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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爱情现形记
【作者】孟梵




第一章

炎炎酷暑中，难得一个沁凉如水的夏夜。凉风徐徐吹过椰梢，树影婆娑，在昏暗的灯光下，展现着曼妙舞姿。月光穿透椰树间隙，洒下一地银白。

桑紫若坐在阳台上，沉浸在天地间平静安详的吐纳中，仰望着在无垠的黑夜显得格外澄净的星空。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地坐下来端详自己的生活空间了，久得令她几乎都快忘了星星可以那么明亮、夜空可以那么纯净。

那么久了，当年只为了尹凯文的一句话，桑紫若收起所有属于自己的风花雪月及诗情画意，一心投入名利的战场中，用冷酷与现实来对待这个在她心中原本是个美好的世界。

“咳！咳！”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而又浓浊的咳嗽声，把神游太虚的桑紫若唤回了现实中。她急忙到餐厅倒了杯水，走进母亲的房间，把水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抚着母亲因剧烈咳嗽后而喘息的胸口。

“妈！好些了吗？”

美华一时无法调匀自己的呼吸，所以没有开口，只是一径地点着头。

桑紫若赶紧把水拿给母亲。“妈！您先喝口水顺顺气！”美华接过杯子，缓缓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滑过她的喉际，使她因剧咳而灼热的喉咙得到温润。

她把杯子递给桑紫若，问：“几点了？”

桑紫若接过杯子，扶着母亲靠在枕上。

“一点多了。”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桑紫若不想让母亲担心，随口说：

“还有一些明天要出庭用的资料没弄好，等整理好了，就可以休息了。”

美华既感慨又心疼地望着桑紫若。

“紫若，都是妈拖累了你。要不是因为妈的病，也许你早就嫁了一个好归宿，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一个人在外面跟人拼得你死我活，而失去属于你这个年龄原本应享有的快乐！”

桑紫若知道母亲又在说尹凯文的事了。经过了九年的岁月，桑紫若好不容易才让心中的伤口结疤，她实在禁不起母亲的一再碰触，但她仍忍住渐行扩大的痛，安慰着母亲：

“妈！我曾经有过快乐，然而，结果却是无止境的痛苦，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钱，而不是快乐。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我们该拥有的；而且，您该庆幸我没有嫁给尹凯文，否则像他那么自私、势利的人，我要是真嫁给了他，我们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美华仍不能释怀。

“如果不是我，你应该可以过得更好。你爸爸过世后，我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你自己好不容易半工半读完成了学业，眼看着有个好对象，偏偏——”

“妈！”桑紫若打断了母亲自责的话：“我不是说过好多次了，尹凯文的离开并不是您的错，就算没有您，他也不会娶我的。在现今这个金钱挂帅的社会里，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真实的。尹凯文的离去让我认清楚了名利的重要，也让我明白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看得见、摸得着的才是真的。”

“可是，你也不能因为一次的挫折，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对感情的事绝口不谈啊！”美华最担心的，还是桑紫若的终身大事。

“妈！感情是个很虚幻的东西，当它在身边时，感觉不踏实，等它从生命中抽离了，却又让人感到那么心痛。其实，我该感谢尹凯文，若不是他的狠心刺激了我更加奋发向上，我又怎么能让自己在短短九年间，靠着自己的力量，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又怎么能让我们那么快搬离那终日不见光、残破晦暗的地方呢？”桑紫若故作豁达。

美华看着原本蕙质兰心、柔顺可人的桑紫若，却因为感情的创伤而变得冷漠、世故，一心追求名利；而面对桑紫若这样的转变，美华只感到抱歉与心痛。她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况，根本也无力去改变什么，这使得她心中的自责更深了一层。

桑紫若望着沉默不语的母亲，知道她心里难过，她俯下身，握着母亲的手。

“妈！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我做了多大的改变，在您的面前，我永远是最初的紫若。况且，我自己也会照顾自己，您只要好好安心养病，让身体赶快好起来，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了！”

美华点点头，说：“好！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桑紫若帮母亲放下枕头，扶着母亲睡下后，才走出去，轻轻地掩上门。

桑紫若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翻动着桌上成堆的资料，可是却始终无法集中自己的思绪。母亲的话让她的心情有些紊乱，她知道母亲只是自责，绝非有意挑起自己的伤感；只是自己心中的伤口却无力承受母亲关怀的触碰。

对尹凯文的感情，早在她毅然离去时已化成怨、化作恨，她时时警惕着自己不可稍有松懈，可是这股难消的怨恨，却隐藏在自己冷漠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心，时时教自己隐隐作痛着。

在一片寂静中，桑紫若仿佛又听到当年尹凯文信誓旦旦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际——

“紫若，你相信我！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等待一生的女人。你是那么地柔顺善良、善解人意，我爱你，今生今世，永不改变。”

当尹凯文拥着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那么真挚，神情是如此坚定，教人无法怀疑。在那一刻，桑紫若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为他死去，且毫无遗憾。有这样一个男人的真心相待，夫复何求！朋友的劝告、漫天的流言，都无法动摇她对尹凯文坚定不移的感情。

在一次激情拥吻之后，桑紫若告诉尹凯文自己的家庭环境，但当时一心只想进一步拥有桑紫若的尹凯文，并未做任何反应，只是不断地一直在桑紫若的耳边反复呢喃：

“紫若！我爱你！只要是你的一切，我都爱！”

桑紫若满心感动地紧拥着尹凯文，而当尹凯文的手慢慢地由她的颈子滑下，落在她的胸前时，桑紫若倏然推开了尹凯文，羞红了脸，低声地说：

“凯文！不要！”

桑紫若也在那回第一次见到尹凯文对她变了脸。尹凯文冷冷的脸，让桑紫若不禁怀疑，尹凯文刚才满腔的热情，是否只是她的幻觉？

“紫若！你不爱我，是吗？”

当时，尹凯文等于是桑紫若生命的全部，他的这一句指控，让桑紫若对尹凯文的怀疑一扫而空。她惶恐地说：

“不！凯文！我当然爱你，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对你的爱呢？”

“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当两情相悦时，rou体的结合该是多美好的事情啊！难道你还怕我不会娶你吗？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桑紫若急得眼泪直落。

“不！凯文，不是的，我只是想为你保留到我们结婚之日，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在婚前就变了质，但这并无损于我对你的爱啊！”

桑紫若的话虽然褪去了尹凯文脸上的冷，却挥不去充斥在他眼中的淡漠。

桑紫若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当尹凯文走进她那终日必须点着灯，否则便是漆黑黯淡的住处时，那一脸的鄙夷与嫌恶。桑紫若在那一刹那，就从尹凯文的表情预见了他们之间的未来。可是，桑紫若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她用生命深爱的男人、一个口口声声说爱着她的男人，会因为外在的条件而抹杀了他们之间的一切；直到尹凯文拿着喜帖告诉她他要结婚了，桑紫若仍然不肯相信。

尹凯文冷漠、不带感情、毫无顾忌，甚至没有一点歉疚地对她说：

“紫若，我要结婚了！”

尹凯文没有抑扬顿挫的语气，仍让桑紫若感到一阵有如青天霹雳般的晕眩；她完全没了主张，抓着尹凯文的手，不断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尹凯文什么都没说，只丢给桑紫若一句话——

“我必须负起做长子的责任。”

桑紫若不懂，她不懂自己跟尹凯文之间的感情，跟他做长子的责任有什么关系？难道交往之初，尹凯文就不必对他的家庭负责吗？

最初，桑紫若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拒绝了尹凯文的要求，才让尹凯文怀疑她爱他不够深，甚至一度以为她是不是错了；直到尹凯文结婚那天，她悄悄地去了礼堂，才知道尹凯文的婚姻是商业界一场世纪联姻。她这才明白尹凯文所谓负起做长子的责任，就是娶康氏集团刚由美国回台的唯一继承人康敏敏为妻，以扩展尹氏企业，而后再联合康氏集团的力量合力横扫商常这不过是财团与财团之间的商业联姻，完全无关感情；两家的婚事早就谈好了，而她不过是尹凯文婚前游戏人间的众多对象之一罢了。可是，与尹凯文的一场爱情游戏，却让桑紫若耗去了所有的热情与真心。

她看着婚礼上意气风发、谈笑自若的尹凯文，心里是一阵紧又一阵的痛，她带着满是创伤的心回到家中，足足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睡。

就在那个时间，桑紫若收起原本细致温柔的心，用冷漠、不动情的防御网把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她封闭了自己的心，从此下定决心，绝不让自己再受到感情的伤害，并尽一切努力，要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爬到最高点。

桑紫若在考上律师执照后，前往中亚律师事务所工作。刚开始，她只接一些小案件，先打出自己的知名度；而后，她专门帮一些有钱人打官司，一方面藉以收取高额费用，另一方面，则是努力不断地把自己的名气往上推。

“咚！”

桑紫若手上的笔落在桌上，打断她的沉思，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痕斑斑。桑紫若抹去了泪水，恢复了外人所熟知的桑紫若特有之冷漠、无情的神情。她咬着牙，低声自语：“尹凯文，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桑紫若也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她甩甩头，甩去了所有的创痛与感伤，留下胀满胸臆间的恨，继续惕厉着自己，努力往前冲。

-

“妈！少杰回来了！”专程到机场接机的尹凯文，一进门就高声地喊着。

一直等在客厅的尹博新和慧容同时站了起来。

尹少杰放下手中的行李，快步走到慧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喊着：

“妈！”

慧容端详着离家多年的小儿子，尹少杰一声“妈！”，喊得慧容多年的思念之情一时之间全涌上心头。她抚着尹少杰的脸颊，喜极而泣地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尹博新也高兴地说：

“你终于肯回来了？你妈盼你盼得只差没搬去美国跟你一起住了！”

尹少杰对于这么些年来，自己都未能承欢双亲膝下而感到满心歉疚，他抱歉地看着母亲。

“妈！真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尹凯文也在一旁数落着尹少杰：

“少杰，说真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尹家所有的事业全教我一个人扛，你却一个人躲在美国逍遥，连我的婚礼都没回来参加！”

一提到尹凯文的婚礼，尹少杰就自然地想到康敏敏，而一想到康敏敏，他不禁感到些许心慌。

慧容拉着尹少杰坐了下来。

“是啊！凯文结婚那么久了，你连大嫂的面都还没见过，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慧容微仰着头对尹凯文说：“凯文，去喊敏敏出来，就说少杰回来了。”

尹少杰忙在尹凯文动作前阻止。

“妈，不用了！”

慧容奇怪地看着尹少杰。“为什么不用？你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见见面的。”

尹少杰忙为自己的失态自圆其说。

“妈，我的意思是，以后大家有的是见面机会，也不急在这一时嘛！而且，我现在才刚到家，觉得很疲倦，没什么精神，想先休息一会儿！”

慧容点着头说：

“也好。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再见面也不迟。”

“小李！把二少爷的行李拿去房间！”尹凯文大声吩咐着。

尹少杰看着一直不曾开口，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尹博新。

“爸，那我先回房去了！”

尹博新面带笑容地点点头。

尹少杰迅速地走到自己房间，把母亲的关爱及父亲的期望关在门外，背贴着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当初自己就是为了不想接管父亲的事业，才躲到美国，而且一躲就是九年。他选择了自己的兴趣，从事了“律师”这个行业，一直到凯文结了婚，并在几年之间接管了所有的事业，他才敢回来。

回到家里，最让他难以面对的人是敏敏。这么多年不见，他不知道敏敏是否仍在生他的气？

“咚……咚……”

一阵听起来有些迟疑的敲门声自尹少杰的背后响起。尹少杰转过身打开了门，竟看到一脸哀怨的康敏敏立在门外。他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看到早已成为自己大嫂的康敏敏，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才算恰当。

康敏敏推开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尹少杰，径自走进他的房里。

尹少杰关上了门，想想不妥，又把门打开。

“为什么不见我？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康敏敏语带幽怨地说。

尹少杰不知道康敏敏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一直呆立在门边，让自己跟康敏敏保持着距离。

“我还没有把你从女朋友的身份调适到大嫂的身份。”康敏敏转过身，热切地望着尹少杰。

“少杰，你还爱着我，对不对？”

尹少杰吓了一跳，紧张地朝门外望了一眼。

“敏敏！不，大嫂！你可别乱说话！”

“我乱说？”康敏敏一脸哀怨。“当初在美国，你告诉我，说你爱我，难道你都已经忘了吗？”

尹少杰平静地说：“我没忘！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在精神与物质之间，你已经做了选择，所以你才嫁给大哥的，不是吗？而且，过了这么多年，就算当初我对你心中有爱，经过这些岁月磨蚀后，也早已消散了，剩下的只是一份感激之情罢了！”

“是，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后悔了！凯文他根本就不属于任何女人，他只属于他自己。嫁给他不到三个月，他就开始夜不归营，各种传闻绘声绘影的不断地传到我耳中，那些谣言夹杂着一些好意及忠告直冲着我而来，教我不想听都不行！纵使自己已经遍体鳞伤，我还是得装着笑脸谢谢那些好意提醒我多注意的人。当我陪着凯文出席任何一场应酬时，我明知道所有的人都在背后嘲笑我，或许也对我有点同情，但我仍得装作无视于众人的窃论，强装着笑脸周旋在其中。每个人都以为我是世间少有的好命女人，穿金戴银、优游自在，不必为了生活而奔波，可是，谁能知道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啊！”康敏敏说得声泪俱下。

尹少杰望着眼前这个一脸苦楚、曾让他深爱过的女人，虽然两人的感情是由感激转变成的爱，但至少，敏敏在美国时对他是毫无保留的，所以她的倾吐让他心中有些难忍。但是，现今木已成舟，纵然有再多的心疼，也都只能化作无可奈何，他是不能、也无力改变什么。

“敏敏，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后悔就可以重新来过！不管从前在美国的时候，我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感情，那都已经成为过去了。如今，你已经嫁给大哥，现在是我的大嫂，而大哥并不知道我们在美国的那一段感情，你就该用一个全新的感情来面对大哥，而不是一直沉缅于过去，让自己不断地追悔已经不可能的事！”

康敏敏突然冲上前，抓着尹少杰的手，央求地说：

“少杰，带我走好吗？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只是碍于凯文而不敢承认罢了！如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我只要你，让我们远离这一切，一切都回到从前，让我们再重新来过，好吗？”

康敏敏不相信尹少杰能这么快从失去她的伤痛中走出来，他一直独身，不就是对她不能忘情的最好证明！？所以，她仍不死心。

“少杰，难道你从前说爱我，全都是骗我的？”

尹少杰神情略带苦涩，压着嗓音说：

“敏敏，你公平一点好不好！？对于你的弃我而去，我始终没有一句怨言，也从来没有怪过你，那是因为在美国时你对我的照顾，我依然心存感激。我曾接受你的感情，全心全意地爱你，可是，我的真心却难抵金钱对你的诱惑。当你接受大家的祝福，沉浸在新婚的愉悦之时，你可曾想到身在异乡独自疗伤的我！？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物质享受，却要求我守着我们之间已经结束的感情，对不起，我做不到！”

康敏敏见已无法挽回，她抹抹脸，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爱恨情仇，面无表情地说：

“好了！算我自作多情，错以为你会跟我一样守着过去那一段旧情！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

康敏敏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敏敏！”尹少杰突然喊住已走到门边的康敏敏。

康敏敏心中燃起一线希望，但仍背对着尹少杰以掩饰她脸上掩不住的殷盼。

“什么事？”

“大哥的事，我会找机会跟他说的。”尹少杰希望自己多少能为康敏敏做一些事。

康敏敏捏紧了手，把涨在脸上的绝望与愤恨硬吞了下去，然后平淡地说：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他那种人，哼！白费唇舌！”

康敏敏走了出去，重重的关门声，震得尹少杰原本平静的心又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敏敏嫁给自己大哥的伤痛，而敏敏却在他一回来后，就投给他一个炸弹。若不是敏敏嫁给他的大哥，在听到她刚才那一番苦楚的抱怨，或许他还会做点争取，试图挽回两人的感情；可是她选择了大哥，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尹少杰不禁摇摇头，暗想着，不行！敏敏已经三心二意了，他若再把持不住，而无法坚定立场，势必会造成无可弥补的错误。所以，他一定要确实斩断敏敏对他的念头，让她对他彻底死心！

-

尹家一家人为了给尹少杰接风，花了不少心思做了一桌尹少杰爱吃的菜。慧容盯了厨房一下午，亲自尝每一道菜的味道，觉得满意后才放心。

慧容走到尹少杰的房间，轻轻敲着门。

“少杰！妈可以进来吗？”

尹少杰躺在床上听母亲的声音，赶紧下了床去打开门。“妈！”

慧容一脸的关爱。“休息了一会儿，精神好些了吧！走！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尹少杰想到康敏敏，心里仍然有点担心。不知道敏敏在家人面前会不会有什么失态的举动？可是，他转念又想，他跟敏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不可能永远躲着她，而且他如果先表现得畏畏缩缩的，反而会让敏敏心生误会，倒不如坦然面对，也好让敏敏知道他的决心。

“怎么啦？在想些什么？妈叫你去吃饭，又不是让你去应酬，都是自家人，你还要考虑啊！”慧容看着出神的尹少杰说。

尹少杰笑着说：“不是啦！我只是在想，回家真好，时间到了就有饭吃。”

慧容从小对尹少杰的疼爱总是比尹凯文多那么一点，尹少杰的一句玩笑话，却让慧容心疼不已。

“早叫你回来，你又不肯，现在才知道还是家里好！我看你这几年在美国，一定都没吃好！”

尹少杰挽着母亲的手，边走向餐厅边说：

“妈，我这不是回来让你照顾了嘛！”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尹博新和尹凯文都已经坐在餐厅里，却独不见康敏敏。尹凯文一看到尹少杰就调侃他。

“怎么，生理时钟还没调适过来啊？我可是推掉了所有的应酬，特地给你洗尘的喔！”

尹博新看了尹凯文一眼，说：

“这倒是真的，自从他结了婚，接管了我们尹家这庞大的家业之后，还真是难得看他在家露个脸。”

每个人都听得出尹博新话中责怪的意味，尹凯文只得自嘲地说：

“少杰才刚回来，我就马上失势了！”

慧容怕他们父子俩吵起来，影响大家的情绪，忙岔开话题问着：

“凯文，敏敏呢？你没喊她吃饭吗？怎么到现在还不下来？”

尹凯文一脸漠不关心。

“我怎么知道？刚才我要下来的时候，看她红着眼在化妆，好心问她一句，她还拿乔不肯说。当初要不是看在她家的产业上，像这种一天到晚闷不吭气的女人，倒贴给我，我还不要哩！”

尹博新怒气横生，又怕自己的声音传到楼上去，只得压低嗓子骂着尹凯文：

“凯文！你说这什么话？当初要你娶敏敏，固然是为了扩展尹家的实力与财力，但敏敏有什么不好？乖巧、听话，而且沉默也未尝不是一种美德！难道你喜欢那种到处说人是非、时时道人长短的女人吗？”

尹凯文本来对父亲安排这种商业式的婚姻就颇有微词，当初是敏敏外表的美丽让他改变了主意。结婚几个月之后，他发现敏敏总是心事重重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此刻，尹博新的话又挑起了他心中的不满。

“爸！一个女人总是要让男人觉得体贴、温柔、善解人意，可是敏敏偏不！整天冷着一张教人永远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脸，要她对我这个做丈夫的露出一点笑容，似乎都很困难。每晚抱着她睡觉，除了她的体温之外，在她身上我根本就感觉不出任何生命力！”

慧容见尹凯文愈说愈不像话，也不由得沉下脸，不高兴地说：

“凯文，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一定要搬上台面当着少杰的面谈吗？”

尹少杰这才意识到敏敏和凯文之间的问题有多严重。他不着痕迹地劝着凯文：

“大哥，女人是需要被呵护的，或许你的应酬太多，还有一些不必要的逢场作戏，都有可能造成大嫂心中对你的不满。

尹凯文冷笑了一声。

“要我呵护她，也得看她有没有把我当成她的男人；而且，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是在所难免的，我今天没有在外面养女人，就很对得起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慧容听见康敏敏走出房门的声音，忙示意尹凯文不要再说了。

“爸、妈！”

康敏敏走到餐厅，朝尹博新和慧容打声招呼，就坐在尹凯文的身旁。

慧容一脸笑容，指着尹少杰说：“敏敏，这就是凯文的弟弟少杰，你们俩一直不曾见过，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然后，她扯着尹少杰的衣服说：“少杰，还不叫大嫂！”

尹少杰望着康敏敏精心修饰过的面容，他实在不知道隐藏在她那张装饰过的面容之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他嗫嚅地喊了声：“大嫂！”而后迅速地低下头，不想再去看康敏敏那种毫无生气的表情。

慧容以为尹少杰是不好意思，笑着打圆场：

“你们看，少杰这么大个人，还害臊呢！”

尹博新暂时放下心中的怒火，招呼着：“好了！吃饭吧！”

慧容不断地为尹少杰夹菜，可是，尹少杰面对着康敏敏那哀怨的眼眸，纵使是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却仍教他有些食不知味。

“少杰，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没有？”尹博新啜了口酒，问着。

尹少杰放下手中的碗筷，回答：

“我是学法律的，跟家里的事业沾不上边，所以我想还是做我的本行。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法律事务所，写了好几封信让我过去，我打算先去他那边熟悉一下国内环境，先累积一些实务经验后，再自己开一间律师事务所。”

尹凯文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少杰，你干嘛那么费事！你直接开一家律师事务所，然后做尹氏企业的长期法律顾问，这还怕名声打不响吗？”

慧容也不想让尹少杰在外面吃苦受累，也许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哩！所以，她也赞同尹凯文的话。

“是嘛！凯文说得有道理。你去帮别人做事，还得看别人的脸色，我们尹家的招牌亮出来，谁不卖你几分面子，你这是何苦呢？”

尹少杰却坚持。

“妈，如果我想靠家里的帮忙，我早就回来了，又何必那么辛苦地自己一个人在美国念那么久的书！而且，就算我要做尹氏的长期法律顾问，也得先有些实务经验，否则遇到了问题怎么解决？难不成要我坐领干薪吗？”

尹博新为这个争执不下的问题作结论。

“就照少杰的意思吧！他是需要一些实务经验来辅佐他的理论，否则，他拿什么来使人信服呢？尹氏企业的法律顾问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得到了尹博新口头上的允诺，尹少杰才放下心。而慧容怕把尹少杰逼得太紧又会把他逼走，所以，只要尹少杰肯留在她身边，她也就不再坚持。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

康敏敏好不容易忍着心中的纷乱，吃完了那一顿冗长的晚餐。

她坐在化妆台前，有一劲没一劲地卸着妆，一颗心却翻腾不已。她回忆起自己在美国时跟少杰那一段浓情蜜意的日子，虽然一开始，少杰有点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勉强，但后来，少杰还是对她很好的，所以面对少杰，她的心中就有无限的悔恨。

当初康炳炎要康敏敏回国嫁给尹凯文时，康敏敏就曾要求尹少杰跟她结婚，好接替康家的产业；可是，一来尹少杰对做生意没兴趣，二来，他对这种商业联姻也表反对，所以执意不肯。他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闯出自己的事业，也希望康敏敏能留下来陪他一起奋斗。然而，康敏敏在美国吃的、用的、住的，全是父亲为她一手筹办的，她名义上是去念书，实际上却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一场车祸，她无意间救了尹少杰之后，就深深为他着迷，她收起了所有的玩心，全心全意地照顾尹少杰，也让尹少杰由最初的拒绝，到最后接受了她的感情。

可是，再多的柔情蜜意也禁不起物质的诱惑，康敏敏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清心寡欲、可以安贫若素的人。在要求尹少杰未果之下，她有点赌气地嫁给了尹凯文；但是，才结婚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尹凯文现实、势利、标准的大男人主义，纵情于女人的温柔乡之中，凡此种种，都令她难以忍受，相对地，使她不断想起尹少杰的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太迟了！”

“敏敏！”

尹凯文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康敏敏吓了一跳，手上的梳子“啷！”一声掉在地上，尹凯文俯下身捡起梳子，拿在手上把玩着。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晚上没见你给了谁好脸色！又是谁得罪你了？”

康敏敏一把抢过尹凯文手上的梳子，狠命地梳着头发，没好气地说：

“我跟自己过不去，行不行？你现在是关心我，还是来找麻烦的？”

康敏敏用力地把梳子放在梳妆台上，站起来倒了杯酒，一仰而荆

尹凯文一直觉得康敏敏今天晚上很不对劲，平常就算她对自己有诸多不满，但对他的父母亲也都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而对他的冷嘲热讽也都是相应不理；可是，今天晚上的康敏敏却像是豁出去似的，臭着一张脸。他不禁奇怪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连最后的忍耐及控制力都没有了？

其实，他对康敏敏也不能说不喜欢，只是她这几年来的冷淡已经让他逐渐失去了耐性。他见康敏敏一副准备要吵架的样子，反而冷静了下来，接过她手中的空酒杯，再帮她倒了些酒，然后拿给她，和颜悦色地说：

“敏敏，你是我老婆，我当然是关心你。你可以告诉我，你心里有什么事吗？”

康敏敏拿过尹凯文手中的酒杯，又是一口见底。平日不大沾酒的康敏敏，才喝了两杯酒，倒有了七、八分的醉意。尹凯文见康敏敏这种拼命似的喝法，不仅意外，也有点不忍。他抢过康敏敏的酒杯，板着脸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见过像你这么个喝法！”

酒精的热力迅速在康敏敏的体内扩散，她的双颊因着微醺而一片酡红，她有点藉酒装疯地瞪着尹凯文，大声说：

“尹凯文！不要把你对外面的女人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康敏敏不吃你这一套！”

尹凯文忍着气。

“敏敏，你小声一点，少杰才刚回来，你想让他看笑话吗？”

一提到尹少杰，又触及了康敏敏心中的隐痛，她的泪如滂沱大雨般地直落而下，不但没有要停止吵闹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冲到门口，打开了门吼着：

“尹少杰！你听着，我跟你大哥是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妻！哈……”

尹凯文虽然对自己的婚姻早已不在乎，但康敏敏这样公开地损及他做丈夫的尊严，这却使得他忍无可忍。他满脸怒气地走到门边，抓着狂笑不止的康敏敏，一把将她掼在地上，而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康敏敏吼着：“尹凯文！你自己做的事还不算是笑话吗？是你让我们的婚姻弄得如此不堪的！你自命风流，耐不住寂寞，在外面到处搞七捻三，在众人的面前，我早就是个笑话了！”

尹凯文抱起地上的康敏敏，把她重重地摔在床上，整个人压在康敏敏的身上，粗着嗓子吼：

“康敏敏！你敢说你对我是全心全意的吗？”

康敏敏别过脸，不去看尹凯文，也不回答。

尹凯文见康敏敏并未否认他的质问，他更加生气地把康敏敏的脸扳正，让她对着他，愤怒地说：

“康敏敏！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情，今天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康敏敏的泪水夹杂着羞愤横过她的脸颊，她咬着牙反抗。

“尹凯文！你敢！”

尹凯文双手压着康敏敏的手，俯视着康敏敏；而康敏敏眼眸中的哀怨与愤恨像两枝利箭射向他，使尹凯文有霎时的犹豫；毕竟康敏敏是他的老婆，不同于外面逢场作戏的女人，可是，他心底那股男性自尊作祟，让他狠下心来。他恨恨地说：

“你是我的老婆，这是你应尽的义务，也是我的权利！”

康敏敏惊喊：“尹凯文！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放开我！”

康敏敏不断地扭动着身体，以抗拒尹凯文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的吻。

“康敏敏！”

尹凯文因体内急速高涨的激奋，不由自主地喘着气，他威胁地说：

“你如果想让所有的人来看我们行夫妻之礼，你尽管叫好了，我一点也不介意！”

尹凯文的话让康敏敏原本顽强的抗拒一下子软了下来，尹凯文又粗暴地吻着她的唇，康敏敏咬紧牙根，坚守着这最后、也是唯一保留的一点尊严，就是不让尹凯文得逞。

尹凯文用力扯去了康敏敏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像是剥去了康敏敏的自尊，一层又一层，直到康敏敏玉脂凝肤、曲线玲珑、曼妙的同体赤裸地展现在尹凯文的眼前。尹凯文迅速地褪去自己的衣服，泄愤似的在康敏敏的身上发泄自己的情欲，没有柔情，也没有爱。

康敏敏紧闭着唇，睁大了双眼，她没有泪、没有痛，有的只是心中满满的恨，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尹凯文！尹少杰！我一定会让你们兄弟俩为今天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第二章

尹少杰本想过几天再开始工作，可是昨晚，康敏敏与尹凯文几乎掀翻了屋顶的争吵，让尹少杰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在家面对一脸幽怨的康敏敏，所以不顾母亲的反对，坚持要马上开始工作。

早餐时，康敏敏一反昨日冷漠的态度，对他热络得让他不寒而栗。尹少杰知道康敏敏绝不是那种不记仇、会善甘休的女人，可是，他只想拉远她跟他的距离；所以，纵使他心里对她的热情满腹猜疑，但却不想深究，表面上仍客气地喊康敏敏——大嫂。

尹少杰匆匆吃了早饭，便迫不及待地开车出门了。

尹少杰一路开着车，按照陆中亚给他的住址，直接来到中亚律师事务所前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抬起头望着那块闪耀在阳光下的招牌，不禁有些感慨。陆中亚跟他是大学同学，可是，却已经独力创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在法律界占有一席之地，而他磋砣了这几年光阴，却仍一事无成。

尹少杰走进事务所内，那种忙碌的气氛感染了他，使他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好像全都活起来了。他暂时忘却了康敏敏带给他的困扰，恨不得能马上投身其中。

“小李！”

一扇紧闭的门突然打开来，里头走出一个清新、亮眼的女人。她的精明、干练全都写在她冷冷的脸上，甚至连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那么令人不能反驳。尹少杰的视线完全被她吸引住了，不能自抑地停下脚步。

李文斌自尹少杰的身后应声跑到桑紫若的面前。

“桑律师！有什么事？”

桑紫若冷着一张脸，说：“小李，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要开庭了，你却在这个时候才告诉我被告律师有个证人。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让我怎么打这场官司？”

李文斌支支吾吾的。

“桑律师，我已经尽力了，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得知对方又找了一个新证人！”

桑紫若不假辞色地质疑：

“为什么他们找得到那个证人，而我们却始终没有发现呢？是他们的能力太强了，还是我们的能力有问题？”

桑紫若高扬但不尖锐的声音传到陆中亚的办公室，陆中亚对这个又冷、又倔、又能干的桑紫若，因为佩服而多了几分容忍。虽然紫若从不厉声骂人，但她冷硬的声音，骂起人来更教人受不了。他不得不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出去调解。陆中亚一打开门，就看见李文斌一脸无辜地站在桑紫若面前，一副领罪的愧疚。他趋向前，把桑紫若推进他的办公室，临关门前，又朝李文斌挥挥手后才关上门。

“紫若，又怎么了？”

桑紫若坐在椅子上，生气地说：

“还不是胡崇明那件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李文斌却给我一张留言，说被告找到一位秘密证人，而我却连对方有个什么样的证人，还有这个证人知道些什么，全都一无所知，这教我怎么出庭？”

“紫若，李文斌是个新手，你就别这么严苛了嘛！”陆中亚想舒解紫若心中的压力。

“新手？陆先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新手不多加磨练，永远也成不了气候，而且，我也不是每次都摆得平这种意外状况！”桑紫若埋怨地说。

陆中亚毕竟还是老板，他提醒着桑紫若。

“紫若，胡崇明那件案子，即使没有那个秘密证人，你也知道他是有罪的，像他那种仗势欺人的暴发户，你为什么一定要帮他打赢这场官司呢？”

桑紫若的心头掠过一丝痛楚，但她仍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中亚。

“陆先生，我帮这种人打官司，所得到的酬劳是你们接十件案子的价钱还不止，而且，还可使自己的声名扶摇直上，对公司、对我都有利，何乐而不为呢？今天胡崇明既然找上了我，身为一个律师，我就该尽全力帮他打赢这场官司，至于他是清白或是无辜的，那是警察的责任，与我无关！”

“你真的除了名利之外，其它的什么都不在乎吗？你不在乎别人说你是‘讼棍’？也不在乎别人批评你攀附权贵吗？”陆中亚总觉得桑紫若心中隐藏着什么伤痛。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我得到了什么！”桑紫若仍固执地说。

陆中亚喟然叹道：

“紫若，何必呢？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隐藏住自己的本性，净做些违背良心的事？这样过日子，不是很痛苦吗？你在我这里也好些年了，我想，我们除了老板和职员的关系之外，还有些许朋友的情谊吧！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并不希望你赚这种违心钱！”

桑紫若别过头，把听了陆中亚的劝告而起伏翻腾的心作了些调整后，用她惯用的冷漠说：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有钱有势，没有人会计较你是不是男盗女娼，也没有人会在乎你的不仁不义。当你掏心掏肺对人好的时候，也许那个人正在想办法设计你哩！不过，陆先生，虽然我不习惯领受别人的好意，但我仍然要谢谢你！”

“叩！叩！”陆中亚还想劝劝桑紫若，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

“进来！”

李文斌打开门，看了脸色依旧难看的桑紫若一眼，旋即收回自己的眼光，对着陆中亚说：“陆先生，外面有位尹先生说要找您！”

“尹先生？”

陆中亚想了一下，脸上满是讶异。

“尹少杰？”他冲出去惊呼着：“少杰？真的是你！”

李文斌怕桑紫若又开骂，所以紧跟在陆中亚之后冲出桑紫若的办公室。

桑紫若坐在椅子上，无视于李文斌的离去，心里只是闪过一个念头——

陆中亚的朋友也姓尹？

桑紫若摇摇头，及时地把快走到痛处的思绪唤了回来。她吐了口气，整理着桌上的资料，自言自语的。

“好吧！见招拆招吧！”

陆中亚在满心惊喜中，把尹少杰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内，十分地兴奋。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先通知我一声？”

尹少杰愉快地说：“昨天才回来的。你真不简单耶！一个人做得这么有声有色的，不错哦！”

陆中亚从办公室的小冰箱中拿了冰啤酒递给尹少杰，苦笑地说：

“算了吧！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做得很好？”

“就凭外面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尹少杰指着外面说。

陆中亚苦笑着摇头。

“很多事情是不能光看表面的。我是做得还可以啦！名跟利都有一点，不过，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感觉上很难再去突破。”

“老兄，我看是你要求得太高了吧！”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尹少杰一直很想问陆中亚刚才他见到的那个女人是谁，可是又不好直接开口，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刚才在外面发脾气的女人是谁啊？我看大家好像都很怕她！”

“怎么，你来了这么久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你？”陆中亚回想着说。

“你刚才只顾着安抚她，哪会注意到我！我想，她大概是你这里的重要人物吧！”

“她啊！”陆中亚顿了一下，整个人瘫靠在沙发上。“她叫桑紫若，几年前捧着一张律师执照来找我，表明要在我这里工作。我当时并不缺人手，可是她脸上那股坚毅却让我不得不答应她，而她这几年的表现也果真没让我失望。精明、干练、冷静、条理分明、专注，所有身为律师的优点她都有，只可惜……”

“可惜什么？”尹少杰惊于自己对她的在意。

陆中亚瞅着尹少杰，饶富兴味地说：“怎么，有兴趣啊？”

尹少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陆中亚上下打量着尹少杰，点着头道：

“这几年追求紫若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皆无功而返，像你这样‘财’貌双全的，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吧！”

尹少杰不明白陆中亚话中强调的是什么，不禁被他挑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此话怎讲？”

陆中亚伸出四根手指头。“就四个字，财——大——气——粗！”

尹少杰仍不明白地看着陆中亚。

“这跟桑紫若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而且，跟我刚才所要说的‘可惜’有关。”陆中亚故意卖个关子。

尹少杰拿着啤酒，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紫若自从来我这里之后，刚开始学习的状态时，就超乎一般人的积极、努力，等到她可独当一面时，她便开始挑人接案子；奇怪的是，她专帮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打官司，所以这几年来声名大噪。有了名气，这‘利’也就跟着来；外界对她的能力评价很高，但对于她那种只求胜利、不问是非的冷酷与势利，也颇有非议。这几年来，她跟任何人都只维持着公事上的关系，绝不掺杂一点私人交情，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在公事之余做些什么、家庭状况如何。我想，如果你对她真的颇有好感，可能会比别人少吃那么一点苦头，机会也应该大一点。”

尹少杰不表赞同。

“如果她真的如你所言，凭她的条件，这几年来，她有的是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又何必一个人独来独往呢？”

陆中亚心亦有戚戚焉。

“对！我也一直有种感觉，我始终觉得她外表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她没有近视，可是她在重要的场合中，一定戴副眼镜；她曾经告诉我，一个人的眼神最容易流露心底的事，是最不设防的地方，所以，她很不喜欢别人直视她的眼睛。”陆中亚放下啤酒，耸耸肩。“不过，谁知道呢？或许，她正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

“不会的，她不像是那种会攀权附势的人！”尹少杰仍执着自己对她第一眼的印象。

“好啦！别净谈这个了！怎么样？以前的约定还算数吗？”陆中亚结束桑紫若的话题，问着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尹少杰有点为难地说：

“你以为我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你所为何事？不过，你现在缺人吗？我可不想白受你一份人情！”

陆中亚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你为难个什么劲儿？我这里唯一的台柱就是桑紫若，其他的都还不成气候，你肯来，我还怕委屈你了！”

“你可别太高估我了，或许，我还比不上你外面那些不成气候的职员！”尹少杰自我解嘲地说。

“不会的，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可以进入状况的。对了！桑紫若一会儿要出庭，你陪她去，先熟悉一下国内法庭情况，也顺便见识见识她的功力！”

尹少杰想到那个谜样的女人，不禁有些怦然，他忙喊住了陆中亚正要按下内线的手。

“等等！中亚！”

陆中亚的手停在电话上，抬头看着尹少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不希望别人因为我的特殊身份而给我不同的待遇，所以，我想以尹少杰在你这里工作的名义，而不是以尹氏企业小开的身份。”

陆中亚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按下内线，找来了桑紫若。

没多久后，桑紫若拿着公事包走进陆中亚的办公室。

“陆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我得走了！”

陆中亚指着尹少杰。

“这位是尹少杰，他是我的朋友，刚从美国回来，以后将成为我们工作上的伙伴。今天出庭，你带他去看看。

尹少杰站起来，走到桑紫若的面前伸出手。

“桑小姐，你好！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桑紫若抬起头，望着尹少杰浓眉下那双深邃而酷似尹凯文的眼睛，眼神中具有同样令人不可抗拒的深情；而他也姓尹，难道他跟尹凯文真的有什么？不会的，如果他真的跟尹凯文有关系，又何必到小小的中亚来谋职呢？

“桑小姐！”尹少杰轻声地唤着望着他发愣的桑紫若。

桑紫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失态，耳根不禁热了起来。她连忙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回复惯有的冷漠，也朝他伸出手。

“我是桑紫若，你好！”桑紫若轻轻握了握尹少杰的手，然后迅速地抽回自己的手，双眉紧蹙地对陆中亚说：“陆先生，你知道我一向独来独往，没有带人做事的习惯！”

陆中亚只好半命令半拜托地说：

“紫若，少杰的理论、条件一定优于任何人，只缺乏临场实际经验，公司里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给他最好的指导。”

“可是——”

桑紫若还想拒绝，陆中亚却已扬起手打断她。

“紫若，看在我是老板，平日又对你不错的份上，就帮我一次，可以吗？”

陆中亚的话让桑紫若毫无反驳的余地，她把所有用来拒绝的话全又咽了回去，举起双手说：“OK！我道歉。可以走了吗？”

陆中亚笑逐颜开地对尹少杰说：

“少杰，你就跟紫若一起去吧！要学一些辩论技巧及如何掌握场面的秘诀，跟着紫若准没错！还有，明天记得准时上班哦！”

陆中亚拐着弯给桑紫若戴了顶高帽子，桑紫若摇摇头，不等尹少杰就先走出去。

尹少杰见状，丢了句：“我走了！”即匆匆地跟着她走出去。

-

桑紫若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两眼直视着前方。尹少杰以为她还在生气，他抱歉地说：

“对不起，中亚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如果你觉得很为难，那么你让我下车，我自己再跟中亚解释好了，免得影响你出庭的情绪。”

桑紫若转动着方向盘，摇摇头。

“不用了，反正这个年头，自己没有一点背影，就得靠人情！”

桑紫若一句话就堵死了尹少杰的口。桑紫若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尹少杰一眼，忍不住问：“你跟尹氏企业有什么关系吗？”

尹少杰的心震了一下，不由得想起陆中亚的话。他不想让桑紫若因他特殊的身份而对他另眼相看，所以，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地反问着桑紫若：

“为什么这么问？你觉得我跟尹氏企业应该有什么关系吗？”

桑紫若把车停妥后，不在意地说：

“没什么，只是姓尹的人不多，难免会让人作这种联想。”

尹少杰直视着桑紫若。

“如果我跟尹氏企业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会对我比较好？”

桑紫若寒着一张脸，断然地说：“不会！”

尹少杰对桑紫若的断然拒绝有点意外，他故意自我安慰：

“幸好我跟尹氏企业没什么关系，否则，还没跨出第一步，就会因资格不符而被你三振出局了！”

桑紫若正色不悦地道：

“尹先生，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玩笑，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尹少杰尴尬地下了车，跟桑紫若一起走进法庭。

-

尹少杰坐在旁听席，看着一身铜臭的胡崇明坐在桑紫若的身旁，不停地说着话；而桑紫若紧闭着唇，蹙着眉只是听，却不开口。尹少杰看得出来桑紫若心中对胡崇明的嫌恶，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桑紫若还要帮胡崇明打官司？

“起立！”法官走进来，法警在一旁喊着。

每个人都坐定后，原告律师汪永平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宣布。

“法官大人，控方有一个证人，在被告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伤害时，他目睹了全部的过程！”

胡崇明一听，紧张地拉着桑紫若的手臂。

“桑律师！你不是说一切都没问题吗？怎么又突然跑出个目击证人？”

桑紫若用力拨开胡崇明的手，低声地说：

“你如果想让自己看起来是清白的，就镇定一点！”

“传证人！”

法官传了证人上来，胡崇明一看到出来的竟是家中的园丁陈伯颀，脸上的神情由紧张转为愤怒。桑紫若见陈伯颀看胡崇明的眼光有点怯怯的，她侧过脸看着整张脸涨成紫红色的胡崇明，知道这个证人跟胡崇明可能有点关系。她及时地拉住胡崇明欲站起来的冲动，胡崇明咬着牙，低声地骂着：“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桑紫若半威胁地说：

“你再有任何没有经过我同意的举动，有什么后果，你自行负责！”

胡崇明怕桑紫若真的撒手不管，只好忍着怒气，乖乖坐着。

汪永平嘴角挂着得意的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疾不徐地走到证人席前。

“陈伯颀，请问你跟原告是什么关系？”

陈伯颀摇着头说：“我不认识原告。”

“那么，你跟被告又是什么关系？”

陈伯颀盾了胡崇明一眼，怯怯地说：“我是胡先生家里的园叮”

“那被告在对林小姐做身体上的伤害时，你人在什么地方？”汪永平一步一步地把问题切入重心。

“当时我正在整理花园，走到后院时，听到从胡先生房里传出女人痛苦的申吟声；而胡先生卧房的窗帘没拉上，我因为好奇，所以走到窗边探头一看，就看到林小姐一丝不挂且状极痛苦。”

陈伯颀说得有点心虚，这使得桑紫若心中有了点把握。“法官，我没有问题了！”

汪永平回到座位上后，投给桑紫若一个笃定的笑容。

桑紫若缓缓地站起来，胸有成竹地走到陈伯颀面前。

“陈先生，请问你在窗外站了多少时间？”

桑紫若的第一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不知所以然，尹少杰对明显处于下风的桑紫若提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心中感到纳闷不已。

陈伯颀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看时间。”

“你没有办法估计时间，就表示你在窗外站了很长的时间，所以你很难说出大概时间。也就因为时间够久，所以你才能目睹全部的过程，是吗？”桑紫若目光严峻地直视着陈伯颀。

“反对！”汪永平见桑紫若一直在时间上打转，觉得不对劲，赶紧站起来反对地说：“法官大人，证人在目睹整个伤害过程，有可能因为被告残忍的行为所震惊而无法知道确实时间，而且，时间长短根本与本案无关！”

“不！时间的长短关系到证人的供词是否属实！”桑紫若很有把握地说。

法官看着一脸笃定的桑紫若，久久才说：

“反对无效！不过，桑律师，请你把问题解释清楚。”

桑紫若点点头，汪永平则沮丧地坐了下来。

“如果证人站在窗外的时间不够久，而根据林小姐的指控，她跟我的当事人交易长达两小时，也就是说，林小姐声称自己受了两个小时的迫害，那么，根据证人的供词，就是说，他在窗外足足站了两个小时喽！”

桑紫若说完，猛一回头死盯着陈伯颀。陈伯颀被桑紫若看得有些慌乱，而桑紫若见自己的话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便乘胜追击。

“试问，一个目睹一件伤害过程而受到惊吓的人，如何还能站在窗外看上两个小时呢？除非证人在某方面有特别的癖好！”

“反对！反对辩方律师对证人做这种没有根据的臆测！”汪永平的语气中已经有些沉不住气。

“反对有效！”法官沉稳地说：“桑律师，请注意自己的措辞。不过，证人必须针对这一点加以说明。

陈伯颀紧张得直摇头。

“没有！我没站那么久，我才看了一会儿，他们就结束了！”

桑紫若的眼光扫过脸色难看至极的汪永平，也扫过坐在旁听席的尹少杰，她的心不由得掀起一阵波动。她忙把眼光从尹少杰的脸上收回来，盯着陈伯颀，让波动的心回到案子上，接着发问：

“既然你只看了一会儿，但你刚才又说林小姐当时一直没说话，只是发出像你所说的痛苦申吟，那你怎么能肯定，她的申吟声不是因为达到某种生理上的满足而发出的声音呢？”

桑紫若的话引得全场哗然，而陈伯颀前后不一的证词，也致使他的出庭，反而让本有胜算的原告一路惨败。桑紫若在一片议论声中，结束了她对陈伯颀的询问，神闲气定、胜券在握地走回位子上。

最后，法官因证人的证词互有矛盾，裁决胡崇明因证据不足，当场无罪开释。

胡崇明聆听了法官的无罪判决后，高兴地伸出五指肥短的手，堆起了一脸的笑，对桑紫若说：

“桑律师，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你果然是名不虚传！不知道桑律师有没有空，我作东请你吃个饭，以聊表我的谢意！”

胡崇明一脸横肉，笑起来脸上淫邪自现。桑紫若只觉一阵恶心，不想再多看胡崇明一眼，只是低着头整理着资料，不假辞色地回绝。

“吃饭不必了！以后自爱一点，你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桑紫若的话摆明了告诉所有的人胡崇明有罪，胡崇明虽然生气，可是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对才救了他的桑紫若发脾气。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悻悻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整整衣服，板着脸说：

“关于费用，明天我会派人送到事务所去！”

桑紫若依然无动于衷地整理着资料，胡崇明见桑紫若一直不搭理他，只好悻悻然地离去。

胡崇明离开后，桑紫若也整理好东西站起来，准备离开；这时汪永平走到桑紫若面前说：

“桑紫若，你果然名不虚传，我想，胡崇明请你帮他辩护，一定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从旁听席上走下来的尹少杰，听得出汪永平话中的讥讽之意，觉得汪永平打输了官司，还讲话刻薄，未免有失风度。他正想替桑紫若讲几句话，桑紫若却早他一步先开口：“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胡崇明付给我的酬劳，够你打好几场官司的，我想，就此悬殊的酬劳而言，你也该感到虽败犹荣！”

汪永平本想以话刻薄桑紫若，却没想到反而让桑紫若踩到自己的痛处，他恼羞成怒地怒道：

“桑紫若！你别那么嚣张！套一句你刚才说的话，你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的！”

桑紫若毫不以为忤。

“是吗？我会等着看哪一天才轮到你幸运！”

汪永平讨不了便宜，铁青着一张脸，气呼呼地走出了法庭。

桑紫若拿着资料，脚步未做停留地说：

“我们走！”

尹少杰不说话，沉默地跟着桑紫若走出去，上了车。

-

尹少杰一直没有开口，车内凝结着一股僵化的沉默。桑紫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在尹少杰面前，她很难维持心里的平静；而此时车内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更是令她烦燥不安。

她忍不住地打破了沉默：“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尹少杰望着桑紫若本来应该是娟秀、柔致的脸庞，却被桑紫若心中的不知名的痛苦或者是仇恨紧紧圈着，使她的脸笼罩倔强和凝聚着化不开的冷漠。

“你这样伪装自己是为了什么呢？有人会伤害你吗？你昧着良心帮有罪的人脱罪，使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你的日子好过吗？那些受了冤屈的无辜善良人们，不就是靠我们这些做律师的帮他们伸张正义吗？你何苦这样逼迫自己，还坏了名声！”

尹少杰的话字字句句都撞击着桑紫若受过伤的心灵，她紧握着方向盘，猛然踩下煞车，神情激动地望着尹少杰，大声地说：

“你别跟我说那套不食人间烟火、什么仁义道德的理论！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凭什么断定我的一切皆出于伪装？或许我的本性就是如此，就算我是伪装的，那又怎么样？至少这样可以保护我自己不受到伤害！坏了名声又如何？只要有钱，名声再坏都可以得到遮掩！我也知道胡崇明有罪，可是今天，只要他走出法庭，大家很快地就会忘了今天的事，依旧依附在他的脚下仰赖他的鼻息吃饭，藉以分一杯羹！至于那个受到伤害的女人，就会成为胡崇明跟他的朋友茶余饭后的笑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人们对金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敬意，使他们看不到那些有钱人犯的过错。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坐在这里告诉我该怎么做、该洁身自爱，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尹少杰的心中突然闪过一阵抽痛，他不知道在桑紫若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个什么样的过去，教她变得如此偏激？！他的情绪被桑紫若的话引得没来由地激动起来，他提高了声音说：

“如果你从来不让别人接近你，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心事呢？”

桑紫若怔怔地看着尹少杰，她没想到自己封闭了几年的感情，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尹少杰搅得一团乱！她好不容易才走出尹凯文的阴影，绝不能再掉进另一个可能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漩涡中。

她移开了停留在尹少杰脸上的眼光，直视着前方，不带感情地说：“下车！”

“什么？”尹少杰一下子没办法从刚才激动的情绪中回复过来。

“我说下车！”桑紫若提高了音量，并在声音中加点不耐烦，藉以加强语气。

“你就让我这样子下车？我以为像你这种名律师，至少也应该知道一点基本的社交礼仪！”尹少杰难以置信地看着桑紫若。

桑紫若冷笑一声。

“显然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很抱歉！我对社交礼仪丝毫不感兴趣，我桑紫若只对赚钱有兴趣！”

桑紫若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尹少杰没办法，只好讪讪地下了车，然后望着桑紫若的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的问号撞击着尹少杰的心口。他不禁自问着：

桑紫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第三章

康敏敏在尹家一家人的反对中，坚持走出家庭，到尹氏企业担任经理一职，以展开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康敏敏积极参与公司里的每一件土地投资计划与合并案，并且在公司里拢络人心，搞派系，以培植建立自己的势力。

“经理，什么事？”林秘书推门进来。

康敏敏看着手中一笔土地合并案件，思索着说：“去叫杨经理进来！”

“好的！”

林秘书走出去没一会儿，杨志桓就走进康敏敏的办公室，而且，直接走到康敏敏的面前，一脸轻佻，俯下身说：“康经理，一早找我，有事吗？”

康敏敏抬起头，看着一脸轻浮的杨志桓。从她进入公司上班以来，位居开发部经理的杨志桓便是她第一个拉拢的对象。这个男人有太多的弱点，贪财、好色，全都隐藏在他楚楚衣冠之下，然而，却又那么显而易见。她才对他稍加辞色，杨志桓就不断明示加暗喻地告诉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康敏敏心里明白杨志桓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想让他帮助她完成报复的计划，必定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但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她还是得跟他虚与委蛇。

她指着手中的资料说：“这笔土地合并案是你经手的？”

杨志桓瞄了一眼，奇怪地问：

“没错啊！这份文件现在应该是在总经理那里，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你不用管。据我所知，我们的土地跟合并的那一块土地中间，有一小块畸零地是另一人所有的，是不是？”康敏敏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问。

“是啊！我在报告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杨志桓直起身子，看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康敏敏。

康敏敏合上手中的资料，问：

“杨经理，凭你的关系，能够对这份报告书做多大的更改？”

杨志桓在没有弄清楚康敏敏的用意之前，不敢妄下断语，不过他知道，康敏敏必定是有求于他，而这正是他控制康敏敏最好的机会。他握住了敏敏的手，一脸狡狯地说：“那得看你要我冒多大的险！”

康敏敏心里涌起一股厌恶感，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必须给杨志桓一点甜头，否则，他绝不会为她卖命的。她斜睨着杨志桓，娇嗔地说：

“你又能为我冒多大的险呢？”

杨志桓本就贪恋着康敏敏的美色，而康敏敏暗暗地鼓励，更是一股助燃剂，使得他心中的欲火愈烧愈旺；但杨志桓想要的还不只是这些，所以，他仍不对康敏敏作任何具体的保证。他执起康敏敏的手，在他的唇边摩挲着说：

“你认为呢？”

康敏敏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要你做一份假文件给尹总，让他批准这次的合并案！”

杨志桓早就看出尹凯文跟康敏敏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令人称羡，但他仍故作惊讶地说：

“康经理，这不太好吧！要是我们合并了这块土地，而那一小块土地所有人不肯出售，那我们合并的那块土地就毫无利用价值，公司的损失就难以估计了！”

康敏敏摇着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要的不只是这样，我还要你做一些假的买卖文件，然后去申请土地过户。”

杨志桓这下子真的有点意外了！他不知道康敏敏跟尹凯文之间的关系居然恶劣到这种程度，而这个发现却让杨志桓知道他可以从康敏敏身上得到更多。

他直视着康敏敏说：“我可以帮你达到目的，但是我必须知道你有多恨尹总。”

康敏敏咬着牙，从齿间迸出话来。

“我不但要他吃上官司，我还要他身败名裂！”

杨志桓把话切入重点。

“那么我呢？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康敏敏想着：杨志桓！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康敏敏脸上依旧挂着笑，不动声色地说：

“我虽然嫁给尹凯文，名义上，尹、康两家的事业是合并了，但实际上，康氏集团的产业，大部分还是我父亲在作主，你要是帮了我，还怕少了你的好处吗？”

杨志桓绕过桌子走到康敏敏的面前，两手撑着扶手，低下身，一脸假情假意。

“敏敏，你难道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我并不在乎居高位，我只要你！我知道你寂寞，你需要有人爱你，如果你愿意，我会好好疼你的！”

康敏敏在心里暗骂着：杨志桓，谁不知道你想人财两得！

康敏敏把脸凑近杨志桓，暗示他。

“那你想怎么样呢？”

康敏敏身上浓郁的香味混合着她的体香，使得杨志桓在得到康敏敏的默许后，如饿虎扑羊般地一下子攫住了她鲜红欲滴的艳唇；康敏敏也配合着杨志桓高涨的情欲，适时地给了保证般地回应，当杨志桓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康敏敏很委婉、但坚持地推开了杨志桓。

杨志桓意犹未尽地又抱住康敏敏。

“敏敏，就这样啊？”

康敏敏再次推开杨志桓，站起来。

“这算是我的定金，等到事成之后，我再一次付清，可以吗？

康敏敏表面上像是在征求杨志桓的同意，但她的语气却表示出她已作出了不容反对的结论。

杨志桓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把康敏敏逼得太紧，否则可能弄巧成拙。他整了整衣服，说：

“好！就听你的，不过，不能用你的方法。”

康敏敏扬起了眉，双手环抱于胸前。

“哦！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杨志桓分析着：“如果用你的方法，一旦东窗事发，尹凯文必定会吃上官司，但我是经办人，所以一定会查到我头上，这个方法太冒险了！”

康敏敏点点头，等着杨志桓继续往下说。

“尹总喜欢出入风月场所是众所周知的事，我想，我们可以收买一个跟我们毫不相干的女人陷害尹总，这样对我们而言，比较安全。”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杨志桓走到康敏敏的身旁，亲昵地拥着她。

“如果你真的放得下尹凯文，我自有办法，就怕你嘴上说恨，心里却割舍不下。”

康敏敏毫不考虑地说：“你需要多少时间？”

杨志桓抚着康敏敏的脸庞。

“你放心，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好这件事，因为……”他脸上露出一抹阴沉奸淫的笑。“我比你还急！”

康敏敏牵动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杨志桓知道康敏敏不会再说什么，只好说：

“那我先出去了！”

杨志桓出去后，康敏敏坐在椅子上愤恨地说：

“尹凯文、尹少杰，是你们无情，别怪我无义！”

-

桑紫若自从跟尹少杰第一天见面就吵开，还把他放鸽子之后，就一直回避着尹少杰如影随形的眼光。除了公事上非不得已的接触，她根本不跟尹少杰多说一句话，也不多看他一眼，因为桑紫若发现尹少杰的声音总是让她心动，而尹少杰眼中的热情更让她觉得害怕。桑紫若觉得自己在尹少杰面前伪装自己的力量薄弱得像张纸，所以她只能躲着他，不让自己有任何在尹少杰面前崩溃的机会。

“紫若！”

陆中亚没有敲门就直接走进桑紫若的办公室。桑紫若最不喜欢别人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不请自入，但一听是陆中亚的声音，又不好发作，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满，抬起头，半开玩笑地说：

“陆先生！我想人类发明‘门’这个东西，它的目的就是要让门内的人对于有人要进来前先做好心理准备，你这样直接闯了进来，未免太藐视人类先祖的智慧发明了吧？”

陆中亚啼笑皆非的。

“紫若，你这顶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吧！要不要我重来一次，以对我们人类先祖表示歉意呢？”

“算了！有事吗？”桑紫若让自己的警告点到为止。

“有个案子，时间很紧迫，我想让你跟少杰一起做。”“什么叫做一起做？”桑紫若一听要跟尹少杰一起办案子，不免有些紧张。

“其实辩护的工作还是少杰，我只是要你去从旁协助，因为时间太短，怕他一个人资料搜集不完全，你们两个人一起做，比较不会有疏失。”陆中亚解释着自己的用意。

“有这个必要吗？这些日子以来，尹少杰的表现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的能力绝不在我之下，我去协助他办案子，会不会有点侮辱他？”桑紫若软软地拒绝了陆中亚这个令她害怕的提议。

陆中亚听得出桑紫若话中的拒绝之意，他坐了下来，两手交叉于胸前，意味深长地看着桑紫若。

“紫若，我觉得自从尹少杰进公司之后，你就变得很奇怪。平常你顶多就是不理人，可是对少杰却更是超乎异常的冷淡；先是莫名其妙地在路边把他赶下车，接下来的这一段日子，你就像跟他有仇似的，连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桑紫若对陆中亚的质疑感到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呢？他不是什么留美归国学人吗？”“既然你不认识少杰，为什么每次谈到他，你的话锋就特别尖锐？既然你不认识少杰，那你今天的拒绝是怕他超越你的成就，所以不愿给予协助，还是怕接近他会发生什么让你无法控制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桑紫若极力否认地摇头。“只是我手上有不少案子，如果他只是需要协助，事务所里面有是人可以帮助他，干什么非找我不可呢？”

“我刚才说过，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我必须找一个能力强、效率高的人协助他。　公司里的人是很多，但能力及效率兼具的，可就非你莫属了！？

“那么你呢？他是你的特聘律师，又是你的好友，你最了解他了，配合起来必能相得益彰、驾轻就熟，不是吗？”桑紫若仍然推辞着。

“紫若——”陆中亚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站起来说：“没道理让我这个做老板的亲自出马吧？”

于是，桑紫若只好不情愿地硬着头皮接下委托。

“好！好！不过，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逼我帮助尹少杰，可别再有下一次！”

陆中亚好不容易说服桑紫若点头，一脸欣喜。

“成交！一会儿，我让少杰copy一份资料给你，你们再一起研究看看这官司该怎么打！”

陆中亚说完就往外走，让桑紫若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桑紫若一想，尹少杰马上就要来了，忙拿起镜子前后照了照。随即又想想，她这是做什么？难道她真的这么在乎他吗？桑紫若生气地把镜子丢回抽屉里。

一阵缓缓的敲门声自门外响起，却敲得桑紫若心头剧烈震荡，她力持镇静地说：

“进来！”

桑紫若故意低着头，不去看尹少杰，以免脸上的慌乱无处掩藏。

“桑律师，陆先生说你答应拨冗帮我一起做案子，是吗？”

尹少杰的声音在桑紫若的心头摇撼不已，但她仍低着头，假装忙着。

“你先把资料放着，等我看过之后，我们再做研究！”

尹少杰知道这段日子桑紫若一直躲着他，而他的心却被她占得满满的，好不容易有个跟她单独谈话的机会，桑紫若却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你看着我说话有这么困难吗？”

尹少杰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让桑紫若有些愕然，但她又不能让尹少杰知道她确实很难面对他。她吐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褪在冷漠的面具之后，抬起头说：

“这样你满意了吗？”

尹少杰凝视着桑紫若。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桑紫若摇摇头。

“你从前见过我，或是听说过我吗？”

“没有！”桑紫若又摇摇头。

“既然没有得罪你，我们又从未见过，为什么你要一直躲着我？”

尹少杰才问第一句，桑紫若就像泄了气似的摸摸脸，确定眼镜还在，硬着声音顶了回去。

“你不觉得你这句话问得很奇怪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避着所有的人，更何况，平常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根本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尹少杰直逼着桑紫若问：

“是真的没有机会，还是你刻意闪避了？”

尹少杰炽热、挚情的眼神穿透了桑紫若的眼镜，直射入她的眼中。桑紫若知道她如果再跟尹少杰这么对视下去，心中那道脆弱的防御网便会彻底瓦解；所以，她又低下头，回避着尹少杰的问题。

“对不起！我很忙，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是不是可以请你出去？”

桑紫若一心躲着尹少杰的问题；可是尹少杰却像吃了秤铊铁了心似的，非追根究底不可，他对桑紫若的逐客令置之不理。

“桑紫若，你很讨厌我，是吗？”

桑紫若的心中掠过一阵悸动，尹少杰的声音在桑紫若的上方像团浓厚的低气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对不起，我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桑紫若索性站起来背对着尹少杰。

“你真的觉得很无聊吗？可是，你的回答却对我非常重要！”

桑紫若虽然可以做到克制自己心中对尹少杰一切的期盼，与迅速窜升的情愫而回避他，可是，她却没办法面对尹少杰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所以，她选择了沉默来抗拒尹少杰更进一步的逼问。

可是，桑紫若的沉默却让尹少杰误以为她不愿接受他的表白，尹少杰语带痛楚地最后又问了一句：

“我看你是觉得我财不够大、气不够粗，所以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尹少杰的话让桑紫若像是胸口挨了一记闷拳，五脏六腑全移了位似的。她一直以为尹少杰比其他的人了解她，甚至在刚才尹少杰对她表白时，她的心底还有些期待、有些心动；可是现在，尹少杰的一句话就把这一切给摧毁了，剩下的只有她心碎的声音。她猛然回过身，噙着才溢上眼眶的泪水，大声地说：

“尹少杰！你说得没错，我是看你不够重！在我的眼中，只看得见那些让我觉得有利可图之人，你总算是看清了我，也认清了你自己！”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尹少杰才颓然地道：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尹少杰说完就走了出去。桑紫若跌坐在椅子上，让强忍的泪水潸潸而下，她难过地自语着：

“尹少杰！你怎么能在搅乱了我原本平静的心之后，还能当一切没发生过？为什么你就不能了解我呢？”

-

就像众人所预料般，尹少杰和桑紫若两人合作打赢了那场官司。尹少杰和桑紫若一起走出法庭，桑紫若坐在尹少杰的车上，两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尹少杰为了桑紫若的话一直耿耿于怀，而桑紫若也为自己被冤枉感到委屈。

“我们单独在一起时，好像不是沉默，就是吵架！”尹少杰想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桑紫若心头一团乱，想想，还是继续保持沉默好。

尹少杰对于自己含有道歉式的开场白未得到桑紫若的回应，觉得有些黯然。他侧过头看了桑紫若一眼，她一脸的倔强，仿佛是告诉他，她绝不会妥协的。尹少杰转回头直视着前方，无奈地说：

“桑律师，你不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怎么送你回去？”

“停车！”尹少杰的话才刚问完，桑紫若马上毫不考虑地作了决定。

尹少杰虽然不知道桑紫若意欲何为，可是，他还是把车停在路边。

“什么事？”

“我在这里下车，自己回去！”

桑紫若说完就要下车，尹少杰及时握住了桑紫若开门的手。

“还在生气？”

桑紫若心中波涛汹涌，可是仍旧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她望着尹少杰，缓缓地说：

“一个已经心死的人，还有什么气可生？”

桑紫若的话让尹少杰感到一阵心痛，他仍然握着桑紫若的手，不死心地问：

“如果你没有在生气，那你为什么不证明给我看，让我送你回去？”

“我不需要证明什么！我不让你送，是因为我从不让公事介入我的家庭，不管对任何人都一样！”桑紫若坚持地看着尹少杰。

尹少杰只好松开自己的手，让桑紫若下车。他看着桑紫若拦了一辆计程车，那纤弱的背影让尹少杰心中升起一股怜爱之情，他这才发现，在桑紫若无法伪装的背面，完全显露了她无助、柔顺的一面。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他连忙踩下油门，紧跟着桑紫若所坐的计程车。

-

“妈，我回来了！”桑紫若一进门就先到母亲的房里。

美华一看到桑紫若就坐起身子，眼中净是疼爱。

“回来啦！今天好像比较早！”

桑紫若一边帮母亲调整枕头的位置，一边说：

“今天有个案子结束了，所以没什么事，我出了法庭就直接回来了。”

“累吗？”美华握着桑紫若的手，关切地问。

桑紫若摇着头。

“不累，我一看到您就不累了。”

“瞧你这孩子说的，净拿妈开玩笑！”美华虽然这么说，可是脸上却是一脸的欣慰。

“紫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常看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也不开，一坐就是老半天，要不要跟妈妈谈谈？”

桑紫若的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她很想把心里的事告诉母亲，可是又怕母亲自责，所以仍旧把心事放在心底，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妈！我哪会有什么心事？我现在满脑子除了赚钱，还是赚钱，哪里还容得下其它的事？”

桑紫若愈是把事情往心里藏，美华就愈是心疼，她抚着桑紫若的脸颊说：

“你别自己骗自己了，你看你，这一段时间里瘦了那么多，不会又是尹凯文吧？”

一提到尹凯文，桑紫若的脑海又浮现尹少杰那双酷似尹凯文的眼神，她甩了甩头。

“妈，我们不是说好，不再谈他了吗？”

桑紫若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免得母亲又继续往下说。她已经厌烦这种周而复始的谈话内容，一次又一次勾起她心底的痛。

美华还想再问，门铃声却转移了美华的话。

“咦！这个时候会是谁？”

“妈！您歇着吧！我去看看。”

桑紫若走出美华的房间，走到大门口，隔着门问着：“谁呀？”

门外的人像是在考虑什么，久久没有给桑紫若回答。

“谁呀？”桑紫若又问了一次，但声音中透着明显的戒心。

“紫若，是我，尹少杰！”

桑紫若一听是尹少杰，怔怔地一时无法反应；她简直不敢相信，尹少杰居然跟踪她！她脑中一片混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紫若！你开开门，好不好？”尹少杰的声音已有些紧张及焦急。

桑紫若回过神来，像被人发现隐私的难堪油然而生。她隔着门，生气地说：

“尹少杰，你居然跟踪我！你简直——混蛋！”

尹少杰耐着性子说：

“紫若，你先开开门好不好？我们总不能隔着门吵架吧！引来了邻居可不好看！”

桑紫若想想也是，可是，她就这样被威胁，觉得有些心有不甘，于是她打开了门，火冒三丈地指责：

“尹少杰！你跟踪我还敢站在这里威胁我！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尹少杰在按下门铃之前就打定主意，不管桑紫若说什么都不理她，他深情地望着桑紫若。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想了解你，真正用心来了解你。”

桑紫若的心头扫过一阵刺痛，而她在这股刺痛爬上脸庞之前，及时地反身走进客厅，不让他发现。

“你不是已经很了解我了吗？我就是一个唯利是图、崇尚拜金主义的女人，你早就在心中对我作了评价，现在你还想了解什么呢？”

尹少杰走到桑紫若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地问：“我只想知道，在你卸下武装之后，是否还有我容身之地？”

尹少杰脸上的款款深情令桑紫若沉醉，他眼中不可抗拒的炽热及浓烈，紧紧地将桑紫若团团包祝桑紫若觉得自己冰封已久的心，正一点一点地被融化，她望着尹少杰那双与尹凯文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尹少杰脸上的款款深情逐渐褪去，换上的是尹凯文对她一脸的鄙夷……她摇摇头，心里又是惊慌、又是痛的，她连忙急急找着自己的眼镜欲掩饰。

尹少杰一步上前，夺下桑紫若手中的眼镜，大声地说：“紫若，不要再躲了！你不能永远把你的真心藏在这眼镜后面。你看看我，我对你如此强烈的感情，你感觉不到吗？我眼神中真挚的关心，你也看不到吗？

桑紫若满心的感情像人被揭了底似的无处可藏，她又急又气，眼泪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不听使唤地直落而下。

“尹少杰！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我高兴把我自己封闭起来，与世隔绝，你管得着吗？我就是故意不去感觉你的关心，你奈何得了我吗？我这么做虽然交不到朋友，但至少可以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因为在现实社会中，谁付出了真心，谁就注定要承受一切苦果！”

尹少杰抓着神情激动的桑紫若，急急地说：

“紫若，如果你曾经受到伤害，请你让我为你抚平伤口；如果你不相信我的真情，请你给我时间证明，好吗？”

尹少杰对桑紫若急下承诺，想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但桑紫若却像是受到电殛般地推开了尹少杰，冰封了几年的伤口一下子裂了个大缺口，心中的痛楚引得她泪如决堤般地急速而下。她边狂笑边喊着：

“不要给我承诺！我为了这种虚幻的承诺受的苦还不够吗？我绝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我不相信你，你给我出去！出去！”

一直待在房里的美华，被桑紫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吓得顾不得医生交代她要尽量多休息的话，蹒跚地走到客厅。她一到客厅就看到双眉紧蹙、一脸焦急的尹少杰，和哭得歇斯底里的桑紫若。

自从尹凯文离开紫若后，九年来，紫若的情绪一直处于与其说冷静，不如说是死寂的状态，就是在尹凯文离开时，紫若也从没有过这样凄惨的神情。美华不由得惊慌地喊着：“紫若！这是怎么回事？”

尹少杰只想着怎么安抚情绪失控的桑紫若，却没想到屋里还有其他的人。他侧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不远的美华。美华伛偻着身躯，一脸的病容透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却流露着亟欲保护亲人的坚毅神情；而过度的惊恐，使得美华体内血液急速涌上双颊，令她原本苍白的脸瞬时罩上一层血红。尹少杰夹在两人之间，不知道该继续安慰桑紫若，还是先给摇摇欲坠的美华一点解释。

美华从自己没有元气的眼神中，逼出两道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尹少杰。

“你是谁？你对紫若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如此伤心欲绝？”

美华巍颤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尹少杰。

尹少杰看着步履维艰的美华，直接反应地说：

“伯母！您小心一点！”

“你——”美华激动地指着尹少杰，才说了个“你”字就晕了过去。

“妈！”

桑紫若大喊一声，张惶地冲上前去要搀扶美华，可是尹少杰却早她一步接住了美华往下倒的身体。桑紫若一向跟母亲相依为命，看见母亲为了她的事而晕倒，她不禁有点恨起尹少杰。

她捶打着尹少杰，狂喊着：“你满意了吧？！你高兴了吧？！我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紫若！”尹少杰大吼一声：“你冷静一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把你母亲送去医院，然后要杀、要剐随便你，好不好？”

桑紫若被尹少杰吼了一声，整个人方静了下来。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独力承担下来，可是经过刚才一阵宣泄之后，她突然觉得好累、好想休息，她甚至不想再跟尹少杰争执什么。

尹少杰抱起美华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发现桑紫若仍一动也不动，他回过头，焦急地说：

“紫若！还不快走！”

桑紫若这次毫无异议地跟着尹少杰走了出去。

尹少杰把美华放在车后座，然后让桑紫若坐在美华的身边。他握着一脸无助的桑紫若的手，安慰地说：

“紫若，别担心，有我在！”

尹少杰的话像镇定剂，熨贴着桑紫若茫然无所依的心房，她的胸口胀了满满的感动。她的眼眶微润，却不知道该对尹少杰说些什么。

-

尹少杰上了车，连闯了好几个红灯，飞快地把美华送进医院；然后背着桑紫若打出了尹博新的名号，请来最好的的大夫为美华做治疗。

尹少杰办好了一切手续，来到急救室门口，只见桑紫若失神地坐在门外。他走到桑紫若身旁坐了下来，拥着桑紫若纤薄的肩膀，心疼地说：

“紫若，别这样！你开口说句话好吗？即使骂我也可以！”

尹少杰的话让桑紫若心中一阵酸楚，眼眶一热，泪水又淌了下来。桑紫若像是说给自己听地自语着：

“怎么办？妈是我唯一的依靠，万一她有什么……我该怎么办？”

平常看似坚强的桑紫若，一旦崩溃，那无依的神情格外教人不忍心。尹少杰紧抱着桑紫若，保证地道：

“紫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即使你失去了全世界，你也还有我！”

桑紫若再也没有力量去抗拒尹少杰对她的一句句深情保证，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被呵护、被照顾的感觉；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担与心事，接受尹少杰给她的全心的爱。

急救室外令人怵目惊心的灯号熄了下来，桑紫若从尹少杰的怀中惊跳起来，急救室的门还没打开，她就已冲到了门口。医生才走出来，桑紫若便忧心如焚地问：

“医生，怎么样了？我妈妈她还好吧？”

医生拿下口罩，缓缓地说：

“幸好你们送得快，保住了她一条命。她血压高，身子又弱，又承受着长年的咳嗽与气喘，像她这样的身体状况，是不能受到刺激的，以后得多注意一点；还有，出院以后，最好能请个特别看护照顾她，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危险！”

桑紫若听到母亲平安无事，一颗悬挂的心重重地放下，全身紧绷的神经因突来的松弛而让她感到晕眩。尹少杰扶着桑紫若摇晃的身体坐在椅子上，医生看看桑紫若说：

“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桑紫若摇着头。

“我没关系，我只是太高兴了！”

医生点点头。

“没事就好！等会儿护理人员会把你母亲送去预定的病房，情况如果稳定，没什么变化，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出院后，还是得悉心照料，不能大意！”

尹少杰跟医生道了谢之后，坐到桑紫若的身旁，看着她泪眼汪汪的，以为又有什么事，忙拍着她的背。

“紫若，别哭了！医生都说没问题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桑紫若索性趴在尹少杰的肩头嚎啕大哭，将心中几年来的积郁全部宣泄出来，桑紫若的哭声回荡在安静的医院，显得格外惊人。

尹少杰猛跟旁边侧目的人点头致歉，然后拍拍桑紫若的背。

“嘘！紫若，小声一点，这里是医院耶！”

桑紫若渐渐收住了哭声，抽抽答答地说：

“你不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陪在我身旁吗？我现在想哭，不可以吗？”

尹少杰逮着桑紫若的话说：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在这么丢人的情况下，我依然没有临阵脱逃，自始至终，我都陪着你！”

桑紫若抹去了泪水，像个孩子似的耍赖着。

“你别在那里急着邀功，我跟你的帐还没算完呢！”

尹少杰握着桑紫若的手，正色地道：

“紫若，你这么说，是不是表示我们会有天长地久的未来？”

“大家都说我唯利是图、爱慕虚荣，难道你不怕？”桑紫若反问着尹少杰。

“你知道你不是，我也知道你不是！”尹少杰一脸笃定。

“你就这么有把握？不怕看走了眼吃亏上当，将来后悔莫及吗？”桑紫若一直试探着尹少杰。

“我宁愿承受将来可能的伤害，也不愿错失一次可以拥有你的机会！”尹少杰仍然语气坚定。

满心的感动令桑紫若一时无法言语，她紧紧地偎进尹少杰的怀中。

“少杰，我曾经为这些天长地久的诺言受过一次伤害，而这个伤害也让我一直躲避着你的感情，但我愿意为你再打开一次心门。我知道永远是虚无的，是无法掌握的，可是，我仍然希望你给我一个永远的承诺。”

尹少杰托起桑紫若的下颔，真挚地说：

“紫若，你看着我的眼睛，它没有半点虚假、没有丝毫犹豫，有的只是对你无可细数的爱，如果天地之间没有永远，我也将终其一生来爱你！”

桑紫若把脸紧贴在尹少杰的胸膛，感觉他真实的心跳，她希望这一刻就是永远，这样她就不用担心漫长的永远会发生什么变数。

突然，桑紫若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尹少杰问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办好了所有的手续？甚至还请到了这所医院内最好的医生，而且，连病房都不用等？”

尹少杰不想在他跟桑紫若之间的感情好不容易拨云见日的时候，又横生枝节，所以他一时情急，扯了个谎。

“我威胁他们啊！”

“威胁？”桑紫若不相信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医院这种地方可以用威胁的？我倒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威胁他们的。”

尹少杰笑着说：

“我就告诉他们，我未来的丈母娘需要急救，如果他们不马上找最好的医生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害我没有老婆，我就每天来报到，闹到他们关门为止。”

桑紫若忍俊不住地打着尹少杰。

“你少来了！吹牛不打草稿，油嘴滑舌的，谁敢做你老婆！”

尹少杰紧紧握住桑紫若的双手，正经地说：

“紫若，你现在拒绝我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桑紫若只觉一股暖流充塞在她的心中，就像初春的暖阳照在她冰封已久的心头，融化了她心头上厚重的阴霾，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之情，紧紧地将他们两人圈祝



第四章

尹少杰自从跟桑紫若的感情明朗化之后，在公司里，两人依旧各办各的事，但不同于以往的是，两人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聚在一起；而桑紫若的脸上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笑容。原本严肃、时时处于备战状态的办公室，也因桑紫若的转变而有了生气；陆中亚更是眉开眼笑，对尹少杰和桑紫若的事乐见其成。

尹少杰经常利用下班余暇去陪美华，美华对于桑紫若终于能敞开胸怀接纳尹少杰的感情而高兴，而桑紫若脸上的笑容，更是她最大的欣慰。

这天，尹少杰回到家中，难得碰上一家人都在用餐，慧容一看见尹少杰进门，忙喊着：

“少杰，来，一块吃饭！”

尹少杰其实已在桑紫若家中吃过，但最近为了桑紫若母亲的病，已跟他的家人疏离了好久，他不忍违拂母亲的期待，所以就走到餐厅，坐在母亲身旁。

慧容高兴地说：“今天真难得，大家一起吃顿饭！”

尹博新看着象征性吃着饭的尹少杰问：

“少杰，你最近都忙些什么？老不见人影，那个律师事务所这么忙吗？”

慧容夹了块肉到尹少杰的碗里。

“是嘛！自己身体要注意，家里也不缺你赚钱，别太辛苦了！”

尹少杰怕尹博新藉此叫他辞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忙解释着：

“爸、妈！我之所以晚回来，也不完全是为了事务所的工作，而是因为有个朋友的母亲前阵子因病住院。虽然现在已经出院，但身体仍然很孱弱，所以我常　过去看看，陪他们聊聊天。”

“哦！”一直埋着头吃饭的尹凯文，突然停止了吃饭的动作，抬起头，饶富兴味地说：“我想，那一定是个交情匪浅的朋友吧？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关心她的母亲了，对不对？”

静默在一旁的康敏敏，从尹少杰进门之后，她吃饭的动作就变得有一动没一动的，而尹凯文的话，更让她连仅有一点吃饭的样子也停了下来。

慧容迫不及待地追问：

“少杰，是真的吗？对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在哪儿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尹少杰本来不想在康敏敏的面前谈这件事，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断绝敏敏对自己念头的机会，也好使敏敏能够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凯文身上。他看了低着头、毫无动静的康敏敏一眼后，说：

“她是我事务所内的一位律师，人很好、很聪明、很孝顺、很能干、很漂亮，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她！”

尹凯文又调侃地说：

“少杰，能让你看上眼，而且形容她的名词全是‘很’字开头的女人，那一定是个‘很’出色的女人，看来，我们都低估你了！”

桌上一片热烈讨论之声，却没有人注意到康敏敏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化。康敏敏突然冷冷地出声：

“弟弟在这么多‘很’字开头的形容词中，好像没有包括‘很’有钱，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出身的女人？”

康敏敏的一句话像颗炸弹般在餐桌上炸了开来，一场热烈的讨论，一下子全没了声音。尹博新也被康敏敏的话点醒。

“敏敏说得对，我帮凯文找了敏敏这么好的对象，如果那个女人的出身不是很好，我怕外面的人会说我偏袒你大哥，而对这件事有所非议，所以我想，这件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尹少杰狠狠地扫了康敏敏一眼，康敏敏视若无睹地拿起碗筷，夹着心中的快意吃起饭来。

尹凯文对康敏敏一句话破坏了这一顿饭和乐的气氛，很不高兴。

“敏敏，你好像特别喜欢在别人兴高采烈的时候泼冷水，像你这种老婆，我还宁可娶个出身不高、但两情相悦的女人，也好过成天对着你这张上了霜的脸来得好！”

康敏敏心中对尹少杰有了新欢，且不念旧情地当着她的面诉说他对那个女人的情意，已经燃起满腹的妒火；而尹凯文又当着众人的面，把她说得一文不值，更使得她再也无法压制怒火维持着平日和尹家一家人表面上的和谐。她恨恨地搁下碗筷，看着尹凯文说：

“尹凯文！全天下的女人，除了我之外，我看你跟谁都两情相悦！既然如此，你何不跟我离婚，也好彼此都落个清静！”

尹博新沉着声喝道：

“都给我住口！愈说愈不像话了！尹、康两家禁得起这种笑话吗？”

康敏敏气得不顾尹博新及慧容在场，站起来就走上楼。慧容刚开始对尹凯文跟康敏敏之间的争吵，总是不时地帮他们调解，可是，她现在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也不想再说什么。

尹少杰知道尹博新所谓的从长计议，实际上就是说不要再谈的意思，尹少杰急得央求尹博新。

“爸！您先别急着下定论好吗？至少，您先见见她，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慧容对门户之见倒没有尹博新那么坚持，一个康敏敏已经够她受了，如果再娶进门一个像康敏敏那种烈性的媳妇，两人联成一气，那她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少杰，找个时间把她带回来让妈看看。”

慧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去求尹博新答应，他绝不会听进去的，所以她故意自己作下决定，一方面给尹博新找个台阶下，一方面也顺了尹少杰的意；而尹博新没有开口反对，就表示他接受了这个提议。

“好！好！就下星期六晚上，好不好？”

“好，少杰，下星期六，我一定推掉所有的应酬回来给你捧场！”尹凯文拍着胸脯，豪气地说。

“好，就这么决定！”慧容拍拍尹少杰的背。“你现在可以安心地好好陪我吃点东西了吧！”

尹少杰猛点着头，然后把食物在母亲关爱的眼光注视下，一口又一口地滑进他那早已饱和的胃里。

-

康敏敏在尹家一家人讨论着怎么样招待尹少杰的未来伴侣时，走出了尹家大门。当大门在她背后关上的那一刹那，她才明白自己在尹家一直只是个外人，没有人注意到她情绪的波动，也没有人在意她心里的感觉；尤其是少杰，竟然不顾她的感受，当着面说他很喜欢另一个女人！想到这里，康敏敏心头就恨，本来她对自己的报复行动还有点犹豫，可是这会儿却毫无畏惧了。

康敏敏开着车疾驶在快车道上，一路横冲直撞地来到了杨志桓的住处。康敏敏站在门口猛按着门铃，一声又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屋内传来杨志桓透着极度不满的声音。“谁呀！？”

就在声音之后，大门随即被用力地打开，而门铃声也在同时戛然而止。

杨志桓看到康敏敏，惊讶地说：

“敏敏？你怎么来了？”

康敏敏看杨志桓身上只裹着一条大浴巾，身上的水滴顺着他的胸膛一滴滴地往下滑，康敏敏知道她这时候不该进去，可是，只要想到尹凯文对她的不忠，以及尹少杰对她的绝情，那她又何必矜持呢？她没有给杨志桓的惊讶任何解释，直接走进屋内，杨志桓关上门，转身跟着进去。

“倒杯酒给我！”康敏敏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杨志桓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康敏敏，然后紧紧地挨着康敏敏的身边坐着。

康敏敏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敏敏，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意！”杨志桓故意刺激着一脸愤恨的康敏敏。

康敏敏又猛喝了一口大酒。

“我交代你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办得差不多了，一切情况都在我掌握之中。”杨志桓试探性地把手环抱着康敏敏的肩，挑逗地说：“你不会是专程跑来问我这个的吧？”

杨志桓身上散发的男人气息飘进康敏敏的鼻间，混合着醺人的酒精味，撩起康敏敏干涸已久的心灵与rou体。她闭上眼睛，故意放纵自己的心，让欲念在体内恣意流窜、膨胀而不加控制。

杨志桓见他的试探并没有遭到阻止，反而激起康敏敏心底深处原始的需求，他更加大胆地抱起康敏敏走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轻轻柔柔地吻着康敏敏秀雅的脸庞，企图将康敏敏心中的欲火推至最高点。

当杨志桓的手解开康敏敏的衣服，康敏敏突然有点迟疑地抓住杨志桓停在她胸前的手，杨志桓轻吻着康敏敏的耳垂，柔柔地说：

“敏敏，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寂寞，只有我了解你需要什么，如果尹凯文不知道如何疼惜你，你为什么不放开手，让我好好爱你呢？”

晚餐时的画面又闪过康敏敏的脑海，她恨尹家的每一个人，杨志桓再怎么说也还算是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尹凯文可以处处留情、逢场作戏，而尹少杰对她也全无旧情可言，那她又在守些什么呢？

康敏敏体内高涨的情欲迅速地湮没过她的理智，使她无法仔细地思考，她放开了杨志桓的手，任他滑过自己已快干枯、但仍然青春的身体，很快地，她让自己陷入肉欲横流的漩涡。

-

何如芸下了班之后，又匆匆赶往酒廊做夜班。她一天两份工作的收入，支付了母亲的治疗费之后，就所剩无几了。每当在她身心无法负荷的时候，杨志桓的话就会闪入她的脑海。医生告诉她，母亲的病光靠药物治疗，只能缓和它恶化的速度，但绝不能根治，可是，开刀得需要一笔庞大的费用，这不是何如芸所能负担的，而杨志桓却在这个时候提供她一个交换的条件。经过一星期来内心剧烈的交战，使她疲　惫不堪，她却仍做不了决定。

何如芸下了计程车，远远地就看见杨志桓站在酒廊旁的巷口。杨志桓朝何如芸招招手，何如芸没办法，只好朝杨志桓走过去。

“何小姐，尹凯文今天就一个人，这可是你下手的最好机会！”

何如芸一脸的犹豫，默不作声。

杨志桓在与康敏敏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之后，他知道康敏敏已经可以说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是康敏敏现在一心一意地想报复尹凯文的冷落与不忠实，如果他不赶快帮她完成这件事，就无法在得到康敏敏的人之后兼得其财。经过他数日来的跟踪与调查，才找上何如芸这个急须用钱的女人来替他完成计划，所以，他绝不能让何如芸在这个节骨眼里裹足不前。他略带威胁地说：

“何小姐，你还犹豫什么？我们这么做只是要给自命风流的尹凯文一点小教训，不会有事的；而且事成之后，我们会负责你母亲所有的医药费。我想，你也一定希望你母亲的病赶快好起来的，对不对？”

一提到母亲的病，何如芸的良心就显得那么软弱无力，她吸了口气，抬起头望着杨志桓。

“我怎么能确定事成之后，我一定能得到你所说的允诺？”

杨志桓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交给何如芸。

“这是一张空白的即期支票，你明天即可提领，然后安排你母亲住院开刀的事。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你另外一笔钱，让你母女俩离开这里，重新生活。这样的保证足够吗？”

何如芸看着手中的支票，心里想着：有了这笔钱，母亲就可以开刀治疗，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而她的负担及压力也可以随之消除。

“你真的可以确保我不会有事吗？”何如芸虽然已下了决定，但仍不放心地问。

“你放心！像你这样乖巧孝顺的女孩子，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话，你只要照着我的话，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过了好一阵子的沉默，何如芸才下定决心似的点着头答应：“好吧！”

杨志桓一脸狡诈地笑着。

“这才对嘛！今天尹凯文一个人来，是你最好的机会，赶快去吧！”

何如芸临走时，杨志桓仍不忘提醒她。

“何小姐，别忘了你母亲的病！”

何如芸握着手中的支票，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廊。

杨志桓望着何如芸的背景，想着他的计划正一步一步地实现，他甚至已经看见他抱着康敏敏坐拥财富的情景，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

桑紫若步出了法庭，匆匆赶回事务所想跟尹少杰吃个午饭。她一进事务所，瞥见尹少杰的位子是空的，心里不禁有些失望。她走到李文斌的桌前，问道：

“小李，尹律师上哪儿去了？”

李文斌抬起头说：“临时有个案子，陆先生和尹律师一起去了解状况。”

“去了多久了？”桑紫若仍希望有时间跟尹少杰聚聚。

李文斌看看时间。

“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桑紫若点点头正要离去，突然李文斌桌上的文件中，赫然看到“尹凯文”的名字。她不觉停下脚步，拿起文件，看着上面的资料问着：

“小李，这是什么时候的案子？”

“哪一件？”李文斌一时没有会意。

桑紫若指着她手中的资料。

“就是告尹凯文的这一件！”

“喔！这是早上一个女的说要控告尹凯文强暴的案子，而且她指定要尹律师做她的律师！我准备等尹律师回来再拿给他。”

桑紫若合上了卷宗，说：“不用了，这个案子我来接！”

李文斌奇怪地看着桑紫若。

“桑律师，你不是从来不得罪那些达官显赫的吗？这个原告我看也不是很富有，而尹凯文又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富。这告归告，吃亏的总是没有背影的人，何况她指定的是尹律师，你又何必为了这个案件，把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毁了。”

桑紫若一副深恶痛绝地说：

“我就不相信这些有钱人真的可以用钱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桑紫若态度突然的转变，让李文斌有点不知所措。桑紫若最近才转好的脸色与心情，又蒙上了一层冷。

李文斌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桑律师，你真的要接这个案子吗？”

桑紫若从李文斌脸上怪异的表情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忙掩饰着自己心中陡然而生的恨意。

“是的，我决定接这个案子！我自己会去告诉尹律师跟当事人，你不用管了。”

李文斌满腹疑惑地点点头。

桑紫若走回她的办公室，关上门，把资料重重地摔在桌上，坐下来盯着桌上的文件，陷入一片冥想。在尹凯文抛弃了她几年后，居然让她逮到了报复他的机会，原本沉浸在爱情中润泽的心，却因为尹凯文的事情而蒙上了一层仇恨。

桑紫若打开卷宗，边看边想着，以尹家如此之名流世家、富豪巨贾的背影，是多少女人所梦寐以求的，尹凯文有什么理由去强暴一个女服务生，毁了自己的名声呢？这个叫何如芸的女人，是个不受利诱的女人，还是说谎的女人呢？在这桩控告案件背后，隐藏着又是什么样的内幕呢？

桑紫若的理智完全被心中伤痕崩裂而窜出的仇恨所蒙蔽，她抹去心中所有的疑点，决定无论事实是如何，她一定要把尹凯文定罪，才能替自己出口气；就在她下了决定的同时，尹少杰突然开门进来。

“嗨！听说你找我……”

桑紫若忙拿起另一份卷宗覆在尹凯文的案子上，面对着尹少杰满脸的笑容，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对不对？她抓起桌上很久没有使用的眼镜戴起来，以免心中的恨意会不自觉地自眼中流泻而出。

她勉强地笑了笑说：“你回来啦！”

尹少杰走到桑紫若面前，盯着态度有些反常的桑紫若。“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在躲什么？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戴上眼镜？还是你的眼神中藏着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桑紫若有些心慌，但却用力摇着头，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话。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我不想把自己的劳累感染给你，所以才戴起眼镜。”

尹少杰知道桑紫若的心中一定有事，只是她不肯说。尹少杰把眼光移到她一直没有离手的卷宗，旁敲侧击地说：

“怎么，案子遇到了什么问题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两个人研究，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头打转好。”

桑紫若不想让尹少杰知道尹凯文的事情，她不要让尹凯文几年后还来干扰她的感情生活，她紧压着桌上的卷宗说：“不用了！我们一向各做各的，这样才不会因为彼此意见相左而起争执，我希望现在、以后都维持这样的关系，让彼此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好吗？”

尹少杰对于桑紫若的刻意隐瞒，觉得有些怅然。

“显然这段日子来的相处，你仍然不能完全信任我！”

“那么你呢？你也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对不对？”桑紫若反问着尹少杰。

尹少杰一时为之语塞，最后，他认输地苦笑着说：

“你真不愧是个律师，能够很快地找出对自己有利的话，使对方无从招架。”

桑紫若把卷宗收进抽屉里，走到尹少杰的身旁，挽着他的手。

“是你故意让我的，否则我哪说得过你！走，我们去吃饭，我饿死了！”

尹少杰点点头。

桑紫若和尹少杰两人都明白，他们所得到的只是表面的平静，实际上，两人心中各怀心事，一股暗潮在他们两人之间逐渐扩散开来。

-

桑紫若循着住址在第二天一早来到了何如芸的住处。在一排低矮的房子中，何如芸的住处位在最边间。她推开了旧漆斑剥的大门，走进屋内，屋内的陈设简单得令桑紫若几乎要怀疑是否有人居祝

“有人在吗？”桑紫若轻轻地喊着。

桑紫若虽然放低了音量，可是声音仍在方寸空间内回荡不已，一阵脚步声从后面那间勉强算是房间的屋内传出。

何如芸手里拿着热水瓶出来，看见桑紫若站在客厅，她上下打量着桑紫若问：

“请问你是……”

桑紫若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秀雅蕙心的何如芸，她的脸上除了双眉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之外，几乎看不出一点才受到男人强暴该有的憔悴样子。

“你是何如芸？”桑紫若用一种职业性的口吻问道。

何如芸点点头，脸上仍带着疑问。

“我是桑紫若，你控告尹凯文的案子，由我当你的律师。”

桑紫若说完，何如芸脸上的疑惑更深。

“可是，我找的是尹少杰尹律师啊！”

桑紫若点着头。

“我知道，尹律师最近案子很多，可能无法分身接你的案子，而且你不觉得由女律师来受理你受伤害的案子，不管在调查过程或是进出法庭时，都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吗？”

何如芸不知道杨志桓指定尹少杰的用意在哪里，她想，或许只是因为尹少杰的名气较大；而这个叫桑紫若的女律师说的也没错，如果自己执意坚持，会不会引起她的怀疑？所以她点头，表示接受。

“好吧！不过，我现在得先去医院，我们另外约个时间谈吧！”

桑紫若不表异议。

“好！下午我会再来，我们到时再谈！”

-

尹凯文被告的事情传开了之后，整个商业界先是一阵哗然，接下来则是耳语不断，每个人都为尹凯文为了一个女人而赔上了尹家的名声感到不值，却没有人为何如芸叫屈。

尹博新铁青着一张脸坐在客厅里，尹凯文则紧闭着嘴坐在一旁，慧容忧心地直叹气。康敏敏虽然事先并不知道杨志桓的计划，但是对杨志桓直接针对尹凯文的风流成性所设下这种一开始就对尹凯文很不利的陷阱，感到十分满意；所以，她就像是看好戏似的，在她面色凝重的神情中，隐隐透着不易为人所察觉的恣意笑容。

慧容按捺不住心中的忧焚，打破一屋子的沉默，说：

“凯文，你怎么这么糊涂！尹氏企业何其大，凭你尹凯文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为一个酒店女服务生做出这种事吗？”

尹凯文实在弄不清楚这莫名其妙的告诉是怎么来的！所以他唯一能回答母亲的话也只有一句。“我不知道啊！”

尹博新暴跳如雷地吼着：

“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法官就会放过你吗？尹家世代经商，对外面的女人就算逢场作戏，也都适可而止，绝不会为了女人而败坏自己的名声，更遑论对簿公堂；而你呢？才接手尹氏企业几年，羽翼尚未丰满，你倒先弄个女人把尹家的名声给毁了！你还敢在这里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想气死我吗？”

“好啦！你就别再骂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

慧容一方面要安抚盛怒的尹博新，一方面又替尹凯文着急，她的眼光扫过坐在角落毫无动静的康敏敏身上。

“敏敏！这件事你得负一半的责任，如果平常你肯多花点心思在凯文身上，他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康敏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出了这种事，最难堪的应该是身为尹凯文妻子的她；可是，从收到法院传票到现在，没有人来安慰她一句，而慧容现在甚至还怪罪着她！康敏敏有些假戏真作，委屈地说：

“妈！你公平一点好不好？我平常对他的花天酒地做的忍让还不够吗？有什么道理要我为他这种荒唐、丢人的行为负责任？今天我没有在这个时候采取法律途径诉求离婚，就已经够对得起他了！”

尹凯文站起来，生气地说：

“康敏敏！做丈夫的出了事，你这个做妻子的就只想到离婚吗？你就不能学学别人的老婆，在丈夫有困难的时候支持他度过难关吗？”

康敏敏心中的不平及委屈已经让她分不清真假，她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

“我为什么要陪你度过难关？在你尝了甜头之后，却要我这个备受冷落的老婆陪你、支持你，也真亏你说得出口！”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冤枉的！我根本就没有强暴她！”尹凯文气急败坏地吼着。

康敏敏冷笑一声。

“或许你真的是冤枉的，或许是你众多情人之一，因为得不到你的眷顾才设计陷害你的！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你自命风流的后遗症！”

尹凯文气急败坏地瞪着康敏敏。

“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我知道你就巴不得我去坐牢，还你自由！我告诉你——休想！”

“尹凯文！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别把所有的帐都算在我头上，我消受不起！”康敏敏仍然不断地刺激尹凯文。

“够了！”慧容板着脸喝斥着两人。“外面有人正想对付我们，你们还不赶紧商量对策想办法解决，倒先吵起来了！”尹博新沉住气问。

“有没有办法私了？真弄上了法庭，这个脸就丢大了！”尹凯文摇摇头。

“没办法！对方坚持要告！”

“律师是哪一位？”尹博新还想透过关系，对原告律师施加压力。

“没有用的！原告像是受到律师的警告，一点消息也不肯透露，坚持法庭上见面。”

尹博新这一辈子从不受人威胁，今天却为了尹凯文的不肖，被一个女人、外带一个不知名的律师弄得乌烟瘴气。他愤怒地说：

“难道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早知道你行事这么荒唐、不顾后果，我就该让少杰接手尹家的企业，而不是让他去做什么鬼律师！”

“好啦！你骂得还不够吗？哪个男人不风流？而且，凯文也说他是冤枉的，事情没弄清楚以前，你也别一味地责怪他！”慧容维护着尹凯文。

“你还帮他说话！”尹博新怒气横生地吼着：“如果他平常洁身自爱，不去招惹外面那些不三不四、来路不明的女人，他今天也不会招来这种事！”

尹凯文本想再替自己做些辩解，可是见老爸正在气头上，想想还是选择噤声不语。

尹少杰走进客厅，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一下子袭向尹少杰的全身。

“爸、妈，我回来了。”

慧容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抓着尹少杰的手说：

“少杰，你回来得正好！有人要告凯文，你是个律师，你一定知道怎么解决，对不对？”

“有人要告大哥！？”尹少杰诧异地说：“为什么？”

尹少杰一句“为什么”虽然是冲着大家问，可是，眼光却停在尹凯文的身上。

尹凯文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尹少杰，尹少杰听完，不禁皱着眉头，带着不满的口吻说：

“大哥！你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你这么做，让大嫂的颜面往哪儿放？”

尹少杰说着，眼睛望向康敏敏；可是，在短暂的一瞥中，尹少杰竟发现康敏敏的脸上没有他所预期的难堪与羞愤，反而带着些许的心虚。

尹凯文有点失去耐性地说：

“我不是说我是冤枉的吗？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康敏敏从尹少杰的脸上看出他的疑惑，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个时候表示一下自己心中的愤怒，所以她冷冷地说：

“就凭你平日的行为，不用审判，法官也能判你的罪！”

慧容对康敏敏不但不支持尹凯文，反而一再冷嘲热讽、落井下石，不禁肝火上升地数落起康敏敏。

“敏敏！就算凯文平常冷落了你、对不起你，我们做公婆的总没有亏待你吧？怎么你一点情份也不顾，一副想置凯文于死地的样子！”

康敏敏对慧容一向都维持着基本的尊重，但是她发现慧容平常对她的好都只是表面上的，一旦发生事情，她就向着尹凯文一面倒，所以她毫不客气地回说：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你们有谁关心过我的感受？有谁来安慰我？没有！你们对我，除了责怪还是责怪，你们这么对我，却还要我来支持尹凯文？我做不到！做不到！”康敏敏说完，转身跑上楼去。

尹少杰望着康敏敏的背影，突然觉得如果他不回来，今天这些事情是不是可以避免？而敏敏跟凯文的关系也不至于弄得如此决裂！

“少杰，别管她了！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你还是快替凯文想想办法吧！”慧容拉着尹少杰坐下来。

尹少杰问着尹凯文。

“大哥，你想想，你在外面有没有得罪过哪个女人，或是曾经伤害过谁的感情？”

尹凯文想了想，摇着头。

“没有！外面那些女人见到我就像见到祖宗似的，而我对她们也都一视同仁，告我的那个女人，我根本没什么印象。”

“有人要告你强暴，你却连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弄不清楚，你简直是气死我了！”尹博新虽然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但却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被告的还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心里是又急又气。

“爸、妈！你们别急，我会尽一切力量去帮大哥打这场官司的！”

尹少杰安慰着尹博新和慧容，然后对着凯文叮嘱。

“大哥，在上法庭这前，你可千万要保持沉默。对方既然什么都不肯说，就表示他们掌握了绝对有利的证据，想在法庭上一举击败我们；所以，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他们就没办法再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其它的，就交给我来想办法吧！”

尹凯文点点头。

有了尹少杰的帮忙，慧容像是吃了定心丸，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

“少杰，别忘了明天带那个女孩子回来吃饭！”慧容仍不忘尹少杰的事。

尹少杰不想在这种非常时期带桑紫若回家，他委婉地回着母亲。

“妈，不好吧！大家心情都不好，我想还是改天好了。”

尹凯文无所谓地说：

“就明天吧！反正我现在哪儿也不能去，大家趁这个机会聚聚也好。”

尹少杰看着尹博新，征询着他的意见，尹博新也点着头表示无妨，尹少杰不想扫大家的兴，只好答应。

“好，明天晚上六点，我会带她来家里吃饭。”

一直躲在楼梯口偷听的康敏敏，在尹少杰作了决定的同时，心里也作了一个破坏到底的决定。



第五章

“你真的要带紫若回家？”陆中亚不表赞同地问着尹少杰。

尹少杰点点头。

“你不觉得这么做太冒险了吗？如果紫若真的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那倒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呢？以她的个性，再加上你当初隐瞒她的动机不是很纯正，她很可能翻脸不认人的！”陆中亚提醒着尹少杰。

“可是，她早晚会知道我是谁，我不可能隐瞒她一辈子的！”

陆中亚不以为然的。

“你既然早知道要面对这一天，当初干嘛不明说？”

“我……”

尹少杰知道他当初隐瞒桑紫若，是有试探的意味，他也怕桑紫若知道了会生气，可是，现在已走到这一步了，也只有硬着头皮去面对。

陆中亚见尹少杰为难的样子，他也不想再给尹少杰心理压力，他拍着尹少杰的肩膀说：

“少杰，你跟紫若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衷心地希望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尹少杰点点头。

“中亚，谢谢你，我去找紫若了！”

-

尹少杰走进桑紫若的办公室。

“紫若，你好了吗？”

桑紫若抬起头看看时间，五点整，然后看着尹少杰问道：

“我不记得我们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的计划。”

“是没有，不过，我临时有个计划。”尹少杰一脸神秘地说。

桑紫若放下手中的笔，颇感兴趣地看着他。

“什么计划？”

尹少杰走到桑紫若面前，小声地说：“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的家人！”

“什么？！”紫若瞪大了眼睛。“你这算是什么馊主意！没头没脑的，就要带我去你家！？”

“紫若，我要带你见我的家人，就是向你表示我对我们之间感情的肯定，而且，不过是去吃顿饭，跟我的家人认识认识，你不需要太紧张的。”尹少杰安慰着桑紫若。

“你说得倒轻松，我不去！”桑紫若一口回绝了尹少杰的临时动议。

尹少杰紧张地说：

“紫若，别这样好不好？我已经跟爸、妈讲好了，还有我大哥、大嫂，他们都很想见见你。”

桑紫若没好气地道：

“你倒好，跟所有的人都说好了之后才通知我，你就算准了我一定会去啊？而且，你的家人他们是很想见我，还是想对我加以审核？”

“紫若！”

尹少杰近乎恳求的声音，让桑紫若有点心软，可是，她仍然找着理由想回绝。

“你又不早告诉我，我也好穿正式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而且，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紫若，我之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承受太大的压力。我这么用心良苦，你如果再不答应，你不觉得有点残忍吗？而且，像你这样丽质天生的女人，过多的装饰反而会破坏你原有的气质与美感，我要你以最自然的一面去面对我的家人。”

桑紫若笑着说：“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全部走样了，连赞美的话听起来也那么不正经！”

“你这么说是否表示你答应了？！”尹少杰兴奋地说。

桑紫若点点头。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那个特别看护不知道肯不肯晚点再走，如果她不肯，那就不能怪我喽！”

尹少杰拿起电话筒拨着桑紫若家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后，尹少杰就把话筒交给桑紫若，殷殷切切地望着她。其实桑紫若心里明白，王阿姨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可是，她暗地里仍希望王阿姨今天晚上正好有事，没办法留下来。

果然，王阿姨爽快地答应了桑紫若的要求，这使得桑紫若连最后一个拒绝尹少杰的藉口也没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甚至还有点恐惧，她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可是，当她挂上电话，看着尹少杰眼眸中的热切和一脸的殷盼之情，她又狠不下心拒绝她，只有无奈地强堆起了笑容。

“走吧！”

尹少杰高兴地牵着桑紫若的手，走出事务所。

-

车子缓缓地驶入了尹家的中庭，桑紫若环顾着独具匠心的中庭花园和矗立在树影扶疏之间气派、又不失典雅的欧式建筑，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早已被惊讶和一股被欺骗的感觉所取代。

桑紫若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尹少杰，一副等着尹少杰给她一个解释的表情。尹少杰故意视而不见地把车停在屋前。他下了车，帮桑紫若开车门。

“紫若，到了，下车吧！”

“你到现在还不给我一个解释吗？”桑紫若沉着脸，一动也不动地坐着。

“紫若，你先下车好不好？我一定会跟你解释的，但不要现在，好吗？”尹少杰深怕桑紫若倔着不肯下车，所以小心地说。

桑紫若心想，已经到了这里，不下车也不行。她不情不愿地下了车，但心中对尹少杰隐瞒身份跟她交往无法释怀。他们两人走进客厅，桑紫若就看见应该是尹少杰的父母坐在沙发上，桑紫若不得不强装起笑脸走进去。

尹少杰牵着桑紫若走到尹博新和慧容面前。

“爸、妈，她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女孩，她叫桑紫若。”

尹博新面无表情地向他们点点头表示招呼，慧容则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桑紫若。

“是挺不错的，这长相跟气质都好，难怪少杰这么中意。”

桑紫若很不喜欢这种待价而沽的感觉，可是她仍然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伯父、伯母，你们好！”

尹少杰拉着桑紫若坐下来，尹博新应酬似的问着：

“桑小姐，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家里就我跟母亲两个人。”

尹博新“嗯！”了一声，像是对桑紫若的回答完全意料之中。

桑紫若从尹博新的脸上似乎又看到和尹凯文同样鄙夷的眼神，她不知道这一家人对她到底知道多少，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并抽回了被尹少杰紧握的手。尹少杰侧过头，却见桑紫若寒着一张脸，尹少杰突然后悔没有听陆中亚的话，事先跟桑紫若先谈谈。

“太太，饭菜都弄好了。”张嫂走到慧容面前说。

“嗯！”慧容点点头。“你去喊大少爷跟大少奶奶下来吃饭，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出来，真是不像话！”

“好了！”张嫂匆匆跑上楼。

慧容则招呼着桑紫若：“桑小姐，来！我们先去餐厅！”尹少杰牵着桑紫若冷又僵的手，一股歉疚之情油然而生，他不禁在手上加了点力道，让桑紫若明白他心中对她的坚定。

就在桑紫若等人入座之时，楼梯上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康敏敏先走进餐厅，见到桑紫若，目光凌厉且毫不客气地扫过桑紫若的全身。

桑紫若被康敏敏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不明白为什么少杰的大嫂对她充斥着如此深的敌意？尹少杰看出桑紫若不自在，他故意稍稍提高了音量，介绍着：

“大嫂，这是桑紫若！”

康敏敏牵动了一下嘴角当作笑容，桑紫若也朝康敏敏轻轻点了点头。

尹凯文人还没走到餐厅就高喊：

“少杰！你那位‘很’字辈的女朋友在哪里？”

尹凯文的声音传到了餐厅，当然也传进桑紫若的耳中。一阵凉意陡地爬上桑紫若的背脊，她紧握着拳，全身微颤着无法动弹。她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她早该想到尹少杰跟尹凯文会是兄弟，今天也不至于要面对这样的场面。

桑紫若神情的变化并没有逃过康敏敏的眼睛，她奇怪着为什么桑紫若对凯文的出现会有如此不寻常的反应？

尹凯文走到餐厅，坐在康敏敏身旁。

“少杰，介绍一下吧！”

尹少杰对着一直低着头的桑紫若说：

“紫若，这是我大哥，尹凯文！”

桑紫若本一心想躲着尹凯文，可是她又想，她不可能一直低着头，而且当年是尹凯文负了她，该躲、该抱歉的应该是尹凯文才对！她倏地抬起头，冷峻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射入尹凯文的心口。

尹凯文一看到桑紫若，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当初他为了要娶康敏敏而舍弃了桑紫若；没想到几年后的今天，桑紫若居然以少杰女朋友的身份踏进了尹家大门。当年那个害羞纯情的桑紫若已不复见，如今她已完全被冷静、干练的精明所取代。

在这短暂的静默中，餐厅里除了尹博新跟慧容外，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康敏敏直觉地认为尹凯文跟桑紫若根本就是旧识，而且从桑紫若眼神中透出的恨意，可能还不只是认识而已；尹凯文则想着桑紫若对少杰是纯粹的男女交往，还是怀有其它的目的？又或者她是冲着他而来？尹少杰对尹凯文投向桑紫若复杂又包含着初识不该有的熟稔眼光感到怀疑与不安；康敏敏对桑紫若莫名的敌意，让桑紫若的心中不得不生起戒心，她甚至怀疑他们之间除了兄嫂与小叔关系外，还另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尹少杰隐瞒了身份跟她交往，足见他对她的那些传言并非完全不信，否则，他为什么始终不肯对她明说？这使得桑紫若不由得怀疑尹少杰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实？

慧容打破了四人之间的沉默。

“吃饭吧！瞧你们在想些什么！桑小姐自己来！”

桑紫若食不知味地吃着碗里尹少杰为她夹的一碗的菜。“桑小姐跟少杰是同事？”尹博新开口问了桑紫若进门到现在的第二句话。

尹博新淡漠的语气，让桑紫若捺不住心中的羞愤，及夹杂对尹凯文的旧恨所形成的怒气。她抬起头直视着尹凯文，冷冷地说：

“我想以尹氏这样知名的大企业，在我踏进尹家大门之前，想必已经对我做了很深入的身家调查，你们可能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吧！”

桑紫若的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除了尹凯文，全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盯着桑紫若。尹少杰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小声地问着桑紫若：

“紫若！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慧容心想着，桑紫若表面上看似柔顺，实际上嘴巴却利害得比敏敏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家见桑紫若的眼光一直没离开过尹凯文，不禁把视线在桑紫若和尹凯文之间游走。

尹凯文承接着桑紫若深沉诡谲的目光，除了外表之外，他几乎看不到当年的桑紫若。他心底原有的一丝歉意，也许还有点心虚，此时却被心中的戒心所取代，他在众人的错愕中，率先开了口：

“这点倒是我们疏忽了，桑小姐不愧是做律师的，做任何事都小心谨慎且面面俱到，想必桑律师把少杰的底细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尹凯文话中暗指桑紫若攀龙附凤，令得大家又是一阵愕然。而桑紫若望着尹凯文嘴边讥诮的笑，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曾经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付出自己全部的真情，还承受着这么些年来心理上的煎熬。在几年后再次相见，她在尹凯文的身上，看不到他对她的些许旧情，甚至连一丝抱歉都感觉不到。

“不，大哥！你错了，我就是对少杰认识不清，才会如此莽撞地来到这里！”桑紫若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地站起来，对着尹博新及慧容说：“伯父、伯母，很抱歉！我想尹家为儿子挑选对象时，必定有一定的条件及标准，我自认比不上大嫂的条件，当然也不及你们的标准，劳你们拨冗相见，打扰了！”桑紫若恨恨地看着尹凯文，冷冷地说：“大哥，你好好保重，我们一定会有再见的一天！”

桑紫若说完，挺直了腰杆就往外走。

尹少杰把今天的会面预想了千百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他顾不得等着解释的父母，追着桑紫若出去。

“紫若！你等等我！”

尹少杰抓着桑紫若的手。

“紫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晚说的话为什么句句伤人？”

桑紫若停下脚步，青白着一张脸，目含泪光地吼着：

“我伤人？我伤到了谁？我被人伤害的时候，你看见了吗？还有你！你故意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想试探我能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付出多少真心，是不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对我的伤害有多大？”

尹少杰极力辩解：

“紫若！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让金钱成为我们起步的桥梁，或是感情发展的阻碍，我——”

“你可恶！”桑紫若打断了尹少杰急切的解释。“你根本就是怕我为了尹家的产业才跟你在一起！说穿了，你就是不相信我！我早该知道的，这无情无义的个性是有家族性的！”

桑紫若甩开了尹少杰的手，尹少杰又追了上去。他的手才触到桑紫若的手，桑紫若即转过身朝他吼着：“别碰我！”

尹少杰没办法，只好整个人拦在桑紫若面前，举起手。“好！我不碰你，至少你让我送你回去，这里很难叫车的！”

桑紫若知道有好几双眼睛正追随着她，她已经是够狼狈的了，何苦要在这个节骨眼把自己弄得更狼狈，让屋内的人看笑话！她也不回答尹少杰的话，径自开了车门坐进去，尹少杰也赶紧上了车，发动车子驶出尹家。

-

桑紫若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尹少杰一直被心中的疑团困扰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紫若会说：无情无义是家族性的？紫若所谓的家族性，指的是他，还有——难道是大哥？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问：

“紫若，你跟大哥之间有什么关系？从你见到大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桑紫若的心不由得一阵抽搐，她觉得尹少杰这个时候该给她一些安慰、一点解释，或者……但绝不是质问。她抬起头，直视着尹少杰，眼神中净是失望与伤心。她反问着尹少杰：

“你呢？你跟你大嫂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敏敏她……”

尹少杰突然有所顾忌地打住了话，心想：紫若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如果这个时候再说出敏敏跟他以前的事，怕又掀起另一波的浪潮。所以，他一下子没了声音。

桑紫若原本也没什么把握，但尹少杰的支吾却证实了她心中的想法。心碎和着绝望，使得她的声音变得硬又冷。

“敏敏？叫得挺亲热的，我以为你该喊她‘大嫂’。”

两人一下子静了下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飘荡在两人之间。

尹少杰把车停在桑紫若家楼下，桑紫若等不到尹少杰的解释，绝望地就要下车，尹少杰赶紧把手压在桑紫若开车门的手上。

“紫若，请你告诉我，大哥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桑紫若的心一下子胀裂开来，她甩开了尹少杰的手，豆大的泪珠直落而下，她声泪俱下地说：

“尹少杰！你先是对我不信任，而后又不跟我解释你跟敏敏之间的事，却一再追问我跟尹凯文的事！好！你很想知道是不是？那我就告诉你，当年玩弄我的感情又弃我而去、多年来一直造成我封闭自己的男人就是尹凯文！这样你满意了吗？”

桑紫若说完，立即夺门而出。

尹少杰怔怔地望着那扇重重关上的门，虽然他早已从桑紫若激动的神情中猜着几分，但从她口中说出仍教他无比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伤害紫若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大哥。几年后，因为自己一时的私心，他又再次伤害了紫若，而敏敏对紫若超乎寻常的敌意，也使得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紫若解释他们之间的事。

这许多事情搅在一起，桑紫若那受伤、怨怼的神情不断浮现在他的眼前，令尹少杰脑子一片混乱，心中却震怒不已，他猛踩下油门，将车子往家里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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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容一脸的不高兴。

“这少杰是怎么回事？天下女人这么多，他偏就找了一个伶牙俐齿、尖酸刻薄的女人！要真娶进门，不搞得天下大乱才怪！”

尹博新目光严峻地看着尹凯文。

“凯文！你以前就认识桑小姐，是不是？为什么她字字句句都冲着你？”

康敏敏也坐在一旁，冷眼等着尹凯文的解释。

尹凯文虽然对康敏敏肆无忌惮，但尹博新在场，他仍有所顾忌，只耸耸肩说：

“谁知道呢？或许她来家里之后，发现自己高攀了尹家，自惭形秽，而后恼羞成怒，做点破坏性的事，让我们不得安宁！”

“是这样吗？”康敏敏脸上净是怀疑。“我看这个桑小姐聪明、漂亮、能干，若不是真有什么令她难以忍受的事，她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尹凯文提高了音量，掩饰自己的慌乱。

“敏敏！你少胡说八道、无中生有，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尹凯文！你这个混蛋！”

尹少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对着尹凯文的下巴，挥手就是一拳。

慧容大惊失色地喊着：“少杰！住手！你干什么啊？”

慧容的惊喊并没有让尹凯文躲过尹少杰的第二拳。

尹博新站起来，暴怒地喝斥着：“少杰！住手！”

尹凯文抚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痛苦地吼着：“尹少杰！你发什么疯啊！？”

慧容走到尹凯文的身旁，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数落着尹少杰：

“少杰！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讲，对自己兄弟出手这么重？敏敏，还不去拿药箱来！”

康敏敏看着尹凯文嘴角的鲜红，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感，她依然动也不动地坐着。

慧容生气地说：

“敏敏！凯文是你的丈夫，他伤成这样，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还不快去拿药来！”

康敏敏见慧容动了气，只好站起来，不甘不愿地拿了药箱放在桌上，又坐了下来。

尹少杰红着眼，指着尹凯文骂着：

“你挨这两拳比起当年你带给紫若的伤害，算是便宜你了！”

尹凯文拨开了母亲正在帮他上药的手。

“尹少杰！你知道跟我有过感情的女人有多少吗？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我还要不要过日子啊！”

尹凯文的话让尹少杰尚未下降的怒火又冲上脑门，他又想上前揍尹凯文，慧容立刻挡在尹凯文的面前尖喊着：

“你们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出手相向，不如先打死我这个做母亲的，到时候，你们爱怎么厮杀，都没有人会管你们！”

尹少杰放下举起的手。

“尹凯文！你爱怎么游戏人间是你的事，可是紫若为你付出了她所有的真情，如果你对她根本就不想有始有终，那你又何必去招惹她！你抛弃了她，今天见到了她，居然没有一点愧疚和抱歉，反而冷言冷语，你还算是人吗？紫若骂你无情无义，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尹凯文仍不肯认错地强辩。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合则来，不合则去，有什么道理要我为这件事负责！何况，当初爸要我娶敏敏，我当然只能舍弃桑紫若，现在她跟你在一起，结果也是嫁入尹家，不过是晚了几年入主豪门，其它的并没有什么损失啊！”

“尹凯文！你住口！紫若才不是那种贪图虚荣的女人！你永远都只顾你自己，从来看不见别人的痛吗？好！你说你为了娶敏敏而舍弃了紫若，可是，你是怎么对待敏敏的？你可曾把她当作你自己的老婆般地疼爱与尊重？你可曾在她身上付出一点感情？”

尹凯文对尹少杰喊康敏敏的名字喊得如此自然，就像他们早就认识一般，他不禁奇怪地看着康敏敏。

康敏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恢复了镇定，故作生气地说：

“你们好！你们真好！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毫不隐讳地谈论着你们的旧爱新欢，你们的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康敏敏本来想藉着这样的指控来转移尹凯文对她的怀疑，可是却反而勾起了她心底的伤心！她愈说愈激动，说完就冲上二楼。

尹博新为了尹凯文被告的事情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因为一个女人搞得家里天翻地覆的，他怒急攻心地咆哮着：

“你们全都给我住口！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凯文！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断绝外面所有女人的关系，要再让我听到什么传闻，我就把你逐出尹家的大门！今天所有的事全都跟你的女人有关！还有少杰！我不管桑小姐是什么样的女人，她还没进门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而且其中又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娶进门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所以，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早早跟她断绝往来！”

“爸！这不公平哪！当年是大哥对不起她，而她认识我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有什么理由要她承担这一切？”尹少杰极力为自己跟桑紫若未知的未来争取着。

一旁的尹凯文冷笑着。

“你怎么知道桑紫若不知道你的身份？或许她就是因为你的身份才跟你交往！”

尹少杰简直不敢相信尹凯文居然还可以落井下石！他狠瞪着凯文，咬着牙说：

“显然你从来没有用心了解紫若，所以你不知道紫若对你的用情有多深！就因为她对你用情太深，才会造成她心中对你有着化解不开的恨；如果她早知道你是我的大哥，她对我就只会有一种态度——不屑一顾！”

“别把她想得那么清高，或许今天只是她的哀兵政策，想让你对她心生爱怜，更舍不得离开她！”尹凯文一脸的不屑。

“尹凯文！你——”

“够了！”尹博新怒吼一声，吼住了尹少杰几要落在尹凯文眼前的拳头。“这件事谁是谁非都不重要，天底下女人那么多，别把这些是非带到家里来！还有，少杰，你帮凯文打完这场官司之后就辞掉事务所的工作，回尹氏帮忙！”

尹博新语气之坚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爸——”

尹少杰还想再说，尹博新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到此为止。这件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了！”

尹博新说完，怒气冲冲地走回房间。

“妈！”尹少杰转向慧容求助。

慧容无奈地摇摇头。

“我没办法！你爸爸说得没错，桑小姐、凯文和你之间有这么复杂的关系，娶回来，大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见面，心里都有疙瘩，这日子真是不能过！何况，你也要顾及敏敏的立场，平常凯文在外面的一些传言，反正没见着，听了也就算了，而现在一个真凭实据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每天在她眼前晃，她怎么承受得了？这件事别再说了，免得惹你爸爸生气！”

尹少杰得不到父母的支持，满心失望，但语带坚持地说：

“妈！今天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大哥已经辜负了她一次，我不能再做尹家第二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今生今世，除了紫若，我谁都不要！”

尹少杰说完，冲进自己的房间，用力地将门关上。

慧容转身看着揉着脸颊的尹凯文，数落着：

“全都是你惹的祸！刚才真该让少杰多揍你几拳，让你清醒一点！”

尹凯文一脸委屈。

“妈！这怎么能怪我呢？谁知道这么巧，少杰会跟她在同一间事务所做事！”

“你啊！收敛一点，别太过份啦！你还得靠少杰帮你打官司，别再说话刺激他；还有，一会儿我帮你上完药之后，上楼去安慰安抚敏敏。康家的产业现在还是你岳父在掌权，可别把敏敏给气跑了，因小失大！知道吗？”

“知道了啦！”

慧容叹口气，轻轻地帮尹凯文肿胀的脸上药。



第六章

桑紫若自从那天走出尹家之后，对尹少杰的态度呈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不跟尹少杰说话，也不看他，更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整个事务所的人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转变，却没有人敢去触及他们的事。

桑紫若把自己全心投入工作中，等着开庭日给尹凯文予以重创，以泄她心头之恨。而尹少杰每天看着桑紫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让她明白他的心意，凯文的案子，他又找不到任何对凯文直接有利的证据，眼看着开庭的日子就要到了，他仍然束手无策。

“少杰！怎么样？你大哥那件案子什么时候要开庭？”陆中亚拿了罐啤酒，递给一脸苦恼的尹少杰。

“明天就要开庭了，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尹少杰颓丧地说：“我父亲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才把这件丑闻打压到最低程度，事务所的人不知道我是凯文的弟弟，否则，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我？”

陆中亚安慰着尹少杰：

“别想那么多了！难道你找不到任何破绽吗？在你经办的案件中，你大哥的案子只算是小案子，怎么会没把握呢？”

尹少杰苦着一张脸说：

“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事实，所以我才找不出破绽，也或许我压根就希望凯文被定罪，所以我才不想用心地去找出破绽。”

“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念头？跟紫若有关吗？你跟紫若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才走到一个交叉点上，现在又回到原来的平行线，而且我看紫若似乎比以前还封闭自己！原来我以为你们只是闹闹别扭，所以一直也没问你，可是我看好像没那么单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少杰吐了口气，摇摇头。

“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紫若以前曾经受过感情的创伤，而那个伤害她感情的人就是凯文！”

“什么！？”陆中亚真的难以置信地说：“有这种事！？”尹少杰无奈地点着头。

“就因为这样，我在紫若面前变得既没立尝又没资格说些为自己解释的话。紫若当初太不了解凯文，对感情太过执着，她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对凯文满怀憧憬；可是凯文却为了尹、康两家的产业合并，理所当然地舍弃她娶了敏敏。紫若经过那次感情的创伤，因此才把自己封闭起来！”

陆中亚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世界上的巧合全都在你家发生？你大哥娶了你前任女友，而紫若却是你大哥的前任女友，这不是很讽刺吗？”

“我跟敏敏的关系，可没你想像得那么深入！”尹少杰撇清地说。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总得要紫若相信你才行，是不是？”陆中亚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想等凯文的案子结束后，把所有的事情告诉紫若，求得她的谅解！”尹少杰的话说得自己一点把握也没有。

陆中亚也知道要让桑紫若从二度伤害中走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他又不能在尹少杰此时内外夹攻的情况下，增加他的心理压力，只好安慰着他。

“少杰，别担心！我想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

桑紫若一大早起来就把自己刻意修饰了一番。她选择了一件淡雅素色的套装，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干练、具说服力。她习惯性地戴上眼镜，想想，又把眼镜摘下来，她决定不再用眼镜来为自己壮胆，她要坦然面对尹凯文，真正走出他留在她心中的阴影。

桑紫若临走前先到母亲房里，坐在母亲的床边说：

“妈，我去上班了！”

美华睁开眼睛，伸出手握着桑紫若。

“紫若，你最近瘦了不少，有心事对不对？”

尹少杰的影子在桑紫若的脑海中闪了一下，桑紫若摇摇头。

“妈，我没事！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休息不够而已！”美华对桑紫若这种什么苦都往肚里吞的个性心疼不已。“少杰好久都没来了，你们吵架了吗？”美华关心地问。

桑紫若无法承受母亲一句又一句虽然是关怀，但却牵动自己纠结的心的问话，所以避重就轻地说：

“妈，您别多心，我们只是都太忙了，没有什么事。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否则赶不上出庭了。”

美华点点头。

“那你快去吧！”

桑紫若几乎是从母亲的房里落荒而逃，她匆匆地走出去坐上车，两手紧握着方向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才发动车子开往法庭，途中还先去接了何如芸。

-

桑紫若带着何如芸走进法庭，她走到控方律师的位置，先让何如芸坐进去，才侧过头，竟然看到尹少杰坐在辩方律师的位置！她惊讶地转了半圈，让自己正对着张口瞠目的尹少杰。从尹少杰脸上不下于她惊讶的程度，桑紫若知道尹少杰显然也没料到她是何如芸的律师。

尹少杰没想到何如芸的律师竟然是桑紫若，原本一件单纯的案子，可能因桑紫若的出现而变得更棘手。而尹凯文一看到桑紫若，心就凉了一大截；桑紫若对他恨之入骨，现在逮到了机会，还会放过他吗？而且桑紫若刚才脸上的惊讶，显然是因见到尹少杰，她早就知道何如芸告的是他，那她一定是有备而来，他这下死定了！

慧容和尹博新一见到桑紫若，原本紧张的心更像压上千斤石般更加沉重，尹博新没想到已打点了一切该打点的，却没料到原告的律师竟然是桑紫若！

康敏敏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这一场完全超乎她的掌控、但却愈来愈精采的好戏。杨志桓曾告诉她，他已安排何如芸指定尹少杰做律师，没想到何如芸阴错阳差地找了桑紫若做律师，无形中在替她达到复仇目的之前，制造了一个戏剧性的高chao。

桑紫若没想到自己必须在这种场面下跟尹少杰针锋相对，可是现在她没有退路；而尹凯文脸上的惶恐，更让桑紫若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她朝尹少杰僵硬地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坐了下来。

不久，法官走进来，全场的人按例起立示敬又坐下。大家才坐下，尹凯文就沉不住气地站起来喊着：

“抗议！”

“大哥！”尹少杰拉着尹凯文的衣服要他坐下。

法官皱着眉看着尹凯文，大声地问：“你抗议什么？”

“我抗议原告律师跟我有私人过节，她的观点就会失去客观性，这样对我是不公平的！”

尹凯文的话一出口，全场一阵哗然，桑紫若恶狠狠地瞪着尹凯文。

“两位律师请上前好吗？”法官喊着，并一副等着桑紫若跟尹少杰解释的样子。

桑紫若跟尹少杰一起走到法官面前，法官看着桑紫若，低声地问：

“桑律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紫若心想，如果她这个时候否认尹凯文说的话，反而显得她真的心存报复。所以她承认地说：

“我跟他是有私人过节，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力。要说关系，尹律师还是被告的亲弟弟，那么，他是不是会更不客观呢？”

“紫若！你——”

“尹律师，我们公事公办！”桑紫若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任何可能影响自己情绪的话，所以立即打断了尹少杰的话。

法官看了看尹少杰。

“你们两个人都是不合规定的，但如果你们互相可以认可对方的律师代表，我就没有意见。”

“我没问题！”桑紫若毫不考虑地回答。

尹少杰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好！两位请回吧！”

尹少杰和桑紫若一起走回位子上，法官大声地宣布：

“抗议无效！继续！”

尹少杰走回位子上，硬拉着尹凯文坐下来。

“还没开始，你就自乱阵脚，要怎么让别人相信你是清白的？”

“可是，桑紫若她——”

“够了！”尹少杰打断了尹凯文要为自己辩解的话。“要是我败给了紫若，那也算是老天给你的惩罚！”

“传原告！”法官示意旁边的推事喊着。

何如芸在桑紫若的鼓励下走上证人席，桑紫若也走上前开始询问。

“何小姐，请问你跟被告尹凯文认识吗？”

何如芸摇摇头。

“也不算认识，因为他常来我们的酒店，出手很大方，所以酒店里的人对他都略知一二，当然我也不例外。”

“这么说，你是不认识尹凯文。但是，既然你不认识他，为什么又跟他一起上旅馆呢？”

何如芸否认地说：

“我不是跟他上旅馆，因为尹先生是我们店里的常客，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到酒店喝酒，找店里的小姐聊天；所不同的是，那天他就一个人来。”何如芸把她反复熟记的供词道出。

“后来呢？”桑紫若接着问。

“后来我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碰到看起来醉醺醺的尹先生，他就缠着我，要我送他回去。尹先生是店里的大客人，我不好得罪他，只好叫辆计程车。”

桑紫若又问：

“既然是要送尹凯文回去，为什么又会跟他跑到旅馆去呢？”

“我在车上一直问尹先生住在什么地方，可是他都说不清楚，我也不可能带他回家，怕被人误会我跟尹先生有什么关系，只好把他带去自助式的旅馆。”

桑紫若转过身盯着尹凯文，大声地问着何如芸：

“到了旅馆之后，你为什么不马上离开？”

“我搀扶着醉得有点不省人事的尹先生进房，让他躺在床上。”

“然后呢？”桑紫若锐利的眼光依然停在尹凯文的身上。

尹凯文被桑紫若看得有点坐立难安地挪了挪身子。

“就当我正要离开时，尹先生突然从后面把打开的门关上，然后……”

何如芸说到这里，开始低声啜泣。

桑紫若走到尹凯文面前直视着他，高声地接着何如芸的话尾说：

“然后，尹凯文就把你拖到床上，强暴了你，是不是？”

尹凯文明明知道桑紫若不是问他，可是他仍不由自主大声地辩解：

“不是！不是这样！我没有强暴她，她说谎！”

桑紫若脸上闪过一抹冷笑，转身走到何如芸的面前。

“何小姐，你能不能正确地指出当天强暴你的人是哪一位？”

何如芸用手指着情绪仍然激动的尹凯文。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辩方律师请开始询问。”

尹少杰站起来走到何如芸面前，心里想的全是桑紫若。他看着何如芸，脑中一团乱。尹少杰久久没有发问，引得场内开始窃窃私语。

慧容急得握着尹博新的手，低声地说：“少杰是怎么回事啊？”

尹博新虽然心里也很着急，但尹博新仍轻按着慧容的手，示意她别急。

法官大声地喊着：“尹律师！尹律师！”

尹少杰回过神看着法官。

“尹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尹少杰摇摇头。

“如果没有问题，请开始发问！”法官催促着尹少杰。

尹少杰点点头，把视线又回到何如芸身上。他直盯着何如芸大概有一分钟之久，他发现何如芸停止了啜泣，眼神闪烁不定。

“反对！”桑紫若发现何如芸有点慌张，赶紧站起来，打断尹少杰对何如芸的逼视。

法官示意桑紫若坐下，然后对着尹少杰说：

“尹律师，你如果再不发问，我将以弃权论！”

尹少杰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何小姐！据资料显示，你从小就跟你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不是很好，而你母亲最近因病住院，需要一笔庞大的手术费用来为你母亲开刀治疗，是吗？”

“反对！”桑紫若站起来大声地说：“反对辩方律师问这种跟本案无关的问题，我的当事人可以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反对有效！辩方律师请直接切入重点。”

尹少杰点点头又问：

“何小姐，你是否因为无法负担生活的压力，而受了别人的唆使，演出这场想像的强暴来诬告尹凯文先生？”

何如芸苍白的脸上，显得局促不安。

“反对！”桑紫若又站起来说：“反对辩方律师对我的当事人作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

法官摇摇头说：“两位律师请过来一下，好吗？”

桑紫若跟尹少杰又走上前。

“桑律师！你一直反对，这场庭讯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法官问。

桑紫若理直气壮的。

“尹律师所做的假设，本身就有问题，难道每个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女人都有犯罪倾向吗？这种预设立场，对一个事母至孝的女孩子，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尹少杰知道桑紫若一心想把尹凯文定罪，她心中的报复心已经蒙蔽了她的理智，影响了她的判断；但他知道，不管他现在跟桑紫若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所以，他用一种为自己辩解，但实际是说给桑紫若听的语气说：

“就是因为何如芸事母至孝，所以她才有可能为了救治她母亲而受人利用，做出不该做的事！”

桑紫若明知道尹少杰所说不无可能，但仍不甘示弱地回驳尹少杰。

“对！是有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性不会比被告知道何如芸有金钱上的需要，而用金钱做饵，威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而后何如芸反悔，却仍遭被告毒手的可能性大吧？”

尹少杰望着桑紫若眼中射出的怨恨，他心中升起无法言喻的痛楚。曾几何时，桑紫若也是个善良、柔顺的女人，可是却因为凯文对感情的不负责任，还有他对她的不信任所造成的伤害，使她变成现在这般的满心怨怼与仇恨。他摇摇头，无奈地说：

“紫若！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桑紫若别过头，不去看尹少杰眼中的深情与无奈，硬起心肠不说话。

法官结束两人之间的争执，说：

“反对有效！辩方律师不要再有这种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的假设，两位请回吧！”

尹少杰整个心全系在桑紫若身上；但现今，如果，凯文的案子没有解决之前，他永远也没办法跟她再谈什么，所以他只好强打起精神来继续询问。

“何小姐，你是处女吗？”

“反对！辩方律师的问题涉及我的当事人个人隐私！”桑紫若反对着尹少杰提出这个连自己都诧异的问题。

“我的问题跟我下一个问题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何小姐必须回答我这个问题！”尹少杰坚持地说。

法官想了想说：“反对无效，原告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桑紫若只好坐了下来。

何如芸低下头去，小声地回答：“不是！”

“何小姐，你既然指称尹凯文强暴你，你为什么案发之后，你没立即去报警，反而把所有可供警方采认的证据，全都清洗得干干净净！你既非处女，难道连这一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吗？”

“反对！以当事人在当时精神、rou体皆受害的情况下，辩护律师不能以常理来判定当事人的行为！”桑紫若看得出来何如芸已经有些无法承受尹少杰的逼问，所以打断尹少杰的问话，想藉此缓和一下何如芸的情绪。

“桑律师，请不要再做这种干扰性的反对！”法官警告着桑紫若。

桑紫若只好坐下来，希望何如芸别说出什么令她措手不及的话。

“何小姐，请回答问题。”尹少杰不想让何如芸有太多思考的时间，所以催着她回答。

何如芸抬起头说：

“当时我只觉得很难堪，只想把尹凯文留在自己身上的气息，还有一切清洗掉，可是却洗不去我心上的屈辱。尹凯文从一反常态地独自到酒店，及在强暴我的时候使用预备的保险套，可见他根本就是预谋的，有什么理由我在这里受审，承受公开的二度伤害，而尹凯文却连收押都不需要！？”何如芸突如其来的激动，明显地企图掩饰她的惶惶不安，尹少杰回过头看着桑紫若。桑紫若也看出何如芸神情的反复不定，她知道何如芸有问题，可是她低下头，故意不去理会尹少杰投来的暗示眼光。

尹少杰转过头说：“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尹少杰慢慢地走回位子上。

法官见何如芸的情绪仍激动不已，对在场所有人宣布：“因原告情绪过于激动，且今天询问时间过长，所以今天的庭讯到此结束。下次开庭时间定于下星期二上午十点，被告仍交保候传。退庭！”

尹凯文松了一口气说：“少杰，还是你行！”

尹少杰冷冷地说：“别高兴得太早，别忘了你仍然在交保候传中！”

桑紫若收拾着东西，带着何如芸走出法庭，在门口遇见尹家一家人，除了尹少杰外，没有一个人给桑紫若好脸色。桑紫若视而不见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紫若！”尹少杰跑上前喊住了桑紫若。“紫若，我们可以谈谈吗？”

她不带感情地说：“尹少杰，你知道游戏规则的！”

“你当它是一个游戏规则吗？可是，我却觉得这是一种煎熬！”

尹少杰经过压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痛楚，桑紫若好想投进尹少杰的怀抱，诉说自己对他心中的思念，可是几道自尹少杰身后投来、充满敌意的眼光，打散了桑紫若心中的一缕柔情。她残忍地说：

“如果这对你是一种煎熬，那也是你们自己种的因，怨不得别人！”

桑紫若打开了车门，有点迁怒地对何如芸喊着：“还不上车！”

何如芸上车后，桑紫若踩下油门，抛下一脸颓然的尹少杰伫立在原地。

慧容走到尹少杰的身旁说：

“少杰，走吧！对这种心肠狠毒、一点也不顾念你们之间感情的女人，你还留恋什么？回家吧！”

“就是嘛！真是最毒妇人心！我跟少杰好歹也跟她都有过一段情，表面上看起来清纯、善良，内心却阴狠无比！”尹凯文也在一旁批评着。

尹少杰紧握双拳，他压抑着满腔的怒火，转过身恨恨地对尹凯文说：

“尹凯文！如果你不是我大哥，我会要你为你所做的一切、所说的话付出代价！”

尹博新看看四周一些等着看好戏的记者，他低声但生气地说：

“还不上车！等着别人看笑话吗？”

“爸，你们先回去，我去趟事务所。”尹少杰想一个人静一静。

尹博新想想说：“也好！免得你跟凯文一语不合，在车上就打起来了。走吧！”

尹博新走后，尹少杰拦了辆计程车，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离开了法庭。



第七章

桑紫若一路开着车，面部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她侧过头，看了一脸阴晴不定的何如芸一眼，劈头就问：

“何小姐！谁教你这么做的？”

何如芸先是一怔，继而矢口否认。

“没有人教我这么做！你是我的律师，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你在法庭上说的话漏洞百出，神色慌张，一切过程交代得过份清楚，一点都不像受害者，倒像个策划者，即使我想相信你，法官也不会相信你！”桑紫若毫不留情地说。

“不！我是一个受害者，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是不是你没有把握打赢这场官司？或者我该请陆先生为我换个律师！”何如芸提高了音量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桑紫若猛踩下煞车，把车急速地停至路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何如芸。

“何小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傻得用自己的一生做这种赌注。如果你赢，冤枉了好人，你将一生受良心的谴责；如果你输了，你就会被关进牢里，那么你的母亲谁来照顾她呢？”

何如芸在桑紫若的逼问下，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痛哭了起来。

“可是，他们跟我保证绝不会有问题的，而且事成之后，除了负责我母亲的医药费之外，还要另外给我一笔钱，让我跟母亲到别的地方生活，所以我才答应他们。”

“他们是谁？”

“我也不知道，每次跟我联络的都是一个男人，可是有一次，他无意间说出一个女人的名字。”

“什么名字？”桑紫若紧张地问。

“敏敏！”

“敏敏？”桑紫若心中的震惊令她不由得大声、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次：“你确定那个男人说的是‘敏敏，这个名字吗？”

何如芸抹着脸上半干的泪痕，说：

“我确定！因为当时那个男人脱口而出，我对那个名字并没有很在意，可是那个男人因说溜了嘴而刻意带过的神情，却引起我对那个名字的注意。”

桑紫若暗想着：康敏敏是尹凯文的老婆，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做出这种足以令尹凯文身败名裂的事？尹凯文垮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是针对尹凯文，还是整个尹家？或者是——尹少杰？”

“桑律师！现在我该怎么办？我绝不能坐牢，否则，我母亲一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何如芸害怕地说。

桑紫若脑中一片紊乱。做律师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碰过这种事，她的当事人告诉她一切控告全是假的，而她却又非常想让这些指控变成真的。

“桑律师……”

桑紫若挥挥手，打断何如芸的话。

“好了，别再说了！我先想想之后，再告诉你该怎么做。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跟任何与案子有关的人有所接触，如果让别人知道在诉讼过程中，你们仍有往来，到时你想脱罪都很难。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你回去想想清楚，我会尽快跟你联络！”

何如芸点点头。

桑紫若说完之后就不再开口，直接把何如芸送回家。

-

桑紫若送走了何如芸，就直接返回事务所。她一踏进去，每个人的眼光都一起投向她。桑紫若心想，同事们一定知道了尹凯文的案子，所以才会有这样奇怪的眼神。

李文斌站起来，走到桑紫若的身旁，低声地说：

“老板在办公室等你！”

桑紫若已是满心的窝囊和一肚子的火，而李文斌那副样子就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她不禁大声地说：

“干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

李文斌被桑紫若一骂，一脸无辜地嘟囔着：

“已经为了你私自接了尹凯文的案子被老板削了一顿，你还那么凶！”

桑紫若想想，真的是她的不对，没有按照公司的规定，连累了不知情的李文斌；可是这个时候，她又拉不下脸跟李文斌道歉，索性当作没听见他的埋怨，一脸不高兴地走到陆中亚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陆中亚不是很高兴的声音由办公室里传出来。

桑紫若走进去，一眼看见尹少杰也坐在里面，她的心不由得牵动了一下，视若无睹地走到陆中亚的桌前。

“什么事？”桑紫若明明知道陆中亚要问什么，可是，他就是不要像认罪似的自己说出来。

陆中亚板着脸，气呼呼地说：

“紫若！你怎么回事？私自接了尹凯文的案子，说都不说一声！现在可好，所有的人都知道我陆中亚两个最得力的律师今天在法庭上对决厮杀，而我事先却一点也不知情！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桑紫若微扬着头，一脸倨傲地为自己辩说：

“我事先也不知道尹凯文的辩护律师是尹少杰。”

“如果你事先知道呢？你会放过凯文吗？”陆中亚反问着桑紫若。

“不会！”桑紫若不加思索地回答。

陆中亚叹口气。

“紫若，何必呢？你明知道身为律师，在辩论过程当中，是不能带有私人感情的！”

桑紫若怔了一下，不知道陆中亚指的是什么。等到她会意过来之后，她的脸色由原先的略显苍白，因为激动而袭上一片红。桑紫若指着坐在一旁闷不吭声的尹少杰，火冒三丈地骂着：

“尹少杰！你什么意思？巴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被你们尹氏兄弟耍着玩吗？”

桑紫若这样严厉的指控，重重地刺伤了尹少杰的心，他立即站起来反驳：

“紫若，你公平一点好不好？认识你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跟凯文的事！”

何如芸的翻供已经让桑紫若心乱如麻，而尹凯文的旧伤，夹杂着她对尹少杰的不谅解，却又萦绕在她的心头无法化解，致使她有些无法克制自己失控的情绪。

“公平？什么叫做公平？尹凯文玩弄我的感情一走了之，让我独自承受痛苦，这样公平吗？我对你敞开了心扉，付出所有的感情，而你却对我处处隐瞒，这样公平吗？我明明可以有机会阻止我们之间感情的发展，却因为你的隐瞒，弄得我现在痛苦不堪，这对我又算公平吗？”

尹少杰看着几近疯狂的桑紫若，眼神中净是受伤，他又急又心疼地上前想要安抚她；可是，他的手才一触到桑紫若，她却像惊弓之鸟似的猛往后退，尖声地吼着：

“你别碰我！你们姓尹的，没一个好东西！”

尹少杰心急地说：

“紫若，就算凯文欺骗了你的感情，可是我没有，你不能把所有的帐都算在我头上！我如果跟大哥一样的滥情，早在美国的时候，我就娶了敏敏——”

尹少杰打住了他下面要说的话，他只顾着要跟桑紫若解释，却一时口快，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说出了康敏敏的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桑紫若听到“敏敏”的名字，心中引起更大的反弹。

“你终于承认了！怪不得康敏敏对我充满敌意，怪不得康敏敏看你的眼神总是那么哀怨又多情，一定是你抛弃了她，她才愤而嫁给尹凯文的，是不是？你还敢说你跟尹凯文是不一样的！”

尹少杰没想到事情愈弄愈糟，桑紫若对他的误解愈来愈深，他一时情急，大吼着：

“紫若！你冷静一点行吗？我说什么你都不肯听，净在那里胡乱臆测，你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桑紫若猛摇着头。

陆中亚看情形不对，忙制止尹少杰继续说下去，他走到桑紫若面前，轻声说：

“紫若，你的压力太大了，尹凯文的案子放手给别人做吧！你先休息一阵子，好不好？”

桑紫若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陆中亚。

“你们这算什么？联合劝退吗？这才是你们今天的目的，对不对？你们收了尹凯文多少好处？哦！我倒忘了，你们一个是尹凯文的弟弟，一个是弟弟的好朋友，胳膊往内弯，同声一气，是不是？”

陆中亚急得直跺脚。

“紫若！你理智一点好不好？我简直被你气死了！”

“紫若！你明知道凯文是冤枉的，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尹少杰也劝着桑紫若。

桑紫若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尹凯文是冤枉的，但是，只要有任何一丝机会可以告倒尹凯文，我都不会放手的！”

桑紫若说完，对着陆中亚说：

“陆先生，你可以开除我，但要我放手，对不起，我做不到！”

桑紫若在他们两人开口之前就走出去。“碰！”地一声，她重重地把门关上。

重重的关门声把尹少杰的心震得七零八落的，久久无法回复。他跌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助地看着陆中亚。

陆中亚摇着头说：“别看我，我没有办法！”

-

尹少杰拖着疲　惫的身子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见所有的人都坐在客厅里。他走进去就承受着所有的人投在他身上各种含意不同的眼光，他全当没看见地直接往楼上走。

“少杰！”尹博新喊住了刻意回避大家的尹少杰。

尹少杰无可奈何地又走回客厅，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事？”

“相信你刚才已经和桑小姐讨论过凯文的案子了，难道你不准备告诉我们结果吗？”尹博新对尹少杰回来连句话都不肯说感到颇不高兴。

“爸！出了法庭，我们是不可以讨论案情的。”尹少杰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所以一句话就回掉了尹博新的质问。“你一定见到桑小姐了，对不对？”尹博新仍不放松地接着问。

尹少杰又想到桑紫若几近疯狂的神情及满是伤痕的眼神，他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怒气，点点头。

“我是见过紫若，但那并不代表我们可以私自解决什么问题。”

尹凯文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尽力，否则，以你们的私交而言，这件事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的！”

尹少杰冲到尹凯文面前，抓着他的衣服，一脸怒容，粗着声吼：

“尹凯文！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我跟紫若是有私交，不过我们的私交，早就被你的薄情寡义打得烟消云散了。你欺骗了她的感情，现在还有脸叫我跟紫若谈私交，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慧容怕两人又打起来，忙喊着：“少杰！你放手，有什么事好好讲！”

尹凯文用力推开尹少杰，大声地说：

“你吼什么？当初如果我娶了桑紫若，现在还轮得到你在这里为桑紫若出头吗？”

尹少杰冷冷地说：

“如果当初你娶了紫若，今天你就不会招来这一场官司，紫若也不致恨你到非告倒你不可，你这叫做自食其果！”

“住口！”尹博新怒喝着尹少杰。“你说的是什么话！？凯文再怎么不对，他也还是你大哥，你为了一个女人完全不顾大局，三番两次找凯文麻烦，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父亲的存在？更何况，这年头分分合合的男女有多少，如果人人都像桑紫若这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不就天下大乱了！”

尹少杰心灰意冷地望着尹博新。

“难道深情执着也是一种错吗？”

尹博新也知道是尹凯文不对，可是为了尹凯文、为了尹家，他不得不坚持。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你一定要救凯文，至于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尹少杰举起手说，表示不想再争论下去。

“好！我不想再跟你们争辩这些，你们最好叫他想想，除了紫若之外，他还得罪过哪些女人，否则到了下次开庭，再找不出对他有利的证据，我可没办法救他！”

尹少杰说完，转身就走上楼。

慧容看着尹少杰的背影担心地说：

“怎么办？凯文，你外面到底还有多少风流帐啊？你赶快想想，还有谁可能会害你！”

慧容说完，瞟了康敏敏一眼。康敏敏懒懒地站起来，一副事不关己地走上楼去。

慧容生气地说：

“你们看看她那个样子！丈夫出了事，她倒一点也无所谓，哪像一个为人妻子的样子！？”

尹博新对于最近这些纠纠结结的事情感到很不耐烦，他扬起手阻止慧容继续说下去。

“好了！别再说了！这些全都是凯文惹出来的祸，教他自己好好想一想，想不出来，就等着坐牢吧！”

尹博新说完拂袖而去，慧容摇摇头，叹口气，也回房间去了，留下尹凯文独自一个人在客厅里搜寻记忆。

-

康敏敏走上楼之后，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而朝着尹少杰的房间而去。

康敏敏轻轻地打开尹少杰未上锁的房间，门把的声音惊动了坐在床边沉思的尹少杰。尹少杰抬起头，还没看清楚是谁，就被扑上来的人压倒在床上。尹少杰定晴一看，竟然是康敏敏，心头一惊，想要翻身起来，康敏敏却把全身的力量放在尹少杰的身上，半威胁地说：

“少杰！如果我现在出声，对你、对尹家的名声，还有对凯文那个自大狂，都会是不小的伤害吧！”

尹少杰一听，又躺了回去，压低了声音说：

“敏敏！你到底想干什么？”

康敏敏的手滑过尹少杰线条分明的脸庞，最后把手停在尹少杰的唇上。

“我不想干什么，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坐起来谈吗？”尹少杰看着半掩的门，商量地说。

康敏敏摇着头。

“不！我得靠着你近一些，才能从你的心跳判断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尹少杰实在无可奈何。

“你有话快问吧！”

康敏敏慢条斯理地问：

“凯文的罪确定了吗？”

“你今天不是也去了法庭，你没听到法官说择日再审吗？那就表示还没有定论！”尹少杰不知道康敏敏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所以不敢随便回答。

“我知道，我是在问你有把握替凯文脱罪吗？”

“在事情尚未有定论之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把握？”尹少杰始终小心地对康敏敏的问题不做正面回答。

康敏敏俯下身，将唇移至尹少杰的耳边说：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我要知道你跟桑紫若的交情还剩多少？”

一提到桑紫若，尹少杰就顾不得康敏敏的威胁，用力翻起身，把康敏敏摔在床上，站了起来。

“康敏敏！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说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也在你嫁给凯文的时候就结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康敏敏坐在床边，仰着头说：

“我只是想知道，尹凯文被定罪的机率有多少？而我还要等多久才能跟你在一起！”

“敏敏！”尹少杰不觉提高了声音：“你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明白！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康敏敏走到尹少杰面前，握着他的手，企盼地说：

“少杰！桑紫若根本就不理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死心呢？我嫁给了凯文，而你也有过桑紫若这一段感情，我们算扯平了，一切重新来过不好吗？”

尹少杰摇摇头。

“不可能的，敏敏！就算没有紫若，我们之间也不可能再有什么结果，因为我对你除了感激，根本缺乏那种心意相属的感觉，请你自重，不要把我心底对你的一点旧情份也拔除了！”

康敏敏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说：

“你对我没感觉，当初在美国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我嫁给了凯文，他对我也没感觉，所以他宁可在外流连也不愿回家。你把感情给了桑紫若，而凯文在婚前跟桑紫若也曾有过一段情，虽然只是虚情假意，但至少桑紫若还曾经是他的目标；而我呢？尹凯文甚至连玩弄我都嫌麻烦！”

“敏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锐了？你一直说凯文冷落你，那么你呢？从结婚到现在，你又给了凯文什么？凯文现在正面临困难，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支持与鼓励，而你却只关心大哥何时会被定罪？你这个样子，怎么还能要求大哥对你全心全意呢？”尹少杰劝着康敏敏，希望她能正视她的婚姻。

“住口！住口！”康敏敏连退了几步，眼神中净是满满的仇恨迸射而出。“我要你们对我的一切冷落付出代价！”

康敏敏转身用力打开门，却见到尹凯文铁青着一张脸站在房门外。康敏敏吓一跳，仓皇之间，又退向尹少杰房内，惊恐地喊着：

“凯文！”

尹少杰也没料到尹凯文会站在门外，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办！

尹凯文冲上前，伸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掴在康敏敏的脸上，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让康敏敏及尹少杰都怔住了。尹少杰先反应过来，他怕尹凯文再出手，所以挡在仍没回过神的康敏敏身前，吼着：

“尹凯文！你干什么？”

尹凯文平常对康敏敏虽然不是很在乎，但尹少杰出头保护康敏敏却让他在面子上很挂不住，他满腔怒火地怒道：

“尹少杰！我在教训我不守妇道的老婆，没你的事，你让开！”

尹少杰还没来得及说话，康敏敏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似的，推开了挡在她前面的尹少杰，眼神疯狂地尖喊着：

“尹凯文！你竟敢打我！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杀了我吗？”

慧容及尹博新在楼下听到楼上惊天动地的叫喊声，急急地从楼下冲了上来。慧容一看到康敏敏一头乱发、脸上还留有鲜明红肿的手印，不禁失声地喊着：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弄得一团乱？”

尹博新看到如此混乱的场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厉声地斥道：

“你们是怎么回事？嫌家里的事情还不够多吗？说！是谁打了敏敏？”

尹凯文满不在乎地说：“是我打的！”

“凯文！好端端的，你打她做什么？”慧容抚着康敏敏的脸，心里直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向康炳炎交代！

尹博新一听又是尹凯文，扬起手就甩了尹凯文一耳光。尹凯文抚着热辣辣的脸颊，错愕地说：“爸！你打我干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你的品格已经低劣到连女人都打吗？”尹博新气急败坏地说。

尹凯文一脸冤枉地冲到尹少杰面前，指着尹少杰说：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这个品格高尚、道貌岸然的儿子做了什么事？”

尹博新问着少杰说：“少杰！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少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跟康敏敏之间的关系。

“说啊！你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说？你刚才不是还很义正严辞地指责我对感情不专一，是个爱情的骗子吗？那么你呢？你自己又是什么？假道学？伪君子？还是披着羊皮的狼！”

尹少杰生气地说。“事情不像你想像的那样，你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尹凯文一脸讥讽地说：

“那你倒说说看，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尹博新不耐烦地出言打断两人。

“少杰！要说快说，我已经没有耐性再听你们一句又一句的针锋相对！”

尹少杰看了康敏敏一眼，然后把在美国认识康敏敏的经过，及她对他的照顾他说了出来。

“当时，我跟敏敏在一起，是因为对她的感激，而后她要嫁给大哥，我也是衷心的祝福她；可是，却没想到因为大哥对敏敏的冷落，使敏敏始终无法忘了在美国的事……”

尹凯文一脸的不相信。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谁知道是不是你抛弃了敏敏，她才赌气嫁给了我？！其实说穿了，你跟我也没什么两样！”

“不！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就没有给敏敏任何一句承诺，可是你却是给了紫若一个永恒的承诺，然后再去粉碎她的美梦！”

康敏敏站在他们之间，听着他们讨论着她的感情，像是要帮她决定她的感情何去何从，又像踢皮球似的互相推诿，她摇着头，狂喊着：

“你们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

康敏敏说完就冲下楼去，慧容想阻止都来不及。

尹博新生气地数落着尹少杰：

“这件事，敏敏要跟你大哥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说是因为敏敏要回来前，我曾经恳切地跟她谈过，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跟我过那种平淡无味的日子，所以当她决定嫁给大哥之后，我当然不能说出这件可能会造成他们婚姻不和的事情。”尹少杰解释着。

“那你刚回来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说？”

“我觉得自己无须无事生事，而且说出来，一定会使他们原本就有问题的关系更加恶化，我又怎么敢说？从我回来到现在，我一直努力以一个家人的身份跟敏敏相处，可是敏敏却始终没有办法调适她自己的情绪；而最近家里风波不断，凯文的绯闻官司，以及我们对她的漠视，才会导致她愈来愈偏激，无法回到常　轨。今天发生这件事，我也要负一半的责任，所以我想等大哥的官司结束后，我要回美国去！”因为桑紫若对他的重重误解，而尹凯文又一再地伤害桑紫若，现在又发生了这件事，让尹少杰感到心灰意冷，当下作了这个决定。

尹博新摇着头，余怒未息地说：

“没见过你们这种兄弟，为了两个女人弄得恶言相向、天翻地覆，最后还得各分西东，你们还真是有出息！”

慧容拉开尹博新。

“好了！你不要再骂了，先把敏敏找回来吧！要是真闹到了康炳炎那里，大家撕破了脸，以后生意还怎么做啊！？”

尹博新看着无动于衷的尹凯文，尹凯文连摇着手。

“我不去，这种老婆不要也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我戴顶绿帽子！”

尹博新吼道：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天如果不是你那么冷落敏敏，她怎么会对少杰无法忘情？你自己也该检讨检讨，你最好赶快去把她给我找回来，否则，你也不用回来了！”

尹凯文只好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尹凯文出去后，尹博新跟慧容也准备回房，走到门口时，尹博新背对着尹少杰，说：

“从今天起，有关桑紫若和去美国的事情，都不准再提了！”

尹博新走后，尹少杰像是打了一场仗似的，虚软地躺在床上，桑紫若受伤、怨怼的眼神和康敏敏委屈、怨恨的神情，不断地交错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来隔绝这种痛苦进入他的脑海。可是，他才一闭上眼睛，就听见康敏敏回荡在他房内的嘶喊声——

“我会让你们后悔！我一定会让你们后悔的！”

尹少杰突然灵光一闪，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自语着：

“难道是敏敏？”



第八章

桑紫若坐在桌前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文件。这几天她的内心不停地交战，她为避开尹少杰，连事务所都不敢去；其实她的心里并不是那么恨尹少杰，只是在知道他是尹凯文的弟弟之后，她如何还能坦然地面对他的感情？她独自承受着心理上的压力，因为她知道只要尹少杰一个温柔的眼光，就足以使她崩溃。

桑紫若推开桌上令她焦躁不安的文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吸收一些新鲜的空气，让自己的脑子清楚一点。

她的眼睛环顾着四周，无意间看到对面路灯下拖着一个长长的人影，她的心头一阵狂喜，暗喊着：少杰！

可是她定晴一看，发现那个人不是尹少杰，竟是尹凯文，她心头的狂喜霎时被心中的怒火所吞噬。她走回房间，本来不想理他，可是她又想，如果她对尹凯文就这么不理不睬，尹凯文会不会以为她还在怕他？所以，桑紫若决定出去看看尹凯文到底玩什么花样？

桑紫若怕惊动母亲，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轻轻地把门关上。到了楼下，她吸了口气，打开门，直接走到尹凯文的面前。

尹凯文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净是促狭，桑紫若满怀戒心地问：

“难道少杰没有告诉你，这段期间，你不可以跟任何案情有关的人接触吗？”

尹凯文把脸凑近桑紫若，轻佻地说：

“我可以说我不知道，那么你呢？你这算不算是明知故犯？”

桑紫若直视着尹凯文，冷冷地说：

“我是明知故犯！因为我想知道，一个即将被关入监狱的强暴犯，还想为自己的罪行做什么挽救？”

桑紫若的话让尹凯文的脸色陡地变得很难看；桑紫若见到自己一语击中尹凯文的要害，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尹凯文有点恼羞成怒。

“你明知道我是冤枉的！”

桑紫若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看到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即将为他所做的一切受到惩罚。”

“那天我喝醉了，甚至觉得似乎有一段时间我是呈昏迷状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带保险套，我根本没有强暴她，何如芸陷害我！”尹凯文极力为自己辩解着。

桑紫若耸耸肩。

“你告诉我这些没什么用，重要的是，法官相不相信你说的话！”

尹凯文握着桑紫若的手，一脸恳切。

“紫若！你一定有办法让法官相信我是清白的，对不对？”

桑紫若挣脱了尹凯文的手，脸上带着几分快意。

“你这算是在求我吗？”

尹凯文不死心地又紧握着桑紫若的手，一脸深情地凝望着桑紫若。

“紫若，我知道你气我当初离开你娶了敏敏，可是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痛苦！但父命难违，我虽然娶了敏敏，心里爱的却只有你，从过去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紫若，我知道你也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所以你才会藉着接近少杰，好再跟我见面，是吗？紫若！如果你能帮我度过这次难关，我决定跟敏敏离婚，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再续前缘了！”

桑紫若看着尹凯文含情脉脉的眼神及款款深情的神情，心里想的却全是尹少杰。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对尹凯文的感情早已荡然无存，而尹少杰已经把她的心占得满满的。

尹凯文见桑紫若沉默不语，以为他的魅力在桑紫若心中依然具有影响力，只是口是心非的不愿承认，心中不禁非常得意着多年之后，桑紫若仍逃不出他的掌握之中。他托起桑紫若的下颔，慢慢地低下头去，就在他的唇将触及桑紫若的唇时——

“啪！”桑紫若举起手，重重地打了尹凯文一巴掌。

尹凯文一时无法从掌控全局的情况下会意过来，他抚着自己的脸颊，愕然地问：“紫若！你干什么？”

桑紫若毫不留情地说：

“尹凯文！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爱作梦、不经世事的小女孩，让你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不要想在我身上套什么交情，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在你决定娶敏敏的那一刻就彻底地消散了，纵使我心里对你还有些什么，那也只有恨！”桑紫若停顿了一下，又说：“不！我说错了！我心中对你的恨意，在我刚才发现你不但是个薄情寡义，而且还是个很没骨气之人的时候，也没有了，剩下来的只有轻视与鄙夷！”

尹凯文被桑紫若羞辱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一脸凶狠。

“桑紫若！你别得意，如果我真的败诉了，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桑紫若面不改色的。

“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你这算是忠告，还是威胁？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一句话，不论你是不是清白的，我都有办法让你入狱！”

尹凯文心里虽然很生气，但他知道以桑紫若现在的能力，她绝对可以做得到，所以，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桑紫若，不敢再开口。

桑紫若转身要走，走没两步又转过身。

“尹凯文！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也算是现世报吧！”

“桑紫若！你——”

“喂！可别再口出不逊哦，否则罪加一等！”

桑紫若说完就走进门里，只留下气得脸色发绿的尹凯文。

桑紫若回到自己的房里，发现母亲坐在阳台边。桑紫若走到母亲身后，望着尹凯文含怒而去。

美华望着尹凯文的背影，问着：

“紫若，他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桑紫若搬了张椅子，坐在母亲的对面。

“他是少杰的大哥。”

美华惊讶地把视线从外面移到桑紫若的脸上，像是要再确定一次似的看着桑紫若。

桑紫若点点头。

“我是在少杰带我去见他的家人时才知道的。”

“你就是为了这个在困扰吗？少杰这么久都没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难道你对尹凯文到现在还不能忘情吗？”

美华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桑紫若来不及回答，只能一径地摇头。

“妈，我对尹凯文的感情早就死了。尹凯文的出现，确实在我跟少杰之间带来不小的冲击，但少杰之所以没来，也不全然是为了尹凯文。”

“那又为了什么？”美华关心地问。

桑紫若望着外面，幽幽地说：

“我跟少杰之间有一些问题存在，所以我们彼此都需要给自己一些调适的时间和空间；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最近在打一场官司，不适宜见面。”

美华一脸不解地问道：

“打官司？怎么会呢？你们两个不是在同一家事务所吗？怎么可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呢？”

桑紫若整个人疲累地靠在椅子上。

“因为被告是尹凯文，所以少杰帮他辩护。”

“那么尹凯文来找你做什么？”美华心中的疑团更深。

“他来求我高抬贵手放过他！”

美华看着神情恨恨的桑紫若，说：

“紫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是冤枉的，而你在公报私仇？”

桑紫若站起来，烦躁地说：

“我是公报私仇，我也知道他是清白的，可是，我为什么要放过他呢？当年他可以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弃我而去，我为什么要对他手下留情呢？我做不到！我找不到理由说服我自己！”

美华叹口气。

“唉！紫若，你已经承受尹凯文带给你那么多年的痛苦，直到遇到少杰，你才好不容易走出他的阴影中，那么你为什么不放手，让自己完全挣脱出他对你的影响呢？难道你为了报复尹凯文，也不惜牺牲你跟少杰的感情？你觉得你现在快乐吗？”

桑紫若沉默不语。

美华握着桑紫若的手，劝着：

“紫若，你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你也不想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对不对？而且，与其追悔过去，为什么不好好把握未来呢？”

桑紫若心里很矛盾，她猛摇着头。

“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美华拍拍桑紫若的手背。

“紫若，你好好想想，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妈先去休息了。”

美华出去后，桑紫若沮丧地躺在床上想着：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

康敏敏自从被尹凯文重掴一掌后，负气离去，尹家的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康敏敏。第二天一早，康敏敏却自己回来了，回来之后，康敏敏不跟家里任何一个人说话，大部分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里，对于慧容的好意安抚及尹凯文表面上的求和，像是横了心似的，全都置之不理。

尹少杰一直很注意康敏敏的一举一动，可是一连好几天，康敏敏却都没有动静；就在尹少杰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时，康敏敏在开庭的前两天，突然接了通电话后，匆匆忙忙地出去。

尹少杰不动声色，远远地跟在康敏敏后面。康敏敏拦了辆计程车，开了好远的一段路才停下来；尹少杰怕康敏敏发现，也搭计程车尾随其后。

康敏敏下车后，朝前方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深蓝色的车子走过去。尹少杰等康敏敏上车后，拿了车资给计程车司机，然后下计程车慢慢地靠近那辆车。他走近车子，躲在一旁，赫然看见康敏敏正与车上的男人忘情恣意地拥吻着，而看康敏敏沉醉其中的样子，也不像被胁迫，两人的关系恐非一朝一夕。

不知道过了多久，康敏敏才推开杨志桓，问：

“你确定何如芸没有问题吗？她会不会临时翻供？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但前功尽弃，还很有可能会吃上官司！”

杨志桓拥着康敏敏，保证地说：

“你放心好了！何如芸是个非常孝顺的人，为了她母亲，她不敢的，毕竟我们付给她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样最好！尹家现在是一团乱，兄弟反目，父子失和，再过几天，我就可以达到报复尹家的目的了！”康敏敏一脸阴冷。

杨志桓一脸邪笑地说：“那就表示我们相守之日不远了，对不对？”

康敏敏心里清楚地知道，杨志桓对她的钱财，比对她感兴趣得多，但是这个时候，她不能让杨志桓知道她准备一走了之的计划，所以她继续敷衍着杨志桓。

“那当然！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还能不跟着你吗？”

尹少杰看着康敏敏不知道跟车上的男人讨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康敏敏才开门准备下车，却又被车上的男人拉着吻了好一会儿，那男人才意犹未尽地放康敏敏下车。康敏敏扯了扯衣服，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戴上太阳眼镜，又拦了辆计程车往回走。

杨志桓看着康敏敏离开，脸上挂着一抹胜利的笑容，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尹少杰躲在一旁，不知道他是该回去，还是跟着杨志桓？可是，当杨志桓发动车子，他当机立断地决定跟着杨志桓。杨志桓的车子滑入车道后，尹少杰匆匆地走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紧紧跟在杨志桓后面。车子开了近十分钟，杨志桓的车子才停在一栋大厦前。尹少杰在大厦门口，看着杨志桓走进大厦，搭电梯停在三楼。

尹少杰走进去，故意问着管理员说：

“对不起！刚才走进去那个男人很像我一个朋友，请问他是不是姓林？”

管理员摇摇头。

“你认错人了，刚才那个是杨先生。”

尹少杰瞄了一下信箱，三楼之二写着“杨寓”，他故作思索地说：

“不可能啊！明明就是他，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人了？”

管理员懒得再跟尹少杰嗦，他指指上面。

“他就在楼上，你自己去证实证实，不就知道了吗？”

尹少杰等的就是管理员这句话，他赶紧说：

“说的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尹少杰说完，走进电梯直接上了三楼。

尹少杰伫立在杨志桓住处门口，有些犹豫。他没有把握，也不想从杨志桓的口中得知些什么，他希望敏敏只是单纯的外遇，跟凯文的强暴案没有关连。

过了好一会儿，尹少杰才用力地揿下门铃。

杨志桓打开了门，看到尹少杰站在门口，他上下打量着尹少杰问道：

“你找哪位？”

“我叫尹少杰，相信你对我应该不陌生吧！”尹少杰直载了当地回答，想在杨志桓对他尚未产生戒心时，先试探他的反应。

杨志桓一听是尹少杰，心头一惊，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他当然知道尹少杰找上门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事；可是，在还没弄清楚尹少杰到底知道些什么之前，他绝不能先乱了阵脚，所以他堆起满脸笑容，把那一丝的不安硬挤了下去。“原来是二少爷，请进！请进！”

杨志桓开了门让尹少杰进去。

尹少杰惊想着，这个人称他是二少爷，显然他还是尹氏企业的一员。尹少杰表面上仍装作毫不客气地走进去，坐在沙发上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二少爷？”

杨志桓坐在尹少杰的对面，笑着说：

“怎么会不知道呢？董事长就你跟总经理两个儿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啊！”

“哦！我长年旅居国外，很少人知道我跟尹家的关系，既然你对尹家的事情那么清楚，那你也一定知道康敏敏是总经理的老婆喽？”尹少杰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志桓。

尹少杰如此迅速地切入重点，倒令杨志桓有点措手不及。他站起来替自己跟尹少杰倒了杯酒，并藉此调整一下慌乱的神情，然后才拿着酒回到尹少杰面前，递了杯酒给尹少杰，而后坐了下来，徐徐地说：

“康经理跟总经理的关系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当然也知道！”

“那么，你是明知故犯喽？”尹少杰故意微扬着声说。

尹少杰说得很平稳，但杨志桓却听得心惊肉跳的。他喝了一大口酒，克制着自己的惊乱，力持平静。

“二少爷指的是什么？对不起，我实在是不明白！”

“是吗？”尹少杰放下手中的酒杯，直视着杨志桓。“如果你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康敏敏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车上呢？”

杨志桓眼神闪烁不定，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脑中也不停地翻转揣测着：尹少杰到底知道了什么事？是他跟敏敏的事，还是陷害尹凯文的事？他心想，如果尹少杰是为了尹凯文的案子而来，一定会暗中查访，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来找他，让他有所戒备；所以，尹少杰可能只是无意间发现了敏敏跟他在一起，又不愿事情被张扬出去，坏了尹家的名声，所以私底下来找他，想给他一点警告。

有了这个想法，杨志桓不安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尹少杰，坦承地说：

“没错，敏敏是跟我在一起！谁都知道总经理经常在外逢场作戏，即使结婚之后，身旁的女人也从不间断，敏敏跟总经理早就是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了。你能知道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疼爱、独守空闺是一件多么痛苦又难堪吗？敏敏心里苦闷，而我因为跟敏敏在工作上时有接触，所以日久生情。我爱敏敏，我要敏敏快乐，我甚至可以为了敏敏牺牲一切；可是在尹家，你们谁关心过敏敏？谁能体会敏敏心中的痛苦与寂寞无奈呢？我也知道我们这么做不对，可是，我们只是彼此深爱着对方，情不自禁，难以割舍啊！如果我们有错，也只是错在于我们恨不相逢未嫁时，不是吗？”

杨志桓虽然说得字字肺腑，只差没有声泪俱下，但尹少杰却觉得他言不由衷；凭他做律师的直觉，他知道杨志桓只是承认了小过失而隐瞒了大过错，转移别人对他实际阴谋的注意力而已。虽然他并不确定杨志桓跟凯文的案子到底有什么程度的牵扯，可是他仍然得试试。他好整以暇、神情笃定地看着杨志桓。

“就这样吗？杨先生！敏敏告诉我们的，可不只这些哦！”

杨志桓心想：敏敏才跟他见过面，尹少杰就找上门来，难道敏敏已经抖出了所有的事，故意跟他见面，联合尹家的人反咬他一口，好替她自己开脱？他心里虽然害怕，可是仍不承认。

“敏敏说了什么？”

尹少杰知道杨志桓已快要露出马脚，他不直接回答杨志桓的问题，而继续对杨志桓施加压力，逼他自己说出真相。“杨先生！我是个律师，让我提醒你，你跟敏敏的事已经犯了通奸罪，不过这个可以私了，另外一条更严重的罪名如果成立了，可能就没办法私了了！”

杨志桓倏地站起来，惶惶地说：“敏敏到底说了什么？”

尹少杰摇摇头。

“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凯文没事，你也可以相安无事，否则，我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以尹家的势力，你的下场绝不会好过凯文，你自己衡量看看！”

杨志桓本来就是个好色、贪财之徒，现在东窗事发，人财俱失，而且听尹少杰的口气，像是康敏敏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尹少杰又是个律师，难保他不会把所有的罪冠在他的头上，那他不如合作一点，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他一改原来的强硬态度，惊惶地说：

“二少爷！其实这件事都是康敏敏叫我这么做的，当时我曾劝阻过她，可是她却执意要报复尹家对她的一切不公平待遇。我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康敏敏啊！”

尹少杰自杨志桓的口中证实了他心中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尹凯文是可以平安无事，可是敏敏呢？她心中的积怨谁能帮她化解？

尹少杰站起来就要走，杨志桓紧张地说：

“二少爷！你就这么走了，这件事怎么办？”

尹少杰转过身。

“我回去研究看看该怎么处理再通知你；不过，你最好不要有逃跑的念头，否则罪加一等！”

杨志桓猛点着头。

“我知道！我知道！”

尹少杰走出大厦，心中百感交集，他现在需要好好想想，再决定该怎么做！



第九章

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了，桑紫若的心依然拿不定主意，母亲的一番话让她报仇的决心受到动摇，对尹少杰深深的思念也几乎让她无法承受；所有的事情都郁积在桑紫若的心中，拉扯着她脆弱不堪的心，使得她夜夜不成眠。

桑紫若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尹凯文的无情和尹少杰的深情不断地在她眼前交叠。突然她感到内心一阵悸动，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股莫名的冲动，促使她没来由地冲向阳台。她赤着脚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可是却只看到层叠的树影摇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但她就只感到满心的失望与怅然。

就在她转身回房时，却听到尹少杰的声音。

“紫若！”

虽然尹少杰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又显得格外清晰。紫若缓缓地转过身，真的看见尹少杰站在楼下，她又惊又喜，脚下却迟疑不前。

“紫若！你下来，我们谈谈好吗？”

桑紫若怕自己再不下去，尹少杰的声音会惊动了邻居，所以就转身进房披了件衣服，走下楼去。

桑紫若突然消失在阳台，让尹少杰伫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一定得跟紫若谈谈，可是万一紫若就这么不出来，他又该怎么办呢？

几分钟的等待却像无止境似的，好不容易等到了桑紫若打开了大门，尹少杰才松了一口气。

桑紫若强捺住心中的狂跳，可是眼中的相思却无处可藏，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尹少杰。

桑紫若停在尹少杰的面前，敛起她所有的感情，不假辞色地说：

“你们兄弟俩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尹凯文深夜造访，现在又换你！”

尹少杰愕然地说：“凯文来找过你！？”

“没错！”

“他来找你做什么？”尹少杰实在想不出他大哥为什么要来找桑紫若。

“他想用旧情打动我，让我放过他。那么你呢？你又准备用什么来打动我呢？”桑紫若直视着尹少杰问。

尹少杰凝视着桑紫若，眉宇之间净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眼神中的苦涩，更教桑紫若的心隐隐作痛，她多希望能一挥手就抹去尹少杰眼中扎得她心痛的苦。

两人就这么对视，久久，尹少杰才柔情无限地说：

“我想用事实和我的真情来打动你，化解你心中的委屈和愤懑，只是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能不能敌得过凯文在你心中留下的阴影？”

桑紫若把自己的眼光硬是挣脱尹少杰深情的眼眸，她望向远方，不经意地拭去了因尹少杰的话而急涌出的泪水，带着些许的酸楚，反问着尹少杰：

“你呢？你可以吗？”

尹少杰的真心剖白，没有得到桑紫若正面的回应，令尹少杰感到失望又沮丧；而桑紫若的问题，他也无法给予肯定的答案。所以，他无可奈何地说：

“好！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你知道凯文是冤枉的，对不对？”

桑紫若虽然知道尹少杰一定是为尹凯文的事而来，但尹少杰自己说出来，桑紫若依然感到嗒然。

“那又如何？”桑紫若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你一定也知道，设计陷害凯文的人是敏敏，是不是？”

“是的，我都知道！可是，那并不代表我就没有办法让尹凯文定罪。”桑紫若看着尹少杰，毫不讳言地说。

“我知道你有办法让凯文定罪，但是值得吗？凯文是个风流成性、感情不专的男人，而你为这样一个男人冒着自毁前程的可能，值得吗？”尹少杰苦口婆心地劝着桑紫若。

桑紫若仍倔强地说：

“值不值得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像凯文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本来就该给他一点教训！”

尹少杰喟然地说：

“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桑紫若不明白地望着尹少杰。

“有什么事比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更令一个男人感到难堪的呢？”

桑紫若感到意外。

“你是说，康敏敏外面有男人？”

尹少杰点点头。

“其实想想，敏敏也挺可怜的，一场以商业利益为目的的婚姻，让她跟大哥结成夫妻，却因彼此缺乏感情基础，及大哥婚后跟女人纠扯不清的传闻，致使敏敏对她跟我在美国那段早已结束的感情无法忘怀。我回国之后，拒绝了她对我所做的一切明示与暗喻，没想到却让她心生怨恨，联合了那个男人收买何如芸陷害凯文，目的就是要让凯文身败名裂、让尹家蒙羞。紫若，这样的惩罚，你还不满意吗？”

尹少杰对康敏敏的怜悯，让桑紫若心里更添一层不快，她醋意甚浓地说：

“你现在是在为尹凯文请命，还是心疼康敏敏？”

“紫若！我如果心疼敏敏，或是对她有任何一点难舍，我早就带着敏敏离开，今天也不会发生这么多风波，我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般痛苦不堪！”

尹少杰略带痛楚的声音，让桑紫若无法再坚持下去。她沉吟不语地低想着：尹凯文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可是这个官司如果继续打下去，受害的可能是何如芸，也可能是康敏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何如芸就太无辜，而康敏敏也挺可怜的。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说：

“好吧！我可以让何如芸撤销告诉，不过，你得保证尹凯文不会反告她一状；还有，你们得拿出一笔钱负责照顾何如芸的母亲，可以吗？”

尹少杰点点头。

“可以！可以！”

事情有了决定，桑紫若的心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剩下尹少杰的部分，却七零八落的，不知道该如何将它重新拼凑起来。

桑紫若跟尹少杰两人四目相望，突然间，没了继续下去的话题和另一段开场白。桑紫若不自在地说：

“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明天事务所见。”

尹少杰及时地握住了桑紫若远去的手，痛苦地问：

“紫若！我们之间，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桑紫若心中掀起一阵剧烈的震，她背对着尹少杰，摇着头。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桑紫若回避的态度，不禁令尹少杰有些着急。

“你是现在不想谈，还是未来也不想谈？”

桑紫若缓缓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尹少杰，心有所感地说：

“我现在是不想谈，但是未来的事，你能保证吗？尹凯文也曾经对我保证过未来，可是谁会料到今天我们会对簿公堂？现在你跟我谈未来，你能跟我保证未来没有风、没有雨？你能确定我跟凯文的过去，不会在你心里留下任何痕迹吗？”

“我……”

桑紫若的话令尹少杰无言以对，他无法否认凯文的事确实在他和紫若之间形成一个隔阂。

“怎么样？你无话可说了吧？”桑紫若对尹少杰的失望，完全写在脸上而由声音流泻而出。

“不！紫若！就是因为我太在乎你，我才没有办法不在意，但是至少，你该给我一点时间来调适！”

桑紫若看着尹少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幽幽地说：

“我也需要时间来调适你跟康敏敏的事，等我们都调适好了之后，再谈吧！”

桑紫若说完，转身疾步走进门内，直冲进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用力咬着棉被，才让自己不哭出声来。她多希望此时此刻，能靠在尹少杰的怀中痛哭一场，让他来安慰她起伏不定的心。

她在心中不断地喊着尹少杰的名字，泪水也不停地滑落在早已湿了一大片的棉被上，因为她知道，等天一亮，尹凯文的案子结束后，她跟尹少杰之间的一切也可能宣告终止。为什么少杰不能给她一个立即、笃定的答复？为什么她这一段好不容易才建立的感情，这样就结束了？

-

尹少杰回到家中，既不进房也不开灯，就坐在客厅里，让那颗翻腾不定的心在黑暗中撞击。他知道紫若外表坚强，其实内心脆弱，可是他却连一个最起码的拥抱也没有，难道在凯文伤害了紫若这么多年之后，他也一直要求紫若忘了过去一切的表面下，他自己却是如此耿耿于怀？他也有敏敏的那一段过去，虽然并非感情因素地接受敏敏，但至少他也并没有正式拒绝敏敏，这样对紫若公平吗？他明明看到紫若脸上的失望与伤心，却还能当机立断，紫若把真心托付给他，虽然他没有辜负她，但一开始的不信任及后来的心存芥蒂也一样伤害了紫若，那么他跟凯文又有什么差别呢？

“少杰！怎么一早就坐在这里？”慧容走到客厅，看见闭着双眼的尹少杰，关心地询问。

尹少杰睁开眼睛喊着：“妈！”

慧容一看到尹少杰满布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坐到尹少杰的身旁问道：

“你昨晚一晚上没睡，就坐在这里吗？”

尹少杰点点头。

“你明知道今天要出庭，晚上还不休息，你这一晚上没睡，今天怎么有精神去跟桑紫若打官司啊？”

一提到桑紫若，尹少杰的眉就锁得紧紧的。慧容见尹少杰眉心打结的样子，紧张地问：

“少杰！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凯文的官司你没有把握？”

尹少杰看着母亲，缓缓地说：

“妈！没有官司了，大哥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慧容一脸不明白。

“少杰，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做没有官司？难道不用出庭了吗？”

这时候，尹凯文和尹博新也相继从各自的房里出来，尹博新望着一脸倦容的尹少杰问：

“少杰，今天不是要出庭吗？你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尹少杰没有答腔，他看着尹凯文问：

“敏敏呢？”

尹凯文一脸莫名其妙。

“你不关心我的案子，倒挺关心我老婆的！”

“敏敏呢？”尹少杰忍住胸中即将爆发的怒火，捺着性子又问一次。

尹凯文见尹少杰的脸色很难看，而自己的官司还没了，不好太过招惹；于是他坐到沙发上，没好气地说：

“大概还在睡觉吧？谁知道？”

尹少杰抬头望向二楼，不放心地又问：

“你确定吗？”

尹凯文心里虽然对尹少杰有些顾忌，但尹少杰的语气仍令他有点生气。

“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不会自己去看看吗？反正你跟敏敏的交情也不比我浅！”

“凯文！又胡说八道！”尹博新喝斥着尹凯文。

尹少杰不理会尹凯文的冷言冷语，他只想赶快把这件事作个了结。

“凯文！我可以请何如芸撤销告诉，但是，你必须答应几个条件。”

慧容一听事情有了转机，忙不迭地说：

“好啊！什么条件都可以！”

尹凯文看着尹少杰，一脸怀疑。

“为什么突然有这个转机？是不是桑紫若自知告不了我，才私下求和的？”

尹少杰不想把康敏敏跟杨志桓的事说出来，所以他避开了尹凯文的问题继续说：

“条件很简单，第一，你不准去找何如芸的麻烦。第二，拿出一笔钱，我会把这笔钱交给何如芸，让她带着她母亲离开这里。”

尹凯文一听这种条件，完全扭转了他原先处于劣势的局面，既然他是占了上风，就没有必要接受这种一面倒的和解要求，所以他断然拒绝。

“我不答应！我明明是清白的，为什么要接受这种无理的和解？他们自知告不倒我，退而求其次想讹我一笔钱，我如果答应了，不就等于承认我强暴了何如芸，到时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哼！羊肉没吃到，就沾了一身膻，现在倒好，还得花钱来除腥！”

尹博新颇表赞同。

“少杰！凯文说得有道理，如果对方有绝对的胜算，就不会在开庭前提出和解的要求，那我们又何必吃这种闷亏呢？”

尹少杰冷冷地说：

“和解条件虽然是紫若开的，但是和解的要求却是我提出的！”

“你是不想因为这场官司坏了你跟紫若的感情，对不对？”

尹凯文一句话就说到了尹少杰的痛处，他霍地站起来，指着尹凯文痛斥：

“我跟紫若的感情，早就因为你的出现而破坏了！我之所以要求和解，是不想让尹家的名声因为别的事而受到更大的羞辱！就算你是冤枉的，凭紫若的能耐，她也有五成的机会可以送你入狱，而法官又最痛恨像你这种仗着钱多为非作歹的公子哥儿，判定有罪比无罪开释的机率高得多！我今天作的决定，是对你对整个尹家最有利的决定，你如果相信我，就照我的话去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赌一赌的运气，我没意见！”

尹少杰的话带来一屋子的默然。

尹凯文深知尹少杰的个性，他作的任何决定，一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尹博新也想着，与其冒着会使凯文入狱的可能，不如和解算了！反正过个几年，大家就会淡忘这件事，可是，如果凯文真的入狱了，受苦的还是凯文，所以他首先打破了沉默。

“好吧！就照着少杰的意思和解好了！”

慧容也点着头。

“对！和解算了，不值得去冒这个险。”

尹少杰对着久久没有作出决定的尹凯文问：

“你呢？你是当事人，你说了才算！”

尹凯文其实心里早就同意和解，只是面子上挂不住，而父亲和母亲既已开了口，正好给他一个台阶下，但他表面上仍表现得很勉强。

“好吧！既然爸妈都这么说，为了不让他们再为这件事烦恼，就照他们的意思做吧！”

“好！那你们今天都不用去法庭，我直接去办撤销告诉就可以了。”

就这样，事情总算得到了一个较不伤人的解决。尹少杰算是了一件事，但另一件更沉重的事却仍紧压在他的心头上，使他走回房的脚步也跟着一步重过一步。

-

尹少杰得到了尹凯文的允诺，换了衣服就到事务所去。他推开陆中亚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桑紫若坐在沙发上，看见尹少杰，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去。从桑紫若一脸疲　惫的神情，尹少杰看得出来，桑紫若也是一夜未眠。

陆中亚看看他们两人没有人肯开口，为了缓和两人之间僵着的气氛，所以开玩笑地说：

“少杰，进来呀！你看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哪像是来和解的，倒像是来办离婚手续！”

陆中亚的话非但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反而牵动了桑紫若那颗伤痛的心，原本疲　惫的神情中更平添了一层无奈与怅然。

桑紫若一心只想赶快把事情办好，然后离开，她再也无法忍受明知道要分手，却面对着尹少杰眼眸中的深情。她扶了扶眼镜问：

“尹凯文答应我的条件吗？”

尹少杰点点头。

“是的，他都答应了。”

“他这次不会再出尔反尔了吧？”桑紫若必须确定这次的和解没有后遗症。

“不会的，我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跟他说清楚了，他自己会衡量利害关系的。”

桑紫若点点头，拿出拟好的和解书及撤销状交给陆中亚。

“陆先生，这件事我就做到这里，其余的事你们去处理。我很累，想休息一阵子，你是要准我的假，还是要我辞职？”

陆中亚苦笑着。

“你这种口气，我能不准假吗？而且，万一你去了别家事务所，或自行开业，难保将来没有打对台的时候，我不想自找麻烦！”

桑紫若听得出陆中亚话中的疼惜，她由衷地说：

“陆先生，谢谢你！”

桑紫若说完就走出去。

尹少杰望着桑紫若离开，整个心紧缩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就这样让她走？”陆中亚拍着失魂落魄的尹少杰问。

“不让她走又如何？先是凯文辜负她，而后我又对一些谣言无法释然，没有完全信任她，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又未能给她一个坚定的承诺；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留下她？”尹少杰说着，竟有些恨起自己。

“那你准备让这段感情就此结束，让紫若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陆中亚反问着尹少杰。

尹少杰摇着头。

“我当然不想啊！可是，紫若她绝不会接纳我的，而且，我已经决定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要回美国，因为我不想夹在敏敏和凯文之间左右为难。”

“你这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只是在逃避问题！”陆中亚一脸不以为然。

尹少杰站起来，痛苦地说：

“中亚！我也希望紫若能重新接纳我的感情，可是，我们都害怕凯文及敏敏的事会横亘在我们之间，所以我只有选择离开，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是你的揣测，还是紫若的意思？你确定紫若也这么想吗？如果你没问过紫若，你又怎么知道紫若心中真正的期待呢？”陆中亚一直想劝尹少杰打消回美国的念头。

“别再说了，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我得赶紧去办撤销，免得又节外生枝。”

尹少杰拿着资料走到门口，陆中亚又喊住了他。

“少杰！”

尹少杰转过身，一脸无奈地看着陆中亚。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曾经看到你带给紫若快乐，我更希望你能再次让紫若快乐；还有，不要做出明知道自己会后悔的事！”陆中亚有些语重心长地说。

尹少杰看看陆中亚，叹口气，未发一语地关上门。



第十章

康敏敏坐在房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自从尹凯文的案子突然撤销后，尹家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质问、没有说明。她暗中找过杨志桓，而杨志桓却像消失在空气中，毫无音讯；后来她才知道，杨志桓在撤销诉讼的前两天，便辞职不知去向，她也因为心虚而不敢主动询问。而尹凯文自从这次的事情之后，对她也一反过去的态度，虽然不达热络，但可感觉到他的改变。

尹凯文的改变让处于与外界隔绝状态下的康敏敏，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如果案子可以撤销，就表示何如芸一定坦承了一切，为什么家里却平静得像是事情圆满解决了？为什么所有的人反而对她更好？

“铃！”

猝然高扬的电话声使康敏敏自冥想中惊醒过来，她心想，会不会是杨志桓？而这个时候，她亟需一个人能为她解开心中重重的疑团，所以她立即抓起话筒。

“喂！”

康敏敏急促的声音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她有些着急地暗想，或许杨志桓怕别人接到电话，不敢出声。所以，她开口说：

“喂！杨志桓，是你吗？我是敏敏！”

过了一会儿，才从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敏敏，我是少杰！”

康敏敏一听是尹少杰，握着话筒的手不觉震动了一下。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骤然上升，手心也直冒汗，她极不自然地问：

“什么事？”

“我现在在山下入口那家餐厅里，你能不能出来，我想跟你谈谈。”尹少杰平静地说。

从尹少杰平稳的语气中，康敏敏无法猜出他的用意，所以她充满戒心地问：

“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谈吗？

“敏敏，你该了解我，我不在家里谈，必定有我的用意。我也不勉强你，一个小时后，如果你没到，以后我就绝不再谈了！”

尹少杰说完，不等康敏敏说话，就挂上电话。

康敏敏握着话筒，心里闪过千百种假设，她心里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去？经过反复的思考，她才下定决心地放下手中的话筒，想着：与其坐在这里抓不着头绪，不如去面对，也许可以解开心中的疑问。

康敏敏匆匆换了衣服，便开车出去了。

-

尹少杰坐在餐厅内等着；他不知道敏敏会不会来，不过，为了她跟凯文的感情，他愿意做一次等待。

“欢迎光临！”

尹少杰循着服务生的声音望向门口，才进门的康敏敏也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尹少杰。她对着服务生说：“一杯咖啡！”说完之后，朝着尹少杰笔直地走过去。

“什么事？说吧！”康敏敏既然决定来了，就准备要面对尹少杰要谈的任何事。

“好！那我就直说了！”

尹少杰啜了一小口咖啡，看着康敏敏，说：

“你一定很想知道凯文的案子为什么突然结束了？”

康敏敏搅动着侍者刚送来的咖啡，低头不语。

“你一定也很想知道杨志桓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对不对？”

一提到杨志桓的名字，康敏敏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尹少杰。她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是尹少杰策划着这一切。

“我是有很多疑问，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何不为我解答这一切呢？”康敏敏想了解尹少杰到底知道多少。

尹少杰靠在椅子上，徐徐地说：

“敏敏，我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杨志桓收买何如芸陷害凯文，包括你对大哥的怨恨，当然也包括杨志桓跟你的事情！”

康敏敏脸上有股做亏心事被抓到的尴尬与羞愧，但她仍力持平静。

“是杨志桓告诉你的吗？”

“敏敏！杨志桓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我想你心里也清楚。当事情被揭发后，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如何替自己脱罪，而不是如何保护你，对于这样一个男人，你还对他有所眷恋吗？”

康敏敏想到尹凯文，心里不由得激动起来，她压低着嗓音，气愤地说：

“我是不眷恋杨志桓，但是凯文呢？我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尹少杰叹了口气。

“敏敏！你对大哥就算有诸多不满，你这次对他的报复还不够吗？我今天之所以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来处理这件事，就是希望你跟大哥能有机会复合，毕竟你们也做了几年的夫妻，当仇恨、冷漠和一切恩怨除去后，总还有一些情谊是吗？”

康敏敏想到几年来尹凯文对她的冷漠，她实在很难相信尹凯文对她还有什么情分存在。她摇着头说：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该去问问凯文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尹少杰听康敏敏的语气很有转圜的余地，不禁直了身子，说：

“你不能否认，你跟凯文刚结婚时，他也曾经试着好好爱你吧？”

康敏敏回想起新婚时，凯文是对她满疼爱的，可是因为她总拿凯文跟少杰作比较，她就有些无法忍受凯文的现实与势利，因此拉远了自己跟凯文的距离。

“或许吧！但你不至于要我为我跟凯文恶劣的婚姻关系负全责吧！有几个女人能忍受丈夫不断又不同的外遇呢？”

尹少杰点着头。

“当然不能全怪你，大哥还是得负大部分的责任。可是，严格说起来，大哥只能算是逢场作戏，对不对？”

“如果你认为凯文只是逢场作戏，那么你又为什么为了桑紫若的事，跟凯文闹得天翻地覆的呢？”康敏敏反问尹少杰。

尹少杰苦笑着说：

“我想人在遇到感情的事，尤其是自己的感情，都很容易钻进死胡同，作茧自缚，你不也是这样吗？所以，我希望你能给大哥一次机会，重新调整你们的婚姻生活，以前的恩怨就此结束，好吗？”

康敏敏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尹少杰。

“看在你这么用心良苦，我可以答应你，我尽量去试试，但是只是尝试，结果如何，我不作任何保证，这样可以吗？”

尹少杰宽心地说：

“敏敏，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别高兴得太早，也许到了最后，我跟凯文还是会走上分道扬镳的路！”康敏敏在这场风波之后，对自己的婚姻非常不乐观。

“如果你们曾经为彼此努力过，即使将来分手，心里也不会有遗憾和后悔。”

康敏敏点点头。

“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去趟事务所，我要走了。”

尹少杰正要站起来，康敏敏突然出声。

“等一等！”

尹少杰又坐了下来，问：

“什么事？”

“既然我们之间的一切到此结束，最后，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康敏敏凝望着尹少杰。

尹少杰点点头。

“我想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仍在美国，你会娶我吗？”

“我会！但是我想，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我们一定都会后悔的，因为你天生就该属于绚烂、耀人，而我却是甘于淡泊、平凡。”

尹少杰冷静、理性地剖析了他和康敏敏之间的感情，康敏敏了悟地点着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管怎样，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尹少杰走出餐厅，吐了一口气。不管凯文和敏敏将来是分是合，至少他已经尽了力。

-

尹少杰再走进中亚事务所，心里不胜唏嘘。想当初他雄心勃勃地想在此一展长才，如今却弄得黯然离去。

尹少杰推开门进去，不禁回忆起初见桑紫若时，她脸上的淡漠与冷凝。他凝视着桑紫若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幻想着桑紫若开门出来，像从前一样，绽着甜甜的美，挽着他的手。

“少杰！”陆中亚拍着站着发怔的尹少杰。

尹少杰如梦初醒地看着陆中亚。

“什么时候来的？”陆中亚边问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内。

“刚来一会儿！”尹少杰也跟着进去，关上门。

“你是来销假呢？还是来告别的？”陆中亚坐下来，靠在沙发上。

“我搭下星期二下午一点的飞机，还得整理一些东西，趁今天有空，先告诉你一声。”

“你真的要走啊？紫若怎么办？你就这么不告而别，不怕紫若恨你吗？”陆中亚仍然希望尹少杰能够留下来。

“难道我留下来，紫若就不会恨我了吗？”尹少杰无奈地说。

“至少你没给彼此一个机会！”

“或许拉开彼此的距离，才能把事情想得比较透彻。”“只怕你把事情想透彻之后，连后悔的机会也没了。”陆中亚的话让尹少杰的心震了一下，但他还来不及细想，李文斌就敲敲门进来说：

“陆先生，外面有个客户指定要找您。”

尹少杰见陆中亚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

“中亚，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我走了！”

陆中亚还想说什么，但见尹少杰去意甚坚，只好点点头。

“好吧！你自己多保重了！”

陆中亚看着尹少杰出去后，叹了口气，见李文斌还站着，他走到李文斌面前。

“发什么愣？还不快去请客人进来！”

-

自从尹凯文的案子结束后，桑紫若整整半个月没见到尹少杰了。没有电话，也没有探视，桑紫若不禁有点恨起尹少杰，难道他已经决定舍弃这一段感情了吗？

休息了一阵子，纷乱的心不但没有得到平静，反而因尹少杰的毫无音讯，让她更加无法定心。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忘不了少杰！夜深人静时，些许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一阵惊悸，但多少夜的盼望皆成空，多少回的泪湿枕畔，都让她痛彻心扉，夜夜难眠。为什么她的两段感情，一段让自己愤恨难消，一段却又无疾而终，让自己心痛难耐？

“紫若！”

桑紫若抬起头望着走进房内的母亲，赶紧站起来，扶着母亲坐下。

“又在想少杰啊？”美华一脸的心疼。

桑紫若摇摇头。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把话谈清楚呢？瞧你，想忘掉又割舍不下，把自己弄得憔悴不堪！”

“算了吧！少杰如果爱我，他就会来找我，否则，我再去找他，不是自取其辱吗？”桑紫若有点死心地说。

“也许少杰以为你还在生气，所以不敢来找你？”美华帮尹少杰辩护着。

桑紫若生气地说：

“他自己做错事，难道我还不能生气吗？就算他来碰几次钉子，也是应该的，可是他却一点消息也不给我，让我在这苦等、瞎猜，现在就算他来了，我也不理他！”

“紫若！你……”

美华还想再劝劝紫若，电话铃声大作，打断了美华的话。

桑紫若坐着，倔强地不肯去接电话。美华催着桑紫若：“紫若！去接电话吧！是开始或是结束，你都得自己去解决的，不是吗？”

桑紫若虽然坐着没动，可是一颗心早已被一声接着一声的铃声搅得翻腾不已。母亲的话正好给她一个接电话的藉口。她站起来走向电话，脚步是慢的，内心却如波涛汹涌，她缓缓地拿起话筒，声音微颤着：

“喂！”

“喂！紫若！我是陆中亚！”

陆中亚急促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了过来，令桑紫若不禁有些嗒然若失，内心的失望不自觉地流露在她落寞的神情中。

“紫若！你还在吗？”桑紫若的沉默让陆中亚原本急促的声音高扬起来。

“有事吗？”桑紫若有气无力地问。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否则，我一直没办法专心做事！”

“到底什么事？”桑紫若捺着性子问。

“少杰走了！”陆中亚简短地说。

桑紫若仿佛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整个人清醒过来。

“走了？什么叫做走了？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跟我说一声？他到底把我当什么？”桑紫若愈说愈激动，握着话筒的手抖得厉害，说到最后，声音已近狂喊。

“紫若！你冷静一点！”陆中亚在电话里听到桑紫若的喊叫声，急得直跺脚。

桑紫若的泪水滂沱如雨下，多日来的等待与相思，全都化作难以置信与伤心绝望，无法自处地袭上心头，使她无法言语而泪水直下。

“紫若！你听我说！少杰搭今天下午一点的飞机回美国，你现在赶去机场可能还来得及！我现在要赶去谈事情，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电话那端的陆中亚已经收了线，桑紫若却仍紧握着嗡嗡作响的话筒。她的心像被掏空似的，原有的一些期待也全都破灭了。

“紫若！紫若！”桑紫若眼神空洞得令美华害怕。

“妈！他走了！他居然不声不响地就要走了！他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为什么他不来问问我要什么呢？”桑紫若哭喊着。

“紫若！少杰已经走了吗？”美华大声地吼着，希望桑紫若能冷静下来。

“那有什么差别呢？反正他下午一点就要飞去美国了！”桑紫若坐下来，伤心地说。

美华因过度激动，呼吸有些不顺畅，但她仍然没有停止她的话。

“紫若！快去！你是要在这里懊悔、伤心，还是要去追回这段也许还可挽回的感情？快去吧！”

桑紫若停止了哭声望着母亲。美华朝桑紫若点点头，桑紫若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冲出去。

美华望着桑紫若纤弱的背影，不禁祈祷着上苍，让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

桑紫若开着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她的心中不断地呼喊着：少杰！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桑紫若到了机场，顾不得未停妥的车子就冲进候机室，她四处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相似的背影，但她跑遍了候机室都没找到尹少杰。桑紫若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五十分，她冲到登机门，一扇扇紧闭的门，让她的心直往下沉。她靠在最后一个登机门前，紧闭着双眼，全身因绝望而感到虚软，强忍着泪水，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车内。

桑紫若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泪水冲毁了她的坚强。她发动车子离开了机场，同样的行程一来一往，却是希望与绝望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痛楚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她心头，桑紫若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她紧咬着下唇，内心不断地喊着：少杰！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甚至连个朋友般的告别都没有！

桑紫若把车停在家门口，伤痛的心依然无法平复。她开了车门，步履维艰地下了车。她靠在车旁，闭着眼睛，希望时间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来，希望自己还有机会告诉少杰，除了他，她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椎心的痛楚依然存在，提醒着她一切都不可能了。

桑紫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赫然看见一脸深情的尹少杰就在自己的眼前。桑紫若又闭上了眼睛想着，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幻觉！她再次张开了双眼，尹少杰仍然站在她的面前，还轻轻柔柔地喊了声：

“紫若！”

桑紫若一时无法承受这么剧烈的情绪转变，满心的绝望全化成了愤怒，才抹去的泪水又决堤而下。她举起手捶打着尹少杰，激动地吼着：

“尹少杰！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让我受这种折磨！我甚至还跑去机场，在我以为已经失去你的时候，你却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尹少杰一听桑紫若跑去机场，心里一阵激动；桑紫若的眼泪更是令他又急又心疼，他紧拥着桑紫若。

“紫若！你真的去机场找我？”

桑紫若挣脱了尹少杰的怀抱，泪流满面地说：

“对！我跑去机场找你，因为我想告诉你，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你最好走了就别回来！”

尹少杰听得出桑紫若的口是心非，他又把桑紫若紧紧地拥入怀中，抱歉地说：

“紫若，对不起！我不告而别，是因为我不敢面对你，而我改变主意回来，是因为我想我该给自己一个争取跟你长相厮守的机会。紫若！我爱你！我到了机场后发觉我根本就离不开你，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实现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吗？”

桑紫若早在见到尹少杰的那一刹那，就原谅了尹少杰，只是失而复得的情绪一时无法调适。尹少杰的话让她半个月来对他的思念和期盼，全化作泪水滚滚而下，使她无法言语。

桑紫若的沉默令尹少杰不免紧张，他放开桑紫若，看着她。

“紫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肯原谅我，还在生气吗？”

桑紫若猛摇着头，一径地哭。

尹少杰拭去桑紫若脸上滚热的泪水，低下头轻轻地吻着桑紫若的额、眉，顺着鼻尖，最后停止在桑紫若的唇上。桑紫若根本无法思考，她全心全意地融入尹少杰吻中的真挚与深情，她不再伪装、不再逃避地回应着尹少杰的热情。　过了好一会儿，尹少杰才放开桑紫若，目光缱绻、柔情地望着面带娇羞的桑紫若。

“紫若，我爱你！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不会放你走的！今生今世，你将是我永远的、唯一的真爱。”

桑紫若点点头，环抱着尹少杰，轻轻地说：

“少杰！我爱你！”

尹少杰满心感动地拥着桑紫若。

桑紫若看见母亲一脸欣慰地站在阳台上看着她，她知道母亲衷心地祝福着她。桑紫若闭起眼睛，沉醉在尹少杰温暖的怀抱。她不知道永远是什么，但她愿意跟少杰一起开创属于他们的永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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