道：“小丫头，一点儿都瞒不住，早知如此，就不告诉你了！”神态娇羞，全然不是中年女子的成熟，而是小女人的神色。
　　
　　陈子淮俊目一闪，早就留意到这一点，不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见成大娘那双眼睛好不迷人，眼波流转，顾盼生姿，他愈来愈奇怪，莫非这个成大娘真的是乔装打扮，那她到底是何居心？随即微微一笑，说道：“成大娘笑起来眼神好不迷人，正所谓‘娟娟侵鬓妆痕浅。双眸相媚弯如翦。一瞬百般宜。无论笑与啼’，想必成大娘年轻时也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大美人！”
　　
　　说完，微笑着看着成大娘，成大娘不再说话，反而躲过陈子淮灼灼的目光，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龙凤儿有些惊讶，怎么五哥今日变了一个人，和成大娘调笑起来，这可不是五哥的性子。
　　
　　陈子淮看到成大娘的表情，更加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这时，门外的侍女催促道：“陈少侠，公主吩咐，让陈少侠快些回到大厅，好观看西域舞！”
　　
　　陈子淮答道：“既然贺兰雪公主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转身对龙凤儿小声说：“现在五哥可真是被盯得紧，你好好呆着，不要乱闯！”
　　
　　龙凤儿点点头，有些不舍得看着陈子淮，说道：“五哥，我们还是早日离开这个地方吧，我看那个贺兰雪没安啥好心！”
　　
　　成大娘小声嘀咕：“就怕有人陷在温柔乡里，不愿走了！”
　　
　　陈子淮回头看了一眼成大娘，大声说道：“这里确实温柔的紧，美人，美食，美酒，让人乐不思蜀，哈哈哈……”朗声大笑，走了出去，似乎在说给成大娘听，也似乎说给门外的几个使女。
　　
　　贺兰雪早就在大厅里等候，她盛装而坐，换了一身纯白银花的衣衫，可却若隐若现里边的红色肚兜，细嫩的颈项间围了一圈银白的狐狸皮，头上的一大朵纯银打造的精致的牡丹花，熠熠生辉，即高雅又性感。她微笑着盯着陈子淮，请他入座，在她身边的位子。
　　
　　陈子淮只好坐下，扑鼻而来的是贺兰雪身上浓浓的脂粉香。
　　
　　贺兰雪先让人奉上龙井茶，然后轻轻一拍手掌，一阵急促而热烈的音乐顿时从大厅后面的布幔响起，十来个浓妆的西域女子鱼贯而入。
　　
　　陈子淮细看，那些女子都是肤色白晰，身材高大，或金发碧眼，或高鼻深目，果然和中土女子大不相同，而且容貌艳丽，姿态妖媚，身上披着白色宫纱，若隐若现丰胸肥臀。
　　
　　那些西域女子翻翻起舞，细腻迷人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亦自动人。
　　
　　陈子淮边喝着茶边兴趣盎然地看着舞蹈，根本就不看对他一直暗送秋波，直往他这边靠得贺兰雪。
　　音乐声陡然加急，笛声、鼓声愈发急促，只见那些女子顿时媚态百出，变幻多端，作出宽衣解带、投怀送抱的诸般姿态。
　　
　　陈子淮眉头微蹙，觉得胸口和□愈来愈热，他不禁暗骂：果然这贺兰雪又在茶里作了手脚。
　　
　　贺兰雪看到陈子淮脸色愈来愈红，呼吸紧促，紧闭双眼，不再看众女舞蹈，不禁暗暗偷笑，心道：时候到了。
　　
　　贺兰雪微微一笑，说道：“陈少侠家学渊源，小女子倒要请教少侠，您看这些西域女子舞的如何？”
　　
　　陈子淮一听此言，脸上更时红了，本来怕看了后把持不定，心神错乱，不得不睁开双目，努力去想，西湖醋鱼、红烧狮子头……爆炒鸡丝……终于，呼吸平缓，他微笑，看了一会，说道：“和中原舞蹈迥然不同，不过贺兰雪公主要我说说这舞蹈的妙处，那可要了我的命啦，在下不幸，不太通音律舞蹈，大是惭愧。” 
　　
　　“啊，哈哈哈……”贺兰雪笑得花枝乱颤。
　　
　　陈子淮忽然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时辰不早，我困得紧，想早日歇息，也好明日给公主画好剑谱！”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贺兰雪看到陈子淮脸色平静，哈欠连天，心中更加恼火，暗暗骂道：“这个凤阳剑客，难道给的是假的双情粉，如若给了我假的，明儿我撕碎了他！”她微微一笑，吩咐数十名艳妆使女，手持红纱宫灯，送陈子淮回房歇息。




二十五 双鸾宿（上）

　　陈子淮回到住处，洗了一个冷水澡，然后拥被而眠。
　　
　　他又在想着家里的各种美食……
　　
　　翻来覆去，却不能入睡，这个闲人庄绝对不能久留，贺兰雪让他觉得很难对付，还有那个成大娘，她乔装改扮，到底是何居心？
　　
　　月斜窗外风敲竹，正在他思量之中，只听得外面呼呼风响，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从窗户缝隙里，他向外望去，只见两个黑影，一个用剑，一个使双刀，两人渐渐远去，他偷偷跟了出去。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来时容易去时难！别跑！”手中剑毫不留情。
　　
　　另一个听声音，听着也似女子，笑着说：“你这女人好没出息，半夜三更跑到一个男人窗前偷看，还要往人家床上偷射暗器，居心不良！好不知羞！”收起双刀，并不恋战，撤身就逃。
　　
　　“哪个让你管，多事！”用剑女子显然恼羞成怒，手中几枚光灿灿的暗器直射向那黑衣蒙面人。
　　
　　陈子淮暗叫不好，显然那黑衣蒙面人躲闪不及，他右袖拂出，藏在袖上的几柄飞刀齐向用剑女子射去，截住了那些暗器，并直抢上前，趁她不注意，点了那人的睡穴，低头一看，是贺兰雪，她身上只穿着短衣短裤。
　　
　　那蒙面女子是谁？转瞬间，那女子早已逃远。
　　
　　陈子淮左足一点，从地上弹起，身子平平飞渡，施展踏雪寻梅步法，很快追上那蒙面女子。他低声道：“请留步！”
　　
　　那蒙面女子把两柄薄如纸、白如霜的双刀，收了起来，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从那魔女手中救了你，你不知感激，反而要留下我，我偏不留，告辞！”
　　
　　陈子淮微微一笑，言道：“如若不是在下刚才出手，姑娘恐怕早就中了那贺兰雪的透骨钉，是朋友，就该打开天窗说亮话，让在下看看尊驾是谁！”
　　
　　“嘿嘿，你这人好生奇怪，本姑娘蒙面，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是谁！怎会告诉你真话！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那贺兰雪明日一定会再想别的办法，看来她不得到你，誓不罢休，我劝你早些离开闲人庄！”说完，转身就走。
　　
　　陈子淮腾地而起，早已拦在那人面前，那蒙面女子向左窜出，回身飞掌打来，却也迅猛之极。陈子淮见她出招迅捷，不敢怠慢，忙伸掌相迎，忽然见到那女子手指当中还夹着几枚暗器，他暗叫不好，双手袍袖运气下拂，身子在空中微微一停，把她双手拂开，右掌运劲挥出，不让那蒙面女子手碰住自己，然后几下兔起鹘落，他手臂暴长，已抓住了蒙面女子的上臂，她双肩一抖，立时便要溜脱，但陈子淮早施展手脚，一把摘下了那人的面纱，他不禁大吃一惊：“成大娘！是你！”
　　
　　“呵呵，是大娘我呀，没错，我怕你这臭小子着了那贺兰雪的道，来帮你，你不知道感激，还拦住大娘不放，怎不知尊老爱幼！让大娘走吧！”成大娘嘻嘻哈哈，躲开陈子淮的铁手。
　　
　　陈子淮不由松开双手，可他一想，不对，转势又扭住了成大娘，一把将她夹在臂下，轻点双足，来到自己的卧房之中，知道这里最安全，因为贺兰雪的人，没她的命令，并不敢来这里，那贺兰雪躺在地上，恐怕要睡上六个时辰才能醒。
　　
　　陈子淮把成大娘放到地上，然后问：“你到底是谁？为何乔装改扮？”
　　
　　成大娘站起身来，一乐，露出贝齿，说道：“我就是你的成大娘，怎么是改扮的，刚才我是怕那贺兰雪知道我的身份，才故意装嫩，你没看到我这老脸皮，我如果年轻貌美，怎喜欢把自己弄得这般又老又丑！”
　　
　　陈子淮见她推三阻四，并不说实话，就随手拔出她放在腰间的一把刀，嗤嗤嗤嗤，向她左右脸蛋边连刺十余下，每一下都从颊边擦过，间不逾寸。
　　
　　成大娘吓得闭上双目，只感脸上冷气森森，却不觉痛，睁开眼来，眼前白光一闪，那刀子已从耳旁滑过，大怒喝道：“你这小子好无礼，我好心帮你，你为何戏弄？况且我这张老脸已是极丑，你再划上几刀，又有何妨！”语气甚是威严。
　　
　　陈子淮道：“我和你无仇无怨，干吗要杀你？你只须把这张老脸下的真面目让我看看，这便放你。”
　　
　　成大娘眼光霍霍，显然气恼已极，厉声喝道：“你有种就把老身杀了，想要我出言哀求，乘早别做梦。”
　　
　　陈子淮微笑着，把刀子移开她的脸，叹道：“这般美貌的一位大姑娘，年纪轻轻就死，实在可惜。成大娘，哈哈哈，你今日那双手已经暴露了你的年龄，何必再隐瞒！”
　　
　　成大娘闭住双眼，给他来个充耳不闻。
　　
　　陈子淮拿起她那双手，奇了，怎么又是中年女人的枯槁？难道是自己今天看错了，不对，这里一定有鬼！
　　
　　成大娘忽然皓腕倏翻，双手便如闪电般攻向他的面门。陈子淮头一侧，闪身避过，心下暗奇，但他武功精妙，自然奥妙无穷，手掌一翻，伸指轻拂，手指拂处，已拂中了她双腕穴道。她不由垂下双手，一双美目怒冲冲，瞪着陈子淮。
　　
　　陈子淮说道：“你再不说，可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说着，拍拍两下。
　　
　　成大娘胁下一阵剧痛，已是中了两下，她更加恼了，眼中喷着怒火，狠狠地盯着陈子淮，一言不发。
　　
　　陈子淮眼见僵局，仔细观看成大娘一张脸，却也寻不到丝毫破绽，陈子淮恼极，抓起成大娘那双手，仔细再看。
　　
　　成大娘惊道：“喂，你干甚么？男女授受不亲，你老握着我手干么？”忙要缩回双手，可被陈子淮点了穴道，使不出丝毫力气。
　　
　　陈子淮用手轻轻一撮，那斑痕竟然不见，他越发奇怪，拉着成大娘走到屋中鱼缸前，把那双手泡在鱼缸里，鱼缸的水慢慢变色，一层灰黄的东西从水里浮起。
　　
　　陈子淮把成大娘的手撤出来，分明是一双如玉小手，十指尖尖，手如葱削。
　　
　　“这又当如何解释？”陈子淮盯着成大娘那双灵动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成大娘怒道：“我喜欢如此，你便怎样？”扭头不去看陈子淮，眼中似乎有些泪光。
　　
　　陈子淮被她一说，也不知如何问出她是谁，只想如何退去她脸上的那层东西，让她露出本来面目，不禁低下头去，仔细打量那张脸，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成大娘几乎要羞得耳朵都要红了，只觉她呼吸急促，吐气如兰，可面皮之上仍然看不出丝毫破绽，不动颜色。
　　
　　陈子淮忽然闻到她身上的少女气息，不自禁地一怔，心神一荡，放脱了她手腕。
　　
　　“你，你，欺负人！”成大娘的声音忽然不再是苍老，而是妩媚娇嫩，声音中满是恼怒。
　　
　　陈子淮见她如此，一时倒是束手无策，退后两步，又是忧急，又是气恼，可拿这位乔装的“成大娘”怎么办？不知道她真面目，倘若她捏造一套谎话来胡说八道一番，枉然耗费时刻，何况怎知她说的是真是假，眼前更无别法，这里又不能高声叫嚷，只有“骗”她自己露出真面目。
　　
　　看着“成大娘”那盈盈的美目和一双如玉小手，陈子淮欺身上前，说道：“看来我今日只好牺牲一下了！我早已知道你是谁，何必再苦苦隐瞒！”说完，往成大娘唇上吻了下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可成大娘却嘤嘤哭泣起来。她只觉得一颗心几乎从胸腔中跳了出来，边哭边骂道：“臭小子……贼……小子，你知道是我，还……欺负……欺负我，总有一天，我……我将你千刀……千刀万剐……我百合上辈子欠你的，不该喜欢上你这混蛋……为了你，我……呜呜……呜呜……”
　　
　　这一下轮到陈子淮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骗她说知道她是谁，还真骗了出来，可没成想，她是百合，让他朝思暮想的百合！
　　
　　陈子淮想拥住那哭泣不住的泪人，可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眼睁睁看着她肩膀不停地抖动，这才想起自己点了她双手的穴道，忙伸出手指，给她解开穴道。
　　
　　只见那“成大娘”停止哭泣，慢慢走到梳妆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罗帕，轻轻擦起脸来，眉毛，眼睛，脸颊……是百合，真的是百合那张千娇百媚的脸。
　　
　　百合看到陈子淮依然呆在那里，眨眨眼，撅起小嘴儿微微一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虽然我中了双情粉之毒，没必要这么直接，陈子淮吓得闭上双目。
　　
　　百合呼了了一口长气，骂道：“臭小子，想什么呐，睁开眼睛！”
　　
　　陈子淮只好乖乖睁开双眼，啊，这才看清，原来百合褪下那个臃肿的外套，里面露出来是她那火红的衫裙，此时的百合既羞又俏，一双美目兀自瞪着他，陈子淮痴了。
　　
　　他向百合走去，差一点踩到百合褪下的那个里边塞了好多棉花的黑色外罩，他这才明白那成大娘的身材是如何来的。
　　
　　他有些手足无措了，搓着双手，有些口吃：“百合，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本来想拥住百合，可又怕她……可刚才明明听到她说喜欢自己，他红着一张脸，还是把百合拥在怀里。
　　
　　原来和自己喜欢的女人相拥，感觉是这么好，陈子淮用头抵着百合一头秀发，说道：“百合，百合，真的是你，我以为你这只狡猾的红狐偷偷溜掉，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百合眼里淌下泪来，哭道：“我怎么会把你这臭小子放在眼里……呜呜呜……我……我……放在了心里……”
　　




二十六 双鸾宿（下）

　　陈子淮听了，不由得痴了，原来她爱自己比他爱她还要多，柔声问道：“百合，刚才我打你的两下痛不痛？”
　　
　　“你说呢？”百合仰头反问。
　　
　　“我真的没想到是你，刚才我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吻你时，我也并不知道是你，对不起，百合——”陈子淮拥着百合，坦言自己刚才的过失。
　　
　　百合顿时又气又恼，挣开陈子淮的怀抱，说道：“你这臭小子，原来并不知道我是谁，是不是每个女人你都会吻——”扬手狠狠捶了陈子淮一下。
　　
　　陈子淮并不躲闪，让她打中，伸手握住百合的手，连声道歉，说道：“百合，我虽然并非有意欺负你，可刚才看到你那双惹人遐思的眼睛，就有些情不自禁，也许这就是咱俩的缘分。”
　　
　　“呸！胡说！明明有一个你打算照顾一辈子的小师妹龙凤儿，怎么还会想起我这骗你、骑走你的青骢马的女人，而且我刚才还是又老又丑的成大娘！骗人，看来漂亮男人不可靠，尤其是你——”百合火爆脾气一时起来，抽出自己的手，退到梳妆台前，恨恨地瞪着陈子淮。
　　
　　陈子淮一看，不由微微一笑，真是个高傲又可爱的红狐，虽然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可依然美得迫人心神。他老老实实说道：“百合，我承认，我是会照顾龙凤儿一辈子，她身世可怜，把我当成最亲的人。可自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明白我这一辈子唯一动情的，就是你，可你，又逃又躲，我哪里猜得透你的心思，都说女人心思难猜，可你的心思我更摸不透，你也莫要怪我！”
　　
　　几句话说的百合既高兴又无奈，知道像陈子淮这样优秀而傲气的男人能向她说出心里话已经很不容易，这也怪自己，龙凤儿整日和他如影随形，人又那么可爱，谁会不喜欢，知道他心里有自己也就够了，她眼中的怒火消逝了许多，可依然背靠着梳妆台，不说话。
　　
　　陈子淮看着她那副既委屈又无奈的样子，心里的爱怜又添了一层，放柔了声音，问道：“百合，你怎么会来到这里，还故意乔装成一个老女人，难道是为了我？”
　　
　　“呸，臭小子！美得你，我是要去拜月山看娘亲，想去中原给娘买些她喜爱的丝绸和首饰，怕遇到贺兰雪的人不方便，才乔装改扮，谁想碰到你这贼小子——”她红着一张脸辩解道。
　　
　　陈子淮见她欲盖弥彰，去中原可以从大路走，根本就不会选他和龙凤儿走的这条路，他和龙凤儿是为了躲开追踪的凤阳剑客几人才绕路，而且也不会在那个小镇上那么巧遇到，她也没必要扮成成大娘卖哈密瓜故意接近他们。百合越解释，他越明白她的一番苦心，越听着她臭小子，贼小子骂得亲切。也不去揭穿她，只是露出他迷人的微笑，瞅着百合。
　　
　　百合自然心虚，陷在陈子淮迷人的微笑里，她的脸更红了。
　　
　　“百合，你难道还不想承认是为了我这臭小子来的吗？”陈子淮看着百合那娇羞妩媚的模样，又爱又好笑，这个女人就是嘴硬，如若刚才不是情急之下，她才不会说出心里有自己，他欺身上前，有些坏坏地说：“百合，你不觉得刚才那个，那个吻有点偷工减料么？”
　　
　　百合看到他那副坏坏的样子，更加脸红，狠狠挖了他一眼。
　　
　　“我想再试试，刚才不算，我吻得的是‘成大娘’，你不觉得占了便宜么，现在我要吻百合！”陈子淮抱住百合，吻向那朝思暮想的红唇。
　　
　　百合扭头欲躲，可碰到陈子淮那深情的眸子，她喃喃道：“你欺负我，臭小——子——”两唇相叠，有声变成了无声。
　　
　　百合不由闭上了眼，轻启朱唇，搂住他的颈项，热烈地响应他的吻。原来唇舌之间的纠缠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陈子淮舍不得离开，一寸寸加深彼此的亲密，他慢慢抱起百合，一步步走到床前，两人在床上纠缠着。百合的热烈和甜美让他欲罢不能，真想就这样和她吻到天长地久。
　　
　　许久之后，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陈子淮看着身下百合，哑声问道：“百合，我想要你！”他的眸子中满是欲火，他身中双情粉之毒，这种毒一旦克制还好，但此时百合的甜美，就如同燃起了他胸中的欲火，
　　
　　百合血气全涌到脸上，羞得不敢回答，陈子淮看到她娇怯甜美的样子，不禁心痒难禁，俯下脸，再次品尝她的甜美，伸手就要褪下百合的衫裙，只听身下的百合低语：“臭小子，不……不要……”
　　
　　一句话浇醒了陈子淮的欲火，他离开百合，迫使自己拼命去想各种美食，川味豆腐，玲珑火腿……八宝饭……这次，以美食抵御美色的法宝要失灵了，眼里，心里都是百合……他的脸更红，呼吸急促，好难受，他咬咬牙，说道：“百合，抱歉，刚才是我不好，你快走，走——”他冲百合摆摆手，努力不去看百合，让她离开。
　　
　　百合看到陈子淮的样子，很是吃惊，她伸手一把摸住陈子淮的脉门，然后这才注意到陈子淮所睡床的帐幔之上，有一层红红的粉末，更是吃惊，说道：“你中了双情粉之毒，我那日早就偷听到凤阳剑客和贺兰雪的谈话，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下手了。这个贺兰雪好不要脸，原来她今晚来你房前，是想再次加重毒量，我看到她往你床上射暗器，可阻止不及，发现没射到你身上，还暗暗庆幸，没想到她射到了床的帐幔之上，你看——”伸手指向床幔之上那一层红红的粉末。
　　
　　陈子淮抬头，这才注意到帐幔之上那层红红的粉末，暗叫一声：不好！还是被贺兰雪这个女人给算计了！双情粉之毒轻则可以治，重则，如果不和女人交合，便会武功尽失，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不愿意伤害百合，因为他爱百合。用力咬了一下唇，说道：“百合，你走吧，趁着天还早，你回房带着龙凤儿离开闲人庄，我自有办法对付贺兰雪！”
　　
　　百合注意到陈子淮的唇边有一些血丝，她知道：这种双情粉之毒的厉害，母亲程媚儿早就告诉过她，而自己刚才和陈子淮的吻，无意间加剧了他的毒发，可看到陈子淮的定力，不由心中是又爱又心疼。如果自己离开，就等于害了他，不行，为了自己深爱的人，无论他是否真心，是双情粉的药力所致，还是真心爱自己，她都要留下！
　　
　　主意已定，百合脸上幻出灿烂的笑靥，又娇媚又迷人，她伸出一根手指抚了抚陈子淮的嘴唇，娇声说道：“傻瓜，你难道不爱我，我千里迢迢追你到这里，你却要赶我走——”说着，慢慢褪下那身火红的衫裙。
　　
　　陈子淮初时愣了一下，在看到百合曲线毕露的身子时，他呼吸加速，体内的欲望蠢蠢欲动，但凭着残存的理智，他捡起地上衣衫，披回百合身上，说道：“百合，我不想害你！”可没想手掌碰到她温腻柔软的身子，心中的欲望更烈。
　　
　　百合羞得满面通红，幸好陈子淮并没瞧见，她双手环住了陈子淮的脖子，抬头吻向他。激烈的拥吻让百合的衣衫滑落到地上，陈子淮的理智不复存在了，他眼里，脑子里，全是百合，他一把抱起百合，两人一起躺倒床上。
　　
　　百合的手，开始帮陈子淮脱掉他的衣物……
　　
　　一室之中春色无边，百合像一把火，点燃了陈子淮的全部□，他的动作不由狂野热情……
　　
　　一阵狂野之后，陈子淮昏昏睡去。
　　
　　百合睁开双眼，靠着他宽厚的胸膛，伸出手，轻轻摸着他那俊逸非凡的脸，就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脸上漾起醉人的微笑。
　　
　　她轻轻凑上红唇，吻了一下他饱满的嘴唇，给他盖好棉被，然后披衣下床，穿好衣服，拿起地上扮成成大娘的那套行头，轻轻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贺兰雪身着短衣短衫，依然在昏睡，百合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回到她和龙凤儿住的那个小院。
　　




二十七 圈套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到陈子淮脸上，他睁开双眼，看了看身边，已经空无一人，难道昨晚是在梦中，不会，那般真切，他穿衣起身，看到凌乱的床单上那点点血迹，在这一霎时之间，心中起了异样的感觉，现在只想看看百合，不知昨夜自己的轻狂有没有伤到百合？他把床单团了团，卷起来，藏到床下，在闲人庄，还是小心为妙，无论如何要让百合和龙凤儿先走，这里真乃是非之地，不过，或许要感激一下贺兰雪这个大媒，如果不是她昨晚做的勾当，自己和百合怎会……想着想着，嘴角露出甜蜜的微笑。
　　
　　他换上一件宝蓝长衫，更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迈步走出屋外。今日，他要向百合求婚！
　　
　　没想到屋外，早有几个家丁和使女恭候，说他家小姐请陈少侠到前厅用膳。陈子淮无奈地摇摇头，迈开长腿，随他们而去。
　　
　　来到前厅，只见贺兰雪身着一身紫色衣裙，端端正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虽然施了好多脂粉，可仍然一脸的倦色，她嘴角边似笑非笑地瞅着陈子淮。最奇怪的是她手下的毒手铁罗汉、凤阳剑客和天魔二老、以及崆峒八杰全部都在，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陈子淮潇洒地冲他们拱拱手。
　　
　　贺兰雪言道：“今日我把众豪杰聚到一起，一来想让陈少侠认识一下，二来是昨晚弊庄来了两名刺客，幸好还未伤到陈少侠，担心陈少侠在弊庄受到惊吓，所以才把他们请来，也好保护陈少侠的安全。”
　　
　　陈子淮微微一笑，说道：“昨晚我睡得很香，倒没听到什么动静，想闲人庄如此戒备森严，刺客能进的来也是不易，公主阁下时刻为在下的安危着想，让在下很是感动！不过，既然有刺客，这倒提醒了我，我有些担心我小师妹的安危。她所中之毒好的也差不多了，我决定还是让她早些离开闲人庄，一来是不便多打扰公主，二来她不会武功，如果她受到伤害，那我可是后悔莫及！”陈子淮正愁找不到让龙凤儿和百合离开的理由，也就借此让她们先离去。
　　
　　贺兰雪何等聪明，心道：你想让你的小师妹离开，好让本公主少了一个要挟你的法宝，那哪里成？嗔怪道：“才得到弊庄，如何便去？莫是嫌小女子接待太过简慢么？况且有这么多高手保护，怎会出错，如果陈少侠实在担心令师妹，那我就派崆峒八杰专门保护她如何？”
　　
　　陈子淮暗暗叫苦，这个女人实在难以对付，什么怕刺客，明明是怕他趁机逃走，看来想让龙凤儿和百合先脱身恐怕不能了，只得说道：“多谢公主费心了，公主如此厚意，怎说得上‘简慢’二字。既然公主想得这么周到，我的担心实属多余，一会儿我去看看师妹，让她安心在此养伤，就不劳公主费心了。今日剑谱便可完成，公主大可放心，不把剑谱给您画出来，我是不会离开贵庄的！”
　　
　　贺兰雪听完是一阵娇笑，说道：“那就好！大家已经等候多时，请入座用膳吧！”
　　
　　众人坐下，陈子淮边吃边考虑如何脱身，这闲人庄被贺兰雪布置得如同铜墙铁壁，再加上她的那些手下，如何应付？一顿饭吃得索然寡味。
　　
　　饭后，贺兰雪派了十来个手下，扬言保护陈少侠，护送他去看龙凤儿，那些人盯得紧紧的，陈子淮稍微和龙凤儿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去，看到百合又恢复了成大娘的样子，埋头在一旁静静地做着针线，并不插话，只是向他望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陈子淮不禁好生失望。
　　
　　临出门时，他看了一眼百合，只好说了一声：“成大娘，有劳你照顾龙凤儿了！”便随着贺兰雪那些手下走了。
　　
　　百合知道陈子淮离去，也知道他的目光始终在扫向自己，可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的眼神暴露了身份，不晓得这个臭小子今日会不会再被贺兰雪下了毒，不过看到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倒也不像，稍微放下心来，想着两人昨晚的甜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龙凤儿整整一天都很纳罕，怎么成大娘今日好生奇怪，心不在焉，终日她只是微笑，拿着针线，却总缝错了地方，一个小小的袖子上的破洞竟然缝了一天，哎，好没趣呀，五哥又被那个贺兰雪霸占了，好想五哥，算一算，还有七天才能离开闲人庄，熬吧。
　　
　　陈子淮在贺兰雪的陪伴下，没用一天时间就画好了剑谱，他今天不再躲闪贺兰雪那灼灼的目光，还常常对她露出迷人的微笑，害得贺兰雪一整天都神魂颠倒，这个男人对她来说，简直是天神一样，既高不可攀，又迫切地想拥有。
　　
　　她倒没忘记让仆人端来热茶，还殷勤地亲自捧到陈子淮手上，一脸柔情地看着他喝下去。
　　
　　陈子淮并不推辞，道声谢谢，便大夸茶好，然后口若悬河给贺兰雪谈了一天茶经，迷得贺兰雪更是魂不守舍，可她却没留意到陈子淮在大谈西湖龙井、铁观音、普洱和红茶的神效和清香如何如何时，早已趁她不注意，把手中的茶杯和她面前的茶掉了包。
　　
　　贺兰雪觉得自己这一天好幸福，闻着陈子淮身上清爽的气息，听着他带有磁性的声音，恨不得马上扑入他的怀中，和他成其好事，她只盼着天快些黑下来。
　　
　　入夜时分，贺兰雪思谋着今晚如何把陈子淮搞定，难道真如凤阳剑客所言，用迷香把他迷倒，然后送到自己床上，这一天陈子淮已经喝了不少掺了双情粉的西湖龙井茶，这双情粉的特质是放在酒里会很明显，可放在这种新鲜清淡的西湖龙井茶里，茶更香而且口感更好，且根本就无色无味，会毫无察觉。还是他对自己也有意了，看他今日总对自己微笑，哎，真的好迷乱……
　　
　　正当这时，毒手铁罗汉闯了进来，嚷嚷着：“陈少侠，洒家要和你比试比试武功！”
　　
　　这是贺兰雪事先吩咐好的，只要动了内力，双情粉的毒效会发作更快，而且按照安排，晚饭时，请来含香楼的歌妓，歌舞佐酒，还有群豪作陪，把陈子淮灌醉。
　　
　　陈子淮看到毒手铁罗汉进来，并不觉得奇怪，今天他有意让贺兰雪放松警觉，把茶偷偷换掉，今晚他早就做好惩治贺兰雪的准备，心想，如果今晚再让你钻了空子，你也太小瞧我这陈家五少爷了！所以他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毒手铁罗汉见陈子淮一脸春风，大有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不禁怒火中烧，他豹眼怒睁，说道：“你是瞧不起洒家哎！”
　　
　　“老前辈神技惊人，小可心悦诚服！”一面说着，陈子淮由椅子上坐了起来，把茶放下，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毕恭毕敬的向着毒手铁罗汉深深一拜。
　　
　　贺兰雪见陈子淮并不上当，假装怒斥毒手铁罗汉道：“罗汉爷不可逼迫陈少侠，陈少侠大概今日画剑谱太累了！”说完，浅笑盈盈，望着陈子淮，眉目传情。
　　
　　陈子淮也回望了贺兰雪一眼，然后道：“既然贺兰雪公主希望在下和毒手铁罗汉切磋一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剑谱已经画完，正好活动一下筋骨，不过，在下有一个打法，希望不要伤了和气，我画一个圈子，只要十招之内老前辈把我逼出圈子，就算在下输了，这样可好？”
　　
　　毒手铁罗汉心道：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恁地托大了吧，只要十招，我定会把你逼出圈子，不过，这小子鬼心眼太多，如果他画一个大圈子还真不好办，这次，我可要仔细了，于是他大声说道：“好，依你，不过这个圈子要由我来画！”
　　
　　陈子淮端起茶杯，吹吹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茶，说道：“好，请！”
　　
　　贺兰雪暗叫不好，这个陈子淮太滑头了，竟然只比十招，无论输赢都达不到效果，这个毒手铁罗汉真是不长脑子，又上当了，不过，也没有办法，看来晚上只有用迷香一招了。
　　
　　毒手铁罗汉来到屋外，用脚在地上微微一划，画了一个两步来宽的圈，还颇圆，他暗暗得意，臭小子，这次你可上了我的当了，我一定会逼你出圈子的！
　　
　　陈子淮潇洒地抬了一下双手，道：“来吧！我这叫做‘固若磐石’，你可以尝尝味道如何？”然后，负手而立，帅气迷人，让贺兰雪更加爱他。
　　
　　毒手铁罗汉使出十成功力，向陈子淮打去，心道，就是一堵石壁，也会把你打倒，况且这么小的圈子，你难道就不动？
　　
　　陈子淮看到他的掌力，早已凌空飞起，轻轻闪过，又回到圈子里，他上窜下跳，就是不接毒手铁罗汉的铁掌，只见片刻之间，毒手铁罗汉已然出了十招，倏见陈子淮的身子方自退出了三步，退出圈外，说道：“十招已到，老前辈认输吧！”
　　
　　毒手铁罗汉马上收住拳脚，他这人虽不爱动脑子，可倒也爽直，坦言道：“洒家认输！”说完，冲陈子淮合掌施礼，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贺兰雪一愣神，她心里才知道，什么叫智勇双全，暗自佩服陈子淮的机智。




二十八 柳弱花娇

　　晚宴之上，贺兰雪借口陈子淮给她画好剑谱，让众侠客给他敬酒，陈子淮是来者不拒，哪知他不胜酒力，不到片刻，便已经醉了，酒杯都捏不住了，晃着酒杯连嘴都找不到，不一刻，一下子从便椅子上滑了下去，靠着椅子睡倒。这可不是风度翩翩的陈少侠所为，有损形象，可是看到他醉得昏睡过去的样子，贺兰雪不禁喜上眉梢，她亲眼看到陈子淮一连喝了二十几杯烈酒，不醉才怪！
　　
　　伸手招来几个家丁，让他们把陈子淮悄悄抬到她的房中，凤阳剑客卢生子眼尖，早就看到这一切，这个有些痴情又胆大妄为的漂亮女主子为了这个陈子淮可谓费尽心思，她图谋陈子淮的事也只有他一人知道，而且出谋划策的也是他。对贺兰雪他倒是很喜欢，虽然自己长相俊美，也和贺兰雪有过几次幽会，可这个泼辣而眼高手低的女人就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知道今晚这个贺兰雪要和陈子淮成就好事，他不禁心里有些酸酸的，真后悔今天早晨还给她献了一粒春药。蒙古女子早熟，贺兰雪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十二三岁时就偷偷和父王手下几个长相英俊的侍卫发生了关系，她身边的男人从来就没少过，阔阔真一向骄纵女儿，也从不加以干涉。只是自从见了陈子淮之后，便对他念念不忘，一心要把他弄到手，为了陈子淮，她是煞费苦心。
　　
　　看到贺兰雪吩咐几个使女给她梳妆打扮去了，凤阳剑客卢生子也就无心喝酒，草草吃了几口饭，告辞众人，回房休息。最近他看上了贺兰雪身边的一个漂亮使女，今晚也许就能勾上手，他知道那个使女今晚不在大厅侍候，而在贺兰雪房中等收拾东西，他就轻轻往贺兰雪的房间走去，天色黑暗，连一颗星星也没有，不过，这条路他是常来常往，熟悉的紧，所以脚下的步子未曾放慢。
　　
　　忽听头顶树枝微微一响，跌下一片树皮来，只见一个人影从顶上跃下，身手很是利落，还没容他明白过来，凤阳剑客卢生子就被点了穴道。
　　
　　那人飞快地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一把将他抱起，转眼间就来到贺兰雪的房中。房中灯火通明，布置的犹如新房，可房里却不见一个人影，床上也空无一人，那人把凤阳剑客卢生子丢到床上，扒光他的衣服，然后解开他的穴道，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凤阳剑客卢生子缓过神来，瞧那人背影，正是喝醉酒的陈子淮，心里想，这家伙搞得什么把戏，想起身，可手脚却不听使唤，索性就躺在那里，闭目等待，只觉得□一阵阵发热，欲望愈来愈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渴望女人，需要女人，无论美丑。
　　
　　贺兰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弄得香喷喷，一路撒播着香气，数十名艳妆使女，手持红纱宫灯，送她回房歇息，她的那颗心早就飞到自己的卧室，知道那雕花的紫檀木床上，有一个她心爱的男人等着她，心里早就急得火烧火燎。来到门前，吩咐侍女们退下，这些人留在这里，只会妨碍她的好事，推门进来，一眼看到床上锦被之中，躺着的那个人，忙褪去衣衫，把一颗春药吞下肚子，怕陈子淮酒醉醒来，担心好事不成，便急急吹熄了三个蜡烛，迈步走向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百合和龙凤儿一天并未走出房门。虽然龙凤儿已经康复，可陈子淮叮嘱，切不可在闲人庄多走动，而且今日闲人庄的仆人好像把她们忘了一样，只送来一日三餐，便匆匆离去，
　　
　　天色已晚，只听得前院又是笙歌，又是猜拳行令，好不热闹，百合心里暗暗着急，担心陈子淮的安危，怕他又中了双情粉之毒。也不好给龙凤儿言说，但那小妮子缠着她问这问那，丝毫没有睡觉的意思。
　　
　　身体一康复，龙凤儿便精力超好，她跟成大娘叙说着和五哥认识后一些搞笑而有趣的事，言谈之中爱慕之情溢于言表，也就滔滔不绝，可看到成大娘心思并不在她那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觉得无趣，就和衣而卧，不再说话，满脑子想的都是五哥，想着五哥今日一早来看她时，那飘逸俊美的样子……
　　
　　“龙凤儿，睡着了？”龙凤儿听到成大娘试探的问话，以为她关心自己是不是已经身体恢复好了，精力咋样，便一下坐起来，说道：“我哪里能睡着，我再想啥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五哥怎样？那个贺兰雪根本就没安好心，五哥一向待人宽厚，会不会上了她的当？可惜我不会武功，不然，我就偷偷去看看，成大娘，你说，五哥不会有事吧？”
　　
　　百合看到龙凤儿丝毫没有睡的意思，本想待她睡着时，自己偷偷去看看，可是她就是不睡，耳听得前院歌舞声已经消歇了好长时间，可心里更不踏实，更加担心……也只好出此下策，她一边回答着龙凤儿的话，说道：“别担心，你五哥不会有事——”猛然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龙凤儿的睡穴。
　　
　　看着那小丫头沉睡过去，百合微微叹了一口气，她迅速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自打昨晚之后，她就不想再以成大娘那副样子去见陈子淮，不知道是啥心理，反正就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美丽。
　　
　　夜深人静，闲人庄也处于一片安宁，前厅仍然灯火辉煌，那是毒手铁罗汉、天魔二老、以及崆峒八杰等人在聚赌，他们早就知道贺兰雪今晚不会找他们有事，就放心赌博，每个人都搂着一个歌妓，他们投奔贺兰雪的目的，就是吃喝玩乐，今晚有乐子不享受，那才是傻瓜。
　　
　　百合看到那些人都喝得醉醺醺，呵声不断，牌九、骰子等所有的赌博方式全都用上，从窗外还隐隐约约听到那个秃头的和尚说，今晚公主有好事，不会找他们，不如就一起赌到天亮。百合心里一紧，急忙朝陈子淮所住的房子走去，他的房子紧挨着贺兰雪的闺房，可来到陈子淮房里，却看到屋里空无一人所，便更加担心陈子淮了。她迅速来到贺兰雪的闺房，靠近窗子，轻轻蹲了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在窗纸上捅了一个洞，只见里边只有一盏微弱的红烛，借着那烛光，她看到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活春宫图。
　　
　　室内暧昧的气息浓得密不透风，两个微喘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
　　
　　那张雕花的紫檀木床上，正传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呻吟，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撞击声，勾起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床上那披散着头发的女子正沉浸在幸福而满足的深渊里，发出勾魂摄魄的娇吟，她双手紧紧地紧紧扣在男子宽阔结实的背上，雪白的身子随着撞击而不停的颤动，女子修长的美腿纠缠在男子腰上。从男子口中发出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那女子终于忍受不住颠峰的喜悦，呻吟着呼唤男子的名字：“子淮，我……我……爱你……”
　　
　　百合不禁面红耳赤，一下子傻了，原来陈子淮果然就在这里，她眼中溢出了泪水，抽出腰中的两把双刀，就要往里冲，可却没注意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百合。百合回身便要拿刀掠向那人，只见他一把夺下她两柄薄如纸、白如霜的双刀，把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吃醋啦，我在这里，小傻瓜，难不成你要冲进去谋杀亲夫！”
　　
　　声音虽小，可百合却听得清清楚楚，正是她牵肠挂肚的陈子淮，她刚要开口询问，一根手指按住她的红唇，在她耳边说道：“跟我走！”
　　
　　陈子淮带着百合几个飞跃，迅速离开这个春光潋滟的地方，来到龙凤儿她们居住的那个小院，才放开百合，他轻声说：“你舍不得我，所以才去偷看，是不是？”
　　
　　“呸！不要脸，只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怕那个贺兰雪沾了你的便宜！”百合脸上几乎红透了，亏得夜色很浓，根本看不到。
　　
　　“我的便宜哪里是那么好占的，趁着今晚戒备不严，我们三人快点儿离开这闲人庄，以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陈子淮看到百合那刁蛮又娇羞的样子，不禁好笑，在这紧急的时刻还不忘逗她，一把搂过她，用力吻了吻她的红唇，轻轻说道：“要占便宜，也不会留给她，我的便宜只会让你占！”
　　
　　一句暧昧的话，让百合想起了昨晚的疯狂，她狠狠瞪了陈子淮一眼，说道：“这个时候还耍嘴皮子！快走吧！”
　　
　　两人迅速分开，来到房间，百合点开龙凤儿是穴道，把她喊醒，陈子淮和百合不顾龙凤儿的惊讶，告诉她出庄后再细谈。
　　
　　三人没费多少力气，便离开了戒备森严的闲人庄，因为今晚的闲人庄太热闹了，也太松懈了。




二十九 温柔林

　　从闲人庄出来，他们三人很快来到闲人庄十里之外的一个树林之中，这里草美林密。
　　
　　龙凤儿和百合都在等着陈子淮的解释。
　　
　　龙凤儿的目光从百合身上，转到陈子淮身上，好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在梦中？成大娘怎么变成了百合？五哥又是如何脱身的？百合也是一脸迷惑，不清楚怎么贺兰雪屋里的男人换成了另外一个？
　　
　　陈子淮于是坐下来，把这三天发生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龙凤儿听，只是忽略了他和百合昨晚的事情，免得二人难堪。
　　
　　龙凤儿这才明白，原来成大娘就是百合易容乔装的，自己也是被她救了，而且她还明白了，百合喜欢五哥，五哥也喜欢百合，不由心中黯然伤神。
　　
　　陈子淮又接着解释：至于今晚发生的情况，是他故意麻痹贺兰雪，换掉了她有双情粉的茶，因而今日中双情粉之毒的是贺兰雪，而不是他，他还趁着喝酒，偷偷借跟凤阳剑客碰杯之时，拿了他身上的双情粉，既然这贺兰雪和凤阳剑客都心怀鬼胎，不如成全他们，至于喝醉酒，他也是故意的，他的酒量不太大，可有三哥给配的解酒药，那也就无妨了，喝得差不多时，他就趁机滑倒在地，偷偷吞下了两粒解酒药，趁他们都麻痹大意之时，点了凤阳剑客的穴道，把他扒光了，放到贺兰雪床上，顺便喂了他几粒双情粉，成全了他们两人，这样他们才能顺利出庄。
　　
　　原来是这样！百合和龙凤儿才知道，陈子淮心思如此缜密，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
　　
　　百合默默看了一眼陈子淮，目光中满是欣赏。
　　
　　“五哥，你身上还有多少宝贝，既能解酒，又能治病？”龙凤儿开始好奇陈子淮那包裹里藏着多少东西。
　　
　　“也没有多少，不过花样不少，临来时妹妹给我准备了一大包，当时还觉得没用，现在大部分很有用！”陈子淮冲龙凤儿笑了笑，说道。
　　
　　“不过，我们今晚不能耽误时间，我这样戏耍贺兰雪，她绝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怕对我家的百货行和大哥不利，所以我今晚还要回到闲人庄！”陈子淮说道。
　　
　　“五哥，你疯了，你明明知道贺兰雪就是想把你弄到手，你为啥还要回去？”龙凤儿急忙扯住陈子淮的胳膊，一脸焦急。
　　
　　“凤儿，你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你不会武功，在闲人庄就会让贺兰雪当成要挟我的砝码，所以我无论如何要先把你救出来，这样我可以放手一搏，我陈子淮可不是她随意摆弄的男人！”陈子淮微笑着安慰龙凤儿。
　　
　　一句“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让龙凤儿感动的几乎落泪，她还是五哥心中最重要的，她心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了。
　　
　　百合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俩，感受到他们之间那份的默契与感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陈子淮也察觉到了百合的不快，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百合的小手，觉得她的手冰凉。
　　
　　龙凤儿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子淮，问道：“五哥，那我怎么办？我要去哪里，难道要我跟百合姐姐走吗？”
　　
　　“不，你去中原，去京城找我大哥陈子杭，把你那云雷炮的制造图让大哥设法交到三皇子朱允政手里，然后把我这里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大哥，大哥就知道如何办了。至于百合，她还要和一同回到闲人庄，因为两个大活人一同消失，肯定要引起贺兰雪的怀疑，而且我还要和百合一起演一出戏，好让贺兰雪百口莫辩，对你的消失，我还要找她要人！”陈子淮把他从小带在身边的一只玉佩拿下来，递给龙凤儿，让她收好，然后叮嘱她去京城见大哥时只要拿出玉佩大哥就会相信她，并把身上所有的银票都给了她，听她又陈述了一遍所注意的事项，知道应该不成问题，这才放心。
　　
　　又接着说：“龙凤儿，你把云雷炮的制造图那另一幅图纸交给百合吧！她有了这幅图，就多了几分打败阔阔真的胜算，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到京城后马上就找到我大哥，而且一路之上你仍要穿著男装，直到见到大哥后你才能恢复女儿身！”陈子淮今日在闲人庄早就思虑成熟，因而做起事来很是从容，简便。
　　
　　龙凤儿听话地把那只玉佩带在身上，然后从颈项中掏出那只小金佛，扭开机关，小心从里边拿出两张图，取出一张，自己藏好，把另一张收好放回小金佛中，然后把小金佛交给百合，说道：“百合姐姐，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打败阔阔真，替我们全家报仇！”说完，龙凤儿站起身来，有些不舍得看了一眼陈子淮，转身就要离去，可刚走几步，就被陈子淮喊住，“等一下！凤儿！”
　　
　　陈子淮走到龙凤儿身边，让她坐下，命令道：“龙凤儿，脱掉鞋子！”
　　
　　龙凤儿听话地坐下，可迟迟不肯脱掉鞋子，陈子淮握住她的右脚，给她脱掉鞋袜，手一碰到她温腻柔软的足踝，心中不禁一荡。这时龙凤儿将脚一缩，羞得满面通红，陈子淮定下心神，问道：“你的脚扭了，为什么不说？这样，你怎么走路，难道要一瘸一拐走到京城？”然后在她脚踝之上推拿数下，拿起罗袜，顺手给她穿上，叮嘱道：“凤儿，出了这片林子，马上换上男装，还有，买一匹马，不要步行！”
　　
　　龙凤儿的脸红的烫手，幸好黑暗中陈子淮也没瞧见，她一颗心几乎从胸腔中跳了出来，五哥对她真是太好，有这一刻，便是为五哥死去，也是值得！她终于忍不住，投入陈子淮怀中，用力抱住他。
　　
　　陈子淮摸摸她一头秀发，心中也很不舍，这半年多来，有龙凤儿相伴，已经成了习惯，狠了一下心，推开龙凤儿说道：“小丫头，赶紧走吧，时间不早了！要保护好自己！”
　　
　　龙凤儿强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道：“五哥，你要保重！我走了！”这才转身离去。
　　
　　百合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痛楚，既有些嫉妒龙凤儿和陈子淮的亲昵，可更看到了陈子淮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看着龙凤儿离开，陈子淮回到百合身边，说道：“百合，委屈你了，还要你扮成成大娘的模样跟我回闲人庄，让你陪我冒险！”
　　
　　百合望着陈子淮，缓缓说道：“只要你没事，我会陪你，刀山火海都行！”声音虽然很轻，可斩钉截铁。
　　
　　一句话让陈子淮倍加感动，他不由地拥住了百合，喃喃道：“百合，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
　　
　　陈子淮再也忍不住了，那张可爱的红唇太诱人了，禁不住俯下身去，印上她那精致的唇瓣。
　　
　　百合抱住他的颈项，热烈响应他的吻，一种新奇而猛烈的感受包围着她，她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她觉得自己被一团烈焰吞噬，比起昨晚的生涩，两人又加深了一份亲密，两人一起纠缠着。
　　
　　“百合……百合，我爱你！”陈子淮舍不得离开那张芳唇，百合就像一团火，一接触，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
　　
　　“我知道！”百合气喘吁吁地说，陈子淮霸道而又温柔的吻，让她沉迷。
　　
　　“百合，我要你正式成为我的妻子，等从闲人庄脱身，我就去你家，正式去你父母亲那里求婚！”
　　
　　百合心中不由得有些黯然，这个臭小子连自己的身世都搞不清楚，这也怪自己，对外人，她从没有承认柴祯是自己的亲哥哥，她和柴祯只是揭竿而起的一支义军，人们只是叫她百合公主而已，可现在能告诉陈子淮吗？显然还不是时候，除非杀了阔阔真，替父王报了仇，让哥哥柴祯成为真正的蒙古王才行。可那还遥遥无期，除了哥哥柴祯和小师妹苏媛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程媚儿是她和柴祯的亲生母亲，怕给母亲带来灾祸，因为蒙古草原三分之一以上还是阔阔真的天下，她和陈子淮的明天还很遥远，所以她只能珍惜他们的现在。百合想到此，抬起头，没那么害羞了，笑了，更加娇俏迷人，说道：“我不在乎什么仪式和婚礼，我已经成了你的妻子，我就是你的人了！”
　　
　　百合肌肤莹白胜玉，秀发蓬松，娇喘微微，陈子淮不由得更起怜惜之意，又一次沉迷于百合的美艳与热情，他忍不住，再一次印上百合的芳唇，百合的甜美让他欲罢不能。
　　
　　陈子淮轻轻啃噬着百合细白的颈项，喘气呢喃：“百合……我……我想现在就入洞房！”今晚所见贺兰雪和凤阳剑客在床上的春宫图无遗刺激了两人的□。
　　
　　百合点点头。
　　
　　在那芳草鲜美的丛林之中，星辰为灯，夜幕为景，芳草为席，两人掉落在了膨胀的欲念里……快感就像汹涌的巨浪一波又一波的袭击着两人……百合全身颤栗，犹如飘浮在云端，那微闭的媚眼，鼻尖细密的汗珠，通红的双颊无不展示着她被征服和迷醉……
　　
　　欲望褪去，爱意仍然浓得化不开，陈子淮轻轻拥着怀中的百合，摘下颈项间一个纯金打造的观音像，说道：“娘子，这是我娘给我求的菩萨，我们兄弟每人一个，我今天送给你，你是我的妻子了！”仔细给百合戴在脖子上。
　　
　　百合鲜艳欲滴的红唇在陈子淮胸上吻了一下，眼中泪光闪烁迷离，更是显得楚楚动人！她说道：“我是你的妻子了，臭小子，你要记住我，不许忘了！”说着，在陈子淮心口狠命地咬了下去。
　　
　　陈子淮大惊，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呼痛！流血了，百合这一下咬的很重，恐怕要留下一个伤疤了。
　　
　　血顺着百合的嘴角流了下来，她轻轻说道：“我要在你的心窝留下一个记号，你是我百合的！”说完，伸手轻轻抚着他的伤。
　　
　　“小傻瓜，我怎么会忘掉你，你是我的妻子，将来会是我孩子的娘，你要陪我一生一世的，除非你舍得不要我！”陈子淮轻抚百合的脸，用手指擦去她唇边的血迹，他宁愿就这样一生一世和百合厮守着。
　　
　　“臭小子，难道你就要这样抱着我不放啦！已经三更多了，我们还要不要回闲人庄？”百合伸出一根手指，轻点陈子淮的胸口，提醒他。
　　
　　“是啊，我就想这样搂着你不放！”陈子淮更用力地抱紧了百合。
　　
　　百合亲亲他的下巴，坐起来，开始穿上衣物，她还要化装。
　　
　　燃起火折，百合点亮一根早就放在包裹里的蜡烛，就着烛光，拿出那些化装的工具，细细装扮。
　　
　　陈子淮也无奈地起身穿衣，他一边欣赏着烛光下百合的娇媚，那双手好灵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百合又成了老迈的成大娘，陈子淮不由微笑了，问道：“百合，你这一招是跟谁学来的？”
　　
　　“我师父！”百合已经在火红的石榴裙外穿上了成大娘那臃肿的外套。
　　
　　“你师父？”陈子淮不禁好奇，易容乔装之术如此巧妙的，那到底是谁？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见多识广的师父藏春子肯定知道，看百合不愿多答，他也就不再多问。于是他把想好的计策给百合细细一说。
　　
　　百合瞅着他，笑了：“都说我是红狐，其实我和你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你比狐狸还狡猾，你简直就是魔鬼！这样一来，不仅贺兰雪无法解释，那凤阳剑客恐怕更是百口莫辩！”
　　
　　“嘿嘿，别夸你夫君了，走吧，老婆！”陈子淮拉起百合的手，笑着逗她，倒不似去一个龙潭虎穴，就好像儿戏一般。
　　
　　百合点点头，陈子淮笑了，百合这一点和他还真是默契，胆大心细。
　　
　　两人施展轻功，往闲人庄奔去，陈子淮拉着百合，还要帮她一把，因为百合的轻功，跟踏雪寻梅步法差了一大截。




三十 贺兰雪中计

　　回到闲人庄，尚在三更之时，除了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在巡逻之外，人们都处于睡眠之中，以他们两人的功力，自然没费吹灰之力便又回到庄内。
　　
　　陈子淮和百合把一切布置妥当，便安然睡去，就等天亮之时。
　　
　　贺兰雪如梦如幻……慢慢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嘴角挂着一抹甜美的微笑，她摸摸身边兀自沉睡的男子，小声说道：“子淮，子淮……”可久久却不见回音，便睁开眼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啊，怎么换人了？是凤阳剑客卢生子！
　　
　　贺兰雪披衣而起，脸上如若披了一层冰霜，她一把推醒卢生子，示意他穿上衣物，来不及喊来手下，便匆匆来到陈子淮的房间。
　　
　　只见陈子淮的房门大开，屋中空无一人，她大怒，原来自己被这小子耍了，大喝一声：“来人！”伸出手掌，袍袖一拂，把陈子淮卧房之中桌上所摆放的精致无比的茶壶、茶杯、果碟等物一齐摔入地上，片片粉碎。
　　
　　十来个手下闻声而至，贺兰雪厉声喝道：“快些，快些！去找陈子淮和他的师妹龙凤儿！” 
　　
　　众人看到女主子暴怒，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分头去找。
　　
　　不到片刻，几个人就来禀报：“公主，在东厢柴房之中发现仍在昏睡的陈少侠！”贺兰雪喘了一口长气，心中暗想：“到底怎么回事？”
　　
　　又有几个人跑来回复：“公主，陈少侠的师妹不见了踪迹！她的那个仆妇成大娘被人点了穴道，仍在昏睡！”
　　
　　贺兰雪奸诈毒辣，爱与人斗智斗力，但此刻也是摸不着头绪，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言不发，沉思半晌，吩咐她一向最信赖的阿苏带道：“阿苏带，你带几个人再去查一下，看看府中还有没有别的情况？有没有其他人失踪或出了状况？”
　　
　　“是，公主！”阿苏带应声带了几个人出去巡查庄子。
　　
　　贺兰雪让几个手下跟着去找在柴房昏睡的陈子淮。
　　
　　闲人庄的这间柴房，平日只有几个粗使下人过来，鲜少人至。只见陈子淮和衣躺在一堆柴草之上，睡得正香。贺兰雪派人推了他一把，竟然没醒，贺兰雪突然想起来，昨晚在茶里和酒里分别下了一定量的双情粉，如果没有解药，也没有和女人交合，他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于是吩咐手下，拿来一盆冷水把陈子淮浇醒。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陈子淮幽幽转醒，他使劲儿睁开眼，但见一道亮光从头顶照射下来，贺兰雪和七八个手下围在他周围。
　　
　　陈子淮坐了起来，看看周围，很是诧异，问道：“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睡到这里？”
　　
　　贺兰雪当然不会告诉他，昨晚派人把他弄到自己屋里的事，至于陈子淮怎么从她的床上跑到柴房之中，她也正在调查，到底是谁干的？难道是凤阳剑客卢生子？可他一个人能办成吗？也许他也是被人利用。贺兰雪只好推脱，言说自己昨晚酒醉，也不知道，已经派人追查，并好意吩咐手下人把走路还有些不稳的陈子淮搀扶回房。
　　
　　陈子淮一手抚着头，讷讷地自责：“哎，以后可不能这样喝酒了，太有失体统，在别人家做客，竟然闯到柴房睡觉，真是对不住，贺兰雪公主，让您见笑了！在下还是从来没有这么酒醉过！”
　　
　　这时，阿苏带和几个手下匆匆走了过来，来到贺兰雪身边，凑近她耳朵，低声禀报，贺兰雪眉头紧皱，吩咐几个手下好生照顾陈少侠，便匆匆离去。
　　
　　贺兰雪跟着阿苏带来到看到闲人庄的收藏珍宝的府库前，只见四个看管的壮汉躺在地下，身上给人砍得血淋淋的，很是可怕，现场还有打斗的痕迹，但很侥幸，库门的锁钥乃请高人打造，而且机关重重，库门并未打开。不过，贺兰雪还是有些不放心，这里收藏着她近年来辛苦掠来的珍宝，是她的心血，于是伸手摸到门壁上刻着的一个兽头，倒转几圈，只见那兽头忽快忽慢、忽长忽短的旋了七八下，豁喇一响，那库门登时开了，她仅带着阿苏带进去查看，发现里边东西没有动，这才放下心来，和阿苏带退了出来，弄好机关，吩咐人把那几个手下的尸体拖走安葬，重新派人把守。
　　
　　从打斗的场景来看，不是武功高手所为，而且也不止一人，因为地上脚印很是杂乱，大概是有人趁昨晚闲人庄疏忽大意，而钻了空子。走出库门，阿苏带低声说：“公主，昨晚那几个中原武林高手，并没有人离开闲人庄，只有那个长相俊美的凤阳剑客卢生子没有回房睡觉！其余的人都在大厅之中喝酒赌钱！”
　　
　　贺兰雪当然知道凤阳剑客卢生子昨晚没有回房，他在自己房中，可他怎么会到了自己房中，而陈子淮又是被谁换走了？依照昨晚的情形，断然不会是陈子淮自己做了手脚，因为茶和酒里的药力，足以让陈子淮睡上一天一夜！还有他的小师妹又是怎么消失了？
　　
　　贺兰雪带着重重疑问，让人把凤阳剑客卢生子叫来，她把众人屏退，低声问道：“昨晚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睡到我的床上？”
　　
　　凤阳剑客卢生子本内愧于心，而且又知道贺兰雪心狠手辣，绝对不容许别人欺骗她，心中又喜欢这个泼辣而眼高手低的女人，且觊觎那个蒙古草原驸马爷的宝座，因而也就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讲给贺兰雪，但他隐去了昨晚醒来，看到陈子淮背影之事，如果告诉这个女人自己早就醒了，岂不让她怀疑。
　　
　　贺兰雪听完，眉头紧锁，半晌无语，她也真自纳罕，到底是谁来到闲人庄？还把龙凤儿掠走？并杀了她四个手下，这绝对不是一两个人所为，而是一伙人。
　　
　　就在她沉思之际，有人来禀报，说陈少侠求见，贺兰雪摆摆手，说道：“有请！”
　　
　　陈子淮迈步走了进来，一脸怒气，忿忿说道：“贺兰雪公主，我小师妹昨晚在贵庄不见了，而我又酒醉不醒，睡到柴房，我家老仆成大娘被人点了穴道，我刚刚救醒，这到底是该当如何解释？难道是公主阁下怀疑我会给您画了假的剑谱，又耍什么手腕来要挟我陈子淮么？”说完，瞪着双眼，看着贺兰雪。
　　
　　一番话让贺兰雪无言以对，她素以伶牙俐齿，足智多谋著称，可现如今也不知道如何辩解，昨晚的一切变故太突然，让她百口莫辨，只好连声道歉，说道：“陈少侠，昨晚弊庄可能是来了刺客，是小女一时大意，至于令师妹之事，我很是抱歉，我一定会给陈少侠一个答复！”
　　陈子淮双臂抱胸，站在那里，看也不看贺兰雪一眼，冷冷地说：“不必了，在下和师妹在府上也叨扰数日了，而且小师妹生死未卜，我岂能袖手旁观，今日我便离开贵庄，免得不知何时我陈子淮的小命也丢在这里，再告诉您一句，我画的那个剑谱不是假的，您大可放心！”说完，转身离去。
　　
　　贺兰雪和凤阳剑客不禁面面相觑，看到陈子淮离去，贺兰雪急忙追了出去，她此时可顾不得什么公主身份，眼见得自己掠夫计划成了泡影，不禁是心急如焚，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只见陈子淮走到院子当中，扶起正蹲坐在地上，吓得仍在发抖，一脸死灰的成大娘，就要离去。贺兰雪急忙喊道：“陈少侠，请留步！”
　　
　　陈子淮扶着有些驼背的成大娘，回头问道：“公主，您还有何话要说？”
　　
　　贺兰雪低下头，脸上很是无奈，幽幽说道：“陈少侠，您要相信我，我对少侠并无恶意，只是一心喜欢少侠而已，如果少侠执意要离开，那我让人给你备好马匹和行李，只求陈少侠能记住我贺兰雪！”
　　
　　陈子淮没料到贺兰雪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竟是如此直捷了当，不由得一愕，刚要心软，可觉得身边“成大娘”的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对成大娘说道：“咱们走罢！”
　　
　　又看到贺兰雪低下了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陈子淮想起她是一个女孩儿家，她只是喜欢自己而已，虽然手段有些过分，可自己也没让她好过，见她将头转了过去，向着墙壁，肩头微微耸动，似在哭泣，后颈中肌肤莹白胜玉，秀发蓬松，不由得微起怜惜之意，便好生过意不去，躬身一揖，说道：“贺兰雪公主，只因一心牵着小师妹的安危，适才在下言语有些过分之处，这里跟你谢罪了，马匹和行李就不必准备了，在下这就带着老仆成大娘告辞!”
　　
　　这时，贺兰雪看到陈子淮软硬不吃，也很无奈，只好放他们走，以后再做打算！吩咐几个仆人牵来两匹马，陈子淮刚要领情，可见到“成大娘”眼中警戒的眼神，只听成大娘苍老的声音说道：“少爷，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不会骑马，况且昨晚被那几个蒙面人一吓，老奴现如今腿还打颤，咱们出了庄子，还是雇一辆牛车吧！”
　　
　　陈子淮一听，马上领悟，说道：“也是啊，我只想早点儿找到小师妹，心太急了，既然如此，公主的情意在下心领，马匹我们只要一匹就行！”
　　
　　来到庄外，小心扶着成大娘颤颤巍巍坐上马，然后抱拳而别，说道：“我寻师妹心切，就此告辞，未克多待。日后相会，当再感谢。”
　　
　　贺兰雪直送出庄来，躬身送客，眼见着陈子淮牵着马，扶着他家那个老仆慢慢走去，她转身吩咐阿苏带，让他派几名得力手下，小心跟踪他们主仆二人，看有无破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时间很忙乱，所以来不及更新写文，有些抱歉了！




三一 金蝉脱壳

　　陈子淮和百合眼见离闲人庄愈来愈远，两人不禁含情脉脉，相视而笑，陈子淮正要上马和百合纵马疾驰，却看到离他们远远的，一直有三四个人悄悄尾随，他小声对百合说：“那个贺兰雪真是阴魂不散，看来她是不相信我，也不愿放过我们，后面有尾巴！”虽然昨晚他和百合布置的万无一失，和妹夫路云鹏，好友陈亮混得久了，自然如何设局，如何破案也学了不少，而且事关陈家的安危，他也不得不谨慎。可贺兰雪还是诡计多端，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招，
　　
　　百合回头一看，果不其然，看来这个贺兰雪是追着陈子淮不放了，她抿嘴一笑：“不是不放过我们，而是你这位英俊的陈少侠！” 
　　
　　陈子淮俊目中闪过一丝嘲弄，说道：“我们要不要戏弄一下那几个尾巴？”伸手握住百合的手，征询她的意见。
　　
　　百合沉思片刻，说：“我看不必，既然他们跟来，我们就让贺兰雪的这些耳目好好看看，做一场戏给他们瞧瞧，我恶人做到底，让红狐百合把你这个风流倜傥的陈少侠抢走，去做我的压寨夫君，让她贺兰雪没有念想，这样也不会对你们陈家有任何威胁！”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对陈子淮说了出来。
　　
　　陈子淮饶有兴致地看着百合，兴奋地说：“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正想上门求亲，这下倒好，省了许多麻烦！我倒盼着你快些把我抢走！”忽然，陈子淮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百合，可你这‘成大娘’如何交代？仅我们两人怎能演成这场戏？”
　　
　　百合捋了一下风吹拂发丝，镇定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过了前面那个镇子，玲珑镇，就是我们的地盘，我自有办法，不过，现在我这老太婆还要伪装上半日！”随即莞尔一笑，“你这臭小子还要尊老，小心牵马伺候吆！”
　　
　　陈子淮眼底闪着狡黠，坏坏得一笑：“那倒不必，到了前面的镇子，我就把这匹马卖了，雇上一辆马车，那样我们可以同坐一辆马车，我就可以好好照顾你这位成大娘了！”
　　
　　“呸！臭小子，想什么呐？装也要装到底，即使坐车，你也须在车外！”百合脸上飞过一抹红潮。
　　
　　小两口边走边打情骂俏。后面阿苏带的手下，小心跟踪他们主仆二人，看不出啥破绽，只见他们缓缓而行，边走边说，也就不再起疑。
　　
　　到了前面镇子，陈子淮找到一家店铺，小心将“成大娘”扶下马来，两人吃饱喝足，阿苏带的手下远远盯着他们，不敢懈怠，只是轮流买了几个烧饼吃，陈子淮他们只当做没看见，请店伙计把马匹卖掉，本想雇上一辆马车，可贺兰雪给的马还真不错，卖了马换一辆乌蓬马车还绰绰有余，于是陈子淮就让店伙计买了一辆马车，剩下的银子，让伙计准备一些吃食，以备明日路上只需。
　　
　　陈子淮一人留在店中休息，成大娘到街上去采买一些物品，阿苏带的那些手下只盯着陈子淮，根本不去理会成大娘这个年老的女仆。
　　
　　约莫过了半日光景，日落时分，成大娘才提篮携筐回来，陈子淮早就吩咐伙计备好热水洗漱之后，上床安眠。
　　
　　那几个尾巴看他们没有动身的意思，也只好在店中寻了一个能看得清楚陈子淮他们住处的地方住下，可一夜之中，也没发现什么，只见那个成大娘来来回回给主人送了几趟吃食，便回房休息，可他们几个还是不敢睡下，睁大眼睛轮换盯着贺兰雪公主交代不可走丢的陈少侠。
　　
　　天大亮，陈子淮才从房中出来，从隔壁唤醒女仆成大娘，两人用过早饭，成大娘坐上乌蓬马车，陈子淮也不顾主子身份，亲自驾车出门往西而去，那几人自然不敢怠慢，悄悄尾随其后。
　　
　　马车走得很是平稳，一路往一个名叫牛角洼的草甸子驰去。秋阳高照，大地显得一派清朗！和风广披，流水弯弯，这一带景色很美。
　　
　　忽然之间，前面似乎刮起了一阵黑色的旋风，前面一马当先，白马红衫，份外耀眼，滚滚而来，陈子淮驾的那辆马车蓦地停住，他带住马车，马嘶叫着打上几个圈圈，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死命的咬着嘴里的嚼环。
　　
　　只见那群黑色的旋风急速地包围了陈子淮和他的马车。
　　
　　阿苏带的几名手下躲在一片林子里，小心在远处观望，不敢上前，他们早已经看出，那是柴祯和百合公主的队伍，前面那红衫白马就是传说中的红狐百合。
　　
　　只见百合□白马，自动的向后退了一步，对陈子淮大声喝道：“陈少侠，我百合曾蒙你相救！今日特意请你到府上一聚，陈少侠，请！”
　　
　　声音娇媚悦耳，远远传来，阿苏带的几名手下听得清清楚楚。
　　
　　“百合公主，我陈子淮今日还有要事，不能打扰，请恕罪！”陈子淮抱拳回绝。
　　
　　“听说陈少侠武功盖世，我百合早就倾慕，因而今日特意带人前来相请！”百合大声说道。
　　
　　陈子淮声音之中明显透出怒气，只听他说道：“哪有这种请的道理？恕难从命！”
　　
　　象是早已商量好了似的，只见百合身边那个佩有双刀的高个子威猛汉子，怒鹰似的已自鞍上掠起，人虽然高大，动作可是极为轻快，出手更是利落。两口刀，在秋阳下闪出了电也似的两道光，双双直向陈子淮当头猛砍了下来。
　　
　　陈子淮举起手中宝剑相迎，像是早已料到了有此一手！
　　
　　出手快，眼力准！令人看不清他究竟是怎么闪开那高大汉子的那两口刀，在场多数人都没看清楚，远处阿苏带的几名手下更是看得神驰目眩！
　　
　　只见剑光一闪，象是一匹白绫子般，“飕”的抖了开来，空中划出半圆形的一弯弧光。
　　
　　高大威猛汉子发出了一声闷吼，出刀更快，衣袂带风，“噗噜噜”的疾响一声，紧接着是清脆撩人的兵刃交击声——高大威猛汉子的双刀碰着了陈子淮的宝剑。
　　
　　宝剑迎上了双刀，“呛啷”一声脆响，三道寒光摇碎了一天银星！
　　
　　百合其他的手下似乎不耐烦，也纷纷上前助阵。
　　
　　空气里，顷刻间弥漫起一片浓重的杀气。
　　
　　忽然间，只见百合在白马之上一扬手，几道白光一闪，陈子淮便从众人的包围之中，抖地扑倒在地。
　　
　　几名黑衣骑士得到百合的信号，从地上架起陈子淮，丢到一匹马上。
　　
　　那使双刀的高大威猛汉子，象是剪空的一燕子，一个纵落，跳到马车之上，从车里拉出那个几乎吓得半死，颤颤微微的成大娘，放到马背之上，只听那成大娘起初还厉声喝道：“快些，快些！快放我！”后来似乎被点了穴道，身子倒在那高大威猛汉子怀中。
　　
　　百合勒住了马，回头挥了一下手，叱了一声：“走！”那群黑衣骑士便一溜烟似的去了。
　　
　　这一场双方势力差距极大的争斗，似乎仅仅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便结束了，那群黑色的旋风席卷了陈子淮和他的仆人飞驰而去。
　　
　　只剩下阿苏带的几名手下躲在一片林子里，就象是几个石头人，一下子凝住不动了。
　　
　　他们猛然清醒过来，回忆刚才如同梦靥的一幕。
　　
　　只见一辆失去了主人的马车，嚼食着地上的青草。落寞复遗憾的阿苏带的几名手下，走过去，从草地上捡起几枚暗器，几朵打造得非常精致的银百合，虽然他们躲过了一场厮杀，可弄丢了主人千叮咛万嘱托要跟住的陈少侠，毕竟也不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面向着草原，他们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一言不发，回去向贺兰雪复命。
　　
　　这就是陈子淮和百合设计好的金蝉脱壳之计。由柴祯亲自出马，“劫持”了陈子淮，骗走了贺兰雪的手下。诸位也许就奇了，那晚回到客栈的难道不是百合扮成的成大娘么？非也，百合特意请小师妹苏媛装扮，自己早就和大哥柴祯一个名叫牛角洼的草甸子设好了埋伏。




三二 孔雀东南飞

　　金莲川，曾是金代皇帝避暑离宫之所在，位于滦河上游地区，这是一个空气明净、水草肥美的地方，气候凉爽，有山有川有水，一川的金莲，风姿瑰丽，娇艳殊绝。据《金史·地理志》：西京路桓州有曷里浒东川，更名金莲川，世宗曰：“莲者连也，取其金枝玉叶相连之义。”有景明宫，为金世宗避暑宫也，在凉陉，有殿、扬武殿，皆大定二十年命名。金莲川，号称大元的“龙飞之地”，在元代这里曾经辉煌一时。刘秉忠主持所建的开平城，为上都，人们又习惯称之为上京或滦京。耶律铸曾撰七律诗《春园》：“胜事分明日月多，金莲川上爱凉蜗。珍珠柳袅垂珠树，翡翠茵舒展翠莎。虚白室常安乐土，软红尘不到行窝。索教妆点新春色，分剩山花四五窠。”东西两面是广阔平坦的草原，北连朔漠，南控中原，地理位置非常好，这里是柴祯部队的根据地，柴祯已经抢夺了阔阔真三分之一的地盘，他这条龙也要从这里腾飞了。
　　
　　金莲川的秋景尤其迷人，满眼金莲漫地，花海浓茵，芬香暗传，蓝天清远，碧野苍茫。牛羊卧于深草之中，秋风吹动白波荡漾的水泊，一望无边的金色烂然盛开的金莲花。
　　
　　柴祯紧锣密鼓地为妹妹百合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婚礼，因为已经二十二岁的百合是他的心事，百合心高气傲，以前从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现在终于有了心上人，他如何不喜。
　　
　　柴祯的部队除了一部分用于戒备之外，其余都在忙碌于百合公主的婚事。整个营帐都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杀牛宰羊，鞭炮齐鸣。
　　
　　准新郎陈子淮却有些无奈，因为自己的大婚之喜，父母不知，兄弟不晓，而且一点聘礼都没有给百合，就这样结了亲，好像自己是赘婿一般，不过，能娶到百合是他万分乐意的，暂且不去计较那些了。
　　
　　百合任由一帮使女给她装扮，她笑得如同一个孩子。满头的珠翠，大红的锦袍，可难胜百合天生的美貌。
　　
　　婚礼安排在一个金碧辉煌的蒙古包里，按照柴祯的意思，蒙古包里摆满了怒放的百合花，这是他给妹妹的一个特殊的婚庆。
　　
　　一个年长而位尊的老人为他们主持婚礼。
　　
　　新郎陈子淮牵着新娘百合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的人都发出惊讶的呼叫，真是世间少有的一对璧人，光华万丈。
　　
　　蒙古人天生的豪放，竟然呼喝着要新郎陈子淮当众和新娘百合喝交杯酒，陈子淮刚要推辞，哪料百合笑呵呵答应，两个侍女捧上马奶酒，两人连喝三锺。
　　
　　柴祯当众宣布：“众弟兄，今日是我们美丽的百合公主大喜的日子，我很骄傲，她是我们最勇猛的战士！能和她心爱的男人陈子淮结为百年之好，我更高兴！为我们百合的新婚祝福，大家举起手中的酒，大口的喝，桌上的肉，尽情地吃！”
　　
　　众人欢呼雀跃，因为是他们的尊敬的百合公主新婚大喜之日。一桶桶的酒被喝光了，蒙古包和整个金莲川都沉浸在一片欢歌笑语中。
　　
　　陈子淮和百合的婚礼浩大而隆重。
　　
　　紧接着是陈子淮和百合都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之中蜜汁一样的日子。两人常常漫步于满川金莲，秋水边罗袜生尘，顿觉景中生出如许的温婉情致。
　　
　　这一日，陈子淮和百合夫妇到碧落潭水沐浴归来，两人同乘着那一匹青骢马，缓缓而行。
　　
　　百合新浴方罢，长裙曳地，湿发垂肩，罗帕轻绾，兰香沁人。发丝不时轻拂到陈子淮的脸上，他温柔地替百合把头发绾了一个发髻。
　　
　　“夫君，能嫁给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大的幸福！”百合依偎在他怀里，喃喃说道。
　　
　　陈子淮轻轻啄了了一下百合的红唇，说：“是啊，上天也待我不薄，让我能娶到美丽的百合，然后再给我生一个如百合一样美丽的女儿！”
　　
　　“可我希望先生一个儿子，他就像你一样，那么出色，你不知道，你能让所有的女人疯狂吗！”
　　
　　“可我不希望所有女人都疯狂，我只要一个百合就够了！”陈子淮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情意。
　　
　　百合醉了，仰望着天边那抹红霞。
　　
　　这时，一匹马从远处飞驰而来，马蹄声打碎了他们的柔情密语。
　　
　　“公主，公主……你快回营，大王有要事找你！”那骑兵跑得脸都有些红了。
　　
　　百合一惊，她粉颊之上顿时颜色大变。
　　
　　“好，我们马上就到！”
　　
　　陈子淮拍了一下□青骢马，飞驰往营地。
　　
　　两人滚鞍下马，陈子淮站在营帐外等候百合，因为涉及人家的军事机密，他从不过问。
　　
　　百合走进大哥的营帐，只见柴祯一脸冰霜。
　　
　　“大哥，出了什么事？”百合知道情况不妙，因为大哥的脸从来没有如此沉痛过。
　　
　　“贺兰雪派人劫持了母亲，派人送来了这封信！”
　　
　　贺兰雪当然早已知道了百合和陈子淮成亲的事。她不甘心陈子淮就这样属于了百合还霸占了他，想起这些，她就气得咬碎银牙！她要挽回局面，就是不能得到陈子淮，可也不要让百合得到陈子淮！
　　
　　所以她千方百计得到从柴祯队伍里挖了一个线人，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拜月山上的程媚儿是柴祯的母亲，虽然她并不知道程媚儿也是百合的母亲，因为百合是柴祯亲生妹妹的事只有柴祯、百合和程媚儿三人知道，外人绝不知晓，可她却知道程媚儿是百合的师父，而且情同母女。
　　
　　她就派出凤阳剑客和毒手铁罗汉等二十几人，把令狐仙子程媚儿抓了来，而且凤阳剑客已经为她去请来了天下第一用毒高手，毒手琵琶李凤谷，李凤谷一出面，柴祯的地盘全部就会变成一片死亡之地，没有牲畜，没有水草。
　　
　　在信中，贺兰雪很清楚地告诉他们，必须让陈子淮离开百合，否则就让他们等着给程媚儿收尸，还有她还会进行下一步行动，把柴祯的地盘变成死亡之地，双方不会再是公平的作战。
　　
　　百合看完信，两道长而密的睫毛下，一双美目喷着怒火，她说道：“大哥，我要去杀了那个贺兰雪，救回母亲——”
　　
　　柴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语气异常凝重：“百合，你认为在贺兰雪万分戒备的状态下，咱们能救出母亲吗？再说，那个毒手琵琶李凤谷，我们也搞不清状况，可我们都清楚，贺兰雪是个疯狂的女人，她手段之毒辣，也早有领教，也不清楚她会不会如她心中所说，会在咱们的地盘下毒，到时，别说，就是死一两个百姓，我们都会后悔莫及！”
　　
　　“那，那，大哥，我就只能和子淮分开吗？”百合痛苦无比。
　　
　　“只能暂时如此，小妹，有了你拿回的云雷炮制造图，而且我已经派人去请能工巧匠，相信不日咱们就能造出云雷炮。到那时咱还怕她贺兰雪吗！”柴祯看到百合怔怔的目光，微微发抖的嘴唇，心中万分不忍。
　　
　　“大哥，我那次借着给龙凤儿喂解药偷偷藏了一点在手帕之上，带回来，想交给母亲，让她研制出贺兰雪透骨钉的解药，这样，咱们对贺兰雪，就再无忌惮。可——可这个女人的毒招是层出不穷！我真想把她撕碎了！”
　　
　　“小妹，如今不是义气用事之时，大丈夫成事，要忍，忍一时，才能成大事！”
　　
　　“可大哥，我不是大丈夫，我是小女人，我和子淮刚新婚才七天哪！”
　　
　　百合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让柴祯心痛，不过，他此时并无良策，只好先答应贺兰雪，救出母亲。只有暂时牺牲百合的幸福！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他太了解。
　　
　　百合伤心欲绝，可她哭了片刻，把眼泪擦干，说：“大哥，我放弃子淮，先救娘，等咱成了大业，抱了父仇！那时，我再去找他——”
　　
　　“百合，委屈你了！”
　　
　　“可，大哥，你也知道，依子淮的性格，如果告诉他真想，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而要留下来帮我们，也只好这样了……”
　　
　　兄妹二人商议好了之后，百合从营帐之中走了出来，天色已晚。




33 百合绝情

　　陈子淮在营帐之中一直等到入夜时分，还不见妻子回营帐，很不放心，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他在营帐之中踱步。
　　
　　营帐之中除了一些游动的兵哨之外，人并不多。
　　
　　只见平时侍候他和百合的两个侍女他们营帐前经过，他刚要走出去询问百合的情况，却停住了，她们谈话之声传入他的耳鼓，让他好生奇怪。
　　
　　“我们那位英俊的驸马这次恐怕要生气了！”
　　
　　“小声点！公主不是叮嘱我们不要让驸马知晓么！”
　　
　　“可咱们的驸马被蒙在鼓里，我真有些生气！他是那么漂亮，像天神一样！”
　　
　　“公主也是无奈，才会去用媚术迷惑阔阔真，我要去找阔阔真，相信咱百合那绝色容颜，只要让贪色的阔阔真看了，就会酥了骨头，呵呵——”
　　
　　“你还笑！咱们快些把东西给公主送过去！”
　　
　　陈子淮的脸都气地发绿了，百合要去牺牲色相，用媚术去迷惑阔阔真！不行，绝对不行，一想到百合那绝色容颜让贪色的男人看，他就受不了，百合是他的妻子，他要保护，绝对不行，要杀阔阔真，他可以帮忙，哪怕拼掉性命也要帮，可如果让自己的妻子受辱，那是万万不能，他要去阻止！
　　
　　怪不得和柴祯商议了这么久都不回营帐，就是这么个糗事！陈子淮气得只想揍人！他紧随在那两个侍女身后。
　　
　　柴祯的营帐就在眼前，营帐之中灯光闪烁。
　　
　　“公主，您要的东西，我们给您送来了！”其中一个侍女大声喊道。
　　
　　灯光之中，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迅速分开，只听柴祯的声音：“你们在外面稍候！”
　　
　　陈子淮眉头紧皱，更加奇怪，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难道是柴祯和百合？不可能，百合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柴祯也应该是君子，看柴祯的举止能看出来。
　　
　　百合的声音：“进来！”
　　
　　啊！是百合！
　　
　　他迈步冲了进去，只见妻子百合正依偎在柴祯怀里！陈子淮只觉得全身血液直往上涌，涨得他血管努涨，难受之极。
　　
　　“百合，你！”
　　
　　“你都看到了！抱歉！”柴祯讷讷地说。
　　
　　“你这个混蛋！”陈子淮恨恨地说了一句。
　　
　　“那么刚才我听到百合要用媚术去迷惑阔阔真之事，也是真的了！”
　　
　　百合的眼睛沉静如大海，怔怔地望着陈子淮，嘴唇微微发白，她说道：“是真的，这是目前杀掉阔阔真最简洁的办法！”
　　
　　“这么说你为了报仇，不择手段！”
　　
　　“是，只要能报父仇，我可以做任何事，我会投向柴祯的怀抱，也能投进阔阔真的怀抱！”百合眼睛看都不看他，一字一句说。
　　
　　陈子淮一双黑眸燃得喷火，薄薄的嘴唇闭得紧紧的，怒火一触即发，一字一句道出说道：“你比贺兰雪还无耻！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
　　
　　百合眼中似乎在淌血，可惜陈子淮没有回头，他夺门而去。
　　
　　百合哭倒在柴祯怀里。
　　
　　陈子淮已经骑上他那匹青骢马消失在夜色当中。
　　
　　




34 龙凤儿奉旨成婚

　　陈子淮带着一颗被百合伤透了的心，经过半个月的日月兼程，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没想到回家等待他的是一场婚礼。
　　
　　原来龙凤儿到京城找到大哥陈子杭，拿出陈子淮给她的信物，然后表明来意，把云雷炮制造图交给大哥。陈子杭听她详详细细讲述了和五弟结识交往的过程，知道了这个叫龙凤儿的女孩儿喜欢五弟。
　　
　　陈子杭吩咐丫头仆妇帮龙凤儿换回女子装束。
　　
　　陈子杭看到一身做工考究的淡紫色衫裙的龙凤儿，有着一张清雅灵秀的面孔，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风韵，妙曼身材，虽不是很丰满，可纤侬合度，从样貌上也堪配五弟。再者，龙凤儿和五弟又是在颠沛困厄之际与之相遇，认定子淮是她的真命天子，把一颗芳心全部投入，自然也就有心成全五弟和这位姑娘。
　　
　　于是陈子杭马上通过三皇子朱允显把云雷炮制造图献给皇上，天子朱棣自然是大喜，因为这云雷炮的威力他早就领教过，有了云雷炮，大明江山自然可以千秋万代，又有三皇子大力荐举，于是大明天子在朝堂之上隆重接见了这位龙凤儿姑娘。
　　
　　朱棣见到龙凤儿是满心喜爱，因为这个小丫头不仅比他那十几个公主都漂亮，而且说话又很有趣，见多识广，于是朱棣龙颜大悦，当庭封龙凤儿为云雷公主。并且下令，让三皇子亲自督建了一座云雷公主府，这三皇子朱允显也很喜爱这个活泼调皮的新妹妹，因为这个妹妹教给他的一些赌术，让他在众皇子皇孙和文武大臣手里赢了不少银子，自然对龙凤儿是疼爱有加。
　　
　　朱允显便一心想笼络这位新皇妹，于是到处给龙凤儿选一位才貌双全的驸马爷，可哪里知道当他把自己的一番好意讲给龙凤儿，她的头却摇得像拨浪鼓。朱允显迷惑了，终于从好友陈子杭口中套出实情，自己这个泼辣好玩的皇妹早就爱上了风流潇洒的陈子淮。朱允显自然是大喜过望，就跑到宫中讲给父皇听，朱棣马上降旨，封陈子淮为驸马爷，让龙凤儿和陈子淮奉旨成婚。
　　
　　龙凤儿是万分高兴，每日除了思念心上人，便是准备嫁妆。
　　
　　圣旨到了杭州，陈家人自然没有反对，因为陈子淮的老外公冰川老叟冰海川早就和陈子淮、龙凤儿的师父藏春子陶子谦商议好了，给这对小情人结为百年之好，早就在白云山商议好了，两个老头亲自跑到杭州，一是享受杭州秀月饭庄的美食，二是筹备陈子淮和龙凤儿的婚礼。有这两位老人的面子，谁还能反对，现如今，龙凤儿被封为云雷公主，又有皇帝赐婚，陈炳堂和冰艳儿当然是全部买帐，因为长子陈子杭早就派人送来信儿，这位龙凤儿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既得了一个好儿媳，又给了这么多人的面子，何乐而不为！
　　
　　于是冰艳儿把远在白云山的女儿月儿招了回来，让她亲自帮忙筹备老五的婚礼，其实，冰艳儿这样做是有私心的，因为她想借机把宝贝女儿和女婿，以及五个外孙都召回杭州，让他们陪陪自己，陈府自从老三的婚礼之后好长时间没有热闹过了，老二陈子经家的独生子允浩，太过安静，陈府多了月儿的四个孩子，自然是热闹非凡！这群小少爷和小小姐整个就把陈府闹了个不亦乐乎！
　　
　　于是陈月儿在杭州城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起五哥和这位云雷公主的婚礼了。早就从藏春子陶子谦嘴里听了许多关于这个云雷公主龙凤儿的事，月儿对龙凤儿是从心里喜欢。再说，她和五哥自小关系最好，五哥的婚礼，那可不能含糊，于是月儿召集了杭州城几个有名的绸缎庄和裁缝铺，要他们按照尺寸给五哥和那位未来的五嫂裁制新衣。又从各地秀月饭庄调来几个总管，让他们按照自己写好的酒席去准备。
　　
　　陈府开始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连那些仆人都进进出出透着一股喜气。万事俱备，就等这位婚礼的正主，新郎倌陈子淮回来。
　　
　　一匹骏马，载着风尘仆仆的陈子淮回来了。虽然他满身疲倦，一身风尘，可依然难掩那天生的气质卓然，风流俊俏，他看到陈府大门上张贴的大红喜字，有些不解，难道是四哥陈子玉娶亲，看来自己回来的还算及时，能赶上四哥的婚礼，但不知四哥迎娶的是哪家千金。
　　
　　站在门口的仆人看到五少爷回府，马上又一人接过马匹，一人飞奔进府，通报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小姐月儿。
　　
　　陈子淮还未走进大厅，就只见妹妹月儿似一只粉色的蝴蝶般飞了过来，“五哥，五哥，我好想你！” 一张喜气洋洋的俏脸写满了兴奋，一头扑到陈子淮怀中。
　　
　　看到笑容满面的妹妹，陈子淮这一段日子的伤心和气氛全部都抛到九霄云外。“小妹，让我好好看看！”陈子淮拉起妹妹的手，细心打量，只见月儿一头乌发成一个精巧的发髻，着两个碧玉雕成的兰花，和耳上两个碧玉蓝花的耳坠儿相映生辉，吹弹得破的粉颊，灵动的眸子，一袭淡粉色衣裙更衬得她更衬出她的动人体态。
　　
　　“还不错，没有因为生宝宝变得难看！告诉五哥，这次是不是生了个女儿？”
　　
　　月儿嘟起嘴，叹了一口气，“哎，不是，又是儿子，还是一对双生子，云鹏给他们取名青翼和青明，这俩孩子还比较乖啦！都六月多月了，这次回杭州我把他们也带来了！” 
　　
　　陈子淮笑呵呵拍了一下月儿的脸，安慰她：“儿子也好，云鹏家人丁不旺，到了青云、青峰这一辈儿，终于人丁旺了，白云山热热闹闹，岂不很好！”忽然想起什么，问：“老妹，是咱四哥要成亲了么？我看咱家一副喜气洋洋。”
　　
　　月儿捶了一下五哥的胸脯，笑了，“五哥，是你呀！不是四哥！”
　　
　　啊！陈子淮嘴巴呆成了圆形。
　　
　　“看把你惊得，五哥，当今皇上赐婚，你就是那位云雷公主的驸马爷！快回屋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今晚我和二嫂亲自下厨，给你接风！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月儿推着惊呆了的五哥进屋。
　　
　　原来这一路上风闻的云雷公主大婚，就是嫁给自己。陈子淮确实很吃惊，他脑中闪现了百合那红衫如火，柔情似水，也想起百合那绝情的一幕，脸上笼罩了一层阴云。
　　
　　“云雷公主？”
　　
　　“还是告诉你吧，五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这位云雷公主不是别人，就是你那位想你想得神魂颠倒，如痴如呆，一颗心就再也容不下别人的俏师妹龙凤儿！”月儿的话更让陈子淮大吃一惊，他眼前出现和龙凤儿离别时龙凤儿那不舍的幽怨。
　　
　　月儿看到五哥那惊讶的样子，就极其简洁的把龙凤儿到了京城，见到大哥以及献图，被封为云雷公主，皇上赐婚的经过讲给五哥听，本想五哥会惊喜万分，哪料他面色凝重，没有预想的惊喜，心里好生纳罕。
　　
　　冰艳儿好长日子不见五儿子，自是问这问那。
　　
　　陈子淮对这次圣上赐婚，既不喜也不急，随家人去打理，他把自己关在卧室中睡了两天大觉，然后就被妹妹叫起来，盛服出迎又三皇子亲自送来完婚的云雷公主龙凤儿。
　　
　　陈子淮的婚礼自然是杭州城从来没有过的热闹。皇上圣谕，命整个杭州城张灯结彩，披红挂绿，鞭炮齐鸣。皇帝嫁女，自然非同一般。
　　
　　各地官员、商贾和江湖豪侠陆续来贺，不光陈府，连杭州城各家客栈都住满了宾客。那可是杭州城的盛况！
　　
　　吉时已到，一身大红礼服的陈子淮，一脸平静，在礼宾司仪主持，新人在堂前一拜天地、二拜外公和师父，两位父母，夫妻对拜，然后鼓乐齐鸣，把满身珠宝玉器，凤冠霞披的龙凤儿迎进了洞房。
　　
　　留下父母和兄弟招呼一般来贺的各地官员。
　　
　　龙凤儿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好烫，心跳地扑通扑通。知道终于成了五哥的新娘，她一直处于狂喜之中，从盖头下早就偷偷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五哥陈子淮：一身大红吉服的五哥，还是那般飘逸，洒脱俊美，气质卓然，看，五哥多沉得住气，那成熟的面孔有着一份清雅与自持，仍是沉静自若。
　　
　　陈子淮默默地坐在新床上，忽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盖在了他修长的手指上，“五哥，你给我掀掉盖头吧，我好累！”
　　
　　陈子淮这才想起，自己把龙凤儿迎进洞房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就这样坐着，还没给她掀开盖头。
　　
　　他起身，轻轻掀掉了龙凤儿的盖头。盛装的龙凤儿，正睁大她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深情，她那像小鹿一般纯洁美好，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五哥，五哥，我好想你！”龙凤儿坐在他身边，从身后将他紧紧拥住，紧紧抱住他，感觉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龙凤儿！”陈子淮轻轻唤了一声。
　　
　　“嗯！”
　　
　　“五哥，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又见到你了，还成了你的妻子，五哥，五哥……”龙凤儿像是在梦呓般叫着。
　　
　　陈子淮心中窜过一股暖流，原来天下还有一个女孩儿对郑洁这样痴情，他轻轻问：“凤儿，这一路上累不累？”
　　
　　“不累！因为想急着见到五哥！”
　　
　　陈子淮嘴角勾起一股迷人的微笑，“那你饿不饿？”
　　
　　“饿，见到五哥就更饿啦！”龙凤儿点点头。
　　
　　“好，你等着，我去喊人给咱们送来吃的！”
　　
　　“好！五哥，我可以把头上这个沉甸甸的凤冠拿下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龙凤儿眼珠咕噜噜转了几下，忽然笑了，“五哥，我这个样子还好看吧？”
　　
　　陈子淮笑了，这小丫头作了新娘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他皱皱眉，说：“不好看，还是原来那个扮成小混混的龙凤儿好看！”
　　
　　龙凤儿眨眨眼，终于明白过来，五哥在逗她，她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陈子淮，说：“五哥在骗我，给我梳妆的那个宫女说，我比以前出嫁的公主都好看！”
　　
　　“呵呵呵，是吗？”陈子淮被龙凤儿逗笑了。
　　
　　“五哥，我饿，快去找东西吃吧，肚子在咕咕乱叫啦！”
　　
　　“好吧，你等着！”陈子淮迈步走了出去。
　　
　　不到片刻，新房中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龙凤儿早就把凤冠除去，洗去一脸脂粉，清清爽爽坐在那里，等着陈子淮，可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回来，禁不住那美食的诱惑，伸手拿起一颗丸子丢到嘴里！好鲜美！
　　
　　再吃一个鸡腿儿吧，那黄油油的样子好诱人！龙凤儿拿起鸡腿儿大嚼。
　　
　　这时，陈子淮迈步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坛梅子酒和一坛子沉香醉。看到龙凤儿贪吃的样子，他笑了，这龙凤儿吃东西的样子还是一点儿没变，作了公主又怎样？还是那不雅的吃相！
　　
　　“五……五哥，我饿极了，就不等你了！”龙凤儿吞下一口鸡肉，说。
　　
　　“没关系，这一桌子酒菜，随便吃！”陈子淮坐下，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沉香醉，那酒香顿时溢满了屋子。
　　
　　陈子淮问：“龙凤儿，你要不要喝一杯？”
　　
　　“我不喝，不能喝，一路上，那喜娘反复叮嘱我的！”龙凤儿吞了一下口水，说，那酒香太诱人了。
　　
　　陈子淮一杯杯喝着，一坛子沉香醉喝光了，他一口菜都没吃。
　　
　　“五哥，你少喝一点儿吧！”龙凤儿看着脸色愈来愈红的陈子淮有些担心了。
　　
　　“没事，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陈子淮又打开那坛子梅子酒。
　　
　　“你也喝一杯吧，凤儿，这是我们秀月专门给女眷准备的！”
　　
　　龙凤儿使劲咽下了一点口水，摇摇头。
　　
　　那坛梅子酒又滴酒不剩，陈子淮醉了，他踉踉跄跄歪倒在新床上，睡着了。
　　
　　龙凤儿轻轻走过去，给他脱掉鞋子，盖上棉被，坐在旁边深情地看着他。
　　
　　仆妇丫鬟收拾了酒菜，在屋里燃起两只龙凤呈祥的红烛，顿时屋子里一片喜庆。红色的床幔，红色的窗帘……就连白色的窗纸上也贴着一对大红喜字儿，，一个到处是红色的世界。在这个用红色为主装饰的新房里，让人感觉到心里暖暖的，脸红红的龙凤儿陶醉在这吉庆的氛围中。
　　
　　这时，一个绝美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龙凤儿不禁呆了，原来世上还真有这么美的女人！只见她轻启朱唇，说道：“五嫂！五哥是不是喝多了？”
　　
　　一声五嫂让龙凤儿羞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旋即又仰起头，这，这就是五哥常提起的他那个小妹陈月儿，怪不得美得像仙子！龙凤儿说：“你是月儿？”
　　
　　“是啊，错了管换！”月儿来了兴致逗一逗这个一脸稚气的五嫂，和自己嫁给云鹏时一样大，可身量却小巧了许多，那脸上分明还有许多的孩子气。
　　
　　“五嫂，你不知道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是男人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刻，戏里不是有一句这么唱的 ‘好夫妻进洞房花烛，……大河犯客槎，猛擒拿，无媒织女容招嫁。休计挂，没嗟呀，多喜檀郎蘸眼惊红乍，美人带笑吹银蜡。今宵同睡碧窗纱，明朝看取香罗帕’么？我五哥也太不像话，竟然喝醉了，把小嫂子丢在一边！”月儿嘴角挂着一抹调皮的微笑，口若悬河逗着这位小嫂子。
　　
　　龙凤儿不知该怎么回答，这月儿不光人长得美，还说出的话这么文绉绉，一套套的。
　　
　　“呵呵，五嫂，这就怪你了，刚才应该拦着五哥呀！五嫂，你知道洞房是怎么回事吗？”月儿调皮地问。
　　
　　龙凤儿肯定地点头，说：“知道，喜娘和老宫女来时跟我讲了，就是，就是——”她忽然不往下说了。
　　
　　“就是啥？你不记得了？这可坏了，让我哪里去给你再找那个喜娘让她再教教你吆！”月儿装作大急的样子。
　　
　　龙凤儿看到月儿着急的样子，忙说：“月儿，不用急 ，我记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就是两个人都……都……脱光了，并，并……头睡在一起，然后……传……传宗接代！”龙凤儿好容易说完了。
　　
　　月儿使劲忍住笑，看着龙凤儿。
　　
　　“我，我说的不对？”龙凤儿急了。
　　
　　“对，很对，时候不早了，五嫂，为了我们陈家的后代，我看你必须努力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知道，我要把那群小侄子和侄女拦在洞房外有多不容易！我走了，记的我刚才说的话‘今宵同睡碧窗纱，明朝看取香罗帕’！”月儿走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跑到远远的地方，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小嫂子太逗了！以后，有了她，陈府就更热闹了，自己那宝贝娘亲再也不会喊无聊啦！
　　
　　龙凤儿更是惊讶于月儿的魅力，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位魅力无穷的小姑子，怪不得自己那位夫君整日提到这位月儿的妹妹。
　　




35 新婚燕尔

　　阳光透过粉色的窗帘懒懒的射在屋内，陈子淮睁开发现自己怀里搂着沉睡未醒的龙凤儿。
　　
　　脑子里闪现昨晚的情形：睡梦中，好像百合就在自己身边，他记忆中和百合颠鸾倒凤，百合的胸脯丰满而富有弹性，身上有一股特有的体香。还记得轻轻呼了一声：“啊！疼，五哥，你轻一点……”房间里充满了激动的喘息与快感……
　　
　　他拉开锦被，看到那幅白色锦帕之上的点点猩红，在看到身边身无寸缕的龙凤儿，就明白了，昨晚是他和龙凤儿的洞房花烛，他皱起眉头，微微叹了一口气，昨晚自己不该酒醉，把龙凤儿当成百合，第一次，应该对龙凤儿温柔一些！
　　
　　陈子淮披衣下床，穿戴好，发现龙凤儿依然在沉睡，他宠溺地看了一眼兀自在沉睡的龙凤儿，走了出去，特意请厨房给龙凤儿煮一点清淡的菜蔬。
　　
　　龙凤儿睁开睡眼，看到五哥已不在房中，想起昨晚自己已为人妇，脸上不禁羞涩万分，她坐在床上回想昨晚的甜美，是不是自己太贪睡啦，赶紧起床。
　　
　　这时，几个标致丫头鱼贯而入，她们几个盈盈下拜，“给五少奶奶贺喜！”
　　
　　龙凤儿急忙坐起来，让那两个俏丫头帮着梳洗打扮。
　　
　　其中一个身量苗条的丫头说：“少奶奶，我是夏荷，以后就由我来服侍少奶奶起居！”
　　
　　龙凤儿点点头，冲夏荷笑笑，她问：“夏荷，你有没有见五少爷？”
　　
　　夏荷抿嘴一乐，说：“五少爷一大早就送藏春子和冰川老叟两位老人家以及我们的月儿小姐一家人回白云山了！”
　　
　　龙凤儿一愣：啊，师父走了，还没来得及跟他老人家叙旧，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禁神情有些黯然。还有，那个美丽的月儿，她还想多跟她聊聊！
　　
　　夏荷说：“刚才五少爷吩咐厨房给少奶奶准备了一份清淡的菜蔬，请少奶奶用过早膳之后随我去见老爷和夫人！”
　　
　　龙凤儿点头称是。
　　
　　陈府的饮食真是精致，就连那简简单单的青菜豆腐做的的汤都好喝的不得了，龙凤儿真是见识了什么叫美食。
　　
　　陈炳堂和冰艳儿坐在前厅喝茶，看到丫头带着新婚的少奶奶走了进来。冰艳儿小声对老公说：“炳堂啊，你看老五那小媳妇，小手、小身量，倒也蛮好看，跟咱家秀秀有些相似！不知秉性如何？”
　　
　　陈炳堂握了一下妻子的手，说道：“错不了，老大子杭过目的女孩子，又是咱老五喜欢的，放心！”
　　
　　“可她是公主哇，昨儿我就担心，和皇亲国戚不知如何相处！”
　　
　　“顺其自然！”
　　
　　龙凤儿来到堂前，看到正厅中，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衫的高大男子，大约五十多岁年纪，一双星目透出威仪，薄薄的嘴唇上有些胡须，稳稳透着一股霸气。他，难道就是公爹陈炳堂？
　　
　　再往旁边看，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色淡雅衫裙的中年美妇，头上首饰并不多，可却有一种天生的尊贵，只见她肌肤如玉，一双美目正大量着她，世间原来还有这样美丽的妇人，龙凤儿又一次惊呆了，直直地盯着那位妇人，真是美呀，那眼睛，鼻子，眉毛，无一处不美，还有那举手投足的气度，莫不是仙子下凡？
　　
　　正在龙凤儿直直看着冰艳儿的时候，身后的夏荷早就端来两杯香茶，说：“五少奶奶，请您给老爷和夫人敬茶！”
　　
　　一句话把龙凤儿惊醒，她脸色一红，忙跪倒在地，端起茶，随着夏荷的口吻说道：“老爷和夫人请用茶！”
　　
　　一句话，让冰艳儿摸不着头脑，老爷夫人？旋即明白这小丫头还没醒过神来。
　　
　　冰艳儿噗哧一下乐了，这小丫头刚才在想什么，她扶起龙凤儿说：“孩子，你要称呼我们爹和娘才对！”
　　
　　龙凤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咧嘴偷笑，马上叫：“爹，娘！请喝茶！”
　　
　　陈炳堂端起茶杯，问：“云雷公主到了舍下，是否习惯，这里不比宫中！”
　　
　　公主？龙凤儿笑了，爹是在说自己，她赶紧说：“爹爹，我很好，刚才厨房做的东西比宫里的好吃多了，那盘凉拌杏仁都被我吃光了，当然习惯！”
　　
　　陈炳堂放心了，这个媳妇没有一点公主架子，应该很好相处。
　　
　　龙凤儿又抬起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看着冰艳儿喝茶，天，就连她喝茶时，都那么美！
　　
　　冰艳儿奇怪了，怎么这个孩子总盯着自己看，莫不是早晨化妆时脂粉没搽匀，她扭头看了一下老公，看见老公正神态安详地喝茶，放心了，妆化得很好。她不由好奇地问：“孩子，你一直喜欢这样盯着人看吗？”
　　
　　一句话说的龙凤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玩着手指头，小声说：“我从来没见过您这么美的人，就连喝茶都那么好看，五哥常说我没有女人味，我想学学！”
　　
　　噗哧，噗哧！陈炳堂和冰艳儿乐得同时把茶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大厅里笑声不绝，冰艳儿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小儿子给他们娶了个宝贝！
　　
　　冰艳儿牵过龙凤儿的手，笑得花枝乱颤，她好容易止住笑，“呵呵呵……孩子，你太逗了，我老了，已经不好看了，不过，你这句话娘还是爱听！”
　　
　　龙凤儿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笑自己说的话，怪不得月儿和五哥都那么漂亮，也不奇怪啊，原来他们有这么一位美丽的娘亲。
　　
　　冰艳儿起身，说：“孩子，以后我就叫你凤儿吧，我们府里一向没有什么规矩，对丫鬟、家丁素来宽容，没有严谨的家规。我本来还担心你放不下公主的架子，这下娘放心了，走，娘带你各处走走，看看你未来的家！”
　　
　　“嗯！”龙凤儿跟在冰艳儿身后，充满惊喜地看着陈府的一切，这里虽不如自己那个云雷公主府邸繁华，可花树簇拥，情景怡人，白石曲径连通各处，间或隔以矮墙，通以圆门。广庭之内，时见回廊遮荫，奇石兀立，竹丛之中，更有石桌、石凳、竹椅，可供闲坐，显得优雅别致，让人赏心悦目，神清气爽。
　　
　　陈子淮觉得自己跟龙凤儿也许就是天造的缘分，没有那么轰轰烈烈的燃烧的激情，可却也相处的融洽和美，尤其是龙凤儿和家人都处的和和美美，爹娘、二哥、二嫂都喜爱这个活泼可爱的新媳妇，她从小无父母疼爱，知道穷人和下人的难处，也就份外体谅下人，对陈府的丫鬟仆妇没有架子。虽然有时会冒冒失失，做一些傻事，比如要学做菜，结果差一点把厨房点着，亲自到池塘捞鱼，掉了下去，幸亏自己把她救上来，不然就会喝太多的水……不过，她也给陈府增添了许多乐趣！
　　
　　陈子淮还发现龙凤儿学东西很快，她愈来愈有女人味儿，有了不少娘的气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溜过去了，平静而安详，甜美而无波。
　　
　　最让陈炳堂夫妇高兴的是，龙凤儿怀孕了，他们陈府又添新丁，怎不高兴，龙凤儿本来食欲很好，可自从怀孕后，妊娠放映强烈，食欲欠佳，于是吩咐厨房给五少奶奶多做可口的饭菜。
　　
　　陈子淮自从新婚后一直在家过来大约两个多月，陪着父母和娇妻，把秀月全部的经营都推给了二哥二嫂和妹妹月儿，在外面游玩了八个多月也就罢了，回来在家过来两个多月，妻子都怀孕了再不管秀月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他打理行装，准备去京城总店，替换月儿，让她回白云山休假。 
　　
　　虽然已经是冬季了，可江南的天气还很暖和，一直阴雨绵绵。
　　
　　雨声渐渐小了。
　　
　　龙凤儿坐在陈子淮身边，眼睛有些红肿，她哭着说：“五哥，我舍不得你走，我也要跟着去京城，呜呜……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泪水烫湿了他的胸口。
　　
　　“凤儿，乖，你快要当娘啦，不要在这样哭啦，不是因为你现在身子不方便，我就带你去京城了，杭州气候温和，适合养胎，在家好好陪着爹和娘，等生下宝宝，我就带你和孩子去妹妹他们的白云山，师父不是也在那里吗？还有妹妹他们那几个孩子！”陈子淮低头轻轻抚着龙凤儿的一头秀发，安慰她。
　　
　　龙凤儿的脸在他胸前蹭一蹭，拭干眼泪，笑了：“五哥，我也想早点儿生下宝宝，那样你不在身边，他就可以陪我了！”
　　
　　“对吗，多生几个，一定要比云鹏他们的孩子还要多，那咱家就热闹了！”
　　
　　“是啊，最好是三个儿子，三个女儿，比月儿他们的孩子还多，五哥，你说，我肚里的宝宝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觉得是女孩儿，她太安静，不闹，而且你又不爱吃东西，大概女孩儿是怕自己长胖了，才闹得你少吃！”陈子淮继续逗着龙凤儿。
　　
　　“很有道理，五哥，我该多读一些书了，免得将来不能教咱宝宝，这么说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龙凤儿逐渐来了精神。
　　
　　“是啊，否则你只会教孩子赌钱，可不好，我可不想让咱的女儿成一个小赌徒！”
　　
　　一句话说的龙凤儿不好意思起来，她把头埋在陈子淮胸前，偷偷笑了。
　　
　　“五哥，我想，我想让你亲我一下，好不好？”她的脸颊又红又烫。
　　
　　陈子淮低下头，吻住了她，轻轻地，如同羽毛一样吻着她的唇，细细地亲吻着她每一分优美的唇形。
　　
　　龙凤儿的心醉了，感受着他如夜风般温柔的甜蜜。
　　
　　情人夜话，总是那么情意绵绵。
　　




36 百合产子

　　北方的风似乎特别狂野，卷着风沙，呼呼地吹着，天空开始扬起几片雪花，星星点点。已经是暮春的漠北地带仍然特别的寒冷。
　　
　　风声渐渐变弱，夜仍然漆黑。
　　
　　百合坐在火炉旁，烤着火，围着一件狐皮披风，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忧郁，腹部已经明显凸起。
　　
　　或许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子淮走了，走得那么伤心，她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一双黑眸燃得喷火，闭得紧紧的嘴唇。
　　
　　他走了，什么也没有了。
　　
　　空洞洞的胸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母亲被贺兰雪放回来了，而且母亲也来到金莲川帮他们兄妹，就连透骨钉的解药也被配制出了，就连那个毒手琵琶李凤谷，也被师叔劝住，没去帮贺兰雪。因而对贺兰雪，他们少了忌惮。大哥柴祯请来的能工巧匠按照百合带回的图纸很快造出了云雷炮，可以此时的柴祯如虎添翼。他们的计划在一步步实现，可百合就是高兴不起来。
　　
　　陈子淮，陈子淮……百合心中默默念着他的名字……在我们的孩子出生前，你能原谅我，回来么？这是百合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
　　
　　冰刀如电，红衫如火，柔情似水，这是常人眼中的百合，但谁又能看到在心中默默流泪的百合。
　　
　　帐篷的门帘挑起，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出现了，他就是苦苦追求百合两年多的冯子安，这次，没有他如影随形的他那两个师妹，陶五贞和陶六贞。
　　
　　冯子安见到百合并没有如百合所想的那样，大发脾气，暴跳如雷。
　　
　　“冯大哥？”百合有些惊讶。
　　
　　百合虽然仍是那么绝美，可冯子安看到她的脸上却有了更多的忧郁。
　　
　　“百合！”他凝视着她，如此近的距离，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有灼热而深沉的感情，慢慢地，他伸出手指，想揩去她腮边的泪珠。
　　
　　百合本能地躲开，她冲他凄美的一笑，说：“恭喜了，冯大哥，我听说你成亲了，娶了你那两个师妹，五贞和六贞姊妹俩！”
　　
　　百合目光中那淡淡的，深邃的凄美刺痛了他的心，冯子安收回目光，他轻轻说了一声：“百合，多谢！”
　　
　　冯子安看了看百合，嘴唇动了一下，把话又咽了回去。
　　
　　“冯大哥，你有话要说？”百合拉了拉披风，问。
　　
　　冯子安坐下来，望着百合略显苍白的面容，眼神变得幽暗起来，“百合，我知道了你嫁给陈子淮的消息，自然也就没有了奢望，回家奉父母之命，娶了我那两个师妹，陶五贞和陶六贞！可事情还没过多久，就听说陈子淮，跑回了中原，你们之间出现了变故！我不放心，就在他秀月饭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只找到一个他的兄弟陈子月，后来才知道是他家小妹陈月儿，那个月儿不光人长得美，还那么有趣，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我从月儿口中得知，陈子淮回到杭州，就奉旨娶了当今的云雷公主为妻！”
　　
　　百合眼前一阵发黑，她低下头，望着火炉，看着那红红的火光，凝神调整呼吸，让脸上发白的表情变为空白，抬起头，示意冯子安继续讲下去。
　　
　　冯子安看着百合太多伤心的神情，他忍了忍想把她拥到怀里的冲动，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云雷公主，你知道是哪个？就是和陈子淮曾认识的龙凤儿，这个龙凤儿不知道你可认识？据说他们其中有一段很曲折的故事。”冯子安继续说，看着百合面无表情。
　　
　　百合的手指抽紧，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神经过于脆弱，她缓缓地说：“我识得，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
　　
　　“怪不得，我在京城逗留了一段时日，陈子淮已经回京城他那秀月饭庄继续当老板了，没有带着他那位娇妻，据说，是他那位公主老婆已经怀孕了！”
　　
　　百合看着地毯，很久，没有说话。
　　
　　看样子，陈子淮应该是很幸福的，他或许已经把自己忘了，或许心里还记恨着自己，当初，是自己伤他那么深。可心却又感觉到刀子划过般的刺痛，一阵悲凉，百合觉得浑身发冷。
　　
　　“百合，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完成自己当初给柴祯大哥的承诺，帮他统一大漠！”冯子安看到百合沉默了，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必须让百合明白自己的心意。
　　
　　“啊！”百合似乎从沉思中惊醒，她失神地样子是那样无助。
　　
　　心在淌血，是她自己把心爱的男人推向别的女人怀里，还能怪谁！
　　
　　百合淡淡地说：“多谢冯大哥！”
　　
　　“百合！刚才我去见柴大哥，商议着如何快一点结束这场战争，杀掉阔阔真，为你报仇，然后你才可以过快活的日子！”
　　
　　“是啊！也许打败阔阔真用不了十年八年了！”百合幽幽地说。
　　
　　“可是，百合，你难道就想这样过一辈子吗？你肚里的孩子需要一个爹！”冯子安看着百合惨白的嘴唇，身子颤抖得有些摇摇欲坠，冲动得想抱住她。
　　
　　“冯大哥，我自己的错误就由我自己来承担吧，孩子，孩子是需要一个父亲，至于他有没有父亲疼爱，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百合努力对冯子安绽开苍白而虚弱的笑容。
　　
　　“百合，我愿意来当这个孩子的父亲，不知你肯不肯给我这个荣誉？”冯子安斩钉截铁地说出几个字。
　　
　　百合身子一颤，她那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渐渐涌上看雾气，可她没有哭，而是脸上露出一丝笑，说：“多谢冯大哥，可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
　　
　　冯子安见她仍是一往情深，握住了她手，缓缓说道：“百合，你心中已有了陈子淮，难道将来就算遇到比他人品再好千倍万倍的人，也不能再移爱旁人，是不是？难道你为了他就这样亏欠自己一辈子？”
　　
　　百合点头道：“那自然，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再不可能心中也容得下别人！就算遇到比他人品再好千倍万倍的人，也不能再移爱旁人了……”
　　
　　冯子安无奈地看着绝美而执着的百合，叹了口气，说：“你多保重，我还要找柴大哥商议一下如何诱敌之事！记住，百合，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冯子安走了出去，帐篷里又陷入了沉寂。
　　
　　百合抚摸着颈项间那个纯金打造的观音像，也许这就是她唯一能给自己孩子的东西！
　　
　　仅两个多月的时间，柴祯的部队依靠云雷炮连接打了几个大胜仗，柴祯的队伍势如破竹，攻下了好多地盘，豪杰之士多来投奔。
　　
　　现在的蒙古大漠，柴祯和阔阔真势均力敌，贺兰雪也急着招兵买马。
　　
　　这又是一场激战。贺兰雪趁着柴祯攻城夺地，腹内军队空虚，率领五万精锐部队进攻柴祯的总部——金莲川。只见大队蒙古骑兵奔驰来去，将柴祯留守的队伍围在中间，众骑兵弯弓搭箭，一箭箭向人圈中射去。
　　
　　柴祯和冯子安带领大部队都去攻打阔阔真的的老巢了，只剩下百合和一些弟兄留守，连令狐仙子程媚儿都不在，她和弟子兼儿媳苏媛回拜月山了。
　　
　　形式非常紧张，百合的队伍虽然英勇，可一万多人难以抵挡贺兰雪的精锐部队，还有她帐下那些武林高手不时冲入百合的队伍中砍杀一阵，更让百合的人马惊慌。
　　
　　百合心中暗自着急：“这次战役，我们的首领人物全部都去进攻阔阔真的老巢，而我又即将临盆，无人发号施令，如何抵挡得住大队敌兵的围攻？只好放弃营帐，保住家眷和弟兄们的性命，先撤离，突围到恒河的山岳一代。”
　　
　　她拖起笨重的身子，提剑上马，强抖精神，大声喊道：“百合的弟兄们听令！黑虎队攻北方，白虎队至南方防守敌军，黄龙队和青龙队保护家眷和孩子向恒河撤离，放弃营帐！黑虎队和白虎队等黄龙队和青龙队保护家眷和孩子向恒河撤离后，马上跟来！”又一声大喝：“吹号角！迎敌！”号角呜呜响动，百合的战士脸上神色凝重起来！ 
　　
　　她手下士兵一向勇猛且训练有素，如今又见主帅出战，马上群情激愤，齐声呐喊，精神大振。
　　
　　百合呼喝之声甫歇，百合的兵分队抵敌，黑虎队便向北方冲杀过去，白虎队也至南方防守敌军。因留守的家眷多是军中战将的家眷，黄龙队和青龙队自然不敢怠慢，保护家眷和孩子向恒河撤离，从中间并肩杀出，犹似一条黄龙、一条青龙卷将出来。贺兰雪队伍的阵脚被冲，一阵大乱，当即退后。
　　
　　百合见势，马上振臂高呼：“杀！”一马当先，已奔到队伍的前面，众人见主帅冲在前面，更是奋不顾身，勇往直前，百合的队伍，素来号称草原上的雄鹰，此时更是勇猛！
　　
　　黄龙队和青龙队都是武艺高强之士，而且是箭无虚发，在百合的带领下，自然是所向披靡。只听得飕飕数声，贺兰雪的人马倒下一片。百合双刀翻卷，几名名敌兵身首异处。
　　
　　众敌兵大声叫喊，纷纷往后退。 
　　
　　一条血路杀出，黄龙队和青龙队保护家眷安全撤离，黑虎队和白虎队战士见家眷已经撤离，也不再恋战，拨马撤走！
　　
　　一场大战，贺兰雪是大获全胜，因为她端了柴祯的老窝，而且缴获了柴祯的大量营帐和牛羊，可却没有杀死多少人，五万大军仅仅让百合的队伍丢下了两千来具尸体，说来也很可笑。
　　
　　贺兰雪正在和队伍在柴祯的营帐中庆贺，忽然接到战报，父亲的皇宫被柴祯占领了，自己父皇仓皇出逃，等着她去救驾！算来，这一场战争还是柴祯赢了，因为蒙古草原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地盘是柴祯的了。贺兰雪气得命人马一把火烧掉柴祯的营帐，率领队伍往回赶。
　　
　　百合带着自己的队伍突围到恒河的山岳一代，这里山高林茂，所有的人马全部都隐藏起来都没问题。
　　
　　她下马，令手下人检查伤情和死亡情况，黄龙队和青龙队的人马负责警戒，让平日负责饮食的白龟队伍，安营扎寨，弄些吃的给所有人马。
　　
　　当一切都吩咐妥当之后，她才觉得腹内一阵剧痛，疼得她蹲了下来，身边保护她的乌合马上察觉，问：“公主，你怎么啦？”
　　
　　百合嘴唇苍白煞紫，她咬紧牙关，说了一声：“这小混蛋恐怕要出生了，你马上给我找金花嬷嬷！”
　　
　　乌合喊人来去女眷中找金花婆婆，然后给百合公主去安排临盆需要的东西。
　　
　　接生婆金花婆婆来了，看了看百合的样子，马上吩咐赶紧把公主抬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去烧一锅热水准备。
　　
　　乌合跑来，“公主，那边有一个小山神庙！”
　　
　　百合无力的点点头。
　　
　　几个兵丁马上把百合抬过去。
　　
　　疼痛一阵阵折磨着百合，她撑着，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出来。金花婆婆命令几个侍女扶住公主。
　　
　　乌合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庙门外，保护着公主。
　　
　　只听得几声洪亮的哭声，百合松了口气，身边的侍女给她惨了擦汗水，金花婆婆兴高采烈的抱着刚落地的孩子向百合道喜：“公主，给您道喜了！您看看，是一位漂亮的小少爷！像天神一样漂亮！”
　　
　　百合闭上眼，笑了，子淮，我们有儿子啦，你知道吗？
　　
　　“公主，您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您准备吃的！”金花婆婆把孩子交给百合的侍女。
　　
　　在这一片茂密的树林，人迹罕至的小小山神庙中百合和陈子淮的儿子诞生了。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公主，贺兰雪的队伍撤离了，不过，他们烧着了我们所有的营帐！”
　　
　　百合虚弱地说：“你马上多派人去打探，摸清情况！”
　　
　　稍事休息后，百合这才注意到这个山神庙好眼熟，终于想起来，是陈子淮曾救她疗伤的地方。她对那个抱着孩子的侍女说：“把孩子报过来，我看看！”
　　
　　那眉眼，那嘴唇，还有那双剑眉，都有陈子淮的影子，百合看着儿子熟睡的样子，笑了，笑得好甜。
　　




36 儿子是福

　　柴祯和冯子安端了阔阔真的老巢，直捣他的皇宫，让他领教了云雷炮的威力，可马上就传来一个消息，贺兰雪带人把金莲川他们的基业搅了个底朝天，烧毁了所有的营帐，而且最让他们担心的是百合生死未卜。柴祯让冯子安留守，然后带领一部分人马往回返，百合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日夜兼程，回到金莲川，看到的是满目破败的景色，可让他万分惊喜的是妹妹百合安然无恙，她正带领队伍在一片废墟之上筹建。
　　
　　百合看到柴祯，高兴地喊：“大哥，大哥！”
　　
　　劫后重逢，份外惊喜，柴祯抱住妹妹，欣喜地看着她。天气还不算暖和，产后的有些虚弱，苗条的身形外一件淡黄色缎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貂裘，仍然神采奕奕。柴祯才知道，妹妹百合真是不简单，不仅保住了所有家眷的性命，而且没有损失多少军队，不愧是红狐！
　　
　　“大哥，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儿子，我等着大哥给他取个名字说哪！”百合一提到儿子，马上眉飞色舞。
　　
　　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柴祯见到了自己那个在战后出生的外甥，只见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相貌知道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同凡响，可看到外甥，柴祯心中不免有深深的愧疚，如果当初不是为了营救母亲，也不会让百合和陈子淮分开，这个孩子说不定此时正在享受父亲的疼爱，而妹妹百合也不会生产时还要临阵指挥作战。
　　
　　柴祯抱着外甥说：“百合，大哥对不起你，如果当初不是——”
　　
　　百合看到哥哥眼中的愧疚，马上插话，说道：“大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这是我和陈子淮必须经历的磨难，不管你的事。现在我有了儿子，心里也就不在向以前那样伤心，大哥，你看这孩子，长得跟陈子淮多么相似！”
　　
　　柴祯笑了，“是啊！别说，这鼻子，这眼睛，呵呵，还有这两道眉毛，真的很像，我看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凡，咱就叫他睿廷吧！对，陈睿廷！”
　　
　　百合亲了亲儿子光洁的脸蛋儿，喃喃道：“陈睿廷，一个响亮的名字！”
　　
　　整整用了五年时间，柴祯彻底打败了阔阔真，统一了草原。百合亲自砍下了阔阔真那颗巨大的头颅，为父亲和兄长抱了仇。贺兰雪虽然也做过殊死挣扎，可她手下那些人看到她大势已去，纷纷弃她而去，最后连对她死心塌地的凤阳剑客也离开了她，贺兰雪彻底失望了，于是在一场战役中战死沙场，完成了她悲壮的结局。
　　
　　又是一天近黄昏，百合站在那棵轻松下，看看那绚烂的晚霞，逐渐消散，落日西沉。 她依然是那么美貌，虽然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大漠公主，可她并没有太多的随从，只有忠实的乌合和菊花夫妇跟在她身边。
　　
　　一遍又一遍，也不知练了多少遍，但因为娘亲没有叫停，小睿廷就一遍遍演练着那套云魔剑法，那柄木剑，已经被他小手中的汗水浸湿了。
　　
　　忽然膨的一声，小睿廷摔倒在地，手中的木剑被抛出去好远。
　　
　　百合急忙跑过去，惊问道：“睿廷！儿子！你怎么了？” 
　　
　　小睿廷跳了起来，笑着扑进娘亲的怀里，口中叫道：“娘，娘，每天都练这一套剑法，同样的剑法，我都烦了，我实在受不了！” 
　　
　　百合看着儿子，原来是这孩子在撒赖，说实在的，这套云魔剑法，她也不是太会，当初陈子淮也只教了她三十多招，一共一百多招的剑法，只学了三十多招，根本不能融会贯通，教儿子练，也不过是想多一点让他们父子相认的凭证。她无奈地笑笑，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儿子，你敢骗娘亲！”
　　
　　“娘亲，你不是说这套剑法一共一百多招么，可你只会这么三十多招，就一直让我练，没意思！我要跟舅舅去学射箭！”
　　
　　睿廷知道舅舅对他是出奇地好脾气，有求必应，比对他那几个儿子都要好。这枯燥的剑法哪里比得上弯弓射箭，骑在马上追逐猎物有趣。
　　
　　百合微微一笑道：“睿廷，你都是快六岁的男子汉了，还这么没出息！快，听娘的话，捡起剑，继续练！”
　　
　　小睿廷嘟起嘴，这个娘亲，有时真怀疑他是不是她亲生的，有时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他像一个大人一样，轻轻叹了口气，道：“哎，还是冯子安舅舅说得好，人哪，最好的日子就是又平静，又安逸，没有人来打扰，可以在草原上晒一天的太阳，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觉，晚上数天上的星星，看月亮由东而西，不会惊世骇俗，不怕人笑我痴，笑我傻，有酒就喝，有曲儿就听！那才是神仙般的日子！” 
　　
　　百合先是一怔，继而抿嘴偷笑，这个儿子鬼灵精怪，整日模仿大人的口吻，学冯大哥还真像！自从打败了阔阔真，那个霹雳火爆、不顾一切脾气的冯子安被大哥封为安乐侯，每日就是喝酒，游玩，打猎，一改以前那种暴躁性子。她板起一张脸，说：“去练剑，闲话休谈！”
　　
　　陈睿廷哀叹，自己怎么就有这样一个冥顽不化的娘亲！无奈地捡起剑，又练了起来，口中嘟囔着：“我的娘亲真是超人！是达人！至人！就是没有一点儿人情味！”
　　
　　看着儿子那小小的身子，百合心中泛起无比的爱怜！
　　
　　皇宫之中，百合和儿子睿廷的屋子里，天色已经不早，可依然亮着灯。百合在看着儿子练字，大哥给他请了那个有名的程继忠先生为师，教他琴棋书画，这孩子聪明伶俐，学业尽展很快。
　　
　　“娘，您看，我这个爹字写得好不好？”睿廷指着桌上的大字问。
　　
　　“不错，有进步！”百合满意地点点头。
　　
　　“可是，娘，今日先生给我讲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还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问先生，是不是每个人都有爹，先生听完呵呵大笑，摸着我的头说，是啊！我又问，那舅舅和爹爹不一样吗？先生说当然不一样！可他不告诉我为何不同！娘，我有没有爹爹，我爹爹在哪里？”
　　
　　百合不禁愕然，这是孩子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娘，说话呀！是不是我也有爹爹？”孩子的问题又勾起的百合的伤心事，她心中也对孩子充满了愧疚。还是要告诉孩子真相！
　　
　　百合点点头，道：“你有爹爹，当然有！”
　　
　　小睿廷从凳子上爬了下来，高兴地又蹦又跳，他嚷着：“我也有爹，嘿嘿，我也有爹爹！娘，快告诉我爹爹在哪里！他叫什么？”
　　
　　“陈子淮！”
　　
　　“陈子淮！”小睿廷嘴里反复地念着。
　　
　　“陈子淮！陈子淮。”百合也念着，不知不觉，她的眼泪已流了下来。
　　
　　睿廷诧异地望着她，他伸出小手，给娘亲抹去脸上的泪珠，“娘，你在想念他是不是？” 
　　
　　百合连忙擦擦眼泪，把儿子一把搂在怀里道：“怎么会呢，这么些年，娘都没见过他。”
　　
　　睿廷扬起小脸，说：“娘，快讲爹爹的故事！”
　　
　　百合笑了笑：“好，你爹爹他是个值得怀念的男人，听完故事，你就会怪你娘，为什么要放手他，他是那么完美，几乎把男人外表上所能有的优美之处都加在他身上去了。” 于是百合把自己跟陈子淮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儿子听。
　　
　　睿廷听完，问：“娘，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不错，儿子，你不会对娘感到生气吧？”
　　
　　睿廷看着娘亲谈起那个陈子淮爹爹就精彩动人的脸，忽然醒悟了，他说：“娘，我明白你为什么总教我练云魔剑法了，那套剑法爹爹会！知道这套剑法，我就可以找爹爹了！”
　　
　　百合点点头。
　　
　　“娘，那咱们就去找爹爹呀，他不会怪你的，当初只是为了救外婆么！”看着娘，睿廷又使劲儿点了点头，用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说：“一定不会生娘的气，爹爹是一个月亮一样透亮的男子汉！”
　　




37 寻情？伤情？

　　百合自从那日和儿子谈了之后，就决定去一趟中原，看一看陈子淮，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她把儿子托付给大哥柴祯，只身南下，找陈子淮，这事当然要瞒着睿廷那小机灵鬼，如若让他知晓了，挽不回子淮的感情，一定会让孩子伤心不止。
　　
　　一匹红色的赤兔马上，一个俊俏的书，腰悬短剑，显是远游已久，脸上颇有风尘之色，一路景色虽好，可并游山玩景之心，容色间却隐隐是愁思袭人，眉间心上，无计回避。他就是女扮男装的百合。
　　
　　这就是大明朝的京城，果然是繁华热闹。客商云集，有四百多行商业，各种交易甚盛，万物所聚，应有尽有，各家店铺生意兴隆。时时有日本、高丽、波斯、大食等国家使节往来和贸易，朝廷专设“市舶司”以主其事。豪华官轿如梭，家奴吆五喝六，气势汹汹。游客往来如织；酒肆茶楼，艺场教坊，驿站旅舍及夜市也很是兴盛。
　　
　　百合不急着找到陈子淮，先寻了一家和秀月饭庄毗邻的豪华客栈，安顿下来。因为陈子淮的名声非常响亮，既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富豪，又是云雷公主的驸马爷，在京城之中，随便打听一个小孩子，他都能告诉你陈子淮的一些事情。
　　
　　百合用过午饭，坐在那个临街的位子上，招来一个店伙计，把一块儿银子给他，结账，其余的打赏，那店伙计自然是万分感激，很是殷勤，又为百合泡来一壶龙井。
　　
　　百合啜了一口茶，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问：“小哥，敢问京城之内，那一家饭庄菜做的最好？”
　　
　　那店伙计大声说：“自然是我们这家客栈！”看看周围没人，马上凑到百合身边，小声说，“客官是远方来的客人，是本地人根本就不用问，都知道是秀月饭庄，我是怕老板怪我，才不敢说！”
　　
　　百合微微一笑，又掏出几块儿碎银子，递给伙计，示意他坐下，说：“我知道，大老板是陈子淮，当今云雷公主的驸马爷，说起来我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小哥能否告诉我一些他的情形？”
　　
　　那店伙计得了银子，登时喜形于色，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百合，见她一身衣服非常考究，而且面容和善，并无歹意，自然就滔滔不绝，再说这位客官出手大方，又不是打听什么秘密的事，说起陈五爷，哪个不知！
　　
　　“客官，秀月可是几乎在各大城市都有分店，秀月饭庄可是日进斗金的摇钱树。秀月的酒菜是没的说，当然是全国一流！这秀月的大老板可不是陈五爷一人，还有二爷和六爷，总之是，江南首富陈炳堂老爷的一家的产业。说起这陈家几位爷，那二爷是高大威猛，其余两位五爷和六爷，那可是闻名京城的美男子，您是不知道，全京城的达官贵戚，夫人小姐除非提前两三天预定席位，才能有位子。精美绝妙的美食，闻着就馋得直流口水的美酒，漂亮洒脱的男女侍儿，加上特设的女宾席，更是京城让那些轻易不出闺阁的夫人小姐一饱口福，一饱眼福的机会。秀月饭庄的大老板陈家五爷和六爷，风流潇洒的气度，貌若潘安的容貌，更让那些女眷千方百计想一睹其风采。”伙计顿了顿，看着这位客官听得很高兴，于是继续说，因为晌午已过，店中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他可以清闲下来，再说，今日这位客官的打赏，能抵得过他三个月的收入。
　　
　　“不瞒您说，秀月饭庄的大厨、伙计每人都有一份红利，根据每人的业绩还可年终拿到一份优厚的红包，就是离开秀月时，也有他养老的银子。给秀月当伙计的人简直都自豪的要命，都挤破脑袋都想进秀月，可也进不去，哎！那秀月——”
　　
　　看着伙计滔滔不绝大唱秀月饭庄和陈五爷、六爷的赞歌，百合知道不打断他，他会说到天黑，也扯不到自己要问的问题，急忙插话，问：“小哥，那陈五爷都当了当今云雷公主的驸马爷，为何不谋取一个官职，何苦经营一个饭庄，这好奇怪，不知他和他那位云雷公主关系好不好？”
　　
　　“客官，这您可就不知道了，别说给五爷一个一官半职，就是当朝一品，他都不换，那秀月，嘿，可以为百姓做多少事！不说，每年全国哪里有了饥荒和灾情，五爷要拿出银子赈济，就是那秀月饭庄养活了多少伙计，就不用说了，咱别的不说，如今长得有几分姿色，而且手脚勤快，知书达理的姑娘都可以到秀月当女侍，当了秀月的女侍都不愁嫁了，光年终的红包就抵得过一个一般人家一年的收入！那云雷公主哪里敢怠慢咱五爷，云雷公主大多时间是在杭州陈家居住，陪着老太太，虽说已经有了一位小小姐和一位小少爷，可夫妻伉俪情深，每年云雷公主都要来京城公主府住上一段日子，陪五爷！嘿嘿，要说咱五爷还真是正派人，不然，像他那般品貌、才气，还有偌大的家业，还不是早就妻妾成群，可五爷除了云雷公主再也没别的女人！”
　　
　　那伙计看来是对陈子淮佩服得五体投地，百合从他口中听了不少陈子淮的消息，“小哥，敢问，你所说的那位陈五爷现如今可在京城？”
　　
　　“吆，不巧了，陈五爷去白云山了！不过，云雷公主他们母子了恰巧在京城，现在管理秀月的是，对，是五爷的外甥，一个漂亮潇洒的小帅哥，路青云，传奇一样的小少爷，才十三岁，就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瞒您说，我有一次碰上了这位路小爷，伺候过他喝茶，路小爷很满意，说下个月让我过去到秀月当伙计！”那伙计说完，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百合不禁大失所望，陈子淮不在京城，她叹道：“哎！不知这位陈五爷何时能回来？”
　　
　　伙计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您可以去云雷公主府去问问，或许府里的家丁知道！
　　
　　百合决定先去云雷公主府探个究竟，然后再去白云山。向店中伙计问清楚公主府邸的情况，然后回房安歇，只等晚上探个究竟。
　　
　　入夜时分，百合匆匆出店。
　　
　　按照店伙计所说，寻到云雷公主府，见那宅第门口好生明亮，大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无字，只有一个门倌守在门口。这所宅第到处是碧瓦琉璃的殿、堂、楼、阁，恢宏灿烂，气势不小。
　　
　　百合绕到后院，静候片刻，她跃进墙去，里面是座花园，在花木假山之间趁着月色观看，只见这里不愧是公主府，一个花园也竟然这么大。她顺着花园小径往前走，只见园内池塘花圃，曲径回廊，还有各色花卉争奇斗艳。
　　
　　只见两个年轻的丫头抱着一包东西往前走去，两人边走边叽叽喳喳说着闲话，百合尾随在她们身后。只见她们来到一个北厢房，只听得厢房门呀的一声开了，两人走进房去。
　　
　　透出烛光，纸窗上映出一个女子的黑影，似在床前跟谁说着话。
　　
　　两个丫头进去后，在房中忙碌了一阵，似乎在侍候主人洗漱，过了一会儿走了出来。
　　
　　待她们离去，百合飞身跃了过去，凑到窗前，用手指微微点开一个小洞，用目观看。
　　
　　只见房中一个穿着淡黄衫子的小妇人坐在床前，正在哄着两个孩子睡觉。百合一眼认出，她就是龙凤儿，只见她鬓边插了一朵翠绿翠绿的精雕而成的珠花，一头乌发盘起，脸容比七年前丰满了许多，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似乎更见俏丽。床上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男孩，趴在龙凤儿的怀里，一个五六岁光景的小女孩儿依偎在她身边。
　　
　　只听龙凤儿正轻声细语地给两个孩子讲故事：“司马光小时候特别聪明……有一次，他跟小伙伴们在后院里玩耍。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有个小孩爬到缸沿上玩，一不小心，掉到缸厂里。缸大水深，眼看那孩子快要没顶了。别的孩子们一见出了事，吓得边哭边喊，跑到外面向大人求救。司马光却急中生智，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使劲向水缸砸去，"砰!"水缸破了，缸里的水流了出来，被淹在水里的小孩也得救了……”
　　
　　那个小女孩儿不耐烦了，嘟囔着：“娘亲，这个故事你早讲了好几遍了，我都能背熟啦！后面是小小的司马光遇事沉着冷静，从小就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小司马光也因此出了名，东京和洛阳有人把这件事画成图画，广泛流传。我喜欢爹爹给我讲的百合仙子的故事！”
　　
　　百合听了一怔，细心听屋里三人继续说话。
　　
　　龙凤儿笑着说：“念若，我怎么没听你爹爹讲过！”
　　
　　“那好，我讲给你们听，百合仙子是拜月山上的神仙，她非常美丽，要见她可不容易，非要等到月圆之时……又一次，百合仙子下山，她爱上了一个凡人……两人恩恩爱爱，可好景不长，拜月山上的神仙发现百合仙子动了凡心，私自和凡人婚配，就发怒了，于是施展伎俩，让雷公电母出面，活活拆散了他们，后来，那百合仙子一直生活在拜月山，不再轻易让凡人见到她美丽的容颜！”
　　
　　龙凤儿笑了笑，满脸是温柔的神色。问：“念若，你爹爹何时讲给你听的？”
　　
　　“有一次爹爹和陈亮伯父喝多了，他们聊天时，他缠着他们讲故事，爹爹讲给我听的，娘，那百合仙子真是像爹爹所讲的红衫如火，柔情似水那么美吗？她比娘亲还美？”
　　
　　龙凤儿脸上似乎有些无奈，说：“是啊，比娘要美上不知多少倍！”
　　
　　“比奶奶还美吗？是不是像姑姑那样美？”小女孩一听，来了兴致，不停地问。
　　
　　“嗯，比奶奶还美，和你那月儿姑姑么，不相上下，月儿姑姑是空谷幽兰，百合仙子像怒放的海棠！”
　　
　　“呀，怪不得爹爹说，是男人见了百合仙子都会迷上她的，所以百合仙子不轻易让凡人看见。那爹爹见了百合仙子，也会迷上她吗？”
　　
　　龙凤儿轻轻叹了口气：“会的，因为你爹爹也是凡人！”
　　
　　“那爹爹千万不要去拜月山山了，不然迷上百合仙子，我和弟弟允熙就没爹爹了！”
　　
　　龙凤儿摸了摸女儿的头，不知道如何回答。百合在窗前听着她们母女对话，凝立不动。
　　
　　“娘，我困了，你给我唱摇篮曲，不要跟姐姐说什么百合，红荷！嗯，嗯，唱——”龙凤儿怀里的小男孩撒着娇。
　　
　　龙凤儿轻轻亲了亲儿子，唱起了摇篮曲，过了良久，那男孩儿睡着了。
　　
　　小女孩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等弟弟睡着了，问：“娘，真的有拜月山吗？”
　　
　　“有！”
　　
　　“可我不相信真的有神仙，青云哥哥说，神仙都是无稽之谈，骗人的，所以，我就不担心爹爹会被百合仙子迷住了！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去白云山，找紫藤姐姐和紫荆姐姐，她们那里能摘到云彩！”
　　
　　屋里母子三人无意识的谈话，让百合百感交集，过了良久，她轻轻退出，离开公主府，回到客栈。
　　
　　百合满腹心事，闭上了眼，耳边仍是龙凤儿的女儿念若的话：“那爹爹千万不要去拜月山山了，不然，迷上百合仙子，我和弟弟允熙就没爹爹了！”她决定，回漠北，让百合从他们生活里消失，自己当初推开了陈子淮，现如今有什么理由再把他夺回来，就凭自己长得美貌，嗨，好软弱的理由，人家一家四口生活的和和美美，没有理由让他们不幸福，痛苦就让自己一个人承担吧！对不起了，儿子，你没有爹爹的疼爱，是娘一手造成的，百合思及此，不由心中充满了对儿子的愧疚！陈子淮，还是不见吧，免得见了他，自己又会沉沦于他的微笑，不能自拔。
　　




38陈睿廷千里寻父（上）

　　陈睿廷发现娘亲百合自从去了一趟中原之后心事重重，常常以手支颐，在灯下呆呆出神。也不再跟他提起爹爹陈子淮，自己追问了几次，娘都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真没意思，自己这个娘据说作战之时，冲锋陷阵，如同一个天神一样勇猛，还号称红狐，真是难以想象，难道没有仗可打就这样堕落么？哎，看来这个没志气的娘自己是指望不上了，自己的爹，自己找！于是暗下决心，寻找时机，到中原寻父。
　　
　　令百合感到吃惊的是，儿子睿廷愈来愈懂事，不用催促，那三十几招云魔剑法自己天天去练，而且还有一件事，据那位程继忠先生讲，睿廷学习愈来愈刻苦，什么天文地理，中原事物都极感兴趣，都要问，都要听，百合知道这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不容易，也许是这孩子自小懂事就早的缘故。可也有了一些恶习，就是变得贪财起来，和一般大臣的子弟同堂读书，他总是要赌上一些什么，比如打猎，谁先射到猎物，谁赢银子，谁先背过书，谁得银子，还有，他还出主意，组织各种比赛，诸如赛马，射箭，比武，得胜者有奖，就是大家每人输给得胜者五两银子，可这种种比赛，最后得胜的都是陈睿廷。这一点是遗传的谁？宫里又不需要银子花！莫不是遗传自他那个经商有道的爹。更有甚者，他有一次跟大哥柴祯比赛骑马射箭，竟然赢了大哥十粒金豆子，真是敛财有道！这孩子还把赢来的钱自己偷偷藏起来。
　　
　　这一日，百合的贴身侍女菊花寻遍整个皇宫都不见睿廷少爷，急得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因为百合公主去拜月山看望母亲程媚儿，本来要带着小少爷去，可小少爷执意说跟几个好友要比试箭法，没有随行，可谁知百合公主前脚刚走，这睿廷少爷后脚就来了个失踪。如若让公主知道还不急死！菊花没有办法，只好向柴祯大王禀告。
　　
　　柴祯赶到，看到睿廷在书房之中留有的一封信，才明白，这孩子一人去了中原的京城，说去找他父亲陈子淮，还在信中言明，除非他找到爹，否则他就再也不回来，而且说不要派人跟保护他，他已经是男子汉了！
　　
　　柴祯看完信沉思片刻，决定还是让睿廷去闯一闯，这孩子天资聪颖，胆大心细，机智过人，他去找亲生父亲陈子淮，也许是一件好事，也许这孩子是弥补自己当年过失的唯一机会。
　　
　　不过，他还是谨慎起见，修书一封给陈子淮，原原本本说明当年之事，派了武艺高强手下的亲信郭敬明前去，一来暗地里保护睿廷，二来向陈子淮讲明当年之事，试图挽回妹妹百合跟陈子淮的遗憾。
　　
　　官道之上，一辆马车不疾不徐的赶路，驾车的是一个年迈的老者。马车之内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只见他长得是眉清目秀，粉雕玉琢，而且气质非凡，车帘挑起，他不时四处望望，看看前面景色。他就是只身寻父的陈睿廷。
　　
　　这时，天色已晚，赶车老汉说道：“陈小爷，咱们该找一个打尖儿歇脚了！”
　　
　　小男孩儿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掏出怀中地图，看了看，说：“徐老爹，前面再有五里路程就是凤凰镇了，我们在那里找一家客栈歇脚！”
　　
　　赶车老汉心中暗自佩服：这孩子小小年纪，却办事沉稳，如同大人，前几日，骑着一匹马到了他们的村子，看到正在驾着马车拉柴草的他，就向他讨口水喝，他看这孩子孤身一人，不忍让孩子喝冷水，就让他跟自己回家，让老伴儿给他烧了一壶热水，这孩子喝完水，然后和他们攀谈，从地里的收成，谈到家里的人口，最后这孩子提出，给他一百两银子，然后把马匹留在他家，让老伴每日给他的马喂一些草料。并提出他如果能驾着他的马车送他到京城，就让在京城经商的爹爹再奖赏他五百两银子。这么多银子可以置办好几十亩不错的田地，这客商极大的诱惑，于是老汉满口应承，把马车布置了一番，成了这位陈小爷的车夫。
　　
　　忽然，一阵北风，带着丝丝细雨飘入车内，打在了脸上，霎时间，乌云弥空，夜幕未合，已然朦胧在片，大雨如注。 
　　
　　天有不则风云，这一阵暴风雨来的好快。 
　　
　　陈睿廷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喊道：“老爹，你也躲进车来，不然，淋湿了，就容易生病！”
　　
　　“小爷，我还要看着路，您就自己坐在车内吧！”
　　
　　“不用，这天气，马也不会走了，我看我们先找一个地方避一避雨吧！”陈睿廷把老汉拉近车内，借着闪电看看周围有没有避雨的地方，忽然，看见路边一个破旧的茶肆，虽然已废弃，但可以暂时避雨。
　　
　　一个小小的茅草屋子，屋内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睿廷跟在徐老爹身后，徐老爹叮嘱他小心地下，然后从怀中取出火石铁镰，准备燃起带在身边的蜡烛。
　　
　　黑暗中，忽然一阵劲风，从地上跃起一个黑衣人，猛地扑向徐老爹，耳际间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狗贼，我已经逃到这里，你们还要紧追不舍……”寒芒一闪，带着金铁冷森的刀芒，已逼上了徐老爹的咽喉，
　　
　　徐老爹本不会武功，自然吓得浑身发抖，蹲了下去，抱头大喊：“好汉饶命！”
　　
　　那人觉得不对劲，急问道：“你是谁？”
　　
　　“过路避雨的！”陈睿廷答道。
　　
　　那人一听是个小孩子便放下心来。
　　
　　陈睿廷是个小孩子，身材弱小。
　　
　　那人没太注意他，看到徐老爹没有危害，抛下手中短剑，一头栽倒在地。
　　
　　陈睿廷刚想拿起手中握得小钢刀迎敌，可看到那人铺到在地，就收住刀子。拾起徐老爹扔到地上的火镰，仔细一看，只见突地上躺着一人少年，胳膊上、腿上缠着白布绷带，头上还在流血，形状可怖。他只吓得“啊”的一声大叫。
　　
　　徐老爹急忙把地上的蜡烛捡起，房中太黑，等烛光亮起来才渐渐看清，那受伤少年已然昏迷！手中仍握着短剑。
　　
　　睿廷心想：“这人头上、身上受了重伤，站都站不起来，还受人追杀，必定是和别人有深仇大恨！”
　　
　　他吩咐站在一旁的徐老爹：“徐老爹，你扶起那少年，我们看他还有没有救？”
　　
　　徐老爹忙应道：“是！”慢慢走到那少年跟前，黑暗中只闻到一阵阵的血腥气。那少年人道：“你……你……”一句话未说完，忽然身子一侧，又晕了过去。
　　
　　陈睿廷伸出小手，忙抢上扶住，仔细打量，只见一脸泥污与血迹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奋力将他扶正，将他脸上血污擦了擦。
　　
　　那少年幽幽转醒，隔了一会，低声道：“对不起，我刚才把你们当……当成追杀我的强盗……我力气未复，又身受重伤……只好先下手……”伸手撑起身子，似是又碰到了痛处，大哼了一声。
　　
　　“徐老爹，你再去马车拿些烛火，我这里有些疗伤之药，我们救救他！”陈睿廷经常帮娘帮受伤的鹿包扎，自然知道一些，而且临出门还从宫里御医那里讨了一些外伤药。
　　
　　徐老爹飞快的从外面马车里拿来蜡烛和一壶水酒，点燃几只蜡烛，陈睿廷让徐老爹用水酒给那少年擦洗头上的伤，这才发现少年头上的伤并不太严重，他用小手很笨拙地给他敷上生肌活血的药物，然后把他腿上和胳膊上的绷带解开，也细细帮他擦洗，敷药，包扎，忙了大约个把时辰，终于包扎妥善，然后起身，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少年道：“多谢啦！小兄弟！”拾起地下短刀，撑起身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子不住摇晃。可见刚才他是拼了全身力气，才发出那一击。
　　
　　“你还没吃过东西吧？”陈睿廷问。
　　
　　“没有，已经整整三天水米没进了！”那少年坦言。
　　
　　“哈哈，恰好，我带了好多吃的，徐老爹，我们去拿吃的，正好一起吃！”徐老爹和陈睿廷从车上搬过来他们一路上买的水果，点心和牛肉，大饼之类。
　　
　　那少年也不推辞，便大嚼起来。几张大饼和几块牛肉吃下去，那少年恢复了体力，接过陈睿廷递过来的梨子，咬了一口，说：“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今日活命之恩定当答谢！”
　　
　　“谢不谢的倒不用，不过，可以交个朋友，我叫陈睿廷！去京城找我爹！”
　　
　　那少年人道：“我姓云名雷，家境还算不错，父亲开馆授徒，教了几个小孩子读书，家里有寂寞薄地，母亲操持家务。没想到五年前我们那里来了一个高官，他看上了我家母亲，便要抢进府去，纳为小妾，母亲抵死不从，父亲拼命阻拦，被他的家丁随从活活打死，母亲被他抢入府去，不堪受辱，投井自尽。那时，我十岁。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找他报仇！”那少年脸上竟然显出一丝笑容，他继续说：“第一次，杀了他家一条恶狗，被另一条恶狗咬伤。第二次，我烧了他家厨房，被他们的家丁打了个半死，后来我就不再莽撞，看见有功夫的人，就跟他学两招，觉得自己学会了不少武功，第三次，又去找他报仇，虽然我砍了他一刀，可我受了重伤，并没有杀死他，反被他的兵丁追杀，逃，我躲到这里，刚才以为你们是那个恶霸狗官的人。小兄弟，多谢了，他日定当以性命相报！”
　　
　　陈睿廷听那少年身世可怜，而且性格倔强，就有心交这个朋友，从小便听舅舅说，多一个朋友，多一个兄弟，多一个帮手，于是道：“咱们好朋友讲义气，不必这样，我看你武功不是太好！来，我试你一下！”
　　
　　说完，用力握住了那少年的手腕。
　　
　　那少年但觉手腕一紧，似是忽然被带上了一道铁箍，顿觉骨疼如裂，气力全失，不禁一呆。
　　
　　陈睿廷马上放下手，笑着说：“你没有内力，因而就使不出武功，你的功夫是怎么学的？”
　　
　　“到处流浪，看到谁会功夫就学几招，大把式卖艺的，跑江湖的，都学！我还想到嵩山少林寺去，听说那里武功天下第一，陈兄弟，你能教我几招吗？我伤好了，还要去给我娘报仇！”
　　
　　陈睿廷想了想，微微一笑，轻轻握住他手，说：“我的功夫差多啦！只不过从小服用珍贵草药，外婆又教娘用药水给我泡澡，养得一身内功，云雷兄弟你要学武功，那好办，跟我去京城找我爹爹，我爹爹功夫了得，他可以教你，那时你便可以去报仇。”
　　
　　云雷听罢哈哈大笑，笑声中夹着连连咳嗽，笑道：“多谢，只不过陈兄弟，我现如今还被仇人追杀，如果与你同行，恐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陈睿廷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微微一笑道：“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等雨停了，你跟我一同上路！”
　　
　　陈睿廷得了一位兄弟，自然万分高兴，等风雨一停，便招呼徐老爹扶着云雷一同上了马车，同行。
　　




38陈睿廷千里寻父（中）

　　陈睿廷做事小心，让徐老爹故意驾着马车多兜了几个圈子，然后找到一家客栈，给云雷买来几套衣物，让他梳洗替换。云雷父母惨死后，到处颠沛流离，没吃过一顿好饭，穿过一件好衣，替人干些杂务勉强活命，自从遇到陈睿廷，不仅救他一命，还如此仗义，自然是万分感激，想日后一定舍命相报。不过，他是那种不善于表达的人，只是憨憨一笑。
　　
　　几日赶路，陈睿廷多了一个伙伴，路上也不寂寞。云雷骨格强健，又都是受的皮外伤，加上，睿廷所带都是治疗外伤的灵丹妙药，几日下来，伤口已经结疤，慢慢好转。
　　
　　没有追兵，云雷心情也好了起来，和陈睿廷的话语也多了起来。陈睿廷只身寻父，原想直到京城，这次，多了一个伙伴，也就放弃了原来的打算，看到名山佳境，就各处逛逛，从小生活在大漠，没到过中原，自然是看到的都觉得新鲜。这一日到了兴隆县境内雾灵山，雾灵山为燕山山脉主峰。其山高峻，有云雾蒙其上，四时不绝，故名“雾灵山”。郦道元曾遍游雾灵山，在《水经注》中称道：“伏凌山甚高峻，严障寒深。阴崖积雪，凝夏结冰，故世人因以名山也”。
　　
　　雾灵山奇峰怪石，清溪碧泉。山上植物繁茂，峡谷纵横，幽潭飞瀑，云海茫茫，气候多样，“山下飘桃花，山上飞雪花”之称。
　　
　　睿廷早就听说这里尤以奇峰、秀水、林海最为著名，在雾灵山观日出，看佛光更是一大奇观。云雷伤已经好转，所以陈睿廷就约他爬雾灵山。徐老爹在山下一家小客栈休息等候，他们二人顺着山势委折而上，山势颇陡，山道却是一长列宽大的石级，只见对面山上五道瀑布飞珠溅玉，奔泻而下，再俯视群山，已如蚁蛭。
　　
　　顺着山道转过一个弯，遥见几个黄墙碧瓦，一座大庙在半山腰，上面金书匾额“观音庙”，庙里香火看来很兴盛。
　　
　　“我们也去庙里烧香，让观音菩萨保佑我早日找到爹爹！”陈睿廷他们也顺着山路走了过去。
　　
　　观音庙前好不热闹，竟然还有许多做买卖的。只见一个二十来岁身穿蓝缎子撒花长衫的公子爷正带着一群家丁围着一位少女胡搅蛮缠，那少女身穿嫩绿绸衫，明眸皓齿，两道长而密的睫毛象两弯黑黑的月牙，一头长长的乌发，胸前佩戴着一个漂亮的金锁，那少女看也不看他一眼，正自低头帮一个显然是脚踝受了伤的老人认真抹着治伤的药。
　　
　　那蓝衫公子爷又轻薄又傲慢，他见那少女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禁有些恼火，大声说：“这位小女郎中，你倒是回本少爷一句话，就一句本少爷就不再缠你！”
　　
　　那少女眉毛上扬，轻启朱唇，说了一句：“请你走远一些！”兀自帮老者包扎好，慢慢扶老人起来，递给他一个折来的木棍，轻声软语，说：“大爷，您起来慢慢走，没事了！”依然看都不看那蓝衫公子一眼。
　　
　　那蓝衫公子身边的家奴大声嚷道：“小姐，我家公子可是当朝红人杨大将军的大公子，他看上你了，是给你面子，问了你半天话，还不搭腔，别给脸不要脸！”
　　
　　那少女也不搭腔，好像没有听到家奴的话一样，从背后药篓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那老者说：“大爷，拿着这个回家好好养伤吧，以后遇到恶人，躲远一些！”
　　
　　那老者看看少女，本想护着人家，可自己刚才就是被那杨少爷的家奴给踢伤的，老命尚且不保，看着少女一脸镇定，好像胸有成竹，只好摇头叹气慢慢走了。
　　
　　众人见那杨大鹏气势汹汹的样子，早吓得不敢说话，能躲得早就躲了，跑得早就跑了，这是一个有名的恶少，武功高强，随时能要人性命，欺男霸女，而刚才只有这孤身前来上香的少女肯出手救那老人，虽然心中佩服，可没有办法，也只好敢怒不敢言。
　　
　　“姑娘，像你这等天下绝色真是少见，虽然年纪还小，可几年以后，必定是天底下少见的美人。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别逼我辣手摧花了，如果你希望有人赶来救你，那就甭想了，聪明如姑娘者，大概还不至于闹得如此煞风景吧？”杨大鹏欺身上前，一把攥住了那少女的手腕。 
　　
　　那少女眼神中一片静朗，她衣袖轻拂，低声道：“你捏疼了我的手腕，我希望彼此尊重！松手！”
　　
　　紧扣在玉腕上的直指突然松开，那杨大鹏懒洋洋地道：“姑娘，这很容易！只要你跟我回府！”接道：“我不希望看着姑娘白白呼救，因为这里没人救你！”
　　
　　那少女环视左右，果然周围上香的人，依然四散逃了，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还站在庙门前，冷冷看着。
　　
　　“哎！出门时，我就应该好好算一下黄历，免得遇到恶狗，被狗咬了，要被哥哥和弟弟笑话！”
　　
　　说完，抬头看了一下天，从背后药篓中拿出一个蓝色的石球，猛力往地上掷去，一道蓝色的火焰腾空飞起。众家奴吓了一跳，刚要抽刀，忽然间，那蓝色的火焰片刻间消失不见。
　　
　　杨大鹏哈哈大笑：“吆，还会放焰火！庆祝本少爷看上你！”说完，就要上前搂抱住那少女一个温香柔软的身子。
　　
　　云雷再也看不过去了，不顾自己还没好利落的胳膊和腿伤，拿出短刀，就上来打抱不平，陈睿廷也过来帮忙。
　　
　　“呵呵呵，还真有帮忙的，两个小蚂蚁也敢跑来挡路，不知道死字咋写！我让你们尝尝阴风毒砂掌的厉害！” 
　　
　　云雷和陈睿廷根本就没听说过阴风毒砂掌，自然也不知道阴风毒砂掌的厉害，无知者无畏，两人各自晾开手中兵器，就来救人。
　　
　　陈睿廷武功不算太弱，自小跟着娘和舅舅学武，而且有很驳杂，包括蒙古摔跤，他都很精通，以前曾和别人打斗地风声呼呼，而云雷也出招狠辣，可没想到这个杨大鹏说话阴阴阳阳，出招也软绵，一股柔和的掌风直扑他们二人。
　　
　　转眼间，两人已经各自中了那杨大鹏一掌，双双摔倒在地，竟然使不出任何力气。
　　
　　“呵呵，美人，你还有没有救兵？都过来，像这种小毛孩子，也出来，都不配我出手！”
　　
　　“小毛孩怎么啦，照样收拾你！”远处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如两把飞箭急速向这边射来，还没看清人影，只见他们身影转动，那杨大鹏身边跟随的五六个拿着钢刀的家奴纷纷倒地。一红一绿两个身影直扑还握着那绿衣少女手腕的杨大鹏。
　　
　　“撒开你的脏手，别弄脏了我妹妹的手！”其中那绿衫少年大声呵斥。
　　
　　这才看清，来的又是两名少年，那绿衫少年十三四岁，和少女相仿，另一著红衫的少年更小，大约十一二岁光景。
　　
　　那少女见到他们二人，脸上露出犹如端坐莲花捻珠般微笑，那笑容真的好美，好色的杨大鹏不禁失神，连躺倒地上的云雷和陈睿廷也看呆了。她对那绿衫少年说道：“哥哥，小心，他会阴风毒砂掌！”
　　
　　那少年说：“没问题，我砍了他的毒掌！”好像小小年纪有些吹牛，但很快已经证明了，他出剑的快速，他的话，不是虚言恫吓。 
　　
　　另一个红衫的少年早就飞身到那少女身边，不知用了什么招数，把少女从杨大鹏手中救出，拉着少女退到一边。
　　
　　只见那年长的少年从背后撤出一把碧玉晶莹的宝剑，对准了杨大鹏，说道：“小子，瞎了你的狗眼，敢欺负我妹妹，知道我学武功为了啥？就是对付你这样的混蛋！”说完，根本就不等那杨大鹏答话，就玉臂一舒，擒住他的算盘珠骨，挥剑向他攻去。
　　
　　陈睿廷看那少年的招数，高兴极了，是云魔剑法，有几招自己还认识，可那少年使的是如同行云流水，那少年的步法又非常独特，后面根本就看不清那少年的招数，他和爹爹陈子淮有什么关系，难道也是陈家人？这天下真是太小，嘿嘿，有缘，心里希望那少年快些赢！
　　
　　那绿衫少年一把剑使得滴水不漏，不到半刻，杨大鹏就落了下风，他的掌根本就触不到那少年的衣服，根本无法出掌。
　　
　　杨大鹏胳膊上已然中了一剑，早就吓得面如死灰，平日他仗着跟父亲学得这阴毒掌法，横行霸道，在江湖上还没遇到过对手，可没想到今日栽在了一个少年手里。
　　
　　他急忙跪地求饶，声音颤抖着说：“小爷饶命！饶命！”
　　
　　那绿衫少年收住招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给我滚，再欺男霸女，我就要了你的狗命！”
　　
　　说完转身向那少女走去，那杨大鹏见有机可乘，便跃起身来，伸掌向那少年后背拍去。
　　
　　陈睿廷忙喊：“小心！”
　　
　　那少年早就听到背后的动静，手中剑已经出手，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杨大鹏一条膀子已经被砍了一个大口子, 一蓬血雨竟洒得他满头满脸。
　　
　　那少年头也不回，冷冷地说：“我爹和娘要我不要惹事，我一再宽容，已经绕你不少，如果惹小爷再生气，我就砍下你的胳膊，让你成一个废人！别让我再看见你，给我滚！”
　　
　　杨大鹏再不敢偷袭生事，领着几个手脚都受伤的家奴拼命往山下跑去。
　　
　　“哥，你真厉害！”少女身边俊美的绿衫少年对伸出了大拇指。
　　
　　“紫荆，没吓着你吧？” 绿衫少年关切地问那少女。
　　
　　那少女摇摇头，说：“还好，幸亏你们来之前，这两位朋友挡了一阵！哥，快，帮忙救人！”
　　
　　那少女和两个少年走到云雷和陈睿廷身边，两个少年一人扶起一个，少女伸出手，轻轻搭在睿廷的手腕之上，脸上神色松了下来，微微一笑，说：“小弟弟，你家人给你吃的珍贵药草不少，又自小用药水泡浴，这阴风毒砂掌对你没有大碍！我给你吃几粒药自然无事！”年纪轻轻，可言谈中很是老练，而药理很是精通，陈睿廷不禁敬如天人！
　　
　　少女拿过云雷的手掌，云雷脸一红，非常羞涩，可有无力撤手。
　　
　　那少女见他掌心上现出一点点的红粒，就像出疹子一般，然后用指甲一捻，问： “痛也不痛？”
　　
　　云雷脸色更红，说：“不，不疼！”
　　
　　“是不是有点痒的感觉？”然后用手指轻按他头颈后脊骨上部的第七节，云雷竟然痛得叫出声来，可又马上挺住，怕少女笑话。
　　
　　那绿衫少年问：“这是什么道理？紫荆？”
　　
　　那名紫荆的绿衫少女叹口气道：“这两位朋友都受了江湖上最阴毒的阴风毒砂掌。只是这个漂亮的小弟弟自小补品和汤药用的颇多，就如同我们兄妹一样，老外公给我们从小用的药，我们已经是百毒不侵，所以他只是暂时麻痹，吃几粒外公配的药丸就好！可这位朋友就比较麻烦了，他本来就有伤，没有内功，刚才又拼力相救，受了阴风毒砂掌的暗算，发作后十二个时辰之内，若不救治，恐有性命之忧，我可以暂时用药物控制住他的毒，咱们赶紧回白云山找爹爹和外公！”
　　
　　那少年点点头，急忙说道：“那么咱就带他们回白云山医治吧！”
　　
　　那紫荆姑娘从腰中所挂的小袋子中，取出四粒暗红色发着清新香气的药丸，分别递给陈睿廷和云雷各自两粒，让他们吞下。
　　
　　过了片刻，陈睿廷手脚恢复了体力，他站起来深施一礼，说：“多谢这位神仙姐姐！”
　　
　　有趣的话语引来这位少女抿嘴轻笑。那红衫少年拍了他肩膀一下，说：“小子，你很会哄我姐姐高兴，我越看你越眼熟，你能告诉我叫什么吗？”
　　
　　陈睿廷马上朗声答道：“我是陈炳堂的孙子，陈子淮的儿子——陈睿廷！”说完，认真地看着他们三人的表情。
　　
　　哇！目瞪口呆，就连那镇定自若的少女都睁大了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那绿衫少年急忙问：“你说的陈炳堂可是杭州陈炳堂？陈子淮可是秀月饭庄老板？”
　　
　　陈睿廷点了点头，说：“当然，错了管换！哪有人笨到到处认爹的！”
　　
　　只见他们三人上上下下一齐打量他，那绿衫少年指着他的眉毛：“五舅的眉毛！”
　　
　　红衫少年指着他的鼻子和眼睛，“五舅舅的鼻子和眼睛！”
　　
　　那绿衫少女也笑了，“呵呵，连说话时那微微上翘的唇形都是五舅舅的样子！真的！”
　　
　　“呵呵，还真让咱娘亲说准了，五舅舅还真在外面藏着一个儿子！”那绿衫少年喃喃道，马上又问仍旧坐在地上的云雷，“难道这位哥哥也是五舅在外面的儿子？”
　　
　　急得云雷那古铜色的脸更红了，他急忙摇头，说：“不，不是！”
　　
　　只见那兄妹三人哈哈大笑，三个人六只手掌拍在了一起，这个说：“有大事要做啦，帮五舅找儿子！”
　　
　　那个道：“这下可好了，咱外公和外婆该高兴了，五舅在外面多有几个儿子才好！”
　　
　　“最好来是个哥哥或弟弟，那五舅舅发达了！”红衫少年咧嘴微笑。
　　
　　他们三人一一介绍，“我是路青云，是你姑妈陈月儿的长子！我也是你哥哥！”
　　
　　那少女过来拉着他的手，又对他露出那犹如端坐莲花捻珠般微笑，说：“我是路紫荆，路青云的妹妹，你表姐！”
　　
　　那红衫少年走过来，说：“我，路青峰，我爹路云鹏和我娘陈月儿的宝贝儿子，你二表哥！”
　　
　　陈睿廷笑了，怪不得刚才看着他们觉得很亲近，紫荆表姊遭到杨大鹏调戏时，他就想出手相助，原来他们有血缘亲情，这观音菩萨真灵，自己还没到庙里烧香，菩萨就保佑自己找到亲人啦！他扬起小脸，一一喊道：“大哥，大姐，二哥！嘿嘿……”
　　
　　兄妹四人笑着抱在一起，云雷在一旁羡慕的不得了。陈睿廷可没有光顾着认了哥哥姐姐高兴，忘了身边这位朋友，他指着腿还没恢复知觉的云雷说：“我朋友，云雷！”
　　
　　几个人扶起云雷往山下走去，原来紫荆听说雾灵山山脉主峰之上，有一种雾灵草，可以配制成一种特殊的丹药，那种丹药具有一种奇异的能力，可以延长一个人的寿命。让哥哥和弟弟特意陪着来这里采，山太高，哥哥青云和弟弟青峰就她留在观音庙烧香，他们上主峰去采，没想到遇到那行凶杨大少的恶奴，她才惹下刚才的麻烦。可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表弟，认了一个亲人。
　　
　　来到山下，陈睿廷送了徐老爹三粒金豆子和几块散碎银子，让他回家照看自己的宝马，然后和青云兄妹一起去白云山，他自然是万分高兴，因为认爹的日子不远啦！
　　
　　




38陈睿廷千里寻父（下）

　　回到白云山，青云兄妹向母亲禀明一切，月儿说怪不得看到陈睿廷的第一眼就觉得无比亲近，原来他是自己的侄儿，抱着睿廷是欣喜万分，又亲又是流泪，因为小睿廷一看就知道是五哥的儿子，他不光长得像，而且举止言谈也有五哥的影子，她自小和五哥一起长大，自然熟悉五哥的一切。当陈睿廷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讲给她听，然后拿出颈项中所戴的那个纯金打造的观音像，月儿接到手中，仔细一看，她看到那金链子上有一个个小小的陈字，就知道这个孩子所说得五哥和百合公主之事，其中的误会，造成了这种种亲人的离散。怪不得时常见到五哥经常若有所失的样子，早就怀疑他可能另有心上人，果不其然！
　　
　　可也正因五哥和百合的误会，才阴差阳错，促成了龙凤儿和五哥的婚事，依照五哥的性子，他不会离开百合而娶龙凤儿，可如今五哥和龙凤儿已经有了一女一子，夫妻恩爱和美，他当如何处理和百合的感情，难道像三哥一样，一妻一妾，还是像大哥一样两个妻子，怎么说龙凤儿也是当今公主，而百合恰恰又是蒙古公主，她们谁肯屈就对方？是让一家人和和美美？还是让五哥继续这样妻离子散？必须要想个办法，让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这就看五哥的意思。
　　
　　心里替五哥觉得对不起眼前的这个侄子，不过看到他小小年纪，聪明机智，将来必定不凡，比那个整日赖在娘亲怀里的五哥的另一个儿子陈允浩要强上许多，也许是环境的历练。
　　
　　月儿亲自下厨，给侄儿作了一桌色香味美的佳肴。让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双生子青翼和青明带他去温泉洗澡，等着给那个叫云雷的少年疗伤治毒的老公路云鹏回来商议如何圆满解决五哥和百合之事。
　　
　　路云鹏知道云雷所中乃阴风毒砂掌，便不敢大意，在药堂之中取出几根金针，他的“脊心穴”．“凤尾穴”、“精促穴”上各刺了一针，云雷顿觉心胃酸胀，喉咙一热，吐了一摊黄水，不久周身发热。
　　
　　路云鹏给一直站在身边的女儿解释：“我这是促它的毒性早发。让他先躺一阵，一会儿再继续治疗。”
　　
　　紫荆问：“爹，为何不马上给云雷疗伤，而要让他还继续遭受阴风毒砂掌之毒的痛苦？”
　　
　　路云鹏边收起金针，边给女儿解释，“这样让他毒性发作，阴毒才不会攻进他的心脉！晚上下针之时，不会留下后遗之症，紫荆，你去拿咱家的天机丸，让云雷吃上几粒，以后阴风毒砂掌就会害不了他！”
　　
　　刚才路云鹏听了云雷的遭遇，又看到这孩子性格倔强，和自己性子还真有几分相似，便对这少年自然有许多好感，心想，这少年只是不如儿子青云和青峰的优厚条件，能得藏春子和外祖父冰川老叟两位旷世高人亲自传授，小小年纪武功能练成数一数二的高手，不然，凭他的骨骼和那股倔强，应该能很有修为。看他吃了天机丸，呼吸平稳，便开始取了金针，给他施针疗毒，然后替他推血过宫。见云雷面色红润起来，知道他已然无事。
　　
　　这时，青峰跑了进来，喊道：“爹爹，娘请你去，说有要事相商！”
　　
　　路云鹏看着儿子头发显然是刚洗过澡，还没有干，微笑着给他擦了擦额角上的水珠，吩咐道：“青峰，你帮姐姐照顾一下云雷，紫荆，你拿些疗伤药，把云雷的外伤在处理一下，免得让他留下疤痕！”
　　
　　说完，迈开长步走了出去。
　　
　　云雷看路云鹏走了出去才长长松了口气，对这位飘逸洒脱而又沉静自若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他从心里有着深深的敬畏。
　　
　　青峰和紫荆留下，小心照顾云雷，紫荆还自作主张，给云雷吃了几粒他们家贵重的补药，因为他在雾灵山舍身相救之事。
　　
　　路云鹏牵着月儿的手，漫步在白云山的山坡上，看到神情有些忧郁的妻子，他笑了：“月儿，没想到为了五哥和百合的事儿，还真得愁成这样？这还是我那女诸葛么？”
　　
　　月儿脸上一红，道：“现下女诸葛也不灵光了。”
　　
　　路云鹏搂过妻子，笑了笑，“月儿，咱快有一年多都没去杭州看爹和娘了，你想不想去？”
　　
　　“当然想啦，如果不是前些日子你要研制那益寿延年的丹药，也不致于耽搁到现在！”月儿埋怨道，忽然注意到老公唇边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忽然眉头舒展，眼底的笑意加深，轻轻地，一朵笑容在月儿的脸上绽开，“老公，你比我还狐狸！”
　　
　　“哪里，多谢老婆大人夸奖！月儿，咱的小女儿紫藤是不是长得很像你？”
　　
　　“是啊，连五哥都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看了都知道是我的女儿！”月儿觉得今儿老公说话有些东拉西扯，心里刚有了一些解决五哥和百合事的眉目，可他又把话题扯开。
　　
　　“我看睿廷那孩子跟五哥更是相似，就是抿紧嘴唇时的表情都很神似，你说，爹和娘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睿廷跟五哥的关系？”
　　
　　“对呀，根本不用我说，娘就会追问睿廷这孩子和五哥的关系，睿廷又是那么好的孩子，娘巴不得五哥会在外面多藏着这么几个儿子呐，那娘还不想方设法让五哥和百合夫妻团聚！”月儿简直觉得这个计划太完美了。
　　
　　“还有哇，这次青云砍伤那杨大鹏恐怕事情还要复杂一些，我听说杨大鹏的父亲杨元杰可是一个比较阴险毒辣的家伙，当朝为官，害死了不少人，而且他练得阴风毒砂掌又是一门很邪性的武功，你难道忘了，几年前，就曾暗算过四哥子玉，我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让他设计害青云，不如让青云和青峰去找四哥，新帐旧账一起算，早点儿为百姓除了这个祸害为好！”路云鹏做事向来缜密，自从老三路恒玉曾伤害过月儿之后，他就很小心了，对家人的安全从不掉以轻心。
　　
　　“对呀，老公，我怎么没想这么多！”月儿不禁越来越佩服老公的谋略。
　　
　　三日后，青云和青峰哥俩去宁夏沐王府找四舅父陈子玉。路紫荆留在白云山跟老外公学习医术，老外公年事已高，渐渐记忆力大不如前，他要抓紧时间把自己的医术全部传授给聪明异常的外孙女路紫荆。路云鹏和月儿夫妇只带着小女儿路紫藤去杭州看外公、外婆，当然，还有陈睿廷一路前行。云雷留在了白云山，他本来打算让青云传授自己武功，可青云和青峰有事外出，只好先跟年仅八岁的青明和青翼小哥俩学，青明和青翼乐得不得了，收了徒弟，成了师父！
　　
　　陈炳堂和冰艳儿这日好难得，没有去西湖荡舟，而是信步在杭州茶馆中闲逛。杭州茶馆中颇多说卖唱之人，听老二陈子经讲，最近清月坊有一个小叫天讲述三国志非常之好，他们既不带家丁，也不带丫头，两人身穿布衫，到清月坊听书。
　　
　　正听得兴致颇高，听小叫天说到那猛张飞当桥怒吼，小叫天便嘎然而止，说要听好书，请下回分解。冰艳儿不禁埋怨道：“这都不知道说到一个让人不担忧的地方，怎地就停了？”
　　
　　陈炳堂笑着拉起夫人的手，说：“不担忧了，你明儿还来不来听？”
　　
　　“倒也是，会吧！”冰艳儿觉得这布衣荆钗出行，也很好，没有那么多随从，很悠闲，生活需要不断尝试。
　　
　　两人沿着西湖苏堤漫步，准备晚饭也去秀月吃，出来一天了，还意犹未尽，决定暂不回府。
　　
　　忽然间，那两个在湖边玩耍的两个小孩子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那吃着冰糖葫芦的小女娃，水嫩的肌肤，一身粉色衣裙，可不就是月儿小时候的样子！还有那男娃，一张白中透红的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双眉斜飞，鼻如悬胆，一身青绸的袄裤，更显得粉雕玉琢，神定气闲，分明就是老五子淮吗？
　　
　　冰艳儿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她看了看自己那位平日深沉的老爷，也一脸兴味的看着那一对娃儿！
　　
　　冰艳儿拉了拉老伴的衣袖，问：“老爷，你说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那里的俩孩子像老五跟月儿小的时候呢？”
　　
　　“是啊，我也纳闷，老天爷捉弄咱们？走，过去看个究竟！”陈炳堂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正在啃着冰糖的小女孩儿对他咧开嘴笑了：“外公！外公！”
　　
　　吆，原来是月儿的小女儿紫藤，陈炳堂哈哈大笑，抱起小紫藤问：“你和爹娘又来看外公、外婆啦？”
　　
　　紫藤点点头！
　　
　　冰艳儿也奔了过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身青绸的袄裤的男娃，越看越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低头问：“孩子，你是？”
　　
　　那男孩儿微眯双眼，似笑非笑，说：“奶奶，您猜？”
　　
　　冰艳儿摇摇头。
　　
　　男孩儿有些失望了，幽深的眸子里有些泪花，冰艳儿只觉得看那孩子受委屈很心痛，可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人家孩子，哎！怎么那孩子抿紧嘴唇时的表情都是老五的样子！冰艳儿不禁喃喃道：“娃娃，你太像我家老五子淮了！”
　　
　　那孩子笑了，他惊讶地问：“真的，我真的那么像爹爹？怪不得姑姑说我跟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冰艳儿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万分：称老五爹！天，这孩子竟然是老五的儿子，老五把他藏在哪里？这臭小子竟敢瞒着老娘，把这宝贝孙子藏起来，这还了得，莫不是当年说那一贫寒人家的女儿萧家姑娘，与老五巧遇，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情，慢慢，萧家姑娘有了五哥的骨血之事，真有其事？这老五，还有多少个私生子在外面？看来老娘要发威，让他从实招来，免得自己这些宝贝孙子会一个个冒出来，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陈炳堂听到这话，也大吃一惊，他放下紫藤，扳过那男孩儿的肩头，盯着孩子的眼睛，问：“孩子，你再说一遍！”
　　
　　陈睿廷也盯着他，一老一小，四目相对，他一字一句答道：“我是您孙子，陈子淮和现如今大蒙古国百合公主的儿子——陈睿廷！”
　　
　　老两口确实惊呆了！不过不用再问，肯定这孩子绝对是自己家的骨肉，这个孩子明明就是当年的老五陈子淮！
　　
　　小紫荆在一旁乐了，她小声说：“怪不得娘说，一定会震得外公、外婆目瞪口呆，娘，真神！”
　　
　　冰艳儿抱住自己的宝贝孙子，问：“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回府，跟奶奶讲，我给你做主！”
　　
　　陈炳堂和冰艳儿马上回府，这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陈睿廷只身千里寻父，子淮和百合的误会。
　　
　　冰艳儿马上当机立断，她和老爷陈炳堂马上去京城找老五兴师问罪，再就是把这件事向儿媳龙凤儿讲明，知道龙凤儿那孩子心地善良，一定不会让百合跟老五继续分开！
　　
　　




39 红衫似火，柔情似水

　　陈子淮一连几天茶饭无心，呆呆出神。因为五天前，他接到了柴祯手下亲信郭敬明送来的信，原来自己当年误会了百合，百合和柴祯是亲生兄妹！更让他震惊的是自己跟百合还有了一个儿子！他曾恨过百合，可他也未曾一刻忘记过百合，女儿的名字，“念若”就是想百合时随口一说，龙凤儿就认定了是女儿的名字。和百合的交往的一件件，百合的一颦一笑全部都出现在他心头，心里是对百合的愧疚，百合辛苦产子时，他不在身边；百合拼杀疆场时，他在秀月悠游度日；百合抚养儿子时，他不在身边……可如果去找百合，那龙凤儿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这般烦乱过！
　　
　　躲在秀月，不回云雷公主府，可心早就飞刀百合身边了！他决定去找百合，所有的一切必须面对，他不能再让百合受委屈！
　　
　　陈子淮再也不能等了，柴祯那信上的话就如同一个个烙在他心头的火，燃起了他心中对百合的感情！把一切店中交代给总管陈亮，又给龙凤儿留书一封，把柴祯给他的信也一并也留给龙凤儿，然后快马加鞭往大漠驰去。
　　
　　拜月山就在眼前，到了柴祯的皇宫，他知道百合仍在拜月山上，马不停蹄，直奔拜月山。
　　
　　那就是天池，夜幕之下，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的天池。百合应该就在那里帮着她母亲程媚儿采草药，即将见到百合，可心却不能平静了，他镇静一下心神，极尽目光看去，远远看到一个红色衣衫的人影，是百合！陈子淮非常肯定。
　　
　　他慢慢走了过去，唇角勾起抹奇异的笑意。
　　
　　长身玉立，依然是一袭火红的衫裙，长发随风，风情万种，面容的晶莹动人。岁月对她比较宽容，仍是绝美的奔放的海棠，娇艳欲滴！陈子淮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是在做梦吗？是他，是陈子淮，那个一眼见到便深深沦陷的飘逸如洛神般的男人！他正深深的凝视着他，眼底有灼热而深沉的感情。
　　
　　百合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脊背有些麻麻的刺痛，神情看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
　　
　　两人彼此凝视着，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凝固不动了。
　　
　　陈子淮轻轻唤了一声：“百合，你受委屈了——”
　　
　　一句话，几个字，百合脑中渐渐空白。
　　
　　陈子淮伸出了双手，百合手中的药篓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她投身到那个在她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男人怀里。
　　
　　百合似乎被催眠了，一种温热的体香缭绕在她的鼻间和呼吸间。他望着她，他的笑容是那么飘逸，百合眼底有些恍惚失神。
　　
　　“对不起，百合，怪我当时太激切——”陈子淮看着百合那绝美的容颜，说着，忽然，百合伸出手掌，轻轻掩在他的唇上，说：“怪我，我不该那样伤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都不会原谅我！”
　　
　　“是，我是怪你，我是你的丈夫，当时咱们可以另想办法，你不该接受贺兰雪那疯狂的敲诈，你太傻，让你我错过了这么多年——”说着，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百合的唇有些冰凉，他望着她的眼睛，吻得很轻，像是勾起她的回忆，吻着她，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百合一时间，喉咙里像是滚动着热热的东西，她再也忍不住，靠在陈子淮怀里大哭，把这些年的委屈，对他的思念和牵挂，全都哭了出来。
　　
　　陈子淮紧紧抱住她，眼里充满了歉意与愧疚！他喃喃道：“百合，哭吧，哭了会好受些！”
　　
　　“臭小子，你知道这些年我多想你吗？”百合擦擦眼泪，说。
　　
　　“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每晚都回到我的梦里出现！”陈子淮笼着她，宠溺的眼神如海水般似乎要将她溺毙。
　　
　　百合笑了，那笑容荡人心目，足以让山川动容。
　　
　　“好了，老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不会让你只在我梦里出现！”陈子淮口气异常坚决。
　　
　　“可，可你还有你那云雷公主龙凤儿？”百合不得不说出一直困扰她的话。
　　
　　“不管怎样，不管是谁，你我已经白白浪费了八年的时光，我们要把那补回来，天王老子都不能干涉我要我的老婆！”陈子淮望着百合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说完，吻向百合的红唇，一个吻，热烈而绵长，似乎要把这几年来的刻骨思念全部都融化在这个深情的吻中。
　　
　　“臭小——子——你欺负我！”
　　
　　“我只是想你！想……你想得发狂！” 百合的热烈和甜美让他欲罢不能，真想就这样和她吻到天长地久。
　　
　　“我也是——”百合不由闭上了眼，热烈地响应他的吻，原来唇舌之间的纠缠依然有这么大的魔力。
　　
　　好久好久，陈子淮才舍得离开百合的唇，真想就这样和她吻到天长地久。
　　
　　百合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说：“老公，知道吗？我们有了一个儿子！”
　　
　　“我知道，他叫陈睿廷，已经到了中原！”
　　
　　“啊！这小子！没想到他不跟我来拜月山是跑到中原去了！你见到他没有？”
　　
　　“还没有，我接到了大哥柴祯给我的信，就跑来找你！”
　　
　　“你不先找儿子，怎地先来找我？是我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没有你，哪来的儿子？不用担心，那小子已经去了白云山，相信此刻月儿已经带他去见爹和娘了！现如今，我那个娘亲恐怕已经到了京城去找我，她巴不得再找出十个八个这样的孙子！”陈子淮知道娘亲冰艳儿的性格。
　　
　　啊！百合目瞪口呆！
　　
　　“你不要那么奇怪，你是我们陈家人，以后必须要了解陈家人做事的风格！”陈子淮看着百合，微微一笑，他来找百合，而不是先回家，就知道家里现在肯定是那爱孙心切的爹和娘已经搞定了一切，不会让他们的宝贝孙子有任何遗憾。
　　
　　“子淮，我们还是马上去京城吧，也不知道事情会乱成啥样？”百合惊愕地睁大眼睛，马上跳起来，急道。
　　
　　“不用急，我们先补回失去是八年恩爱，让家里先热闹一阵子吧！”陈子淮嘴角坏坏的一笑。
　　
　　百合才知道，怎么自己爱的的男人还是这个样子，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那样孩子气。
　　
　　“老婆，你不想我？”
　　
　　“想！”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补蜜月！”陈子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迷人蛊惑，他眼珠乌黑幽亮，一把搂过兀自在那里发呆的百合，“拜月山天池的仙女，我是凡人，见到了百合仙子是要迷上了，就乐不思蜀啦！”
　　
　　陈睿廷简直要被奶奶和姑姑宠坏了，没想到他们每到一个城市，几乎都有秀月饭庄，各色美食，让他目不暇接！在蒙古大漠他就知道烤羊腿是最美味的东西，真是白活了。起初，陈睿廷是见到美食就欢呼雀跃，可他愈来愈闷闷不乐，因为走了十来天的路程，还没到京城，也没见爹爹。又是一家秀月饭庄，光那一桌子的菜他都没见过几种：那一只八宝肥鸭，还有一堆雪白的银丝卷，那碗汤，他更是说不出如何美味！香气浓郁，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色的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泛出荷叶的清香……
　　月儿看着瞅着佳肴发呆的侄子，拍了一下他的头，说：“睿廷，快吃饭！发啥呆！”
　　
　　“小姑姑，这么好吃又好看的菜，我都不忍心吃了！”陈睿廷拿筷子支着下巴，“我明白爹爹为什么不去大漠找我娘了，这里有这么多好吃好玩的！”
　　
　　“小子！你不提奶奶也忘不了，到了京城，我马上让老五去草原把你娘接来，说不定还能再给我生几个你这样的宝贝孙子！”冰艳儿一语道破这陈睿廷话里的含义。
　　
　　“嘿嘿，谢谢奶奶！”陈睿廷心中想的事被奶奶一语道破，不由得红晕满脸，埋头吃饭。
　　
　　路云鹏和月儿相视而笑，睿廷的心思大家都知道。
　　
　　路云鹏给睿廷夹了一筷子菜，笑着安慰他：“睿廷，你不是想学云魔剑法吗，跟爷爷学呀！爷爷的可还是宝刀未老！”
　　
　　陈炳堂捋了一下胡须，把酒杯放到桌上，瞅着睿廷，说：“云魔剑法一百零八式，爷爷教你，不出两个月，让你剑法精进！”
　　
　　“好，爷爷，可我还是想娘！”睿廷扒了一口饭，抬头望着爷爷。
　　
　　“你放心，爷爷保证，两个月之内，让你爹娘和咱们一起回杭州！”陈炳堂对这个从小没呆在身边的孙子格外喜欢。
　　
　　“睿廷，乖，喝汤！再有两天的路程咱就到了京城，你就能见到你爹爹啦！”月儿捋了一下侄子鬓角的汗珠，爱怜地安慰他，这孩子小小年纪却要为父母考虑，实在不易。
　　
　　一句话让睿廷高兴了起来，再有两天就能见到爹爹了，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爹爹，能不激动！饭也分外香甜，一连吃了三碗米饭，还有两个馒头。
　　
　　冰艳儿看着高兴起来的孙子，也放心了。
　　
　　京城，这就是京城，那皇宫可比大漠中舅舅的皇宫辉煌多了，就是京城里的秀月饭庄，也比沿途所到的几家气派的许多，陈睿廷是见到啥都高兴，因为可以见到爹了。
　　
　　饭店门口的伙计见到跳下马车的月儿，早就迎了过来，几个伙计和侍女忙着把他们迎进后面的宅子。
　　
　　陈亮和小莲夫妇听伙计们说，他们到了，马上过来，给陈炳堂夫妇问过安，陈亮抱着路云鹏是又说又笑，像个小孩子！小莲也乐得脸上开了花。
　　
　　月儿忙问：“陈亮，五哥在哪里？难道回了公主府？”
　　
　　陈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倒不是，半个多月前，他接到一封信，就去了漠北，找他那个百合仙子去了！”
　　
　　在场的人一听，都乐了，比他们还急，小睿廷虽然没马上见到爹爹，可知道他去见娘亲了，比马上他都高兴，他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
　　
　　陈炳堂心中一乐，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好！冰艳儿却心里有些担心，那龙凤儿怎么办，龙凤儿可是一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一定要处置好这其中的关系。
　　
　　“那我那小五嫂子知道这事吗？”月儿还是想得周到。
　　
　　“五哥给五嫂留下一封书信，让我派人送回公主府，交给她，前些日子五嫂曾说要收拾一下，准备回杭州老家，可最近，却发生了一些变故，等我慢慢讲给你们听……”陈亮忙说。
　　
　　却原来：龙凤儿自从陈子淮走了之后，便十分焦急，只怕他一去了大漠，就再也不回来，因为看到那柴祯心中明明讲，当日五哥离开百合公主，实乃误会！那丢下自己和两个孩子怎么办？五哥信中明明说，要寻回百合，弥补这些年来对百合的亏欠！想到这些，龙凤儿是肝肠寸断，五哥是他的一切，没了五哥，她简直都不想活了，可转念又一想自己能得到五哥的疼爱，已经很知足了，如果不是当年五哥误会百合，自己哪里能和五哥作了这么些年的夫妻……思前想后，还是回杭州，找公爹和婆婆，知道二老一定会帮自己想个办法。可这样对百合公平吗，龙凤儿觉得自己好像霸占了人家的丈夫许多年一样!百合是那么美！而且百合还独自抚养儿子许多年！
　　
　　仅仅几天时间，龙凤儿就明显消瘦了许多，她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了！自己有无兄弟姊妹可以商议，只有小莲一个闺中密友，而小莲是老好人一个，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到底该怎么办？
　　
　　去找大嫂红绫和红飘商议一下，到了大哥家，龙凤儿看到大哥和两位大嫂和睦美满的样子，她心里反倒坦然了，一个主意在心里，何必想着五哥是谁的？能跟五哥这许多年，就已经很知足了，与其看着五哥在两个女人中痛苦，不如自己先大度一些，成全百合和五哥，其实也成全了自己！
　　
　　龙凤儿回到府中，准备了一份礼物，去见三皇兄朱允显，她和三皇兄关系最好，自然有事就找他帮忙。见到朱允显，她仔仔细细把夫君陈子淮和百合的悲欢离合讲给他听，朱允显听罢是大发感慨，自己怎么就没有陈子淮那小子的艳福，能让两个女人这么爱自己，本来想要为龙凤儿撑腰，可看到龙凤儿心意已决，又一想，父皇年事已高，征战之心早就大减，只想和周边各国友好相处，这正是一个机会，和刚刚崛起的新的大蒙古国交好。于是就依皇妹龙凤儿之意，到皇宫禀明父皇，派使者到大蒙古国给蒙古可汗柴祯通好，让他把百合公主嫁到大明子民陈子淮，并把云雷公主的封号除去，降格为云雷郡主，云雷公主府改为百合公主府，作为大明天子赏给百合的府邸。
　　
　　龙凤儿做完了这一切，才舒了一口气，这样自己应该对得起五哥和百合了！
　　
　　她这几天一直呆在家中，等候三皇兄的消息，不知蒙古柴祯那里如何回复。因为小莲几乎每日都在一起，因而龙凤儿的一切陈亮夫妇自然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陈炳堂沉吟片刻，对冰艳儿说：“夫人啊，我们没看错，凤儿是个聪明孩子，她会体谅老五！她这样做，既聪明又不失体统，看来你我还真有些多虑啦！”
　　
　　“是啊，老爷！”冰艳儿看了老公一眼，真是夫妻同心。
　　
　　月儿听了更是万分高兴，因为听陈亮说，如今的云雷公主府已经更名为百合公主府，知道那柴祯接到大明天子的定然会应允，她笑眯眯说：“现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只等五哥和那个百合五嫂子回来，一家人团聚啦！”
　　
　　“这就叫好事多磨！小子，是你给你爹娘带来的福气！”陈亮知道那个长相俊美，一直认真地听着大家说话的小子，原来是五哥和百合的儿子，不禁大发感慨！
　　
　　“嘿嘿！嘿嘿……”陈睿廷高兴地只有傻笑了，因为自此既可以一家人团聚，又可以享受中原美食！
　　
　　“陈亮，你马上派人去请龙凤儿和两个孙儿，也好让睿廷先见一见他那妹妹和弟弟！”陈炳堂当机立断。
　　
　　“好咧！”陈亮欢快的应道。
　　
　　小莲忙说：“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一桌上等酒宴，一来给老爷和夫人接风，二来庆祝五哥和五嫂一家人团圆！”小莲是做事愈来愈让人满意。
　　
　　小紫荆快活地喊：“这下子可好了，睿廷哥哥再也不用回大漠喽，他能陪我玩啦！”
　　
　　一家人为陈子淮和百合的团聚费劲心思！可谁知道那两个人此刻正在千里之遥的拜月山享受甜美的二人世界！要让冰艳儿知道这老五只顾自己享乐，不顾老娘操心，她又该说，当初应该把这臭小子生的丑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陈子淮多情而又不专情，这也是我在心情矛盾时塑造的这么一个飘移如洛神而又让女人无可奈何的男人，他和第一部书里的路云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男人！爱谁？恨谁？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的？大千世界，必定有白样人生！也许他是一个让人恨又恨不起来的男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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